《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序 为你而来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里只有天和地,只有雪和冰,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寂灭。 极北之地——一个美到极致,却也凶险到极致的地方。 他就是在这里活了百年。 她要来找他。 她叫意映,确切的说,她现在的名字是防风意映,她原本的名字,叫林意映。 她要来找的人,叫相柳,确切的说,他原本的名字是相柳,不久之后他的名字会是防风邶。 她穿书了,穿到了《长相思》。 都说官配是女主的,男配是用来给观众心疼的,没错,意映就是因为太过心疼书中的相柳而哭到昏厥。 半梦半醒之时听到脑海中一个声音对她说:看在她一片真心(无比花痴)的份上,给她一个穿书的机会。 她骤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穿越到了长相思的大荒世界,成为了原书的恶毒女配防风意映。 意映,作者给了她多么美好的名字,可惜偏要让她做恶毒女配。她以前有多喜欢自己的名字,看到这个角色之后就有多讨厌这个名字。 但她发现自己穿成了防风意映却开心到要起飞。 因为,她心爱的相柳大人,曾经以防风邶的身份过了四百多年,而防风意映正是防风邶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呀! 这个身份可真是太好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要借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好好疼爱一下她的这位好哥哥! 其实看到后来,她不再讨厌防风意映,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防风意映也是个可恨又很可悲的角色,一辈子都是一个棋子,先是被家族精心培养用来联姻攀高枝,后来又是被涂山篌骗心骗身用来恶心涂山璟。 明明因为联姻不知道为家族带来了多少利益,可东窗事发,她那好爹爹却力主杀了她。 明明是两个人的错,始作俑者只是小惩大戒,受尽折磨的只有她,而她曾为涂山氏做的贡献再也无人记得。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受人蒙骗爱错了人。 于是,她看清真相,隐忍蛰伏,静待时机和涂山篌同归于尽。 明明又美又飒,又能打又能干,既能做惹人怜爱的美娇娘,又能做杀伐果决的野心家,这么好的人设真是浪费了,当什么恶毒女配,当女侠、当富婆、当大女主不香嘛? 好好的姑娘没长眼睛,偏偏长了个恋爱脑。 意映看书时就很不忿,心想我要是她,我把恋爱脑用在二哥身上不好吗?!家里有个那么好看那么风流那么潇洒那么专情的哥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看上外面的妖艳贱货! 那可是相柳啊! 他明明是洒脱于红尘之外的海底妖王,本该恣意潇洒游戏人间,却为了报恩,为了袍泽之义,把自己留在战场上,打一场必败的仗。 他明明深爱着女主小夭,却因为知道小夭想要的他给不了,于是在她忍不住想靠近他时,狠下心一步步亲手把她推远,到最后恩断义绝。 他明明为了她付出那么多条命,费了那么多心血,给她铺好了未来的路,却把一切都说成是交易和利用,只为让她没有负担的好好活下去。 这样的男人,谁不心疼谁不爱啊! 可惜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有开着上帝视角的读者才知道。 他很会藏,把真心真情藏的很好。 对义父,对小夭,对左耳,对同袍,对清水镇的故人……他给别人的好从来不会让你知道,因为他并不求回报,不在意名声,更不想让人被他给的情困住。 他想给,就给了。给不了的,便不拿起。 这本书里几乎都是美强惨,可最美最强又最惨的那个,是他。 但他从来没有自怜自苦,没有怨天尤人,他从不卖惨,也从不诉苦。 他没有因为自幼凄苦而自暴自弃,没有因为他人眼光而自轻自贱,也没有因为经历惨痛而黑化作恶。 相反,他珍惜每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温暖与美好,他珍惜世间每一次遇到的美景,始终保有心底的纯粹与善良,始终怀着对生命的热爱。 他饱尝孤独却并不害怕孤独,他备受苦难却从不自哀自苦。 他是妖王,却最具神性。他比神族更像神。 世人传说他是凶神恶煞的魔头,是阴险狡诈的九头妖,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装得那么凶,却又那么好拐,那么好哄。 别人给他一分情,他就十倍百倍的还给别人。小夭给他吸了几次血,他就把一身血和三条命都给了她。共工救了他一次命,他就把剩下的命都给了他。 他明明有九条命,他原本可以比谁都活得长久,可早早死的却是他。 他死得彻彻底底,尸骨无存,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却在每一个读者心里狠狠刻上了烙印。 意难平!心好痛! 他是圆满的,他是无憾的,因为他做到了所有想要做到的事,成全了所有想要成全的人,此生从无羞于示人处。 遗憾的是意映这样的看客。 他无愧于所有在乎的人,唯独亏待了自己。 这么好的人,但凡书中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过他,意映都不会为他难过到心梗。 他甚至筹谋好了让战死的同袍魂归故里,可他自己却死无葬身之地。 他甚至没有故乡可归。 从极北之地到海底世界,从防风谷到神农义军,他去过很多地方,拥有很多身份,见过很多的人,可他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没有一个真正爱护他的人。 他才是那个无处可去,无人相依的人。 他做了防风邶四百多年,可惜防风谷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在那里,他仍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一个能说到一起去、玩到一起去的伙伴都没有,那个唯一给了他亲情的母亲也只陪伴了他四年就撒手人寰,那个唯一能玩到一起去的女孩儿却偏偏和他立场敌对。 他借防风邶的身份得到了母爱,可那母爱却不是给他的。他好不容易遇到了知己,可惜他看得懂小夭,小夭却看不懂他。 书里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他。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这个看客好好的爱他。 反正这个世界里,她只在意他,她就是为他而来的。 她有机会成为防风意映,有机会以妹妹的身份陪伴他走过这四百多年。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疼爱这个哥哥!她要好好爱他!好好护他!不为什么,也不图回报,更不求结果。只是因为他是他,他很好,他值得。 意映穿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团子,那时她的真二哥防风邶已经去了极北之地一段时间。 而她还不怎么会说话,不怎么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会射箭了。 她不敢辜负这自带的天赋,老老实实努力修炼,靠着和年纪十分不符的卷王精神,灵力和箭法突飞猛进,很快就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时间过得很慢,她等不及慢慢长大,等不及相柳取代防风邶来到防风谷。她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他不来,她就去找他——去极北之地,这个没有人轻易敢闯的死亡世界找他。 第1章 极北之地 传说极北之地多的是宝藏,但却没有人敢去。 因为去那里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 但她敢。 当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去闯极北之地时,不顾全家的阻挠毅然决然就一头闯了进来。 可她毕竟年幼,极北之地哪是那么容易闯的呢? 她就一次一次一点一点试探性的深入。每当觉得修炼有所突破,她就要去极北之地溜达一圈,美其名曰极限历练。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这里来了多少次。 而她的实力也真的在一次次历练的过程中,一步步提高了。 第一次,她只能在极北之地的边缘地带坚持不到一天就快要冻死了。 第二次,她走的远了一些,看到了终年积雪的美景,然后赞叹了没一会,眼睛就差点被晃瞎了。 第三次,她刚刚觉醒了灵力属性是风系,兴冲冲地跑到极北之地,想用灵力吹动积雪搞氛围,结果灵力不受控制,不是使不出来,就是停不下来,被自己弄出的大雪球砸了个满怀,冻了个半死。 …… 第九次,她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用灵力给自己堆雪人了,兴奋地在雪地里撒欢,自己跟自己打雪仗,用灵力给自己当鼓风机,手动扬雪搞氛围,她可以就这样自己和自己玩好几天,等到玩累了才回家。 第十几次,她终于遇到了活物!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地白狐,她从一只白熊嘴里救了它。后来每次去,这只毛茸茸都会跑出来找她玩,有时候她会给它带一些吃的,可惜这只毛茸茸一直都不肯让她撸毛。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肚子大了一圈,她怀疑它是不是怀孕了,可惜它比平时还要警惕,根本不让她靠近。 第二十几次,她深入极北之地的腹地,已经能望见北边的群山,听说翻过那些山就到了北海,传说是相柳出生的地方。那次,她遇到了三只猛兽,大杀四方赢得痛快,第一次带回了稀有的兽皮。 第三十几次,她终于走进了曾经远在天边的那些山,爬进了一处冰雪覆盖的山洞,第一次亲手采到冰晶,兴奋得惊扰了洞中的巨蟒,缠斗得正酣,结果惹出了雪崩,差点被这千年积雪活埋。 …… 最开始,家族还会派一些人跟着她保护她,可是很快,那些所谓的高手就跟不上她了。 见她总能活着回来,实力也确实次次大增,时不时还会带回一些稀有宝贝,家族也便由着她去作死不再管她。 这是第几十次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次,她终于翻过了那些山。 谁说山的那边就是北海? 山的那边明明还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雪地。 翻过山又走了很远很远,她感觉已经要走到了天尽头,可是抬头望去还远远望不到边。她弄不清自己这次走了多少天。 寒风凛冽刺骨,好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旷野无垠,避无可避,她任由刀子割着,直到麻木。 她是风系灵力,可以用灵力催动自己身边的空气给自己做个挡风的护盾,但是她舍不得浪费灵力。 每浪费一分灵力,说不定就会少坚持一天。吹个刀子而已,死不了。 下雪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触手即化。 他就好像这雪花一样,极致的美总是留不住。 每一次他的出场都伴着白雪纷纷,可她来极北之地看了那么多次雪,却一次都没有见到他。 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吗? 她抬起头,入目是一望无际的白。她的眼睛已经可以适应这里,不会被刺盲。 在这片白雪世界,白色是最好的保护色。他的白衣白发在这里一定十分和谐,和谐到就算他近在眼前她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不止一次想过,会不会他曾经出现过,但自己却发现不了他。 所以这次,她穿了一身鲜红的斗篷,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格外的醒目。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找不到他,所以只好寄希望于吸引他来找自己。 穿得显眼一点,好让他能一眼就看到她。 当然,她知道也会引来其他妖兽的注意,正好。 她拿着弓,背着箭囊,时刻做好射杀猎物的准备。 她自信以她的箭术,管他什么飞禽猛兽,只要敢来,她就敢让它们有来无回。 昨天睡梦中,她突然一阵头痛,听到那个自从她穿越过来就消失已久的声音突然诈尸,告诉她相柳已经和防风邶达成交易,不日就会来到防风谷。 她立即就不困了。 起床就跑到了极北之地。 谁知道“不日”是多少日呢? 她度日如年,根本等不了,能早一日是一日。 万一能见到他呢!说不定能提前刷刷好感度呢!接下来相处也容易些不是? 相柳现在已经知道他要去的防风氏以箭术闻名。只要她的箭射出,他就会猜到她是防风氏的孩子。 她赌他会来见她。 她知道他心中其实很忐忑,他也会担心害怕露出马脚。 她送上门来供他提前摸摸防风氏的底细,他怎么能错过呢? 然而别提相柳了,她这次甚至没有见到一个活物,根本没有张弓搭箭的机会。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候脑海中那个不明声音:“大哥?你还活着吗?” 她的脑海和她周围的世界一样寂静无声。 她继续和这个不明声音称兄道弟:“大哥啊,你要是还活着,不如变个兔子出来给我射一箭?” “……” 淦!意映在心底无声地咒骂,这位怕是又死了。 她一边犹豫着再走多久放弃,一边又疲惫地继续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在这个地方,好猎人的耳朵比眼睛更厉害。 意映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闭上眼睛仔细听去,像是一团毛茸茸拱雪地的声音,应该是某只小兽试图钻进雪地里躲避她。听起来这毛茸茸的体型很小,说不定是个小可爱。 还真给她变了个兔子出来么? 她没有睁眼,寻着声音的方向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射在了毛茸茸面前的雪地上。 毛茸茸愣了一下,然后被惊得像她离弦的箭一样飞窜出去,一边逃窜一边不停的改变方向,而她信手拈弓,不管它逃向哪边,她的箭都会擦着毛茸茸额前的毛,准确地扎进它正前方的雪地里。 从始至终,她都是闭着眼睛听风盲射。 毛茸茸不再逃跑,调转过头冲她龇牙,好像在说,既然逃不掉,那不如跟她拼命。 她睁开眼睛,凑近几步探看清楚,竟然又是一只雪地白狐,和她之前常常一起玩的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小小的一团像是还没断奶,抱在怀里应该很好撸。 意映疑惑,不是说雪地白狐十分稀有吗?怎么她一个人短短几年竟然能遇上两只? 想到最后一次见到那只白狐的样子,她又走近了几步,蹲下来问道:“你不会是它的孩子吧?好久没见到它了,它……还活着吗?” 小奶狐狸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意映心想,不管它的母亲是不是她认识的那只白狐,只怕十有八九都已经死了,否则怎么会丢下它一个没断奶的奶娃娃不管。 意映动了恻隐之心,向它伸出手来:“要不,你跟我走吧?” 小奶狐狸却警醒地向后退了几步,龇牙咧嘴地冲着她炸毛。 意映忍俊不禁,心想小家伙还挺警惕,也好,免得像那九头妖一样被拐走卖了。 她站起来冲它摆摆手:“算啦!你本来就属于这片天地,凭什么跟我走呢?你要一直这么警惕才好,不要跟任何人走。可这里也很危险,你要小心啊。” 小奶狐狸看了她一会,然后转身撒丫子就跑,转瞬间就无影无踪。 意映则跑去捡回她射出的每一支箭,下次还能用。她要省吃俭用,给未来的哥哥攒军费。 她刚刚捡起最后一支箭,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发现刚刚逃走的毛茸茸又向着她的方向跑了回来,那速度比它刚才躲箭还要快。 她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挽起弓箭,向着远方严阵以待。 毛茸茸跑到她的身后,向着远处龇牙。 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袭来一样。 第2章 风雪相逢 看毛茸茸的样子,对面显然远比她可怕。 来的是谁?会是他吗! 意映有些紧张,眼睫颤动,她闭目侧听,这动静有点……太大了吧? 她猛地睁开眼睛,很快,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白色的狼,不,不是一只,是两只,三只……根本数不清!她遇到了狼群! 大意了,她带的箭不如狼多。 狼群飞奔而来,风还是很大,此时却恰好有利于她,她催动灵力将疾风汇聚于箭矢之上,拉满弓弦,待狼群跑近,五发连珠箭接连破空而去,飞向狼群。 羽箭乘风而去威力大增,还会顺着风势转弯,第一只箭拐弯抹角地接连射穿三只狼才力竭落地,后面四支箭也各自命中两三只狼,狼群犹豫着放缓了脚步。 不待它们喘息,意映果断又连发三箭,这三支箭又各自化出数支箭雨,虚虚实实无数支箭前仆后继地飞去,狼群终于被震慑住,纷纷掉头逃走。 箭雨落地纷纷消散,除了那八支箭,其余都是她用灵力借风势化出的虚影。 风毕竟是虚无的,她还不能用灵力化虚为实,但已经能以假乱真。好在前面的箭真的吓住了它们。 要不然,她还真打不过这么多的狼。 见狼群跑远,意映收回了手里的最后一箭,长长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再被风一吹冷得直发抖。 她有些懊丧地自言自语:“算了算了,不找他了,回去吧,命重要。” 话音未落,又听见不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啼鸣,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爬了起来,天上的飞禽往往比地上的走兽更难缠。 她搭弓瞄准,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可在手中的箭即将要射出的一瞬间,她看清那是一只雕,通体雪白,额前却是金灿灿的一绺,这是——白羽金冠雕! 她猛然想起相柳的坐骑就是一只白羽金冠雕,这是他的毛球?! 可她的手比脑子快,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箭已经射出,她慌忙用灵力带风引箭,那支箭便偏离了白雕的要害,擦着它的翅膀飞了过去,蹭掉了它几根羽毛。 但这显然也激怒了它,它原本是冲着她身旁那只毛茸茸去的,此刻调转目标,愤怒地向她冲过来。 在白雕向她俯冲而来的瞬间,意映丢下弓抱起身边的毛茸茸滚向一旁,又顺势将毛茸茸抛向远处好让它逃走。 电光火石之间,她还轻声试探了一声:“毛球?” “毛球!”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男声喝住了它。 毛球呆了一下,飞扑猎物的利爪下意识缩了回来,以至于它忘记离地面已经很近了,爪子收回去会摔个屁股蹲。 “……” “……” 毛球很狼狈,毛球很生气。 意映也很狼狈,但她很激动。 她看着毛球咧开嘴笑了,笑得身子好像都在微微发抖,眼睛却红了起来。 她趴在雪地里甚至忘了爬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叫毛球?” 她身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淡漠又清冷,好似无喜无悲,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这声音离她很近。 又好像离她很远,似是穿过千万年的时空才来到她身边。 意映僵直了身体,好半天不敢回头。 她的脑海嗡的一片空白,比眼前这片雪地还要白。 她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那一刻,她只觉得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她曾经为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哭到昏厥,而如今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心跳极快,呼吸急促,手心都是汗。 他显然察觉到了她此刻气息混乱,要不是他没有发现血腥气,还以为她受了伤。他有些困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他隐隐觉得她这样奇怪的状态与他的出现有关。 难道竟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没有催促,也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确认眼泪不会流下来,确认声音不会发抖。 她这才慢慢地爬起来,转过身,抬头看他。 他逆光而站,阳光有些晃眼,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看到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长身玉立,衣袂翩翩,白衣白发,霜雪面具,纤尘不染,熠熠生辉。 他整个人和这片白雪琉璃世界一样,白得那样耀眼。 而她不知道,在他的眼中,她则像是闯入这片白雪世界里的精灵,是这片灰白天地百年间的唯一一抹红。 意映向他走近一步,终于避开了阳光,看清了他面具下的眼睛,那双眼睛浓墨重彩,静水流深,只一眼就一下子撞进了她的心里。 这样真实,又这样梦幻。 相柳,我们终于见面了。 只是没想到,她朝思暮想的初见会这么狼狈! 意映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是什么状况。 她低头看了一下身上散了半截的斗篷,连忙把它拉整齐,又理了理耳边滑落的发丝,试图把它们归拢。 刚刚连滚带爬,她整个人都很凌乱,怎么也没想到先整理一下再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啊! 意映心中懊恼,窘迫地涨红了脸,她绯红的双颊和大红的斗篷在雪地里相映成趣。 落在相柳眼里,她却是被他给吓傻了。 相柳蹙起了眉,毛球自从蛋里孵出来就没离开过他,可他九个脑袋疯狂运转都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见过毛球的?方才虽然离得很远,她的声音也很轻,但他耳力很好,清楚地听见她叫了一声毛球。 他也想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吓傻了?她刚刚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他一出现就把她吓傻了? 他觉得自己的人形挺体面的,难道比狼群还吓人么? 莫不是刚刚毛球吓到了她? 一定是毛球。 他看向毛球,正要开口,却听到她说:“我……我认错鸟了。” “……” “你是它的主人吗?它很像我以前养过的鸟,小时候圆滚滚的,像一只毛球,特别可爱……啊不,不如它可爱……”意映一个头九个大,努力地自圆其说,“我那只鸟就叫毛球,它也叫毛球么?” 相柳歪头陷入沉思:……有点离谱,倒也说得通。 毛球歪头陷入暴躁:???相当离谱!我这么威猛霸气的雕中霸主,居然被她说可爱?! 毛球很不爽,它一眼瞥见了不远处钻进雪堆里藏着的小奶狐狸,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可爱,于是震翅扑向它。 想到原书里的腓腓就是死在毛球嘴里,意映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毛茸茸!她还没撸到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她手中灵力急出,隔空用一阵风将毛茸茸卷到了她的怀里。 毛球再次扑空,还被意映搞出的风扬了一身雪碴子,更生气了,它摇头摆尾甩掉了身上的雪,实在是忍不住飞过来想叨她。 “毛球。”相柳睨了它一眼,让它自己一边玩去。 毛球冲着她直跳脚,然后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意映松了口气。 她明确感到了怀中的毛茸茸在发抖,但它还一直对着毛球呲着牙,直到那危险对象飞远了它才泄了力气,紧绷的小身体瞬间松软成一团。 是个弱小但勇敢的小家伙呢。 意映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唔,终于撸到了,活生生的,热乎乎的,太好撸了。 毛茸茸抱在怀里真的很治愈,意映忍不住绽开了笑颜,这样舒展明媚的笑容一时间晃了相柳的神。 对上相柳有些愣怔的眼神,意映突然很想逗逗他,于是把怀中的毛茸茸往他面前一送,问他:“要不你也摸一摸?” 相柳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自来熟,神情有些意外,她刚刚明明还很怕他。 他还没做出回应,意映怀中好不容易不抖了的毛茸茸又开始发抖了,比刚刚抖得还要厉害。 它软乎乎的小身子瞬间绷紧,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大喊着它不要!它才不要!它才不敢让这个九头妖摸! 意映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连忙收回手。 对不住对不住,她忘了属于他们妖族之间的血脉压制,只怕要它接受相柳的抚摸比被毛球吃掉还恐怖。 相柳也忍不住失笑,这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只在他唇角绽放了一瞬就一闪而逝,但意映捕捉到了。 她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到了他的笑容?! 谁说相柳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他明明小表情很丰富的好嘛?!面具都挡不住的那种丰富! 相柳已经恢复了冷漠脸,轻咳一声,问她:“你是谁?” 第3章 故人初见 “你是谁?” 意映回过神来,连忙自报家门:“我叫意映,防风意映,住在防风谷,我来这里历练的。顺便……找找我哥哥,你见过他吗?他叫防风邶。” 意映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她说的全是真话,主打一个真诚。 只是她说的找哥哥,并不是来找原本的防风邶,而是相柳这个她未来的假哥哥。 她见相柳戴着面具来见她,就知道他一定已经猜到了她是防风氏。 因为这个时候他没有必要防备任何人,但她却很可能认识防风邶,他将来想要以真容去做防风邶,此刻就必须遮住自己的面容。 所以她刚刚险些伤了毛球他也没有太强的敌意,反而在毛球想伤她的时候出声制止,因为他猜到了她是他未来的“家人”,此刻只是想确认她究竟是他哪一位“家人”。 她原来真的是防风氏的孩子。 竟然还是他妹妹。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相柳忍不住扯起嘴角嗤笑一声,所谓的神族也不过如此,凉薄起来和他们妖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防风邶失踪了这么多年,防风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竟然只有这个小姑娘一次次地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真不知道是这一家人太没人性,还是这姑娘投胎投错了家门。 相柳心中腹诽,口中问道:“你们家的大人都死绝了吗?” “?”意映噎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讽刺防风氏的人没心。 不愧是你,嘴巴就是毒,但却一针见血。 防风氏确实没多少亲情可言。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威胁到家族利益,他们对她这个精心栽培的嫡女都能弃如敝屣,何况是那位没什么用处的庶出二哥呢? 她苦笑了一下,然后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那倒没有。不过他的娘亲病得很重,只怕,真的离死不远了……” 有时候,她真的有些心疼她那位从未谋面的真二哥。 父亲、大哥,还有几位叔伯族老,防风氏真正有能力把他找回来的人一个个都不在意他的死活,真正在意他的人却病得下不了床,没有办法来找他。 那些所谓的长辈们,提起防风邶,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只记恨着他少不更事时欠下的赌债和惹下的祸端,却不想想他为什么会犯下这些错。养不教,父之过,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明明才是最应该反省的人啊! 可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呢? 她虽然一次一次来极北之地,却也不是真心在找他。她也想过,也许哪一次会遇上真正的防风邶,但是一次也没有。 她心底又有些庆幸没有遇见过他。因为她不知道,如果真的遇见了他,要不要救他? 她甚至有时还隐隐盼着他赶紧下线,好让她心心念念的相柳早点上号。 想到此处,意映有些于心不忍,为心底的想法感到一丝惭愧。 “你和他很亲近?”见她的表情越发沉重,相柳问道。 意映摇摇头。 何止是谈不上亲近?相比其他人只是不在乎防风邶的死活,她竟然是盼着他死的那个人,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转而又想到,他好敏锐,如果说他们很亲近,那她将来就很有可能会发现他是冒充的,她肯定会成为他重点防备的人,想再接近他只怕有点难。可是如果他们并不亲近,那她冒这么大风险来找他的动机都很可疑。 她也早想过这一点,所以她从一开始来极北之地的目的,就是来历练的,找哥哥只是顺便。 事实就是如此,极北之地这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她并不抱希望能找到他,但她的实力却真的在一次次历练中大大提升。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如实说道:“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她知道真正的防风邶已经死了,想到他真实的境遇和人生,此刻是发自肺腑地为他感慨。 “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相柳感受到她的情绪,下意识想要安慰她。 意映一时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立即反驳:“我不是小孩子了!” 相柳知道她真正想找的人已经回不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肠已经硬如铁石,但此刻,他竟然也有些替她难过。 他转开视线看向远方,漫不经心却又极为认真地说:“这种地方没人敢来,可你一个幼崽却敢来找他这么多次,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相柳答应了替防风邶照顾他唯一放不下的母亲,而防风邶以一身灵血和灵力作为交换。防风邶就在他的眼前断了气,相柳一点一点吸食掉他的灵血和灵力,也看到了他的全部神识和记忆。相柳知道防风邶此前在家族里是什么样的地位,也知道他离家前意映还很小,谈不上什么兄妹情分。 他不知道意映的实际年龄,但她看起来也不过是人类十五六岁少女的样子,想来她的年纪放在神族漫长的生命里,定然还是个幼崽。 但她却肯一次次地来极北之地冒险,不管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有一分想要找他回来的真心,也只有她为之付出了实际行动。 “我才不是幼崽!”意映立即反驳,一时抓错了重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安慰她。 她抓对了重点,然后一边回味他的话,一边后知后觉地抓到了另一个重点,眼睛一亮:“等等,你说,‘这么多次’,所以,你都知道?你知道我来过很多次,你早就见过我?” 像是被戳穿了小秘密的孩子一般,相柳微微侧头别扭地找补道:“你每次来都闹出这么大动静,想见不到也难。” 意映惊喜地跳了起来。 怪不得这次初见面,他对她并没有多强烈的敌意、怀疑和试探,甚至是毫无防备。 原来,他早就已经见过她,还见过她很多次。 原来,他早就已经把她当作了熟悉的人。 原来,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们的初见,提前了很久,也许久到她无法想象。 “那你……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真正的初见是什么时候。 相柳被她炽热的小眼神弄得有些无措,避开她的视线硬邦邦地说:“不记得了。” “骗人!你肯定记得!”意映心说你九个脑袋记性好得很! “你告诉我嘛~”她无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一角摇了摇,语气也有些撒娇。 相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牵着他袖子摇晃的手,一抬头又对上她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原本硬邦邦的心也变得软了一瞬。 意映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热络了,连忙不着痕迹地松开他的衣袖。 相柳转头看向了远方,像是在仔细回想。 虽然他带着面具,可是侧颜只在骨相不在皮相——他的侧颜真好看啊! 从眉骨到鼻峰,再到唇瓣和下颌,像是上苍精心勾勒出的画作,线条一气呵成、鬼斧神工,落笔狷狂锋利却又精致细腻,美不胜收。 意映看入了神,不自觉地痴痴扬起唇角。 怀中的毛茸茸探头探脑的动了动,意映双手继续撸起了毛茸茸,眼睛却是看着他,笑容越绽越大。 然而他下一秒就让她的笑容瞬间裂开。 “第一次见到你,你正扬起一个大雪球砸了自己一身。”他一脸认真地描述出这个滑稽的场景。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的语气都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 意映瞬间想了起来。 她那时刚刚掌握了灵力,是想要来到这里秀一波的! 她想象中会是白雪纷纷扬扬的浪漫景象,就好像相柳的出场一般唯美,谁知却会被雪球砸成落汤鸡! 怎么他第一次见她,依然是一个狼狈的形象吗??? 她突然觉得他一开始说不记得了是给她留面子呢。 她想为自己的形象找补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我那时候刚刚觉醒灵力,还用不好呢……” 然后她眉头一皱,歪着头想到了什么,又后知后觉地抓到了重点——那是她第三次来极北之地,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 他竟然,这么早就见到她了! 意映震惊又兴奋,原来他早在五年前就见到她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原来,他们竟早就是故人了——从未见面,却又早就对对方有所了解的故人。 原来今天,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故人重逢,也是人生初见。 第4章 百年孤独 “原来你那么早就见过我了!那你……那你……” 惊喜之下,一时间意映想问他的问题很多,却又觉得根本不用问。 她太清楚他了!以至于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为什么从没有露过面? 他当年就是因为轻信于人,才会被那该死的奴隶主拐走卖进了死斗场。 后来,他再也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所以,一开始看到她莫名其妙地闯入极北之地不知道来干什么,他断然不会主动接近,也不会去理会。 但她总是来,没有人会频繁来这种地方作死,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对她会是戒备、怀疑、好奇,他会在暗中观察她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等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观察,他确认了她确实没有恶意,他也就由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来玩。 就好像一个孤独寂寞了很久的孩子,敞开了自己家封闭已久的大门,任由另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随时到他家里来玩。 虽然每一次来她都会闹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动静,但是他并不反感,反而纵容默许她时不时就来胡闹一番。 他在这里原本过的是百年孤独,也许恰好因为她的闯入,带给了他一丝新鲜的乐趣。 她来时,他不一定每次都会遇见,但他知道她总会来。 最初是因为防备心重,后来却是不想打扰她,他也不想打破这样和谐的共存模式。所以,他一直没有——他觉得也没必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出现过了? 极北之地多的是妖兽,多的是杀与被杀。 可那时的她很是弱小无害,他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她,但他没有去伤害她。 他从不会主动害人,但不代表其他的妖兽也不会。 她猜想,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很多妖兽是被他悄悄赶走了吧。 怪不得,传说中极北之地那么凶险,九死无生,可这么多年,她来了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危及性命的危险。 她突然想到那次雪崩,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积雪在快要吞没她时却突然绕开一道生路,她还以为是自己濒死时爆发的灵力竟然移开了这样磅礴的冰雪。 她怎么没想到,他是冰属性,那些冰雪不会听她的,但却听他的。也只有冰系的强大妖力可以对抗这冰雪世界迸发出的绝对力量。 她又想到每次在这里过夜,她都会担心遇到妖兽偷袭而不敢睡熟,但她每次白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险境,夜里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危险。 她怎么没想到,也许是有人悄悄替她赶走了危险呢? 也许这次狼群逃走,并不单纯是因为害怕她的箭,而是因为害怕他?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那今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逗它玩的时候。”他用眼神指向了她的怀中。 她这才记起自己怀里还揣着毛茸茸,于是蹲下身子放开了它。 原来在她一箭一箭逗弄毛茸茸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 怪不得狼群逃走之后他就出现了。 原来他当时真的离她不远。 还要感谢他的毛球,要不是毛球想吃毛茸茸突然冲了出来,要不是她一箭射向了毛球,要不是毛球想伤她……也许他这次还是不会出现。 “我还以为是我的箭吓跑了那群狼,原来是你。”她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和心疼。 失落于自己的实力还没有她想的那么强,开心于他竟然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付出了,心疼于如果不是自己对他足够了解又足够上心,这样隐秘的付出也许又会被他埋藏一辈子而无人知晓。 相柳有些诧异她的敏锐。 他自认为她不知道他是九头妖,可以吓退绝大部分妖兽。 “吓跑他们的是你的箭。”相柳认真地想了想,认可了她的箭法。 “真的?” “嗯。” 他的确就在不远处,一旦她真的被狼群困住无法脱身,他就会出手。但他刚才并没有放出妖力,那些狼群不知道他就在附近。 意映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是呀,他现在还是个少年呢,还不是后来令满大荒都闻风丧胆的海底妖王九命相柳。 他初到防风氏的时候,还会担心出岔子,认真的用草药染头发。想象他自己给自己染头发的样子,意映忍不住乐了。 真好,她遇见他的时间不那么早,却也不那么晚。 意映心潮波动起伏好几次,沉浸在和相柳见面的兴奋和激动中,逐渐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相柳却还记得,问她:“你还要不要找你哥哥?” “啊?哦对对对,”意映赶紧顺着他的话问,“我哥哥,防风邶,你是不是见过他?他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家?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他已经走了。” “走了?”意映一时有些迷茫,一时没明白他说的走了,是指离开了这里,还是离开了人世,又或许是一语双关?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那他去哪了?” “回家了。” “真的吗?太好了!”他说他回家了!那就是他很快就要来了!她兴奋地抱住他的一只手臂。 相柳愣愣地看着她的手,然后又看向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热情了,连忙又自觉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不安地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相柳没再说话,转身召唤毛球,准备离开。 意映有些失落,他这就要走了吗?她上前两步又顿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毛球飞过来,相柳一跃而上端端坐下。 他却并没有直接飞走,而是在毛球背上向着她的方向微微倾身,伸出手来,说:“上来。” “我,我可以坐嘛?”意映受宠若惊,失落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 “那你自己走回去吧。”相柳收回手,撇撇嘴说道。 毛球也和他的主人动作同频,傲娇地扬起了脑袋。 “别别别!我要坐毛球!”意映乐滋滋地跑向毛球。她走了这么远早就要累死了,再走回去怕是要缓十天半个月。 毛球不满,冲着她叽叽喳喳地叫嚷,扑棱着翅膀不让她上来,她今天让它吃了好几次憋,它才不要她坐。 意映看了看委屈巴巴的毛球,又委屈巴巴地看向相柳。 相柳轻抚毛球的背,不知是怎么安抚的它,毛球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了下来。 相柳又对她伸出了手,意映兴高采烈地拉住他的手,借力跃上了毛球的背和相柳并肩坐下。 “弓不要了?” “哎呀!”她忘记了之前落下的弓,花钱买的呢,岂能不要。她懒得爬上爬下,伸手用灵力把小弓收了回来,一转眼又瞥到了旁边雪地里的毛茸茸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呀!它怎么还在这里?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意映笑嘻嘻地开口调戏小奶狐狸。 “它只能在雪地生存,离开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相柳在旁边淡淡地说。 “啊?!”意映茫然又惊讶地看着相柳,心中一阵后怕,还好她没有强行把它带走。 意映又看向毛茸茸沉默了,原来有时候自以为的好意,竟会害了一个生命。 意映俯下身子郑重地对它说:“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快点变强,我会再来看你的。” 相柳在身旁看着她。 毛茸茸眼睛亮了起来,冲着她扬了扬小脑袋,收下了这个承诺,也是告别。 相柳轻拍毛球的背,毛球昂然载着两人鸣叫一声,乘风而起,直冲九霄。 第5章 妖仙哥哥 “啊——” 毛球起步太猛,意映猛地向后栽倒,她惊叫出声,下意识伸手慌乱地拽住了身边相柳的手臂。 相柳拍了一下毛球,毛球乖乖听话,飞得稳了许多。 见身边的人依然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好半天都没敢睁眼,额头还渗出了冷汗,相柳问道:“你怕高?” 意映睁开了眼点点头:“有亿点。”说着还壮着胆子往下看了看,然后又吓得缩回了脖子。 “怕就不要往下看。”相柳一边嫌弃,一边抚着毛球,指示他飞得低一些。 “那看哪里?”意映扭头看向他,心想那不如看你吧?实在是赏心悦目,还真的冲淡了恐高。 相柳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扭头看她,意映秒怂,立即移开了视线,刚一转头就立刻被天边的残阳吸引了目光,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和太阳肩并肩的视角看夕阳。硕大的红日染红了半边天,连同他们穿过的丝丝薄云和她身边的人似乎都一起染上了红晕。 她松开了一只手,一手轻轻拉着相柳的袖子,一手撑着毛球的背,身体也不再那么紧张。 相柳看着她,风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只见她眸光清亮,倒映着天边的点点霞光,涌动着生动鲜活的喜悦和惊艳。 她看着眼前壮美绝伦的景色沉默了一会,然后看向相柳真诚地说:“好羡慕你,可以常常看到这样的美景。” 这——原来也是会令人羡慕的吗? 相柳移开视线,看向夕阳说:“日出的时候更美。” “那你下次看日出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吗?”意映抓住一切机会顺竿爬。 相柳没作声。 她也没再说话,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飞在天空看去,远处的群山都好像变小了,在浩渺的天地间,一切都变得那样微不足道。这样的景象看久了,胸怀也会变得更博大吧? 不管是大海、天空还是极北之地,相柳都可以来去自如,这些地方的风采只有他可以时常领略,而这些地方无一不是浩瀚无垠的。 这样的环境养出来的妖王,本该是超脱于世外的,是洒脱的,是自由的,是阔达的。这天下该任由他自在徜徉,九曲红尘纷纷扰扰,不应该困住他,也从没有困住他。 他本就生于这天地间,这浩渺天地就是他的家啊。所以,最后他选择魂归天地,也正是他本该去的地方。 他是这天地亲自养出的骄子,从不属于哪一方水土,更不属于哪一片红尘。 原来是她狭隘了。 正想着出神,突然听到相柳说:“好。” “嗯?” “下次,一起。” 这从不属于红尘之中的人,此刻决定踏入这万丈红尘。 意映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下次和她一起看日出?! “你答应了!可不许赖账!”意映兴高采烈两眼放光,要不是在半空中,她只怕要跳起来了。 这么快就要到了一个承诺,她当然兴奋了!她知道相柳的承诺从不轻许,一旦答应的事必然会做到。 相柳轻笑,他也很开心,如今有人和他一起看夕阳,还要和他一起看日出。 以后,这样美的风景,可以有人一起分享了么?这感觉真好。 他在极北之地呆久了,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冻住了,如今出来了,遇到了太阳,好像开始融化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呀?”意映突然想起来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她虽然什么都知道,可是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名字?相柳愣了一下。 他从蛋里孵化,从出生就没见过父母,没有人给他取名字。 他长了九个脑袋,人族惧怕他,神族厌恶他,就连妖族也将他视为异类。他所到之处,无不是鄙夷、咒骂和欺凌。 没有人主动接近他,他也不会靠近任何人。 他一个人求生,一个人长大。没有人需要称呼他,他也不需要名字。 后来,有人接近他,他相信了那人,跟他走了,那人却将他骗进了死斗场,从此被囚禁、毒打、吃恶心的东西,被迫一次次用性命搏杀,换取一线生机。 在那里,他更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象征奴隶身份的编号。 后来,他好不容易反杀奴隶主逃了出来,却又差点葬身于深海涡流,是共工救了他。 共工救他性命,帮他治伤,传给他一套疗伤功法,还要带他去找神农王疗伤。可惜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逃走了。 很多年过去,他又长大了一些,已经能分辨清楚是非善恶,他知道共工是真的对他好。 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还能不能再见到共工,还能不能有机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共工曾经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可惜他还没有习惯那个名字就离开了。 他躲到了极北之地,一个人疗伤,一个人生存。在这个没有人敢来的地方,他才会感到安全。 他又回到了不需要名字的日子,又这样生活了百年,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遇见了她。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到他陷入了沉默,意映有些失落,以为他还不愿意告诉她,她轻声追问道:“以后见到你,我该叫你什么呢?” 相柳不在意地说:“随便。” “那我真的随便叫了?”意映却并不气馁,反而来了精神想要逗逗他。 意映是个武侠迷,以前上学时没少偷偷看武侠小说。当时看《长相思》时想象他白衣胜雪遗世独立的样子,当即就想到了《神雕侠侣》的小龙女,如今见到他本人,确实简直就是性转小龙女本龙! 想到蛇确实也是小龙,于是她满意地脱口而出:“小龙男?” “小龙男”抽了抽嘴角,明明他的脸依然很白,意映却总感觉他的脸黑了一下。 意映干笑了一下,也觉得这个称呼好像不够严肃,又想起《天龙八部》里段誉追在王语嫣后面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当时她很不相信,无论是小龙女还是王语嫣,她都不相信有人能长成神仙的样子。 如今她看着他恍如谪仙的样子啪啪打脸,瞬间就理解了段誉神魂颠倒的跪舔行为。 她觉得神仙这个形容很适合他,于是决定借鉴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叫你神仙哥哥吧!” “……我是妖。” “那……妖仙哥哥?”意映觉得这个称呼很好听。又妖又仙,很符合他的气质。 “……” 屁股底下的毛球被她腻腻歪歪的称呼膈应到起了一身雕皮疙瘩,浑身都炸起了毛,意映突然灵机一动,乐不可支地拍了拍毛球的背对相柳说:“不如叫你神雕大侠?怎么样?” “……” 他又有雕,还总戴着面具,他确实也有和杨过相似的邪气、狂气和痴气,更有一股侠气,他的容貌更是和杨过一样,能让小姑娘们一见相柳误终生,她觉得这个称呼和他实在般配!完美极了! “你知道大侠是什么意思吗?”意映突然想到,前面那些名称都是字面意思,但“大侠”这个词,宝宝蛇只怕真的不理解,他可别误解成“大虾”呀。 “神雕大侠”看了看她未置一词。 “大侠就是……就是……”意映突然也有点迷惘,该怎么解释呢?“对,大英雄!大侠就是大英雄!” 相柳在意映眼里就是大英雄。一想到世人把她好好的大英雄妖魔化为大魔头,意映就很不忿。 “大英雄”明显愣住,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少年时的杨过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神雕大侠,少年时的相柳也不会想到,将来的自己会成为一个大英雄吧? 此时的他更不会想到,将来的自己会走向那样壮怀激烈的结局。 如果可以,意映希望他永远不要去成为那样的大英雄,不要去走上那样的终局。 将来会怎么样,结局会不会改变,她没有把握,但这次有她在,她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向死亡。 第6章 折柳许约 意映不自觉又红了眼睛,但她不想让未来的悲伤冲淡眼前的快乐,于是又开起了玩笑:“神雕大侠,能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 意映如今十分理解当年的小郭襄对神雕大侠真容的执念,她很想直接上手给他把面具摘下来,说着作势就把手伸向他的面具。 “不能。”相柳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满是威慑。 她知道他肯定不答应,只是实在忍不住想逗逗他。 算了算了先忍忍,反正将来等他到了防风谷,她还是会见到的。 但想到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悄咪咪见过她了,而她心心念念了他这么久,却还是见不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禁有些憋屈地撅起了小嘴。 她问:“你一共见过我多少次?” “那谁能记得清楚。” “那就说说你记得清楚的。” 相柳的视线被她的表情牵动,正落在她撅起的嘴巴上,觉得煞是有趣,于是也忍不住想逗她:“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用大雪球砸自己。” “……”意映一囧,这梗过不去了是吗!却见相柳唇角勾起一抹邪邪的坏笑,明白过来他是在逗她玩。 意映突然觉得这个臭蛇蔫坏,一个没忍住一记小拳拳气呼呼地锤在了他的肩头。 她忘了是在空中飞着,然后——她在力的反作用下失去了平衡,摇晃了一下向旁边栽去,差点就要掉下去。 相柳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没留意力气用的猛了点,她被他拉回来没稳住身子,直接砸入了他的怀抱。 “哎呦!” 好硬! 她的额角撞上他的肩头,还真有些疼,她有些发懵地揉着脑袋,怕自己撞疼了他,又揉了揉他的肩头问他:“你没事吧?” 相柳怔怔地看向她,只觉得她揉得自己心头有些发痒,眼神也不自知地勾得她心头有些发痒。 意映觉得脸发烫,慌忙收回了手,挣扎着坐好不敢看他,于是她没看到他同样红了的耳朵。 意映自顾自的在心里尖叫:啊啊啊这个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很撩人!他知不知道他的眼睛看狗都深情!他知不知道这样看着她会出人命的啊!!!他知不知道她会误会的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恢复了端端正正的坐姿,目视前方谁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很尴尬。 “我不知道路,你自己看着。”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相柳出声打破了寂静。 “啊?哦,让我看看……”意映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然后迷茫地摸摸脑袋,“好像……已经飞过头了……” “……”相柳无语,抚了一下同样无语的毛球,调转了方向。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你快看啊!”很快,意映就看到他们飞到了防风谷不远处的上空,她摇晃了一下相柳的衣袖示意他看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快看啊!快看啊!这就是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几百年的防风谷! 相柳被她的兴奋感染,忍不住真的侧头向下看去。 从上空看去,这里群山环绕,苍翠幽深,这个时辰恰见袅袅炊烟,为这里平添了一丝烟火气息。 她就是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的。 他原本对防风谷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此刻却因为有她在这里,突然感觉对将来防风谷的生活也隐隐有了一些期待和憧憬。 而此刻,离别的情绪升腾起来,淹没了一切。 毛球已经飞到了防风谷的山门外。 “毛球飞得也太快了吧……”早知道不骑毛球了,应该让相柳徒步送她回来,哪怕累死她呢。 毛球却得意极了,心想那当然!我飞得最快了! 看在她夸到了它心里去的份上,毛球稳稳落地,没再吓唬她。 意映一阵怅然,离别的滋味一点也不好。但是没关系,他说过他很快就会来,想到此处,意映又打起了精神,问他:“下次去极北之地,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下次?他已经在防风谷了,极北之地自然再也见不到他。 但他却没忍心说不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知道。” 他再也不会回去了么?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意映还是有些失落。 极北之地她还是要去的。 在他的眼里,她不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而她如今认识了相柳,以后怎么可能再也不去极北之地了?那岂不是说明她根本没把相柳当回事? 看出她的失落,相柳淡淡解释了一句:“极北之地那么大,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遇到。” 这样啊!没关系,意映不介意每次都打扮成显眼包:“那我还穿这身衣服好不好?多显眼啊,我要是找不到你,你可以像这次一样找到我。” “不好,穿白色的。”这件衣服的颜色太容易招来危险了。 “那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们妖族找人不是靠眼睛。” “那你是答应了?等我下次去,你会找到我?”意映阅读理解一向满分! “……”什么时候他又被诓骗了一个承诺? “你不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 “……” 真好,第二个承诺要到了。意映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就说嘛,相柳很好诱拐的!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意映乘胜追击。 朋友吗? 他没有朋友。 但那是以前。从今往后,他有朋友了。 相柳沉思着点了点头。 “那,这位好朋友,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想辜负了她的期待,决定把当年共工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告诉她。 “相柳。” “相柳。”意映笑了,轻轻叫着这个名字,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的名字了。 这声轻轻的呼唤,似饱含了千回百转的情绪,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竟然这么好听。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她说:“这名字真好听!” 这默契让相柳忍不住笑了,嘴上却说:“一个称呼而已。” 意映正色道:“你知道这名字的寓意吗?” 相柳疑惑地歪头看她,有什么寓意吗?他还真不知道。 “‘柳’,通‘留’。”意映用灵力隔空折取了不远处的一支柳条拿在手中,柳树刚刚发芽,正冒着盎然生机。 她将柳条郑重地递给相柳:“相柳,相留,想留。人族和神族有个习俗,每当送别亲友,总会折柳相赠,来表达‘我不想你离开,我想你留下’的心意。” 相柳接过那支柳条。 意映笑着说:“对方收下那支柳条,就是在说,他也想留下,他一定会回来。” 相柳看了她一会,手中灵力微动,柳条凭空不见了,她知道他已经将柳条收好。 这是——他承诺了,他一定会回来。 意映对相柳扬起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眼睛却红红的,一时没忍住抱了抱他。 相柳竟然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让她抱了个满怀。 她的手环过他的腰,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环住他,隔着衣衫,只隐约觉得他的腰身很结实,结实到有点僵硬。 她伏在他耳边对他轻声说:“相柳,我会想你的。你可别忘了我呀!” 然后她没敢看他,红着脸跳了下来,又对着毛球说:“毛球,我也会想你的!替我好好照顾你的主人啊!” 毛球傲娇地仰起头,心想我的主人我自会照顾好,要你多话? 意映失笑,这才又仰起头看向相柳,他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来,意映对他使劲挥挥手:“相柳,我走啦!我们后会有期!” 相柳愣愣地对她点了点头,算作告别。 意映向防风谷走去,她慢慢地走着,没有回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满脸。 这个见面,她等了不知道几十年。 下次见面,会是何时呢? 良久,听到身后嘹亮的啼鸣,回头见他们已经冲上了云霄。 她定定地站着,直到他们消失不见。 “相柳,你一定要早点来啊!” 我真的会很想很想你的! 第7章 兄妹重逢 回到防风谷,意映没有告诉任何人防风邶就要回家的消息。 她没有告诉别人,是怕有人多事,万一有哪些不想让他回来的人提前下绊子,会给他的回归制造难度。 她也没有告诉防风邶的生母静夫人,是怕她会和自己一样,在等待的日子里吃不下睡不着。 这些日子,意映简直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魂不守舍。 她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每天都在琢磨,今天他该准备好冰晶了吧?今天他该安顿好毛球了吧?今天他该编好瞎话了吧?今天他该染好头发了吧?今天他该到家了吧…… 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他怎么还不来啊! 防风家这么恐怖的吗?需要做这么久的准备吗? 意映的两个贴身侍女沉璧和流霜看她消瘦了一圈,急得不得了,每天绞尽脑汁想让她多吃点。 意映却说不用管她,过几天就好了。 流霜对沉璧嘟囔着:“过几天是几天啊?” 意映也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到底还要过几天啊!” 也真是奇怪,没见到相柳的时候,她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练功,该睡觉睡觉,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怎么见到他本人之后才一个多月不见,就这么牵肠挂肚呢? 意映觉得自己像是刚进入热恋就陷入了异地恋的小女生,好难熬啊,可她这热恋还是单箭头,好惨啊。 这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朝思暮想度日如年,那边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罢了罢了,想他是第一次要学着做人,还要上门给别人当儿子,还要防着被人发现破绽,他定然是万分忐忑,十万分不想来。 设身处地想一想,她就原谅他了! 宝宝蛇别怕,这回有我在呢,不管你遇到什么难关我都陪你一起闯。 这么想着,意映重重地点了下头,神色坚定地像要上战场,浑然忘了自己正在课堂听讲。 “意映,看来你很有感触,你来说说此问何解?”意映恍若没听见一般傻笑。 “意映!”直到师父厉声大喝,身边的堂妹意清慌忙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她才反应过来师父在叫她。 “啊?”抬头看到师父怒目圆睁,意映茫然。 “散学后你留下别走。”她往日上课时有多专心,如今就有多心不在焉。最近她没少被师父训斥,学霸好学生突然不爱学习了,当老师的比谁都急,但她却浑不在意。 没事,等我心上人平安到家了就好了。 被师父留下说教了好久,眼看着过了饭点,她又困又饿,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见到等在外面的沉璧像是看见了亲人。 沉璧见她终于出来,连忙迎上来把备好的小食递给她,两人坐上车辇向家中走去。 沉璧问她今天又是怎么了,意映一边吃着一边说没事,然后像往常一样问她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 沉璧给她说了几件重要的事,可她听了一路都毫无兴趣,随意应付着将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心想又是无聊的一天,今日是第四十几天了来着? 沉璧突然想起一事,说:“对了,听说咱们家的二公子回来了……” “唔,二公子回来……你说谁?二公子?!”意映反应过来,大声问道,没留神被口中的糕点噎住,噎得满脸通红。 “是,二公子……”沉璧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给她递上茶水,扶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意映喝了一大口茶水将喉间的糕点冲了下去,急切地问:“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就是傍晚,我来接小姐下学的时候,听门房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马车停下,已经到了家门前,门房正在打开大门,撤下门槛,准备放他们的车辇进来。 “那他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族长的书房吧……欸?小姐?” 是了,按照时间推算,他只怕还在被父亲百般盘问。 意映的父亲是防风氏的族长,毕竟是家族子弟,丢了就丢了,但若是回来了,必然要好好确认身份,才能真正回归。 意映跳下马车就要跑,沉璧也连忙下车跟了下来。 意映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身问道:“静夫人知道了吗?” 沉璧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快去让人告诉她。”意映猜想她这位父亲大人肯定不会想起来,他正百般怀疑试探的儿子,可是静夫人思念成疾的心头肉。 她几乎是飞进宅中,冲进父亲的书房时都忘记敲门,她直接推开门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紫色布衣,黑发如瀑,周身的气质和在极北之地时大不相同。 他闻声回头看向她。 她终于见到了他的真容。 他回头时甩起的高马尾轻轻摇荡,仿佛轻轻抚在了她的心头上。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却还是被这突然映入眼帘的绝色容颜震了一下。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词语:郎艳独绝、风华绝代、丰神俊朗、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浓墨重彩、活色生香……却又觉得什么样的词都形容不出眼前人的美好。 他是女娲娘娘最用心雕琢的杰作。 她跑得气喘吁吁,正上气不接下气,又突然囧住,糟糕,又是有些狼狈的见面。 他冲她微微一笑。 他原本是疏离、矜贵、慵懒的姿态,这个笑却让人如沐春风。 她也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是故人重逢的喜悦,不用言说的默契,相思成灾的幽怨,旁若无人的惊艳。 她眼睛里的情绪复杂浓烈到让防风邶呼吸一滞。 “小妹,怎么回事,今日竟连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看见父亲脸色不好看,大哥防风峥连忙出声质问。 “听闻二哥回来了,一时好奇,就急着想来见见他。”意映在回答大哥,眼睛却根本不离眼前的二哥。 她平复下呼吸,稳步走到他的面前给他端庄地行了一礼:“见过二哥。” 他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小妹。” 好一副兄友妹恭的画面。 防风峥连忙打断他俩说:“急什么,还不知是不是真正的二弟呢?” “咦?大哥这话什么意思?”意映假装茫然,心想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 “他离家时你年纪还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但我却记得他的样貌,和如今可是大不相同。” 那可不是大不相同嘛,正常人谁能长这么好看啊!意映心中默默吐槽,长得太好看也是种负担,尤其是做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一眼就会让人发现不是本人。 “方才已解释过了,我在极北之地冻伤了脸,找医师仔细修补了容貌才回来的。” “我问你找的哪位医师?姓甚名谁?家住何地?你又说不上来。” “我说了,那位医师是我偶然遇见的,他不肯告知我名讳,又四处云游,行踪不定,我也不知要去哪里找他。”防风邶懒洋洋地双手抱臂,颇为无奈地说。 “全凭你一张嘴,毫无证据,空口无凭啊。”防风峥不依不饶地说。 防风邶嗤笑一声,并不在意他们信不信。他只是看向了意映,想知道她信不信。 意映却脑袋一歪,开口道:“听说越是技艺高超的医师越是神秘古怪,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说着她走到他眼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还上手捏了捏,唔,手感不错,光滑细腻,吹弹可破! 防风邶一怔,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她眨巴着大眼睛,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然后叹服:“我也好想知道这位高人是谁,竟给二哥修得这般好看!” 防风邶僵住,意映撤回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一派天真地眨眨眼:“若有机会见到他,真想叫他给我也修修!” 第8章 母子情深 防风邶呆呆地看着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的父亲防风小怪和大哥也都是一愣,看向防风邶,觉得他现在这张脸确实不错,突然觉得对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发难,好像有点过意不去。哪有责怪人家把脸越修越好看的道理? “胡闹,容貌是父母给的,岂能随意修整?”大哥有些无语。 “小妹已经很好看了,不用修。”防风邶已经回过神来,他眉眼含笑,语气轻松随意,让人觉得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并非刻意夸奖。 意映心中尖叫,他夸我好看啊啊啊啊啊!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直接发起下一波助攻:“对了,我见院中停放了好几架马车,可是二哥带回来的?” “正是。我带回来了五车冰晶。”防风邶漫不经心地放出了大招——五车冰晶的冲击力,不亚于现代社会他带回来了五个亿。 “冰晶?!” “五车?!” 父亲和大哥脸上都是震惊和喜色。 防风邶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唇边闪过一抹讥笑,转头发现他的好妹妹意映面上也闪过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两人目光相接,她脸上讥嘲的冷笑立即转变成了温柔明媚的暖笑。 这变脸速度让防风邶都不禁折服。 “大哥,你还不快让人好好安置这些冰晶,我进来时瞧见车底下好像化了水,二哥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可别都化了。”意映煞有介事地推波助澜。 大哥惊慌,赶紧出去派人安置。 “父亲,别人不清楚,您自己的儿子还认不清楚吗?” 防风小怪虽然一言不发,可他的脸色和由着防风峥屡屡发难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但自从听到五车冰晶之后,这位父亲就变得和颜悦色多了。听到意映的话,他当即反驳:“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认不清楚?他是邶儿无疑。” 防风邶和意映闻言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在他们俩的预料之中。 “那二哥的身份,这是确认了?”意映追问。 “那是自然。” “那家族里其他人……” “明日就通知众位族老,说邶儿回来了。”她还没说完,父亲就斩钉截铁地回答,生怕到手的冰晶……啊不,是儿子飞了。 防风峥回来,正听见这句话,他皱眉问道:“父亲?事关家族血脉,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哪里草率了,方才你已经问过他许多小时候的事情,他都说得不错,如今只是容貌有些改变。当年离家时他还小,如今长开了,本就会不同,何况他又请医师修补过,自然变化更大。” “可是……” 意映假装疑惑道:“大哥竟是觉得父亲连自己的血脉都认错了嘛?” 防风峥连连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胡说,这锅我可不背!他这小妹从小就伶牙俐齿,没人能说得过她,可千万不能让她带沟里。 “就算父亲认错了,静夫人也会认错嘛?父亲可让他们母子见过了?” “对,让人通知静了吗?她的儿子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见见。”这位父亲突然想起来还有静夫人这么个人,转头问向防风峥。 “这……”防风峥心说别问我,我怎么知道。 意映无语道:“父亲,静夫人早就病得下不了床了。” “哦,那就让人带邶儿去见她。” 意映主动请缨:“我带他去吧,反正顺路。父亲辛苦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防风小怪急着去亲眼看看那五车冰晶,于是摆了摆手,让几个孩子退下了。 意映带着防风邶去见母亲。 一路上,意映主动告诉了他很多静夫人的近况,她病得怎么样,吃的什么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脾气性情如何,事无巨细,想到什么都恨不得一股脑地塞给他。 “这些年,小妹一直在照顾她?” “那倒没有,我哪有功夫照顾她呀。只不过我最近在钻研医术,对病人自然比旁人留心。”她这个解释简直无懈可击。 “小妹还钻研医术?”防风邶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一心钻研的是箭术。 “技多不压身嘛!我钻研的东西可多着呢。” “你为何要帮我?” “你是我哥哥呀!我为何不帮你?” “他们都对我存有疑虑,你为何如此笃信,我就是你的哥哥?” “那是因为我比他们都聪明呀!”意映调皮地笑道。 “……”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一眼就觉得这位哥哥我见过。”意映半开玩笑试探他的反应。 “哦?”防风邶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表情无懈可击。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我一定是一家人。”意映一语双关,心想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做一家人的哦,宝宝蛇不懂了吧! “你就这么自信不会看错?” “那当然了!看人可不只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看表象,而是要用心,用情。” 说着已经来到了静夫人的门外,防风邶下意识却步,意映适时地说道:“只要感情是真的,什么都是真的。” 只要感情是真的,他就是真的防风邶。 她知道,他并不怕见所谓的父亲和大哥,因为他们并不真心在意防风邶,真正在意防风邶的人,是里面那位母亲。 防风小怪有很多个孩子,但静夫人却只有一个防风邶。母子连心,她很有可能一眼分辨出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能不能做防风邶,里面那位病弱的母亲才是最难的一关。 防风邶在门口垂着头静静地站着,好半天没有动作,只是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意映知道他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但他不知道他的反应却又恰恰应了一种人类才会有的情感:近乡情更怯。 这是一小步,却是宝宝蛇学着做人的一大步。 这是他一生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爱,是捡来的母爱。 这是上苍特意弥补给他的母子之情,虽然短暂,却让他铭记一生。 意映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 她知道他无需顾虑,必然能顺利过关,但也没有催促。 防风邶抬眸看向她,意映冲着他笑了笑:“进去吧二哥,她盼了你好久,想你想到眼睛都要哭瞎了。” 他怎么觉得她好像在暗示他,别慌,你娘如今眼神不好使? 防风邶也冲她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意映跟了进来。 墙角的床榻上,一个老妇人正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她努力地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沉璧在一旁焦急地扶着她想要她躺下,她却不肯听,一定要下床。 门口的声响惊动了她们,沉璧看到意映,心放回了肚子里,惊喜道:“小姐,你总算来了!静夫人一心要下床去找二公子……”沉璧注意到意映旁边的男子,一时间愣住了。 老妇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防风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向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二哥来了。”意映轻声说。 沉璧还在发愣,意映便拉着沉璧一起出来,沉璧反应过来,连忙带上了门。 意映让沉璧回去给二公子安排晚饭和房间,她在门外守着。 防风邶缓缓走到床边,跪了下来,没有说话,垂着头有些心虚地没敢看她。 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回家乖乖等着挨训的孩子。 静夫人看着他愣了半晌,她恨恨地捶打他了几下,抱着他的肩头眼泪扑簌簌地流,想说些什么,可她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不断喊着“邶儿,邶儿……”,呜呜咽咽根本说不出一句整话。 防风邶任由她抱住,怔了好久,见她哭的停不下来,迟疑了片刻,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有些许笨拙,但却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宽慰她。 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有些滞涩地唤了她一声:“娘……娘亲……” 门外意映红了眼眶,心中想着,真好,他如今有娘亲了。 那位可怜的母亲也终于等到了儿子。 第9章 家的感觉 过了许久,沉璧带着两位端着饭菜的侍女过来,告诉意映晚饭已经好了。 意映敲敲门走了进去,见防风邶坐在床头揽着母亲,正一手给她轻抚后背顺着气,一手用自己的衣角给她擦着眼泪鼻涕。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让意映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她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而且毫不违和。 防风邶眼睛微微泛红,微笑着问她:“怎么了?” 意映摇头笑笑:“你们不饿吗?” 防风邶如实回答:“有一些饿。” 意映忙说:“我让小厨房做好了饭菜,你们快吃吧!” 防风邶有些诧异,没料到竟然有人会这么贴心地替他安排好了:“母亲刚刚问我想吃什么,小妹竟已经准备好了。” 意映笑笑:“那你看看,是不是都是你想吃的?” 侍女们纷纷摆好饭菜,防风邶起身来看,都是按照防风邶离家前的口味准备的,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还有几道深海鱼虾。 防风邶笑道:“果然都是我爱吃的。” 意映又指了指刚端上来的几道菜:“静夫人不能吃油腻荤腥,所以特意备了这几道清淡的菜。” 防风邶点了点头,他取过一只小碗,用筷子不太灵便地夹了那几道菜,动作有些努力又有些笨拙。 他坐在母亲的榻前要喂母亲吃。 “邶儿先去吃饭吧,娘可以自己吃。” “我不饿,娘先吃。” “你方才明明说有些饿的。” 防风邶噎了噎,只好不太熟练地扯谎:“又不饿了。” 意映在一旁扑哧笑了,恰好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下静夫人也没忍住笑。 意映温言劝道:“静夫人如今手还可以动,不如多动动,多用才能好用,这样今后才有可能恢复得好。” “映儿说得对,娘要多动动,才能恢复得更好。” 防风邶把碗递给了母亲,见她虽然动作迟缓,但却可以勉强吃进去,想到自己如今用筷子也不比她灵便多少,喂她吃也不见得比她自己吃着更快,便由着母亲自己吃。 她时不时洒落一些在身上,他便在一旁用手擦去。 意映总算是明白那句“邶至孝”是怎么来的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有多难照料,经历过的人都懂。 而他却是四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地耐心照料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即便亲生的儿子,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另一波侍从停在了门外,沉璧出去问了一下,回来告知意映,说已经按照她的吩咐给二公子收拾好了房间。 防风邶离家前住的屋子早被防风氏嫡出的三公子防风哲占用做了书房,意映另外安排了一间距离他母亲和她的闺房都不远的房间。 这间房间的位置她早就看中,很早前就央求母亲给了她,说是要收藏兵器和书籍,却也并没有放多少东西,床榻、柜子、桌椅板凳也都一应俱全,早就给他留着呢,如今把那些象征性摆着的兵器挪回她的房间,再简单收拾一下,也就可以住了。 吃住都已经解决,意映不想打扰他们母子相处,自觉地准备要走:“你不饿,我却是饿了,我要回去吃饭啦!” “你……小妹要不要留下一起吃?”见她要走,防风邶下意识挽留。 也许因为她是他在此处唯一熟悉的人,跟她待在一起总是觉得心安。但他的语气在旁人听来却是淡淡的客套。 意映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好呀!” “小姐?”沉璧有些懵,心说人家客套一下,你咋还真坐这不走了呢? 开玩笑,男神主动挽留,我怎么能客气? “哎呀还要走回去!太麻烦了,我饿得不行了!就在这里吃了!你们回去吃吧不用等我。”意映直接拿起留给防风邶的碗筷吃上了,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沉璧无语,明明出门左拐绕过她给防风邶安排的房间,再穿过一个小拱门就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远。 心知她们这位大小姐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沉璧摇摇头,只好又去给防风邶加了副碗筷,然后示意其他人和她一起出去了。 意映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偷瞄防风邶那边一眼,防风邶则专心伺候母亲吃完饭,又给她擦洗了手和脸,扶着她躺下,这才过来坐下准备吃点东西。 意映没留神已经扫荡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边还有,我去给你再拿些来。”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防风邶拉住她,刚拉住她的手腕又连忙松开,说:“不用,这些够吃了。” 意映乖乖坐回原位,还有些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见她吃的都是以往防风邶喜欢吃的东西,深海鱼虾却是一点没动。 防风邶挑眉问道:“小妹不爱吃海味?” 人家专门给你留的好吗! 意映说:“那倒没有,我……我是嫌麻烦,鱼还要剔刺,虾还要剥壳。我饿极了,只想吃些伸手就能吃到肚子里的。” 她暗赞自己的机智,免得他以为自己跟他吃不到一起去呢。 防风邶笑笑,手中拿起一只虾。 意映一手撑着脑袋,看向他的手,暗叹这个男人连手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瞧瞧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又灵活,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只虾就被他轻巧地卸下了壳。 不愧是海中霸主,这虾都死了在他手里还这么听话。 却见他把虾放在了她的碗中,意映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剥好了一只虾放了进来。 意映慌忙把碗挪开:“我已经吃饱了,你快吃你的!” 防风邶笑笑,终于开始吃饭。 意映吃完那两只虾,心想相柳大人给我剥的虾就是好吃,抬头见到他剥虾时灵巧的手指却被筷子难住了,夹取的饭菜总会掉落一些,夹到碗里已经没剩多少了。 他用手从桌子上把菜捡起来吃掉,看样子还打算把掉在地上的也捡起来吃掉。 意映实在是忍不住制止了他,忙给他夹了几道菜,打趣道:“二哥不用这么省俭,家里有的是,掉了的就不要吃了。你在极北之地吃什么活下来的,如今筷子都生疏了?” 防风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猎一些野物胡乱烤着吃,有时没有办法生火,生吃也是常有的。” 意映手一顿,知道他说的并不只是在极北之地的事,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心疼:“你这些年,吃了好多苦吧……” 他故意说自己曾经生吃野物,却见她没有丝毫嫌恶和恐惧,这表情分明是——心疼。 防风邶愣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笑了笑:“能活下来就不算苦。” 他移开视线,又见那边躺着的母亲用被子掩住了面容,看身形像是在抽泣,也是因为心疼他吗? 防风邶怔住。 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关心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如今这两个人,却只听了两句话,就在心疼他。 静夫人心疼他,是因为她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但意映呢?她又是因为什么而心疼?因为他是她的二哥么?他们明明没有太多的兄妹情分。 小丫鬟红绳推门进来,怯生生地说给静夫人熬的药好了。 意映给防风邶介绍:“这是红绳,这半年静夫人病得越发严重,都是她在照料,别看她年纪小,病人却照顾得不错。” 防风邶没回来的日子,意映不好明着照应静夫人。 半年前静夫人已经没办法自理了,防风氏却毫不理会,任由她自生自灭。 意映看不下去,就找个人来照料一下。 红绳是她精心挑选的,很是乖巧善良,细致可靠,意映看中了她的品性,觉得她不会欺软怕硬,看人下菜,不会因为静夫人身份低微无人在意而懈怠了本职。 她没有看错人,这里吃穿用度常被克扣,但这丫头每天都会想尽办法顾全静夫人的吃穿,为她熬药喂药,已经大半年了。 防风邶站起身,从红绳手中接过药郑重地对她说:“多谢你。” 红绳向来不被人重视,如今两位小主人却接连都夸了她,她心中喜悦又惶恐,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讷讷地说:“没……没什么……” 意映笑道:“小红绳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怕羞,瞧见二公子这么好看,害羞了呢?” 红绳更是脸红:“没有……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你是说他不好看?还是说你不害羞?” “不是不是!二公子很好看!不是……我没有……” “好了,不逗你啦!二公子人很好的,以后,你帮着他一起好好照顾静夫人。” “嗯!”红绳不再紧张,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见二公子走到床边准备喂母亲吃药,忙跑过去扶起了静夫人。 防风邶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喂母亲吃过药,问了红绳母亲的吃药时间,又请红绳帮忙给母亲擦脸洗漱,换过了衣服,安顿母亲歇下。 红绳正要去收拾碗筷,防风邶却说放着吧,让她先去吃饭。他觉得红绳替他熬药照顾母亲,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很不应该。 红绳下意识看向意映,意映打趣道:“快去吧,咱们这位二公子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她这话说完,二公子本尊有些茫然,红绳却更是不知所措了。 意映乐了,对红绳说:“以后二公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用问我。” 红绳点点头乖乖地退了出去,意映和防风邶拉上门离开。 意映笑问:“二哥觉得你是怜香惜玉的人吗?”她猜他可能不明白什么是怜香惜玉。 “当然不是!”防风邶想到刚刚红绳的反应,猜想不是什么好词,义正言辞地回答。 果然是不明白。 意映也不戳穿,看着他笑而不语。 “红绳是你安排的?” “这么明显么?”意映笑道,“她虽然不够机灵,但胜在人品可靠。还有两个侍从,专门找来伺候你的,我没有起名字,既然是你的人,就你来起名吧!” 说着已经来到了意映给他安排的住处门前,意映笑道:“呶,就是这里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两个侍从走出来给他俩一一行礼,说已经烧好了热水,为二公子接风洗尘。 意映得意地问他对她的安排是否满意。 防风邶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么? 有娘亲,有妹妹。有人惦记,有人心疼。有热饭吃,有热澡洗。有处可去,有人可依。 难怪人族和神族都喜欢以家的方式生存。 这种感觉,太容易让人贪恋,太容易让人沉沦。 但他很清醒。 他只是来践行诺言的。 这里不属于他。 这个家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的。 既然不属于他,就不能贪恋沉沦。 第10章 此心安处 防风邶笑着抬眼打量他的新家,看到了门上的匾额,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意映笑着一字一顿给他念道:“武、库、词、宗。” 说着又不着痕迹地给他解释含义:“这里原来是我收藏兵器和书籍的屋子,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如今确实不太合适,明天我就给你换掉,可是换个什么好呢?你赶快给它起个名字,我好换掉。” 防风邶却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管他写的什么呢,反正他也不太认识。 意映见状想起了毛球,暗自猜想他的起名风格,一定很有趣。 看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一定是个起名废。 意映没忍住笑,又指了指两个侍从说:“那你先给他们两个起个名字吧,将来也好称呼。” 说着便要告辞,要他早些休息。 防风邶貌似随意地问她住在哪里,她指了指前面的小拱门,说穿过去就到了她住的小院子。 竟然这么近,防风邶说:“这么近,不如我送你回去。” 意映求之不得。 防风邶又问她的住处叫什么,意映道:“折柳苑。” 防风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意映也笑了,她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上次他们折柳话别,这是属于她和相柳的小秘密。 实在是太近了,没走一会就到了。 流霜和沉璧迎出来,流霜一边走一边嗔怪:“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回来!”说着看到她身边的防风邶,不禁也是一愣,然后说:“这位就是二公子吧?沉璧说您长得很好看,我还不信,心说还能有比小姐更好看的人?如今一见,果然……” 意映假意生气,语气却带着笑意:“果然比我更好看么?” 流霜摇摇头笑道:“小姐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公子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果然不愧是一家人!” 意映哈哈大笑:“就你会说话!” 她向防风邶介绍她们俩:“流霜、沉璧。我的人你都认识啦!她们俩是我在防风谷最信任的人。” 见防风邶认真点头,意映有种带着男朋友见闺蜜的错觉,有种莫名的小雀跃和小窃喜,好像从这一刻起,他就融入了她的小世界一样。 今夜满月,人也圆满,心也圆满。 意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相柳如今就在她的隔壁住下,太过欢心雀跃,好一阵才睡去,梦里还在偷笑。 相柳躺在房中,拿出珍藏的柳条在手中把玩了许久。柳条离树已久本该早就枯萎,他用灵力封存起来,好让这支柳条长长久久的生机盎然。 良久,他也进入了梦乡,他从出生就没有躺过这么舒服的床榻,也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更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他好像累了好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此心安处,偷得片刻安宁,从身到心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意映就醒了,破天荒的第一次不用人叫就爬了起来。她悄悄跑去隔壁他住的“武库词宗”,却见早已经没了防风邶的人影,一位个子高高的、眉清目秀的侍从说二公子已经去照顾母亲了。 这才什么时辰啊,孝子邶真是太敬业了! 她刚准备去找他,想起还不知道他的侍从叫什么,于是又问二公子给他们起了什么名字,那侍从顿了一下,苦着脸说:“二公子说,我叫武库。”接着又指了指在不远处忙碌的另一个侍从说,“他叫词宗。” 意映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心说总比叫毛球好多了吧,然后笑着安慰他们道:“没事,只是个称呼而已,不重要。” 武库的脸更苦了:“二公子也是这么说的。” 意映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你跟我是一家人吧!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去静夫人的住处静宁阁,见他正在喂母亲吃药。 意映像小鸟一样飞进来,欢快地跟他打招呼:“哥哥起得可真早!” 防风邶看着她眉眼含笑:“小妹也不晚啊。” 意映和静夫人也打了招呼,然后坐在床沿看着他问:“你想好给你的住处起什么名字了么?总不能和你的两个侍从一个名字吧?” 防风邶漫不经心地问:“不可以吗?” “我以为我就已经够随心所欲了,没想到二哥更甚。”然后她和静夫人讲了一遍他给两个侍从起的名字,静夫人也被逗笑,叹道:“如今邶儿这性子,和以前可大不相同了。” 意映心头咯噔一下看向防风邶,一时警铃大作。 防风邶给母亲喂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不慌不忙地问:“是吗?哪里不同了?” “你以前呀,总是不开心,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暗自计较。连给身边的侍从婢女起名字,都要纠结好久,生怕起得不好被人取笑。如今,却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计较了。” “原来是这样,哥哥是吃过了大苦,经历过了生死,什么都看得开了。”意映松了口气,连忙帮他解释,生怕自己带来的话题惹起静夫人怀疑,给他造成麻烦。 结果她的话又引起了静夫人的哀伤和心疼。 “只要娘安好,我没什么可计较的。”防风邶淡淡地说。 “只要你好好的,过的开心,娘也就没什么不好的了。” “娘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意映被这气氛弄得也有些伤感,一时安静了下来。防风邶察觉到了,问她:“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什么叫‘突然’这么安静?我平时很吵闹吗?” 防风邶笑而不语。 “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才回来一天,就嫌弃我吵闹!” “我几时嫌弃了?” 静夫人被兄妹俩的氛围带动,从伤感中抽离出来,也笑弯了眼睛。 药已经喂完,防风邶将药碗递给红绳,嘱咐母亲再休息一会,和意映一起离开,准备回去吃早饭。 防风邶笑着问她:“今日小妹也要一起吃饭吗?” “要!我要每日都和哥哥一起吃饭!” 如果可以,我要四季三餐,都和你两人一起。 “小妹一直这么黏人吗?” “我才不黏着别人呢!我只黏着你。” “为什么?”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儿!” “……” 第11章 随心而活 兄妹俩回到武库词宗,武库、词宗已经在摆饭了。 意映还是觉得很好笑:“哥哥,你什么时候给这个地方改名字呀,我匾都准备好了。” 防风邶嫌麻烦:“不改了。” “那你以后岂不是经常会说:‘武库、词宗,去武库词宗把《词宗》拿过来。’”意映自己把自己说乐了,这是什么绕口令啊。 防风邶皱了皱眉,觉得确实有点绕口,可又实在不会起名字,说:“你随便改个名字吧。” 意映想了想,似是不在意的随口道:“那就叫‘随心堂’吧,只望你能随心而活。” 防风邶心头一动,然后点头称赞,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武库词宗将饭菜摆好,清粥小菜,十分简单却十分可口。防风邶笑道:“我现在没什么钱,只能委屈小妹吃些简陋的。” 意映不以为意:“不简陋,我就喜欢吃这样的清粥小菜,一清二白,清清爽爽,反而舒服。” 见两人吃的开心,武库在一旁笑道:“小姐,公子,要不给小人也改个名字吧?‘武库’这名字,念着有点拗口呀。” 词宗在一旁附和:“是啊,小人觉得‘词宗’也有点拗口。” 意映看向防风邶:“哥哥觉得呢?” 防风邶心中默念了一下说:“是有点拗口。你给他俩改个名字吧。” 意映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偷懒,你的人,你自己改。” 防风邶想了想,吃着眼前一清二白的小菜说:“那就叫‘一清’和‘二白’吧。好记,也好念。” 意映一口粥笑喷。 防风邶看了看他俩正色道:“你长得清俊,就叫一清,你长得这么白,叫二白正合适。” 一清和二白目瞪口呆,对视一眼决定收下这个名字,免得越改越离谱。 吃的差不多了,防风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手中灵力召唤出了一支箭矢,晶莹剔透,煞是好看,递给了意映,意映惊艳道:“这是什么做的?这么好看!” “你猜。” “不会是——冰晶吧?!” “小妹好眼力。” 意映震惊地接过,拿在手中仔细看,一会敲一敲桌子,一会又用手指戳戳箭尖,被扎到了又赶紧缩手。 “你小心点儿,这真的是箭。”防风邶哭笑不得。 意映见这箭很是坚硬,不会碎掉也不会化掉,还不冻手,知道他定是花废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 “是送给我的吗?” “是啊!听闻小妹箭术奇绝,自然也要配上最奇绝的箭。” “这箭能杀人吗?” “……”没成想这个小姑娘满脑子想着杀人,防风邶没忍住笑,“你可以试试看。” “这么精致的箭,我可舍不得用来杀人。”意映连忙摇头,准备好好的供起来。这可是相柳送她的礼物! “随便用,二哥这里有的是。”说着他又召唤出满满一袋子冰晶箭放在桌子上,不甚在意道,“用完了再做就是了。” !!!这是什么挥金如土的霸总画风???意映目瞪口呆。 “二哥?你刚刚才说你没钱的?” 谁说相柳没钱!!! 他家里真的有矿! 他坐拥海底世界和极北之地两大巨矿好吗!人家只是懒得变现。 突然又想到他这些日子迟迟不来,她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她。可光是为她打造这么多冰晶箭,就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日。 意映心中感动,星星眼地看着他:“二哥亲自做的么?很难吧?多久才做出来?” “不难。就当是给小妹的见面礼了。”防风邶已经吃完了饭,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么劳心费力的冰晶箭却说不难做,这么用心的见面礼却又这么浑不在意地送给她,还真是他的风格。 “我也给哥哥准备了见面礼。”意映说着抱着冰晶箭一溜烟跑回去,然后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匣子回来递给防风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远不及冰晶贵重,哥哥不要嫌弃。” 他怎么会嫌弃呢! 防风邶郑重地打开,是一套男子常用的玉饰,有玉佩、扇坠、束发玉冠、镶玉抹额和腰带,无不清雅又剔透,像极了他的气质,这是意映为他特意打造的。 她早早就准备好了这套玉饰,就等着他的到来。 流霜找过来,一通埋怨,眼看着要迟到了,她还在这里。 防风邶问她做什么要迟到了。意映苦了脸:“上课。”好不容易在现实世界熬到大学毕业再不用上课了,来到这里却又上了好几十年的课。 她是族长唯一的嫡女,被家族寄予厚望,课业压力很大。 流霜三催四请,意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路上嘱咐流霜去把那块匾找大师题上“随心堂”,择吉日给二哥挂上。 恰逢家族例会,防风邶被介绍给众位族老,就算是认祖归宗了。因为是庶出的公子,本就微不足道,况且他亲爹都承认了,也没人提出异议。 他给家族带回来了巨额冰晶,却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给静夫人多配几名侍女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防风小怪当场同意。 除了以前他欠下巨额赌债的赌坊和朋友纷纷找上门来要他还债,外界更没有人把这件事当回事。 相柳做防风邶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意映这个贴心的外挂,一切都比他想象的容易很多,没多久他就适应了这个新身份。 他的新住处也挂上了新匾额。 匾额换好,众人纷纷退下,他环顾这间将要陪着他做防风邶的随心堂,陈设简单,但却不失雅致和舒适。 意映搬走了她的全部武器,只留下一张弓,他试着拉了一下,觉得这弓很适合他,就好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完美契合了他的身高和臂展,弓弦的力量也恰到好处。 他放下弓,拿起旁边桌上意映送他的那套玉饰匣子端详一阵,发现了匣子底端的几行小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他有些字不太认识,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着还要多读书。 于是他看向对面满满一墙的书籍,意映说自己不爱看书,就都留给他了。防风邶心想自己更不爱看书。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正是意映之前随口提到的《词宗》,专为解文释义而作,很适合他这样对于文字和词语一知半解的阶段。 他想起那天意映说他“怜香惜玉”,翻找了好久,只见那页注释:“怜香惜玉,特指男子对所爱女子温存体贴。” 防风邶皱着眉头,只觉得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 看来这本书他要多翻翻,免得哪天被谁带到沟里去他都不知道。 随手又翻到了“古灵精怪,多指人聪明调皮。”嗯,这词是在说小妹,防风邶轻笑,突然找到了看书的乐趣。 想到小妹,他心中一阵温暖却又一阵疑惑。 他总觉得小妹对他的了解太多了些。 他在极北之地悄悄观察过她几次,可自己对她的了解好像还不如她对自己了解的一半多。 她把一切安排地妥妥帖帖,恰如其分,一切都自然到有些不自然。 他心中起疑,换做以前,这样莫名其妙的好他不会接受,反而会避之不及。没有来由的好多半是别有用心,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他关上门离开,抬头看向“随心堂”三个大字,心想果然是个好名字。 这一次,他决定随着自己的心,冒一次险。 第12章 箭术绝学 防风意映是个学霸,但自从她二哥回来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厌学了。 她对箭术、骑术、灵力、体术、医药、幻形、古史、诗书这些培养男子的课业颇为感兴趣,对诸如经营、女红、鉴茶、花艺、琴艺等培养女子才情的课程毫无兴趣。因为家族有意培养她,便由着她去学那些想学的,但不能耽误那些她不想学的女子必修课。 防风谷的家学毕竟有限,以前那些感兴趣的课业,随着她的能力渐长,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继续学的新内容了。而那些不感兴趣的,越学越厌烦。 但如今离她顺利结业出师还有一段时间,她想到了维持兴趣的好办法——拖二哥下水。 防风邶当年离家时还未成年,本来就还未出师,又因为离家多年落下了很多课业,意映就很自然地问他要不要补回落下的家族课。 防风邶看了看她满满一页纸的家族课程皱起了眉头,最后说他只想补箭术课——不愧是你,意映早就猜到了。 可意映会放弃吗?当然不! 她说防风氏的坐骑是天马,骑术课必不可少,想成为大荒战力天花板,体术课必须要好好钻研,大荒以灵力问高低,系统学学灵力课总不会吃亏,医药课可以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古史课可以了解大荒的陈年八卦,时事课可以了解大荒的局势,诗书课可以拿来装门面,经营课更是可以没钱变有钱……连忽悠带撒娇,最后意映让防风邶答应她补上近乎所有的家族必修课。 意映得意——不愧是我。 于是意映就跑去找父亲撒娇,父亲说这种小事让峥儿安排即可,意映又跑去找大哥卖萌,这种小事大哥大手一挥就成了。 反正以防风邶如今的能力,家族也没法给他安排正经的差事去做,不如让他跟着家中这些未出师的子弟一起补完家族课。 光明正大地增多了很多见面机会,很多枯燥无味的课程也因为有了想见的人而不再枯燥。意映很开心。 今日是箭术课。 这是防风邶回家以后的第一堂箭术课,意映知道他是真心想学射箭,但他又毫无根基,一定会早早就来到靶场提前演练。 意映早上有女红课,她坐不住,就和师父谎称家中有事告了假,然后就赶去了靶场。防风邶则是从家中直接过去的,两人并未同行,却都到的很早。 远远地看到二哥的身影,少年正拿着她留给他的那把弓轻弄弓弦,她的心弦也被他的一举一动撩动,呆呆地在远处看了半晌。 只见他取了一根箭,不得其法地拉开弓,一箭射出射在了靶子的边缘。 意映震惊,他应该是第一次摸弓吧,竟然没有脱靶,果然是有天分。 防风谷上一个第一次摸弓就能射中靶子的,还是意映本人。当然她那时还很小,才刚会走路,但那时她的靶子也离得很近。 意映正在背后看着他痴痴发呆,防风邶回头。 他早就察觉她来了,见她迟迟不过来,疑惑地回头看她。 意映慌忙打招呼:“二哥!来的好早啊!” “小妹这么早就下课了?” “没有,猜到二哥会早早到,所以我特意早早来找你!” “我看是你对女红不感兴趣,才特意早早翘了课吧?” “那也是因为对你感兴趣呀!”这话脱口而出,两人都是一怔。 意映赶紧转移话题:“二哥许久没有摸弓了吧,想必生疏了不少。” 说着意映拿过他手里那张弓,在他面前有条不紊地搭上箭矢拉开弓弦,诵道:“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 说着手中弦一松,正中靶心。 防风邶看得很认真,然后点头称赞,意映扬起笑脸,把弓递还给防风邶。 防风邶甩了下碍事的衣袖接过弓,迫不及待就要拉弓。 “等一下。”意映靠近他,拉过他的手臂,垂眸仔仔细细把他的衣袖束好,动作慢条斯理,有意让他看清楚束袖的带子是怎么绑的。 防风邶怔怔地看着她发呆。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轻巧,一下一下挠在他的手腕上,挠得他好痒。 “好啦!”意映扬起笑脸,满意地自夸道,“我绑得可真好看!” “……” 防风邶收回目光,重新拉起了弓,已然把意映的动作学了个七八成,再拉起弓已经像模像样了,意映扳正了一下他不太标准的地方。 “二哥肩膀不要这么紧张,放松一点。”意映轻轻扳了一下他的肩。 “拇指不要放在这里。”意映又去扒拉他的手。 防风邶手一抖,竟然脱了靶。 意映呆了呆,怎么自己一掺和反而脱靶了呢! 她立即说:“是我不会教,绝不是二哥的问题!” 防风邶没说话,他又拿起一支箭,这次的动作已经接近完美,意映退开一步,不好意思再瞎掺和。 防风邶平心静气地拉开弓弦,动作舒展流畅,眼睛专注地瞄准,一箭射出,正落在意映的箭旁边,已经接近靶心了,两只羽箭轻轻颤动,互相应和。 意映赞叹道:“我就知道,二哥很有天分!若是遇上好师父,箭术定能大成!” “小妹留下这把弓,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反正这把弓也不适合我,二哥现在用正合适,就留给你啦!” “不适合你,你当初为何要收藏?” “我……我就是……就是看着好看,嗯,我看这把弓好看,就拿来收藏了。”意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顺便坐实了自己的颜狗灵魂,她连武器都要找最好看的玩。 “……”防风邶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是吗?” “是啊!不行吗?!”意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不管怎么样,气势上不能露馅!心里却想,糟糕,原以为自己为他安排的一切都足够自然,还是被他发现破绽了吗?九个脑袋真的是不好糊弄啊! 防风邶却没再多说,转头继续练箭,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放在心上。意映如释重负,也装作无事发生,随手召唤出自己的弓和他一起练箭。 第13章 防风子弟 防风氏的其他子弟陆陆续续到位,有些人在一边窃窃私语,也有些人主动上来和意映打招呼。 箭术课是防风氏的家族必修课,因此来的人最多最全。 大家都听说意映和她这个二哥关系很好,很多人主动和防风邶打招呼,意映便一一给他介绍,这是二叔家的堂弟,那是堂叔家的堂姐,那是婶婶家的大表哥,那是表姑家的大外甥……防风邶礼貌客套地回应一下,目光就又转回弓箭。 和意映关系最好的小姐妹防风意清也到了,意映兴高采烈地对防风邶说:“二哥二哥!这是防风意清,是二叔家的堂妹,她和我一般大,我们关系可好了!”听到意映介绍她的语气和旁人大不相同,防风邶放下手中的弓箭,认真地看过来。 意清有些拘谨地见礼:“邶哥哥好。”她此前叫防风峥也是峥哥哥,就依样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意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什么宝哥哥贝哥哥的,她怎么觉得这么酸呢? 然而她还没说什么,却听到一声更酸的男声响起:“什么不正经的哥哥也去认?”呵,意映一听就知道是她那不成器的三弟防风哲来了。 另一个女声酸溜溜地回道:“她就是个庶出的,自然不会介意别人庶出。不过是看见意映姐姐和他近了些,也上赶着去巴结。”是意清的嫡出妹妹防风意缘。 意清闻言低下了头。意映却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嘁!巴结他有什么用?族中谁把他当回事?还不是靠巴结我姐姐才能有几分薄面,算什么本事?”防风哲不屑地说。 因为防风邶庶出的身份和之前的口碑,某些课他又毫无基础相当落后,再加上他懒得逢迎的性子,他没少被家族这帮小屁孩嘲笑孤立。 对此,防风邶本人并不当回事。老虎会把围着他嗡嗡打转的苍蝇放在眼里吗? 但意映很不爽。苍蝇虽小,但恶心人啊! 防风邶好像没听见一样,根本无动于衷,反而更专注于手中的弓箭,射中了靶心。 防风哲只觉得他在无声地打他的脸,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句:“这么大年纪还好意思来上家族课。” 意映忍无可忍:“你这么大年纪了,不记得先生教过你学无止境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姐姐!我才是你亲兄弟!”防风哲对他这个姐姐向着外人说话感到很生气。 “是吗?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姐姐?背后不是天天说我一个女人这么要强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还说也不知道爹爹怎么想的,对我这个外人比对你这个儿子还要好。” “……我……我没说过……你听谁说的?怎么能当真呢……”防风哲明显心虚了,连忙结结巴巴地否认,眼睛也不敢直视她。 刚把视线移到她身旁的防风邶身上,却感到一瞬间身上更冷了,只见防风邶蹙着眉,手中握着弓箭回头看向他,那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向他射一箭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说二哥有什么本事?他为家族带回来数千冰晶,还有许多珍惜兽皮和矿藏,足够全族百年花销。你呢?你又为家族做过什么?”意映的反击却才刚刚开始,句句扎心,直攻要害。 “我……我还没成年呢……我……我还不能为家族做事……”防风哲被她驳得面红耳赤。谁不知道他是防风氏这一代最不成器的那一个啊?以前还有个失踪的二哥防风邶垫底,可现在他不但回来了,还扬眉吐气地带着巨款回来了,防风哲就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一。 “没成年?你二哥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已经一个人去闯极北之地了。有功夫去笑话别人,不如多下功夫去练自己的功。”意映嫌弃极了。 跟谁比年纪呢?谁还不是个宝宝了?真论起来,宝宝蛇只怕跟你差不多大!按妖族的年龄算起来,他怕是也还没成年呢! “爹娘和大哥平日多纵着你,是因为他们并不指望你堪当大任,我却不想你被养废了。毕竟爹娘他们不能罩着你一辈子,你终究是要靠自己。”意映恨铁不成钢地说。 她这个三弟和当年的二哥不同,二哥是十分努力但天赋不够,怎么努力也无法像大哥和意映一样优秀,这才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可三弟却是被惯坏了,整日好吃懒做,根本不努力,远不到拼天赋的那一步,小小年纪干啥啥不行,吃喝嫖赌却样样第一名。 若他只是摆烂,意映也不会这么讨厌他,她又不是原主,他被养废了也不关她的事。 但他总是看不起这个看不惯那个,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个姐姐。时不时就要明里暗里诋毁她,如今不只要诋毁她,还要连带着她的宝贝二哥一起诋毁,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他不那么废物了一样。意映实在是不想惯着他。 谁让他总是来招惹她呢!她这个人向来是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并且十分护短。 见他已经被收拾服帖,意映又转头看向防风哲身边不远的防风意缘,笑吟吟地拍着意清的肩膀说:“我和意清要好不是因为她会巴结我。她要是会巴结人,也不至于在你们家混的那么差。我交朋友只看两样,一个是脸好看,一个是心好看,也就是人美心善。”说着又笑着转头看向防风邶说,“哦对,还有一样,要投缘。” 意清呆呆地看向她。意映敲了一下她脑门说:“你知道了吗?傻瓜!” 意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意缘脸色一黑,这是说她又丑又坏,所以防风意映不和她交好,反而和她庶出的姐姐走得近吗! 意映却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又补了一句刀:“我不是说你人丑心黑,只是咱们两个不投缘,不是一路人而已。” 这下越描越黑,惹的人群一哄而笑。 意缘脸色更黑了,忍着气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回嘴:“意映姐姐真的是生了一张好嘴,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公子敢要你。” 这话是讽刺她嘴巴这么毒当心嫁不出去。 意映闻言更是不屑,心说就这?憋半天就憋出一句这?她乐呵呵地说:“我就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吧?我可从来没把嫁人当作人生目标。” 说着笑吟吟地看向她的防风邶,笑容更灿烂了。嫁不嫁人有什么所谓,她可太清楚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什么货色了。毕竟整个大荒,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谁都看不上。 防风邶看着她也笑了,在他心里,整个大荒也没人能配得上他的好妹妹。 第14章 良人美景 其实防风邶在防风谷学堂的地位很微妙。 在师父眼中,他是个偏科严重的摆烂份子,感兴趣的课一骑绝尘,不感兴趣的课扶不上墙。 在女生眼中,他是个不好接近的校草,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其实很受小女生欢迎,但除了意映,他对谁都一样懒洋洋地爱答不理,这反而又增加了他的神秘感和吸引力。 在男生眼中,他是个行走的假想敌,因为他不合群,从不逢迎防风谷那些高高在上的嫡出公子哥,所以就成了他们共同抵制的“敌人”,可他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是这些人单方面把他看作了假想敌。 防风哲低端又幼稚的找茬层出不穷。 比如这天骑术课,防风哲刻意让人起哄,误导防风邶去牵那匹最烈的天马作为坐骑,打算看他被摔个半死。 意映猜想相柳以前应该没有骑过马,她也隐隐有些担忧。 但防风邶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安慰她让她放心,意映突然想起,她差点忘了,他是九头妖啊,几乎所有妖兽都忌惮他——天马也是妖兽。 于是,大家幸灾乐祸地围成一圈想看防风邶是怎么被摔的,却只看到了那匹烈马在防风邶面前乖乖地眨巴着大眼睛,摇晃着大脑袋,甩着马尾巴,活生生变成了舔狗——不,舔马。 意映看着那匹天马的样子恍然大悟,它是在表达:它很荣幸被相柳大人看中! 没错,是相柳大人看中了它,主动选择它作为坐骑,并不是因为什么小毛孩子的起哄。 意映失笑,还是野兽的直觉准啊,人家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大佬。她有些悲哀地看向那群在老虎屁股上反复拔毛却浑然不觉的熊孩子们,提前为他们默哀。 防风邶遛了一圈回来,对这匹天马很满意。除意映以外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意映笑眯眯地问:“二哥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不要。”防风邶断然拒绝,他九个脑袋都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天马失落地长叹一声。 “可是它好像很期待啊?”想到毛球都有名字,同为坐骑,他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意映一边说还摸了摸天马的头。惊喜地发现因为防风邶的关系,这匹天马对她都温驯多了!她以前想摸它都是会被踹的! “它期待吗?”防风邶抚摸了一下天马的脖颈。 天马连忙摇头哼哼,生怕因为想要名字而被嫌弃。 “好吧,是我想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 “它跑得那么快,就叫‘飞毛腿’吧!”意映很满意,觉得和毛球很匹配,一听就是一家的。 天马:“……” 防风邶也很满意地点头:“就叫‘飞毛腿’吧。” 天马:“……” 天马很嫌弃但天马不敢说。 更让天马嫌弃的是——当天晚上,它就被拉出来被迫营业。 意映恐高,一直都不敢骑天马,骑术课也只在地上练习。她所有的家族课都名列前茅,只有骑术课倒数第一。 她一直想克服但都失败了,决定今天再试一下。 原本意映应该用最温顺的天马开始练,只是夜里天马厩已关闭,只有防风邶的坐骑飞毛腿可以任由他们召唤出来骑一骑。 意映心大得很,觉得如果连飞毛腿她都能骑,她就没有天马骑不了,那不如直接挑战地狱难度。 防风邶牵着飞毛腿,让意映先骑上去,他牵着马在平地上溜了一圈,见飞毛腿并不排斥意映,她的骑术也像模像样,就松开缰绳,让一人一马慢慢飞起来。 意映两手原本好好抓着缰绳,可一离开地面,软软的缰绳突然就让她没有了安全感,她下意识扑倒在马背上抱紧马脖子,瞬间就不会骑马了。 飞毛腿到底是暴脾气,很不喜欢被这样的笨蛋骑,于是撒丫子飞奔想甩掉她。 意映吓得都忘记了尖叫,双手死死抓着马脖子。 “飞毛腿!”防风邶大喝一声,飞毛腿抬起前蹄长鸣一声急忙停步,这下却是真的把意映甩了下来。 防风邶纵跃到半空中接住她稳稳落地。 她身体僵直,正吓得失魂落魄,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好久没有松开,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肩头,小心脏一通狂跳。 防风邶一时分不清扑通狂跳的心跳声是她的还是自己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很怕吗?改天再骑吧。”防风邶犹豫片刻,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不。不要,我今日偏要骑。”意映声音还在发抖,却很固执,“我才不怕它。” 意映挣脱他的怀抱,倔强地再次爬上马背。 防风邶想了想,也骑了上去,从背后环抱着意映,驾着飞毛腿慢慢地走,意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呼吸和心跳因为他的靠近,又被搞得混乱起来。 防风邶以为她还在恐惧,对她说:“别怕,放轻松,我在呢,不会再让你摔下来。” “我才不怕呢!”意映这次不是嘴硬,她也想放松啊,可他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后根,灼得她烧红了脸,撩得她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全身肌肉紧绷,根本不听使唤。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放松不下来啊! 淡定淡定!他只是在教自己骑天马!不要胡思乱想!意映闭上眼睛几个深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感觉到意映的气息微微平复,防风邶示意天马从平地慢慢飞至半空中,他感到怀中的人明显又紧张了起来,但她这回总算记得双手死死抓着缰绳不松手了。 “你看看天上的风景。”防风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心中一动,感觉这声音就是此刻最好听的风景。 意映想起上次,就是看到壮美的夕阳让她忘记了恐惧,于是她抬眼看向了身边的天空。 万古长空,点点星河,半弦弯月,此刻就在她的身边,好像触手可及,却又永远抓不住。 这美景一时间迷了意映的眼,她只想沉醉其中,哪怕只是短暂的美好也是好的。 “真美啊!古人诚不欺我。” “嗯?” “你知道我给流霜和沉璧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都是写月亮的。流霜,是说月光像空中流泻的霜雪一般,沉璧,是说月亮倒映在水中,像沉在水底的玉璧一样。是不是很美?”意映微微侧头问道。 “是,很美。”防风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颜,不知是在说月光,是在说文字,还是在说人。 意映觉得这声音慵懒低沉,和这夜色一样,莫名撩人。 “小妹很喜欢月亮。”防风邶喉结微动,偏头看向远处的弯月,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 “喜欢呀!我喜欢天地间一切美好的人、事、物。哥哥喜欢吗?” “喜欢。” 第15章 夜夜快活 两人深夜才回去,皆是寤寐思复,辗转反侧,没睡饱的两个人第二天都有点憔悴。 第二天是体术课。 体术,也就是不用灵力,近战打架过招。意映是防风谷这一代数一数二的了,除了大哥,没有她打不过的人,所以这课她上得很无聊。 教习师父点人出来对招,点到了防风哲,让他自选对手,他选了防风邶。倒不单纯是他要针对防风邶,而是他一个倒数第一,也只能挑一个他自以为的倒数第二了。 意映瞬间就不困了,自从她见到相柳,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出手呢,虽然防风哲根本算不上对手,但想到能看看防风邶要一边藏拙一边恰到好处地打赢他,就觉得很有趣。 她知道他要保住防风邶的身份就必须要藏拙,但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就必须要打赢他,最好能震慑住他,否则这货还会反复搞事情,太麻烦了。 果然如她所料。 防风哲的攻击被防风邶轻松躲过,在旁人眼中他是擦着防风哲的攻击堪堪躲开,但在意映看来,他力度、角度、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游刃有余像在玩。意映看向教习师父,只见师父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目光一直在防风邶身上,只怕也看出来了什么端倪。 不能拖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防风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在看清防风哲的套路之后,直接迎着他的攻击出招,一手打散他的拳风,一手直取他的咽喉。 刹那间胜负已分。 防风邶的指尖停在防风哲的咽喉前,明明没有碰到他,可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仿佛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而这一切又在防风哲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刻消散,好像刚刚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可旁边的教习师父惊骇地跳了起来,又提醒他这不是错觉。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其他观战的人都一头雾水,根本没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意映知道他不过是吓吓防风哲,根本没动真格的,但还是被他那一招帅到了,她差点鼓掌尖叫,突然觉得不太合适,又默默收回了手。 唉,真是的,没有人能分享她的快乐,怪孤独的。 防风邶收手,笑笑说:“抱歉,在极北之地好几次差点死在野兽手里,养成了习惯,出手狠了点,吓到三弟了。” 防风哲冷汗直流,双股战战,好不容易才支撑着自己没有腿软跪倒,半天才回过神来。 “二公子在极北之地,曾徒手搏杀野兽?”教习师父问。 “正是。为了活下来,只能以命搏杀。”防风邶语气淡漠,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原来如此。”教习师父点点头,他就说这孩子出手没有一点防风氏的影子,更像是野兽式的搏命打法。 意映知道,那不是在极北之地养成的习惯,而是在妖奴死斗场里被迫养成的。 只有杀死对方,他才能活命,所以他不会缠斗,不会留手,只攻击,不防守,要么隐而不发,要么一击必杀。 防风邶回到坐席,见意映出神地看着他,皱起眉幽幽地问:“吓到小妹了吗?” “吓到我?怎么可能!我杀过的野兽可不见得比你少!”意映回过神,仰起小脸好像很不服气,吹了好大一个牛,她确实杀过不少野兽,但是不可能比他多的。 防风邶笑了起来,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意映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我没看过瘾,今天晚上我要领教一下二哥的厉害!” “……”防风邶挑眉,“晚上我要照顾母亲。” “我知道,等静姨睡下了我们再打。” “那我也该睡了。” “打完了再睡嘛!” “……”罢了罢了,他很能理解一个高手常年遇不到对手的孤寂无聊,意映这个年纪,只怕和她同龄的孩子已经没人能打得过她,一定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打的,那是非要打一架不可的——谁让他本人也是这样的呢? 自己家妹妹,怎么办呢?只能纵着了。 不知不觉,他们形成了固定模式,每天晚上意映等在随心堂,等防风邶照顾母亲安睡后,一同出去,要么先吃饭,要么先练功。 每天不是骑马,就是射箭,不是打架,就是修炼,最后洗个热水澡酣然入梦,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这天晚上,意映跑去随心堂等他,见他桌边的字纸篓里团着一张纸,她好奇心起,捏起那张纸,展开发现是一张歪七扭八的——字? 她疑惑了一阵,想到明天他要上第一节习字课,恍然大悟,他应该是想提前练一下,结果写成这个样子,自己都嫌弃得丢掉了。 她忍住笑,用灵力将这张纸收了起来——这可是相柳大人难得的黑历史,她要好好珍藏。 等防风邶回来,问她今天想做什么,意映提出想练字。 防风邶愣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一清、二白立刻给两人铺纸研磨。 意映从书架取出一本字帖放在两人中间,随手掀开一页,慢吞吞地写了起来。防风邶观察了一会她的握笔和发力姿势,很快便学会了,也写了起来。 只是姿势对了,下笔却不得其法,汉字讲究结构、笔画和力度,而这些防风邶全无基础,只觉得这落笔比落刀还难。 意映搁下笔,凑近他握住他的手带动他的笔,一笔一画地帮他找感觉。 “防、风、邶” “意、映” “相、柳” “兄、妹” “朋、友” “家” “爱” …… “好看。”意映看着他俩一起写的满满一页纸,心满意足的笑了。 防风邶怔怔地看着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记住怎么写的。 日子过的快如流水,半年多过去,两人的课业和感情都突飞猛进。 防风邶的箭术已经从全谷倒数第一成为仅次于意映的存在了。 他的字也写得越来越好看,总算当得起一声字如其人。他认识了大部分常用字,可以自己顺顺利利地看完一本书了。 意映也可以稳稳当当地骑着天马飞了,有一次骑术课,防风意缘想看她出丑,故意挑她做对手赛马,原以为她根本不敢应战,没想到意映稳稳飞到了终点,还快了她一个马头。 有相柳大人陪练,意映的近战体术和灵力修为也大有长进,她觉得自己可以在防风谷横着走了,大哥应该也打不过她了。再修炼几年,父辈也没人能打得过她了。 意映觉得自己可谓是事业感情双丰收,这日子简直是太快活了。 第16章 男女有别 防风谷学堂放假一天,想到意映也有了自己的天马,但两人都还没有给天马置办行头,于是意映和防风邶约定,趁第二天放假一起去集市买鞍鞯和辔头,然后去后山打猎。 结果第二天,意映有点赖床,一直爬不起来,流霜来催了她两次,意映问了时间,觉得还早,反正防风邶还要先照顾母亲吃药吃饭,她不如趁机再多睡一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意映哼哼唧唧地伸了个懒腰,迷糊中觉得外面天色大亮,试图挣扎着起来,结果动静闹得颇大,却还是没能起来,一条腿伸出被子,然后骑着被子又倒了下去。 听见有人进来,却半天没作声,只听到那人默默地坐在了床沿。 意映猜想一定是沉璧,若是流霜一定已经上来揪她了。她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约么巳时了。” !!! 这声音是——防风邶?! 意映垂死病中惊坐起,看向坐在床边的人震惊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小姑奶奶,你忘了你约了人吗?”防风邶无奈道。 防风邶过来有一会了,沉璧见他来了,就要去叫醒意映,但他没让,让她们去忙自己的,不用管他,他就在外间坐等。 刚才听到她一通扑腾,他以为她终于要起来了,就掀开帘子进去找她,谁知她倒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他便百无聊赖地坐在了她的床边,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进来了!”她虽然穿着里衣,但此刻已经睡得一片混乱,裤腿卷的老高,露出一大截大白腿,领口也松松垮垮的。 意映涨红着脸猛的缩回了露在外面的腿,拥着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团。 其实防风邶看到这幅景象并没有多想,反而觉得十分好笑。看到她额前有些炸毛的碎发,还伸出手给她理顺了。 意映触电一般缩了缩脑袋,避开了他的触碰。 防风邶的手顿住,收了回来。 他察觉到了意映的情绪波动,敏锐地感觉是因为他不请自来,问道:“我不能进来吗?” “你觉得呢!”意映气鼓鼓地瞪着他。 女孩子的闺房怎么可以不打招呼就进来呢!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刚刚一系列动作太猛,一个红色的不该看的东西从意映的被窝里被掀了出来,此刻正摊在防风邶手边,他的视线被那抹飘出的红色吸引住,低下头看向这个不明物体。 意映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大惊失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是她夜里嫌不舒服脱下来的抹胸! 防风邶见那上面绣的莲花很好看,以为是她自己绣的,正抬手准备拿起来仔细看看,意映劈手夺过藏好,然后怒气冲冲地红着脸看着他,怎么看就看了,还想上手?! 但看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疑惑,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歪头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很好,宝宝蛇现在还是个纯情的宝宝。意映长舒一口气,欣慰极了。 但他总有一天会开窍的! 希望那时他已经忘了刚刚这令她社死的一幕。 必须忘掉! “没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说谁是小孩子呢?!防风邶眉头一挑,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瞬间又加深了对这个不明物体的印象,决定自己去搞清楚。 “哎呀哎呀!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意映伸手连连推他,防风邶只好乖乖出去。 “流霜!沉璧!人呢!”意映喊了好几声,这两人才进来,几人一通手忙脚乱,意映才收拾停当,和防风邶简单吃过早饭,终于出了门。 以前吃饭两个人都是有说有笑的,这次却几乎一言不发,气氛诡异。 他俩走后,流霜问沉璧:“他俩吵架了?” 沉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大概是小姐还没睡醒吧。” 流霜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小妹不高兴么?”防风邶自然也察觉到了意映的异常。 “啊?我没有啊。”和他一起出来玩,她怎么会不高兴? “你有。你不高兴我进你的房间。”在他不想隐藏的事情上,他总是喜欢有话直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意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想的,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只是……只是……你在我睡觉的时候进来……我……我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意映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不好意思?”然而防风邶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哎呀!哥哥!我到底是个女孩子!女孩子都是会害羞的!你别问了!”意映好不容易不怎么红了的脸又被他问红了。 防风邶没再继续追问,但这回他总算有些开窍了,原来问题出在——男女有别。他记得在《词宗》里见过这个词,好像是这么解释的:“男子与女子身体与心理俱有差别,要遵守的礼法亦不相同,互相交往亦应慎重守礼。” 然而当时他搞错了重点,他觉得自己和小妹都不是什么在意礼法的人,因此也就没当回事。 原来重点在前半句啊——男子与女子身体与心理俱有差别。 所以有些自己不当回事的事情,女孩子是很在意的——比如说不能在女孩子睡觉的时候闯进她的卧房,还有那个红色的不明物体,应该也是女孩子很在意的东西。 防风邶后知后觉地顿悟了,他瞟了她一眼,总算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脸总是这么红,原来是在害羞。 可是为什么会害羞呢? 他觉得有必要再深入研究一下,这两件事情对神族女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映突然想到,原书相柳也总是这样时不时闯进小夭的卧房,这才促成了夭柳之间的诸多名场面,两个人的羁绊才越来越深。 这可不行! 根本没人教过宝宝蛇人类世界的男女边界,她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以后,你不许闯进任何女子的房间!” “我知道了。”防风邶立即乖巧答应。 意映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即便是女扮男装的女孩子房间,也不行。” 防风邶歪头疑惑,女扮男装不也是女孩子吗,那是自然,我又不傻,但他没说什么,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么顺利的吗?他怕不是根本没有当回事放在心上吧! 意映拧着眉头,停下来认真道:“你不许敷衍我!” “我没有。”防风邶有些无辜,见她并不相信,想了想说,“若下次,我再闯进你的房间,你就打我一顿,我决不还手。” “……” 那倒也大可不必。 等等,他是以为自己不许他进自己的房间吗?不对不对!重点不是她,是将来的小夭! “不是,我不是说我的房间,我是说……其他的,任何女孩子的房间,你都不许随便闯!” 防风邶点头,随即又歪头问她:“你的意思是,你的房间是可以随便闯的?” “……” 你是会抓重点的。 倒也不是不可以。 第17章 我在等你 防风邶歪头问她:“你的意思是,你的房间是可以随便闯的?” 蛇蛇的脑回路让她啼笑皆非,意映无语地锤了他肩膀一拳,红着脸扭头走了。 防风邶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闯,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她不是生气是又害羞了好嘛! “真的没有?”蛇蛇歪头,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真的!”哎呀真是的别问了别问了! 问就是女孩子的心事你别猜! 他们正停在一家名声不错的成衣店铺门前,意映眼睛一亮,太好了,赶紧转移话题!她不由分说就拉着二哥走了进去。 “……”小妹的心思可真是变化莫测。 意映的关注点的确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防风邶从回家起就没什么钱,加上母亲重病在床,他也无心衣着打扮,平时穿着多以素淡普通的衣冠为主。 虽说哥哥天生丽质,不在意这些外在的打扮,但她这个做妹妹的可不能不尽心。 她要好好打扮打扮她的俏哥哥! “哥哥送我的冰晶箭那么贵重,我的回礼太轻,不如今日我再补上一身衣裳吧!” “……” 她回他一套贵重的玉饰,哪里太轻了?况且家中时不时得些华贵好看的衣料,稀奇的美食,只要她看到合适的,都会给他送去。 意映不由分说拉着防风邶来到男子衣饰前,一眼看到了最里面挂着的那套雌霓色松竹云纹绣广袖直裾,贵气又清雅,很适合他,而且和她今天穿的藕粉色柳絮绣罗裙简直是情侣搭配,于是她拉着他径直向那件衣裳走去。 店家是个精明利落的中年女子,一看两个人周身气度就不是寻常出身,连忙迎上来张罗:“两位客官真是好眼力,这边都是极好的衣裳。” 她打量两个人的容貌气质和身段,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笑呵呵地说:“我们卖衣服的,就喜欢您二位这样的衣裳架子,什么衣服穿出去都是活招牌!” 两人闻言都笑盈盈地看向彼此,都觉得对方确实是行走的衣裳架子。 看他们互相看向彼此时的眼神,店家觉得肯定没错,于是轻声笑问意映:“姑娘可是要选衣服送给情郎的?” 意映呆住:“啊?不是不是,他……他是我哥哥……”她刚刚冷静不久的小脸再次发烫,怎么回事?她今天的脸色就不能平静一会吗? 防风邶也呆了一下,店家的声音很小,但他的耳力实在太好,想听不见都难。他原本一直在笑意盈盈注视着小妹的眼睛不自然地闪躲开,耳朵也有些发红。 “啊?对不住对不住。”店家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连忙改口道,“很少见到妹妹亲自给哥哥选衣服的,姑娘可真是……孝敬啊!” “……” 古人常说长兄如父,孝敬哥哥,好像也没毛病。 为了缓解尴尬,店家瞬间进入营业状态,连忙招呼伙计取下意映看中的这套衣服,搭在防风邶身上比了比。 意映觉得很好看,问防风邶喜欢吗?防风邶不自然地说小妹喜欢就好。 意映很喜欢,一定要他试穿,见尺寸也很合身,意映便当即决定买下来。 接着她又看中了一个霜雪云纹银冠、青玉云纹腰封、青碧色长穗宫绦、绛紫色云肩披风……一件一件地往防风邶身上套去。 “小妹……” “嗯?” “够了。” “不够不够!”她还没有凑齐一套衣服,根本没有体验够给奇迹蛇蛇换装的乐趣。 “你还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吗?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咱们不如直接打道回府。”防风邶夸张道。 “……”意映恋恋不舍,只好收手。 意映让防风邶直接穿着这一套离开,请店家帮忙把他换下的衣服送回防风谷。 “你不觉得穿成这样不方便今日骑马打猎吗?” 意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很像是小情侣出来约会踏青的装扮,心满意足地说:“不重要!真正的高手穿成什么样都能打。” 傻子,谁和你出来真的是为了骑马打猎呀! 两人赶去马饰店铺,挑选了两套一模一样的银鞍辔头,给各自的天马罩上,已经要过了饭点了,赶忙去吃饭。 意映七拐八拐带防风邶来到一家烤肉店,说这家的烤肉一绝。 老板娘笑嘻嘻地上来打招呼:“哦哟!姑娘啊,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哦,还是个男娃儿。” 意映一僵,心说不会吧,又来!不会又要说他是她的情郎吧! 她当然没意见!只是担心他有意见!下次不跟她一起出来玩了怎么办! 还好老板娘没再说下去,只是带着姨母笑来回打量了他俩一阵。 这目光看得意映有些慌,连忙打发走老板娘,让她按照老样子准备两人份烤肉。 她一边战术性喝水,一边有些心虚地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自若,好像丝毫没有察觉,这才放下了心。 防风邶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常常来此处?” “嗯。” “以前都是一个人来?” “嗯。” “为何?”防风邶奇怪,她和自己不同,此前也不是没有朋友。 “因为没有想一起分享的人。”意映淡淡地说。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啊! 她刚穿来这里,就已经想好了,她要带他一起吃遍大荒的所有美食,就从防风谷开始——也许出了防风谷,他就不会再需要她陪在身边。 但她不想再让他去做那个独自一人游荡了四百多年的孩子。 这次,就让她来替他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吧! 她一家一家吃过去,每当有特别喜欢吃的地方,她便在心里悄悄记下,这些地方都是她为他特意寻找的,自然不会带别人来。 可她等了他好多好多年啊,他今年才来到防风谷。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她就自己一个人来品尝这些美味。每当开心或者不开心时,她都会来吃。 其实她也很孤独。 她在这个世界里看似有亲人,有朋友。可这些都不是她的,这个世界原本都不该有她。 那些亲人,那些朋友,都是因为防风意映的存在而存在,而不是因为她林意映。 某种程度上,防风意映之于林意映,和防风邶之于相柳的意义其实很相似,不过是他们的本体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个社会身份。 这个身份是她,也不是她。 她努力生活,努力经营,努力变强,想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丝安全感和归属感。 可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一场虚无。 梦醒之后,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归现实,也不知道哪一天,这个梦就突然碎了。 她在这里肆意的活着,任性的活着,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而活。 她认真的感受,认真的体验,认真的记忆。 哪怕最后这个世界留不住她,她也留不住这个世界,但她想给自己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这个世界里,有他啊。 他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美好。 第18章 游戏人间 意映淡淡地笑着,防风邶却莫名地感到了莫大的孤寂与悲凉。 他感同身受,莫名觉得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可她明明和他不同,她有家,有父母,有朋友,有尊贵体面的身份,有安稳快乐的童年。 他想不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只是直觉,她与他一样,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定定地看着她回应:“那以后,我与你一起分享。” “一言为定!”意映开怀而笑,一不小心又得到了一个相柳的承诺。 老板娘端上香喷喷的烤肉放在中间,两人双双拿起筷子,不约而同地夹了一块肉给了对方,然后一起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见防风邶尝了一口,意映满怀期待地问他好吃吗,防风邶点点头:“味道很好。” 意映开心得像一个得到了同伴认可的小朋友:“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不然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呀! 早饭吃得晚,午饭很快就吃不下了,意映叫来老板娘将剩下的烤肉打包带走。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两人都有些撑,便在路上慢悠悠地走。 意映迫不及待想把她挖掘到的那些美食都安利给他,问道:“哥哥,以后我们多多出来吃好不好?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地方要带你去吃!” “好啊!以后我请客。”方才两人买马具已经花光了防风邶的荷包,吃完饭便由意映来付账。 防风邶原想去当掉身上值钱的东西换些钱,可他此刻身上一切行头都是意映刚刚送给他的,他可舍不得当掉。 “都是一家人!谁请客不一样?”这只小蛇不知道跟谁学的,好像对于吃饭谁付钱十分的在意,她记得他在原书里就说过“付钱是男人的事”。 “不一样,付钱是男人的事。”防风邶好认真地说。 他从话本子上看来的,男子携女子一同出门吃饭,都是主动付钱的。 在他的理解里,男子请女子吃饭,就好像是雄兽要给雌兽觅食一样自然,是刻入dNA里的本能行为。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是出于本能的求偶行为。 他原封不动地说出这句话,意映被戳中笑点,觉得蛇蛇一本正经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那我请客,你掏钱!以后付钱的事,姐姐就不跟你抢了。” “……”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意映说他是小孩子,现在又要当他姐姐,这小孩怎么总是想充大人?防风邶弹了她脑门一下:“没大没小。想当我姐姐?先打得过我再说!” “那我这辈子是当不了你姐姐了。不过当你的妹妹也很好。”意映心满意足地笑道。 “你就老老实实地做我妹妹。”防风邶心满意足地点头。 妹妹这种生物实在太可爱了。 这样聪明美丽善解人意温柔可爱的小姑娘,是他的宝贝妹妹呀!他会好好疼爱她一辈子。 意映也心满意足,她可是相柳大人唯一承认的妹妹呀!她要好好疼爱他一辈子。 但同时,她的心中又有些失落和惆怅。 就只是……妹妹吗? 每当有要伤感的迹象,意映就会转移话题:“我的胃口可是大得很,你可要请我吃遍大荒的美食!”意映嘴上笑嘻嘻,眼神却很是认真。 防风邶看着她的眼睛,也笑嘻嘻地认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不知不觉来到闹市区,好久没有逛过街了,意映两眼放光,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跑。 难得见到颜值这么高的一对男女,两人所过之处,总会抓住不少目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的目光都在彼此身上。 意映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想到防风邶以前一定没有玩过,她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逗他。 防风邶的目光几乎长在了意映身上,看着她一会拿起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比在脸上吓他,一会拿起一个小竹筒对着他吹出一条长舌头弹他脸上,一会又拿起一个拨浪鼓在他耳边叮叮咚咚地摇,一会又买来一串糖人缠着他一人一口吃掉…… 要不是意映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她恨不得把所过之处通通搬空。 她把所有买来的小东西都塞进了飞毛腿刚配上的搭兜里,飞毛腿十分不满却不敢说,暗自朝着意映翻了无数个白眼。 两人徜徉过熙攘人群,他竟然第一次不觉得人多吵闹,第一次对这嬉闹的红尘生出些眷恋。 路过一只饿瘪了的小灰猫,意映看向防风邶手里拎着打包的烤肉,防风邶心领神会,摸出几块肉递给那只猫。 意映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自然而然地擦干净他沾了油的手。 一群小孩子跑过,绕着两个人追打了一会,两人就这样乖乖地被小孩子困在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笑。 一辆失控的马车窜了出来,防风邶一手把意映拉到路边,暗中放出妖力镇住了那匹马,马车终于停下,惊魂甫定的马夫和路人却都不知道马车是怎么停下的。 防风邶拉着意映若无其事地走开,深藏功与名。 意映回过神来,恍然大悟一般星星眼看着他,崇拜都要溢了出来。 “干嘛这样看着我?” “哥哥太帅了!” “……” 出了城,两个人骑上天马,并肩飞向后山去打猎。 意映的天马是一个平凡又温顺乖巧的女孩子,和防风邶的飞毛腿性格脾气截然不同,意映给她起名叫“小乖”。 飞毛腿十分瞧不上小乖,平时根本不搭理她,要不是看在九头妖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跟她一起这样慢慢地飞。 飞毛腿一边飞还在一边呼哧呼哧地表达不满,小乖则是乖乖巧巧诚惶诚恐地跟着。 意映摸摸小乖的脑袋安抚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们慢慢飞,不着急。” 还不着急?飞毛腿都快急死了!飞毛腿嫌弃地甩甩头。 意映笑眯眯地说:“飞毛腿好像很着急啊!” “是吗?”防风邶笑着撸了撸飞毛腿的鬃毛。 飞毛腿白了意映一眼,心想你就会跟我主人告状!却又不得不安静下来,慢慢走。 到了后山,两人下了天马,各自取下弓箭背好,熟门熟路地互相给对方绑好束袖,徒步向深山走去。 意映说:“听说越是深山老林,越是有好多珍稀药材和野兽,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些好东西。” “那你有没有听过,越是深山老林,越是有很多危险。” “越危险才越刺激呀!所以这里得来的东西才觉得珍贵。人性就是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的,哪有什么意思?越是不容易得来的,才越是觉得珍贵!” “小妹想得到的是什么?” 意映摇头晃脑卖着关子:“我想得到的是这天下最好的,也是最难得的。” “是什么?”防风邶微微向她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意映凑近他,在他耳边俏皮地说:“就不告诉你。” 说完她就得意地往前跑去。 她温热的气息和淘气的发丝在他耳边轻轻撩过,防风邶呆在原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怔怔的红了耳朵。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脸色大变,猛地闪身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第19章 陷入红尘 意映整个人呆住,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又傻傻地抬头看看他的脸,这才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意映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前方的地面,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暗恨自己太弱了,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和懊恼,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觉得安心了不少。 防风邶正警觉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仔细观察,突然感觉到被他握住的那只小手此刻反握住他的手心,一阵温柔和酥痒从手心传来,像过电一样飞速地传到他的心窝,防风邶低头看了一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愣怔着没有回答。 “嗯?”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回答,意映疑惑地看向他,握着他的那只手还下意识摇了摇。 防风邶又抬头看她,两个人目光交汇,又同时飞速地移开目光放开手。 “前面,有陷阱。” “陷阱?!”意映睁大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前方的地面,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防风邶取出一支箭,用力向前一丢,那箭插进前方不远处的泥土上颤动了一下,那片泥土突然开始塌陷。 意映惊讶地倒退一步,塌陷却在她面前不远处停止,正停在防风邶脚边,露出一个深坑。 防风邶巍然不动,意映钦佩不已,这就是“野兽的直觉”吗?果然精准极了! 两人向坑里探头看了看,这坑很深,里面还向上插满了荆棘倒刺,掉下去会很惨。 意映由衷地赞叹:“天哪,这个陷阱伪装得这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知道吗?”防风邶笑着问。 “想!”意映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充满了求知欲和对强者不加掩饰的崇拜。 防风邶轻笑着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意映乖乖上前一步凑到他面前,防风邶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就不告诉你。” 他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耳边,惹得她头皮发麻,耳朵根好一阵痒,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然后防风邶看着她坏笑了一下,绕过那个深坑,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走了。 意映仿佛看到了他一个头在前面走,八个头在后面冲着她吐舌头“略略略”。 “……” 不愧是你。这只蛇相当记仇,而且有仇当场就报了。 怎么办啊!她家宝宝蛇好可爱啊啊啊啊!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自己家蛇蛇,只能纵着了。 意映摇头笑笑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用灵力拔出了那支箭收了起来。 防风邶感觉到她跟上来又跑回去,回过头看她,见她竟然是回去捡箭,想起她在极北之地也是这样,每次射出的箭都要原封不动地捡回来。 “家里还不至于克扣你的箭吧?一支箭也要捡回来?”防风邶十分疑惑,想到她买衣服时财大气粗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该花的钱就要花,该省俭的就要省俭,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长久!”意映腹诽,还不是因为你将来要以一己之力养那么一大堆士兵?如今省一支箭,将来就能多一支箭。 意映又看了一眼这个陷阱,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追上去说:“你一箭拆了那猎人的陷阱,他远远看去还以为自己猎到了什么好猎物呢,结果走近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拆了他的陷阱怎么了,若是他的陷阱伤了你,我就把他一起拆了。”防风邶愤愤不平。 “还好有你,否则我肯定要被穿肠破肚了。”意映有些后怕,她当时再往前跑两三步可就掉进去了。 听到这里,防风邶也有些后怕,万一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她遇到这样的陷阱该怎么办,想着便停下了脚步。 意映见他突然停下,问他:“怎么了?前面又有陷阱?” 防风邶摇摇头,闭着眼睛放出了一丝神识向四周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张开眼睛,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意映疑惑不解,但她没有多问,直接跟了上去。 没多久,防风邶又了停下来,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地面,意映也学着他蹲了下来,仔细看着地面,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里是陷阱吗?”意映皱眉问道。 防风邶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描述他是如何发现陷阱的。 比如他嗅得出这里被翻动过的泥土与正常的泥土气味不同,可意映不是妖族,她不可能嗅得出。比如他感觉得到这边空气中的水汽浓度与其他地方不同,可意映不是水系灵力,她也没法分辨得出这样细微的差别。再比如他听得出风吹过这里的声音和别处不同。 对了,风! “你是风系灵力,你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和别处有何不同?” “风?”意映没想到还可以用风来感受陷阱,她伸出手来探向地面,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过了许久,意映又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感受着林间的风吹过陷阱又吹进怀抱的感觉,然后又往身后安全的地带走了走,再次张开怀抱感受了一会。 时光静静流逝,这期间防风邶没有出一点声音打扰她,四周好像只剩下了风。 意映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感受她的灵力,感受风,感受她和风好像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防风邶,一时有些慌张地叫道:“防风邶!” “这儿呢!”防风邶的声音从她不远处的头顶上方传来。 意映松了口气,抬头看去,只见防风邶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横斜的树枝上,懒洋洋地倚着树干,问他:“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我无聊啊!”他不想在一旁干扰到她,又不想离她远了,所以就跳到了树上。 “无聊到要上树?”意映笑出了声,不愧是蛇蛇,喜欢爬高高。 防风邶跳下来,落在她身旁,问道:“感觉到了吗?” 意映点点头:“是有不同,但我不知道要如何说。” “感觉到了就够了,不用说出来,只要你能有办法分辨出来哪里有陷阱,目的就达到了。” “你不是不告诉我怎么发现陷阱的吗?” “我没告诉你啊!是你自己悟到的。”防风邶双手随意一摊,狡黠地眨眨眼。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她的蛇蛇真好。 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启发她怎么辨别陷阱,好让她更有力自保。 可丛林里的陷阱好辨别,这红尘中的陷阱,又该如何辨别呢? 尤其是这红尘中的温柔陷阱,当你意识到已经身陷其中时,往往已经无法自拔。 第20章 猎与被猎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那片陷阱,听到附近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时闭了嘴,停下脚步仔细倾听,然后相视一笑——这是有猎物来了! 今日说是出来打猎,可太阳都快落山了,却还没开张呢!终于有猎物了! 意映兴奋地取出弓箭,正是她去极北之地带的那张弓,防风邶看着这张弓微微失神,她当时就是用这张弓射出了一手好箭,吸引来了他,促成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意映闭目仔细听风辨位,一箭射去,只见远处的林子里一个黑影敏捷地窜了出去,这一箭竟然落了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那黑影不大,依稀看得出是个体型小巧的生物,身形却快得看不清是什么。 “它竟然躲过了我的箭!哥哥,你帮帮我,我倒要看看它是何方神圣!”意映被激起了好胜心和好奇心。 防风邶失笑,果然——越是不容易得到的,就越是想要。 意映已经脚下生风轻盈地追去,防风邶也取下弓箭纵身追去。 两人左右夹击,各自放箭,将那小家伙逼近了方才的那片陷阱。 小家伙停下犹豫了片刻,显然也发现了眼前是危险的陷阱,两人这才看清楚它的样子,原来是一只小鹿,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宝宝,感受到他们追过来,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湿漉漉的大眼睛一下子萌化了意映。 两人逼近,小鹿像是下定了决心拼死一搏,纵身跃起,竟然一下子跃过了那个陷阱,意映震惊,可又不甘心被陷阱拦住,回头求助地看向防风邶。 她现在只能依稀地分辨出哪里有陷阱,却没法精确地绕过此处地雷阵一般密布的陷阱地带。 防风邶走到她前面:“跟着我。”他一步一步探出安全的地带,绕着陷阱的边缘间隙兜兜转转前行,意映扯着他的衣袖,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也不敢踏错。 见他们竟然跟了上来,小鹿也震惊不已,忙四下看看,又险险地跃过一处陷阱。 意映见它一蹦老远,只怕再跳跃两次就出了这片陷阱区逃走了。 而他俩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走,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他们和这小鹿谁才是猎物了。她突然想起一句话:“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意映感叹道:“真不知是我们把它逼过来的,还是它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这小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小鹿还不知道它得到了九头妖的认可。 它只知道他俩离它越来越近了,而它面前的陷阱越来越大,已经要超过它能一步跳过的距离了,它回头看看他们,又看看前面的陷阱,像是在想他们俩和陷阱谁更危险。 防风邶和意映显然都看出来了,意映看了看小鹿,心想要不算了吧,干嘛把这小家伙逼到绝境呢,反正她也见到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没什么遗憾了。 她拉了拉防风邶的衣袖,防风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两人还没开口,那小家伙下定了决心,纵身迎着陷阱一跃而起,意映看着小鹿目瞪口呆,防风邶也跟着她的视线转回去头看小鹿。 只见这小家伙拼尽全身力气高高跃起,稳稳落地,刚要再次跃起,它脚下的泥土迅速塌陷,它一头跌进了陷阱里,接着传来一声微弱的呦呦凄鸣。 “……” 意映震惊:“在它眼里,我们竟然比陷阱还可怕?” 防风邶笑了笑,心想我可能确实比陷阱可怕一些。若是他自己在野外遇到这只小鹿,说不定就把它抓来撕巴撕巴烤着吃了。 意映看了看他,也反应过来,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防风邶大概没有刻意收敛妖气,小鹿应该是感受到了他的妖王气息。 意映无奈地摇摇头,心想怪不得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野兽,原来如此。 这小鹿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撒癔症打了个盹没及时发现他们,这才没有像其他野兽一样早早躲得远远的,结果不幸被他们发现了紧追不放,逼到此处进退两难。 意映摇了摇他的袖子要去看看,防风邶就带着她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绕来绕去好一会终于平安来到了陷阱坑边。 他俩探头看去,小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也抬头看着他们,神情十分委屈幽怨,然后又低下了头,额前的一缕呆毛还跟着晃了晃。 这坑很深,足有三人多高,也不知多少人多久才挖出来的。 这小家伙弹跳力惊人,努努力借着坑壁助力应该是能跳出来的,但此刻它被坑底的机关刺成重伤,根本没办法把自己从倒刺上拔下来,必然是死路一条。 它从皮毛到骨头,从鹿角到鹿脚,几乎浑身都是宝,猎人一定不会放过它。 意映说:“咱俩害它掉下去的,要不,咱俩把它救出来?” “是它自己掉下去的。跳不过去,还要跳。” “那还不是被你……还不是被我们吓得。” “谁知道它这么不禁吓。”防风邶一边嫌弃,一边准备跳下去捞它了。 “你别去!我去!我下去用绳子绑住它,你把我们俩拉上来。”意映连忙拉住他,把准备用来绑缚猎物的绳索拿出来,说出她的办法。 虽然知道他轻功好,但意映担心他会藏拙,并不会用上真正的本事,陷阱底下荆棘密布,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 况且这小鹿是她要救的,本就该她自己下去,可她没办法徒手带着小鹿一起上来,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防风邶笑了笑:“没必要这么麻烦。”说着他就跳了下去。 “防风邶!”意映慌了,连忙趴在陷阱边缘探出身子看他。 只见他如履平地,明明也没低头看,却精准的避开了脚边的每一个荆棘,很快就来到小鹿身边,意映松了口气。 防风邶仔细地瞧了瞧小鹿的伤,它的肚子被刺伤多处,后腿被刺穿一处,脖颈也离一处荆棘很近,差点就要被隔断咽喉。 防风邶抬头看向意映,意映明白他要止血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药丢给他。 防风邶哗啦啦倒出好几粒药丸,恨不得把药瓶倒空了,一看他就没有认真听过医药课,意映无奈地说:“二哥,太多了,它这个体型最多五粒,再多它会受不了的。” 防风邶听话地数出五粒,把其他药丸又塞了回去,精准地将小药瓶丢回到意映手中,然后把药丸一股脑塞进小鹿的嘴里。 不知是摄于九头妖的威力,还是它伤得太重无力反抗,也可能是明白了他在救它,小鹿很乖地任由他动作,毫无挣扎。 意映丢给他几节绳索,防风邶绑紧了它的上腿和小腹伤口附近的动脉,防止等下拔刺时带出血崩。 防风邶取下背着的弓箭,对着坑壁射了一箭,那箭深深地没入坑壁,只露出一截箭尾,意映疑惑了一会,反应过来他是想借这箭尾作为落脚的支点跳出来。 估摸着止血药也要发挥药性了,防风邶拔出它的腿,然后托着它的脑袋,猛地把它的肚子从倒刺上拔出来,脚下点地一个纵跃跳到半空,开始回落之际,脚尖踏上坑边的箭尾,借力跳出了陷阱。 因为怀中抱着小鹿没法伸手掌握平衡,加上跳跃太猛的惯性,防风邶往前踉跄了几步,意映连忙扶他,然后被他带的一起栽倒在地。 两人一边互相嘲笑,一边互相查看了一下对方,确认都没有受伤,这才去看被摔在一旁的小鹿。 小鹿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晕了过去,意映给它的伤口上撒了各种药材,又包扎了好几圈绷带,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原本漂漂亮亮的衣服和脸都变得脏兮兮乱糟糟,他们看了看狼狈的彼此,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半天才停下。 “我衣服上没有沾血吧?”防风邶心疼的很,意映送他的新衣服,他还没穿够半天呢,可别沾了血不能要了。 “我看看!”意映忙不迭地去看他的衣服,双手扒在他身上来回翻看了一阵,搞得防风邶有些浑身僵硬。 “……” 第21章 猎你的心 扒拉了一阵,意映松了口气:“没有沾血。沾了血我再给你买身新的。” “我就说这身衣服不是打猎穿的。”防风邶轻咳一声,微微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我们这真的是在打猎吗?”意映想想又觉得好笑。 “……” 天都要黑了,说好的打猎却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唯一的猎物就是这只小鹿,可也不是打来的,而是捞上来的,还因为这猎物把自己弄得跟猎物一样狼狈。 意映瞥见不远处的树根底下长了好几株珍稀的灵草,想到也许将来给防风邶做药会有用,她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想要跑过去把这些药材通通捡回家,浑然忘了自己的周围陷阱密布。 防风邶一把将她拽回来,情急之下力气很大,意映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恍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毛球背上那次一样。 意映惊慌抬头,对上防风邶深邃的眸子,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瞬间沉入这一汪深海,被一股莫名浓烈的情绪淹没。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薄而精致的唇上,好嫩,好诱人,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馋得她不敢多看,视线又下移,落在了他的喉结,喉结上下颤动,他好像吞了吞口水,她也跟着吞了吞口水。 怎么越来越馋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意映慌忙低下了头什么都不看了,温热急促的气息全都喷洒在防风邶怀中,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晕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好像有什么情绪也跟着要冲出心脏。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这次,两人都清晰地听清了自己飞快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剧烈得让人沉沦,又让人清醒。 他们用尽全力推开了彼此。 ——她是我妹妹。 ——他只把我当妹妹。 “呦……呦……呦呦……”旁边的小鹿悠悠转醒,出声打破了沉寂。 意映好像抓到了救星,见小鹿爬起来想要离开,连忙抓住它头上的角角:“你别乱跑!再掉进陷阱,我们可不管你了。” 小鹿抬头看她,额前的那撮呆毛扬起,它舔了舔她的手心,表示收到了她的关心并让她放心。 意映愣了一下,嫌弃地把手心往一旁的防风邶身上蹭了蹭,正蹭在他的腰间:“它干什么舔我?怪脏的……” 小鹿:“……” “你干什么蹭我身上?”防风邶也嫌弃地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目光闪烁地别过头去。 小鹿:“……” “反正你的衣服已经脏了,回去都要洗的。” “你的衣服也脏了,怎么不蹭在你自己身上?” “……” 小鹿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它们,转头傲娇地准备离开。 “你别……”意映话音未落,小鹿已经一下跃过陷阱,向着来时的方向跳了回去。 意映呆住。 防风邶淡定地说:“别管它了,这片丛林,它比你熟悉。” 说得也是。 小鹿几步跳出这片陷阱,回头看了看他们,就向树林深处跑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可是它伤得不轻,能活下来吗?”意映想着它的伤,还是有些担忧。 “别小瞧这些野兽,它们天生就是自己给自己疗伤的。若是这点伤都受不了,它根本长不了这么大。”防风邶看着小鹿的方向,淡淡地说。 意映定定地看向他沉默不语。 “不信吗?”防风邶看向她笑问。 意映重重点了点头:“我信。” 意映又转头看向小鹿消失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我还相信,他会努力活下去,会变得越来越厉害,不会再轻易受伤。也许,将来他也会找到属于他的好朋友,不用再自己给自己疗伤。” 意映又转头看向防风邶,问他:“你信吗?” 防风邶看着她,笑了起来,顾左右而言它:“不是来打猎的吗?怎么开始关心起猎物来了?” 意映也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不到最后一刻,谁才是那个猎物,还说不定呢!” 意映回想起刚刚的怦然心动,突然好想猎他——相柳的心。 与最初的目的已经不同了,那时,她只想好好疼他爱他,并不求回应。但是现在,她想要得到他的心了。 意映有些懊恼,她觉得自己的爱不纯粹了,她有私心了。 也是,她本来看文字隔着次元壁就对他心生向往,现在每天和活生生的他朝夕相处,这男人诱人而不自知,举手投足都能撩动她,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是,他还没有开窍啊! 意映摇了摇脑袋,努力定了定心神,说正事:“我要去采药。哥哥,你带我出去吧。” 防风邶才明白过来,意映原来刚刚是想去采药,便带她绕出了陷阱区。 果然如意映所料,山越走越深,路越走越险,但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灵药,她要统统带回去研究,统统采下来给防风邶帮她收着。 这次打猎虽一无所获,但这些搜罗到的药材,对意映来说比任何猎物都宝贵,可以让她做好多好多试验了,意映越想越开心。 夕阳落下,余晖打在不远处的峭壁上,意映看到山壁上长着一棵灵虚草,她在一部医书上看到过,灵虚草可遇不可求,同一棵上生长的株系越多,药性也最纯最强,九株灵虚草是最强的。距离很远,看不清这一棵到底有几株,但肯定至少不下于五株,意映说什么也要拿到它。 可它生长在高高的峭壁上,于是意映眼巴巴地看向了防风邶,防风邶了然,退后几步,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灵虚草扎在岩壁泥土下的根。 用灵力隔空把箭取回来,箭上便带回了那棵灵虚草,几株脆弱的细茎和枝叶完好无损,意映开心地跳了起来:“我就说哥哥的箭术会大成,这才多久时日,就已经这样厉害了!” “一、二、三、四……九株!竟然是九株灵虚草!天哪!哥哥!你真是我的幸运之神!” 幸运之神?他会给她带来幸运么? “你瞧,今天这一路有了你,我躲开了马车撞,避开了那么多陷阱,救出了一只小鹿,捡到了这么多灵草,如今还拿到了九株灵虚草,多幸运啊!” 那这么说,意映也是他的幸运之神。 自从遇见她,他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依靠,也有被牵挂,被依靠。 来到防风谷的日子,他很开心,每天都是。 原来做人的感觉,这么幸福吗?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如此诱人。 他越来越贪恋,越来越沉沦,越来越不想走了。 即便这家不是他的,妹妹也不是他的,他也不想放手了。 第22章 有点好吃 太阳下山,天色擦黑,他们必须回家了。 防风邶要按时赶回去侍奉母亲吃药用饭,不管再怎么玩,他始终没有忘记他的使命——照顾好母亲。 除了必要的课业,和每天晚上母亲睡下以后的时间,防风邶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陪在母亲身边。 意映也明白,所以她只是见缝插针的制造机会和他出来玩,绝不会耽误他回家照顾他的母亲。 今天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出来玩。 静夫人也不愿意儿子整天闷在家里,和她这个病怏怏的母亲呆久了,担心儿子也会变得死气沉沉,她希望他能多出去透透气撒撒欢,但他不肯。 所以今天放假,防风邶提出想和小妹一起出去玩一天,做母亲的比谁都开心,让他不用担心自己,玩到尽兴再回家。 但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这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这天之后,意映便爱上了和哥哥一起散步逛街的感觉,于是她便抓紧一切理由制造机会。 比如每当防风邶和意映要学同一门课程的时候,意映就不要车辇接送了,她要和防风邶一起走路上下学。 又比如两人有时会瞅准机会一起出去吃饭,有时是散学时恰逢饭点,便直接走到某个小吃摊大吃一场再回家,有时是晚上一起加练饿了,便一起出去吃宵夜。 他们一家一家地一起去逛意映这些年特意为他搜罗来的好吃的。 流霜和一清、二白都逐渐习惯,乐得清闲,他们巴不得小主人不在家吃饭,也不用他们安排接送,凡事都不麻烦他们,不用干活还白拿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沉璧却有些闷闷不乐。 流霜问她,沉璧就说没事干闲得慌,心里不踏实。 流霜就说她确实是闲得慌! 流霜已经和一清、二白还有小红绳混得很熟了,没事就跑去找他们玩。一开始还带着沉璧一起,可沉璧喜静,不喜欢和他们玩闹在一起,便不再勉强。 红绳也是安静的性子,但她很喜欢和大家呆在一起,也很喜欢在旁边看着大家玩笑打闹。 红绳平时很忙,要按时按点的熬药,二公子不在家时,要时刻盯着静夫人的情况,虽然防风邶争取来了很多侍女给她打下手,但静夫人的事她不放心交给别人,还是亲自来。 防风邶侍奉母亲时红绳也会守在旁边搭把手,二白和沉璧有时会过来随心堂给红绳帮帮忙。 只不过——据意映观察,二白是来看红绳的,沉璧是来看二公子的。 这天沉璧和二白在家守家,流霜和一清一起出门玩,两人到防风谷附近的集市上溜达,流霜买了大包小包一大堆吃的玩的,全都塞给了一清帮她拿着,一清抱怨她买得太多了,他都拿不下了,流霜便嘲笑他弱不禁风,从他手中接过几个分量重的。 转过一个街角,两人震惊地看到了防风邶和意映,只见意映手里拿着一把肉串吃得正香,二公子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一大堆东西。 流霜当即把手里的东西又塞回了一清手里,要他向他的主人看齐。 意映被街边香喷喷的糕点吸引,拉着防风邶就要过去。 流霜大喊一声“小姐”冲了上去。 意映和防风邶都是一愣,这才看到了流霜和一清,突然涌起一种小情侣偷偷摸摸早恋,好不容易旷课溜出来约会一次却被朋友当场抓包的窘迫。 “小姐,公子,你们这个时辰不是应该正在上课吗?”流霜双手叉腰,咄咄逼人。 “我们今天下课早。”意映心虚地看了一眼防风邶,防风邶却一脸坦然。 “是吗?我去问问秋水。”秋水是防风意清的贴身侍女,和流霜关系不错。 “……” “这个时间,你们不是应该在家准备午餐吗?我今日可没有说不回家吃饭。”防风邶笑问一清,明明他满面含笑,却让人品出了一丝压迫感。 “啊……我……公子,二白和红绳在家里准备呢……”一清猝不及防被主人质问,一时有些心虚。 “所以……他们俩在家干活,只有你偷偷旷工溜出来了?”防风邶眉头一皱,抓到了重点。 “不是不是!二公子,我……” 意映恍然大悟,对呀,自己虽然翘课被抓包了,他俩也翘班被抓包了呀!算起来,自己可是给流霜发月钱的老板呢!慌什么!于是立即横眉冷对:“对呀!流霜!我可没有放你的假,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家吗?是不是想扣月钱了?” “小姐!”流霜败下阵来,瞥了旁边的一清一眼,忙说,“我们这就回去。今日你们午饭在折柳苑还是随心堂吃?” 意映笑看了防风邶一眼:“算了,放你们半天假,我们今天在外面吃吧!” 流霜兴奋地一蹦老高,摇着意映的胳膊说:“小姐,你真好!” 意映心中好笑,心想这个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脸上忍着笑说:“那你不告诉别人今天遇到了我们,我们俩就当没看见你们,如何?” “成交!”流霜满意地一拍巴掌,拉着一清就准备走。 “一清。”防风邶叫住一清,一清浑身一凛,糟糕,只是意映说放了流霜的假,他家主人可没有说放他的假啊! 一清干笑着回头看向二公子,二公子却是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塞给了一清:“帮我拿回家去,放你半天假。” 一清是真的拿不下了,眼看要掉落一地,流霜连忙在旁边接过来。 “摔坏了一件,拿你月钱抵扣。”防风邶冷冷地补了一句,然后眼神示意意映,两人一起转身就走。 转过身去,俩人相视一笑,意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 一清和流霜在风中凌乱。 “我怎么觉得他俩在坑我们俩。” “我也觉得。” “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回家吃饭吧!根本就是在吓唬我们!” “我也觉得!” “还拿我们俩当苦力,自己甩手走了!” “我也觉得!!!” 一清和流霜懊丧地回家,防风邶和意映继续愉快地逛吃。 这些日子,防风谷的好吃的已经被两人吃了个遍,如今他们已经开启了随遇而安的开盲盒模式,走到哪里便吃到哪里。 两人停在一家烤鱼店门前,意映走不动了,便提议说:“今天就吃这家如何?” “好啊。”防风邶欣然同意。 意映见这家店有特制的炒辣子蘸料,她还没见过他吃辣呢,便让店家上一碟辣子。 意映问他:“二哥吃过辣吗?” 防风邶摇摇头:“没吃过。” “那可一定要尝尝,不能吃辣会错过好多美食的!” 防风邶点点头,然后问她:“小妹爱吃辣?” “嗯,”意映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很爱吃,只是听说很多美食都是辣的。” 防风邶笑了笑没有多问,意映却差点露了馅一样心虚了一下。 防风谷在中原以北,并没有吃辣的习惯,意映的成长环境也没有机会吃到多少辣,更遑论爱吃辣了。 她爱吃辣只是因为她来自现代。 香喷喷的烤鱼端上来,两人动筷,意映夹了一块鱼,小心翼翼地咀嚼,心想鱼肉虽美,奈何有刺。 她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嗓子,因此对鱼心有余悸,小心谨慎地都不敢说话了。 防风邶记得她说过不喜欢剔鱼刺,此刻见她眉头紧锁,吃得如临大敌,就知道她是在为鱼刺烦恼。 如今防风邶已经可以灵活的用筷子干饭了,他夹了一块鱼肉,三下五除二便用筷子剔除了鱼刺,将鱼肉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意映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地吃掉那块鱼,含含糊糊地说:“二哥,你真好!” 谁懂啊!她能和相柳大人天天一起吃饭,还能吃到相柳大人亲手给她剥的虾剔的鱼!敢问全大荒谁能有这个待遇啊!啊啊啊她好开心啊! 柳粉追星成功的快乐!你们谁懂啊! 炒辣子端了上来,意映让防风邶试着蘸一点尝尝。 防风邶足足蘸了厚厚的一层辣子咬了下去,意映震惊,没吃过辣的人第一次吃辣就这么勇真的好吗? 还是说他是九头之躯,不但抗毒,还能抗辣? “咳……咳咳咳……”防风邶被辣子呛得差点岔气,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 意映没忍住笑,一边笑一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白水,防风邶抢过水咕咚咕咚喝完了。 “都说了让你蘸一点先尝尝,你这一点也太多了亿点。”意映看着他的样子笑得也险些被呛到。 防风邶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说着又猛地灌了一杯水。 意映连忙止住笑,然后又实在绷不住:“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防风邶好半天才缓过来,还是忍不住吐出舌头倒吸着凉气,意映又想到他的九个脑袋只怕此刻都在吐着舌头骂他作死,实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再笑一声试试!” “我不笑了!” 意映连忙收声,一抬头不期然见到他的嘴巴被辣得嫣红欲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然后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 “……” 这下轮到防风邶忍不住笑了,他白了她一眼说“活该!”然后笑出了声。 两人轮番咳得面红耳热,鱼却要凉了。 防风邶看着碟中咬了一口的巨辣的鱼肉犯了难,丢掉有些浪费,吃掉又有些伤嘴,想了想不如打包带走给他们经常投喂的流浪猫小灰吃,于是请店家拿个打包的袋子过来。 “哥哥这就吃饱了?”意映震惊。 “这个太辣了,包起来给小灰吃。” 意映绷不住又笑了起来:“我替小灰谢谢你啊!你都辣成这个样子,它怎么吃得了!不如给我吃了!”说着直接伸手把那块鱼肉夹到自己嘴里。 防风邶愣住,那是自己刚刚咬过一口的,她…… 意映刚吃了一口,突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他刚刚吃过的! 那这四舍五入是不是接吻了?意映一分心,不小心又被辣子呛到,咳得天昏地暗。 “……” 第23章 赛过神仙 防风邶笑道:“还以为小妹有多能吃辣,原来比我也强不到哪里。” 意映立即反驳:“这是个意外!我比你强多了!” 防风邶笑眯眯地问:“都是吃着一家的饭长大,你为什么会比我强?” 意映一呆,差点又被他套了话。 对于无法解释的问题,她有一招杀手锏——耍赖:“反正我就是比你强!” “……” 这招对防风邶很管用。 这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才吃完。 两人不忘打包了鱼骨头,绕到不远处的小巷子去投喂放假那天遇见的小流浪猫。 这只猫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绿色,很漂亮,身上毛色却是灰扑扑的,意映便叫它小灰,每次去都叫它小灰,小灰便成了它的名字。久而久之他们只要走到那个巷子附近,一叫小灰,它就会从各种犄角旮旯窜出来。 “小灰~” “喵~”小灰从屋顶上跳下来,三两下就到了她的眼前,意映从防风邶手里取过鱼骨头,打开袋子蹲下来倒在它的面前说,“看哥哥姐姐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灰嗅了嗅便大快朵颐,意映乐滋滋地撸了撸它的小脑袋。 吃着吃着,小灰突然被残留的一点辣子呛到,喵声喵气地咳了起来,意映和防风邶都没忍住笑。 “我就说它受不了嘛!你还想把那块也给它吃!” “还不是你要吃辣的,不然怎么会沾上辣子。” 两人互相嗔怪,小灰无语,嫌弃地嗅了嗅,剩下的都有辣子味,不肯再吃,傲娇地扭头就跑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骂它浪费食物! 这天他们溜出来得早,午饭也吃得早,距离静夫人吃药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不着急,像上次一样慢慢地穿过闹市往回走,不知不觉防风邶又拎了满手的吃的。 他们路过一个病怏怏的乞丐,意映看了看他,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从怀中摸出几瓶补药,嘱咐他一天吃一粒,半个月就会好转。 她又摸出荷包把一把零钱给了他,让他多买些衣服御寒,会好得快些。 防风邶也走过来蹲下身,把手中的食物赠给了乞丐。 乞丐怔了好半天,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这对神仙璧人的背影磕了好几个头。 又路过一对新婚小夫妇,丈夫买下一支发簪帮妻子插上,妻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非常喜欢,亲了丈夫一口扭头就跑。 意映原本在看他们的发簪,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慌忙移开视线,见防风邶也是一样的猝不及防,两人目光相汇,又都慌忙扭开了头。 旁边的卖花小童看到了这一幕,喜滋滋地捧着满怀的鲜花凑了上来,看了看意映,又看了看防风邶,举起怀中的花,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哥哥,给这位漂亮姐姐买束花吧!” 防风邶对小童的称呼十分受用,他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小童怀中的花,笑吟吟地挑出一枝娇俏清丽的化羽铃兰,递到意映面前说:“鲜花赠美人,喜欢吗?” 铃兰,寓意幸福美满,现代常用作新娘的手捧花。 和现代品种不同,化羽铃兰是仙品,灵气充足,仙气萦绕,一枝只结纯白无暇的一朵铃兰,寓意一生一世,常被神族用来给心爱的女子表白。 意映绽开了笑颜,刚要接过,防风邶却伸手将化羽铃兰别在了意映的发间,眼带笑意打量着她,心想果然美极了,好适合她。 意映僵住,耳尖红红。 她想起刚刚他俩看到的,那位丈夫给妻子别发簪的样子,和防风邶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不禁怔怔地看着他。 卖花小童也怔怔地看着意映,然后赞道:“好美啊!姐姐是仙女嘛!” 防风邶笑出了声,蹲下来对小童说:“是啊,她就是仙女。你家大人呢?” 小童指了指不远处的花铺:“我爹爹在那里。” 防风邶掏出钱袋递给小童:“那就劳烦你爹,把你怀里的这些花都送去防风谷的族长家,交给折柳苑的人。” 小童接过钱袋,这钱袋的分量重得他一时没有拿稳,连忙又老老实实地推了回去:“太多啦哥哥,不用这么多。” 防风邶浑不在意地站起身:“多出来的,就赠与你们了。” 小童愣了一下,收下了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喜笑颜开,仰头甜甜地说:“谢谢哥哥!哥哥是神仙嘛?” 意映轻笑一声,蹲下来掐了掐小童的小脸蛋:“你可真有眼光,这位哥哥是比神仙还要好的人。” 小童也笑着说:“姐姐也是比仙女还要好的人。” “嘴真甜!”意映笑弯了眼睛。 她的心绪瓢远,暗想他就是比神仙还要好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赛过神仙的好日子。 小童已经撒丫子跑回铺子去找爹爹,意映还蹲在原地发呆。 防风邶却不放心,扬声问道:“你记住地址了吗?” “记下了!防风谷的族长家,石榴院。” “是折柳苑!” “好的,吱溜院!” “……” 意映哑然失笑站了起来:“罢了罢了,好在是记住了送到谁家去,横竖跑不了就是了。” 然后她就顺嘴招呼了一声防风邶:“走吧?神仙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防风邶心头一震,这还是他以相柳的身份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给他起的称呼,虽然只叫过那一次,但他却牢牢记得。 话一出口,意映也后知后觉地暗叫不妙,神仙日子过久了,脑子都混淆了,她一时间忘记了,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不知道相柳就是他。 怎么办,他不会以为,自己见谁长得好看都会叫神仙哥哥吧!啊啊啊,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海王! 怎么办! 防风邶心中却在打鼓,他站在原地看着意映,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话题引到了同样的语境,她才会脱口而出。 很快,意映就想到了如何狡辩:“唉,‘神仙哥哥’本来是我给相柳起的昵称,可惜他不喜欢,说自己是妖,我就给他改了‘妖仙哥哥’。二哥如今恰好是‘神族’,叫你‘神仙哥哥’正合适!” “……” “你瞧那个小孩子都觉得这位哥哥是神仙呢,你就收下这个称呼吧?” 防风邶笑道:“那个小孩子还说这位姐姐是仙女呢。” “嗯,那你也可以叫我仙女姐姐!”意映毫无意见。 “……又想占我便宜是吧?”防风邶翻了个白眼,谁要叫你姐姐? “谁能占得了你的便宜呀?”意映笑道,突然又想到他刚刚仗义疏财的样子,那小孩子可占了他一个大便宜,又不禁摇摇头说:“神仙哥哥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钱?我还以为你的钱袋早就花光了呢!” “跟小妹出门,怎么能不带够钱呢?”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他每天出门都会特意多揣一个钱袋。 “哥哥是笑话我花钱多吗?” “咱们两个,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确实,在花钱这件事上,两个人都比较疏朗,随心所欲,不太计较。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意映满意了没一会,就又想到这样将来在一起会不会太败家? 还是得想办法开源才是,毕竟将来还要养好几万人的军队呢! 第24章 鲜花美玉 没多久,突然变了天,浇下了大雨,热闹的集市一下子哄散,人群四下躲雨,被大雨扰乱行程的路人不禁开始纷纷抱怨咒骂。 意映和防风邶则避到不远处的茶棚,悠哉悠哉地开启了品茶模式,在躁动不安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闲适。 这次防风邶带的钱的确快花完了,于是他们便要了最便宜的茶。 便宜的茶果然清苦寡淡。 但茶的滋味不单单在于茶本身,还在于品茶人的心境。 “小妹觉得这茶如何?” 意映甜甜一笑:“和你一起喝茶,什么茶都是甜的。” 防风邶也浅笑一声:“那是因为小妹的嘴甜。”说着视线不自觉真的落在了意映的嘴巴上。 她的唇瓣上还浸着水意,像雨露滋润过的花瓣,娇艳欲滴,沁人心脾,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甜。 见意映向自己投来目光,防风邶慌忙又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棚的横梁上突然滑落一个鸟巢,两人听到动静,都猛地扭头去看,见到巢中倾落出两颗鸟蛋,眼看就要落地摔碎了,意映惊呼一声起身想去救,可距离太远,坠势又太快,俨然来不及了。 在落地的瞬间,两颗鸟蛋却被周围的雨水厚厚地包裹了起来,缓缓落在了已经滚落在地的鸟巢里。 意映明白过来,一定是防风邶救的,她回头看向防风邶,他却在自顾自喝着茶,察觉到她看过来,才转头迎上她的视线,好像根本没发觉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插曲。 意映看着他笑了一下,防风邶也笑笑,继续喝茶。 意映走到廊下捡起那个鸟巢,见巢中的两枚鸟蛋完好无损,便抱着鸟巢回到了桌边坐下:“我就说哥哥是比神仙还好的人嘛!你总是这样,做了好事还不让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防风邶饶有兴致地问她。 “我有脑子,也长了眼睛和心。”而且她的眼睛、脑子和心还都黏在了他身上。 “因为我是水系灵力?”防风邶猜想她应该是看到包裹住鸟蛋的雨水猜到的。 “因为我明白你。”意映低着头没有看他,手指戳戳两个鸟蛋,好像完全被鸟蛋吸引了。 防风邶闻言心头一震。 我明白你。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生,孤独的死,即使身边有亲人朋友爱人相伴,但想了解一个人,明白一个人,又是多么可遇不可求。 如果有人能明白你,该是多么幸运? 意映看他好像总是看得很准。 但防风邶却看不透她。 他不明白她。 防风邶有些懊恼。 他第一次因为无法看明白一个人而感到懊恼。 他第一次想要看明白一个人。 其实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用妖术搜魂探寻她的内心,想不通的问题他都可以问出答案,但他并不想对她动用搜魂术。 不仅是因为可能会伤到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心事,也有选择不说的权力。不到紧要关头,他不会轻易动用这个法术。 “不知它们的爹娘去了哪里,怎么把两个小家伙独自扔在家里淋雨。”意映看着这两枚鸟蛋心想,是把它们带回去呢?还是带回去呢?还是带回去呢? “大概是不要它们了。”防风邶淡漠地回答。 意映却听出了这淡漠话语当中饱含的浓烈情绪。 她猜想,他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他就是从蛋里破壳而出,从出生就没见过父母,自己一个人长大。 虽然他从未说过,可也许在他心里,就不止一次的问过,他的父母为什么丢下他不管不顾,任由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也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意映安慰他,肯定是什么不可抗的原因,才会让父母不得不抛下自己的崽崽。 可又觉得,若是他的亲生父母真的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去世,这对他来说究竟是安慰,还是更痛的遗憾? 意映不说话了。 防风邶看着她笑了笑,没再说话,扭头看向外面的雨。 意映也扭头看去,一直不见雨势变小,再等下去,恐怕会错过静夫人吃药的时辰了。 防风邶提议:“你留在这里,等我回去叫人驾车来接你。”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意映回答得斩钉截铁。 淋个雨而已,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上战场,意映也会坚定地和他一起。 防风邶召唤来飞毛腿,飞毛腿冒雨飞来,还打了个喷嚏。算它贴心,还知道给主人带个蓑衣。但是他的贴心实在有限——他只带了一件。 防风邶要意映穿,意映则坚持要他穿,她说:“我坐在前面,你穿上,可以罩住我们两个人,但若是我穿,不但罩不住你,还会妨碍你骑马。” 防风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包裹住意映,然后披上了蓑衣,抬手将蓑衣掀起兜在意映头上,两人相携走到了雨中。防风邶催动灵力,驱赶开落在他们身边的雨水,让意映先上了马,他也骑上去。 意映怀里还抱着那个鸟巢,坐得不太牢稳。 防风邶将她稳稳圈在怀里,又将蓑衣紧紧兜住了她的身子。意映乍一吹冷风,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防风邶将她包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防风邶甚至可以感受到怀中意映温热的体温,觉得自己原本偏冷的身子好像也体温飙升。 意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怀抱融化了,有点神魂颠倒,一不小心又灌了一鼻子冷风,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让风停下来。”防风邶出言提醒她。 这个傻丫头,明明是风系灵力,居然任由冷风呼呼直吹。 意映如梦初醒,完全没想起来灵力还能这样用,真是被他撩傻了。 她连忙定了定心神,凝神催动灵力,让身边的风停下,果然不那么冷了。 防风邶也催动灵力,推开身边的雨水,驾着天马飞上半空,向家中疾驰。 两人所过之处,风雨纷纷让路。 落在路人眼中,当真是一对神仙。 防风邶叫人送去防风谷的花都是神族女子很喜欢的,无一不是用天地灵气滋养出来的仙品,名字也都起得很别致,什么神姿牡丹、契灵合欢、玉骨芙蓉、秋水海棠、沁语幽兰……常常被神族拿来讨女孩子欢心。 价格自然也不菲,这样的一大捧,还是让人专程送上门,一看就是花了重金。 防风邶不知道这些花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只是单纯觉得都好看,就大手一挥全买了下来。 意映平日里对女孩子关注的东西都不怎么上心,只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花的名字和花语的时候新鲜了一下,过后也就忘干净了,只记得一些她原本就比较喜欢的花,比如化羽铃兰,就是因为她本来就很喜欢铃兰花。 防风邶单独挑出这支花的时候,她还因为两个人的心有灵犀而心动不已。 两个人都忽略了这束花送到防风谷后的杀伤力。 一路上都有人问这些花是送给谁的,一听说是防风氏族长家,就都恍然大悟,又问是谁送的,来人又说不知。 于是大家纷纷八卦是哪家的小伙子在追求族长家的嫡小姐。 在神族看来意映还没到定亲的年纪,这小伙子这么高调,也不怕被族长打断腿。 又有人说,听说那位大小姐箭法和武功都很了得,只怕不用族长动手,她自己就能打断他的腿。 沉璧和流霜接到这大束花的时候也有点懵,追问是谁送过来的,送花的大叔只说是一对长得很好看的男女。 “长得很好看?那不就是二公子和小姐吗?”流霜一直觉得整个防风谷的地界除了二公子和大小姐,没人能称得上长得很好看。 沉璧也是认同的,可她有些疑惑:“可是公子为何要给小姐送花?” 流霜和沉璧一头雾水。 流霜猜测:“大概是小姐喜欢,自己买的。” 两人想了想,觉得确实像是小姐会干出来的事,便没当回事。 防风谷众人都很好奇是谁给意映送的花,傍晚见到二公子和意映同骑一匹马回来。 后来听说那些花是二公子买来博妹妹欢心的,吃瓜群众大失所望纷纷退散,有几个北极圈吃瓜群众却眼睛一亮,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八卦气息。 意映恍恍惚惚地回到家,看到防风邶让人送回家的那些花,更恍惚了。她知道这只是哥哥对妹妹无下限的宠爱,但不管是什么爱,她都觉得很开心。 她把每一支花都郑重地插进花瓶,摆到了折柳苑的各个角落。这些花都极具灵气,能绽放许久,她打算等它们的灵气达到鼎盛将要衰减的时候,再让二哥把它们一个个用灵力封存起来,这样就可以永远旺盛了。 那株化羽铃兰,她第二天又戴在了发间。 两人一见面,发现对方恰好都穿着上次放假出玩时的那套情侣色系的衣服,不自觉都扬起了唇角。 防风邶还戴上了他刚回家时意映送他的玉佩。 他以前没有佩戴过这套玉饰,是因为他觉得没有能相配得上的衣服。 如今有了。 而且越来越多。 第25章 灵气逼人 今天是灵力课。 灵力课对相柳来说确实有用,虽然他是妖族,但神族的灵力和妖族的妖力修炼大同小异,原理和体系是相通的,属性也大多都是分为金、木、水、火、土,其他的诸如风、冰、雷,无论在妖族还是神族,都是稀缺属性。 他从小到大的修炼都是靠自己体悟,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因此他对妖力的掌控全凭天赋和感觉,并不明白其中的理论和关窍。 相柳压根不知道灵力妖力还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属性。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海妖,所以天生就会控水,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在极北之地悟出来了控制冰雪的心法,所以才能控冰。 在防风谷听了几次灵力课,他才知道自己属于稀缺的冰系。他在冰天雪地里参悟出那套修炼心法之日,就是他的冰系能力觉醒之时。 冰系水系是一家,但并不是所有水系都可以修炼冰系,而所有的冰系最初都是从水系开始修炼的。水系很常见,但也很容易修炼掌控,可要登峰造极却很难。冰系则很难掌控,一旦掌控就是极强的存在。 原主防风邶就是水系属性,他去极北之地,一方面是想要寻找冰晶,一方面也是想要开拓自己的灵力属性,想借助冰雪的环境验证自己是不是冰系。他在水系灵力修炼上没什么天分,但如果他是冰系,那他的灵力就有更强大的可能。可惜,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他都没有冰系属性的迹象。 所以相柳做防风邶的时候,不但要刻意收敛妖力,隐藏武力,还要藏起自己的冰系属性。 当然了,即便是冰系,也不一定谁都能修炼成强者。和意映的风系灵力一样,冰系属性很稀缺,在修炼初期还显不出什么来,但因为前人可参照的经验很少,相比其他金、木、水、火、土等常见的灵力,越往后的修炼就越发困难,危险性也就越高,到后期掌握不好,根基不稳,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意映的灵力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如今她的境界已经突破了最初的感应境,对风的领悟和融合已经能做得很好,隐隐有了灵动化形的趋势。她很快就可以化虚为实了。 对于风系属性来说,一旦可以化虚为实,就将威力大增,因为风就是气,而气,无处不在。 防风谷的灵力课在学完系统的理论之后,就是定期的灵力修炼。 修炼在灵气充沛的灵泉洞天进行,这是防风氏先祖意外开辟出来的一大处天然泉眼,每半年开放一次,专供防风氏族人修炼灵力。这里灵气旺盛,风水宜人,五行具在,任何灵力属性都可以汲取到丰厚的灵气。 当然也布下了特殊的结界,没有族长的信契,旁人是进不去的。之所以半年开放一次,是遵循了这里灵气生长的周期,避免过度采撷导致灵气枯竭。 意映正在静坐突破。 防风邶就在她对面不远处的一处泉眼旁打坐,装模作样的修炼。此处灵泉的灵力对他来说并不高,对中低阶的水系属性才有大用,因此他只是坐在这里装装样子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跑来做这么无意义的事。 是因为她快突破了,他得盯着她,万一出什么岔子他好及时帮帮她。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其他人都各自找了地方修炼,没有人关注他。 他便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合着眼帘,看不到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只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着,看起来安静又乖巧,红红的薄唇微抿,唇角上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她周身流动着淡淡的风息,发丝和衣摆随着清风微微摇曳,化羽铃兰也在她的发间轻舞,灵动又娇俏,清雅又脱俗,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防风邶唇角轻扬,眼中不知不觉带上了笑意。 突然他察觉到斜对面五十步开外投来一道目光,是一个女子,他记得意映介绍过她,是他们二叔家的嫡出长女,防风意缘和防风意清的嫡出姐姐防风意静,平时不怎么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和他更是没有任何交集。防风邶能记住她,实在是因为他的记性很好。 防风意静原本是随意地看向意映,被她发间的化羽铃兰吸引住,又不经意瞥向了她对面的防风邶,目光还没停稳就立刻被他捕捉到了,唬了一跳,慌忙移开了眼睛,周身正在集聚的灵气不稳,瞬间散了。 防风意静身边的嫡亲妹妹防风意缘察觉到了,问她:“长姐,怎么了?” 意静摇摇头,感叹了一句:“那支化羽铃兰真好看。” 意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屑道:“谁稀罕呀,这里到处都可以采到这种灵花。” “可这么纯粹的品种却少见,听说是她二哥送她的?” “我就说她这样的性子嫁不出去嘛!哪有这样的?没有人送她花,就要自己哥哥送来哗众取宠。”意缘想想就觉得好笑。 防风意静没有哥哥,似是有些艳羡:“不得不说,她的二哥对她是真的很好。” “是啊,这个防风邶平日里孤傲得很,谁都不怎么理会,唯独和她形影不离。哼,不就是仗着他们都是族长家的孩子么。就算他是族长的儿子,也不过一个庶出的,狂什么。” “嘘,就算是庶出,也是族长的儿子。况且,意映很是护短,别让她听见了,又跟你吵架。” “我会怕她?” 防风意静撇撇嘴腹诽,怕不怕她你不清楚嘛?吵架也吵不赢,打架也打不过。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防风邶耳力很好,把她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见了,这才知道自己送的花会给意映惹来这种议论,不禁皱起了眉头。 忽然察觉到意映身边的灵力有了不小的波动,防风邶连忙看去,见她的面前凝聚起一个小小的风刃,柳叶大小的一片,正在飞速旋转,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十几个柳叶风刃旋转在意映身边,带起了一阵旋风。 引来附近不少人频频侧目。 “意映姐姐境界突破了?!” “我和她是同一年觉醒的灵力,如今怎么还是毫无突破的迹象!” “她是风系,你是木系,她比你突破起来要难多了!” “风系灵力化出风刃,那可是进阶了好大一步。” “听说化虚为实是最难的,以后再进阶会快很多。” “是啊,她才多大,箭法就那么好了,如今灵力也大涨,有灵力加持,到时候箭术也会更强。” “可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厉害做什么?”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厉害就是为了不受你这种人的气。” “……” “风系化刃都是柳叶刀吗?” “你怎么听课的?化刃成什么样子全凭主人决定的。” “柳叶小刀的威力也太小了吧……” 见她周身气息稳定,没有任何不适和力不从心,防风邶放下心来,眉头舒展开,唇边也绽开笑意。 意映睁开眼睛看向他,也对他绽开了笑颜,然后又狡黠地眨眨眼,眉心一挑,身边的柳叶刀倏然散开,向她身后五十步开外的防风意缘旋转着飞袭而去。 防风意缘大惊失色,根本没想起用灵力防御,本能地连滚带爬往后躲,柳叶小刀却又突然间消失不见,只见几缕头发丝在她眼前悠然飘落,是刚刚被柳叶刀割下的。 柳叶刀飞过之处卷起了一阵疾风,动静闹得不小,周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刚刚说柳叶小刀没有威力的人不禁汗颜,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防风邶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你想谋杀吗!”防风意缘半天才找回语言系统,声音还在发颤。 “抱歉,”意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还不紧不慢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说,“刚刚灵气化刃的关键时刻,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一时气急攻心,灵气没控制住,吓到妹妹了。” 正在吃瓜的防风哲听着这话有点耳熟,看了防风邶一眼,忍不住浑身一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意缘瞬间理亏。 明眼人都明白了,原来刚刚防风意缘又在说意映的坏话,又被意映捉到当场打脸,众人早都见怪不怪了。 意映又看向防风邶,两人相视而笑。 原来小妹也听到了。 那她一定也听到了防风意缘说他的坏话,她是在为他们兄妹俩出气。 突破成功,今日份修炼已经完成,她便又撒上了娇:“二哥,我饿了,要不咱们先走吧?” “小妹想吃什么?”防风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我想吃烤牛骨。”两个人大摇大摆的撬了剩下的灵力课。 饭后,他俩照例给小灰带去了肉骨头。 “小灰~” “喵~”出乎意料,这次窜出来的是一只白猫。 “小灰?”意映疑惑地看看它又看看四周。 “喵?” 意映看看它的眼睛,确实是一蓝一绿没错,可这毛色是怎么回事? 意映疑惑地看向防风邶:“它是小灰么?” “是啊。”防风邶笑眯眯地说。 “咋还褪色了呢……”意映迷茫地喃喃自语。 “……” 防风邶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有没有可能,它原本就是白猫。” “啊?”意映恍然大悟,“它是脏成了灰色?” 防风邶点头。 “昨天的大雨给它冲洗干净了?” 防风邶点头。 “……小灰,你之前是有多脏啊……”意映皱着眉头蹲下来,看着它表情复杂。 “喵!”小灰看着意映也表情复杂,心说你的大骨头还给不给我吃了! “啊,那是不是应该给你改名叫小白?” “……” “算了,都叫习惯了,你还是继续叫小灰吧!”她这才打开了袋子,把牛骨头倒了出来。小灰急不可耐地干饭。 意映突然很好奇,防风邶的头发是用什么草药染的,竟然不怕水,不褪色! 于是她站起身凑近他,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一会,直盯得防风邶头皮发紧。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柔顺光滑,发质很好,好像天生就是这样的,根本看不出来是染的,意映兴致勃勃地问:“二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洗头发?” 防风邶莫名其妙,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每天晚上都洗。” “那今天晚上我帮你洗吧!”她盘算着要趁机仔细研究一下他的头发。 防风邶愣了愣,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我都是洗澡的时候洗头发。” “……打扰了。” 第26章 何谓神族 意映一直在自己钻研医术和毒术,主要是依赖医书和医药课,有时遇到疑难问题也会拜访防风谷周边的名医。 她并不想做什么名医,主要是想琢磨出能替代小夭的血给相柳补血疗伤的药,可惜防风谷不善于医道,收藏的医书和家族医药课也总是获取不到很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天的医药课,倒是启发了一下意映。 师父讲到神族血统高贵,越是血脉纯正的神族越是灵血纯净,灵力上乘,益于修炼,不但利于自身,若是神族愿意心甘情愿献出精血和灵力,辅以合适的灵草加以引导炼化,甚至可以做出起死回生的神药,救人性命。 “神族之所以为神族,正在于这利他的神性。”师父郑重地说。 这句话让意映醍醐灌顶,原来,这才是神族之所以为神族的意义吗?她看向师父的眼神肃然起敬。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谁要献出自己的精血灵力去给别人做药,那不是傻子么? 意映却是若有所思。原来自己的精血灵力竟然天生就是最好的药材么?! 师父又说道;“防风氏便是血脉纯正的神族之一,因而灵力和武力多强于其他氏族,灵血更是优于常人。” 在座的防风氏族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很得意。 想到真正的防风邶心甘情愿献出灵血和灵力确实可以让相柳妖力大进,那她比防风邶的神族血统更纯正,岂不是她的灵血和灵力对他来说也更有用? 原书的意映确实因为血脉纯正,主动以一身精血灵力献祭,奉养涂山氏的识神,涂山氏考虑到这诱惑确实不小,这才答应饶她一命,以此赎罪。 那也就是说,只要心甘情愿,她的灵血加上灵力,其实也可以代替小夭做血包? 意映越想越觉得可行,但同时她也发现了盲点,给在座沾沾自喜的防风氏子弟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岂不是也意味着,防风氏族人的灵血也更容易被人觊觎?” “没错!因此各位务必要勤加修炼,要足够强大,方能自保。”师父正色道。 立刻有人不屑道:“谁敢打我们的主意?难道还能强行喝我们的血不成?” 意映心中嗤笑,想到某只九头妖就是想强行喝你们的血,你们谁能抵抗得了?想着就回头看向坐在她斜后方的九头妖本妖,只见那人显然正在走神,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后桌上看着她发呆,撞到她的目光之后一愣,慌忙收回视线,身子也下意识坐正了些。 意映也是一愣,慌忙扭回头。 “神族自然不会这么做,但妖族会。”又讲到妖族多为天地生养,自然开化,于灵力修炼上有先天优势,但心智懵懂未开。因此越是实力强横的大妖,越是凶残野蛮,常常饮血食肉,神族的血肉对之大补,越是灵力高深、血脉纯正的神族对他们的吸引力越大,强行吃掉也不是不可能。” 底下瞬间安静,诸位学子听得汗毛倒竖,觉得好生恐怖。只有防风邶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意映则是不屑一顾,这话也太过危言耸听,若真是如此,他们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见恐吓得差不多了,师父又安抚大家,灵力高深、血脉纯正的神族一般修为也都很高,若他们不愿意,很难被强行吃掉。即使被强行吃掉,也因为饱含怨恨戾气,会让灵血变质,功效大损,妖族最终得到的进补反而不一定能弥补他为此耗费的气血。一般而言,除非遇到实力远低于自己的神族,他们也不会冒这个险。可实力很低的神族,往往灵力也很低,没有什么被吃的价值。 这就对了。所以原书女主小夭这样灵力低微,一身灵力又都化进灵血中的神族,反而是性价比极高的大补灵药。 而且,是否心甘情愿,很重要。 师父又补充道:“大家不必过虑,妖族大多独来独往,势单力薄,心智简单愚钝,神族多聚居,又长于智谋,遇到妖族要么斩杀要么驯服,因此只有极少数的妖族能有机会修成大妖。” 底下再次议论纷纷,有人提到了九头妖,传闻九头之妖就在极北之地,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大妖怪了。 有人讨论,九个头的妖怪,实在是妖怪中的妖怪,不知该有多凶残恐怖。 意映眉头微蹙,大声反驳:“九个头怎么了?他的脑袋多,脑子也多,岂不正说明他很聪明,心智远胜于其他妖族?甚至神族?” 师父摇摇头:“九头之妖莫说神族,在妖族之中也是异类,天生怪胎,最是野蛮低贱,何来心智优胜?” 意映大失所望,她还以为这位师父的见识与世俗不同,谁知也不过如此。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站起身正色道:“因为是少数,就是怪胎异类么?因为没见过,就判定为野蛮低贱么?如此自以为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神族又哪里长于心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师父脸上挂不住,黑着脸反问:“你在说谁自以为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你懂不懂尊师重道?你们防风氏就是这样教育嫡女的?” 意映无辜道:“我在说自以为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的人,又没说师父你,师父你激动什么?” “……” 防风意缘抓到了机会立刻阴阳:“意映姐姐为何如此为妖怪说话?莫非和妖怪有什么勾连?”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意映的眼神各异。 在这个大荒,别说神族了,就连脆弱的人族都很鄙夷妖族,无不谈妖色变,不屑与之为伍。 “我在极北之地确实遇见过有趣的妖族,他不但长得好看,心地也好,还救过我性命,不远万里送我回家,这样可算是勾连?”意映一脸坦荡,毫不遮掩地说。 “姐姐你……你竟然真的和妖族有交往?”防风哲一节课都没怎么听,就听到了他姐姐这一句话。 意映点头:“是啊,若不是他愿意和我交往,你姐姐我只怕早死在极北之地了。” 防风意缘震惊,这样的话她竟然真的敢说出来,愣了半天才继续阴阳:“原来如此,原来受过妖族的恩惠啊,怪不得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帮低贱的妖怪说话。” 众人议论纷纷,无非是说她这样的言行有损神族高贵的身份,不是神族所为云云。 “这可是救命之恩,不是一般的小恩小惠,那我若是将恩情抛诸脑后,任人非议恩人,就是神族所为了?道理越辩越明,你们辩不过我就贬低于我,无故贬损妖族,又岂是神族所为?所谓神族,就是这等心胸眼界吗?”意映义正词严、不卑不亢,甚至越战越勇,斗志越发昂扬。 意清看向她的小眼神逐渐崇拜——好羡慕她这张战斗的嘴巴! “那如你所说,妖族倒都是高贵的,神族反倒低贱了?”防风意缘故意带节奏,想把她架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意映摇摇头:“你又在胡搅蛮缠。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说的!别赖给我。” “……” “我在极北之地遇到过很多要杀死我的妖族,在防风谷也没少见到像你这样天天想要坑人的神族。我只是觉得,天生万物自有其义,妖族也好,神族也罢,都是天工造物的一部分,本无高低贵贱之分。神族和妖族都有善恶,我以为,贵贱不是以种族区分,而是以品行区分的。” 师父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忍不住抚着胡须夸赞道:“你这孩子有几分见解。不愧是出去闯荡过的人。” 意映笑了笑没接话,还好,这位师父总算没让人对他彻底失望。 防风意缘自然是不肯认输:“那也是妖族恶人多,神族好人多!” “是么?你又不和妖族交往,怎知妖族恶人多?” “……” “神族从不和妖族交往,可遇见妖族却不分青红皂白,不是打杀就是奴役,在妖族看来,我们神族的行径,岂不是更像恶人?” “……” 这次连师父都哑口无言了。 她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转头看去,防风邶坐得端正,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陷入沉思。 她冲他灿然一笑,他也回之一笑。 第27章 九个脑袋 这天散学后,两人和往常一样一同走回去。 防风邶问她:“小妹为什么要替九头妖说话?” “他们说的不对,我为什么不能反驳?”意映理直气壮。 防风邶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他却莫名在乎她的想法和态度,意映对他的公然维护,让他心中很暖很暖。 他欣然笑笑,好像真的在讨论旁人的事,随口问道:“你不觉得恐怖么?他有九个头。” “恐怖吗?”意映歪头,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九头妖有九个头就是妖怪中的妖怪,九尾狐有九个尾巴却理所当然是神族?” “……”防风邶愣了愣,这题他也不会。 意映很不理解:“为什么尾巴多就不奇怪?脑袋多就恐怖?怎么看都是脑袋比尾巴更有用啊?难道是因为别人没有那么多脑袋,所以嫉妒他?” “……” “还有,我好奇很久了!你说他的九个脑袋是怎么长的?你说,他们九个长得一样吗?会不会有九种不同的性格脾气?他们九个口味一样吗?能吃到一个锅里吗?他们谁是老大啊?谁说了算呢?是靠打架争老大吗?还是轮流当老大?无聊的时候他是不是可以自己和自己打一架解闷啊,两两对打,还能有一个头当裁判……” 这些问题意映好奇很久了,终于逮到机会,一股脑问了出来。 “………………” 可惜他现在是防风邶,是不会回答她的。 意映继续感叹。 “我也想有九个脑袋,这样就可以一个脑袋替我打架,一个脑袋替我疗伤,一个脑袋给我赚钱花……给我剩一个脑袋吃喝玩乐就好了,我要让这个脑袋做老大!” “……”防风邶忍俊不禁,“那你这个脑袋怕是保不住老大的地位。” “也是哦,数他最‘没用’了,可是也数他最开心啊!老大开心了,大家就都开心了,我希望他九个脑袋都是开心的!” 防风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意映也停下来,扬起脑袋对他笑。 “哥哥,你说,那个在极北之地救我性命,送我回家的妖仙哥哥,就是九头妖吧?” “为什么这么说?”防风邶漫不经心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脚下踢着小石子。 “因为只有九头之妖才能这么强大啊!你想啊,那么恐怖的雪崩,他生生就能控制得住,这得多强悍的力量啊!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妖。” 意映和他说起过雪崩死里逃生的事,认定就是相柳出手救了她。 “你怎么这么笃定,那雪崩一定是他止住的?” “你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比野兽的直觉还要准!” “……” “唉,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相柳了,好想他啊!等放年假,我要去极北之地找他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意映故意凑到他的跟前说。 “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极北之地了。”防风邶偏了偏头,装作对极北之地有了阴影,断然不肯再踏入一步的样子。 “是——吗——?”意映拖长了尾音,转头看向远方,很是做作地说,“那我可自己去了,哎呀呀!我好想他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他还记不记得我呢?” 防风邶看着她的侧颜心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了,嘴上却说:“妖族生性冷血,他肯定把你忘了。” 意映却回过头认真地说:“他不是。他不是冷血的人。” “他是妖。”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不是冷血的人……冷血的妖。” 防风邶笑问:“你又知道了?” 意映凑近他,双手叉腰:“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防风邶也不和她争执,垂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附和:“好,你什么都知道。” 意映脸色微微红晕,防风邶缩回了手,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个人继续并肩往回走。 意映转移话题:“你说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 防风邶笑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意映忍不住逗他:“我猜他是为了防色狼。” “?” 意映绷着笑:“他一定是怕那些居心叵测的小姑娘忍不住往他身上扑,所以才戴上面具。” “……” 意映看着他的眼睛,想象他白衣白发的样子,笑道:“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防风邶漫不经心地转开视线:“那可不一定。” 意映一本正经地说:“相由心生,他人这么好,怎么会长得不好看呢?” 防风邶轻笑:“你若是真的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见得还会这么想。” “不会的!我若是见到他的真面目,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喜欢他!”意映听不得他自嘲,急着表态,一不小心把表白的话脱口而出。 防风邶顿住了脚步。 她的这些话,让他百感交集。 他以为相柳于她不过是一面之缘,可她竟一直记得自己,竟然这么想念自己,自己在她的眼里竟是这么美好的样子。 可只要他还做防风邶一天,他就不能摘下面具与她相认。 她所认识的他不过是想象中的他,如果他摘下面具,她知道了她的二哥是被他吃掉的,所谓的二哥一直都是他冒充的,他一直都在骗她,会不会恨他。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不会同时失去这两个和她倾心相交的身份。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自己九个头的样子,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吓到,然后恐惧,鄙夷,厌恶,避之不及,再也不会愿意看到他。 …… 这边意映热烈地表白了一通,以为某九头妖一定会很开心。 她哪里想得到,却引发了他这么多的忧虑。 九个头一起考虑问题,总是会矛盾复杂一些。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揣着小心思静静地走,不知不觉又来到小灰时常出没的那条小巷附近,意映便叫了几声小灰,想让他出来卖个萌活跃一下氛围。 可一连叫了几声,却不见动静。 意映心中觉得不妙,看了一眼防风邶,又四下查看了一番,不见小灰的踪影,自言自语道:“它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防风邶心中也是一沉。 按照妖兽的习性,这里已经是小灰的领地了,除非被其他妖兽打败驱赶,它一般不会随意离开。 可这里并没有新的小兽出现,那便很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被人为带走。 如果是被人拐走收养还好,如果是被拐进死斗场……这个小东西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毕竟年纪太小,底子也太弱,不知道能撑多久。 意映越来越焦急,七拐八拐到了附近其他的小巷子,还是一无所获,防风邶悄悄放出神识四下查看,也没找到小灰的踪迹,天色渐晚,两人不得不放弃寻找。 意映手中还拿着给小灰留的肉串,闷闷不乐地自己吃掉,一边吃一边懊悔:“早知道,我当初是不是应该直接把小灰拐回家?” 防风邶说:“妖兽都是喜欢自由的,你把它带回家圈养起来,它未必会乐意。” “那总好过现在生死不明吧,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而且,我不会把他当宠物圈养的,我会让他自由地活着。”意映知道,这大荒的每一个小动物都有可能生出灵智,修成人形,他们不只是一只小兽,将来都有可能成人。 “这是它的命运,不关你的事。天下流浪的小兽多的是,你救得过来吗?” “但我既然遇到了他,就希望能扭转他的命运。”意映越发怅然,她看着他,此刻说的已不单单是小灰。 防风邶心头一动,不禁有片刻失神,如果当初,把自己拐走的那个人是意映,该有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他被拐进死斗场,又拼命逃了出来,后来躲到了极北之地,又在那里遇到了意映。 虽然吃了很多苦,但命运兜兜转转,他终是遇到了她,没什么好可惜的。 “算了,强求不得,也许注定,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意映垂下头,幽幽地叹道。 即便最后,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拥有过这么美好快乐的日子,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哥哥?”意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手中的肉串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防风邶回神,意映嬉皮笑脸地把手中剩下的肉串递给防风邶:“我最近都长胖了,不能再吃了,你吃吧!” “……我也长胖了。” 意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男孩子,这不是胖,是健壮。” 防风邶掐了掐她的脸蛋:“女孩子这样也不是胖,是可爱。” “哥哥真会说话!——那也是你吃。” “……” 趁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段日子,她要好好投喂他,把他养得好好的,壮壮的,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 毕竟宝宝蛇在妖族还是未成年呢,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她要好好养。 第28章 岁月静好 回到府中,防风邶像往常一样,直奔静宁阁照顾母亲。等他夜里回到随心堂,却没有看到意映在等他,一时间有些失落。 意映每天晚上都会在随心堂等自己回来,然后一起吃饭,一起练功,长久以来竟然已经养成了习惯,她只是一天没来而已,他竟然就开始难过了,防风邶摇头自嘲地笑笑。 他暗暗提醒自己,意映只是小女孩心性,一时新鲜有趣才会缠着自己。她总会长大,总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长久地陪在自己身边。 而他也终究会离开这里,终究会回归相柳的本来身份,不可能长久地陪伴着她。 既然如此,不如早点适应没有她陪伴的日子。 可明明上百年都是自己过的,从来不需要适应,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没有她的陪伴竟然需要适应了? 这可不行。 他原本打算自己用饭然后练功睡觉,可却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食不知味、魂不守舍。 也许她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他突然就不放心了,于是放下筷子,和一清二白说突然想起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他们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不必等他。 一清和二白寻思大晚上的这是出什么急事了啊! 却见他出门左拐径直跑到了隔壁折柳苑。 哦,那没事了。 一清和二白对视一眼,淡定地回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守在折柳苑门口的流霜和沉璧正满面愁云,看到防风邶具是眼前一亮。 沉璧看着他欲言又止,流霜则直接跑到防风邶身边一股脑说了出来:“二公子,你可来了,小姐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也不开门,也不吃饭,谁叫也不出来!我们早就想去找您来看看,可是她说谁敢去惊扰二公子,她就跟谁绝交!谢天谢地,二公子您自己过来了!” 防风邶心头揪紧,大步走到门前咣咣敲门:“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你别听她们瞎说……” “你若是再不开门,我就拆门闯进去。” “别别别!我马上就开门!我……我在换衣服呢!你不许进来!” 防风邶正要破门的手一滞,果然没再硬闯。 然而却听到意映在里面手忙脚乱叮铃咣铛一通响,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 门外三人面面相觑。 防风邶是妖族,鼻子灵得很。 他总觉得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他心中一沉,正犹豫要不要徒手破门。 他看书时学到的,知道女孩子长大了身上时不时会出血,这是正常的,因此他有时闻到她身上有血腥气也不会多问——自从他知道了男女有别,也就知道了有些疑惑不能问出口。 但他不能确定此时的血腥气是正常的现象还是她受伤了。 门突然打开,意映探头探脑,防风邶直接闯进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见她除了脸上被小脏手抹得花了一些,整个人好好的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那丝血腥气也闻不到了,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只是她关上门谁也不许进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防风邶环顾了一下她的房间,见到她的桌案上横七竖八堆了好多瓶瓶罐罐。 “你换个衣服,要搞得这么神秘?还要动用这么多瓶瓶罐罐?”防风邶走过去看着这一桌狼藉满面狐疑,回头没好气地问她。 意映理直气壮地狡辩:“我在研究灵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换一件,不行吗?” “那你做了什么药?” “现在还没有做出来……”意映有些垂头丧气。 “那也没必要一直锁着门啊,还不让人去告诉我。”防风邶仍然不相信,但见她沮丧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不忍心再逼问她,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听起来竟然有一些幽怨。 “我……我就是突然有一种新的灵感,不想让人打扰到我的思路。”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意映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连忙原地转了个圈给他看,“你看,我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防风邶还是将信将疑,但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流霜在一旁幽怨:“小姐,你吓死我们了,饭也不吃,门也不出,什么也不说,我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你想不开了呢!” “我像是会想不开的人吗?”意映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心没肺地笑。 “哎呀你手这么脏,别摸我脸!”流霜嫌弃道。 “你嫌弃我?!”意映两只手都往流霜的脸上抹去,流霜拔腿就跑,意映拔腿就追。 沉璧被两人逗笑,貌似不经意的看向身边的二公子,只见他的眼睛好像长在了意映身上一样,眼中的温柔浓得仿佛化不开,沉璧脑中轰然一个念头闪过,吓了她一大跳。 沉璧又看了他一眼,又见二公子神色如常,刚才好像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连忙摇摇头,想甩掉这个细思极恐的念头。 …… 那天之后,意映一直这样神神秘秘的,她一有时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做药,跑去找防风邶一起吃饭一起练功的次数少了许多。 两人的日常相处模式不经意地反了过来—— 以前两个人每天晚上跑出去大动干戈,必然折腾到浑身是汗才回来,现在每天晚上安安静静地呆在屋子里足不出户。 以前意映每天晚上跑去随心堂等他从静宁阁回来,现在防风邶总是不自觉地主动跑来折柳苑找她。 什么要早点适应没有她的日子,他的九个头早都把这个念头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意映还画了图纸,缠着防风邶用冰晶给她做了一套试验用具,什么护目镜、试管、量筒、烧杯……一应俱全。 灵感来自冰晶箭的启发,意映发现冰晶透明又坚固,经过防风邶的妖力淬炼,不会融化还不会冻手,完全可以当玻璃使用,还比玻璃更不怕摔。 有了这套用具,意映的科研事业蒸蒸日上。 每次她专心鼓捣她的药,防风邶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呆着,要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榻上打坐修炼,要么时不时地翻翻她的书或者练练字。 有时抬眼瞧见防风邶握笔的姿势不对,意映就跑过去握着他的手指给他一点点掰正,然后发现他的手腕有些僵,就握着他的手腕跟他比划:“不对不对,你的手太僵了,这样写字费力还不好看。”殊不知正是她把他弄僵的,防风邶便皱着眉头说:“你去做你的药,不要妨碍我。” 防风邶有时好奇地凑在意映的瓶瓶罐罐跟前,盯得她心慌意乱,什么药在什么瓶子里都搞错了。防风邶就问她做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真的能吃么?不会出人命吧!意映就会气鼓鼓地用脏兮兮的手推开他,原话奉还:“你去看你的书,不要来妨碍我。” 意映时不时还真的做出一些灵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随手递给二哥,打趣着要他试吃,防风邶随手接过二话不说就吃了,意映笑说:“你也不怕这药有毒。不怕我做的药会出人命了?” 防风邶心想是毒药倒是更好,反正什么毒也毒不到他,还能助他进补一下,就乐呵呵地逗她:“你敢给我毒药,我就敢吃给你看。” 意映乐道:“这可是你说的!” 正愁没有理由给你送毒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可一定要做出来让你吃! 于是疗伤补药进展无果,意映转头投入到毒药的研发大业。 第29章 糖里有毒 又逢书院难得放假一天,其他学子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出去撒欢了,兄妹俩却一起在折柳苑里窝着。 意映的毒药有些雏形了,她这几天正在抓紧攻坚。 防风邶来时,她跪坐在榻上,伏身趴在榻上的几案,拿着几种药材反复调试着正上头,都没空搭理他。他就走到她的书桌旁,拿起她的笔随意地写起了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他一笔一画写下的,都是意映曾经教他背下来的。 他对诗书课毫无兴趣,这些句子也没有在诗书课上出现过。防风邶自然是不愿意背的。 意映就一遍一遍的念给他听,久而久之他也不知不觉都记了下来。 有时练字,意映也会写写这些句子,他也就记住了怎么写。 意映跟他说她很喜欢这些诗,这些文字很美很妙,字短情长,一字一句都是她的心里话。 他这才上了心,问她这些诗是什么意思? 意映却笑笑,并没有告诉他。 他翻遍了随心堂里的书籍,也没有找到答案。 于是他便自己悟。如今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防风邶正看着意映发呆,左手不自觉地轻轻揉起了自己的袖子。沉璧进来给他上了一杯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收回视线,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 沉璧退到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意映又看了看二公子,两人锦衣玉容,神闲气定,安安静静地在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只是抬起头看对方一眼,就心满意足地笑。 两人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悠闲从容,惬意自在,好一个岁月静好的画面。 沉璧只觉得这画面无比和谐,无比养眼,无比美好,令人心安,令人艳羡。 可又无比刺眼,令人发酸。 防风邶抬头看看意映,又低下头看看手中的笔,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扬起微笑。 他又提笔写下一句: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沉璧看了一会,带上门走了。 关门声惊动了意映,她抬起头,看了看防风邶,见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写着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他身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赞叹距离他回家也不到一年的光景,他的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 一勾一划抑扬顿挫,劲如松竹,矫若游龙。 再仔细看看他写的内容,意映怔住,那不是她缠着要他背,他却不肯背的诗句吗! 都是《诗经》里的情诗。他竟不知何时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你不是不肯记吗?” “你日日在我耳边念叨,我再不想记也记住了。” “你是在夸自己记性好吗?” “小妹真聪明。”防风邶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意映一张一张拿起来看,啧啧称赞:“这么好的诗配上这么好的字,可真是无价之宝,我要收藏起来!”然后都卷到自己卧房里去了。 “……” 她在自己的卧房里东翻西找,找出来一幅字给他看,那字迹防风邶看了都沉默,他板着脸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回家以后写的第一幅字啊!我可专门留着呢!”意映笑嘻嘻地补刀。 “这不可能。”防风邶矢口否认,一把抢过来试图毁灭证据。 “哎呀!你别撕呀!”意映急出了哭腔。 防风邶迟疑了一下,意映便抢了回来,奉若珍宝般撒丫子跑回里间卧房把这字又藏了起来。 “……” 物以稀为贵,以后他的字只会越写越好,所以!最初的黑历史才更难得!她必须要藏好了!他怎么可以撕呢! 防风邶无奈,饶有兴致地来到意映的桌案旁边看起了她的瓶瓶罐罐。 意映哒哒哒跑出来,见状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气鼓鼓地递给他,防风邶像往常一样看也不看就仰头吃掉,嗯,不出意料,很甜,好吃。 刚咽下去,却见意映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防风邶这才察觉,意映刚刚给他的竟然真的是一瓶毒药,毒性还不小,甚至已经立刻侵入血脉肺腑,他周身的血液正在欢快又迫不及待地吸收那药里的毒性。 他在防风谷本来就刻意收敛妖力,此刻再暂时压制住抗毒的能力,这毒药的毒性也就慢慢发表出来,他有了中毒的症状。 只见他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榻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角还渗出了一丝血。 “你竟然……真的给我下毒?”防风邶无力地软倒,手肘撑着身体斜斜地倚靠在榻上,满眼的委屈和无奈看着她,短短几个字就好像要喘不上气了,手里的小药瓶也拿不稳滚了下来。 意映惊呆,没想到他的症状会这么严重,看他这样子不似作伪,连忙抓起他的手腕,那脉象十分紊乱,气若游丝,显然是中了剧毒,吓得她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会这么严重?!” 防风邶有气无力地笑笑。 可他不是百毒不侵,不会中毒的吗? 以她这半路出家很好糊弄的半吊子水平,她以为他最多也不过装出中毒的样子逗逗她,谁成想他竟真的能让自己中毒! 还让自己中毒这么重! 意映又急又气,赶紧找出一瓶解药喂他仰头吃下。 见他脸上慢慢有了血色,人也有了生机,脉象也逐渐恢复正常,意映松了口气,然后她也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防风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好让她摔得不那么狠。 意映抬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神情好像在自责为什么要给他吃毒药,又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吓唬她。 防风邶蹲下来无奈道:“是你给我下毒,怎么哭的反而是你?” “我给你下毒,你就要中毒吗!”意映理不直气也壮。 ?! 但防风邶却心虚了,她说的没错,他可以不中毒的,只要他不想,他就可以不中毒。 “你吓死我了!怎么会这么严重呢……万一我做的解药没用怎么办……” 她看原书就觉得奇怪,一直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还真能让自己想中毒就中毒? 她又想到万一自己的解药没用处,他应该也可以装作有用处的样子,自己把自己的毒解了。 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觉得自己的毒术和解药很厉害,哄她开心? “……”行吧,原来全程他都是在配合自己演戏,逗自己开心呢。 可他何至于为了逗逗她就伤害他自己! 真是傻死了! “这个毒药……很疼吧……”一想到他都流血了,她就后悔,肯定是伤了肺腑,她自责地捶了捶地面,懊恼做出的毒药太烈了,她现在还把握不好毒药的烈度,实际做出来的和她想做的并不是同款毒药。 她没想到自己做的毒药竟然这么烈性。 她更是后悔一时兴起把这瓶毒药递给他吃。 “你二哥我皮糙肉厚,最不怕的就是疼。”防风邶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继续捶地,把她拉起来,嘲笑道:“多大了还哭鼻子?” “我没有哭,”意映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强行否认,“以后你不许再这样吓我。” “那也得小妹别再对我下毒。”防风邶哭笑不得,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瓶子说,“没想到,小妹制毒也如此有天分。这第一瓶毒药,威力就这么大,我得好好收藏起来。” 意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是在打趣她刚刚收藏他第一幅字的行为。 她又回到桌前翻翻找找,找到一瓶药给他。 防风邶笑道:“这是什么?也是毒药么?” 意映哼了一声说:“剧毒!你给我把它吃光!”然后扭头就走。 防风邶打开瓶盖闻了闻,是一瓶上好的疗伤补药,虽然对他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吃了下去,好让意映心安一些。他一股脑咽下去,觉得这药竟然有些奇异的回甘,不是草药的味道,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让他惊讶的是,刚刚被毒药伤损的脏腑此刻竟然感觉到被一丝暖流缓缓地包裹,虽然不能治愈他,但加速了他的自愈。 第30章 毒里有糖 那天之后,意映还是会时不时地研究各种各样的毒药出来,只是不会再给他吃,反而会故意告诉他这是毒药,千万不要碰,然后特意放在显眼的位置。 防风邶总是会趁她不注意顺手偷一瓶她的毒药吃,意映就假装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发现。 小妹做的毒药不但毒性强烈,而且味道也好吃,防风邶很喜欢。 但小妹做的灵药始终对他没有什么大用,没办法,谁让他体质特殊呢?他百毒不侵,也就百药无效,这世间没什么灵药能对他起效。 这药对他没什么用,对旁人却是很有用。 有天意映的母亲身体不适,意映瞧着母亲就是吃多了撑得慌,没什么大问题,就挑了两样药物给母亲,大哥听说是她自己做的,根本不让母亲吃,特地请了名医过府医治,那医师瞧了瞧意映的两瓶药物,竟然赞不绝口,说很有益于夫人疗养,母亲这才服下。 医师临走前,意映特意带他来到静宁阁,请他顺道给静夫人也瞧瞧病,然后又献宝似的掏出两瓶灵药,请医师鉴定是否适合静夫人服用。那医师连连称赞,说这两瓶药性情温补,正适合静夫人病弱的身子骨进补。 那医师夸赞意映,想不到她竟然在制药上也极有天分,意映得意地说:“那当然啦,只要我想钻研的东西,没有不成的!” 意映在现实社会就是个学霸,只有她不爱学的,没有她学不会的。 医师又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学医,意映想了想摇头拒绝,说有机会会去拜访讨教,但专门拜师怕是没时间。说着替大哥送那名医出门,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静夫人看着意映的背影感叹道:“这样贴心的小棉袄,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家的傻小子。” 防风邶给母亲捶着腿,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捶腿的节奏便有些乱了,母亲扭回头看他。 防风邶不自然地笑笑:“那要看小妹能看上哪家的臭小子了。” 静夫人看着他若有所思:“映儿聪明能干,眼界也高,心性洒脱,只怕这大荒内没几个男子入得了她的眼。” 防风邶说:“那便不嫁人,她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 静夫人哭笑不得:“说的什么傻话,姑娘家不嫁人,岂不是要被笑话一辈子。” 防风邶垂着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捶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意映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完全看不出她刚才送客人出去的端庄模样。 静夫人又叹了口气幽幽地对防风邶说:“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也不知道族中有没有替你打算。娘这个样子,也替你使不上力气……” 意映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欢快的脚步顿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防风邶浑不在意地笑笑:“快别替我打算了。我这样的人,不是什么良配,可别祸害了别人家姑娘。” 意映知道他只是随口搪塞话题,却又听不得他这般自我贬损,立即冲到他面前说:“瞎说,哥哥明明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能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防风邶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觉得小妹对他的滤镜有点过于厚重了。 静夫人笑而不语。 两人安顿静夫人睡下,并肩往回走。 意映郑重地对防风邶说:“二哥,别人不了解你,所以不知道,意映却知道你有多好,你很好,特别好,天底下最好!不管你将来会不会成家立业,也不管你将来会不会爱上别人,我都想你知道,在意映心中,你永远都是全大荒最最最好的儿郎!” 防风邶看着她严肃认真煞有介事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笑了,说:“巧了,小妹在我心中,也是全大荒最好最好的姑娘。” “我还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将来要去做什么,要去爱谁,我都会支持你。我只希望,你能多想想你自己,多爱自己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怎么会突然说这些?”防风邶歪头疑惑。 “你答应我嘛!”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不伤害自己,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你为什么会特意要我答应这些?” “万一呢,万一将来你遇到了什么人,会不管不顾地为了她付出一切,甚至是性命呢!万一你会为了她而不惜伤害自己呢!” 防风邶沉吟了一会,会有这样的人吗?会让他愿意为她不惜伤害自己?甚至会让他心甘情愿付出性命? 他看着她微微失神,心想,也许有。 “算了算了,最好永远也不要有这个人出现!”意映看着他的神情,以为他浑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摇摇头,又一副看透世事的过来人的语气说:“二哥,你记住,不心疼你,不体谅你,看不到你的付出,却又让你一次次为她付出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她付出!” 这话说的像绕口令,可防风邶却听进去了,还点点头表示认同。他心里在想,意映这是在心疼我,体谅我,她值得。 意映见他点头,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防风邶莫名感觉她的神情比静夫人更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他突然又想到静夫人的话,如果真的有一天,意映爱上了别人,要嫁到别人家去,他又该如何是好? 意映见他神色瞬息万变,终于觉得不太对劲,连忙问他:“你怎么了?” “我要你也答应我。” “什么?” “永远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不值得的人付出。”防风邶说的认真。 “好。”意映答的坚定。 这句忠告放在原主身上也是适用的,但她已经不是原主了。 她才不会在乎什么别人,她只在乎他。 她心中很暖,笑的也暖。 真好,他在回应自己的关心,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家人在关心。 不管是什么意义上的家人,他心里有我。 他值得。 “小妹……想嫁什么样的男子?” “啊?”意映没防备他会问这个,一时有些懵,“二哥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听母亲提起这个话题,我也很好奇,小妹会看上什么样的男人?”防风邶眼神闪烁,双手不禁握成了拳,握紧了自己的衣袖。 意映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双手绞着衣襟垂下了眼睛,轻声说:“有哥哥这样好的男子天天在我眼前,我还能看上谁啊?” 防风邶心中某个角落如释重负,却又有某个角落悬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他笑了一下摇摇头:“你还是个小孩儿,等你长大了,总会看上某个人,总会嫁人的。” “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会嫁给别人!我要嫁就……” “就怎么样?” 她差点脱口而出“嫁给你”,还好及时刹住了车,好险好险,说出来就解释不清了! “反正我才不要嫁人呢!现在的日子多好啊,真想永远留住现在的日子。” 是啊,现在的日子真好,他也很想留住。 第31章 生日快乐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见一片欢笑声,一群人围在鸡窝前叽叽喳喳,见到两人回来,流霜喜滋滋地招招手:“小姐!公子!快来看呀!你们捡回来的鸟蛋真的孵出了小鸟!” “什么?让我看看!”意映惊喜万分地跑去鸡窝边。 那两颗被捡回来的鸟蛋让她丢进鸡窝,企图借老母鸡的肚子孵化。本来大家都没抱希望,谁知这两颗鸟蛋竟然真的破了壳,有一只鸟已经钻了出来,正摇摇晃晃地到处爬,另一只还在努力地从壳子里往外钻。 两只小鸟都是圆滚滚的一团,肚子是白色的,脑袋和后背乌黑发亮,活像被一分为二染色的汤圆。 是防风谷中常常驯养的灵兽传音鸟。 若是用自己的灵气喂养它们长大,它们就会认你为主,成为专属于你的传音鸟。 意映看着两只小团子喜笑颜开,她给它俩起了个名字叫“团团”“圆圆”,和防风邶一人分了一只,意映预定了团团,把圆圆预留给了防风邶。 意映嘿嘿笑着表达对它们寄予的厚望:“你们的命这么大,可一定要给我好好活到长大!” 她实在是不想回忆那些被她养死的小鸟们。为了这两只鸟的生命安全,她要找个可靠的人来养。 她看向流霜,流霜连连摆手:“别看我,那些鸟被养死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她又看向沉璧,沉璧也慌忙摇头:“小姐,我觉得没有我的功劳,也有我的苦劳。” 算了,这两人和自己一样,养啥啥死,指望不上。 意映又看向防风邶,心想他把毛球养得那么好,应该很会养鸟吧! 防风邶:…… 意映转念一想,差点忘了,毛球是吃着毒物长大的,他那一套只怕这两只小鸟承受不来。 她想了想,决定交给专业人士——既然这老母鸡能把它们孵出来,那一定也能把它们养大!就让母鸡养着它们吧! 说着她就指挥大家忙活起来,准备收拾鸡窝大干一场,给团团圆圆布置新家。 流霜无奈:“小姐,你先把自己的窝收拾出来吧,眼看要到了你的生辰,到时候全族都会来,你如今把房间摆得乱七八糟的,怎么待客呀!” 沉璧表示赞同:“对啊!你桌子上的那些药,我们也不敢动!只能你自己收拾了。” 听到“收拾”二字,元气满满的意映瞬间就泄了气,只得去收拾屋子,要二哥先回去。 防风邶临走前随口问了旁边的流霜一句:“你家小姐曾经养过很多鸟?” “是啊,养过四只呢,可惜无一例外都死了。” “怎么死的?” “有的是太贪玩把自己勒死了,有的是太孤僻自己抑郁死了,也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都死了。” “它们叫什么名字?” “蛋黄、酥酥、滚滚、麻团。” “……”她给小动物起名字的画风,跟自己还真是不相上下,“你确定没记错?” “没有。我们一起养的,绝对不会记错!” “从小到大,她只养过这四只鸟?” “对,这四只鸟是小姐六岁时,大公子送的生辰礼,后来都死了,小姐很伤心,再也没养过鸟了。” 防风邶点点头,流霜便去忙了。 她确实养过鸟——但没有叫毛球的。 在极北之地第一次见面时,她——撒了谎。 但他没有去问她。 此刻他是防风邶,并不是相柳。他没有资格和理由去问她。 他摇头自嘲,谁让自己先瞒了她呢? 很快到了意映的生辰,神族生命漫长,一年一年过得飞快,逐渐的,过生日、过年和各种节日都分了大小年来庆祝,每十年一大庆,十年内都当作小节日,简单来个小庆祝。 今年是小庆。虽是小庆,但她毕竟是族长唯一的嫡女,排面还是要有的。防风峥不顾妹妹本人的反对,安排上了家族聚会的宴席,打算晚上请防风谷男女老少上上下下齐聚府中大吃大喝一通。 母亲问意映要不要告假一天,好好准备晚上的宴席,意映浑不在意地摇摇头,说不过是个小庆,没必要耽误课业。 不过是借个由头搞个家族聚会而已,重点根本不是自己好吗!谁稀罕什么宴席啊!没有和哥哥一起上下学重要! 意映兴高采烈地跑去找防风邶,一见到他便眼睛一亮,他穿了一套红色的松梅绣长袍,额上还戴上了她送的那条镶玉抹额。 这件衣服也是意映送给他的。 意映时不时便会送他几套衣服,什么颜色的都有,一半是明艳贵气的暖色系,一半是清冷仙气的冷色系。不一定都是贵重的,但无一不是精致好看的,即便是看起来最简单的白色,也绣着各种工艺繁复的暗纹。 意映说是回馈他时常请自己吃饭的回礼。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一定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属实是过足了打扮漂亮哥哥的瘾。 母亲说过生辰是喜事,防风邶特意穿得喜庆了一些,这红色衬得他平添了些风流旖旎,眼角唇边晕染开一层温柔缱绻,抹额上的暖玉点缀眉间,好似落入眉心的白月光。 意映看呆了,好半天才回神:“从没见过你穿红衣,也没见过你戴抹额,如今一见,真是好看!这是从哪里来的出尘绝艳俏公子!” 防风邶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从哪里编来的这些话?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意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写话本子?” “……” 两人一边向学堂走着,一边闲聊。 “我若是写了,你会看么?” “你要写什么?” “当然是要写波澜壮阔、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八卦绯闻!” “……”防风邶用一种不愧是你的眼神看着她笑。 意映兴高采烈地构思自己的创作大业:“我若是写话本子,男主角一定是像你这样的人。” 防风邶好奇:“像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意映想了想,用说书先生的语调抑扬顿挫地说:“惊才绝艳的翩翩公子,侠肝义胆的江湖豪侠,深藏不漏的绝世高手……” 防风邶哈哈大笑:“你当真说的是我么?” “怎么不是呢?”你有九张面孔呢,这才三个而已! “那——女主角呢?”防风邶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好似十分漫不经心。 提到女主角,意映自然而然想到了小夭。 意映微微一顿,有一瞬间的失落,转而她就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旁敲侧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主角?我就给你写什么样的女主角!” 防风邶顿住脚步看了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闪烁,飞速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不自觉地加快步伐,好似这样就能逃过这个话题。 “说说嘛!说说嘛哥哥!”意映不肯罢休,小跑着追问。 防风邶白了她一眼。 意映见他这个样子,歪起嘴角调笑他:“难道你喜欢的是……” 他的脚步顿住,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 他心中有些紧张,心跳都快了两下,很怕被她说中答案—— 却听到她嬉皮笑脸地说:“是男人?” 第32章 你不开心 “难不成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么?” “?” 防风邶愣住,九个脑袋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我写两个男主角,也不是不可以。” 意映在心中盘算着另一个男主角写玱玹还是涂山璟,又寻思小夭若真的是男的,说不定他该喜欢还是会喜欢,根本就不在意性别? 格局不妨打开,共工相柳的义父义子情应该也挺好嗑的。 或者和毛球?她觉得毛球和相柳是真的,双箭头最好嗑了。 意映的脑洞越发刹不住车。 “……” 防风邶瞪了她半晌,眉头拧成一团,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翻了个比平时都要大的白眼傲娇离开。 意映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逗他太好玩了,他的表情太生动了! “……”他九个脑袋都很想知道她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防风邶又气呼呼地折回来,一把拎住她的后脖颈带着她往前走:“快走!等下又迟到了,别再连累我陪你罚站!” …… 很快到了晚上生日宴,意映只想和哥哥一起吃饭,可偏偏不得不参加这个主角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的宴席。 全谷的男女老少都要来,可她好多人根本不认识。 甚至防风意缘这样天天给她添堵的都要来被请来凑热闹!烦死了! 请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啊!她真不想伺候,偏偏她还不能开溜,还要应酬每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收下每个真心或虚伪的祝贺。 她酒量不行,也不爱喝酒,可还是要被迫喝下各种长辈的敬酒,否则就是不懂事。 父母和大哥都告诫她,这是她身为嫡女应该尽的责任。 狗屁的责任! 原来这万恶的酒桌文化从上古时代就开始了。 她的生日,她却不能做主。 她只想和真正亲近的人一起愉快地玩耍! 她只想吃自己喜欢吃的,收真心的祝福! 她不想喝讨厌的酒!不想见讨厌的人! 有错吗! 防风邶早早离席,他要回去照顾母亲,和意映打过招呼便走了。 意映自然不会拦他。 这样的场合他一定更不喜欢。 他走了以后,意映更觉无趣,不由得想要放飞自我。不是非要让我喝酒吗?那我就醉给你们看! 看你们下次谁还敢让我喝酒! 于是她便喝大了,也不管是不是长辈,看谁不顺眼,便拉着这个打一架,揪着那个一通怼,忽而又抱住那个一顿哭,拦都拦不住。 主打一个怎么丢人怎么来。 吓得母亲连忙让流霜沉璧把她带回去醒酒。族人们也都很有眼力见的纷纷主动离席回家。 防风小怪气得吹胡子瞪眼,想要教训一下这个给他丢了大脸的女儿。 可意映却挣开了流霜和沉璧,一闪身踏着清风窜到桌子上,踢翻了她根本不爱吃的菜盘,又窜到树上,晃掉一树的枝叶,落了拱火的三弟一头一脸,又窜到了房顶上,想要当场表演一下上房揭瓦,结果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有点高,吓得摇晃了两下,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倒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却见她在落地的瞬间用灵力控制风力稳稳地把自己托住,四仰八叉地缓缓落地,满意地闭上眼睡了。 “……” 见她醉得不成样子,防风小怪也只能作罢,气呼呼地回去了。 意映的母亲也顾不得她,连忙跟回去安抚这位气炸了的一家之主。 流霜和沉璧连忙把意映扶起来架进房间去,她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想睡大觉。 沉璧端来醒酒汤,流霜把她拽了起来,要她喝了醒酒汤洗漱了再睡。她便稀里糊涂地喝汤洗脸脱衣服,这才睡下。 一通折腾,她反而又醒了大半,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明月发了半天呆。 她又想他了。 于是她爬起来,借着酒意大着胆子跑去了隔壁随心堂。 意映来到随心堂门前,被风一吹,觉得有点冷,突然清醒了,低头看见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睡觉的里衣就跑了出来,怪不得这么冷。 我在干嘛?!意映打了个激灵,正准备跑回去,防风邶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小妹在干什么?” “我……二哥……还没睡呀?” “你刚刚闹的动静这么大,我怎么可能睡得下?” “……”意映一囧,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自己闹出了什么动静,更囧了,“你都看到了?” “你不冷吗?”防风邶解下随手披在身上的外衣罩在了意映身上,把她拉进了房间里,关上门。 一下子暖和多了。 意映看见他也只穿着一件睡觉穿的里衣,有些不好意思,顿时觉得不但不冷了,还浑身都有些热。 “我……我喝多了,脑子有点晕,我也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 防风邶点点头:“掉下来还知道用灵力接住自己,不算很晕。” “……”他果然都看到了!好丢脸!意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拽了拽裹在身上的外衣恨不得把自己包成饺子。 “你不开心。”防风邶一针见血。 意映愣住,他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要!”意映忙不迭地点头,恨不得立刻出发。 “先回去把衣服穿上。” “哦……” 这话哪里怪怪的,好像她没穿衣服似的。 意映红着脸没好意思看他,扭头跑回去,才发现她把防风邶的外衣穿了回来。 胡乱地穿好衣服,她把他的外衣抱在怀里想还给他,一开门发现防风邶已经牵着飞毛腿等在了她的院子里。 他早换了另一件衣服穿上,看了眼她怀里的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你披上吧,回头冻着了,你爹娘必定会打我。” 意映有些稀奇地笑:“你会怕他们?” 防风邶夸张道:“我一个庶子,小命都捏在他们手里,岂会不怕?” 意映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他。 防风邶笑笑: “快披上。” “哦……” 意映乖巧地披上衣服,准备召唤小乖。 防风邶拦住她:“你酒醒了吗?能自己骑天马?” 意映想了想,就自己这个技术,怎么敢醉驾?!于是立即怂怂地摇头。 防风邶失笑,拍了拍飞毛腿:“那还不上来?” 意映乖乖地爬上了飞毛腿。 他们已经好几次共乘一匹马了,飞毛腿都习惯了。 他们俩好像也逐渐习惯了,气氛不会再那么僵硬焦灼。 “小妹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觉得开心。 防风邶便驾起天马,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这个方向和速度,意映猜测,难道他是想带自己去——大海?! “见过大海吗?” “没有!”竟然真的是去大海,那是他的家啊!意映兴奋起来,“我早就想去看海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那今日带你去看看。” “会不会太远了?” “快去快回,我们能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可是我想在海上看日出。” “好。” 一起看日出,那是相柳答应她的第一个承诺。就由防风邶替他兑现吧。 “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 意映开心不已,浑然忘了自己还飞在空中。 “别乱动,坐稳。”防风邶缰绳一抖,飞毛腿带着他们猛地加速。 “你不喜欢那样的宴会。”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无聊,无趣,没有意义,浪费生命。这样无意义的社交,还不如和在意的人,一起喝一碗粥熨帖。” “小妹果真是投错了胎。” 是啊,这种世家氏族偏偏就喜欢这种无意义的社交,尤其是嫡系子弟,更逃不过要参加这样的社交。 意映点点头,忽又摇摇头:“可我若不是投胎在这里,怎么遇见你呢?” 防风邶心中一动,看向怀中的人。 “幸好你来了,不然这日子我可怎么过呢……”她软语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好像小猫在挠他的心。 第33章 满船清梦 意映打了个哈欠。 她喝醉了特别容易犯困。 此刻心中踏实安稳,放松下来,困意便再次袭来,整个人软软地倚在防风邶怀中,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防风邶的身子坐得笔直,僵硬到意映感觉他好像真的化身为一个——踏实的靠背。 她在睡梦中不觉又动了动身子,倚靠地更舒服了一些。 温热的身子窝在他的怀里,好像要一点点把他暖化,她的发丝随着清风在他的颈窝挠了又挠,他只觉得浑身都痒了起来,没抓没挠的那种痒。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混着酒香,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 防风邶手一抖,勒紧了缰绳,停下来稳了稳心神,觉得自己清醒一些了,这才又重新驱策飞毛腿上路。 好像做了一个绵长又轻盈的梦,她梦见自己在云端窝着,伸手就能摸到月亮,又觉得那不是月亮,是一张皎若明月的俊脸,冷峻的眉眼,凉薄的嘴唇,周身透着清清冷冷的气息,好似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 她刚要伸手摸上一摸,那人却不见了,忽觉云层颠簸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又突然感觉一切瞬间归于平静。 有风吹过,带来一阵咸湿的凉意,耳边是刷刷的海浪声,一会近,一会远,她感觉自己好像又窝在了大海里,在海浪里轻轻摇荡着。 大海?意识突然回笼,她好像确实要看海来着,意映睁开眼睛,爬起来茫然四顾,原来自己正躺在一艘小白船上,真的飘荡在海里。 她身下垫着防风邶用外衣幻化的小毯子,坚硬的小舟躺着便舒服了一些。 防风邶端坐在船头,好像在打坐。 她从船舱里走出来。 “你总算醒了。再不醒,天就亮了,我就要带你回去了。” 那岂不是想要看海,却看了个寂寞,只是在海上睡了一觉,什么也没看见,就回去了。 意映觉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倒也不错。在海上枕着星星月亮做个好梦,也不亏。” 防风邶侧目好奇:“你梦见什么了?” 意映没有回答,走到他身边蹲下,用身子拱了拱他,防风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空位。 她坐下来,问他:“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睡了一会。”防风邶闭上眼睛,没有看她。 “就在这里坐着睡?” “嗯。” “那你赶快躺下睡一会吧,坐着睡多不舒服!回去还要骑那么久的马。” “不用。” “……”九头之躯也不能这么造啊!飞那么远过来,都不躺下好好睡一会,等下天亮了还要再飞回去。 “不行,你去躺一会!”意映有点心疼他,语气不由得强硬了一些。 “不躺!”防风邶语气也很强硬。 “……”怎么办,她硬不过他。 他原本也是想躺下休息一会的,可是他刚躺下,见她就在他身边躺着,想起她刚刚窝在他怀中睡觉的感觉,心中乱作一团,只得跑到船头坐着吹风。 他需要冷静一下,免得等下回去的路上也好像醉驾一样。 意映想起明天没有课,倒是可以好好补觉,就没再强求他去睡觉。 “你从哪里弄来的船?”意映打量着这艘船,从没见过白色的船,白色的——她倒是想到了他白色的大海贝。 这不会是他用他的大海贝变的吧? 意映慌忙摇摇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海贝是他的爱巢!是和他定了情的爱侣才能住的! “路过看到,随便捡的。” “?”意映将信将疑,她仔细看了看这艘船,除了颜色,确实像是一艘普通的渔船,可谁家渔船是白色的呀? 意映用手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又迷糊了起来:“这是什么做的?” “……” 啧啧,头疼,还没研究出个头绪来,她便觉得头疼,宿醉的感觉真不爽,脑子不清醒,还总头疼。 防风邶静静地凝望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意映站起来四下看去,月亮洒下皎洁的光,使得整个海面泛起了一层银色。 抬头仰望星空,只见满天繁星闪烁,宛如夜空中的宝石。银河如同一条闪耀的丝带横跨天际,倒映在海中,被海浪卷落成细碎的银光。 神秘、祥和、静谧、璀璨。 所有的烦恼似乎都一扫而空。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句诗还真的是应景极了。 把星河改为星海就更应景了。 防风邶听到她说出再怎么唯美的句子都不奇怪了,问道:“这也是你梦中读到的?” 意映笑着点头。 她偶尔会说出一些奇绝唯美的诗句,一开始防风邶会特别惊艳,但她可不敢将那些瑰奇的千古佳句据为己有,总是神神秘秘的说,这些都是她梦中读到的,来自千百年之后的旷世之作。 她说她的梦里有另一个世界。 一开始防风邶以为她在逗他,后来次数多了,防风邶就信以为真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的阅历还很浅,他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去否定任何一件看似离谱的事。 说不定小妹的身上的确有些神奇的机缘呢。 醉意上头,意映忽而又有点困,她坐下来问他:“日出还有多久?” 防风邶转头看了看月亮的方位,估摸了一下说:“大概两三刻。” 那就是还有半个多小时。 意映转身钻进船舱,把防风邶铺在舱里的小毯子拽出来,仰面躺下,脑袋正枕在船头,抬眼就可以看见漫天星辰和一轮皓月,转头就可以看见身边坐着的那个人,觉得就在这里睡一觉,简直美极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把他的毯子搭在身上,扯了扯防风邶的衣角:“二哥,你也躺下吧!” 防风邶垂眸看她,她骤然觉得他好像和这片皓月星空融成了极美的一幅画卷,他的眼睛就是最美的星星,他整个人就像天上的月光。 她有些恍惚,醉意又上来了一点,只觉得好像又在做梦。 海浪轻柔拍打,他们的小船随之摇曳荡漾,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神。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轻轻抚在了防风邶的下颌,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呢?” 忽而又心满意足的嘿嘿一笑,含含糊糊地说:“这次摸到了……” 防风邶瞪大了眼睛,见她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此刻正微眯起来看着自己,眼神迷蒙却又勾魂摄魄,他移开视线偏了偏头,把脸轻轻抽离她的手心,皱眉说道:“你的酒还没醒。” “嗯?”意映意识迷离,困意再次席卷而来,眼皮沉沉地合上,抬起的手也软软地落下,防风邶接住她重重垂落的手臂,然后又轻轻放下。 “酒量这么差,还敢喝这么多酒。”防风邶皱起眉头,看着她的睡颜,不知是不是因为酒劲还没过去,她的脸颊绯红,整个人显得又明媚娇艳了许多。 意映沉沉睡着,他便一直垂眸看着她,目光清澈深邃,满是柔情缱绻。 他忍不住也抬起了手,犹豫良久,轻轻落上了她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是你先摸我的。” 意映的双眉突然蹙起,原本平和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防风邶一慌,撤回了手,却听见意映口中喃喃着:“相柳……” 防风邶震惊不已,她竟然梦到了自己?! 又见到她的眼角沁出了一滴泪,猝然滑落,跌在了船上,砸在了他的心尖。 她……哭了? 复杂的情绪缠绕在心头,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时理不清楚。 第34章 天会亮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骤亮。 一瞬间驱散了醉梦中的阴霾和迷惘。 意映感受到了突然跃出的光亮,轻轻睁开眼睛。防风邶回过神来,立刻把头转开,看向破晓的天际。 “太阳出来了?”她恍惚了一会才回过神,声音还有些慵懒和懵懂,人已经猛地翻过身,趴在船头看向天边。 只见东方迸射出金光,海边浮出了一点嫣红。 半边天映起金光,恍如把沉沉的海与天骤然劈开。 硕大的红日正逐渐攀升,海面被映得波光粼粼,像是夜里的星辰都跃入了海中,刹时间,流光四射,天地间绚烂一片,整个世界苏醒了过来。 海上日出,这天地间最惊心动魄的奇观之一,美得摄人心魄。 意映的酒一下子醒了,兴奋地转头去看防风邶,只见他也好像笼在一层雾蒙蒙的红绸之中,金色的阳光映在他的身上,好像发着光的神明。 他正也向自己看过来,目光相接的瞬间,像极了太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刻,只觉得掬了满心满怀的光,暖融融的,金灿灿的。 这天地间总有些动人的美景,让你想和美好的人,一起观赏。 历经漫长的黑暗,等到的美好却又总是刹那芳华,转瞬即逝。 最瑰丽的一刻已然过去。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在大家起床之前赶回家去。 否则被抓到他们俩夜不归宿出去疯,想必要惹出一场轩然大波。 防风邶率先回过神,站起身说:“该回去了。” “哦……”意映恋恋不舍地爬了起来,身上裹着的小毯子变回了防风邶的外衣。 飞毛腿已经等在半空中。 “酒醒了吗?自己能上去吗?” “瞧不起谁呢?”意映脚尖轻点,踏着微风轻轻跃起,稳稳地让自己落在了飞毛腿背上。 防风邶也踏空而上,两人打马一路狂奔回去。 回程这一路上,意映总算是清醒的了。 防风邶问:“你方才梦见什么了?” 意映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哭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梦到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她梦到自己会哭。 “我哭了么?”她不记得自己在梦里有没有哭,只记得相柳入了她的梦,但梦到的却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画面,“我梦见了……生离死别……” 在这个梦里,她没能阻止他走向那个必死的战场,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万箭穿心,消散在了天地间。 痛,痛彻心扉。 梦里也会有痛感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心里的无力和绝望,仿佛要窒息一般,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忍不住捂上了心口,红着眼眶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防风邶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见她不想多说,忍住了没再追问。 一路风驰电掣,比来时的速度快了许多。 回到防风谷的时候,时辰还早,人们还没有起床。算算时间,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他们径直落在折柳苑的门前,意映跳下来,防风邶却叫住她,递给她一支发簪。 簪体是用冰晶包裹着珊瑚制成,簪头镶嵌着冰晶雕刻的化羽铃兰,花心包裹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意映不认得那是什么珠子,像珍珠却又比珍珠更剔透。 整支发簪清新脱俗,美极了。 意映惊艳不已,暗中感叹相柳家里的好东西真是太多了。 等等,簪子,意映不由得想起来上次两人一起遇见的小夫妻,那位丈夫送给妻子的就是一支簪子。 意映怔怔地抬头看他,防风邶故作淡定地轻咳:“小妹的生辰礼。不知道送什么,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簪子。” “可是……我的生辰已经是昨天了。” “不要就还给我。”防风邶傲娇地撇撇嘴,伸手作势要拿回来。 “那不行!它已经是我的了!”意映直接把簪子插到头上宣示主权,不小心插歪了,防风邶凑进一步伸手帮她调正,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人在偷窥我们。” 意映也察觉到了有人,不由得心里发虚,猛地回身,周身的灵力凝聚成几支风刃袭击而去。 是沉璧,意映松了口气,灵力也随之撤去,她嗔怪道:“沉璧,怎么是你?鬼鬼祟祟的,吓我一跳。” 忽而又反应过来沉璧是从外面回来的,突然间又慌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沉璧也被她吓了一大跳,稳了稳心神道:“我半夜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等到现在还不见你回来,实在坐不住,就出去找你了。” 意映心里一沉:“你去哪里找我了?” 沉璧直视着她的眼睛:“随心堂。没想到,二公子也不在家。” 意映有些紧张,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心情不好,就缠着二哥带我出去散散心。” “所以我没有声张。想着有二公子陪着,我也就放心了。” 意映松了口气就坡下驴:“是啊,有二哥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沉璧腹诽,有他在才让人忧心吧! 她看到了意映头上夺目的簪子,问道:“这簪子是……” 话问了一半,她就突然猜到了答案。 意映开心地看了看:“是二哥送我的,好看嘛?” 果然…… 沉璧看向二公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酸涩,微笑道:“好看极了,二公子的品味极好。” “那是自然,”意映回头冲防风邶笑道,“二哥快回去吧,趁今日没课,好好补个觉。” 防风邶笑着说了声好,转身回去了。 防风邶转身,三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消失。 沉璧望着防风邶的背影怔怔地发呆,意映在她眼前晃晃手:“知道我二哥好看,你也不用这样看着他吧!” 沉璧脸色微红,嗔怪小姐不要乱开玩笑。 意映笑笑,拉着她回了折柳苑,沉璧看看意映欲言又止。 意映先她一步开口问道:“沉璧,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 沉璧一怔,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更红。 “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但若是他……我只能劝你,不要陷得太深。” “为什么?” 意映回想着那个痛入骨髓的梦,忍不住抚上了心口:“你们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陷得越深,将来就会越伤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结果?” “你不明白……他就像是天上的鸿鹄,根本不属于这里,如今只是为了母亲才暂时驻足。总有一天,他会飞向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你留不住他。”她低声喃喃,是在说给沉璧,也是在说给自己,“我也留不住他……” 沉璧看着她神色微怔,陷入了迷茫和沉思。 意映已经回过神来:“沉璧,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有把你俩当婢女,而是当做朋友。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告诉你了,你呢?你想对我说什么?” 沉璧垂下头犹豫了片刻,说:“小姐,我想劝你,以后收敛一些。” “收敛什么?” “我知道你一向洒脱随性,但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如今已经长大,将来还要嫁人,总要顾及身份和名声。往后,你怕是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昨日我喝大了,才失了分寸。谁让他们硬要让我喝酒的?” “他们确实不好,可我说的不是你喝醉了上房揭瓦的事……” “那是什么?” 沉璧仔细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你和二公子,你们虽是兄妹,但也……过往甚密了些。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已经长大了,却还常常出双入对,举止亲昵,又常常深夜共处一室,昨夜又一同夜不归宿,实在是……” “他是我哥哥呀……”意映有些心虚但又理直气壮,虽然她和防风邶彼此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亲兄妹,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可以用兄妹情来遮掩的。 “不要说你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以往就算是亲兄妹也不是没有过……”沉璧心急,差点脱口而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意映震惊地睁大双眼,是她理解的那样子吗?上古大神们那么奔放的吗?亲兄妹也……有瓜可吃? “你说的是谁和谁?”意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小姐!现在在说你和二公子,别打岔!总之你要听我的话!” “是有人在外面说什么了么?”意映神色严肃起来。 “是。”沉璧幽幽叹了口气。 “说什么?” 沉璧看了看她,欲言又止:“都是些很难听的话。总之是说你和二公子之间,看起来不只是兄妹……” 这么明显吗?!自己对防风邶的司马昭之心——居然路人皆知了嘛?! 第35章 咫尺相思 她没来得及补觉。 刚躺下没多久,她的母亲又来叫她。意映说自己酒还没醒,头痛爬不起来,母亲便亲自来折柳苑找她。 她的母亲从小就把她往联姻工具的方向培养,可惜她始终不如她的愿,贤妻良母应该会的东西她样样学不来,精通的全是男人应该会的,这让她的母亲越来越失望。 意映不爱听她说话,絮絮叨叨从来都是她应该如何做才能嫁的好,才能给家族和兄弟们带来更多的利益,只有她嫁个好人家才能让亲族都过得好。 无论她的箭术如何优秀,灵力武功多么出挑,在母亲的眼里,都是没用的,她只会让母亲失望。 母亲的唠叨总是让她倍感压抑,可她明白这是这个时代常有的观念,即便是现代,这样的观念也仍未消弭。 这样的家族氛围,意映越来越心疼原主了。 意映早不抱希望改变她,她不会在徒劳无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毕竟是她的母亲,只是观念冲突而已,总不至于伤害她,敷衍一下就是了。 反正等时机成熟,她会离开防风谷,再也不用理会他们。 这次,她的母亲严厉地给她讲了好久男女大防,说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整日和二哥混在一起,要她注意影响,免得坏了名声。 意映根本不在意名声,但却很在意二哥。她以往懒得费功夫和母亲争论,这次说到了二哥身上,她忍不住和母亲顶了几句嘴。 母亲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常常跟他玩在一起会学坏!你年纪小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么!他一个庶出的,又是男子,落得什么名声都无所谓,带累了你可怎么好!你还要嫁人呢!” 意映呆住,瞬间清醒,见矛头越发指向二哥,担心会给他惹来麻烦,连忙退让,表示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她旁敲侧击问母亲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从哪听的,母亲自然不会说,意映只说都是谣言,要母亲不要当真。 意映心中有数,知道是有人给母亲打了小报告,她猜测不是沉璧就是三弟防风哲,其他人不太可能在母亲跟前说得上话。 她相信沉璧是维护自己的。她觉得是防风哲的可能性更大,他很可能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然后跑到母亲面前添油加醋一番。 自那之后,兄妹俩好像约好了一样,一连很多天都没有主动去找对方,上学散学也开始各走各的。 防风邶那边应该也有人敲打过他了,只怕话说得更难听。 否则他对她的态度不至于一下子这么冷淡,就连家族课上见面都只是打个招呼就不再多话。 打招呼也是意映主动,他淡淡地应一下就走,从不主动和意映说话。 家族课上,逐渐也听到了很多风言风语。 “你们说他们两个是真的吗?” “听说他们天天同吃同住,黏在一起,说是一起练功,谁知道在做什么?” “同住?睡觉也在一起嘛?” “不会吧,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不是,又不是同一个母亲。” “那也是兄妹呀!” “啧啧,那也太脏了。” “眼睛脏的人,看谁都脏。”也有一些看不下去的人,会替他们争辩几句。 “真的是,好像你们亲眼看到了似的。” “啧啧,人家真有什么,还能让你看到吗?” “嘘,她来了。” 意映一来,说话的人就急忙散了。 但以她的灵力修为已经能远远听清楚她们在议论什么了。 她瞥了防风邶一眼,他早就来了,正在专心练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仿佛充耳不闻外界的议论。 意映知道他的耳朵更好使,还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这样的话。 意映本身对防风邶就怀有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她确实有些心虚,觉得二哥被她牵连了。 自己好歹是个嫡女,什么话传到她耳朵里都不会太难听,但防风邶就不同了,只怕什么话当着他的面说,都不会太好听。 难怪他会对自己避之不及。 想到他平白无故承受这些污言秽语,意映想想就觉得内疚,也不敢再主动和他多话,生怕给他招来更多的非议。 两人都怀揣着心事,都在躲着对方,所有的心事都只好自己消化。 意映每天还是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毒药或者是灵药,只是不再有防风邶的陪伴。 好在流霜和沉璧都会陪着她,让她觉得没那么难过。 她的小姐妹意清也常常来找她。 以前这丫头害怕被人说她攀关系,很少主动来意映家里找她,最近却来得有些频繁,想来也是听到了那些谣言,担忧她不开心,特意来多陪陪她。 雪中送炭的人,她会牢牢记得。 这天意清带着她的嫡出长姐防风意静一起来找意映玩。 意静虽然是二叔家的,但却是防风氏这一辈嫡出的长女,如今已经成年,要议亲了。 姑娘家快要嫁人离家,免不得有些许伤感和不舍,意清便带她一起出来散散心。 意映平时和她打交道并不多,但听意清说过,这位长姐在家中并未为难过她,意缘欺负她时,还会帮她主持公道,因而意映对她印象还不错。 女孩子凑在一起无非是谈论衣服首饰,可意映对此并不精通也不感兴趣,话题也就聊不起来。 意映不觉得什么,可意静觉得很尴尬,她一定要刻意找点话题,见她头上的簪子很好看,就问她是从哪里买的。 意映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是二哥送我的。” 一不小心又踩中了雷区,意静更尴尬了,见她一直在低头鼓捣那些瓶瓶罐罐,于是随手拿起她桌案上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问是什么,意映连忙劈手夺下来说:“别动!这些都是毒药!有剧毒的!” 意静吓得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她:“这些……都是毒药?” “对。” 意映突然有些沮丧,如今二哥也不过来找她了,她还摆着这些做什么?不如收起来,免得误伤了别人。 她让流霜去找了一个箱子,一股脑将这些毒药放进去。 “意清跟我说你这里都是毒药,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意静心有余悸地看着意映把毒药一瓶一瓶装满了那个小箱子。 意映笑了笑,从架子上找出两瓶灵药给了意静,一瓶美容养颜,一瓶安神助眠,又对意清说:“我这里明明还有很多灵药,你怎么不说?哪里就都是毒药了。” 意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只是说你做了很多毒药……我是想说你很厉害……” 意静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这个意思。” 意映幽幽地说:“谣言就是这么出来的。” 意清急忙说:“我们都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意静附和:“是啊,不要理会他们,过些日子,旁人也就淡忘了。” “可当事人是不会淡忘的。”意映淡淡地说,低下头继续捣鼓自己的药。 意清担忧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意静,见意静盯着意映若有所思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意映说:“谢谢你们来看我,但我真的没事,我心大得很,想得开。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静姐姐议亲。” 她们同出一个氏族,自然同气连枝,意映的名声受到影响,虽然传播范围并不大,但也很可能会影响到家族中的其他女儿。 眼下,意映、意清和意缘都还没有成年,可防风意静却正在议亲,只怕对她会有影响。 意静笑了一下,说女子的亲事本来也由不得自己,听天由命吧。 意映看出她笑得勉强,知道她必然是言不由衷,打算请母亲帮忙关照一下她的婚事。 意映并不在意名声和婚事,但身在这个世界的女子们是逃不出这个牢笼的,她们的婚事很可能决定余生是否幸福。 送走了她们,意映想自己身边还有这些人来开解一下,可是防风邶,他怎么办呢? 他不可能告诉静夫人,一清、二白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她和流霜、沉璧这样从小养成的亲近,毛球也不在身边,不过以毛球这个憨憨的脑回路,在他身边只怕也没什么用。 他只能自己开解自己。 他从来都是靠自己。 意映又想起原书里,相柳不但要自己开解自己,还因为情人蛊的关系,他感受得到女主小夭为别人的每一次心痛,他承受着这样双重的心痛,反而还要去开解小夭。 每一次小夭伤心难过时,他都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可他自己的伤心难过,却被他藏得很好,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真该死,意映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好痛。她不愿意让他再受到一点委屈,这样心理上的伤,往往比身体上的更难受!她要保护好他的心。 可是,她还是让他伤心了。 他是那么好的人,不该承受这样的污名。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呢?会不会正在难过?会不会正在生她的气?又或许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大风大浪他都经历过许多,这些在她看来天大的风波在他眼里也许不过尔尔。 她很想他,要不要去看看他? 可她不敢,谣言本来就甚嚣尘上,她不敢再去主动接近他。 第36章 我想你了 犹豫片刻,意映又叫流霜找来一只小篮子,从架子上挑了几瓶温补的灵药放进去,要她给二公子送过去,说是给静夫人的补药。流霜爽快地应下,然后问她要不要给二公子带什么话过去? 意映想了想,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摇了摇头。 防风邶正在静宁阁给母亲捏肩捶背,他心情不好,做母亲的自然有所察觉。 “你和映儿最近闹矛盾了?” 防风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 “她有些日子没过来了。”静夫人幽幽地说,她不来了,你也不怎么笑了。 “她……她忙得很,您又不是她的生母,她哪里有功夫天天来看您。” 静夫人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她每次来都是来看我的吧?” 防风邶愣了愣,反问:“来这里不是看您,还能干什么?” 静夫人看了他半晌,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能白捡一个便宜女儿呢!你可不知道,娘当年多想要个女儿。” “娘?您这是对我这个儿子有多不满意?”防风邶苦了脸委屈道。 静夫人忍不住笑:“怎么会是对你不满意,只不过是有了儿子就想要女儿,有了女儿又想要儿子,所求不过一个圆满。” 求一个圆满吗?防风邶陷入沉思,什么是圆满?自己所求的又是什么样的圆满?小妹呢?她又想要什么样的圆满? 怎么回事,怎么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会不自觉地想到小妹? “罢了,不如你早点给我娶个儿媳妇,我也算是捡了半个女儿。” “娘,你又来了。”防风邶无奈地笑了,这话题绕来绕去,总会绕回到催婚上来。 “总要看到你成个家,有个媳妇疼着你,娘将来才能安心闭眼。” “那我更不能成家了,偏不要娘闭眼。”防风邶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孩子,越大越没个正形。”静夫人被他逗笑,嫌弃地摇摇头。 流霜提着小篮子进来打招呼:“二公子,静夫人。” 防风邶见到流霜,心知是意映叫她来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住笑容,明知故问:“流霜姑娘怎么来了?” “小姐让我来给二公子送药。这是小姐特意给静夫人做的药,要我代她送过来。” 防风邶接过,笑道:“小妹费心了,你代我谢谢她。” 流霜笑着应下,问道:“还有别的话要我带给她吗?” 防风邶想了想,张了张口,却又摇了摇头说:“没有。” “……”流霜无语,心想这兄妹俩真是如出一辙的别扭,明明都有话想说,却又都不说,连反应都完全一样。 送走流霜,防风邶把小篮子打开,看着里面的几瓶药发呆,静夫人说:“她若是没空来找你,你便去多看看她吧。” 防风邶无奈地笑笑:“娘,儿子也很忙的,哪有空总是去找妹妹玩。” “……娘还不知道你了?你能有什么事好忙?” 防风邶认真道:“我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照顾娘。” 静夫人有些动容,深深地看着他:“你这孩子。” 流霜刚一回去,正打算喝口水,意映就窜到她面前问:“怎么样?二哥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费心了,谢谢你。” 意映给她倒了杯水,流霜毫不客气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意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喝完了水,却还是没等到下文。 “……” “没了?” “小姐,你只让我送个药过去,他还能说什么?我问你要不要带话,你说不要的。” 怪我咯? 意映翻了个白眼:“那你这么渴!我还以为你说了多少话!” …… 很快就到了年终考,意映什么考试都不怕——除了骑术课。 其实经过防风邶一年的陪练,意映的骑术已经不错了,但是骑术测评的前一天,意映还是不放心自己,骑着小乖出来遛弯。 这天是满月,意映看着月亮发起了呆,不禁又在想某人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化羽铃兰,就好像他还陪在她身边。 包括这支铃兰,防风邶送她的花都有些枯萎的迹象了。 她原本想等到它们的灵气盛极转衰时候,要防风邶帮忙用灵力封住水分,好让它们常开不败。 可谁知,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竟已经互不来往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莫非也要和这些花一样,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正在难过,她的小乖突然躁动起来,她正觉得奇怪,防风邶骑着飞毛腿来到她身边,小乖就安静了下来。 意映强压着心头的惊喜,撸着小乖的脖子,没敢看防风邶:“我说她怎么了,原来是飞毛腿来了。好久不见,小乖都想他了。” 防风邶也没看她,看着前方的月亮淡笑:“看来飞毛腿也想她了,以前见到她都不耐烦,这次倒没有。” 飞毛腿看了一眼小乖,满脑袋莫名其妙: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意映轻笑出声。 防风邶笑问:“比一场?” 意映摇头:“我可比不过你。” “我们的大小姐,竟然还没开始就认输了?” “我在骑天马这件事上很有自知之明。” “我让你五十步。” “一百步!” 防风邶失笑:“好。” “赢了有奖励吗?” “随便你提。” “好啊!”意映灿然一笑,打马而去。 她的身姿飒爽飞扬,不再是当初瑟缩畏惧的样子,显然已经自信极了,防风邶放心多了,他会心一笑,也打马追去。 “我赢了!”意映知道防风邶并没有全力以赴,就和之前和她对招打架一样,他总是会放水。 防风邶笑问:“小妹想要什么奖励?” 意映想了想,认真道:“我想要哥哥知道,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在乎什么身份,我只在乎你。我这些日子不找你,不是因为我怕了流言蜚语,我只是怕你被我牵连,处境会变糟。” 防风邶看着她:“我知道。我也一样。” “我也知道。” 兄妹两个相视一笑,一起踏马回家。 “对不起,二哥。” “嗯?” “我牵连了你,害你无辜遭受这些非议。对不起。” “也许是我牵连了你。” “怎么会是你牵连我呢?” “比如我送你的这朵花,也许就是它招来了流言。” “可我很喜欢这朵花。错的是造谣的人,不是花。” “错的也不是你,你不必道歉。” 他们已经回到了折柳苑门前,意映取下发间的化羽铃兰递给他,要他帮忙用灵力封住,好让它能常开不败。 防风邶想起他用灵力封存的那支柳条,他们两个还真是同样的性情。 “你等我一下!”意映跑回房间,把各个角落的花收回来,好大一捧递给他,要他统统封入灵力。 防风邶摇头失笑:“都像你这样,卖花铺子就要关门了。” “我不管,这些都是你送我的,我要它们都好好的,常开不败!” 好多天了,兄妹两个都没睡踏实,如今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骑术课考评开始。 考场在防风谷后山,那里山峦起伏,丛林密布,云遮雾绕,大家要骑着天马跨越这些迷障,顺利绕山谷一周才算合格,以用时长短取成绩。 男子与女子的测评标准不同,并不在同一天,今日是女生测评,但也有许多男生过来,为自己关系要好的姐妹和朋友助阵。 意映抽签分在最后一组。一直等到她要上场了,她也没有见到防风邶。 意映有些失落,但又觉得本该如此,对防风邶来说,如今照顾母亲才是最重要的,她的介入,不该让他的剧情偏离太多。 防风意缘和她同组,她斗志昂扬,有意和她再比一次。 见防风邶没有来,意缘心知肚明是因为那些谣言,幸灾乐祸道:“你的好二哥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么?怎么他最近都不理你了,如今也不来给你助威打气?” 意映毫不在意地笑笑:“如果你足够强,还需要人来给你虚张声势吗?” 意缘又被噎住,看了看自家那边声势浩大的拉拉队,反而觉得落了下风。 哨声响起,意映稳稳打马飞出,一路稳扎稳打,不知不觉超过了一惊一乍的意缘,跑到了第一个,随着地势越发复杂,距离越拉越大。 飞跃重重迷障和山峦,飞入云层,来到了地势最险峻,高度最高,迷障最复杂的一段。 云层渐厚,遮蔽了双眼,意映牵引小乖放慢速度,仔细分辨方向,稳稳地避开各种障碍。 小乖突然悲鸣起来,浑身抽搐,眼睛渗出了鲜血,意映大惊,判定她是中了毒。她连忙拉紧缰绳,想让她就近降落在一处山峰上给她解毒。 可毒发凶猛,小乖痛苦地挣扎翻滚,根本不受控制,意映被甩了出去,她死死抓着缰绳不放手,谁知缰绳也被做了手脚,一下就被挣断了,意映彻底被甩飞,一人一马双双向山谷落下。 防风意缘正好追到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坠落下去。 第37章 从天而降 从万丈高空坠落,下面是密布的树林和山石,意映知道摔下去定然九死无生。 她本就恐高,这番惊吓更是好半天才回过神自救。 她努力催动灵力,迅速聚起身边的风,撑起自己的身躯,企图以反向的风力缓冲掉下坠的冲击力,她身边的风越聚越厚,很快形成一个护盾。 坠落的速度太快,她只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害,至于能减少多少,摔下去会死还是会残,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意映决定坦然接受命运,凝神全力聚起身边的风,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坠落下去。 她想起了相柳,遗憾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还试图给相柳逆天改命,原来她自己的命都难保。 也不知道他得知自己出了事会是什么反应,若是她死了,他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来,会不会为她伤心难过。 一个怀抱从天而降,她睁开眼睛,是他! 他不是没有来吗?从哪里冒出来的! 防风邶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环过她的腰,然后拥着她用力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身子仰面垫在下面。 他想拿自己的肉身给她扛伤!意映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翻身到下面,但她抗拒不了他的钳制。 “你专心聚风。”防风邶语气镇定,意映也不再慌乱。 是了,这么高的高度摔下去,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护盾,谁在身下也只是早死一秒晚死一秒的区别。 意映双手死死护住他的后颈和后脑,闭上眼睛更加努力地聚起风。 风越聚越密,她催动的灵力逐渐超出了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口鼻都渗出了鲜血。 两个人身下聚起厚厚的一团护盾,坠势终于稍缓。 与此同时,他们坠落进了山林之中,只听到劈里啪啦一阵巨响,他们砸断了不知多少树木,终于掉到了谷底。 呼吸声,心跳声——自己和他的都还在。 意映放下了心,还好,他们都还活着。 好半天,意映睁开眼睛,不知是灵力透支还是摔得惨烈,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好像灵魂都摔出了躯壳,好久好久才归了位,找回了知觉。 她眼中充血,口鼻喉头也是一片血腥,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还压在防风邶的身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的手垫在他的头颈下面,她轻轻抽了出来,双手有些发麻,还在微微发抖,但却没有外伤,还好,这说明他的头颈应该没有损伤。 不枉她的护盾重点防护在他的头领胸口等要害部位。 她挣扎着从他身上爬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身子和胳膊腿,还好还好,还都是完整的。 她轻轻唤他,声音还有些发颤:“防风邶,你还好吗?” 他没什么反应,意映有些慌,搭上他的脉搏,见他的脉息虽然急促混乱,但还是强劲有力的,总算放下了心,她仰面躺倒在防风邶身旁,放松了下来。 靠,好痛,浑身都好痛,意映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每个关节都好痛,知道身边的人只怕更难受。 她在怀里摸了半天,身上带的药早都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想到那些药对他怕是也没什么用,意映举起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她把灵力凝聚在伤口周围,混在血中,然后把手腕递到防风邶嘴边,想趁他昏迷的时候给他喂点血。 她这么心甘情愿无比虔诚,她的血应该对他有点用吧。 防风邶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睁开眼睛问她:“你干什么?” 意映看到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一开口,口中也流出了血,明白过来他一动不动并不是昏迷了,而是不想暴露自己受伤狼狈的样子。 意映心疼死了,急忙又把手腕往他面前递了递:“医药课上不是讲过,防风氏的灵血和灵力是极好的补药,我带的药都丢了,还好有血,你快吃一些,看看有用吗?” “用不着。”防风邶极力偏了偏头,用力向外推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抹去嘴角的血。 他的血有剧毒,是万万不能碰到意映的,何况是碰到意映的伤口,只怕她会立即中毒暴毙。 意映见状也反应了过来,只好缩回了手腕,可血都咬开了,不能白流啊,她就自己吸掉了这口血。 也不知道自己吃自己的血有没有用,她吃了一口,唔,好像没什么作用。 防风邶又闭上了眼睛:“我好渴,你去找点水来吧。” 意映点点头,连忙爬起来向四周查看,这才发现,以他们俩为中心,周围的树木向外乌泱泱倒了一大片。 “这……这是……我干的?”意映目瞪口呆。 “反正不是我干的。”防风邶眼睛都没有睁开,却对四周情形了如指掌。 “……” 意映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是她用灵力聚起的风劈倒的? 她这么牛逼的吗? 她愣了一会,才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 意映走远之后,防风邶侧过身子吐出几口乌血,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后背还扎了几个断枝。 还好意映聚起的灵力劈开了大部分树木,形成的风盾也挡住了绝大部分树枝,否则从那么高的空中坠落下来,这些树只怕会把他们两个都戳穿。 这些树枝也因为风盾扎得不深,只要他掩饰得好,意映就不会发现。 他用灵力将树枝逼了出来,斜倚着一棵被意映劈倒的树干坐好,仔细擦干净嘴角的血,然后挥手用灵力掀起一层泥土遮掩住地上的血迹和血树枝,迅速打坐调息。 意映没走多久,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寻着气味过去,看到了和她一起掉下来的小乖。 中毒加上从高空摔落,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根本已不成形,只依稀可见熟悉的鞍辔,能让意映确认她的身份。 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画面,意映一阵心悸,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她跌坐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心中一阵难过和后怕。 如果不是相柳突然出现,如果不是她拼命聚起了风,也许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她的小乖没有了。 她护住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她没有余力护住她。 “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 意映泪流满面,徒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掩埋了残缺不全的小乖。 她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坟包,定定地说:“小乖,我会给你报仇。” 她继续去找水,因为不放心二哥,没有走太远,就在附近摘了些果子,用衣襟包裹着回来了。 她蹲在他身边,把怀里的果子递到他面前说:“找不到水,吃些果子解渴吧。” 防风邶随意拿起一个果子,瞥见她的两只手都脏兮兮的,手指还有好几道血痕,皱眉问道:“你去和野兽抢果子了么?手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她离开前双手都是好好的。 意映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这个样子,她把果子堆放在地上,两只手在自己身上蹭干净一点,淡淡地说:“没事,应该是刚刚挖坑的时候弄的。路上看到了小乖,我把她埋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防风邶却听到了浓浓的伤感和自责。 “她中了毒?” “是。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中了毒,我却毫无察觉。”意映忍不住红了眼眶,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不是你的错。” “我还不够强。” “不是谁都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 “可是我救不了她。” “那就给她报仇。” “嗯!”意映坚定地点头,狠狠地咬了口果子。 防风邶也终于吃了一口,随即蹙眉问道:“这果子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有吗?是你口中的血腥味吧,你伤得太重了。” 这种野果可以疗伤,意映悄悄把灵血用灵力灌注进去,好让他吃下去,也许能对他疗伤有作用。只可惜条件有限做的仓促,血的味道没有办法掩盖。 “你也受了伤,不要再浪费血了。”防风邶显然看破一切。 “血已经浪费了,你就安心吃掉吧!只要你吃掉了,就不是浪费。” “……” 她总是有那么多歪理,让他无法反驳。 “知道要害你的是谁吗?”防风邶问。 意映皱着眉头沉思,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第38章 暗箭难防 意映仔细想了想:“防风哲和防风意缘都看我不顺眼,但我不觉得他们想置我于死地。防风哲好歹是我亲弟弟,我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不至于要杀死我。我掉下去的时候,防风意缘就在不远处,她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 防风邶提醒道:“你死了,他们最多幸灾乐祸一阵,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杀你。” 意映毕竟是族长唯一的嫡女,若真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防风小怪不会善罢甘休的。 “实际的好处?”防风意映凝神想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防风意静?!” 意映想起了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最近却和自己走的有些近的女子。她是二叔家的嫡长女,也是防风氏这一辈的长女。 嫡长女往往是族中第一个嫡女,都会被寄予厚望,为培养她投入的资源也是极大的。防风意静虽然年长几岁,也是嫡出,可她的父亲却不是族长。 而意映是族长唯一的嫡女。 “若我死了,她就是防风氏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她正在议亲,若是我死了,她的亲事就会更重要,必然会上一个档次。” 意映越想越觉得从既得利益来看,防风意静的嫌疑最大。 可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防风意静就要杀死她嘛?! “没想到这个防风氏嫡女,还真是不好当。” 她一直以为要等到原书主线剧情开始后才会有危险,现在只要和二哥一起愉快地培养感情就好,没想到在防风谷就开始步步危机,更没想到这危机竟然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大意了。 真不知道原主曾经是怎么度过这些危机的。 或许原书本没有这些事,因为自己比原主更嚣张任性,又懒得费心思和防风氏族人搞好关系,所以才引来了杀机。 “幸好有你,”意映心有余悸,“否则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防风邶并不居功:“我不过是提醒了你一个思路,答案是你自己想到的。” “没有你的提醒,我可想不到这个答案。真不愧是——”意映差点脱口而出“真不愧是军师大人”,连忙急转了个弯,说:“真不愧是我的狗头军师!” “狗头军师?”防风邶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职位有些不满。 意映打着哈哈,连忙改口:“不不,真不愧是我的神仙哥哥!” “……” “若不是你救我,只怕我这次非死即残。” “不至于,你顶多会摔成我这样子。” 意映心想,你这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如果只是她自己,她也许不会被激发出这么强大的潜力来自救,她不想连累他和自己一起死,才爆发出了更强大的力量。 果然——爱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 想到他一向是恩怨分明的人,所有对他好的人,他都不惜豁出性命去回报。自己平时对他还不错,他会把自己当作重要的人来保护也在情理之中。 可—— 有没有一点可能,他不只是把自己当妹妹呢? 意映摇摇头,劝自己清醒一点,还是不要太过自我感觉良好,宝宝蛇不是那么容易攻略的。 反正不管他怎么样看待自己,她对他都始终不会变。 防风邶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情,问她:“你在想什么?” 意映连忙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他早上安顿好母亲就来了,只是不想再引起别人的非议,打算找个地方悄咪咪观战,等意映安全比完后就回去。 他提前勘察过路线,觉得这一段路最凶险,所以就在这附近的悬崖上找了个地方猫着。 没想到她真的出了事,他就不管不顾地一跃而出。 那个时候,他一着急九个脑袋什么都没想就冲了出来。 抱住她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轻功虽然很好,可在这样高的空中无所依凭,他并不能保护两人安然无恙地落地。 毛球远在极北之地,飞毛腿近得多,可也不能闪现,等召唤他们赶到,两人早都凉透了。 他的灵力可以聚水,但这里没有现成的水,他只能从空气中和植物里吸取水分聚集起来做护盾,远不如聚风来得快,反而还会影响意映聚风。 不如放手让意映拼一把。 还好意映争气,护住了他们两个。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意映的风救不了她,他会现出九头妖身硬扛伤害护她周全,至于他自己,不知道会不会摔死一条命。 他猛然想到了意映当初说的话——“万一呢,万一将来你遇到了什么人,会不管不顾地为了她付出一切,甚至是性命呢!万一你会为了她而不惜伤害自己呢!” 原来这个人他早就遇到了。 但他是不可能承认这些的,他沉默了一会,转移话题:“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意映没察觉被他带跑了话题,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还要验证一下,免得杀错了人。” “你想怎么验证?” 意映想了想,说:“秘境试炼就要开始了,她这次没能杀了我,应该还会有下一次,秘境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如果她不敢动手了呢?” “那就逼她动手。” “你要小心。” “我会的,哥哥,你也要小心。” “我有什么要小心的,她要杀的是你。” “你这次帮了我,说不定她下次连你一起杀了。”意映心说你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我的人了,肯定会连你一起对付的。 “那她也得有这个本事。”防风邶一脸不屑。 “还有,防风哲应该也还会找你的麻烦,你也要小心。” “……”这个人防风邶都不屑于开口了。 “还有,我身边的沉璧,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喜欢你的。”意映越想越觉得头大,书里没有提过,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二哥单凭颜值就可能会招来一堆麻烦,沉璧可能只是个开始。 “……” 好麻烦的一群人,不如都杀了干净。 防风邶听得一阵烦躁,要不,他直接把这些麻烦都杀了吧。 可他又想到这些人好歹是意映的亲人朋友,算了,还是不要随便杀掉。 但他们又都可能伤害意映,不如他以自己的方式去验证一下。 “你明白吗二哥?她喜欢你,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意映见他没什么反应,总觉得他还没开窍,刻意凑到他跟前又强调了一遍。 她冷不防凑过来,防风邶没防备吓了一跳,急忙偏头躲开,皱眉不悦道:“我又不是傻子。” “哦~原来你都知道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意映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像个有瓜必吃的猹。 防风邶看了看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远处有人喊着意映的名字,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找她的人到了。 防风邶撑着树干爬起来,意映连忙伸手扶他,他挣开她的手说:“你跟他们回去吧。” “那你呢?” “我不能和你呆在一起。”防风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9章 恪守男德 意映明白他的意思,他要避嫌。 她猛然看到他后背的血痕,更是心急又心疼,急忙追着他跑去:“不行不行,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能自己走呢?” 防风邶冷漠地说:“这点小伤,死不了。” 意映有些着急:“这还是小伤!骗谁呢!我又不是傻子!你慢点儿走!” 防风邶越走越快,意映追不上他,又急又气地喊他:“你等等我呀哥哥!二哥!防风邶!” 防风邶听出她很是恼火,脚步顿了顿,还是决定继续走。 “哎呦喂!”意映重重地来了一个平地摔。 防风邶果然慌了,闪身回来扶她,意映爬起来,趁机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撒手:“要么我跟你一起走,要么你跟我一起走,你选一个吧!” 防风邶:“……” 防风邶犹豫片刻,狠心挣开她的手。 他知道他和她只是呆在一起还能说得过去,但绝对不能有这么亲密的姿势,否则会毁掉她的清白和名声。 意映以为他还是要甩开她一个人走,更加死命地缠住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委屈巴巴泪眼汪汪地哀求:“我是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你也不要把我丢下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把想要靠近他的人狠狠推开。 想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流下一滴眼泪,防风邶突然就狠不下心来了。 想到他和她主动保持距离的这段日子心里的思念与酸楚,想到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竟然遭遇了这般狠毒的刺杀,他忍不住后怕,庆幸这次忍不住过来看她。 他不敢想,如果这次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会多么崩溃。 而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以后她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防风邶下定决心,不想再违心远离她——至少在她的麻烦解决之前。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擦掉她的这滴泪,在将要碰到她的脸时又停住了手。 但是,他只能以哥哥的名义守护她,男女有别,她是女子,他不能逾矩。 意映毫不犹豫地双手攀上他的手腕儿,然后把脸蹭上了他的手,抹掉了那滴眼泪。 防风邶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来找意映的人群乌泱泱地过来了,他回过神来,但此时收回手也来不及了。 意映对着他狡黠一笑,双手下移抓起他的袖子,假装想要借他的衣袖一用,用灵力割开了他的衣袖,擦起了自己的眼泪鼻涕。 “……”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沉璧,她先是震惊地看到防风邶好像在摸意映的脸颊,她愣了片刻,连忙不动声色地用身子挡了挡其他人的视线。 紧接着流霜也发现了他们,她想都没想就激动地招呼大家过来:“小姐在这里!” 人群呼啦啦地走近,正看见防风邶被意映扯住了胳膊截断了衣袖。 沉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哥哥被妹妹扯断了袖子,总好过哥哥摸妹妹的脸…… 意映冲防风邶嘿嘿一笑,她擦完了眼泪鼻涕,小声道:“反正你的这身衣服也破得不能要了,不如借我当帕子用用,回头赔你一身新的。” 防风邶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把那只手背在身后。 防风意清看到意映,实在忍不住飞奔过来抱住她哽咽:“你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意映往后踉跄了一步疼得直叫唤:“哎呦呦,疼死我了!” 意清吓得连忙松手,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她:“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意映夸张道:“浑身上下都伤透了!严重得不得了,要不是二哥救了我,我可能就要和小乖一起长眠于此了。” 防风邶:“……” 他就静静地看她演戏不作声。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老夫要吓死了。”他们的骑术师父是防风氏的一位族老,得知意映在最高点摔了下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他可不想族长唯一的嫡女在自己的课上出什么岔子。 “二公子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沉璧有些担忧地问。 防风邶摇摇头。 意映却重重点头:“他伤得更重!”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防风意缘也跟着众人来看热闹,突然想到比赛开始前根本没有见到防风邶,又开始八卦带节奏,“早上没看到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来就来,还要跟你报备么?”防风邶板着脸冷声怼道。 “你!”防风意缘气得跺脚,他虽然是族长的儿子,可不过是一个庶子,竟然敢对她这个嫡女这么说话,要不是看在他长得实在好看的份上,她要忍不住骂他了。 防风意静就站在防风意缘身后一言不发,眼睛一直盯着意映。意映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但防风邶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防风意静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回去,防风邶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莫名地阴冷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被野兽牢牢盯住的猎物。 怎么可能?一个不学无术无足轻重的庶子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 防风意静定了定心神再看过去,防风邶已经不再看她。 防风意静松了口气。 流霜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意映,说:“先回家疗伤吧!一清已经去请医师了,想必已经到了府上。” “有车辇吗?能不能让我们坐车回去,我要死了,一步也走不动了。”意映说着就要瘫倒在地,流霜和沉璧连忙架住她。 “……”防风邶心想,刚刚也没见你这么柔弱,抱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很,搞得我都没挣脱开。 但他知道她是心疼他,想让自己和她一起坐车辇回去。 “有有有。”流霜连忙去让人把停在树林外的天马车辇驾过来。 “能不能不要飞了啊!我要吓死了,再也不要飞了!”这句话是真的。她好不容易克服了大半的恐高如今功亏一篑,一夜回到解放前——她比以前更怕高了。 流霜为难:“可是这里的地形天马也走不出去,只能先飞出去,出了林子,再走回去。” 意映假装虚弱恐惧到不会走路,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好半天才爬上马车。 防风邶惊异于她的演技,然后配合她的表演,也半瘫一样爬上马车。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正对着车门的主榻上。 流霜和沉璧也上了马车,流霜直接坐在意映身边的侧榻上,从怀中掏出从折柳苑带来的药,让意映看过确认对症,把药倒在手心里,递到意映嘴里吃下。 沉璧坐在防风邶身边的侧榻,流霜把药瓶递给对面沉璧,想让她给二公子喂药,防风邶径直伸手从流霜手中截过药瓶,直接往口中倒去,倒完就把药瓶放在桌上。 沉璧顿了顿,拿起面前桌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双手递给他,这姿势是表达敬重,可她的双手占满了杯子的边沿,让人无论从哪里接过都会触碰到她的手。 防风邶伸出三指从茶杯底端接过,并没有碰到她,转手又将茶水递给了身边的意映,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沉璧明白二公子这是在和她保持距离,心里一阵酸涩。 意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喜于她的宝宝蛇还知道恪守男德呢。 沉璧却想,原来他知道怎么避嫌,却又和意映那般亲昵。 第40章 心中有鬼 意映的这次意外在防风谷引起了轩然大波,她毕竟是族长唯一的嫡女,这不仅是在威胁意映,更是在威胁防风氏族长的权威,防风小怪和防风峥都在调查凶手。 意映身边被加派了很多高手保护,但意映嗤之以鼻,防风谷的高手也许还不如她能打呢,更比不上防风邶。意映嫌他们碍眼睛,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防风邶救了她,意映又有了理由明目张胆地黏着他,她说在哥哥身边才有安全感。 防风邶不再避着她,相比名声,他更在意她的安全。 父母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防风邶救了意映还受了重伤,现下正是他们心中的大功臣,他们也只能安抚两个孩子先好好养伤。 养伤是不可能好好养伤的,防风邶不让人告诉静夫人他受伤的事,仍然坚持每天朝五晚九照顾母亲,甚至课业和考试都没有落下一天。 他掩饰得很好,但是意映知道,他的伤一时半会养不好。 虽然家族给他送来了不少上好的疗伤药和补品,可惜都对他没有用处。 意映会变着法子把自己的灵血和灵力融合起来,混在各种补品和药物里面给他送过来,缠着他吃下去,对他总算有些许益处。 可她还没摸到炼化灵血和灵力的门道,效力本就减了大半,剂量又这样小,对他的伤实在是杯水车薪。 即便如此,体术课考试时,防风邶还是趁机暴打了一顿防风哲,谁让他和防风意静、防风意缘走得很近呢?这次意映受伤,防风哲还幸灾乐祸地说姐姐活该,都怪她平时太嚣张才惹来报复。 防风哲想趁防风邶有伤,报上次被秒杀之仇,特意打探了他伤在哪,这次和他对打的时候,一上来就冲着他的伤处发起攻击。 结果被防风邶轻松闪开,这次不是秒杀,而是揍到他求饶才作罢。 意映又好气又好笑,这傻蛇,只顾出气,都不顾自己的身体了! 秒杀多轻松啊!揍人揍这么久,不累嘛! 她得好好给小蛇补补,更加急切地拿自己的灵血研究如何才能做出对他有用的疗伤药。 防风邶每天照顾好母亲后便来意映这里坐着,运功疗一会伤,意映帮他守门,不让人打扰他,两人又恢复了足不出户的互相陪伴模式。 防风邶教会了她用灵力运功疗伤,意映有样学样地学会了,她的伤很快痊愈,可防风邶的伤却拖拖拉拉一直没有痊愈。 他在的时候,意映不好拿自己的血做药,就做起了毒药。 毒药对他很有用,能让他用毒练功。 有一回意映趁他疗伤不能动,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探查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眼睛都没睁。 意映明知故问,假装惊奇:“奇怪,这么多天了,这么多药吃进去,你怎么还不见好?” 防风邶默不作声,假装听不见——他回答不了,也不想骗她。 意映自问自答:“莫非你天生体质特殊?” “……” 意映点头赞叹:“你果然是天选之子,与众不同。” “……” 一个多月过去了,防风小怪和防风峥查来查去,毫无头绪。年底族中事务太多,他们便说等年后再查,近期会加强防范,要她自己也小心些。 话说得好听,可谁都知道越拖线索越少,越难查出真相,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这在意映和防风邶的意料之中。 意映只等着对方再次出手揪个现行。 防风邶则决定自己去查。 他大半夜潜入防风意静的闺房,直接趁她熟睡施展搜魂术逼问出了真相。 她说自己从小就很嫉妒防风意映,明明是自己先出生的,可却什么都是意映的,就因为她投胎在族长家里,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兄妹的谣言也是她蛊惑别人散播的,她想先败坏意映的名声,再杀了她,就不会有人闹大了。可意映身陷谣言漩涡,地位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还要担心自己的婚事被影响。 她不甘心,越发恼恨她,如果没有意映,她会一直是防风谷最尊贵的女子,她可以有更好的婚事,防风意映如今的一切都该是自己的。 她偶然间听庶弟酒醉后炫耀过知道如何联络大荒最厉害的杀手组织,便想到了买凶杀人。她买了死契,不死不休,这次没有得手,她还会把杀手带进秘境再次下手。 因为是在睡梦中问话,她醒来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他又去查了防风意缘,她说十分讨厌意映,想看意映出丑不假,但没想过害死她。她一直在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传谣言,可惜族长一直在打压,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她原本还想传到整个大荒都知道,后来听说会影响所有防风谷女儿的身价,这才作罢。 他又去查了防风哲,这货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十分讨厌防风邶,想报复他但又不敢,因为打不过。更不敢惹意映,他嫉妒姐姐,从小就在姐姐的光环底下长大,从骨子里对这个姐姐又爱又恨又妒又怕。 最后他又去查了沉璧,沉璧承认喜欢防风邶,她怀疑防风邶对意映有非分之想,但她从没想过伤害意映,反而想保护她的名声,不想让她背上兄妹乱伦的污名。 查完这几个人,和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人心狡诈又怎么样,只要灵力不如他高深,所有人心里的弯弯绕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搜魂术很好用,就是太伤神——尤其在他还很虚弱的时候。 他的伤本就没好,又接连动用搜魂术,耗费了不少妖力和心神,身心都有些透支。审问沉璧时就在意映的卧房——因为这遭刺杀,近来意映总是做噩梦,流霜和沉璧会轮番陪着她睡觉。 怕意映察觉,防风邶设下了结界隔绝声音和气息。 听到沉璧说怀疑他对意映别有用心,防风邶自己不禁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心神不宁之下,设下的结界不稳,还是惊动了意映。 “谁?!”意映睁开眼睛,正看到一个黑影翻窗而出。 她最近如同惊弓之鸟,以为这人也是来杀她的,一个激灵摸出枕头下藏着的匕首就射了出去。 匕首正中他的肩头,防风邶闷哼一声,踉跄落地。 大意了,小妹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眼看要被抓包,防风邶忙用妖力化雪,整个人伴着雪花消失在了院子里。 意映起身追出去,见院中竟然空无一人,震惊不已。她的匕首上淬了剧毒,那人竟然没被毒倒,还这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 她压抑着恐高飞到屋顶上,四下查看,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她正疑惑着跳下来想要回去,不经意瞥见窗前的地面上有几片雪花。 雪花? 雪花! 第41章 当场破案 意映看着那几片雪花愣了愣神,陡然清醒。 虽然现在是冬天,可并没有下雪,那这不会是——相柳留下的吧? 难怪匕首上的毒药毒不倒他,难道刚刚那个人是相柳?! 她只觉得心尖紧张得一颤,忙蹲在地上想仔细看看这些雪花,却见这星星点点的雪花逐渐化掉,她的心也逐渐凉掉。 是雪花没错,是刚刚留下的,就在那个人方才落地的地方。 一定是相柳! 天哪,她伤了相柳! 意映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她一阵心疼和慌乱,却不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觉来做什么,又为什么宁愿被她误伤逃走也不愿见她。意映顾不上多想,跑回房间翻找她给相柳炼制的毒药和补药。 沉璧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在睡梦中头痛难忍,又听到意映闹出的动静,猛地惊醒,茫然地出来问她在干什么。 意映见到沉璧,问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沉璧什么都不记得,只说头很痛,意映随手给她找了一瓶止痛药,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要出去。 “小姐!你披件衣服啊小姐!”意映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沉璧连忙给她找了一件厚厚的大氅披上。 意映跑到随心堂门前,屋内一片漆黑,似乎在昭示着主人已经入睡。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轻声问:“二哥?你睡了吗?” 防风邶早就听到她来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抬眼看着房门,听着意映在外面来回踱步。 他刚刚被捅破心事的慌乱还没有褪去,正不知该如何正视这件事,她就又来到他门前,他一时只想逃开。 但他转念又想到,今天晚上的动静只怕是会让她误以为又被人刺杀了,怕是正在惶惶不安,所以才来找他。 意映安静地等了等,听不到回应,她咬了咬嘴唇,心想他现在一定不想见到自己,又或是正在疗伤。 她满心的失落和自责,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于是打算回去。 防风邶眼眸闪烁了几下,攥紧了衣袖。 意映走了几步,想起药还没给他,又折返回去想把药给他放在门口,谁知刚回身,就见门打开了,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蓄着点点泪光,湿漉漉的,看到他出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雀跃和惊喜,接着又变成了局促和不安。 “你……你没事吧?”意映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目光忍不住扫了扫他的肩头,那是他刚刚被她射到的位置。 防风邶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好像很冷的样子。 他在极北之地都来去自如,她知道他根本不怕冷,这个小动作就是在遮掩。 “我能有什么事?正做着美梦,却被你吵醒了。”防风邶好像困得睁不开眼,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无奈和无力。 他穿着一套干净雪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外面只胡乱罩了一件披风,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做戏要做全套。 果不其然,意映看不到任何伤痕和血迹——却不小心看到了他胸前微微敞开的领口,冷白的胸肌和锁骨若隐若现。 意映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这样漫不经心地撩人实在致命。 她合理怀疑他在用美男计转移视线。 但她是不会中计的,她比谁都清楚他此刻身上新伤旧伤一大堆,是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让她担心。 他总是这样,把伤和血都藏得很好,不让人发现。 好像没有人发现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有些鼻酸,既然如此,那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她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呶!给你的!” 说着她把怀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都塞到他的怀里:“有补药,伤药,还有毒药。最近不太平,多给你一些毒药防身用。” 防风邶错愕地接过,不可置信地问:“你大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意映越来越想哭,她不想再拖着他陪她演戏,只想让他好好休息:“嗯!你快些休息吧!” 防风邶点点头,垂眸看着怀中的瓶瓶罐罐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意映又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防风邶猛地抬头看她。 意映不想他再费神多想,连忙又补了一句:“惊扰了你的美梦,对不起。”说着转身飞快地跑回去。 防风邶一阵迷茫和困惑,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只是歪打正着。 他确信他刚刚逃得很快,她连他完整的身影都不可能看清。 她不可能猜到那人是自己。 她更不可能知道自己需要毒药胜过补药。 是因为她自己遇到了刺杀,担心他也会有危险,所以才会给自己送一些防身的药。 一切都能说的通,他一定是想多了。 这些药送来得很及时。 防风邶转身回房,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药,她的药和以往一样,很甜,很好吃,特别是毒药。 但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原来当有心事的时候,甜都泛着苦涩。 是药三分毒,别人像他这样胡乱吃药,恐怕没病也要吃出病来了,但他却可以把所有药中的毒性都提取出来炼毒功。 最近意映做的伤药似乎对他也真得起到了一些作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些伤药可以加速他的自我疗愈。 虽然这点作用杯水车薪,可比起以前受了伤只能自己硬抗,已经好了很多。 意映心事重重地回去,沉璧还等在门口,见她回来,问她是不是又去找二公子了。 意映没回答她,哭丧着脸倒在床上。 沉璧有些急,坐在意映的床前说了好多,她以为意映今天又做噩梦了,埋怨她不和自己说,却跑去找二哥,大半夜的实在不应该,自己之前提醒她的话她又不记得了。 意映本来就在烦恼,沉璧说的话让她越发心烦意乱,便掀起被子裹住了脑袋表示抗拒。 沉璧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这一夜,几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防风邶仍然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例早早起来照顾母亲,只是意映来找他一起去上课的时候,要她帮自己告假一天。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她,决定躲开她自己冷静几天。 意映正想他多休息一下,便答应了,一个人去了学堂。 意映在学堂一直都心不在焉,连和防风意缘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 直到她接连听到三弟和防风意缘都嚷嚷着头痛,又听说防风意静直接称病告假没有来,说是头痛的下不了床。意映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大家都以为是今年冬天太冷,他们都感染了风寒。 但意映却猛然想到,包括沉璧在内,所有喊头痛的人都是她和防风邶提到过的嫌疑人,难道是防风邶对他们几个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呢? 昨天父亲和大哥放弃了追查,她想像如果自己是相柳,会怎么做呢? 他应该会想帮她查清楚谁是那个真凶,那么他会动用搜魂术这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去审问。 意映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他一定是对他们使用了搜魂术。 所以这几个人都会头疼,防风意静是那个真凶,她潜意识抗拒最强烈,也会被搜魂术伤得最严重,直接下不了床了。 但相柳也因为重伤未愈,又一下子透支了太多妖力,审问沉璧的时候被她发现了,这才被她误伤,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情急之下化雪逃了。 一定是这样! 破案了! 第42章 动手动脚 她破案了! 然后更难过了。 想到防风邶为了自己的事情劳心劳力,可自己却射了他一刀,偏偏他还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吞下,装作无事发生。 意映懊恼又自责。 她痛恨自己该杀的人还没有杀,一出手就先伤了她最在意的人。 心好痛,她顿时无心上课了,只想好好抱抱她的宝宝蛇。于是她也称身体不适提前回了家。师父知道她前不久才受了重伤,就准允了。 防风邶刚刚照顾母亲吃完饭,感觉身上的伤口又有些出血,便回到随心堂反锁房门找了身干净衣服,把衣服脱下来,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意映恰好跑回来,见随心堂的房门紧锁,以为他在休息或者疗伤,便乖巧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着。 防风邶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小妹就坐在他的门口,瞬间害羞,三下五除二连忙把衣服穿好,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口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把换下来沾血的衣服藏好。 防风邶深吸几口气,打开了门。 意映听到动静起身,看到他的一瞬间忍不住想扑上去给他一个抱抱,却又猛然想起他身上有伤,她怕碰到他的伤,跑到了他的面前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离得很近,怔怔地看着对方,脸色双双由白变红。 意映一时不知道她该怎么做才好,防风邶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一会,同时移开了视线。 防风邶清了清嗓子,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突然想你了。”意映一如既往的直球。 “……”防风邶却再听不得她说这样容易惹他多想的话。 防风邶的衣服穿得有些仓促,胸前的衣襟没束好,有些褶皱,意映看见了,伸手给他整理平整。 防风邶感觉她的手隔着衣物却好像在挠自己的心,仓惶地退了一步转过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压压惊。 意映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今天防风意静没有来。” 防风邶又喝了一口水。 “听说不知道昨天晚上被谁搞得下不了床了。” “……”防风邶呛了一下,他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奇怪。 “昨天有个人闯进我的房间,我以为他是来杀我的,射伤了他。” 防风邶正放下水杯的手滞了一下,意映恍若不觉,十分懊恼地说:“后来我想,我可能误会了他,他应该是来帮我的。” 防风邶愣住,蹙眉反问:“为什么?” “因为沉璧、防风哲、防风意缘还有防风意静,他们都在头痛。我觉得,让她们头痛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防风邶再次败给意映的敏锐,试图再挣扎一下,“他们应该是染上了风寒。” “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我也以为他们是病了。” “……” “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因为只有你会帮我。” “我只是一个庶子,就算有心想帮你,也无力。” “我倒是觉得,二哥的本事大得很。” “在你眼里,我好像是无所不能的。” “你是!” “……” “天知道你身上还藏有多少惊喜是朕……是我不知道的呢!” 防风邶扯起嘴角哼了一声:“是惊吓也说不定。” 意映上前一步:“敢不敢让我验明正身?”说着伸出手搭在他的衣襟上。 防风邶捉住她的手问:“你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肩上有没有伤!” 意映步步紧逼,势必要脱掉他的衣服。 “小妹!” 他是真的相信她能做出扒下他衣服的事情,眼神有些惊惶又带着些威慑警告。 防风邶被她逼得步步倒退,直到被床沿绊倒跌坐在了床上。 意映怕他失去平衡倒下去会碰到身上的伤,连忙又上前一步俯身想扶住他。 防风邶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死死抵着意映不让她靠近。 触手一片温软,防风邶惶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见那只手正抵在意映胸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红着脸向后弹开一大步。 啊啊啊啊啊他知不知道胸部是女孩子的禁区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摸到了什么!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怔怔地发呆,又突然顿悟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意映脑中轰然,完了完了!他知道!他开窍了!啊啊啊啊啊! 可偏偏是自己“调戏”他在前,怎么最后败下阵来的反而是自己! 他只是无心之失,只能怪自己太莽了! 防风邶率先冷静下来,见她怂了,不由得底气壮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笑得有些嚣张,张开双臂挑衅道:“小妹不验我的身了?” 意映白了他一眼,举起拳头捶向他的胸口。这九头蛇!果然蔫坏!可猛地想起他还有伤,又急忙顿住了手,犹豫了一下再次上手要去掀他的衣服:“谁说的?还是要验的!” 防风邶却没有躲开,反而走近一步探头在她耳边说:“有人过来了。” 意映大惊,慌忙收回手,躲开他一步,心虚地看向房门的方向,大门敞开,从意映一进门他俩就没有关门,不过他们此刻在里侧的拐角处,从门外看不到他们的情形。 见并没有人进来,意映回过头瞪他,再次举起了拳头。 防风邶笑得更嚣张了,半真半假地提醒她:“既然害怕再有谣言,就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我没有!刚刚明明是你……” “我没有动你啊!”防风邶无辜地摊开双手,是哦,他刚刚只是凑近她,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再之前“袭胸”也是正当防卫,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 想到自从谣言四起,防风邶一直都在主动避嫌,即便现在和以前一样见面,他也没有再主动做出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肢体接触,确实是自己一直在纠缠他。 是自己越了界,让他烦恼了。 意映涨红了脸缩回手,咬了咬嘴巴,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二哥,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防风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把自己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当了真。他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最好不过了。 他刚刚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他们却隔着兄妹的身份,他知道自己不能越界。 可小妹总是做出一些撩人而不自知的举动,让他避无可避,进退两难。 如今她知道了分寸,对他们两个都好。 只是他心里又不禁一阵失落。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终归,是把自己当作亲哥哥的。 他在肖想什么!期待什么! 第43章 哥哥最帅 沉璧抱着一壶温汤进来,正看到这对兄妹好像在——闹别扭? 她只觉得气氛诡异,空气都凝滞了。 沉璧没想到意映也在,更没想到气氛如此古怪,觉得自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意映看到她,反应过来原来是真的有人过来了,她被防风邶弄得心慌意乱,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意映知道沉璧是来找防风邶的,但她确信防风邶不会喜欢沉璧的,心中丝毫没有危机感。 她反而一脸八卦地看向防风邶,她确实很好奇,想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不喜欢的女孩子向他示好,表情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防风邶没有看沉璧,只是盯着意映。 见她一副置身事外一心吃瓜的样子,防风邶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气恼,脸色很不好看,周身的气质冷了大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冷了不少。 沉璧打了个激灵,恨不得当场逃离,可来都来了,也不好扭头就走,就硬着头皮开口:“小姐……小姐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在这里?” “啊?”这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了,意映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我不放心二哥,就告假提前回来看看。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也不放心二公子,听说二公子今日没去学堂,想到小姐应该也不放心,所以替您给二公子煮了滋补的神芝汤送过来。” “是你让她煮的?”防风邶问意映。 “不是我。”意映摇头如实说。 “拿回去吧,我这里不缺补品。别放在我这里浪费了。”防风邶毫不留情地拒绝。 “……”意映为沉璧刚刚萌动就死去的少女心默哀。 要不,解个围? 意映想到自己把沉璧当朋友,却都没有这待遇,这丫头也太见色忘友了,于是佯怒:“沉璧,我都没喝过你煮的汤!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胳膊肘往外拐? 防风邶挑眉,嗤笑了一声,语气更冷了:“小妹是说我是外人?” “不是不是!你怎么会是外人呢!我是说,从她的角度来看,明明我才是那个和她关系更近的人。”意映一愣,连忙解释。 哦,这样说倒是没毛病。 意映摇着他的胳膊哄道:“不过,反正咱们是一家人,送给你的就是送给我的。” “谁和你是一家人了?”防风邶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没有那么冷了。 见她眼巴巴地看着沉璧的汤吞口水,防风邶知道她是真的在馋这口汤,轻笑一声,又板起了脸说道:“你要是想喝就拿回去喝,反正我不爱喝。” “我这就拿回去,不打扰你们了。”沉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委屈地转头跑出去。 意映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二哥对不喜欢的女孩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防风邶理直气壮:“对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留情面。” 好有道理。 意映又想到自己对他做过那么多没有分寸的举动,他竟都没有像这样直接拒绝,他对自己,真的是很有情面了! 那是不是说,他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喜欢的?不管是哪种喜欢,起码是对她的靠近——不反感? 她有戏! 意映的眼睛亮了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却觉得他此刻还是冷冰冰的,浑身都散发着不开心的气场。 意映凑近他:“你不开心?” 防风邶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不开心,但却被她感觉到了。 冷冰冰的气场被暖化了一些。 “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冷冰冰的气场被彻底驱散。 “好。” 意映担心他的伤,就叫了车辇,带他去吃好的。 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 防风邶在出去的路上就已经露出了笑颜,还没开始吃呢,就被治愈了。 他可真好哄。 “哥哥方才为什么不开心?” 防风邶顿了顿,说:“不记得了。” 看来他不想说,意映也不追问,点头说:“嗯,不开心的事就统统忘掉吧,你要多多记些开心的事。” 防风邶仍然只是笑,没有说话。 意映认真地说:“但是,二哥,如果你不开心是因为我,你一定要说出来。” 防风邶垂下眸子没有看她,轻声回答:“不是因为你。” 虽然和你有关,但不是你的原因。 意映又说:“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防风邶认真点头:“是。” 他只是想到她都会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开心的。 他不开心,是因为他有了心事。 是他自己的原因。 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想抛下一切顾虑,全心全意享受眼前的快乐。 防风邶注意到她一直戴着他送的发簪,心中更是愉快。 他想起了什么,探身取下了这个簪子,把铃兰花心的珠子指给她看:“当时没来得及说,后来也一直没机会告诉你……这个珠子,是回音珠。” “回音珠?”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用回音鲨的内丹打磨而成,注入你的灵力,它就会认你为主,随你心意驱动,记录下你想记住的声音。也可以随你心意,回放出来。” 天!这不就是录音笔吗!虽不像狌狌镜能录像,但能录音也很好了! 想要的日子留不住,但可以留下想要的声音。 “这么厉害!你怎么得来的?不会是去杀了一只回音鲨吧!” 防风邶轻咳一声,说:“你试试,会用吗?” 意映手指轻点回音珠,注入灵力,珠子闪耀起莹白的流光,萦绕起一圈清风。光芒随着清风消失,像是把她指尖的风都吸了进去。 意映还有些迷茫:“这就认主了吗?” 防风邶点点头。 意映把簪子举到他面前:“你说句话。” “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没什么想说的。” “……” 意映心念闪动,珠子闪烁了一下,开始回放:“——你说句话——说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没什么想说的。” “……” “哈哈哈哈哈!”意映笑得前仰后合,“果然很好用。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才告诉我!错过了多少精彩啊!” 防风邶的脸色僵了僵:“你不许对我用。” 意映却眉飞色舞:“可我就想对你用!” “……”防风邶喝了口水,顾左右而言它,“这东西用得好,也许能帮你抓住凶手的把柄。” 意映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层。 “明天男子骑术测评,你去考吗?” “去。” 意映早就猜到他会照常参加。 “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怕我也出事吗?” “我本来就要去看的!哥哥每一个光彩瞬间我都不要错过!” 意映没有说她有多担心,而是重新化身防风邶的彩虹屁夸夸精妹妹。 原本男子骑术考试就在女子考试的第二天,意映出事之后,这场考试就推后了,想等查出真相再说。可惜,真相迟迟不来,年关将近,考试也无法再拖延。 有了上次的教训,防风谷这次对每一个上场的天马都进行了检查,还备了好几个天马守在各个路段以防万一,可以及时救援。 他们还花费了大力气在赛场周围架设了灵幕,可以对赛场全程实况转播。 呵!他们对家族男性子弟的安危可真是重视。 倒是方便了意映观看比赛。 意映和防风邶都很清楚,同样的诡计用两遍就是白给。他们并不担心他们下毒手,这次,意映是真的来看她的俏哥哥有多帅的。 锦衣白马的少年慵懒地踏马踱步,漫不经心地向四周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大红斗篷的少女,少女眼中只有他,见他看过来,冲他嫣然一笑,凛冽寒冬就变成了暖春。 他也回之一笑。 哨声响起,少年策马飞驰,恣意洒脱,光彩夺目。 那是她的心上人呀! 她的心上人还带着伤,残血状态,但却依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风驰电掣,拔得头筹,秒杀防风谷的所有渣渣。 意映在灵幕前看着他的身影,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在终点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直到见他平安地冲过终点,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只见她的少年郎鲜衣怒马飞奔而来,又在她的面前不远处扬蹄勒马。 他跳下来,走向她。 “哥哥赢啦!我就知道你最棒!” 意映直接扑到他的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他毫无防备,下意识稳稳接住了她。 第44章 字字心声 啊!对不起!她好像又情不自禁地对他动手动脚了?!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意映慌忙松开了他。 不好意思地退开了一步:“对不起,我……” 防风邶被这个抱抱弄得微微失神,回过神来,意映已经在道歉了。 “没事。我们走吧!” 防风邶牵着飞毛腿,和意映旁若无人地离开赛场,根本不在意身后的议论纷纷。 “怎么样?还敢骑天马吗?” 意映明显瑟缩了一下。 因为那次高空坠落,也因为小乖的死,她对天马的抗拒和对高空的恐惧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 如果能在地上走,她坚决不肯飞上天。 她强行克制住心里的抵触,笑嘻嘻地说:“敢啊,有什么不敢的。有哥哥在,不会让我摔死的。”说着她抢过防风邶手中的缰绳,一咬牙骑了上去。 飞毛腿很乖巧,他已经把意映当作了自己人,不会再威胁到她的安全了。但防风邶还是跟着骑了上去,坐在她身后,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 意映有些意外,她以为,防风邶不会再和她同骑一匹马了,毕竟这样的姿势比一般的“动手动脚”更亲密。 意映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倚在防风邶怀中,有人可以依靠,她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可自从搞清楚了自己的心思,防风邶就没有办法淡定地靠近她了,他正在努力调整自己混乱的心神。 等了一会,他们还待在原地。 “二哥?”意映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他。 防风邶回过神,两人的脸贴得有些近,他慌忙偏了偏头离远了一些,身子也向后挪了挪。 感受到他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意映心中微微失落,心道他果然还是会抗拒和自己这样亲密的接触。 缰绳一抖,飞毛腿带着两人缓缓升到空中。 防风邶没有让飞毛腿带他们回家,而是转身向着树林深处飞去,飞到埋葬小乖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想小乖了?”意映惊讶地问,他们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今日骑术考评结束,所有的课程考评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秘境试炼了。 他们都知道,防风意静会在秘境再次动手。 防风邶知道,意映心里定然既紧张忐忑,又跃跃欲试,也一定会想起这个她没能护住的小伙伴。她会想来安慰小乖,也会想来寻求小乖的安慰。 然而防风邶全身上下嘴最硬:“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飞毛腿想小乖了。” 飞毛腿这次没有反对,虽然他嫌弃小乖,但小乖其实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小乖就这么死了,他也很难过,很气愤。飞毛腿默默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坟包,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脚踩死那个凶手。 意映没有说话。她知道防风邶应该已经从防风意静嘴里问出了真相,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防风意静,但是他没有。 意映猜想,他是知道自己想亲手解决防风意静,所以他便由着自己来,只是在背后给她兜底。 意映静静地坐了一会,盯着那个小坟包发了会呆,防风邶双手抱臂,倚着一棵树看着她。 树林里只听得到悠悠的风声,不知在为谁叹息。 意映摸了摸那个小坟包,好像以前摸小乖的脑袋一样,她又给那个小坟包添了舔土,站起来对防风邶说:“走吧。” 五天后,秘境试炼开始了。 一众学子被下了禁制,暂时封住了双目,由看管秘境的族老带领,乘坐天马车辇前往秘境。 禁制使得防风氏子弟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意映和防风邶同乘一辆车,她本就恐高,更要面对前路未卜的秘境,陷入黑暗后,她心中更加恐惧。 “二哥……”意映向身边试探地伸出手。 “我在。”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握住。 意映松了口气。 这种禁制像是在大家的眼中隔了一道漆黑的屏障,让人的眼睛可以自由睁开,却什么都看不到。 防风邶也被下了禁制,但他的妖力远高于禁制的灵力,所以这禁制是控制不住他的,他睁开眼睛,果然还可以看得到。 但他没有去观察四周,他对秘境的位置所在毫无兴趣,而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然后看向意映的眼睛。 意映什么都看不到,茫然又无措地睁着大眼睛,也在看向他的方向。 好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这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好像含着一汪清泉,微翘的睫毛上下扑闪。 他知道他的妹妹很好看,但却从来没有在她清醒时这么仔细瞧着她。 他一时看入了神。 好像感受到他的目光,意映微微歪头,问他:“二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坐着。”防风邶慌忙转头,而后才想起来她又看不到他,更不知道他能看到她,慌什么,于是又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看她。 “……” 意映被他的回答逗笑,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睛也笑得弯弯。 防风邶的眼角眉梢也不自觉跟着她的表情扬起笑容。 意映很白,和他的冷白不同,是那种白里透红的粉白。 她的脸上稍微泛起些红润都很显眼,防风邶看着她的脸颊映上粉红,觉得好像绽开的粉嫩花瓣。 他想到《词宗》里那些形容女子美貌的抽象词语“花容月貌”“面若桃花”“灿若桃李”……突然都变得无比真实可感。 别的不说,神族创造的文字真的很有意思。 他又想起意映教他背过的几句诗,突然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些都是对心爱的女子表达喜爱的句子! 好像字字句句都是在写小妹,又好像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心里话。 她说过,这些诗句是她的心里话……那她的意思是——什么呢? 她的这些心里话,又是想要对谁说的呢? 很快到了秘境入口,禁制解除,乍然见到的光亮一时让意映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缓了缓,这才睁开眼。 防风邶也猛得回神,转头看向外面。 第45章 钓出真凶 很快到了秘境入口,禁制解除,乍然见到的光亮一时让意映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缓了缓,这才睁开眼。 防风邶也猛得回神,转头看向外面。 两人相携下车,其他学子也纷纷下车,他们处在防风谷后山深处的一处洞穴外,穿过洞穴,别有洞天,进入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这便是秘境了。 族老念动口诀,秘境的封印便撕开一个入口,让众人进去,然后又很快将封印封好。 听说这里妖物横行,防风氏特意圈出了这一片禁地与世隔绝,圈养了一批妖兽,用来试炼族中子弟。 这次试炼以猎杀的妖物数量取胜。 有胆小的弟子问如果遇到危险的妖兽怎么办。 “为了族中子弟的安全,禁地内的妖兽都没那么凶悍。一旦有比较强悍的妖力出现,禁地的封印法阵也会被激发出更强的效果,加强对所有妖怪的反噬,妖力越强受到的反噬也就越重。” 意映心中一沉,担心这封印法阵会不会对防风邶也有影响。她看向防风邶,他毫不在意地对她笑笑,好像根本没把这什么法阵放在眼里。 意映想了想,只要防风邶不强行动用妖力,他应该就不会受到法阵的影响。 以他的本事,在这里不用妖力,只用武力也可以应付自如。 紧接着,每个人都被空间阵法传送到了不同的方位,各自为战。 意映知道自己落单的时候会是凶手动手的绝佳时机,她要等凶手来杀她,因此并不着急去找防风邶,悠哉悠哉地在秘境里采起了药。 这里很少有外界的滋扰,因此生长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药草和毒草。意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抓紧时间仔细扫荡起来。 防风邶知道意映落单会很危险,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她。 但为了锻炼他们单兵作战的能力,越是关系好的人越是被分开很远,他被传送到离意映很远的地方,所在之地妖兽也很多。 防风邶没有动用妖力,全凭武力解决遇到的妖兽,一路所向披靡。 同时,意映也杀了几个妖兽,采了好多珍惜药草,统统用灵力收入灵囊。 忽然听到附近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仔细听去,像是意清的声音。 意映寻声找去,远远地见意清被一只蟒蛇缠在树上,动弹不得,整个人都被蟒蛇压迫缠绕得快要窒息。 意映迅速张弓搭箭,正中蟒蛇七寸,蟒蛇抽搐了几下毙命,意清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意映连忙跑到意清身边,想查看一下她有没有受伤,却突然察觉到一阵杀意从怀中袭来,直逼心窝而去。 她意识到这个“意清”有问题,连忙起身闪躲,但距离实在太近,还是被刺伤了左腰,好在她躲得快,伤口不深。 她挽起弓,却觉得左半边身子麻软,左臂也没了力气,手中的弓掉在了地上。 是中了毒!她连忙用右手封住了身上几处要穴,延缓毒性蔓延,接着又从领口扯下一颗解毒的药丸丢进嘴里——自从上次的事故之后,她长了教训,这次特意把药丸缝在了自己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防止被甩掉弄丢,还能让自己及时取用。 “意清”看到她的一系列操作愣了一下,随即又嘲笑她:“你以为我这是什么普通的毒药?随便什么解药都能奏效吗?” 这毒药确实不普通,意映的解药也只是延缓了一下毒性发作,不能解毒。 意映懊恼,自己的医术还是不够好,看来真的要寻名师好好学一下。 “这是什么毒?竟然这么厉害?”意映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样子,说着又从袖口咬下一颗药丸吞下。 “……呵,我的毒岂是你这种黄毛丫头能解的?”但见她竟然真的缓解了毒发,还是吃了一惊。 “阁下是谁?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可惜,你倒是个好苗子。但已经晚了,你还是乖乖等死吧。”“意清”手中凭空化刃,猛地向意映刺去。 这人竟然也是风系! 意映躲开,催动灵力化出柳叶风刃向对方要害袭去,攻势迅猛,招招凌厉,“意清”一时竟然没能占了上风。 一时不防中了一击,“意清”嗤笑:“你这样大动灵力,只会让自己毒发更快,死得更快。” “你真的舍得我这个好苗子死吗?要不要救一救我,收我为徒?只要你肯教我,我不计较你毒害我的事。”意映一边打他,一边用灵力召来一株解毒的灵草嚼着吃了。 “……” “意清”还真的犹豫了一下,继而摇摇头说:“拿钱办事,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我这毒,无解。谁也解不了。” 意映不肯罢休:“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是谁要杀我?冤有头债有主,将来我变作厉鬼报仇,也是找她,不找你。” “我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只知道她是个女人。” “你还能联系到她吗?告诉她,我还没死,她会来补刀的。” “你现在还没死,过不了一会,也会毒发死透,用不着补刀。” “她这么想要我死,一定亲眼看见我死了才放心。我也总要知道是谁要杀我,才肯咽气。” “……”“意清”犹豫了一下,又被意映狠狠击中,气得转身逃走了。 意映这才吐出一口污血,精疲力尽跌倒在地。 她挣扎着靠着一棵大树坐起来,趁还能动,又吃掉好几株刚刚采到的灵草,努力延缓毒发,补充生机。 她取下发间的簪子,刚才的对话已经被簪子上的回音珠记了下来,可惜还没有问出凶手的名字,她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感觉自己的生机也在一点点流逝。 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她很疲惫也很痛,一时睁不开眼睛。 来人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见她竟然还活着,愤恨地冷哼:“竟然还没死。” 意映艰难地抬起头,睁开眼说:“防风意静,果然是你。” 见她睁开眼睛,防风意静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道:“你竟猜到了?” “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 “你根本就不该出生!若没有你,我才是防风谷最尊贵的女子!” “就因为这个?” “你为什么要处处出风头,事事逞强!若非如此,我也不用凡事都被拿来和你比较,处处被你压上一头!父亲……父亲也不会这样瞧不上我!” 原来根源又是在父辈么。可她怎么不去怪她父亲,也不怪自己不够强,却要归咎于防风意映事事拔尖。 “谣言,也是你传的么?”意映想到平白受辱的防风邶,目光又凌厉了几分。 防风意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想到她此刻毒发已久,不过是强弩之末,忍不住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指向她的胸口,面孔逐渐扭曲:“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不是被寄予厚望么?我偏要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背着兄妹苟且的污名去死!你们不是关系很好么?我可以让他去陪你!等你死了,下一个就是防风邶!” “呵,就凭你。”意映冷笑一声,你连我都杀不了,还想杀防风邶? 防风意静得意极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最得意你的箭法和毒术吗?那就让你死在你最得意的本事下,如何?是不是很恨我?” 然而下一秒,她的弓和箭就被意映的灵力折断,她整个人也被意映的灵力狠狠击飞。防风意静被摔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还有这么强烈的灵力反击。 “你说,我能把你怎么样?如何?是不是很恨我?” 防风意静傻了几秒。 意映又吐出一口血,她已经没有力气化出柳叶刀。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发簪,将最后的灵力凝聚在簪子上,这是她最后的武器了。 她要激怒防风意静,趁她扑过来的时候,用这把簪子杀了她。 只是可惜,二哥送她的宝贝簪子要沾血了。 第46章 中毒太深 意映的目光有些涣散,看向防风意静的方向,那视线又像是直接穿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远方。 意映嘴角用力扬起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好像在嘲笑她,又像在无视她。 防风意静果然被激怒,她爬起来,捡起断箭扑上来吼道:“去死吧你!” 刚迈出一步,防风意静却突然感觉后心一凉,接着是一股热血喷涌出来,这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和颤栗。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下子抽干,她双腿瘫软,跪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血洞。 一个沾满血的冰锥,正在她的眼前迅速融化流失,好像她迅速流失的生命——这个冰锥直接洞穿了她的心口,要了她的命。 她已经没有机会回头看看,杀死自己的究竟是谁。 防风意静直直栽倒,没了气息。 意映也终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身子斜斜地向一边软倒,一个身影瞬间扑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意映方才的笑容,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大英雄——防风邶。 她彻底松懈下来,失去了意识。 防风邶横抱着意映极速飞去,找到了一处适宜的山洞,还不忘带走她的弓。 他随手把这个山洞布下结界,既不受外界打扰,又能保持温暖,如今天气寒冷,意映又失了血,很容易失温。 他让意映靠着岩壁坐着,蹲在她身旁简单探查了一番,发现她中了毒,剧毒。 可他只会吃毒,不会解毒。 防风邶想了想,咬上了她的脖子,轻轻吮吸。 他不怕毒,可以帮她把毒素吸出来。 意映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防风邶以为弄疼了她,连忙停下来看她,见她没有动静,又轻轻咬了上去。 虽然意映用解毒的药丸和草药最大程度缓解了毒发,但她中毒有些久,连番动用灵力又加重了毒性发作,此刻中毒已有些深。 防风邶托着她的脑袋吸了许久,才感觉她的血液变得清澈。 防风邶收回獠牙,轻轻舔了舔她脖子上的咬痕,破口止住了血,变成微肿的红痕。意映又打了个颤,脖子也缩了一下,防风邶微微一滞,突然想到意映似乎不喜欢被妖兽舔舐。 他轻轻放开她,又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脖子上濡湿的痕迹。 毒素已清除,可毒药带来的损伤还在。 他从怀里找出之前意映送给他的各种灵药,补血的、疗伤的、止痛的,通通倒出来一大堆,想了想担心药量太大,又塞回去好几颗,然后捏开她的嘴巴,将药丸一股脑都喂到了意映嘴里。 意映意识昏昏,又没有水,咽不下去这么多药,防风邶想到之前医药课所学,戳了下她小腹一处刺激吞咽的穴位,她这才把药丸吞了下去。 可他喂的实在太多,意映纵然吞了下去,还是有好几颗药丸都卡在了嗓子眼,她一下子咳了起来,被噎得满脸通红。 防风邶有些急了,揽过她的脖子,对准她的嘴巴渡了一大口灵气,总算把那些药催进了腹中。 这一番折腾牵动了意映腰间的伤,痛得她闷哼几声,防风邶心头一紧,又去查看她的伤口。 伤口在渗血,防风邶连忙解开她的衣服,想要给她包扎。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解开她的腰带,很快便解开了外衫和中衣,直到要解她的里衣,骤然看到她隐约的腰线,他突然有点慌乱,意识到好像不应该再解了,可是看到她的伤口处还在渗血,雪白的里衣染上的红越来越刺目,必须要好好包扎。 他果断解开了她的里衣,入目是鲜红的抹胸,绣着楚楚动人的莲花。 他觉得有些眼熟,愣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这不是那天早上从她被窝里掉出来的—— 原来这个东西,是包裹住她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 难怪她当时会那么害羞。 想到当时的自己还一个劲的追问她这是什么,他的脸一下子烧红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嫣红的柔锦浅浅遮住她白皙的身子,随着微弱的呼吸隐约起伏,他慌忙移开视线,一时间手和眼睛都不知可以触碰哪里。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掀起了抹胸的下摆,看到了她腰窝上那道刺目又狰狞的伤口。 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用灵力化水仔仔细细清理过她的伤口,给她撒上了止血疗伤的药粉。 意映疼得抽搐了几下,防风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抽搐。 他从自己的里衣上撕下一条干净雪白的布条,在上面施了清洁的法术,缠在她的腰上,包扎好她的伤,还打了个蝴蝶结——这还是他看她给小鹿包扎时学到的包扎手法。 看着她凌乱又脏破的层层衣衫,防风邶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披风,用灵力给她化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穿上。 这一番折腾,意映有些冷,打了个哆嗦。 防风邶把她揽在怀中,用灵力催动她的灵力,带动她周身的灵血和灵力游走起来,让她逐渐不再那么冷。 见她手中还死死握着他送的那支簪子,防风邶心中一动,想到她当时强撑着精神想要做最后一搏,猜到自己如果没有及时赶到,她就会用这把簪子杀掉防风意静。 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他的小妹,一直在努力变强,努力想要靠自己战胜一切困难。 这性子和自己还真是有些像。 像她这么大年纪的神族少女,只怕大多都在无忧无虑的荡秋千,像她这么拼的,实在少见。 他废了一番力气才掰开她的手,看到她手掌中长年习武练箭磨出的粗糙厚茧,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满目温柔地端详着她的脸。 好美呀…… 他把簪子重新插回她的发间,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危机暂时解除,她可以做回美美的小姑娘了。 他忍不住将她抱得又紧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意映轻轻哼唧了一下,眼睫微颤,似是要醒来,防风邶倏地回过神,忙将她轻轻靠墙倚好。 意映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看到对面倚着岩壁闭目打坐的防风邶。 防风邶端端正正地坐着,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她醒来。 第47章 怎么回事 意映打量四周,他们好像呆在一个山洞里,她仔细回忆了一会,想到昏倒之前,是防风邶赶到,杀了防风意静,救了她。 她隐约感觉到他抱起自己飞快地移动,还焦急地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可是她昏昏沉沉,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他。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沉沉梦里。 梦里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方。好像陷入了无限的迷茫中,坠入了无边黑暗。 突然,她隐约感觉到脖子上有凉凉的刺痛感,好像被什么刺破,唤醒了她的一丝知觉。 可是很快痛感又消失,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随之变稳,中毒带来的痛感和麻木也在减轻,意识清醒了许多。 她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不时传来,她逐渐反应过来,猜想是防风邶在咬她的脖子,他在帮她把毒素吸出来。 好久好久,她几乎要沉溺在其中了,接着她似乎还感觉到防风邶轻轻舔了舔她的脖子,她觉得脖子好痒,心里也好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知多久,又觉得自己被满口的苦药丸子噎住,感觉到一股凉凉的灵气从嘴巴传了进来,与此同时,唇上还有凉凉软软的触感,她还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就又消失了。 口中的药终于咽了下去,药性逐渐发作,催得她昏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周身灵气顺畅熨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和不适了,意识也慢慢苏醒,却懒洋洋地不愿醒来。 可她猛地想起自己还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试炼,于是她又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醒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沉沉地睡了一觉,就完全感觉不到中过剧毒受过伤了。 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伤,疼痛也没有想象中强烈,似乎比先前好了很多,不碰到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自己做的药倒真是好用,只是可惜不知在防风邶身上能发挥出多少药效。 她忽然察觉自己好像换了一身衣服,感觉腰间的伤处似乎也缠上了绷带,是……防风邶……帮她换了衣服,还包扎了伤口? 她狐疑地看着防风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耳朵有些红。 想到他若是帮自己包扎了伤口,那必然要解开她的衣服,她又想起来睡梦中梦到他咬她脖子的感觉,手不自禁抚上了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一处小小的肿包。 竟然……是真的吗! 意映越发地紧张局促,满脸发烫。 她手足无措地呆坐在地上,呼吸和心跳都急促了起来,眼睛时不时偷瞄他一下,见他睁开眼睛看过来,慌忙低下头,手也从脖子上放了下来。 “你没事吧?”防风邶感觉她气息越发混乱,终究是坐不住了,睁开眼睛问道。 “没事,我没事了。”意映不好意思和他对视,视线下移,看到他的身上竟然有血迹,心中一紧,一下子弹到了他身边着急地问,“你怎么也受伤了?” 防风邶没料到这时候她还在惦记着自己,愣了一下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说:“这是你的血。” “哦……”还好,他的伤好不容易才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不能再受伤了。 想到她刚刚窜过来的动作那么猛,防风邶蹙眉说道:“你小心点,别再把伤口弄破了。” 意映确实觉得疼痛加剧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腰间,没见血渗出来,放下了心,她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有些犹豫地开口:“我的伤……还有这衣服……” “衣服是我用灵力换的。”意映还没说完,防风邶就出言打断她。 “哦……”原来如此,她就纳闷他从哪里变出来的新衣服,原来真的是变出来的。 意映松了口气,那就是说他没有解她的衣服,还好还好,要不然她岂不是要羞死了! 可……绷带呢?莫非绷带也可以凭空用灵力变到伤口上绑起来? 意映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觉得自己的灵力修为还是不够高,寻思还要继续努力。 意映蹲在他身边,防风邶偷偷瞥了她几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冬天的他竟然觉得有些燥热,觉得一定是结界封住了洞口太闷了,于是他便挥手撤去结界。 他瞥见意映的弓,捡起来递给她,意映接过弓背好,忽又想起她昏迷前手里握着的宝贝簪子,如今两手空空,瞬间慌了神跳起来:“坏了坏了!我的簪子丢了!” “簪子在你头上。” “?” 意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了簪子,拔下来见簪子纤尘不染,完好无损,忍不住将簪子捧在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防风邶心中动容,看着她的眼神越发能溺死人。 意映却又沉浸在了愤恨中,咬牙切齿:“我该亲手杀了她。” “你伤成那个样子,还能把她打成那个样子,她只怕比被你杀了还难受。” “也好,没让它脏了。否则我还要心疼簪子呢。”意映又笑了,把簪子戴回头上,果不其然,又戴歪了。 防风邶抬手给她扶正,宠溺的笑着说:“它能帮到你,也算是值了。” “二哥送我的果然都是最最最好的宝贝!” “走吧,去杀了那个杀手。” 说到那个杀手,意映想到了自己中的毒,问防风邶:“他说他的毒无药可解,你是怎么给我解的毒?”她明知故问,想看他怎么说。 防风邶顿了顿,转头径直往外走去:“路上杀了几个避毒的妖怪,他们的内丹能解毒。” “……”真有你的,九个脑袋编起瞎话来就是快。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杀了几个避毒的妖怪,他们的内丹确实也能解毒,但他急着找她,没工夫挖他们的内丹。 他也不会未卜先知,知道她会中毒。 意映跟上他跑出山洞,洞中黑暗,一时被外面的天光晃了眼,她没看清洞外面就是山崖,差点踩空,防风邶在一旁拉住她,她这才看清自己站在半山腰的一处峭壁上。 恐高的基因又动了,意映一时有些腿软。 意映有些无奈:“哥哥,你找的山洞位置真好。妖兽上不来,我也下不去。” 防风邶笑笑:“你怎么上来的,再怎么下去就是了。” 意映还没反应过来,防风邶就把她横抱了起来,飞了下去。 意映一呆,连忙双手环住防风邶的脖子,把脑袋埋进防风邶怀里闭上眼睛。 直到稳稳落地,防风邶轻轻放她下来,可意映还是搂着他的脖子不敢动弹。 “你可以放开我了。”防风邶语带笑意。 意映松开双臂,跳开一步连连解释:“这次是你先动我的!我是怕高才抱着你……” 看来那次提醒她不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还真给她留下了什么“阴影”。 她总是担心自己哪里做过了,会惹他厌烦。 “我的错。”防风邶失笑,逗她说,“我应该把你丢在山上自己下来。” “……” 意映翻了个白眼,四下看去,见防风邶又带她回到了案发现场,这里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冰锥早已融化干净,防风意静的尸体已经不见,应该是被人发现带出了秘境。 意映想到他当时放出的杀招,丝毫没有遮掩实力的意思,显然是极信任自己,意映笑道:“原来二哥是冰系,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原来你当时还算清醒。”他也不打算再刻意瞒她。 如果她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就告诉她吧。 “当然,我看到你来了,才放心昏倒的。” 这是全心全意交付性命的信任。 他相信,即使她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她到时会不会还能这么信任自己? 意映却在担忧他了:“防风意静毕竟是二叔家的嫡女,即便回音珠可以证明她死有余辜,但杀她的是你,他们会记恨你,将来就可能报复你。” “那又如何?” 她知道他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应该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应该被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绊住脚,更没必要结这些仇敌。 他的剧情里,原本就不该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何况他的真正实力如果暴露,就有可能引人怀疑他的身份。 “我不想牵连你卷进这摊烂事里。”意映有些愧疚不安,担心自己引来了蝴蝶效应。 但防风邶却觉得,她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嘴上却说:“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不如这样,我们统一口径,就说她是被我杀的,她要杀我,反被我杀是她活该,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那可未必。”防风邶心想,人心狡诈,他们当面不会把你怎么样,谁知道背地里呢? “听我的,二哥,如果你不来,我原本也是要杀她的。” “怎么,小妹要跟我抢功么?”防风邶挑眉。 “?” “上次救你一次,父亲说我立了大功,赏了我很多好东西。我好不容易又立了一功,你还要和我抢?你又不缺好东西!” “……”意映白眼一翻,我信你个鬼! 第48章 默契围猎 两人正在争执不休,防风邶身后的枯树枝上,突然垂下一只毒蛇,张开獠牙向他袭来。 这蛇居然敢来招惹九头蛇?! 意映新鲜不已,顿时忘了和防风邶在争论什么。 想来防风邶收敛着妖力,这蛇没有认出他是谁。 只见防风邶漫不经心地转头,和那毒蛇悠悠地对视了一眼,毒蛇当场愣住,然后嗖的一声转身窜的无影无踪。 意映忍不住笑出声。 防风邶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问她:“来杀你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变成了意清的模样,我没看出来。” “怪不得。”防风邶正纳闷,意映应该不会轻易被伤到,原来是变化了外形骗过了她。 “他的毒我解不了。但是,他打不过我。” “善幻形,善用毒,不善武力。”防风邶总结了一下。 意映一愣,怎么和原书女主小夭一样?但这个时候小夭只怕还没出生呢。 其实小夭的本事并不小,可惜她一心摆烂,并没有好好搞事业的心思。 意映又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管他是谁。他这次没能杀掉你,就没有机会了。”防风邶语气带上了杀意。 “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意映有些懊恼。 “他就在附近。” “?” 意映茫然四顾,只见四周都是重重树影,什么人也没看到。 防风邶耳朵微动,他拿出弓箭,向着一个方向举起来,显然是要猎杀猎物了。 “等等。”意映却制止了他,然后从靴子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防风邶瞬间明白了她这是要报中毒之仇,不想让凶手这么便宜的死掉。 意映打开小瓶子,递到他面前来。 呵!这味道可真刺鼻,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古怪液体,看起来也很恶心。 防风邶嫌弃地拧紧了眉头,不禁庆幸自己偷吃到的毒药都是闻着好闻,吃着也好吃的。 他退了一步,捂着鼻子缩着脑袋避开老远,伸手把箭头送进小瓶子里搅了搅,问:“这是什么毒?” “会让他浑身发痒,没抓没挠,会让他想笑,笑到岔气也停不下来,还会让他的伤口发臭,让他闻到就想吐。” “……”好刁钻的毒药,然而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纯粹是精神折磨。 “就叫‘含笑九泉’吧,怎么样?”意映灵感突发,当即给这个毒药起好了名字。 “……” 防风邶抹好毒药,意映把小瓶子拧紧放回靴子里的功夫,他已经把箭射了出去,那箭飞出去半途却忽然转了个弯,这是防风氏的秘术——破空弧箭。 防风邶学箭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学会了。 意映忍不住赞叹:“二哥悟性真的很高!” 这个箭术需要对箭有着极强的掌控力,清楚的知道射出的箭是什么样的角度、速度和力度,更需要对风向、风力有着精准的判断。 意映是风系灵力,掌握起来容易一些,甚至可以直接操控风来为她所用。 但防风邶的灵力并不占优势,这就需要更高的领悟力和判断力才能掌握。 他不只有过人的天赋,更有超乎常人的毅力。 防风邶自回到家以来,每天都在练箭,意映算是很勤快的了,但他比她还要勤快。 他们经常一起练箭,但意映知道,不止是她能看到的时候,早上她还没有起床时,深夜所有人都入睡后,他都会去练箭。 他练箭不止是在靶场,随时随地遇到的飞禽走兽、落叶飞花、飞沙走石……都是他练习的靶子。 意映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你天赋这么好,又这么努力,我猜你的箭术很快就是大荒第一了!” 防风邶却笑着摇摇头:“我倒觉得,小妹才是大荒箭术第一。” 这箭术很适合打猎和刺杀,因为箭射出的方向并不是冲着猎物而去,有着极强的迷惑性,待猎物松懈之后,那箭却会忽然转弯,到那时,箭已经近在眼前,猎物已然反应不过来了,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防风邶一箭飞去,果然听到一声惨叫,远处一棵大树后窜出了一道黑影,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为了让他享受一下意映的毒药再死,防风邶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由着他逃走。 两人并不着急追,只是向着他逃的方向走,打算顺便多猎几个妖兽回去。防风邶先前杀了不少妖兽,但他忙着赶路,一个都没顾上捡。 他们左右开弓,闻风而动,很快猎到了不少猎物,用灵力将他们一一收入囊中。 他们探进一个山洞,惊动了藏匿其中的蝙蝠,这种体型小巧又飞得很快的生物最适合练箭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出弓箭开始了围猎。 射箭讲究凝神静气,不被外界干扰,心无杂念,一心沉浸于弓箭本身,才能命中目标。 意映拉开弓,闲聊一般说:“二哥,刚才在那个山洞里,我做了个梦。” 又是梦,小妹的梦里似乎无奇不有。 蝙蝠们纷纷向他们飞来,伺机发起反击。意映弧箭射出,射中飞在最前面的几只蝙蝠。 防风邶紧接着瞄准了紧随其后的蝙蝠,好奇道:“梦见什么了?” “梦见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妖,咬了我的脖子。” 防风邶射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这一箭稳稳地射中了飞袭的几只蝙蝠。 意映暗赞不愧是相柳大人,心态就是稳。 他神色如常地问她:“后来呢?” 蝙蝠的攻击越发迅猛密集。 “嗯?”意映同时搭上三只箭,向着不同的方向射出,三只弧箭追着向他们俯冲而来的蝙蝠射去。 “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猜呢?”意映笑盈盈地转头看他。 “都咬上你的脖子了,定然是要杀了他。”防风邶语带杀意,串糖葫芦似的一箭射穿了好几只向意映袭来的蝙蝠。 “嗯~”意映头摇的像拨浪鼓,脱口而出,“我怎么舍得杀了他?” “为什么舍不得?”防风邶又搭上了新的一箭。 “因为——他长得很像你呀!” 防风邶的手一顿,他定了定心神说:“那你在梦里把这妖怪怎么了?” 蝙蝠群变换了阵型,准备再次发动反击。 在蝙蝠的层层包围下,防风邶锁定蝙蝠群中藏着的一只蝙蝠,他看出这只蝙蝠是蝠王,其余的蝙蝠不过是听它号令。 蝙蝠看出防风邶的用意,纷纷向他袭来,意映情急之下使出了灵力,掀起疾风把冲过来的蝙蝠卷的晕头转向,一时没来得及回答他。 防风邶瞅准机会一箭射中了蝠王,蝠王被解决了,剩下的蝙蝠一哄而散,不敢再攻击,纷纷四下逃命,飞出了山洞。 山洞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意映觉得有些疲累,一屁股坐下来准备休息一下,防风邶坐在她身边。 防风邶追问:“你把这只妖怪怎么样了?” “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妖’,不是‘妖怪’。”意映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有区别吗?” “有啊!‘妖’只是种族的名字,和‘神’‘人’没什么不同,‘妖怪’却是世人对妖族的偏见和贬低。” “你觉得,妖族和神族、人族没什么不同?” “都是这天地间的生命,有什么不同?顶多算是立场不同,互相敌视罢了。只不过神族和人族喜欢抱团取暖,久而久之有了宗族、部落、国家,势力庞大,同气连枝,逐渐掌握了话语权。妖族天性自由散漫,喜欢独来独往,所以势单力孤。” 防风邶听得认真,意映也说得认真。 “若是有朝一日,妖族掌握了话语权,神族落了下风,到时候,说不定‘妖怪’就成了褒义词,‘神仙’就成了贬义词呢?‘怪’和‘仙’的语义完全对调,也不是不可能。” 防风邶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深深地凝望她的灵魂。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说:“你是在跟我讲文字课么?” “那我讲的好嘛?” “你不教徒弟真是可惜了。” “我也这么觉得。”意映越发觉得整个防风谷都没有什么眼界开阔的好师父,全族上下惦记的都是族中那点权势地位。 怪不得防风氏明明灵力和箭术都很出众,却只能做个偏安一隅的小氏族。 不过,看涂山氏混乱的家风,还有三大王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谓的四大世家、三大王族,她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 整个大荒的神族除了寿命长,一天天做的事没几件能拿得上台面的,更没有几个能配得上称做神的人。 神族也不过是个种族名称而已,所谓的神性早已腐朽凋零。 防风邶扫了一眼她的脖子,红痕在她的衣领遮掩下若隐若现,似是一个暧昧的吻。 防风邶收回目光:“你跟我说这个梦,是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那个妖,为什么咬我的脖子啊?” 防风邶笑了笑凑近她,故意吓唬她:“咬你脖子,自然是想吃掉你。” “是吗?” “不是吗?” “也有可能是想救我呢?” “……” 防风邶再一次愣住,败给了她的敏锐。 第49章 养个宝宝 洞穴深处忽然又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人回过神来,警觉地站起来向前仔细探查。 防风邶毕竟是海底妖王,在黑暗中视物如常,他早就看清楚了是什么,意映就要差一些,她直到走到近前,才看清楚。 眼前涌来一大群巨大的蜘蛛。 意映瞬间毛骨悚然,吓到崩溃,猛地转身扑到身后防风邶的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连连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呀救命啊好多大蜘蛛啊啊啊啊!!!” 防风邶错愕了好一会,直到巨型蜘蛛逼近才回过神,他露出妖瞳放出妖力,凝结出数十只冰刀旋转着飞去将那些蜘蛛迅速绞杀。 感觉到她的身子似乎在瑟瑟发抖,防风邶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好了好了,都死了,不信你看看。” “我才不要看!”意映双眼紧闭,双手双脚忍不住缠得更紧了一些,软软地央求:“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好。”防风邶忍不住失笑,“可是你这个样子,我没办法走路。” 意映滞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像个树懒缠住树枝一样,死死缠着他的身子。 她慌忙跳了下来,根本不好意思看他,僵硬地向洞外走去,还同手同脚了一会。 怀中的温软骤然消失,防风邶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了一阵,才跟上去。 有了上次钻出山洞差点踏空的教训,意映在山洞口停下来等着防风邶。 她不敢回头看,怕看到蜘蛛,更怕看到防风邶,就尴尬地站在那里等他出来,然后一起离开这个山洞。 防风邶回想刚才的情景觉得十分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意映有些气恼地瞪他。 防风邶快走两步,转过身面对着意映倒着走:“没想到小妹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会害怕蜘蛛。” “不可以吗?”意映气鼓鼓地停下脚步问他。 防风邶也停下来笑道:“可以,可以,我只是没想到。不过是一些虫子,你竟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他还从未见过她怕成这个样子。 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意映心有余悸地比划:“它的腿太多了!一只两只还好,一大群,那么大的蜘蛛,吓死我了!” 防风邶无语歪头:“就是因为腿多?” “是啊!” “那蜈蚣呢?” 只是听到蜈蚣的名字,意映就浑身打了个哆嗦:“蜈蚣的腿更多!更可怕啊!” 防风邶扫向她的身后,眼神瞬间变冷,意映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僵硬地顺着他的视线慢慢转头。 “别回头。”防风邶轻声制止。 意映听话地顿住,吞了吞口水,呆在原地不敢动。 防风邶绕到她身后,只听得咻咻咻一阵响动,没一会儿他又回到她面前,淡定地拉起她的手就走。 “是蜈蚣吗?有多少?”意映还是不敢回头看。 “数不清。” “……”意映只是想想就觉得汗毛倒竖。 “你害怕所有腿多的东西?” “嗯。”意映弱弱地点头认怂。 “小妹不是说,你不在意表象吗?” 意映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冷漠又有些黯然,好像有些——不开心? 意映疑惑了一下,猛地想明白了他不开心的原因,他一定是想到了——他头多! …… 意映急了,连连找补:“如果我在意这个人,我才会不在意他的表象!他们是来杀我的,我当然在意了!” 见他没有反应,意映更着急了:“我只是害怕腿多的东西!其他的东西多我是不怕的!” “可不可怕,好不好看,都是主观的。就比如我觉得腿多可怕,你却不怕。你觉得头多可怕,我却不怕!” 防风邶曾经问过她九头妖有九个头,她不觉得恐怖吗?此刻提他举例,也不算太突兀。 防风邶却嗤之以鼻:“你嘴上说不怕,等真得见到了,未必不怕。” “那就让我见一见,看看我怕不怕!” 防风邶顿住了脚步,看了看她,说:“你可以害怕。” “啊?”意映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遇到怪异的东西,害怕是人之常情,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想法而强装不怕。” 他…… 他是在说,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了他的本体,感到害怕,那也是人之常情——她不必因为顾虑他的想法而强装不怕。 意映忍不住眼睛又有些红。 这个傻蛇! 她知道他有多好,她才不会害怕的。 意映看着他笑:“你放心吧,如果我真的害怕,我是装不出来的。” “……” 防风邶想了想她刚才怕得要死的本能反应,深以为然,忍不住也笑了。 他忽然也有些想知道,如果她见到了自己的本体,又会被吓到往哪里扑? 他们摸索过几个山洞,没有发现那凶手的一丁点蛛丝马迹,因为蜘蛛造成的心理阴影,后面的山洞都是防风邶在前面开路,意映小心地跟在后面。 又进了一个山洞,意映问他:“这里面有什么?” “有个蛋。” ? 咋听着像骂人呢!还从没听过宝宝蛇骂人呢! 意映有些意外,追上去探了探头,看见前面原来真的有个蛋。 这个蛋个头还不小,意映觉得快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了,她跑上前蹲下来震惊地看了看,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蛋?这么大,能吃吗?” “……” 防风邶也凑上前,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说:“蛇蛋。” “什么?!这是蛇蛋!”意映惊讶地看看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惊喜。 防风邶点头嗯了一声,又补了句:“能吃。” “……”意映连连摇头,“我可不吃!” 这可是蛇蛋!四舍五入也算相柳的远房亲戚呢,她怎么吃得下去!意映又往前凑了凑,好奇道:“能孵出小蛇吗?” 这个蛋完好无损,防风邶又用妖力简单探了探,内里也是完好的,他点头:“应该可以。” “能孵出几个头的蛇?” 防风邶扭头看她,满脸写着无语:“我怎么知道?” “也是,这也不是你的蛋”。 “……” 若是他将来娶了媳妇生崽崽,会不会也是先生一个蛋出来,再从蛋里孵出崽崽来。 她已经代入了自己生蛋的场景,觉得有亿点方。 也不一定,说不定崽崽随了自己,是胎生呢? 也不知道跨越种族生出的混血宝宝,会是什么种族。 听说混血宝宝颜值都很高,他的颜值已经这么高了,自己也不差,若是和他生个混血宝宝该有多好看。 她盯着这个蛋神游好远,已经开始想给混血宝宝起什么名字了,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朵根。 防风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走吧。” 意映回过神,连忙站起来拉住他说:“我们把他带回去,孵出来吧。” 防风邶愣了愣,有些无奈地笑问:“你见到什么蛋都往回捡吗?” “不可以吗?” “这可不是鸟蛋,是蛇蛋。而且不是普通的蛇蛋,是蛇妖的蛋。”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把他带回去好好养大。”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是九头蛇妖呀! 不能给你生小蛇妖,把他当你的宝宝一样养大也不错。 意映口中却不敢说实话,随口胡诌:“因为我没养过蛇呀!” “……你不怕养大了他把你吃掉?” “不怕,这点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 “那你不怕他把别人吃掉?” “额……”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万一伤到别人就不太好了。 意映认真想了一会,笃定地说:“我会好好教育他的,让他做一条文明的蛇宝宝。绝不会让他害人!” “那若是旁人容不下他,要害他呢?” “我带他回去的,自然要护他周全。” “你知道怎么养么?” “不知道,”意映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我才不管,是你要养的,你自己养。” “我养我养,你教我怎么养就行了。” “我又不会养。怎么教你?” “那……那就一起摸索嘛!”意映又开始撒娇,“这不是和养孩子是一样的?第一次养都是没经验的,养一次就会了!” “……” 防风邶莫名被“养孩子”三个字戳中了,突然觉得和她一起养大一个小生命,似乎也不错,态度便有些松动。 他又问:“你不怕和你养的鸟一样,没养大就死了?” 流霜说过,那些小鸟死后,意映难过了很久。 没有经验就去养,很容易养死。若是倾心养大一个小生命,投入了心血和感情,却又半途夭折,她就不怕再体验一次这样的痛苦吗? 意映陷入了沉默,她确实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 但她想到了失踪的小灰,还是决定带走这个蛋:“总好过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嘛,这里妖兽那么多,万一他还没破壳,就被别人吃掉了呢。” 相柳多么命大呀! 他竟然一个蛋安安全全活到了破壳,又一个蛇跌跌撞撞长这么大,意映想着想着,投向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母性光辉。 防风邶被这眼神弄得更无语了:“……” 意映笃定道:“我会努力把他好好养大!” 见他没再反对,她摇起了他的袖子撒娇:“你帮我把他带回去好不好,我怕把他弄碎掉。” “碎了才好,省得以后麻烦。”防风邶嘴上嫌弃,但还是把这个蛋揣走了,稳稳当当地用灵力收进了灵囊。 第50章 无妄之灾 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灵囊都快塞不下了,意映心满意足,差点忘了正事——那个刺杀她的凶手还没抓到。 防风邶却还记得,他拉着她加快了脚步:“天要黑了,试炼要结束了,得赶紧抓到他。” “对哦!他跑到哪去了?” “嘘!”防风邶将手指比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哈哈哈哈哈……”隐约听到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远远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越来越近。 “……”意映汗毛倒竖地嫌弃道,“谁啊,笑得这么瘆人。” 防风邶再次无语:“这恐怕要问你。” 意映想起来,啊!这是那个中了“含笑九泉”的凶手?! 他中了毒以后就窜得无影无踪,她还以为她的毒对他没有作用呢! 正想着,一个黑影扑了上来,还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扑面而来的恶臭。 意映一个激灵扬手掀出一阵风掀翻了他,那人刚一落地又要扑上来。 防风邶盯着他,一阵威压凭空将对方死死压住,压得他动弹不得。 “哈哈,是你,哈哈哈,你们,要杀要剐,哈哈哈哈哈,给我,哈哈哈给个痛快!”这人已经笑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看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才主动送上门来,宁愿痛快一死。 “给他这个痛快吗?”防风邶捂着鼻子问意映。妖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这味道的刺激对防风邶来说真不小。 “给他给他,也给咱们的鼻子耳朵一个痛快。”意映从另一个靴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丢给那人。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只是恶臭一时还没散去。 防风邶嫌弃地扇了扇风:“你做这毒药也不怕熏到自己?” “这毒药只有遇上血才会发臭。这是第一次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大味道。” “……” 意映又有些得意地问那人:“怎么样,我这毒药,阁下可还满意?” “算你厉害,我竟解不了。” “彼此彼此,你的毒药,我也解不了。” “呵,要不是有他在,你早就被我毒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嚣张?啊——” 防风邶加重了威压,压迫得他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搅碎了。 “有他在,我为什么不能嚣张?”意映双手抱臂,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地狐假虎威。 防风邶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失笑。 “哼……若不是此处对妖的封印太厉害,我也不会……” 他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九头妖也是妖,这封印法阵在压制自己,也在压制九头妖,可九头妖还不是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他顿时无话可说。 妖?原来他也是妖。 意映好奇:“你是什么妖?” 那妖怪反问她:“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防风邶冷冷地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我……我是……五毒兽。” 五毒兽,顾名思义,能吃五毒,能控五毒。 意映恍然大悟:“方才那些蜘蛛蜈蚣什么的都是你驱策的。” “是……”五毒兽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意映连连摇头,她才不要学!她想想那些虫子就浑身发毛。 防风邶开口直奔主题:“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否则……我不会接这单……” “接单?”意映反应了一会,突然想到了原书里提过,相柳有时会去做杀手,还被读者们调侃,他时不时会接“杀了么”订单赚外快。 这五毒兽也是那个杀手组织的杀手吗? 意映追问:“接什么单?” “你们知不知道,大荒最大的杀手组织——无妄墟。” 五毒兽说的煞有介事,以为能稍稍震慑一下两个人,然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 “你说这是大荒最大的杀手组织,有多大?” “大荒的杀手行业被他们垄断了。杀手榜上的前十名,有八个都是无妄墟的。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必死无疑。不管是多高贵的身份,哪怕是四大世家,三大王族,都能杀掉。” “是吗?可是四大世家,三大王族,没听说有谁莫名其妙死掉啊?”拆台嘛,意映最擅长了。 我家相柳还没上桌呢,你再吹又能有多厉害? “……反正,无妄墟是大荒最厉害的杀手组织。” “再厉害又如何,你还不是失手了?”意映撇撇嘴,不屑一顾道。 在相柳面前,尔等都是渣渣。 “……”这天没法聊了! 防风邶冷冷地出声:“你们还会继续杀她么?” 五毒兽浑身一凛,连连摇头:“不会不会!” “这一单不是死契么?不死不休。”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无妄墟的内部机密啊!每一单的情况只有杀手本人和联络人知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防风邶神情淡漠,却又不怒自威。 意映暗自感叹,不愧是你,这气场,这威严,天生就是要做将军的人。 五毒兽战战兢兢:“雇主……都被你们杀了,她只给了定金,没人给尾款了,我们才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好有道理。 意映的关注点又跑到了奇怪的地方:“那你杀我,能赚多少钱?” “五百金。” 意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换算成现代概念,大概……五万块? “?我的命才值五百金?!” “……” “定金二百五。我只拿到了二百五十金。” “……” 好一个二百五,伤害性不大,污辱性极强! “防风氏只是小氏族,你也只是个小女娃……没什么难度……若不是死契,还要更便宜些……” “……可你都没有杀死我,就白赚了二百五十金。” 意映心说这钱赚的真容易,她身为防风氏嫡女,家族一个月给她发的零花钱也才一百金。 防风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一个月才七十金。 “可是我惹上了大麻烦!我若是知道你是他的人,给多少钱我也不接!” “你瞧,我就说哥哥的本事大得很吧?他好像很怕你。”意映揶揄地看向防风邶。 “哥?哥……哥?”五毒兽目瞪口呆,没听说九头妖有妹妹啊!怎么还是个神族?他还以为他俩是那种关系……还是说……哥哥妹妹什么的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 “哎呦!”五毒兽惨叫一声,防风邶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威压又重了一些,他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要散架,口鼻也不断出血。 防风邶看了意映一眼,抬眼瞄了一眼她的簪子,意映了然,催动了回音珠录起音。 防风邶放松了一些妖力压制,好让五毒兽能说得清楚一些。 防风邶阴沉着脸问道:“是谁让你来杀她?” “就是你们杀的那个女人”。 “你不是没见过她的真容吗?” “我们见面都会戴着面具,但我认得她的气息。” “她是怎么找到的你?” “她联系无妄墟,提出要求,按照她的要求,无妄墟把这个任务派给了我。我再和她面谈。” “她有什么要求?” “她专门找擅长用毒的杀手,还要风系灵力,所以找到了我,她要我杀了防风小怪的嫡女,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像个意外。” 意映问:“你对我和小乖下的什么毒?” “小乖?” “就是我的天马。” “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些毒物,我用它们的血炼制的,五毒之毒,无解。两次的毒,诱发原因不同。” “我中的毒是见血毒发,小乖中的毒是吸入迷雾诱发?” “正是。” “你是什么时候给小乖下的毒?” “我前一夜潜入马厩,把毒药洒在了她的口鼻中,她吸入肺腑,平时无事,但一经迷障中的雾霭刺激,就会毒发,无药可医。” “为什么要绕个圈子,毒我的天马,不直接给我下毒?” “雇主要求的,她想要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摔死。” “还能要求怎么死?” “只要钱到位,我们什么都答应。她说你最怕高了,摔死前会经历极致的恐惧。” “……她还真是煞费苦心。”意映神色暗了暗,防风意静确实达到了目的,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可那一次,她确实被吓坏了。 否则也不至于一直做噩梦。 防风邶眉头越皱越紧,五毒兽被压制得痛呼一声。 意映冷声问:“那这次,为什么又直接对我下毒了?也是她要求的?” “是,她这次想要你被毒死,假装是被这里的妖怪毒杀的。” 防风邶:“……” “杀个人都这么啰嗦。”意映翻了个白眼,活该她被反杀,看我们防风邶杀人多爽快,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无妄墟的主人是谁?”防风邶冷不防开口问道。 第51章 兜兜转转 “不知道。” “不知道?”防风邶蹲下来,逼视着他又加重了威压,压迫他吐出了一大口血,“现在知道了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见过他的信物,是一块刻着骷髅头的令牌。无妄墟的主人,哪里是我这种小杀手能见到的……” “你能见到谁?” “我只能见到我的上线。” “你的上线是谁?” “不知道……” 防风邶脑袋一歪,脸色阴沉,透出一种看傻子一样的不耐烦。 五毒兽感受到一阵杀气,立刻自觉地解释:“他每次来……都戴着……狗头面具,我不知道……他是谁。” 意映心头一凛,皱紧眉头看了防风邶一眼,见他眼眸微沉,看不出情绪。 狗头面具——那是防风邶后来带小夭去地下赌场玩时常戴的面具。那也是他曾经在地下死斗场里搏命时,看客们常戴的面具。 原来他们接头是在离戎氏的地下赌场。 也不知无妄墟和离戎氏有什么关系。 防风邶沉吟片刻,又问:“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有任务时,他会召唤我……用传音符告诉我去哪接头。” “你如何联系他?” “他单线联系我……我……联系不到他……” “那你完成了任务,如何交差?” 五毒兽喘息片刻,努力说得清楚:“拿人头交差。发任务的时候,他们会给我一个符纸,点燃符纸和人头一起烧了,他们就会知道任务完成,就会派人来找我结银钱。” “所以你这次根本没法交差。” “是……” “也就是说,你联系不到你的上线了。” “我……我可以等他下次分派任务联系我!” 意映一针见血:“你失手了,还会有下次任务?” 五毒兽一愣,显然是差点忘了,他失手了,在无妄墟的境遇也不会好了。 “看来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防风邶的手伸上了他的脖子。 “别别别!我知道怎么联系到无妄墟!” “说。”防风邶手上力度不减。 “如果想联系无妄墟下单,就去买一种香,点完就会有人来找你。” “什么香?去哪里买?”意映好奇。 “这个地方不好找……就算你们去了他们也不会卖给你们,需要熟客引荐……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引荐一下……” “你算熟客?”意映不解。 “我是他们的杀手,当然更好说话。” “你只是和你的上线单线联系,怎么证明你是他们的杀手?”意映发现了盲点。 “我们都留下了血契,可以证明自己的杀手身份……” “血契?”意映问,“那是什么?” “是用我的本命精血结的契约,起誓绝不背叛无妄墟……一旦背叛,血契就会有所感应,无妄墟会立即知情。” “你已经背叛了吧。” “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背叛了会怎么样?” “会被无妄墟悬赏追杀,不死不休。” “赏金有多高?” “追杀叛徒的赏金很高。我现在是乙等杀手,追杀我,悬赏两千金起步。” “!这么多!”意映心里很不平衡!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防风邶,“他都赶上四个我了!” “……” “你们若是现在杀了我,可就亏大了!” 意映点点头,但并没有上他的当:“我们若是放了你,也不过是便宜了其他杀手。” “……” “不如你们先放了我,把我交给防风氏,回头我带你们去买香,然后你们再揭发我的下落,还能拿一笔赏金。” 意映眨眨眼:“你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溜走,不带我们去买香。” “……不……不会的……”五毒兽的心思被拆穿,看了九头妖一眼,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确实想溜,但有这位在他根本溜不掉。所以只要借口把他交给防风氏,脱离九头妖的掌控,他就能立刻溜走。 “我可以帮你们作证,那个雇主要杀你在先,我若是没猜错,她也是防风氏的重要子弟,你们杀了她,不会被轻易放过的。” “谢谢,你人还怪好嘞。”意映露出天真无害的笑容。 “嘿嘿,其实我根本不想杀你,我特别惜才……” 意映微笑着说:“可是我求你放过我的时候,你可没有手软。” “……”五毒兽哑口无言。 防风邶看向意映,眼神询问她还有什么想问的。意映问:“你为何要变成意清的模样?” “那个女孩儿?是雇主让我变的,她说变成她的样子你更容易上当。” “那她人呢?你把她也杀了?”意映冷声问。 “没有,我把她打晕捆了起来,丢到了一个山洞里,过会也就醒了。” 意映松了口气,防风邶攀着他的脖子,让他带路去找人,但在他说的山洞并没有找到意清。 意映心一沉,语气也变得有些阴沉:“你在耍我们?她是不是被你杀了?” 威压升腾而起,五毒兽承受不住,七窍都在出血,他拼命挣扎解释:“我没有!我只收了杀你的钱,再杀一个,要加钱的。” “她人呢!” 五毒兽也很崩溃:“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定她醒了……自己逃了……” 意映找了找,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团松开的绳索,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断口是被石头磨开的。 “她应该是用石头磨开绳索逃走了。”意映说。 防风邶点点头表示认同。 意映放下了心。 五毒兽抓紧时机哀求,说自己也没能杀掉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想让他们放了他。 防风邶眼神询问意映的意思。 意映沉吟片刻,说:“你放开他吧。” 防风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却对他眨眨眼,目光狡黠地冷笑了一下。 防风邶恍然大悟,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松开了手。 五毒兽愣了愣,没想到他们真的放过了自己。 意映却召唤出了弓箭,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没能杀掉我,就要准备好被我杀掉。更何况,你杀了小乖。” 五毒兽汗毛倒竖,莫名觉得此时她的气势和她身边的男人一样恐怖。 “想让我放过你,除非你逃过我的箭。” 五毒兽撒丫子逃窜得无影无踪,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一箭射出,正中他的咽喉。 五毒兽不可置信地倒地。 意映颇有些遗憾:“我们亏了两千金呢。” 防风邶安慰她道:“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值不值这么多钱?” 两个人跟去五毒兽逃窜的方向查看,远远见五毒兽人形褪去,已经变回原形。 防风邶脸色一变,一挥手把五毒兽的尸身收走了。 意映反而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他的原形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会跟蜈蚣一样有很多腿吧?” “他什么都多。” “?” “他长有蜘蛛八目,蜈蚣百足,毒蝎双尾。” 那还真是集齐了她害怕的生物之所长,意映脑补了一下这个鬼畜的形象,果然吓得浑身一哆嗦:“那你把他带回去做甚?” 刚问完她就想通了,五毒兽是剧毒之兽,他的灵血和内丹一定对他练毒功有很大用处,难怪他会带走。 哪知防风邶说:“万一他真的可以换钱呢。” “?” 可以,这很财迷。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找无妄墟啊!” “说不定你二哥无所不能,找得到呢?” “……” 好有道理。 也许他早就用搜魂术从防风意静口中问到了联系方式。 说不定,这就是他成为赏金杀手的契机。 因为自己的介入,这个契机和原书肯定不同了。 但兜兜转转,或早或晚,也许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意映怔怔地想,那如果他将来遇到了小夭,是不是还是会无可自拔地爱上她? 这次共工仍然救了他,如果他将来去了神农义军,找到共工,是不是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以命还恩? 又想到生辰那天晚上做的噩梦,刻骨铭心的痛再次席卷而来,她突然感觉心中发凉,不觉又红了眼眶。 第52章 以身相许 麻烦彻底解决,防风邶见意映却并没有多开心,疑惑道:“你怎么了?” “二哥……” “嗯?” “你想去做杀手么?” 防风邶一愣,没想到又被她看破了心思,反问:“你不想我去?” 意映叹了口气摇头笑笑,星星眼彩虹屁夸夸精再次上线:“二哥要是去做杀手,那一定是全大荒最厉害的杀手!” “那必然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你杀不掉的!” “恃美行凶,说的就是你了!” “……小妹的想法,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反正,你肯定能把他们从什么排行榜上都挤下去!不管什么组织,有了你的加入,业绩肯定更上一层楼!你到时候一定要多要点赏金,要对得起你的付出!” “……放心,赏金我肯定不会少拿的。” 嗯,这一点她很放心。 “但是……”意映垂眸,忽然神色黯然,“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你……你太容易受伤了。你受伤,我会心疼。” 防风邶心中动容,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她好久,重重点头:“好。” “你这次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这些妖兽比极北之地差远了。” “……”好有道理。 但这里针对妖族的封印法阵却不知会不会伤到他。 意映仔细看他的神色,淡定极了,丝毫没把这秘境里的一切放在眼里,觉得不似有假,把心彻底放在了肚子里。 意映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的大英雄:“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还呀?” 防风邶也不客气,笑问:“小妹想怎么还?” 意映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你若不是我哥哥该多好,我就可以以身相许了!” “……” 以身相许? 防风邶看过话本子上写过,好像女子被男子救了性命,确实总爱以身相许,这恩情还着还着,总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以身相许具体是指什么?怎么许? 他忽地想起她胸前的那抹嫣红,顿悟了一般红着耳朵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意映难得见到他害羞的样子,追着他打趣道:“你怎么知道话本子上有这些?你也没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吧?” “……” 防风邶忽地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意映追的急,差点没刹住车撞到他。 两人贴得有些近,对视了片刻,又慌乱地各自退了一步看向别处。 防风邶轻咳一声说:“这话也就对我说说,将来若有别的男人救你,你可不能真的这样做,知道吗?” 意映早把脑子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啊?什么话?” 防风邶无语地深吸一口气:“以身相许。” 意映想起来曾经玩过的梗,绷着笑说:“嗯,那要看救我的男人什么样。长得好看的,就以身相许,长得丑的,就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报答……” 防风邶上前一步盯着她近乎咬牙切齿,气势莫名的唬人:“长得好看你也不能以身相许。” 他的靠近惹得意映心慌慌,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觉得脸烫烫的,她慌忙后退了一步。 可见防风邶那严肃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失笑:“你放心,我不会的。我也就对你……对你……说说而已。” 接着意映也严肃了起来:“这次是中了五毒兽的诡计,以后我会更小心的!不会总把自己陷入险境要别人救。” 把守出口的族老远远地见到他们,焦急地喊道:“大小姐!你们快出来吧,秘境要封锁了。” 两人闻言飞身来到出口。 “辛苦您了,”意映本是话到嘴边随意一问,“大家都出来了吗?” “啊……都……出来了。” 意映看出族老神色怪异,从他手中卷过名册,见除了他们俩,意清的名字也没有划上出来的标记,她皱眉道:“意清还没出来?” “族长有令,秘境异动,只要嫡出子弟全部出来,就立刻封锁。” “什么?!庶出子弟就不是防风氏血脉么?”意映震惊又气愤。 “但……已经有嫡系子弟遇害,方才发现了一些厉害的妖物气息,干扰了封印法阵,族长担心秘境失控,届时里面的妖兽跑出来,势必会报复防风谷,麻烦就大了。” 意映看了一眼防风邶,厉害的妖物……还干扰了封印法阵,说的不会是他吧! 是方才审问五毒兽动静闹得太大了嘛? 防风邶歪着脑袋茫然无辜地看着她。 “……” 意映知道争辩无用,没再多说什么,和防风邶一起出去了。 秘境出口封锁了大半,意映灵力一动,转身又闪了进去,对族老说:“你先封好秘境。等下我出来再给我打开!” “意映小姐!”族老懵逼,没想到她竟愿意为了一个庶出的堂妹如此冒险。 但防风邶仿佛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脸上没有一丝惊讶,还笑着安慰族老别担心。 意映一口气往秘境深处跑了老远才停下来,回头一看,防风邶竟然跟了进来。 “……” “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记得她窜进来后秘境已经封闭。 “我让族老又把秘境打开了。” “我不是让他等我出来再打开吗!” 这族老怎么不听话呢!意映气结,她先出去再溜进来,就是想把防风邶留在外面。 “我怎么说也是族长的儿子,他总不能不听我的。何况,他比谁都怕你出事,自然帮手越多越好。反正我一个庶出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 意映有些为难,她不能丢下意清不管,但她更不想他跟着自己进来冒险,毕竟这个秘境对妖有伤害,她也不知道对他究竟会造成多大影响。他此前的伤刚好一点,万一再加重了怎么办。 “某人不是说过,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竟然……都记得吗! 意映有些动容:“二哥……” “你若是有事,我也会心疼。” “!!!” 意映脑中轰的一声,呆在原地。 他说他会心疼我!啊啊啊啊啊啊! 意映正在心中尖叫,防风邶却扭头就走:“别啰嗦了,赶紧找人。” 她们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附近,还是一无所获,防风邶闭目放出神识,想要探知意清的所在,但这里对妖力有禁制,他只能探知到一个模糊的方向——正因如此,他当时找到意映才耽搁了好久的时间。 此刻禁制比先前更重数倍,他探知的方向更是不甚清楚,他们只好跟着感觉走。 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意清的影子,却发现了不少半死不活的妖兽。很多弱小的妖兽被封印法阵压制,几乎无力动弹。这些妖兽对神族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意映把他们都随手捡到灵囊里打算放生。 也有些厉害的,试图趁封印法阵时不时失控,冲破压制,闯出秘境。但封印只是在防风邶强行释放妖力时才有些失控,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的反抗反而又加剧了封印的效力。 “这里对妖的封印效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意映有些担忧地看看防风邶,试图看出他有没有被伤到。 但防风邶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笑,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防风邶收敛妖气,让封印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一筹莫展之际,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都猛然转头。 第53章 是老朋友 几声“呦呦”的叫声传来,这声音有些耳熟,两人看过去,只见一只小鹿蹦到了他们身边,脑袋上的呆毛一翘一翘的。 “是你!呆毛!”意映惊喜地叫道,这不是那只他们从陷阱里救出的小鹿嘛?! “……”小鹿心说是我不假,但我什么时候成了呆毛? 意映不管,她已经单方面给他起了名字。 “他的伤果然好了!”意映仔细查看了一下他曾经伤到的地方,惊喜地对防风邶说,防风邶也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想到防风氏有时会刻意缩小封印的范围,放出一些灵气吸引一些新的妖兽过来,再逐渐扩大封印,不知不觉把它们圈禁在里面,意映了然:“你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出不去了?” 小鹿委屈巴巴地点头。 意映叹了口气:“还好你没被他们杀掉。” 小鹿傲娇地仰起头,心说他们这帮垃圾才杀不掉我呢! “跟我们走吧,等下我们带你出去。” 小鹿却一口咬住了意映的衣襟,示意她往反方向走,意映疑惑地看看小鹿,又看了看防风邶,防风邶点点头说:“去看看。” 两人便跟着小鹿,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山崖下,然后它三下两下踩着凸起的岩石跳到了高高的崖壁上,钻进了一个洞穴。 意映抬着头望崖兴叹,她不想让防风邶再冒险动用妖力飞上去,正发愁怎么上去,却见小鹿又折返出来,背上驮着一个女孩子,正是防风意清。 意映好生惊喜:“意清!你怎么在这里!” 小鹿纵身跳了几下,驮着意清跳了下来,意映跑过去问她:“你没事吧?” 意清摇摇头,从小鹿身上爬下来说:“我没事。” 一边往出口走,意清一边给他们讲了自己的遭遇,这个倒霉孩子,刚一进来不久,就被五毒兽袭击打晕了,五毒兽没有要她的命,可却把她置于了危险中,虽然把她丢进了山洞,但洞中还是钻进了一条毒蛇。 这蛇凑近她,闻到了意映送给她防身的避毒灵药,这灵药对驱赶毒物很有效,于是这毒蛇犹豫了好久都没敢下口,反倒把意清给蹭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一条毒蛇在她面前,吓得差点又昏过去,小鹿这时恰好跳了进来,居然帮她赶跑了这条蛇,意清趁机用石头磨开捆着手脚的绳子,和小鹿一道逃走了。 意清惊魂未定,武力值又低,小鹿武力值也不高,但它跑得快,跳得高。妖兽时不时出没,好多都有些发狂,一人一鹿合力躲开了很多妖兽。 可是后来小鹿被封印伤害得越来越重,安全起见,她就和小鹿藏到高处,想等封印平稳一些再下来,到时她再把小鹿以猎物的身份带出去。 她哪里想得到,因为庶出的身份,她直接被放弃了,差点困死在这里。 好在意映没有放弃她。 好在小鹿记得意映的气息,觉察到意映就在附近,便跳下来找她。 皆大欢喜。 “谢天谢地,你来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族中会不会有人来找我。” 意映没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防风邶却很直白:“不会。” “?” “二哥……” “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该让她知道。”防风邶斩钉截铁地说,“否则下次,她还会对不该期待的人抱有期望。” 意映想了想,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 意清意识到了什么,颤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她执意回来找你,你就要被封死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 防风邶言简意赅地说完了前因后果,意清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呆了好久。 “意清,你别害怕,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意清看着她怔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意映明白,被家族舍弃,她现在定然很伤心很失落,但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她叹了口气拉着意清的手:“走吧!先回家。” 意清一路都在呆呆发怔。 她想了很久,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睛说:“意映姐姐,谢谢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意映忽然有些慌,面对防风意清热切又惶恐的感激,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 原本她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可若是一方救了另一方性命,这样沉重的恩情,该让对方如何是好?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防风邶总是喜欢用交易来遮掩他对别人的好。 那些从小就没有被人爱过的孩子,总是会紧紧抓住那些生命中唯一的光,然后为了那束光飞蛾扑火。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她也不愿意看到。 意映沉默了片刻,说:“意清,你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好,我来找你,是因为留在这里的是你,我不想失去你。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所以,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心里能好过一些。” “我……我会努力,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再也不要拖累你。”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还活着……” 说着意映又转头星星眼看向了她身边的大英雄。 不管他怎么遮掩,他对她的好,她都要一点一滴挖出来,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 好端端地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防风邶被她火热的小眼神看得怪不自在的,就加快了脚步,说:“快点出去吧,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话出去说。” 意映想到了这里的封印,也加快了脚步:“对对对,我们快出去!” 意清听她说得严重,一边走一边追问她发生了什么,这才知道意映遇到了刺杀,也才知道那杀手竟然变化成了自己的模样诱骗她,更是自责。 意映没有告诉她幕后的真凶是防风意静,更没有说他们杀了防风意静,那毕竟是平时对意清还不错的姐姐,她有些于心不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几人完好无损地出了秘境,族老松了口气,这才真的封锁了秘境。 真让他把活生生的一个孩子留在秘境里自生自灭,他也有点于心不忍,好在意映帮他做了选择,好在几个孩子都好好地出来了。 只是可惜还是死了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死是咎由自取。 小鹿被意映当作战利品,收进灵囊里带了出来,一出秘境,意映假意去净手,跑到树林里悄悄把小鹿和其他几个妖兽放了出来,让他们快走。 她再一次救了他,小鹿低着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意映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蹭倒了他的呆毛:“呆毛,幸亏有你,是你救了意清,也是你带我们找到了意清。这次,是你帮了我。” 小鹿扬起头,大眼睛泛着纯澈的光,原来自己帮到了她吗? “快走吧,呆毛,以后你要小心,离这个地方远一点。” 小鹿点点头,又拱到她的手心里,意映反应过来他又想舔她,连忙缩回手:“心意收到了,就不必动口了。” “……” “你快走吧!” 小鹿跳到远处,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隐匿到了层层树林中。 第54章 是我杀的 意映回去和防风邶汇合。 意清是和二叔家的子弟一个车来的,他们的车辇已经被先出来的子弟驾走了,意清只好跟着意映兄妹俩上了他们的马车。 马车由族老牵引着向山外走去,几人再次被下了禁制,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防风邶受了内伤,又有外人在场,老老实实地倚在车壁闭目养神。 意映也有些疲累,靠着车辇昏昏沉沉地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靠在了旁边的防风邶肩头。 防风邶猛地睁开眼睛。 意映又突地惊醒了,连忙调整好身子坐好,慌乱地往远处挪了挪。可车辇摇晃,她又什么也看不见,差点从榻上跌下去,防风邶拉住她的手臂,把她稳稳地拉了回来,让她靠在自己身边,还说了句:“别乱动。” “哦……” ??? 什么情况? 意清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古怪。 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车里。 她想到了前一阵的那些谣言,老实说,如果不是她坚信意映姐姐的人品,坚信她不会和自己的亲哥哥乱来,只怕她也要信了那些谣言。 因为他们兄妹俩,是真的很要好呀!比一般的兄妹感情都要好。 有时不经意看到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也比别的兄妹要黏糊。 就很好品。 车辇出了密林,停在了树林外不远。 族老解开他们的禁制,防风邶率先下了车,接过自家妹妹意映的手,牵着她下了车,然后拉着她转身就走了,压根不记得车上还有个人。 意清:……我就知道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防风意静出了事,大多数学子一出来就急忙回家去了,防风意静的尸体也已经被送回去,树林外还围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防风意缘。 她直觉姐姐的死和防风意映有关,于是固执地要等她出来要个说法。 防风意缘双眼通红,一见到意映下车,就冲上来恨不得要撕了她,旁边的族老都没能拉住她。 防风邶一把将意映拉到身后,横在了两人中间。 明明也没有碰到防风意缘,防风邶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莫名地让她后退了两步。 防风意缘怔了怔,见是防风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吼道:“你滚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怎么没有?”防风邶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油然而生,防风意缘只觉得浑身发凉。 防风邶凉凉的声音滑进了她的耳朵:“防风意静,我杀的。” “?!” 不只是防风意缘,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二哥!”意映也惊了一下,急惶惶地摇了摇他的胳膊,对面明显正在发疯,这么自曝真的好吗! 防风邶回眸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意清根本不知道防风意静死了,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防风邶,震惊了半晌,又看向意映,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防风意缘回过神来,再次想要冲上来,这次被一旁的族老拉住了。 她颤声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防风邶冷静地说明前因后果:“防风意静就是像你这样,扑上来要杀她,被我杀了。怎么?你也想杀她吗?” 防风意缘根本不信:“你胡说什么?!” 防风邶白了她一眼,懒得再回答,拉着意映绕过她就走了。 防风意缘呆了半晌,追上去骂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你们!你们恶人先告状!我明白了!你们欺负她死了!就往她身上泼脏水!想洗脱自己!没门!” “呵?”意映回头冷笑,“谁才是恶人?我们不如叫来全族族老,当庭对峙。” “好!当庭对质!有本事你们两个现在就去议事堂!你们要是不去,别怪我不客气!” “把你们全家人都叫来,一起来听听,免得以后跟我们纠缠不清。” “我们当然要去!怕你不成!你这个凶手!就算你是族长嫡女,杀人也该偿命!” 防风邶停下脚步,冷声说:“我都说了,杀人的是我。你听不懂么?” “……” 防风意缘被他的眼神慑住,气势有些不足:“你……谁信你,你有这个本事?你肯定是给她顶罪的……” 防风邶眯起眼睛看向意映:“看来在他们眼里,小妹才是无所不能的。” 意映一本正经地说:“他们眼瞎。” “……” 可不是眼瞎吗?要不能让相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了四百多年的防风邶? 要不四百多年都发现不了,这位无人在意的防风邶才是这个家族本事最大的? 议事堂里,这群眼瞎的防风氏族老们已经聚齐。 族长防风小怪坐在上首,正在安慰旁边的二弟——也就是防风意静的父亲防风小异。 其他的族老列坐两旁,议事堂外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族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几乎所有族人都过来围观了。 说实话,世家大族多是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很,争权夺势闹出人命的也不在少数,但闹得这样明目张胆的还是挺少见的。 大多数都是用阴谋诡计压了下去,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天这一出无论真相如何,都给了防风小异一个向族长发难的机会,他故意把这件事闹的防风谷人尽皆知。 这一辈中,防风小异的地位仅次于防风小怪,他盯着防风小怪手里的权力很久了,终于找到了机会让他多分给自己一些好处。 防风峥和防风哲都在堂下,一个忧心忡忡,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防风意静全家都到了,坐在堂后的屏风后面焦急地等真相,意映的母亲在一旁安抚他们。 沉璧、流霜和一清、二白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小姐和公子回来。 防风意静的尸体已经验看过,是死于冰系利刃穿心。 他们人还没回来,防风邶在树林外的话已经先传了回来。 刚刚安抚好二弟的防风小怪瞬间又成了众矢之的。 防风小怪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个庶出的二儿子,怎么最近尽给自己惹乱子,说是意映杀人他都信,说是他杀的,他才不信! 他有这个本事么? 就算真是他杀的,说是秘境里的妖怪杀的不行么?这可怎么洗? “大哥,今日你说什么也得给我一个说法!” “那是一定!但我了解邶儿,他没这个本事。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等他们回来,我定会严加审问。” “你可不能因为他是你儿子,就包庇凶手!” “自然不会,我向来对族人一视同仁,我把意静也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诸位族老都在此见证,不管凶手是谁,我都不会包庇他。” 众目睽睽之下,谅他也不敢包庇。 防风小异放下了心。 就算他有心包庇,也得给他足够的好处才能说得过去。 “但是,我也了解我的孩子们,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你!你还是相信了他们的说辞!是怀疑静儿伤人在先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说了,我把静儿也当自家孩子一样,我自然也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你厉害! “族长,小姐和二公子回来了!” 一清挤过重重人群跑进来通报,所有人瞬间安静,齐齐看向门外。 第55章 谁杀了谁 在各色目光中,两位主角登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坦荡地走进去。 人群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这两个孩子很少在族老面前露面,尤其是防风邶,上次族中例会介绍过他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他。 上次族老们一齐见意映,还是她的生辰宴上,这孩子喝大了大出洋相。 如今两人要被当着全族审问,却都淡定自若,毫不怯场,好像根本不是要被审问,而是来赴宴一样从容。 更有八卦的吃瓜群众,恍惚了一瞬间以为自己是来参加这两位金童玉女的婚宴。 怪只怪这俩人太养眼,又太和谐。 今天还都穿了红衣裳。 不得不说,防风小怪的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一表人才,气质出挑,气场也不输阵,有些人在心中暗赞,不愧是族长家的孩子。 防风小怪也得意地坐直了身子,虽然这俩熊孩子时不时惹一些事端出来,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关键时刻,他的孩子们从来不会掉链子,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孩子。 浑然不记得他平时并没有怎么好好教养过他的孩子们。 孩子们成不成器多半也是靠自己努力,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有人在心中腹诽,这两个人趾高气扬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爹是族长么?杀人放火也有人能给遮掩过去。 防风邶和意映来到议事堂正中间,不卑不亢地给父亲行礼。 防风小怪挥了挥手,直奔主题:“邶儿,我听说,你说是你杀了意静,怎么回事?” “没错,是我杀的。”防风邶颇为淡定,人群中一片哗然。 防风小怪怒斥:“你怎么回事?这种话也能胡说?” 意映正色道:“他没有胡说,防风意静要杀我,幸亏他及时赶到救了我。上次毒害我的天马,害我险些摔死的,也是防风意静。二哥是为了救我,情急之下不得已才杀了她。” 此话一说,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上次意映被刺杀,却查不到凶手,只得不了了之。 甚至还有人猜测,那不过是意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就是为了用一场高调的刺杀来盖过兄妹乱伦的传言。 那次刺杀竟然也是意静干的? 还是说,这是她为了脱罪,故意给意静泼的脏水? 毕竟死人是无法开口争辩的。 防风小异立即喝道:“胡说八道!谁不知道静儿柔柔弱弱,哪里可能杀得了你?倒是你,动动手指就能杀死她!” 防风邶双手抱臂,出言讽刺:“是啊,她没本事杀我小妹,就去买凶杀人。” 防风小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防风邶说:“你!你血口喷人!大哥!你岂能由着他们两个这样污蔑静儿!” “呵呵,是不是污蔑,我们用证据说话。” 意映冷笑一声,懒得多费口舌,她拔下自己的簪子,用灵力催动了上面的回音珠,回音珠闪烁起奇异的光华。 “你们可认得,这是什么?” 有见多识广的族老脱口而出:“回音珠?!” “没错。我可能会说谎,回音珠可不会。” 意映凝神催动回音珠,先放出和五毒兽周旋时套的话,又放了诱出防风意静之后的对话。 “防风意静,果然是你。” “你根本就不该出生!若没有你,我才是防风谷最尊贵的女子!” “你为什么要处处出风头,事事逞强!” “若非如此,我也不用凡事都被拿来和你比较,处处被你压上一头!” “父亲也不会这样瞧不上我!” “我偏要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背着兄妹苟且的污名去死!” “等你死了,下一个就是防风邶!” “去死吧你!” 四周一片死寂,很多人都认得防风意静的声音,尤其是她的家人。 “各位都听清楚了吗?究竟是谁要杀谁?”意映冷声说。 防风小异面如死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转折,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毫无他反驳质疑的余地。 防风意缘却不肯相信:“谁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破珠子骗人,你说是回音珠,就是回音珠?” 防风小异铁青着脸:“意缘!闭嘴!” “你没见过世面,不认识回音珠,诸位族老也不认识么?”意映毫不留情的补刀。 “你!你说谁没见过世面!” “意缘!别再给我丢人!你给我滚回去!”防风小异只觉得焦头烂额,呵斥道。 “爹爹!” “滚!” “二弟,二弟,不要动怒,缘儿还小,和静儿姐妹情深,不愿意相信也是情有可原……”防风小怪开口劝道,却刻意加重了“姐妹情深”四个字的语气。 防风小异更急了,厉声质问:“意缘,你今日给我说清楚,你有没有参与进你姐姐的阴谋,去谋害意映?” “爹爹!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意缘已经完全懵了。 “……” 意映翻了个白眼,心说不愧是防风小怪的亲弟弟,关键时刻撇清关系,翻脸不认亲生骨肉的戏码演得就是顺畅。 “二弟不要迁怒,缘儿性子直,定然不是能藏得住阴谋的人,我相信她。”防风小怪又成了最大的好人。 “多谢大哥。我也万万没想到意静竟然……她的所谋所为,我也是一无所知,我……” “我知道,我相信你。” 意映懒得看他们兄弟情深,打断了他们:“后来我们找到了这个杀手,也从他口中问出了许多话,各位要不要继续听听?” 防风小异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映儿。” 意映却不理他:“今日不如都听完了,说个清楚,做个了断,免得以后谁又要来拿这件事胡搅蛮缠,颠倒是非。” “……” 众人无语,看样子她早就决定要放完,那还问他们做什么? 防风邶却笑了,他很喜欢她像这样蛮横强硬的样子,总好过任人拿捏。 意映催动回音珠播放重点: “是谁让你来杀她?” “就是你们杀的那个女人”。 “我认得她的气息。” “她专门找擅长用毒的杀手,所以找到了我,她要我杀了防风小怪的嫡女,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像个意外。” …… 一句一句,铁证如山,证实了上次刺杀意映的幕后主使也是防风意静,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防风小异再也没有痛失爱女的表情,他只觉得这个女儿让他无地自容,他有些咬牙切齿:“意映,对不住,二叔代意静向你赔罪。” “二叔这话怎么说的?你对她的所谋一无所知,又凭什么来替她赔罪?”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她二叔听起来却好像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防风小怪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喝道:“意映!” 意映却无辜地笑道:“二叔是二叔,意静是意静,有错的是她,我们已经杀了她。我认为她的罪已经了结,不用别人赔罪。” 防风小异松了口气,适时拍马屁:“映儿就是懂事,不愧是大哥嫡女。” “但是,二叔,如果不是你把她逼得太紧,她也许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防风小异神色一滞,讷讷地说:“是她……是她自己想不开……” 意映冷笑,果然,这种父亲,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她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他怎么当爹和她有什么关系? 二哥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罪偿了,可二哥却因为救我背上了杀人的罪名,这可如何是好?” 防风小异忙说:“这怎么是罪名呢?他是为了救你,自然不算有错。二叔明白,不会怪罪他的。” 意映却并不相信他:“二叔我是相信的,其他人呢?会不会记恨他?” 防风哲此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插上了话:“他能一击杀死一个大活人,谁敢把他怎么样?” 一个族老接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知邶公子何时竟然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了?” 防风邶双手抱臂,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怎么从极北之地活着回来?” “……” “原来邶公子是冰系灵力?”另一个族老追问。 防风邶双手一摊,模样煞是无辜茫然:“我也不知道。那是情急之下才使出来的,我现在又不会了。” “……” 意映没绷住,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是一大乐趣。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怎么糊弄这些眼瞎的老头,早知道他九个脑袋精明得很,不会把自己陷进无谓的麻烦里,她倒是多虑了。 第56章 怪吓人的 堂审结束,族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族长一家人。 防风小怪问她:“映儿,你怎么会有回音珠这样的宝贝?” 意映看向防风邶,防风邶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是二哥送我的。” 防风小怪一愣,更是没想到防风邶怎么会有这么稀罕的宝贝。 意映没给他质疑的机会,正色道:“父亲,若不是他这珠子,还证明不了我们的清白。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死的就是我了。” 防风小怪点头称是:“是啊,邶儿这次又立了大功,为父要好好赏你!” 意映趁机撒娇:“爹爹~女儿这次受了那么大惊吓,就没有补偿吗?” “有!有!都有!” 两个孩子自己解决了麻烦,还能自证清白,省了他好多麻烦不说,还查出来他们上次查了许久都查不出的凶手,防风小怪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让峥儿带弟弟妹妹去库里,看上什么随便拿。 他们什么宝贝都不稀罕,但是谁也不客气。 意映专挑贵的拿,将来说不定可以给他换钱用,防风邶则专挑实用的拿,将来说不定可以给她防身用。 这次秘境试炼,意映不出意外拔得头筹——她本身猎到的猎物就最多,防风邶又把他猎到的妖兽也都给了她。 头筹的奖励是她所有的战利品都由她自己处置,意映专门腾出一间库房存放好这些珍惜的妖兽内丹、妖骨还有珍惜矿物…… 库房里,一清二白他们抖开灵囊,倒出他们的收获,稀里哗啦滚得到处都是,五毒兽恐怖诡异的身躯好死不死滚到了意映脚下。 意映不敢低头,只是余光一瞥就汗毛倒竖了,防风邶眼疾手快挡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然后一脚把五毒兽踹了老远。 其他人吓得嗷嗷尖叫。 意映无语地掰开他的手:“好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胆小。” 说着还大着胆子往那边看了看,果然挺吓人的,但她比其他人还是镇定得多。 防风邶一直在旁观着她的反应,见她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害怕,暗自松了口气。 一清战战兢兢地问他们这个五毒兽怎么处理。 防风邶说:“冻起来。” ??? 众人疑惑,这么吓人的东西怎么还要冻起来,把尸体留下来供人观瞻么? 意映不管,防风邶说冻起来那就冻起来。 她立即附和:“那就冻起来。” 众人:“……” 流霜把一清和二白往前一推:“快去冻起来!” 防风邶贴心提醒道:“小心点,他浑身都是毒。” 一清和二白哆哆嗦嗦正要去抬,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凛,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了。 “……” 防风邶只好用灵力亲自把五毒兽冻起来,冻得结结实实得放到角落里,又严严实实地拿布盖好,免得意映以后来这个库房又被吓到。 意映又拿笔在那块布上写了两个大字:“有毒。” 免得以后哪个不知情的人不小心碰到。 众人忙活了半晌,才把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安置好。 一清崩溃:“你们是把秘境搬空了吗?” 意映摇头:“没有,下次一定。” “……” 流霜问:“还有吗?” 防风邶掏出一枚又大又圆的蛋。 沉璧问:“这是什么?” 意映说:“蛇蛋。” “蛇蛋?!”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知道自家小姐爱往家里捡蛋,怎么越捡越惊悚了,蛇蛋都敢捡! 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惊悚。 意映已经开始琢磨给小蛇在哪里安家了。 最后她盯上了折柳苑院中的一棵大树。 她兴致勃勃地问防风邶:“蛇是不是都爱爬高高?你觉得这棵树怎么样?够高吗?用不用给他搭个窝?” “……” 一清和二白寻思着以后再也不来折柳苑了。 流霜和沉璧也很想离开这里。 意映对照着药典古籍,挑选了几株秘境得来的灵草灵药,再加上之前寻到的九株灵虚草,已经凑齐了炼制初级疗伤药的全部材料。 当天夜里她就开始搞最新实验。 她把这些灵药调配在一起吃了一半,剩了一半,又按照古籍的记载,将灵力化进剩的那一半灵药中,盘腿打坐运功调动周身的灵血和灵力,将药性与自己灵血熔炼到一起。 半个时辰后,她腰间的刀伤迅速痊愈,此刻她体内的药性也达到最强。 她用灵力化出一把柳叶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灵血滴入一盏小碗中。 可药性正强,她割破的伤口也很快愈合,根本没有流出多少灵血。 她咬咬牙,心一横,又割了更深的一刀。 如是反复不知多少次,才攒下来一碗灵血,她的两只手腕都伤痕累累,痛得发抖。 但她还要炼药,错过了药性就前功尽弃了,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开始催动灵力将灵血和那一半灵药融合在一起。 一炷香后,这盏灵血已经被她炼成了药,如果古籍记载无误,她服药后吸收了药力的灵血,是治愈效果最佳的时候。这盏灵血对相柳的治愈性一定超过了之前的药。 再辅以这些绝品灵药炼化后,这次的药一定对他有用! 她兴高采烈地站起身,又头晕目眩地跌了回去,取血有些多,她有点晕。 她在榻上缓了缓,才又重新站起来,将药灌进酒瓶中,跑去隔壁随心堂。 防风邶刚刚从母亲那里回来,洗漱完毕,正脱衣服,听到小妹跑过来,又连忙穿好衣服。 “……” 怎么最近小妹总是在他脱衣服的时候跑过来! 咚咚咚!小妹敲了敲门:“二哥?开门!” 防风邶定了定心神,把门打开。 意映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瓶子说:“我刚刚调制的药酒,你要不要试一试?” “小妹今天不累么?这么晚了不歇息,还在调制药酒?” “不累!做喜欢的事情,怎么会觉得累呢?”意映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走了进来,进来发现防风邶已经铺好了被褥,问道:“呀,你要睡了么?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把酒瓶子塞到他怀里:“但是你一定要喝完这个药酒再睡!” “好。” 意映见他答应了,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就走。 “等等。”防风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啊!”她的手腕一痛,下意识叫出了声。 防风邶一惊,松开手问道:“怎么了?” 意映连忙胡说:“你突然拉我,吓我一跳……” “……” “你刚刚要说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白天中毒受伤,还没恢复好……” 可她明明白天在秘境就已经恢复得不错,活蹦乱跳的,那时的脸色都没有现在差。 “是吗?”防风邶歪头,凑近她审视着她的表情。 “是啊!”意映心虚地后退一步,“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快睡吧!” 说着她扭头就跑了出去,跑到院子里又回头说:“别忘了!你先喝完了药再睡!” “……” 意映的身影飞快地消失,防风邶关好房门,坐在榻上,打开药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唔,这次的药不太好喝,味道好生古怪又复杂。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味这是什么味道,就感觉自己血液中好似涌入一股暖流,内伤好像也开始自愈了,防风邶震惊地看了看手中的酒瓶,这药酒竟然对他疗伤有效! 趁着药效正猛,防风邶立即开始运功疗伤。 等疗伤结束,月已西斜,夜已深。 若不是她的这瓶药酒,他这次的内伤和先前还没痊愈的旧伤,怕是要再拖上几个月才能好。这次疗伤简直是进展神速,一夜过去,他几乎已经痊愈了。 他尝不出那是什么药,但他的嗅觉比味觉更敏锐。 他拿起那个瓶子闻了闻,在这堆复杂的草药和药酒气味中,他闻到了一丝微弱又熟悉的气味。 他沉思了好久,突然想到了那是什么—— 是血! 是她的灵血! 第57章 清心寡欲 想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拉住她手腕时的反应,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竟然是给他放血做药! 因为上次遇刺,她发现了他体质特殊,寻常药石对他无用,就想到了以灵血做药吗? 她的血并非天生包治百病,即便心甘情愿,也要配合灵力和灵药炼化,也许放十成血才能取一成药效。 要产生这么明显的药效,她得放多少血? 他又看了看这酒瓶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明明也受了伤还没痊愈。 夜已深,他没有去打扰意映。躺在被窝里睡不着,他想了很多。 他不是没有饮过血,可除了防风邶为求他照顾母亲主动以灵血献祭,无一不是他为了果腹而咬断脖子吃掉的猎物。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给他疗伤而主动献出自己的血。 他又想起上次她给他采的果子里就掺了一些她的灵血和灵力,可那时事发突然,身边根本没有其他药物,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从未想过小妹还会再做第二次这样的事。 她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么? 这样大的血量,她割了多少次? 她不疼么? 她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自己救了她么? 因为自己是她的哥哥么? 不管因为什么,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至此的人。 心上硬硬的壳,早已不知不觉被她渗透了。 她若是知道了自己是个会吃人的妖怪,她若是知道她真正的哥哥早就被他喝光了血,会不会后悔对他这样好? 她会不会总是这样犯傻?总要拿自己的血去救人?她知不知道,这样大量放血,会要命的! 他一夜未眠。 天亮了,他早早起来,去了母亲那里。 照顾母亲吃完早饭喝完药,他又给母亲掐了半天的肩膀和胳膊腿。母亲的手脚越发不灵便了,他一有时间就给她掐掐揉揉,免得肌肉萎缩退化。 秘境之后,就是年假,不用再去早起上课了。昨天那么惊险劳累,夜里她又放了那么多血,他知道意映一定会赖床起不来,并没有去吵扰她。 他让红绳先回去吃饭,他就留在母亲这里陪她说话,直到母亲又有些困倦,他照顾母亲歇下,才换红绳盯守。 静宁阁的桌上摆了几块小点心,其中就有意映喜欢吃的红豆糕,他包了几块揣进怀里,来到了折柳苑。 沉璧正在院中晾衣服,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防风邶低声问她:“小妹醒了么?” 她的眼睛又暗了下来,她摇摇头,正想跟着他进去,防风邶淡淡地说:“不用跟着我,去忙你的事。” 沉璧咬了咬嘴唇,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此刻服侍您就是我该忙的事。” 防风邶停下脚步,声音更冷了一些:“我不用人服侍。” 这声音冷得沉璧打了个寒噤,她顿住脚步没敢再跟,怔怔地停在院子中看着他的背影。 也许是因为昨日知道了他能一击杀掉防风意静,她觉得二公子变得越来越陌生,让人有些畏惧。 流霜正在屋子里忙活,见防风邶来了,也迎了上来,轻声打了个招呼:“二公子。” 防风邶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屋中的软榻上。 流霜给他上了茶,说是小姐特意给他备的“雨山前”,防风邶道了声谢,拿起茶水细细品味一口。 流霜要去备早餐,问二公子吃过了吗,防风邶摇头,流霜就心领神会地走了。 防风邶看到意映窗前的桌案上摆着的瓶瓶罐罐,走过去打开几瓶闻了闻,没有血腥味,都是平常的灵药。 他突然想起,意映第一次神神秘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药的时候,他就在门外嗅到了血腥味,难道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拿自己的血试着做药了么?! 正是那天的医药课上,师父提到神族的灵血和灵力可以入药,特别是防风氏纯正的神族血统和高深灵力,更是入药的良方。 没错!一定是因为这天医药课的启发,意映才开始拿自己的血做药。 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做这种药? 那之后她每次给他吃的药,难道都用了她自己的血?!所以才会或多或少对他起了些作用?! 防风邶霍然转身,来到她的里间卧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她上次说过,女孩子睡觉时,卧房不能随便进。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缩回了手,坐回软榻。 不经意又想到上回闯入她闺房后看到的景象,当时还什么都不懂,此刻他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连忙喝了口茶水。 里间传来意映伸懒腰的声音,接着是她窸窸窣窣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服的声音。 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更热了,他又咕咚咕咚灌了杯茶,然后又来到窗前,推开窗吹风。 意映觉得饿极了,头发也没有梳,衣服也没穿好,只把里衣用腰带胡乱束了一下,披了一件毛绒大氅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正要叫流霜给自己找点吃的,一抬头,看见防风邶正站在窗前看着她,她愣了愣神,有点迷糊地叫了声:“防风邶?” 防风邶也愣了愣神,扫了一眼她松松垮垮的衣领,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耳朵肉眼可见的迅速变红。 意映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猛地裹紧了大氅,红着脸嗫嚅道:“你怎么来了……” 接着她的肚子咕噜叫了好大一声。 “……” 防风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到她身边拿出包好的小点心递给她,意映怔怔地伸手接过,打开见是自己喜欢吃的,立刻就不困了,捧着小点心坐在软榻上,一口一个吃的开心。 防风邶走过来,坐到在她对面,从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他抬眼扫了一眼她的手腕,她腕间缠着的绷带在衣袖的遮掩下露出了一丝边角。 意映见他喝茶,凑过来问:“好喝吗?” 防风邶点了点头。 茶香清纯,入口淡雅,回味悠长,像是山前的雨,又像是高山上融化的雪。 意映说:“雨山前,我特意给你留的,猜你就会喜欢。” 打眼看上去优雅纯净清心寡欲的,尝起来却欲罢不能回味无穷,带劲的很,就和你这个人一样。 好品极了。 第58章 丢盔卸甲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防风邶开口问她:“好吃吗?” “好吃!”意映点点头,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个小松鼠。 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意映以为他也想吃,于是她拿起最后一块红豆糕,右肘撑在两人中间的小桌子上,探过身子把左手凑到他的嘴边喂他吃:“二哥吃!” 防风邶笑了笑,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红豆糕,嘴唇蹭到了她的指尖,她触电一般缩回手。 防风邶却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小臂,把她整个人都拉向了自己,意映一惊,对上他幽深的眼睛,心慌得好像呆毛在里面乱撞,剩下的半块红豆糕都没拿住,滚落了下去。 始作俑者却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接住了那块红豆糕,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就连粘在手指上的一点渣子都吃干抹净了,然后悠悠然道:“确实好吃。” “……” 他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 意映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觉得他莫名的涩气撩人,有些慌乱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但却抽不动。 “别动。”防风邶怕她扯到自己的伤,出声制止了她,意映真的不再动,茫然地抬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要被他莫名深情的目光吸走了。 防风邶轻轻撩开她的袖子,露出了她缠绕着层层绷带的手腕。 “怎么回事?” “嗯?” 意映回过神,莫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刚才是在用美男计转移她的注意力,趁她失神探究她的手腕嘛? 大意了,她差点被他的美色勾掉了神智! 意映垂眸,红着耳朵嗫嚅:“……就是……不小心割到了……” “不小心?”防风邶蹙眉,“看这样子不止一道伤口。昨天我拉的是另一只手,两只手都‘不小心’伤到了?” 意映下意识把另一只手向后藏了藏,用力抽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臂,这次用的力气有些大,扯痛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防风邶手一松,意映的手臂趁机从他的掌心溜走。 这一番拉扯,意映的大氅从肩头滑了下来,大氅很重,蹭得她本就没穿好的里衣也摇摇欲坠,露出了她白皙漂亮的肩颈。 防风邶慌乱地收回眼神,意映慌乱地裹好大氅,起身逃回卧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心慌意乱地背靠着门,重重喘着气。 这一大早还没清醒,就中了他的美男计!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伤! 还差点丢盔卸甲!她简直对他毫无抵抗之力!丢死个人了! 防风邶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已经来到她的卧房门前,隔着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意映还没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你放血给我做药。” “昨天的药对你有用?对不对?” “你先回答我。”防风邶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你救了我,又受了伤,总也不好,我想回报你,你就当我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你为救我受的伤流的血可不比我少,血债血偿,是应该的。” 防风邶:“……” 防风邶想了想,说:“撒谎。在我救你之前,你就开始拿血做药了。” 意映吃了一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防风邶只觉得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疼惜,又是不安,他强压着心头涌上的千百种情绪,嗔道:“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 “怎么是傻事呢?只要对你有用,就不是傻事!” 防风邶见她不肯答应,咬了咬牙威胁道:“以后我不会再吃你的药。”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吃你的药。” 话音未落,意映猛地打开房门,眼睛里满是震惊、委屈和气恼。 算你狠!竟然直接釜底抽薪!从末端堵死她想要给他做药的路。 想到他吸小夭的血那么多次,不让他吸脖子他还不高兴。 想到他曾逼着小夭给他做毒药,后来每次把他惹怒了,只用一招“特意为他做的毒药”,就能把他哄好。 如今她上赶着想要给他做血包,他却不肯要。 她好不容易做出了对他有用的药,他竟然说以后都不会再吃。 果然,吸血、做药,是只有女主小夭才能和他有的羁绊么! 意映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肯流下来。 防风邶惊呆,没想到他这一句话竟然杀伤力这么大。 他不想她为了做药而伤害自己,她竟然气得要哭了?! “我的血不如别人的好吃是吧?!” 意映气急败坏地说出一句让他九个脑袋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蛇蛇歪头疑惑:别人?是谁?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意映忽又想到,如今小夭还没有出现,她这话委实是冤枉了他。 可她真的好生气!好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吃不吃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反正,药我还是要做的,你爱吃不吃!” “你若是不爱吃,就把我给你做的药都扔出去,喂猪,喂狗,也不要吃!” 意映气鼓鼓地说完,转头就气冲冲地往外跑,跑了两步肩上的大氅滑落到地上,被门口的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才反应过来,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往外跑呢!多冷啊! 她转头跑回来,想要捡起大氅回房间,防风邶已经先她一步把大氅捡了起来,还抖了抖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上前把大氅给她裹好:“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把衣服穿好。” 意映吸了吸鼻子,一滴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下,她委屈巴巴地问他:“你真的……再也不吃我的药了么……” 那声音软软糯糯黏黏糊糊,揉得他心都要碎了。 防风邶叹了口气,立即丢盔卸甲缴械投降:“吃,我吃还不行吗?” 意映破涕为笑,又一瞬间收敛了笑意,板着脸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但是,”防风邶从大氅中抽出她的两只手,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你不能再这样放血,放太多,对你不好。” “我知道……我又不傻。” “你不傻?昨夜放了多少?” “也就……小半碗吧……” “又撒谎。” “好吧……一碗……” “就你这小身板,一共才多少血?” 他的眼神和声音太让人沉沦,意映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跳得很快。 听到流霜沉璧走来的声音,意映陡然惊醒。 “有人来了……”意映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跑回房间。 她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好半天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让自己对他动手动脚,他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以前,除了为保护她而抱她拉她,他从来没有主动动过她。 她如今才知道,他这是为她好。 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太勾人!太过分了!但凡他主动一下,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他做防风邶时是那样撩人,原以为是跟着别的浪荡子学来的,如今看来,怕是他天生就有些撩人而不自知的本事。 这样的心动是怎么克制住的? 她都有些佩服小夭的定力了。 她戒过毒吗? 第59章 恶名远扬 “小姐!快出来吃饭了!” 意映说是在穿衣服,却半天都没出来。 流霜忍不住大叫:“你不是又睡了吧?” “好了好了!” “你再不出来,二公子就把饭菜都吃完了!” “……” 意映磨磨唧唧地出来,这次总算把衣服规规矩矩穿好了,头发也简单挽了起来。 “小姐,你哭了?”沉璧见她眼睛红红的,惊讶地问道。 “什么?谁能把你惹哭了?”流霜震惊地追问,“小姐轻易不会哭,谁把你惹哭了,定然是罪大恶极!” 防风邶:“……” 意映:“……” 沉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意映,又看了看防风邶。 “没有!我就是没睡好!吃你的饭去!”意映把流霜往外推。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早就吃过了。” “那你们就去歇着吧!” “歇不了,这都要晌午了,该准备做中饭了。” 意映说:“中饭我就不吃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我等晚上再吃。” “好!那我们就不伺候啦!”流霜说着就拉着沉璧出来了。 “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沉璧有些不满。 流霜说:“你看不出来吗?他俩在用眼神赶我们走。” “你有没有觉得……”沉璧欲言又止。 “你也看出来了?”流霜一惊一乍地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你也……你也看出来了!”沉璧震惊。 “当然了,我又不瞎!”流霜神秘兮兮地说,“他们兄妹俩一看就是有话要说,不想让我们听。我们知道太多了,不好!” “……”沉璧也拿不准了,流霜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兄妹俩……有奸情…… 流霜大大咧咧地笑道:“想那么多干嘛?小姐让我们歇着就歇着!走吧!能偷懒一会是一会!” 沉璧:“……” 昨夜下手还是有些狠了,虽然吃了很多药,但今天意映的手腕还是疼得筷子都有些不会用了。 “现在知道疼了?”防风邶皱眉说道,把勺子递给她。 “……”意映白了他一眼,不肯接,倔强地说了声,“不疼!” 然后倔强地继续和筷子干架。 “……” 防风邶用筷子把她想夹的菜拨到了勺子里,喂到她嘴边,意映乖乖吃掉,他又如是操作了几次,意映终于妥协,抛弃了筷子,从他手中接过勺子,自己来。 “割了多少刀?” “不记得了。”哼╭(╯^╰)╮!叫你总爱用“不记得”来堵我的话?如今我也学会了! 防风邶无奈,嘱咐她:“如今也没有课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多吃,多睡,好得快。” 意映点点头:“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现在也不知道,当初缠着他要他陪自己学习家族课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他本来就要照顾母亲,白天又要应付课业,夜里还总是被她拉出来加练,时间被占得满满的,根本无暇好好休息一天,甚至他受了伤都还要继续卷课业卷考试。 她也不知道,原书的他有没有学这些家族课,也许他会去学箭术,甚至箭术他都不一定是在家族课上正经学的。 至于其他的家族课,他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学这么多不感兴趣又对他没有用处的东西。 如果最初没有把他拉过来上这些课,也许他就不会因为她的骑术考试和秘境而受伤。 意映越想越懊恼,说道:“二哥,这些家族课,还有晚上陪我加练,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 防风邶的手一顿,问道:“怎么了?” 意映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现在你要照顾静姨,已经很累了,我觉得,你有时间应该多休息,没必要陪我浪费时间。” 防风邶脱口而出:“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意映愣住,有些欣喜地反问:“真的吗?” “嗯。多学点东西总是有用的。”防风邶顿了顿,神色认真地说。 箭术课就不用说了,他光明正大地学到了防风氏的家传绝技。 就算是灵力、体术、幻形这些他原本就很擅长的,也真正掌握了全面系统的理论知识——这些都是他以往根本没有机会学到的。 他以前都是靠自己摸索,全凭天赋和悟性,走错了路、碰了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些课,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精准的认知,也找到了更进一步的方向。 哪怕是医药课这种对他全无用处的,也让他对自己的种族和身体多了许多了解。 其他的,诸如古史、诗书、时事,也让他对大荒这个曾经他厌恶的、逃避的世界,有了更全面客观的认知。 每天夜里的加练,得到提升的也不只是意映,他也在认真修炼,功法也在不断增强。 何况还有意映不断投喂的毒药,更是对他修炼毒功添了很多助力。 现如今,他方方面面都比来防风谷之前又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更何况——他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防风邶抬眼看了看她,又目光闪躲地低下头,急忙干了几口饭。 意映满怀期待地问他:“那明年?还继续吗?” 防风邶点点头:“当然。” 意映好开心。 防风邶想起了什么:“今天晚上不要等我了,我要出去一趟,父亲给了我一个差事,回来应该很晚。” “什么差事?难做么?”意映皱着眉头问道。 她有些意外,他才回来不到一年啊!防风小怪这么早就盯上他这个壮劳力了嘛? 难道是因为这次试炼,让他发现还有个这么好用的儿子,不用白不用? 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差事,好差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不受宠爱的倒霉二哥呢? 一定是没人愿意接的脏活苦活累活! 防风邶明白她在担心自己,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展颜笑道:“不难做,只是父亲和大哥都不便出面。” 意映好奇起来:“到底什么差事?” “讨债。” “……” 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看起来不难做却又很难做。 得罪人,劳心费力不讨好,最终也不一定能要回来多少钱。 但好在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事,不会流血受伤,意映就放下了心。 她显然没意识到,以防风邶的脑回路,他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变成了打打杀杀。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扛着刀出去了。 防风小怪承诺,防风邶要回来的钱,七成充公归家族,三成归他。 多劳多得,那这差事自然是要认真干的。 欠债不还的人大多都惯会吃软怕硬耍无赖,哭穷,卖惨,耍赖,撒泼打滚,破罐子破摔,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但这样的人也都是惜命的。 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也不管对方正在哪里做什么事,他扛着刀就去堵人了。 他笑眯眯地说着阴恻恻的话—— “你没钱?巧了,我也没钱!你再不给我钱,我就要杀人越货了。” “实在没钱,就用你的身体来换吧,一次没钱,砍鼻子,两次没钱,就耳朵吧,还是没钱,那就一根一根砍手指,反正你的手只能用来吃饭,也不会赚钱,留着也是浪费。” “这钱今天到底能不能给!痛快一点,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没想到讨债会讨到歌舞坊里—— “没钱还来喝酒,打秋风么?老板娘,这个人他没钱,一会是要赖账跑路的!” 更没想到会讨到娼妓馆—— “没钱?白嫖么?这可不好,我要割掉你的作案工具。” 也没想到会讨到赌坊里—— “听说当年你们来我家要债的时候,没少吓唬我娘啊。如今轮到你们了,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末了还一直没忘加上一句话—— “不关我们防风氏的事,纯属我个人行为。谁让我没钱啊!我们家,数我最没钱了!防风氏如今被你们拖欠得负债累累,已经没钱给我发月例了。” 就这样,通过阴魂不散一般的威逼恐吓等各种防风邶个人行为,他成功要回了所有外债,没有便宜一个人。 实在要不回钱的,也卷走了人家的房产铺子田地等各种地契。连不动产都没得卷的,就卷走了人家的铺盖卷等一应家当去卖钱。连铺盖卷都没得卷的,就把人拎回来签卖身契,免费给防风谷做苦力,按劳抵债。 防风小怪大喜过望,果然没看错这个儿子。 经此一役,防风邶胡搅蛮缠手段狠辣的恶名远播。 但他并不在乎,他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金钱。 这个年可以过得很好,他可以给娘买好多好多补药了,还要给小妹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可惜太费功夫,远不如五毒兽那样做杀手来钱又快又爽。 防风邶盘算着,等娘的身子骨好一些,他就去做杀手。 第60章 快过年了 最后一个任务完成,防风邶往家中赶去。 快过年了。 路上早就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只是他一直没当回事。 夜幕已经降临,但街道上仍然热闹欢腾,集市上人头攒动,人们抓紧时间在做最后的采买,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尽收囊中。 小孩子一个个裹得像小团子,跑来跑去,撒欢嬉闹,有时会撞到他,被大人拉回来一顿呵斥,再向他道歉,他混不在意地笑笑。 时不时有人围在一起点燃炮仗,再四下捂着耳朵躲起来,看着炮仗炸响,兴奋地欢呼。有的炮仗窜向天空,绽放出漂亮的花火,惹得地上的人连声惊艳。 家家户户门前挂上了灯笼,照映得整个街道红彤彤、亮堂堂、暖融融。 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防风邶驻足,停在热闹的街市一角,看了好一会。 往年他也看到过这样阖家团聚普天同庆的景象,心里平静无波,无喜无悲。 因为这样的热闹从来与他无关。 今年他有家了,心里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他扬起唇角,向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过一家酒肆,他进去要了几瓶酒。 几瓶是烈酒,几瓶是香甜可口但不醉人的果酒。 回到家中,意映正在静宁阁陪他母亲说话,见他拎了好多酒回来,意映乐了,说:“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也买了几瓶酒。” 流霜闻言撇撇嘴笑她:“小姐,你管那满满一墙架的酒叫做‘几瓶’?” 防风邶闻言笑问:“你又不会喝酒,买那么多酒作甚?” 意映故作神秘地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母亲看到他回来,笑得开心:“你回来的正好,饭刚好,快洗洗手吃饭吧。” 防风邶点点头,笑得幸福。 有人在家中惦念他回家的感觉,真好。 红绳和一清二白热火朝天地摆起了饭菜,防风邶挽起袖子乖乖洗手,意映看着菜色连连赞叹:“红绳,这些都是你做的?” 红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二白。” 意映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揶揄地拖长了声音:“哦~” “小姐……”红绳连忙求饶般看着她。 意映立即改口:“一看就很好吃!” 防风邶也凑到桌边:“小妹在这儿一起吃吧?” “好!”意映毫不客气地坐下,伸手向一块红豆糕抓去,却被防风邶捉住了手臂,“你洗手了么?” 意映只好乖乖去洗手。 防风邶照例伺候母亲吃完晚饭才吃饭,然后又喂母亲吃过药,和红绳一起伺候母亲擦身洗漱,服侍母亲睡下。 意映一直坐在静宁阁,一边看着他忙活,一边和他闲聊天,等他忙完一起离开。 防风邶问她:“手还疼吗?” 意映双手背在了身后:“不疼啦!我用了好多药,已经好多了。” 防风邶捉过她的手,掀起袖子仔细查看。 那伤明显没有好。 防风邶蹙眉:“你没用灵力运功疗伤么?” 意映说:“用过,可能是方式不太对,我总觉得没什么效果。” “等下你疗伤,我看看。” “嗯嗯!” 有免费又资深的贴身私教可真爽!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折柳苑,意映盘腿在床上打坐,开始运功疗伤,防风邶坐在床沿,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探知她的灵气脉息。 “你的心不静,灵气太散乱。” “……” 那还用说吗? 你这样坐在我身边,搭着我的手腕目不转睛看着我,我怎么可能心静啊! 意映涨红了脸,越想让自己静下来,反而越是凌乱,眼看着灵气越发横冲直撞起来。 防风邶眉头一紧:“停下。” 意映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气,俨然有些暴走的迹象,防风邶用自己的灵力强行压制上去,她的灵气这才渐渐平息。 意映被自己的灵力冲击得浑身难受,首当其冲就是脑袋痛。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头痛。” “暂时不要再用灵力疗伤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灵力突破太快,还不能很好的驾驭它。外引灵力失控倒是没什么,内引灵力疗伤,失控容易走火入魔,伤到你自己。” 意映不解:“为什么外引灵力失控就没什么?” 防风邶一本正经地解释:“外引灵力是对外的,伤的是别人,不是你。” 意映:“……” 好双标一男人。 伤的是别人无所谓,只要我没事就没什么。 意映失笑,又问:“那等我以后能控制好灵力了,是不是就能运功疗伤了?” “嗯。这次就算了,刀伤是皮外伤,若灵力失控造成内伤,到时更难恢复。” 意映有些失望,这次割了太多刀,比之前受伤疼太多了!原本以为还可以用灵力快速恢复,闻言只好放弃了:“那我还是疼着吧。” “不是不疼了吗?” “对!不疼了!” “……”防风邶翻了个白眼,“多疼一会也好,长长记性,免得下次还要做这种傻事!” “……”意映也翻了个白眼,好好的九个脑袋不是没长嘴,就是嘴里长了张毒舌。明明是关心,说出的话却那么不中听。 她正在想要不要教教他好好说话,却见防风邶已经翻出了她的止疼药,不由分说塞到她嘴里,一时间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算了,看人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至于看不懂的,只能怪她眼瞎心盲了。 防风邶刚要走,看到了她塞满架子的酒。 防风邶笑着摇头:“你恐怕喝到明年也喝不完。” “不只是我的,还有给你的,还有给意清流霜她们的,还有——” 意映故意拖长了声音,卖起了关子。 听起来,她身边重要的人都有份,他便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还有谁?” 意映脑袋一歪,笑嘻嘻地说:“你猜?” 快猜猜我心里还有谁! “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还有谁? “相柳啊!” 防风邶愣住。 意映无语,你是把你自己已经忘了吗! 还真是乐不思蜀。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马上就要过年了。 意映兴冲冲地问他:“明天你有事吗?” 防风邶摇头。 意映眼睛一眯,凑上前去:“那不如跟我一起回极北之地,看看相柳吧?” 防风邶傲娇地转开了脑袋,混不在意道:“他有什么好看的?” 他可太好看了呀! 意映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谁让他不来找我呢,只好我去找他了。我答应过他,还会去看他的!我好想他的。” 防风邶看着她沉默片刻,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意映反握住他的手腕,满怀期待地问:“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去?” 防风邶收回手:“不去。” “那你要不要送我过去?” “不要。” “……” 意映没想到他拒绝地那么干脆,她还想借口让他送她过去,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她在极北之地见面。 他不肯送她过去,是不是说,他不会以相柳的身份去极北之地赴这个约。 她有些失望。 但她还是要去。 她就是要他知道,她很在意相柳。 只要他不对她摘掉这个面具,她就还是会去极北之地。 “你真的要去?” “当然是真的!你真的不要去?” “我可以把飞毛腿借给你。” “……” “你敢自己飞过去吗?” “有何不敢的!” “极北之地很远。” “再远也会到的!” 区区恐高而已,她一定能克服。 没有什么能阻挡她见相柳! 第61章 雪地过年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她起了个大早,骑着飞毛腿,慢慢吞吞战战兢兢飞到极北之地,已经临近晌午了。 距离极北之地还有一段距离,飞毛腿已经被冻得不愿靠近了,意映也不为难他,放他回去了。 她像以前一样向极北之地徒步走去。 他会不会来呢? 意映心里没底。 但她仍然坚定地向极北之地深处走去,就像以前每一次来这里一样,她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但每次都是坚定地向前走。 这一年,意映变强了好多,她已经能很快就走到曾经要好多天才能到达的雪山脚下。 很快,她就看到一个老朋友向她飞奔而来——是毛茸茸! 意映兴奋地张开怀抱蹲下来,接住了这个奔向她的小团子,小团子冲得有些猛,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开心地笑:“毛茸茸,你胖了!” “……”怎么能一来就说人家胖呢! “真好,看来你过得不错!” 毛茸茸过得确实不错,每天都和毛球一起鸡飞狗跳。 意映给他带了肉干,喂他吃了,又陪他玩了一会。 玩累了,问他平时在哪里歇脚,毛茸茸撒丫子向不远处的雪山上跑去,意映便踏着风跟上去。 他们钻进了一个被雪遮掩的山洞。 意映以前也钻过几个山洞,但就是觉得这个山洞莫名亲切。 和其他的山洞不同,这里不像是野兽住的,倒像是人住的。 山洞很干净,岩壁上覆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雪,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兽皮团起的小窝,意映有些意外,毛茸茸可不像是能猎到野兽,还能用兽皮团出小窝的样子。 毛茸茸扑进了那个大一点的窝中愉快地打了个滚,看来这是他的小窝了,意映看了看那个小一点的小窝,这又是谁的呢? 意映蹲下来,看到那个小窝中,似乎有几根细碎的白色羽毛,意映捏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毛茸茸,确定和毛茸茸的毛发不一样,是羽毛,是鸟类的羽毛。 这是谁的小窝? 山洞很大,意映起身继续往里走,见里面还有一个铺着兽皮毯子的床榻。 走近一看,那床榻竟然是用冰雪堆砌的,意映伸手摸了摸,不软不硬,正正好,在她的掌心温度下,这些雪也没有融化的迹象,显然是用冰系的灵力淬炼筑形了。 她怔了怔,问毛茸茸:“这真的是你住的地方?” 毛茸茸点点头。 “这些都是你做的?” 毛茸茸摇摇头。 意映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这个山洞是你的领地吗?” 毛茸茸摇摇头。 “那……是相柳的领地吗?” 毛茸茸疑惑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相柳是谁。 但这里的迹象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这是相柳的山洞。 或许这不是他唯一的落脚点,但这里一定属于他。 那两个小窝,是他给毛球和毛茸茸做的。 那个小一点的窝,看大小正适合卡基米状的毛球窝进来。 看来他在离开之前,把毛茸茸托付给了毛球。 否则毛球只怕早把毛茸茸吃掉了,又怎会允许他和自己住在一起。 意映坐在冷冰冰的雪榻上,抚摸着那个兽皮毛毯,只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毛茸茸跳到她的腿上蜷成一团,意映撸着毛茸茸,指着那个小一些的小窝问他:“那个窝,是毛球的?” 毛茸茸点点头。 “这个山洞,是毛球的主人的?是他让你住在这里?” 毛茸茸点头,又往她的怀里钻了钻。 这一趟没有白来。 就算他不会来,她也发现了一个他的小秘密。 她在这个山洞呆了好久,才继续出发,意映问毛茸茸:“毛球的主人呢?你能找到他吗?” 毛茸茸迷茫地摇摇头。 “那毛球呢?” 毛茸茸再次摇头,但他仔细嗅了嗅,耳尖一动,窜了出去。 意映跟上毛茸茸,又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相柳和毛球的影子。 已经是午后了,四下茫茫,只有她和小狐狸。 他大概真的不会来了。 她安慰自己,平时又不是见不到,他干什么要浪费时间,不远万里来这里换个身份陪自己玩角色扮演啊! 可是,谁让他不肯告诉她,她的好哥哥就是相柳呢! 她怎么能把她的“好朋友”一个人丢在雪地里过年? 意映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灵囊召唤出来,看着她给相柳带的酒和吃的。 好饿,要不干脆自己吃掉吧!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自己吃独食,一声嘹亮的啼鸣划破天际。 意映猛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毛球嗖的一声掠过她的身旁,一爪子就把毛茸茸抓走了。 “?” 意映惊呆,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都住在一起了吗?毛球怎么还是一见面就叨毛茸茸? 毛茸茸似是习以为常,根本没有挣扎。 唔,看来是什么她不懂的妖兽之间的小情趣。 不管了。 意映满怀期待地向毛球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翩然走来一个雪白的身影,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子,又像是一个虚幻飘渺的魅影。 意映站起身来,痴痴地看着他出神。 他向自己缓缓走来,寒风依然凛冽,可她却觉得这冰天雪地已经变成了暖暖好春光。 她回过神来,整个人都焕发出了明媚的生机。 浑然不记得刚才自己还又累又饿。 她欢快地向他跑过去,小跑着扑进他的怀里。 相柳有些僵滞,双手一时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竟这么想我么? 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可是……她的喜悦却是这么热烈又肆意。 原来平时她对她哥哥还算是收敛了呢。 他有些羡慕自己的这个身份了。 他由着自己抱他,意映知道,他不抵触自己的拥抱。 看来平时在防风邶面前的好感没有白刷! 嘿嘿!真好! 嘿嘿嘿! 现在他们不是兄妹了,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了? 她赖在他的怀里不愿意出来。 她仰头看向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恋慕,炙热又浓烈,让他呼吸一滞,有些恍惚。 可她笑着笑着又皱起了眉头。 这面具!好碍事!妨碍她欣赏他的盛世美颜了! 她微微撅起嘴巴,相柳正疑惑她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忽觉一股小风袭来,糟糕!面具要不保! 他连忙挣开她的怀抱,轻盈地向后一撤,退出她的袭击范围。 “呵!”相柳负手轻笑,“学会偷袭了?” 这语气听起来不但不恼,反而还有些自家宝子出息了的小骄傲? “你准备什么时候摘下面具,让我好好看看你?” “等我想摘了。”相柳傲娇地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避开她的视线。 “哼!”╭(╯^╰)╮意映翻了个白眼,嘴巴撅得更高了。 相柳歪了歪头,探究着她的表情:“不高兴了?” 意映叹了口气,她确实有些失落,可是,他多半是顾虑会失去自己这个朋友,才不肯摘下面具。 这样一想,她又没有理由不开心。 那怎么办?她大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 于是她冲他一笑,突然出手,用他教自己的身法向他逼去,招招直奔他的面具,小风也见缝插针搞偷袭。 这样既有可能试出他的身手,又打了架发泄了那点小小的不开心。 最好还能趁机摘下他的面具。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相柳灵活闪躲,认真陪练。 他简直像个滑溜的水蛇,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可他却腾挪闪躲宛如行云流水,几十招攻出去,意映根本碰不到他的身,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也只是指尖擦过他的头发丝。 竟然连头发丝都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 意映累得气喘吁吁,稍作停歇,看了看他,不甘心地又继续出手,这次相柳没有躲,他径直握住她袭来的手臂,问:“你不累么?” 意映挣了挣,见他毫不费力的样子,自己却被他钳制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他有多强。 以前他以防风邶的身份和她对招,从来没有暴露过这么强劲霸道的力量和迅疾鬼魅的身法。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就这,也许他还收着呢,不过是陪自己玩玩而已,根本没有动真格。 慕强的基因动了动,意映有些脸红。 相柳轻咳一声,放开了她,退开一步。 意映呼哧呼哧坐在地上。 相柳微微俯身凑近她:“解气了吗?” 意映说:“没打赢,不解气。” 相柳失笑:“我也很期待你打赢我的那一天。” “会有这一天么?” “说不定呢。” 她在雪地里躺下,舒服地摊开手脚,颇有自知之明:“怎么可能?我和你差得太远了。” 相柳坐在她身旁,说:“你还小,悟性不错,人也勤勉,只要找到适合你的心法,假以时日,必会大成。” 意映一骨碌爬起来:“我不小了!” “……”重点是这个么? “那我大成之后,能打过你么?” “加上箭法,也许可以。” “……” 这个饼画的好,可是箭法现在你也会啊! 但她仍然很开心:“那你教我打架吧!” “我可以陪你过招,但你适合什么路数,还得自己悟。” 虽然防风邶也陪她练了好久,可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必定会收着。 如今他是相柳啊! 大荒战力天花板答应教她打架啊! 就算她只学到十分之一,她也可以在大荒横着走了! 意映心满意足连连点头:“足够了!就像今天,我从来都没有打得这么痛快过!” “你是来找我打架的?” “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就你这酒量……” 他刚想嘲笑她,可却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相柳怎么会知道她的酒量! 意映果然没有放过这个让他掉马的机会,立即追问:“我酒量怎么样,你知道?” 相柳别过头去:“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样。” “……” 第62章 血瞳獠牙 极北之地的白天很短暂,特别是冬天。 一弯银月如钩,已然跃上天幕。 意映这才又觉得饿了,去把灵囊里的吃的喝的都拿出来摆了一地。 她先是递给了相柳一瓶酒,然后毫不客气地吃起了糕点:“本来都是给你拿的,可我太饿了,就不客气了,先吃为敬。” “……” 意映又递给他一块糕点,但相柳没有接,他打开酒仰头喝了几口,显然对酒的兴趣比糕点更大。 意映就把糕点自己吃了,问他:“好喝吗?” 相柳细细品味,有些嫌弃:“不够烈。” “……” 在家的时候这酒你不是喝得挺开心的吗? 莫非那时酒量也是收着的? “那下次,我再给你带更烈的来。” 她翻出了准备好的肉和菜,准备大干一场煮火锅。 来到大荒之后,意映发现各色美食多以烧烤为主,还没有吃过火锅呢,想来火锅还没有被开发出来。 这些日子没有课,药也做出来了,她转头又开始研究火锅底料和蘸料怎么搭配更好吃。 如今有了成果,她第一时间就来和宝宝蛇一起分享。 “你知道火锅吗?” 意映又拿出一口小锅和木炭,准备大显身手,折腾了半天却架不起来。 相柳从她手中接过木炭,轻车熟路地支起火堆架好锅,嫌弃地说:“等你弄好我就要饿死了。” 意映嘿嘿笑了。 意映又拿出两副碗筷和好几个瓶瓶罐罐,里面是各色调料。 “……你这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吗?” “哈哈,我把家安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在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 “……” 准备妥当,意映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这是我精心调配的配方,你可是第一个尝到的人哦!” “啊!我没有带水!” 但有他在,哪里会缺水? 相柳用灵力召唤来纯净的冰雪丢进锅中。 意映赞叹:“冰雪火锅,这可是仙品中的绝品!” 相柳点燃了炭火,温暖璀璨的小火苗跃然而起。 冰雪迅速被热情的小火苗融化成了水。 相柳正望着火锅出神,恰见几颗流星划破夜空,意映惊喜地跳了起来:“是流星!快许愿!” 说着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相柳抬头看着她,火光的照耀下,她的面庞忽明忽暗,像是九天遗落的流星。 见她许愿许得那么认真,他忍不住也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心愿。 她的愿望许了很久,再睁开眼睛,流星早已不见。 相柳移开视线,仰头灌了一口酒。 看着漫天星辰,意映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眶红红,神情也有些哀伤。 她缓缓坐下来,拿起酒瓶无声地猛灌一口酒。 相柳察觉她的心情好像有些低落,转头看她。 意映却已经开始笑了:“听说,对着流星许愿很灵验。” “你许了什么愿?” “那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呢,你刚才有没有许愿?” 相柳转头傲娇否认:“我才不会相信流星。” 意映却点点头,说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错,相信什么都不如相信自己。” 意映轻声给自己打气:“我相信,我可以做到的。” 接着她又大呼小叫起来:“快吃啊!肉要煮烂了!” “……” 她的情绪还真是,瞬息万变。 “你知道吗?对神族和人族来说,过年是每一年最重要的日子。每逢过年,都要和家人在一起守岁,然后走亲访友,所有久别未见的亲人朋友,都可以相聚,是一年当中最快乐的时候。”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可惜,除夕夜我必须要陪家人,出不来的,年后也要应付各种家族应酬,没办法来找你,所以,我只好提前来看你。”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你一起过年。” 意映举起酒壶,一字一句对他说得认真:“相柳,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心想事成!财源滚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意映这厢给你拜年啦!” 学会了吗学会了吗! 等明天家里吃年夜饭的时候说吉祥话,就照着我的说! 他记住了。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认真真记在心里了。 “来,干一个!”意映把自己的酒壶和他的碰了碰,仰头喝了起来。 “……” “快吃!” “喝!” 喝酒,吃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眼下,什么都没有这一顿火锅和美酒重要! 喝最美的酒,看最美的人。 别问,问就是朕醉了,朕不想醒! 火锅很快吃完,美酒也各自剩下最后一瓶,可兴致却还没尽。 意映醉眼朦胧地盯着相柳,情不自禁地咧着嘴傻笑。 这视线太过直接,盯得相柳有些不自在,他耳根泛红,眉头微蹙:“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看着你……就高兴。” “你喝醉了。” “我没有!”意映当即凑到他面前大声反驳。 相柳没有闪躲,只是看着她,又灌了一口酒。 意映也跟着想要灌一口酒,刚要灌进口中,手中一空,酒瓶子已经被相柳抢走了。 “你干什么抢我的!” “我的喝完了。” “……” 意映伸手想要把自己的酒瓶子抢回来,相柳却直接把她的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 他见她醉了,不想让她继续喝下去,这才出此下策。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酒瓶子,自己这是……间接接吻了嘛? 相柳突然有些心虚,耳尖更红了,他偷偷瞄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些细节,仍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扫了她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笔直。 “你一直戴着面具,不累吗?” “……” “戴着面具喝酒,多不过瘾!” “……” 意映见他不理自己,直接上手就要摘。 相柳侧头躲过她的突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目光越发冰冷地瞪着她。 他这样的眼神,一般是瞪谁谁害怕。 意映却根本没把他的威慑当回事,自顾自地说:“我方才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你能早日摘下面具!” 相柳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你刚刚还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刚刚还说,信什么都不如信自己!我相信我今天一定能摘掉你的面具!” “是吗?那你可要再努力一点。” 意映挣了挣手腕,却根本挣脱不开。 她再次放出了必杀技——撒娇耍赖,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摇上了他的胳膊软乎乎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真容嘛!” 某个人表面上在软语嘤嘤嘤,背地里却悄咪咪用灵力捏出一股小风,化作小爪子,狗狗祟祟地摸到了相柳的耳后,眼看就要得手,那爪子却被相柳用灵力冻住,直接冻碎成了渣渣。 意映:“……” 相柳脑袋一歪,笑得有些邪气,语气有些阴冷地恐吓她:“见过我真容的人,好像都死了。” 他的威胁显然不起作用,意映不但不害怕,反而又凑近了些,笑得有些荡漾:“能见到妖仙哥哥的真容,死了也值了!” 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勾着他,像是盛着满天的星光,相柳看着她微微失神,手上的力道一松。 意映抓住机会,挣脱了他的手,双手攀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巧笑嫣然:“这双眼睛,我很熟悉,漂亮极了。” 接着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唇瓣,吐气如兰:“还有这嘴巴也很好看,我也很熟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抓住她调皮捣蛋的手,唯恐她继续作祟。 意映对着他格格娇笑。 相柳回过神来,放开了她的手猛地站起来,没留神将她甩了个屁股墩。 相柳下意识伸手想扶,抬了抬手又放了下来。 意映呆愣愣地坐在地上,似乎被摔得瞬间醒了酒,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他,问道:“你生气了?” 他深呼吸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露出血红的妖瞳,蹲下身子,咧开嘴露出了獠牙逼近她。 第63章 反咬一口 意映愣怔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忽然露出血瞳和獠牙。 完了完了!他真的生气了?! 她就是想让他摘掉面具!怎么就惹得他生这么大气!意映正要自我反省,脑子却偏偏晕晕乎乎不太配合。 于是她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发愣。 好像被吓傻了一样。 相柳冷笑一声:“现在还觉得熟悉吗?” 因为獠牙有点碍事,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威慑力骤降,可爱值反而暴增。 她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凑近,新奇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只觉得他龇牙咧嘴吓唬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然后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相柳:“……” 相柳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意映不想让他失望,连忙收敛笑容,抚着心口夸张做作地说:“啊!我好害怕!” 相柳:“……” 他见过她真害怕的样子,这个假害怕也太假了。 自己这个样子,她竟然不害怕。 看来是平时和她的关系太好了,虽然切换回大号,还是影响到了他稳定发挥,竟然都忘记怎么吓唬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了一会,相柳猛地伸出手攀上了她的脖子,说道:“我可是会吃人的。” 说着他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意映懵了,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咬脖子了? 怎么……怎么搞得,他怎么直接就放大招了?这她哪里能招架得住啊! 他咬住她的脖子,倒没有直接咬破。 但她很怕痒,痒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知道害怕了?”相柳贴着她的脖颈问,这话是用气声问出来的,温凉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里,痒得她浑身发颤。 意映实在忍不住痒,一边躲一边笑:“你是在挠我痒痒吗?太痒了!” 相柳:“……” 她是会用激将法的。 相柳紧紧箍住她,一个用力猛地咬破了她的脖子。 一阵刺痛和麻痒一同袭来,意映颤了颤身子,轻哼了一声。 他这是来真的?! 意映瞬间清醒,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恐惧,疼痛也很快消失。 似乎有一股奇异的电流,击中了她的心窝。意映脑中仿佛炸开了烟花,在脑中无声地嗷嗷尖叫。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被他注入到自己体内,是什么? 这感觉不像是吸血,他是在干什么? 意映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觉得有些头晕,好像要昏睡过去了。她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迷糊了没一会,又感觉意识逐渐清醒了回来。 这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吮吸。 是在吸血吗? 但很快他就停了下来,拔出獠牙,伸手抚摸了一下她脖子上的伤口。 意映果不其然又打了个激灵,她是真的很怕痒。 咬痕止住了血,轻微的红肿看起来很像一个激烈的吻痕。 意映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他搞得有些发烫,尤其是脖子,滚烫极了。 妖瞳褪去,獠牙收起。 相柳抹去唇角沾上的一点血迹,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了一下她的表情,最后审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问:“害怕吗?” 这一套动作下来,显得相柳格外的妖异,又莫名的魅惑。 因此,他在意映脸上看不到一丝惧意,反而看到了一丝——意犹未尽的——上头? “这有什么好怕的?”意映笑眼朦胧,势必要扳回一局,“不就是吃人吗?我也会!” 说着她猛地攀住他的脖子,凑到了他的颈窝,有样学样张开贝齿轻轻咬了上去。 相柳猝不及防被反撩,瞪大了眼睛,呆滞了几秒。 温软的唇瓣轻轻啄在他的颈窝,小虎牙蹭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息袭来,他只觉得酥酥软软,又麻又痒。 他还从来没被人咬住过脖子。 被咬脖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他觉得有些新奇,又有点兴奋。 相柳想起她之前的挑衅,也忍不住出言调笑:“你挠痒痒呢?这算什么吃人?” 呵!意映重重地咬了下去。 这一下像是扣开了什么开关,他浑身颤栗了一下,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反抱住她的身子,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在这冰天雪地里,他好像浑身都跟着脖子一起燃烧了起来。 他的妖瞳时隐时现,勉力保持着清醒,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你可小心点,别真的咬破了,我的血有剧毒,你沾上一分都会死。”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落在意映的耳朵里,越发蛊人,搞得她越发上头,她有些幽怨地说:“那不是正好?先毒死我,再把我吃掉!岂不是正遂了你的意?” 说着意映一鼓作气,一个用力真的咬破了他的脖子。 相柳闷哼一声,随即猛然惊醒,他急了,扳起她的脸猛地吸上了她的唇,从她口中把毒血反吸出来。 毒血沾唇的一瞬,立刻开始腐蚀她,疼痛让意映清醒了过来,下一秒,相柳的唇又让意映懵了过去。 好在她只是浅浅咬破了一点他的皮肤,毒血渗出的并不多,她只是唇舌沾上了一点点,他很快就把毒血吸干净了,快到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他心有余悸,一把抹去嘴唇上的血,气急败坏地责备她:“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意映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痴痴地笑了:“我确实要疯了……” 意映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唇上:“你……你刚刚吻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哦,可不许赖账!” 相柳怔了怔,努力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绪,拨开她的手,试图解释一下:“我刚刚只是在吸毒血。” “是吗?”意映微微侧头,眼睛微眯,像是在思索那究竟是不是吻。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纠结,她选择干脆直截了当地坐实这个吻。 她猛然伸手,一手扳过他的脑袋,一手挑上他的下巴,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亲了他的嘴唇一下,然后郑重地说:“那,现在我吻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十分生硬又迅猛,她温软的唇瓣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嘴巴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她的气息,她就又猝不及防地抽离。 这是个吻吗? 相柳也还不懂。 可却仍然足以让他三魂丢了七魄。 他九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乱作一团。 第64章 冷静一下 这样陌生又奇异的情绪冲击着相柳的九个脑袋,一半的脑袋已经被冲昏了,另一半脑袋也岌岌可危。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意映郑重又懵懂地对他许诺。 他呆呆地看了她一会,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理智逐渐安抚好了大半的脑袋,他一把推开了她站起身来,冷声说:“没有必要,我们妖族不在意这些。”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是吗?那你跑什么?” 意映伸出手,不依不饶地勾住了他的腿,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相柳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缓缓地垂眸凝视着她,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里,幽深闪烁,让人捉摸不清。 “放手。” 他的声音冰凉,恍若把这四周的冰雪都兜头砸在了她的身上。 啊! 她被他冷冰冰地吐出的那两个字砸得骤然清醒。 天哪!!! 她在做什么!!!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冒犯她的神明! 她瞬间怂了,猛地缩手。 相柳扭头就走,意映又急忙地抓住了他的衣摆,惶急到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相柳!我喝醉了,不是故意要亲你的!不对,我就是想亲你的……不不不……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不要生气……呜呜呜……” 相柳:“……” 意映实在不知道这下该怎么哄他才好,直接急哭了。 呜呜呜,怎么办!她好不容易刷的好感被她一嘴巴亲没了! 呜呜呜怎么办啊! 他的九个脑袋都要被她哭晕了。 她哭得好伤心好大声,但并没有耽误她踩中关键词:“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丢下她?他怎么会丢下她?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冷静一下。 可是,这冰天雪地黑灯瞎火的,确实不太适合把她一个人丢下一走了之。 “起来。”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听起来好像还有几分无奈。 意映乖乖地站起来,酒醉加上起猛了,她一时腿软没站稳,又险些跌坐回去,相柳扯住了她的手臂,又飞快地放开手。 毛球飞来,落在他们面前。 毛球见到她以后愣了愣,然后像是炸了毛的大公鸡,怒气腾腾地瞪着她,扑腾着翅膀嗷嗷跳脚,那架势恨不得要撕了她,却又没敢真得上来对她怎么样。 她有些懵地看了看毛球,明明记得上次分别的时候,毛球对她的敌意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怎么现在看到她这么生气,难道说—— 毛球刚刚看到了! 她强吻了他的主人! 相柳轻抚毛球的翅膀,毛球渐渐消气,傲娇地白了她一眼。 意映突然更慌了。 他这是要毛球当场把她扔回家去吗! 毛球会不会一个不爽,半路上直接替他的主人把她丢下去! 她哭得更大声了:“你……你要把我送走吗?……不要啊!这么晚了,怎么好劳驾毛球飞那么远!能不能……明天再走啊……” 她拼命地摇着他的袖子。 相柳无语望天,叹了口气:“不是……是去找个地方睡觉。” “睡觉?哦哦哦,睡觉啊!那没事了!我们快走吧!” “……” 意映突然觉得有些歧义,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当然知道宝宝蛇只是单纯的要睡觉。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单纯下来了。 “别磨蹭了,快上来。” 相柳已经坐好,毛球也气鼓鼓地催促,他大半夜地被叫出来接驾很不爽! 接主人倒没什么,多晚他都乐意,关键是要连这个女人一起接,让他很是不开心。 意映急忙爬上了毛球,飞了好远她才平静下来。 “我们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是你在极北之地的家吗?” “算是吧。” !!! 意映惊喜极了! 他还肯带她去他的家!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是认她这个朋友的? 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刚刚她真的以为,她要失去他了! 他住的地方是哪里?是毛茸茸带她去过的那个山洞吗?——啊!对了!毛茸茸呢? “毛茸茸去哪里了?” “你现在才想起他来?” 还不是一见到你,就把其它的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意映不好意思地笑笑:“毛球刚才带他去哪里玩了?怎么后来一直没见到他们?” “谁知道把他带到哪里吃掉了。” 毛球还没来得及反驳,意映就扑哧笑了:“不会的。” 相柳缓缓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不会?” 意映很笃定地回答:“你不会让他吃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了!” “你只见过我两次。” “和见面的次数没有关系。” “我刚刚才咬过你的脖子。” “但我没有感觉到危险。” “你最好不要这么天真。” “我哪里天真了?” “我是妖怪,对你是有威胁的。再熟悉的妖怪,也不要轻易相信。” “那——你对我会有什么威胁?” “杀了你,吃掉你,还可能……” “还可能什么?” 相柳顿了顿,别过头去不看她:“反正……只要我想,就有可能伤害你。而你,根本无力反抗。” 意映认同地点点头,想想今天见识到了他的力量,她确实根本无法抗拒。 但她很笃信,他不会伤害她。 他总是嘴上说的凶,实际上最吓人的妖怪行径,也不过是咬脖子吸血。 可她已经切身体验过了,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他这个人呐,让她怎么说才好? 于是她又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反问:“那你会想要伤害我吗?” 相柳被问住了。 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但有些情况下,他真的有些不敢保证。 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有些措手不及,本能地觉得这样会很危险。 他害怕了,害怕会失控,害怕他的九个脑袋都会被他野兽的本能占据。 于是他冷冷地警告她:“谁知道呢?如果你激怒了我,如果你惹得我丧失理智,我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会的,我怎么会惹怒你?不会惹到你丧失理智的!”意映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忍心把他气到丧失理智。 相柳:“……” 他就说她太天真! 她根本不知道,让他失去理智并不是只有惹他发怒这一种途径。 比如方才—— 而意映也想到了刚才——那个吻,好像才惹他生了大气,于是有些心虚地问他:“刚刚,你是不是……被我惹生气了?” 相柳有些气结,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意映自动开启了道歉模式:“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个……那个……冒犯你……” “你最好忘掉这件事!”相柳有些气急败坏地打断她,威胁道,“再有下次,我就吃掉你的嘴。” “……” 吃掉我的嘴?怎么吃? 当然是用嘴吃。 可是——嘴吃嘴,那不还是亲亲吗? 他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你再敢亲我,我就亲你! 还有这种好事? 意映努力绷住笑。 第65章 冷静失败 转眼他们已经飞了很远,本就是深冬,极北之地比平时更冷,越往北飞越是寒冷。 意映纵使已经灵力很强,如今也扛不住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催动灵力做了个防风护盾罩住了自己的身子。 她终于发现那不是去那个山洞的方向。 “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前面有一座山峰,是我的。” “整个山峰都是你的?”哇哦!真是威武霸气!意映没忍住大呼小叫地惊叹。 相柳混不在意地说:“整个极北之地都是我的。” “哦。” 也是,何止极北之地?他还拥有整片大海呢!区区一座雪山,何足挂齿。 “但只有那座山峰被我明确圈了地盘,其他生物都不会靠近。” “哦~” 圈地盘? 联想到小动物们圈地盘的常见方式,意映关注点忽地又跑到了奇怪的地方,她实在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么圈的?” 相柳幽幽转头,似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凉凉地问:“你觉得呢?” 那我可不敢说。 意映慌忙捂住嘴巴,没让他看到自己憋不住笑。 她扭头目视前方,紧急切换了下一个问题:“你在极北之地有多少住处?” “很多。” “那你常住的地方是哪里?” “随缘,走到哪里住到哪里。” 有种坐拥万里豪宅,上百间卧室随便选,走到哪间睡哪间的爽感。 这就是整个极北之地都是我家的感觉吗! 土豪!是我冒昧了! 那土豪家有多少房间呢?狡兔还有三个窟呢,他九个脑袋,说不定每个脑袋的喜好都不一样,至少要有二十七个窟才够。 她已经见过他的一个窟了,不知她这次又会见到他的哪一个窟? 毛球越过了一座座雪山,终于停到了一座雪山的山顶上,把他俩放了下来。 意映以为他带她去的也会是一个山洞,眼前却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小木屋。 意映震惊地靠近这个小屋,问道:“这是你自己搭的?!” “不然呢?” 是哦,这里还有别人能来么? “没想到,你还会搭房子,搭得还挺好看。” 相柳却不以为意:“这不难。” 但是,妖怪都是天生在野外生存,荒野求生的本领再强她也不会意外。 但搭建房子是多么精巧的工程,绝不是只有强大的妖力就能搭出来的。 他这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是真强。 意映推门进去,和她想象的一样,整个屋子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待她进屋,相柳抬手一挥,用灵力拉起一个结界,罩住了整间屋子,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意映瞬间就不冷了。 这里——只有一张床榻。 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和山洞里的冰雪床榻不同,这张床是木头钉的,上面铺着厚厚的毛绒兽皮,一个人可以躺得很舒坦,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挤。 但意映不敢睡。 有了刚才的教训,她可不敢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可太害怕自己一激动又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了! 都怪他!好端端的干什么咬她脖子! 她本来就喜欢他,又喝醉了,再这么一刺激,太容易上头了好么? 她现在还觉得脖子上被他咬过的地方滚烫不已。 于是她自觉地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毯子,我在地上打个地铺。” “没有。” “……” 算了,那就睡地板吧,她没有那么娇气,她此前在极北之地都是幕天席地而卧,现在他的小屋已经帮她遮蔽了外面的风雪,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四下打量,已经开始盘算躺哪里了。 “你睡床上。” “?!” 意映愣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原书就算是小夭,也是睡地上的待遇,给她个毯子就算不错了——当然那时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好,刚刚化敌为友,还会见面就掐。 后来爱上她,她才睡到他的贝壳床里。 意映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被他纳入到应该睡床的范围了。 然后她诚惶诚恐地想,那他呢? 要一起睡床吗? “那……你呢?” “我睡外面。” “外面?外面哪里?” “屋顶,树上,哪里不能睡?” “……” 差点忘了,这是个喜欢爬高高的蛇蛇。 “不行……”哪有自己鸠占鹊巢让他去吹冷风的道理? “别啰嗦了。困死了。睡觉。” 他扬长而去,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 听到他衣带飞扬的声音,似乎是上了屋顶。是了,这里寸草不生,哪里有树呢?他也只能上房顶了。 意映爬上床,把自己卷在他的小毯子里滚来滚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副没见过床的样子。 末了还把脑袋埋进他的小毯子里深深一嗅——一股不知名的清香。 她感觉自己被他的气味包裹了。 这可是相柳的床! 她睡到了相柳的床!呜呜呜!此生无憾了!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忘记自己喝醉了酒本就嗜睡,此刻心神放松,被幸福感裹挟,很快就昏昏入睡。 失眠的是屋顶上那位。 他听到底下那人奇奇怪怪的动作,更睡不着了。 极北之地昼短夜长,漫漫长夜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相柳闭目侧卧在屋顶之上,似乎睡着,可却神志清明。 睡了不知多久,意映醒了,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昏天黑地。 她似乎醒了酒,然后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她爬起来,走出屋子,意外看到相柳也未眠。 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昏暗的天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身影茕茕孑立,遗世独立,好似透着无边的孤寂,又透着漫不在乎的超脱。寒风凛冽,他白色的发丝轻舞,衣袂翻飞,像是随时都会乘着风羽化归去。 她心头一动,好想留住这个身影。 这世间,究竟有什么能留住他! 良久,她缓缓地走到他的身后,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受得到手中的腰身一紧。 他好不容易冷静了一夜,如今又被这个抱抱弄得功亏一篑。 这个抱抱轻柔温暖又毫无保留,仿佛倾尽了她全部的信赖、接纳和眷恋。 相柳一动不动,原本凉凉的身子被她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捂热,温暖从腰间一点点蔓延到心头,又蔓延到全身。 他眸光闪动,不知不觉回想起来她带给他的每一次温暖,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拥抱,还有一句句窝心的话……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相柳,我会想你的。你可别忘了我呀!” “我突然想你了。”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一眼就觉得这位哥哥我见过。” “我以为贵贱不是以种族区分,而是以品行区分的。” “他不是冷血的人。” “我明白你。” “在意映心中,你永远都是全大荒最最最好的儿郎!” “你这些年,吃了好多苦吧……” “我希望他九个脑袋都是开心的!” “你受伤,我会心疼。” “我看着你……就高兴。” …… 一幕幕在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昨天那个横冲直撞又一闪而逝的吻。 “我吻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苍凉空寂的心已经不知不觉被她捂热填满了。 她对相柳,绝不是简单的朋友之谊。 和自己对她的想法一样嘛? 可她明明只见过他两次!甚至都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 她对防风邶呢? 又是单纯的兄妹情么? 她究竟…… 第66章 实话实说 她好像又醉了。 太阳出来了。 阳光唤回了她和他的神识。 意映放开手,来到他的身侧。 白色的阳光划破沉沉夜空,穿过层层风雪雾霭,照亮了身边仿佛冰雪雕琢的人儿。 她痴痴地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视着远方的太阳,唇角微微上扬,好像在笑,眼睛那么干净,比这冰雪还干净,又那么明亮,比这阳光还明亮。 原来,雪山和海上的日出,是如此的不同。 这是,他以相柳的身份陪她看日出。 防风邶,相柳,他用不同的身份,都兑现了诺言。 就算将来失去了这两个身份,他没有食言,也没有遗憾。 “咕噜……”吃货的肚子也随着日出醒了过来,怒刷存在感。 相柳回眸看她一眼,手中灵光一动,一盏冰霜小碗出现在了意映面前。 雪白的小碗里盛着奶白色的液体,白得反光,还冒着丝丝热气。 意映有些新奇地双手捧起小碗,闻了闻,好奇道:“好香,这是什么?” “用羊奶和你带来的调料煮的汤。” 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 难道是因为知道她早上只爱喝汤汤水水?这里没什么能熬汤的东西,他就勉为其难用这几样煮了汤。 “羊奶是哪里来的?” “毛球给毛茸茸找的口粮。” “……” 哦,毛茸茸还没断奶实锤了。 怪不好意思的,和一个没断奶的幼崽抢口粮。 抢都抢了,不吃光多不礼貌啊! 意映尝了一口,出乎意料,她的一味调料味道霸道,压制住了羊奶的腥膻,另一味调料极为清香,恰恰和羊奶的香甜相得益彰,煮在一起有种莫名其妙的美味。 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整个身子都暖呼呼的,赞叹道:“这汤太好喝了!拿去大荒定能卖得很好!” 相柳仰头,颇有些得意道:“也不看是谁煮的。” “嗯,若是告诉他们是你煮的,只怕更加奇货可居,价值连城!” 这丫头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想着卖钱,重点是这个吗? 相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给别人煮。” 意映终于抓对了重点,占有欲立即上脑,连连点头:“嗯嗯嗯!你只能给我煮!别人都不行!谁也不行!” 相柳这才满意,问:“吃饱了吗?” 意映点头,正要问他有没有吃过早饭。 相柳已经召唤来毛球说:“那就上路吧。” “?”这么急吗? “快午时了,该回家了。” “什么?午时了!” “这里日出晚,日出就已近午。” !!! 他们不能耽搁太久了。 已经出来了一天一夜,再不回去,他的母亲会担心,他也会担心他的母亲。 今日,是除夕,他们必须要回家去,老老实实地陪家人过年。 意映不再磨蹭,这是他回家后的第一个新年,必须要让他好好和娘亲庆祝。 毛球很不开心。 他和主人好久没见了,主人好不容易回来,竟然还是在跟这个女人玩,他们在防风谷不是天天一起玩吗!还没玩腻吗! 而他自己,不是被支开去陪毛茸茸玩,就是被召唤出来送他俩转场! 最关键的是,他还在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主人的气息! 那不是简单的陪伴会沾染到的微弱气息,那是一种深入交流过才会有的气息! 毛球都没有! 毛球生气!毛球委屈!毛球觉得自己要失宠了! 于是夜里,他趁主人睡不着,好一通发脾气求安慰,相柳安慰了毛球一晚上才哄好他。可如今,天亮了,主人又要走了。 毛球好难过!毛球不想离开主人!毛球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主人这么久! 要不是主人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做,等他的事情做完,就会带毛球一起遨游大荒再也不分开,毛球是绝不肯再送他走的。 要不是主人说,带着他会有麻烦,毛球是绝不肯再离开他的。 要不是主人说,这个女人对他很好,是他长这么大除了毛球对他最好的人,毛球是绝对不会正眼瞧她的。 要不是主人说,若非这个女人想回极北之地,他也许还要再过好多年才回来,毛球是绝不肯再带这个女人和主人一起走的。 这一次,毛球飞得很慢很慢。 毛球一路上无精打采,过分安静了一些。 连意映都感觉到了毛球的伤心,她太明白这种心情了! 她有些心疼地抚摸了一下毛球,对相柳说:“他好像很难过,你还是……多陪陪他吧。” 毛球深表认同地嗷了一声,第一次和她站在了同一个立场。 相柳没作声。 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会许诺。 飞在天空,她才看清相柳的那座雪山有多高,多巍峨,多险峻。 她才知道极北之地有多大,向北极目远眺,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似乎直到天际,望不到头。 “极北之地究竟有多大?” “这座山,刚好在极北之地的中央。” !!! 那就是说,她曾经走过的地方,还远远不到极北之地的一半。 “再往北,都是山吗?” “最北边是海。” “原来真的有北海?!” “有。” “北海是你出生的地方吗?” 相柳点点头。 “那下次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那里太冷,你受不了。” “那就等以后我更厉害了再去!” “那我就等你变得更厉害。” “一言为定!” “你不怕高了?” “好多了,多亏了我哥哥呢!”意映笑着说。 相柳扬起嘴角。 他们飞过了又一个雪山,那是意映当初翻过的第一个雪山,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雪原。 多奇妙的缘分,那座雪山有一座山洞是相柳的,意映第一次爬到这座山时还引发了雪崩,也许那时,他真的就在这座山上。 “那次雪崩,是不是你救了我?”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极了。” “你那时究竟见过我多少次?” “记不清了。” “那看来,是很多很多次咯。” “……” “我在这里过夜时,你是不是帮我守过夜?” “你发现过我?” “没有,我猜的。” “……”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嘛!” “偶尔。” “你就是九头妖对不对?” “你又是猜的?” 意映面不改色心不跳:“没错!” “……” “你真的有九条命吗?” “嗯。” “那你以前丢过命吗?” “没有。” “真的吗?太好了!你以后也不许随便丢命!” “……谁会随便丢命?” “你答应我!一条命也不许丢!” “好。” 相柳莫名地配合,末了甚至好脾气地反问她:“还有什么问题?不如一并问了。” 意映托着脑袋想了想,有心想再问问他的九个脑袋是什么样子,又觉得如今在万里高空上雷区蹦迪实在有点作死,于是决定等以后再问。 她乖巧地摇摇头说:“没有了。” “很好,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意映很好奇:“你想问我什么?” 相柳直视她的眼睛,神色认真:“你真的养过一只鸟,叫毛球吗?” “啊?” 她愣了愣,这才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随口扯的谎,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她问住。 “回答我。” “没有……” “那你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叫出毛球?” 毛球偏着脑袋,忍不住飞得更慢了一些,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我……其实……我是说我没有养过,但是……我小时候,曾经梦到过一只雕,它就叫毛球……那只雕和毛球长得一模一样!所以……” 意映又开始胡言乱语,企图萌混过关。 相柳打断她,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 “?!” 意映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是太敏锐了! 她下意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早就知道我?”说着相柳伸出手,扳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近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冷静却又气势逼人,“我要听真话。” 意映看着他吞了吞口水,怔忡地说:“……是……也不是……” 相柳审视着她的眼睛,微微蹙眉:“是也不是?” “如果你是说见过你的话,我没有。但我……确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你。” “有多早?” “早在……我小的时候……” 意映刚穿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而那时她确实还是小孩子。 “???” 这个答案让相柳很是意外:“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都知道什么?” 意映想要挣脱他的束缚,相柳没有放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势必要问一个答案。 意映低下了头,搓着衣服角:“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 第67章 二月初二 意映想了很久,相柳耐心地等着。 她准备告诉他真相,自己来自几千年后的华夏,是一个读过他故事的普通人。 她斟酌着开口:“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其实来自……来自……” 意映的头猛地一痛,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剧烈嗡鸣,那个消失已久的声音警告她:“不可泄露天机,否则,你将会被这个世界抹杀。” 淦,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意映在心中质问这个声音。 “禁制。一旦你触发禁制,就会被反噬,若是死不悔改,就会被抹杀。” “我做什么会触发禁制?” “违背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则?具体是什么?” “需要你自己探索。” 淦! 怎么试探?难道要一次一次用头痛来试探么?! “我若是被抹杀了,这里的人会认为我死了吗?” “会抹除你的痕迹,将一切按照原书归位,他们认识的意映会是原本的意映,他们会觉得你从未存在过。” 好狠! 但是……那也挺好的,起码他……不会为她的消失而难过。 “那我在现实世界里会死吗?” “不知道,我还没抹杀过谁。你可以试试。” 淦! “等等,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也被你下了禁制?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天机不可泄露。” “……” 意映在心中对这个禁制骂骂咧咧,可是头太痛了,她没有力气跟它继续掰扯。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眼前恢复了清明,听到了相柳有些着急的声音。 “意映,你怎么了?” 她刚才根本坐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掉下去,相柳正揽着她的肩膀。 她看着他,想到自己也许哪天不知道做了什么就会被抹杀掉,再也见不到他,而他也再不会记得自己,没忍住红了眼睛,扑进他的怀里。 相柳看出她神色不对,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有些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意映闭着眼睛努力压抑着复杂的情绪,相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意映平复了一会放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没事。” “刚刚……我的头突然好痛……” 相柳熟门熟路地从她袖中摸出瓶止疼药,给她喂了几颗。 “还疼吗?” “不疼了……” “怎么会突然头疼?” “可能是冻着了。” 相柳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在骗我。”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药?” “……” 相柳果然不做声了。 他刚刚太过着急,暴露了防风邶才会知道的信息。 意映什么都不敢说,只得选择用他回答不了的问题来堵他的问题。 意映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降落在了一处山林中,她站起来,没敢看他,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笑笑:“我没事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相柳猜到她的头痛和刚刚的问题有关,意映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都不再追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路沉默,很快就要到防风谷了。 意映开口:“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相柳摇头:“不知道。” 防风邶的生辰已经过了,那时,她想要给他好好庆祝,但他却忙着照顾母亲,断然拒绝,只是晚上意映陪着他和静夫人一起吃了顿好吃的,就结束了。 那本就是原主防风邶的生辰,不是相柳的,凑合就凑合吧! 但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她要问出相柳的生辰,将来好给他庆贺。 她也猜到了这个答案——他没有父母,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哪一天破壳的呢? 于是她把准备好的提议说出来:“那,如果不能庆祝你的出生,就庆祝我们的初见吧?如何?” 相柳看着她,又是一怔。 庆祝初见? “遇到你,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事,我想,每年都要纪念一下我们的相遇。” 遇到你,我的心仿佛才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活了。 相柳点点头表示认同,遇到你,又何尝不是我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事情呢? 然后相柳又有些惋惜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那天是哪一天。” “我知道呀!”意映得意地拍拍胸脯,“那天是二月初二,传说中龙抬头的日子。” 那时,她在极北之地走了很多天,遇见他时,早已记不清是出发后的第几天。可是,她记得回家的日子,因为有毛球相送,她遇见他的那一天傍晚,就回到了家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初二,龙抬头,春伊始,果然是个好日子! 龙抬头,老天醒了盹,开了眼,才终于让她见到了他。 “等到二月初二那天,我再来极北之地找你好不好!” 相柳还没回答,毛球就已经快乐地鸣叫了起来。她会来!那主人一定也会来! “……” 意映知道他未必能有功夫千里迢迢跑去极北之地换大号庆祝这样一件小事,便很贴心地提出了方案二:“如果,我那天有事情来不了,那我们就对月饮酒,就当一起庆祝过了。” 相柳点头。 毛球又蔫了。别啊!你来啊!你必须来啊! “以后的每一个二月初二,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庆祝的。”意映自言自语,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你随意。” 这是意映自己的小私心,是她一个人的仪式感,她可不想因为这可有可无的庆祝给他造成负担。 那并不是和义父的相遇,也不是和小夭的相遇。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日子,却不是他的。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肆无忌惮,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和她的命运,她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一些命运,这个禁制提醒了她,未必。 一切也许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正如昨天之前,她以为他已经接纳了她的亲近,可那个吻后他的反应,足以让她清醒。 也许,将来他们依然还是会分开,也许某年的二月初二,他会在军中,也许某年的二月初二,他会在小夭身边。 许多年以后,他依然会是共工大人的义子,是神农义军的军师,是大荒的头号杀手,是小夭的知己,而不再单单是她的二哥,甚至不再和她有关。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庆祝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但也许,他以后的每一个二月初二,都会想起她吧。 这就足够了。 人不能太贪心。 他对她,已经很好了。 也许哪天她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哪天他就会忘了她。 和他走过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很快乐了。 毛球把意映送到家附近,又把相柳送到了他们方才落脚的那个山谷,缩回卡基米版的扑棱小胖鸟,围在相柳身边叽叽喳喳来回乱转,就是不肯离开,直到发现相柳又在采那乌漆嘛黑的草药,才又惊悚地离他远了一些。 “还不走吗?再不走,我又要拿你练手了。” 毛球炸着毛,骂骂咧咧地飞得更远了一些。 那时,相柳第一次拿草药给自己染头发,因为没经验,总是不得其法,便拿毛球的羽毛练手。 练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能熟练到现在这样,给自己均匀上色又不会弄脏自己。 毛球就遭了殃,他整个球都被主人弄得不好了。 曾经几度沦为黑煤球。 如今好不容易才重新长回成白色。 毛球绕着相柳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豁出去了,他不情不愿地落到相柳面前,变回雕的形态,勉为其难地伸出他威风凛凛干净漂亮的大白翅膀。 相柳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毛球的翅膀,柔声对他说:“傻瓜,我逗你的。快回去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毛球仍然执拗地冲他伸着翅膀,甚至又凑近了一步,宁愿被他染成黑煤球也不想离开。 相柳沉默地安抚他许久,最后说:“听话,回去。” 他这次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毛球明白主人心意已决,他没办法再改变什么。 沉默了一会,毛球低下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脑袋,转头振翅高飞,在半空中又围着他盘旋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相柳目送毛球飞远,在那个山谷中采足了草药,来到临时落脚的小木屋,仔仔细细染好头发,换好衣服——现在,防风邶回来了。 只是等他回到家,意映已经睡了,他以为她是昨夜没睡好,在补觉,就没去打扰她。 谁知已经到了晚上,意映还是神色恹恹,年夜饭都爬不起来吃,请了医师过府看过,看不出所以然,只说是冻着了,又恰逢例假来临,气血亏损有些严重。 意映心里清楚,她是因为神识被脑海里的禁制反噬,伤了元气,后劲很大,又不巧赶上例假来了,在极北之地受了凉,导致这次痛经也加剧了,头痛腹痛搅在一起,她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父母责骂了她一遍,以后不许她再去极北之地胡闹,就让她好好休息了。 于是这个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意映有些遗憾,她没能如愿陪防风邶好好过年,睡得并不安稳。 但是防风邶没什么遗憾,这个年,他已经提前在雪地里过了。 夜里,防风邶来看她。 他用灵力游走过她的经脉,催动她的灵气温暖着她受了寒气侵蚀的身子,她觉得自己的腹痛好多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他的声音:“后悔吗?跑去极北之地见他,弄成这个样子。” 后悔?她怎么可能后悔? 她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不后悔……只可惜,没能陪你过年……” 防风邶笑笑:“不用可惜,你已经陪我过年了。” 虽然那天不是除夕,但只要你在身边,哪一天都是过年。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防风邶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子里,掖好了被脚。 意映酣然入梦,呼吸沉沉,唇角似乎还带着笑意,看这气色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防风邶稍稍放心。 钟声响起,烟花爆竹声连绵不绝,远远近近都是欢声笑语。 这意味着除夕已过,已经是第二年了,你瞧,我们还是一起过了年,不是吗? 意映皱了皱眉头,似乎被窗外的喧闹声惊扰了美梦。 防风邶用灵力捏出一个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意映便睡得又踏实了一些,他心满意足地端详了一会她的睡颜,便回去守岁了。 第68章 当场失恋 因祸得福,意映不用去应付那让她头痛的家族应酬了。 没过几天,意映就满血复活了。 但是,她还是装作不能下床的样子,每天窝在被窝里,就是为了逃避家族聚会和那些不断上门的各路亲戚。 好不容易得到了摆烂的机会,岂能不利用到极致。 但也总有些女客非要来探病,一定要见到她不可,根本推辞不掉。于是她还是被迫躺在床上营业假笑。——不管怎么说,都比往年的应酬少了太多太多,意映很满意。 况且,自从上次酒醉强吻相柳之后,她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呢。装病也给了她一个躲着不见他的理由。 但是——他会时不时的来找她。 这天午后,防风邶来看她,一进院就遇见流霜刚从屋里出来,防风邶低声问她:“她起了吗?” 流霜笑道:“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防风邶便径直走进了她的卧房,怕吵到她休息,脚步很轻。 于是直到他进屋意映才察觉到,惊得她连忙掀起被子就往被窝里钻,猛地盖住了床上放着的一大堆零食——仓促间还是掀翻了一些飞到了地上。 “……” 意映不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死。 防风邶强忍着笑:“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是你呀!吓死我了!” 意映听见是他的声音,立即放下心来,嗔怪了他一声,一骨碌又爬了起来,继续吃零食。 “你以为是谁?” “不管是谁,除了你,任何人我都得防着!” “亲爹亲娘也要防着吗?” “当然了!尤其要防着他们!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好了,必然要揪着我去应付那些烦人的客人。” “你已经全好了?” “嗯嗯嗯!”意映忙不迭点头。 “撒谎。” “好吧……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头痛,但是不严重,反正已经能出去玩了!” “就知道你惦记着出去玩。” “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嘛!” “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能装多久装多久!” “那我只好等你不装了再带你出去。” “不要嘛!我白天装病就好!晚上,等他们都睡了,还是可以出去玩的!” “晚上出去玩,你就不怕被你爹娘打断腿?” “他们现在未必打得过我。” “……” 意映的脑袋防风邶被敲了一下:“翅膀硬了啊你!那你就不怕被我打断腿?” 意映抱住脑袋:“哎呦!好端端的,你干什么要打我?” 防风邶板着脸:“别忘了,我是你哥哥,管教妹妹,我也责无旁贷。” “……”意映无语,你平日哪有做哥哥的样子啊? 意映心里吐槽,脸上笑嘻嘻,嘴上却在撒娇:“那你舍得打我吗?” “……”防风邶再次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今天晚上等我。” “你要带我出去玩吗?去哪里呀?”意映眼睛瞬间亮了亮,接着又理智上线,犹豫了一下,说,“算了。” “怎么?” “你白天要一直照顾母亲,已经很累了,现在你夜里还要出去忙父亲给你的差事,岂不是更累?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累。” “不行!你就算是……铁打的,也应该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意映皱紧了眉头,毫不退让,就算你是九头之躯,该休息时也该好好休息! 防风邶想了想,做出了退让:“也好,那就等你完全好了,再去玩个痛快。” “一言为定!” 于是这一等,就等到了二月初二。 两人逛遍了热闹的灯会夜市,来到巷尾的酒铺子,这家的果酒很好喝。 两人相对而坐,对月畅饮。 意映说:“说好了,今天的酒我请!虽然今年我称病不见客,可是我收了好多压岁钱呢!” 防风邶拍了拍胸膛:“不就是压岁钱么?我也有!” “你不是成年了么?谁给你的?”宝宝蛇还没成年,可防风邶却是已经成年了的。 防风邶开心地笑:“我娘。她说我离家前还没成年,要把这么多年我缺失的压岁钱都补给我。” 嚯!那可真是占了防风邶好一个大便宜! 意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感叹道:“静姨是真的疼你这个好大儿。” 防风邶微微偏头打开她的手:“别闹。” 可想到这可能是宝宝蛇这辈子唯一一次收压岁钱,她可舍不得让他胡乱花掉! 意映正色说:“静姨省吃俭用攒下钱来多不容易,你可不许乱花!” 防风邶不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 意映无奈:“钱还可以都存起来!” 防风邶更不解了:“存起来有什么用?” 意映更无语了,随口逗他:“将来娶媳妇用!” 防风邶:“……”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红云悄悄爬上了耳朵根。 见他这么不禁逗,意映觉得很有趣,笑得开心极了,于是她的脑袋又被重重敲了一下。 “你敢拿我寻开心?” “我才没有!”意映连忙捂着脑袋绷住笑,眼睛一转,学着前几天防风邶教育她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别忘了,我是你妹妹!操心哥哥的终身大事,我责无旁贷!” 防风邶翻了个白眼。 意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调戏他的机会:“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别害羞,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牵线搭桥,说和说和!” 防风邶这次却不上她的套了,当即反将一军:“小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如说来听听?让为兄来给你把把关?” 意映一噎,随即笑了笑眨眨眼睛,鼓足了勇气趁机表白:“我呀,我喜欢相柳那样的。” 防风邶愣住,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意映两手捏紧了自己的裙子:“哪有什么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他的耳朵更红了。 意映深吸一口气,笑着问他:“哥哥觉得如何?” 防风邶显然没有回过神来:“?” “你不是要给我把关吗?我喜欢他,你觉得怎么样?”意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防风邶闷着头灌了口酒,没有看她,喉头滚动了几下,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发出的声音:“不怎么样。” 意映有些失望,他会拒绝她,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却不甘心,势必要问个原因出来:“为什么!” “他是妖族,你是神族,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相比结果,我更看重过程。”意映很笃定地说,“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 意映将自己的酒杯举到他面前,扬起嘴角,似是在挑衅:“你不敢吗?” 防风邶思索片刻,淡淡一笑:“我的确不敢。” “你是防风氏嫡女,家族必定不会由着你胡来。” 意映这些天沉浸式装病,并不知道家族已经在讨论她的婚事了。 可他知道。 他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也慢慢明白了,神族女子如何择偶才会幸福。 她将来会嫁给任何一位神族的世家公子,却绝不会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妖族。 他垂下眼睫:“我是你哥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歧路。” 他伸出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我是你哥哥。 歧路。 意映明白了他的态度。 她仿佛当场失恋,一颗心从云端跌落海底。 极北之地那个吻之后,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么? 禁制的存在也已经提醒她了,不是么? 未必一切都能如她所愿。 是她还在心存幻想。 她努力调整情绪,挤出一个笑,仰头喝下了杯中酒,一杯不够,又喝了一杯又一杯。 防风邶拦住她的手,说:“够了。” 意映扭头看向窗外的一勾银月,笑得有些让人心疼:“不够。今天是二月初二,你不明白。” 以哥哥的身份,自然不会明白这个日子,对她的意义。 防风邶的手顿住,他当然明白,否则也不会今天和她出来喝酒。 二月初二,他们对月喝酒,是他们才懂的庆祝。 “我要不醉不归。”她挣开他的手,直接拿起自己的酒壶,和他的酒壶碰了一下,对着月亮一口气灌完。 防风邶定定看着她,也拿起他的酒举头喝完。 近在咫尺,“遥遥”相庆。 他的酒本就所剩无几,意映剩得却还不少,灌得又有些急,喝完已经醉得感觉自己好像飘在大海里。 意映甩了甩头想要自己清醒过来,红着眼睛看着他笑,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相柳……我们……认识一周年了……” “你……能陪我多久呢?”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着远处,笑的越来越深,笑着笑着就哭了。 “能不能……天长……地久啊……” “别做梦了……不要……陷得太深……” 她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又无力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她已经走上歧路了。 回不来了。 第69章 外出历练 酒已喝完,该散了。 她要早点回去睡觉,睡醒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然后忘记今天的事,就好像从未失恋过。 意映摇摇晃晃站起身,人都站不稳了,还记得要去结账。 防风邶一手扶着她,一手伸进怀里准备自己掏钱。 意映生气地推开他:“说好了我请的!不许用静姨给你的钱!你上一边儿去!” “……” 见她格外不开心,防风邶便不再插手,由着她来。 意映掏出钱袋,一把塞给店家,根本不管给出去多少钱,转头就走了。 “……” 还真是败家。 防风邶叹了口气。 店家拿着巨额钱袋正在惊喜,又见防风邶大手一伸,一双大眼睛冷漠地盯着他,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将钱袋原封不动地退还。 “……” 搞什么,他只是想要店家找钱而已,又不是要吃白食。 防风邶如数数清酒钱递给店家,然后快步追出去。 意映已经晕头转向地走出去老远。 她半梦半醒,正在迷茫不知身处何地,忽地被人拉住了手腕,问:“你上哪儿去?” 意映下意识浑身一凛,看到是防风邶,又立即松懈了下来,笑着回答:“回……回家……” “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防风邶摇头,真是让人担心哪天她把自己弄丢了。 “是吗……”意映笑得好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那……那你带我……回家吧……” 然后一头栽进了他的怀抱,呼呼睡着。 “……” 第二天日上三竿,意映才醒,迷迷糊糊好久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好像又喝大了,努力回忆了好久,确信自己这次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怎么回来的。 该想的想不起来,想忘的却记得清楚,一想到她的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整个人瞬间又萎了,倒头就躺回了床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决定必须要醒一醒自己的恋爱脑了,和他天天待在一起只会越陷越深,沉溺其中反而容易误事,不如出去闯一闯,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搞事业的机会。 她想到了家族任务。 意映和防风邶的课业都已完成了主要部分,已经可以领受家族任务,实地外出历练了。 防风谷的家族任务很多,可由族老委派,或自行到领事府选择。 从开始接手家族任务时,就等同于已经开始为家族做事了,不同的任务也有不同的报酬,大家可以为家族做贡献的同时也为自己赚取零花钱。 防风邶的家族任务,从年前催债就开始做了。他的任务都是父亲亲自指派的,级别高,难度大,而他完成得都很漂亮。 他天赋很高,底子也很强,人又很卷,回家不过一年,就搞定了许多原主几十年都没能过关的课业,经手的几个任务也都圆满完成,这让父亲和大哥格外欣喜,觉得家族又出了一个好用的人才。 防风峥很喜欢这个弟弟,这个弟弟很聪明,很能干,出身又极卑微,人也无欲无求,只想着赚钱孝敬好母亲,除此之外就是和妹妹混在一起玩,对家族事务毫不关心,让去办什么差事就去办什么,什么话都不会多问,只要给足他酬劳奖励就好。 这样的人既好用,又省心,家族不能拿上台面来办的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他,他能把各种棘手的事办妥,又不会对不该知道的事刨根问底,还不会觊觎你的权力地位,没有任何威胁。 防风峥作为家族下一任族长继承人,需要的就是一个这样得力的帮手。 可在防风哲看来,防风邶却是越过了自己,比他这个嫡子更受重视,更受宠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父亲和大哥现在天天敲打他,嫌弃他,让他跟二哥学学。 他好记恨防风邶,却又拿他没办法,他打不过啊!干不掉啊! 眼下,防风邶不接离防风谷过远的家族任务,因为他要每天回来陪伴母亲。 意映此前也不愿意离开哥哥一步,因此从未虑过接任务,家族连番催促了她许多次——她明显会是一个得力干将,家族怎么可能允许她摆烂? 可惜她并不吃家族威逼利诱的那一套,只有她自己想做时,她才会去做。 现在她只想给自己多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想去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顺便,圆了自己的游侠梦。 她到领事府查看了各个任务的令牌,选定了一个任务——到防风谷不远处的一座小镇上除妖。 说是除妖,可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妖怪作祟,那座小镇远近出现了许多未婚少女离奇怀孕,孩子却都不知从何而来,大多又都是畸形怪胎,因此引发了诸多惨事,甚至出了许多人命。 事情格外诡异,受害者都是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人族女子,报酬很低,这件任务在这里挂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意映接了。 她以前就是人类,又是女孩子,实在做不到看到了还置之不理。 但她也是女性,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她也有遇害的风险。 她还没有强到可以横行大荒,也从来没有单独出过任务,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出发前一天,防风邶来看她。 他最近也有心在避着她,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好好考虑一下和她的事情。 但听说她要一个人去历练,他实在不放心,便过来问问她准备的如何。 意映也想听听他的判断。 防风邶怀疑这些女孩儿都是遭人迷奸,所以才会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对方是不是妖,用的无非是毒药或幻术两种手段。 意映和他想的一样,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避毒的法器和解毒药,还包括许多解春药的解药。 防风邶又问:“若是遇到了无解的春药,你该如何应对?” 意映一愣,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个,绷着笑问他:“看来二哥懂的倒是不少?” “……”防风邶轻咳一声,“在歌舞坊里听说过一些。” 防风邶做家族任务时,时不时要出入歌舞坊,现在已经对这些风月场所了解的很多。 意映点点头,正色道:“也是,风月场里一定有不少这样的药。二哥长得这样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防风邶神色古怪地看着她,这话应该他对她说才对吧! 意映敛住笑,说出自己的判断:“我查过许多古籍,也去请教过医师,春药其实也是毒药的一种,这种毒药往往是为了……为了催情……并不会致命。” “许多春药其实过了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排解,无非是煎熬的时间有长有短,而人们大多难以抵抗这种欲望,往往坚持不到药效减退,所以世人以为无解。” “对于有灵力的神族而言,更是可以用灵力来压制。只有一种叫‘魂癫’的药,直攻丹田灵气,强行压制会引起灵气逆行溃散,甚至灵血沸腾爆体,真的会丧命。” 她继续分析:“但这种药极为难得,价格极高,即便有钱也难以买到,若没有极强的财力或者极广的门路,是搞不到的。凶手只敢针对没什么权势和地位的普通人族下手,说明他没有这个本事去弄到魂癫。” 防风邶点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意映一直觉得,那些小说里一遇到春药就非得找人解毒的,他们就不能自己用手疏解吗? 她的脸逐渐涨红,哎呀真是的,对着喜欢的人讨论这种问题,怪不好意思的! “那幻术呢?你怎么解?”防风邶赶紧切换到了第二题,其实这个话题他也不能扛太久。 对于破解幻术,意映还是有点没把握,她的幻术课成绩很一般。 否则上次在秘境她也不会无法识破五毒兽的幻形术。 毒药荼毒肉体,总是有形的,总会有迹可循,而幻术作用于精神,虚空无形,难以留下蛛丝马迹,这次的情形,显然是幻术的可能性更高。 她有些垂头丧气,说:“我没什么把握,若只是幻形术还好,我会小心提防所有人,若是遇到了幻术攻击,我也不知自己能抵御到什么程度,勉强试试吧。” 防风邶召唤出一枚平平无奇的镯子递给她:“这是‘护心’,只要你的灵力够强,就能无限激发出它的力量,多强的幻术攻击都可以抵御” 意映眼睛都亮了,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么好用的东西!你从哪来的?” 防风邶说:“上次秘境回来,父亲不是奖励我们吗?我当时从仓库里拿的。” 意映有些意外,她当时见他拿了许多法器,却不知道那些法器都有什么作用。 他的精神意志无比强大,甚至可以对其他人搜魂,哪里需要这样的法器? 难道他是特意给她选的? 意映怔怔地接过。 防风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妹放心去吧,我等你平安回来。” 意映莫名觉得心安,什么都不再害怕了。 第70章 春梦无痕 他们召唤出各自的传音鸟,也就是团团和圆圆,分别嗅了嗅对方的灵气。 传音鸟是防风氏特有的传音灵兽,每名弟子都有,每只传音鸟都是用自己的灵气喂养长大的,灵气越是精纯高强的弟子,喂养的传音鸟也就越强大,能飞跃的距离也就越远,速度也越快。 传音鸟只要记住一个人的灵气气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找到他,然后将主人的语音传给对方。传音鸟相当于会录音的信鸽一般,只可惜若是路途太远的话就可能时差太大。 好在意映这次要去的地方离防风谷并不太远,他们的传音鸟不出半个时辰就能飞到。 意映要去的小镇叫无方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小镇,和附近的许多城镇一样,靠着附近神族的庇佑,还算平安的繁衍生息了几百年。 最近冒出的这桩怪事闹得人心惶惶,女子们全都不敢出门,生怕一不小心莫名其妙招惹来个孩子。 男子们也都无端猜疑起自家娘子生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怀疑一旦埋下了种子,纷争就会不断上演,不断有请神器来滴血验亲的,有的请来的神器是假的,也有的有人背后使坏做手脚污人清白。 一时间,远近几个城镇家家户户鸡犬不宁悲剧不断,家破人亡的惨事层出不穷。 那些莫名被生下的怪胎孩子大多都被遗弃,甚至有很多都被虐杀泄愤。 许多未婚先孕的女子因为羞耻,私下去堕胎,酿成了不少悲剧,轻则终身不孕,重则失血过多而丧命。 不止是未婚女孩,许多已婚女子被夫家猜忌羞辱,难以忍受羞愤自杀,即便还活着的也有许多人郁郁寡欢,精神恍惚,离崩溃疯癫不远了。 意映扮作一名游历大荒的神族医女,花了好大工夫才让几名女子卸下心防,对她吐露隐秘的心事。 原来所有受害女子都做过春梦,她们在睡梦中和心仪的男子翻云覆雨,醒来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便都以为是做了一场不可描述的梦。 可每个人描述的春梦对象都不同,有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有的是自家夫君,还有的是自己幻想的理想型。 意映猜测,那并不是什么春梦,而是实打实发生的情事,是有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所有女孩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果然,是幻术的可能性更大。 意映便放出团团传话回去询问防风邶,可有什么妖怪或是幻术秘法,会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还能变化成你想见到的人的模样? 防风氏不善幻术,家族课中的幻术课也只涉及到幻形术这一种。 若真是擅长幻术的妖怪,防风邶一定比她了解得多。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防风邶的回音:“有一种摄梦妖,本体为一团黑雾,可幻化成任何形态,能摄取别人的梦境,妖力强横的,甚至可以编织梦境,操控人进入梦境空间。在他控制的梦境中,他就是主人,可以为所欲为。除非他情绪失控,梦境不稳,才能破解。” 意映正在沉思,防风邶的传音鸟圆圆又紧随其后而来,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急:“这等实力的摄梦妖,以你目前的灵力修为还无法抗衡。一旦他控制了你,你将难以脱身,万不可以身为诱饵!” 意映一怔,他怎么知道她正在琢磨以身为诱饵的可行性? 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就不要冒进,她再另想办法。 哼! 你不是拒绝我吗? 还不是担心我? 好吧! 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于是圆圆带回去的声音有些甜软:“好的哥哥,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冒险的。你就安心等我回家吧!” 防风邶居然只听声音就被撩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防风邶夜里梦到了她。 “哥哥,我回来啦!想不想我!”意映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娇娇软软的身子也飞扑进他的怀抱。 “想。” “有多想?” “很想很想。”在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真心话。 意映如那天在极北之地一般,吧唧一口亲上了他:“我也很想很想你!” 在梦里,他不想忍了,毫不犹豫地亲了回去。 意映也梦到了他,在梦里,她也同样为所欲为。 一别数月,她早就思念成疾,好不容易见到他,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再也不离开。 梦里的他主动得多,难得主动抱住了她,她也不客气,反抱住他的腰,还掐了一把,这触感,有一点真实…… 但是他的腰怎么软塌塌的。 他结实的腹肌劲瘦的腰呢? 梦里的防风邶一点也不经撩,一把将她放倒在了床上,坏笑着袭击她的唇。 意映悚然一惊,一偏脑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对!这不是梦! 这人不是他! 意映反手掐住“防风邶”的脖子,猛地屈膝对着他的胯下就是一顶,同时催动灵力,想要激发护心的力量带她离开幻境,可她的灵力在这个梦境空间中被牢牢压制,护心毫无反应,她的攻击也被轻易躲开。 她的灵力和武力已经很强,可在摄梦妖控制的梦境里,他才是绝对的主角。 意映的反应再快,也没有他心随意动来得快,他转眼就卸掉了意映的全身力气。 意映浑身瘫软,挣扎着调动灵气,想要冲破束缚爬起来,摄梦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狞笑道:“你对他下手可真狠啊!” 意映咬牙反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姑娘不妨先告诉我,你是何方神圣?”他把玩着她的脸,十分玩味地笑,“他又是谁?我在你的梦里听见你叫他哥哥……” “你们是亲兄妹么?真是有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拉手?亲嘴?还是……” 摄梦妖顶着防风邶的一张俊脸,表情却是无比猥琐狰狞。 开了眼了,她还真从未见过他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 他挑起意映的下巴,眯着眼睛说:“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虽然你打扮得普通,可在那么多人里,还是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姑娘实在是让人见之难忘,思之难寐。”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既然姑娘对我也如此感兴趣,我怎能不主动来看看你呢?” “我来时姑娘正在做梦,就围观了一下姑娘的好梦,不小心窥见了他。我见你喜欢,就变成他的样子。” “可顶着这样绝色的脸,对着这样绝色的姑娘,不做点什么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笑得越来越荡漾,俯下身子,离她越来越近。 “我还没见过亲兄妹做那些事呢,本来我想再看看,可你们两个也太磨叽了,梦里都这么生涩,你一定还没开过荤。” “不如让我来帮帮你。”摄梦妖的手滑向了她的领口。 意映冷声问:“你就是用这种方式,骗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儿?” 摄梦妖桀桀而笑:“怎么是骗呢?明明是两厢情愿,我让她们得偿所愿,睡到了想睡的男人。我差点也帮你圆梦了。” “反正你也吃不到他,不如尝尝我,保你再也吃不下别人。” 意映噗嗤笑了:“谁说的?我前不久才刚刚吃到他。没有比他更好吃的人了!” 她在极北之地咬他的那一口,可以说是终身难忘了。 摄梦妖似乎在这种事情上有着很强的胜负欲:“不可能!他不可能比我好吃!” “……” 意映有意激怒他,眉梢一挑,嗤笑一声,说出了事实:“你可开开眼界吧!他比你,可强太多了。” 摄梦妖不屑一顾:“他这样的小白脸,除了脸,哪里比我强?” 切!口嗨谁不会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话本子上的猪跑么? 意映想象了一下防风邶本尊,笑得也有些荡漾:“他的腰比你结实,力气比你大,体力比你强,功夫比你好。” 意映发自内心地赞叹“他哪里都很强,脸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意映忽然灵光一现,猜到了什么:“倒是你,干什么到处冒用别人的脸,是你自己没脸见人么?” 这句话果然戳到了摄梦妖的痛处,他气恼地一把撕扯开意映的衣服,不再和她废话,想要用强。 意映一直在暗中催动灵力。 摄梦妖被激怒的瞬间,梦境果然有一丝失控,意映的灵力立即钻了空子爆发出来。 霎时间灵力激荡,她的脖颈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粉红色的月牙印记,周身迸发出一股莫名阴冷慑人的危险气息。 摄梦妖惊怔一瞬,突然见鬼一般推开她弹到一旁,惊骇地叫道:“是他!” 与此同时,意映的灵力催动起护心的力量,撕开了这个梦境。 她醒了。 摄梦妖就在她的床边。 意映翻身从床上坐起,立即化出数十个柳叶刀愤恨地向摄梦妖袭去,摄梦妖这才回神,化作一团黑雾转瞬间跑了个干净,柳叶刀尽数钉在墙上,只余几团黑血滚落在地。 淦! 忘了他的本体是一团雾,根本抓不住。 意映骂了一声,立即起身追出去,她的灵力已经先她而动追了出去,聚起风化为一个透明的硬壳,将摄梦妖的躯体包裹得密不透风。 被包裹进去的,还有意映用风带去的剧毒粉末。 意映追出去的时候,摄梦妖已经倒在不远处。 第71章 给你撑腰 意映有些惊讶,这毒药发作哪能这么快? 她定睛一看,只见一支利箭穿透了摄梦妖的咽喉,钉进了地面。 摄梦妖当场毙命,尸体化作一团黑雾,因为被意映的灵力壳子困住,荡悠悠半天消散不得,最终化作了一地黑血。 只留下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在地面上幽幽颤动。 意映的心也微微颤动。 她抬头看去,夜空中,少年银鞍白马,一袭黑色斗篷,正在缓缓收弓,他转头望向她,月亮仿佛给他皎洁的面容镀上了圣光。 真的是他! “二哥!” 意映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委屈和思念,冲他跑去,防风邶驾着飞毛腿向她降落。 她还没跑几步,防风邶已然变色:“别动!” 意映一愣,立即听话驻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防风邶向她走来,视线却一直盯着她的脚,一边走还一边解下自己的黑斗篷。 意映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 啊!刚刚从睡梦中起身追敌,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就跑了出来,此刻正赤着足,她前面一步远的方向,正有一个尖利的碎石,下一步就要踩上去。 嘶!想一想就觉得疼。 好险! 等等!她刚才顾不上穿鞋,也顾不上穿衣服啊! 而她醒来之前,正被撕开了衣领,此刻衣衫不整。 她有些惊慌地捂紧胸口,可衣服已经被扯坏,她怎么也捂不严。 想到先前梦中和那个假的“防风邶”差点亲上,又被他扯得如此狼狈,意映气红了眼睛,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死死咬着嘴唇,似乎一下子没了抬头看他的力气。 防风邶已经快步来到了她身边,一脚踢飞了那个讨厌的碎石,解下了身上的黑斗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意映呆住。 不等她回神,防风邶将她打横抱起,大跨步走回她的房间。 他什么话也没说,可意映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绪。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下呼吸都在表达着愤怒,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睛里似有浓浓的疼惜。 他在心疼我…… 意映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防风邶将她放在床沿上坐好,见她哭了,抬手去擦她的眼泪。 可她的眼泪却越发收不住,一颗一颗汩汩而落,防风邶有些手足无措了:“小妹,你别哭……” 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不会哭,可遇到了这个无条件给自己撑腰的人,她就再也绷不住了。 意映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到打嗝:“我没事……就是看见你……嗝……突然好想哭……根本停不下来……嗝……你别管我……嗝……让我哭一会……嗝……就好了……” 防风邶一把揽过她伏在自己怀里,让她哭个够。 意映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恨不得要把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全哭出来。 防风邶眉头拧得紧紧的,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许久,意映才平静下来。 防风邶恨恨地说:“方才让他死的太便宜了。” 意映深感认同,扬起脑袋嗔怪道:“就是!你干嘛一下射死他,都没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毒药。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鞭尸都没机会了!” 防风邶捧起她的脸,拿衣袖仔细擦着她的眼泪鼻涕,柔声地哄她:“是我的错,都怪我莽撞。我不知道小妹下了毒,下次一定让你出够了气。” 意映终于破涕为笑。 目光瞥见她颈间被掐出的红痕,防风邶更觉气恼,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心疼地问道:“还伤到哪了?” “没有了,就是被掐了一下脖子。” 防风邶看到了她颈侧那个还没消散的粉红色月牙,不动声色地用扯了扯她身上的斗篷,将那个印记盖住。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意映平静下来,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虽然和他会时有联络,但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住在哪里。 防风邶一滞,他的手缓缓落下。 他的好梦正做到关键时刻,突然自己把自己惊醒了,然后暗自恼恨自己竟然对小妹起了这种心思。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心头却还总是隐隐不安,他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直觉。 想到白天小妹问他摄梦妖的事,他更是不放心了,连夜骑着飞毛腿赶来看看情况。 他来得正好,将作案凶手抓了个正着。 他好气! 他不知道小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让那玩意死掉! 真是气死蛇了! 他刚才怎么没将那渣滓剁成九九八十一段喂蛇! “嗯?二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意映摇摇他的衣袖。 “我……出来办差,正巧路过。” “……这样啊……”意映有些失望,但她仍然强打着笑容追问,“那你要去哪里办差?马上就要走吗?” “不走了,我要陪着你。” “嗯嗯!”意映疯狂点头,将他拉得更紧了,生怕他会改变主意。 防风邶察觉到她很是不安,提议道:“我们回家吧?” 意映想了想,却摇摇头。 “我还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 意映垂下眼睫,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斗篷,嗫嚅道:“我……我想……先洗个澡再说……” “哦。”防风邶二话不说转身出去,然后一只手就把院中的水缸拎了进来,手心转动,转眼间将空气中的水析出来,灌满了水缸。 意映目瞪口呆。 他的灵力居家过日子也太好用了吧! 意映叹道:“二哥真厉害!” “你带热水珠了么?”防风邶问。 意映点点头,防风邶就不再多话,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意映找出热水珠丢进去,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快速加热一桶水,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她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见防风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窝着闭目养神,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安心,这才又退了回来,褪去衣衫,将自己泡了进去。 只要想到那个摄梦妖碰了自己,她就觉得恶心。 她心理素质算是强的了,观念也来自千年后开明的时代,可仍然觉得很难受。 她幸免毒手,那些女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本就受了莫大的委屈,若她们身边没有一个像防风邶这样的人在,又该是多么痛苦绝望? 想到防风邶,她觉得心中好暖,他方才把斗篷给她裹上的时候,她真的好想哭。 想到他就在外面不远,自己先前还在梦中对他意淫过,这个澡不禁越洗越热,最热的地方就是脖子。 她摸了摸脖子,她的脖子好像有一处一直在发烫,似乎是从灵力挣脱束缚的一刻起,她的脖子这里就猛地一热,就好像随着她灵力恢复的瞬间燃烧起来一般。 现在这股热流已经慢慢退散,只是方才心神激荡,脖子似乎又热了起来。 她摸了摸,摸不到任何异样,不疼也不痒。 她卷过桌上的小铜镜,对着脖子照了照,看得不甚清楚,好像隐约有个什么红色痕迹。 还想再仔细看看,那印记却越来越模糊,眼看着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 意映大惊失色,澡也顾不上洗了,连忙出来用灵力烘干身子,衣服都顾不得好好穿,裹紧防风邶那又长又大的黑斗篷就跑到树下找他。 第72章 心中明月 察觉到她很是惊慌失措,还没等她跑近,防风邶就跳下来问她:“怎么了?” 意映仰着脑袋指着脖子有些着急地问他:“你看看我的脖子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防风邶微微一顿,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眸,问:“脖子怎么了?” 意映急慌慌地说:“我在梦中挣扎的时候,觉得脖子这里热热的,当时没顾上想,刚才拿镜子看了看,好像有个模糊的痕迹,一点一点消失了!” 见她好像很害怕那个印记,防风邶就抬手扳过她的脖子,拨开她的头发,仔细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什么都没有。” 意映更慌了:“可我刚才真的看到有东西,现在又没有了,会不会是那个妖怪留了什么后手,给我下了什么禁制,什么咒印?” 防风邶有些哭笑不得,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后撇了撇嘴不屑道:“他没这个能耐。” 意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 难道是自己被那个禁制搞得太紧张了?也可能是以前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 防风邶淡淡地说:“放心吧,他没有。” 见他这么笃定,意映放下了心,他是海底妖王,定然了解妖族的手段,他说没有那一定是没有。 妖族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比如,对自己人打下印记。 但印记可不是什么妖都有能耐打下的,那定然是实力强悍的妖王才有这个能耐。 这印记也不是对谁都会打的,一旦打下,这个人就带上了自己的烙印,除了他,谁也抹不去,洗不掉。 在极北之地那晚,他假意生气咬上了她的脖子,借机用妖力将他的一缕妖王气息打入了她的体内,化做了一抹印记。 这个印记平时不会有什么作用,但在她遇到危险,大动灵力之时会被激发,那一抹妖王气息就会迸发出来,若她的对手是妖怪,这股气息足以震慑对方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自从五毒兽出现之后,防风邶就有些后怕。 她的实力已经强过很多神族,可妖族天生强悍,手段又各不相同,防不胜防,她唯一需要谨慎防范的,就是妖族。 对神族而言,他们只能看到一抹胎记一般的粉红色印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能识别出这抹气息的,只有妖族。 那是只有妖族才懂的印记,是示警,是威慑,是宣示主权一样的特殊语言,是在警告他们,这是我的人,但凡有胆敢靠近者、意图侵犯者,他必杀之。 只要他想,他就能通过这枚印记感应到她的位置,所以,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奔她临时落脚的地点。 只要她有危险,他就能感应到。 摄梦妖入梦的一瞬间,妖气侵袭入体,她的印记就感应到了,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印记传递给防风邶的,就是心头隐约不安。 他立即就向她的方位赶来,可他却察觉不到她的灵力波动,担心她出了大事,便催动妖力和印记相通,强行与她的五感短暂通感。 只是印记打下时间尚短,与她的身体尚未融合,他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一点点感觉。 他感觉到她被困在了梦里,似乎被摄梦妖控制,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她说的话。 她似乎……在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当时他太过着急,确认她还清醒,便放下了心,他便一心忙着赶路,并没有仔细听她说了什么。 刚刚他在树上仔细回想,才想起她当时在说些什么。 她似乎说……她吃了一个很好吃的人…… 是谁? 是相柳嘛? 她在极北之地刚刚和他较量过吃人。 她又说他的腰很结实……力气很大…… 她是在……刺激对面那个摄梦妖么? 她的确抱过自己的腰,也和自己打过架,见识过他的力气。 她每一句都可以说是字面意思,可他每一句都想歪了…… 他不可控制地又回想起来今夜他做的那个梦。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单纯了。 这样不好。 很不好! 微风吹过,拂开了黑斗篷的一角,露出了意映白皙的小腿,啊,她刚刚怕印记消失急着来找他,都没有穿好衣服,匆匆忙忙裹着他的斗篷就跑了出来。 此刻被风一吹她才想起来,她慌忙扭头跑了回去。 留下防风邶在风中凌乱。 他也慌忙转身,跳上了树,抬头看着月亮,好久才冷静下来。 那天,他们在极北之地一起看的月亮,是一钩弯月,好像他们一起练过许久的银弓一般。 她就如他的心尖明月。 他心念一动,就将这印记的形状,化作了一弯月牙。 第73章 两位大侠 第二天一大早,意映去和这些女孩儿们一一告别,便和防风邶离开无方镇。 “念九姑娘……” “念九姑娘!” 刚刚离开无方镇的界碑,身后有人在大声叫道。 意映顿住脚步回头。 “怎么?”防风邶疑惑地跟着她回头。 “念九是我给自己起的化名。” 她来到无方镇,一直以念九为化名行动,没了防风氏家族嫡女的身份约束,她说话做事更加随性,办事效率反而高了很多。 “念九?”防风邶在脑中琢磨是哪两个字。 叫住意映的那个男人快步赶了上来。 “他叫游方,是个神族,游历到此处后一直在帮无方镇查这件事。我猜他的名字也是个假名。”意映低声和防风邶说。 游方一直注意着意映,走到近前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个防风邶,他愣了一愣,然后有些惊喜地叫道:“是你?!” 意映惊讶:“你们认识?” 游方兴奋地点点头。 防风邶漠然地摇摇头。 游方:“……” 意映饶有兴致地问防风邶:“怎么回事?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你不信我?”防风邶有些委屈地反问。 “……”意映:我不是我没有! “的确不算不认识。”游方连忙解释,“只是一面之缘,当时我被妖兽围攻,差点死了。他救了我一命,我都没来得及问出他是谁,他就走了。没想到,今日和兄台有缘重逢!” 意映闻言看向防风邶,笑道:“这位大侠,怎么总是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游方神色有一瞬间的失落和酸涩,但更多的却是欣喜:“没想到兄台和念九姑娘也如此相熟。不知你们是……” 意映挽住防风邶的胳膊有些小骄傲,她好想大声地向全天下炫耀:他是相柳!是我的意中人呀! 可她不敢,她只能说:“他是我哥哥。” 游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防风邶,然后又欢喜地说:“原来是哥哥啊……” 防风邶面无表情地打断道:“我又不是你哥哥。” 游方被噎住,讪笑了一下。 意映问他:“游公子有事么?” “姑娘这就要走么?” “对,此间事情已了,我也该回家了。” “多谢姑娘为这里除了害,我代此处子民特来相送。”说着游方深深对她行了一礼。 意映退开一步,也还了一礼,然后摆摆手道:“不必客气,你也为了她们劳心费力良久。” “可惜我查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出真凶。” 意映把旁边的防风邶往前一推,星星眼道:“若不是哥哥提点我,我也不知道真凶是谁,又该如何破解。” 游方闻言,又要对防风邶施礼:“原来是兄台在背后鼎力相助,多谢……”。 “不必了。”防风邶伸手拦住游方的手臂,打断了对方的行礼,淡淡地说,“我是帮我妹妹,与你们无关。” 游方又问:“兄台如何相称?” 防风邶一笑而过:“不过萍水相逢,后会无期,不必称呼。” 游方笑道:“上次兄台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们还是又见面了,如此有缘,兄台这次还不留名么?” 防风邶点头:“对。” “……” 这时,无方镇上的百姓陆陆续续地赶来,他们都是普通人族,又大多都是弱不禁风的女子,脚程很慢,却又很急切。 “念九姑娘!” “念九姐姐,等等我!” “啊!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意映看到她们,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女子很多都已经许久不敢出门,她们害怕出门,害怕见人,甚至有几人已经害怕活着。 还有一人,是意映从河里将她捞了出来,用灵血灵药抢回了一条性命。 所以意映是到她们家中一一告别,给每个人送去了修复调理身子的灵药,足够她们养好身体。 她去时天才蒙蒙亮,有好多人还没有起床,她便悄悄留下了药,没有打扰就离开了。 她原本没打算离开得这么突然,可事情突然解决了,她又思念某人归心似箭得很,便决定和某人一起回家去。 于是她便熬了一晚上给每个女孩子炼药做药。 她们都是普通的人族,她只要放一点点灵血,就可以够她们许多人恢复健康了。 防风邶在一旁一边骂她蠢,一边又帮着她捣药。 她也知道自己蠢。 芸芸众生,苦难的人那么多,放干她这一人之血又能救护得了几个人? 可是,她始终没法忘记,自己原本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弱不禁风的人类女孩儿。 因缘际会,她才穿越成为了神族。 人族,才是她原本的种族。 这些脆弱又坚韧的生灵啊! “你们来了,我好开心。”意映抱抱这个,又摸摸那个。 她们塞给她自己做的吃的、绣的衣物、编的竹筐、采的药材,急切地告诉她想说的话。 “念九姑娘,我决定了,回去就去和那人和离,以后我只为自己活着。” “念九姐姐,我以后会照你教的法子做药,全都卖给神族赚大钱。” “念九妹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那间食肆昨日开始盈利了。” “念九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一名个头最小,身形最瘦弱的小女孩努力挤上前来,怯怯地问她。 这是那个被意映从河里捞出来的女孩子。 意映愣住,然后俯身揉揉她的小脑袋,柔声叫着她的名字说:“小雪,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但是现在,我不能带你走。” 小雪有些黯然,但她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并没有再做纠缠,只是默默红了眼睛。 意映郑重地对她说:“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你要靠你自己活下去。” 小雪怔怔地看着她,转而扬起笑脸:“我会努力活到和你再见面的那一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离开无方镇,两人同乘飞毛腿回家。 意映还在想着那些女孩儿,眼睛红红。 “你很舍不得她们?”防风邶环抱着她,看不到她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看到她们,我总是会莫名想到自己。曾经的……弱小的,无力的,被生活毒打的……” 意映忽然想到那个禁制,匆忙闭了口,不敢再多做感慨,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松了口气。 防风邶有些疑惑。 她一直以来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又是防风氏的族长嫡女,自小在防风谷锦衣玉食地长大,何时会被生活毒打? 防风邶歪头:“小妹什么时候被毒打了?” “大概是在梦里吧!”意映幽幽一笑。 “……”又是梦里,小妹的梦好像很神奇,好的坏的,梦里什么都有。 “念九姑娘?”防风邶一字一顿念道,看向怀中的姑娘,问,“为何起这个名字?是哪两个字?” 意映撇撇嘴:“你猜?” “……” 念九。 思念的念,九头妖的九。 你个臭蛇,明知故问。 意映反问他:“你是何时救的游方?” 防风邶说:“有一次出去催债,遇到了他。” 意映笑道:“防风大侠,你究竟悄悄救过多少人?” “……”防风邶笑道,“我哪有那么闲?不过是恰巧路过,顺手捞了他一把。” 意映点头:“哦,昨夜恰巧路过,救了我。上次又恰巧路过,救了他。” “……” 他们路过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院子。 意映让防风邶停下来,在上空远远看了看那个小院子,有两个小孩正在满院子乱爬,一个男人正在劈柴,一个妇人一边烧火做饭,一边时不时看着两个孩子露出幸福的笑,男人看看她,又看看两个小家伙,也笑得开心。 意映对防风邶说:“这对夫妇怀不上孩子,恰巧我前些日子捡到了两个被遗弃的小孩,正不知该如何安置,见他们喜欢,就顺手送给了他们。” 这两个小孩一个长着一团黑乎乎的脸,一个长着一团黑乎乎的身子,身后都甩着长尾巴。 是半人半妖。 是摄梦妖留下的“怪胎”。 这两个孩子是意映从火刑台上救下来的。 他们的母亲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其他的孩子,要么被遗弃不知所踪,要么被虐杀殆尽。 防风邶远远的就察觉到了妖族的气息。不止这两个孩子,这个妇人也是妖族,但这个男人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 这对夫妇没有孩子也许是因为跨越种族很难受孕。 “看来他们对这两个小家伙还不错。”意映放下了心。 摄梦妖固然可恨,可稚子无辜,意映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便卷起一阵妖风把两个婴孩带走了。 但他们的身世,又注定在人族和妖族都会受排挤,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他们会很难存活,即便侥幸长大,说不定也会对这个世界仇恨以待。 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对妖族歧视甚深。 无非是因为妖族本体形貌各异,大多不符合人的审美,偏偏他们又天生强悍,天生地养,自由自在,也全然不理会人类世界这套规则。 的确有不少妖族虐杀残害神族和人族,摄梦妖就是如此。 但神族对妖族的态度实在是简单粗暴,要么虐杀,要么奴役,似乎从来没有第三种出路。 这又导致妖族对神族敌意更深,他们本来天生善于战斗,对神族报复起来也越发很辣,往复循环,因果报应,积怨越来越深。 意映忽然想到,若是妖族也有孤儿院之类的机构,把这些妖族从小好好养大,会不会解决了很多隐患? 又或者不再对妖族赶尽杀绝,给他们一个可以正常生存的空间,会不会化解了很多矛盾? 当然,这些矛盾和成见都是成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一时半刻很难改变。 因此意映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夜未睡,还经历过一场梦魇和恶战,又放过血做过药,意映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着。 她在他怀里睡着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如今都不需要醉酒就能达成了。 防风邶也接得越发熟练。 似乎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依偎。 第74章 管不了你 意映的第一次任务虽然惊险,但好在圆满完成,意映便借这个由头邀请防风邶到她的折柳苑来吃火锅。 这段日子虽然她不在家,但是仍然惦记着家里的人。根据折柳苑和随心堂众人的不同口味,意映调出了许多汤锅底料,药膳锅、酸甜锅、香辣锅、山菌锅、海鲜锅…… 这几天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这天便有人开玩笑,提议把火锅的秘方卖出去,怕是能赚好多钱,将来不用再自己动手,也能吃到火锅。 意映也想过开火锅铺子,连锁的。 最好将来可以火到全大荒都能吃到,万一他哪天出远门了,万一他哪天不回来了,不管在哪里,他都能吃到她的火锅,就算他不去吃,也能随处看到,也许在路上看到就会想起她。 “二哥觉得如何?” “我觉得可行。” “你同意啦?那我再仔细研究研究,将来我要把火锅铺子开遍全大荒!” “我不同意你就不开么?” “那我也要开,但是你支持我,我会动力更大。”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防风邶说的理所应当,因为小妹就是这么做的,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他自然会原样回报。 意映还没有意识到,她正一点一点教会了他怎么好好去爱一个人。 嘤!意映此刻正被他的回应感动到,星星眼起来:“真的吗?” “当然。” “那你可要记住今日你说的话。” “那是自然。” “几十年,几百年以后,也要记得。” “嗯。” 四百多年后,意映会要求他好好活下去,希望到那时,他依然会支持她。 防风邶目光如炬:“你又在盘算什么?” 意映避开他的视线:“我在盘算……等下次,我要去找相柳要个配方,再做一个奶汤锅,又甜又咸又香,可是我配不出这个味道。” 这算盘打得好,连他相柳的羊毛都计划好怎么薅了。 流霜很好奇:“相柳是谁?” 意映看了一眼防风邶,垂眸道:“他是我在极北之地认识的好朋友。” 流霜震惊:“极北之地?极北之地还有活人?!” 意映被她逗笑:“你这话说的,二哥不就是极北之地回来的活人吗?” “……” 防风邶:专心干饭,勿cUE。 沉璧可不信极北之地那样的鬼地方能有什么正常人,于是问道:“他是什么人?” 意映支着腮帮子,像是陷入了沉思,认真地想了想,仔细措辞:“他呀……虽然看起来很冷,还总爱装凶,其实人特别好,他会陪我玩,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会暗中保护我,他救过我的命呢!他一旦对人好,就会不计代价的对人好……” 意映语气轻柔,眼中的温柔笑意晕开,俨然一个描绘心上人的怀春少女。 沉璧忍不住看向了二公子。 二公子却在自顾自的吃肉吃得正香,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意映在说什么,眼角眉梢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 沉璧懵了。 怎么回事?他一点都不酸么? 流霜的关注点和意映倒很有异曲同工之处:“他长得好看吗?” 意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朗声道:“好看!特别好看!我敢说,他是全大荒最好看的男人。” 防风邶的手微微顿住,似乎被烫到了一般。 他放下筷子,饮了口酒。 流霜恍然大悟:“啧!怪不得你没事就往极北之地跑,原来在那里藏了美人啊!” “噗……” 防风邶一口酒差点全喷到旁边的一清身上。 一清崩溃地跳起来,啊啊啊二公子你欺负人!都是坐在你身边的,你怎么不往意映小姐身上喷? 意映哈哈大笑,看了防风邶一眼故意重重点头:“没错,我雪屋藏娇。” “……”防风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意映连忙收住了笑声。 防风邶的酒也喷到了自己身上,便和一清一起回去换衣服。 流霜缠着意映详细讲讲相柳的故事。 意映拗不过她,就讲了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冰天雪地里那熠熠生辉的一眼,如今想起来,还是会怦然心动。 “是你那时在医药课上说过的那个妖怪么?”沉璧问道。 意映曾经在课堂上为妖怪说话的惊人语录早已传遍了防风谷,沉璧一联想就猜中了。 意映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了:“嗯,是他。” 流霜闻言愣了愣,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相柳就是从雪崩里救你的那个大妖?好厉害!” 意映继续点头:“他的确很厉害。他是全大荒最厉害的人!” “……” 刚刚说是最好看的,现在又说是最厉害的。 他家小妹还真是对自己人无比护短,心里喜欢谁,谁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 防风邶已经换好了衣服回来,就站在门外,他忽然好想再听听她和别人讲自己,便没有推门进去。 流霜又想起了什么,问:“小姐,妖怪的人形不都是他们变化的吗?他原本的样貌也很好看么?” 沉璧点头附和:“说不定他们的本相很难看,才故意把自己变得好看,你可千万别被他的皮囊骗了。” 意映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古籍上说了,妖族化形的样貌,是依照本相和本性而来的。他的人形美,说明他的本体在同族中就是极美,更说明他的品性也是很美很好的。” 沉璧似乎认定了她家小姐就是垂涎美色,并不认同:“可是你见到的也不一定就是他真正的人形啊,说不定他是幻化了美貌来吸引你。” “……”意映无语,她都气笑了,我绞尽脑汁想吸引的人在故意吸引我,哪有这种好事? “我有什么值得他吸引的?沉璧,你对妖族怎么也有这么大的偏见和敌意?”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她知道世人对妖族的偏见很大,可她原以为在她潜移默化影响下,起码她身边的人对待妖族的态度会有所不同。 “小姐,我也是为你着想,他毕竟是妖族,你不能和他走得太近,谁知道他……” 意映脸色越来越沉,冷声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可是……”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除了他本人,谁也管不得我。” 防风邶推门进来,打断了她们的争执:“都吃饱了?吃饱了就散了吧,让我安安静静吃饭。” 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话。 沉璧见意映油盐不进很是担忧,她见到二公子进来,眼睛一亮,心想小姐历来最听二公子的。 况且如今她对另外一个男人特别还是一个妖怪百般维护,她也很想看看二公子是什么态度,于是她对防风邶说:“二公子,你劝劝小姐吧。” “……” 好吧,你是会搬救兵的。 他还真是本人,符合管她的条件。 意映看了看防风邶,唯恐他又说出二月初二那天的话,立即捂上耳朵叫道:“二哥!你又不是他!你也管不了我!” 反正你现在是我哥哥,又不承认你是相柳,那你就管不了我! “我确实管不了你。”防风邶给意映夹了一块肉,笑意盈盈。 意映看他笑得格外美丽动人,突然就释然了。 只要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此一世,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人是真心爱他的,就够了。 此一世,不管结果如何,她毫无保留地爱过他,就够了。 流霜哈哈一笑救了场:“谁能管得了咱们小姐呀!小姐,只要你开心就好!别管这么多!” 意映点头称道:“对,人活着,就是要开心。” 只要能看到他,能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她就很开心。 他忽然也想通了,他也只希望,她活得开心就好。 第75章 别抢我娘 兄妹俩最近都有点忙,尤其是意映,她简直把自己卷成了六边形战士。 她一直没忘记过修炼,自从去年年前防风邶说她的灵力还无法控制自如,她就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调动灵力在全身经脉游走一百遍,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游历,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如今近一年过去,她的灵力已经用得很纯熟。 她也一直在给防风邶做药,闲下来时就会做上几瓶,陆陆续续攒了不少。 这段日子,意映家族任务也没少做,可惜忙活大半年她并没有赚到多少奖励。 她感兴趣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旁人不感兴趣的,大多数是帮附近的人族聚集区域解决妖怪或者贼盗匪患,对家族没什么作用,因此没多少报酬,没有人会去做这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 但渐渐的,念九姑娘的美名在远近传扬了起来。 北地的神族与人族,老弱与妇孺,都听说过念九姑娘人美心善,擅长制药和打人,尤其爱帮女子出气,专制各种邪魔外道。 念九姑娘的秘制火锅也不经意间流传开来。 她取名“九味火锅”。 她最先推出的,是滋补与美味并存的药膳火锅,吃过的无不表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头疼脑热也少了。 接着,她的火锅口味越来越多,赚到了一些钱,已经比家族任务赚得多了。 防风邶也在忙着家族任务赚钱。 这天,防风邶忙完家族任务回到家已是后半夜,见折柳苑竟然还亮着灯。他犹豫片刻,来到了意映房门前,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门没锁,直接开了。 防风邶推门进去,问道:“你怎么还……”一眼见到意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连忙噤声。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她睡得正酣,并没有反应,防风邶没再叫她,一手搭进她的腿窝,一手揽着她的肩,将她打横抱起,想把她放到床上去。 谁知走了两步,她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他慌忙将她双脚放地,问道:“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想等你回来。” “不是让你早点睡觉,不要等我么?” “你从来没有这么晚还没回家,没见到你平安回来,我不放心。” 防风邶心头一软,眼中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千百种情绪。 他正深情地看着她,她却低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瞪大了眼睛,诧异地说:“好香啊!” 防风邶有些心虚地退开她一步远。 可意映还是闻出了那是什么香味:“这是……脂粉香?你去了……歌舞坊!” “我……”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他却更心虚了。 哪知意映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早就想问你了,歌舞坊好不好玩?” “没什么好玩的。” “下次带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防风邶愣了愣,他还以为小妹会讨厌他去歌舞坊,谁承想她竟要和他一起去玩。 “好不好嘛!” “我不是去玩的,是去谈正事。” “你谈你的事情,我不打扰你,我自己玩就好。”意映乖巧保证。 “不行!”放任她在那个地方自己玩,他怎么能答应?! “为什么不行?” 防风邶皱着眉头:“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懂!好玩的可多了!”那里有好多漂亮美艳的小姐姐呢!还有美丽动人的歌舞!意映心向往之很久了! “……不行。”防风邶眉头一挑,呵?你还挺懂了? “凭什么不行?就许你带别人去,怎么就不能带我去!” 意映又凭空喝起了飞醋。 “……”防风邶无奈,以为她说的别人是和他在歌舞坊见面的人,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是去和别人谈事情。” “我知道啊……”意映当然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她只是单纯地想像小夭一样跟他一起去玩。 “……算了……” 不过是少在一起玩几次罢了,又不是喝血疗伤这样性命攸关的事,意映也就退让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烦闷。 防风邶想得却很认真,承诺得也很认真。 “我去见人谈事,不能带你去。” 他每次去见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不想让他们见到她,平白给她惹来麻烦。 他常去的歌舞坊,也大多不是什么正经歌舞坊,万一她去了,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如果她真想去玩,他得好好考察一下,哪些歌舞坊能去,哪些不能去。 “如果你想去玩,我另外找时间带你去。” 意映愣了愣,惊喜地跳了起来,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好!” 防风邶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了!快睡吧!” …… 是日午后,意映带着她给静夫人做的补药来到静宁阁。 天朗气清,防风邶在院中支起了大伞,铺好软榻,把母亲背出来躺在院中晒太阳。 意映来时,防风邶正耐心地在给母亲调整伞的角度,好让阳光不会直接打在母亲的脸上晃到眼睛。 两个孩子都越来越忙,静夫人好久没有看到他们俩同框了。 “映儿来了,快坐!”静夫人伸出手招呼意映过来,她早把意映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到她立即笑弯了眼睛。 防风邶回头对她笑了笑,继续专注地摆弄手中的伞。 意映好不见外地坐在了防风邶给他自己准备的躺椅上,向后一仰,舒服地摊开手脚晃啊晃,拖长声音由衷而叹:“好舒服啊——” “……”防风邶回头看她,口中嫌弃,眼睛却是在笑:“你坐在这儿,我坐哪里?” 意映理直气壮地笑道:“娘让我坐的!我怎么能不坐呢?” “那是我娘,不是你娘!” “你娘就是我娘!” “你没有自己的娘吗?干什么和我抢娘?” “有娘的孩子都是宝,谁会嫌娘多么?” “……” “好了好了,都是娘的好孩子!邶儿,你再去搬个杌子出来坐不就好了?” 防风邶撅起嘴巴:“杌子坐着哪有躺椅舒服?娘偏心!” “那要不,咱俩挤挤?”意映颇为好心地往躺椅边缘挤了挤,努力给他让出来不到半个人的空位。 “……” 若不是娘在,他没准真敢和她挤在一起贴贴。 算了,也就是九个脑袋暗戳戳想想,他可不敢。 红绳乖巧又贴心地给二公子搬了个杌子出来,放在意映和静夫人中间,又给意映沏茶。 意映摸摸她的头:“辛苦小红绳啦!” “小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别再叫我小红绳了。”红绳真是长大了,如今都会和她提意见了。 意映笑眯眯地回答:“好的,小红绳。” “……” 防风邶撩开衣摆坐下,还冲意映翻了个白眼,对她抢了自己舒服的好位子耿耿于怀。 意映连忙召唤出一个小篮子递给防风邶,笑吟吟地说:“这是我给咱娘新做的补药,请哥哥笑纳。” 防风邶懒洋洋地伸手接过,傲娇地哼了一声:“看在娘的面子上,让给你躺一会。” 于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 只不过安心晒太阳的只有母亲和小妹。 防风邶看着太阳掐着时辰,一会喂母亲吃点心喝水,一会给母亲揉胳膊捏腿,一会又喂母亲吃药,一会又背母亲上厕所,根本没闲坐多一会。 “瞧你根本坐不了一会儿,这躺椅给你也是浪费。”意映觉得自己躺得心安理得。 “……” 防风邶刚要回嘴,瞥见母亲嘴角还挂着笑,眼皮已经沉沉阖上了。 见母亲十分困倦了,他将母亲背了回去,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安顿好母亲,防风邶很快出来,俯身撑在意映的躺椅上对她说:“起来吧,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玩?”意映也不困了,也不躺了,立刻坐直了身子。 防风邶直起腰躲开她忽然凑近的笑颜,转身向外走去:“我先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意映没明白,小跑着赶上来:“你给我找衣服作甚?” “你有男装么?” “没有……” 意映疑惑了一会,明白过来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兴冲冲地拉住他问:“你要带我去歌舞坊?” 防风邶笑眯眯地点点头。 第76章 活色生香 歌舞坊啊! 意映欢天喜地蹦高高,兴奋地跟着他回到随心堂,防风邶给她挑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还是去年回家不久意映给他买的,一年多过去了,他又长高了一些,也长胖了,去年的衣服,比今年的新衣服更瘦小了一些。 意映正在拔节疯长个头的年纪,但她穿他去年的衣服,还是松松垮垮宽大了一圈,防风邶一抬手,法术一闪,衣服乖乖缩小了一点,合身多了。 意映两眼亮晶晶:“哇!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以后教你。” 防风邶又给她找出来一个发冠,意映便拆了自己的头发,让防风邶帮自己绑了和他一样的发辫。 意映换好衣冠跑回折柳苑拿钱袋。 她扮上男装俨然一个唇红齿白英俊漂亮的小少年,任是流霜看见都不禁呆了一下。 “小姐……” “好看吗?”意映原地打了个转,秀一波自己的新造型。 “太好看了!” 意映嘿嘿一笑,上前来搭住流霜的肩膀,挑起她的下巴,故意压粗声音在她耳边说:“这位小娘子也好看得很,来,让小爷亲一个!”说着就嘟起嘴要亲流霜的脸蛋。 “……” 防风邶在后面目瞪口呆。 流霜涨红了脸,推开她无语道:“小姐,你现在活像个臭流氓!” 说着流霜就挣脱她,强装淡定地跑走了。 意映哈哈大笑,双手叉腰说:“你胡说,我明明是香的!” 防风邶嫌弃地摇摇头。 出去别说我认识你! 两人大摇大摆地在集市边逛边玩,打算逛到酉时,再去歌舞坊——因为歌舞坊到酉时才正式营业。 谁知眼看时间要到了,防风邶接到了大哥的传音鸟:“二弟,今晚酉时请你务必赶去艳君台,找一位紫衣面具人面谈,此事若是谈成,报酬给你双倍。” 防风邶收讯时并未避着意映,直接对传音鸟说:“我今日有事。请大哥另派他人去吧。” 说罢正要放飞,意映却连忙拦下了他,说:“那可是双倍酬劳,有钱不赚不是傻子么!你快重新说,说你马上就去!” “……”防风邶失笑,“改天再赚回来就是了。” “改天赚改天的钱,今天赚今天的钱。反正今天我也逛累了,我回家去了,你快去赚钱吧!”说着意映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回家的方向跑了。 “……” 防风邶哭笑不得,小妹比他本人更在意他赚钱的事。 也好,多赚些钱,将来可以给娘和小妹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防风邶便向艳君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他快步转过几个小巷子,突然停下,转身等着身后的某人跟到。 不出他的所料,是意映。 意映踏着小碎风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转过一条小巷子,见他没了踪影,连忙快跑几步,又转过巷口,就见防风邶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在等着她。 “……”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就是想再玩一会,恰好跟你顺路……” 好拙劣的理由,防风邶脑袋一歪,看着她笑而不语。 “好吧……我就是……突然想到,艳君台听起来就是歌舞坊的名字,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跟着你找到地方,你去谈你的事,我自己去玩。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的!歌舞坊不是都开在一起吗?我不去你们的那家,随便找一家去看看。” 防风邶笑容逐渐消失,盯着她,仍然没有说话。 意映感觉到他好像很生气,立刻怂了,马上认错:“我错了……我这就回家……你别生气!” 她显然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防风邶冷声开口,语气很强硬:“这种地方,你不能自己去。” “哦。” “有的歌舞坊是吃人的魔窟。尤其是你这样的……你若是乱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这样的?我是哪样的? 意映不明白,但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不会自己去了。” “除非我带你去,你不能跟任何人去。” 这个自然,意映是不会相信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连连答应:“你放心,我只会跟你出来玩。” 防风邶神色缓和下来,仍然板着脸点头催促她:“还不赶紧回家去?” “哦……”意映垂头丧气,又忍不住问他,“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家……听到这个词,防风邶身上冷冽的气息一瞬间消散殆尽。 他点点头,意映甜甜地笑了:“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这次意映乖乖回家去了,防风邶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缓缓转身离开。 三天后,意映终于如愿以偿。 “云外楼?” 意映站在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歌舞坊门前,赞叹道:“好名字!来到这里,就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吧!” 防风邶笑笑,带着她进去。 跨进这间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幽香沁入心脾,红色的纱幔暧昧地飘扬,衬得其中各色佳人风姿绰约,活色生香。 这里云遮雾障,屏风回廊层层掩映,恍如迷情幻境,转过好几个弯,视野豁然开朗,眼前的厅堂很大,正中央是一个月白色的玉砌舞台。 一个粉色衣衫的小姐姐袅袅婷婷地走来,向防风邶福了福身,笑道:“公子,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奴家都想你了。” 意映立刻揶揄地看向他。 “是么?你想念的人想必不少。”防风邶面不改色地说。 粉衣小姐姐巧笑道:“哪有啊!公子俊美无双,出手又大方,奴家心中只有你!” 防风邶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前面一位先进来的客人说:“你方才对那位客人也是这么说的。” “……”粉衣小姐姐尬笑了一下,“公子的耳朵可真灵敏!” 意映没忍住笑出了声。 “公子今日带了朋友来?”小姐姐看到意映眼睛一亮,立刻转而攻略意映,“不愧是公子的朋友,也和公子一样俊秀。” “哈哈,我也和他一样大方!”意映顺手掏出一块金疙瘩塞给这位小姐姐。 小姐姐惊讶地接过来,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笑道:“不,你比他还要大方!” “姑娘如此美貌可人,怎么称呼?”意映笑盈盈地反客为主。 “奴家暖晴。”小姐姐笑道,看出意映对厅中的舞台很感兴趣,“你们今日来得巧,姑娘们编排了新的舞蹈,今晚可是首演呢!” 意映果然来了兴致:“那我可要占个好位子!” 她最爱看演出了!尤其是美人跳舞! “两位公子随我来!二楼正中还有间雅座,环境舒适,视野极好!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意映看向防风邶打趣道:“二哥的面子可真大!” 防风邶笑道:“是你的金子面子大。” 暖晴巧笑,又问防风邶:“公子今日,还要‘西风烈’吗?” “一瓶‘西风烈’,一瓶‘桃花妖’。” 又是桃花又是夭的,意映有些郁闷地撅起嘴问:“为什么要‘桃花妖’?” 防风邶笑笑,也不解释,只是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第77章 不长眼的 粉红色的瓶子上了桌,意映恍然大悟。 防风邶出去办差,有时会带回一些果酒送给她,那些果酒里面,她最喜欢喝的那种,原来就叫桃花妖。 她不好酒,酒喝得也慢,一瓶酒能喝好久。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满架子的酒,她下意识总爱喝这种粉红色的瓶子。 意映心里暖暖的,一口酒下去,她的脸颊一时间像桃花一样透着粉红。 暖晴姑娘看着她笑而不语。 她早就怀疑这位小公子其实是个小姑娘,如今见她对女孩子爱喝的桃花妖情有独钟,又对着防风公子一脸娇羞,更是确定了几分。 一定是防风公子带着心仪的小娘子出来玩。 怪不得他每次来这里都是谈事情,多美的歌舞美人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更是从不留宿过夜。 原来是心有所属了。 可怜我们的云儿月儿雨儿露儿……还在垂涎人家美色,今天还在打赌谁能最先睡到他呢。 暖晴笑眯眯地退出去招呼其他客人,只剩他们两人在这里吃酒赏舞。 “二哥经常来这里吗?” “来过三次。”防风邶点头坦荡承认。 “是为了带我玩,特意选中这家歌舞坊吗?” 防风邶饮了口酒笑问:“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歌舞坊多是吃人的魔窟,但这里对女子却很友好,可见是你精心挑选的。” “何以见得这里对女子友好?” “你看暖晴,她虽是风月场的婢女,但是不卑不亢,虽然言语调笑,但是和客人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肢体接触。” “不止是她,这里其他的女子也是如此,客人也没有强行动手动脚的。这说明,这在云外楼是最基本的规矩。” “还有,若我没猜错,歌舞坊甚少会有这种不醉人又偏甜口的果酒,应该是特意为女子准备的。但像我这样会来歌舞坊的女客应该很少吧,那么也许就是为云外楼的女子准备的。这说明,她们不会强制自家姑娘喝烈酒。” 防风邶点头笑道:“小妹真是明察秋毫,见微知着。” 刚夸完这里的客人懂规矩,谁知就遇上一个不长眼的。 意映要解手,暖晴带她去后院如厕,正往回走,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 意映刚来时,这个人就看到了她,在不远处偷偷瞄了意映好久,一直在猜测她究竟是个模样俊秀的小郎君,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但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反正他这个人男女通吃。 但见她和同伴眼神亲昵,显然是一对有情人,又见他们衣饰华贵,并没敢上前找事。 这时见意映一个人出来,一时上头就追了上去。 云外楼内布局宛如迷宫,后院更是如同九曲回廊一般,生客无人引领很快就走丢了。 眨眼就跟丢了人,这人只好悻悻地返回大厅等她回来。 乐声响起,歌舞要开始了,意映急忙快走几步,想赶上完整的开场,谁知刚赶回大厅,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意映往左挪,这人就跟着往左挡,她又往右闪,这人又跟着往右拦。 意映有些气急,一个用力将这人扒拉到了一边:“别耽误我看美人跳舞!” 然后绕过他就走了。 “……” 这人向来自恃美貌无往不利,显然没想到她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还嫌自己碍事。 是他不够美吗!怎么可能? 意映快步回到大厅,已经错过了开场,好不懊丧! 这人又毫无眼色地追上来舔着脸讨打:“小美人,怎么不理哥哥呢?” 意映用灵力将他推到一边,冷笑一声:“别乱叫,我有哥哥。” “那又怎样?你大可以多找几个好哥哥。咱们来这种地方,不就是寻欢作乐的么?”这人又凑了上来,说着还要上手,“让我看看美人究竟是男是女?” 意映手都没有动,一阵风掠起,直接将他的手臂缠住,反向一掰,咔哒一声,是骨节折了的声音。 一声惨叫响起。 在前面引路的暖晴见她没跟上来,折返回来寻她,正见到这一幕,愣在当场。 好家伙,这小娘子还是个高手! 幸好防风公子没在这里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否则恐怕被她拧断的还不知会是什么呢! 意映若无其事地对暖晴笑笑:“走吧。” 暖晴到底是见多了奇葩,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事情没完,和这男人一起来的伙伴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可都是生面孔,不知道是什么人。 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暗示大厅里的暗卫,暗卫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用眼神保证不会让他们闹得太难看,必要的时候会拉偏架的。 她们云外楼虽是风月场,但只容许两厢情愿的风月美事,绝不会容许女子被单方面骚扰,更何况被骚扰的还是客人。 果然不出暖晴所料,意映回来还没坐稳,闹事的就来了。 来人气势汹汹一脚踹开他们的房门。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胡公子?” 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她那不成器的三弟哦。 意映闻声回头,哦?果然是三弟哦。 防风哲见到意映当场石化:“姐……姐姐?!” 他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活脱脱一个和狐朋狗友出来鬼混被抓包的熊孩子。 跟着他来讨公道的胡公子更是呆若木鸡。 防风哲弱弱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意映挑眉反问:“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防风哲有些崩溃地跳脚:“你是女人啊!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 “女人怎么了?谁规定歌舞坊只能你们这种臭男人来?” 意映说完又觉得扫射面积有点广,转头对防风邶笑笑:“我没说你。” 防风邶抿了口酒笑道:“我知道。” 意映又补充道:“你是香的。” “……” 防风哲看到防风邶更是有些腿软:“二……二哥?也……也……在啊……” “你方才,说谁不长眼?”防风邶的眼睛越过防风哲,看向往他身后躲去的那位胡公子。 防风哲正自身难保,突然想起来罪魁祸首并不是自己,连忙把胡公子推到前面来:“我说他!” 意映立即和防风邶告状:“二哥,就是这个人,他欺负我。” “???” 胡公子正扶着被扭断的胳膊冷汗涔涔。 他凌乱了,什么啊?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意映大声告状:“他拦着我不让我看美女跳舞,还说让我再多找几个好哥哥寻欢作乐,还想看看我是男是女。” 她好会划重点,简直一句比一句更让他生气! 防风邶的气息越来越冷,手中的酒壶逐渐被捏出了一条裂纹,裂纹越碎越长,西风烈顺着裂缝渗了满桌,又在要滚落到衣服上时被他用灵力一瞬蒸干。 好强大的灵力。 胡公子打了个哆嗦。 完犊子了,他以为在防风谷的地界,抱上防风哲的大腿肯定可以横着走了,这才肆无忌惮地调戏美人。 谁知他调戏的是人家姐姐,坐在这撑腰的还是人家哥哥! 原来她说的“我有哥哥”是真的哥哥! 他满眼的不可置信,他见惯了风月,自信绝不会看错! 他们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防风邶瞥了胡某人一眼,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胡公子打了个激灵慌忙垂下头。 防风邶言笑晏晏地征求小妹的意见:“小妹想怎么出气?” 意映脑袋一歪,问姓胡的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胡……胡言。” 胡言乱语,还真是符合他人设的好名字。 意映一本正经地说:“你害我哥哥的酒洒光了,这顿酒你结账。” “好。好。” “他都没喝几口,你再赔我哥哥一壶新酒。” “好,没问题。” “你害我没看成这场舞,下次还得再来。你把下次来的钱也一起赔我,要换最好的雅座。” “……” 防风邶差点笑出来,但还是配合地问:“就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冷,显然很不满意。 “暖晴,帮我们算算,他一共要赔我多少钱?” 暖晴一笔一笔算得仔细:“一共要赔三百二十六金。” 比她一半的命还贵了,意映满意道:“行,那就这样吧!” “哼!便宜他了。”没有揍人,防风邶还是有些不满。 暖晴下了逐客令,防风哲和胡言坏了这里的规矩,被禁止再来。 虽然歌舞没看成,但拿到了赔偿金,意映心情大好,挽着防风邶的胳膊蹦蹦跳跳回家了。 阴暗角落里,胡言哭丧着脸问防风哲:“三公子,那真是你的哥哥姐姐嘛?” 防风哲气不打一处来:“这还能有假!” “是亲生的吗?” “废话!” “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防风哲以为他也在嘲笑自己不如哥哥姐姐厉害,顿时暴跳如雷:“你放屁!你看谁不像亲生的?她明明就是我亲姐姐!你敢调戏我姐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胡言连连求饶:“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们……不像亲兄妹……” 防风哲顿了顿,他们还真不是亲兄妹,又揍了他一拳:“废话,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 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已。 可他这个异母的二哥,都比他和姐姐更亲了。 他这个该死的庶出的,都比自己更讨父兄喜欢了。 简直都分不出谁亲谁疏了! 气死了! 胡言对防风家的人和事也略有耳闻,说:“不是,我是说,他们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那种。” ? 防风哲狐疑了一会,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沉思了好久,突然顿悟了什么。 第78章 身份暴露 又是一年年关将至,意映接了最后一个任务,是去以酿酒闻名的百泉村除妖,她便和防风邶约好带好酒回来给他喝。 这天傍晚买酒的路上,她收到了意清的传音鸟。 几个月前,意清也开始外出做任务了,她们交换了彼此的气息给传音鸟,以便互相联系。 意映以为意清遇到了什么麻烦,哪知却听到了流霜焦急的声音:“小姐,你快回家吧!二公子出事了!” 意映心中顿时一慌,她连忙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我马上回去!” 半路上收到了回音,这次是红绳的声音:“小姐,今日一早二公子被族长叫去了议事堂。” “往日族长给公子安排差事,都是叫他去书房,从未去过议事堂,我多瞧了一眼,见门外还有两位长老一同来的,其中有一个,像是慎刑长老。” 意映心惊,暗叫不妙,传个话还出动两名长老监督,是不让他和别人多话的意思。慎刑长老是掌管刑罚的族老,难道还要动刑?! “二公子说我多虑了,他去的时候很淡然,说是族长找他议事而已。可公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二白和一清去打探情况,也被赶回来了,根本不让他俩靠近!小姐,公子一定是出事了!”到最后,红绳几乎是哭着在说了。 意映听得一身冷汗,二哥一定是出事了。 如今大荒还算太平,家族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能有什么事会让家族专门这样大动干戈来对他? 难道是……他的身世! 意映后背发凉,汗毛倒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的! 他明明做了四百多年的防风邶都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这才两年,怎么会? 是原本就会有这个难关? 还是因为她的干预,一切都变了,产生了蝴蝶效应? 意映心中乱糟糟的,又听到红绳说:“小姐,等你回来先去见见静夫人,她有话要对你说。” 好在距离不远,意映很快赶了回来,她直奔静宁阁。 静夫人正在床榻上坐卧不安,见到意映,急切地招手让她过来,还屏退了身边的所有婢女,包括红绳。 意映隐隐猜到了什么,强压着心头的忐忑唤道:“静姨?” 静夫人拉过她的手,开门见山地问:“邶儿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意映心头咯噔一下,垂下眼睛没敢看她,装作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什么身世?” 静夫人沉默片刻,声音脆弱却又笃定:“他不是真正的邶儿。对吗?” 意映心中更是惊慌,声音都有些发颤:“静姨?你……你在说什么?” 怎么……静夫人也发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该如此啊! 意映第一次慌到六神无主。 “别瞒着我了,我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他,对不对?你们早就认识了,对不对?是在极北之地么?” 意映被她的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不是!你……我……他……他是我哥哥!” 静夫人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神色有些凄然地一笑:“我还没有老糊涂,怎么会连自己的儿子都分辨不出来……” “但是,你放心,我也早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意映怔怔地看着静夫人,静夫人的神色不似作伪,回想起往日,她和防风邶点点滴滴的温情也不是假的。 意映相信静夫人的话是真的。 静夫人神色哀伤,红着眼睛看着意映,哽咽道:“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这个儿子了……映儿,你这么在意他,一定会帮他的,对不对?” 意映眼圈也红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回答地掷地有声:“我会的,无论他是谁,我都会帮他。” 静夫人的眼睛流了下来。 意映忙帮她擦去,追问:“您知道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么?” 静夫人努力稳住发抖的身子:“我想,他们应该也在怀疑他的身份。” 意映握紧了她的手说:“我知道了。您放心,他会平安回到您身边的。” 意映奔向议事堂,一边哭又一边笑,她擦干眼泪,又忍不住替他开心。 也许这次,因祸得福? 相柳不再是防风邶的替身,他真的拥有了一个母亲。 这位母亲疼爱他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只因为他是他。 我一定会让他平安回来。 让他们母子团聚。 议事堂里,正在对防风邶动刑。 防风邶趴在堂下的杖刑台上,厚重的板子打在他的后背,已不知打了多少下,他的身上渗出一大片猩红。 许多个灵力高深的族老盯着,他不能动用妖力护体。 他甚至还要收敛毒功,小心收敛好全身上下血液中的毒,免得渗出的血腐蚀了板子和衣服,露出更大的破绽。 没了妖力和毒功护体,此刻他是在以肉身对抗神族的刑罚。 只是为了能留在防风谷,以儿子的身份侍奉母亲。 他的承诺还没有完成,他绝不能暴露。 一旦他暴露了,那位病弱的母亲又该如何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 她还能活得下去么? 他握紧了拳头,直挺挺地受着,一声也不吭。 “停。” 慎思长老蹲在他面前,抬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用灵力搜魂,盘问了不知第几次:“你是谁?” 防风邶眼神涣散,似乎已被慎思长老控制住,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额上冷汗滚落,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声音有些虚弱却又语气坚定:“我是……防风邶……” “你来防风谷是为了什么?” “照顾……娘……” “你和意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防风邶目光闪烁了下,似是要撑不下去了,他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说道,“我的……小妹……” “你究竟是什么人?” “防风邶……” 搜魂术属于幻术,不是谁都能掌握的,需要至高至深的灵力或者妖力,还需要极为强悍的精神意志力。 因此在书中除了相柳,也从未见别人使过。 防风谷不善此术,但慎思长老的灵力修为深不可测,他是族中唯一一个能用灵力搜魂的人。 但他已经垂暮,体力不济,因此很少动用,只有遇到罪大恶极的嫌疑人才会请他出山,和慎刑长老配合,一个酷刑攻身,一个搜魂攻心。 几次盘问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慎思长老起身,对防风小怪摇摇头。 防风小怪盯着防风邶沉吟片刻,低声说:“继续打。” 板子高高举起。 意映赶到时正见到这一幕,她的瞳孔骤缩,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间撕破:“住手!” 第79章 不配为父 “住手!”意映飞奔进来。 “拦住她!”防风小怪喝道。 意映闯进来,被左右两个壮汉死死拦住。 板子重重落下。 “不要!”意映用灵力推开两个壮汉,飞身扑到防风邶身后,俯身撑在杖刑台上护住他。 板子没有收住,重重打在了意映身上。 意映闷哼一声,生怕压到防风邶身上的伤,她双手都在颤抖,却死死撑住身子,没有碰到他的后背一分一毫。 “小妹!”防风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别动,会没事的。”意映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 施刑的大汉呆住,手中的板子犹豫着不敢再落下,有些惶恐地看向堂上坐着的族长。 防风小怪猛地站起了身。 “别打了!”大哥防风峥终于回过神来喊了停。 意映抬眼冷冷地看向防风小怪。 她没有推开板子,而是扑上去以身相护,她很清楚,推开板子,他们还是会让板子打回来,只有让他们看到她会拼命护他,才能逼他们停手。 她故意没有动用灵力护体,这一板子下去,她的后背立刻出现一道血印子,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呵,还真是下了死手。 “胡闹!你真是胡闹!”防风小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吹胡子瞪眼。 “小妹!你没事吧!”防风峥忙过来有些心疼地扶起她,席地坐在一旁,转头又去叫人请医师过来。 防风邶缓缓从杖刑台上爬下来,跪坐在她身边,抬手想要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手,他从她挤出了一个笑:“小妹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意映看着他这幅样子,鼻子一酸,红了眼睛,她死死咬牙忍住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防风邶喘了口气,又叮嘱她:“你快回家去,替我安抚好娘亲,别吓着她。” 他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温和的声音对她说话。 他的额头和脖子上都渗出了细密冷汗,每动一下,后背都有血珠汩汩而出。 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他还在安慰她,还在惦记娘。 意映心中越发酸涩,向他伸出手,却又对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不敢触碰分毫。 她的手微微颤抖,一滴泪夺眶而出。 防风峥想要拉开她,但她不肯离开防风邶,她神色悲伤,看着大哥的眼睛,语气冷漠如冰,却又锋利如刀:“大哥,二哥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防风峥的眼睛也有些红,他避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妹,如今他们对二弟的身份起了疑,怀疑他不是真正的二弟,只有审问清楚,让他们彻底打消疑虑,才能堵住别人的嘴。” “审问?”意映自是听说过防风谷通过折磨身心来逼问疑犯的招术,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已经笃定了他不是防风氏血脉,以对待歹徒的方式来对待他。 凭什么! 即便他身份可疑,可他从未对不起过防风谷。 意映冷笑一声站起来,漠然地环顾了在场众人,诘问道:“这是审问么?你们这是逼问!是要屈打成招!若是一直从他口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们难道要活活打死他吗?” 大哥连忙拉住她说:“小妹!不会的!” “大哥,那你说,如何才算审问清楚?”意映神色伤恸,语气又似在嘲弄,“大哥,你要如何证明你真的是防风峥?我该如何自证我就是防风意映?试问父亲,你又要如何自证,你是防风小怪!”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是啊!你该如何证明你是你? 多荒唐啊! 可你无法证明,岂不是谁都有可能是冒充的,岂非人人自危?难道人人都被打一顿?看谁扛不住,谁就是冒牌的? 真是岂有此理! “你放肆!”防风小怪气得浑身发抖。 意映却丝毫不惧,越发咄咄逼人:“今日听谁说两句话,就怀疑他的身份,明日怀疑我,后日怀疑你,难道都要拉出来打一顿嘛?” 防风小怪无法反驳,他更气了:“你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可是你父亲!” “父亲?呵,”意映凉凉地嗤笑一声,“父亲,您也是二哥的父亲。二哥小时候受了委屈,您可关心过他一次?二哥离家出走数十年生死未卜,您可去找过他一次?” 意映向前一步,眼神越发犀利:“他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您觉得他可用,交给他那么多棘手的差事,他可有一次没做好?” 意映越发难掩对家族和父亲的失望,愤恨地说:“他为家族带回来那么多冰晶,足够全族挥霍上百年了。他又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不过听几句谁的挑拨,您就翻脸不认人,对他下这么狠的手。有您这么做父亲的么?!” “你放肆!” “静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她日日和他待在一起,难道认不出他是不是自己亲生骨肉么?” “他亲生的母亲都没有说什么,父亲却来怀疑他的身份。”意映眼中是明晃晃的鄙夷嘲讽,像是在说,你也配质疑他? “你有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来疼爱过么?” “你闭嘴!” “您对亲儿子都能如此狠心,若是有朝一日,有人也向您说两句我的坏话,你是不是也要这样对我?”意映又指向了旁边的所有族老,“还有诸位族老,全族族人,您都可以如此对待?” “你!你放屁!你给我滚出去!”防风小怪的权威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挑战,还是被自己的女儿质疑! 他忍无可忍,气得掀桌。 防风峥连忙上前扶住父亲,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气氛一度十分凝滞,但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在座的族老纷纷想起防风邶回来后的贡献,也都觉得这样对他,确实有些过分了。 可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族长说了算。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自己不该多嘴,没必要蹚这潭浑水。 甚至许多人反而纷纷反思起来,跟着这样对自己儿子都能说翻脸就翻脸的族长卖命,自己真的会有好下场么? 防风小怪气急败坏,但意映所言无不是事实。 他给防风邶的父爱确实很匮乏——这孩子只是一夜荒唐过后的意外产物罢了。 看着堂下被打得惨不忍睹的儿子,他心头也不是没有一丝惭愧和不忍。可他身上的疑点,确实又让他难以压下怀疑的心思。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也确实不能太过。 意映早前就特意了解过,防风谷并没有能鉴定血缘关系的法术,大家也都知道,大荒中民间流传的那些验证血缘的办法,多是糊弄人的,当不得真。 所以她打定主意,只要逼得父亲停下严刑逼供的念头,再见招拆招驳回所有的疑点,防风邶就安全了。 防风邶的想法和她如出一辙,只要他扛过刑罚,咬死自己的身份,他就能过关。 防风峥适时开口了:“父亲,我觉得小妹所言有一定的道理,这么打下去,确实不是办法。眼看就要过年了,也不宜弄得太过血腥,还是不要这么大动干戈得好。” “大哥?”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防风哲有些无语,明明这次势在必得,谁知道姐姐突然杀了回来,但他并不紧张,反而觉得意映越是护短,就越让人怀疑她和防风邶的关系不对劲。 可怎么回事?大哥怎么也临阵倒戈?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中了防风邶的迷魂药?到底谁才是你们亲生的兄弟啊? 没错,他就是始作俑者。 他在年底例会上,趁所有族老和重要人物都在的时候,言辞凿凿地指证二哥是假冒的。 他根本不在意防风邶是不是真正的防风邶,也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防风邶。 若他是假的,就是对防风谷图谋不轨,若他是真的,就是对姐姐图谋不轨,妄图乱伦。 不管怎么样,他都死定了。 防风氏定然容不下这样的丑事。 防风哲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怀疑他,鄙夷他,厌弃他,然后,杀了他。 第80章 他图谋你 防风哲不信这个邪,重新罗列出他的论据:“他明明那么可疑!他的灵力,他的身手,他的容貌,还有他对姐姐……” 哪知他还没说完,就被意映一一驳回: “他对我好也成了错么?都像你一样,天天和兄弟姐妹争风吃醋、针锋相对才是亲兄妹么?” “他能力强也是错么?都像你一样,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烂泥扶不上墙,不去努力修炼,却天天琢磨着污蔑别人,这样才配做防风氏子弟么?” “咱们防风氏的家风,竟然已经败坏至此了么?” 防风邶身上的血迹太过殷红,灼痛了她的心。 她已经杀红了眼,无差别扫射防风谷在座的所有人。 防风小怪再次被她气得忍无可忍,指着她喝道:“你!你给我住口!” 他太想把这丫头打出去了,又被防风峥死死拉住,继续给他顺气。 意映并没有住口,继续对防风哲疯狂输出:“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在挑拨离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骗你出头当枪使?这个人看不得我们家族兴旺,兄弟和睦,竟然挑唆你来残害手足!简直是其心可诛!” 这句话简直是当头一棒,让所有人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防风哲。 是啊,防风哲怎么会有这样的脑子?他能发现这么多疑点?还说的头头是道?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他,还给他编好了台本。 这傻小子被人当枪使,当得还挺尽兴。 “如今是骗你针对二哥,下一个又是谁,是我还是大哥?还是父亲?” 这是指责他妄图谋害兄弟逐步篡权夺位了,这帽子可太大了。 防风哲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姐姐,我才没有被骗,是你被他骗了!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肯定不是二哥!他才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意映嗤笑不已:“如你所言,他骗我们图什么?他若是图谋荣华富贵,去冒充哪个大家族的嫡子不好吗?咱们防风氏有什么可图谋的?冒充一个庶子的身份又有什么用?他还不如冒充你呢!” “……”好像有点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防风哲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嫡子的身份高贵。 殊不知大家都在想,一个没什么本事偏又受宠的嫡子,冒充起来可不是更好用吗? 意映又说:“他回来之后,兢兢业业为父亲办事,尽心尽力服侍母亲,谁人不夸他一句至情至孝?他来冒充二哥,图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给别人当大孝子?” “……” 他确实是专程给人当孝子的,可说出去不会有人信啊! 所有人听来都觉得,对啊,谁会闲着没事给别人来当儿子?有病嘛? 防风哲无奈地脱口而出:“你说他图什么?傻姐姐,他图谋的是你啊!” “小弟,住口!”防风峥打断他的话。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意映的面说出来呢?! 意映还要争辩,待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张口结舌地呆在原地。 防风邶身子一僵,双手下意识握紧了衣袖。 他原本一直注视着意映,她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仿佛统统都刻进了他的脑海里,正在九个脑袋里循环播放,直到被防风哲的话按下了暂停键,大脑立刻宕机。 他霍然垂下了眼睫,不敢看她。 意映也咬紧了嘴唇,没敢回头看他。 空气安静地令人头皮发麻。 静夫人说,他喜欢我。 防风哲说,他图谋我。 真的有这个可能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只要他们的破题思路离正确答案差着十万八千里,她就放心了。 意映吞了吞口水,冷静了一下,很快理清了思路,恢复了九成战斗力,继续怼得头头是道:“可笑,太可笑了,这话你信吗?我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 “图地位?我又不会继承防风谷,他讨好我有个屁用?图财?他一个人就能弄回来五车冰晶,比全家人都厉害,能看得上我这点月例?图色?哪有……哪有冒充别人哥哥来图色的?” 防风哲说:“冒充哥哥才好下手啊,你这不是对他毫无戒备……” 意映却觉得好笑极了,她笑出了声,理直气壮地说:“他都这么好看了,想要图色,只要站在那里勾勾手指就好了,哪个小姑娘不会被他勾走了魂?去冒充人家哥哥,岂不是画蛇硬要添脚丫子?” “……”好有道理。 人家若是想图她的人,只要用本来身份去勾搭她就好,没必要去冒充她哥哥,最后落个乱伦的名声,闹得人人喊打,这不是脑子秀逗了么! “够了!”防风小怪被他们吵得脑壳疼,但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峥儿,你拿着我的令牌去鬼方氏下拜贴,请借他们的神器一用。” 鬼方氏? 意映有些意外,是四大世家的鬼方氏,在原书中神秘莫测,笔墨不多,更是连一个正式出场的具体角色都没有。 原书唯一和鬼方氏有些关联的主要角色,就是相柳。 他曾经拿着鬼方氏族长的信物去为小夭量身打造了那把稀世神弓。 不知他和鬼方氏究竟有什么关联。 这里又怎么会突然牵扯到鬼方氏? 防风峥有些犹疑:“父亲,不如您再斟酌一下?这毕竟是咱们家的私事,惊动其他氏族,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坏了咱们家族的名声。” “对啊父亲,这种小事,咱们内部查查也就算了,没必要惊动别的氏族吧。”防风哲也傻了,他没想搞这么大,万一验出来他是真的二哥,结果却害得家族丢人丢到了四大世家那里,那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防风哲态度突然转弯,意映明白了,原来这货并不确定防风邶是假的,他只是借故兴风作浪想搞他。 呵,敢动她的人,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一开始,就有族老提出了借用神器鉴别血脉的建议,可这种神器弄不好就是拿来糊弄人的,只有传说中的鬼方氏打造的神器血鉴,才是最可信的,他们只能去求助鬼方氏。 顾及到家丑外扬,防风小怪并未同意,还是想内部解决。 如今两厢争执不下,意映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打消自己的疑虑。 就算防风邶真的扛住了酷刑搜魂,咬死自己的身份,他还是会心存疑虑,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将来就总会越长越深,永无宁日。 他不可能给家族留下一个隐患。 不如干脆验个明白。 他说:“鬼方氏向来不问世事,他们就算猜到了也无妨,不会到处散播的。” “什么神器?”意映有些疑惑。 “神器血鉴。鬼方氏精通沟通天地之术,传说他们的祖先炼制出一尊神器,叫做血鉴。只要一滴血,就可以验证出人的种族,也可以检验出两人是否有血缘关系。”防风峥解释道。 意映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东西?这是要滴血验亲?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能应对。 他当年吃下防风邶的精血灵气,也不知是消化干净了还是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能不能足够他应付过去神器的检测? “这……这东西靠谱么?”意映下意识反驳,古代的滴血验亲出过不知多少冤假错案,本就不靠谱,之前摄梦妖的乱子里,也有不少人被滴血验亲坑害蒙冤,可不知神器的结果能不能容她质疑。 “到时先滴上其他父子的血验证一下,就知道了。”慎刑族老开口道。 “……” 意映不知道鬼方氏到底是不是友军,就算以后是,现在的相柳初入大荒,只怕也还没有和鬼方氏建立联系。 她还在试图挣扎一下。 防风邶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对她浅淡一笑,像是在说,相信我,放心。 意映一愣,莫非他和鬼方氏已经搭上了线? 还是说,他有办法应付这个神器? 她终是定了定心,没再开口。 防风邶抬起头,神色坚定又无畏:“我验。我相信神器会还我清白。” 第81章 罪魁祸首 防风小怪见防风邶的态度坚决,丝毫不惧神器检验,内心的天平逐渐倾向了他。 意映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不是没有戳中防风小怪的心窝子。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孩子回家后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也许真的冤枉了他? 防风哲却有点慌了。 防风小怪看了一眼防风哲,沉吟片刻,又说:“峥儿,待过了年,你就带着礼物亲自去鬼方氏下请帖。” 防风峥应下:“是。” 防风小怪又对防风邶说:“邶儿,这些天再委屈你一下,在祠堂关几天禁闭,在祖宗面前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待神器到了,立刻检验。” 意映立即反驳:“什么?二哥伤得这么重,还要关禁闭?他做错了什么?要反省什么?” 防风小怪厉声呵斥她:“反省反省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惹出这么多流言蜚语!” 意映一愣,流言蜚语……那……那不是自己惹出来的么? 防风峥替父亲给小妹解释道:“为了结果能服众,二弟不能和外界任何人接触,必须关起来。” 意映还是不放心:“可是他的伤……” 防风小怪也缓和了下语气说:“我会让人给他送去补药,让他好好养伤。” 意映心中暗道,你的药管个屁用啊!罢了,我会自己去给他送药的。 “但凭父亲做主。”防风邶对关禁闭没有任何意见,冷静地答应了。 这件事没得转圜,意映又看了一眼防风哲,气愤地说:“那待验证了二哥的确是真正的二哥,父亲又要如何处置诬陷二哥的人?” 防风哲更慌了。 防风小怪也在纠结这件事,他是更宠爱这个最小的儿子的,可他的二儿子更好用得多,他到时也不好让防风邶太寒心,但现在他是舍不得处罚这个小儿子的,便搪塞道:“待验明真身之后再说。” 意映冷哼一声:“那若是有人暗中做什么手脚呢?” 防风小怪看了看防风哲,觉得确实也有这个可能,说:“哲儿也暂且在家禁足,不许和任何人接触。” 放风哲叫嚷起来:“爹爹!凭什么关我!” 没有人理他。 意映又说:“在他自己家里禁足,周围都是他的人,谁敢得罪他啊?这个禁足岂不是形同虚设?” 防风小怪又说:“峥儿,派我的亲卫亲自去看守,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出入。” “是。” 防风小怪的族长亲卫,只听他一人号令,他们定然会好好看守。 意映便没再说什么。 祠堂就在议事堂不远处,防风峥很快就已经安排好了看管的人。 “你先下去吧。”防风小怪冲防风邶摆摆手。 防风邶缓缓起身,意映连忙伸手扶他。 防风邶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喘匀了气,自己爬起来。 防风峥见状,瞪了旁边的几个护院一眼:“你们瞎么?还不快扶好我弟弟!” 意映正手足无措地看着防风邶。 防风小怪已经劈头盖脸地开始骂她:“还有你,意映,你也该罚!如今惯得你无法无天,竟敢以下犯上顶撞我了!今日必须要好好罚我!” 防风邶正要出去,闻言顿住了脚步。 意映跪下并不辩驳:“今日是我被这样的荒唐事气昏了头,顶撞了父亲,父亲要打要罚,我都认。” “还有呢?”防风小怪质问道。 意映有些懵圈:“还有?还有什么?” 防风小怪袖子一甩“还有什么?你说呢?你一个姑娘家,成日闹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今日再不严惩,来日必酿成大祸!” “???” 意映先前不在场,听得一头雾水。 防风邶却是从头到尾听得明白,他立刻又跪下来拱手请罪:“父亲,这两件事,归根结底是一件事。无非是我行为不端,和小妹走得太近,才惹人怀疑我的身份,非议小妹的清白。” 意映的脑中轰然,原来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她和防风邶之间的往来超出了兄妹的关系,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她明白了。 原来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意映不可置信地傻在了原地。 防风邶微微喘了口气,缓了一缓,仍然脊背挺直:“此事因我而起,我身为兄长,没能约束好自己,更没有教导好小妹,请父亲责罚,不要怪罪她。” 意映越发崩溃,自责到了极点,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不是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不懂事,是我太任性……是我,一直在添乱,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不应该发生的!原来……原来……是我……把事情搞乱到这个地步……” “小妹,不是你的错。” 意映哭着央求防风小怪:“父亲,爹爹!求求你不要再罚他了,你罚我吧!你应该罚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认罚!他是无辜的!我才是罪魁祸首……” 意映哭得好绝望,好崩溃。 哭得防风邶心乱如麻:“小妹!” 哭得防风小怪无比烦躁:“好了好了!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关禁闭,好好反省几天!让我安静一下!” 防风小怪拂袖而去。 意映好半天才停止抽泣。 防风邶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待她终于平静下来,防风邶再次自己爬了起来。 几个护院总算看明白了情势,二公子还没失势,大公子和小姐都是站在他这边的,族长大人也没有完全放弃他,于是马上来搀扶他。 意映没再敢靠近他,两个人甚至都没再对视一眼。 她用余光送他缓缓离开。 意映颓然跪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残留的斑驳血迹,心如刀绞。 第82章 禁地之内 深夜,折柳苑。 她的房间被锁着,外面还有两个人在守夜。流霜和沉璧也被看管在隔壁,不得靠近她。 巡逻的护卫巡到了折柳苑,问守门的守卫,守卫说小姐一切正常,已经睡了。 护卫长见折柳苑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从门缝看了一眼,黑灯瞎火中见她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巡逻的队伍离开,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意映静静地躺着,身边却灵气翻涌。 一阵微风掠过,门外的两个守卫不知不觉间被扬了一脸迷魂药粉,腿一软,失去了意识双双栽倒,一股风稳稳托着他们的身子依靠在墙上,仿佛打盹睡了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细细的风丝卷出了他们身上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意映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来。 又依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祠堂。 防风邶已经换过了一身干净衣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打坐,防风小怪送来的补药他一点也没动,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 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他睁开眼睛,没有露出一丝惊讶,淡然地笑道:“小妹的灵力果然越发精进了。” 意映没有心情和他调笑,跑到他面前蹲下,召唤出几个瓶瓶罐罐摆了满地,又召唤出一个大瓶子递给他。 防风邶抬手,没有接,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撩起她的衣袖,问:“这次又放了多少血?” 她的手腕光洁如玉,却是不见一丝伤痕,意映抽出手腕,说:“没有你失的血多。” “……” “我已经能用灵力疗伤了,已经好了。” “上次你给我的药还没有吃完,我一直带在身边,你不用再给我送药。” 意映拉过他的手,把这个大瓶子塞给他,刻意强调道:“这一次,我用的灵血比药多。” 这里面几乎没有掺药,全是她的灵血。 意映一语双关:“我是防风氏的嫡亲血脉,我的灵血很好用。” 希望到滴血验亲时,你能用得上。 防风邶一顿,显然明白了她未说出来的意思。 防风邶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至此?” 意映脱口而出:“因为我在乎你。” 防风邶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是真是假么?” 意映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是真是假,你都是你。不论你是谁,我都和你同进退。” 防风邶看着她,眼中翻涌起千万种情绪,口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意映心中也有万语千言,最后却是说:“对不起……” 防风邶歪头看她:“?” “如果不是我总是没有分寸,你也不会被人怀疑身份,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再也不会……” 意映低下头,他只看到她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语气越发自责懊恼。 防风邶突然伸手抱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唤道:“意映……” 这一声呼唤情绪起伏如同百转千回。 意映愣住。 他抱了我…… 他主动抱了我! 防风邶在她耳边呢喃:“你没有错。” 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若是连你都要说对不起,旁人岂不是该去死了?” 意映记着他背上有伤,根本不敢抱回去,她红着眼睛说:“可是……可是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次伤,你不明白……这些事原本都可以避免的……” 防风邶打断她:“我明白。” 意映张了张口,可她没办法说出真相,只是无奈的苦笑:“你不明白的……” “我都明白,”防风邶又重复一遍,抬手轻抚她的后脑,“每次受伤,你都用你的血偿还了我,你不欠我什么。” “你还给我做过那么多药。” 他一句比一句动容,有些哽咽道:“是我欠了你的情。” “防风邶……”意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抬手想拥抱住他,可又突然想起他的后背全是伤,她根本不敢碰他,双手在空中僵滞一刻,又落了回来。 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了:“可是你会疼。” 防风邶松开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说:“我不怕疼。我只怕你哭。” 意映连忙擦干净眼泪:“……我才没有哭。是眼睛流口水了。” “……”好清奇的说法。 长睫扑闪,再次挂上晶莹的泪珠,意映说:“谁让你这么美,又对我这么好。总害得我眼睛流口水。” “……” 防风邶哑然失笑,笑得幅度有些大,扯痛了身上的伤,气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意映立即发觉,打开一瓶药递到他嘴边,说:“还说不怕疼?都是肉长的身子,怎么会不疼?你快些吃药疗伤!” 防风邶乖乖张开嘴。 他没有伸手接,檀口轻启,凑上她的手,让她喂自己吃进去。 意映一瓶接一瓶地喂他吃完。 他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直盯得她的脸都要发烧了。 意映不好意思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防风邶直勾勾地回答:“小妹实在好看。” “……”惊了!宝宝蛇会说骚话了。 意映瞪大了眼睛。 但她仍然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让我看看你的伤,这次伤得这么严重,必须要好好清理一下。” “医师帮我清理过了。” 意映不放心,伸出手准备去,坚持道:“让我看一眼。” “已经没事了,刚刚也吃了你的药,等下我运功疗过伤,就痊愈了。”防风邶握住她的手,反问,“你不是在百泉村么?怎么会突然跑回来?” “我……做完任务,回家,路过,路过议事堂。” “……”懂了,这是学他上次突然出现在无方镇的“路过”说辞呢。 “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除了第一次任务,我再没有被伤到过了!” “小妹越来越厉害了。” “你赶快疗伤吧,我帮你守着。” “快回去吧,待太久会被人发现的,以后你再想溜出来就难了。我这里不用你守,防风小怪下了禁令,没人会靠近的。” “那好,我先回去,明天夜里再来看你。” “人过来就好,不要再做药了,这些已经够用了。” “嗯嗯。” 防风邶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防风小怪送来的补药:“那些药对我没用,你拿回去玩吧。” “哦哦。” “回去时帮我看看娘,别告诉她这些事,就说家里给我安排了绝密任务,我过几天就会回家。”防风邶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涌上的一丝悲伤,“她的身子,如今禁不住惊吓了。” “我知道,我等下就去见她,你放心。”意映没有告诉他静夫人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她想了想,觉得他们母子之间的话,由他们母子亲自说更好。 第83章 婆媳交心 意映来到静宁阁,静夫人果然还在等她,没有睡觉。 “映儿,快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邶儿他……” “二哥没事,是家族临时安排了紧急任务给他,等级很高,要诸位长老一同商议,才这么大阵仗。” “真的?” “真的,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问出来,父亲不让我告诉别人。您也不要和别人提起。” “不可能,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你又怎么会被关起来?连流霜和沉璧都不让出门了?” 静夫人并不相信,她一直让红绳留意着折柳苑的情况,她在折柳苑被关禁闭的动静闹得太大,红绳没能瞒住她。 意映叹了口气,一位母亲对儿子有多关切,超出了防风邶的想象,她就知道不好瞒。 她想了想,说:“就是因为他们商议的事太过机密,我直接闯了议事堂,惹怒了父亲,这才被他关了禁闭……” “这……”静夫人一愣,没想到是这样。 静夫人仍然将信将疑。 意映帮她扶了扶身后的靠枕:“他已经出门了,过几天事情办完就会回来,您就放心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静夫人长舒了一口气,又愧疚敛眉,“怪我太紧张他了,害得你被连累受罚……” 意映连连解释:“不怪您,是我自己太莽撞,做事不计后果……您别担心,关个禁闭而已,您看,这不是也关不住我么?” 静夫人终于笑了。 意映松了口气:“您……早些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 静夫人摇摇头,说:“映儿,陪我说说话吧。” “好。我也想和您好好聊聊。”意映正有此意,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您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静夫人究竟是如何看出防风邶的破绽? 难不成,真的是母子连心? “细节。” “细节?” “许多细节。一个人的性情变化再大,他的小习惯也不会变。” “邶儿从前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揉搓自己的手指。他从来不会,但他会无意识的揉搓自己的袖子。” 意映点点头,她确实有见过几次他的这个小动作。 “他们拿筷子的姿势一点也不一样。” “穿衣服的时候,他喜欢先穿左边的袖子,可邶儿从前,是先穿右边。” “他们绑头发、系绳子、束腰带时打得绳结也完全不同。” “……” 意映听得目瞪口呆,静姨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的嘛? 静夫人苦笑了一下,说:“你不明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的心思自然全放在他的身上。” “你纵然观察得出他的小习惯,可你不知道邶儿小时候的样子,不会有对比,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什么不同。” 静夫人陷入了沉思:“发现的不同越多,我的这个猜测就越来越强烈。但我并不敢去深想,如果他不是邶儿,那我的邶儿呢?他会不会已经……已经……所以……我情愿他就是我的邶儿……” “直到后来,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突然就确定了我的猜想。” 意映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有一天你来找他,他看见你,像是看见了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但是当你看向他的时候,他却立刻闪躲了。这不就是男孩子长大了,看见心上人的样子么?” “有时候你人没来,他只是收到你送来的衣服和药,都会变得不一样。他的表情掩饰得再好,眼里的笑却是藏不住的。” “有段日子你们突然不来往了,他像是丢了魂,都不会笑了。我怎么逗他,他都不开心。即便是在笑,眼睛里也是苦涩的。” “后来你们和好了,他就又会笑了。这个傻孩子,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发现。” “从那以后我就确定了,你们一定不是亲兄妹……” 意映脸颊绯红,眼睛也红了起来。 “他一定不是我的邶儿……” 静夫人神色紧张,拉紧了她的手:“映儿,你知道我的邶儿他,究竟怎么了吗?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意映鼻子一酸,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垂下眼睫含糊其辞地说:“我也不知道。” 相柳和防风邶的事,防风意映本来也不该知道。 “他和二哥的事,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和二哥是什么关系,他们发生过什么事,又为什么会替二哥回来照顾您。这些事,您还要亲自问他。” 静夫人像是早就猜到了,没有再多问这件事,转而问道:“从他回到家,你就对他很好,你是一早就认识他么?” 意映点头,半真半假道:“如您所料,我和他,的确是在极北之地遇见的。但他那时一直戴着面具,我没见过他的容貌。我只是猜测,他就是那个人。” “您说得对,他的眼睛,不会骗人。我一看到他这双眼睛,就认出了他。” 意映笃定,即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可以凭借眼睛认出他。 那样惊艳绝俗的眼睛,实在是令人过目不忘啊! 意映垂眸,有些淡淡的伤感:“只是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静夫人感同身受,叹道:“原来如此,你也和我一样。猜到了,却都不愿意戳破这个窗户纸。” 怪不得,你们明明两情相悦,却都那么小心翼翼,谁也不敢戳破。 “如今有您和我一同分担这个秘密,我好开心。” “他或许也猜得出我猜到了,但是他不想承认,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他是不敢赌。他怕万一身份暴露了,就不能再名正言顺地留在您身边……” “他若是知道,您知道他不是真正的二哥,还把他当做亲儿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很苦,从小就没有爹娘,他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您是他唯一的亲人。” “早在他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把您当做亲娘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您也把他看作了亲儿子。他一直以为,您疼的是二哥,不是他。” “他很傻,他不知道怎么对人好,别人只要给他一点点好,他都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他不愿意欠人情。说不定为了还别人的情,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也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欠他的,总会悄悄地对人好,不想让人发现。” 意映一句句娓娓道来,眼睛越来越红,语气越来越悲伤,像是承载着一个人沉重的命运。 静夫人透过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他是如何一步步跌跌撞撞长大,似乎看到了他将来会走向何方。 静夫人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睛,幽幽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恰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他早就是我的孩子了。” “我会教他,好好爱自己,好好爱人。” “邶儿我没有教好,我会更用心地教他。” 静夫人忽而话锋一转:“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意映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静夫人说:“告诉他,你也早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个傻小子,一直以为你是把他当亲哥哥了,才会对他好。” 意映愣了愣,有些郁闷地说:“我暗示过他好多次了,我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我哥哥……” 意映还是有些不敢确信:“可是……静姨,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单纯把我当亲妹妹的……” 静夫人有些无语:“你也是个傻丫头,对妹妹和对心上人,怎么能一样呢?”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脸红害羞啊?这分明就是生出了什么别样的心思啊! 给静姨急的!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两个孩子都不开窍,怎么办!挺急的! 静夫人笃定地说:“他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不会错的。你仔细回想你和他相处的种种细节,总会发现端倪的。” 意映长睫轻颤:“我……我是不敢多想,害怕我想多了,会失望,更害怕我陷得太深,将来会更伤心……” “我不奢求什么,只要他安好,他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静夫人握住了她的手:“我们的心愿是一样的。” 静夫人又幽幽叹道:“可是,你们这么慢,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儿子,让我抱上孙子啊?” “啊?!”意映一惊,小脸瞬间通红,慌得抽出手,站起来拔腿就跑,“您,您都困糊涂了!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我回去了!” “……” 第84章 你脱我脱 三天后,是大年夜。 防风夫人求了防风小怪许久,都没能把孩子们放出来,只让她给孩子们送去了年夜饭菜。 她只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准备了饭菜。 在她看来,防风邶是那个罪魁祸首,她没亲自打他一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管他? 他又不是没有亲娘。 可他的亲娘不知道他在被关禁闭。 好在他还有妹妹。 母亲送来的饭菜意映一点都没有动,统统送给了流霜沉璧她们。 因为母亲说是父亲让给她送来的。 她还在生他们的气,不想吃他们送来的饭菜。 早在前一天,她就召唤出传音鸟,去给自家“九味火锅”的掌柜发消息,预定了两个鸳鸯锅,连锅带食材外送到折柳苑。 一锅送到流霜和沉璧的厢房,一锅送到她这里。 她给了护院大哥一人一瓶高价美酒和厚厚的新年红包,然后护院大哥就放她们大摇大摆地接过了火锅。 她一挥手统统收进了灵囊。 她还定了一个药膳养生锅,送去了静宁阁。 听到掌柜说火锅已经送到,意映带着防风邶的传音鸟圆圆溜去了静宁阁,告诉静夫人二哥给她带了话回来。 “娘,孩儿不孝,今年不回家过年了。我托小妹给娘定了火锅,我在这里也在吃火锅,咱们就算一起吃过年夜饭了。” “娘,您放心,儿子现在很好,等事情结束,很快就会回家。” “娘要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娘,祝您新年快乐,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静夫人安静地听她放完,又重新听了好几遍,给他也传了话,叮嘱他注意安全,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用惦记娘。 意映把传音鸟放飞,圆圆扑闪着小翅膀去找自家主人了,静夫人又拉着意映聊了许久,这才放她离开。 她又偷偷溜到了祠堂。 防风邶正背对着大门,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打坐。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来,悄悄蒙上了他的眼睛,故意捏起嗓子,变化了声线问:“猜猜我是谁?” 防风邶唇角轻勾,抓下她的手说道:“除了小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溜进来?” 意映摊开双手,笑问:“那你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防风邶毫不迟疑地答道:“火锅?” “你怎么这么聪明!”意映败给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灵力召唤出所有的家当,开始摆火锅,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给你带火锅吗?就和娘说你也在吃火锅。” 防风邶笑而不语。 这不难猜,因为你去年陪我一起过年,就是给我带的火锅。 以小妹的个性,此后怕是每次和他一起过年,都要吃火锅——若是……小妹早就猜到自己就是相柳的话…… 一年过去,她已经会自己架好火锅了。 防风邶歪头挑眉,问道:“怎么没有酒?” “我带了酒,但是我怕你的伤还没痊愈,还是不要喝酒啦!” “我的伤已经好了。” “是吗?”意映把酒拿出来,他伸手正要接过,意映忽然又把酒挪开,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 意映歪着头凝视他半晌,忽然灵光一闪:“那你让我看看,我才相信。” 说着上手就去抓他的领子,准备扒开他的衣服看看。 防风邶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意映有心逗他:“怎么?不敢让我看?” 是伤还没好,还是害羞? 但见他红了耳朵根,意映猜想是后者。 她反扣住他的手腕,想要探一探他的脉搏,防风邶却忽然抽出手,坏笑了一下道:“那天你也受伤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好了没。” 说着将她用力一拽,把她又拉近了一些,伸手去掀她的衣襟。 “二哥!”意映一惊,急忙护住自己的衣领,挣脱他的手跳开老远,说道,“我就挨了一板子,早就好了!你挨了好几十下呢,肯定还没好!” 防风邶看着她只是笑。 意映又羞又恼,不甘心落了下风,忽而狡黠一笑。 防风邶身边的空气忽然拧出了一股透明的空气绳,一下子缠绕住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他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反而越绑越紧。 防风邶抬眼看她,无奈地笑,语气有些埋怨又有些撒娇:“小妹~” “嗯?”意映有些得意的挑衅,“有本事,你再把我的风冻碎呀?” 去年在极北之地,你冻碎了我的风。 但现在,你是防风邶,可不能像相柳那样嚣张哦! 说着意映一边伸手,一边动用灵力去偷袭他的衣服。 就和那次极北之地偷袭他的面具时一样。 防风邶无奈轻笑,意映的身边忽而凝出一股水流,迅速蜿蜒缠绕住她的作乱双手,将她也像自己一样反绑了起来。 大意了,就算不用相柳的冰,他也可以用防风邶的水。 还是打不过! “哥哥!”意映一呆,然后无赖地跺脚,“你,你放开我!” “你先放开我。” 意映不肯,于是用力挣扎,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挣脱,水流越缠越紧,还顺着她的小臂直接缠上了胳膊,她动用了灵力也没能挣脱。 意映轻嘶一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好像被他弄疼了。 防风邶一怔,立即撤了灵力,双手冲破了她的灵力束缚,拉过她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 他没多问,只是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挽起她的衣袖,直挽到了肩头。 雪白的手臂上是密密的几道刀痕。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那些红痕还是红得触目惊心。 怕被他发现,她刻意避开了手腕,割在了上臂。 他什么话也没说,眼神满是震惊和心疼,抓着她的手也下意识放轻了力气。 意映趁机抽出了她的手,放下了袖子,说:“我已经会用灵力疗伤了,过两天就全好了,我吃了好多灵药,也不会留疤。” 防风邶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在心疼我?”意映认真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伤,我若是没有亲眼看到你的伤好了,还是不会放心,还是会放血。” 防风邶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似乎要妥协了。 意映又问:“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这话一出,防风邶耳朵又红了,立刻反抗道:“不脱。” 罢了,意映妥协,她说:“那你教教我,那种不用脱衣服也能处理伤口,还能绑好绷带的法术!” 这样我就不用像个流氓一样非要扒你的衣服了! “哪有那种法术?” ? 没有吗…… !!! 那他在秘境帮她包扎腰上的伤口,其实是脱了她的衣服的! 意映后知后觉,呆住了。 防风邶见她终于不再执着于脱他的衣服,松了口气,道:“我饿了。” “……” 火锅早已经沸腾半天了。 他们闹腾得比火锅还要热闹。 美味早已煮熟,意映红着脸低着头吃了几口,脑子似乎游离到了天边外,她还拿起酒来喝了一大口。 没注意那是给他带的西风烈,烈得她差点呛死。 她又连忙拿出桃花妖灌了几口缓了缓。 “……” 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喝了好几口。 这样混着喝,更容易醉人! 他劈手夺过她的酒,生怕她喝醉了,一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意映要抢回来,一个用力不小心扑倒了他,他的后背撞在地上,闷哼一声。 意映一慌,清醒了过来,连忙扶起他问:“你怎么样?你的伤肯定还没好!快让我看看!” 这次她是真的急了,势必要扒了他的衣服,看看他的伤才肯罢休。 “小妹!”防风邶慌忙挟制住她的双手,用力反身一扑,将她反压在了身下。 …… 四目相对。 两人愣怔片刻,都慌忙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他下意识扫向她嫣红的嘴唇。 喉结滚动。 她则是扫过他的喉结,然后是被她弄得凌乱的领口,锁骨裸露在外,胸前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她吞了吞口水。 这个姿势,实在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意乱情迷。 鼻息交缠,她才惊觉,他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漂亮的眼睛幽深又懵懂,带着些朦胧迷醉,和莫名的侵略感。 冷白的皮肤已被染红,诱人的薄唇探向她,一点点靠近。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下巴微微抬起。 迎向他的唇—— 爆竹声劈里啪啦地响起,璀璨的烟花炸了满天。 防风邶骤然清醒,连忙放开她,一翻身滚到一旁,拿起西风烈大口大口灌了起来。 意映霍然起身,红着脸逃跑。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一把没收了他的酒:“等你伤好了才能喝!” “……” 又跑了两步,就又折回来,将给他做的药召唤出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仓皇逃走。 “……” 第85章 滴血认亲 二月初二,意味着年已过完。 鬼方氏的神器被请来了。 这段日子里,意映每天都会三更半夜跑去看他,陪他说话,陪他疗伤,给他带去各种好吃的和补药。 防风邶的伤已经痊愈,气色也很好,俊脸也肉眼可见的圆了一点。 意映的气色也不错,面色红润,活蹦乱跳。 防风哲却吃不下睡不着,人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萎靡不振,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 防风小怪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无语道:“邶儿这禁闭生活过得不错啊。” 防风邶笑眯眯地说:“是父亲给我的补药很好。” 父亲给他的“补药”是什么?当然是他给我生的小妹啊! 防风小怪不疑有他,觉得这孩子没有对他心生怨怼,满意地点点头。 他笑眯眯地向身旁客座的年轻公子道:“鬼方公子,可以开始了。” 早在意映和防风邶走进议事堂的那一刻,鬼方公子就愣住了。 是她!是他?! 意映抬头看过去,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不是游方么?! 她立即转头看向防风邶,只见他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三个人目光相接,用眼神互相打过招呼,面上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 鬼方公子起身走到堂下,对防风邶和意映分别施了一礼,笑道:“在下鬼方游。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防风邶淡笑回礼:“防风邶。” 意映憋着笑,也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防风意映。” 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还是互相报上了真姓大名。 鬼方游笑得开心爽朗:“原来是邶公子和意映小姐。” 防风哲在一旁理了理衣服,准备和贵客打招呼,结果鬼方游完全没看见他,理都没理他,转头就问防风小怪:“你们要验谁?” 防风小怪轻咳一声,指了指防风邶说:“验他。” 鬼方游脸色一变,神色很不好看,皱眉问道:“为何验他?” 防风峥道:“就是先前和您解释的那样,有人对舍弟的身份起了疑,家父为还人清白,不得不惊动贵氏宝器,还请您尽快施法验证。” “他就是你说的那位二弟。” “正是。” 鬼方游面色沉沉地看了看防风峥一眼,又瞥了防风小怪一眼,这一眼包含着愤懑和鄙夷。 还人清白,说得好听,还不是他自己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儿子的清白,才不惜惊动别的氏族,不怕毁了儿子的名声,只不过为给自己一个心安罢了。 都到了滴血验亲这一步,哪里还有什么父子亲情可言? 若是真心疼爱信任这个儿子,怎么会给旁人质疑他清白的机会? 鬼方游回头看了看防风邶,眼中有些心疼和不忍。 他打心底尊敬的恩公,他只想请到家中供起来,可却连个名字都问不出,连找都无从找起。 谁知他遍寻不见的人,竟在自己家族中受此磋磨。 防风邶侧头不以为意地问道:“还等什么呢,鬼方公子?” 这神情好像他不是当事人,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 鬼方游叹了口气,冲他拱了拱手道:“得罪了。” 防风邶还礼:“公子客气了。” 防风哲终于忍不住插嘴:“公子没必要对他这么客气。” 鬼方游闻言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和我恩公客气,要你置喙? 防风哲连忙清了清嗓子,准备自我介绍。 意映轻哼一声:“哦,就是他,怀疑我二哥的身份。” “原来是你。”鬼方游脸色一沉,恩公的敌人,那就是我的敌人。 鬼方氏对敌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然后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开始吧。” 防风哲抬起的手僵在空中,却只好讪讪地退到一旁。 鬼方游召唤出一块小石头放在手心,口中念动咒语,在石头上用灵力轻轻画了几圈咒印,石头轻轻晃动,似是刚睡醒一般,晃晃悠悠自己飘落在地上,缓缓变大,变成一块大石头。 “……” 众人面面相觑。 这大石头就是神器? “这神器是个石头?”防风哲脱口而出,怕不是在耍我们吧! 鬼方游正色道:“在我们鬼方氏,亵渎神器者,鞭笞二十。” 防风哲立刻闭了嘴。 防风小怪喝斥他:“无知小子,还不快退下!” 鬼方游神色严肃地说:“神器天通天地,亵渎神器者不罚,上天会降祸全族,你们若是不给神器一个交代,我们不会验的,你们防风氏不怕祸患,别连累我们鬼方氏。” “?” 防风小怪懵逼,众人面面相觑。 防风哲有些崩溃:“不不不,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怎么就是亵渎神器呢?” “质疑神使者,鞭笞二十。” “……” “你给我闭嘴吧!”防风小怪气急败坏地用灵力封住了防风哲的嘴,免得他再祸从口出。 防风小怪没办法,只得让人拿来鞭子,抽了防风哲四十鞭。 行刑人很会看眼色,知道如何抽鞭子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并不会太伤人。 可防风哲根本没有好好修炼过,灵力护体都撑不过去,很快就被打昏了。 意映顿觉通体舒畅,解了心头好大的气。 她早就想把打在防风邶身上的板子打回去了! 现在才哪到哪? 鬼方游这才作罢,说:“请邶公子和族长各取一滴血,滴在神器上。” “如何算验证明白?” 鬼方游沉吟片刻道:“若是亲生父子,则神器会发光,若无亲缘,则神器无反应。” 鬼方游的侍从递给防风邶一柄匕首,防风邶割破手指,血迹滴在石头上面,转瞬间消失不见,只见石头轻微震颤了一下,滴上血迹的位置有个隐约的蛇形印记闪现了一下,鬼方游一愣,然后震惊地抬头看向了他。 防风小怪也用匕首在手心割了一滴血,滴在了石头上。 石头吸收了两滴血迹,一片沉寂,众人神色各异地盯着石头。 意映紧张到手心冒汗,防风邶却淡定自若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突然,石头迸发出了五色光芒,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立刻变得美轮美奂,如同一块散发着圣光的补天玉石。 五彩光芒倒映在意映的眼睛里,美不胜收。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防风邶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鬼方游目露惊讶,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般。 众人纷纷惊叹不已:“果然是神器,竟如此神妙!” “是啊,真是好看!” 然后纷纷恭喜族长,确认了亲生儿子的身份。 鬼方游眉头微凝,目光纠结,像是陷入了迷惘中,他看着防风邶,像是想把他看穿一般。 防风邶迎上他的目光,坦荡一笑:“多谢鬼方公子,还我清白。” 鬼方游回神笑道:“恭喜防风公子,洗脱冤屈。” 洗脱冤屈。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大家立刻寂静下来,他们似乎这时才想起,是啊,这是一场冤屈。 意映回想起防风邶先前挨打的样子,眼睛又红了起来。 意映冷声说:“神使大人都说了,这是一场冤屈。二哥洗脱冤屈,该如何补偿?三弟诬陷二哥,又该如何处置?” 防风小怪立即说:“请鬼方公子移步后殿稍事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不劳烦您了。” 鬼方游淡淡地说:“防风族长这是用完了我,在赶我走了?” “不敢,不敢,鬼方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剩下的琐碎事,还要商议许久,不想打扰了您。” “不会。我向来就爱凑琐事的热闹,你们慢慢商议,我不急。”说着他优哉游哉地坐回了堂上,一副一心吃瓜的样子,却显然防风氏若是处置不当,他不会罢休。 “……” 防风小怪只能秉公处置。 防风哲醒来时,喜提防风邶挨过的同样数量的板子,于是他又很快晕了过去。 鬼方游拒绝了防风小怪的晚餐邀请。 他们鬼方氏向来不爱和旁的氏族交际应酬,一贯我行我素,防风小怪也是知道的,因此并未放在心上,让防风峥好好送他回去。 鬼方游也拒绝了,说是要去四处游历,不劳相送,挥一挥衣袖,独自飘走了。 第86章 神出鬼没 当晚,鬼方游出现在了随心堂。 “不愧是鬼方氏,神出鬼没。”防风邶笑道,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品着茶。 鬼方游说:“可你一点也不意外。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离开了,你知道我没走?” “你心中有疑问,定然不会走。”防风邶给他也倒了杯茶,示意他坐。 鬼方游也不客气,坐下来饮了口茶,赞叹道:“好茶。我还担心恩公在防风氏过得不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防风邶点头:“我这里的茶都是小妹赠我的,自然很好。” 呵,这也能秀。 鬼方游看着他,悠悠地说:“你不是防风家的二公子。” “你猜到了,所以,验证血缘的方式你有所隐瞒?” “无论有没有血缘,神器都会发光,只不过,亲缘关系越近,光色越多,光芒越盛,若是亲生血脉,会发五彩光,若毫无血缘,是发白光。” “多谢你,有意助我。” “但看起来你并不需要。”鬼方游怅然一笑,“还以为这次能帮得上恩公一次,看来这恩情,只好先欠着了。” “你帮我揍了防风哲,也算是帮了个大忙。” 两人相视而笑。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鬼方游不解,他既然不是真正的防风邶,又是如何通过神器验证? “秘密。” “……” “她知道么?你不是他哥哥?”鬼方游忽而想到了意映,问道。 “她……知道。”防风邶垂下了眼眸,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从未明说,但他已经明白。 “我知道了,是她帮你做了弊。” 鬼方游恍然大悟,如果意映知道,这就不难猜了,她定然是将自己的血给了他,他的灵力属水,可控一切液体,血也是液体。 只要他让滴下来的血变成意映的,就可以了。 可是……那蛇形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防风邶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你们不是亲兄妹,你们其实是……什么关系?” 防风邶轻笑一声:“鬼方公子心中的疑问,就是这件事?” 鬼方游一怔,说:“当然不只。” 防风邶歪头敛眸轻轻一笑:“你帮我一次,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 “……”鬼方游无奈,问出了他觉得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防风邶挑眉。 “你滴到神器上的,是你的血,还是念九……意映小姐的?” “是我又如何?是她又如何?” “那滴血滴上去的时候,神器居然显露了族徽。那是我们鬼方氏的图腾,传闻中是一种神兽。” “当年,这尊神器是那位神兽和我们鬼方氏的先祖一同炼出的,凝聚着神兽和先祖的精魂和灵气。只有鬼方氏血脉或者和神兽有关的人,才可能激发出图腾印记。” 果然如此。 防风邶在赌。 他滴在那神器上的血,是意映的灵血,但他曾在意映身上留下了妖王印记,那是属于九头妖独属的气息。 一年过去了,她的全身血液早就和他的妖气融为一体。 他可以剥离出那一丝气息,但他故意留着。 他想试探一下。 早在家族课上他学到过,鬼方氏的图腾是蛇形标志,据说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种古老神秘的神兽。 传说这种神兽的真身长着好多脑袋,也有传说他的真身长了好几条尾巴,还有说长了腿的,也有说头上长了犄角的,反正和寻常的蛇一点都不一样。 防风邶的真身就是九头蛇,他不光长了九个脑袋,还有四肢。 他从小就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来历,他不止一次问过,我究竟是谁,我究竟从哪里来? 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猜测自己会不会和鬼方氏图腾上的神兽有关。 他早就打算找机会去鬼方氏一探究竟,没想到,机会竟然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他赌了一把,赌对了。 他果然和鬼方氏的图腾有什么关系! 鬼方游也愿意帮他,没有当场戳穿这一点。 “所以,邶公子,你告诉我,那滴血,是你的,还是意映小姐的?和我们鬼方氏有关系的,究竟是谁?” “血是意映的,但里面有我的气息。” 鬼方游也猜到了,激发图腾的力量一定和防风邶有关“怪不得,图腾印记若被激发,定然光芒四射,决不会像今天这样一闪而过。” 鬼方游重新召唤出神器,对防风邶说:“能否请你用自己的血再验一下?” 防风邶正有此意,他起身用灵力化出冰刃,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重新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 神器震颤,再次显出了蛇形印记,紧接着印记闪出了白光,好半天才熄灭,消失不见。 这一次,两个人都清清楚楚看清了这个印记,蛇身蜿蜒雄健,蛇身和头上遍布锋利的鳞片,獠牙张开,威风凛凛。 确认了,他就是我们的人! 鬼方游激动不已,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究竟是谁……” 防风邶眼睛微微黯淡了一瞬,笑容里有一些苦涩:“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鬼方游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也跟着心疼起了偶像:“我可以帮你查出真相。” 防风邶没有客气,他点点头:“好,就当你还了我当日顺手救你的人情。” 鬼方游却摇摇头:“不行,这是两码事,那可是救命之恩,我绝不能这么简单的偿还。” “那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防风邶怔了怔,喝了口茶,拒绝道:“我不喜欢交朋友。” “没关系。我喜欢交朋友。” 鬼方游看着他言笑晏晏,他最擅长交朋友了,他可以主动靠近他,他不介意贴冷屁股。 鬼方游以茶代酒,向他举了举杯:“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防风邶也对他举了举茶杯,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不知道。” “……”鬼方游对偶像的心疼又加深了一点。 “那我还是叫你防风邶吧。可你为什么要冒充防风邶?” “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你的疑问太多了,我不想回答了。” “……” “二哥!”意映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见到鬼方游,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反而揶揄了起来:“呦?鬼方公子,我爹请你吃饭你不去,跑来蹭我哥哥的茶喝?” “念九姑娘!”鬼方游见到意映,立刻笑着站起了身。 防风邶脸色一沉:“茶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鬼方游一滞,委屈道,“邶公子?” 意映拉上防风邶:“二哥,我那边做了好吃的,过去一起吃吧?” “嗯。”防风邶欣然前往。 “额……念九姑娘,我晚上还没吃饭,能不能也去吃一点?” 意映还没说话,防风邶就说:“不能。” 鬼方游:“……”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防风邶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意映忍俊不禁,说:“你不是看不上我们家的饭么?” “谁说的?我那是看不上你们族长……抱歉,我没有说你们父亲不好的意思……” “没关系,我们父亲确实不太好,你随便说。” “……”鬼方游哽了一下,随即又问,“那我可以去吃吗?” “原本我也不愿意的!可是……”意映笑吟吟地看了一眼防风邶,对鬼方游说,“你是我哥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勉为其难请你吃杯酒。” 防风邶嘴上有些不屑,眉眼却不经意间含了笑:“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朋友?” 意映绷住笑:“那我重新说,只要对我哥哥好的人,就都是我的朋友。” 鬼方游乐不可支,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不管是做邶公子的朋友,还是念九小姐的朋友,我都荣幸之至。” 意映开心地笑。 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也猜到了鬼方游必然会回来找防风邶,所以,她特意回到折柳苑待了好久没过来,就是想给他们留出足够的时间。 她来找他的路上,正远远听到鬼方游要做他的朋友,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祸兮福所倚。 度过这一劫,她的九头妖有了属于自己的娘亲,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 他在这世上的牵挂会越来越多,收获的爱也会越来越多。 他值得。 他值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感情。 意映又对防风邶说:“哥哥,我还叫了意清妹妹过来,她也一直在担心我们。这次若不是她放出传音鸟,我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呢!我要好好谢谢她!” “哦?你不是路过吗?”防风邶歪了歪头,笑问。 “……”意映对他略略略,然后又对他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问,“二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防风邶点点头笑道:“今天是二月初二。” 是我们约定好每年都要庆贺的初见。 见他没有忘记,意映满意地点点头:“我特意备了酒,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防风邶敲了敲她的脑门:“嗯,怪不得你要在家里吃。” 鬼方游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和他们有壁,实在听不懂。 意映笑道:“他是在笑我酒量不好,容易醉。不醉不归,可我从一开始就归了家呀。” 鬼方游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冷笑话。 好冷。 意映说:“反正就在我家里,我醉了直接躺床上就好。” “那我若是醉了呢?我也酒量不好,你们家有地方给我躺吗?”鬼方游还没喝呢就开始说醉话了。 防风邶睨了他一眼:“你醉了就把你丢出去。” “哈哈哈!” 说着话,他们已经来到了折柳苑。 流霜和沉璧已经摆好了美食,意清已经就坐,还空余三个位子,显然,意映早就给鬼方游留了位置。 “念九姑娘,原来也早就猜到我会来?” “当然,我能掐会算!” “是吗?那你和我们家可相当有缘。” 意清见他们过来,向他们迎了几步。 意映已经和她说过,还会请一位游方公子同席。 意映介绍意清和游方互相见礼,他们看清对方的模样都是微微一怔。 “意清姑娘。” “游公子。” 一个楚楚可人,一个谦谦君子,怪般配的。 意映笑眯眯地感叹:“看来我们家和你们家,确实有缘。” 第87章 暗通款曲 防风邶身份危机这一大难关度过了,但是,兄妹俩的谣言也再次被家族重视起来。 他的身份彻底坐实,可他们的行为又太过暧昧。 父母决定把他们拆开,首先从住处下手,要他们搬远一些。 两个孩子都乖巧地表示理解。 防风邶说他要守着母亲住,要搬就得一起搬,可母亲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他不敢拿母亲的身体开玩笑,不肯搬家。 他刚刚受了这么大委屈,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家中也不好为难他。 意映则说她搬家可以,但她要搬进去的地方必须和现在住的一样带着小院子,只能比现在的环境好,不能差。 可符合要求的院子只有防风哲的住处,而他是坚决不肯和意映搬家的,他可不想天天住在防风邶隔壁! 那岂不是要寝食难安了! 于是意映无辜地双手一摊,说这可怪不得我了。 最后防风峥提出了一个办法,谁也不用搬家,只要把两人中间的小拱门封住就好。 于是,叮叮当当折腾了半个多月,随心堂和折柳苑之间的小拱门被封死了。 再想从随心堂走到折柳苑,要绕好久一段路。 但是他们两个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们灵力都很高,想见面的时候,大可以翻墙,毫不费力。 而且,自从那次危机之后,两个人虽然没有捅破窗户纸,但是已经对彼此的感情隐约明白了。 即便不见面,也不再像上次谣言时那样内心煎熬患得患失。 验证防风邶身世的事情毕竟事关族长的名声,被严格保密了,除了几位族老和几个当事人,谁也不清楚那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兄妹之间砌起的墙却是有目共睹,大家都在心里猜测是为什么,稍微想想也就猜到了,怕是姑娘小伙都长大了,该让这兄妹俩避嫌了。 这天,小红绳绕过好大一段路,才绕到了折柳苑,找到意映。 意映看到她很高兴,说自从这墙立起来以后,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红绳却一来就对她认错。 意映迷惑不解,问她认什么错。 她说,前些日子三公子曾经来找她打听过二公子的事,她当时没多想,就没和他们说这事,如今觉得,他一定是去族长那里造谣了,家族才会突然在这里砌了一堵墙。 意映有些惊讶,问她当时防风哲都问了她什么? 红绳仔细回忆,说:“他一直在问二公子和你在一起时都干些什么,可是我平时只顾着静夫人的事,从未关注过你和二公子都在一起干什么。”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和他说,小姐偶尔会来看看静夫人,有时会和二公子一起在这里吃饭。他就问,一起吃饭时有什么不对劲么?我不明白,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说没有。” “还有呢?”意映歪头问道。 红绳说:“他还问了许多二公子的事,比如他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和静夫人关系如何,平时对静夫人怎么样,静夫人对他怎么样……”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了。二公子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喜欢照顾静夫人。他们母子两个特别好,二公子对静夫人特别孝顺,静夫人也很疼他。” 听到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喜欢照顾静夫人”,意映没忍住笑,连连点头说:“你说的很对。” 想了想,意映又问:“然后呢?三公子是不是特别失望特别生气?” 红绳好奇道:“小姐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啊!你知道他为什么问你这些么?” 红绳迷惑摇头。 “因为他嫉妒二哥,想挑二哥的错处,结果问了你半天,没有任何错处,他肯定很失望很生气!” 红绳恍然大悟。 “这次的围墙也不是因为你的话才盖起来的。以后你只要小心提防他,别让他套了话去,就没事。” 红绳这才放心。 意映想了想,又问:“这些事,你没有告诉二公子么?” “我刚刚告诉他了,二公子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我若是过意不去,就来跟你也坦白一下。他还说,你也不会怪我的。小姐果然也没有怪我。” 意映掐着红绳的小脸蛋笑道:“那当然啦!小红绳这么可爱,我们怎么舍得怪你呢?何况你本来也没有做错什么,你说的都是大实话。” 红绳被她哄了回去。 夜里,意映翻过围墙去找防风邶。 她刚要敲门,防风邶已经把门给她打开了。 防风邶刚刚洗漱完毕,只穿着中衣。 意映也不见外,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抱抱,甜甜地叫他:“哥哥!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防风邶刮着她的鼻子:“明明昨夜刚见过。” 听到有人走近,防风邶连忙把她拉了进来关上门。 意映噗嗤笑出了声,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防风邶嫌弃道:“你还嫌咱们的谣言不够过火?” “我看,是他们嫌咱们的谣言还不够过火。” “哦?” “嘘!”意映将手指比在嘴唇上,侧着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防风邶垂眸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小巧薄唇,喉头急促滚动了一下。 糟糕,又有点想亲了。 意映用口型无声地问他:“你听到了吗?” 他当然听到了。 有人在靠近。 蹑手蹑脚,鬼鬼祟祟。 怕是想要听墙角。 他冲她笑笑,眼神示意她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意映会意,先是拉开了柜子门打算钻进去,然后看着被她买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陷入了沉默。 看来要塞不下了。 要给他再添置一个新的衣柜。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却找不到什么能躲的地方,一转身瞥到了他的床榻,连忙掀开帷帐钻了进去。 她钻进去后,两个人都是一愣。 我的妈呀,我钻到了他的床上! !她爬上了我的床! 意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脱鞋,也太不讲究了,于是飞快地脱下了鞋,探出头来想悄悄塞到床底下。 然后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正来端床边的洗脚水,一弯腰。 “砰!” 两个脑袋碰到了一起。 嗷~~好硬啊!撞得她差点叫出声。 手一滑,差点把鞋子丢进了他的洗脚盆里,还好他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鞋子,又七手八脚地塞到了床底下。 两颗脑袋面红耳赤地飞速逃离。 她猛地缩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然后才想起这是他的被子!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果然好香! 他猛地站起了身走了两步,然后才想起自己是来端洗脚水的,连忙又转身回来,端起洗脚水,故作淡定地走到门前—— 迅速把门拉开,哗啦一声把一盆洗脚水泼在了门口。 “啊!”门外响起一声惨叫。 “呀!”防风邶也好像被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毛贼!”他也没看清是谁,条件反射一般反手将洗脚盆“当啷”一声用力砸在外面那人头上。 “嗷——”那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眼看防风邶还要再敲第二下,吓得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二公子!是我!不是贼!” “谁!”防风邶定睛一看,仿佛这才看清楚这人是谁。 哦,是防风哲的贴身小厮之一,名叫长天。 果然不出所料。 防风哲到现在还瘫在床上呢,每天睡得昏天黑地,应该顾不上想报复他的事。 但防风夫人每天都会去看看她这个可怜的儿子。 “长天?怎么是你?”防风邶一脸狐疑,假装十分意外,“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啊……我……路过……”长天浑身湿淋淋的,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脑瓜子被敲得嗡嗡作响。 他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连连道歉,还不忘趁机往屋里扒了一眼。 妈的,什么人也没有,都怪那臭丫头诳我,害得他白吃了一嘴洗脚水! 真晦气! 噗噗噗! 长天一边往回走,一边疯狂吐洗脚水。 妈的!二公子下手真狠,害得他走路都有点头重脚轻,晕头转向。 殊不知没有直接敲晕他,已经是二公子留给他的体面了。 毕竟敲晕了还得把人送回去。 长天直到坚持走回去才晕倒。 第88章 做贼心虚 意映躲在他的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努力憋笑。 哈哈哈哈哈哈妈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也太狗了吧! 防风邶掀开床帷,拧着眉头,看着他的被子团成一团正在诡异的颤抖。 他一把掀开被子,看到意映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见那贼人走了,她终于放心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防风邶无语地坐下来,说:“你引来的?” 意映无辜地摊手:“我不知道啊。” 防风邶翻了个白眼:“你会不知道?” 意映乖乖坐好,老实交代:“我也只是怀疑。” 防风邶洗耳恭听:“说。” “你让红绳来跟我坦白,也是想让她来提醒我的吧?防风哲既然找了你身边的红绳,说不定也会找我身边的人。” “也许我身边有人透露了什么信息,防风哲才会这么笃定你有问题?” “我问过流霜和沉璧,她们都说没有人找过他们打听什么。也许是防风哲忌惮我,不敢找她们问话,也许,是她们有人说了谎。” “我不如趁机多来找你几趟,看看有没有人搞什么小动作出来,呵,果然。”意映虽然在笑,但却难掩失望的神色,被信任的人背刺,这种感觉果然很不爽。 防风邶有心逗她,故意板起了脸说:“原来你不是真心想来找我的?” “我当然是真心的!我本来就是来想见你!钓鱼只是顺便。”意映立即拉住他的胳膊摇啊摇。 “好了。”防风邶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吧,你在怀疑谁?” “沉璧。”意映神色严肃下来。 “她对你有意,很可能会为了得到你做些什么……但我觉得她看不上防风哲,而且她是喜欢你的,应该不会对防风哲说出对你不利的消息。” “那可不见得。”防风邶不以为然。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喜欢的人不顾一切的好。 意映说:“不管是不是她,你都要小心她一些,我这边也会盯着她。” “嗯。”防风邶答应,沉璧的水平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他认真地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准备去会一会无妄墟。” 意映怔了怔,说:“你要去做杀手了?” 防风邶点点头,淡淡笑道:“防风谷的钱不好赚,若是无妄墟的钱好赚,我便去做杀手。” 防风谷这次一定也让他伤透了心,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为防风谷那样劳心费力。 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但他的伤才养好没多久,意映还是有点担心,她点点头:“好。你要小心,可别再受伤了。” 防风邶点头答应。 “静姨这些天怎么样?” 防风邶叹了口气:“她的身子还是不大好。但是她的话比从前更多了,总是唠叨我。” 意映笑道:“当娘的,是在乎你,担心你,才会唠叨你。” 防风邶脸上沁出一抹幸福的笑:“嗯,我知道。” “她都唠叨你什么了?” 防风邶回想起母亲唠唠叨叨那些话,耳朵突然一红。 娘最近总是想起什么说什么。 娘说要对自己好一点,自私一点也没什么,要学会好好爱自己,才能好好爱别人,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千万要抓住不要放过。 娘还告诉他,要怎么做才能把喜欢的人追到手,要让人看到你的好,爱要说出来别人才会懂。 娘还说她是当娘的,他是个男孩子,好多话按理不该她跟他说,可是他爹又指望不上,还得她这个当娘的操心。 娘希望他能快点讨个老婆回来,她好着急抱孙子,甚至还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生孩子…… 越想越觉得脸红心跳。 防风邶看了意映一眼,吞了吞口水,撇撇嘴道:“是我娘跟我说的秘密,我才不告诉你。” 意映不知道他想到哪去了,还在为他有了母亲而开心,认真地说:“那你就把母亲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做就是了。” “……”照做吗?现在还不太敢…… 意映还在自顾自地说:“我也不好去看她,明天,我再给她做些药送过去。” 她下意识又裹上了他的被子,好像那是她的被子她的床一样。 一想到这被子早上还裹在自己身上,现在却裹着她的身子……他的耳朵更红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弯腰取出她的鞋子,掀开她身上的被子,说:“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睡觉啊! 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他的床上,意映不禁也有些脸红,她连忙飞速穿好鞋子跑了回去。 意映若无其事地翻回折柳苑,正见到沉璧神思不属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沉璧见到她,明显心虚了一下。 意映问:“大半夜不睡觉,你瞎溜达什么?” 沉璧讷讷道:“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小姐怎么也没睡?” 意映坦然道:“我去看看二哥。” 沉璧无奈极了,指着砌起来的这堵墙说:“小姐,都这样了,你就不要总往是非之地跑了。” 意映幽幽地叹了口气:“二哥的伤还没好,我不放心啊。” 沉璧一愣,问:“二公子受伤了?” “是啊,前些日子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那天,二哥不仅被关了禁闭,还受了酷刑。” “什么!”沉璧震惊不已,不可能啊,受到酷刑的不是三公子么?怎么二公子也受了刑? “这些日子三弟被打到下不来床,就是因为他诬陷了二哥,二哥好不容易才验明了正身,证实了他纯属诬告。那么,他是怎么才证明了清白的?自然是扛过了酷刑。” “只不过把二哥那天挨的板子打回去,他才受了不到一半而已,就昏过去了。” “那一天,二哥被打得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可他却还一心惦记着他娘,怕她担惊受怕,让我替他回来安抚好静夫人,编个谎话把她哄过去。” “这样赤子心肠的人,明明只有一片孝心,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可有些人却偏偏看不见,偏要把他当成敌人,偏要给他泼脏水,恨不得置之死地。” “总有些人为了一己私欲,蠢到被人利用当枪使,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意映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在说她,又像只是在对她诉说别人的不堪,语气嘲弄又不屑,仿佛已经对某些人失望透顶,厌恶至极。 沉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意映已经回房。 沉璧失魂落魄地呆立院中许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沉璧来到随心堂找二公子,说是替小姐来给他送参汤。 防风邶接过来,嗅了嗅说:“这不是小妹给我的。” 沉璧惊讶地看着他。 小妹对他喜欢的口味了如指掌,定然会做得很合他的口味。 小妹送来给他吃的东西,定然会掺入一些用各种灵药炼化的灵血给他滋补,他已经对她血的味道很熟悉了。 更何况,她给他的东西,从来都是亲自送来,定不会假手他人,尤其是她怀疑的人。 防风邶递回去,淡漠地说:“拿回去吧。” 沉璧说:“听说二公子受伤了,可有好些?” “已经好了。” 沉璧犹豫着将手中的食盒又推给他:“这参汤补血补身子很好用。二公子……” 防风邶没有接,淡淡地说:“小妹当时为了救我也受了伤,失了很多血,你可有给她熬过汤?” “什么?”沉璧一噎,完全没想到小姐也受伤了。 防风邶冷笑一声:“你若是真的有心,该多关心关心自家小姐。” 防风邶扭头回房,关上了房门。 沉璧怔在原地才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89章 偶像来了 防风邶要去无妄墟了。 出门前,意映特意给他送了许多新做的药:“怕你受伤,多给你一些,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用不着。” “你又放血?”防风邶掀起她的衣袖查看,卷到了上臂也没有看到一丝伤痕。 防风邶有些惊讶:“你这次割在了哪里?” 意映无奈地抽回手:“你猜?” “快告诉我。”防风邶神色严肃。 意映说:“就是手腕,我现在用灵力疗伤比从前更快了,才不到半日,就恢复如初了。” 防风邶仍然很严肃说:“总是这样割自己,你不知道疼么?” 意映得意地说:“我想了个法子,每次都多吃一些止疼药,就不觉得疼啦!反正吃下去,也可以将药性炼化到灵血中,你将来把练成的药吃下去也能止疼。” 防风邶想了想,问:“你总是这样乱吃药,拿自己的身子炼药,不知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损害。” 意映愣了愣,倒是从未想过:“古籍上没有说,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该没有什么伤害。” “不行,你总是这样不听我的话,拿自己炼药,长此以往下去,定会有损身体。”防风邶伸出手来,“你把炼药的方子给我,让我去打听一下。” 意映妥协:“我听你的话,不再随意炼药了就是。” 防风邶勾勾手,很坚持:“给我。” 意映拗不过他,只好翻墙回去把炼药的方子拿来给了他。 防风邶又叮嘱她:“在我打听清楚之前,你不许再炼药。” “哦。”意映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去忙吧!早去早回!” “……” 防风邶来到集市拐角处的一家食肆门前,歪头看了一会儿牌匾——五香斋。 他记得,去年他和意映逛到过这里。 当时两人就觉得,这里的茶点小食并不怎么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得下去的。 原来是靠副业。 见有客人来,店家只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问:“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防风邶说:“我要买香。” 店家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您搞错了,客官,我们这里是食肆,不卖香。” 防风邶轻笑一声:“是吗?可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香,特别好吃,好吃到要命。” 听他说出了暗语,店家更是惊讶。 他们这里向来是熟人引荐,可这人竟是自己找过来的,他将信将疑,不想把生意赶出去,又担心他来者不善,不敢在外面接待他,就把他引到后院。 防风邶一眼就察觉到,这里藏着杀人的机关。 店家笑问:“您是……听谁说的?” 防风邶仍是笑:“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不重要。” “……”店家干笑了两声,想要引他继续往里走,只需再走两步,他就会触发机关。 防风邶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我要见你们主人。” “我们掌柜?您等着,我这就去叫。” “我是说,无妄墟的主人。” “……”店家还没反应过来,防风邶的眼睛已经变为妖瞳,放出红光。 可他只是负责这个据点的一个小喽啰,怎么可能知道无妄墟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他的上线怎么找。 于是在搜魂术下,吐出了他上线的联系方式。 防风邶很有耐心,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往上找。 如是往上找了五次,终于找到了无妄墟北地的负责人——九霄。 他猜测,九霄应该已经是无妄墟的核心人物之一了。 为表尊重,这次他没有直接动用搜魂术。 九霄是个女子,是无妄墟核心人物中的唯一一位女子。 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她都会觉得意外,或是不屑,或是揶揄,或明或暗地含沙射影,说她是靠出卖色相才会混到这个位置。 就因为她是女子,长得很美。 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这人见到她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倒是九霄见到他之后愣了愣,这气息有点熟悉,不确定,再看看。 她又凑近了些嗅了嗅,确定了! 她震惊道:“九头妖?” “你认得我。” “真的是你!” 防风邶也嗅出了她的气息:“你也是妖族。” 原来是同类,那就不奇怪了。 此时的九头妖还没有后来那样名震海内,她知道九头妖,是因为她是妖族,妖族对于这位天地间唯一一位九头妖,都存在着骨子里的好奇与敬畏。 除了妖族之间天生的血脉压制,还有另一个原因——九霄是无妄墟的高层,无妄墟和离戎氏打交道不少,因此也知道地下死斗场开办以来,九头妖是唯一一个活着杀出死斗场的妖奴。 九霄还记得她听到这个机密后,第一反应是——(⊙o⊙)哇!不愧是九头妖,我们妖族的第一传说! 当然无妄墟让她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让她骄傲的,而是要让她多留意一下她的地界,万一能抓到九头妖,交给离戎氏,既能送个大人情,还能血赚一大笔金子。 所以九霄认真记下了九头妖留下的气味。 九霄存了私心,她只是想万一遇到了九头妖,起码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家偶像。 至于抓不抓,那就是两说了。 本来她就抓不住,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为了维护心目中的偶像,她原本就不打算抓他。 如今见他是个美人,她更不会舍得抓他了——虽然他戴着冰霜面具,但露出的五官和轮廓,走路时的身姿,说话时的声音,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个绝世大美人。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传说中的海底妖王竟然长得如此绝色。真不愧是天地之间唯一一个九头妖。 她以前一直脑补他的人形是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壮汉。 妖族化形的颜值是依照本体的颜值来的,这说明他的本体就是一只漂亮的九头蛇。 也不知会有多漂亮! 九霄看着他笑得荡漾。 九头妖歪头审视着她,总觉得她这种眼神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九霄电光火石间就做出了决定,她不会抓他,但也不打算放他走了——九头妖神出鬼没,自他逃走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或者是,没人见到他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告诉别人。 如今这人居然主动出现,她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这么牛叉的杀神,最好能让他为无妄墟所用,有他在,他们无妄墟就能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年离戎氏放出那么高的赏金,引来那么多高手都抓不到他,一百多年过去了,如今他不知又强了多少倍,就更别想了。 但那高额悬赏却还在。 只要让人知道他重现大荒,必然会有人想起这个悬赏,必然会前仆后继来追杀他换钱。 “你竟然主动现身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被高额悬赏呢!” 九头妖开门见山:“我要见你们无妄墟的主人。” 九霄心中一动:“你见他做什么?” 九头妖不理会她的问题,继续追问:“你能联系到他么?” “怎么,你是想和他分一杯羹么?” 九头妖漫不经心地笑道:“没错!” 不是吧!不是吧!九霄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留下他,他竟然就是冲着无妄墟来的。 九霄笑得更灿烂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晚,心中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能不能让我见到他?痛快一点。” “我带你见他,有什么好处?”九霄笑吟吟地问。 “好处去问你家主人要。你若是不带我见他,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些坏处。” 九霄兴致勃勃地靠近他问:“是吗?久闻九头妖的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我倒是真的想领教一下,九头妖的手段,究竟有多坏?” “我没功夫陪你消遣。”在她靠近他一步之遥的时候,几支冰霜利刃瞬间出现在她的命门处。 “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九霄有些幽怨,她不过就是想调戏他一下嘛! 九霄退了几步,妥协道:“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我带你见他。若是他要抓你去换赏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九头妖轻嗤一声:“那就要看你们抓不抓得住我了。” “……”不愧是你,这狂妄嚣张的姿态她喜欢极了。 第90章 凤凰开屏 九霄是北地很多歌舞坊的掌柜。 于是她和防风邶约好这天晚上子时在她的歌舞坊明月阁见面。 明月阁的位置距离防风谷很远,已经接近中原。 防风邶方向感很强,骑着飞毛腿,很快就找到了明月阁的所在。 他幻化出冰霜面具,来到明月阁。 迎客的小姐姐见到了生面孔,兴冲冲地冲过来揽客:“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喜欢什么?我们这里的歌舞可是最好的……” “有酒么?” “有啊!公子想要什么酒?” “最烈的酒。” “好嘞公子!您是一个人么?在大堂还是去雅间?” “交辉庭。” 交辉庭!那是她们主人会客时才会用的独门庭院,外人是不知道的。 小姐姐神情瞬间肃重,向他福了福身:“奴家莲衣,特地在此恭候公子,公子这边请!” 防风邶淡淡道:“多谢。” 莲衣姑娘引着他穿过热闹的小楼,进了后院,左拐右拐绕进过了一处小拱门,门外另有一方天地,几树红梅开的正好,掩映得这处院子格外清雅,与热闹的外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莲衣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莲衣推开门,引防风邶进来,见九霄和一个男人正在喝酒。 男人戴着赤红色的火纹面具,瘫在软榻上,喝酒正酣,并不看他。 九霄回头看了防风邶一眼,笑道:“哟!你来了。不早不晚,倒是准时得很。” 男子浑不在意地抿了一口酒,不满道:“准时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九霄言笑晏晏:“是你来的太早了。人家明明准点来的。” 男人对答:“美人相约,我当然要早点来。” “是吗?这么想我?” “是啊!朝思暮想。” “那怎么我不约你,你也不来找我?” “……” 这两人一唱一和,打情骂俏,防风邶视若无睹,丝毫不觉得尴尬,也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喇喇地坐在了男子对面。 男子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愣了愣,才想起来解释:“害,我这不是……太忙了吗?” 九霄吐槽:“你的美人太多,确实是忙不过来。” “你还说我?明明是你的美人太多,”男子用眼神指了指防风邶,开着玩笑,“我看,若不是这位美人要见我,你根本想不起我来。” “……”防风邶瞥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莲衣进来,奉上防风邶点的烈酒,刚要为他斟酒,九霄挥手让她退下,抬手打算亲自为他斟酒。 防风邶却自顾自地拿过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男子有些幸灾乐祸:“看来这位美人不想搭理你啊。” 九霄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本来就不是来找我的。” “他不是因为你来的么?” 九霄白了他一眼,正色道:“我可不敢跟他乱攀关系。你可别坑我!” “这么害怕他?” 九霄幽幽地叹了声:“是敬畏。你不懂。”说着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对防风邶说:“我敬你一杯。” 防风邶举杯向她虚虚一点,算是碰过杯了,仰头一饮而尽。 九霄喝完酒,对男人说:“正式介绍一下,这位美人就是传说中的九头海妖。” 又对防风邶指了指对面的男子说:“这位美人就是传说中的无妄墟主人——他是一只花凤凰。” “……” 防风邶没有感受到同族气息,不是妖族,是神族。 原来是凤凰一族。 凤凰一族偏居西南,不问世事,已经多年不见踪影。 这位花凤凰绽开笑颜,抖了抖有些皱了的衣摆,好似抖了抖身上漂亮的羽毛,凑近九霄问:“那你觉得,我与他,谁更美?” “……” 九霄笑吟吟地看了看花凤凰,又看了看九头妖,毫不迟疑地说:“他美。” “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女人。” 九霄不搭理他,笑着问防风邶:“九头妖大人,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 防风邶啜了口酒:“你们看起来很无聊,是生意太少了吗?” 花凤凰百无聊赖地说:“确实无聊。已经很久都没什么乐子给我看了。” 九霄嗤笑:“怪不得今日我一叫你就来了。原来是想找乐子了?” “还是你懂我。我听说我们无妄墟悬赏最高的九头妖居然要自投罗网要来见我,当即就坐不住了。” 防风邶漫不经心嗤笑一声:“这也算是罗网?” 花凤凰探究的眼神袭来:“你的悬赏一百多年来一直是最高的,你单枪匹马来赴约,就不怕我们把你交给离戎氏换赏金?” “你们不会的。” 花凤凰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笃定,我们抓不住你?” 防风邶点点头,补充道:“我更笃定的是,你们不会抓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如今已经不敢收我了。” “倒也是,当年你都能徒手杀出来。如今你恐怕能徒手拆了他们的死斗场。” 眼见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说的有来有回,九霄幽幽地对花凤凰道:“所以你早早赶来,并不是来看我的,而是着急见他?” 花凤凰正色道:“瞎说!你们两个我明明都想见!” “……” 九霄又问花凤凰:“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有点意外。我怎么也没想到,九头妖是个美男子啊!我还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猛男呢!” “原来你喜欢猛男?” “……” “虽然他长得美,但是他杀人挺猛的。不信,你可以看看他在死斗场的战绩。” 花凤凰喝了口酒,深情忽然严肃下来,点了点头:“我信。我亲眼看过他的死斗,不下三次。” “什么?”九霄震惊。 防风邶淡漠地喝了口酒。 九霄问:“什么时候的事!” 花凤凰笑眯眯地说:“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也还没有无妄墟。”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你也从没问过啊?” “……” 防风邶淡淡地说:“若是再不说正事,我就要回家了。” 花凤凰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美好的夜色才刚刚降临,你怎么这么着急回家?莫非,家中藏了美娇娘?” 防风邶喝完酒,站起身准备走。 九霄连忙起身拦住他,白了花凤凰一眼,嗔道:“好了,别贫了!快说正事吧。” 花凤凰不满地嘟囔道:“谁才是你的主人啊?” “装什么装?你对他不感兴趣么?” “是他要见我!明明是他对我更感兴趣!” “……” “那行,你若是不感兴趣,你先回吧,九头妖大人,咱们两个聊聊。”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 九霄赶人:“你怎么还不走啊?” 花凤凰无赖地往榻上一躺:“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怪累的,懒得动。你们聊,不用管我。” 九霄无语地翻个白眼,请防风邶坐下:“九头妖大人,说说吧,你要见他,想说什么?” 防风邶坐下就直接问:“无妄墟的赏金是怎么算的?” 花凤凰嚯地坐起来:“你要做杀手?” “如果条件合适的话。” “那若是条件不合适呢?” “那就去别处做杀手。” “……”九霄有些无奈,“也是,不管你去哪儿,都会是我们的头号竞争对手。” 花凤凰又不满了:“你是哪头的啊?” “我当然是九头妖大人这头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 “没办法,顶级的杀手才是我们这行最稀缺的。”九霄摊了摊手,转而又问防风邶,“你为什么想做杀手?” “杀手来钱快。” “……”好耿直的理由。 花凤凰来了兴致:“你很缺钱吗?” “你会嫌钱多嘛?” “……” 第91章 入股不亏 图钱就好说了。 九霄连忙说:“那你可来对了,无妄墟有的是钱!我们的条件是最丰厚的!” “说说看。” 无妄墟的杀手分为五等,甲乙丙丁戊,九头妖自然是甲等。甲等杀手的出场底金根据排名来定,每单最低五百金。杀手榜上的第一名,请他出手底金是两千金起步。 每一单按照刺杀对象的身份和身手估算难度,加成在五百金到上万金不等。当然,也看雇主的报价,自然是报价越高,赏金越多。 另外,无妄墟也会发布各式各样的悬赏任务,赏金有金银,也有各色稀有的武器、宝物和药材,杀手们可以按需揭榜。 “杀手的身份你们能保密么?” “当然。这是为了杀手的安全,也是为了我们无妄墟的安全。杀手暴露了,我们就都有可能暴露。” 花凤凰突然开口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们的组织很严密,可竟然还是让九头妖凭一己之力找到了他。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九头妖勾起嘴角:“这就是我的事了。无可奉告。” 花凤凰难得好性子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哪里出现了漏洞。” 九头妖冷漠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与我无关。” “……”好想揍他,花凤凰挑眉,“那我们的条件,你可还满意?” “还不错。” “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那我就叫你花凤凰了。” “……”花凤凰忙说,“我叫忘川。还有问题么?” “我的悬赏赏金是多少?” 九霄解释说:“一百多年前,自你逃出后,离戎氏请我们发了一条悬赏追杀令,赏金万金。不过,大家都听说过你的战绩,没人敢揭。后来离戎氏涨到了十万金,陆续有人揭榜,但是,根本没人能找到你。” 忘川默不作声地看了九头妖一眼,九头妖淡漠地品酒,似乎在听别人的故事。 九霄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有人说你在海底,也有人说你在极北之地,都是根本没人能去的地方。是真的吗?这一百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九头妖怼回去:“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九霄白了忘川一眼,这句话明明刚刚是他怼的人家,怎么怼回到她这里了。 花凤凰摊摊手,谁让你跟我是一家的呢? 九霄又问:“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会主动现身?” 九头妖双手抱臂:“无聊,闲着没事找点事做。顺便赚点钱。” “……” 忘川沉吟道:“你既然想跟我们合作,一定有你的条件。” “我有三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撤除对我的悬赏追杀令。” “呵,你不是不怕他们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悬赏在,麻烦就在。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为悬赏来杀我的都是你们的人,来多少,我杀多少。损失的是你们,麻烦的是我,何必呢?” “有道理。”花凤凰看着他若有所思,笑了笑说,“但我只撤这一次,日后若是再有雇主要发高额悬赏追杀九头妖,或者你背叛了我们,我们可没道理不发。” “只要你们不背叛我,我是不会背叛你们的。” “好,这个条件,我答应。第二个条件呢?” “从今往后,凡是乙等以上杀手要杀的名单,我要知情。” 九霄疑惑:“为什么?” “你只说答不答应。” 九霄有些为难:“这些都是机密。” “我只想知道都有谁要被杀,其他的,我不关心。” 九霄思索道:“你是怕有你在意的人会被追杀?” 九头妖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乙等以上,追杀的都是有些身份和难度的人,说不定,我还能去抢人头。” 忘川喷出一口酒。 九霄瞪了忘川一眼,对九头妖说:“只要不泄露这些消息,这也不难。但是,我只能给你北地的名单,我这里只有北地的消息。” 九头妖又看向花凤凰。 忘川:“别看我,全大荒的消息那么多,我可没功夫关心,更没空给你整理。” 九头妖思索片刻:“也罢,反正我如今也只在北地活动。若以后我出了北地,你得配合我。” 忘川气急败坏:“到底谁是主人?” 九头妖幽幽地说:“我可从没说过把你当主人。” “……” 九霄白了忘川一眼,嘲笑他:“你想当九头妖的主人?不要命了?”九霄敲了他脑袋一下,“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合作,互利共赢而已。” “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要用强了。” “你威胁我?” “是啊。” 忘川冲九霄告状:“他竟然明目张胆地威胁我!” “……” “我看起来很废吗?” 九霄翻了个白眼:“还用问么?” “……” 九霄很感兴趣:“你很想试试九头妖的手段么?正好,我也想开开眼。” “你怎么不自己试?” “我试过了,然后就乖乖带他来见你了。” “……” 忘川耷拉了脑袋,好像耷拉着羽毛:“好吧。我答应。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除了赏金,我还要入股分成。按我的业绩分成。” “你拿什么入股?” 九头妖脑袋一歪,非常欠揍地说:“我。” “……” 九头妖扬起嘴角:“我就是最好的本金。” 忘川气笑了,指着九头妖对九霄说:“你瞧瞧?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 九霄笑眯眯地说:“和九头妖谈生意,哪有这么容易?我以为你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忘川气道:“他这是想空手套我的钱啊!我凭什么答应?我长得很像个傻子吗?” 九霄连连点头:“挺像的!” “……” 九头妖气定神闲地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个生意人,不会算不清楚,相比我能给你们带来的收益,你们给我的分成,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据我所知,大荒内有很多报价很高的单,难度很大,你们根本没有人能完成。” “大荒杀手榜上,虽然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你们的人,可他们的水平相差并不大。你们的第一名也只是徒有虚名,一不小心就会掉出前三甲。” “无妄墟,需要一个一骑绝尘的天字一等杀手。没有人能超越的那种。” 忘川定定地看着他说:“你是这个天字一等么?” 九头妖回答:“你不信可以试试。” “好。我这里正好有个无人敢接的单,不如给你试试?” “说。” “离戎氏的族长,离戎诲。” “?” 第92章 他有软肋 九霄震惊:“?!” 九头妖凝眉疑惑:“你们不是和离戎氏有合作么?” 忘川混不吝地笑笑:“是啊!所以这单没人敢揭!给我愁得不得了!” 九霄不解地问忘川:“那你为何要揽下这单生意?” “有人要给大价钱,岂有不赚之理?” 九霄急道:“那万一失手了,不但钱赚不到,还暴露了我们,岂不是正给了他们对付我们的把柄……” “万一事成了呢?”忘川喝了口酒,笃定地笑笑。 “事成……”九霄若有所思,“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才要找个不会失手的人去杀他。”忘川笑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只言片语间,九头妖想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 离戎诲定然是与无妄墟有了利益冲突,甚至是对无妄墟有了威胁,忘川想借机除掉他,离戎氏族长一死,必会乱一阵子,他们再趁机扶持新任族长上位,新族长必然会对无妄墟有所倾斜。说不定这个出大价钱要杀他的人,就是这位新任族长。 而九头妖原本就和离戎氏有仇,此前也被无妄墟悬赏追杀,没人知道他已经和无妄墟达成了交易,即便失手,在外人看来,也是九头妖和离戎氏的恩怨,和无妄墟无关。 忘川的如意算盘响到他九个脑袋都听到了。 想借他的刀,黑吃黑。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不会失手。 “好。我接了。” “好,九头兄就是爽快!” “……” 九霄问:“那个……敢问九头妖大人尊姓大名?” “是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九头兄吧?” “那就叫我——九命吧。” “九命?” 忘川:“九头妖,九条命,这么直白的名字么?” 九霄愉快地表示:“多威风的名字啊!我叫九霄,你叫九命,一听就是一伙的!” “你又在攀关系?人家认你么?” “你都叫上九头兄了,不也在攀关系么?” “你们做你们的生意,我赚我的钱。没必要论什么关系。” 忘川嘲笑道:“哈哈哈,你瞧,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九霄无语:“……你没听懂吗?他把我们归在一起,他是看不上我,那也是连你一起看不上。” “……” 九霄举杯,向九命敬酒:“不管怎样,欢迎九命大人与我无妄墟合作。” 忘川也举杯,主动碰了碰九命的杯:“得君相助,我们无妄墟,如虎添翼。” 九命笑了笑,和他们碰了碰杯。 忘川正色道:“九命兄弟,那我就——提前预祝你,此次出手马到成功,手到擒来。” 九命淡淡一笑:“那是必然。” 三人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气势。 九命放下酒杯,一句话打破了氛围:“说说吧,这一单多少钱?扯这么多,是不是想赖账?” 忘川:“……” 九霄尴尬的笑笑:“怎么会呢?” 九命毫不客气:“我可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是不是要多给些奖金?” 忘川眉头抽了抽:“……这是自然” 九命面不改色:“所以,酬劳怎么算?” 忘川打着哈哈:“我手头没带契据,具体数额记不清了,下次……下次算好了告诉你。” 九命点点头:“嗯。那就等你算好了,付了定金,我再琢磨如何动手。” “九命大人,真是一点也不吃亏。” 九霄:“你这话说的,我们无妄墟岂能让高人吃亏?” “也是,摇钱树,要好好供着才好。” “……” 正事谈妥,九命起身离开。 两人没有送他。 他们这行,从不告别,已经成了习惯。 九命早已离开,九霄还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发什么呆呢?你真的看上他了?” “我只是感慨。” “感慨什么?”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他。九头妖,是我们妖族的传说。神秘、强大、可怕,却又让人好奇、向往……今日,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面前……而且,不但没有让我失望,反而还有点惊艳……” “你果然还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色!” “算了,你这个肤浅的男人!说了你也不懂。”九霄白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忘川也不恼,笑嘻嘻地喝酒:“我懂,怎么不懂?……就和我们神族的传说一样嘛!谁家还没有个传说了?” “你真的看过他死斗么?” “当然是真的。” “不可能,你若是那时就见过他,怎么会不知道他长得很美?” “你又不是没见过妖奴死斗,那个时候……他们都是脏兮兮臭烘烘的,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楚,哪里能看得出好不好看啊?” “……” “怎么?他的美好形象破灭了?” “怎么可能……就是突然更感慨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感慨,都不像你了。” “你懂什么?这才是我。”九霄嫌弃地说,“你当年就认识他了?” “怎么会?我看过的妖奴死斗不下百场,谁会因为几场死斗就去认识一个妖奴?”忘川感叹道,“但他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真是可惜,你当年实在是有眼无珠,错过了这尊大神,如今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 “那他还记得你么?” “我怎么知道?应该不会记得了。” “也是,每次来看死斗的人那么多,都是拿钱看他们用性命取乐的。他不知有多厌恶你们这些看客呢!” “好像你没去看过一样?” “我的心态和你们这些神族不同。” “有什么不同?你不也是去里面挑一些强的赎出来,给你做杀手,或者打手。不是照样要卖命?” “当然不同。最起码,他们有自由,可以选择卖命,也可以选择拒绝。用命换来的钱,也是自己的。” “嗯,所以现在,无妄墟有不少妖族都是你的心腹了。” “你担心我篡你的权?” “怎么会?我上赶着让你上位,你都不肯!我求之不得你来篡我的权呢!” “哼,你心里清楚就好,谁稀罕你的那点权力。” 忘川笑笑,又说:“今天不虚此行。收了他,不亏。” 九霄得意极了:“那当然,我的眼光从未错过,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大功一件。” “你怎么奖赏我?” “奖励你今日侍寝如何?” “滚!” “那我给九霄大人侍寝如何?” “……说点有用的!” “那就,奖励你来总坛做我的副手,如何?”忘川正色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这个想法了,但九霄有自己的想法,一直拒绝他,他趁机再次郑重地发出邀请:“跟我去总坛吧,我需要你。” “我考虑考虑。” 见九霄态度有所动摇,忘川高兴极了:“好,那你要考虑多久?” “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算。” “……”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立血契?” 忘川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看上他了?原来,你的心还是在我这里的!” “无妄墟也是我的事业,我自然要考虑无妄墟的利益。他这样的人,我们完全拿捏不住,不得不小心。” “血契牵制不住他。就算把他的血契发到全大荒,有人抓得到他么?” “你另有办法牵制他?” “没有。” “……” “这不是还有你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和他是同族,趁他比较信任你,赶紧打探一下他有没有什么软肋?” “软肋?” “比如?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家?他的家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家人?” “哦~你是说嫂子!” “你就这么执着于这个嫂子?怎么?当成情敌了?”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所以,还得请你多留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我可不保证能打探出来,他不会信任任何人。弄不好,还会反目成仇。” “尽力就好。也不过是想要找个把柄牵制一下他,不是真的要做什么。我也只是猜测,不见得真的有这么个软肋。” “一定有。这就说得通了,他明明不在意被悬赏追杀,可他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撤除追杀令——说不定,他是怕身边的人被他牵连。” 忘川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第二条,说是要去抢人头,可我总觉得,他是想暗中留意有没有他在意的人被追杀。所以,他一定有在意的人。” “有软肋的人加入这一行,可不太明智。” “他可是九头妖。他能消失一百多年没人找得到他,他在意的人,也是能藏得住的。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现了身,就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你有方向吗?” “我要先查一查,这几年背叛或者失踪的杀手。他知道的不少,一定是内部泄露的。” 第93章 寻他晦气 意映这些天也没闲着,她将前些日子一边做任务一边游历积攒的好多千奇百怪故事素材整理了一下,开始为她的话本子事业奋斗。 她以游历中的所见所闻为素材,写了好多小故事出来,她便将这几个小故事整理在一起,打算便写一个“大荒八卦连载话本子”,起名《大荒秘辛》。 她断断续续攒够了六话的内容,每一话她都绞尽脑汁取了夺目的标题,什么“百骨镇三招见鬼,千娇门一发入魂”“声声娇吟深见骨,夜夜魅影晓无踪”“义父子云端跌宕,亲兄妹水底相缠”……无不令人想入非非。 但去看看正文,又不是那么回事,可又确实全是字面意思,让人无法指摘。 意映选出三话书稿,落上笔名“折柳”,投递给了防风谷周边的书局试试水。 接下来写些什么呢?她有些灵感枯竭了。 这天一大早,流霜就把意映薅起来见贵客。 意映睡得正迷糊,稀里糊涂地任由她们沐浴熏香梳洗打扮,人模人样地被推了出去,才知道所谓的贵客,原来是离戎氏的一位夫人带着儿子要来相看她。 “……” 就很无语,就很后悔,早知道她就不打扮了!蓬头垢面出来才好呢! 反正她也不想嫁人!更不怕丢人! 总比被那个叫离戎治的lsp盯上好吧! 离戎治一见到她,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般,言行举止油腻轻浮却还自我感觉良好,令她十分不适。 真不是谁浪荡起来都招人喜欢。 意映实在坐不下去了,于是称身体不适,早早回了自家折柳苑。 一边往回走,流霜和沉璧还在愤愤不平。 “什么世家公子,那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讲话那么轻佻,真是无礼。” “就是,这仪容气质比咱们家的公子一半都不如。”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太猥琐了!小姐,咱们得跟族长和夫人好好说说,千万打听清楚了。” “对!人品不好,门第再高,小姐你也不能嫁!对女子来说,结婚如同第二次投胎,你可千万要慎重!” “对!反正咱们神族花期长得很,小姐不要着急,哪怕挑个几百年呢,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嫁人。” “那可不行,几百年也有点太长了,好男人早就被抢没了!” “能被人抢走的,能是什么好男人了?” “……” “反正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太草率!” 意映噗嗤笑了:“好了好了!谁说要嫁人了!是谁推着搡着要我去见贵客的?怎么如今比我还生气?” 流霜气得红了脸:“还不是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还以为是多好的人物呢。” “那你可要长点心,以后千万不要被别人几句话就忽悠跑了。” “我才不会……不是,小姐,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说你的事!” “你家小姐我聪明着呢!只有我忽悠别人,没人忽悠得了我!” “是吗?小妹忽悠了谁?”防风邶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几人齐齐循声望去,见他悠悠然从折柳苑中信步而出,好像他才是折柳苑的主人一般。 “二公子。”流霜和沉璧行了一礼,乖乖退下了。 防风邶走近意映,笑着问:“看不出来,小妹还骗过人么?不知道你骗了谁?” 意映笑笑:“我随口说说罢了,二哥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去相看离戎治了?” 不愧是她的好哥哥,明明是她被人相看,他偏要说成是她去相看别人。 意映抿嘴微笑:“二哥消息倒是灵通。” 防风邶说:“这母子俩要在咱们防风谷住上一阵子,父亲差人来说,让我随时准备着陪离戎公子好好玩玩。” 意映翻了个白眼:“呵!好大的架子,谁有工夫陪他啊!” 防风邶轻笑:“我也是这么回绝的。” 意映笑出了声:“你也不怕把父亲气着?” “他被我气着好多次了,应该早就习惯了。” 意映忍不住哈哈大笑。 防风邶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 意映又问:“这人住在哪里?” “怎么?” “我得绕着他走,免得碰到了觉得晦气。” 防风邶说:“我还以为你要去寻他晦气呢。” 意映被打开了新思路,点头称赞:“对哦,也不是不可以。” 防风邶笑道:“别,你可别去。免得回头被抓包,连累我。” 意映却兴致勃勃:“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你要来真的?” “那要看他了,他最好别惹我。只要他来招惹我,我就来真的。” 安安生生过了好几天,意映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她都忘记这个人了,谁知离戎治又来招惹她了。 意映最近十天憋不出八个字来,于是决定出来溜达溜达,换个脑子。 她正在好好地逛街,突然就被离戎治拦住了去路。 他在防风谷吃喝玩乐快活的很,每天都在搭讪新的漂亮姑娘,早把防风意映抛在了脑后。 今天突然在街上远远看到一个身量高挑、背影窈窕的姑娘,忍不住就想上前一探真容,见到真容以后更是兴奋,原来是防风姑娘啊。 离戎治突然从身后窜到面前来,意映吓了一跳,差点一个激灵用灵力把这人掀飞。 刚要动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就愣在了原地。 这人却难掩眼中的惊喜,冲她笑得荡漾:“防风姑娘,我们真是有缘。” 意映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她有些脸盲,除非长得特别好看的或者特别丑陋的能让她过目不忘,像离戎治这样长得特别正常的,她实在没法只见过一面就记住。 直到他露出格外猥琐油腻的笑脸。 除了离戎治,她没在别处见过了!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反思起来,自己以前对着防风邶犯花痴时,落在对方眼中是不是也似这般猥琐。 意映浑身打了个寒战。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有多离谱。 以后一定要收敛,千万不能再败坏自己的形象了。 意映转身就走。 离戎治上前拉住她的手:“姑娘别走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意映甩开他,后退一步冷着脸道:“离戎公子,我们不熟,请你自重。” 离戎治见这个小氏族的小女子竟然敢给他甩脸子,有些不爽,阴阳怪气起来:“这几天听到一些传言,我还以为姑娘不在意男女大防呢。” 意映冷笑一下,当即怼回去:“这几天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离戎公子的传言,实在是不得不防。” 离戎治脸色一僵,转而又笑得不怀好意:“姑娘难道不明白?对我们男人而言,什么传言都不过是风流逸事,可对你们女人来说,若是有什么过火的传言,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 意映抚掌嗤笑:“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可求之不得!看来得让传言再过火一些。” 离戎治一愣。 防风哲呼哧呼哧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离戎公子,你怎么突然跑没影了,急死我了,可算找到你了!” 离戎治找到了台阶,立即笑道:“这不是突然看到一位绝色佳人么?觉得熟悉,追上来一看,原来是令姐。” 防风哲这才看到意映:“姐……姐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是防风哲,意映眉头一挑,心想这可太好了,今天我就算捅破了天,也是连累防风哲。 真是一举两得。 算盘打好了,意映脸上笑眯眯:“原来是三弟在陪离戎公子。你可要跟紧了,千万别把人给丢没了。” “……”这话怎么哪里怪怪的? 今天的意映和之前上门相看时见到的端庄乖巧可人儿完全不同,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么? 离戎治突然觉得更有趣了,娶不娶的另说,他一定要拿下她。 于是他盛情邀约:“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防风小姐不如跟我们一起玩?” 他原以为会遭到拒绝,哪知意映唇角一勾:“离戎公子喜欢玩什么?” 这是答应了? 离戎治一愣,连忙说:“防风小姐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就等他这句话呢。 第94章 射他脸上 原书中的离戎氏,笔墨可谓不少。 但意映看着看着眼睛就被相柳完全吸引走了,至于其他角色完全是一目十行,看完就忘了。 对离戎氏,她只记得他们开遍大荒的地下赌场和死斗场,地下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通吃,祖先是双头狗,却不乐意让人提。 离戎氏的族长离戎昶,和涂山璟是一对“狐朋狗友”,他一直在撮合夭璟。 嗑夭璟就嗑呗,还一个劲的踩相柳。 看得出来,离戎昶和相柳也很熟识。 为数不多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的人,离戎昶是其中一个。 他的大伯和相柳很是熟识,既是同袍,又是忘年交。 相柳并不在意离戎昶的拉踩,还很认同——他说自己本就不是适合女人跟的男人。 瞎说! 只能说他不适合有些女人罢了。 未必不适合我! 意映很不爽。 不只是因为离戎昶对相柳的态度。 也因为这个人对女子的态度,令人不适。 至于离戎治,书里没有,也不知和离戎昶是什么关系。 只是她这几天打问到,这时离戎氏的族长叫做离戎诲,还不是离戎昶。 离戎治是离戎诲的孙辈,是同辈中最小的嫡子,很是受宠。因此,家族事务完全不管,每天就是吃喝玩乐,拈花惹草,还没娶亲,都不知道藏了多少莺莺燕燕。 他母亲为了他的亲事操碎了心,门当户对的姑娘不乐意嫁他,乐意嫁他的他们又瞧不上出身。 思来想去想到了防风氏,地位不算高,但多少也是个氏族,族长的嫡女怎么也是倾全族之力精心培养的,想必不算差,带出去也有体面。 离戎氏如今已经越发显赫壮大,防风氏地位已远不如自家,一定好拿捏,一定不会计较自家儿子不成器,身后女人一大堆,还有几个私生子。 防风小怪确实不计较,但意映的母亲还是很计较的,她毕竟是当娘的,对女儿婚后过得幸不幸福还是会考虑一下的。 父亲没表态,只说要好好招待,离戎氏毕竟是大氏族,他对这桩婚事确实有些动心,但离戎治在家中虽然受宠,却没有实权,女儿嫁过去也带不来多大好处,因此他还有些犹豫。 母亲明确不同意,说女儿还小,不急着嫁人,更不支持女儿私下和他接触,免得败坏名声。 摸清楚他们的态度,意映也没什么顾虑了。 她决定放手好好寻一寻他的晦气。 虽说按照原剧情走向,她会嫁给涂山璟,爱上涂山篌,除了涂山氏,其他这些桃花都不足为虑,可她不知道在涂山氏之前都会有哪些人来求娶,更不知道那些婚事原本会是什么原因才没成。 她的婚姻大事到底是捏在父母手里,万一一个不小心,哪次应对错了,哪桩婚事不小心就成了呢! 这多麻烦啊! 意映决定使个一了百了的险招,那就是杀一儆百,以绝后患。 眼看着意映带着他们离吃喝玩乐的地方越来越远,防风哲忍不住问:“姐,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啊?” “靶场。” “啊?” “离戎公子不是说,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吗?我最喜欢玩的,就是射箭,你们不知道吗?” “……” 防风哲心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喜欢打架呢,可是这也不适合约会玩啊? 怎么不适合呢?她和防风邶约会的时候没少玩啊! 防风哲心想,离戎治应该不会射箭,总不能去看人家丢人吧!于是赶紧阻止:“离戎公子,我带你去勾栏玩吧,咱们昨天就约好了……” 离戎治确实不会射箭,他不想丢人,眼看就要变卦。 意映笑容灿烂:“怎么?离戎公子不会射箭吗?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射箭很好玩的!” 是真的很好玩! 尤其是教喜欢的人射箭,更好玩! 离戎治被这笑容迷了眼,一想到她若是教自己射箭,那势必会有很多肢体接触,立即动了心,笑得更荡漾了,当即点头答应。 防风哲拗不过离戎治,只得随他去了。 靶场。 和离戎治想的不一样。 “射靶子多没意思啊!”意映笑吟吟地张弓搭箭,然后转身对准了他,“我平时都是射人玩的。” “?”离戎治干笑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防风小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意映瞄着他,一本正经地笑。 “而且,我喜欢闭着眼睛射。” 意映笑吟吟地闭上眼睛,手中用力,拉满了弓弦。 “!” 这下防风哲也慌了:“姐,这可不能乱来啊!会出人命的!” “你闭嘴!不然我就换靶子了。”说着意映的箭转向了防风哲。 防风哲再也不敢作声。 离戎治趁机跑远,意映闭着眼睛,却再次精准地瞄上他,离戎治一惊,慌得左躲右闪,意映手中的箭始终循着声音精准地指着他。 “你敢射我,你不怕防风氏被我们家搞死!” “哦?你能做得了离戎氏的主么?” 意映的箭对准了他的脸。 离戎治崩溃:“我是离戎氏最受宠的嫡子!你不能杀我!” 话音未落,意映的箭破空而出,离戎氏转头就跑,意映的箭像是长了眼睛,预判了他的预判,追着他飞去,最后擦过他的耳朵尖,钉在了他前面不远处的大树上。 离戎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回头惊魂不定地看着她。 “离戎氏的嫡子,都是这种货色么?” “你竟然真的敢射我……” “天地良心,我伤到你一根汗毛了吗?” “……” 意映瞄准了他的下半身,又闭上了眼睛:“听说你藏了好几个私生子。几个呢?” “没有!我没有!” “撒谎。” 意映一箭射出,那支箭擦着他的大腿根飞过去,他的下半身一凉,只见裤裆已经被刮开一条裂缝。 他瘫坐在地上。 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卷起,强行吊着他站起了身。 靶子哪有瘫在地上的,这还让人怎么射? 离戎治更是惊恐,他用灵力拼命挣扎,竟然根本挣脱不开她的灵力束缚。 这个女人!竟然恐怖如斯! 把这么个女魔头娶回家去,他还能有命吗! 早知如此,他根本不该来招惹她! 意映幽幽的声音响起:“还不说实话么?到底几个?” 离戎治浑身都在发抖:“一……一个……” “又撒谎。” 意映的箭又搭了起来。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骗我几次,我就再射几箭。” “两个,两个!” “两次了。” 意映用灵力召唤出了一支箭架在弓上。 “五个,五个,真的是五个!” 意映的弓上骤然又多出了灵力化出的三只风箭。 一共五支箭呼啸而至,各自扯开了他的腰带和衣裤,最后一箭冲着他的脑袋飞去,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又突然上拐,射落了他的发冠。 “衣冠禽兽,不如不要衣冠了。” 从始至终,意映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最后剥落了离戎治的衣服,自然更是非礼勿视。 怪辣眼睛的,她才不想看。 她撤开了灵力,离戎治跌落在地,已经吓得失禁。 防风哲早被吓傻了。 他现在觉得,他的姐姐才是防风谷最恐怖的人。 嗯,这下离戎治肯定不敢娶她了。 应该没有人敢娶她了。 真好! 意映转头离开了靶场,心情大好,继续逛街去了。 第95章 二哥补天 她果然捅破了天。 防风小怪派她大哥防风峥带人来揪她的时候,她正心满意足地抱着两套新衣裳走出一家成衣店。 她心情大好,就去给防风邶买衣服,不小心看中了两套,实在选择不出来哪一套更好看,便都买了下来。 防风峥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说:“人都得罪透了,你以为买两身衣服就能赔罪么?” “?”意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谁说是给那个人渣买的了?” “那是给谁买的?” “给二哥……和大哥呀……”意映连忙转了个弯,当着大哥的面说两件都是给二哥买的好像有点过分,算了,那就勉为其难分给他一件吧。 防风峥一阵无语:“给我们买有什么用?现在父亲都要气死了!” 意映一听却乐了:“你若是不要,那我就两件都给二哥了!” “……”防风峥气得要跳起来了,“小妹!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乱子!好多族老都说要把你交给离戎氏处置!离戎氏定然不会让你好过的!” “嗯,你帮我把衣服拿回家去给二哥,我去议事堂请罪了。” “不用了,二弟现在也在议事堂里,正替你请罪呢。” “!!!”听到这话,意映终于不淡定了,“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请的哪门子罪?!” 议事堂里,防风小怪正在气头上,也吼出了一样的话。 防风哲跪得瑟瑟发抖。 防风邶跪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说:“当然和我有关系。是我没有管教好小妹,还教唆她去寻离戎治的晦气。” “你你你!你有毛病吗?好端端的,干什么教你小妹去寻人家的晦气?” “因为我听到他说,他根本不会娶我们小妹,只是想玩玩罢了。” 议事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防风小怪闻言也脸色一沉,谢谢,他更气了。 若真是如此,以意映的性子,没有直接把箭射他脸上,已经是很给脸了。 防风小怪听到这话都想给他脸上射一箭。 离戎治丢了大人,当然不肯见人,出面给他讨公道的是他的母亲离戎夫人。 离戎夫人当然不肯承认:“你胡说什么!我们治儿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怎么证明他没有说过?”防风邶轻描淡写地说。 离戎夫人气结,当即反问:“那你怎么证明,治儿说过这话?” “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防风小怪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问他:“你在哪里听到的?在场的都有谁?” 防风邶说:“五天前,父亲差我去一家歌舞坊办差,我在那听到有人提起我们家,就忍不住停下多听了几句。” “他说他母亲想要给他娶防风氏的嫡小姐为妻,可他根本瞧不上这种小氏族的女人,怎么可能娶她?” “他说在他眼里,防风氏的女儿和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离戎夫人愣住,想起自己儿子确实夜夜流连歌舞坊,别说五天前了,他几乎每天都是喝晕了被架回来的。他喝大了就会口出狂言,这套说辞的确像是和他的狐朋狗友吹牛时会说的话。 “父亲只要差人去问问,那天和离戎公子一同吃饭的人,还有当天侍酒的人,就知道了。” 防风小怪脸色铁青,他五天前确实让防风邶去过一趟歌舞坊,心知多半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看不上我们防风氏,何必还要上赶着做这桩没太大好处的破亲事? 邶儿这臭小子也是,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别人羞辱自己家的话,说的这么清楚呢! 气死了! 话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似乎已经没有必要追究下去了。 既然大家都没管教好孩子,那就谁也别说谁了。 好聚好散吧。 意映着急忙慌赶回来,她捅破的天已经被堵住了一大半窟窿。 离戎夫人看到她,仍然气不打一处来,说:“无论如何,就因为这么几句话,防风小姐就要拿我儿的性命开玩笑吗!” 意映无辜道:“他身上可有半点伤?” 防风邶嗤笑:“小妹若是有心伤人性命,他早就没命了,哪里还能回去跟你告状?” “那你几次三番拿箭射我儿,究竟是何居心!” 意映被气笑了:“那敢问夫人说是要做亲,明知离戎治藏有五个私生子却隐瞒不说,究竟是何居心?” “多少?” 所有人震惊。 “五个!” “不可能!你这是污蔑!” “谁有那闲工夫污蔑他,是他亲口说的。” 意映再次祭出回音珠,放出了靶场的对话。 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孩子才多大年纪,给他生孩子的就五个了,神族受孕生娃的几率并不高,谁知道和他睡觉的姑娘有多少个了? 这货本体别是双头泰迪吧? 离戎夫人也傻了眼,她才只知道两个私生子,怎么冒出来五个?另外三个他藏哪了? 离戎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儿子混账,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竟被她抓住了把柄,还敢毫不留情地当众捅出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盯着意映。 意映无视她,继续道:“我只是想吓吓他,问问他究竟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谁知道这么多,一时气不过,才手抖又放了五箭。” 防风邶板着脸补刀:“小妹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我在场,定把那五箭都射在他身上。” 防风峥点点头,说他也是。 两兄弟一左一右咄咄逼人地站在了离戎夫人两边,看起来都是一副护妹狂魔的样子。 离戎夫人顿时泄了气,还想狡辩一下,对意映说:“定是你吓得他怕了,这才胡说八道起来……” 意映大惑不解:“这话怎么说的?他又不傻,难道不知道说得越多死的越惨么?还会故意多报么?” 意映的母亲已经气哭了:“我的好姐姐,我拿你当亲姐姐,你竟然骗婚?我精心教养大的宝贝女儿,我还当你是真心欣赏喜欢她,你竟是要让她去你们家受此折辱吗?你竟然拿五个私生子来羞辱我们!” “……” 这一口一个姐姐,意映都惊呆了,她们不是才刚认识吗?哪里就成好姐姐了? 见母亲哭的声泪俱下,意映只好扑上去抱着母亲一起哭。 离戎夫人已经社死,再也无地自容。 防风小怪连忙安慰起夫人来,根本不再理会离戎夫人。 防风氏族老也一个个气得够呛,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离戎夫人可真是好算计。既看不上我们防风氏,又要打我们家族长嫡女的主意。” “若真是稀里糊涂把映儿嫁过去,我们防风氏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离戎氏的算盘都打到我们脸上了,还不让我们家孩子还手吗?” “还好意映聪明果敢,提前问出了真相。” “这是骗婚,当真觉得我防风氏的女儿任人宰割,无人撑腰么?” …… 防风氏毕竟以武力见长,离戎夫人不敢惹了众怒。 离戎夫人再不好多留,不再追究意映的责任,防风氏也不再计较他们骗婚的行径。 离戎夫人走远,意映的母亲立刻不哭了。 防风小怪见怪不怪,也立刻不哄了。 意映看呆了,她爹娘好演技! 想学。 第96章 我罩着你 闹剧结束了,大家都散了。 回来的路上,意映已经听流霜和一清他们七嘴八舌讲完了全部经过。 离戎夫人气势汹汹地来给儿子讨公道,质问他们防风氏是不是不想在大荒混了。 防风哲怂得只知道跪在那里哭,除了一个劲地说不关他的事,什么都不敢说,任由离戎夫人在那里添油加醋兴风作浪。 防风小怪只好让防风峥快去把意映找回来。 防风峥去折柳苑找小妹,惊动了隔壁防风邶,他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然后他就去了议事堂。 他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意映得罪了离戎氏,闯了大祸,必须严惩,好给离戎氏一个交代。 他立即就跪下请罪。 然后名为请罪,实为控告,一举撕开了离戎治的真实嘴脸。 待意映回来之时,人心已经扭转向了她这一边。 扭转人心的关键,就是离戎治在歌舞坊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在歌舞坊撞见离戎治说那些话?” “他确实说过。但不是在歌舞坊。” “那是在哪里?” “在他的住处,和他的贴身小厮说的。” “他的小厮必然不敢出卖他。所以,根本没有人证。你是在诈他们。” 防风邶点头。 “等等,”意映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重点,“你……你跑去偷窥他了?” “……” 她已经脑补出蛇蛇窝在离戎治家屋顶或者窗外的树上悄咪咪听他们讲话的样子了。 防风邶扯了扯嘴角:“什么偷窥!我是光明正大听到的。谁叫他又蠢又瞎,没有发现我。” “嗯嗯,你说得对。”意映憋着笑点头附和。 “他要娶你。我现在好歹还是你哥哥,当然要替你把关!”防风邶板着脸,说得理直气壮。 “嗯,你说得对,”意映仍是笑,“你是我哥哥。” 防风邶:“……” 意映又敛眸问他:“可是今天这件事明明和你没有关系,你干什么往自己身上揽?” “怎么没关系?他们要罚你,我怎么能不管。” “可是,万一,万一他们不听你解释,或者真的去查了,发现你在说谎,你岂不是平白惹火上身?” “我赌他们必然不会去深究。” 意映想了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父亲想要维护我,又唯恐防风氏真的被人瞧不起,无论离戎治说没说过这话,他都不会想知道,所以他不会去查的。离戎夫人倒是担心离戎治真的说过这些话,当下更不会让人去查。” “没错。” “即便他们回去对质,离戎治不承认,离戎夫人盛怒之下也只会以为他在狡辩,不会发现这些细节。即便他们发现了我们根本没有人证,事情也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聪明。” 原来他对人心竟拿捏得如此透彻。 意映叹服:“二哥可真聪明!” “小妹也很聪明啊。” “可是,你也知道是在赌。” “我赌赢了。就算输了,也不过是跟你一起受罚。” “二哥……” 捅娄子的明明是自己,可他偏要说是他教唆的,那就把更大的责任转嫁到了他身上。 他本就不受宠,到时候为了让离戎氏满意,对他的责罚一定会很重。 即便他是九头之躯,一般的责罚他想必不怕,但她会怕。 她想起那次毒打她就心有余悸。 她不想再让他置于任何风险之中。 意映的眉头皱成一团,小嘴撅得老高。 防风邶看出她在后怕,掐了掐她的脸蛋,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意映补刀补得很好,一下子就把离戎治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五个私生子,无异于五个炸弹。 这不仅是在羞辱意映了,更是在嘲弄整个防风氏,防风氏所有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没有人还会记得要去查防风邶说的是真是假。 想起这一堆私生子,防风邶更是生气。 “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的……我妹妹。” “额,其实,今天怎么看都是我欺负他……” “他活该。” 谁让他想欺负你,却没本事,反被你欺负。 那可不是他活该么? “……” 意映终于想起了她给防风邶买的新衣服。 她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在议事堂门前,她把衣服塞给了等在门口的流霜,要她回家后把衣服送给防风邶。 她正准备找流霜要衣服,一回头却发现流霜和一清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太多,大脑正在缓冲,落在后面老远。 意映懒得等她,伸手用灵力把衣服卷了过来。 流霜:…… “二哥,这是我给你新买的两套衣服!” “小妹,我的衣柜已经要塞不下了。” “瞎说,我明明刚让人给你新打了一个柜子。” “……” 因为这场乱子,意映突然灵感迸发,有了创作思路。 美少女手撕渣男的故事,大荒的贵族美少女们一定爱看。 于是,怒肝三天后,她肝完了《大荒秘辛》最新一话。 这篇故事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意映看得非常满意。 思前想后,意映给这一话起了个炸裂的标题:“贵公子婚前倍思春,未婚妻当街怒剥衣。” 当然,涉及到的所有人物都用了化名。 人物关系也做了改动,剧情也添油加醋了许多。 为了戏剧冲突,她把男女主写成了未婚夫妻,未婚妻婚前发现未婚夫竟然背着她到处乱搞,一怒之下当街动武扒光未婚夫的衣服,质问他做的丑事,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因为怕写射箭太惹眼,会让人立即联想到防风氏,她还特意把射箭改成了飞刀。 为了吸引人眼球,她还详细又婉转地描写了男主婚前是怎么倍思春的。 风波还没过去,她打算先压着,到后面再发。 她的话本子靠着炸裂的标题和有趣的文笔,已经逐渐有了些起色,意映盘算着,等她的话本子打出名头来,将来就可以为某九头妖正名了。 正想到九头妖,九头妖就过来了。 他走路实在是悄然无声,等他走进屋子,意映才发觉,手忙脚乱地用灵力藏起书稿。 防风邶歪头好奇:“你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你才鬼鬼祟祟的!你怎么每次走路都没动静?!” 意映小心脏咚咚狂跳,她怎么每次偷摸干坏事都会被他抓包! 好险,若是让他看到自己竟然写这种东西,形象可就更没有了! 蛇蛇无语,轻功好,怪我咯? “你藏的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防风邶好奇极了,凑近她伸出手。 意映灵机一动,用灵力召唤出一瓶美酒递给他:“呶,给你藏的好酒,本来打算一会开饭了再给你的,既然你看到了,那就提前给你吧!” 防风邶:“……” 当他眼神不好吗?他九双眼睛都看见了!她藏起来的明明是一卷书稿。 意映不管,她扭头就跑出了屋子喊道:“流霜!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二公子已经到了!快点!二公子都饿了!” “……” 第97章 是故人来 这天,防风邶收到了九霄的消息,约他见面。 上次离开前,九霄给了他一沓无妄墟特制的传讯符,察觉到传讯符有了异动,他掏出符纸,催动灵力,上面显出了一行小字:“酉时三刻,防风谷西三十里,云外楼。” 防风邶撤去灵力,符纸便自燃烧掉。 他仍是黑发装束,因是夜里,便穿了件黑衣,幻化出冰霜面具。 他过来时,九霄已经备好了酒,正在欣赏歌舞。 见他来了,九霄屏退舞女,递给他一杯酒,九命一饮而尽。 九霄大概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他喜欢有话直说,不喜欢拖泥带水,浪费时间。 于是她直接递给他一张单据:“这是这一单的报酬,你看看。一共五万金,先付你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为表诚意,忘川还托我给你送来一些珍惜宝物。一会我带你去取。以后我们谈事情基本上都在这里,取钱财,都在那边。” 防风邶淡淡扫了一眼清单,还给了她。 “你拿着吧,等下取东西的时候,对照一下,看看别少了什么。” “不用,我记住了。” “?!”九霄惊叹了一下九个脑袋的记忆力。 九霄又给了他一个羊皮卷,说:“离戎诲的喜好、习惯,常去的地方,武功路数,修为水平,护卫力量,都在上面了。” 九命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这么详细?” “也就是他,我们太熟悉了,才能这么详细。其他的人,就要靠杀手自己打探了。” “这样都没人能杀得了他?” “他的灵力很高,暗卫也很多。和我们的关系又敏感,一旦失手要么背叛要么死。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九命看着羊皮卷陷入沉思。 九霄问:“你有什么想法么?” “他每年年中会去中原的地下赌场。” “没错。这家地下赌场规模最大,每年年中他会去看看经营情况。” “那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 九霄没记错的话,当年九头妖就是被拐进了这家赌场的死斗场。 他这个地点选得很有报仇的仪式感。 但是,九霄提醒道:“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护卫力量也最多。” “人多,有时候不见得有用。” 人多反而会乱,灯下反而会黑。 九霄点点头,又丢给他一个画卷和几件衣服:“这是他的画像,还有贴身衣物。” 九命扫了一眼画像就丢在了一边,拿起这几件衣物记下了气息,他们妖族,向来是用气味认人。 九霄当时就是闻过栓他的锁链,记下了九头妖的气息。 九命把衣物丢还给她,嫌弃地撇撇嘴:“果然很臭。” “……” “别忘了,要割下他的脑袋,才能证明他死了,作为收尾款的依据。” “嗯。” “你的悬赏已经撤销,这是撤销的公告。这是当前所有的内部悬赏令,还有这个,这是截至目前乙等以上杀手要刺杀的名单,你瞧瞧。” 九命一一接过,有些意外:“这么快?” 九霄笑道:“九命大人的事情,我自然要第一时间给你办妥。”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要被刺杀的名单,赫然见到了防风意映四个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么多人?” “包括本该被杀,但没成功的人。” “接下来还要去杀么?” “看情况,若有人继续出钱,还会去杀,若没有人,就作废了。” 九命丢给她:“作废的就不要写了。” “好。”九霄划掉了几个名字,又交给他。 只有三个,但她却特意搞这么一出。 因为其中一个名字是防风意映。 九命知道九霄在观察自己,他冷笑一声,迎着九霄的目光,直接了当地戳穿:“怎么?想看看我对谁感兴趣?” 九霄也不遮掩,直接问:“九命大人对谁感兴趣?” “没什么大人物,没兴趣。” “是啊,最大的人物也就是离戎诲,已经给了你。” 他又扫了一眼悬赏任务的单子,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五毒兽,他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失踪一年半,已背叛。赏金两千金。” 除了五毒兽,还有另外一个甲等杀手夜枭也在被悬赏,赏金五千金起步。 “您对这两个悬赏有兴趣么?要不要试试?” “没兴趣。”九命把悬赏令也丢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把酒喝光,站起身准备离开。 见他兴致缺缺,九霄笑道:“那便去看些有趣的。” 九命做出请她先行的手势,九霄带他出了歌舞坊,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宅院,用特殊的敲门方式敲开了门。 一进去,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家地下赌场。 两人一人戴上一个狗头面具,变成了狗头人身。 “以后,我们在这里交易。刚才的敲门暗号记住了么?” “北地有多少家地下赌场?” “十多家吧,人口多一些的城镇都有。怎么了?” “敲门暗号都是什么?” “怎么?你要挨家去逛么?” “不行么?” “你是想找什么人吗?” “总在一家赢钱的话,会被打。” “……那我下次把暗号写给你。” “你记不住么?” 身为无妄墟北地的业务负责人,她怎么可能对常去之处的暗号记不清楚? “我当然记得,这不是怕你记不住么?” “你说一遍就成,我记得住。” “……”是她再次小看了九个脑袋的记忆力。 他们来到死斗场,挤过近乎癫狂的重重人群,九命无所谓地看向下面正在死斗的妖奴。 “故地重游,九命大人有什么感受?” 九命淡漠地说:“从外面看里面的人,果然不一样。” “是啊,你看外面这些人,有多疯狂?” 九命嗤笑,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人么? 这场死斗结束,死去的少年恢复成本体,被抬走丢出去,活下来的少年身形单薄,看起来年纪很小,和他当年被诱拐进死斗场的年纪差不多。 但这少年的身子显然没有当年的他强悍,也许最多,还能再坚持一年。 少年蜷缩在笼子里的一角,抬眼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眼神中透着冷漠和不屑。 明明他自己是笼中困兽,这一眼却仿佛外面这群看客才是一群可悲的疯子。 这双眼睛! 防风邶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绿色。 是小灰的眼睛。 是那只小猫! 第98章 窥探太多 防风邶回忆起小灰的气息,对得上,只是比先前更多了浓重的血腥气和汗臭味。 没错,是他! 小灰显然也认出了他! 他虽然戴着狗头面具,小灰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曾经近距离投喂过他那么多次,小灰记得他的身形和气息! 他在防风谷始终收敛着妖气,但是他仍然有自己的气味。 此刻,他向小灰释放出了熟悉的气味,告诉他,别怕,我来了。 小灰的眼睛亮了亮,好似在阴暗的地狱骤然见到了阳光。 防风邶原本以为要一家一家死斗场找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小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他。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无动于衷,眼神淡漠,好似根本不认识小灰。 小灰又看向他身旁的女子,这不是以前经常和他一起来投喂他的小姐姐。 这个气息,他也认得,她时不时会来死斗场,是死斗场的熟客。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自己人。 小灰垂下头,也假装不认识他,眼睛却忍不住湿了,像是一个吃尽苦头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人来找他。 “怎么?你看中这孩子了?”九霄在旁边笑着问。 “当年,我也和他差不多大。” “动了恻隐之心?” 防风邶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扭头就走。 恻隐之心? 他没有这种东西。 当年可没有人对他动过恻隐之心。 若不是意映对小灰很在意,他才不会找他呢! 九命若无其事地说:“九霄姑娘好像对我的喜好很感兴趣。” “初次合作,多了解一下,投其所好,总不会错。” 从她选定的接头地点,到给他看的刺杀名单和悬赏任务,再到小灰,防风邶明白,她已经查到他和防风谷有关,甚至已经刺探到了意映,如今,是在试探他。 还好他从找到无妄墟的那天起就多留了个心眼,把自己在防风谷留下的所有气息都抹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意映身上。 她的身上已经沾染了自己很浓的气息。 他找机会在她的衣柜里施了一个可以屏蔽他气息的小法术,让她所有的衣物都成了屏蔽他气息的防护罩。 这样即便是嗅觉天生敏锐的妖族也无法在她身上发现自己的气息。 只要意映不激发出那个印记,她身上就不会暴露有自己的气息。 意映最近一直待在防风谷,这里还没有什么人能把意映逼到激发出印记的力量。 他确信无妄墟没有实际的证据,因此只是试探。 无妄墟想找到他的软肋拿捏他。 但他岂是会被威胁的人? “你错了。对我这种人,打探太多,是会送命的。” 九命是笑着说的,语气也很平静,可就是让九霄觉得不寒而栗。 她的确在试探他。 她查过了,北地目前失踪和叛逃的杀手有五个,悬而未决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叛逃的夜枭,叛逃前的任务是刺杀鬼方氏少主,任务失败后叛逃。 鬼方氏的人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蛛丝马迹很少,她查起来有点难。反正只有两个,排除法就可以了。于是她便把鬼方氏搁置一旁,查另一个比较好查的。 另一个就是五毒兽,任务失败后失踪,他的任务对象是防风意映,听说雇主也死了。 虽然防风谷对外宣称那位雇主是死于家族试炼中的意外。 但九霄不信。 五毒兽一定是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以她对防风意映的调查,这个对手不会是她。武力值她尚不清楚,最起码,五毒兽的毒一般人解不了,防风谷并不擅长毒术,防风意映的毒术不过是个野路子。 如果这个对手是九命呢?那就说得通了。 五毒兽折在了九命手里,反被九命套出了无妄墟的很多信息。待事态平息,他再顺藤摸瓜找上门。 但他为什么会阻挠五毒兽的刺杀?总不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他是这种会怜香惜玉、英雄救美的人么? 九霄摇摇头,打死她也不相信。 那么,防风意映和他有什么关系? 莫非,防风意映就是他在意的那个人?——是那个软肋,是等着他回家的神秘嫂子? 九霄眼前一亮,顿时感觉自己吃到了大瓜。她一定要顺藤摸出这个大瓜。 她立即派人去防风谷打探,并没有在那里发现九头妖的妖气。 这很正常,强大如九头妖,可以对自己的气息收放自如,只要他想要隐藏,就能抹除掉自己的全部气息。 但却并非一无所获,她打探回来了防风意映的很多瓜。 比如她和她的二哥感情很好,兄妹两个八卦绯闻满天飞,听说五毒兽的两次刺杀都是她的二哥救了她。 她查到意映的这位二哥原本失踪多年,去年年初才从极北之地回来,回来之后,容貌、性情、实力都有所变化。 她还听说,前些日子,离戎氏的公子调戏防风意映,反被意映所伤,防风氏和离戎氏原本就结下了梁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防风意映的这位神秘二哥就是九命。 但她又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也想不通,堂堂九头妖为什么会去冒充一个偏安一偶的小氏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子。 他去这里有何可图的呢? 总不是闲得无聊,想去体验生活吧? 难道是为了接近意中人,跑去冒充人家哥哥?可哥哥又不能娶她,要冒充也该去冒充人家情郎未婚夫之类的啊? 她还打听出来防风邶回家后对母亲极为孝顺,许多人都夸他是个好儿子。 她又迷惑了。 难道她方向想错了? 她查到防风兄妹经常一起玩,曾经一起喂过一只小流浪猫,那只小猫刚刚化成人形不久,就被拐进了死斗场,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她觉得防风邶身份可疑,但却毫无证据,又不敢问,于是就这样一点一点迂回地试探他的反应。 他的应对滴水不漏,表情和眼神也不见一丝波动。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九命上前一步,笑容里带着些许迫人的杀气:“窥探我的喜好,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没有套出来,反而还惹来了他的警觉和不满。 九霄赶紧解释:“并非窥探,我们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 九命嗤笑:“你们怎么不去了解别人?” 九霄笑道:“别人不够档次。” 这句话是实话,无妄墟才没那么闲,对每个杀手都去耐心地做背调,还要去打探喜好。 不过,大部分杀手在他们眼中本来就是透明的,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他们费尽心思去调查和试探。 九命点点头:“嗯,血契对我没什么威慑,你们干脆就放弃了。可又实在对我放心不下,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拿捏住我。” “……” 他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甚至直接明确挑明。 他在嘲笑他们白费功夫,自不量力。 他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言语间对他的喜好过度揣测,而心生不满吗? 她又有些怀疑自己也许真的猜对了,他才会这么生气。 可惜,她没有机会再继续试探了。 “你们是做人命生意的,谨慎一点,可以理解。但我说过,只要你们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 “当然没有忘。” “反过来,你们若是触及我的底线,就要承担后果。” “那么,九命大人的底线是什么?” “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只谈生意,合作才能长久。” 她知道,她只能到此为止了,窥探再多,他就要反击了。 这后果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九霄笑道:“大人说的没错,我们只谈生意。来吧,看看定金。” 没有什么不愉快是金钱平息不了的,如果平息不了,那就是不够多。 好在无妄墟有的是钱,九命也很容易满足。 他愉快地大手一挥,所有金子和宝贝都用灵力带走了。 第99章 吓不死你 这段日子,防风邶忙着筹备这第一单业务,几乎天天都要出去,回来总会很晚。 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好去安心做事,意映每天不再点灯坐等,而是如他所愿,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睡不着,就躺在床上发呆。 这些日子她也很忙,一边要努力修炼,一边还会研究火锅和话本子,一边还时不时给他和静夫人做一些药出来。 有几天,防风邶回家都是半夜,意映已经睡了。等第二天意映艰难地爬起来,防风邶又已经早早出门,如是几天,两人竟然都没能见上面。 这可不行,为了见他一面,意映克服了赖床,这天终于天没亮就早早爬了起来,堵住了正要出门的防风邶。 防风邶很诧异:“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不起早一些怎么见得到你?”意映有些幽怨。 “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见你一面嘛……”意映更幽怨了。 真是铁直男,活该没老婆! 防风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映召唤出两个精致的小匣子塞给他:“这盒是给你的,这盒是给静夫人的。” 防风邶皱了皱眉:“你又放了血?” “没有,这次给你做的都是毒药。” 防风邶看着她没说话。 意映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你不是要出门吗?快走吧!我要回去补觉了!” 说着扭头就跑了。 防风邶取出两瓶毒药收在身上,其余的毒药连同小匣子一并交给一清收好。 意映没跑几步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跑回来抱住了他:“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有一点点想你。” 不知是不是没睡醒,还是她真的有些鼻酸,这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这个抱抱弄得防风邶微微失神,害得他根本迈不开离家的步子。 意映却又推开了他跑走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兄妹俩相继离开了随心堂,一清和二白相继探出了脑袋。 “真羡慕二公子,我也想要一个妹妹疼疼我。”一清说。 “得了吧你!不是所有的妹妹都像大小姐这么甜,我家小妹就天天欺负我!”二白嫌弃道。 一清踹了二白一脚:“有妹妹就不错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深夜,防风邶回到家,见折柳苑的灯已经熄了,就直接回了随心堂。 他打开小妹送来的药匣,准备取出一瓶毒药来享用,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拿起其中一个药瓶仔细嗅了嗅,又打开意映给静夫人准备的药匣,取出一瓶药嗅了嗅。 他察觉背后有人,猛地回头,却见是小妹从他的床上爬了起来,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回来,实在太困了,就借你的床睡一会。”意映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有些无赖地笑,“你不会怪我的吧?” “困了怎么不回去睡?” 意映瞅着他手中的药瓶:“我是想第一时间提醒你,沉璧今天偷偷来过你这里。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防风邶点点头:“她把你给我娘的补药,换成了给我的毒药。” 意映好奇地问:“我已经重新换了回去,你是怎么发现的?” “闻出来的,她动过这两瓶药。” “……”九个鼻子果然厉害得很! 防风邶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意映垂眸:“她留不得了。但在此之前,还得你来帮我弄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她。” 防风邶翻墙跃入折柳苑。 这晚的风不小,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风穿过门窗时,还有呼呼啸声,听起来阴森瘆人。 沉璧睡不着,走出房门打算透透气,谁知刚出门,身边的大树上就传来一句幽幽的男声:“沉璧姑娘,借一步说话。” 沉璧打了个激灵,吓了一跳,抬头见竟然是防风邶,欣喜之下又有些紧张和惶恐,结结巴巴道:“二……二公子……怎么是您?您怎么会来找我?” 防风邶一跃而下,落到了她的面前,他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语气淡漠,气势却莫名地迫人:“你动了给我娘的药,是谁派你来的?” 沉璧有些惊恐地后退一步,叫道:“我没有!我没有!” “我再问一遍,是谁让你来的。” “什么药?我不知道,我根本都没有碰过那些药,谁给二公子送来的,二公子去问谁呀!” “是防风哲?还是防风夫人?”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是药……是药出了什么问题么?” “那些补药,变成了毒药。” “不可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二公子凭什么说是我……” “你上次来找我时,身上有一种浓腻的脂粉香,这瓶子上,就有这种气味,小妹送来时可没有,她素来不喜这种香气。” 沉璧不可置信,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 她什么都闻不到。 但防风邶的嗅觉好过她千百倍。 沉璧不知道他闻得到,却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恰恰暴露了她做贼心虚。 防风邶笑了,笑得沉璧毛骨悚然。 他猛地掐住了沉璧的脖子,笑着说:“原以为你只是针对我,现在你把手伸到了我娘身上,还背叛了你家小姐,你可真是好样的。” 防风邶歪着脑袋,声音冷得像是刀子刮过她的骨头:“我可没有你们小姐那么好脾气,我再问最后一遍。” 防风邶手上青筋暴起,沉璧被掐得喘不上气,目眦欲裂,恍如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防风邶目光寒冷,语气凉薄,一字一顿道:“是谁,让你换的药?” 答案防风邶其实猜到了,沉璧没有这个必要来坑他,防风哲也没有这个心眼,答案昭然若揭,是防风小怪的夫人,小妹的亲生母亲。 目的,大概是为了借意映的药,毒害死静夫人,想要一举毁掉他们兄妹的关系,彻底解决兄妹之间的谣言。 防风邶最在意的就是母亲,意映最擅长的本事之一就是做药,而且,意映没事就会做药给静夫人吃。 这次被换的药,就是意映早上刚刚送来的。一旦得手,意映还真说不清了。 意映是防风氏嫡女,死的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姨娘,无论如何家族都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但防风邶一定会。 到那时,两人的关系将无法挽回。 他们很懂人心,无论多好的关系,两颗心只要生了嫌隙,就再也难以恢复如初。 只是他们想不到,防风邶对小妹太过了解,根本没有丝毫怀疑,这事和小妹有任何关系。 他们也想不到,沉璧的所作所为都被意映看得清清楚楚,她早就把药又换了回去。 即便她没有发现,他也会第一时间发现。凡是静夫人的东西,他都会检查一遍才会给母亲用。 静夫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兄妹俩的关系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有沉璧吓得要死。 她不知道那竟然是毒药。 防风夫人哄骗她,只说静夫人吃了会多受些罪,不会有性命之忧。 到那时,防风邶不再相信意映,而她可以趁机把一位神医的地址告诉他,给他雪中送炭。 待事情过去,防风夫人会顺水推舟把她指给防风邶做侍妾。 既可以釜底抽薪断了小姐这段不伦的关系,又可以得到想要的男人。 问完了话,防风邶松开她的脖子,沉璧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方才他只要轻轻一拧,就可以拧断她的脖子。 经此一事,沉璧吓破了胆,别说嫁给二公子了,只是想到他,都要吓死了。 防风邶原本可以像上次审问她一样动用妖力搜魂,神不知鬼不觉地问出真相。 但他就是故意要这样用最凶狠的样子去逼问沉璧,就是为了彻底颠覆她对自己的好感,彻底断绝她对自己的想法。 沉璧被吓得大病了一场。 意映念在从小长大的情分上,容许她先养好病。 意映把沉璧的身契还给她:“等你病好了,就走吧,以后,你和防风谷不再有任何关系。” 沉璧并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像她这样从小养到大的世家婢女,纵然拿回了身契,看似拥有了自由,可一介孤女想在这大荒中谋生,太难了。 可她没有脸再求他们留下自己。 她见识过二公子和意映对付敌人的手段。他们留自己一命,已经是看在自己和意映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上了。 她们已经回不到最初了。 沉璧鼻子一酸,爬起来想要给意映磕个头,被意映制止。 意映也很难过,她在这里真心以待的朋友并不多,如今已经失去了一个。 意映扭头离开,沉璧忍不住叫住了她:“小姐!等等!” 意映回头看着她。 沉璧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提醒意映:“小姐,你可知道,二公子,其实……其实……他很可怕,他真的很可怕……你……” 意映明白了她想说什么,打断她说:“也许对敌人来说,他的确可怕。可在家人眼里,只觉得他可爱。” 沉璧愣了愣,没再多说什么。 她一开始,也曾把二公子和小姐当做家人的,不知是何时生出了其他的心思,也便和家人离了心。 曾经可爱的人在她的眼里也变得可怕。 原来是自己变了,终是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可爱的家人。 第100章 崽崽出生 这天深夜,防风邶兴冲冲地回到家,直奔折柳苑。 他感应到法阵碎裂,是他们从秘境里一起捡来的小蛇出生了。 当年为了让这枚蛇蛋平安孵化,他们研究了好多古籍,游历时也请教了许多高人,最终找到了这种无父无母的“孤蛋”孵化方式——布置一个灵台法阵,模拟出适宜蛇妖孵化的环境,将蛇蛋置于其中保护起来。 他们一起研究出如何设置灵台法阵。 然后他们用灵力一个控制好湿度,一个控制好气温,给蛇蛋铺设了一个宜居的空间。 防风邶还悄悄用自己的气息灌注进法阵,给了蛇蛋同族间的安全感。 意映没事就去和蛇蛋说话,给了蛇蛋足够的陪伴。 于是,蛇蛋来到折柳苑的两年半之后,破壳了。 他出生时是大半夜,意映都躺下睡了,突然感应到法阵碎裂,穿着里衣立即就跑去看。 一只通体红色的小蛇探头探脑,刚出生就有意映的手臂一般粗。 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又亮,长得很漂亮。 他很乖,不咬人,也不吓人。 他很聪明,刚出生就知道谁是亲人。一破壳就往意映怀里钻,在流霜的惊呼声中缠上了她的腰。 缠人得紧,根本不下来。 这小蛇怕不是把自己的腰当做了大树枝? 她只好用自己的腰带着他去见防风邶。 “小宝宝,我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她只穿着里衣,回来披了件外衣就翻墙去了随心堂,防风邶还没回来,她就坐在这里等他。 防风邶回来,在折柳苑没见到她,心下一慌,连忙感应了一下印记的位置,察觉她就在自家随心堂,放下了心。 他便翻墙跳回了家。 意映终于等到他回来,兴冲冲地跑过去就解衣服。 防风邶吓了一跳。 意映敞开外衣让他看腰上小蛇:“你看!我们的崽崽出生啦!” 防风邶看到了贴着她的细腰一直缠到胸前的小蛇,脸色很不好看地把他扒了下来,提留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和颜悦色地递给了意映,说:“是母的,不错。” 意映眉开眼笑地接过小蛇,好像什么大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原来是个小女孩儿。” 小蛇攀上了她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向防风邶的方向探去,想去蹭蹭他,被意映一把拉了回来,按住了脑袋:“不行不行,男女有别,你不许亲他!” 防风邶笑出了声。 小蛇委屈地吐了吐信子,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不让她去亲“爹爹”。 “既然是女孩儿,那就叫你小红吧!”意映胡撸胡撸小红的脑袋,定下来她的终身大名。 他们围着小红逗弄了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意映醒来已经近午,防风邶一反常态没有出门去忙,主动来邀请意映出去玩。 意映好久没有和他一起出去玩了,兴奋地手舞足蹈:“是去歌舞坊吗?” “……你怎么就知道歌舞坊。” 防风邶想不通,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对歌舞坊的兴趣这么大,去一次还不过瘾。 那不是男人喜欢逛的地方吗?他自己也就新鲜了几次,如今觉得也不过如此。什么歌舞,什么美人,看几次就觉得无聊,倒是很多美酒还不错,可小妹酒量又很差,不怎么能喝酒。 但他还是答应她,下次再去。 云外楼成了他和九霄接头的地点,下次去玩要换个地方了,还得重新考察。 出门时已临近晌午,他先带她去吃了一顿好吃的。是涂山氏在防风谷新开的一家饭庄,叫做知味阁,听说环境极为优美,美食也很好吃。 意映看了看知味阁的环境,一边盘算着自家火锅铺子有何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一边赞叹道:“确实不错,看起来很是雅致,不知道饭菜滋味如何。” 店家一眼看出来,这位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她才是说了算的那位,于是乐呵呵地对意映说:“姑娘喜欢吃什么?我们家什么都有!包准不会让姑娘失望!” 防风邶问:“你们家最好吃的是什么?” 店家立刻报上了九道招牌菜,意映听得十分纠结,实在是选不出来,就让防风邶选。 防风邶说:“那就都要。” “!” 意映连忙拦住他:“那也太多了,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就打包。” “可是,我听说,这里很贵的。” “放心,我带够了钱。” “……”意映见他很坚持,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就不再客气,笑道,“好吧,那今天就宰你一顿。” “不胜荣幸。”防风邶笑道,又对店家豪气地说,“九道菜都要。” “好嘞!”店家喜滋滋地去后厨张罗。 很快,一道道菜就端了上来。 知味阁生意不错,又是饭点,很快四周就已经坐满了人,多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 屏风错落,隔开了一桌桌客人,但是相隔不远,能听到声音。 临近的两桌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左边这桌的声音传来: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离戎氏的族长被杀了。” “什么?是被杀的?我听说他是病死了。” 右边这桌说道: “他是被人刺杀的。就在他的地下赌场里。” “做地下生意的,反在自家地盘被阴了。这么丢人的事,当然要遮掩一下。” 意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专心干饭。听着听着,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向防风邶看去。 防风邶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给她剔好了一块鱼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两边的讨论声还在继续: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发小的表哥的堂妹的妯娌的远房外甥,在他们的地下赌场当差,他亲眼见的!” “真的假的?离戎诲被杀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真的!” 左边这桌说道:“听说是一个蒙面高手,刷刷刷割了数十刀,离戎诲毫无还手之力!” 右边这桌说:“据说是一剑穿胸,离戎诲当场毙命!” 接着两边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是谁杀的他?” 两边同时安静了一下,又同时开口:“不知道。” “……” “据说是个职业杀手。”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不见了。” 意映给防风邶夹了一块肉,笑眯眯地问:“二哥,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吧。”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割了数十刀,还没人反应过来,一定是假的,否则离戎氏的那些狗子们也太蠢了。” “……” 两边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秒。 防风邶看着她笑出了声。 “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意映看着他想象了一下,笑吟吟地说:“我觉得,应该是干脆利落一刀封喉,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意映觉得,这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太帅了!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在构思怎么写这一段了。 第101章 各火各的 防风邶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发什么呆呢!菜都凉了!” “菜要凉了?你快多吃一点!”意映回过神来,连连给他夹菜。 想到这几天他闷声不响干了这么个大事,一定很不容易,如今刚刚尘埃落定,又第一时间来请自己出来玩,多疼她啊!这么好的老公哪里找啊! 今天他用的一定是他这一单赚来的钱。 想来这一笔赚了个大的,可即便来钱很快,也是用命挣来的啊! 意映心疼极了,但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得不断地投喂他,很快就把他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我自己会吃。你吃你的。”防风邶哭笑不得。 意映看了看他,有很多话想问,又担心隔墙有耳,硬生生憋住了。 隔壁一桌已经转移了话题,另一桌还在讨论这个神秘杀手。 “你们说,不会是鬼魅动手吧!” “呸呸!别瞎说!” “你一个神族,还怕鬼魅?” “要我说,活该他被杀!丧良心的事做多了,活该被鬼敲门!” “就是,靠赚黑心钱发家致富,赚够钱了想洗白,没门!” “就他们那地下赌场,害多少人倾家荡产?” “就说那些死斗场,多少妖怪死在里面,说不定,是那些妖怪来索命了!” “得了吧,若是那些妖怪动的手,割他数十刀都是轻了!得凌迟!” “现在清高了?你们谁没去过地下赌场?死斗赌得少么?” “你不是也没少去!谁也别说谁。” “不过是一些妖兽,在外面也是为非作恶,还不如让他们去死斗场自相残杀,还能给我们找点乐子。” “啊!那他死了,地下赌场不会不干了吧?” “怎么会,赌场又不是从他这代开始的,还能没了他就不干了……” “……” 他们的话题逐渐岔开,意映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只要想到死斗场,她就很心疼。 她扫了一眼防风邶,他的神情看不到任何异常,见她看过来,就冲她笑笑,然后继续干饭。 他没有困在过去。 想来,在他拼死逃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重获新生。 这次杀掉离戎诲也不是为了报复,单纯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不会也不屑为了泄愤而去凌迟对手。 “怎么了?” “没什么!” 意映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继续努力干饭,一边吃还一边打了个嗝。 不远处又传来几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看《大荒秘辛》?” 意映不小心噎了一下。 防风邶见状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没有哎,那是什么?” “我看了我看了!是新出的话本子!” “里面写的东西可有意思了,全是各种绯闻秘辛。” “都是瞎编的吧?” “谁知道呢?我觉得写的挺真的!就跟作者趴在他们床边看到了一样!” “床边?” “哈哈哈!你还小,不要听!” “是谁写的?有名吗?” 意映慌忙张口叫了声“二哥,”想要说点什么转移防风邶的注意力。 却听到那姑娘说:“忘了,不怎么出名,以前没见过他写的书,应该是个新人吧。” 意映松了口气,却又听到另一个姑娘说:“我记得,好像叫折柳。” 意映一呆,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埋头干饭。 防风邶顿了顿,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想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意映继续努力干饭,然后又打了个饱嗝。 “吃不下就不吃了,打包带走。”防风邶忍着笑。 出了知味阁,意映立即问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吗?”意映不由分说一把拉过他的手腕仔细搭脉,见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不相信我?” “还不是担心你!”意映冲他撒娇。 防风邶摇了摇头,总觉得小妹对他说话似乎越来越娇了。 恰好路过一家话本铺子,看起来客流量还不错。 防风邶脑袋一歪,示意意映进去看看。 意映拉着他就走:“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说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嘛!” “我还以为你喜欢话本子呢!你不是还说要写?” “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 意映囧极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就火了,就不起这么明显的笔名了。 早知道防风邶有可能会看到,就不写得那么放飞自我了! “你再拉着我瞎走,就要走过了。” 防风邶笑着拉住她,往身后的一个小巷子钻去。 “你还没告诉我,要带我去哪玩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熟稔地穿过几个小巷子,意映都绕迷糊了,终于到了地方。 门上有一个徽记,意映在家族课上见过,她想了想,好像是离戎氏的。看着他花式敲门的样子,意映立即确认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地下赌场?!” 门开了,防风邶点点头,做出邀请的姿势。 意映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带她来这里玩。 一人一张狗头面具,遮住了俊俏的真容,也掩盖了真实的身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变成了狗头人身,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意映看了一眼狗狗邶,笑得眼睛弯弯,果然他变成狗狗也是漂亮的狗狗,她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他的“狗头”,笑道:“真可爱!” “……” “哈哈哈,你现在真的成了‘狗头军师’。” “大小姐,在这里,你最好不要提‘狗’字。” “既然不想让人提,为何又要做狗头面具?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 两人并肩走进去,穿过一丛一丛的人群,意映四下打量,到处都是沸腾的叫嚷,欢呼的,懊恼的,狂喜的,崩溃的,愤恨的,荒淫的,暴力的……仿佛人间百态全都浓缩在了这一方阴暗的地下世界。 也许是因为早就有所了解,虽然是第一次来,意映也很是淡定。 他们漫无目的,防风邶带着她四下乱看,见她没什么兴致,就拉着她离开,去看下一处。 意映说:“我什么都不会玩,你去玩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不难,我教你两把,很快就会了。” “我今天没带钱,万一把你的钱都输光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有我在,不会输的。” “……” 半个时辰后,意映抱着满怀的金子心满意足。 “赌博果然刺激,怪不得会让人沉迷!” “还赌吗?” 意映连连摇头,怀里的金子实在拿不动,就一股脑都给了防风邶:“不了!见好就收,我们赢了不少,再赢下去,怕是要被打出去!” 防风邶笑笑:“赌博最难的不是赢,而是见好就收。” “哈哈!对我来说不难,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心态好,不贪心!” “你还没什么本事?” “嘿嘿!那要看跟谁比了。”跟她家狗狗邶比,那她可不是没什么本事么? 意映冲他笑得眼睛弯弯,连带着她的小狗头都变得更可爱了。 防风邶忍不住也撸了一把她的“小狗头”,笑道:“真可爱。” “……” 第102章 拆了地狱 不远处忽然开始喧闹起来,周围瞬间围满了人。 “打!打!快打!” “打死他!你给我使劲打!” “啊啊啊打啊!打啊!打死他!” 意映笑容消失,明白那里一定就是死斗场了。 “去看看?”防风邶见她看过去,笑吟吟地发出邀请。 意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说:“好。” 防风邶拉着她艰难地钻过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好不容易挤进最前面。 “要下注吗?”防风邶问她。 意映摇摇头,平静地向下看去。 两个不成人样的少年打在一起,一个身形壮硕,一个身形单薄。 她的目光被那个瘦小单薄的少年吸引,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脸血污,意映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的身子像一张薄薄的纸,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他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又一次一次爬起来,出手狠厉又倔强。 他浑身是血,满目疮痍,就是不肯认输。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少年,好像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的相柳。 她有点想哭,没敢回头看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和他五指相扣。 他的手掌冰凉。 她的手心温暖。 防风邶也扣住了她的手,看看交握的手,又看看她。 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围栏,身子向前探去,像是被那少年的命运紧紧拴住,似乎紧张到身子都有些发抖。 直到那少年死死咬住了对手的脖子,对手逐渐没了声息。 少年赢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知道凭借这少年的本事,这场他一定会赢,所以并不担心,但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百感交集,好似酸甜苦辣都涌了上来,又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她好像低头揉了揉眼睛,是在擦眼泪吗? 她回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红彤彤的。 悲悯、难过、心痛、伤怀……她眼里面的情绪很是复杂,防风邶敏锐地捕捉到了所有,却没有一分正面的情绪。 他问:“你不喜欢这里。” 意映摇摇头:“不喜欢。” 死斗场,究竟是什么样的所在。 看着只言片语的文字想象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忍不住拉过他,又紧紧地抱住他。 她有多么想,穿越到当年的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他。 她有多么想,拆了那可恶的死斗场。 防风邶怔怔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不喜欢,我们以后不来了。” 意映抬头看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想拆了这里。” 防风邶愣住。 说干就干,意映拉着他转身又回到了围栏前。 死去的妖兽早已被抬了出去,赢了的少年也不见欢喜。他身上拴着重重的铁链,似乎比他的身子还要重。 他蜷缩回角落里,好像那里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铁链当啷一声重重地敲在地上,如同重重地锤在意映的心头。意映盯着少年凝神沉思,已经开始思索拆了这里的可行性。 少年抬起头,满怀期待却又不抱希望地扫了一眼上面围观的人群。 意映认出了那双眼睛。 曾经漂亮得像璀璨的宝石,如今蒙了尘。 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绿色。 意映震惊地看着那个少年:“这是……小灰吗?” 防风邶也定定地看着那个少年:“是他。” 真的是他?! 意映的眼中闪过惊喜,接着又变成了愤怒。 她的小灰找到了! 可是,她是在这里找到的。 他真的被拐到了死斗场。 她后悔极了。 神情也变得坚定。 “我要带他走。” “你想把他赎出来?” 小灰看上去弱小极了,却总是能绝地反杀,现在正是摇钱树,身价绝对不低。 但他现在有钱了,给得起。 防风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钱,方才嬴的金子,就是为这件事准备的。 如果她想和平赎人,他就掏钱。如果她想暴力抢人,他就动手。 “不。”意映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奴隶主,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凭什么把钱给他们,他们不配。” 奴隶主,就是拐走他的罪魁祸首。是一切罪恶和悲剧的起点。 意映看向了小灰,坚定地说:“我要拆了这里。” “我要放他自由。” “放这里所有的妖兽自由。”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好像飘渺的神音,瞬间涤荡了这里所有的污垢和尘埃。 她戴着狗头面具,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只看到昏暗的烛光打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点点微光。 防风邶眼睛骤然睁大,看着她微微失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意映会选择第三种方式,更暴力,更大胆,更霸道的方式。 却也是更博爱,更柔软,更温暖的方式。 他喜欢的这个女孩子,总能带给他新的惊喜,新的心动。 他笑了:“你要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你想怎么拆?” “他们的铁链子能打开吗?” “很难。上面附着束缚妖力的咒印。” “那我用灵力可以打开吗?” “可以。但也很难。这种铁链很坚固。强行破开要耗费很多灵力和时间,短时间内打开所有的铁链还不让人发现,不可能。” “那如果用钥匙呢?” “你想去偷钥匙?” “不用偷。” 意映狡黠地眨眨眼睛,用灵力在手中悄悄捏出一条细细的风丝,变幻成钥匙的形状,几乎一瞬间便由虚变实。 防风邶恍然大悟。 “你想用风去开锁。”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到。” “你一定能做到。” “我也觉得。” 意映笑笑,收拢灵力,向笼中的少年走去。 没有乐子可看,人群早已经散开,只剩他们两人还留在这里。 奴隶主早看出他们似乎对这个奴隶很感兴趣,说不定可以坐地起价要一大笔赎金,于是立刻就上来拦她。 防风邶长腿一伸,拦住了奴隶主,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子丢在地上,奴隶主立刻捡起金子揣进怀里,点头哈腰地乖乖让开。 小灰早就认出了他们,他期待他们把他接走,却又害怕希望会落空,他不敢让自己多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见他们向自己走来,他坐直了身子,却还是不敢给自己希望。 直到意映走近他,他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神情,才敢确信,她真的是来接他的。 他依旧面无表情,可早已干涸的眼中流出了一滴泪。 “小灰,”意映来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柔声低语,“我来带你回家。” 只这一句话,小灰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 他扑到她的怀里,仿佛身上所有的硬壳都脱落,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 意映眼睛红红,轻轻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防风邶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眼中有些许动容。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羡慕这个少年。 很快,小灰平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意映在小灰的耳边低语:“现在我试着悄悄打开你的链子,你不要动,假装链子还锁着。明白吗?” “嗯。”小灰明白了她想干什么,轻声答应。 他伏在意映肩头,抬眼看向意映身后不远处的防风邶,从他的视角看去,防风邶身形高大,恍若一尊安全可靠的人形靠山。 他的哥哥姐姐来接他了。 接他离开这个地狱。 接他回家。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 第103章 来干坏事 防风邶双手抱臂,正懒洋洋地倚在笼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身子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奴隶主的视线。 意映的灵力放出,一股微不足道的风钻进了铁链子的锁眼里,循着锁眼的形状舒张开来,填满了锁洞,化虚为实,然后用力转动了一下。 “咔哒——”轻微一声细响,铁链的锁扣被打开了。 “好了,小灰,你耐心等一等,我去把大家的锁链和笼子都打开。等一会,会刮起大风,熄灭火烛,我会打开所有的天窗和屋顶,你寻着光亮的方向走,就出来了。记住了吗?” 小灰震惊地看着她,她竟然,想要放走所有的妖兽! 他怔怔地点头。 意映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然后站起身,向防风邶走去。 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防风邶幽幽地感叹:“他可真幸运,遇到了你。” “是遇到了‘我们’。”意映拉住了他的手,仿佛看透了一切,“你找到了他,然后,特意带我来接他,对不对?” 防风邶笑道:“小妹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所以,他最幸运的是遇到了你。没有你,我根本找不到他,有心也无力。” “你和我,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是呀!我们分不清楚了。”听到他这么说,意映好开心。 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要做坏事了,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你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找到所有的妖兽,告诉他们,先不要乱,等我刮风的时候再一起逃。” “他们凭什么听我的?”防风邶歪头看着她,似乎觉得很难办到。 “那就是你的事了。”意映巧笑一声,眨眨眼睛,假装无赖一般把难题丢给了他。 她笑嘻嘻地复述了一遍他不久前才和她说过的话:“你一定能做到。” 是啊,他当然能做到。 他是九头妖,血脉压制之下,妖兽怎么可能不听他的话? 他懂得这里妖族奴隶才懂的特殊语言,连奴隶主都听不懂,恰恰可以瞒天过海。 防风邶在前面带路,带她走向了那一排排铁笼子。 越往后走,被囚禁的妖兽越是弱小,围着的狗头人也越多,他们对着铁笼子指指点点、挑挑拣拣,花着大价钱变着法子让妖奴供自己取乐。 不乏听到一些污言秽语,看到一些辣眼睛的画面。 “把这几个洗干净给我们送过来。” “他们还没成年吧?” “要的就是没成年的小崽子。我这次专门带了特制的鞭子,保你过足瘾!” “……” “这个,还有这个,让他们两个交配给我看。” “他们……都是公的啊……” “都是公的才有趣,你不懂了吧?今日给你开开眼!” “……” 意映的眼睛越来越红,握紧了拳头,她不敢想,他曾经是不是也遭遇过这些? 她不敢多想一点点。 不会的,这些妖兽都很弱小。而他的身手那么厉害,一定是专门养来死斗的,奴隶主才不会舍得让他去做别的事情消耗精力。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看他那么纯情的样子,他一定没有经历过这些。 “小灰还算能打。否则,就会被关在这里。”像是看出了她的难过,防风邶平静地开解。 意映长舒口气,点点头,终于放下了心。 他比小灰能打得多,那他一定没遭到这些折辱。 这个位置很合适,正处在所有妖兽笼子的中间位置。 意映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有些紧张的情绪。 防风邶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失败了也没事,有我给你兜着。” 意映点点头,突然就不紧张了。 防风邶冲她一笑,继续向前面走去。 意映隐在人群中,放出一缕缕灵力,将风化作细丝填进一个个铁笼子和铁链子的锁眼中。 她还没忘记放出一丝灵力,跑去刚才那个奴隶主怀中,摸索到了防风邶丢给他的那块金子——说了不给他,就一块也不给他。 喧闹的人群中,时不时响起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无人在意。 那些妖兽却仿佛都受到了什么召唤,一个个扬起了脑袋。 一个个麻木的,茫然的,死寂的灵魂,逐渐苏醒了过来。 很快,防风邶回到意映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五指相扣,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城。 在他们身后,一个个锁眼被悄然打开。 忽而狂风大作,先是卷起了屋顶的瓦片,卷开了大门和天窗,接着吹灭了所有烛火,地下城陷入了黑暗。 人群陷入混乱,拥挤,恐慌,尖叫。 但屋顶和大门洞开,外面的月光很快指引人群跑了出来。 趁乱跑出来的,还有所有的妖奴。 防风邶和意映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意映闭目凝神催动着灵力,防风邶盯着地下城的情况。 防风邶拉起的结界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和灵力波动,离戎氏的人发现不了他们这边的丝毫动静。 他担心她恐高,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臂。 “够了。” 防风邶数过妖兽的数量,确定妖兽已经尽数逃了出来,立即制止了意映。 这一顿操作耗费的灵力,比当初她从高空摔下来时保护他俩的护盾只多不少。 但她这次已经不会再口鼻出血。 掀屋拆门要大开大合,打开锁眼要精细灵活,她都做到了。 两年前,她还没有办法自如地调动灵力疗伤,可如今她对灵力的掌控,已经游刃有余。 “我做到了!”意映兴奋极了。 “我就说你一定能做到。” “哈哈!我这灵力好像很适合做坏事,让我想想,还能做些什么?” “只这一件‘坏事’,只怕就要轰动大荒了。” “哪里哪里?比起你直接杀死离戎诲,这件事不值一提。” “小妹谦虚了。咱们两个,‘坏’得不相上下。” “那不是正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灰已经找到了他们,来到了他们的大树下。 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两位做“坏事”的“大好人”。 防风邶撤去结界,率先跳了下来,然后意映也踩着风稳稳落地,知道她怕高,防风邶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们,都出来了。” 第104章 跟我走吧 小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说:“我们,都出来了。” “嗯,你饿了吧?”意映撸了撸小灰的脑袋,又回头看向防风邶。 防风邶已经用灵力召唤出了他们当时打包带走的知味阁美食,一样一样摆了满地。 意映笑道:“你一早就是给他准备的吧?” 防风邶也在笑:“是你吃不完,他才沾了光。” 意映笑而不语,还不是因为你故意要了这么多,谁能吃得完? 小灰看看这堆吃的,又怔怔地看看他们。 意映笑道:“怎么?以前你吃得可不客气,如今倒是客气了?” 小灰想到以前,只觉得恍如在梦中一般,忍不住鼻子又是一酸。 他强忍住泪花,不再客气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意映也坐在地上,仔细端详着小灰。 真奇妙,他的人形原来是这个样子,虽然脏兮兮的,小脸乌漆嘛黑,但仍然能看得出他的五官轮廓精致,比例完美,身形修长瘦削,又带着可爱的少年稚气。 洗干净应该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就像他曾经也是个漂亮的猫猫。 真可气,她都没来得及看到他化成人形的样子,他就被拐去了死斗场。 一晃两年过去了,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他刚刚成人形,明明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被耗在了死斗场里。 若是没有人把他救出来,他不知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活着出去? 意映很清楚,能活着走出死斗场的,要么像相柳这样强到能反杀奴隶主,靠自己杀出来。 要么像左耳那样,遇到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活着走出去。 妖兽进了死斗场,大概率都会死在里面,他们好好的人生还未来得及开始,就全被葬送了。 远处混乱不堪,乱成一团,有几个身影却趁乱悄悄靠近。 小灰耳朵动了动,警觉地丢下了美食,瞬间弹了起来。 防风邶幽幽地说:“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 于是,从一棵大树上,一片枯草中,一个屋顶上,一口水井中,分别冒出了几个少年,甚至有一位,从意映眼前的土地下钻了出来。 “……” 意映被他吓了一跳,猛地窜到防风邶身后,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胳膊。 防风邶笑出了声,接着又板起脸严肃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从土中钻出来的那个少年头顶上还顶着一团泥巴,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想跟着您。” 意映突然想到原书的左耳,走出死斗场后,就是这样对相柳说的。 但是相柳冷漠地拒绝了他,说他不需要人。 意映懂得,他不是不需要人,更不是冷漠。 他只是不想用恩情拴住这个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的少年,跟着他走上死路。 但是现在,他还不是神农义军的军师,还没有必须赴死的使命,他不必装得这么冷漠,随心而为就好。 另外几位少年也纷纷开口: “我也是。” “俺也一样。” “我也要跟随您。” …… 防风邶错愕了一下,转头看向意映,问她:“人是你救的,你想收吗?” 意映脑袋一歪:“明明是我们一起救的,你想收吗?” 防风邶想了想,摇了摇头。 是哦,他现在是防风氏的二公子,唯一的使命就是照顾好母亲,确实也没有那么需要人。收留这么多妖兽,反而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暴露自己的身份。 几个少年很失望,有两个机灵一些的,看出这个哥哥其实很听这个姐姐的。而她还没表态,还有攻略的余地,于是一左一右围住她。 “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什么都不要,吃的也不多。” 他们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甚至话都说得不那么流畅,可他们真诚又热切的目光,让意映无法拒绝。 意映看了看防风邶,防风邶摊了摊手:“你自己决定。” 她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原书中并没有出现太多妖族,笔墨多一些的,左耳被他拒绝,后来跟了小夭,成了护卫。獙君和烈阳长年在玉山避世,獙君和他算是君子之交,但也一心向着小夭。再有,就是信天翁这样的杀手,根本就是敌人,出场就被秒杀。 海底的鲛人、海妖、玳瑁,也许都是他的伙伴,很可惜,甚至都没有一个具体的角色。 他向来独来独往,孑然一身。 他是妖族,可谁说妖族就要单打独斗,不能有自己的势力呢? 就算最后他还是不想留下他们,她也可以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去做一番事情,还能趁机多了解一下妖族。 于是意映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想跟着我们?” 几个少年都被问住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凭着野兽的直觉和本能,想要靠近他们,跟着他们。 从土里钻出的少年回答:“你们救了我们,是好人。” “你瞧,他说我们是好人。”意映笑吟吟地对防风邶这个执着于装恶人的好人说。 “他们若是分得清楚好人坏人,就不会被拐进死斗场了。”防风邶不以为然,淡漠地回答。 “……” “你们就是好人。”这位少年也很执着地认定他们就是好人。 “还有什么原因?” 一个少年耿直道:“没有原因,就是想。” “……”意映没忍住笑出声。 另一个少年说:“你们救了我,我要报答你们。” “你想怎么报答?” “做你的仆人。” 意映愣了愣,这话有点耳熟,她突然想起了涂山璟,就是要做小夭的仆人。 她连忙摇摇头:“我并不需要仆人。你也不是仆人。” 意映想起原书对左耳的描写,他们大多初成人形就被拐走,如今重获新生,历尽沧桑,满身疲惫,却又如同初生的婴儿,刚刚开始学着做人。 遇见什么样的人,就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意映突然觉得任重道远,有种带孩子的压力。 她觉得首先要把孩子们的三观摆正,于是正色道:“妖族并不会低人一等,我救了你们,也不会因此高人一等。我们是平等的,你们明白吗?” 几个少年懵懂地点头,意映知道他们还不太明白。 “你们今日想要跟着我,是你们的自由,将来想要离开,也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阻拦。” 这句话很好懂,少年们忙不迭地点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 意映暂时不方便把他们带回家,他们纷纷乖巧地表示会留在后山的树林里,他们从出生就在野外生存,不用她操心。 他们和小灰分食了知味阁的美食,一个个像是从未吃过饱饭的样子,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去往防风谷的后山。 他们就只带了小灰回家。 小灰恢复成本体,变回小猫的样子窝在意映的怀里,静静地睡着。 已是深夜,两个人走在寂静的街头。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来这里接头。我原本打算把北地的死斗场都翻一遍,没想到,在这里就发现了他。” “这么巧?他就在你接头的地方?是巧合?还是?” “你觉得是什么?” “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会不会是刻意安排到这里接头的?” 窥一斑而见全豹,防风邶对于小妹的敏锐与警觉见怪不怪了,他淡淡点头:“应该是。” 意映有些紧张:“那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但是,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 “他们若是知道我是谁,也会查到你。” “我才不怕他们呢!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收留他们,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他们都有我没有的本事,说不定以后能帮我做什么大事呢!” 防风邶笑道:“小妹的眼界果然不俗。” “那是,也不看看我哥哥是谁!” 第105章 平安幸福 翌日,他们俩搞出来的这场轩然大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意映却躺在被窝里安心睡大觉。 流霜在给小灰洗澡。 小灰浑身是伤,意映夜里已经给他的伤口涂上药,又喂他吃过药,嘱咐他平时在家里就保持猫的形态,既能节省灵力,还不会引人注目。 他的毛又脏又长,包扎起来反而对伤口不好,意映便没有给他包扎。 猫怕水,尤其他现在遍体鳞伤,更是怕水。 可是流霜一大早见到这只脏兮兮臭烘烘的小猫,第一反应就是抓他去洗澡。 小灰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在这个安全的港湾睡得沉沉,惊醒时已经被流霜抱在了怀里。 小灰嗅到她的身上有意映的气味,知道是自家人,就没有反抗。 哪知这位自家人下一刻就把他按进了水里。 小灰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弄得到处是水,流霜拼命抓住他往水盆里按,直到发现水变红了,才惊觉这小猫身上有伤,流霜这才慌忙放开了手。 小灰撒丫子蹿了出去,没了踪影。 防风邶来找意映,刚翻过墙来站定在折柳苑中,一团湿淋淋的灰白色生物就窜进了他的怀中。 防风邶多爱干净的人,下意识就想把他打飞,可想到小灰是意映的心头宝,还是强忍着没动手,只是嫌弃地把他从怀中拎了起来,灵力一动,转瞬间就烘干了自己的衣服和小灰的毛。 这时流霜也追了出来,见到二公子手中拎着这只小猫,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他跑丢了!否则要怎么跟小姐交代啊!二公子真厉害!还会抓猫!” “……”真不是他抓的,是小灰自投罗网。 小灰被防风邶拎着命运的后脖颈,还冲着流霜龇牙。 防风邶问流霜:“怎么回事?” 流霜连忙解释:“也不知道小姐从哪里捡回来的小猫。我见他太脏了,就想给他洗干净,谁知道他身上有伤。可能是弄疼了他,他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给他简单擦擦就好。他身上有很多伤,不能沾水。”防风邶不顾小灰张牙舞爪地抗拒,把他又递给了流霜。 流霜有些心疼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灰,抱在怀里:“这猫是二公子和小姐一起捡回来的?” 防风邶点点头。 “是从哪里捡的?他怎么弄得一身伤?” “是在街边遇到的流浪猫。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真可怜。”流霜叹了口气,更心疼了,一边走一边对小猫说,“等下我仔细给你擦擦,我会小心的,绝不弄疼你,你不要乱动,可别伤得更重了。你身上这么脏,不利于伤口恢复。” 小灰明白了她是好意,这才安安分分地窝在了她的怀里,不再挣扎。 见他安静下来,莫名的乖巧,流霜乐了,腾出一只手撸了撸他的猫头:“好乖啊!真可爱!” “……”小灰使劲甩了甩脑袋,想要摆脱她的蹂躏。 防风邶出门时已经是午后了,意映还没醒,睡得昏天黑的,看来昨天折腾的这一场还是累到了。 防风邶摸了摸她的脑袋,却被她在睡梦中捉住了手,听她含混不清喃喃说道:“哥哥……不要走……” 于是他便没舍得走,好脾气地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睡了一会。 云外楼内,九霄笑吟吟地给他斟了一杯酒:“真是稀奇,你今日迟到了半刻。” 九命拿起酒杯问:“找我何事?” “听说了吗?我们常去的那家地下赌场被人掀了,里面的妖奴全都跑了。” 九命眉飞色舞地冷笑:“呵,活该。” 九霄好奇地探头过来:“九命大人,这不会是你干的吧?” 九命喝了口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是我干的,你奈我何?” “……” 九霄原本只是试探性地随口一问,他这么大喇喇地认下来,九霄反而拿不准了。 九命挑眉轻笑:“怎么?你们要帮离戎氏杀我么?” 九霄说:“怎么会?我们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为难我们的天字一等。离戎氏如今群龙无首,正是混乱不堪,无暇他顾,哪里顾得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九霄神色忽然郑重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更不要说,我也是妖族。你做了我想做的事。应该说是,我们所有妖族都想做的事。” 九命浅啜一口酒,淡淡一笑:“那我可不敢居功。让你失望了,这事不是我做的。” 九霄并不相信,追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九命靠在软榻上,懒洋洋道:“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啊!” “……”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个赌场毁了,我们得找个新的地方交易。涂山氏在离这里三条街的地方开了一家当铺,你可知道?” “无妄墟和涂山氏也有合作?” “当然。大荒所有的可用之人,我们都会合作。” “涂山氏为什么会和无妄墟合作?” “这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你可以去问问忘川。” 九命挑眉:“是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九霄摊摊手:“我不知道的事可太多了。比如究竟是谁拆了死斗场。” “……” 九命看着她轻笑,仰头又喝了一杯酒,问道:“那个当铺怎么联络?” 九霄也喝了杯酒,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你只要拿着我给你的这种单子,就可以从他们那里提钱。” 九命接过,见上面的数额写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金。” “这是什么?”离戎诲的单子明明已经结算清楚。 “这是忘川给你的奖金,你这单干的漂亮,他很高兴,八月十五要到了,他想送你一些礼物,却又不知道送什么,干脆直接送钱了。” “……” “九千九百九十九,凑个吉利数,寓意我们的合作长长久久。” “还不如凑个整数,一万金,更实在一些。” “……” “还有事么?” “没有了,”九霄举杯,“提前祝九命大人过的愉快的中秋,平安顺遂,阖家幸福。” 平安? 大概是每个杀手最难实现的事。 阖家幸福? 大概是无家的孤儿最不敢想的事。 但是如今,他可以想想这件事了。 九命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在笑。 这种笑容九霄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九命回过神来,满不在乎地问:“咱们妖族什么时候也开始过这些神族的节日了?” “过节只是个由头,重在祝福的心意。” 九命轻笑,他也举杯对她说:“那就也祝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这个祝福有些意思,仿佛看透了她有什么所求,什么所愿。 九霄也笑了。 两人欢饮一杯,各自离开。 第106章 离家出走 沉璧的病好了,意映没有经过母亲允许就把沉璧送走了。 母亲觉得她没有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还来斥责她,意映则十分气恼她母亲竟然为了一个谣言就使出这么恶毒的手段。 她早就对母亲心生不满,母女两个大吵一架。 母女两个闹得很僵,意映气得离家出走。 防风邶很清楚,她们母女这次吵架只是个由头,小妹是想去做她的事情了。 因此他并没有很担心。 反正两个人有传音鸟,她身上也有他的标记,他感应得到小妹的位置。 小妹先是来到了防风谷的后山。 她是抱着小灰出的门。 “小姐?你出门怎么还带着小灰?他特别淘!你可千万别让他跑丢了啊!”流霜在后面追。 “知道了!”意映一边应一边踏风跑远了,她很好奇,促狭地看了眼怀中的小猫,有心想逗逗他:“你平日都是怎么淘的?说来听听?” “哼!”小灰傲娇地撇了撇头,“她才是特别淘的那个!” “啊哈?你们俩处得还不错?” 小灰炸了毛:“谁跟她不错!处得不好!相当不好!” “怎么不好?说来听听?” “就是不好!” “哦?说来听听?” “……”小灰反应过来她在逗他,无语极了,“这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说说姐姐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意映昨天和母亲闹翻,想到自己的弟弟挑唆自己的父亲对防风邶下死手责打,自己的母亲又对防风邶最在意的母亲下毒手。 她觉得没脸见他了。 那些都是她名义上的亲人,眼下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摆脱家族的控制,她还不能和这些亲人割席。 眼睁睁地看他被自己的亲人坑害,却没办法给他出气。 她很郁闷。 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郁闷,一个人跑出去喝闷酒,她只记得自己一会哭一会笑,还打跑了好几个试图趁机调戏她的混子,却怎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反正一醒来,她就已经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了。 “你看到了?” “对!我看见哥哥抱着你回来,他突然闪现在你屋里,把你放在床上,帮你脱了衣服鞋子。”小灰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所见,果然意映顿时羞红了脸,什么话也不说了。 小灰口中的哥哥,自然是防风邶了。 小灰没说的是,他当时刚被流霜强迫着洗完香香,挣扎着逃到意映的床角藏起来。流霜想反正他洗干净了,就由着他在意映床上窝着。 谁知流霜刚走,小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防风邶就抱着意映突然出现,看见他登时火大,直接用灵力把他丢了出去,还警告他不许再进意映的卧室,更不许上意映的床,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小灰越想越委屈。 有种被他哥哥嫌弃了的感觉。 不过他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通过野兽的直觉悟到了什么。 他的哥哥姐姐其实并不是哥哥姐姐。 应该叫哥哥嫂嫂,或者是姐姐姐夫。 只不过他们妖族并不计较这些复杂的人际称呼,心里明白就好。 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姐姐的床他是不能上的,那是只有哥哥才可以上的。 意映已经转换了话题:“你要一直叫小灰这个名字吗?要不要给你改一个名字?” “不要。” 这是姐姐给他起的名字,是他一辈子的名字。 “变成人形也不要改?” “不要。” “长大了也不要改?” “不要。” “好吧……希望你长大了不要后悔。” 孩子还小,还不懂得羞耻,等你长大了,恐怕就会哭着喊着要改名字了。 她一边又庆幸,还好,共工大人给相柳起名字时没有像她这么草率。 小灰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在死斗场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是相柳这样的特殊体质,意映又舍得给他用最好的灵药,他恢复得很快。 他半夜会替意映跑去后山看看那五只小妖的情况,送去些药材和衣食,他们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意映带着小灰去找到了那五个小妖,逐一对上了号。 有两个小妖本就有名字,一个叫树宝,一个叫星星。 他们两个都是自己的娘亲给他们起的名字,可惜,树宝的娘亲失踪了,星星的娘亲死掉了,他们不得不独自流浪。 树宝是一只卧牛,力气很大,能徒手倒拔垂杨柳,人也抗揍,别人锤他一拳,就好像挠他痒痒,他锤别人一拳,别人得缓十天半个月。 星星是一只小锦鲤,水性极佳,还会幻形,本相也很漂亮,心思灵巧细腻,人也机灵可爱。 另外三个少年,由意映给他们起了名字。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人形,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这次意映起名字走心了许多。 一个叫扶风,一个叫听风,一个叫钻风。 扶风是一只鸿鹄,轻功很好,飞的很猛。他自告奋勇要给意映当坐骑。但意映说他有更重要的使命。 听风耳力极强,只要凝心静气细听,他在这里都能听到折柳苑团团圆圆扇翅膀的声音。 意映让树宝星星和扶风听风配合起来,学着找人,让他们去把防风谷附近天上地上水里所有的流浪小妖都找出来。 意映还嘱咐他们,顺便给附近的妖怪们做好防拐宣传教育,死斗场的妖奴一下子全都跑没了,他们一定会大规模重新搜罗妖奴,一定要让附近的妖怪提高警惕,不要随便轻信他人,那些无力自保的,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当初跑出去的这些妖奴,意映担心可能会有报复社会的,让他们几个盯紧了,听风监听,扶风传讯,一旦发现有为非作歹的妖兽,就让扶风告诉小灰,让小灰去找防风邶解决。 钻风是那个从土中冒出来的少年。他是一只地鼠,不爱说话,最擅长钻地挖土打洞。 意映让小灰把他带回家,帮她把折柳苑和随心堂中间打个地道。 这是临走前,意映和防风邶商定的,他们觉得每天见面都翻墙,白天太过扎眼,夜里又等不及,于是便决定挖一个密道。 意外的是,意映还看到了那只小鹿呆毛。 好巧不巧,五个小妖闯到了呆毛的地盘,不打不相识,呆毛一只鹿敌不过五个人,还是身经百战的五个人,正被揍的惨兮兮。 可他不甘心放弃这个水土灵气绝佳的领地,不肯认输。 直到小灰来了,呆毛嗅出小灰身上有很浓重的意映的气息,这才停手认输,互相交流了一番,发现都是被意映救过的小朋友,于是便一笔勾销了恩怨。 意映看到他们已经成了朋友,很开心。 安排妥当,意映就走了,她是带着呆毛走的,其他小妖很羡慕,可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不能跟她一起走。 呆毛回头冲他们略略略,哼!让你们初来乍到就欺负我,姐姐还不是和我亲近! 意映骑着呆毛,脚程快了许多。 她没了天马小乖以后,再没有契约过天马,出门基本上靠腿。 呆毛只在陆地上奔跑,速度就很快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恐高。 她先去看了看收养了摄梦妖的小崽子的那家人,两个小崽子被养的胖胖的壮壮的,有一个才两岁就能操控梦境了,妖族的基因果然强大,半人半妖都能如此天赋异禀。 她又去了无方镇,看了看那里的几个姑娘,她们都活得还不错。 意外的是,意清和鬼方游也在这里。 鬼方游会回到这里不奇怪,意清会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瞧着两个人已经很熟络的样子,意映立即嗅到了什么八卦气息。 “清清怎么会在这里?”意映揽过意清,眯着眼睛打趣她。 意清双颊微红:“我出任务回来,恰巧路过这里,想到你说过这里的事,就也想来看一看。没想到,游公子也在。” 路过,真是一个好用的借口。 意映点头笑道:“嗯,当时我讲了许多个游历时的故事,只有这个故事里有游公子。说起来,他比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更长呢,对这里的乡亲们感情也更深。他会在这里,太正常了。” 你就是冲着他才会来想看一看的吧? “念九姑娘,邶公子怎么没同你一起?”鬼方公子笑眯眯地反问她。 提起邶的名字,意映就心头一软,眼中都不自觉带了笑,嘴上却说:“他自然有他的要事,怎么会时常同我在一起?” “是吗?听清妹妹说,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 意映一本正经地说:“别听她瞎说。我们明明已经七天没见面了。” “……” 才七天而已,也值当说一说? 还数得这么清楚? 然而当天,她就收到了防风邶的传音鸟:“小妹,密道已经打好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第107章 初创团队 当天,意映收到了防风邶的传音鸟:“小妹,密道已经打好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意映想了想,回复道:“二哥看过满意就好,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红许久没见到你了,她很想你,每天闹个不停。我拿她实在没办法,要不……我把她丢掉吧?” ??? “不行不行!那可是我们养的崽崽呀!怎么能丢掉?” 可当初她说的是要自己养小蛇,如今还没养几天,就把小红丢给他不管不问自己跑了,确实不太地道。 她决定晚上偷偷回去一趟把小红接出来,却又收到了防风邶的回音:“那……我带她来见你。你在哪里?” 呀!他要来找我啦! 意映眉头一皱,后知后觉,突然顿悟,是小红想我吗? 不对,是——他想我了吧? 意映喜笑颜开:“我在无方镇!” 他当然知道她就在无方镇,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出现在无方镇。 总不能又是路过吧! 当晚,防风邶就带着孩子来找她了。 他没想到鬼方游也在。 看到鬼方游,他神色一滞,待又看到防风意清也在,神色和缓了许多。 “邶公子!”鬼方游见到防风邶却兴奋不已,“白天还和念九姑娘说,怎么没看到你,晚上你就过来了。” “你一定是听到了我对你的思念,这才赶来的?是不是?”鬼方游厚着脸皮蹭上来说。 “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防风邶傲娇回怼,离他远了一点,伸手将意映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意映忍不住失笑,好想叫他一声林妹妹。 鬼方游好生失落地说:“看来不是我。那你一定是听到了念九姑娘对你的思念。她说,你们都七天没见了。” 防风邶挑眉看向意映,意映小脸微红。 防风邶轻笑:“是啊,这么多天没见了,孩子都想她了。” “孩子?”鬼方游石化。 他们都有孩子了?! 他们才多久没见? 不可能啊?! 这么快嘛?! 没听说啊?! 神族生娃明明很漫长的! 难道说邶公子果然是神兽? 神兽这方面也很强大?和神兽造娃的效率也会比较快? 谁也不知道鬼方游短短几秒钟脑子里转过了多少种古怪的念头。 他震惊地看向意清,意清也是满脸茫然,她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孩子?谁家的孩子?防风谷现在没有小孩子呀? 只见防风邶笑吟吟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只乖巧漂亮的小红蛇。 小红蛇立即扑到意映怀里,意映喜滋滋地任由她缠上自己的腰,伸长了小脑袋蹭上自己的脸颊。 鬼方游目瞪口呆。 防风意清吓了一跳,连忙跳到鬼方游身后。 “这是……你们的……孩子?”鬼方游有些滞讷地问。 意映扭头看了防风邶一眼,笑道:“是呀!” 防风邶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笑。 鬼方游人彻底傻了。 意映哈哈大笑,说:“是我和邶一起捡回来的。” “捡的啊……”原来如此,想到自己刚才想得有多歪,鬼方游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意清想起来那次秘境试炼,好奇地从鬼方游身后探出脑袋:“她就是那个蛇蛋?” “对。”意映撸着小红的脑袋,凑近了意清,笑着说,“她不咬人,很可爱的,你要不要摸一摸?” 意清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了!” 鬼方游下意识护着意清往后退了几步。 意映笑问鬼方游:“怎么?游公子还怕蛇?” 鬼方游愣愣地摇摇头。 开玩笑,鬼方氏的图腾就是蛇,他们怎么会怕蛇? 不怕是不怕,可他们也不会把蛇缠自己身上玩啊! 可她不但不害怕,好像还享受得很。 防风邶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一对还真是非同凡响。 “那么,公子怕妖么?” “比我厉害的妖,还是怕的。”鬼方游坦然道,说着还瞥了瞥防风邶。 “可很多妖都比我们厉害,他们天生就具备很多我们根本没有的天赋和能力,我们修炼到死也赶不上他们。所以谈起妖族,神族总是如临大敌。” 鬼方游听出她话里有话,问道:“念九姑娘想说什么?” 意映抚摸着小红的小脑袋:“我们为什么要把妖族当作敌人呢?当作伙伴,取长补短,互利共赢,不好么?” 鬼方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防风邶,问:“你想和妖族合作做什么?” “我想借助他们的本领,去做成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比如呢?” “比如,打造一个全大荒无孔不入的消息网,他们可以帮我们去找到所有想找的人,打听到所有想知道的消息,如果用的好,甚至可以掌握整个大荒舆论的话语权。” “再比如,成立一个妖族的联盟组织,让他们为我所用,而我们可以给他们庇护,让他们不再被人驱赶追杀,不必再躲躲藏藏地活着,受了伤可以光明正大的求医,可以堂堂正正凭借正经的营生来谋生,生了崽崽还有妖族的学堂帮他们教养长大……” 鬼方游呆住。 防风意清已经听傻了。 防风邶看着意映,毫不掩饰眼中的骄傲和欣赏。 鬼方游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若是能做成,妖族和神族的关系势必能缓和,妖族不会被逼到绝境,能过上正常的生活,神族也不会再被妖族仇视报复,还能得到妖族带来的更多便利。” “虽然最初时,双方可能都会接受不了这种新的相处模式,但是长期下来,一旦尝到个中好处,态度就会慢慢转变过来,如此一来,两族的关系会达到一个新的平衡。” “不愧是鬼方公子,想得就是深刻。”意映适时吹出了彩虹屁。 鬼方游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防风邶:“这是你们商量出来的?” 防风邶看了看他,觉得他看低了意映,蹙眉道:“是小妹自己想出来的,我也是刚刚才听到。”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一点也不吃惊?” “小妹这么聪明,这么善良,想出什么好主意都不奇怪。” “打扰了。” 意映说:“我也是这几天才想到的,原本也想和二哥商量一下,今日恰巧你们都在,不如一起说了。” 鬼方游问:“那念九姑娘和我说,是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拉你入伙。” “入伙?我可不认识什么妖怪。” 意映笑道:“妖族的事交给我。只是这样的势力一旦出现,必然会遭神族忌惮,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到时候,游公子,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鬼方游沉吟片刻:“鬼方氏不会参与任何江湖纷争。” 意清震惊地看向鬼方游,先前鬼方游一直以游方的身份和她相交,她猜得出游方的家世不一般,但却从没想过他会是四大世家的鬼方氏。 “我不会让你们卷入纷争。我只问你,万一哪一日,我们遇到了什么威胁,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当然。若有需要,我必义无反顾。但是,我只能代表我个人,不会牵涉我的家族。” “有你个人的支持就够了,我们一时半刻也成不了什么太大气候。不过眼下,还有一个燃眉之急,需要你。” “什么?” “你有钱吗?” “……” “我们创业初期,需要大量的钱,公子不如入个股怎么样……” “……” 第108章 心上之人 几人相谈甚欢。 第二天一早,意映和防风邶准备离开。意清想要和意映一起回家,但意映并不打算回家,而是要去游历大荒,考察市场,顺便带着孩子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防风邶没有打扰小姐妹聊天,他牵着天马远远走开。 仿佛看透了意清在想什么,意映直奔主题:“你喜欢游方,对吗?” 意清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喜欢就去争取,不要害怕。你所畏惧的,无非是觉得和他家世悬殊。可你和他相处这些天,可有觉得,他对你的家世有什么嫌弃?” 意清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我们防风氏的确只是小氏族,你、我还有二哥,我们都是防风氏的人,可他对我们一直都是真心相待,毫无轻视之意。这说明,他看人,不看家世,只看品行,只看是否投缘。” “可是家族联姻,怎么会和交朋友一样呢?” “鬼方氏这样的氏族,根本不问世事,向来特立独行,又怎么会为了家世和人联姻?” “不一样的,即便都是防风氏,你也是族长嫡女,而我只是族中旁支庶女,即便能和鬼方氏议亲,家中也不会考虑我的。” “那是你没有见到父亲对鬼方游的态度,鬼方游若是认定了你,咱们家族绝对不敢不依。” “可是姐姐,我看得出,他喜欢的是你。”意清越发失落。 意映一怔,摇摇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未必是真。况且,我不喜欢他,你若是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会喜欢你?” 意清有些意外:“你真的不喜欢他么?” “当然是真的!” “可是他对你很好,你对他也很好,怎么会……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因为……”意映抬眸,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个身影,眼中晕出深深的笑意,“我早就有了意中人。” 意清有些意外:“什么?是谁?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意映也很无奈,在外人眼里,他和防风邶还是兄妹,实在是不能官宣呀!何况他们自己都还没明说……更不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结果。 “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为什么又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 “我们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意映颇为笃定,“如果真的注定和他不能有好结果,我也会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到了那时,你一定就会明白。” “飞蛾扑火……”意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姐姐,你不是一直都不屑嫁人,不在意情情爱爱的么?” 意映笑了,敲了她的脑袋瓜一下:“谁说的!我只是不屑于嫁给别人。如果不是他,我便不嫁人。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意清愣愣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所以,我努力修炼,努力搞钱,努力寻找不同的出路,不单单是为了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也是为了我自己,能有不将就的底气。将来即便不嫁人,不靠男人,不靠家族,靠我自己,也可以在这个大荒过得很好。” 意清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姐姐,我会去努力争取,也会去努力修炼。” 意映看着她笑:“其实,我看他对你也很不错,你为什么不猜他喜欢的其实是你呢?” “姐姐!” “念九姑娘!意清姑娘!”身后传来鬼方游急匆匆的声音。 意映和意清停下脚步,意映碰了碰意清的胳膊揶揄道:“他来了!” 意清有些羞怯地看了鬼方游一眼,他已经离得很近了,意清急忙对意映比了个“嘘!” “你们!你们又要不辞而别么?”鬼方游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地对着意映说,然后看到意清,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有些幽怨地问,“连你也要对我不辞而别吗?” “我……我没有……我……我不是……”意清见他很伤心,有些着急,连忙解释。 意映扑哧笑了,对意清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意清愣住,双颊逐渐绯红。 “什么?”鬼方游不解。 “她不走,只是来送送我。” “哦……”鬼方游闻言,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跑得太急,他白皙的俊脸也有些泛红。 “意清就如同我的亲妹妹,我把她交给你了。”意映说着将意清往鬼方游身边一推,眉眼弯弯,语气郑重,“她心肠很软,胆子很小,从小没有父母兄弟照拂,总是受欺负,被忽略。但是,她又很坚韧,很勇敢。反正,她很好,请你好好对她。” 鬼方游有些怔祌地看着意映点了点头,忽又意识到什么,目光有些闪躲地问:“你的妹妹,为什么要交给我?” 意映笑着反问:“你说呢?” “……” 意映不再管他们,转身欢快地跑向前方那个静立已久的身影。 防风邶牵着她的手上了天马,自己也一跃而上,拥着她绝尘而去。 “小妹真的不回家么?” “不回。” “那你想去哪儿?” “嗯……去一趟百泉村吧,在那里我收了一个小徒弟呢!” “嗯,我送你过去。” “百泉村以酿酒闻名,上次还说要带酒回去给你,结果你出事了,我走得匆忙,也没顾上买酒,正好你送我过去,我请你喝酒!” “好。”防风邶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意映笑得有些狡黠:“等家族意识到没有我不行,求着我回去的时候。” …… 意清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惊地自言自语:“不会吧……” 鬼方游还在看着她,问:“什么不会?” 意清有些凌乱,结结巴巴地对他说:“意映姐姐,和邶哥哥,他们……他们……” 意映说的心上人,难道是防风邶?! 第109章 地下情侣 意映姐姐的心上人,竟然是邶哥哥嘛! 所以她才说,不能告诉她! 他们竟然——真的乱伦了吗?! 防风意清仿佛三观碎裂。 不可能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啊! 突然她又想到初次见到鬼方游的那天,他们一起吃饭。他们告诉过她,防风邶被族长怀疑身份,如今已经验明了正身。 难道说,他其实真的不是真正的防风邶!他们并不是亲兄妹? 可他又是怎么验明正身的? 联想到验证的神器是鬼方氏的,游方就是鬼方游,所以……是鬼方游帮了他们? 意清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鬼方游,问:“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鬼方游一怔,说:“我的身份,我没有打算瞒着你,我只是,不想借助家族的名声行走江湖,我出门在外,一直用游方作为化名。” “我和他们相识,也是用的游方的名字,是因为邶公子的事,家族派我前去处理,这才知道了彼此的真实身份。” “我们还是习惯叫初识的名字,我也不觉得鬼方氏这个身份有什么好说的,就没有和你提起。” 见鬼方游有些急切的解释,似乎生怕她不高兴,意清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嘛……” “真的!” “呦呦?……呦呦?”呆毛刚刚睡醒,有些迷茫地跑出来。 意清看到呆毛,才想起来:“呀!我们都把你给忘了,意映姐姐已经和邶哥哥一起骑着飞毛腿走了……” 呆毛觉得自己刚刚受宠一天就失宠了,整个鹿都不好了。 它焦急地蹦来蹦去,像是在问意映他们去哪里了。 意清也有些懊恼:“我们也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她用传音鸟给意映发了消息想问问她,发现意映果然已经把她屏蔽了。 “昨天姐姐说,她这次是离家出走,屏蔽掉了家族所有人的传音鸟,看来是真的。” “那你联络一下邶公子?他们这几天应该都在一起。” “对哦!”意清也反应过来,然后更懊恼了,“我没有给传音鸟存留过他的气息,我联络不到他……” 呆毛好失落。 鬼方游笑眯眯地撸撸呆毛:“要不你和我们走吧,我们正好也缺个坐骑。等我们联系到他们了,再把你送回去。” “我们?”意清愣了愣。 鬼方游向她发出邀请:“我打算去其他地方游历一段日子,你愿意和我一起嘛?” 意清开心地笑:“我愿意!” …… 意映在外面一逛就是几个月,收到防风邶的传音鸟:“小妹,北地会武就要开始了,他们天天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看来家族终于坐不住了。 “是家族让你来劝我的嘛?” “是我想你了。” 意映被防风邶忽悠回了家。 她回来时,防风邶正一遍遍反复回放着她的传音消息。 他忽听得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却见是意映趴在随心堂的后窗窗沿,正身手矫捷地跳下来。 “你怎么不走门?”防风邶哑然失笑。 “我当时和母亲吵架说气话,说只要她发誓不再为难你和你娘,我就发誓再也不踏进随心堂的大门半步。”意映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近他。 “不过她气我竟敢逼她这个做母亲的发誓,根本不理我。这个誓言没成,但还是小心为妙。以后,我还是不要走大门了。” 防风邶摇头发笑:“有密道了,以后你确实也不用走门了。” “密道在哪里?”意映笑盈盈地来到他面前。 他理了理她额角的碎发,眸光深邃地看着她。 她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人瘦了一大圈,但是眼睛里的神采光芒更加耀眼夺目,看来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 她被他眼中的浓情蜜意晃了神:“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对你动手动脚了……” 防风邶眉毛一挑,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好啊,反正你长得好看,随便你动手动脚。” “……”怎么回事?蛇蛇跟谁学的?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 殊不知有可能就是跟她学的。 防风邶张着怀抱,脑袋一歪,笑着问:“小妹要先动哪里?” 意映不怀好意地搓搓手:“那我可不客气了!” 自然是要从头摸到脚! 意映伸出手,就要投入防风邶的怀抱。 她怀中的小红已经先她一步扑进了防风邶怀里,正要攀住他的手臂,绕到脖子上去贴贴,却被防风邶一把揪起,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到地上去了。 “……” 意映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个抱抱被打断,她已经收回了手。 防风邶却再次张开怀抱,直接将她拥进了怀抱。 意映愣怔片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抱了好久,像是在无声地倾诉压抑已久的思念之情。 小红被丢在地上懵逼了一会,见无人搭理她,便绕着他们俩来回打转转,求关注。 勾勾这个的腿,咬咬那个的衣摆,见还是没人搭理她,就委委屈屈地自己爬到房梁上咬尾巴玩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清醒了过来,意映说:“我得藏起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回来了,我还要和他们谈条件呢!” 防风邶便拉着她,走到了床边。 第110章 北地会武 防风邶便拉着她,走到了床边。 意映想起上次躲到他床上的情形,以为又要让她藏在床上,谁知防风邶却是轻轻转动了床头的一处机关。 然后拉开了那个她让人给他新置办的衣柜。 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塞满了衣服,看起来和普通衣柜并无两样,柜底却已经自动打开,露出了一条密道,是防风邶亲自设计,让钻风打通的。 “小妹正好验收一下,看看是否满意。” 防风邶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意映好奇地钻了进去。 来人脚步声已经走近,防风邶关上了柜门。 意映顺着台阶下到最底,柜底已经自动合上,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外人根本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通道,还摆了一座宽大的软榻茶几,上面还有一套茶具。 “……” 密道中还不忘享受生活。 意映觉得有趣,便歪在了软榻上,在外面流浪了几个月,她还挺累的,倒上去就合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来了。 意映抬眼,是防风邶。 他坐在她身边,给她倒了一杯茶:“看来小妹对此处还算满意。” 意映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笑道:“舒服极了,我很满意!” 防风邶笑道:“你若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可以在此处临时待几天。” “甚合我意!”意映四下打量,“我们要怎么出去?” 防风邶拉着她,一一告诉她各处的机关。 密道的一端是他的随心堂,另一端是她的折柳苑。折柳苑的出入口在她收藏宝贝的柜子里,开关在她的床腿。 出入口的门上都设了阵法,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防止他们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这条密道,除了小灰和钻风,就只有他们两人知情。 他们悄咪咪溜进折柳苑,又悄咪咪溜回了随心堂。 没有惊动任何人。 其实防风邶可以用灵力完成短距离化雪闪现,这条密道就是为意映打造的,方便她掩人耳目随意出入折柳苑和随心堂。 意映对这个密道十分满意。 有了这个密道,他们可以不用等到半夜翻墙,可以随时偷偷“幽会”了。 “刚才是谁来了?” “是大哥。” “大哥?他找你什么事?” “说北地会武的事。小妹对此知道多少?” “咱们北地尚武,听说是北地的大小世家联合举办的比武盛会,每一百年举办一次,一百年前我还没有出生,没有见过是什么样子。二哥见过吗?” 防风邶摇摇头。 其实真正的防风邶是见过的,虽然那时他还年幼,但这么大的盛会他依然印象深刻。 但相柳一百年前还在极北之地,他确实没有见过。 “小妹想参加吗?” “二哥参加吗?” “我没有时间。” “那我也不参加了。” “小妹不想趁此机会去和人打架练手吗?” “我也不缺人陪我打架。”她有相柳大人陪练呢!谁还稀罕其他人? 防风邶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没忍住摇头失笑。 “不一样,我和你过招终究会手下留情,你若是想提升实战经验,还是要和别人多打架。” 意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扬起笑脸,问:“那二哥对我下手时,留了几分情?” 防风邶耳朵微红,眼眸带笑,微微点了点头:“很多。” 意映看着他的眼睛,小心脏突突突的,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表白了一样。然而—— “等你看到我打别人时就知道了。” “……” 原来他真的是在说打架。 意映撇撇嘴:“可是大哥找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今年的北地会武在防风谷举办,家族很重视,他们想让我参赛,还要你也参赛。” “可你不是不想参加吗?” “是啊,我不愿意参加,所以大哥就要我答应他,只要能劝动你回来参赛,我就不用参加了。” “???”意映眨眨眼,问他,“二哥?所以,你是把我给卖了?” 防风邶笑得一脸坦然:“谁让你屏蔽掉了他们所有人的传音鸟呢?他们只好来为难我了。” “怪我咯?” 防风邶笑道:“但我确实觉得,这对你是一次好机会。你不想看看大荒的这帮神族如今都是什么水准吗?” 她还真得有点好奇。 她很想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在大荒能排到什么梯队。 “平时你揍了他们,肯定要被罚,但在这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揍他们。” “……” “揍嬴了,家族还会有奖励。” “……” 见意映似乎不为所动,防风邶说:“小妹帮了我的忙,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事。” “成交。”意映憋着笑立即答应。 他的一个承诺可抵万金呢! “我还要趁机给父亲提条件,我还没原谅他们呢,想让我参加,没那么容易!” “……” “二哥,你告诉他们,我可以参加,但是他们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小妹真是硬气。”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想让我给家族露脸的。还不是因为同辈中我最能打?” “没错。” “不对,是除了你之外最能打的。” “但你却是身份最合适的,你代表着家族嫡系正统。” “所以他们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小妹要提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呢!容我好好想想!” “……” 在她正式回家之前,她白天就在密道里睡大觉,晚上出来找哥哥玩,吃的喝的都是防风邶给他送过来。 她若是觉得闷了,就施展幻形术暂时变成别人的脸溜出来,反正家族中比她灵力强的人也不多了,多是各位族老,根本不会到随心堂来,因此没人能识破她,压根没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直到家族答应了她的所有条件。 她要求这次比赛要放宽条件,不限身份地位,凡是有能力者皆可报名参赛。 她要家族出一笔钱,她会为家族打造一支箭术骑术体术都很出挑的人才队伍,就从这次参赛中开始挑人。 她的零花钱要涨一倍,今后家族得到的所有上等法器和武器都要她先挑。 从今往后不得干涉她的任何自由。 任何人不得为难她的人,包括防风邶母子,以及她的朋友,和她捡回来的小灰小红。 …… 起先,家族还有很多人不忿,觉得意映太狂了。 直到她连赢了五天的比赛,没有人再说什么。 因为其他人都是各有输赢,只有意映不管对上谁,场场都赢。 第111章 莫名其妙 会武一共三轮,初赛五天、复赛三天、决赛一天。每轮中间休息三天,供参赛的子弟们休整,也给外地来参赛的子弟们游玩的机会。 但意映是本地人,并不稀罕出去玩,于是到了第六天开始休息时,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流霜告诉她,外面等着要见她的青年才俊和名门贵女几乎排满了一条街。 还都带了许多礼物,看来小姐要发财了。 ???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意映又重重躺了回去。 不是吧?她揍人揍得这么凶,应该所有人都对她退避三舍才对啊?怎么还专程带着礼物来找她? 都被揍傻了吗? 流霜说:“小姐,咱们北地尚武,可不是吹牛皮吹出来的。” “很多人都说是来向你讨教习武方式的。” 习武方式?那可不能说!我有相柳大人当我的陪练兼贴身私教呢! “有几位高人问你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不要!什么师父能有相柳大人厉害! “还有很多小姐们,问你肯不肯收徒的?” 停停停!我年纪轻轻尚未成年!收什么徒? “也有很多年轻公子,问你愿不愿意收他为夫婿的?” “……” 意映突然就明白了防风邶为什么不愿意参加这次会武了。 她原以为他是不愿意太出风头惹人注目暴露身份。 她只是放开手脚揍了五天的人而已。 原来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啊! “不见!谁都不见!” 意映觉得自己的一个头有九个大,连连摆手道。 “可是,公子们不见就算了,小姐们也不见吗?” “不见!” “可是,普通门第的不见就算了,某些大氏族也不见吗?” “大氏族?都有谁?”意映有些意外。 原书的防风意映绞尽脑汁去讨好攀附神农馨悦这帮世家贵女,却仍然被她们瞧不起,后来她成了涂山璟的未婚妻,才放下了她们高高在上的架子带她玩。 但她们心底对意映依然瞧不上,论个人能力,意映吊打她们不知多少倍,也不知道这帮贵女高傲个什么劲。 嘁! 意映深知她们的心理,她本来就看不上她们,压根就懒得搭理她们,更遑论去费心思攀附了。 除了她的好哥哥之外,她的全部心思都用在去关注那些底层人族和妖族身上了。 她恐怕走了和原书的意映完全相反的社交路线。 如今怎么会有大氏族的女子主动来结交她? 会是谁? 意映很好奇。 “方雷氏和离戎氏。” 除了四大世家中位于北地的鬼方氏,方雷氏和离戎氏在北地确实算得上是势力最大的几个氏族了,方雷氏和轩辕王室世代姻亲,政治势力庞大,离戎氏的家族地下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通吃。 她看过此次会武的来访宾客名单。 鬼方氏没有来。 她对鬼方氏好奇极了,可她只见过鬼方游,他说他是他们家最不能打的那个。 好可惜,她还真的挺想见识见识鬼方氏高手的真正水平。 方雷氏有两位公子参加了比赛,还有一位小姐作为贵客来观赛,大多数参赛的还是族中专门培养的长于打斗的子弟。 离戎氏倒是来了好几个公子小姐,鉴于前些日子他们两个家族结下了梁子,意映合理怀疑他们是来搞事情,给离戎治出气的。 直觉告诉她,这些世家大族的人不好应付,还是统统不见的好! 尤其是离戎氏。 于是意映便推说自己前几天累到了,正在养精蓄锐,闭关谢客。 打发了她们,意映钻地道去找了防风邶,告诉他这些事,询问他要不要见这些人? 防风邶说:“随小妹的心意就好,不想见就不见。” 意映点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才不想参加的?” 防风邶无辜地笑笑:“我的确是没有时间,有这个功夫陪他们玩,还不如多陪陪母亲。” 也是,他又不需要去开眼界,也不需要扬名立万,何必去浪费这个时间呢? 防风邶笑问:“听说又有许多世家公子向小妹示好?” “……”意映有些无奈,“没有!我统统都没有见!” 意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只是打了几架而已!怎么会这样?” 防风邶笑而不语。 小妹似乎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休息的第三日是家族例会。 父亲召唤意映去议事堂,和家族一众族老肯定了她的成绩,奖赏了她许多东西,又叮嘱了她一大堆,无非是要她不要只顾自己打得爽,还要顾及一下其他家族的颜面。 意映嘴上答应,心里却想,凭什么! 既然非要求着让我参加,就要做好我打掉别人颜面的准备。 既然敢来参赛,就要凭真本事赢得颜面! 全力以赴,才是给对手的最大尊敬! 回来的路上,意映被街边的炸糕香气吸引,正准备去买一锅,突然觉得身后一股掌风袭来。 意映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移步,抬手抓住一只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拧,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啊!”一声惊呼,意映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女孩子。 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看起来和意映是同龄人。 意映手上放轻三分力度。 她平时和二哥喂招,都是拼尽全力的,虽然她的力气拼不过二哥,可一般女子都是承受不住的。 小美女抽出手腕,再次出招。 意映感觉到她没有恶意,看来只是想切磋一下,也来了兴致。 你来我往对过几招,这位小美女已经被她制服。 小美女虽然打不过她,但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了。 她被意映反扣着手腕,虽然输了,但并没有一丝不服气,反而神色平淡,显然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意映松开手,问道:“小姐身手不凡,为何没有报名参赛?” 这次北地会武,意映特意要求放宽了条件,习武者不论出身皆可参赛。 这次参赛的没有几名女子,除了意映,所有女子在第一轮的五天都已经淘汰。 可意映没有在这五天的赛场上见过她。 若她参赛,一定也能进入第二轮。 这女孩淡淡地说:“离戎氏的女子,没资格参赛。” 他们的家族,女子只是用来联姻给别人传宗接代的工具人,根本没有资格代表家族出战,能争取到来观赛的机会,都已经很不容易。 意映一怔:“你是离戎氏?” “在下离戎歆。”离戎歆以比武场上的规矩对她行了一礼。 意映也以比武场的形式回了礼:“防风意映。” 离戎歆随意地笑笑,问道:“意映小姐有没有后悔,刚才没有对我下手重一些?” 意映也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跟我结下梁子的是离戎治。” “他是我堂弟。” “……”好吧,确实和她有点关系,意映笑问,“那你是来给他报仇出气的吗?” “他还不配。”离戎歆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意映也笑了。 第112章 心心相印 旁边的小摊刚刚出锅一锅炸糕,香气四溢,意映想起,方才她是要来买炸糕的。 她买下了这锅炸糕,包成三袋,她送给离戎歆一袋。 “这家的炸糕虽然不起眼,但是很好吃。” 离戎歆爽快地道谢,接过来拿起一块丢进嘴里,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确实好吃。 两个女孩子似乎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你们的前一任族长离戎诲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祖父。” “……”意映哽住,好家伙,他们兄妹和离戎歆的仇似乎还不小。 “那现在的族长呢?” “是我叔叔,离戎治的父亲。” 按照辈分猜测,下一任族长应该就是离戎昶了。 “离戎昶和离戎治是亲兄弟?” “对,还有离戎则。” 离戎则? 不认识。 意映回忆了一下这次北地会武的访客名单,这个人似乎在上面。 “大家都在猜测,下一任族长,不是离戎则,就是离戎昶。” 这样啊,意映大致理清楚了他们的人物关系,也就不再多问了。 离戎歆却又说:“你要小心他们。” “谁?”意映吃着炸糕问她。 “离戎治、离戎则、离戎昶,这次来的这几人,你都要小心。离戎则和离戎治一母所出,对离戎治特别护短,你上次让他丢了人,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 “嗯,我知道。” 这两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她,离戎治压根没敢上场,她也看了离戎则的比赛,不过如此,两个人的武力值不足为虑。 只是不知道离戎氏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又会对她报复到什么程度。 离戎歆忍不住提醒她:“以他们的作风,还不知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果然? 但她有些意外,离戎歆会愿意提醒她,意映点点头,收下了这份善意。 “离戎昶和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么?” “不是,他的母亲是族长的原配夫人,已经亡故了。离戎治和离戎则的母亲是后来续弦的夫人。” “那我为何要小心离戎昶?” 离戎歆的眼睛里有看透一切的洞明:“如果离戎则他们会去放火,那离戎昶一定也会趁机添一把柴,把事情闹大,好坐收渔利。” 意映问她:“你为什么要来提醒我?” 离戎歆看了看她,随性一笑:“我只是不想因为离戎氏的内斗牵连到无辜的女子。” 意映脑袋一歪,问:“你觉得我是无辜的?” 她堂弟可被她欺负得很惨啊! 离戎歆笑道:“你是说你射了离戎治?我觉得你射得好。他就是欠收拾。” 离戎歆又收住笑,顿住脚步,说:“你这样的女子,不该被他们毁了。” 意映微微怔住。 离戎歆看着她,叹道:“真羡慕你,可以为家族出战。” 离戎歆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意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道:“我不是为家族,而是为我自己。” 离戎歆顿住脚步,喃喃道:“为自己吗……” “你这样的女子,不该被家族困住。” 离戎歆的身子僵住。 意映已经想起来了,原书中玱玹的一堆老婆中,有一个离戎妃,就是离戎昶的堂姐,不知道会不会就是她。 书里称呼她为离戎妃,她甚至没有名字。 但看这通透随性的样子,意映猜测八九不离十,就是她。 关于她的戏份,只有被神农馨悦设计,在她组织的鸿雁灯会上,差点摔死小夭。 只那寥寥数笔,就看得出,她是个向往自由的女子。 她并不想嫁给玱玹,更不在意他给的荣宠,完全是为了家族利益而被迫联姻。 这样的女子,不该被家族牺牲,困在一场她并不喜欢的联姻里。 虽然玱玹对她还不错,她最后也求仁得仁,看似被打入冷宫,其实独自避居在一座山峰,终于可以寄情一方山水,远离后宫纷扰。 但她终究被折断了翅膀,赔上了一生的自由。 意映走上前来说:“若有机会,我想组织一场女子会武。” 她拍了拍离戎歆的肩膀笑道:“届时,我一定会去邀请你来参加。你可一定要赏光。” 离戎歆看着她,眼眶微红:“若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来。” “一言为定!” 意映伸出手。 两个女孩的手掌相击,掌心相握。 …… 是夜,防风邶外出办差去了,意映当日份修炼目标已经完成,有些百无聊赖。 休息的三日假期也将要结束,想到明天又要早起打架,意映便早早洗漱歇下。 半梦半醒中,觉得自己好热,她便掀开了被子,谁知她还是觉得越来越热,她便随手解开了里衣。 不对劲。 此时早已是晚秋,夜里已经很凉爽,她怎么可能这么热? 她强打着精神想要醒来,可却发现自己困到模糊,眼睛根本睁不开,全身都没有力气。 “小红?”意映唤醒了小红。 小红在她身边盘成一团睡得正酣,一时没有清醒过来,听到她叫自己,迷迷糊糊地凑到了她的面颊来贴贴。 “小红,醒醒,我中了毒。” 小红闻言立刻惊醒。 还好小红是毒蛇,和相柳一样,她天生就不怕毒。她爹爹妈妈平日也没少投喂她奇奇怪怪的毒物和毒药,这次的毒药根本奈何不了她。 小红凑近意映观察了一下,见她没有性命危险,这才放下了心,下床去寻找毒源。 她用尾巴捻灭了窗边地上的一截残香,飞身到窗外去,一口咬住了外面一人的脖子,同时紧紧缠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没给他们发出声响的机会。 “留活口。” 小红乖乖听话,没有下杀手,只是把那两人一人一口毒晕了。 “去找找小灰在哪……” 小红窜了出去。 意映努力爬起来,打开所有的窗子,让屋中残留的药性尽快散去,然后去自己的药箱找解药吃了。 她出去看了窗外倒地的人,是离戎治和他的小厮。 果然。 意映冷笑一声。 竟然还敢来招惹她。 还敢对她出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她气不过,狠狠踹了一脚离戎治的下身。 她的小妖怪们全都散了出去各忙各的,只留了小灰一个,一直在盯着离戎治他们,经过离戎小姐的提醒,意映让小灰召唤了听风他们,只是他们已经走得很远,还没回来。 离戎氏动手倒是挺快。 离戎兄弟出手了,小灰却没有动静,说明小灰一定是遇上了高手。 偏偏今夜大哥交给了防风邶一项任务,此刻还没回家。 意映心中有些焦急。 几颗解毒丸吃下去,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看来她中得也不是普通的毒,她坐回床上催动灵力,想要运功将这毒逼出体外。 谁知这一动灵力,更是不得了,她的丹田越发燥热,灵气也有些不听使唤,在她体内乱窜,瞬间涤荡全身,惹得她浑身上下躁动不安,冲得她有些上头。 她又慌忙停止了运功。 灵力已经激发起她脖子上的印记,红色的月牙若隐若现。 她面色潮红,气息紊乱,浑身滚烫,丹田灵气奔腾混乱,神智似乎也越来越不清醒了。 她好热,只想把自己的衣服尽数脱掉。 她好痒,满脑子都想扑倒防风邶和他贴贴。 这症状是——魂癫?! 第113章 以身解毒 是魂癫么? 那种无解的……春药?! 小红去而复返,她费尽力气才把小猫形态的小灰拖回来,焦急地滋滋吐着信子,意映原本听不懂她的话,此刻却听懂了几分,她说她在小灰身上嗅到了妖兽的气息,小灰应该是被妖兽打伤的。 意映吃了一惊,她让小红去随心堂,等爹爹回家了让他快来找她。 她赶紧查看小灰的状况,还好小灰没有大碍,一颗灵药喂下去,小灰很快醒了过来。 一见到意映,小灰就急急地说:“他们勾结了三公子,要对你和哥哥下一种叫魂癫的毒,还要对流霜下毒……他们带了一个厉害的妖兽,我要回来的时候被他发现了,我打不过他,被他打晕了……” 原来如此,离戎治不可能对防风氏族长的内宅布局如此清楚,他一定有内应。 原来又是防风哲那个蠢货。 离戎氏还带了妖兽过来,这么多天过去,防风谷都没发觉这个妖兽的存在,定是个高手,怪不得小灰吃了闷亏。 意映要他先找个地方把离戎治和他的小厮藏好,还给他一颗特制的吐真丸,让他好好审问一下这两人,小灰领命而去。 她去给流霜解了毒,还好,她中得是普通毒药,只是昏迷不醒,没有性命之忧,她的灵力低微,解毒丸虽然服下,但还要过一阵才能醒来。 醒来只怕也以为自己是半夜睡醒了,应该不会察觉自己中过毒药。 也好,免得吓到她。 可意映中得毒越来越严重了,她强撑着意识站起身,努力回到房间,把房门反锁起来,又去关窗。 外间的窗子一一锁好,还有里间卧房的一扇窗。 她摇摇晃晃地向卧房走去,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发涣散,身子也越发瘫软。 她有些站不住了,腿一软跌了下去,却被一个怀抱稳稳接住。 是防风邶。 他察觉到她的印记波动,立即赶了回来。 见她卧房的窗子大开,便直接从窗子跃入。 “你……回来了……”意映看清是他,松了口气,卸了力气,紧绷的身子变得软绵绵。 她冲他笑得有些沉醉。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趁人之危,但若是他的话——她可以。 防风邶将她横抱起来,一边向床边走去,一边急急地问她:“你怎么了?” “我……中了魂癫……” 防风邶脚步一滞。 他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一时不知道是该将她放在床上,还是继续抱着。 好像无论哪样,都是在火上浇油。 “你能不能……帮我解毒……”意映揪紧了他的衣服,神色迷醉,还在勉力维持着一丝清醒,声音却已经娇软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氤氲着蒙蒙水雾,懵懂又勾人。 防风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耳朵涨得通红。 他慌乱一瞬,又立刻恢复了冷静:“不能。” “你……你……你难道要我……去找别的男人……”意映委屈极了,眼睛越发湿漉漉,脸颊红得像晕染了厚厚的桃花胭脂。 “不行!”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那只有你了……”意映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软糯糯地说。 他喉头发紧。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防风邶抱着她,双手紧握成拳。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还在冷硬地提醒自己:“我是你哥哥。” “是吗?”意映似笑似嘲,眼角却又滑落一颗泪,美得惊心动魄,声音抓心又撩人,她反问他,“你是我哥哥?” 防风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她揉捏成一团乱麻。 意映喘息重重,眸色幽深,语气幽怨:“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防风邶眸光闪动,盯着怀中的可人儿轻声问:“你……希望我是谁?” “我希望……你是你……”意映眼睛有些失焦,像是在透过他的面孔看向灵魂。 她的神色迷蒙,气息柔弱却又坚定:“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只要是你……做你自己……就好。”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防风邶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已经被她弄得凌乱了起来。 外面有人在靠近。 防风邶猛地一脚踹开她房间的密道机关。 他这一脚动静闹得不小,意映吓了一跳,伏在他怀中嘤咛一声。 外面的人也被吓了一跳,然后瞬间想歪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防风邶抱着她,仿佛这房子着了火一般,飞速从密道中逃离。 密道下,防风邶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坐在她身旁。 两个人的眼睛对上,仿佛都藏着千百种情绪,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意映热极了,早就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她强忍着扒掉他衣服的冲动,只是揪住防风邶的衣袖不肯松手,盯着他呢喃:“邶……我……好难受……你……救救我……” 她的眼睛湿润,睫毛轻颤,声音在发抖,紧紧攥着他衣袖的双手也在发抖,却死活不肯放开他,好似生怕他会把她丢下一样。 防风邶觉得自己也有点热,他不敢再看她,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托起她的脑袋,缓缓俯身咬住了她的脖子。 魂癫也是一种毒药。 只要是毒药,他就能帮她吸出来。 虽然不是她想的那种解毒方式。 但他咬上了她的脖子——这意味着,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究竟是谁。 “你终于肯对我摘下‘面具’了么?相柳。”意映环住他的腰,轻声呢喃,“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相柳停下来,平息了一下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凝视着她的眼睛,陈述着心中的疑问:“你早就知道了。” 毒还没有解完,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好难受,她扭动着身子缠住他撒娇:“哥哥……不要停……” “……” 相柳只好先给她解毒。 不然这火迟早要烧到他身上。 毒虽然在一点点减少,但她的神智早已被魂癫荼毒,先前她一直在强撑着理智,而此刻他离她这样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温软的唇贴着她的脖子,温柔的吮吸如同在给她全身过电,一下一下撩拨着她,刺激得她止不住地战栗。 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的双手有些不听使唤,有一只手摸索着想要探进他的衣襟,被相柳紧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又开始趁机作乱,蹂躏起他紧实的后腰。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支撑着她的后颈,实在腾不出来。 他有点埋怨自己,怎么没有长九只手啊! 长九个脑袋有什么用? 她随便一闹,他的九个脑袋都乱了套。 他松口,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喘息,轻声喝止她:“你别乱动。” “我……控制不住……”意映有些委屈地娇嗔,还趁他不备换了个姿势。 她猛地翻身将他向榻上一压,他差点被她扑倒,连忙反手撑住身子。 她一双长腿趁机环住他的腰,骑在了他的腿上。 救命!这个姿势! 她舒服多了。 可却要了他的命了! 意映换了另一边脖子凑上去,脑袋伏在他的肩窝,软软地说:“雨露均沾,这边也要……” “……” 显然她的毒还没有解,相柳无奈,再次咬了下去,这次他加快了吮吸的节奏和力度。 有点疼,疼痛的刺激似乎又加剧了某些快感,意映的手越发不安分,揉得他衣衫凌乱。逼得他不得不用灵力绑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乱动。 她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扭来扭去。 他的双手分别托着她的后脑和后腰,轻轻摩挲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毒素终于清除,意映逐渐恢复了理智。 但相柳却好像……不知何时中了毒。 他松了口,脑袋却还伏在她的颈窝没有动,只是松开了束缚着她的灵力。 她就跨坐在他身上,后知后觉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垂眸看了看,愣了愣神,抬头有些惊慌地看向他。 他的眼尾泛红,红色的妖瞳目光灼灼,正紧紧勾着她,似乎在打量送到嘴边的猎物,喉头急速滑动了几瞬,像是在琢磨从哪里开始下口,他托着她的头,将她重重向自己怀中一带。 鼻息纠缠,理智已经要土崩瓦解。 “你……你也中毒了?!” 她惊怔不已,想不通他百毒不侵,怎么也会中毒! 莫非他对这种毒没经历过,不耐受?! 那可要赶紧解毒! 不然会要命的! “没事,我……我来帮你解毒……”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闭上眼睛,温柔又果决地吻上他的唇。 第114章 你行不行 她的唇还没碰到他,他便托着她的脑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然后猛地偏头,嗷呜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 意映闷哼一声,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又痛又痒。 这一口下口有点重,但她忍着没有吭声也没有动,死死咬住了嘴唇,全身都绷紧了,双手也死死抱紧了他的肩膀。 相柳意识到她会痛,立刻放缓了力度。 疼痛逐渐消失,变得酥酥麻麻痒痒的,这种感觉像是过电一般迅速从脖子传遍全身。 她好像又中毒了一般…… 她忍不住轻抚起他的后背,一寸寸蹂躏起来。 他一手垫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隔着单薄的里衣,从她的脖颈逐渐下滑到腰窝。 她的腰也很怕痒,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子,他双腿跨在她身上,牢牢紧锁住她,她便动弹不得。 她果然好吃。 她的血又纯又净,又香又甜。 就是不解渴。 他急切地吮吸,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缓解一下什么不对劲。 缓解不了一点。 怎么好像越吃越饿? 他越来越上头了。 他一半的脑袋用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但他另一半的脑袋又告诉他,不能依着野兽的本能来。 还有一个脑袋正在中间左摇右摆,还没有站队。 他的喘息越发急促,弓起的身子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不知道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会戳戳她的小肚子。 ? 那是…… 小小蛇? 意映反应过来,又是羞涩又是好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他:“你……你这个傻子……你中了毒,吸血是没有用的……” 相柳松了口,重重地喘息了几下,伏在她的颈窝,用好听的气声给她下蛊:“你才是傻子。” “……” 意映再次被他撩得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嗔了一声。 他抬起头,轻轻摩挲起她的脸颊,妖瞳时隐时现,目光焦灼又迷蒙地在她身上游走,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在这里就把她吃干抹净。 意映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向他的小小蛇袭去。 扑了个空。 他猛地推开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就要跑。 意映愣了愣,着急地拉住他的衣摆:“不行!你得解毒!” “我没有中毒。”相柳气息不稳,声音微哑,血红的妖瞳又打败黑瞳占了主位,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中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骗我!这毒若是不解,会死的!” “我没有骗你!”相柳急于逃脱,强硬地挣脱她的手,语气也有些冷。 意映以为他宁死也不肯让自己睡他,又是伤心,更是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活不肯放他走:“你若是不愿意,我……我可以用手帮你……解毒……” 相柳顿了顿,一时有些疑惑,用手解毒?怎么解? 意映见他没有抗拒,伸出手就又要摸向他的小小蛇,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慌忙握住了她的手。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最后一颗脑袋的最后那点冷静,只是颤抖的气音出卖了他的那点“冷静”有多岌岌可危:“我真的没有中毒……” “真的……没有吗?”意映将信将疑,停下了动作,瞥了他身上某处一眼又迅速离开,“可是……那怎么……” 意映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有中毒,是因为她的撩拨才…… 趁她愣怔的瞬间,相柳挣脱她,转头就化作凌乱的雪花,逃得无影无踪。 …… 意映脸色更红了,在原地独自凌乱了好久,才冷静下来,离开密道。 小灰正等着她回来。 见她从密道出来,他有些不自然地低着头,不太好意思看她,也不好意思化成人形,就用猫的形态跟她说了他探查到的前因后果。 离戎则和离戎治密谋,对她用了魂癫,意图让离戎治趁机玷污她,发泄了心中的这口闷气。 但离戎治只想睡到她,并不想娶她。 他最近好不容易订了亲,新娘身份好,又温柔好拿捏,他可不想节外生枝,影响婚事。 他更害怕意映以后报复他,不敢让她知道睡她的人是他。 想到防风谷本来就有关于他们兄妹的谣言。 于是他们趁防风邶不在家,在防风邶的房间也下了魂癫,等他回家中毒之后,再把他们俩关到一起去,让他们兄妹两个乱伦。 一边让防风邶替他背个锅,一边又败坏了他们的名声。 如今许多外客住在防风谷。 他们会再故意闹出些动静来,最好惊动防风谷所有人,以抓贼的名义引大家来这里捉奸。 到那时,防风邶和防风意映必定身败名裂。 到这一步,他们的仇才算报了。 “……” 意映听得一阵沉默。 竟然还替她拉上了防风邶。 我谢谢你啊! 真的谢谢你。 小灰继续说,他们找到防风哲,假装和防风哲不计前嫌,勾肩搭背胡吃海塞了几天,防风哲就把他们当成了亲兄弟。 喝了几次酒,防风哲就透露出对防风邶的不满,离戎则说会替他出气,要趁半夜教训一下防风邶,让他身败名裂,哄他告诉了自己防风氏内宅的布局。 他们还让他留意着防风邶的动静,一旦他离开家就派人告诉他们。等他们事成后会联系防风哲,让他想办法把所有人都引到这边来,捉贼捉脏。 知道意映精通毒术,他们还特意搞来无色无味且无解的魂癫。这种东西做地下生意的离戎氏并不缺,别人重金也搞不到一星半点,他们一下子就拿来了两支,给意映和防风邶一人用了一支。 意映的那支残留了半支。 丢到随心堂的那支魂癫,也被在那等着爹爹回家的小红掐灭了。 防风邶化雪出现在随心堂的床上,小红衔着那支魂癫来给爹爹邀功,防风邶却没搭理她,冷冷地扬手用灵力将她掀到一边,让她回去拿给娘亲。 小红悻悻离开。 防风邶坐在床上凝神静气打坐调息,初醒的欲望蓬勃又浓烈,他好久才压制下去。 小灰原本不太明白他们的报复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还特意问了他们魂癫是做什么用的,要怎么解…… 刚刚他又在门外听到了某些动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一边讲,一边害羞又尴尬得爪爪抠地。 他听到他们藏进了密道,然后防风邶设下了结界,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可什么都听不到,反而更引人遐想。 意映从密道回来时虽然脸很红,但明显已经解了毒。 那么——他们两个一定已经酱酱酿酿过了。 怎么感觉时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长? 防风邶是妖王,意映又中了魂癫,两个人应该都很生猛才对,小灰都做好要在外面等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了。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拖了后腿? 小灰摇摇头,心想他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意映还不知道小灰已经替她脑补完了一整出动作戏,她正在想怎么报复回去。 小红带着随心堂那半支魂癫回来了,正在跟娘亲摇头摆尾地邀功。 意映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只是小灰打不过离戎氏带来的那个妖兽,还得让小红去给防风邶传话,让他去帮个忙。 她对小灰叽叽咕咕讲完复仇计划,小灰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可他们两个都是公的呀…… 小灰突然又想到在地下城,确实有些人常常这样摆布妖兽,顿时觉得他们活该,立刻就去执行了。 小红却还不动,意映催她快去找爹爹,小红滋滋滋地抱怨着爹爹凶,不想去。 …… 刚才……情况特殊,他能不凶吗?现在……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意映又有些脸红,哄着小红:“你再不去找爹爹,小灰哥哥怕是要有危险。” 小红一惊,不再磨叽,立刻飞身扑去隔壁找防风邶了。 第115章 以牙还牙 防风邶听完意映要他做什么,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冷哼一声,就闪身出去了。 小红松了口气,回来娘亲身边。 过了一会,外面乱了起来,一群人靠近。 流霜被惊醒,迷惑不已。 他们说谷中闹了贼,一定要查过每一间房间。 防风峥和防风哲领着一大群人,除了自家族老和护院,还有许多外客,身份最尊贵的,要数游方了。 他也报名参了赛,只是并未以鬼方氏的身份,而是用游方的化名,以普通平民的身份参赛,因此在场除了防风氏的几位族老和公子小姐,没人知道他是鬼方氏。 在他们眼里在场身份最尊贵的,就是方雷氏的两个公子,和离戎氏的离戎昶。 此时方雷氏的两位公子正义愤填膺要替防风氏抓贼,离戎昶则是冷眼旁观,看热闹不嫌事大。 流霜横眉冷对:“我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怎么可能有贼?别是谁在贼喊捉贼吧!” 防风峥也觉得,小妹毕竟是女孩,深更半夜让这么多大男人闯进来抓贼,实在不妥。 防风峥说道:“小妹武功很高,贼人若是藏在这里,她必定自己就能抓住。如今这里确实不像有贼,明日小妹还要比武,不要吵她了。” 防风哲却说:“那可不行,要查过每一间房间,不能漏过一处,何况我亲眼见他往这个方向来了,万一贼人对姐姐下了什么迷魂药呢?” 方雷氏二公子也说:“查过了,有贼就抓,若没有贼,咱们大伙也都放了心。” 方雷氏大公子一直在旁边拉他,冲他摇头,还是拦不住他这傻弟弟的快言快语。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防风峥还要说什么,意映已经没好气地打开了房门。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呢?” 意映裹着披风,头发披散,打着呵欠,显然刚刚被惊扰了好梦。 防风峥挡住小妹,不想让外男看到她,好言宽慰着小妹,跟她解释原因。 防风哲不由分说,招呼众人一起进来抓贼。 小红从她腰上钻出披风探出头来,不悦地冲着他们滋滋滋吐着信子。 其他人被她吓住了,没跟进来。 防风哲进来之后傻了眼,不是说防风邶会和她在这里半夜私会吗? 防风邶人呢? 抓贼抓的就是防风邶啊! “怎么没人?”防风哲自言自语。 意映幽幽地问:“你在找谁?” 防风哲一噎。 “你觉得应该有人?”意映挑眉,“小弟这是已经预设好了,贼就在我这里?” 小红冲着防风哲冷眼吐着信子龇牙。 防风哲汗毛倒竖:“我没有!” 意映冷冷地问:“既然每个房间都要找,小弟的房间找过了吗?” 防风哲一愣。 他张罗起大家之后,言之凿凿地说贼往这边跑了,众人乌泱泱地往这边赶,哪里查了他自己的房间。 “对啊,就是三公子最先发现的贼人,说不定那贼声东击西,根本没跑,就躲在三公子房间呢。” 说话的是游方,今天他听到动静,见始作俑者是防风哲,隐约觉得是冲着防风邶和防风意映来的,就一直混在人群中围观,此时他一出声,大家立即发觉,他们都是被防风哲一面之词引到这里来的。 防风峥脸色一沉,立刻带人离开,浩浩荡荡去往了防风哲的宅院。 然后在那里,抓到了正抱在一起缠绵激战的离戎氏两兄弟。 他们不是想让人观看乱伦嘛? 那不如亲自表演一下。 按照他们的话说,两个都是公的,更刺激呢。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现场震惊了,震惊过后,凡是有点脑子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便是防风哲,也后知后觉地猜到,如果不是姐姐使了什么手段,让离戎氏兄弟自食恶果,大概现在正翻云覆雨被众人抓包的,恐怕就是姐姐和二哥了。 他原以为只是会捉到两人半夜私会,原来竟然会是这样的大场面! 防风哲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当然知道,到了那时,身败名裂的不只是防风邶和意映,更是整个防风氏。 原来自己竟然这样蠢,差点成了外族的帮凶。 他悟了。 只是晚了,他让父亲彻底失望,勾结外族坑害自家,犯了防风小怪的大忌。 他又被关了禁闭。 那已经是后话了。 打发他们一群人走,流霜还在愤愤不平,差点忍不住要追上去骂他们,意映拉住她,让她放宽心赶紧睡觉去吧,说着她打了个哈欠,要去睡觉了。 流霜反应过来,应该是小姐自有安排,她便踏下心来准备走,忽然瞥见意映露出的脖子上红肿一片,惊呼起来:“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脖子? 意映下意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用披风重新裹得严严实实。 “……” 都怪这臭蛇!下口这么重! 还两边都咬了,两三个红印子挨在一起,太惹眼了! 意映红着脸应付:“啊……没事……可能是被蚊子咬的……” 流霜不可思议:“这都是秋天了,哪里来的这么毒的蚊子?咬这么大包!” 意映咬牙切齿:“秋后的蚊子最毒了!” 流霜点点头:“也是,小姐从小就爱招蚊子,只要有你在,蚊子都不咬我们。” 流霜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两年,咱们防风谷的蚊子好像都少了许多呢……” 何止是少了许多?是根本没有了! 自从防风邶回到防风谷,各种蚊虫蛇蚁就都离她远远的。 意映再也不怕蚊子咬了。 瞧瞧,他是多么宜室宜家的人啊! 意映心想,这么好的老公,她就快要娶到手了吧! …… 第二轮的赛场上,意映对上了离戎昶。 “在下离戎昶,请姑娘赐教。” “你就是离戎昶。”意映冷淡地说。 “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看招!”意映招招毫不留情,直攻要害,迅猛又直接。 离戎昶应对得逐渐有些吃力,他也不恼,笑道:“姑娘对我似乎有好大的怨气。” 意映不理他,只管继续打他。 “是因为我那两个兄弟吗?” 意映仍然不答,他觉得自己猜对了,继续自顾自地说:“昨夜之后,他们已经在大荒扬名了,姑娘手段了得,这样还不解气嘛?” 意映一直冷着脸不回答,此刻却突然出声:“恭喜你,距离下一任族长之位又近了一步。” 离戎昶愣住。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昨夜那么大的阵仗,离戎公子没少出力吧。” 是的,昨天晚上这么快就聚齐了那么多外客,他可没少推波助澜。 他是想看兄弟的笑话的。 但他更想看防风氏笑话。 毕竟意映射离戎治那几箭,打的是他们离戎氏男人的脸。 他知道自己兄弟打得什么鬼主意,但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打算顺水推舟,让防风氏兄妹身败名裂,然后他再让人把离戎氏兄弟推出来,和防风氏揭发一切都是离戎则的阴谋,让离戎则也身败名裂,自己落个好人,争夺下一任族长的胜算也更大。 没想到,她竟猜到了! 这女人真是被他小瞧了。 红裙飞扬,他措手不及的瞬间,意映已经制住他。 “姑娘还真是……女中豪杰……”离戎昶歪起了嘴角。 意映冷声说:“不要小瞧任何女人,否则你要吃大亏。” 离戎昶笑了笑,却也只能做出大度的样子拱手认输:“多谢姑娘提醒。” 离戎昶正要退场,意映却又说:“若你有朝一日成了族长,望你待族中女子好一点。她们的价值,不只在于传宗接代。” 离戎昶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116章 妖王夫人 比赛结束,意映离开赛场,她看到游方和意清正在对她招手,便笑着去找他们,却被两个公子和一位小姐拦住。 几人对她恭敬行礼,其中一位道:“姑娘请留步,在下方雷同盛,这位是舍弟,方雷同贺,舍妹,方雷同音。” 几人一一见礼。 “昨日我二人不明真相,跟着去叨扰了姑娘,现在想来确实欠妥,在此向姑娘赔罪。”方雷同盛说。 意映客气还礼:“公子言重了,你们是出于仗义之心,真心要帮我们防风氏抓贼。若要赔罪,也是舍弟惊扰了你们在先。舍弟年幼愚昧,让几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们兄妹都对姑娘的身手十分敬仰,希望有机会能与姑娘好好讨教。” “客气了,不敢当,两位公子都晋级了,将来总有机会对上的。” “不知姑娘今晚可有时间,与我兄妹共进晚餐?” “不瞒几位,我有些累了,改日定来相请。防风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这几日诸君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找我。” 防风意缘在一旁阴阳怪气:“意映姐姐向来很忙,防风谷的人都知道,她只爱和她二哥吃饭,从不和旁人一起……” 方游和意清已走了过来,意清冷笑一声,大声打断她:“谁说的,意映姐姐只是不爱和你吃饭罢了,我们前些日子才一起吃过饭。” “你!”防风意缘压根没想到反驳她的会是防风意清,跺了跺脚说,“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游方也说:“咦?都是防风氏的姑娘,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意缘瞥了他一眼,心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平头小子,也就配和防风意清混在一起,不屑道:“你是谁?我们防风氏的姑娘轮得到你评头论足么?” “当然轮不到我,我只是把大家的心里话说出来而已。”游方耸耸肩笑道。 方雷氏几位尴尬地围观防风氏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口角,意映对他们笑笑:“抱歉,又让贵客们见笑了。” 方雷氏摆摆手说声无妨,便散去了。 意清焦急地问意映:“昨天的事我听游公子说了,你没事吧?” 意映毫不在意道:“没事啊!你看我今天的比赛就知道了!” 意映一边说还一边又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衣裙遮掩他留下的痕迹,如今天气已冷,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游方笑道:“我看你的状态比以前还猛,揍得他们虎虎生风。” 意映乐了:“谁让今天对上的都是昨天晚上跟着来看热闹的?怕是大哥特意安排的,我若不下重手,都对不住大哥的一片苦心。” “这次比赛怎么不见邶公子?他的身手那般厉害,不参加,太可惜了。” “他呀……他忙着呢。”听到他的名字,意映就想到昨天晚上,就有些脸红。 “这样啊,今日不知邶公子有空吗?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我刚刚推拒了方雷氏,也不好答应你,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麻烦姑娘帮我给邶公子传个话?” “你可以自己去请他。” 游方心说你不去,我们哪里请得动他啊!忽而游方恍然大悟:“咦?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意映面色更红:“才没有!” 大概是太过难为情,从那晚之后,兄妹两个一时间谁也不好意思去见对方,直到比赛结束。 意映毫无悬念夺了魁首,得了许多奖赏,她给二哥也讨了赏,说要不是二哥劝她,她才不会参赛呢。 她带着这些宝贝去找宝邶,却发现他竟然不在家,静夫人说他有事出门一趟,过几天才回来。 他这次竟然没和她说一声就出门去了! 意映有些生气! 不就是差点……这样那样嘛…… 他怎么比自己脸皮还薄的! 至于要这样躲着不见她嘛! 还是说,他恼恨她上次的举动过了界? 意映又有些不安。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就是意映的生辰,家族决定两桩喜事一起,一边庆贺她夺魁,一边提前给她庆贺生日,大摆筵席。 意映这次是绝对的主角。 但她却拒绝出席。 她没有心情! 她参赛前,就要家族答应了不得干涉她的自由。 如今取得魁首,更是在家族中有了任性的底气。 她便说自己太累了,要大家吃好喝好,她就不奉陪了。 这次,父亲只说要她好好休息,没有阻拦她。 她带着小红跑去了大海边吹风。 她躺在沙滩晒太阳,放她家小红自己下海玩去了,结果小红被一只大海怪欺负,差点被一口吞了。 意映连忙扬手把她捞回来,立即飞到海上去给孩子出气,可惜她水性不太好,海怪扬起一个大浪差点把她卷到海里,气得她掀起一大股疾风,把海怪从海里卷了出来,扔到岸上去,用灵力捏起一个利刃,眼看就要割喉。 “自己人!自己人!别杀我!”海怪连连求饶。 “谁跟你是自己人!”意映柳眉倒竖,利刃变为一根鞭子狠狠抽下。 她正有气没处撒,谁让他撞在自己枪口上。 海怪满地打滚呲哇乱叫:“姑奶奶!我错了!我先前眼瞎,不知道您的厉害!早知道您是我们家妖王的人,我哪敢冒犯您啊!别打了!” 意映果然停了手,疑惑道:“你们家妖王?” 海怪哭丧着脸求饶:“姑奶奶!女侠!夫人!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吧!我离开水就活不成了!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谁让你想吃我闺女!让你也尝尝濒死的滋味!”意映冷哼一声不肯罢休,却也没再动手。 海怪吓得半死,她闺女?那不就是他家妖王的闺女么?天爷啊!这要是让妖王大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妈呀!小人不知道这是您的闺女,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吃啊!您饶了我吧!” 可是他没在那条蛇身上嗅到妖王的血脉气息啊? 莫非不是亲生的? 算了算了知道越多死得更快,还是先求回一条命吧! “夫人!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放我一条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求您别和妖王大人告状行吗!我真的要死了……求您放过我吧!” 这么大一个大海怪,在她面前嘤嘤嘤哭唧唧。 意映撤去灵力,放他回到海里。 海怪回到大海立刻要跑。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意映正要用灵力拘住他,海怪已经乖乖回到了她面前。 “夫人您有什么话?” “你叫我什么?” “夫人……”海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自己不懂神族的规矩,可是神族不是都管媳妇叫夫人么?莫非他记错了? 听说神族求偶仪式繁琐,莫非妖王大人还没得手? 可在我们妖族,妖王留了印记那就是抢到手了的意思啊? 海怪心中大惑不解,但他不敢问。 意映心中也大惑不解。 但她已经猜到了什么,问道:“你说的妖王,是九头妖?” “正是。” 海怪连忙点头,心道还能有谁?这位夫人莫非有许多个夫君?怪不得这孩子没有妖王血脉,还不知孩子爹是谁呢!这在我们妖族倒也并非什么怪事,只是不知道哪个妖怪这么牛逼,敢跟九头妖抢夫人呢? “你说我是……他的夫人?” 意映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九头妖本人知道嘛? “正是……” 坏了坏了,莫非这夫人是被九头妖强抢来的,不愿当他的夫人? 那他叫错了,岂不是触了她的逆鳞? 苍天啊大海啊!我只是出来觅个食而已,为什么要碰上这一家子啊啊啊……看来他们家的瓜挺多,但是他不敢吃啊啊啊! 意映轻咳一声,脸色有些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怪更疑惑了,说:“你身上有他的印记啊?” “印记?什么印记?” 海怪懵逼,原来她不知道! 怎么回事!妖王大人在搞什么?莫非这媳妇是被拐来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妖王大人! 谁知意映满脸娇羞地放他走了,看样子不但不生气,还挺美的。 海怪松了口气,赶紧溜之大吉。 意映大概猜到了。 她摸了摸从刚才开始又有些发烫的脖子,挥了挥手,风静止了,她面前的一小片海水平静下来,像一块晶莹透亮的蓝宝石镜子,她隐约看到了脖子上的浅浅月牙。 她叫来小红,问她:“你看我脖子上是不是有个月牙印记?” 小红凑上来看了看,乖乖点点头。 “那你能闻到你爹爹的气息吗?” 小红重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是九头妖的印记啊…… 她那天还当成是摄梦妖留下的什么痕迹,还去问他。 怪不得他那时的神色那么古怪。 可他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印记? 脖子…… 她猛然想起两年多之前在极北之地,他咬上了她的脖子…… 原来他是在给她留下印记么? 这抹印记在妖族,是夫人的意思?! 第117章 好好疼他 什么鬼?自己那个时候就成了他的妖王夫人? 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这个意思,那时她第一次亲他,他又怎么会发那么大脾气? 后来二月初二她还和他表白,也被他婉拒了。 这一定是个误会。 防风邶正在中原准备杀人放火的事,感应到意映的灵力激发起了印记之力,但又很快平息,他猜到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没有大碍。 在陆地上,他也许不能震慑所有的妖怪,但在海里,他是绝对的王。 她所在的那片海域厉害的妖怪都在深海,她在浅滩岸边,应该不会遇到。即便遇到,她已经激发出了妖王气息,多厉害的海妖海怪都会被吓跑的。 他放出了传音鸟圆圆,问她在干什么。 半日后收到了回音:“刚刚遇到一只大海怪想要吃掉你闺女,被我打跑了,我们现在正在去极北之地的路上……” 极北之地? “相柳,我在极北之地等你。” 今天是意映的生日,她决定要在极北之地和他一起过。 她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他。 他也是。 但是,他今夜有人要杀,怕是会迟到了。 防风邶答应了她:“好,只是我可能会到得很晚。” “多晚我都会等你。” 极北之地,意映用灵力给小红做了一层防风护罩,带着她和毛茸茸玩了大半天。 孩子第一次见到雪,又是新奇又是兴奋,天黑了都不觉得累。 意映却不甚尽兴,一直留意着远方的动静。 月上中天,他没有来。 意映举起酒葫芦,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身后传来嘹亮的啼鸣。 意映猛地转身,待看清楚来得只有毛球,眼中的神采又黯淡了下去。 “毛球,你的主人呢?” 毛球没精打采地摇头,显然他也很失落。 但他看到了小红,哟!看着挺肥,大小正够他吃一顿的!毛球立刻两眼放光。 意映一顿,猛然想起来,雕是蛇的天敌! 毛球刚要动,她连忙把小红召唤回来收在怀里。 “毛球!你别打她的主意!她也是相柳养大的!说起来,算是你妹妹呢!” 呸!什么妹妹!经过我的允许了吗?她才不是我妹妹! “对了,你算是相柳的弟弟还是儿子呢?这辈分应该怎么论的?”意映又自言自语起来。 毛球更生气了,什么儿子?你才是他儿子! 意映连忙祭出了许多毛球爱吃的各种肉干零食。 毛球有被取悦到,吃饱喝足,拿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她上来。 意映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让你来接我?” 毛球点头。 “去哪里?” 毛球好不耐烦地叫了两声。 意映叹了口气,展开双臂,纵身跃上了毛球的背。 意映有些醉,又是在空中,她下意识扑倒在毛球背上,双手抱着毛球的后脖颈。 毛球无语。 意映撸着毛球脖子上的羽毛,觉得手感不错,心情好了一些,开始不停的碎碎念。 “他怎么还不来呢?他答应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你也很想他吧!毛球,你别难过,他现在没办法陪你,将来……等他度过这段日子,就会来陪你……你们再也不会分开。” “毛球,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这几百年的生命里,一直是一个人,只有你,一直坚定地和他在一起。” “但是,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你要快点长大,最起码能化成人形,还能和他说说话,打打架……” “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呀,要多动动脑子,不要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这个人,不开心了,难过了,受伤了,从来不会告诉别人。你要仔细留心,才能发现他真实的心情……” “他就算特别想你,也不会告诉你。” “人心狡诈,你可千万不要轻信于人!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要吃!不然,一不小心说不定招惹了什么麻烦,会葬送你主人的一生呢!” “就算是他的话,你也不要轻信,他脑子这么多,最会骗人了!” “不要他让你走你就真的走了,有的时候你一走,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不要他哄你喝酒你就喝了,说不定,他就是要骗你走呢……” “不要他让你传什么话你就传什么话,必要的时候,你要替他说话啊……他做了那么多事,却从不肯说,也没有人替他说……” “罢了……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都宠坏了……谁让他是你的主人呢?他爱怎么养就怎么养吧……” “只是……谁来疼疼他呢……” 意映一边说一边又哭了…… 毛球一开始还嫌弃她啰哩巴嗦,自己的主人他自会好好护着,还用她来教自己做事吗? 可听着听着,他听进去了。 他感觉到她是真心地心疼主人,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主人。 很多时候,他确实不能理解主人的行为,更别说理解主人的心情。 但他想主人好。 他想主人天天都开心。 看来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怪不得主人对她另眼相待。 还给她留下了印记。 这在妖族的概念里,就是定下了终身的意思。 毛球那时在极北之地看到她就炸毛跳脚,就是因为发现他的主人竟然这么草率就和这个女人定下了终身。 他很生气,很不能接受,很担心主人会被这个女人骗了。 如今看来,这个女人好像还不错。 他似乎可以勉为其难接受她做他的女主人。 毛球想,他要再努力一点,快点长大,快点修炼,快点化形,快点融入主人的生活。 他才不要落在这个愚蠢的神族后面。 意映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音,趴在毛球背上睡着了。 …… 毛球到了目的地,停在那座山顶上的小木屋门前,束手无策。 他想把她扔下地,却又不敢,只好呆若木鸡地站在木屋门前,任由她趴着睡。 正在一筹莫展,相柳落在毛球身旁,疑惑地问:“她怎么在你背上睡了?” 毛球惊喜地要跳起来,叽叽喳喳地就要告状,被相柳制止了,他对毛球比了个噤声,然后抱起意映转身走进小木屋。 “……” 他把她抱到床上去,熟练地褪去她的外衣和鞋袜,帮她裹好被子。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小红醒来,看到他,兴奋地窜过来要亲亲蹭蹭,被他一把捏住脖子,甩到了床角:“你娘亲说过,不许你亲我。睡觉去。” 小红委屈,却又不敢反抗,只得盘成一团乖乖睡觉。 毛球变成一团毛球,扑棱着小短翅膀飞进小木屋,相柳对他说:“你也回去睡觉吧。” 毛球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又倔强地飞了回来。 相柳歪头疑惑:“怎么?” 毛球不肯走,叽叽喳喳地用鸟语对他说:“我不走。” “她说了,不要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不要你让我走我就走。” “她说你就算很想我也不会告诉我,还说你把我宠坏了。” “……”相柳有些意外,更有些好奇,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毛球把她说过的话都说给了他听,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他听明白了。 最后毛球还跟他告状,说她哭了他一身鼻涕眼泪,他美丽的羽毛都不美丽了! 相柳一挥手烘干了他的羽毛,哄他回去了。 他看着意映,眼眸深邃,良久,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 可惜她睡着了,看不见。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你对我,知道很多?”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意映睡得很沉。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早就知道他是谁,还待他这么好。 想到他们度过的第一个二月初二,她对自己说喜欢相柳,原来真的是在对他表白。 可惜他当时没有听懂。 她当时一定被自己伤到了心吧。 他看着她姣好的睡颜,轻轻拂开她额角的碎发,缓缓俯下身子,凉凉的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向里面翻了个身,给他让出来好大的空位。 相柳失笑:“你是在邀请我吗?” 他将被她踹飞的被子拉回来,给她盖好。他没有上床去,支着脑袋伏在床沿,闭上了眼睛。 小红探头探脑,从最里侧的床角狗狗祟祟地绕到了两个人中间,幸福的小宝宝要在爹爹妈妈中间睡觉才对! 她把脑袋偎在意映身上,尾巴搭在相柳面前,压住了他垂下的一缕发丝,酣然入梦。 第118章 冰雪为容 意映醒来,还有些茫然。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毛球的背上…… 她昨天梦到相柳夜里赶来赴约了,是他把自己抱到了床上来。 但她见床边空空,不禁又有些失落。 难道真的是个梦? 不会的,他不会食言的,除非他遇到了什么事,被绊住了脚。 意映想召唤出传音鸟去问问他,团团却被冻得根本出不来,意映便不为难他了。 小红却在旁边快乐地拱来拱去,见娘亲似乎不大开心,就探过头来蹭她,口中还挂着一根白得晃眼的细细银丝。 意映摸摸她的头,有些无语地从她嘴里拽出这根银丝:“你这个贪吃蛇,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她把这根银丝把玩在指尖,越看越觉得眼熟,自言自语道:“好像他的头发啊……” 小红立刻点头。 “真的是他的头发?” 小红重重点头。 “他昨晚真的来过?!” 小红点头,还开心地转圈圈。 !!! 意映弹了起来,跑到屋外大声叫道:“相柳!相柳!” 不见相柳的影子。 只见毛球飞来。 “毛球,他在哪里?” 看毛球和她一样垂头丧气,意映就知道了:“他走了?” “怎么也不等我醒来……” 小红已经缠上了她的腰间,轻蹭她的脸颊,安慰她。 你睡得太香了,爹爹舍不得叫醒你。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意映轻拍小红的脑袋。 “……”爹爹不让,我怎么敢。 小红饿了,把脑袋探到她的手心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委屈地瞪着大眼睛吐信子。 “就知道吃!” 嘤嘤嘤,人家还是个宝宝,不吃饱怎么长大啊! 召唤出零食喂饱小红,意映又去投喂毛球。 饱餐一顿,毛球对她友好多了。 “他昨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意映好奇。 毛球叽叽喳喳,小红滋滋滋吐着信子,两个人说了半天,她一句也听不懂。 “……” 奇怪,她那天还能听懂小红的话,没过一会,就又听不懂了。 还有那个海怪,正常来说,她是听不懂海怪说话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隐约记得她听懂小红和海怪说话时,都动用灵力激发了他的妖王印记。 看来这个印记还怪有用的。 但总不能为了听他们说话就催动印记吧? 歪头沉默半晌,意映道:“你们是大孩子了,该学着说话,学着写字了。” 小红&毛球:“???” 意映拎起小红,不顾她的挣扎,一手按着她的脑袋让她仔细看着,一手握着她的尾巴尖,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相柳。 “这是他的名字,记住怎么写了吗?” “……” 意映突然回想起他初到防风谷时,她教他写字的情形,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她脸上挂着笑,继续蹂躏着小红:“我还教过他写字呢!他那时特别乖,人也聪明,学得可快了!你要向你爹爹看齐。” 嘤!不要!她还是个宝宝!她不想上学! 小红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身子,试图挣脱她的魔爪。 意映又看向旁边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毛球,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是不是也大字不识一个?” 毛球见状一呆,惊恐地展开翅膀,逃向了天际。 “……” 接着,毛球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又鸣叫着飞了下来,那叫声无比欢快。 相柳远远看着她们嬉闹的场景,仿佛看到了未来她在家中教训孩子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意映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向他看去。 雪白的衣袂翻飞,轻盈的雪花飞舞,初升的太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又在发光了。 她看到了太阳雪。 她看到了她的神明缓缓向她走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坚定不移。 他踏雪而来的景象,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美。 意映唇角轻扬,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她用灵力将掌心的那片空气变冷,垫在手心之上,那片雪花便在她手心里,完好无损,没有融化。 看吧,只要她努力想出办法,还是可以留住它的。 她笑了,也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都像是在宣誓她奔赴他的决心。 他们来到了彼此的面前,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只是轻轻地笑。 她终于见到了他白衣白发的样子。 冰雪为容玉为骨。 果然俊美到妖异,绝尘似神仙,那是种惊心动魄的美。 意映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向前探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然后心满意足地笑:“终于见到了妖仙哥哥的真容。” 相柳垂眸探究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何时知道的,我就是他?” 意映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相柳却不急于要她回答,自顾自又说:“你早就知道。你对我究竟知道多少?” 意映想了想,故作轻松地向一旁走了几步,看向远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我可不能告诉你,你可以猜猜看,若是猜对了……” 相柳打断她:“你会头痛么?” 意映身形一顿。 相柳来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若是我猜对了,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头痛得要命?” 他竟然,猜到了禁制的存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但他猜到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着她的自由,一不小心就会头痛。 意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相柳摇摇头,他不想让她冒这个风险:“不必,我可以不用知道那些。我只要知道……” 我只要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他话说一半,意映好奇地追问他:“你只要知道什么?” 毛球和小红一直在一旁围观,此刻一个比一个脑袋伸得更长,他们也很好奇。 相柳轻咳一声,转头瞪了毛球一眼,无声地驱赶他。 毛球抗议,抗议无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叼起小红飞走了。 意映好奇地看着他们用脑电波交流,问道:“你是怎么和毛球沟通的?也不见你说话,毛球就能懂你的意思,你还能听懂毛球的鸟语……” 相柳笑而不语,又听到意映说:“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相柳顿了顿,没想到她已经猜到了。 相柳没有回答,像是知道她还没有吃早饭,他召唤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汤递给她,意映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 她还记得上次喝到这碗汤还是两年前来极北之地,心满意足地说:“终于又喝到了!我特别想念这个味道!以后你不用再隐瞒你就是相柳了,经常做给我喝好不好?” 相柳压着笑意,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那要看心情。” 意映颇为自信:“我保证把你哄得天天都是好心情。” 相柳没绷住笑。 意映又说:“你改天告诉我怎么做,加上这个奶汤锅,我的九味火锅就能凑齐九个口味了……” 相柳的笑容消失:“不行。” “为什么?” 相柳心中莫名升起一些无用的占有欲:“我早就说过,我做的这汤只你能喝。” “嗯,你做的只能我喝,你把方子给我,我让店里的伙计去做来卖给别人喝……”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相柳有些生气。 他特意依她的口味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捡了便宜去? “好吧。”意映一向好说话。 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她一向不好说话:“你还没告诉我,我脖子上那个印记的事。” “……” 第119章 心悦君兮 意映扯开她高高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子,追问起那个印记。 相柳看了一眼她的脖子,那上面红色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好似雪地里落下的瓣瓣红梅。 他想起那天给她“落红梅”的情形,觉得有些耳热。 他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 意映说:“当然了,我不知道的事还是很多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还会用这招。” 相柳唇角勾起,那是因为除了她,不可能有人让他动用印记的。 意映也疑惑过,为什么原书里他没有对小夭用过这个?她猜想,也许是因为这个印记需要动用灵力才能被激发,而小夭已经没有灵力了,这个印记对她没有用。 而且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已经被整个大荒追杀,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有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们有情人蛊呢?即便相隔再远,有这个蛊虫在,一旦她受伤遇险,他就能感应到她,还不会暴露他的气息,在外人面前暴露两个人的关系。 相柳问她:“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意映回答:“我每次打架,灵力用得猛了,脖子就会发烫,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个月牙印记。” 她提出猜测:“这个印记我大动灵力就会激发出来,对不对?” 相柳点点头。 意映继续印证自己的猜想:“它可以让妖族察觉到你的气息?” “嗯。” 意映又问:“这个印记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轻笑着反问:“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意映脸色微微泛红,她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我遇到的那个海怪,他一见到我,就叫我……叫我……” 相柳歪头浅笑:“叫你什么?” 意映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定定地看着他回答:“妖王夫人。” 相柳点点头:“他叫的没错。” “……” 意映看着他,又摇摇头:“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哄我。你当时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留下这个印记是有别的用处,对吧?” 相柳眉头一皱,歪头问道:“你不愿意做我的夫人?” “你!你还问我?”意映脸色更红,又好气又好笑,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给我留下的这个印记?” 相柳被她逼得后退一步。 在极北之地,可那时,他推开了她。 他明白了,她这是在秋后算账。 “是不是在极北之地,你咬我脖子那次?” 相柳点点头:“小妹真是聪明。” 意映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他:“你现在是相柳,不许叫我小妹!” “……” 听到“小妹”两个字,她更生气了:“你那时就给我留了印迹,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二月初二,我和你表白,你是怎么说的?”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戳戳点点,大声“控告”他:“你说,你是我哥哥,我和你在一起,就是走上岐路,你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可不知道,那时我有多伤心!多绝望!” 相柳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抱。 他柔声轻哄,和她认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时就认出了我,我不知道你竟是真的在对我表白。” 意映轻易就被他哄好了。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立即就原谅了他。 她原本也没有真的生他的气,还给他找补:“好吧,那时你是防风邶。怪我表白错了人。” “……” “那现在,我再对你说一次。” “相柳,我心悦你。” “嗯。” “我想和你在一起,天长地久。” “嗯。” 相柳抚着她的后背,闭着眼睛,眉宇唇边都是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可她埋头在他怀里看不见。 意映不满意了,抬起头质问他:“你怎么不回应我?” 相柳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别动,让我再抱一会。” “……” 意映便在他怀里享受了一会来自霸道蛇蛇沉静的爱。 相柳抱着他,躬身把脑袋伏在她的肩头,一点也不想起来。 过了一会,她又抬头问:“你告诉我,在妖族,你对我留下这个印记,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势必要问一个肯定的答案出来。 相柳松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撩开她颈间垂落的头发,轻抚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说:“在我们妖族,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的。” 他原来是在……宣示主权嘛…… 意映有些失神,怔怔地抬手握住他的手,觉得好不真实。 相柳只觉得还没有抱够,又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知道……” “哼!”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见你,可能是你第一次抱我……也可能是你教我写字,可能是我教你打架……也许是听到你替九头妖争辩,也许是吃到你的血……” 他断断续续地说,意映有些恍惚地陷入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才短短三年不到,可他们却仿佛已经一起经历了无比悠长的岁月…… 他们一起骑马射箭,一起打架修炼,一起闯秘境,一起关禁闭,一起拆死斗场,一起养小崽子,一个做毒药一个吃,一个杀人一个收尸,一个为她受伤一个为他放血…… 这一天天,一年年,一幕幕,一步步,都是他们彼此爱的见证。 意映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睛,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 他感觉到了,也将她抱得更紧:“反正……不知不觉……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你就怎样?”意映笑着抬起头问他。 相柳不说话了,再次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 良久,她又问:“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个印记的事?” 相柳沉默了一会,说:“我怕你接受不了,会吓到你,就想着以后再说。没想到,是你先吓到了我。” 意映不解:“我什么时候吓到了你?” “你那时勇猛极了,一口亲上来,我九个脑袋都被你吓懵了。” “……”意映哽住,“所以你推开我,是被我吓得?” 意映气闷极了,推开他转头就要走。 相柳紧紧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 “你当时把我一把丢在地上,”意映撅起嘴来,显然是对他们结印记时的情形耿耿于怀,“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那天发生过的一切,相柳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夜里他吓唬她自己会吃人,给她留了印记,没想到她根本不害怕他,还有样学样的咬了他。 后来她吻过他之后,却被他冷漠强硬地一把推开,她伤心得抱着自己的腿哭了好久。 他忽然就有些心虚了,仔细觑了觑她的神色,问道:“你是在怪我,你强吻我以后,我的态度不好?” 意映有些羞恼地跺脚脚:“你……我……我那才不是强吻!” “那是什么?”相柳歪头,不解地眯起了眼睛。 意映梗着脖子狡辩:“是你先强吻我的!我见你不肯承认,气不过才……吻回去的!” “……” 明明是她醉酒发疯,学着他的样子咬破了他的脖子,他怕她中毒,情急之下才吻上她的唇,把毒血吸出来。 她一口咬定那是个吻。 还仗着自己喝大了脑子不清醒,就吻了他。 “你……你当时生了那么大的气,吓得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意映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气鼓鼓地扭头就要走。 现在告诉她,他当时就已经动心了,所以才对她下了印记,甚至是在她吻他之前——她才不信呢! 相柳拉住她,捧起她的脸,认认真真地吻上她嫣红的唇。 他浅尝一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 意映呆住,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这是……吻? 不是渡气,不是解毒,是一个纯粹的吻。 他吻了她? 他这次,主动吻了她?! 相柳又一次歪头眨了眨眼睛。 “你……”意映的脑子也有些打结了。 相柳又等了一会,见她还是傻傻地站着没有动作,微微俯下身子来逗她:“我又‘强吻’了你,你这次怎么不吻回来了?” “……” 意映愣了愣,实在是没忍住,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她用拳头怼了他的胸口一下:“幼稚鬼。” 相柳对她毫无防备,真的被她一拳怼得后退了一步。 他抿唇笑着看她,又上前一步:“你若是还不解气,就再揍我几下。” “我才舍不得揍你呢。” 意映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敛住笑容,轻声问他:“你那时就已动了心,后来却还要硬着心肠拒绝我,你那时,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相柳愣住,没料到她会想到这一层。 他回忆起当时的心情,的确是很难受。 他的自我消化能力和调节能力很强,但不代表他就不会难过。 他掩饰得很好,不代表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以后,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许再推开我。”意映看着他,认真地说。 “好。” 第120章 你最会了 虽然刚刚喝过一碗汤,但意映的肚子又在咕咕叫了。 相柳召唤出他捕的猎物,一股脑摊在地上,有雪鸮、雪狼、麝牛、白熊……甚至还有一只独角鲸。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可谓是一应俱全,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意映的嘴巴也越张越大。 “你……你这是……”意映有些迷惑,“你去打猎了?什么时候打了这么多?” 相柳面无表情继续往外掏:“时间来不及了,只找到了这么多。” 北海海底他都没来得及扫荡。 意映不明所以:“什么时间来不及了?” “我估摸着你要醒了。” “?”意映更糊涂了,“所以呢?” 相柳有些无奈地解释:“你挑一个喜欢吃的,我先给你烤着吃了。” 意映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这些体型一个比一个庞大的生物,她怕是只能吃掉一只烤牛腿…… “那剩下的呢?” “给你带回家去。” “……”意映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都是给我打的?” “对。”相柳点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他们妖族,雄兽是要好好打猎的,他要打好多好多又大又肥的猎物,好把家里的雌兽和幼崽养的壮壮的。 一旦有了看中的雌性,都是要好好秀一波他的捕猎能力的,好获取雌性的芳心,让她相信自己是有能力让她和幼崽过得很好的。 一旦定了情,更是要送来许多许多猎物给雌性的,送的越多,个头越大,她们就会越喜欢,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往后的小日子也会过得越来越好,就好像神族的下聘一般。 意映还在努力消化着他的行为。 怕是什么妖族和神族之间的文化差异。 但相柳已经反应了过来,她是神族,她不会理解,也不会喜欢他们妖族的这一套的。 神族下聘都是用什么? 他没有看过别人是怎么结婚的,他也不知道。 他便按照妖族的习俗来了。 他猜到意映约他过来,是要说破心事,彼此定情,于是他一大早就出去打猎了,他本就错过了意映的生辰,怕她醒来看不到自己会更难过,又掐着时辰急急地赶回来。 时间有些仓促,他来不及去捕获更丰厚的猎物送给她,只好找到什么就捕什么。 也许……没这个必要了。 她可能……并不喜欢。 相柳神色有些黯然。 妖族和神族天差地别,是他忘了,她再怎么喜欢他,再怎么对妖族另眼相待,她也是个神族,和他们妖族不一样。 妖族所珍视看重的一切,在神族眼里,也许不值一提。 看来,他还要努力融入神族的世界。 相柳没再说话,蹲下来架起了火堆,一刀割下一只麝牛腿,闷闷地烤了起来。 他周身的气场又变得冷冰冰的,生人勿近了。 意映看着他怔怔出神,沉思了一会,终于想明白了他的这些行为可能代表着什么含义。 她忽然笑了,觉得他煞是可爱,忍不住蹲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大早没有看见你,原来你是去打猎了?” 相柳有些别扭地别开了头,仍旧在给她烤着麝牛腿,没有回答她。 意映双手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么短的时间,打了这么多猛兽,你有没有受伤?” 相柳愣了愣,没料到她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他又控制不住的心头一暖。 她真好呀! “你也太小瞧我了。”他笑了,摇摇头,站起来指着这些猎物,“这算什么?给我几天时间准备,我还能打更多。” 意映笑吟吟地问:“那么,相柳大人是在准备什么?” 她站起身,冲他巧笑嫣然:“为什么要特意去打猎,在妖族,这意味着什么?” 相柳看着她的笑容,耳朵逐渐又红了。 她又摇上了他的袖子:“告诉我嘛!” 她没有不喜欢这些,而且很感兴趣。 他看中的心上人,果然和外面那些神族不一样。 相柳松了一口气,满心欢喜又郑重地对她说:“意味着,我在向你提亲。” “提亲?”意映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这么快的么……” “快么?”相柳歪头,也有些不理解,“已经很慢了。” “……” 相柳摩挲着她的脖子:“在妖族,你有了我这个印记,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意映还有些懵(?? . ??)。 “两个人互通了心意,定了情,就可以入洞房了。” “?”意映有些无语,红着脸说,“要不是那天你逃了,我们已经……已经入洞房了……” 相柳想起那天,冷白的俊脸也有些泛红:“可你现在还嫌快呢!” 意映红着脸怼他:“我不是!我没有!你……明明是你现在嫌慢呢!” “我没有嫌慢,那天也不是入洞房,那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相柳颇为认真地说。 “我知道的,对神族女子来说,入洞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珍而重之地说:“在你们神族,成了婚的夫妻才会入洞房,生幼崽。” “我不能让你和我这样不清不楚地……入洞房。” 意映看着他,又是羞涩,又是动容。 没想到,她的蛇蛇虽然对人类的许多事情还不懂,可他竟一直站在她的立场上,设身处地为她考虑。 他还在努力学着做人,在努力学着融入她的世界。 “万一真的不小心让你生出幼崽来,怎么办?” “……” “而且,我若是彻底失控,会伤到你。” “?” 意映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忽又有些脸红心跳。 但相柳说的却是一本正经。 相柳对这些事还有些似懂非懂,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九头妖,是妖兽中的妖兽,妖兽发起狂来有多可怕,她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若是完全放任自己抛却理智,沉沦于野兽的本能中,后果……也许不堪设想,她……未必承受得来。 意映害羞又尴尬,觉得他想得太多了,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你……你若是完全失控了,会怎样?” 相柳板着脸吓唬她:“说不定会把房子都拆了。” “???” 不是睡觉觉嘛? 又不是在打架。 “为什么要拆房子?” 相柳别过头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什么时候?” 相柳正色道:“我知道按照神族的习俗,从定亲到成亲,再到入洞房,一定还有好多仪式和步骤。” “我们现在还是兄妹,没办法按神族的方式来,我只好先按照妖族的习惯和你定亲。” “等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妹,我会按照神族的习惯,光明正大,娶你为妻。” 相柳的神色十分认真,又带着一丝温柔和向往,像是在说此生最重要的事。 “好。”意映不小心又被他弄得红了眼睛,“我等着你来娶我。” 意映又有些好奇:“按照妖族的习惯,你送我这些就是定亲了?那之后,是什么步骤?” 相柳歪头沉思一下,颇为诚恳地说:“好像就是……入洞房了?” “……”意映锤他一拳,“你又在耍我!” 相柳有些无奈地笑:“我没有。我没有成过亲,我们妖族也没有去围观别人成亲的习惯。我也是猜的。” “……” “但我们妖族成亲多半都很直接。” 看对眼了,直接抓去入洞房,也是有的。 “……”意映有些无奈,“你应该多学学妖族的这个好习惯,不要学神族的臭毛病。” “?”蛇蛇歪头不解,直接入洞房,是个好习惯嘛? 原来她喜欢直接的? 意映忽然扑哧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意映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又提前退得离他远了一步,“我那天……看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相柳又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不会?” “没什么!蛇蛇你呀!什么都会!”意映仍然忍不住抿嘴偷笑。 相柳感觉她笑得有些别有深意,联系了一下上下文,嗯……前面他们一直在说入洞房,他明白了。 她在嘲笑他不会入洞房! 真是岂有此理。 相柳气笑了。 他就算不会,也不能承认! 意映猜到他要发飙了,哪个男人能容许自家女人嘲笑他不懂这方面的?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妖中霸主九头妖? 她转头撒丫子就跑,刚跑了几步,相柳化出一条冰做的长蛇缠住她的身子,她便动弹不得了。 相柳来到她面前,伸手箍住她的后脖颈,对她笑得有些邪气:“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究竟会不会。”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神仙美貌,听着他让人易孕的低沉气音,意映又有些被冲昏头脑,她笑得好看极了:“我知道,没有人比你更会了。” 说着她踮起脚尖,浅啄了他的嘴唇一口,趁他失神之际,冰蛇溃散,她转头欢快地跑远了。 明明是……没有人比她更会了! 相柳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无奈又宠溺。 第121章 定情信物 他们一起烤着吃了几只麝牛腿,吃饱喝足,又将满地的猎物收好,准备踏上归程。 相柳又召唤出一个漂亮的银色牌牌递给她。 这个牌牌是月牙状的,通体雪白,阳光之下晶莹剔透,上面还有不知名的银色流光暗纹,泛着银色的光晕,好像真的如同夜空中的皎皎明月。 它很大,都可以遮住意映的脸了,拿着却又很轻盈,质地很是坚硬,边缘也很锋利,看起来是怕会割伤她,特意渡了一层软软的薄膜。 意映一时没有看出这是何物,赞叹道:“你把天上的月亮给我摘下来了嘛?真好看!” “喜欢吗?” “喜欢!这是什么呀?” “你可以叫它‘雪逆鳞’。” 逆鳞? 鳞?! 这不会是——他的鳞片吧! 听说龙有逆鳞,就是月牙形状的,是保护他们的咽喉要害用的。 蛇蛇,应该也有。 意映有些意外:“这……这是你的鳞片嘛?” 相柳点点头。 意映震惊极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个鳞片,又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喉结:“你不会是从身上撕下来的吧?” 那她岂不是要心疼死了! 相柳喉结颤动,他慌忙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乱摸:“是……是我小时候蜕下来的。” “蜕下来的……” 哦,蛇蛇是会蜕皮的。 意映放下了心,忽而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小时候?” 意映看着这个比她脸还大的雪逆鳞,难以置信道:“你小时候,就这么大个了?” 相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意映忽然就对他那句“失控会伤到你”又信服了几分。 他现在长大了,本体还不知会有多大……那他的小小蛇…… 意映吞了吞口水,不太敢想了…… 没事没事,她在心中安慰自己,人形的他应该还是正常大小的…… 那天太过紧张匆匆一瞥,也没有摸到,她也没看清楚究竟是多大的。 她忍不住烧红了脸。 等等……妖族和神族那个什么,应该……是用人形的吧? 应该是的。 用本体尺寸也不太匹配…… 意映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相柳心中其实也在紧张,这鳞片取自他的本体,她对他的鳞片能接受,将来也许就能接受他的本体。 他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只见她的神色瞬息万变,浑然不解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的关注点又跑到了奇怪的地方:“听说逆鳞长在你们的咽喉上,你有九个脑袋,是不是也有九个逆鳞?” “……”相柳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我的逆鳞长在心口。” 他有九个脑袋,但心只有一个。 唯一的一颗心,已经给了你。 意映立刻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双手捧紧了他的雪逆鳞:“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相柳失笑:“傻瓜。我是送它来保护你的,不是让你来保护它。” “保护我?” “你可以把它放在你的心口,它很坚固,上面附有我的妖力,可以抵挡我这样实力的人全盛状态下的致命一击。” 意映恍然大悟,视若珍宝一般将雪逆鳞比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正要说雪逆鳞这么大一只,她要怎么放进心口的衣服里,这雪逆鳞像是有灵性一般,直接钻进了她的衣襟里面,找到了她胸前心口的位置,甚至还自然而然变化成了无比贴合她身体的形状。 “……” 一想到这片鳞片曾经长在他的心口,保护着他的要害部位,如今却贴身放在了她的胸前,她的脸更红了。 相柳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禁也有些脸热。 相柳连忙转移话题,说起了雪逆鳞的种种用途:“它还可以帮你避毒,只要毒不到我的,就不会毒到你。” “它可以让你听懂海底妖族的语言,你可以用它来号令海里的妖族。” “只要我还是海底妖王一天,你就能拿着它,随意驱策海底的所有妖族。” 意映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越张越大。 原来这才是海底妖王的实力嘛? 原来这就是妖王夫人的待遇嘛? 意映由衷感叹:“好厉害……不愧是你,只是身上的一片逆鳞,都能这般厉害!” “……”她的彩虹屁都不带重样的。 意映又问:“它可以让我在海里自由呼吸嘛?” “不能。”相柳摇摇头,说,“鱼丹红可以,我去给你寻来。” 说着相柳就打算去北海给她抓一条鱼怪挖鱼丹。 “不用不用!”意映连忙拉住他。 提起鱼丹红,她就想起原书的防风意映涂山篌和小夭的那些事,她可不想沾边。 不能在水里呼吸倒是正好,意映冲他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你就够了。” 她可以理直气壮要他渡气了。 也不知相柳听没听明白她的小九九,点了点头笑道:“嗯,你什么时候想去海里,我就带你去。” “……” “那你送我这个,是昨天的生辰礼嘛?” “是。” 意映笑他,他送她生辰礼,总是要晚一天才能送到她手上。 相柳又说:“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意映怔住,没想到,他还会特意准备定情信物。 “你还知道定情信物?” “话本子上见到的。” 话本子上的痴儿女定情,总会送一个定情信物。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信物后面都会派上大用场。 相柳思来想去,就选了一个他身上最有用的东西送给她。 她本来也已经成为了他的“逆鳞”,是他心中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是他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坚硬的地方。 是软肋,亦是铠甲。 意映又笑:“我还以为我们的定情信物,是那些猎物呢。” 相柳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那些是送给你吃的。” “……”意映心道,在你眼里,我是有多能吃啊…… “原想昨天晚上送给你的,谁知你竟睡得那么沉。” 意映嗔怪:“谁让你到的那么晚。” 相柳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他干什么去了,反而还怪她:“你说多晚都会等我的。” “我在等呀,谁让你到了也不叫醒我……” “……” 意映说:“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 她抚摸了一下他银色的长发:“但要借你的头发一用。” 相柳歪头好奇,任由她动作。 意映轻轻握住他的一缕银发,手中灵力化刃,割下了那缕头发,又割下了自己的一缕黑发,她将两缕头发打了一个同心结,递给了他,笑道:“这是人族的仪式。” 相柳接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人族?” 他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起人族。 意映盈盈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是人族,成婚时的习俗。” 有妖族的聘礼,和人族的仪式。 在她心里,来自人族的林意映,和来自妖族的九命相柳,已经结为夫妻。 相柳收下了这个礼物,也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天空依然飘着太阳雪,像是在为他们欢欣雀跃。 遥遥响起嘹亮的啼鸣,一声又一声。 毛球也在雀跃着飞舞,不知悄咪咪听了多久的墙角。 意映伸手握住相柳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要和你,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好。” 第122章 互相染色 毛球载着相柳和意映回家。 小红缠在意映的腰上瑟瑟发抖,孩子虽然爱爬高高,可也没有飞这么高过,她吓得藏在意映衣服里根本不敢出来。 意映嘲笑她:“终于见到比我还怕高的了!” 相柳一直在看她,她被他看红了脸,扭头对上他的视线,问:“你看什么呢?” 相柳回过头去:“我们第一次见面送你回家,就是这个样子。” 依旧是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 硕大的太阳金光灿灿,照得他们身上和心上都是暖洋洋的。 可这一次从极北之地回家,和前两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意映看着他浅笑:“不一样,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四口了。” 将来家里还会有更多人口。 微风拂过,卷起他们的发丝,他的银发和她的青丝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和他们一直扣在一起的手指一样。 几丝雪白的发丝抚过她的耳尖,她轻轻捏住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你做防风邶时,头发是用什么染的?” 她果然知道很多,还知道自己的头发是染的。 可她又不知道是用什么染的。 她似乎知道很多大体的事情,却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相柳回答:“我试过百十种草药,才找到那种不会褪色的。” “是什么草药?” 相柳凑到她面前,又开始逗她了:“这可是独家秘方,小妹用什么来交换?” 意映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你又在叫我‘小妹’了!” 相柳耳根又是一红,他现在似乎根本禁不住她的任何肢体触碰了。 他偏头躲开,撇了撇嘴:“我现在既是你夫君,也是你哥哥。” “……”意映无语,蛇蛇还挺贪心,还想既要又要,“不行!夫人和妹妹,你只能选一个!” 相柳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为难,想了好半天,最后颇为纠结地说:“小妹疼了我三年,夫人才刚刚定情,我选小妹。” “你!”意映有些气结,她还以为他会选夫人的,自己竟然败给了自己。 等等,他们妖族有兄弟姐妹的概念嘛? 他到底分不分得清夫人和妹妹有什么区别? 意映眉头越皱越深。 相柳绷着笑,觉得逗她很有意思。 他其实只是叫“小妹”叫得习惯顺嘴了,并不是真的把她当妹妹。 “哼!”意映松开了和他握在一起的手,说,“妹妹是不会和哥哥手拉手的,夫人和夫君才会。” “……” “夫人是要陪你一辈子的,小妹不可以。小妹是要嫁给你妹夫,陪别的男人一辈子的。” “!”相柳果然变了脸色。 意映憋笑,又板起脸来捧过他的脸,一口亲了上去,然后又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推远:“夫君是可以亲亲的,哥哥不可以。” “……”相柳又被她撩红了脸。 意映又往旁边挪了挪:“兄妹长大了,是要避嫌的。我要离你远一点。” 说着又挪得更远了。 “……” 相柳见她坐得很靠边,伸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也不怕掉下去?” 他在这里,还能让她掉下去? “哼!”意映傲娇地撇撇嘴,转头就憋不住笑了。 相柳也憋着笑投降认输:“好了,我选夫人。” 意映双手抱臂昂起脑袋以示生气:“晚了,你的夫人已经生气了。” 相柳会心一笑,伸手捏上她的下巴,强行别过她的脸,对着她的唇啄吻一下:“这样,还生气嘛?” 意映实在是绷不住笑了,扑哧笑出了声。 小红憋得慌,好不容易大着胆子探出头来透口气,就看到了这一幕,默默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毛球飞得也不稳当了,他翅膀都颤抖了一下,浑身都炸起了毛,他骂骂咧咧地鸣叫一声,示意他还在呢!让他们收敛一些!要不然不小心把哪个甩下去了,可不能怪他! “……” 对不起,他们都忘了还有两个小崽子在了。 很快,他们就飞到防风谷附近的山林里,落在一个小木屋前。 相柳跳下来,接过了意映,让毛球带着小红出去放放风,两个人向小木屋走去。 “这里也是你的家?” “嗯。” 意映推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个小木屋和极北之地的很像,但陈设却丰富又温馨了很多,桌椅板凳床榻柜子一应俱全,已经像一个正常的家了。 相柳在她身后倚着门说:“来防风谷之前,我会在这里临时落脚,染好头发。” “你染头发的草药也是在这里采得嘛?”意映好奇。 相柳拉着她出来,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就是你脚下的这些草。” 意映连忙抬脚,蹲下来仔细研究,果然是一种没见过的草药。 相柳回到屋里支起了窗子,坐在窗边的桌旁,凝出一套冰霜做的杵臼。 他正要卷几株草药过来准备染头发,一抬头,透过窗子看到她在那里饶有兴致地摆弄草药,他便停下手上的动作,支起脑袋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她。 没一会,意映就把自己搞得两手黑黑,她时不时撩一撩自己的碎发,浑然不知把自己的脸抹花了。 相柳看着她嘴角上扬。 小红从草丛里钻出来,伸长了脑袋要来和娘亲贴贴,意映看到她,伸出手想撸撸小红的脑袋,谁知小红瞅着她愣了愣,嗖的一声钻回草丛里跑了个无影无踪。 “叽叽喳喳喳喳喳喳!” 小毛球在她头顶的树枝上,扇着小翅膀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笑个不停。 “?” 意映叉着腰问毛球:“你笑什么?” 相柳也忍不住轻笑。 意映回头,相柳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摸了摸她的脸蛋,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这草不怕水,不褪色,你恐怕洗不下来了。” 意映看到了自己被染得斑斑驳驳的黑爪子。 “……”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意映嗔怪一声。 “谁知道你会这么傻?”相柳嘲笑她。 “你说谁傻?”意映舞起两只小脏手都向相柳脸上抹去。 相柳早有防备,脑袋一偏,她摸了个空,她又去摸,相柳脚下闪躲,只在方寸之间步履腾挪转换,围在她身侧打转,可她就是抓不到他。 但意映不依不饶穷追不舍,势必要抹花他的脸。 直到她累得停了下来,扶着大树直喘气,见相柳停下来看她,又要上前去抹他,反被相柳的一双大手捉住了两个手腕,将她顺势抵在了大树上。 “小妹的体力变强了,跑这么久都不嫌累。”相柳笑着打趣她。 “可我还是抓不到你。”意映撅起嘴,不满道。 相柳看着她嘟起的红唇,不知不觉靠得她更近了些,两个人近在咫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气氛到了,不认真亲一口似乎不太礼貌。 相柳吻上去的瞬间,只觉手心一空,嘴唇触到了一片温热。 意映趁他心神松动,抽出了手,手心正横在两人唇间。 意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像奸计得逞的小妖精:“你方才又叫我小妹,你现在是我哥哥,你不许亲我!” 说着她轻轻用手心推开他的唇,又两只手重重抚上了他的脸。 哈哈!他的脸颊和嘴巴终于都被她涂上了黑印子!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他就又掰开她的手,吻上了她的唇。 “叽叽喳喳喳喳吱——”毛球正在幸灾乐祸呢,笑声戛然而止。 “……” 毛球无语,烦死了! 咬来咬去的有什么意思,毛球才不想看呢,他转过头,呼哧呼哧飞走了。 相柳修长的十指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十指。 真正的亲吻不应该是浅尝辄止对嘴唇,他想再多尝一尝。 但是应该怎么亲? 不知道。 宝宝蛇遵循着本能,试探着咬了咬她的嘴唇。 咬一下,好软,再咬一下,好吃。 “呜……” 她被他咬破了,相柳松了口,闭了闭眼睛,终于喘匀了气。 睁开眼睛看到她嫣红的唇瓣也被自己染成了黑色,相柳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 好半天意映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被他咬的生疼! 意映扬起黑爪子,啪啪啪打在他身上,又给他的白衣服蹭上了几道黑印子,这才满意。 她看到他被自己弄花的脸,又没绷住笑了起来。 相柳显然忘了自己脸还花着,看她笑成这样才想起来,他手中灵光一闪,又重新恢复了那副冰清玉洁的样子。 好像刚刚那个咬人的家伙不是他。 “……” 这法术真好使!意映眨眨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呢我呢?我也要!” 相柳故作傲娇扬起眉:“求我。” 意映很听话地双手合十星星眼:“求求你。” 相柳憋着笑:“拿出点诚意来。” 意映想了想,笑道:“我本来想再亲亲你的,可是我现在嘴巴黑着,亲完你也黑了,还得再麻烦你动用法术,不如你先给我洗掉,我再亲你。” 相柳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你洗掉,你就跑了。” “……”意映被他戳破,只好认输,“好吧好吧,那你提要求,我随你处置。” 相柳这才挥挥手,把她嘴巴上的黑印子洗了个干净。 意映倒是很守信用,也没有跑,眨巴着大眼睛,乖乖等着他处置。 第123章 让我看看 意映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等着他处置,满脸都在祈求他下手轻一点。 相柳看到她的嘴巴有些红肿,皱起了眉头,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问她:“疼了?” 意映抿了抿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巴巴地说:“已经不疼了。” 相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想了想,看了看她的神色,又俯身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她的唇。 妖兽的唾液天生自带凝血效果,平时受了普通的外伤,他们都是独自舔舐伤口的,会愈合得快一些。 在受了内伤或者严重的外伤时,他们才会去寻求药物辅助疗伤,像相柳这样体质特殊的,寻常药物对他没有用,就只能慢慢硬扛。 意映的唇只是被他咬破了一点,红肿了些,他舔舐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意映呆呆地看着他,吞了吞口水。 他刚刚歪着脑袋盯着她,舔下来的那一下,莫名的妖异,莫名的勾人。 嘤! 她好喜欢! 比亲亲还喜欢! 意映捂住脸背过身去,她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奇怪癖好。 她的脸好烫,今天就一直不是在脸红,就是在脸更红的路上。 意映连忙又拿手给自己扇扇风,走来走去到处晃悠。 “啊!好热!好热好热!” 这大秋天,还怪热的。 “……” 确信她并不讨厌他的舔舐,他又莫名的安心了几分。 好像,他每一个来自妖族的小动作,她都没有不喜欢! 似乎,还很喜欢的样子? 他的心情好极了。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这次放过你,先欠着,下次再处置吧。咱们要赶紧回家了。” 意映急忙点头配合他:“嗯嗯嗯!那你快点染头发吧。” 她跟着相柳回到小木屋,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相柳动作。 相柳卷来一大把草药,用那冰霜杵臼碾成碎末,混入了清水和特制的药粉,耐心地一点点搅拌成浆。 意映张大了眼睛,又夺过来研究起了这罐相柳自制的“染发膏”。 相柳将头发散下来,又凝出一面冰霜小镜子,从她手中夺回染发膏,对着冰霜镜子准备给自己上色。 美人微微侧头,银发如瀑,自他的耳侧垂落,耐心地用梳子给自己梳头发,阳光正好,落在他的银发上,泛起一层银光,好一幅美人梳发图。 意映一不小心又看呆了。 他把头发理顺了,又开始用小刷子染头发。 看了一会,她跃跃欲试起来:“我来帮你染吧!” 相柳动作微顿,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染发时有多狼狈,果断拒绝:“不要!” “来嘛!” “……” 意映不由分说伸手就要抢他的刷子,结果自然是没抢到,还被他用冰蛇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 “你再胡闹,我就要想想怎么处置你了。” “……” “我要重重的处置你。” “……” 意映果然不动了,乖乖坐好,撒娇卖萌:“好吧好吧,我不给你捣乱,你放开我吧?” 相柳显然信不过她,不为所动,还用冰蛇把她缠得更紧了,直到把头发染好了才放开她。 “……” 意映被迫坐在原地欣赏美人染发,美人梳头,嗯,很养眼。 就是没法亲自上手摸摸,弄得她心里怪痒痒的,不过瘾。 迟早有一天她要亲自上手摸一摸。 嗯,是摸摸他的头发,她是个正经的小妹,要正经给哥哥染头发的。 美人用灵力烘干了头发,起身准备更衣了。 意映又跃跃欲试起来:“染头发我不会,穿衣服我还是会的,我帮你换衣服吧!” 相柳把她推出门去关上门,意映又立刻闪身来到了窗子外面。 相柳:“……” 相柳把窗户落下来,关严实。 意映:“……” 意映在外面跺脚:“小气鬼!换个衣服而已,这都不让我看!” 相柳不理她,慢条斯理地换衣服。 意映在外面叫嚣起来:“胆小鬼!就这还想娶我呢?换个衣服都不敢让我看?” “有本事!你永远别让我看!” 相柳换好了衣服,打开门,已经变身防风邶了。 防风邶双手抱臂,眨着大大的狗狗眼,歪头看着她。 意映还要继续挑衅,但看到他骤然出现的小模样还是没出息得被美到了。 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防风邶说:“小妹想看我换衣服?” 意映只是叫得凶,他本人在她面前的时候,又忍不住得怂。 她不承认自己怂了,傲娇地撇撇嘴:“那又怎样?” 防风邶俯下身子靠近她:“公平交易,我让你看一次,你也得让我看一次。” “……”意映果然不敢吭声了,脸红到了耳朵根。 “啧,”防风邶憋着笑,捏了捏她的脸,“脸皮这么薄,也敢跟我大放厥词。” “你才脸皮薄呢!” 防风邶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些坏:“其实,我早就看过你换衣服。” “?”意映疑惑,“你什么时候看过了?” “在秘境里,你受伤了,昏迷不醒,我给你包扎伤口。” 意映也想了起来,顿时羞红了脸:“你不是说,衣服是用灵力换的嘛?” “衣服确实是用灵力换的,但是——包扎伤口的时候,我还是要给你解衣服的。” “……” 虽然她也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好羞耻。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 别说了别说了!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尴尬。 意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刻柳眉倒竖:“不行!公平交易,你也得让我免费看一次!” “……” 他干什么要告诉她这事? 意映却又想到了什么,追问他:“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防风邶又仔细想了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老实交代起来:“其实,我们的初吻也不是在极北之地,是在秘境里。” “?” “你被药丸噎住了,我给你渡了一口气,你才咽下去。” 防风邶认真地指指自己的唇又指指她的:“我的嘴巴碰到了你的嘴巴,就是吻了吧?” 意映看着他,消化了很久这个消息:“你那么早就……偷偷亲我了!” “我那时不知道,这就是亲吻了。”防风邶垂眸解释,“我也不知道,在神族,我亲过你,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是要对你负责的。” “……” “后来在极北之地你这么说,我才知道的。” “……” 在极北之地,那是她为了把他骗到手,胡说的! 神族没有这个规矩。 这是她意映自己的规矩。 意映一笔一笔算起了账:“偷偷给我留印记,偷偷亲我,偷偷给我换衣服,你老实交代,还有多少瞒着我的事?” 防风邶仔细回忆,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蛇蛇老老实实摇头:“没有了。” 意映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 意映在他眼前得意地晃了晃那三根手指:“你欠了我三次福利,回头要免费还给我!” “……”他怎么越交代越吃亏了? “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很生气。”意映佯装生气,扭头就走。 她必须要给蛇蛇掰过来这个臭毛病。 防风邶追上去拉着她和她解释:“我那时不是故意瞒着你,是形势所迫。” 意映憋着笑在前面走:“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许瞒我!” 防风邶追着她:“我知道了,我答应过你的,以后决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 意映停下来认真看着他:“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住了。” “还有那三次福利,你也要记着还我!” “……记住了。” “那好,我们回家吧!” 防风邶遣返了毛球,临走前,两个人一起给毛球烤了一顿大餐,承诺很快就会回去接他,毛球这才安心地回了极北之地。 他们重新回归防风氏兄妹的身份,召唤飞毛腿过来接驾,一起回到了防风谷。 刚落地,意映就听说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离戎氏兄弟俩,在自家歌舞坊暴毙了! 第124章 穷凶极恶 意映瞬间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防风邶。 防风邶冲她抿嘴笑笑。 “你干的?” “他们想坑害你。”防风邶理直气壮地说。 这两个狗,一个在背后出馊主意,一个妄图去染指他的人。 他怎么可能容许这两个人渣好好活在世上! “你……没必要替我出这口气的。”意映有些担忧,他这下怕是和离戎氏的梁子越结越深了。 “我是在给我自己出气。”防风邶傲娇地别开脸。 “……” 他气鼓鼓地说:“你的气,在你惩罚他们交配之后就消了,我的气还没消。” “……”意映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加害她,她的蛇蛇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意映忽然又想通了一件事,她那时比完赛去找他,却发现他一声不吭就出门去了。 她还气恼他的不辞而别,以为他因为魂癫事件都不想见她了。 那时正是北地会武刚刚结束,离戎氏兄弟刚刚回家不久。 他定是打定主意要去杀掉他们,又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这么不辞而别。 “那天你不打招呼就走了,去极北之地赴约还来得那么晚,就是去杀这两个人了?” 防风邶点点头。 意映心中百感交集,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她蹙起眉头说:“你还说没有了,你这不是又瞒了我一件事!” 防风邶张了张口,也有些委屈地说:“其实……我都把这件事忘了……” “……” 杀人也许对她来说是件大事,可对他来说,太过稀松平常了。 他的人生中,从出生开始,最常见的就是杀戮。 他的声音有些冷:“我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亲亲抱抱这样的事,在他生命中才是稀奇的事,才是他值得记住的值得说的事。 更何况,他刚刚定了情,讨到了媳妇,有了家。 在这件天大的大喜事面前,他哪里还会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可她和自己不一样。 她很少杀人,她会经常救人,那些命如草芥的人族,那些生来低贱的妖族,她都会去救。 “我杀过很多人。”防风邶忽而垂眸,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和她坦白,“我也吃过很多人。” “从出生起,我杀了不知多少的妖兽,吃过不知多少人。” 防风邶抬眼看她,盯着她的眼睛:“我是个妖,是穷凶极恶的妖兽,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的声音极为冷漠,似乎在说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意映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幽深漂亮的眼睛冷静无波,可她看见了藏得极深的那一点点忐忑不安。 她知道他在不安什么。 她捧起他的脸,抿嘴浅笑,问他:“和我想的哪里不一样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妖兽,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妖,你会吃人,会杀人。” “至于‘穷凶极恶’?”意映歪头沉思,又时不时的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穷’,嗯,经常钱不够花。‘凶’?有时也会装凶。‘极恶’……嗯,经常很饿?九个脑袋,是要比别人能吃一些,所以,很容易饿,总是吃不饱肚子?” “……”防风邶差点被她逗笑,他板着脸偏头挣开她的手:“别闹!我在和你说正经事。” 意映笑了,不但没让他挣开,反而双手使劲揉捏着他的脸蛋摇了摇:“没和你闹!我也在和你说正经的。” 他用力打开她的手:“我是真的会吃人。” “我知道啊!” “你不害怕嘛?” “你早在极北之地就问过了,你也吃过我了,你觉得我害怕嘛?” 防风邶有些无奈,那怎么能一样呢? “我那只是咬了你一口,不是真正的吃人。你没有见过我吃人的样子。” 意映毫不在意地说:“反正你又不会吃我,我怕什么?” 防风邶心情好了许多,看着她忽然笑了:“谁说我不会吃你?” 意映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凑到他面前笑得欠兮兮的:“那你吃一个让我看看?” “……” 防风邶白了她一眼,离她远了一些,警告她:“你的亲二哥,就是被我吃掉的。” “嗯,”意映点点头,丝毫不意外,也丝毫不恐惧,“是死了吃的,还是活吃的?” “死了以后吃的。” “那他是你杀死的嘛?” “不是。我捡到他时,他已经要死了。” “别告诉我,你又是‘路过’,捡到他的?” “……就是路过。” “那么大的极北之地,你非要从他脸上路过?” 意映一针见血戳穿他的小心思:“你是发现他要死了,想去看看还能不能救吧?” “我闻到了他濒死的气息,就去看看,能活就不管了,不能活就吃掉。”防风邶打定了主意要和她反着说。 意映却正色道:“我知道,你杀人和吃人,都是为了活下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野外生存的原始生命都是这样活下来的,这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我一个天生就有热饭吃,有衣服穿的神族,有什么资格去高高在上地指责你呢?” “我也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作恶去杀人的。人不犯你,你也从不去犯人。” “你没有错,也从来不是‘穷凶极恶’。” “相反,你还总会时不时地‘路过’,去救一些人,帮一些人。” “你从来就不是恶人。” 意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说得笃定。 防风邶看着她,良久,长舒一口气,终于笑了。 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早就知道,他的女孩,心胸眼界都远远高于那些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神族。 他早就猜到,她不会因此而害怕他,嫌恶他。 但他仍然会有那么一丝不安。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会有不安。 怕她会因此而和自己生出嫌隙,心有隔阂,然后渐行渐远。 如今他终于安心了。 他每天好像都会更喜欢她一点。 他好喜欢! 意映忽然又扳过他的脸,很认真地说:“以后,你做什么都要告诉我,尤其是杀人放火的事,更要告诉我。我若是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我会多想,会更担心的。” “我知道了。”防风邶乖乖点头。 意映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有些担忧:“你在这个节骨眼杀了离戎氏兄弟,也不怕因此惹上麻烦。” “不会的。”防风邶拿开她的手,反握在手里,看上去颇为自信,胸有成竹。 意映疑惑极了:“为什么?” 防风邶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穿过热闹的集市,慢慢地走。 但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第125章 一起面对 离戎氏的这件奇事已经传遍了防风谷的街头巷尾。 他们一路走回来随便支起耳朵听几句,意映就明白了。 “你们知道嘛?离戎氏的前一任族长离戎诲,就是被死掉的这个离戎则杀的!” “真的假的?离戎诲不是病死的嘛?” “是买凶杀人!被离戎则找人刺杀的。” “不会吧,离戎则是离戎诲的亲孙子啊!” “是真的,离戎则兄弟死的时候,凶手在墙上写了几个大字。” “什么字?” “买凶弑祖,罔顾人伦,死有余辜!” “天哪!他们竟然对自己的亲爷爷下手?” “真是死有余辜!” 远离了人群之后,意映问他:“出钱让你去杀离戎诲真的是他们?” “是离戎则出面找无妄墟谈的这笔生意。” “原来如此。” 离戎则本来就是出面去买凶弑祖的人,这一点没得洗。 虽然他很可能是替他的父亲——离戎氏的现任族长离戎薄做的这件事。 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压下这场轩然大波,离戎薄只能把离戎则当做这个替罪羊。 防风邶轻而易举就把这件事变成了离戎氏内部因为争权夺利而演变出的冤冤相报。 意映又问:“那离戎治的死该怎么解释?” “谁让他们兄弟俩好到穿一条裤子?死在一起也不冤。” “?”意映好像又嗅到什么大瓜,不是吧?不是吧? 意映嘴角抽了抽:“你别告诉我,这兄弟俩死在一张床上了?” 防风邶点头。 “……”意映又问,“是你把他俩抓去一起的?” “我哪有这么闲?我原本打算一个一个杀的,谁知道他俩那天夜里就在一起呢,倒是省了我的事。” 这兄弟俩竟然……真的有一腿?! 还是说她歪打正着,不小心开启了这兄弟俩探索新世界的大门? 防风邶的确是不太想回忆起这件事的。 毕竟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到的时候,这哥两个正和几个公妖母妖一起搞多人运动,几个赤条条的人交错缠在一起,辣眼睛,污耳朵,还搞乱了气味。 他颇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认清了人,这才确保没杀错人。 防风邶当时都膈应死了,刚认清人就赶紧下手,一人送去一个大冰刀割了脑袋。 正巧他们两个就缠在一起,他在他们兄弟两个登上极乐之时,颇为好心地送他们去了极乐世界,永享极乐。 剩下的那几个公妖母妖原本就是他们从妖奴里选出来折辱取乐的,都被这一幕吓傻了,都以为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奴役久了的原因,他们第一反应竟都是抱头等死。谁知等了片刻,谁都没有死,又纷纷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墙上赫然多出了一行血字:“买凶弑祖,罔顾人伦,死有余辜。” 四周空无一人,好像没有任何人来过,现场诡异恐怖得就好像方才是见了鬼一般。 这几个妖奴却仿佛遇见了救命的神——他们发现,他们身上束缚妖力的锁链已不知何时被尽数破开。 他们自由了。 他们衣裳都顾不得穿,欢天喜地地四散逃命去了。 意映好奇地问:“那你有没有看清楚,他们谁上谁下?” 防风邶歪头疑惑:“什么上下?” “他们两个,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 “!” “……” 防风邶听明白了,他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意映捂着脑袋,说起了正事:“我们才刚刚和他们结下梁子,这两天我们又不在家,他们一死,肯定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的,得想想办法洗清咱们的嫌疑。” 防风邶又敲了敲她的脑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什么办法?”意映也不捂脑袋了,立即好奇起来。 “这还不简单?你和防风意清联系一下,让她和鬼方游说好,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这两天,一直和他们两个在一起。” 鬼方游和意清一直在一起游历,和他们两个关系也不错,说他们四个在一起游历,也很正常。 鬼方游的身份摆在那里,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话。 意映由衷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哥哥可真聪明!不愧有九个脑袋!” 防风邶又要敲她的脑袋,这次意映有了防备躲开了。 防风邶说:“你还没来得及想,想一想也会想出来的。” 意映摇摇头:“有你在,我都不需要动脑子了。” “不行,你还是要自己动脑子的。” “我只有一个脑袋,再怎么动脑子,也想不过你呀!” 她的脑袋又挨了一下。 “你干什么总打我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你有一个脑袋就够用了。” “……” 意映给意清发去了传音鸟,问了问她和游方在哪里,揶揄了他们一会,又嘱咐他们和自己一起串供。 意清那边又问:“姐姐,那你和邶哥哥,你们两个人这两天其实去哪里了?你们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人知道?” ? 意清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吃瓜了? 一定是和鬼方游学的! 意映怼回去:“是不是鬼方游教你问的?你不要和他学坏了!” “是我自己猜的!你不要诬赖他!姐姐,你快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进展了?现在能告诉我了嘛?” 意映正在震惊,她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她也知道防风邶不是真的防风邶了?又想到她一直和鬼方游在一起,也许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意映听团团传话时没有回避防风邶,他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意映尴尬极了:“我没有告诉过她,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没事。她是你的朋友,知道了正好。” “正好?” 防风邶说:“我们现在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本来就委屈了你,旁人信不过,不能说,总不能连你的朋友也不能知道。” 意映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乐没有办法与人分享,快乐都减了一半。 何况是这样重要的婚姻大事。 她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她的男人是相柳呢! 她凑到他耳边说:“等我们可以成婚了,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男人!” 防风邶笑了:“好。” …… 防风邶这一趟出门,一走就是三天,他一回家,就一头扎到了静夫人那里。 他可不能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天深夜,防风邶灵力化雪出现在意映的折柳苑。 意映对他这样的出场方式毫不意外。 防风邶说:“看来你知道我会这一招。” 意映摇头晃脑地胡说八道:“我能掐会算……” 防风邶问她:“你知不知道,我娘的身子……能不能好起来?” 意映心中一沉,也严肃了起来,问道:“她怎么了?” 防风邶垂眸:“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瞌睡越来越多,饭量却越来越小。” “她的神智似乎也不太好,总会看着我发呆,有时候会突然哭出来,有时又突然笑起来。” 意映沉默。 防风邶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她在沉思,如果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他的母亲,只剩下一年左右的生命了。 但是,既然她和他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母亲的寿命,也有改变的可能。 意映看着他:“我所知道的,未必就会发生。” 防风邶看着她,忽然笑了,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防风邶又问她:“看来你所知道的,和如今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意映看着他笑:“是呀,不一样了。” 防风邶也没问她有什么不一样,而是问道:“那年,我和你去海上看日出,你在睡梦中哭了,你说,你梦到了生离死别。” 意映惊讶极了,万万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这个。 防风邶轻轻问:“是梦到我死了?” 她更没想到他会猜中了答案。 她的眼睛又止不住得发涩,垂眸没有说话,而是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但他懂了。 也许那不单单只是一个梦。 防风邶也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还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方才不是说了,你所知道的,未必会发生。” 意映一怔。 防风邶笑得豁达,好像说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既然未必发生,那就不必在乎。我只在乎眼前人,眼前事。” “既然有什么已经改变了,那一切都是可变的。” 他的目光坚定:“你别怕。至少,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意映也笑了,眼睛似乎又想流口水了。 他握住她的手,笑道:“走吧,带你出去玩。” 想那么多干嘛? 眼下的良辰美景,不可虚度。 飞毛腿飞来,载着小情侣跃入天空,奔向人间烟火。 第126章 妖王夫妇 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天马带着他们逛过夜市,玩了许久。 夜已深,但防风邶见她根本没玩尽兴,歪头笑问:“小妹还想玩什么?” 意映想了想,偏头说:“我又想去拆死斗场了。” “……”防风邶顿了顿,笑道,“你不会连我在死斗场里做过妖奴,都知道吧?” 意映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在那里待过多少年?” 原来她真的知道。 防风邶敛住笑,沉默一瞬,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意映愣了愣,却又觉得在清理之中。 那里暗无天日,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日复一日的无尽杀戮,又哪里分得清今夕何夕?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漫漫无边,他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如刀绞,眼睛不禁又红了,声音带了一点鼻音,有些咬牙切齿:“我想拆了大荒所有的死斗场。” 防风邶轻声一笑:“好,你想拆多少,就拆多少。” 意映将手覆在他牵着缰绳的手背上,温声问道:“你所在的死斗场在哪里?” 防风邶仍然慢悠悠的驾着天马,说:“在中原。等到了那里,天都亮了。” 意映沉吟道:“那就下次再去,我们先去拆近处的。” 防风邶想了想九霄当年给他的死斗场布局图,在心中挑选了几处不远不近的,提议道:“防风谷的这家取缔了,我们去长乐城看看。” “取缔了?”意映有些意外。 她只是拆了一次而已,并没有指望那个死斗场会彻底消失。 她打算时不时再多拆几个,等自己的势力壮大起来,再去和离戎氏谈条件,彻底取缔死斗场。 防风邶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笑道:“附近的妖怪们不知都得了谁的警示,变得警惕许多,奴隶主拐不到新的妖兽,自然也就开不下去了。” 意映轻笑,她让扶风他们打配合,一边在大荒搜罗合适的妖族加入他们,一边在妖族中科普防拐防骗的知识,看来他们的任务完成得颇有成效。 今夜月色很美,最适合做坏事了。 他们一鼓作气,一连拆了三家死斗场,一家比一家大。 第三家拆完,意映的灵力有些透支,被人察觉了异常,发现了她们的藏身之处。 防风邶拉着她从小巷子跑出来,身后一大群追兵,两人却笑得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没心没肺,浑然没把身后的那群追兵放在眼里。 见她上气不接下气,跑不动了,防风邶便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身边卷起美丽的雪花,将两人环绕其中,眨眼间便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花纷纷扬扬飘荡,他抱着她出现在一片树林里。 意映第一次和他一起化雪来去,她觉得新奇极了,忍不住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转了几圈,又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感叹起来:“好美呀!” 裙摆飞扬,笑靥如花,雪花悠扬地落在她的身上。 确实好美。 “你还可以带着我一起闪现?”意映回眸,抱着他的胳膊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 不愧是你,关注点永远是——这个好厉害,我要学! 防风邶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像个督促徒弟勤加修炼的师父:“你的灵力还不够强,还要再修炼。” 意映好奇:“那我也能化成雪吗?” “你应该是化作一阵风。” “哇!那好像也挺酷的。”意映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酷?”什么是酷? “就是像你一样!厉害!威风!帅!” “……” “那我需要多强的灵力才能做到?” 防风邶板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比划在她眼前:“比现在至少再强十倍。” “……”好吧,看来至少还要再修炼几十年。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快回去修炼吧!” “……” 妖王夫妇拆迁一时爽,可苦了善后的小灰他们几个。 突然放出来大量的妖兽,意映安排小灰叫上他麾下的那些小崽子们,一只一只找到这些妖兽,再一只一只安排人盯住,还要一只一只打听清楚是什么情况,免得引起什么混乱,酿成什么祸事。如果有愿意跟他们走的,就把他们编入他们的团队当中。 好在第一批放出去的妖兽已经有很多人加入了他们,近期他们又搜罗来了许多新的妖兽加入,还不至于人手不够。 愿意和他们走的这些妖兽,大多是战斗力比较薄弱,本性也比较淳朴良善的,在妖族中,他们本来就活得艰难,跟着他们走,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领取任务,然后按劳获取食物,还可以得到他们当中强者的庇护,受伤了也会领到专为妖族研制的药物,因此他们没有怎么犹豫就加入了。 小灰年纪不大,却挺能干。他对每一只妖兽的情况了如指掌,任务安排的人尽其用,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井井有条,妖兽之间起了什么纷争,他也能压制得住,在他们当中颇有些威望。 意映省心极了。 他们拆死斗场时,意映用了很多灵力,也或多或少激发出了妖王的印记气息,妖兽们多少有些察觉,他们都知道救他们的人可能就是九头妖。 小灰这些第一届妖奴毕业生,时不时会被他的“学弟学妹”们缠着问东问西,他也就时不时勉为其难地和他们吹吹牛逼,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们,把他们救出苦海的,就是传说中的九头妖大人,和他的妖王夫人。 小妖怪们就会问他能不能见到他们?小灰就说能啊,他和他们处的就像亲兄弟一样,天天同吃同住,好得就像一家人。 小妖怪们缠着他想让他带他们去见见妖王大人夫妇,小灰告诉他们这可不行,他不能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不然会打扰他们的生活,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小妖怪们只好作罢,又会问他妖王大人是不是和传说中的那样凶?小灰就说那当然!他的气场可强大了,对他们冷冰冰的,离近了都会被冻得慌!可他只是看着凶,其实对他们可好了。他还说,妖王大人天天对他们板着个脸,可一看见妖王夫人就笑眯眯的,可双标了! 小妖怪们又问妖王夫人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很凶?他又说妖王夫人可护犊子了,谁要是欺负他们,她第一个不依,定要给他们出气的。她平日可温柔了,从来没有凶过他们,尤其对妖王大人,那更是无比的温柔。 小妖怪们会问他妖王大人长得什么样?妖王夫人长得美不美?他会把他们夸的天花乱坠,说他们美得不像人。 小妖怪们就说他们确实不是人啊?是妖怪。小灰就告诉他们妖王大人是妖怪不假,可是妖王夫人是神族,不是妖怪。 他们又不可思议,神族怎么会管他们妖怪的死活?她还愿意和妖怪在一起?神族不是天生都会瞧不起妖族,惯会欺负妖族的嘛? 小灰也沉默了,他也不解,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像她这样对妖族这么好的神族。 小妖怪们百思不得其解,小灰想了想,忽然灵光乍现,说,也许因为妖王大人是妖族吧?我们都是沾了妖王大人的光了。 哦~ 小妖怪们齐齐点头,恍然大悟。 …… 意映和防风邶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妖兽们口中口口相传的大恩人,大英雄,还拥有了属于他们的传说。 他们人都没露面,就已经莫名其妙拥有了一大批妖怪拥趸。 他们夫妇的八卦传说,也在妖兽口中衍生出了八百个版本。 第127章 我的女人 云外楼。 九命和九霄相对而坐。 “九命大人最近有什么喜事吗?”九霄笑盈盈地问。 九命顿了顿,收敛了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强行换回冷漠脸,说:“有事说事。” 但声音也是压抑不住的轻快欢愉。 “……” 九霄笑了笑,没再多问,说道:“前一阵子的北地会武,九命大人可有关注?” 九命面不改色,眯起眼睛反问:“怎么,有什么值得我关注的么?” 九霄看着他笑道:“出人意料,这次的魁首是一个小姑娘。” “哦?”九命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问道,“是谁?” “防风氏的大小姐,防风意映。” 九命淡淡地嗯了一声,喝了口酒。 “九命大人可听说过她?” 九命垂眸说道:“听说她的箭法极高,是防风家的翘楚。” “没错,但这次比武,她没有用箭法,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九霄赞叹道,“她只用武力,就拔得了北地的头筹。可上一届会武时,她还没出生。” 九命点头,煞有介事地夸赞:“那还真是天赋异禀。” “……”九霄继续笑,“这样厉害的小姑娘,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九命挑眉:“哦?” “据我所知,防风谷擅长的是箭法,在武力这方面,可没有这样厉害的师父。” 九命点点头:“嗯。” “我看她的一招一式,颇有几分你当年的风采。” 他就知道他们必然会和他说这件事。 因为他抽空悄悄去看了几场意映的比赛,在观众席看到了九霄和忘川。 他们遮掩气息,隐藏身份,以平民的身份来观战。 防风邶当时就坐在某棵树上,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他就知道,小妹这般亮眼的表现,定然会引起这两人的注意。 他们本就是做杀手生意的,对武学奇才那是相当的感兴趣。 “是吗?”九命饮尽壶中酒,笑着打哑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个姑娘,把她收为徒弟。” “……” 九命问:“还有别的事吗?” “又有三座死斗场被人拆了。” 九命嗤笑一声:“那不是挺好?” 九霄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其中有一座地下城的人发现了些端倪,他们说,是一个女子动的手。” 九命看上去并不担心,笑问:“抓到是谁了吗?” “没有。他们说,有一个男人在保护她,是个高手,他们很快就逃没影了。” 九命点点头:“这个男人干得好。” “……” “离戎氏刚刚给我们发来了高额悬赏通缉,要抓这个女人。” “多少钱?” “五千金。” 嗯,不错,小妹这次身价涨了不少。 九命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紧张不安的情绪,反而还挺欣慰。 “……”九霄再次凌乱。 如今意映的实力,已经不会怕这些人了。 而且,他一直遮掩着意映的气息,任凭离戎氏发出多高的悬赏,他们也没有任何线索。 除了那阵妖风会让人联想到风系灵力者。 可放眼全大荒,风系灵力的人也不是只她一个,风系妖力的大妖更是难以确定多少,意映也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她的灵力究竟有多强。 这就是桩无头公案。 何况受益的是妖族,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大妖出来报复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神族身上。 九霄继续说:“我问过当时逃出来的妖奴,他们的嘴很严,但也有人被套了话,说当时听到了妖奴的特殊语言召唤,也感受到了妖王之力的存在。” “九头妖大人,拆死斗场的那个女人,和你一定有关系吧?” “是我的人。”他们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九命已对九霄他们的底细摸了差不多,他信任他们不会伤害自己,可以作为长期合作的伙伴,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九霄反而被他的坦诚整不会了。 “九霄大人要去抓她吗?”九命眼睛微眯,看着九霄笑道。 这笑容让她觉得有些危险,九霄合理怀疑,她要是敢动那个女人,他一定会杀了她。 九霄定定看了他一眼,笑道:“那要看她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女人。”九命耳根红红,语气淡淡,眼中却是压不住的笑意,“她知道我的过去,是在为我出气。” 我能怎么办呢?只能陪着她一起闹了。 “……”九霄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嘴狗粮。 “原来真的有嫂子,”九霄实在压不住吃瓜的心情,身子前倾,眼睛都亮了起来! 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拿捏住九头妖大人,还能拆掉死斗场? 是那个防风意映么?她真的能做到拆死斗场嘛? “我能知道是谁吗?” “不能。”九命冷漠拒绝,严肃道,“你只要记住,她是我的人,你们不能动。” 九霄无语道:“九命大人真会为难人。” “有什么好为难的,你们悬赏照发,没人能抓到她的。” “……” 行吧。 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还是对他的女人太过自信。 即便他的女人真的是防风意映那样能打的,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想杀他的人拿他没辙,但拿他的身边人下手却很有可能。 这行干久了,这样的悲剧她见多了。 九霄敛住笑容,说道:“九命大人,我要提醒你一句,我们这行的人,软肋要藏好。” 九命肃默半晌,正色道:“我知道。” 他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张扬,要藏好她的身份。 正在疯狂滋长的九个恋爱脑瞬间偃旗息鼓。 九命大人不太开心了,于是有些人要倒霉了。 “最近的悬赏任务给我看看。” 九霄便拿出了单子,除了拆死斗场的神秘人,还有五个悬赏任务,其中一个就是五毒兽,因为长期悬而未决,赏金翻了好几番。 “这五个,我都接了。” 九霄:“……” 九霄又问:“还有一件事,不知是否和你有关?” “说。” 九霄说:“离戎氏的两位公子被人杀了,听说,他们和防风氏的这位小姐,在会武时结下了梁子。” 九命点点头说:“是我杀的。” 九霄有些无语:“离戎诲的事才刚刚过去,你为何又私自去动手?是因为那个防风小姐么?” 九命挑眉:“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九霄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买凶杀离戎诲的雇主,就是离戎则。” 九命说:“我自己查出来的,无可奉告。” 九霄叹了口气说:“你可害苦我们了。” “哦?” “我们这行,暴露雇主信息,是大忌,你这岂不是在砸我们无妄墟的招牌。” 九命漫不在乎:“我查出来的消息就是我的,怎么用是我的事,和无妄墟有什么关系?你们本就不知情,如实说就是了。” 九霄说:“离戎薄不听啊,他一口咬定是我们暴露了他儿子,跑来控诉我们违约,不但要撤销对我们的承诺,还要我们赔偿他。” 九命轻嗤:“忘川连这种蠢货都摆平不了?” “……” “还是你们把我当蠢货,想要讹我?” “……” “离戎薄根本坐不稳这个族长位置,他要靠你们的扶持才能上位,怎么可能有胆子和你们撕破脸?” “离戎昶的竞争对手也被杀了,下一任族长就是他,他更不会追究。帮了他一个大忙,他高兴还来不及。” “离戎氏两代族长都仰赖你们上位,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九霄大人若是不满意我的行事风格,我们就终止合作吧。” 九命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 九霄:“……” “九命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希望,你下次私自杀人前,能知会我们一声。” “我的私事,为何要知会你们?” “……” 九命大人敛住笑容,开始胡言乱语诳人:“实不相瞒,我有很多个身份,每个身份每天都会杀很多人,都要告诉你们么?” “……” 九命不想再理她,转头化雪离开。 回到家,看到那道倩影,防风邶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意映正伏在桌前看着小妖怪们给她整理出来的妖精名册,旁边放着的一册,是这次北地会武她精心筛选出来的人才。 她心中构想的,未来可能会成气候的两大势力已经具备了雏形。 一个以遍布大荒各处的妖族为主力。 一个以擅长武力的防风氏子弟为主力。 她要神族妖族两手抓。 将来,她还要把舆论软实力战和武力硬实力战都打赢。 第128章 这男妖精 防风邶提醒意映,无妄墟的人已经盯上了她,要她最近小心些。 意映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 防风邶:“……” 不愧是她,和自己猜想的反应一模一样。 防风邶抓了小红,说要带她去吃点好东西,就把她带进了意映的仓库,翻出了冰封已久的五毒兽尸体,让她给自己留个脑袋,剩下的都给她吃。 小红愉快地吃掉了五毒兽的尸体。 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她的毒功因此又大涨了不少。 防风邶把五毒兽的脑袋和符咒一起烧掉,告诉九霄第一个悬赏任务他已经完成,提醒她该准备钱了。 意映给她选出来的防风氏子弟们训了话,还给他们的队伍起了个威风的名字——神兵骑。 灵感来自于,每次防风邶骑着白马穿着黑斗篷出现的样子,都恍若神兵天降一般。 她要把她看中的这队骑兵各个个都打造成神兵。 意映最近每天都去考校她选出来的这些神兵骑,她还请来北地会武时向她递来橄榄枝的各路武学高手,给每个人量身制定训练计划。 意清听说了这件事,也报名加入了其中,想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拳脚和箭法。 于是意映一拍脑袋,在神兵骑中特别拉出了一支女子特训队,取名红衣阁,专门招收想要学习武艺的女子,无论出身,只要有一定的资质又肯吃苦,他们都收,但至于学的成果如何,还要看她们自身了。 意映忙了一天回来,躺在床上让流霜给她松松筋骨,听到流霜跟她八卦,说她母亲防风夫人要给二公子指婚,还颇为好心地说是给他母亲冲喜。 ? 流霜话音还未落地,意映已经翻墙去找防风邶了。 可防风邶还在静宁阁照顾娘亲,只有一清和二白在家,他们正在八卦二公子这桩婚事,意映便抓过他俩问,母亲给二哥说的亲是谁。 说起来,意映还要叫那人一声表姐,是她母族家的表小姐。 一清二白一唱一和: “听说那位小姐曾经来防风谷和你们一同上过家族课。” “想必是被二公子的美貌和风采折服,回去就害了相思病。” “如今到了议亲的年纪,家族给她议亲,可她死活不愿意嫁给别人。” “家中好一番追问才问出她心里有人了,正是咱们家二公子。” “她不但不介意公子是庶出,执意想嫁给他。” “还提出要把娘家丰厚的产业带过来做陪嫁。” 夫人一听就狠狠心动了,这句话他们没敢说,毕竟是意映的亲生母亲。 意映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她怎么忘了,她的美人二哥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家族就算再不重视他,也该给他说亲了。 尤其是防风夫人,再怎么看他不顺眼,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传出去,该说她苛待庶子了。 防风邶回来了。 一清二白识趣的退了出去,一边走还在一边八卦。 “其实这位小姐条件还不错,也不知二公子会不会娶她?” “我猜不会,二公子不像是这么势利的人。” “也是,否则他怎么会对咱们谷中这些嫡出公子们不冷不淡的。” “二公子这是会识人,他和咱们大小姐就很亲近。” “也是。” 意映郁闷地看着他,嘴巴撅得老高。 防风邶掐了掐她的脸蛋:“生气了?” 意映有些怨念地问他:“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么?” 防风邶给意映倒了一杯茶:“你在忙着神兵骑的事,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等你回来再说。” 意映气得跺脚:“你都要娶别人了!还不是什么大事!” “你母亲一片好心,我推辞不掉啊。”防风邶装作无辜,故意逗她。 “她根本没安什么好心!家里答应过我,不会再为难你,我去同她说,让她不要插手你的婚事。” 防风邶拦住她:“她原本就是要趁机掐断你我的关系,你出面只会适得其反。” “那,就说你母亲不同意?不行,他们再来为难静夫人。你就说你心有所属了!不行,还得再编一个‘心上人’出来……”意映急得团团转。 防风邶掐了掐她嘟起来的脸颊笑道:“我的心上人还用编?” “可你又不能说,你的心上人是我呀!” “怎么不能?” “?” 知味阁。 防风邶正搂着一个漂亮姑娘卿卿我我。 那漂亮姑娘正在生气,防风邶喂她一口一口吃着红豆糕,低眉笑眼地哄她。 “听说有位小姐寻死觅活要嫁给你。” “是啊。”防风邶不甚在意道。 漂亮姑娘柳眉倒竖:“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防风邶笑得活脱脱是个渣男:“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不过是图谋那冤大头的钱和地位罢了。” “谁知道你转头是不是也这样哄她?”姑娘扭头傲娇道。 防风邶搂住她:“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只是假意和她成婚。待我把她的嫁妆谋到手,就把她当个摆设放在那里。” 他笑眯眯地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不过是为了给母亲冲喜罢了,若是母亲没有好转,我就都赖在她的头上,说她是克星,再把她休了。” “说得容易,被休弃的女子想要再嫁,谈何容易?她肯定要赖上你,死也不肯答应的。” “待你和她成婚后,彻底把我忘了,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防风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说下去:“我永远不会抛下你和孩子的。我所谋来的所有东西,将来也是给你和我们的孩子用的。” “我此生决不会碰任何人,只会和你生孩子。” 他说得那样认真,怀中的女子被他眼中的深情蛊惑,脸颊逐渐又烧了起来,一时间都忘了是和他在做戏了。 隔壁雅座冲出一个女孩子,呜呜咽咽跑走了,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丫鬟跑去哄她们家小姐。 好几个丫鬟瞪了他们一眼,还有一个彪悍一点的啐了他们一口,跑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跑回来,大骂着“贱人”想要扇防风邶怀里那女子两巴掌。 那漂亮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吓得连连往防风邶怀里倒。 防风邶一阵灵力隔空掀翻了那个丫鬟。 那丫鬟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防风邶怀里的人儿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幻形术撤去,她恢复了本来容貌,正是意映。 “你还笑,谁让你胡诌出一个孩子来的?”防风邶耳朵涨得通红。 “不下点猛药,怎么能让人彻底死心呢?”意映红着脸冲他吐舌头略略略。 “猛到招来别人喊打。” 意映嗤之以鼻:“哼,那也是个脑子不清爽的,明明做了坏事的是男人,她凭什么打女人?” 防风邶挑眉:“你还想让她打我?” “你刚刚的话好恶毒,谁听了不想打你!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 他以为她在嫌弃他的话恶毒,没料到她是在说他对自己狠。 “这下子,你把你的名声彻底毁了。”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防风谷二公子的名声算是坏透了,应该没有什么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对此,防风邶很满意。 他满意道:“现在应该没有人敢嫁给我了。” 意映突然想起之前她五箭吓退离戎治的事,不禁笑说:“正好,也没有人敢娶我。” 防风邶点点头:“也只有我敢娶,你敢嫁了。” 意映心满意足地窝在他的怀里:“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嘛?” “哪一句?” “你永远不会抛下我……” 他浅笑一声,埋头亲了亲她:“自然是真的。” 他低声在她耳边一句一句下蛊:“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你是我夫人,我所谋来的全部身家,自然都是给你用的。” “你若是不愿意给我们的崽子用,那就不给他们,都给你。” “除了你,我不会碰任何人。” “我只会和你生幼崽。” “生好多好多幼崽……” 意映被他的话迷到五迷三道,还一直笑得荡漾点头附和,待反应过来他的话越来越歪,又捶了他一下:“谁要和你生好多幼崽了!” 防风邶不解:“可是,入洞房,就会生幼崽,你不想和我入洞房?” “……”意映红着脸从他怀里起来,“那也不能生很多!你想累死我嘛?” 防风邶点点头:“那就不生那么多……生一次,又要好久不能入洞房……” 意映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别说了!” 懵懂蛇蛇胡言乱语大放骚话,这谁顶得住啊! …… 很快,意映的母亲给防风邶说的婚事就凉了,她打听出来了前因后果,不知道那和防风邶“有孩子”的女人就是自家女儿,还纳闷他把那小妖精藏哪了,他们竟打探不出来。 防风夫人细思极恐,只觉得若是真的,他在外面胡搞乱搞,那就是个到处用美色勾搭小姑娘骗身骗心的男妖精。 按自家女儿的性子,断然不会和这样的男人真的有什么的。 可若是假的,这男妖精心机手段深不可测,竟能装的和真的似的,还瞒的死死的让人查不到端倪,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不管真的假的,这样一个男妖精天天和女儿混在一起,太危险了! 第129章 只娶一人 防风夫人敲打了意映好半天,说她二哥是个风流滥情的浪荡子,要她不要总是和他混在一起了。 还煞有介事地把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搞出个孩子的事和她说了,就等着看女儿去射他几箭。 意映努力憋着笑,颇为义正词严地说,还有这种事!看她怎么收拾他! 结果等了几天,都没啥大动静。 防风夫人找机会又把防风邶叫过来,说他年纪也到了,既然不愿意娶妻,不如先娶一房侍妾。 世家中的男孩子大了,多的是先娶侍妾的,为的是给他们疏解欲望,提前演练男女之事,将来好和正牌妻子琴瑟和鸣。 正牌妻子是主人,侍妾却是奴隶,主人们在欢好时,还会常常让侍妾从旁伺候。 正牌妻子若是身子不方便,男主人也多会去找侍妾排遣空窗期的寂寞。 大多数正牌妻子娘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侍妾就不同了,出身微贱,可以任意磋磨,也有许多世家子弟会在侍妾身上肆意发泄,满足各种花哨的癖好,磋磨死人的,也不在少数,只是在高贵的神族中,根本无人在意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命罢了。 防风邶的母亲就是这样出身微贱的侍妾。 静夫人生了儿子,地位才稍稍提高了些,能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了,可惜儿子没甚大出息,还欠下一屁股债,后来又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她便又回到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后来防风邶扬眉吐气地回来了,又为家中做了不少贡献,家族看在防风邶的面子上,才又让静夫人过上正常的养老生活。 如今防风夫人又要给防风邶娶侍妾,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在刺他的出身。 可他又不是真的防风邶,压根不在意她的刺激嘲弄。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拒婚。 烦死了,他要想个办法让她死了这条心,好让他安安心心给母亲养老送终。 到时候他就可以丢掉这个身份,再想办法光明正大和小妹成亲,和小妹双宿双飞。 防风夫人给防风邶找的侍妾人选,是红绳。 防风邶愣了一下。 对红绳,他还真的没办法下死手推拒。 红绳毕竟尽心尽力照顾了母亲这么久,防风邶对她很是感念。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让红绳今后不好做人。 防风夫人以为拿捏住了防风邶,就问红绳是否愿意。 红绳跪在地上,不敢说一个字。 她从没和人说过,她确实仰慕二公子。她不敢和人说,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承认。 她也从不奢求什么。 她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静夫人,替他多分担一些压力。 外界对二公子有许多传言,但她知道,二公子人其实很好。 二公子对她很好。 对她说话,从来没有拿过主人的架子,他会感谢她把静夫人照顾得妥帖,会时不时给她放假涨工钱,不小心犯了错,也没有苛责过她。 但她知道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好。 那只是因为二公子人很好。 她知道一个丫鬟躲不过做侍妾的命运,若是遇上好色残暴的主人,侍妾的命运往往很惨,能给二公子做侍妾,一定会过的还不错。 但她不敢说愿意,让二公子为难,更不敢说不愿意,将二公子的名声推到更坏的地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埋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沉吟片刻,防风邶开口了:“红绳姑娘很好,我娘很喜欢她,早已将她看作亲生女儿,已将她收为义女,我就是她的义兄,将来会替她做主,让她嫁一个好人家。” 防风夫人愣住,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又冷声说:“我娘这辈子过得艰难,全是因为做了父亲的侍妾,我断不可能让红绳步我娘的后尘。” “我此生也只会娶一个妻子,不会娶什么侍妾。” “你……”他这话倒是让防风夫人有些意外。 世间男人多是好色的,有些身份地位的,无不是三妻四妾,找许多女人,那些只娶一个女人的,未必是不想娶,而是因为没有能力娶。 他却信口就是此生只娶一人,要么是随便说说并不走心,要么是真的为人深情专一。 真的有这样专情的男人? 防风夫人可不信,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可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他若真的能做到,那他娶的那位夫人,倒真是三生有幸。 防风夫人看着他有些出神。 防风邶淡淡地放出大招:“您不必再为我操心了,娘亲身子不好,我实在是无心旁的事。您若有时间,不如多操心操心三弟。” 防风夫人一愣:“哲儿?” “三弟也大了,最近也搞出了一些风流韵事,您若不及时插手,将来怕是会和离戎治那般不好婚配。” “?!” 防风哲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她怎么不知道?防风夫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这就忘了,她刚刚才感叹世间男人多好色呢。 “是真是假,您查一查就知道了。”防风邶冷笑。 开玩笑,防风邶虽然懒得搭理防风氏内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他消息灵通的很。 谁家院子里的树上的鸟生了几个崽,他听路过的鸟八卦一嘴就知道了。 若论起吃瓜,谁能吃得过耳聪目明的九个脑袋,十八只眼睛和耳朵? 他只是懒得关心罢了。 意映听说母亲又把防风邶叫过去,就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她就趴在屋顶听完了前因后果。 意映等他回家,立即就问他防风哲的是什么瓜? 瓜吃一半,百爪挠心,真的很不好受。 正巧她的《大荒秘辛》好久都没有什么大瓜可写了。 防风邶拗不过她的纠缠,就告诉了她,说防风哲在关禁闭的时候,和身边的丫鬟小厮玩得可开心了,也不知是不是和离戎治兄弟学的。 “……” 吃了会瓜,意映又看着防风邶沉默良久,幽幽叹道:“看来红绳也是喜欢你的。” 防风邶怔了怔,说:“又在胡说八道。” 接着意映又自顾自地点点头:“这很正常,你这么好,稍微了解你的人,应该都会喜欢你。” 防风邶轻嗤:“莫要胡言乱语。” “是真的,不知有多少人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呢。” 你不知道,在那个后世你看不到的那个时空,就有无数的读者和观众喜欢你。 第130章 落花流水 防风邶夜里又出去杀人了,意映在家码字。 这次她码的是一篇恐怖文,正写道:“一阵阴风猎猎而起,身后传来一阵阴测测的女子笑声,大门忽地关上”。 忽听身后响起一声女人的笑声,意映悚然起身回头,一道香香的身影掠过眼前,凑在了她的身边。 意映回过神来下意识退开一步,这人却拽住她的胳膊欺身上来,埋头在她颈窝深深一嗅,叹道:“好香。” 意映汗毛倒竖,挣开了她的手猛地推开她问:“你是谁?” 女子笑笑,说:“你猜?” 意映可没心思陪一个不认识的不速之客玩,她的好脾气可不会谁都给。于是她翻了个白眼:“你猜我猜不猜?” 女子也不恼,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桌上说:“别生气嘛!我只是听说防风谷的大小姐能一阵风掀了死斗场,好奇来瞧瞧罢了。” 意映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是面不改色,并不接茬,直接反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传言?死斗场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掀它?” 女子也不接茬,意味深长的一笑,自顾自说道:“我还听说防风小姐和她的二哥,不甚清白?” 意映冷脸盯着她沉吟半晌,噗嗤笑了,说:“我若是说对了你是谁,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啊!” “你是无妄墟的人。” 女人愣了愣,然后笑了:“你知道无妄墟?啧,看来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诈出了她的身份,意映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旋即歪头假装疑惑:“你说的‘他’是谁?” “还能有谁?” “你说五毒兽啊!”意映恍然大悟。 “?”女人一噎。 “他那时被我抓住一通折磨,生不如死,自然什么都告诉我了。可惜被他逃了,也不知死哪去了,他说他接的是死契,不死不休。他没能杀了我,又换你来了?” “……” “你又是什么妖?在你们无妄墟排到第几号?” “……” “这次又是谁要杀我?出了多少钱?涨价了嘛?我赢了北地会武,身价应该涨了点。” “……” 这丫头用得是和九头妖一样的招数,玩的就是模棱两可,句句都在否认,又句句都像在承认,可你偏偏没有证据。 意映冷声问:“说吧,谁让你来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女人笑吟吟地吓唬说:“你不是说了嘛?我要来杀你。” 呵? 当她防风意映是吓大的? 这里离静夫人的院子太近了,意映担心会惊动她,也担心惊动防风谷的人。 意映冲角落里的小红和小灰看了一眼,两个小崽子心领神会。 小红:娘放心,我会守好家。 小灰:姐姐放心,我这就去找哥哥! 意映冲那个女人勾勾手:“想杀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着她翻身出来,一路来到了后山,对方跟了出来。找到了一个合适打架的地方,意映停下来,扭头就说:“动手吧。” 九命赞道:“你这性子,跟他倒是真像。” 都没什么耐心,喜欢直接动手。 那就动手吧! 片刻间,九霄召唤来了许多树枝树叶,冲着意映迎面刺来,意映灵力微动,忽而想到她是无妄墟的人,可能也是妖族,会识别出她的印记,来人敌友不明,目的未知,她不能莽撞暴露九命就是防风邶,于是她连忙收住了灵力。 九霄以一枝树枝为剑刺到了意映眼前,意映翻身腾空躲开,也捡起一枝树枝和她对起了招。 九霄攻势迅猛,不留余地,势必要逼出意映的全部实力,想要验证她是不是掀了死斗场的人,更想知道她是不是九头妖的女人。 意映没用灵力,一时招架不住,有些手忙脚乱,脚下使出了相柳教过她的闪避步法,很快,她的脚下不再混乱,手上也不再匆忙,逐渐稳住了局势,开始反击。 转瞬已经百十来个回合下来,胜负难分。 “你怎么不用灵力?” “打你还用不着灵力。” “小丫头真是狂妄。”九霄嗤笑一声,聚集起妖力准备发出猛攻。 一支利箭从天而降,直奔九霄的心窝而去。 是防风邶来了。 意映的树枝也直逼她的命门,避无可避,逼得九霄不得不遁地逃走,化作满地落花。 落花满地,倒是颇有些意境。 防风邶乘着天马落地,踏在落花之上走向她,问道:“你没事吧?” 意映摇摇头,却还是有些气闷:“她是谁?” 防风邶如实回答:“她就是我在无妄墟的接头人,九霄。” “哼,她和你可是熟得很。”她觉得心中很是不畅,丢下这句酸溜溜的话转头就走。 见她似乎很不高兴,防风邶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拂去了她肩头的一片落红,解释道:“不熟。就是接头而已。” “哼!” “你是在吃醋?” “我才没有。” “她有男人。” “……”意映无语,“谁关心她有没有男人……” “我也有女人。” “……”好吧,这句话让她彻底消气了。 “她是冲着我来的。她想知道我的女人是谁。” “她是妖族吗?” “是。” “嗯。”意映点头,没说什么。还好她没有贸用灵力,否则印记被激发,他和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自己似乎成了他的拖累?她有些郁闷,下意识挣了挣他的手。 防风邶并没有放手,他一眼就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你是怕这个印记暴露了你我的关系,所以才不用灵力?” 意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懊恼:“我动用灵力也打不过她。” “谁说的?她打不过你。” “别哄我了,她已经能用妖力闪遁了,可见我的灵力和她还差得远。” 防风邶摇摇头,认真道:“这不只需要灵力,还需要幻术。她是妖族,天生擅长幻术,你是神族,所以才需要更高的灵力才能掌握。” 原来是这样。 防风邶继续说:“你不用灵力都能和她打平。何况你的灵力更适合打架,刚才你若是用了灵力,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真的?” “当然。” 听到自己原来不是拖累,意映的懊恼一扫而空,立刻就被哄好了,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防风邶失笑,只要能打赢别人就开心,不愧是他的女人。 防风邶顺势说道:“以后面对可疑的人,就都当作敌人,放手去打,不要瞻前顾后。” “嗯嗯!”意映重重点头。 防风邶正色道:“像这样的事,以后也许还有很多。比她更狠的人也更多。” 意映沉默了一会,说:“我会更努力地修炼的。” “她对你应该没有恶意,但是你也不要轻易相信她。” “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 防风邶顿了顿,笑了一声:“你最好也不要相信我。” “……”意映想了想,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能相信你,有时候,你的话要反过来听。” 这个常常口是心非的男人。 “……” 防风邶拉着她上了天马,他搂着她的后腰,飞毛腿很有眼力见,并没有飞起来,载着他们在地上慢慢地往家中走去。 意映倚在他怀里问他:“无妄墟是不是有很多妖族?” “嗯。” “那你觉得,我和他们合作,可行嘛?” “你想合作什么?” “我觉得,他们原本就有一定的势力,组织也很完善了,又有很多的妖族在里面,将来我若是想给妖族成立联盟,他们或许能帮得上忙。” 防风邶想了想,点头同意:“我觉得可行。” “真的?” “他们说过,大荒任何可用之人,他们都会去合作的。你可以试试,和他们谈谈条件。” “那你觉得,我可以嘛?” “当然可以。你前一阵子拆死斗场,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早就想知道你是谁了。” “真的?” “真的。” “可是,这岂不是会暴露你的身份?” “我一直都是戴着面具和他们见面,到时候你也戴着面具,我再给你改装一下,抹掉气味,他们最多是怀疑,没办法确认我们的真实身份。” 意映兴致勃勃的说:“我要一个和你的冰霜面具一样漂亮的面具!” “好。”防风邶失笑,“只是,一旦你出现在人前,就免不了会让人知道,我有夫人了。” “怎么,你还不敢承认你有夫人?”意映挑眉不满。 “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但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也是。你一旦露面,就会涉入危险之中,就有可能被人抓到蛛丝马迹,就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意映却颇为豁达地笑:“暴露就暴露了,我们难道还要藏一辈子?做你的夫人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巴不得昭告天下呢!想找我们麻烦的,来就是了,我现在可以自保,不怕他们。” 防风邶浅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还从背后亲了亲她的耳背。 “嘤!”意映娇呼一声,“别闹!好痒!” 天马无语地摇摇头甩甩尾巴,呼噜呼噜了一声,也不知在吐槽什么。 第131章 春暖花开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意映头戴花环跑来静宁阁,问静夫人和防风邶自己编的花环好不好看。 静夫人笑着夸赞。 防风邶笑而不语。 意映立即眉开眼笑地召唤出两个花环,一个给静夫人戴上,一个要给防风邶戴上。 防风邶自然不肯,拦着她不让戴。 “戴嘛!”意映撒娇。 “不要。” “唉呀戴一下嘛!就戴一下让我看看就摘掉!” “不要!” “戴上!” 意映小嘴一撅,防风邶哽住,手也顿住,意映便趁机把花环一把扣到了他头上。 力道之大引得他蛇躯一阵,甚至震落了几朵花,美人长身玉立,落英缤纷点缀,反而更添意境。 “好看!”意映心满意足地欣赏他的盛世美颜。 意映转头想让静夫人也好好看看:“娘!快……” “嘘!”防风邶连忙制止她。 意映眨眨眼,看到静夫人已经带着笑意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防风邶取下母亲头上的花环,轻轻扶着母亲平躺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看了母亲一会,才拉着意映出去,带上门。 “她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意映轻声问。 “她最近的精神头越来越差了,经常说着说着话就打起了盹。” “医师们怎么说?” “他们说,她的病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可惜我的血对神族没有多大用处。” 如果像小夭那样,无论什么种族,多严重的伤和病,都可以用自己的血让她起死回生,该多好。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她是我娘,我总不能把什么希望都寄在你身上。” 意映算了算时间,如果按原书来算,静夫人只怕熬不过今年了。 如今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 但她和他都在努力。 意映在努力做药,尽力给她调养吊命,她的小妖怪们则为他们打听到了全大荒的所有名医所在。 防风邶在努力赚钱,去给她一一请遍这些医师,也在努力地照顾好母亲的衣食起居,照顾好她的心情。 随着静夫人身体越来越不好,他们已经不再出门去玩了。 防风邶也不再外出做家族任务,也停了杀了么业务,一心陪伴母亲,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生怕哪一次出门回来,母亲就已经不在了。 意映足不出户,却已经把自己的小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话本子畅销大荒,《大荒秘辛》已经出了二十多话,已经成了大荒吃瓜的第一手资料,每一话都卖得很好,书局说读者们天天都在催更,而且对她隐晦爆料的各种瓜深信不疑,神秘的“折柳”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舆论话语权。 九味火锅开始盈利了,她终于开起了分店,她找到知味阁,和涂山氏合作,借他们的势,意映提供配方,很快将连锁店开遍了大荒。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平日接触不到那些大世家和王族。 她也懒得攀附他们。 她很清楚,只有自身硬起来,有了让人不可小觑的势力,才会让他们从心底重视你,不敢随意欺负你。 第一批选入神兵骑的子弟们已经训练的有模有样了,他们开始分散到防风谷周边的城镇,庇佑那些人族和普通神族百姓,再逐渐扩散到整个北地,防风氏的名声逐渐在百姓中有了良好口碑。 意映给他们每个人装备了最好的天马和弓箭,不擅长弓箭的,就按他们所长配备了武器,给他们定制了拉风的黑斗篷,每次出场都恍如神兵天降,神秘莫测,威风凛凛。 防风小怪最初并不看好意映的操作,觉得她在浪费钱瞎折腾,后来听到几次外族族长夸赞防风氏的神兵骑,这才重视起来,开始支持投入更多的钱,意映便扩大了搜罗武学奇才的范围,由防风谷扩大到北地,再由北地扩大到整个大荒各国。 防风氏本来就擅长武力,可却一盘散沙各玩各的,站队也站不对,好好的一家子高武战士,一个个拉出去都是顶配,莫名其妙成了替那些王公贵族背后干脏活的打手,真是浪费。 有这样的武力值,不如开宗立派培养一批“游侠”出来,既能多挽救一些底层群众,又能在群众中间多积累一些口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这些贵族还不懂这个道理,每天忙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根本不把那些毫不起眼的“水”放在眼里。 可等防风氏慢慢发展起来之后,无论是路人缘还是武力值,都会让那些王公贵族不敢再随意小觑。 防风峥很早就入了股,他作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很重视新生事物的发展和人才的培养,他觉得小妹的神兵骑刚好可以让他遴选人才,他便提前投资,以便将来优先挑选可用的人才。 遇到一些难以抉择的家族事务,他也会特意来听听二弟和小妹的意见。 他已经单方面把二弟和小妹视为了他的左膀右臂,浑然不知道,过几年这俩熊孩子都会“弃他而去”,不回家了。 妖族的联盟则要更难一些,毕竟妖族天生喜欢自由不喜约束,独来独往惯了,未必愿意接受她的统帅,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更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意映决定先把愿意跟着她的这些小妖怪安顿好,并且由他们作为主力,建立了一个消息组织,在北地建立起了第一个据点。 据点选在了防风谷的九味火锅铺,这里食客多,消息多,打探消息的人也多,不打眼。 意映给这个组织起名“神不知”。 神不知,鬼不觉,谁也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而他们主打一个无孔不入,什么都知道。 意映让流霜做了神不知的大管家,汇集整理每天搜罗来的消息情报。 小灰负责管束越来越多的妖怪,为将来的妖族联盟做准备,同时也负责保护流霜。 流霜前不久才知道小灰是妖怪,小灰化为人形来找意映,意映不在家,他被流霜当做了贼,差点打出去。 可怜小灰战斗力不错,却被流霜打得灰头土脸也不还手。 他说自己是小灰,可流霜不信,她说你是小灰,那我还是小红呢! 小红在旁边吐着信子略略略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灰只好把自己的眼睛变回了一蓝一绿的妖瞳,流霜才将信将疑。 她将他绑起来问过了意映,才相信了他。 意映见流霜接受度良好,对妖怪并不惧怕,也无偏见抵触,便告诉了流霜神不知的大业,并把一应管理事务交给了她。 可流霜只想摆烂偷懒,崩溃了好一阵,被意映用高额月薪诱惑了。 流霜很快就适应了人形小灰就是猫猫小灰,但她还是没事就去撸人形小灰的脑袋,小灰和猫猫形态一样,是拒绝的。 他脑袋一偏,用力扒拉开了流霜的手,差点把她推个屁股蹲。 流霜柳眉倒竖,跳过来就要暴捶小灰,被小灰躲开,流霜撇撇嘴,觉得还是猫猫灰抱在怀里比较好撸。 听到“抱在怀里”四个字,小灰微不可查地红了耳朵尖。 他对流霜龇牙,以后都不许她像撸猫一样撸他。 流霜不服,你本来就是猫猫,凭什么不让人撸!你不让我撸,我偏要撸! 于是流霜和小灰一见面就鸡飞狗跳,可偏偏意映觉得他们关系好,总是安排他们一起做事。 意映每天都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吃瓜吃得很开心。 第132章 得子如此 静夫人早已吃不下多少东西,她只能吞咽一些流食,防风邶就和意映、红绳一起,研究出了许多种美味又营养的糊糊。 可惜她吃多了,就会吐出来,防风邶就给她少量多餐,一天喂她吃十几次,哪怕她每次只能吃一点点,防风邶也一定要给她喂进去。 再后来,静夫人开始失禁了,当人的身体步入这个阶段,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生而为人的体面没有了,似乎也就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但防风邶没有让母亲失去体面。 他总会及时给母亲清理干净。 当然,他是用灵力。 他用灵力化水,给母亲冲洗身体很方便,不必让母亲在他面前袒露身体,也就不会让母亲觉得尴尬和愧疚,不会让她失去尊严。 但想要给母亲盲擦干净,不留一点污垢,仍然需要极致的细心和耐心,更需要很强的责任心。 他每天都要重复许多遍同样的动作,不论白天还是夜晚。 防风邶夜里便宿在了静宁阁。 常常刚收拾完,新的一波却又袭来,只得重新收拾。 久病床前无孝子,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但防风邶始终好脾气地做着这些事。 不知不觉,就做了两年。 他熟练地给母亲清洗身子,换衣服,翻身,按摩,耐心地给母亲喂饭,喂药,只要天气好,他就会背她出来晒太阳。 他在努力延长母亲的生机。 他在努力让母亲体面地度过每一天。 静夫人早在知道他不是邶儿之后,心志越发消沉起来。 她不敢去问他自己的邶儿究竟怎么了,仿佛只要不去问,邶儿就还会回来。 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不想用亲情绑架住这孩子对自己尽孝,所以一直忍住了没有提起,早已知道他不是邶儿,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平日里,她想到什么,就会絮絮叨叨地对他说些什么,想趁自己还能清醒地说话,多教教这孩子一些。 她想等到生命快到尽头时,用意映的回音珠给他留一些话,告诉他,他也是有娘的孩子,告诉他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 谁知道这孩子竟是白天黑夜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她压根没有机会单独和意映说话了。 看他日复一日地对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她又被他重新唤醒了一丝生机,她又有了再多努力活一阵,再多疼疼他,再多教教他的念头。 可现在她也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又是一次夜半擦洗之后,防风邶给她换衣服,静夫人看着他,终是有些不忍:“孩子,娘没用,让你受累了。” 防风邶动作麻利,一边给她换衣服,一边安慰她:“娘说什么呢?孩儿不累,不过是一些灵力而已,我有的是。” “孩子……”静夫人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说话已经有些含糊,神智也时常有一些恍惚,有时觉得他不是邶儿,有时又觉得他就是邶儿。 她时不时陷入长时间昏睡,生怕哪一次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很怕自己突然死去,而想说的话却还没有说出口。 她要趁着还清醒,把想说的都告诉他。 “孩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娘?”防风邶顿住,随即有些紧张地问道,“娘都糊涂到不认识儿子了吗?” “傻孩子……当娘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防风邶的眼睛骤然黯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娘很清楚,你不是他,”静夫人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想要抬起来,可却徒劳无力,“好孩子……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邶儿啊,娘……”防风邶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他的手也有些发颤,声音也有些发颤,似乎在害怕母亲真的认出他不是邶儿,又似乎在期待母亲认得出来。 静夫人笑得有些凄然,又有些无奈:“别哄我了,我太清楚邶儿了,你不是他……” “娘……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是他没有做到位,所以才会让娘亲识破吗? 还是母子连心,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突不破血缘的力量。 防风邶是真的有些慌了神。 “不是!你做的很好……” 静夫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防风邶连忙给她搭好靠枕,扶着她坐好。 静夫人大口大口喘着气,只是几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但她依旧努力说得认真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努力让他听得清楚,记得牢固。 她平静地说,防风邶静静地听。 “孩子……你不知道……我早就把你当做了亲生儿子……” “娘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 “刚刚猜出来……你有可能不是邶儿的时候,娘亲不是没有过疑虑,可你照顾了娘亲这么久,娘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实意对我好,娘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就算是邶儿,他也做不到你这样的地步……” “他呀,对他最亲近的人,反而最任性,最没有耐性,最没有好脾气了……” “若是他,这两年,一定要怨声载道了……” 静夫人回忆起自己的邶儿,忍不住笑着数落起来。 这个傻孩子不懂,在很多人家里,其实越是亲人才越是肆无忌惮。 越是小心翼翼,反而不是亲生。 可防风邶听来却是以为娘亲在埋怨她的邶儿。 “不是的,他最惦记的,就是娘了!他一定会好好孝敬娘的……” 她当然知道她的邶儿惦记她,否则怎么会专门让他来代他照顾她? “是他,让你来的……” “他回不来了,是不是……” “你告诉娘,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你又为什么要替他来尽孝?” “娘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娘总要知道,我的邶儿究竟怎么了……” “我总要知道,照顾了我五年的这个孩子,究竟是谁……” 静夫人流下眼泪,眼中却又充满了期许。 防风邶看着静夫人,沉默许久,决定告诉她实情。 第133章 我有娘了 防风邶攥紧了衣袖,垂下眼睫说:“我是在极北之地遇到他的。他那时已无生机,经脉寸断,甘愿用自己献祭,请我替他回家,代他宽慰母亲。” “献祭……”静夫人颤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没有忍心,直白地告诉她防风邶的一身灵力和灵血已经被他吃掉,但他又不愿意骗她,就用了献祭一词。 但含义是一样的,静夫人听明白了。 静夫人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她的邶儿不那么出息,不那么成器,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完美,但他却那么爱他的母亲,就像她,是那么爱他一样。 她的邶儿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的心彻底死去,但她也得知了她的邶儿到底有多爱她。 没关系,她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她就会再见到邶儿了。 若有来世,希望还能和他再做母子,到那时,她一定要好好教他,教他学会爱自己,学会快乐,学会放下。 防风邶见母亲伤心欲绝,想要宽慰她,可抬起手,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他只是用衣袖给她认真擦着眼泪。 静夫人的手颤抖着想要冲他抬起,他发现了,迟疑地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握住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防风邶仔细观察着母亲的神情,想尽办法想要让她好受一些,努力宽慰道:“我是在替他完成遗愿,娘,在他献祭于我的那一刻,我就是他了。” 静夫人认真地看了他许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不是他……” 防风邶的一颗心倏地沉到了海底,母亲终于还是要丢弃他了。 他明白的。 哪个母亲能接受,自己亲生的孩子被别人吃掉呢? 无论他怎么做,都抵不过亲生儿子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只是有些难受。 但他的承诺还没有完成,不管母亲怎么看待他,他还是要认真完成诺言的。 他依旧会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好好照顾她到最后一刻。 他觉得母亲应该不太想看到他了,起身想要离开。 静夫人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防风邶只好坐了回来。 静夫人的身子虚弱极了,情绪激荡之下,根本本喘不上气。他连忙用灵力给母亲顺气。 静夫人努力喘匀了气,终于平复了心情,她看着他,百感交集。 她只希望眼前的这个孩子没有被她教坏,只是可惜,他们的母子缘分只有短短的五年,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只怕恍如昙花一现。 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静夫人看着他,缓缓地说:“你这个傻孩子……是不是以为,我会怪你?” 静夫人苦笑了一下,说:“娘是个想得开的人,不然,也不会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活得下来。” “我知道的,如果没有你,邶儿依然会死,在那个鬼地方死了,他也会被别的猛兽吃掉,根本留不下一个全尸,死了都没人知道他死在哪里。还不如和你换一个交易,还能帮他了却一个心愿。” “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若是没有你,他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可他遇到了你,一切都不同了,他走得了无遗憾,我也能安度余生。” “他是他,你也始终都是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依照你自己的本心。” “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交易,你完全可以敷衍了事,我这个样子,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什么都不管不问,也没有人会追究。可是你没有,你对我尽心尽力,自始至终,从无懈怠。” “就像对待你真正的娘亲……” “你从来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一个交易。” “孩子,娘不会怪你的……这个交易,本身就是他占了便宜,他付出的,是他原本也保不住的东西……可你付出的……是真心……和时间……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孩子,谢谢你……” “谢谢你……替他完成了遗愿,也成全了娘亲的心愿……还给了娘亲一个孝顺有为的好儿子……”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等将来,我见到了邶儿,我会告诉他,他没有看错人,他请来的朋友,没有辜负他的托付……” “孩子……你究竟是谁……” 防风邶看着母亲,眸光动容,喉头有些哽咽。 母亲……她知道了真相,却没有怪罪他……也没有厌弃他…… 他决定告诉他的娘亲,他是谁。 “我是相柳。” “相柳……相柳……”静夫人喃喃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努力记住他的名字。 “相柳……好孩子……真好……娘现在,有两个儿子了……” 静夫人含笑闭上了眼睛,相柳慌了神,连忙探了探母亲的脉息,还好,娘还活着,只是又已沉沉入梦。 相柳呆坐在床边,握着娘亲的手,怔怔地看着他的娘亲。 她依然愿意,把自己看做她的儿子嘛…… 他……有娘亲了嘛…… 他握住静夫人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娘说,谢谢他,成全了他们母子。 其实,他才是要谢谢她们母子,给了自己一个娘亲,一个家。 “娘……” 原来有娘亲疼爱的感觉这么好。 相柳的眼睛有一些湿了。 他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哭过。 而今,他竟然有些想哭。 他来到了折柳苑。 意映算账算得头晕脑胀,正在把一张张单子用灵力高高地贴在墙上,想要再重新算一遍。 见他来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招呼他过来帮忙:“我颈椎病都要犯了,你快来帮我算算……” 他从身后抱住她。 他脑袋伏在她的肩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意映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她丢下笔,反抱住他的手,问:“你怎么了?” 他闭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脑袋,嗓音闷闷的说:“小妹,我有娘了。” 意映顿了顿,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也红了眼睛。 意映转过身,又重新抱住他,一下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轻叹:“真好。” 第134章 人生无憾 而后的几个月,静夫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把他当做邶儿,又时而记起他不是邶儿。 “邶儿……娘没什么遗憾的了,就是遗憾,娘看不到你成家立业了……” “娘……” “邶儿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有,可要早点下手啊……” “……” “你要好好待她……若你不能对她负责……就不要去招惹她……若你娶了她……就要负责到底……” “我会的。” “千万不要像你爹对我一样,始乱终弃……” “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了你爹……可娘最开心的,就是娘亲有了你……” “不管你在他们眼里是好是坏,在娘亲眼里,你都是最好的孩子……” 这天,她又对他说。 “柳儿……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娘……” “这么好的孩子……可惜娘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 “其实,娘觉得咱们防风家的映儿很不错,你觉得呢?” “她很好……” “可惜你成了她哥哥,要不然,你们真的很般配……” “娘……” “等娘走了,你也就解脱了,到那时,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不要!” “你不想和她在一起么……” “我不想要娘走。” “人都是会死的……柳儿,你不要伤心……” “娘……” “娘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认你……这样,你是不是开心得更久一些……” “娘……” “柳儿……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呐……” “……” “娘,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真的?” “是真的。” “好……好……真好……这样,娘也能放心了……” “娘……” “孩子……几个月了?” “娘?” “快抱来让娘看看……” “……”看来娘又糊涂了。 “柳儿啊,不管你将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娘都希望你能好好爱护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 “就算是为了最亲的亲人,为了最爱的爱人,也不要伤害自己……” “否则娘不会放心你……爱你的人,也会为你心痛的……” “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你不是孤身一个人……你有娘亲,有朋友,有爱人……将来,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亲人……更多的朋友……” “会有……更多的爱人……” “???” “……”娘亲果然是糊涂了。 “他们都会爱你……疼你……他们都会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答应娘……你要好好的……娘才能安心……” “我答应你,娘。” 后来,静夫人不再有力气说那么多话。 她只是时不时看着他发呆,在外面晒太阳时,也会时不时看着天空发呆。 相柳也会看着她沉思。 若有来生,希望她能得自由,不要再被困在这一角天空。 想着想着,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娘,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嘛?” 静夫人已经无力点头,但是眼睛却突然有了亮光。 可惜静夫人只能躺着,没办法骑天马。 他召唤了毛球。 相柳把母亲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叫来了意映,让她跟在他们身边,用灵力屏蔽母亲身边的风,免得母亲被风吹得着凉,病情会更重。 他背起母亲,和意映一起带她来到了防风谷后山,最高的那座山顶。 等待毛球的过程中,他背着母亲,让她依靠在自己肩头,看着天边的夕阳。 夕阳西下,漫天熔金,美不胜收。 夕阳打在他们三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光芒。 静夫人静静看着夕阳,脸上扬起祥和的笑容,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她想起她少女时,好像也曾这样看过夕阳。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她早已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也已经忘记了当时在她身边一起看夕阳的人是谁。 “娘,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你的名字?”相柳轻声问。 我的名字吗……原来,我也是有名字的…… 可是,自从嫁进了防风谷,她就再也没有了名字…… 她的名字…… “夏……静……”她记起来了,“盛夏之夏,宁静之静。” “夏静。”相柳重复了一遍,认真地回答,“儿子记下了。” 静夫人露出了淡淡微笑,似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里。 意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牵着相柳的一角衣袖,将自己的灵力传递过去,让他们身边的风也变得安安静静。 在高山之巅俯瞰防风谷,是那样的渺小,那样微不足道,谷中的纷纷扰扰,似乎也如过眼云烟,何足道也。 相柳背着母亲,来到一处小小的土包前,他蹲下身对母亲说:“娘,我将防风邶葬在了这里。” 希望他在这高山之巅,能够打开胸怀,放下曾经放不下的一切心结。 希望他在这故乡之上,能够常常看到无限好风景,看到在乎的人。 山顶的坟很容易被风雨侵蚀,但相柳显然在此处设了法术屏障,这里被保护得很好。 静夫人愣了一下,垂眸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许久,干涸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泪,落在了土包上。 意映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相柳竟将防风邶带了回来,让他魂归故里。 但又觉得,这就是相柳啊!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我那时不知道,你们这样的氏族都有家族陵墓,将来我会想办法将他迁入陵中。” 静夫人却觉得邶儿不会喜欢和防风氏的人待在一起,她也不喜欢。 她轻声说:“不要……就在这里……把我也葬在……这里……” “好。听娘的。” 嘹亮的啼鸣划过天际,白色的大鸟袭来,绕着他们欢快地飞了几圈,打破了有些忧伤的氛围,然后落在相柳的身边。 静夫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惊奇,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鸟。 “毛球,过来,见过我娘亲。” 毛球更是惊奇,他从不知道九头妖还有娘亲,疑惑地看向九头妖背着的老妇人。 意映更是兴奋地对静夫人介绍:“娘,就是毛球一直在极北之地陪着相柳,也是他,好几次送我们回家,他是相柳的好朋友!” 静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觉得毛球的名字有些可爱,还笑了笑。 “娘,毛球还会变成‘小毛球’呢,特别可爱!” 毛球听见她说自己可爱,又要炸毛,相柳却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乖乖变成‘小毛球’的样子,绕着静夫人身边飞了两圈卖萌。 静夫人果然被他萌到,笑意更深。 意映牵着静夫人的手,伸到毛球的小脑袋撸了撸。 意映也趁机撸了一把,果然很治愈。 毛球似乎很不乐意别人撸他的脑袋,但他没有抗拒。 毛球变成大雕,相柳背着母亲坐上去,将母亲揽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臂弯。 小老太太小小的身形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好像她才是那个孩子。 相柳将母亲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意映坐在他们身侧,牵着他的衣襟,更努力地催动灵力,在他们周身撑起一圈无形的空气罩,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母亲吹到半点风。” 毛球振翅翱翔,带着他们飞到防风谷的上空。 相柳指路,先是带着母亲看过他们在防风谷常去玩的每一处角落,每到一处,毛球都会在上空盘旋一会,相柳会让母亲侧头看看下面的样子,意映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每一处发生过的故事,每一个听说过的传闻,相柳则垂眸静静看着静夫人的表情。 后来,是北地稍远的地方,是防风邶或者意映曾经去游历过的地方。 后来,他们跟着静夫人的模糊记忆,寻到了静夫人的家乡,让她看到了故乡如今的样子。 后来,他们又去看过大海。 接着,又看过神农中原,看过高辛水国,看过轩辕险壑。 但毕竟是不同的国家,为了不惹事端,他们飞得很高,只是在边界看一看不同的风景,就会离开。 他们慢慢地飞了九天九夜,看了日升月落,看了星河万里,看了山川江海,看了大漠草原,最后飞向了茫茫的极北之地,去那里看雪。 担心会冻到静夫人,意映越发凝神静气,将厚厚的灵气聚在静夫人身上,维持着她身边的温暖。 毛球落在白茫茫中的一处,这里白雪皑皑,和别处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千里苍茫,万古寂寥。 宇宙洪荒,沧海一粟。 相柳对静夫人说:“娘,我是在这里遇到的防风邶。” 原来,这里是他和防风氏缘起的地方。 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防风邶的故事结束的地方。 静夫人平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一个人的生与死,都不过是宇宙中的沧海一粟。 她早已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她已经没有了任何遗憾。 若有来世,她想做一只自由的鸟,生一双翅膀,去翱翔九天。 第135章 我没娘了 他们回家半个月后,静夫人去世了。 静夫人是夜里走的,相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一直守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气息逐渐微弱,直到断了气,握着他的手渐渐无力,然后一点点没有了温度。 她的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含混不清,但他听清楚了。 母亲对他说:“好好……活着……” 相柳一动不动地跪在母亲床头,目光有些空洞茫然,像一个刚刚找到了家,却又突然迷失了家在哪里的孩子。 天亮了,红绳进来给静夫人送药,才知道静夫人去世了,她傻了一会,哭着跑去折柳苑找意映,防风谷的人才知道了这件事。 但防风谷没有人在意这件事,防风小怪连静夫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来见,只是把防风邶叫到自己跟前来,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静夫人身份低微,家族不会给她操办丧事的,但给她留了一处墓地,会让人帮忙把他母亲葬过去。 相柳漠然地听他说完,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 防风小怪还要斥责他无礼,被防风峥拉住,说二弟刚刚丧母,恐怕正在悲伤过度,要父亲不要苛责他。 相柳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去,回到母亲床边。 意映已经和红绳、流霜一起帮静夫人擦洗过身子,换好了新衣服,然后守在静宁阁等他回来,见他终于回来了,松了口气。 意映眼圈红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他。 相柳跪在母亲床前,对母亲缓缓叩头,行了大礼。 良久,他起身背起母亲,一步一步来到防风谷的后山,似乎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就可以和母亲待得再久一些。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神族的人死后下葬,是要葬在棺椁中的,他来到山顶才想起来,似乎应该先去买棺椁。 但没想到,山顶上竟然早就放好了一副棺椁。 一定是意映备好的。 防风谷其他的人,还有谁还会把静夫人的事放在心上,替防风邶操心呢? 相柳将母亲放进棺材中,仔仔细细整理好母亲的衣服和头发,最后看了母亲一眼,封上棺材,将静夫人葬在了防风邶的坟茔旁边。 他静静地填上最后一抔土,呆坐了半晌,又去树林中找了两块木头,灵力化刃,一点点将两块木头修成方方正正的碑,一笔一划刻上了他们的名字。 一块刻着“防风邶”,一块刻着“夏静”。 这个山顶极为险峻,鲜有人来,即便有人来发现了这个墓碑,他也不在意惹人怀疑他是假的。 反正母亲已经不在了,他这个身份的使命已经完成,他又不能用防风邶的身份和小妹在一起,他随时可以舍弃这个身份。 他静静地跪坐在坟头,给母亲烧着纸。 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苍穹皓月之下,他拜别了母亲。 那天晚上,他仍然宿在了静宁阁。 一整天,不,是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一滴泪,也没有吃一点东西。 红绳担忧他,给他送去了吃的,但他没有动。 夜深人静,他没有睡,就安安静静地枯坐在母亲床边,也没有点灯。 意映给他送来一壶酒,将酒放在他身边,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意映曾经听说,极致的悲伤不是痛哭流涕,而是欲哭无泪。 她想,大概就是他这样子了。 他本就是个不爱哭的孩子。 但她知道他很难过。 也知道他的难过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她在屋门外的台阶上坐下,陪着他一起难过。 她看着天上惨白的月亮喝酒,心想他的心情大概像这晚的月光一样惨白。 他没有娘亲了。 五年,他只拥有了五年的娘亲。 但是,五年……比原书中足足多了一年多! 又有一处,改变了! 意映喝着酒,哭着哭着就笑了。 他说的没错,一切都是可变的! 他们一起努力,也许还能改变更多。 只是,不知道原书中的静夫人有没有认出他不是邶儿,有没有告诉他,她明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防风邶,却仍然把他当儿子一般爱着他。 他刚刚知道真相,刚刚拥有了一个母亲,而不久后却又失去,会不会比从来不知道真相更难过? 这些改变了的事,对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意映笑着笑着又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才重新恢复了知觉,他听到她坐在外面喝酒,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在,她还在他身边。 他还好好地活着。 他拿起身边的酒,想将自己灌醉,可惜,他从来不会醉。 原来失去娘亲的感觉,会这么难受。 他不会醉,就只能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悲伤将自己刺得体无完肤。 他没有娘亲了。 唤他柳儿的娘亲。 他才拥有娘亲没有多久。 但他和娘亲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都牢牢记得。 娘亲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答应了娘亲要好好活着。 好好爱自己。 他会做到的。 枯坐了一夜,晨光熹微,天色微亮。 太阳重新升起。 他发觉意映在外面坐着还没走。 他已经从最惨烈的伤心难过中缓了过来,他缓缓起身,开门走了出来。 意映纤瘦的身影蜷坐在台阶上,双手拄着脑袋望着天空发呆。 他坐在她身边,见她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他怔了怔,苦涩地笑了一声,说:“是我没有娘了,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明明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可他的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好像比大哭了一场还要声嘶力竭。 意映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他一说这话,害得她忍不住又要流眼泪。 “就是因为你不会哭,才让我替你把眼泪都流完了。” “……” “你回去睡吧,我没事。”说着相柳夺过她的酒,大口大口灌进了自己口中,然后将空酒壶还给她,起身就要回房。 意映起身抱住了他。 她没说话,只是拼命的想将自己心中的温暖传递给他,驱散他心底的无尽冰凉。 他全心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感受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是生命的力度,是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他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告诉她,别担心,他没事。 他们闭着眼睛,安静无声,似乎化成了一座雕塑。 良久,她睁开眼睛,喃喃地问他:“相柳,你是不是,要走了……” 相柳顿了顿,垂眸问她:“这么希望我走吗?” 意映无语地抬眸看他:“你明知道,整个防风谷最不希望你走的,就是我。” 意映顿了顿,又有些无力地承认:“可我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终究是要走的。” 相柳沉默半晌,说:“你也不属于这里。” 意映愣住,看向他的视线惊疑不定。 相柳回应着她的视线,似乎看透了一切,笃定地说:“你和我一样,和这里格格不入。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意映越发震惊地看着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相柳却又笑了,说:“所以你和我才会这么臭味相投。” “……”意映吐槽,“哥哥,不要乱用词语!你应该说志趣相投、情投意合、心有灵犀……” “……” “所以,你能不能再多呆一阵再走?” “傻瓜,我几时说我要走了?” “你不走吗?” “一直都是你在说我要走。” “……” 第136章 我要走了 不知是不是怕自己闲下来会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防风邶根本不想闲下来。 他开始报复性接活,从家族任务到杀手任务,他马不停蹄,天南海北,到处跑。 意映若是没事,他会带上她一起出门,顺便去玩一趟。 有时两个人都没有事做,就一起出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防风邶没了母亲,也就不再在意防风邶这个身份,和小妹相处起来更加随心所欲,也不再刻意避嫌。 当然在家的时候,人前有人的时候还是会注意分寸的。 但他们经常不在家。 防风峥好几次来找他们商量事情,都找不到人,传音鸟发出去,意映这边总是已读乱回,防风邶这边则经常已读不回。 除了防风峥给他派活,并且酬劳还不错的时候他才会回复。 “……” 防风峥:我的一片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 他们大把大把地赚钱,又大把大把地花钱,好像只管眼前,根本不管明天。 身上带的钱花光了,便就近找一家地下赌场打秋风,赚到盆满钵满,再在离戎氏想要动手赶人时离开,然后——大摇大摆地拆掉身后的死斗场。 又有钱了,他们就开始新一轮的寻欢作乐。 同时也认识了更多有趣的小妖怪们。 然后,把他们收编。 他们身后的妖族队伍越来越庞大。 在时光的雕琢打磨下,少年少女已初长成。 他们的足迹,也从防风谷,蔓延到整个北地,逐渐延伸到中原,又逐渐遍布整个大荒。 他们去逛过侏儒族的珠宝店,逛过夸父族的饭铺,逛过花妖开的脂粉店。 他们去揭随手遇到的悬赏榜单,去寻随意听来的奇人异事,去捕随机遇到的奇珍异兽。 他们一起去探索没去过的每一处角落,一起去尝试没见过的每一个未知,踏遍这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 慢慢的,他们发现,这个大荒和以前不一样了。 纷争多了,战火多了,苦难多了,流浪的生命多了,死去的生命也多了。 不管是神族、人族,还是妖族,哪怕是没有灵智的野兽,都被逐渐波及,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出去玩时,入目都是满目疮痍,所见都是人间疾苦,他们也无法再寻到纯粹的快乐。 意映知道,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轩辕和神农的这场战争打得惨烈。 许多人丢了性命,改变了人生。 小夭失去了父母,此后似乎再也学不会快乐。 共工失去了故国,终生都在打一场无望的仗。 神农国落败,共工落魄,防风邶终究是坐不住了。 神农氏族人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共工却还在苦苦坚持,带着不肯投降的那些将士们躲进了深山。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时,某人从未出现过在共工面前。 所有人都对共工避之不及时,某人却要主动送上门去了。 “我要走了。” 防风邶站在高高的山巅,俯瞰着逐渐荒芜的大地,对意映说。 意映平静地看着远方,没有说话,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防风邶知道,她早就猜到了他的决定。 他的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一次决定,距离她梦到的“生离死别”又近了一步。 但他必须要去。 意映明白,若他不去,他余生都会良心难安,即便好好活着也不会快乐。 他一定会去的。 纵然知道那很可能会是一条不归路。 虽九死其犹未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就是相柳啊! 微风拂过山顶,拂过离人的发梢,两人的发丝纷纷扬扬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什么时候回来?”意映敛去眼底的哀伤,平静地问。 “不知道。”防风邶目光黯然地看着远处,有些不敢看她。 意映灵力微动,不知从何处卷来一支柳条,递到防风邶面前,就像他们初见那次一样。 防风邶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垂眸收下了那支柳条。 “我等你回家。”意映眼睛红红,却在对着他笑。 “嗯。” 她坚定地说:“你若是不回来了,我就去找你。” “我会回来的。”防风邶也坚定地说。 意映对他说:“你要答应我,给我好好活着。” “嗯。”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许把自己搭进去。” “嗯。” “你必须一条命都不能少地回来见我!” “嗯。”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要告诉我。” “嗯。” “你要一直记得,我在家里等着你。” “我记得。” 防风邶看着她郑重地点头,一句一句答应了她。 家中有他心尖尖上的人在等他平安回家,他一定要好好的,全须全尾地回家来。 意映随手一挥,召唤出好大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防风邶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足足有他半人高的箱子。 “给你做的药。”意映淡淡地回答。 “!!!” 防风邶吃了一惊:“你……你这是放干了全身的血嘛……” 意映笑了:“怎么会?那我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 防风邶有些急:“你答应过我,在我查清你炼药的方子之前,不会再做药。” 意映狡辩:“你说要去弄清楚这个方子有没有害,可你一直没下文了啊?我想着,若是有害,你一定就告诉我了,所以我就当作是无害了。” 防风邶有些气恼:“我还没查清楚。” 他这些年每次遇到名医,都会问问这个方子对炼药之人有没有害处,医师都说不知道,也有的说无害,但他不放心,也许是他们医术不到家,看不出来呢。 他就不提这件事了,免得一提她又想了起来,又要放血去了。 他还以为他不提,她逐渐就会淡忘这件事。 谁知道她不仅没忘,还瞒着他悄咪咪做出来这么一大堆! “这些年来,我每隔好长时间才会做一些,日积月累,才做出这么多来,不会对我有什么害处的。” “……”防风邶看着她,眸光幽深,喉头发紧。 “够你用一段日子了,当然,我还是希望你根本用不上。”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受伤。 可是你走上这条路,受伤只会越来越多。 但我不会让你再孑然一身踏上征程。 这次,她的宝宝蛇再上战场时,身上已有铠甲,身后也有归途。 “你这个人,受伤也总是不说,总觉得是小伤就不在乎。我只好提前备好,什么时候你需要时,都有得用。” “不全是疗伤药,还有一些是毒药。不过,我的毒术还在学习中,将来的毒药会比现在做的更好,所以这里面的毒药不多,但也够你吃上一阵子了。” “以后我会再做一些更厉害的毒药出来,定期送给你……” 意映还要再说些什么,防风邶已经猛地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她一怔,反抱住他。 这一抱,让她的心安定下来,她觉得她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毛球在他们身边飞过一圈又一圈,没有打扰他们的告别。 最后,毛球带着他的主人,奔向了他们的战场。 相柳看向远方,没敢回头。他生怕回头看到她,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浓睫遮掩了眼中的情绪。 他将手抚上胸口,那里放着她送他的“同心结”,是他们如命运般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意映目送他飞远,直至那一抹白消失在天际。 她也抚上胸口,那里是他的“雪逆鳞”,在护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和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她好想哭啊。 但她已经又长大了许多,轻易不会再流眼泪了。 她也要去奔赴她的战场了。 第137章 他的战场 这几年下来,“神不知”已经颇具规模,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买主想要的消息无论多难,他们竟然真的都能查到,只是越难得到的消息,需要付出的佣金也越贵重。 但他们收取佣金不限于金钱,也收取各种稀奇古怪的珍宝、法器、神兵、药材等等,也可以用消息换取消息。 神不知逐渐被大荒各方势力注意到,已经开始有一些王公贵族来买消息。 大家纷纷猜测其幕后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但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神不知的主人有一块冰雪令。 传说神不知里尽是妖怪,神不知的主人想必也是只大妖怪。 因为冰雪令,许多人猜测就是九头妖。 但大家又觉得不可思议,所有人都知道,九头妖去了共工那里做“叛军”,自从他去了之后,竟然带着“叛军”打了许多以少胜多的胜仗,“叛军”比从前更难啃了。 九头妖正一门心思和轩辕对着干呢,哪里有功夫去经营神不知? 意映麾下已经网罗了各式各样的小妖怪,和无妄墟、离戎氏、涂山氏陆续达成了明里暗里不同程度的合作。 小灰和流霜已经成为了意映的得力干将。 随着年纪渐长,手下带的人越来越多,小灰对自己的名字终于有了意见,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太像小孩子了,震慑不住那些属下。 意映早有预料,当即给他改了名字——白沙。 小灰本就是白色的猫,“沙”听起来又像“杀”,小灰觉得好听又霸气,于是很满意。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他根本不知道,意映是特意取了和“流霜”对应的“白沙”二字,浑然不知她给她嗑的cp起了情侣名。 但意映和流霜早就叫习惯了小灰,就像他的小名一样,私下还是会叫他小灰。 小灰反抗无效,也就由着她们叫了。 但也只有意映和流霜敢叫。 小红用妖语叫他小灰,都是会被他胖揍的。 还有呆毛——那只长着呆毛的漂亮小鹿。 有时出门,不太远的路途,意映会骑着呆毛跑过去——谁让她还是怕高呢?能在地上跑,她绝不飞上天。 若是极远的地方,意映也会骑飞毛腿慢慢飞过去,相柳带走了毛球,把飞毛腿留给了她。 相柳离开已经许多年了,但他还是会时不时就回家看看。 或是逢年过节,或是母亲的忌日,或是意映的生辰,或是二月初二,他就会回家。 平时家中兄长有任务找他,或是军中不太忙时,他也会回到防风谷来。 每到他回来时,“兄妹”两个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出去玩个尽兴,不醉不归。 这天,他们在一间酒肆喝酒,防风邶不经意用左手拿起酒壶品了口酒,对她说:“共工大人想收我做他的义子。” 意映一顿,问他:“你答应了。” 防风邶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 防风邶又喝了口酒:“他对我很好。” 他笑了笑,娓娓道来他在军中的日子。 “他和你一样,不会因为我是个妖怪而防备我,鄙夷我。” “他会认真听取我的想法。不论多么胆大妄为,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也愿意相信我。” “他毫无保留地教了我许多东西。” “从兵法、阵法,到下棋、弹琴……他想起什么教我什么。” “他说我学东西这么快,不学就太浪费了。” “他军中事务那么忙,还总会抽出时间来认真考校我的所学,生怕他哪天战死了,却还没有教完。” “他说我学会的东西越多越好,将来去哪里都能安身立命。” “他按照我的武功路数和冰属性,给我量身设计了一把刀。” “他和你一样,每次打仗回来都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每次受伤疗伤,他必会在我身边护法。” “他知道我体质特殊,知道我的每一瓶药都来之不易,他也一直在暗中帮我寻药。” “说起来,我教你的那套疗伤功法,就是他当年教我的。” “我若是犯了错,他也会毫不留情地骂我。” “可是军粮耗尽的那天,他剩下的最后一个饼,还是给了我。” 防风邶说的认真。 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他迫不及待地和意映分享。 就好像一个怀才不遇的千里马,终于遇到了真正赏识他的伯乐。 就好像一个未经开采的天然璞玉,终于遇到了肯精心雕琢他的师父。 又好像一个渴望父亲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来自父亲的关怀。 意映用手撑着脑袋看着他,静静地听。 “他说,我是他见到过的,最聪明的年轻人。”防风邶笑了笑,又说,“也是最傻的。” “他说,我在战场上救了他一次,已经还清了他的救命之恩,没有必要再留在那里。” “他说,我身上有经天纬地的本事,跟着他只会被埋没,让我趁早去另谋出路。” “他说,神农王室在中原过得也很艰难,但好歹是正统,将来也能光明正大的在大荒活下去,让我去他们那里。” 防风邶又笑:“或者去找你的‘神不知’,去过我们妖族的好日子。他说我本事这么大,定能在神不知的妖精堆里谋个‘头头’当。” 意映也笑了:“不行,我才是神不知的‘头头’,你可以做‘头头’的男宠。” 防风邶又要敲她脑袋,意映躲开,两人笑闹片刻,防风邶敛眸说:“他一直在赶我走。” 意映看着他的眼睛说:“可你不想走。” 防风邶点点头,左手又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 意映没说话,也喝了一口酒。 防风邶仰头喝完酒,继续说:“他们的日子很难。” “没有粮草,缺医少药,一支箭射出去,还要再捡回来反复用,和你一样抠门。” 意映白了他一眼。 防风邶敛眸:“每一场仗,都会死很多人。从我来之后,我已经埋葬了一千三百四十二个人。还有许多失踪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意映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睛。 防风邶继续说:“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退到深山里,再也退无可退。” 他像是在嘲笑:“最后一个神农王族都投降了,他们没有希望了。” “在中原活着的那些人,根本不敢提起他们,连祭奠他们一杯酒,都不敢。” “可他们,还是没有人愿意投降。” “甚至,还总有些新兵会来送死。” “你说,他们是不是一群傻子?” 意映扭头看向窗外:“是啊。一群傻子。” 意映幽幽叹道:“愿意投降的,都在中原过着‘好日子’呢。” “可王族投降了,不代表这个民族就要投降。” 她看着远方西沉的落日,想起华夏上千年的滚滚历史洪流,感叹道:“一个国家战败了,不一定就会消失,可若是一个民族的脊梁断了,精神被荼毒了,文化被吞没了,那才是彻底消失了。” “几千年以后,也许现在所有的国家都已不复存在。” “但他们坚持过的信仰还在。江山代代,总有些人会像他们一样,身处绝境之中,却会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前仆后继,赴汤蹈火。” “总有些人选择生命,也总有些人选择信仰。” “选择信仰的人,带着信仰心甘情愿赴死,选择生命的人,带着他们留下的希望活下去。”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宁死不屈,谁又能瞧得起那些活下去的亡国奴呢?” “他们所做的,都是为了把这个希望传承下去。” “他们不该被人遗忘。” 防风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共鸣。 她好像和他一样,明明身处纷争熙攘之中,却又超脱于世外,用看透一切的目光俯瞰这片大地,仿佛游离在滚滚红尘之外,却又共情其中的每一个生灵。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再多陪他们走一程。” 意映叹了口气,向他举起酒杯:“敬你一杯,你这个最傻的傻子。” 防风邶笑了笑,举杯和她相碰:“还有你这个小傻子陪我。” 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防风邶说:“义父见死活赶不走我,只好暂时将我留下,让我给他当当军师,出出主意。” “为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便认我为义子,和他父子相称。” “从那以后,军中再没有人,敢当面议论我是个妖怪了。也再没有人,会质疑我做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 意映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是共工将他收为义子,他被父子情困住,这才一直留在共工身边。 却没想到,他是为了留在那里,才有了这个义父义子的名份。 是呀! 他什么时候被别人困住过? 他所有的选择,都是他主动做出的,所有的牢笼,也是他自己拼尽全力走出来的。 没有人能困住他。 只有他心甘情愿选择被谁“困住”。 防风邶说:“委屈夫人,要再多等我一段日子。” “没关系,我若是等不及了,便去找你。” 防风邶变了脸色说:“不行。” “为何不行?” “那边毕竟是两军前沿,形势波诡云谲,你过来,太危险。” “好吧。”意映不想让他分心担忧她,便只好退让。 等她眼下的事做完,她就去找他。 她打定了主意想去,谁也赶不走她。 九头妖也不行。 第138章 难以尽兴 说完正事,意映看了看他的手,问道:“你的右手受伤了?” 防风邶一顿,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意映解释道:“我见你今日推门、拉椅子、拎袋子、喝酒都是用左手,可你并不是左撇子,平时都是习惯用右手。” “……”防风邶有些心虚地把酒壶转到了右手中狡辩,“我只是突然想换个习惯。” 说着就要举起酒壶向口中灌酒。 意映板着脸按住他的手腕,探上他的脉搏,果然探出他有伤,虽然只是一道不算太深的外伤,但也是有伤。 “你又瞒着我!” “这只是一点小伤,没有必要告诉你。” 意映蹙眉,一把夺过他的酒壶,说:“酒没收,不许玩了,回家养伤。” “钱都花了,岂能白花?”防风邶拒绝。 “回家。”意映很强硬。 “这点小伤,根本不用放在心上……”防风邶混不在意,甚至还想抢回他的酒壶。 两人四手在小小的一方酒桌上你推我挡,噼噼啪啪地抢夺这个小酒壶。 意映有些气恼,觉得他对自己的身体太不爱惜。 可真得动手,他即便有伤,硬来她也是抵不住的。 她一边用灵力强行缚住他,一边有些赌气地将酒全部猛灌进自己口中。 “你……”防风邶也有些气结,挣脱她的束缚抢下酒壶,她已经把酒灌完了。 那本就是他的酒,很烈,虽然意映的酒量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烈酒! 她已经上了头,脸色艳若桃花,整个人摇摇欲坠,还在对劝他回家耿耿于怀:“回家!” 然后重重地向前栽去,“啪”得一声,脑袋磕在了他及时垫在桌上的手掌心,不省人事地醉了个彻底。 “……” 行叭!这下他们不得不回家了。 防风邶背着意映走在回家的路上。 意映醉醺醺地趴在他背上,把玩着他的头发,软糯糯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让我给你染头发呀?” “下次回来。” “我好久没有见到你白衣白发的样子了……” 如今他已经成为轩辕的劲敌,被渲染成了大魔头,到处贴满了悬赏追杀令,人人得而诛之。 没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但却人人都知道他的白衣白发白雕。 所以现在,他更不能在防风谷用白衣白发示人了。 “我可想你了,每次在外面看见写着你名字的悬赏令,我都走不动道……” “……” “可惜上面的画像太丑了!”意映不满的控诉。 “……” “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有把你画成老头子的,有画成大胖子的,哈哈,还有把你画成大美女的,嘿嘿!你什么时候变一个大美女给我看看?” “休想。” “你的本体也是白色的嘛?” “嗯。” “你的九个脑袋,我早就想问了。他们九个长得一样吗?还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我的脑袋自然都很好看。” “那你现在化形的样子,是他们当中最好看的那个,还是最不好看的那个?抑或是他们的平均水准?” “……” “他们分男女嘛?” “……”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啊?” “不能。” “哦……” 意映也不强求,也不懊恼,趴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就陷入了梦乡。 “……” 防风邶将她带到了防风谷附近的小木屋,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脱去衣裙鞋袜,正要离开,被她拽住了衣袖。 “别走。” “我不走。就在外面。” “不要,就在这里。” 防风邶依言坐在她的床头,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意映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好大一个空位:“躺下,我要抱着你睡。” 防风邶失笑:“你确定?” 意映点头:“嗯。” “我若是控制不住想要吃你,可如何是好?” 意映迷迷糊糊地笑,口中大放虎狼之词:“那就让你吃个够。” 防风邶不躺下她便不肯睡,他只好在她身边躺好,意映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拱了拱。 “……” 没过一会,防风邶忍无可忍,翻身骑在了她身上。 “……” 四目相对,意映的眼中还有酒醉未醒的迷茫,防风邶没给她机会清醒,俯身吻下。 这次,他总算找对了吃人方式。 微凉的唇齿咬过她的唇瓣,吃不够,又去咬了耳垂,颈窝,锁骨…… 凉凉的鼻尖抵在她的颈窝上下摩挲,像是在仔细探索着她身上的气味,又一路向下慢慢滑去…… 直搅得她浑身颤抖。 一双大手游走过她的腰窝,隔着轻薄的寝衣,顺着她的腰线一点一点向上攀去,直至攀上高峰,和他的唇汇合,这边揉揉弄弄,那边拱拱嗅嗅,不舍得再移开…… 她被他蹂躏地难以自控,浑身轻颤,隔着薄薄衣襟,他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曼妙风景。 他的妖瞳时隐时现,九个脑袋空白了一瞬,然后齐齐支持他咬了下去…… 咔哒—— ??? 明明摸着软乎乎的,什么东西这么硬,硌了他的牙?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哦,是他送给她的雪逆鳞。 “……” 虽然雪逆鳞早已经化为无形,但仍在尽职尽责保护着她的心口。 谁也不能侵袭。 他自己也不行! 蛇蛇懊恼地用妖力一扯,把雪逆鳞丢到了一旁。 “哈哈!”意映实在没忍住,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她竟敢嘲笑他! “嗷呜……” “嗯唔……” 她被他一口咬(嗷呜)住。 他此前也会时不时咬(嗷呜)咬她,已经掌握好了她能适应的力度,不会再将她咬痛。 只是还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咬过这么多敏感地带。 他隔着她心口那一层薄薄的衣襟,毫无章法地舔舐吮咬。 她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痒意迅速从心口蔓延全身。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小嘴一张一合,像要喘不过气来,眼尾泛着红,眼神越发迷醉。 一双柔软的小手张牙舞爪抓住了他的衣襟,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抓挠着他迷人的锁骨,诱人的胸膛,毫无章法地用力扒拉。 他松口,呼出的气息变得炙热,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乱扯自己的衣服,半遮半掩的风光却更是魅惑。 他始终没敢动她的衣服,只是隔着衣衫,就把她弄得身心凌乱。 “你……”意映被他勾得蠢蠢欲动,却不解他为什么不让她尽兴。 他血红色的妖瞳妖异迷蒙,身上某处早已蓬勃欲出,呼吸也已乱了节奏。 他吞了吞口水,紧紧弓起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深深呼吸几下,猛地从她身上下来,侧身躺在一旁。 “?” 意映茫然地看着他。 “不行……”他努力维持着清醒。 “为什么!”意映委屈巴巴。 “这房子……我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拆了……怪可惜的……” “谁要拆房子了?” “再这样下去,我要忍不住……变原形了……” “?”意映懵了一下,然后悚然一惊。 她看了看他丢在旁边恢复原状的巨大逆鳞,惊恐的想象了一下他本体的某处尺寸大小。 “你……你……你必须要变成原形,才能……入洞房?” “不是……只是我现在定力还不够,入洞房……会维持不住人形……会忍不住……变回原形……” “……” 意映吞了吞口水,觉得拆房子事小,拆了她可怎么办? 原来他当时说的会伤到她,是这个意思? 意映超级小声问他:“你……你的原形,那个……很大嘛……” 防风邶用气声回答:“嗯……你受不了的……” 意映有些无措地问:“那……那每次,你都会这样嘛……” “我再好好修炼一阵,等以后,定力更强,就能维持得住人形了。” 他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强,所以妖力不够,才总是维持不住人形。 殊不知可能是因为初尝禁果,九个脑袋都没吃过这样的好吃的,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本体。 等以后多吃几次,九个脑袋都逐渐适应了,就好了。 “定力?”意映觉得这很不人性化,“可是……还要用定力强忍着,那多不尽兴啊……” “夫人说的是……”他握着她的手,用额头蹭蹭她的额头,闷闷地说,“到时候,我可以先用定力维持人形,让夫人尽兴了,然后再变为原形……” “之后呢?” “再辛苦夫人用手……帮我尽兴吧……” “……” 还得交替着来,还不能同时尽兴…… “可是……你那么大一只……你确定我的手……能让你尽兴嘛……”意映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十分不自信,她的手比他的手都要小一圈,怎么可能能让他的本体尽兴? 他笑着握住她的一只手,和她五指相扣:“我也不知道,到时候试试吧……” 意映好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要到什么时候啊……” 几个喘息之间,防风邶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面色还有些红,某处已被他压制下去了。 “夫人等不及了?”防风邶看着她笑得有点坏,“我可以现在就用手帮夫人尽兴。” 第139章 用完就扔 “夫人等不及了?”防风邶看着她笑得有些邪气又颇有些妖异,“我可以现在就用手帮夫人尽兴。” “?” 意映心中一慌,就要向后躲去:“不……不用……” 防风邶不由分说勾住她的后腰,将她用力揽回到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猛地向她身下莽去。 “嘤……” 隔着薄薄的里衣,他只觉触手一片温温软软。 他一时没忍住心下的新奇,“恶”从心头起,还颇为使劲地挠了她一把。 “呜……” 意映猝不及防被他撩到,下意识一个用力全身绷紧,他的手反被她紧紧勾住。 “……” 两人都有些慌了神,防风邶觉得浑身好像又烧了起来,急忙缩回了手。 意映刚刚被他挠的心痒难耐,他却又逃了,简直不管不顾她的死活。 她忍无可忍地抱住他的手臂:“你不许逃!” 虎狼之词脱口而出:“我痒得好难受……你……再……给我……挠一下……” “……” 她的眼睛泫然欲泣,湿漉漉地勾着他,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渴求,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的唇瓣粉嫩娇艳,如同初绽开的花瓣。 雨露盈盈,花苞吐蕊,清香诱人,他凑上前来深嗅细品,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来,耐心安抚这支独属于他的花。 …… 不知过了多久,意映终于浑身瘫软,心满意足地昏昏睡去。 徒留防风邶一人在那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 第二天,意映醒来,防风邶不在。 她还记得昨天喝了他的烈酒,很上头。 后来呢…… 她坐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记起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红,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有床单被子,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痕迹。 雪逆鳞也老老实实待在她身上。 是梦嘛……呼…… 一定是个梦。 可她总觉得身上的某个地方,有一种莫名的舒爽余韵。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见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汤,像是算准了她会什么时候醒来,温度掌握得正正好。 意映大口大口地喝掉,还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咂摸着嘴巴正要把碗拿出去洗洗,却见那碗上的痕迹已经被凭空出现的一股水流冲洗干净,然后碗也凭空消失了。 “……” 唔,他的灵力果然好用得很。 太适合娶回家过小日子了。 “……” 意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子,又看了看那边干干净净的床榻。 他的灵力很好用。 说不定…… 防风邶昨天夜里真的帮她挠了痒痒,然后随手就给她洗干净烘干了…… 所以才没有任何痕迹。 想到这个可能性,意映同手同脚走出来,一抬头,防风邶正在门口的树上坐着,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意映看到他,脸色一红,嗫嚅地问他:“你……我……我们……昨天……有没有……有没有……” “怎么?” 防风邶皱着眉头跳下来,漂亮的眼眸颇为幽怨地看着她。 他煞有介事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啊晃:“夫人用完了我,转头就忘干净了?” “?” “!” “……” 懂了。 她没脸见人了! 她捂住脸转头跑回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啊啊啊啊啊啊!”屋子里传来一声她的惊天尖叫。 惊起一滩鸥鹭。 远处正在抓野兔的毛球也被她的嚎叫吓了一个激灵,到爪的早餐跑没影了。 毛球:“……” 烦死了! 九头妖又和那个女人干嘛呢! 我都躲这么远了还要被殃及! “笃,笃,笃。” 防风邶好脾气地敲门。 他委屈巴巴地说:“夫人?你用完了我,就把我丢在外面不要了?” “别说了!”她凶巴巴地吼他。 防风邶更委屈了:“夫人昨夜可不是这样的。” “闭嘴!!!” 防风邶叹了口气:“你若是不肯见我,那——我走了。” “别!”意映慌忙打开门。 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好不容易才见这一面,她怎么舍得就这样让他走了。 轻松拿捏。 防风邶看着她,没忍住笑。 “你……你耍我……”意映反应过来,又羞又恼,气得又要关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防风邶闪身溜了进来,“砰”的一声,他被关在了门里面。 意映:“……” “轻功好,了不起!”意映气鼓鼓地白愣他。 浑然没想起来,他若是真的想强闯,这门怎么可能关得住他? 防风邶却敛住笑意:“等下,我是真的要走了。” 意映的快乐瞬间消失。 防风邶摸摸她的脸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意映的眼睛都要红了。 她抱住他的手:“不能再多呆几天嘛?几个时辰也好?” 防风邶轻叹口气,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了她。 “不行。” 因为他已经将能和她相处的时间,拉到了最满。 毛球的啼鸣从远处传来。 “我得走了。” 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下次见面又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意映眼里满是依依不舍,防风邶捧起她的脸,又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他转身出去,纵身跃上了毛球。 “相柳!”她追出去喊他。 他回头看她。 意映看着他,红着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等我回家。” 意映点点头。 防风邶深深看了她一眼,努力压下心头的不舍,转头飞向远方。 第140章 釜底抽薪 意映估算了一下如今的时间线,距离主线已经不远了。 她告诉流霜,自己也将要出远门,也许会很长时间不再回来,问她有何打算。 流霜要一直跟着她,她去哪自己就去哪,保证把神不知给她管得井井有条。 一清和二白一直留在随心堂,替二公子打理宅院,这里依旧是他的家。 红绳完成了照顾静夫人的任务,她仍然想要留在防风谷,她要替意映看着折柳苑。 防风邶也没有食言,真的替静夫人将她收为义女,母亲去世后,以防风二公子义妹的身份留在防风谷,虽然这个身份并不尊贵,但总好过任人宰割的奴婢。 意映也留下了几个小妖怪在暗中看顾着他们。 安排好身边的人,她就在着手搬去清水镇住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在大荒游历时,见到了寻找高辛大王姬的悬赏。 看来小夭已经流落在大荒了。 以意映的身份地位,她还没有办法去接触轩辕和高辛王室贵族,也没有资格上玉山,所以她此前压根就没打算找过这些主角。 但只要他们流入江湖,那就是她的天下了。 意映给神不知所有擅长寻人的小妖们下了指令,让他们盯紧所有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地方,去找一个善于变幻容貌的“无脸”神族小孩,尤其要注意有只缺了尾巴的九尾狐妖的动向,遇到了立刻报告她。 她打定主意要在九尾狐妖囚禁小夭之前拦下来,这样,如果小夭能避免被囚禁虐待和灵力散尽的悲剧,以后的心态和命运一定会大不一样。 而且,不再经历这一劫,没有了和相柳相似的苦难经历,也没有了治愈相柳的灵血,她对于相柳的特殊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不但能救她,还能釜底抽薪,从根源处断绝夭柳的可能性。 她的小妖怪们不负众望,在九尾狐妖刚刚抓走小夭时,找到了她的下落。 意映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现场,见到一个浑身脏污、遍体鳞伤的小孩。 她蜷缩在笼中一角,显然已经被狐妖狠狠折磨了一番。 意映心中一紧,连忙用灵力打开笼子,蹲在她身边探向了她的脉息。 小夭对她的靠近十分排斥,充满了敌意,她刚一伸手就条件反射般地挣扎起来。 但她根本挣扎不开,意映探知她的灵力还在,还好还好,她还没有被散功,意映长长松了口气。 似乎察觉到她没有恶意,小夭不再挣扎,但一双眼睛仍然满是警惕,问她:“你是谁!” 意映定定地看着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出去,让你亲手杀了这只狐妖,怎么样?” 小夭看着她的眼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意映有些意外:“你都不问问我,要你答应的是什么事?” 小夭嗤笑一声:“什么事都好,还会比现在的事更坏么?” 意映点点头:“好,痛快。” 意映站起身,像拆死斗场时一样,打开了拴住小夭的锁链,然后伪装成她仍然被锁着的样子,隐匿在了黑暗中。 妖族的嗅觉敏锐,但意映已经从相柳那里学会了隐匿自己的气息,不被狐妖发现端倪。 很快,九尾狐妖回来了,他带着散功的毒药,想要强行给小夭灌下去。 谁知小夭瞬间便挣脱了铁链的束缚,用铁链缠住他的脖子,拼尽全身灵力和气力将九尾狐妖死死勒紧,直到狐妖一动不动。 小夭浑身都卸了力,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意映从黑暗中走来,探了探九尾狐妖的脉息,还没有断气。 意映提醒小夭:“他还没死。” 小夭爬起来,用那铁链子将狐妖锁了起来,又捡起地上的药碗,将狐妖要灌给她的散功毒药灌进了狐妖嘴里。 很快,狐妖被痛醒了。 他痛得满地打滚,嗷嗷惨叫,咣咣撞着铁笼子,恨不得自己了断了自己。 小夭看得毛骨悚然,想到自己差点被他灌下了这药,不禁又后背冒出了冷汗,打了个哆嗦。 “散功之痛,痛入骨髓。”意映幽幽地说。 这个女孩子,这次终于避免了这个惨痛的悲剧。 小夭看着狐妖咬牙切齿。 好久,狐妖终于消停下来,显然是尝够了散功的痛楚。 “能不能借我一个趁手的武器?” 小夭问意映。 她特意等狐妖熬过了散功的痛楚之后才了结他,够狠,意映很喜欢。 意映了然地用灵力捏出了一把匕首,递给她。 小夭握住那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插进了狐妖的心脏。 离开了这个山洞,小夭一时被久违的太阳光晃了眼,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似乎知道她饿了许久都没有正经吃过什么东西,意映从灵囊中召唤出一只烤鸡,递给她。 小夭也不跟她客气,接过来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见她把自己噎得够呛,意映又贴心地递给她一个水壶。 小夭喝了一口,才知道是酒,是酒更好,更下饭,于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舒服了。 她知道小夭的酒量很好,并不担心她会喝醉。 她召唤出自己的那份烤鸡吃得慢条斯理。 很快,小夭吃饱喝足,还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你叫什么名字?”意映问她。 小夭想了想,随口给自己编了个笔画相近的名字:“我叫小六。” “嗯。”意映点点头,似乎根本不怀疑她的话。 “你叫什么?” “念九。” “念九?”小夭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她在大荒流浪过很久,她想了想,突然想了起来,问道:“你就是念九?” 在北地流浪时,她听说过有个叫念九的女侠,专喜欢为女子打抱不平。 “你知道我?”意映也有些惊讶。 她知道小六不奇怪,可小六竟然会知道她,这就很奇怪了。 她的名声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嘛? “听说你特别喜欢替女孩子出气。” “嗯,没错。”意映笑了笑,倒恰好说得过去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这不是替你出气来了么?” 小夭却绷紧了小脸,义正词严道:“我是男孩子。” 意映绷住笑,没有拆穿她:“好,你是男孩子。” 小夭:“……” 意映正色道:“传言其实并不准确,我是喜欢替人出气,不管男女。只是女子受到不公的几率更大,所以,我替女子出气的时候多一些。” 小夭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对此深有体会,所以她才会变化成男子的样子,伪装成男人的身份,就是为了自保。 沉默了一会,小夭问:“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什么事?” “先欠着吧,我还没想好。”意映吃得很慢,她还没吃完,还在慢悠悠地啃鸡腿。 “……”小夭有些无语,“那你就肯救我,不怕我赖账吗?” “你会吗?” “那可说不定。” “也是,那你要发个誓,保证不会赖账。” “我若是偏不呢?” “你打不过我,也逃不掉。” “……” 小夭的灵力在同龄人中很强,但她年纪比意映小,从玉山出走后,又一直在东躲西藏,忙着逃命,并没有好好修炼。 而意映不但天分很高,还从小卷到大,后来又是相柳手把手带着亲自陪练出来的。 她根本不是意映的对手。 “所以,你还是乖乖发誓吧!” “行,我发誓,我答应念九,将来为她做一件事,绝不会赖账,否则天打五雷轰。” “……”意映无语,原来她从小发誓就只会说天打五雷轰嘛? “这也太没有诚意了。”意映摇头嫌弃。 小夭满不在乎地说:“那你说,怎么说你才满意。” 意映啃完了手中的烤鸡,慢悠悠地擦干净手上的油,慢条斯理地说: “若你违背此誓,凡你所喜,终将成痛,凡你所乐,终将成苦。” 第141章 奏大师 意映早就想到了原书中,相柳答应和小夭种蛊时,要她发的那个誓言,此时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了出来。 其实,她刚刚想到这个誓言的时候,也想到了情人蛊,她想让小夭答应,将来无论如何不能去和相柳种蛊,最好把这个蛊交给她。 可现在,小夭还没有得到情人蛊,更不认识相柳,意映没办法提这个要求。 那不如让她先发下毒誓,提前承诺下这件事。 于是自然而然地,就念出了相柳让她发过这个的誓。 怪只怪这个誓言太过让人刻骨铭心。 当时她看到这里时,都觉得这几个字平平无奇,却又惊心动魄。 意映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小夭虽然最终没有违背这个誓言,但她的人生却仍然没有逃过这个魔咒。 这句话更像是她此后人生的预言。 小夭听到后,果然愣了愣,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这么狠?” 小夭想不通,这个女孩看着那么美,怎么会想得出这么狠毒的誓言?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还是太容易被人骗。 意映叹了口气:“我也是从某个人那里学来的,提起发誓,不由得就想到了。” 小夭立刻抓到了重点:“某个人是谁?他让你发了这个誓?是谁这么恶毒?” 意映摇摇头,很不幸,这个“恶毒”的誓言他也是让你发的。 但你不知道,种下这个蛊,他为你交付的,是他唯一的一颗真心,此后因为这个蛊,为你付出的,更是半身妖血和数不清几条性命。 想到此处,意映下定决心,这个承诺,她必须要到。 虽说相柳此生已经爱上了她,好端端的定不会去和小夭再种蛊。 可有禁制这种未知力量的存在,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呢? 她必须要斩断相柳和小夭任何牵绊的可能。 绝不手软! “好吧,我发誓。”小夭并未再纠结下去。 她举起手来,认真对天地盟誓:“今天念九救了我一命,来日我必会报答她一件事。如若违背,凡我所喜,终将成痛,凡我所乐,终将成苦。” “好了,你可以放心了。”小夭说。 她也可以放心了,她不喜欢亏欠别人。有了承诺作为交换,她也好受一点,不再觉得那么亏欠。 “嗯,我走了。”意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你……”小夭愣了愣,她莫名觉得有些不想让她离开,可是,人家又凭什么留在自己身边呢? 她若真留在自己身边,她反而还要怀疑这人会不会也像那九尾狐妖一样,对她别有用心。 小夭自嘲地笑了笑。 像自己这么拧巴的人,还是适合一个人活着。 她装作冷漠地问:“那以后你若想好了要我做什么事,怎么找到我?” 意映却只是笑笑:“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找到你的。” 她知道再过不久,小夭就会来到清水镇,就算她不来,这次神不知能找到她,以后也可以。 她腰上的小红也已经暗戳戳记下了小夭的气息。 小夭却并不相信,她转头就会换上另一张脸,再起个别的名字,到时候茫茫人海,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 小夭当着她的面就变换了一张脸,像是在提醒她,自己随时可以变换身份消失在人海中,还故意道:“那我走了。” 意映却对她的变脸毫不惊讶,也没有任何恐惧与嫌恶,反而眼睛一亮,夸了她一句:“好厉害的变脸!” 意映玩心又上来了:“再变一个!给我变个大美男看看?” “……”小夭无语,有些赌气式的反而变了个丑八怪,说,“我走了!” “嗯,你走吧。我也要走了。再见!”意映毫无留恋地和她挥手告别,甚至比她还要先转身离开,脚步颇为轻快。 “……”小夭看着她的背影发了好久的呆。 对小夭,意映看书时没少怨怪她,可自己毕竟没有经历过她的一切,没有立场责怪她。 如今,相柳已经是她的人了,她知道相柳的一颗心只会给一个人,有了她,就断然不会再有小夭什么事了。 她也不再去计较原本的故事里谁是谁非,她只想让他这辈子过得好。 因此,意映不会去刻意和她交好,只要她不来坑害相柳,意映也不会去伤害她。 但求一个相安无事罢了。 做完了这件事,意映总算心无挂碍,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清水镇,准备来见她的宝宝蛇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她让流霜和小灰在中原替她看顾神不知,只骑着呆毛,带着小红就来了。 她没有去找他,而是悄咪咪地搬到了清水镇安居下来,担心他知道了会赶她走,她压根没有告诉他。 见不到他的人,没事听听他的八卦也很开心。 只可惜她听到的八卦基本上都不太让她开心。 如今相柳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大荒,清水镇离他更近,关于他的传言更多,都不用特意打听。 茶馆说书,书局话本,饭馆花楼,街头巷尾,常常都有关于他的议论。 说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把共工大人哄得团团转,待他比自己亲儿子还亲,还把他收为义子,竟然还对他委以重任,把义军的重要大事都交给他处理。 说他是难缠的大魔头,他带着几万残兵,竟然能把轩辕的精兵强将打得疲于应付,这个妖怪不知使出了多少狡诈诡计,竟能好几次都出其不意的打赢了。 一听就是轩辕那边散播的言论。 意映嗤之以鼻,听到一次怼一次。 “有道是兵不厌诈,自己蠢,中了对手的计,不怪自己没脑子,却怪对手太聪明,要点脸不?” “共工大人看重他,那自然是看中了他的本事,觉得他比自己亲儿子还能干,觉得他能打胜仗,能啃硬骨头,才会把军中大权交给他。” “共工大人不比你在乎义军的前途?他还能拿自己的义军开玩笑么?不交给他,难道交给你么?” “这说明共工大人识才、惜才,而且还敢不拘一格用人才,瞧瞧人家的格局!” “他的战绩恰恰说明他也没有让共工失望啊!” “这不是正说明共工大人没有看错人?” 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也能妖魔化。 一定是对手打不过他,就造谣抹黑他,不就是拉踩那一套吗!谁还不会了! 意映立刻动笔,她不仅在《大荒秘辛》中含沙射影地爆料一些王室贵族乌七八糟的猛料,一边悄咪咪夸一夸九头妖。 还有好几篇专为相柳正名造势的话本子悄无声息地传遍大荒。 《惊!原来你是这样的九头妖!》 《深扒大荒第一大“魔头”的九九八十一副面孔》 《这个杀手不太冷》 《妖王臣服之义父在上》 《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 …… 如今折柳已经有了名声,她下笔更加任性,怎么爽怎么写,原书现世、各种马甲、各路cp、真真假假,她掺在一起写,写得不亦乐乎,根本停不下来。 她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宝宝蛇究竟有多好。 她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大柳树下,找了一处风景宜人的宅子买了下来,开了家话本铺子,起名“折柳斋”。 许多话本书局都爱用出名的作者为噱头,因此也没有人觉得她的铺子叫折柳斋,她就和折柳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她喜欢折柳,卖折柳的话本子会更多,喜欢折柳的书迷也更乐意来她这里淘话本子。 她还布置了茶座,贴心的准备了各种精致的茶水点心,供书客三三两两闲坐看书。 折柳斋开了小半年,生意还不错,吸引了许多小姑娘来她这里买书,一来二去和她也熟识起来。 她化名阿九,大家都叫她九姑娘。 “九姑娘,折柳先生最新的话本子出了嘛?” “啊这……”意映面露惭愧,说,“还没有,在催了在催了,他答应我下个月一定出!”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吹牛的!” “……这次是真的!” “你看我信嘛?” 一个正看书的女子冲说话的女子打招呼:“呀,是秀秀姑娘,快来快来,和我一起看书!” “宝儿姑娘啊,你看到哪一本了?” “我在看《妖王臣服之义父在上》,我的妖王殿下好惨的,义父对他这么好,他们干脆在一起吧!” “你傻不傻,你看这书名,一看他们就会在一起啊!” “啊?真的吗?我就随便说说,他们是真的?”宝儿姑娘一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样子。 “肯定啊!可惜更新太慢了,我在追《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相爱相杀,虐得我欲罢不能,可带劲了!” “啊……我不喜欢虐的……我还是喜欢甜的。” “唉,折柳大人偏偏在关键时刻卡住了,我被吊得好难受!”秀秀摇头叹息。 意映给她端来一份点心,贴心推荐:“那你可以看看《这个杀手不太冷》,这本是已经完结的短文哦!” “这本我看过,特别好看!”宝儿立刻两眼放光,对秀秀推荐,“你绝对想不到,这个杀手最后和他的刀在一起了!” “?我还没看呢,你咋给我透完了?!” “……” 常有好几个不同种族的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妖族、人族、神族都有。 “我好爱霸道将军啊!有没有这样的男人来爱我!” “我好爱这个杀手!杀了我吧!” “我喜欢妖王殿下,我为妖王臣服!” “没人喜欢九头妖嘛?我好爱他!” “嘘!小点声,你别忘了,真的有九头妖的,这里是九头妖的地盘,可别让他听见!” “……”气氛突然安静,几个姑娘对视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好像……我们这里也确实存在一个多智近妖的将军?” “似乎……妖王也是真实存在的?” “……” “这些故事……会不会都是真的?” “说不定,话本子都是借假言真呢?” “妈呀……那我可不敢说了。” 嗯,不错,意映在一旁满意点头,她想要的效果达成了。 看着战战兢兢突然陷入迷茫惶恐的姑娘们,意映扑哧一笑:“怕什么?你们是在夸他,还怕被他听到吗?” “对哦……” “外面骂他的言论那么多,有谁因为说他坏话被他杀掉吗?”意映问。 “不知道哎……” “没听说啊……” “那不就得了,骂他都没事,怎么夸他喜欢他,反而不敢说了呢?” “对哦!那我们继续!” “继续继续!” 第142章 我等待的 意映已经来到清水镇好久了,明明离得那么近,可她一次也没有遇到过相柳。 她曾经好几次进山,借采药或者修炼的名头在深山中探寻,靠着小红对他气息的记忆,指引她探知过他所在的大致方位,但她看到禁地的标志就没有再靠近过。 她知道义军的生存有多艰难,她不想贸然靠近他们,给他们带去任何隐患和麻烦。 她只是实在想他,期待着哪怕在山中能看到毛球的一片羽毛也好。 有一次,她发现了朏朏的粪便,想试试能不能把朏朏吸引出来,便唱起了婉转的相思。 她在心中描绘着他的脸庞,口中轻轻唱道: “海天月 月照衣 衣发胜雪 山水笑 笑眉目 目光如星 相思染 染情蛊 骨刻心铭 等一次雪落 等命运垂爱 等你一生来 等不尽思念 等不到花开 等不到的等待 红尘九曲 一处处 是恋慕 是自苦 柔情深许 一声声 是缄语 是禁锢 心若浮图 一幕幕 是来路 是归途 命似雪舞 一步步 是孤独 命似雪舞 一步步 是结束” 这是《长相思》的作者给相柳写的歌《等不到的等待》,乍听时,她以为是在唱相柳,可再听几遍,又觉得是在唱给眼睁睁看着相柳走向死局的那个无力的自己。 也许是太过走心动情,她差点把自己给唱哭了,唱完久久才回过神来,发现居然还真得把朏朏给勾搭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一只朏朏是不是原书中后来被毛球撕掉的那只。 白白的,萌萌的,天真又懵懂,和原书中形容的一样可爱,真不愧是解忧兽。 虽然朏朏没有把毛球给钓出来,但是它成功萌化了意映,意映实在没忍住把它抱回了家,起名叫做萌宝。 家中爱宠越来越多,俨然是个小动物园了。 萌宝胆小怕生,意映便把它养在后院,小红常常陪在她身边在前院看店,团团自从来到清水镇再也没有给相柳传过信,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呆毛除了带意映出门,平时也会帮她看顾这帮熊孩子。 有一天,她的店里来了一位白衣女子。 这名女子一身素雅,眉清目秀,眉宇间尽是淡淡哀愁。 她像是漫无目的走进来,随意看了几眼她摆在显眼位置的话本子,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住,抽取了几册出来,坐在窗边翻看。 翻了几页,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就又换几本书翻。 她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意映一看到她,就觉得她身上定然有故事,便请她免费喝了壶茶。 但她知道这清水镇多得是有故事的人,谁也不愿意被人窥探隐私,她便从来没有问过。 这女子最近常常来,却并不像偷闲看书的那些书客,她从不和其他书客交流,而是极有目的性地翻看有关神农义军的书,哪怕那本书里只有提到义军一句话,也会被她翻找出来。 有时又常常趴在窗外,对着后山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实说,意映看到这姑娘总爱穿一身白衣,真的怀疑过她不会是相柳变得吧! 可这姑娘周身的气质和相柳完全不同,那双眼睛也和相柳完全不一样。 她除了一身白衣,没有任何地方和相柳相近的。 而且这女子从来不正眼看她,从来不搭理她。 不可能是相柳。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关心神农义军呢? 莫非—— 意映想了想,莫非她和自己一样,有很重要的人,在这义军中? 这天,这姑娘又来了,看样子仍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书。 意映送她一碟糕点,坐在她身旁,问道:“姑娘究竟想找什么书?这些书竟是都不喜欢么?”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起身就要走。 出门前又回过头,忍不住问意映:“你,对神农义军知道多少?” 意映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请坐:“别的我可能不知道,神农义军,我知道的还算多。” 白衣女子果然不走了,坐在她对面急急地问:“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想知道哪些方面?” 白衣女子张了张嘴,却又茫然地闭上了,沉思一会,叹了口气说:“说些什么都好。” 意映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你未必感兴趣。我也只知道,我夫君的事。” 白衣女子果然睁大了眼睛:“你夫君?你夫君也在军中?”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你呢?” “我也是。” “讲讲你夫君的故事吧?” “你也讲讲你的夫君……” “好。”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这女子名叫雪娘,是一只梅花妖,在中原的一个小村庄定居,她的夫君名唤三郎,说是夫君,其实也只是刚刚定情并未成婚。 三郎游历时住在了她家隔壁,曾经从收妖人手中救了她一命,一来二去,日久生情。 三郎是神农国的人,是和家中闹别扭离家出走跑出来的,谁知后来战争爆发,他的父兄都死在战场上,三郎崩溃欲绝,为了给他们报仇,辞别她上了战场,再未回去。 她到处找他不见,前不久终于收到了他的信,说他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从未动过真心,要她也不要当真,他不会再回来了,要她不要等她,从今往后和她一刀两断,各自嫁娶,再不相见。 好家伙,这操作分明就是又一个简配版相柳。 难道这是他们神农义军的基本操作嘛? 意映沉默,过了一会问她:“你想找到他?” “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若是再也找不到他了呢?” “那就一直找。” “若是他执意要和你分开呢?” 雪娘顿了顿,红了眼睛:“若是他打定了主意,我能怎么办呢?” 意映垂眸,不说话了。 是啊……若是他打定了主意……她又能怎么办? 意映闷闷地喝了口茶。 她绝不会认命,也不会由着他去。 雪娘又问她:“你呢?你的夫君是怎么回事?” 意映叹了口气:“我也是来找他的。” “我和他……也算是隔壁邻居呢!”意映想了想,他们的折柳苑和随心堂就是一墙之隔,那可不是隔壁邻居嘛? “真的?” “真的!”意映回忆着他们的故事,笑道,“我有一个哥哥,少年时期离家出走了,后来死在了外面,临死前被他捡到,他知道我哥哥心里放心不下母亲,他便替我的哥哥回来,给娘养老送终。然后,就住在了我的隔壁院子。” 雪娘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来到你家,成了你的哥哥?” 意映点点头。 好家伙,还有伪兄妹恋呢?这样的关系太劲爆了! 雪娘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 “然后呢?” “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就遇到过他,我那时就喜欢上他了,他一来到我们家,我就知道了他是谁。” 想到三郎的名字,意映笑道:“我就叫他九郎吧!” “我一直都知道他就是我的九郎。” “只是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后来呢?” “我怎么甘心一直当他的妹妹呢?就一直勾搭他,勾搭着勾搭着,他也爱上了我。” “后来呢后来呢?” “再后来,有一次为了救我,他用出了九郎才会的招数,承认了他就是九郎。” “再后来,我们就定了情。” “再后来呢?” “后来母亲去世了,他完成了他的承诺,再后来神农国破,他也来到了义军中。” “他也是神农国人?” “他不是。” “不是?!” “他是为了报恩才来的。” “报恩?” “他早年在外面流浪时,吃了许多苦,有一个恩人救过他的命。他听说他的恩人在义军中,处境很艰难,他就来报恩了。” “再后来,他被义军将士们感染,舍不得走了。” 雪娘沉默半晌,感叹道:“你们的故事若是编成话本子,一定很好看。” “兄妹变夫妻,这本来就很猎奇。” 意映愣了愣了,突然觉得对哦,她写了一大堆九头妖的cp,怎么就忘了写兄妹cp呢? 明明这才是相柳这辈子最正经的cp! 说写就写,意映琢磨着,给这个话本子起啥名呢? 雪娘问她:“他也和你决裂了嘛?” 意映摇摇头:“没有。他答应我,一定会回家的。” “真好。”雪娘羡慕地红了眼睛,“他是个好男人。你可一定要把他抓牢了!” 意映点点头,坚信她等待的他,不再是等不到的等待。 他此生也不需要再等待,她会一直都在他身边。 意映笑道:“所以呀!我也来找他了,我怕他被别人抢走了!” 雪娘说:“军中都是男人,不会有人和你抢的。” 意映胡言乱语:“你懂什么?有的男人仗着自己是男人,反而更加肆意妄为!说不定哪个狗男人看中了他,就把他拐走了!” 雪娘被她逗笑了。 意映逗她:“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要多笑笑啊!” 雪娘又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笑不出来了。” 意映说:“你多告诉我一些你家三郎的事,我帮你找找他。” “好。” 第143章 白衣美人 这天午后,意映在家打盹。 她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一个重重的点头差点栽倒,把自己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家店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位面生的客人。 又是一个白衣女子,蒙着面纱,正站在墙边的书架边,随手翻看着一本书。 意映愣了愣,连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呀!对不住,姑娘来了多久?想找什么书?” 白衣姑娘回头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漠地说:“都像你这样做生意,店被搬空了都不知道。” 虽然她戴着面纱,但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睫毛浓密纤长,眨一下,就能撩动看客的心。 黑白分明的明眸似是盛着星辰大海,眼下厚厚的卧蚕又让这双眼睛更添几分灵动。 意映不禁被这双秋水美目美得呼吸一滞。 大美人! 和相柳的眼睛好像! 这不会是—— 相柳变得大美女吧? 好一会儿,意映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不会的,有小红帮我看着店呢。” 小红正蔫头耷尾地伏在她脚边。 说着意映敲了敲小红的脑袋,责怪道:“怎么回事!小红,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叫醒我!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小红满脸委屈地冲她吐着信子,滋滋滋地吐槽。 意映笑着沉思,小红一向很机灵也很警惕,有生人来,一定会很快叫醒自己,这次是怎么回事? 除非——这个人小红认识,根本不是生人。 那在清水镇,有什么人是小红认识,意映却不“认识”的? 那就只有——变化了容貌的相柳了。 意映笑眯眯地打量眼前的这个白衣美人。 她的衣饰简单随意,却干净整洁到和这个小镇的居民格格不入。 这出尘的气质,冷漠的神态,绝妙的风姿,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含情美目,和相柳本尊简直如出一辙。 意映有些出神的盯着她,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和新奇,慢慢地靠近她。 白衣女子恍若不觉,眼角余光却有些心虚地瞟了瞟她这边,微不可查的红了耳朵。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她似乎有些嫌弃地问。 “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美人,实在忍不住多看两眼。”意映已经凑到她面前,忍不住笑嘻嘻地说。 大美人翻了个白眼,薄薄轻纱下还隐约可见她的嘴角撇了撇:“那你不如拿个镜子来多看看自己。” 这语气和说话方式,已经彻底暴露了他是谁。 意映在心里笑的前仰后合,面上却努力憋住了,是他,肯定是他,那个白眼翻得极具相柳大人的神韵和灵魂。 意映脑袋一歪,笑眼弯弯地陪他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买个书而已,干嘛要问称呼?”美人蹙了蹙眉,根本没想到还要给自己临时起个名字。 “我见到姑娘就觉得亲切,既然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嘛!” “你见到谁都觉得亲切吗?”美人眉头蹙得更紧,傲娇回怼。 “……” 意映反应过来,他一共在他面前出现过三个身份——相柳、防风邶、白衣女子,可她每次初见面都说感觉他很亲切熟悉,俨然见一个撩一个的海王,竟然连女子都不放过! 意映苦了脸,还不是因为你马甲太多,可我却知道他们都是你呀! ╭(╯^╰)╮ “唉,谁让我一见到你,就想起我的一位故人了呢……”意映幽幽叹了口气。 “故人?”美人扬起眉,薄纱下隐约可见的薄唇也微微扬起。 “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还真有些想他……” 白衣美人顿了顿,合上了手上的书,没有看她,只是垂眸幽幽地问:“他许久不来见你……你不怪他么?” 意映重重点头,煞有介事地抱怨:“怪,我心中特别怪他。怪他怎么一点也不想我,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这么想他。” “可我越想他,就越舍不得怪他了……”意映也垂下眼睫,认真地说,“我越是见不到他,就越是总会想起他从前待我的好,就越是想他……唉,我简直要害相思病了……” “……”白衣美人回头看她,这一眼看得格外认真又深情,像是要把她如今鲜活生动的小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许久未见,他又何尝不想她? 方才她熟睡时,他已经悄悄看了她好几眼。 他进来时就是化作了白衣女子的模样,但小红一下子认出了他,立即兴奋地扑了过去,被他甩了回来,小红又要叫醒娘亲来分享自己的快乐,也被他制止了。 他就在旁边静静地凝望了她一会,无声地宣泄自己的思念。 她似乎更瘦了一些,脸颊已经褪去了婴儿肥,少了些憨态,多了些英气,五官也又长开了些,长成明艳动人的大姑娘了。 盛夏的午后闷热极了,意映睡梦中沁出了薄汗,相柳灵力微动,她身边的闷热湿气退了一些,清凉了许多,她觉得舒适多了,睡得也更香。 如今神农义军的处境很艰难,而他初出茅庐就身负重任,竟然很快就帮助义军扭转了局面,盯着他的人很多,义军内部那些不服他的刺头,那些混入义军的奸细,轩辕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义军的人,外界打算拿他换取巨额悬赏的人,都在绞尽脑汁寻找他的软肋。 所以,他不能出现在她的身边。 再想她也不行。 这些日子,他们就连用传音鸟传讯都很少。 直到最近,他发现她竟然来到了清水镇。 他再难压制自己的思念,忍不住来看看她。 前几天,他也远远地看过她,见她开起了书斋,生意做的还不错,出入其中的大多是些小姑娘,还听到过一些她们在讨论的话。 于是,他也忍不住变作一个小姑娘,想来近距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来她的书斋看看她最近写的话本。 意外的是,似乎许多话本都和他有关。 离谱的是,许多内容都写得很离谱,一本比一本离谱。 但他又莫名地想看下去,正看到无语处,她醒来了。 意映也看到了他拿着的话本,赫然写着《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她心中一沉,暗叹他还真是会选,直接选了和原书设定最接近的一本来看。 她以相柳为主角,用了化名,重新写了一遍他和小夭的故事。 意映问:“姑娘喜欢这本书么?” 白衣女子顿了顿,微微点头称赞道:“故事和文笔都不错。” 意映心中更沉——还是原书的吸引力大啊。 这本的销量最大,如今就连故事的主人公也很喜欢这个故事。 白衣女子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但是我不喜欢。” 意映一愣,问道:“你……你不喜欢么?” “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一本?我帮你找。”意映来了兴致,在心中暗自猜测他更喜欢哪一本。 白衣女子却看着她笑笑,伸手探向她的身后,取出了一本书——《念九游》,这是意映以自己为原型写的,主角就是她自己。 意映愣住。 “你……你看过这本书?” “是啊。可惜,这本书似乎许久没有下文了。作者是忘了她还有这么一本书么?”白衣女子似乎化身她的书迷来催更了。 意映立刻便有些莫名的心虚:“嘿嘿,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忘记……” 只是她开的坑有点太多了,一时有些顾不过来罢了。 谁让她最近忙着写九头妖系列呢! “若是这本书出新的了,别忘了告诉我。” “那我怎么告诉你?” “你在门前的木板上写上书名,我看到自然会来。” “哦……”她还以为又能解锁他一个新的联系方式呢,“那姑娘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随意。” “那……我叫你小白吧?”意映故意逗他。 漂亮的白蛇,就要叫小白呀! 小红点点头,滋滋滋地说着对对对! “……”大美人又翻了个白眼,他岂能和小红小灰相提并论! “不行!” 意映灵光一现:“要不然,叫你雪媚娘?” “……” “那就神仙姐姐吧?” “……”他明白了,她在逗他玩呢。 “别告诉我,你也是妖?妖仙姐姐?” “……”看来她已经把他认了出来。 “还是不喜欢,那就白雪公主?公主,就是王姬的意思,白雪王姬?” 大美人的白眼越翻越大,抬了抬手又忍住了,意映憋笑,知道他又想敲她脑袋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鸣,两个人都是一滞,齐齐向外看去。 是毛球在叫他了。 他,又要走了么。 大美人回过头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长吸一口气,敛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绪,缓缓转身,就要离开。 意映猛地从身后抱住他。 她果然早就认出了他。 他缓缓抬起手来,轻轻覆上她的手,柔声说:“我会再来看你。” “还会以这个样子来么?” “不会。”特意变成女孩子来见她,还被她抓到了,他觉得很丢蛇!他才不要再用这个马甲了! “不要换嘛!这个大美人我还没看够呢!” “……” 毛球又在外面叫了一声。 他长叹一声,放开她的手,离开了。 意映追出去,看着他清冷的背影,一步一步缓缓消失在巷尾。 第144章 长大成人 眨眼间,意映又快过生日了。 等她过了今年的生辰,按照神族的算法,她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正式议亲了。 这次生辰逢十逢百,加上又是她的成人礼,家族很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催促她回家去,意映不胜其烦,她确实也想念家中的那些朋友们,就回家去了。 反正,往常她的生辰时,防风邶也都会赶回家来和她庆贺,这次的生辰那样重要,他一定也会回来的! 意映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盛装打扮。 可惜,一直到她生辰的当天,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等来了他的传音鸟:“小妹,我这里有些急事走不开,怕是赶不上你的生辰宴了,你今日不要等我了,早些休息吧。” “等我办完了事,会尽快赶回去。我回家定会补上贺礼,请你大吃三天来赔罪。” 他的语气平静中还带着笑意,根本听不出他在忙的都是何等凶险的大事。 末了,他顿了顿,认真地送上了祝福:“意映,祝你生辰快乐,平安顺遂。” 也不知他是在忙什么事?她的神不知早已逐渐渗透整个大荒,但为了义军的安全,他们从不去探听神农义军的消息。 他从未具体说过义军如今的处境,但意映清楚地知道,军情不等人,每一刻军情都事关上万将士的生死,自然耽误不得。 她不会像小儿女那样要求心上人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更不会要求他在某些重大的日子必须出现。 她只希望他能平安,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不太忙的时候,能快快乐乐随心所欲地度过每一天。 只希望那时,他的身边有她在。 只希望她不在他身边时,也会像她想念他一样想念她。 她反复播放着他的传音鸟,听不够,又用回音珠记了下来。 传音鸟只会传音,记录新一段话时,上一段话就会被清除掉,她要用回音珠留下证据,将来等他回家了,好去找他讨要欠她的贺礼和三天大餐。 她悄咪咪用回音珠记下了许多他们的日常。 想他的时候,就会反复地听。 她反复地听了许多遍,听他在秘境里和她一起捡蛇蛋,捉五毒兽,听他在极北之地和她打架,吓唬她,给她种印记,听他们在祠堂里悄悄话,听他们在雪地里诉衷情。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清冷、低沉却又很有磁性,好像在耳边给她下蛊。 大哥防风峥在外面叫她了,她收起回音珠,理了理衣裙头发,颇为端方地出来。 大哥无奈地数落她:“平日不回家也就罢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怎么也这么磨蹭?” 意映冲他撒娇:“我这不是正在认真打扮嘛!还不是怕丢了大哥的脸?” 大哥无奈地摇头叹气:“你把你自己的脸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意映也叹了口气:“看来大哥还是颇为嫌弃我,唉,那我赶明就走吧。” 大哥闻言立刻急了:“我哪敢嫌弃你?我巴不得求着你常常回家!一个你,一个二弟,一个两个的都不着家,平日里我给你们发去传音鸟,竟然也敢不理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大哥越想越觉得生气。 意映连忙甩锅:“谁说的!大哥的传音鸟我都有回!不理你的一定是二哥!” “是,你给我回的什么东西?我每次问你在哪里,在干嘛,什么时候回家,你就给我胡说八道,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防风峥数落完小妹,又数落起二弟来:“你那个二哥更是,平日不理我也就算了,怎么你的成人礼,也不回来?真是不着调!” 意映煞有介事地煽风点火:“就是!大哥,等你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防风峥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更气了:“我根本见不着他!” 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前院,流霜上前见礼,说鬼方氏的使者送来了大礼。 意映一猜就是游方来了。 防风峥和鬼方游客套了一阵之后,就离开了,让他们老友叙旧。 意映笑道:“鬼方氏的使者?你是来替我撑场子来的嘛?” 鬼方游嘿嘿一笑:“我是真心来庆贺朋友生辰的。” “我的朋友是游方,又不是鬼方氏,你出门也从不说自己是鬼方氏,这次却打着鬼方氏的旗号来给我送贺礼,还说不是给我撑场子?” “哈哈!我这是给我朋友应有的排场,怎么样?这排场够大吧?” 鬼方游特意穿上大黑斗篷戴上铁面具,带了好几个黑斗篷面具人,给她抬了一大箱子生辰贺礼,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鬼方氏和防风氏的关系不错。 意映用灵力拍了鬼方游的肩膀一巴掌,笑道:“不错不错,好兄弟!够意思!” “哎呦!你轻点!我可不是你家邶公子,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的一巴掌。” “……” 提起防风邶,鬼方游忽然严肃了起来:“邶公子呢?” 意映神色有些黯然:“他今天不来了。” “今天是你的成人礼,他也不来么?”鬼方游有些惊讶。 意映说:“他有急事绊住了脚。” 什么急事能有老婆的生日重要?鬼方游觉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问:“这些年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他究竟去哪里了?” 意映冲他神秘一笑:“他呀,他去拯救世界了。” “……” 意映意识到了什么,问他:“你找他做什么?” 鬼方游说:“当年,我答应过他,帮他查一查他和鬼方氏的联系。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意映有些惊喜,也很好奇,“是什么线索?” 鬼方游有点遗憾:“关键的证据我拿不到,恐怕还需要他自己来。” 意映点点头:“我会尽快转告他。” “小姐,离戎氏的小姐差人送来了贺礼!”流霜又来叫她。 “马上就来。”意映说,“鬼方公子去尝尝我精心准备的盛宴吧?” 鬼方游笑着拒绝:“你知道的,鬼方氏不喜参加这样的聚会。” “我在随心堂摆了小宴席,只有我们几个相熟的朋友。”意映笑道。 鬼方游在这里相熟的朋友,其实不多,防风邶不回来,意映要在前厅待客,那自然,就只有意清了。 鬼方游果然急转了个弯:“啊,那我就去尝尝看吧。” 意映便让红绳带鬼方游去随心堂,她和流霜去见其他客人了。 世家公子小姐初初成人,往往都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和圈子,他们的成人礼,大多是父辈们的社交盛宴,前来道贺的宾客,也多是这个氏族的亲朋好友。 但意映的成人礼不太一样,冲着她本人来的,比冲着防风氏来的人只多不少。 防风峥看着这些来往的世家贵族颇为欣慰,看来防风氏的地位已经不经意间有所提升。 他回头看了看小妹,深知这一切,小妹一手带出来的神兵骑功不可没。 意映如今毕竟也是要搞事业的,她成长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知道注意形象了。 作为主角,她打扮得端方大气,言行举止从容,进退有度,努力在人前扮演着一个大家闺秀,刷足了好感。 好不容易要坚持到宴会快结束,意映脸都要笑僵了,想着马上就要送走这些人,可以回房休息了,意映稍稍松了一口气。 流霜和意映说,九味火锅、神兵骑和神不知也送来了贺礼,都抬进了意映的仓库。 意映笑:“神不知的贺礼就是你送的吧?” 流霜也笑:“不是,我的贺礼已经放到你的房间了。神不知的贺礼,是那些小妖怪们送来的,每一个妖怪都送了呢!” 意映震惊:“每个人都送了?!那得多少?” 流霜说:“可不是嘛!你的库房都要放不下了!该扩建了!小灰把那些贺礼带回来,都要累死了!” 意映又问:“怎么?你心疼了?” 流霜傲娇扭头否认:“我心疼他干什么?” 意映笑而不语。 流霜说:“对了,有一个妇人不请自来,没有请柬,听姓氏也不是贵族,像是来打秋风的。” 意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一位打扮素淡典雅的妇人,她不认识,这妇人和周边的人也不认识,也不攀谈,只是认真吃饭,似乎察觉到她看过来,也回头看她,和她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意映游历大荒时她常常见到这样性情古怪的奇人,有许多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没准就能促成什么机缘。 她没有察觉到敌意,不甚在意道:“不是来找事的就行,若只是来吃饭的,便由她去吧,咱们不差她这一顿饭。” 流霜说:“小姐放心,神兵骑和神不知的人都在,不怕她闹事。” “嗯。” 意映正要回房去放松片刻,忽然听那边的几位公子们提到了神农义军。 “听闻最近轩辕和神农残军又打了一场硬仗,伤亡惨重。” “是啊,他们这一仗没白打,虽然死了不少人,可他们差点就全歼了叛军。” “可不是么?叛军在清水镇盘踞了这么多年,轩辕都没打过这么大的胜仗,可见是下了血本。” “是嘛?那他们一鼓作气继续打,说不定就把残军剿灭干净了。” 意映直听得心惊肉跳。 第145章 强闯军营 意映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天旋地转了起来,脑瓜子嗡嗡直响。 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他若是这么容易出事,义军若是这么容易被全歼,又怎么可能苦苦支撑得住上百年! 可她实在是担心。 她和大哥借口说喝多了有些头晕,再不回去歇着,怕是又要发酒疯了,大哥一惊,立刻让她回去休息。 她向诸位宾客道了失礼,谎称不胜酒力身体不适,返回了折柳苑。 她和流霜红绳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防风谷,骑着飞毛腿匆匆赶回清水镇。 她心神不宁,双手有些颤抖,不停催促飞毛腿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见到相柳,确认他的情况。 怪不得他赶不回来,原来他竟然是打了一场恶战。 他们说义军差点被全歼,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是不是受了重伤。 她出发前就已放出了传音鸟,问他现在在哪里,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但是一路都没有收到回音。 意映更是着急。 她赶回清水镇,依然没有回音,她决定冒险去军营探探情况。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深山之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在小红的指引下,循着相柳的气息,她摸索到了军营的大致位置。 距离军营越近,陷阱机关也就越多,她平复下心绪,仔细用灵力感知着陷阱的所在,小心翼翼避开每一处。 已经能看到一些灯火,军营近在眼前,时不时有士兵来回跑动,气氛很是焦灼。 意映闭目仔细用灵力查探,应该还有最后一处陷阱了,她小心探去,打算等过了这个陷阱,把小红平安送进去,让她去打探爹爹的消息,自己就在外面藏起来等她。 黑暗中,不知从何处忽的飞来一颗石子,击中了她面前的这片陷阱。 意映反应极快,立即放小红飞身向石子飞出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眼前的陷阱塌陷,地下深埋的长矛刺出,树林里四面八方飞出数十支羽箭,意映急忙灵力化刃,一边格挡一边闪身躲避,好险,还好她反应得够快,只是肩头浅浅擦伤几处。 但是,这动静显然惊动了义军。 “奸细在那边!抓住他!” 她瞬息就被层层围住,士兵们对着她举起长矛,严阵以待。 这些士兵看起来都是普通人族,几乎都已经受伤了,身上无不缠着层层绷带,却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气势颇为唬人。 意映不想伤害他的同袍,收了灵力束手就擒,脑子在飞速旋转着。 “我不是奸细。”意映指着方才石子飞出的方向,“你们要抓的奸细,恐怕往那边去了。” 她指的方向自然是早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大树沙沙作响回应她。 “……” 好吧,眼下看来她的确可疑得很,她说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 意映无奈叹了口气,只希望她能被抓到相柳那里去。 士兵们不敢大意,迅速将她用附着灵力的绳索绑了起来,送到了一个将军面前,说抓到了奸细。 唉,不是相柳。 这可难办了。 也不知道这个将军和相柳的关系如何,是敬服他的那一波,还是不服他的那一波。 意映不知道这位将军是谁,她除了相柳,谁也不认识。 但她知道他的军中有奸细,她除了相柳,谁也不相信。 不知是她这个“奸细”级别不够,不足以送到相柳面前,还是他另有要事,不在军中?抑或是他们现在不信任他?所以不让他审问奸细? 意映没有贸然提出要见相柳,她担心如今军中怀疑他、不服他的人尚有很多,自己这样一个可疑人物,一来就要见他,定然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方才已经趁乱让小红溜走,去顺着那石子飞出的方向寻去,但愿小红能抓到真正的奸细。 眼下,她决定随机应变。 面前的将军生得身材魁梧,豹头环眼,面相很凶。 他见这个被抓到的奸细竟然是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他愣了愣,厉声盘问她:“说,你是什么人?” 意映并不畏惧,真正厉害的人应该是相柳那样的,不怒自威,淡定自若地威慑别人,越是声色俱厉,越是虚张声势。 意映想了想,觉得他们军中应该也没有比相柳更聪明厉害的人物了,想来这个人也应该比相柳好糊弄一些。 但意映并不打算撒谎。 她喜欢虚虚实实半真半假地说真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样才比较好蒙混过关。 意映说:“我叫阿九,就住在清水镇,听说你们打了一场恶仗,实在不放心,就来看看。” “我们打仗,你为啥不放心?和你有啥关系?” “军中……有我朋友的心上人。”相柳的身份敏感,她决定先不提相柳,借用雪娘的故事,正好替雪娘寻一寻她的情郎。 “你的朋友?是谁?她的心上人又是谁?”军官眉头一挑,这仗都打得火烧屁股了,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居然还有人有功夫出去撩骚小娘子? 她朋友?既是别人的心上人,和她有甚关系?她朋友为啥不亲自来寻? 怕不是眼前这女人“无中生友”,自己来寻心上人的吧? 看起来这女人长得还颇有姿色,却不知是哪个将士撩骚来的小媳妇? 一想到这女人本事还不小,竟然能悄无声息地闯过层层陷阱,潜到军营门口,他就觉得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 什么小媳妇? 定是哪个憨批中了美人计,引来的敌军奸细! 他正要发作,又考虑到她万一说的是实情,这次仗打得那么惨,死了那么多兄弟,说不定她或者她那个朋友,已经是某个兄弟的遗孀了…… 这位将军便留了几分情面,决定先听她把话说完。 “说来听听,你那朋友的心上人,是谁?” “他叫三郎。” “可有姓氏?” “没有。” 若是没有姓氏,那定是位出身低微的底层士兵。 “去查。”身边有士兵退下,他继续追问她,“他们是如何相识,如实道来。” 意映就把雪娘的故事和他讲了一遍,直讲到三郎送来了绝交信,那将军原本还将信将疑,此刻却更信了几分。 待讲到雪娘来清水镇寻他,这将军还忍不住伸长了脑袋问道:“那她寻到了吗?” 意映点点头,又摇摇头。 “……”将军一拍桌子,怒道,“你逗我呢?” 意映垂下眼眸:“有时她曾感觉到他就在不远处,可是她却从来没见过他。” 将军沉默了。 她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若她的情郎,抑或是她口中那个朋友的心上人,真的是他神农义军的战士,那还真的有可能会这样,只是远远看着却不上前相认。 私会外人是违反军规的。 因为他私会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奸细,会给整个军队带来灭顶之灾。 也因为他的每次私会都可能被敌人的眼线发现,从而威胁到他在意的人。 饶是这个莽汉不懂爱情,此刻也有些为这位战士的爱情心酸了。 将军问:“你说的,是你的朋友,还是你自己?” 意映顿了顿:“当然是我的朋友。” “她为何不自己来寻人?却要你一个外人来寻?” 意映叹了口气:“她是妖族。怕你们对妖族有诸多偏见,不敢前来。” 将军愣了愣,许是想到了军中对九头妖的诸多偏见,顿时无话可说。 他又问她是如何寻到的军营位置。 意映适时说出了小红。 “他们曾共同养过一只妖兽,我带那妖兽寻着他的气味找到了附近。我见这附近陷阱密布,想着定然是离军营重地不远了,便跟着陷阱找了过来。” “你竟能识出这陷阱?”这将军意外极了,这可是那九头妖亲自设计的陷阱。 “恰好学过,歪打正着了不是?”她家九头妖亲自教过她识别陷阱呢。 “你带来那妖兽呢?” “方才有人从树林里射出了暗器,触发了陷阱机关,把你们的士兵引到了我这里。” “我想,那人应该才是你们要找的奸细。我当时觉得那人可疑,就放那妖兽去追他了。” 将军一听有可能放走了真正的奸细,立即起身急道:“他往哪里去了?” “营地西南方向。” 将军和他的亲随交换眼色,觉得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却也有可能是捏造了一个奸细出来,是故意引诱他们的陷阱。 将军正在纠结要不要再冒险派人出去看看。 他的手下却带回来了查到的结果:“禀告将军,属下查问了所有将领,他们回禀,没有名叫三郎的将士。” “?”意映大吃一惊。 “你果然在耍我。”真心实意为她的故事感到难过的将军如遭雷击。 我真情实感嗑的cp,我差点就信了!居然并不存在! 这女人果然是奸细,满口谎话,蛊惑人心。 想到这次惨败,就是奸细作祟,害得义军伤亡惨重,他怒从心头起。 “来人,鞭笞!” “等等!” 第146章 可敢信我 “来人!鞭笞!” “等等!”意映冷静地喝断他,这将军竟是被她的气势震慑了一瞬。 意映说:“将军莫急,我此来的确有两个目的,寻找三郎,只是其一。” “呵?你这是要不打自招了?”将军冷笑一声,不想再看她耍花招,“晚了,鞭笞!” 士兵们闻令而动,迅速拿来了鞭子。 意映倒是毫不畏惧,也不管他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大人,可知道神不知?” 意映觉得还未准备充分,她原本不想拿出神不知的身份。 但今日事急从权,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将她的计划提出来。 反正,她也已有了七八成把握。 “神不知?”将军愣了愣,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传的挺邪乎的一个什么组织? 可他整日一门心思忙着打仗,对大荒的形势并不怎么关心,他一时想不起来神不知究竟是什么。 他杵了杵身边的随从低声问:“是什么来着?” 随从连忙提醒他:“就是那个妖族的消息组织。” “哦。”他想起来了。 他们家共工大人还曾经要把九头妖赶到那里去,还说凭他的本事去那里定能过得风生水起。 谁知这家伙竟然还不肯走。 神不知竟然还找上门来了?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是神不知的人。” 将军嗤笑:“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方才信不过你。” “……”将军无语道,“你方才还说住在清水镇,神不知可没有把手伸到清水镇来。” “那是以前,你怎么知道?我们永远不会把手伸到这里来?” 将军顿了顿,觉得有些道理,他又问:“你说你是你就是了?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意映轻笑一声,用灵力召唤出一个银白色的令牌让他看。 是一个冰晶做的令牌,令牌是六边形的,也就意映的手掌心那么大,上面刻着一枚精致的雪花,纯净无瑕,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传说神不知主人的令牌,就叫做冰雪令。 意映被绑着双手,冰雪令就凭空浮在她的身边,缓缓向这名将军飘去。 不过她还不想把神不知的主人究竟是谁公之于众。 意映说:“这是我家主人的随身令牌。” 随从挡在了将军面前,拿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不见有什么异样,又递给将军验看。 将军和随从大眼瞪小眼,他们都听说过冰雪令,看着倒是挺好看的,但谁也不知道如何验看真假。 将军轻咳一声,说:“呵,你做一个假牌子,糊弄谁呢?” 意映冷笑:“假的?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意映灵力一动,那令牌被他握着的地方,忽然变出了一对虚空透明的獠牙咬了他一口,恨不得把他手指头都咬掉了,疼得他把令牌丢了出去,那令牌却又恢复了常态,乖乖地回到了意映怀里,自己把自己放好了。 传说真正的冰雪令极有灵性,这令牌若是落在了外人手中,会冒出各种离奇诡异的事情,谁也动用不了这块牌子。 意映仍在笑:“信了吗?” 那将军气急败坏拍桌大喝:“我不信!” 他的手更疼了,他把手放在桌下悄悄揉捏:“谁不知道神不知里都是些妖怪,你一个神族混在里面,还能有你家主人的令牌,谁信?” 意映轻嗤:“神农义军是神族的军队,不是也有一个妖族混入其中,地位仅次于你们共工大将军么?” “你!”将军气得又拍了桌子一下,却又无法反驳,他揉了揉眉心,问,“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请将军屏退左右。” “呵?我凭什么听你的?” “听闻如今义军中有许多奸细,事关义军前途命运,大人若是不怕人泄露出去,那我可就直接说了。”意映颇为无所谓地样子。 “……”将军变了变脸色,犹豫片刻,只留下一个亲随,屏退了其余人等,说:“你说吧?” “我家主人打算在清水镇建立一个据点,义军是离清水镇最近的势力,因此,我们打算和你们合作。” “合作?和我们合作,”这位将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起来,“谁不知道我们朝不保夕,自身难保,和我们合作,你们从我们身上,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就是我们主人,和你们共工大人要谈的事了。” 这将军恍然大悟:“呵!终于亮出你的目的了?你是冲着共工大人来的!我看,你们神不知是和轩辕勾结起来,前来刺杀我们共工大人的!” “呵,轩辕?”意映嗤笑,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家主人,看不上他们。” 在外面把九头妖污蔑成狡诈诡异的大魔头,他们自己还不是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一个个的,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亲骨肉,把自己的爱人都算计在内。 一群伪君子。 在这装什么清高呢? “?”将军看到她眼中的不屑不像是装的,莫名觉得对她没那么排斥了。 “怎么?你家主人和轩辕有仇?” “有大仇。”那可是杀夫之仇。她只要想到九头妖万箭穿心的画面,就觉得心口绞痛。 “多大的仇?”原来如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有着共同的仇人,这将军觉得这女人看着又更顺眼了几分。 “我为何要告诉你?” “……”就是这张嘴他怼不过,和那九头妖一样讨厌!他看她又不太顺眼了几分。 意映见她就要说服这个人了,说:“你们可以封住我的全部灵力,这样,还不敢让我见你们共工大人么?” “我们共工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合作大事,当然要和能做主的人来谈。” “你在神不知能做主?” “当然,不然这令牌你以为谁都能拿?” 将军沉思,陷入纠结。 “我家主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义军中的人,若是连这点胆识和魄力都没有,前途堪忧啊!” “你大胆!” “我胆子不大,也不敢来啊!” “你!” “罢了,义军如今几乎陷入绝境,轻易不敢冒险,可以理解。不见共工大人,至少,也得是你们的军师大人。” 将军挑眉:“你还敢见他?他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意映满不在乎地笑:“我听说,他有九个脑袋,应该比你更擅长判断真假。” “……” “我是妖精堆里的神族,他是混在神族里面的妖族,说不定,我们真能谈得来呢?” “……” “怎么?连他你也不敢让我见么?”意映挑眉,精准拿捏,语带轻嘲,“你肯定不是怕我刺杀他。” “让我猜猜,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他?” 早有传闻军中不信任相柳的人很多,意映倒要看看,这种很可能决定义军前途未来走向的大事,他们真的敢放心地交给九头妖来处理么? 他们的态度决定了意映的态度。 他们若是真心实意地把相柳当自己人,意映才会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做自己人。 她果然戳中了这位将军心中的雷点。 这将军又被她气得暴跳如雷:“你放屁!我们军中之事,也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位将军不说话了,神色很不好看。 意映心中忽然一紧,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莫非,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意映的身子紧张得有些颤抖。 这时,忽听帐外的士兵朗声行礼道:“军师大人!” “嗯。”他的声音响起,琅琅如碎冰撞玉。 意映的心骤然一松,长舒了一口气,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来了。 他没事! 这位将军霍地站了起来,竟是比意映还要激动几分,他急切地向营帐门口走了几步,见相柳进来,又硬生生止了脚步,硬邦邦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嗯。”相柳在回答他,眼睛却一进来就在看她。 意映回头,看他虽然风尘仆仆,但不像有事的样子,松了口气。 见她虽然被绑着狼狈了些,但好端端的没被动刑,相柳也松了口气。 相柳轻咳一声,恢复了冷静,对这个将军说:“听说句龙将军抓到了个奸细?” 原来他叫句龙。 句龙将军轻哼:“相柳将军人不在,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相柳点头:“交给我吧。” 句龙顿了顿:“你?你刚回来就跟我抢功!” “抢功?敢问将军审出什么结论了?何功之有?” “你!”句龙将军颇有些丧气,烦躁地挥了挥手,“带走吧带走吧!给你审!” 末了还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句:“我就说抓奸细这活不适合我!就该让我去打这场仗!” 相柳挑眉轻笑,回过头颇为欠揍地怼他:“论打仗,你也不如我。” “你放屁!”句龙在他身后暴跳如雷。 意映在一旁憋笑。 她看出来了,虽然他们针锋相对,但彼此之间的相惜之情还是有的。 此前她也试探了出来,这叫句龙的将军对九头妖看起来虽有不服,但却不容别人质疑相柳的地位。 意映彻底放下了心,是友军。 意映和相柳相视一笑。 几名士兵进来要押送意映,被相柳抬手屏退,还冠冕堂皇地说:“此女灵力高深,我亲自押送。” 意映:“……” 相柳说罢抬手扼住了她的后脖颈,带她出了营帐。 第147章 小吵怡情 相柳扼着她命运的后脖颈,来到自己的营帐前,两名守卫的士兵对他抱拳行礼道:“军师大人。” “嗯。”相柳微微点头回应。 士兵掀开营帐,请军师大人进去。 他们的军师大人放下手,对反绑着的意映说:“请吧。” 只见她笑吟吟地进去了。 军师大人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两名士兵看得有些疑惑,放下了帐帘。 “什么情况?那女人不是奸细么?” “是啊,军师大人亲自押回来的,定然是死定了。”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果然是个厉害的奸细,要军师大人亲自审的。” “不知军师大人会用上什么手段?” 两个士兵不约而同附耳上去,什么也听不到。 “……” “算了算了,好好站岗。” “嗯!军师大人抓到我们开小差,又要挨骂了。” 两人恢复了一本正经站岗的样子。 他们一进来,相柳就立即拉起一个结界,防止外人窥探。 相柳手一挥,松开了捆绑着她的绳索,意映嗔怪着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你也吓死我了。”相柳轻抚她的后背,“这个时候被当做奸细抓进来,我还以为你至少已经挨了二十鞭子。” “我是谁呀!”意映得意地笑,“谁能轻易欺负得了我?” “不愧是我的夫人。”相柳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是!”意映抱着他撒娇。 他看见了她肩膀上有伤口,皱眉问道:“是外面的陷阱机关伤的?” 意映点点头:“嗯。” 她太过担心他的安危,压根不记得自己刚刚还受了伤。 他拉着她坐在床榻,要解下她的衣服给她上药包扎。 意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自己的衣襟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我回去自己上药就好了。” 相柳蹙眉:“伤在肩头,你自己怎么上药?” “……”意映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相柳眉头微扬,故意逗她。 “……” 意映红着脸捶他,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又要去解她的外衣。 她缩回手忙道:“我自己来。” 之前被他看到时都是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她现在很清醒,也就很是不好意思。 她转过身背着他,褪去自己的外衣,又慢慢解开里衣,掀开领口,露出肩头的伤。 她的肌肤光滑莹润,只有那两道血红的伤口翻开了皮肉,刺目得很。 他用灵力轻轻洗净她肩上的伤。 她又痛又痒,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口中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相柳心疼又自责,皱紧了眉头,一声不吭地给她涂药包扎。 他明白,她之所以会出现在清水镇,就是因为他在这里。 她可以去找他,但她从不去找他,就是不想给他徒惹麻烦。 他一直不来见她,也是怕给她惹来麻烦。可他却也一直舍不得赶她走,想着没事时能远远看看她,以陌生人的样子能跟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没想到,如今还是牵连她步入了危险。 今晚他没能赶上她的成人礼,她又没有收到他的及时回复,她担心他受了重伤出了大事,这才不管不顾的闯来一探究竟。 那时他还在突围的战场上,他这场仗打得很凶,团团根本无法靠近,在战场附近着急地打转转。 为了大部队的安危,他们决定断尾求生,他这支队伍负责诱敌吸引火力,伤亡很重。 他好不容易才带着最后一股残军突出重围杀出来。 他这才得到团团的消息,猜到她得不到回应一定会来军营找他,急急地赶过来,就听说抓到了一个奸细,是个女子,他一听就知道是她,当时都要急死了。 好在她随机应变,应付过去句龙的盘问,没有受刑。 没想到军帐前的陷阱机关竟伤到了她。 他们军中的重重机关陷阱,都是他精心设计出来的,曾经也防住了不少敌人,困住了不少奸细,如今却伤了她。 他的心揪着,好像有千百般滋味在心头,冲得他心烦意乱。 意映微微侧头问他:“是你做的机关吧?” 相柳点头:“嗯。” “我就知道,这么厉害的机关,肯定是你做的!” 她竟然还有心思夸他,她一点都不怪他么? 相柳很快给她处理好了伤,从背后给她拉起了衣服,遮住她白皙的肩。 意映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和他说:“我本来只是想悄悄来打探下情况,确定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没想惊动任何人的。” “我知道。”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 “幸亏你教的好,我一眼就看出哪里有陷阱。” “眼看着我就要闯过那片陷阱了,谁知道……呀!”意映猛地站起身子,急急地对他说,“那个奸细!” 相柳拉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从她怀中摸出她随身带着的药,一瓶一瓶喂给她吃了,不紧不慢地说:“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抓了。” 意映一愣,赞叹道:“这么快?相柳大人动作果然迅速。” “幸亏你放出了小红去追他,小红用毒放倒了那个奸细,我回来时遇上了小红,我就派人跟着她去抓了。” “那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相柳轻笑点头:“的确,省了我好大的功夫。” “那按你们的军法,该如何奖赏?” “定当重赏,军中的奖赏要待我请示过义父。夫君的奖赏,这样够吗?”相柳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去你的!”意映轻笑着一把推开他,又抓过了他的手腕,“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受伤了。”相柳的语气有些委屈巴巴地卖可怜。 蛇蛇还会撒娇了。 他受了内伤,外表看不太出来,可内里确实伤得不轻,意映无奈叹息:“我给你的药呢?” “我一直随身带着。”相柳却不去拿,而是张开了双臂。 意映会意,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从他怀里摸出几瓶药,止痛的,止血的,加速愈合的,一瓶一瓶喂他吃了。 “你快疗伤吧,我给你护法。” “不用,义父会给我护法,你快回家去吧。” 意映摇摇头:“我不走。” 相柳却自顾自地给她安排好了:“等你养好了伤,我就送你回防风谷。” 意映愣了愣,不由得气恼起来:“好哇,你不但要赶我离开军营,还要赶我离开清水镇?” 相柳的语气不容置喙:“这里局势复杂,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意映的态度也很强硬:“我不走,我不但不走,我还要和你们合作。我方才已经和句龙提出来了,我要见你们共工大人。” 相柳愣住,随即有些急道:“胡闹!” 意映也很急:“我没有胡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相柳耐心地哄她:“听话,你乖乖回家,等义军站稳了脚跟,我就会回家。” 意映才不上他的当,到什么地步才算站稳脚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休想诓我!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来。不但我要来,我还要带着神不知一起来!” “不行!” “为何不行?” “神不知是你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里面的小妖怪也和义军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能把你和他们拖下水。” “义军也和你没有关系。” “共工是我义父。” “你还是我夫君呢!” “……”相柳顿时哑口无言了。 “你的义父在这里,所以你来了。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你和我都在这里,所以他们也要来。” 她理直气壮:“你要留在这里,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不拦着你。来到这里,也是我的选择,你也要尊重我,你没有权力拦着我!” 相柳摇摇头,态度没有任何松动:“别的事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意映的态度也很坚决:“我不要!我就是不走!我打定主意的事,谁也别想阻拦我,就算是你,也不行!” “听话!” 意映站起来,气呼呼地和他说:“我不听!你别想着送我走,你送我走多少次,我就再回来多少次!” “你!”她怎么这么倔呢!相柳要被她气死了,却又拿她没办法。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赶我走!” 她竟还敢以死相逼了?! 相柳也气呼呼地站起来,指着她半天,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是十分恼火地憋出了一句:“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意映打开他的手:“明明是你在气我!” 意映也是气恼委屈到了顶点,说出的话也就不管不顾了:“你现在有了义父,就把我抛在了脑后!你如今眼里只有义军,根本没有我了!” 相柳震惊极了,她怎么会这样想他! 他扳过她的脖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胡说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 “我不知道!”意映撅起嘴巴,眼睛红红看着他。 相柳被她惹得九个脑袋的火气都没地方撒,看着她嫣红的唇,忽然觉得找到了发泄点。 他一把搂过她,俯身吻上她的唇啃咬起来。 “?” 她愣怔片刻,条件反射就要回吻,又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决不妥协!嘤!” 相柳还没有发泄完,他气呼呼地搂过她的脖子,张口露出獠牙咬了上去,大力吮吸起来。 “?” 第148章 大吵伤身 相柳气呼呼地揽过她的脖子,张口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一口咬了下去,大力吮吸起来。 “?”意映懵了。 “!”相柳也懵了。 这一口下去,就给蛇蛇好吃懵了,他的妖瞳闪现了一瞬,又急忙松了口,惊疑不定地问:“你的血……” 意映反应过来什么,唇角轻轻勾起,说:“还没告诉你,神不知寻来了一套特殊的功法。” “用这个功法练功,我不用再放血做药了,我可以直接把我的灵血和灵力融合淬炼,在我体内淬炼成对你有用的药。” “你!”相柳惊呆了。 “我刚刚吃过药,我的灵血恰好药效正强,正好给你疗伤用。” 意映却有些得意,还在和他兴高采烈地炫耀:“我每天都在练这套功法,已经很久了。怎么样?是不是有些效果了?” 相柳震惊地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你竟然把你自己炼成了药?” 意映像是故意在气他一般,还挑了挑眉,扬起恶劣的笑,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他连她放血做药都觉得心疼,担心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隐患,她竟然还敢拿她自己的身子胡乱去炼药! “你!你!”她一次又一次不和他商量,先斩后奏,让他抓狂极了。 相柳又急又气,对她的口气也越来越凶:“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你也敢胡乱去练!” 意映听了也很气:“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是神不知从药王那里寻来的,我也问过许多医道高人,这是正经的功法,只是知道的人少,才没有人练,对我没有害处的!” 相柳一听,更气了:“你问过许多人,就是不问我!” 意映却理直气壮地说:“我问你,你会同意我做嘛!” 好家伙,这是明知故犯! 相柳有些气急败坏:“你明知我不会同意,你还偏要做,你成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她明白相柳是在担心她,可他的态度好凶好凶,意映听了很生气!很委屈! 她的大眼睛忍不住泛上了点点泪光,她无可奈何地埋怨他:“谁让你的体质这般特殊,又天天都在刀尖上舔血!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相柳见她似是要哭了,语气不自觉地柔缓下来,他也很无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受伤,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伤到我。” 意映都要气笑了:“是,你没有那么容易受伤,没有什么人能轻易伤到你。” “所以,军中那些最难打的硬仗,最难啃的硬骨头,你都要冲在最前面!”她戳着他的心口说,她越想越觉得心痛。 “这次这场仗就是这样,是不是!”意映显然已经猜到了一切,她越说眼睛越红。 “我说你的眼里只有义军没有我了,你还不承认!你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起来,还有我在家里替你担惊受怕,生怕你会受伤,生怕你会出事!”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意映死死憋着眼泪,但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让相柳心疼极了。 她的话一句又一句冲击着他的心窝,让他无比动容,又无比难过。 他猛地将她拥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 两个人沉默相拥,默默无言,又好像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他终是柔声开口:“是我不好,我的错。你不要难过。” 他一哄她,意映就再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颗一颗落在他的心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委屈巴巴地控诉他的错处:“你还凶我!你还要跟我吵架!你还要赶我走!” 相柳连忙擦掉她的泪:“你别哭。” 相柳叹了口气,温声哄道:“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只是……” “我太害怕你会被我牵连……” 相柳摩挲着她的面颊,轻声叹息:“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意映已经止住了哭泣,对他说:“我能顾得好我自己,你也不要太小瞧我。” 他吻了吻她脸颊未干的泪珠:“不是小瞧你,是关心则乱。” “是我忘了,小妹已经长大了,本事大得很。” 意映推开他,咄咄逼人地戳他的胸口:“你又叫我‘小妹’!” 相柳反握住她的手,眉头一挑,俯身凑在她的耳边轻笑着逗她:“许久没听到你唤我‘哥哥’了,叫一声听听?” “滚!”意映破涕为笑,揍了他胸口一拳。 他似乎被她捶到了伤处,眉头一皱,轻抚着胸口轻嘶一声。 意映果然慌了神:“你没事吧?我弄疼你了嘛!” 相柳眉头紧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疼……” “哪里疼了?快,再吃点止疼药!”意映慌忙去他的怀里翻药。 他却一把搂住她,长叹一声,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心疼……” “……”意映顿住。 竟敢拿她的担心吓唬她了! 她哼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又不想理他了。 “你这样做,我心里很难受。”相柳却把她抱得更紧。 意映问:“哪样做?你是说,我练这套功法?把自己炼成药?” “嗯。”相柳的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 意映长叹:“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可我不是别人。” 意映从他怀里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的夫君,我不好好疼着,难道要给别人疼嘛?” 相柳:“……” “明知道自己的灵力和灵血对你有用,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不去管?” “其实这样挺好的,我不用再去割手腕放血了,你不知道,割手腕可疼了!” 相柳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炯炯,里面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了。 “而且……”意映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声嗫嚅,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很喜欢你吸我脖子的感觉……” “?”相柳歪了歪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意映垂下头,不好意思看他了。 她摸了摸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我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反正……我觉得……挺舒服的……” “……” 相柳歪头看着她仔细琢磨,觉得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又见她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双颊绯红,声音也极为小声,相柳恍然大悟。 懂了,夫人很喜欢他吸她的脖子。 想必那会让她极为快乐。 正好,他也喜欢吸她。 那也会让他极为快乐。 此前他还怕她不喜欢自己这种属于妖兽的本能习性,还一直收敛着呢。 早知道就不收敛了。 看来以后他可以多吸吸她的脖子。 他的唇角压不住地想要上扬。 “夫人是说——这样嘛?” 相柳又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凉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痒得她又打了个激灵,身子绷得紧紧的,肩膀耸得高高的。 她忍不住想逃,又舍不得逃。 他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逃。 他拉着她和自己一起“共沉沦”。 蹭一蹭,舔一舔,咬一咬,吸一吸。 “嘤!” 第149章 妖孽军师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纯粹以享受的心态吸取她的血。 妖族本就天性嗜血,她又认真炼化了灵力进去,此刻又满怀爱意,心甘情愿地任他吸取,相柳只觉得一口下去,吃到了香甜可口又灵气充沛的极致美味。 真让人着迷! 他将她拥得更紧,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后腰。 意映轻轻嘤咛,相柳重重喘息。 他忍不住想要吃更多。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他没忘记她也刚刚受了伤。 也没忘记,他们还在军营里,外面许多将士还在等着他“审奸细”。 他恋恋不舍地松口,吻了吻咬过的地方,咬痕便成了红红吻痕。 “怎么不吃了?你伤得不轻,再多吃点。”意映说着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又把她诱人的颈窝露了出来。 相柳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吞了吞口水,又掩住了她的衣领:“夫人真把自己当成药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你方才已经喂我吃过了药,足够这次疗伤了。” “哦。” “你送我的药还有很多,够我吃许多年了,不至于要吃你。”说着相柳凑上她的耳畔吹气,“我要吃你,只有一个原因。” “?” 意映痒得缩了缩脖子躲远了些,看着他沉沉的眸光邪邪的笑,突然顿悟了什么,顿时小脸通黄,她推着他的胸膛:“你走开!” 相柳轻笑着牵起她的手站起身:“走吧。” “你还是要送我走?”意映急了,想挣开他的手,她自然是挣脱不动,“你放开我!我不走!” 她这是被他弄得都有心理阴影了? 相柳无奈地解释:“带你去见我义父。” “啊?”意映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 . ??) 这么突然的嘛? “你不是要见他嘛?” 意映忽然有种要见家长的局促:“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准备见面礼,我这一身衣服也搞脏了。” 相柳愣了愣,忍不住失笑,敲了敲她的脑门:“想什么呢?我现在是带神不知的主人去见他,不是带我的夫人见父亲。” “我……我知道啊!”意映反应过来,小脸刷得又红了,“神不知的主人,也……也是要注意形象的!” 相柳手中灵光一闪,白色的水光绕过她的衣裙,转眼间就把她的衣裙清洗干净了。 他这才看出来,原来她这套衣裙是这般精美雅致。 他仔细看了看她,扶正了她的发簪,帮她理好了有些凌乱的碎发,问:“是生辰礼上穿的?” 意映点点头,这身衣服她本来就是精心准备穿给他看的,只可惜他没有来。 没关系,但他依然看到了。 她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衣带翩跹翻飞,就好似一只清雅脱俗的蝴蝶,振翅欲飞。 她扬起笑颜问他:“好看嘛?” “甚美。” 相柳看着他的蝴蝶微微失神,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却只是指尖碰到了她的衣摆,恍若她绚丽的翅膀擦着他的指尖滑过,转眼就要飞走了。 他垂下眼睫,忽又有些懊恼地顿住了手:“可惜我错过了。” 意映迎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正要缩回的手。 “没关系,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意映巧笑嫣然:“等你有空了,再专门陪我过一次生辰就是了!” “嗯!”相柳郑重点头答应,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就要走出营帐,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 不对,在外面那些将士们眼里,他是在审问她这个奸细呢! 他怎么能就这样牵着她出去? 现在还不是暴露她的时候。 也不是小儿女去见家长的。 他又清醒了过来。 他松了手,意映也明白现在不是官宣的时候,也乖乖缩回了手。 可似乎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两个人只要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气氛就会变得莫名的暧昧。 意映清了清嗓子,说:“对了,我和那个叫句龙的将军说了我想和你们合作的事,也说了我想见你义父,不知他在你军中是何地位,是不是已经转告了共工大人。” 相柳点点头:“他肯定说了。他就是义父大人的亲生儿子。” “?!” 意映有些意外,原书从未提起过,她还以为共工大人没有亲儿子呢,所以才会把相柳认作义子,当做亲儿子一般培养信任。 她想了想,又觉得原书本来就不是相柳视角,对义军本就笔墨甚少,就连共工都从未出场过,何况是他儿子呢? 可对于相柳来说,这义军中的每一个同袍,都是活生生存在过的生死之交。 “你还同他说过什么?”相柳问她。 “还有三郎。” 他们互相交换过信息,相柳就带意映去见了义父共工。 此时天光已将破晓,但不出相柳所料,共工还没有休息,那位句龙将军此刻也正在共工的帐中来回踱步。 “拜见义父。”相柳施礼道。 共工急切地迎上来问他:“怎么样?你可有受伤?” 句龙见他来了,也急忙走过来,待看到意映,又惊讶道:“你真的把她带过来了?” 相柳不理他,径直对义父介绍意映:“义父,她就是神不知的主人,念九姑娘。” 意映向共工行了一礼:“共工大人。” 意映见到共工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共工会和他儿子句龙一样凶巴巴的,谁成想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起来,竟还有些憨态可掬。 共工看到意映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神不知的主人竟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共工狐疑地看了一眼相柳,又冲意映点了点头,笑问:“你就是神不知的主人?” “正是。” “念九?” “正是。”意映乖巧地回答。 共工咂摸着她的这个名字,看看意映,又看看相柳。 句龙疑惑不已,问:“你方才还说,你是你家主人派来的,现在,你又成了你家主人?” “正是。”意映又对句龙笑眯眯地说。 “……” 她现在就会说“正是”两个字嘛? 她方才伶牙俐齿怼天怼地的,哪里是这副乖巧的模样? 怎么他审她就那副拽样子,九头妖审完她就这么乖了? 定是因为这个妖孽比他长得招小姑娘喜欢! 他不信这个邪!句龙对共工说:“父亲,这女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她定是个骗子!” 相柳挑眉:“她只是对你不说实话。” “……” 意映笑眯眯地说:“我说实话你也不信啊?你相信我是神不知的主人嘛?” 句龙大声道:“我不信!” “你瞧?”意映撇撇嘴。 “……” “我就知道你不信,还不如说一个你比较容易相信的身份,免得你又不信,又要说我是奸细。” 像是在打他的脸,帐外有军士前来大声报告:“军师大人,那个奸细抓到了!” “……” 相柳说:“送到句龙将军营帐中吧,这次我不和你抢功。” “……” 意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替那奸细挨了一顿鞭子。” 句龙正要走,闻言又回来指着意映气不打一处来:“我要鞭笞你,还不是因为你杜撰的那个三郎……” 意映正色道:“三郎的事不是杜撰,我说的也是实话。” 句龙笃定道:“不可能!我方才又让人查过一遍,军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也许有。”相柳打断了句龙。 意映已经和他讲了雪娘和三郎的事,但相柳却作出了不同的判断:“据我了解,和她所说的三郎情况相近的士兵,有三个。” 句龙疑惑:“情况相近?” 相柳解释道:“他们都是和邻家的女子相好,投军之后,就断了联系。” 句龙糊涂了:“可是,军中根本没有叫三郎的,就连名字相近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哪里来的三个!” “他们的确不叫三郎。” 意映想了想,说:“他是离家出走出来的,也许他和雪娘相识时用了化名。也许是雪娘和我讲述时,为了保护他,用了化名。” 相柳点点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没有这个名字,不代表没有这个人。” 意映也点点头,她和她家相柳都有一大堆名字呢。 句龙将信将疑:“那你又是怎么找到他们三个的?” 相柳说:“从我的脑子里找到的。” 句龙:“?” “军中的每一名士兵,我都知道。”相柳淡淡地说。 “每一名?这军中可有上万名士兵啊!”句龙震惊了。 别说是句龙,意映也有些意外,只有共工似是见怪不怪。 相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了更好的用兵,也为了弄清每个人的底细,最大限度的排除奸细,我看过所有人的花名册,也去查过所有可疑之人。” 句龙张口结舌:“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查得过来?还能记得清楚?” 相柳笑了笑,看了意映一眼,说:“我的脑袋多,脑子也多,效率很高,记性自然也好得很。” 意映也对他笑,这还是她当年夸过他的话。 句龙:“……” 相柳又道:“你若不信,就去查查第六部、十三部和十五部的士兵名册。” 句龙愣住,第十三部、十五部是这次死战的主力军,第六部则是相柳带去诱敌的那一部军队,无不是伤亡惨重。 而相柳说的是让他去查名册,而非把人带过来问话,这说明,这三名战士很可能都已经战死了。 句龙沉默片刻,转身出去了。 相柳转头对意映说:“待查清三郎的真实身份,第一时间告诉你。” 意映点点头。 “哎呦!哪里来的毒蛇!”帐外传来句龙惊惶的怒吼。 “小红!”意映一惊,连忙去救她的崽。 第150章 一场豪赌 “哎呦!哪里来的毒蛇!”帐外传来句龙惊慌的怒吼,“看我不打死你!” “小红!”意映一惊,灵力一动,就把自家崽崽卷到了怀里来。 句龙:“……” 句龙眼看着那条蛇顺着风就飘进了营帐里,一脸懵逼地追进来,又见那蛇正缠在意映腰上冲他略略略。 意映无语道:“你又要冤枉好人?她可是帮你们抓住奸细的大功臣!你不能打她!” 句龙茫然地看了看相柳,相柳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话。 句龙反应了好久才转过味来,震惊地问:“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妖兽?” 意映点头。 “?”句龙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坏了,“你不是说,那妖兽是雪娘和三郎养的?” 意映狡辩:“谁养的重要么?重要的是她帮你们抓到了奸细,是功臣。” 句龙要被她搞疯了:“你究竟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意映笑而不语。 相柳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他。 共工无奈摇头:“好了,你快去查三郎吧。” 句龙有些混乱地走了。 打发走了句龙,共工请意映入座,相柳和她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士兵来给三人上了清茶。 共工笑道:“军中条件艰苦,只有这种粗茶,姑娘莫要嫌弃。” 意映笑看了相柳一眼,回答道:“茶的滋味不止在于茶本身,还在于饮茶人的心境。” 三人各自饮了口茶,又各自含笑放下,都觉得这茶的滋味还不错。 共工问:“听句龙说,姑娘想见我谈合作?” 意映点头。 共工看了看相柳,笑着问意映:“姑娘想和我们合作什么?” 意映反问他:“句龙大人对我疑虑很多,共工大人真的敢相信我,毫不怀疑我么?” “倒不是相信你,”共工摇摇头笑了,看了看相柳说,“我是相信军师的判断。凡是需要动脑子的事,我都相信他。” 意映笑了,她也看了看相柳,相柳冲她点了点头。 共工貌似不在意地品了口茶,把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全看在了眼里。 他放下茶杯,笑道:“如何合作,姑娘请说。” 意映正色道:“据我所知,义军如今的困境,是暗中潜藏的奸细,还有紧缺的粮草和药物。” “巧了,我们神不知最擅长打探消息。你们军中的奸细有多少,都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我们可以一个一个给你们挖出来。” “我们甚至可以在轩辕、高辛、中原慢慢安插你们的眼线。” “我们在那里都已经建立了据点,将来你们的人去了那边,可以作为落脚点。” “深山之中无法耕作,但中原沃土千里,我们曾经用几条价值连城的消息,置换了中原贵族手中的大片良田。” “那里的收成,可以全部用作军粮,经由神不知这些年建立的据点,分批次悄悄送到这里来。” “将来若是有条件,我们还会去置办更多的良田。” “我们曾用一条百黎族人看重的消息,换取了他们的承诺。他们知道你们和蚩尤将军的关系,愿意为你们提供紧缺药材。” “至于他们的安危,我的人会仔细看顾。药材也会通过我的渠道送过来。” “算算时间,第一批药材也即将送到清水镇了,或许正可以缓解将士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共工越听越是惊讶,眼睛越瞪越圆,听到后来,眼睛竟是有些泛红,他颤声问:“你……你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意映看着相柳,幽幽叹息:“为无数个像雪娘一样的姑娘,能等回梦里人。为军中无数个‘三郎’,能早日平安回家。” 想到“三郎”已然凶多吉少,相柳喉头滚动了一瞬,终是不忍心再看她了,敛眸掩饰自己的情绪,喝起了茶水。 共工看看相柳,长叹一声,又问她:“既是合作,姑娘提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不知想要我们为你们做些什么?” 意映抬眸望着相柳,又对共工平静地抛出一道惊雷:“望你们能还我们一个天下太平。” 共工怔住:“天下太平?” 意映神色肃重:“我想要天下再无兵戈。” “我想要神族,妖族,人族和谐共处。” “我要天下再无奴隶之说,也无贵贱之分,无论什么种族,什么出身,都能生而有尊严,堂堂正正的活着。” 相柳也是一怔,手中的茶盏顿住,看着他的蝴蝶久久未能回神。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竟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共工怔怔然许久,然后怅然一笑:“姑娘说笑了,我神农义军尚在泥潭中挣扎,自身难保,如何助姑娘实现这样的宏愿?” “所以才需要我啊!”意映笑道,“若是义军自己就能实现这些抱负了,还要我做什么?” 意映继续说:“而只靠我现在的势力,我也是做不到的。我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军队支持我。” “而且这支军队,必须要是一支仁义之师,上至军中领袖,下至普通将士,都要心怀大义,信仰坚定,忠诚可靠。” “据我所知,义军军纪严明,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也从不去伤害无辜,即便缺衣少食寸步难行,也从来没有去劫掠过百姓。” “你们抓到了奸细,也不会选择最简单也是最稳妥的方式直接杀掉,而是会仔细甄别,绝不错放,也绝不会错杀。” “我听闻,判断人的品格是看他在最低处时能否坚守底线,我想,如今的义军将士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品行。” “何况,义军将士皆是宁死不降的义士,我相信众位将士的风骨气节。” 共工站起身,正色道:“但凡是真正的义军将士,品行必然是靠得住的,这一点,姑娘请放心。但是——” 意映和相柳也相继站起身来。 共工踱步至意映面前说:“义军如今举步维艰,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局势,你可知,你若要帮我们,便是上了‘贼船’,将来也许会和我们共沉沦。” “姑娘可知道,我们如今的身份,在大荒中是‘叛军’,是‘恶魔’,若是败了,必然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意映凄然一笑,幽幽地说:“我知道。” 意映冷笑一下,毫不在意地说:“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为王,败为寇。” 意映已经换上了无所畏惧的笑容:“赌博嘛!往往看起来最没有赢面的那一个,最后却能成最大的赢家。在最低点买入,才能以最小的投资实现最大的回报。” “也有可能赔到更低,血本无归,甚至搭上你自己。”共工实话实说给她泼冷水,仍是想劝她回头。 “呵呵,最坏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只要比最坏的结果好一点,我都是赚了。”意映看着相柳,笑得豁达又有些怆然。 相柳也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共工看了看他们两个,沉默了半晌,哈哈大笑:“好,好。既然姑娘敢下注,我就敢和你赌。” 说着共工已经踱步到了相柳面前,他拍了拍相柳的肩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相柳:“……” 共工回身又向意映躬身一拜,意映吃了一惊,连忙拦住他:“共工将军?” 共工正色道:“姑娘所言,共工深感于心,无论将来合作成与不成,某都铭记姑娘的大义。” “姑娘今日所言之愿景,某亦牢牢记在心里,义军若有未来,愿为这个愿景肝脑涂地。” 意映淡淡一笑:“将军言重了。我并非什么大义之人,我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将来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相柳垂眸浅笑,似是忍不住也在心中开始畅想她所描述的未来。 共工失笑,回到主位举起手中的茶盏,对这两个年轻的孩子点头:“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相柳和意映也举起了手边的茶杯。 “敬义父。” “敬义……敬共工将军。” 意映差点脱口而出,随着相柳叫出一声义父来。 相柳和共工都恍若未觉,笑着喝完杯中茶。 共工放下茶,严肃道:“合作一事,且容我和军师商议之后,再做答复。” 意映看了看相柳,相柳冲她微微颔首,意映对共工行礼:“好,那我便不叨扰了。” 共工笑道:“军师,替为父送送贵客。” “是,义父。”相柳向共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送意映出去。 相柳在前面走着,意映在后面跟着,军营中人来人往耳目众多,两个人没有交谈,仿佛相柳真的只是奉命送一个贵客出营。 意映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和自己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军营,直到周围没有了任何人,相柳才停下来,回身看着她:“原来夫人的心里,装着这样了不起的未来。” 意映轻笑着上前一步:“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抱住她轻声说:“会实现的。” 毛球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她闭上眼睛,伏在他怀里不想起来。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便再送了,毛球会送你回清水镇。你好好养伤,我会再去找你。” “嗯,”意映抬头,“你也赶快回去疗伤吧。” “嗯。” 意映目送过他的背影不知多少次,但这次,是相柳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毛球载着她飞远,风吹展开她的衣带,猎猎翻飞。 他的蝴蝶好像变成了鸿鹄,展开翅膀,扶摇直上云霄。 第151章 军规严明 相柳回到共工的营帐,句龙也已经回来了,他手中拿着几卷名册,正颓丧地坐在帐中,揉着眉心。 共工见相柳回来,起身对他说:“这次的仗打得艰难,你定又受了伤。让为父看看。” 相柳淡淡一笑:“我已经吃过药了。” “你这伤,只吃药不行,得赶紧运功疗伤。你这孩子,回来就该第一时间疗伤!”共工无奈地看着他,又有些揶揄地笑道,“审‘奸细’着什么急?她又跑不了。” “我这不是来找您疗伤了嘛?”相柳笑得有些无赖。 “……”共工无语,“你现在想起我来了?” “如今军中奸细众多,我实在信不过别人,只好辛苦义父给我护法了。”相柳理直气壮地说。 共工笑了笑,佯怒道:“你这混账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想着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害我提心吊胆的等着!现在要疗伤了,知道找我了?” 相柳拱手笑道:“义父说的是,是孩儿的错,让您担心了。孩儿这就回去,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相柳作势就要走。 共工抬手就要打他:“臭小子!你给我坐下!老实疗伤!” 相柳闪身避开,坐在了句龙旁边的榻上。 若是从前,句龙定然已经和他吵起来了,现在却这么安静,相柳一眼就看出了他情绪有异。 共工哼了一声:“若不是句龙和我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句龙还在那边闷闷不乐,没有想插话的意思。 相柳瞥了句龙一眼,轻笑:“句龙是来找义父告状的吧?” “没错,我就是告状,怎样?”句龙回过神来,气呼呼地问。“你审她为何还要设下结界不让人听?” 相柳脑袋一歪,问道:“你来偷听了?” “我!我光明正大地要听听看,你是怎么审问奸细的!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究竟有多厉害?” 还不是因为共工总是要句龙和相柳多学着点,他不服气,却又好奇,想去看看同样是审奸细,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哪知这个小气鬼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还不让他听?! 句龙气鼓鼓。 浑然不知相柳好不容易才和自家夫人见上一面腻歪一会,他只是单纯不想被别人听去了墙角。 相柳纠正他:“你现在知道她不是奸细了。” 句龙又垂头丧气起来,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他的话。 很显然,句龙这次又输给了他。 相柳说的都是对的。 “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相柳也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他。 “那三名士兵都已经牺牲了。”句龙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难过,却又不得不服气,“他们确实都有和三郎相似的经历。” “嗯。”相柳轻啜一口茶,点点头,垂着眼睫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句龙又道:“这次的仗太惨,他们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又该如何确认,哪一个是雪娘要找的三郎?” 相柳说:“第六部,简生。” “简生?”句龙连忙翻出手中第六部士兵的名册,念道:“简生,是你麾下第六部乙队下等兵。” 相柳点头:“就是他。” 句龙急忙起身,让亲随去第六部好好查查简生的情况。 共工一直看着这两个孩子斗嘴没有插话,此刻又问相柳:“简生牺牲在这次战斗中了?” 相柳点点头。 共工长叹一声,又说:“也不知那个雪娘,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相柳垂下眼眸,神色也有些黯然。 共工让相柳先疗伤,他在这里守着他。 相柳却说不急,先把这事弄清楚再说。 句龙交代完亲随回来,忍不住又问相柳:“你真的每个士兵的情况都记得?” “没错。”相柳平静回答,他放下手中的茶,慢慢地说:“我也只是粗略了解,看看有没有需要格外注意的人。” 句龙:“简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相柳说:“我留意到简生曾闯过大祸,离家出走,为了躲避仇家,在外面隐姓埋名流落过几年。” “也许那几年,他就是化名作‘三郎’。” “他有我查不到的经历,我便多留心了他几分,专程让人盯着他。” “前不久,他曾经从清水镇向外寄过一封信,被我劫获了,我那时怀疑他会不会是奸细,但查验过后,发现真的是一封家书,便将那信原封不动的寄出。那封信上的内容,和念九姑娘说的基本不差。” “那封信,我用法术拓印了下来,以防有人事后指摘简生私自和外界联系,会被怀疑为奸细,他到时说不清楚。” 句龙说:“那他应该就是雪娘说的那个人。” 共工问:“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相柳敛眸:“是一封决裂书。简生说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逢场作戏,让她不要再等他,往后一刀两断,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也是一封诀别书。”共工说。 几个大男人都沉默了。 共工问句龙:“这次牺牲的战士,找到了多少?” 句龙摇摇头,黯然答道:“还在清点,许多兄弟已经找不到尸骨了,还需要一段时间。待清点清楚,我再一一通知他们的家人。” 末了句龙又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若他们还有家人的话。” 他们都是亡国之人,之所以来投军,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大多早已死在连年战火中。 还有家人亲眷愿意追随他们的,几乎都已经接到了军中。 很多人曾经的亲朋好友,都已经投降了轩辕,如今在中原过得很好,早已和他们分道扬镳。 也有些人,将仅有的那些可以思念的家人藏在心底,为了他们能好好活下去,永生不再相见。 简生就是这样的人。 很快,句龙的亲随部将带来了查到的消息,他们找到了简生所在的第六部,带来了他幸存的战友,也找到了当初盯着简生的人,和相柳说的分毫不差。 相柳拓印的那封信也找了出来,信的内容和雪娘说的也能对上。 基本已经能确认了,简生就是那个三郎。 只待将来从雪娘手中要来那封信比对一下,就能百分百确定了。 却不知对雪娘来说,这个答案究竟是找到更好,还是找不到更好。 沉默片刻,相柳提议:“若是雪娘,或者其他不在军中的军属想来祭奠亡人,还请义父开恩,让她们进来。” 共工点头:“只要他们愿意来送他们一程,我自然不会阻拦。” 相柳说:“我会仔细核查他们的身份,确保不会让奸细趁机混进来。” 共工点头:“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共工又对句龙说:“龙儿,我总是让你和柳儿多学学,凡事多听听他的意见,看看他是怎么做的,你总是不服气。这次,你总该知道你究竟差在哪里了。” 句龙气馁极了,却仍然有些不服气,说道:“可是,他,他做的也有不对之处!他触犯了军规!” 句龙不理解,这军规还是相柳和父亲共同商议制定的,他怎么能带头违反呢? 句龙说:“军规不许任何人和外界私联,简生偷偷向外界传信,他既然已经劫获,为何又替他传了出去?而且不上报军中军法处置?” 相柳说:“大战在即,他又不是奸细,没必要把这些小事上报义父让他分心。” 共工点点头:“况且战前处置将士,也会动摇军心。” 相柳说:“正是如此。” 句龙仍不服气:“可违反军规就是违反了军规,无论什么理由,他也是违反了军规。” “相柳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包庇纵容,岂不是把他自己也拖下了水?” “信件经了他的手,却又传了出去,私联外人这件事,他便也有份。” “他身为简生的上官,知法犯法,岂不是罪加一等。” 句龙理直气壮。 “你!”共工气结,抬手就要打他。 相柳却不紧不慢地说:“句龙说的没错。” 相柳说:“我的确触犯了军规。按照军规,隐瞒包庇下属,当鞭笞二十。简生私联外人,亦当鞭笞二十,如今他已战死,但他是我的兵,我理应将他的刑罚一起受了。” 句龙呆住,共工也是愣住。 第152章 义父明鉴 共工急了:“柳儿,你身上还有伤,这次又立了大功,早就功过相抵,两清了……” 相柳站起身:“义父……军规既然已立,就该严格执行,否则难以服众。我身为军师,又是您的义子,更应以身作则,将来才能御下,以儆效尤。” 句龙没料到他竟要这样做,心中有些懊恼,却又嘴硬道:“你说的好听,若不是今天捅出来这件事,你也不说应该罚你……” “你怎知,我此番不是专程来请罪领罚的?”相柳轻嗤一声,“所以我不急着疗伤,就是准备等鞭子打完了,再一起疗伤。” 句龙:“……” 说着相柳便径直出了营帐,向军营中央的处刑台走去,自请受罚。 句龙人傻了。 他站起来追了两步,想拦住他,口中喃喃道:“他……” 共工叹了口气,对句龙说:“龙儿,你还是不懂。” “他先前知情不报,就是不想责罚简生,毕竟简生为了义军的大业,割舍了自己的个人幸福。” “如今简生已战死,此时说出这件事,人们也只会为他惋惜哀叹,不会去计较他有没有违反军规。” “而他若是瞒下来自己知情,我们也不知道。可他选择坦诚此事,还要替简生受了军法,就是想全了军规严明,又能全了袍泽之义。” “……”句龙沉默一会,懊恼地撇撇嘴,“他真是八百个心眼子,惯会收买人心。” 共工摇摇头,气笑了:“收买人心?我看,这是他的处世原则。” “他虽然是妖族,但却比我们很多神族都重情义。以他的聪明,他若是真的想收买人心,又怎么会在大荒中神憎鬼厌,又怎么会收买不了你这样的傻子?” 句龙被亲爹当面骂傻子,忍不住跳起来说:“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 共工无语摇头:“我也怀疑,你这性子,当真是我亲儿子么?” “爹?!” “你难道真的不清楚,他之所以任由世人污蔑是为什么?就是为了替为父引去敌人大部分的注意力。” “我好歹是个神族,又是神农旧人,他们为了名声,明面上也不会太为难我。可他是妖族,又和神农故国没有半点关系,不光是轩辕人欲除之而后快,就是中原那帮人,为了表忠心,也会拿他泄愤。” 句龙不是不知好歹,他只是仍然在嘴硬的找补:“父亲救了他的命,他怎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共工苦笑一声,摇头叹息:“我当年救过的人那么多,可这些年里,咱们过得这么难,只有他来回报我。那么多人不报我的恩,你怎么不去说?” 句龙哑口无言。 “我不过是看中了他的才华和品行,给了他一个施展的空间,他就如此回报我。” 共工正色道:“这次义军陷入绝境,我不得不舍出一股人马,断尾求生。我的本意是由你去孤军诱敌,去做断掉的那一尾。” “但是他不同意,他执意要自己去。他说,只有他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更多人。” “他也的确做到了。他带出去的人,活着带回来了一大半。” 句龙顿时无话可说。 共工厉声质问道:“若去的是你,你还能有命回来么?那些带去诱敌的兄弟们,你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这么多么?” “你真的以为,他就不会受伤,不会痛么?” “你真的以为,他就没有家人牵挂惦记么?” 句龙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彻底服气了。 相柳受到父亲青眼有加,却对自己百般嫌弃,句龙对此一直很委屈,很不忿。 可他又真的不得不服,相柳这家伙,就是很强,也真的很好。 句龙口口声声说他是为了出风头抢功,其实句龙心中也很清楚,他们军队里这劳什子功劳,既不能加官进爵,又不能封妻荫子,他抢这玩意有什么用? 句龙只是嘴硬不愿意承认他罢了。 但经过了这般凶险的一次战役之后,他已经彻底服了。 他垂着脑袋:“父亲,儿子知错。但凭父亲责罚。” “你对我无错,你错在对他的态度。罚你与他共担刑罚,你可认罚?” 句龙认罚,转身出去了。 相柳正站在处刑台的中央,脊背挺直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傲骨铮铮,他好像一直是这样的。 无论面对多伤人的流言蜚语,也无动于衷。无论面对多强悍的敌人,他也无所畏惧。 句龙来到相柳身边。 相柳歪头看他:“你来做什么?” 句龙撇撇嘴:“我可不是可怜你。” “?”相柳点头,“我又不需要你可怜。” “……”句龙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相柳说:“我为何听你的?” “……”句龙又被他气得要跳起来了,共工从身后按住他,让他老实站好。 还能动的将士们都已被召集起来。 共工对众将士们讲明了前因后果,又说道:“相柳将军包庇简生之事,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同袍之义。可他挽救义军于危难之中,立了大功,功大于过,故其二十鞭刑可免。将士们可有异议?” 众将士纷纷摇头。 “无异议!” 此战之前,或许不服相柳的人还有许多。 但经此连番恶战之后,所有人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明白相柳将军为他们究竟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才明白相柳将军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战场之上,那一袭白衣就是敌人最显眼的靶子,他吸引了敌军的全部攻击。 生死之间,他白色的身影就像定海神针,有他在,他们便觉心安,仗再难打,他们也不会失去士气,丧失军心。 人心早已悄然变化。 “不能鞭笞军师大人!” “军师大人是为了我们好!不能让军师寒心!” “对!不能!” 相柳看着台下的士兵,仍然面无表情,可他眼睛中的神情,已然不一样了。 他从未在意过将士们怎么看他,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违背本心,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但他们的态度转变,他仍然觉得很开心。 “好!”共工将军也很欣慰,他知道他的将士们都是好样的,起码是明事理,知是非的。 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相柳的好,终会被将士们一点一点发现的。 共工让大家安静下来:“为维护军规威严,相柳将军自请承担简生应受的鞭刑。但简生已为我神农捐躯,其过早已抵消。故我认为,简生这二十鞭亦应免除。众将士可同意?” “同意!”众将士齐齐答道。 “好!简生一事,句龙将军亦有失察之责,更是险些误伤来我军中寻亲之军属。然句龙将军无功可抵,故罚十鞭。” 句龙:“……” 众将士:“……” “你可认罚?” “认罚。” “好。” 鞭笞之后,共工又道:“将士们!军规威严不可亵渎,无论是谁,即便是我的儿子,即便是我,触犯军规均应责罚。” “为我义军奋不顾身之义士,更不可亵渎!” “是!”众将士声如洪钟,齐声回应。 遣散众将士,共工把相柳捉了回来,要看着他疗伤。 句龙追过来说:“我也要去父亲帐中疗伤。” 共工骂道:“你滚回你自己帐中去。” 句龙跳脚:“父亲!你就是偏心!” 共工怒道:“你和他能一样么?这军中的奸细还未查清,一个个都在盯着他。我必须仔细看着他。” 句龙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便不再计较,回自己营帐去了。 等共工陪着相柳疗伤结束,天色已经大亮。 相柳睁开眼睛说:“义父一夜未眠,快些休息吧。” 他说着起身对义父一拜,就要回去。 共工捋着胡须问他:“你和神不知的念九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相柳的身形顿住。 第153章 好大一瓜 共工轻抚着胡须,幽幽问他:“你和神不知的念九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相柳身形一顿,反问:“义父看出来了?” 共工无语道:“我又不是老眼昏花了,你们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谁看不出来?” 相柳笑道:“句龙将军就看不出来。” 共工骂道:“你岂能把我和那个傻小子相提并论?” 相柳又笑:“是,义父明鉴。” 共工说:“你少打岔,老实交代,和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相柳垂眸,又坐了下来,慢慢地说:“我和她,已定了情。虽还未成婚,但已认定了彼此就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在我心中,她已经是我夫人了。” 共工睁大眼睛追问:“何时的事?” 相柳说:“已有许多年了,是我来军中之前的事。” 共工惊讶极了,他站起来骂道:“你这混账小子!竟然瞒得我死死的!你有了媳妇,还敢来跟着我这个老头子送死!你怎么想的?” 相柳眨了眨大眼睛,有些无辜地说:“我媳妇同意了的。” 共工又忍不住想打他了:“她同意也是心疼你,不愿让你留遗憾。你呢?你真的就来送死了?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媳妇?” 相柳敛眸,抬手摸了摸心口的同心结,说:“我心疼的。” “……”共工又打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人家姑娘都追到这里来了,还要跟着你一起来送死。” “我舍不得赶她走了,只好同意她的想法了。” “你!你真的要同意?”共工摇头叹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哇!” 相柳正色道:“义父,如今义军的前途,已经不止是我的事业了,也是她的。” 共工说:“你明知道留在这里是九死一生。” “无论是生是死,我会和她一起。”相柳站起来,迎着帐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缓缓走去,笃定地笑。 “她不是需要人关在笼中饲养的燕雀,她是鸿鹄,她也可以振翅飞上九天。” 相柳回眸笑道:“她很厉害的。” 共工愣住,看着他良久,也点头笑了:“也是。这姑娘定会有大出息。” 共工又松了口气,来到相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样的姑娘陪你呀,我也能放心不少。” “我还以为你这傻小子要孤独终老了,谁知你早就讨到了媳妇。”共工笑得颇有兴味,“回头和我仔细说说,这媳妇是怎么讨来的?” 相柳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这一笑似有些羞赧,又满是幸福。 共工想了想,又忍不住操心他:“只是,你这孩子从小独来独往惯了,许多习惯,要改一改。” “什么习惯?”蛇蛇歪头,虚心求教。 “你需时时记得,你是有媳妇有家的人,你的命就不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她的,不能再由着你自己随便祸祸。” 相柳点点头:“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我也答应过她,不会丢命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岂是你答应了她就万无一失了?像你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该改改了。” “习惯了。”相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他从出生以来,不是在荒野求生,就是在死斗场挣命,他从小打架就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半刻也是改不掉。 共工严肃道:“习惯了也得改!答应了你媳妇的事就要做到,否则你一次次伤她的心,小心她不要你了!” 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相柳眼中闪过了一瞬紧张,双手都握紧了衣袖,说:“答应她的事,我都会做到。” “最好是,你可万万不能像我一样……”共工感叹了一下,又急忙住了口。 “像义父什么一样?”蛇蛇歪头好奇。 共工轻咳一声,说:“我说的这些话,你都记住了没有?” 相柳乖巧答道:“我都记得的。” 共工挥了挥手赶他回去休息:“记得就好,快滚回去睡觉去吧!” “是,义父。” 清水镇,折柳斋。 意映一回到家倒头便睡,一觉醒来,意外地看到了流霜。 这些年,流霜一直在中原打理神不知,并没有和意映一起呆在清水镇。 也是因为意映的生辰,流霜才特意赶回防风谷,谁知和小姐还没亲热够呢,意映又着急忙慌回了清水镇。 意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和流霜细细解释。 此刻见到流霜,意映有些惊喜:“流霜?你怎么来了?” 流霜一边给她摆饭,一边埋怨她:“哼,小姐,你可是拍拍屁股风风火火就走了,可把我们急死了,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你倒好,呼呼大睡到这个时候!” 意映这才想起自己走得有多匆忙,连忙把她拉过来坐在床上:“出了点急事。好啦!知道你千里迢迢赶来,定是累坏了,快别忙活了,先歇歇!” “什么急事?是二公子出事了么?”流霜问。 意映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是他把你接过来的?” 流霜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一只白色的大鸟接我们来的。小灰说,这个大鸟说你受了伤,他是来接我过来照顾你的。小灰说他身上有二公子和你的气息,我们就跟他来了。” 果然,是相柳特意派了毛球八百里加急把流霜和小灰接过来了。 嘿嘿,老公真贴心! 她家夫君是知道她的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平日里练功卷得很,生活琐事上却极爱偷懒,受了伤更是只顾贪睡,定是会不好好吃饭了。 这才专门去把流霜接过来。 意映笑问:“小灰也过来了?” “对,我让他出去采买些东西,顺便好好探探环境。小姐,你怎么会受伤的?究竟出什么事了?你为何急匆匆地就走了?” “已经没事了。如今你来了,我就可以安心的做个病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 “小姐,相柳就是二公子,对吗?” 流霜再怎么心大,也不是个傻子。 曾经二公子和大小姐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秀恩爱,特别是静夫人去世后,两个人更是无所顾忌,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小姐不提,她也一直闭口不提,她相信小姐自有分寸,她便全当不知道,也懒得操这个心。 小灰也很是靠谱,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泄露九头妖相柳就是防风谷二公子的事,即便是流霜,他也没有说过。 如今这只白雕和二公子联系到了一起,结合相柳传闻中的坐骑,再结合当年意映和他们提起过的“好朋友”相柳。 流霜就猜到了真相。 可流霜也知道,如今相柳在外面的名声,实在不太好听,她也不禁有些替两个人担忧起来,决定问个清楚,她也好安心。 意映心想,反正她也是自己人,神不知将来要和义军合作,流霜迟早要知道的。 相柳这次让毛球亲自去接她,说明他也不打算瞒着她,意映便承认了。 她敲了敲流霜的脑门:“真聪明,不愧是我最信赖的女人。” “……”流霜瞪大了眼睛,竟然真的吃到了这么大的瓜,“小姐,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从实招来!” “还有,好端端的,二公子怎么就成了相柳?不对,相柳什么时候成了二公子的?不对不对,二公子和相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怎么成了神农的军师?你快给我好好捋捋!” “他真的是九头妖么?小姐,你知不知道,外面把九头妖传的有多邪乎?还有,你知不知道折柳写的九头妖,和外面传的一点都不一样!咱们神不知里好多人都爱看九头妖的话本子呢!” “对了!你们两个从来不在神不知露面,神不知的小妖怪们对你们可向往了,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 意映被她吵得一个头九个大了。 “哎呦,我伤口疼,我好困,我好累,我要再好好睡一觉……”说着意映就一头栽倒回去。 流霜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不许睡了!先把饭吃了!再给我讲明白,讲不明白,今天都不许睡觉了!” “……” 第154章 夫人莫气 流霜和小灰来的正是时候,意映的伤很快就恢复了,她便让他们两个在清水镇盘了个铺子,开起了九味火锅。 一边卖火锅赚钱,一边将这个铺子作为神不知在清水镇的据点筹备起来。 再次见到相柳,是半个多月后的夜里,相柳主动来找她。 他乘着毛球落在清水镇附近,然后直接悄无声息化雪闪现到了她的卧室。 意映正坐在桌前对镜卸掉钗环,散下了青丝如瀑,正困得直打哈欠,不期然在镜中见到了他的身影,很是惊喜地回头,开心地扑上来抱住了他。 “相柳,你来啦!”她一下子不困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不打招呼就闯进你的卧室吗?”相柳摸摸怀里的人儿,眉头轻轻挑起,问道。 “谁说的,我是不喜欢你闯别人的卧室。”意映微微皱眉。 “别人是谁?”相柳轻笑着埋头在她肩窝深深一嗅,是久违的气味,好香! 意映又被他弄痒了,锤了他一把笑道:“自然是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女人。” 相柳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除了你,其他人的房间我这样闯进去,必是去取他们性命的。” “……”好有道理,她脑补了一下杀手蛇蛇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留痕的画面,深感认同。 意映巧笑问道:“那你这样闯进我的房间来,是来做什么呢?” “我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好得如何了。”相柳笑了笑,伸手去拉她的衣领。 意映一惊,连忙护住衣领急道:“就那么两道伤,早就好了!” 蛇蛇挑眉,故意逗她:“我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这话听起来似曾相识,连语气都和她那时一模一样。 她也想起来了,他在祠堂关禁闭那时,她就是这样说着要扒开他的衣服验伤的。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蛇蛇果然是个记仇的蛇蛇! 可她那时并没有得手! 意映涨红了脸,也去抓他的衣服:“不行!公平交换,你让我看一次,我才能让你看!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相柳紧紧抓住她的手,无奈地说,“我是内伤,身上又看不出来,哪里需要脱衣服验看了?”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意映才不管呢!她的规矩就是规矩! 相柳想了想,张开了双臂说:“好吧!你刚才说的,我让你看一次,你也得让我看一次。” 蛇蛇歪着脑袋,看起来很是无害,但她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玩味和恶劣。 “……”意映猛然惊觉又上了他的套! 不管谁看了谁,反正事态发展到最后,他到时候又要借口不想拆房子,到时候吃亏的定又是她自己。 她才不会一个亏吃两次!╭(╯^╰)╮! 她连忙摇摇头:“不不不!那……那我先不看了!” 心中想着定要找时机报回这个仇来。她也是个记仇的蛇蛇夫人! 她压下脑中胡思乱想的画面,抓过他的手腕红着脸找补道:“我把个脉就知道了。” 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探了又探,他任由她动作,眼眸带笑。 她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松了口气,终于放下了心:“不错,养的挺好,也没有再受新伤。” 相柳失笑:“我都说了,我没有那么容易受伤。” 意映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一个上了战场就只攻不守不要命的人,还总是往最难打的地方冲,你不容易受伤谁容易? 以他的修为,他确实已经很难被伤到了,除非是像上次那样的殊死恶战。 他们最近并没有再打仗,上次义军伤得惨重,但轩辕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义军中坚持到现在的,都是血战到底宁死不屈的那些勇士,在战场上一个个都是和他一样不要命的打法。 中原还不稳固,高辛又在侧虎视眈眈,轩辕早已越打越疲,他们本就是侵略一方,没有像义军那样抱着为故国和后人死战到底的信念,士气也就不堪一击,越发涣散。 没能在最好的时机一举歼灭义军,往后也就越来越难了。 这一战之后,轩辕已经放弃了和义军死磕。 义军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他们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最近都在休养生息。 相柳说:“义父同意了,你的合作计划。” 意映笑道:“我这么优厚的合作条件,他没有理由不同意。除非……” 相柳问:“除非什么?” “除非是你不同意。”意映挑眉,“你虽是我的夫君,可你才是最有可能阻拦我的那个人。” 相柳点点头:“是啊……” 意映把玩着他胸前漂亮的白发,仰起脸问他:“你真的同意了?以后可不许反悔!又要赶我走!” 相柳也抚摸起她垂下的长发,说:“不会的。夫人既已下定决心要和我一起走这条路,那我就和你一起走下去。” “这还差不多!”意映想了想未知的前路,又笑,“说不定这条路走到后来,是你在陪我作死了。” 相柳点点头:“为夫不胜荣幸。” “我正要告诉你!第一批药物已经到了,数量不多,就放在九味火锅的后厨,等下带你去取。第二批药物马上也就到了,这次数量和种类很多,需要寻个稳妥的地方。” 相柳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安排。 意映又指了指九味火锅的方向,对他说:“九味火锅就是我在这里建立的据点,流霜和小灰现在都在那里,他们正在寻找合适的地方,作为以后和你们交接药物粮草的据点。” “我知道。” 意映有些好奇:“你在清水镇是不是也有许多眼线?” 相柳点头轻笑:“是。” 意映说:“那岂不是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你都能知道?” 相柳点点头:“只要我想知道。” 意映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你们的据点都是哪些地方?你们可信的人都是谁?” 相柳给她画了一个简单的清水镇地图,勾了几个位置,说:“奸细还在肃清当中,别处还未可知,但这三处的人都是可靠的,都与我亲自联系,你若是想找我,可以通过他们传信。” 意映仔细看了看,是一个茶肆,一个信局,还有一个娼妓馆。 意映眉头一皱,指着那个娼妓馆,板着脸问他:“这里你也亲自联系?” 相柳看她指的位置,知道她又想歪了,笑道:“我没有去过。” 意映才不相信呢,咄咄逼人地问:“那你是怎么联系的?” “他们后院中的树上有一窝鸟,那些鸟能懂人语,都是毛球的小弟,他们有什么消息会告诉毛球,毛球再告诉我。” “……”意映呆了呆,转而又眼前一亮,找到了新的发展模式! 这样的飞禽走兽消息网,才是真正的无孔不入啊! “我的身份不便总是露面,另外两家也是这样传信的,对我的人来说也安全很多,绝对不会暴露。”相柳笑道,“只不过毛球的小弟太少,远远没有神不知那样势力庞大。” 意映佩服道:“神不知只能管管那些妖怪,这些未开灵智的飞禽走兽,还真的管不了。我管不了,但你可以啊!看来将来真的应该把神不知交给你来掌管。” 相柳埋头蹭到她的耳边又是轻轻一嗅,低沉性感的嗓音又在钓她了:“是谁说,我只能当神不知主人的男宠?” “我错了!”意映轻而易举又被他撩烫了脸,慌忙推开他。 相柳轻笑一声,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她的床榻上,拉着她坐在了他身边,说:“这些日子,我们肃清了不少奸细,重新开辟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作为营地。” “轩辕那边应该会消停许多,我们最近都是安全的,夫人不必太过替我忧心。” 意映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会替你忧心。” “夫人别生气,”相柳召唤出一个血红色的圆球球,递给她。 意映果然很好哄,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记得假装生气了,惊奇地问:“这是什么?” 相柳笑了:“你的护心呢?” 意映扬了扬手中的手镯,说:“我一直戴着呢。” 相柳取下她的镯子,手中掐了一个法诀,将这颗血红色的圆球融了进去,手镯就变成了血红色。 “这是昆仑之巅的青鸟凝出的本命精血灵珠,青鸟最喜高处,和护心相配可以安抚你的心神,你戴上它,以后就再也不会怕高。” “再也不会怕高?!”意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还有这种好东西! 相柳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歉疚:“是给你准备的生辰贺礼。只是那阵子困在了战场上,没来得及去取。” 他的生辰礼送到她手中时,还真的总是会错过她的生辰。 蛇蛇有些懊恼。 想到自己平日里不能陪伴她,就连成人礼都不能陪她过,还害得她那天因为担心自己闯军营受了伤,甚至还要跟着自己来送死,蛇蛇就更是愧疚不安。 他觉得她跟自己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实在是好生委屈。 但意映并没有觉得自己委屈,反而笑得幸福又满足。 他送给自己的东西,都是一些很实用又好用心的宝贝。 她好喜欢! 她正不知说些什么来表达她的开心,毛球已经飞来,在夜空中优雅地盘旋,相柳拉着她的手化作雪花原地消失,跃上了毛球。 “(⊙o⊙)!” 第155章 家属优待 毛球飞来,在夜空中优雅地盘旋,相柳拉着她的手化作雪花原地消失,跃上了毛球。 “(⊙o⊙)!”意映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毛球背上来了。 “小妹试试看,效果如何?”虽然他心中早就不再将她当做小妹,可是他还是喜欢叫她小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奇怪的小癖好。 意映坐在毛球的背上仔细感受,竟然真的不会再感到恐慌。 恐高是她唯一的缺陷,克服了这一点,她就再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哥哥……”意映看着他,越发星星眼。 他叫自己小妹,她下意识条件反射也叫出了哥哥,而后她看着他的白衣白发才回过了神:“相柳!你又叫我‘小妹’!” 相柳的嘴角早就压不住了:“小妹终于又叫我‘哥哥’了。” 意映捶他,又红了脸蛋。哥哥妹妹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毛球:“……” 眼见毛球又骂骂咧咧地炸起了毛,相柳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驱策毛球飞到了九味火锅附近。 为了不引人注目,毛球从来只在高空飞旋,并不降落在清水镇。 相柳带着意映一个闪身,闪现在了九味火锅店的后厨。 流霜和小灰正在清点药物的数量,忽然觉得寒风掠起身后一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从身后出现。 什么情况?他们神不知刚刚建立的据点,就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了?! 小灰反应极快,惊得转过身一把将流霜护在身后,亮出兵器就要对敌,定睛却发现闯来的原来是相柳夫妇,这才松了口气。 “不错,有长进。”相柳冲着小灰点点头。 “……”小灰有些无语地收了兵器,自己人吓自己人,会吓死人的好嘛!他差点以为要重建一个新据点了! 流霜看着白衣白发的相柳目瞪口呆。 眼前这人明明和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气质却这般清冷高傲,气场又这般强大慑人,搞得她实在有些不敢认。 流霜小声试探:“二……二公子?” 相柳点点头:“好久不见,流霜姑娘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流霜凌乱不已,二公子可从来没有嘲笑过她傻! “二公子!你变了!”流霜跳脚。 意映笑而不语。 相柳转过身问意映:“我变了么?” 意映上上下下打量他,仔细回忆起他刚刚离开防风谷时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变瘦了,好像也比以前又长高了一些。” 相柳:“……” 虽然他根本弄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岁了。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是宝宝了! 他早就长大了! 是个会对着媳妇发情的大蛇蛇了! 他哪里还会再长高! 她说他还在长高,分明就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宝宝蛇在调戏! 相柳眯起眼眸瞪了她一眼,目光忽而变得有些危险。 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化,意映吞了吞口水,忽又想到了他总会时不时冒出来的压迫感和力量感,慕强的灵魂又颤动了一下,颇有求生欲地说:“比那时也变得更强了!” 相柳:“……” 流霜:“……” 她说的变了可不是这些方面。 小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也是个大猫猫了,对妖兽身上瞬息万变的荷尔蒙气息很是敏锐,他不想秒懂,甚至不想在场。 相柳不理她们了,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她们身后的药材上面,他走过来,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瞬这些药材。 意映清了清嗓子,问流霜:“怎么样?数量对嘛?” 流霜有些无语:“正数到一半,被你们打断了,现在只怕还得重新数。” 相柳已经扫视完一圈,说:“我数过了,一共六百七十二匣。” “???”三个人目瞪口呆。 相柳蹙眉问道:“怎么,数量不对么?” 意映愣愣地点点头:“不是……是太对了。” 九个脑袋数数都能这么快么?! 两句话的功法,他怎么数的? 莫非是一个脑袋分了一堆,分工合作数完的? “那就走吧。”相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挥一挥衣袖,把所有药材都收进了囊中。 然后拉着意映转身就化成雪花不见了。 “?”流霜和小灰这才回过神来,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流霜问:“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数半天?” 小灰摇摇头:“不知道。” “早知道让他们俩自己来不就好了!” “你说的对。” “走吧走吧!不管他们了!快回家睡觉!” “嗯。” …… 这边两人气呼呼地徒步回家去了。 另一边,毛球载着相柳和意映两人慢慢悠悠向深山之中飞去。 他们的军营已经转移到了更深的山谷中,若是步行,要弯弯绕绕走好久的山路,还要穿过层层雾霭形成的天然迷障。 意映向下看去:“这位置是你选的吧?” 相柳点点头。 意映点头叹服:“还真是难找,若是我自己来,怕是会迷路在这深山里了。” 相柳摇摇头说:“不会的。你来,自然是让毛球来接你。” 这就是军师夫人兼合作伙伴的待遇嘛? 意映忍不住扬起嘴角。 相柳塞给她一个牌子:“这是义父给你的。你拿着这个令牌,不管我在不在,你都可以在军营随意通行,无人会阻拦你。” 意映一愣:“义父给我的?” 相柳笑道:“对。他知道了你我的关系,说这是特意给儿媳妇准备的。” “儿媳妇……”意映听着这个词,忍不住红了脸颊。 相柳也红了耳朵根。 他没有说完。 义父的原话是,他现在穷困落魄,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儿媳妇,只有这军营之中他尚能做主。 义父说,若是儿媳妇思念相柳思念得紧了,可以随时来找他,若是他想见媳妇了,也可以随时把她接进来,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住在军营当中。 义父还半开玩笑地说,军营当中许久都没有娶妻生子的大喜事了。 念九姑娘若是不嫌弃军中简陋,他们可以随时见证他们俩的大喜事。 他知道她不会嫌弃。 但他不想把她困在这个深山之中的军营里。 他们的军规并非不许军中将士娶妻,只是愿意嫁进军营之中的女子,也要和他们的战士一样,不得私自外出,私会外人。 即便义父可以给她放宽军规,可一旦她入了军营,就不可能再是自由身。 他只给了她牌子,没有再说后面的话。 只要她想来时,随时可以来,想走时,随时可以走。 意映开心地收起这块牌子。 气氛安静了一会,两个人忽然都想起了一件事,不约而同地开口:“对了……” 然后又异口同声地说:“你先说……” 两个人愣了愣,又一同笑了起来。 相柳说:“夫人先说。” 意映笑道:“我生辰那天见到了鬼方游,他让我转告你,关于你的身世,他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还需要你亲自去一趟鬼方氏,才能彻底弄清楚。” 他的身世,终于还是要知道答案了么? 却不知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可能仍然会让他失望,他与鬼方氏无关,他的来历仍旧成谜。 亦或是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若他真的和鬼方氏有关,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相柳沉默片刻,又忍不住握紧了衣袖,沉声说:“我知道了。” 意映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无论结果怎么样,你的身世究竟如何,都不影响你是谁。” “也不会影响我陪你走到底的决心。” 相柳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他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感觉到他的回应,意映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也笑了,问他:“好啦,你要说什么?” 相柳垂眸:“三郎,找到了。” “真的嘛?太好了!”意映有些惊喜,但看到他的神色,又忍不住心中一凛,意识到了什么:“他……他还活着么……” 相柳摇摇头。 意映想起了雪娘,红了眼睛,叹了口气。 “那封书信,竟然真的成了诀别书。” 意映很替他们难过:“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相柳说:“这次牺牲的将士们三天后下葬,雪娘若是想来送他,我会派人去接她。” “她一定会去的。”意映握紧了他的手,“我也要去。” 相柳早有预料,点头答应:“我让毛球来接你。” “好。” 这夜的月色苍白,他们看着天边明月,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第156章 雨绵绵兮 三天后,深山之中,是将士们的葬礼。 阴雨连绵,像极了他们的心情。 他们在山中面向中原的方向搭了一处祭台,将能找到的兄弟全都抬了过来,找不到的,就找来了一些血衣残片,或者生前遗物。 偌大的祭台之上,并没有多少尸身。 这些士兵中,有的是神族,也有的是人族,他们都是血肉之躯。 可这毕竟是神族的战斗,有许多杀伤力极高的法器加持,许多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被法器击中,轻则断肢残臂,重则尸骨无存。 因此许多人都已残缺不全,甚至找不到了。 每名战士身上都佩戴着刻有他们名字的铁牌,肉身不在了,牌子或许能留下来,多少留下些痕迹,好让生者心中没有那么难受。 除了军中将士,从外面特意来送行的人并不多,只有不到十人。 有垂暮老者,也有携幼子而来的妇人。 每个人似乎都早已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没有一个人哭天抢地,全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雪娘形容憔悴,一身缟素,站在人群最后。 意映就在她的身旁,帮她撑起伞。 相柳缓缓走来,将一片血衣包裹着的铁牌交给雪娘。 雪娘神色木然地接过,双手颤抖地打开那片血衣,摸着刻有“简生”两个字的铁牌,眼神空洞,没有流泪,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简生……简生……” 她摸着那块牌子,良久,她凄然自嘲一笑,喃喃道:“呵,你到死都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她紧紧抓握着那片血衣,浑身颤抖地跪坐在地,意映扶不住她,伞也再遮不住她们,落在了一旁,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将血衣上的血慢慢染红了她的双手。 雪娘笑得让人心碎:“好一个一刀两断,各自嫁娶,死生再不复见……” “好,如你所愿……”她的脸上看不出是雨还是泪,她站起身,慢慢向祭台走去,意映在她身边跟着她。 雪娘双手颤抖,咬牙将那片血衣连同铁牌丢上祭台,狠心道:“我才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才不要记得你!” 这一下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又似是抽走了她全部的灵魂,她转身就想走,可踉跄了几步,就昏倒了。 意映在一旁接住她,她垂着头,相柳看不清她的情绪,只见她肩头在微微颤动起伏,似乎在强压着悲伤。 雨水也冲花了意映的脸,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意映深吸一口气,起身带着雪娘将她送回营帐中。 雪娘像是撕开了大家一直在强忍着的情绪,剧烈的悲伤像是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冲破了心口的堤坝,淹没了所有人。 相柳和众将士一直在旁目睹着这一切。 以往他们也送别过战友许多次,可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那些在外面再也等不到他们回家的军属,会有多痛苦。 许多战士忍不住泪流满面。 再难打的仗,再痛的伤,这些铁骨男儿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可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老人和妇孺,他们受不了了。 相柳忽然想到意映曾梦到她和自己生离死别的情形,又想起意映同共工说过,最坏的结果她都能接受,那时她的那抹笑是莫名的心酸凄凉,令他心头莫名的震动。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那个最坏的结果,也许就是他也会尸骨无存,和她生离死别,死生不复相见。 若有一天尸骨无存的真的是他自己,她会怎么样…… 他闭了闭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再睁开眼睛,他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军师大人了。 他让士兵将那些撑不住的军属带回营帐中好生安抚。 意映安顿好雪娘,回到祭台不远处,看向唯一那道雪白的身影。 共工发表完简短的首领讲话,重新提振了士气,将杯中酒洒向祭台。 相柳接过同袍递来的酒,洒在祭台之下,点燃了祭台。 熊熊烈火吞没了他们逝去的战友,也燃起了他们为之报仇雪恨的决心。 更燃起了他们要带着逝者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雨绵绵兮 劲草葳葳 雪莽莽兮 劲草葳葳 枯荣抱兮 忠臣骨 永不降兮 神农士”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众将士跟着他齐声唱起。 战歌萦绕不绝,就好像傲骨和忠魂永不会消散。 祭礼结束,他们的骨灰被葬在了面向神农山方向的山丘上。 众将士陆续回营,相柳却没有离开。 他一袭白衣被雨打湿,长身玉立在连绵成片的坟包前,静默无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意映来到他身旁,用灵力给他撑起了伞,罩住了两个人。 毛球落在他们中间,给他带来了他常吃的酒,意映和相柳一起坐在坟前,慢慢斟起了酒。 毛球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叫他们给自己也倒一醅酒。 相柳摇摇头:“你这么点大一只鸟,怎么酒瘾这么大?” 意映一边给毛球摆好酒碗,一边哼了一声:“定是你惯出来的。” 相柳没有反驳,向毛球的酒碗中倒了半碗酒。 两个人拿起各自的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毛球也不甘落后,吨吨吨地拿他的小鸟喙啄酒。 意映问他:“今天埋葬的,是你亲手送走的第几个?” “两千二百五十一个。”相柳闷闷地说着,又仰头饮了一口酒。 意映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九个脑袋记性太好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相柳向她举起了酒葫芦:“还好这次有你来陪我说说话。” 幸好此生有你,让我的九个脑袋里记得的不止是无尽的杀伐和死亡,还有了许许多多快乐甜蜜的记忆。 这些喜与乐的滋味,足以冲淡所有的悲与痛。 意映和他碰了一下酒葫芦,和他一起再饮一口。 毛球在一旁叽叽喳喳,说自己以前明明也有陪他说话。 相柳嫌弃地打了他的小脑袋一下:“你太吵了。闭嘴。” 毛球:“……” 意映也伸手过去,揉了揉毛球的小脑袋说:“我们毛球可乖了,才不会吵呢!” 毛球:╭(╯^╰)╮ 毛球白了相柳一眼,委屈巴巴地离他远了一些,往意映身边蹦了蹦。 相柳无语失笑,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阴雨已停,西斜的太阳悄悄从漫天阴云中探出一角。 意映收起伞。 微风时时起,卷落枝头花簌簌,零零散散落在这些坟包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意映捻起他肩头一片落花,把玩在手中问:“他们都有亲人来送么?” 相柳摇摇头:“绝大部分都没有。” 意映叹道:“有你们这些同袍相送,他们走得也算不孤单。” 相柳看着坟包喝了一杯酒。 意映突然想到了什么,红着眼睛叹了口气:“可若是,当所有同袍都已战死,又有谁来送一送,那战至最后一刻的将军呢……” 意映闭上眼睛,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相柳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垂眸,好像又有些醉了。 她用灵力将满地满身的落花卷起,又用灵力撅起一个小土坑,将落花纷纷埋葬。 “未若天地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她颇有些豪气地吟诵了一句她临时改写的《葬花吟》,眼角却又忍不住滑落一滴泪。 在那个原本的故事里,他没有人收葬。 她今日以花相喻,就当葬过了那时的他吧。 若那个时空的他有知,一定也会笑自己是个傻子吧。 她忽然又笑了,在那个原本的时空里,他的圆满是那样的壮烈无痕。 但在这个时空里,她定要给他另一种圆满。 相柳看着她动作,抬手拈下她发梢被她遗落的一朵花,又顺手别在了她的鬓角。 这次,他要把他这朵花留在人间。 他仰起头站起来看向远方,又仰头喝了口酒,轻声道:“未若留在伊人畔,共看红尘好风流。” 意映怔住。 他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意思么…… 他饮罢壶中酒,垂眸冲她笑了笑,伸手牵起她:“走吧。” 意映怔怔然被他牵走了。 “小傻子。”相柳轻轻叹了口气。 意映又忍不住红眼睛了:“你才是傻子……” 相柳默许了她的反驳。 意映又问他:“你说雪娘,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相柳没有说话。 意映又说:“若是你敢做简生这样的混账事,我决计不会接受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相柳将她一把揽了过来,揉着她的脑袋道:“我不会。” “我舍不得让你这么难过。”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两个人的背影迎着夕阳走远,一双影子被无限拉长,此情此景,竟让人觉得虽然已近黄昏,可也是无限好的。 毛球在后面呆了呆,连忙扑棱着小翅膀追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等等我呀!” 第157章 忙里偷闲 雪娘大病了一场,竟是死气沉沉了无生气的样子,意映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了血把她捞了回来。 人虽然救了回来,可雪娘的意志却仍然消沉得很。 这在意映的意料之中。 因为雪娘也是那个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人,三郎是她此生唯一可喜的那道光。 相柳军中的事务逐渐告一段落,他最近很闲,时不时就会来找意映,现下正倚在门边看着她忙来忙去团团转。 意映给雪娘服过药,雪娘昏昏睡去,意映带上门,拉着相柳出来。 相柳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都顾不上打理自己了。 但他的小蝴蝶天生丽质,即便是这样凌乱的样子也很好看。 神不知在清水镇又建立起了几个落脚点,军粮和第二批药材也已经送到了。 意映和流霜、小灰商量出来调到清水镇的人选也都已陆续就位。但和义军合作在她心中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意映根本不放心,还要时不时去暗中考察一下他们干的如何,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她还要担心雪娘的情况。 意映对相柳感叹:“你瞧,简生这样做,并没有对她有多好。” 相柳点点头。 意映眉头皱成一团:“若是无心之人,简生那封信或许能起到效果。可越是有心之人,越是信任他不是那样的人,越是要来问个明白。” “越是有心之人,这样做到最后反而对她的打击越大。” 相柳认真听着她的感叹,又是重重点头,深感认同。 但他的关注点仍然在自家媳妇身上,他拉着她的手皱眉道:“你放了多少血。” 意映解释道:“她的体质没有你那么难救,几滴就好了。” 相柳仍然不高兴:“你的血,不许随便给别人用。” “我这是随便用嘛?她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你的兵造的孽?”意映戳戳他的胸膛,理直气壮地问。 相柳张了张口,顿时心虚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你明明说割手腕很疼的。” 意映叹了口气:“没办法呀,她虽然也是个妖,可只是个吃素的梅花妖,不会像你一样咬人脖子吸血……” “你竟还想让别人咬你的脖子?!”相柳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极为不悦地箍住了她的脖子。 意映被他带到了他的面前,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吞了吞口水,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有些无语地笑道:“她是个女的。” “女的也不行。”相柳生气了,声音和他周身的气场一样极冷。 意映却觉得他好似一个类银又似雪的白瓷娃娃,俊美又可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意映绷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哄他,“我的脖子只有你能咬。” 相柳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你的脖子只有我能碰。” “你还生气了?”意映笑着质问他,“我可是听说了,你要替你的兵挨打呢,那我要替你的兵照顾好媳妇,怎么了?” 相柳顿了顿,没想到她竟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底气瞬间就没那么壮了:“我最终没有被打。” “那你也是主动要去挨打的。”意映气鼓鼓,越说越生气,“若非义父明事理,你就挨打了!你那时本来就有重伤,你还要去主动讨打!” 他又犯了她的大忌,一边答应她会保护好自己,又一边冲在了最前面去伤害自己。 相柳立即认错:“我错了。” 意映不吃他这一套了,双手抱臂板着脸怼他:“你总是认错挺快,可是下次还敢!” 相柳乖乖保证:“下次不敢了。” 意映仍然撅着嘴:“我再也不信你……唔……” 他扳着她的脖子咬上了她的唇,咬了一会,又轻声在她耳边气语:“下次真的不敢了。” “……”蛇蛇是真懂怎么拿捏她的! 意映毫无出息地被他轻而易举撩化了心。 “最近军中无事,带你出去散散心。”相柳不由分说带她跃上了毛球。 “?”意映懵了一下,回过神来,“你等一下!你没事我还有事呢!你让我给流霜交代一下啊!” 她又这么拍拍屁股扔下一堆烂摊子就走了,流霜岂不是又要崩溃了。 “用传信符交代吧。”相柳才不管流霜会不会崩溃呢。 “……” 蛇蛇还真是,兴致上来了就不管不顾别人的死活! 意映给流霜发了传信符,其实那些大事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雪娘还不太让人放心。 意映让流霜看顾好雪娘,若是她仍然没有求生的意志,就让神不知收了她,给她找些事做,人忙起来,有了心理依托,就会暂时遗忘那些悲痛。 意映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相柳正色道:“还上欠你的三天大餐。清水镇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别处吃。” 意映来了兴致:“好啊!三天可不够!我在心中给你计了利息,多欠一日,就要多请我一顿饭!” “……” 意映数了数,距离她的生辰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如今不多不少,整整三十顿饭。看在你如今军中怕是也要用钱的份上,就你请客,我掏钱吧!你只要陪我吃够三十顿饭就好。” “……”相柳明白,每一餐都不过是他们在一起的由头,他笑道,“我有钱。三十顿算什么,三十天的饭我都包了。” “相柳大人真是大气!”见他说得豪气,意映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三十天也不够,我想和你一起吃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的饭。 可是,他暂时还承诺不了那么久。 两个人笑过,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似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自从他来到神农义军,他们便聚少离多,每次相聚的时间都很短暂,每次在一起的时光,都像是偷来的。 那么快乐,却又那么短暂。 所以每一次相见,他们都分外珍惜。 “你是不是要先去染头发?”意映问他。 他们飞出了清水镇,相柳驱策毛球飞向了一处丛林,点了点头。 “嘿嘿……”意映看着他,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嘛?” “……”相柳想起来了,上次他以防风邶的身份来见她时,答应过她,下次再让她给自己染头发来着。 相柳无奈地摇摇头。 自家夫人要拿他胡闹,他能怎么办呢? 也只能纵着了! 他们降落在一处无人的山林里,放毛球自己玩去了。 相柳坐在一处大石头上,召唤出一应俱全的家伙事,悬浮在了两人身旁。 他散开了自己的头发,把梳子递给自家夫人。 意映接过那把冰雪小梳子,看向他面前悬浮着的冰霜大镜子,里面映着两个人绝美的身影。 他的银发像是流泻的霜雪,又像是九天蜿蜒的银河,意映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静静欣赏起来,有那么一瞬微微窒息。 相柳看着镜中的画面,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晃神。 镜中好一幅岁月静好的夫妻偷闲度日图。 阳光正好,打在他们的身上,只让人觉得暖融融的,懒洋洋的,平静、安逸又幸福。 意映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他的长发,只想就像这样和他一天一天把这日子慢慢过下去。 梳好了头发,她拿起小刷子,沾上了黑乎乎的染发汁,又一下一下给他染起了头发。 很快,她就打破了这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防!风!意!映!” 第158章 有点意思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也没想到意映能把他搞成这副样子。 黑乎乎的草药汁斑斑驳驳淋了他一身一脸,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满手都弄的黑乎乎的,偏她还总用手去挽救,把他的脸抹得更花。 每当他觉得忍无可忍了,意映都要他再忍一下,信誓旦旦地说她定能补救回来。 他还真信了,一次一次又忍了下去,虽然如坐针毡,但仍然由着她反复折腾他。 于是补救到最后,好好的一条白蛇,整个蛇都要变成黑乎乎的了。 偏她还嫌弃镜子碍事,故意把镜子推开了。 发现实在补救不回来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再给他绑个防风邶的高马尾就大功告成了,然后悄咪咪给他绑了个他曾经绑过的大美女发型。 意映看着相柳的样子,实在是绷不住笑了。 相柳把镜子召唤回来,只看了一眼。 “……” “防!风!意!映!” 相柳转身站起来,怒气腾腾瞪着她。 这架势,似乎要把她吃掉才能解解气了。 “相柳大人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偏她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笑。 她竟还敢笑! “你就是故意的。”相柳咬牙切齿地用妖力困住了她。 他挥一挥衣袖动用出清洁法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自己全身上下恢复到冰清玉洁的样子,好不容易解开自己的头发,自己把自己的头发涂匀了,端端正正地绑了个高马尾。 洁癖蛇蛇终于舒服了。 然后他坏坏一笑,把剩下的草药汁涂了她一脸一身,恨不得不放过她身上一处。 他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板着脸撤去了困着她的妖力,扬长而去。 转头就绷不住笑了。 “……” “相柳!你才是故意的!”意映追着他张牙舞爪不依不饶。 她明明离他不远,可她一路跑一路跑,他的身影近在她的眼前,就是让她追不到。 哼,又是在故意拉练她! “没错,我就是在故意惩罚你。”相柳冷漠无情地说。 “相柳!” 防风邶回过头,看着她恶劣一笑:“我现在是防风邶,小妹乖,叫哥哥。” “滚!” “是你叫我滚的,我滚了。”防风邶扭头就继续走了,他背着手轻轻纵跃几下,看起来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速度却比方才又快了一倍。 “……”她好不容易快要追上他了! 她只好使出了吃奶的劲,迈着小碎步踏上小碎风,追着他一路抓狂地狂奔。 终于跑到了一个小镇上。 这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但也看到了意映的“九味火锅”,既然都看到了,怎么能不去照顾一下自家生意? 意映对着她最爱吃的火锅干瞪眼却下不了口。 她的嘴唇又肿又红,热辣辣的美食一碰,火辣辣的疼! 都怪他! 她好不容易追到了这个小镇附近,防风邶才终于停了下来,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他才肯施法帮她把脸和衣服洗干净。 代价则是——让他咬一口。 然后她的嘴巴就肿了。 意映瞪了他一眼,恨恨地扒了一口肥肠。 防风邶笑眼弯弯地看回去,似乎在说,再有下次,他还敢。 …… 这些日子,他们仿佛回到了防风谷的时光,他们一边逛吃,还没忘记一起修炼,他们时不时打个架喂个招,又时不时遛着她跑一段,有时也陪她一起琢磨适合她灵力的心法。 他们又去逛过了许多地方,有的是从前就一起去吃过的,有的是防风邶从军之后,两个人才又各自新探索到的地方。 防风邶带她来到了一个小巷子。 远远地就闻到了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啊!”意映跟着他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看这小巷子笑道,“这么难找的地方你都能找到,你该不会是闻着味找过来的吧?” 防风邶笑而不语。 他们绕到小巷深处,推开一个破旧的木门走了进去,看到一个独臂老人正在一口大锅前搅弄着。 意映看到这个老人空荡荡的袖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人回过头,见到防风邶咧嘴一笑,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娃笑着说:“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娃子?” 防风邶笑笑点头,不禁又红了耳朵,带着意映穿过小屋,从另一个门出去,来到一方小院子。 他们相对而坐在竹席上,意映好奇道:“你和这老人家说起过我?” 防风邶点点头,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意映喝着水好奇地问:“都说了我什么?” “我说,你和我一样,爱吃又能吃,改日定要带你来一起尝尝。” “你才能吃呢!” “我有九个脑袋,确实比较能吃一些。却不知你是为何和我一样能吃?” “……”意映白了他一眼,胡言乱语道,“你不知道,我其实有九个胃!” “……” 老伯打断了他们的打情骂俏,给他们上来了两海碗驴肉汤,又上了一碟大饼。 意映被这香味勾出了馋虫,拿起筷子便开始干饭。 “好吃,老伯的手艺真是一绝!” “他是离戎族的,这驴肉是他的拿手本事,全大荒没有比他做得更好吃的了。” 意映使劲点头附议。 防风邶奇道:“他是离戎氏的人,小妹对他没有什么芥蒂么?” 意映说:“我是防风氏的人。” “嗯?”蛇蛇歪头疑惑,不知她要说什么。 “防风哲和防风意静也是防风氏的人。” “嗯。”他明白了。 意映问:“你会因为他们对我怀有芥蒂么?” 防风邶摇摇头笑了:“这倒是。” 意映笑道:“能和你关系不错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坏人。” 意映凑近他,极为小声说:“倒是他,若是知道你杀过他们的族人,会不会对你怀有芥蒂?” 防风邶摇摇头:“曾经有,现在大概没有了。” “哦?” “他是离戎诲的长子,也是离戎则兄弟的大伯。” “啊?” “我们初认识不久,我就告诉了他,他那个爹是我杀的。” “嚯!” “他当时确实很生气。还要杀了我,但是他没打过我。” “额……” “说我什么坏话呢?”离戎老伯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抬手要打他的后脑勺,被他微微一偏脑袋闪开了。 老伯又端上来一盘菜,坐在一旁的木墩上。 “我若不是少了条胳膊,哪里会打不过你?” “嗯。” “不对,我不是打不过你。不过是那个爹对我也未尽过养育之责,我懒得给他报仇了。”老伯找补道。 “……”原来如此,两个人对视一眼,听他继续讲。 离戎老伯喝了口酒,摇头嗤笑:“他还不如神农王和大将军对我好呢。” “……” 老伯继续说:“若不是看在你对神农义军很好的份上,我还会继续和你打。” “嗯。”他都这么大岁数了,纵然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却已沧桑垂暮,不可能打得过他。防风邶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点头应和。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意映问道。 她记得他们在原书中关系就很好,像是忘年交。 她记得这位离戎老伯当年是蚩尤大将军的旧部,但她也记得共工和蚩尤当年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来着。 不过相柳加入义军已经是神农国破之后的事了,国都没了,这些旧人曾经的恩怨纠葛似乎也就一笔勾销了。 她一直好奇,他们两个人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我重伤未愈时,就是我这胳膊刚刚断掉不久的时候,他帮我一起杀了我最想杀的人,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老伯喝了口酒说,“我就是那时认识的他。” 意映托着脑袋看着防风邶出神,她又听到了他一个她从不知道的故事。 防风邶笑道:“怎么不吃了?” 意映追问了一句:“那是个什么人?你为何要去帮老伯杀了那个人?” 防风邶笑笑,似乎是知道离戎老伯不想多说这件事,他也没有多说:“想杀便杀了。” 意映点点头也不再多问:“是你的风格。” 老伯看了看意映,觉得有些意思,问道:“小女娃,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他?” 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垂眸又扒了一口肉,口中嚼得含含糊糊的,听来却又理直气壮:“想跟便跟了。” 老伯愣了愣,又看了看防风邶,继而哈哈一笑:“有意思。” 防风邶和意映相视而笑。 老伯喝了口酒,笑道:“小女娃,你要多多和他一起来玩。” “好啊!那你可能多多送我些驴肉吃?” “……” “你这肉做的实在好吃。” “行,没问题。”老伯愣了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爱吃肉的女娃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分价钱一分肉,反正出钱的是他,我不亏。” “……” 第159章 背入洞房 离开这里之后,意映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防风邶:“离戎老伯是离戎兄弟的大伯,离戎兄弟又是离戎歆的堂兄弟,离戎老伯不会是离戎歆的父亲吧?” 防风邶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从未说起过家事。” 意映又问:“那你们怎么会说起我的?” 防风邶有些不服气:“他有一次说,像我这样的人,将来定然讨不到媳妇的。” 意映愣了愣,没绷住笑:“那你是怎么说的?” 防风邶颇有些骄傲地说:“我立即就回嘴了,我说我早就有媳妇的!” 意映追问:“然后呢?” “他不相信。我就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带过来。” “……”意映觉得他可真的是太可爱了,“所以你今天特意把我带来的?” 防风邶点头:“他做的驴肉确实很好吃,我想和你一起吃。” “这倒是,我们以后常来这里一起吃。” “嗯。” “这老伯一直待在这里嘛?再没有回过离戎氏?” “是。离戎氏一直对外称他战死了。他不回家,对离戎氏更好。” 意映想了想,他毕竟是蚩尤将军的旧部,神农又已亡国,离戎氏现在轩辕的统治下,自然是不得不和他划清界限了。 他不回家,反而是为了家人能好好活着。 似乎等待神农旧人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意映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 他们又在大荒浪迹了一段时间,流霜来给意映送信,看到防风邶就在意映身边,流霜毫不意外,在旁边“啧啧”几声,小声咕哝道:“就知道你又是跟着二公子跑出来玩了。” “怎么?”意映捶她。 “嗷!小姐!”流霜佯怒,“你下手越来越重了!二公子!你管管她!” 防风邶和以前一样摇摇头笑道:“我可管不了她。” “啧啧啧,二公子,你什么时候去神不知看看去?你可不知道,我们那帮小妖怪一起读话本子花痴你的时候,我忍得有多辛苦?我特别想告诉她们,我见过你本人啊!你长得可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看!” “……”意映憋着笑,故意逗她,“你这是嫌我……嫌我们折柳大人的话本子写的不够好嘛!” 好悬,她折柳的马甲差点要被自己曝掉了。 防风邶看了她一眼,摇头失笑。 流霜点点头说:“我觉得,他本人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 “……”好吧,意映想了想,确实是。 和他相处过之后,才发现,他的好,她能写出来的,的确只是冰山一角。 和他在一起有快乐,也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防风邶歪头,似是有些不解地问流霜:“小妹说,幸好有你扛起了她的神不知,原来你整天在忙着看话本子么?” “……”意映心中要笑死了,蛇蛇噎人从来都是一针见血,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不是!”流霜果然一噎,狡辩道,“我那是给我们相柳大人捧场罢了!” 相柳点点头:“哦,那我还得谢谢你。” “……” 意映憋笑:“好了,流霜,你来送的什么信?什么消息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流霜笑道:“那自然是我们小姐妹的好消息!” 流霜送来的是红绳的请柬——她和二白订了亲,一年后即将成婚,特地邀请小姐和二公子届时参加他们的婚礼。 “啊?”意映愣了愣,然后好开心,尖叫着一把抱起流霜转圈圈,“太好了太好了!” 防风邶:“……” 跟着来保护流霜的小灰:“……” 意映和流霜决定到时候提前去看看红绳,帮她筹备一下婚礼。红绳没有亲人了,她们就是她的娘家人。 说完了正事,流霜和小灰非常识趣,假装被路上的小吃吸引掉了队,然后越落越远了。 “小红绳终于想通了,不枉二白坚持了这么多年。”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二白,还是……只是将就。”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若有所思地感叹。 防风邶收敛了笑容,似是有些不解,问:“二白很好,怎么会是将就呢?” 意映看着他,摇摇头笑了一下叹息道:“人啊,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以后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将就。” 防风邶闻言顿了顿,看着她明媚灿烂的眼眸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都是彼此年少时遇到的最惊艳的那个人。 防风邶又不解地摇头说道:“他们订亲了,她自然是爱他的。若是不爱,谁还能逼她不成?” 意映却没有再看他,转头看向了远方的夕阳,说:“你不懂,我们神族人族成婚,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爱。” 防风邶眉头轻蹙,说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们妖族和谁在一起,只会因为爱。” 意映看着他点头笑道:“嗯,这可是个好习惯,你一定要传承下去。” “我这不是传承得挺好的。” 说着意映又好奇地问:“妖族会举办婚礼嘛?” 防风邶想了想说:“我们的求偶仪式没那么繁琐。” 意映忍不住失笑:“求偶?” 防风邶撇了撇嘴:“说到底,你们的订婚成婚,不都是在求偶么?” 好像没毛病。 “那你弄清楚你们的求偶仪式是什么样的了么?”他们初定情时意映问他,他还是个懵懂的蛇蛇,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想来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 防风邶眯起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目光莫名有些危险:“我们若是互相看对了眼,就直接抓去……” “入洞房。” “……”意映被他看得满脸羞红。 净胡说,她这些年专门去看过书的,书上说,妖族中的雄性求偶,会向雌性展示魅力和实力。 他们海里的妖族,比如鲛人到了发情期,男鲛人会用猎来的海贝追求女鲛人,那才是求偶仪式!女鲛人若是看上了男鲛人,会接受他的海贝,定了情后才是在海贝里……入洞房…… 他怎么直接跳过了求偶的环节! 直接抓去入洞房?唬谁呢? 她还没见到他的大海贝呢! “瞎说,你说的都是之后的事了,哪里是求偶?” “哦?”防风邶眉头轻挑,笑道,“小妹看起来很懂啊。” “……”她的脸色越发红,慌忙转头快走了几步,转移话题说,“我要给红绳挑一套最好看的首饰,让她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得嫁人。” 防风邶立即跟上她的脚步,就黏在她身边。 意映盘算着给红绳买礼物的事。 “她不是你的义妹嘛?你准备给她送什么礼物?” “你不是她的义嫂么?自然是由你给我准备了。” “我也算是她的半个姐姐了,我准备我的礼物,你的那份礼物,你自己操心,别想偷懒。” “哦?你要和我做兄妹?”防风邶眉头挑起,欺身上前,幽深漂亮的眼睛在她的眉眼和嘴巴间来回逡巡,俨然是不知想要对她做些什么。 “明明是你一直叫我小妹!”意映吞了吞口水,连忙伸手抵在他胸前,傲娇道,“不是你说的么?你现在是防风邶,我们可不就是兄妹么。哼,你要注意分寸。” 说完她便转头拂袖而去。 “……” 好吧,防风邶摇摇头轻叹口气,自己自作孽,如今能怪谁? 他快步跟上,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就是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侧,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高马尾在他脑袋后面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像极了可爱修狗在愉快地摇晃尾巴。 意映停下脚步,实在是憋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别这样……” 防风邶被她推得退了一步,又立刻上前一步凑到她身边,无辜又茫然地眨巴着眼睛问:“我哪样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 她受不了! 天哪谁能受得了防风邶无辜卖萌! “对了,你是她的义兄,按照神族的习俗,哥哥要背妹妹出门,亲自送妹妹出嫁的。你会送她嘛?” 防风邶点头:“既是兄长该做的,我自然会送她。” 相柳送嫁!天哪!这也是柳粉绝无仅有的待遇了! 意映不知不觉把红绳也归为自家柳粉姐妹了。 她露出羡慕的目光,叹道:“真好。” “?” “你也想让我背着你出嫁?”防风邶微微歪头,思索着这个可能性,“也不是不可以。” 说起来,他似乎也是她的娘家人? 他是她的哥哥? 又是她的夫君? 这关系似乎有些剪不断理还乱。 说出去怕是要轰动大荒。 但是不重要,他们妖族不在意这些。 大不了他就一路背着她,从娘家背到自己家。 亲自背着她出嫁,亲自背着她成婚,亲自把新娘背到自己家入洞房,似乎也不错。 第160章 龙衔灵珠 防风邶思索着背她出嫁的可能性,甚至越想越觉得还觉得挺不错的。 “不不不!我才不要你送嫁!”意映却是在想,那可不行,那岂不是她要嫁的是别人了! 防风邶却挺坚持:“你是神族,就按照神族的方式办婚礼。” 防风邶一直笑:“哥哥背你出门,应该的。” “你若是想要,我就一路背着你,背到咱们的洞房里。”防风邶认真描述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 意映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确实也不错。 一提到入洞房,她就不自觉地会想起那两次和入洞房相关的经历,又忍不住要脸红心跳了。 “谁要和你入洞房了……” “不和我,那你要和谁入洞房?” “……” 两个人又开始打情骂俏了。 意映忽然收到了意清的传音鸟,说是鬼方氏约好了他们见面的时间地点。 他们出来玩的时候,就和鬼方游发去了见面的消息,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他们约见在了一家酒肆。 三人没怎么客套,鬼方游便切入了正题。 “我查遍了族中古籍,还去问了族中年纪最长的那些老者,得到了一个传说。” 鬼方游理了理思路,将传说娓娓道来。 他们族徽上的神兽叫做烛九阴,是传说中的烛龙。 传说烛九阴生于天地鸿蒙初开之时,烛龙虽名为龙,本体却是人面蛇身,身长千里,全身赤色如火,常居钟山之下。 但世人不知的是,鬼方氏的起源地就在钟山脚下。 世人更不知,那神通广大的烛九阴与他们鬼方氏先祖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远古混战爆发,天倾地陷,九州四海一片混乱,那位烛九阴前辈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鬼方氏的族长也在那场混战中殒命。 族中最年迈的那位族老说,他的父亲那时年幼,曾亲眼所见,烛龙口衔一枚灵珠一样的东西,腾云驾雾向北方疾行而去。 北方。 北方走到尽头,就是极北之地,极北之地走到尽头,就是北冥。 北冥,也就是北海,相柳出生的地方。 莫非是这灵珠和相柳有什么关系么? 他从小就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那里没有烛龙,也没有灵珠。 如果烛龙在那里,如果烛龙就是他的父母亲族,他的幼年和童年也不至于过的那么凄惨。 他只知道自己从蛋里爬出来,那枚蛋被一个法力超强的阵法护着,护着他平平安安破壳而出,他一直觉得,那一定是同族特意留下的,有着同族间特有的安全感。 他在蛋壳里,一直以为自己是有亲人护着的。 可他破壳后,还没有等他九个脑袋的眼睛完全睁开,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保护着他的阵法就碎裂了。 没有了这个安全的屏障,他的世界不再安全。 无论什么种族,刚出生的幼崽都无异于最新鲜诱人的食物,哪怕是神兽,刚出生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没有人护着他,他从一出生就开始学着自己逃命了。 没有人投喂他,饿了,就自己找吃的,他从一出生就学会了捕猎。 他就在逃避追杀和追杀别人的过程中懵懵懂懂地长大了。 防风邶面无表情地听着,面无表情地记起了这些原本他以为早已经遗忘的幼崽记忆。 看来他的九个脑袋记性太好了,真的未必是多让人开心的事。 意映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防风邶冲她一笑。 鬼方游继续讲,他们的家族禁地中供奉着一枚龙血逆鳞,听说就是那位神兽烛九阴身上的,传说那里面就封印有烛龙的一滴龙血,若是可以拿到,或许就可以验明他们有没有关系了。 但是禁地有层层封印,他进不去。 鬼方氏有祖训,不到万不得已,禁地不会开启,不是家族存亡这种危在旦夕的情形,更不会允许任何人去打龙血逆鳞的主意。 打开封印恐会损坏逆鳞,更是不会被鬼方氏允许。 鬼方游有点犯难。 防风邶喝了口酒,思忖道:“单凭他的逆鳞封印不住龙血。” 鬼方游疑惑:“什么意思?” 防风邶说:“我想,他会用他的龙息从旁压制。逆鳞为蛇的护心之物,只会助长龙血的活力,必需要他精纯的龙息压制,才能封印得住。” 鬼方游又问:“那又如何?” 防风邶说:“我可以识别出他的龙息我是否熟悉。” 意映有些惊讶,即便他和烛九阴有什么关系,他出生之后想来也没再见过烛九阴,他竟然在蛋里的时候,就感应得到外面的气息么? 鬼方游也有些震惊。 防风邶的血可以激发印记,他定然和鬼方氏有什么关系,可他却是纯纯的妖族,无半分神族的血统。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和当年共同制造神器血鉴的神兽烛九阴有什么关系。 鬼方游没有明说,但他怀疑防风邶很可能就是烛龙口中衔着的那枚“灵珠”。 他觉得那不是什么灵珠,而是烛龙的龙蛋。 族老却极为笃定地摇头否认,当年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他却印象深刻至极,烛龙的原形身长口大,那枚灵珠又大又圆,是银白色的,四周萦绕着极为浓郁的灵气,还泛着隐隐流光。 那灵气浓郁到烛九阴远在高空瞬息之间就飞远了,他们却在地面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灵气流动。 这样强大的灵气,绝不是什么龙蛋所能有的。 他们当年一同见到的人,都认为那定是一颗天地灵气化育的灵珠,定是烛龙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天地至宝,被他急匆匆藏起来用来炼化修炼了。 但不管那灵珠是什么来历,鬼方游仍然认为,防风邶很可能就是那个灵珠。 既然他只靠气息就可以识别出来,那不妨一试。 鬼方游思忖片刻,决定冒一冒险:“那好,如此,我会寻机会带你去探一探禁地。” “嗯。”防风邶神色无波,没有任何失望或欣喜,他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酒。 他想了想,又道:“你只要带我找到鬼方氏的所在即可。” 鬼方游一怔,明白他是在担忧万一私闯禁地最终出了什么事,会连累到鬼方游。 鬼方游笑道:“多谢邶公子体恤。” 防风邶敬了他一杯:“这次,是你帮了我。” 鬼方游又有些担忧:“我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我们所料,会让邶公子空欢喜一场。” 防风邶笑了笑,说:“即便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又如何,我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就算知道了身世,也未必对我有什么好处。” 鬼方游饮下一口酒,感叹:“邶公子看得通透。” 防风邶笑笑,若非他看得开,可不一定能长这么大。 旧友吃过了饭,他们辞别了鬼方游。 第161章 极北海底 辞别鬼方游,意映对防风邶说:“我想去看看北海。” 防风邶说:“那里很冷,没有一个神族能在那里活下去。” “我知道。”意映很坚定地要去,“我现在灵力还可以,足以自保。” 防风邶想了想,她现在的灵力相当可以。 再不济,还有他呢。 在他的老家,他还能护不住她? “我早就想带你去看看了。”防风邶拉起她的手,笑着说:“只要你敢去。” “那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呀,我有何不敢的?”意映笑靥如花,满眼都是期待,“我也早就想去了。” 说走就走,防风邶召唤出毛球,飞向了遥远的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那也是毛球的老家,自从他跟着九头妖来到大荒世界,他也再没有回去过了。 毛球也有些想家了。 也想那个傻乎乎的毛茸茸了。 也不知没有他这位雕中霸主的庇护,那傻狐狸还活着没? 毛球兴奋地啼鸣一声,载着他们一路向北疾驰。 极北之地。 防风邶已变回那个高岭雪莲花相柳了。 毛球去和毛茸茸过二人世界去了。 留下相柳和意映两个人过二人世界。 北海,大概是这世上唯一未被人类踏足过的领域,也是唯一未被人类破坏过的净土 这是一个被冰封的神秘世界,这无边的壮美和寂静,也只有他和她能领略了。 错落的冰山像一柄柄利刃,将天与海割开。 越过冰山,不远处就是大海。 冰与水碰撞,传来阵阵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如同从远古奏响的乐章。 相柳牵着她,走在冰层之上,冰层下包裹着的海水,呈现出奇异而深邃的蓝。 意映新奇又兴奋地看着脚下的冰雪幽蓝,似是看到了这世间最瑰奇的美景。 相柳呼应着她的视线和动作,时不时看看她,亦是像在看着一生中最美好的美景。 他们踏着冰雪来到了北海岸边。 雪岸边的冰层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几千几万年,形成了奇特的形状,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意映四下欣赏着每一处新鲜的景致。 相柳却有些担忧她,意映到了海底就会无法呼吸和说话,相柳牵着她的手嘱咐道:“我会一直拉着你,你若是冷得受不了,就捏捏我的手心。” “嗯嗯。你放心吧,我一直用灵力护着自己呢,不怕冷。”意映点点头。 相柳一脸严肃道:“海底和外面不一样,很冷很冷,一个不小心就会冻死人。” 意映明白不能大意,立即捏了捏他的手心,乖巧答应道:“我记住啦。我难受了就立即捏捏你的手心。” “嗯。” 相柳看着她又给自己多加了一倍的灵力护体,这才放心,拉着她从冰层走向了海面。 仿佛和刚才走在雪地冰层没有任何区别,他带着她踏海而行,如履平地,闲适地向海中央缓缓走去。 不知他做了什么,原本时不时掀起浪花的大海此时平静又乖巧,随着他们走近,竟还逐渐张开了幽深的怀抱。 幽蓝的海水一层一层向深处荡开,他们的脚下步步成冰,所踏之处一级一级向下蔓延下去,转眼间竟是向海底铺就了一道长长的冰雪长阶。 好像他们去往的不是海底,而是一座神秘的地下冰雪宫殿。 世上最神秘而令人生畏的地方,莫过于大海。 而世上最神秘又令人生畏的大海,莫过于极北北海。 北海之渊,这世间最神秘冷漠的大海,在他主人的指示下,用最美好的姿态恭迎他们的女主人回家。 意映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冷艳奇绝的人间盛景。 她忍不住顿住脚步,看看相柳,又四下看看,一下子被惊艳到有些词穷。 相柳看着她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大海像是被他从中间凭空掘开了一道海底通道,他们越走越深,两边的海墙也越来越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海底的各色生物。 一些海底生物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似是看到了什么大热闹一般,又四散开去奔走相告,很快又召来了更多的生物。 “???” 意映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问相柳:“他们在干什么?” 相柳笑道:“在看你。” “看我?看我做什么?”意映有些意外,她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海鲜围观,有些不适应。 四面八方传开了海鲜们激烈的超声波加密通话。 “惊!九头妖大王居然带回来了另一只没长尾巴却长了两只脚的生物!” “是和他变身后的模样一样,长有鲛人的脑袋和身子,却没有鲛人的尾巴嘛?” “是啊是啊!没有尾巴!我从未见过没有尾巴的生物!” “啊?咱们北海要添新物种了嘛?” “什么物种?不知是来吃我的,还是能让我吃的?” “似乎是个雌性。” “九头妖大王带回来的物种,想必是他要吃的,咱们不能吃。” “你个傻蛋!九头妖带回来的雌性,那必然是他找来繁衍幼崽的配偶。” 迟钝的海鲜们恍然大悟。 “啊?九头妖大王什么时候找配偶了?” “啊啊啊?他找到配偶了?我没戏了嘛!我不信!我不信!那一定是他的食物!不是他的配偶!”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九头妖找的配偶什么样?” “妖兽啦!九头妖竟然喜欢没有尾巴的两脚兽!” “好气!九头妖是觉得我还不如这个没有尾巴的物种漂亮又能生嘛?” “啊?你说什么?九头妖没有尾巴了?不能生了?” “……” 这些加密通话意映听不懂,她甚至连他们的声音都听不到。 相柳却是听得不能再清楚明白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原本还想告诉意映,教她控制雪逆鳞,她就可以听懂他们海族说话了。 还好他还没有告诉她。 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看来是他太久没回来了,这帮海族已经皮痒欠收拾了。 意映很快发现了他的气场又变冷了,简直要比她身边的海水还要冷。 她急忙问他:“你怎么了?” 相柳还没说话,周围围观的海洋生物们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四散逃窜了。 “……” 意映又一脸懵逼地看向了两旁那群忽然跑没影了的海鲜,更迷茫了:“他们这又是怎么了?” “他们太吵了。我打算吃掉他们。” “……” 他们已经走到了海底深处,相柳对她说:“屏息。” 意映连忙深呼吸一口气,乖乖屏住呼吸。 也没见相柳做什么,他们身后和脚下的海水又聚拢起来,大海恢复了原样。 他们身处在大海之中了。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光也变得和温暖一样吝啬,只有最微弱的光能穿透厚重的冰雪,给幽暗的海底带去一点点光。 只有最坚韧又聪慧的生命,才能在这里活下来。 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的。 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拉着她游啊游。 每到她一口气快憋不住了,他便给她渡一口气。 每见到一个她没见过的生物,他就告诉她那是什么,是她能吃的,还是能吃了她的。 每到一处故地,他还要给她说说发生过的故事。 “我出生的地方就在这里。” 意映看着眼前除了海水空空如也的海底,茫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他们一路游来,周围没有动物也有植物,没有植物也有石头和冰山,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相柳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意映解释:“听那些海族说,我破壳时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海底地震,把这一片所有东西都掀没了。” “……”(⊙o⊙)! 意映目瞪口呆,又一次词穷了。 第162章 远古沉冰 “听那些海族说,我破壳时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海底地震,把这一片所有东西都掀没了。” “……”(⊙o⊙)?! “后来再没有生物敢靠近这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意映心中感叹,她家蛇蛇果然是天选之子,破个壳都这么大威力。 相柳却又叹了口气:“也正因此事,我刚出生就莫名其妙地和诸多海族结了怨。” 意映眨眨眼睛,莫非是他带来的那个地震把那些海族的家都拆了?莫非把他们亲戚震死了? 相柳长叹一口气,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说:“我那时九双眼睛才睁开了一只,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好多海族追着打。” 意映又是震惊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瞪大了眼睛想要骂人,都忘了自己还在海里,一张嘴就吃了满口的海水,又惊得连忙闭上了嘴巴。 她的两个腮帮子都被海水涨得圆鼓鼓的,仿佛快要憋炸了,十分无助地看向他。 相柳好笑极了,笑着吻了吻她,吸出她口中的海水,又给她渡了一口气:“夫人别慌,他们也没从我身上占到什么好处。” “虽然我的眼睛们还没睁开,但我的嘴巴们很厉害。” “?”(?? . ??)? “我的九个脑袋冲着他们张口就是一顿乱咬,把他们全都吓跑了。” 意映:“……” 我算是白心疼了。 她翻了个白眼,他这故事讲的,还真是跌宕起伏,他定然是在故意大喘气逗她。 意映气鼓鼓地一撇头,示意他自己生气了。 相柳捏着她的下巴扭过她的脸,又给她渡了一口气。 哄好了。 他们继续游,游到了一座冰山底下。 “小时候,我遇到过一个比我体型大好几倍的鲨鱼。” 意映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比你还要大?那得有多大一只? 相柳看着她的表情憋笑:“我那时刚刚出生不久,个头还是很小的。” 意映歪头好奇有多小。 相柳指了指旁边路过的一只海妖:“我的本体那时就像他这么大吧。” “……”意映看着那个比自己的个头大了两圈的海妖陷入了沉默。 他果然又是在逗她! 欺负她现在在海里说不出来话! ╭(╯^╰)╮! 相柳指着她身旁的冰山上一个冰晶掩映的冰窟说:“我就是躲在这里,逃过了一命。” 听到他说的好严重,意映又忍不住要担心他了。 意映用眼神急切地询问,后来呢? “后来再次遇到它,它的个头仍然比我大许多,但却是我追杀它了。” 意映的眼睛仿佛说了一声:“哇!” “再后来,我的九个脑袋就争先恐后把它吃光了。” “……” 论能吃还是你比较能吃。 她就知道自己又白担心了。 果然又上了他的当。 故意大喘气吓唬她。 意映扭头就要游走了,她再听信他讲的故事,她就不姓防风! 相柳拉住她,又给她渡了一口气。 好吧,她又被他哄好了。 他们又游了一阵,意映对海底的这些冰山很是好奇。 不只是因为冰山好看。 这些冰山透明的山体里,还隐约能看到许多大大小小的生物轮廓,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多少生命被冰封在了这里,像是时间和冰雪一起做成的标本。 相柳淡淡地说道:“听说他们都是远古时代的生物。都已经绝迹了。” 远古时代?! 意映一惊,远古时代还能留到现在的,恐怕只有这些被冰封的记忆了。 意映陷入了沉思。 相柳感觉时辰差不多了,太阳应该已经落山,夜里的海水只会更冷。 相柳抱着她回到了岸上,立即用灵力把她烘干。 她虽然没什么被冻到的表现,但她的手是凉冰冰的,相柳便给她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炭火取暖。 他们吃了烤鱼填饱肚子,靠着对方的肩膀看起了星星月亮。 意映看着天边的弯月,问:“日子都过糊涂了,今天是几月初几?” 还真是快乐到不知今夕何夕了。 相柳笑道:“不知道,肯定不是二月初二。” 意映笑道:“我现在觉得,每天都是二月初二。” 相柳也在笑。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做的最多的事,好像就是不自觉地发笑。 相柳召唤出他的月牙弯刀,说:“你看我的这把刀,像不像天上的月牙?” “真的好像!”意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弯刀,惊艳极了。 只见这把刀通体晶莹皎洁,如冰似雪,月光下晕起漂亮的暗纹,泛着隐隐流光。 她接过他的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站起来舞了几下,这么漂亮的刀竟让这么漂亮的姑娘舞得虎虎生风。 意映舞尽了兴,把刀还给他。 相柳问她:“怎么样?” “真是好刀!明明那么轻盈,舞起来却锋芒毕露,威风极了!” “这把刀的前身,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座冰山脚下的万年沉冰。” “他竟然是冰晶做的?” “对,那是天下最坚硬、最锋利的冰晶。” “它那时就横在那冰窟前,帮我挡住了那个鲨鱼。” “我当时就发现它是个天然的神兵材料,试图把它从冰山上拔下来,可我那时太弱小了,根本拔不动。” “那你是什么时候拔动它的?” “在我决定离开极北之地,准备去防风谷的时候。” “那么早?可你的刀不是你的义父给你量身设计的嘛?” “是啊,我那时还不会设计兵器,没想过拿它做刀,也不知道把它做成什么好。后来是义父帮我画了设计图,带我去了金天氏,才把它打造成一把真正的刀。” “这样啊,可你刚到防风谷时,就会做冰晶箭了呀?” 相柳点点头:“那时我是看那些冰晶长得像箭,就简单打磨淬炼了一下,做成了冰晶箭。是义父教会我,如何结合自身的灵力特点设计兵器,威力能发挥到最大。” “原来如此。” “那些冰晶箭,也是拿那块沉冰身上丛生的冰晶刺做的。很粗糙。” “哪里粗暴了?你那时做的冰晶箭就已经很厉害了,又好看。” “我现在做的更厉害。”相柳笑道,“这块沉冰的主体做成了我的刀,还留下了许多小一点的碎冰,恰好可以给你继续做冰晶箭用。” 意映连连摇头笑道:“你快别做了。箭和刀不一样,用一支少一支,即便捡回来反复用,也会有损毁的。我一直都舍不得用。” “那就给你做个别的。”相柳从善如流,当即就改了主意。 “……”意映说,她倒也没想过一定要他给自己做个兵器,“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夫君想做,那我就等着收啦!” 相柳在心中盘算着做什么好,他想了想意映擅长的招数,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你等着,我做的东西,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要给她量身定做一把天底下最厉害的兵器。 意映满怀期待地点点头。 只是他的设想有些复杂,他还要仔细琢磨一下,要用到的材料也很难得。 “可能你要等很久。” “我不急,慢慢来,可能会有大惊喜呢!” “嗯。” 意映回味着他给她讲过的故事,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说那些海族见到过你出生的场景?那他们有没有看到,是谁把你留在这里的?” 相柳摇摇头:“我问过当年所有的生物,他们都说不知道,他们出生时我就在那里了。” 意映有些意外。 “我去问了海里年岁最老的那些石头精,他们也都说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他们都说,就好像一夜之间,那里就凭空多了一个巨大的蛋,谁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这么神奇?”意映想了想,猜道,“一定是那位前辈做了什么,故意瞒过了所有人。说不定,他就是为了隐瞒你的来历,就是为了保全你。” 相柳点点头,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那时还只是个蛋,海里有没有谁去吃你?” “有。只是蛋上面施了阵法在保护我,他们吃不了我,碰都碰不到我。” “就像我们孵化小红那样的阵法嘛?” “比那个更复杂,更厉害。所有想靠近我的,都被阵法伤了,有的直接被阵法杀死了。” 意映惊叹:“这么厉害呀!你在蛋里也有感觉?” “有。但那也是后来了,最初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没有记忆。” 意映点点头,猜想那就好像宝宝待在母亲肚子里的感觉一样,长到后来,生出了五感,对外界也有些知觉。 只是人类都不会记得胎儿时期的事了,而他九个脑袋的惊人记忆力,从他还在蛋里时就有所展现了。 意映回忆起那个冰山里被冰封的生物,又想起鬼方游讲到的烛九阴前辈,就是远古时代的创世神兽。 若那灵珠真的是相柳,想必烛九阴前辈定然竭尽全力护住了那颗灵珠。 否则,也许这颗蛋还未出生,就也被冰封在那个远古时代了? 他难道真的来自远古嘛? “你在那个蛋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相柳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看向了远方天际。 “很久很久,久到我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要待在那个蛋里的。” 第163章 小六来了 相柳看向远方,感叹道:“我曾以为,那个蛋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他在蛋里时,曾以为那个蛋就是全部世界。 他破壳以后,又曾以为北海就是全部的世界。 直到他化成人形,爬上了岸,来到极北之地,又来到大荒。 他看到了天空,看到了雪,看到了山,看到了远方。 他的世界在一步步变大。 一步步变得危险,也一步步变得更有趣。 他从不后悔他走来的每一步。 所有经历,好的坏的,都是珍宝。 所有遇见,好的坏的,都是缘分。 “我一直在蛋里没什么动静,久而久之,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大石头,在那附近生息繁衍了不知多少代。”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我又破壳了,把他们全都掀没了。”相柳有些委屈,他才刚出生,就给别人带来了厄运,他也不想的。 意映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感叹道:“我总觉得,你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你从出生都这么神秘,说不定啊,是天将降大任于你。” 相柳不置可否,只是偏头打开了她的手:“以后你不许摸我的脑袋。”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 “我偏要摸!” “你再敢摸一个试试!” “我就摸我就摸!略略略……” “……” 他们此行早已超过了一个月,还真是乐不思蜀。 流霜和共工那边都已攒了一大堆棘手的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翘首以待他们赶紧回来上班,每天都在催问他们何时回来。 他们又去吃了许多好吃的,又去拆了许多家死斗场,还去接了好几单杀了么。 玩够了,这才终于踏上了返程。 他们回来时是深夜。 毛球飞到清水镇时,意映靠在相柳怀里睡得正酣。 相柳便横抱着她跳下了毛球,慢慢向折柳斋走去。 走了几步,意映醒了,睡眼惺忪看着他。 “到家了。”相柳轻声告诉她,声音和眼睛都看得出他有些恋恋不舍。 意映搂着他的脖子,黏黏糊糊不愿意松手,她有心想把他留下来一起睡,想起曾经一起睡发生过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折柳斋附近,相柳停下脚步,笑着掂了掂她,说道:“夫人似乎比我们刚出发时重了不少。” 意映立刻就碎了,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你说谁胖了!你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就不放。”相柳轻笑,“夫人莫慌,你就是再长胖十倍,我也是抱得动的。” “你才再长胖十倍!” “我可不能再胖了。我现在的体重,夫人只怕都会受不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意映却不知看到了什么,急惶惶地捶他:“你快把我放下来!” 相柳见她真的急了,就把她放了下来。 意映刚一落地,就向他身后急走了两步,抬头看着折柳斋隔壁邻居的牌匾,瞪大了眼睛。 相柳也跟着她过来,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匾,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回春堂” “……”意映沉默。 呵,来得还真快。 竟然还住自己隔壁。 她原来的邻居哪里去了? 她明知道自己和相柳的关系,早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了。 即便是玟小六,在如今的相柳眼中,想来也不过只是一个路人甲。 可当她真的看到玟小六来到了这里,此刻还距离自己和相柳这么近,她心里还是很不爽,也很不安。 意映心烦意乱。 相柳幽幽地说:“原先住在这里的那家人离开了清水镇,去中原了。” “哦……”意映看着他神色复杂。 偏他还要好死不死地又继续说:“这间院子是三天前被租下来的。主家叫做玟小六,是个医师,听说没什么大本事,专治妇人不孕不育的。” 相柳每说一句,意映脸色都更沉一分。 他闭了口,不禁有些疑惑。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玟小六了,可先前她也只是面对玟小六一个人,尚能满不在乎,游刃有余。 而现在,相柳也已经知道了玟小六,甚至比原书还要提前了很早。 她有些紧张了。 她急了! 意映上前一步冷笑一声质问道:“好哇,相柳大人消息果然灵通。你人和我在一起,心却在清水镇,随便搬过来的一个人是谁,你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 意映的神色和语气很不对劲。 相柳愣了一愣,又上前一步,蹙着眉头审视着她的眼睛:“夫人此话何意?清水镇本就是我的势力范围,我想知道什么不容易?” 意映咄咄逼人地问:“你为什么想知道她?” 相柳十分严肃地说:“这个节骨眼,你忽然换了个新邻居,我怎么可能不让人查探清楚?” 意映又被他逼得后退了两步,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 她们神不知刚刚和义军达成合作,她和他的关系又这般敏感,他自然是要仔细留意她身边的每一处疑点。 这么说来,他其实是在担心她。 都怪自己太过紧张,错怪了他。 还真是关心则乱。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相柳把她瞬息万变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九个脑袋又开始飞速旋转了。 只见她叹了口气,强颜欢笑推着他:“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多想。这么晚了,我都困死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动。 意映说着转身就要回折柳斋去,相柳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说:“不对。你不对劲。” 意映更是心虚,又有些烦躁难安,垂下眼睫没敢看他,挣了挣自己手腕,嘴硬道:“我哪里不对劲了?” 相柳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喉头滚动了几下,想要问个清楚,又忍住了。 他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既是困了,早点睡吧。” 相柳转身离开,意映心中更是不安,她下意识追了两步想叫住他,又停了下来。 相柳顿住脚步,猛地转身回来,将她揽在了怀中。 似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不安,他心头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他还是极为耐心地安抚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相柳,我……”意映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了句抱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冲你……” “不用怕。我在呢。”相柳打断她,只定定说了这几个字。 意映立刻安下了心。 “嗯!” 过了一会,相柳放开她,又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啄,轻笑着告别:“走了。” 意映羞涩一笑,白了他一眼。 相柳这才离开。 意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 她转头又看向回春堂,又重新找回了底气。 即便玟小六和玱玹有主角光环。 即便还有禁制这种未知的力量在束缚着她。 她也不害怕了。 她在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孤立无援了。 她双手叉腰,看着回春堂的牌匾在心中无声地给自己打气。 “你来啊!我不怕你!” 第164章 生几个娃 第二天,玟小六发现她的邻居终于回家了,就来拜访一下她这位神秘的新邻居。 意映睡到日上三竿才打开门。 她走出来,在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头也没梳,披头散发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她取出一块烤得焦香的兔子腿,是昨天和相柳猎的野兔,吃不完,就打包带回来了。 她坐在院中的躺椅上,荡悠悠地晒着太阳啃了起来。 玟小六来到她的院子,在心中琢磨竟然有人比自己还懒,怎么说也是做生意的,竟然到这个时辰才起来。 玟小六敲了敲院门,也没见主人有什么动静,门栓已经被打开了,只听里面懒洋洋地传来一句悦耳的女声:“门开了,进来吧。” 玟小六推门进来,看见这姑娘正吃了一嘴的油,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躺在躺椅上好不惬意的摇啊摇。 听见她进来了,意映漫不经心地冲着她的方向歪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意映的头发没有梳拢,垂下一缕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眉眼看起来已经很美了。 玟小六愣了愣,这姑娘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 不重要,反正现在她早就换过了百八十副面孔,就算是以前见过的人,不可能有人认出她是谁。 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 至于这位邻居又是谁,不重要,清水镇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家都是来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没有人会去探究别人的过去来给自己找麻烦。 但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里长住,必要的面子交往还是要有的,搬来不过短短几天,玟小六就已经串遍了清水镇,认识了镇上的大多数人,可这位隔壁邻居却一直不在家,她还没有见过。 玟小六今日就是来会会这位新邻居的。初来乍到来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如果合不来就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合得来就可以闲着没事多聊聊。 反正神生漫长又无聊,她又很喜欢说话。 “你就是我的那位新邻居么?”看着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意映早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她问了一句,继续啃着手中的兔子腿。 玟小六的脸上立刻挤出一抹笑容,也不客气,坐在院中的一个小石凳上和她打招呼:“是啊姑娘,我就是你的新邻居,我叫玟小六。” “小六。”意映继续啃鸡腿,眼睛眯起来,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她的样子。 平平无奇,是那种意映平时很难一眼记住的长相。 这就是她给自己捏的新造型么? 相柳曾经就是透过这副面容,认识的她。 “对,玟小六。姑娘看起来比我小,你就叫我六哥吧。”玟小六吸了吸鼻子,垮着身子倚在旁边的石桌上,也翘起了二郎腿,对意映嬉皮笑脸。 “我开了一家医馆,叫做回春堂,专治妇人不孕不育,姑娘若是有需要——害,希望姑娘将来用不着我……不过姑娘气色看起来不错,身体一看就很好,确实用不着我。” 玟小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我还有秘法,将来能让你想生几胎就生几胎。要是钱给够,我还能让你想生男孩就生男孩,想生女孩就生女孩。咱们神族生一次孩子不容易,我能让你随心所欲,一步到位……” “……” 怪不得玟小六这么容易被打。 说话果然讨打。 顶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脸,和一个未婚女子说这个,真的合适嘛! 虽然她确实想过要给相柳生崽子。 可她俩还没成婚呢! 现在说来似乎有些为时过早。 “害,看你年纪不大,生孩子对你来说还早,哈哈哈,若是你身边有人需要的,尽可以来找我。”玟小六也反应过来自己对一个陌生的未婚女孩说这个似乎有些不妥,拍了拍胸膛找补道。 “……”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意映啃完了兔子腿,又嗦了嗦手指头上的油,慢悠悠地回答:“念九。” 意映在清水镇的化名一直是阿九,并不是念九。 这几天虽然没见过她,但玟小六早就在清水镇的居民口中打听到了她的消息,这位邻居是卖话本子的,名字叫做阿九。 因此小六也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顺口就接了句早就准备好的话:“原来是阿九姑娘……”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她是谁,小六惊讶地直起了身子,不可置信道:“念……念九?” 意映用灵力给自己随意挽了个相柳那样的发辫,露出了她姣好的面容。 她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又伸了一个懒腰,冲她笑道:“是啊,小六兄弟,好久不见,不认识我了吗?” “……”玟小六看着她目瞪口呆。 朏朏萌宝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小脑袋,贴心地给意映叼来一块可以去油去污的灵绢,意映蹲下身接过来,狠狠撸了一把萌宝雪白的毛,蹭了他一身的油,萌宝炸了毛,委屈地嘤嘤嘤跑开了。 玟小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意映慢条斯理地擦手,冲玟小六笑得狡黠:“你还欠着我一个承诺呢,发过誓的,你可别想赖账。” “……” 她自觉笑得很是人畜无害。 小六却莫名觉得浑身发毛。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那个誓言的内容。 “你看,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吧?别以为换了个皮囊我就不认识你了。” “……”小六倒是没打算耍赖否认,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耸了耸肩,无奈道,“明明是我自投罗网……” 意映轻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守株待兔?” 玟小六更毛骨悚然了:“你该不会是知道我会来这里,特意来这里等着我吧?” “那倒不是。”玟小六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她这么上心的,只有她家相柳。 玟小六松了口气:“我就说啊,我都打听到了,你早就来这里好久了,我也是前不久才想搬到这里的,你怎么可能提前那么久就知道我会想来这里?” “那我还真知道,”意映神神叨叨胡言乱语,“我能掐会算。” “……”小六撇了撇嘴,说,“别兜圈子了,这么久了,你可想好要我做一件什么事了?” 意映沉思了一会,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道:“我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问我要东西?我穷的响叮当,可没有什么好东西。”小六突然想到了什么,脑袋一歪,坏笑道,“你莫非真的想要我方才说的那种药?” “?”什么药来着? 不是玟小六欠揍,而是她觉得自己除了药,也没什么好值得念九图谋的东西,她笑得欠兮兮地问她:“你想给谁生孩子?想生几胎?要男还是要女?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包你得偿所愿。” “……” 意映没理会她的调侃,直视她的眼睛,十分诚恳认真地伸出手:“我想要你的山核桃。” 小六愣住,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山核桃?” “你曾经帮过一个脏兮兮的老妇人,给她洗了澡,梳洗打扮干净,送她去见了她的情郎,她送给你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核桃,那里面是一对蛊虫。” “你是怎么知道的?”玟小六震惊地跳了起来。 “我都说了,我能掐会算。”意映悠悠地笑道。 “……”玟小六汗毛倒竖起来。 这个女人太诡异了!不对劲! “我还知道,那蛊和常见的子母蛊不同,那是一对雌雄蛊,力量相当,中蛊者也必须是一男一女,一旦种蛊成功,下蛊的一方痛,另一方也痛,一方死,另一方也死。”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小六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咕咕哝哝,百般不解。 “你知道这蛊怎么才能种成功么?” 意映神情肃重,半分不见开玩笑的样子。 小六不在意地说:“把蛊虫驱策到别人身体里,不就种成功了?” “你太天真了。这雌雄蛊,又叫情人蛊,顾名思义,是要相爱的一对有情人心甘情愿的种蛊,这蛊才能真正种成功。否则,只是暂时强行种下,双方迟早要被反噬。” “一旦种成,两人便同命连心,生死都绑在了一起。” 如果她不愿意给,意映也不打算强迫她。 但她一定要清楚地告诉玟小六,这个蛊是情人蛊,绝不会让她再稀里糊涂地去和别人种蛊! 那不是坑人害人吗? 虽说无知者勿怪,可别人因此无辜被坑害,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轻飘飘的过去的。 小六听后果然惊骇不已,瞪圆了眼睛。 这蛊竟然有这么多说道?! 第165章 你有情郎 意映的话让小六半天才回过神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意映板着脸道。 玟小六想了想,无所谓道:“那这个蛊对我没什么用,我肯定是用不上的,给你就给你吧!” 意映没想到,小六这么快就同意了,而且立刻就回去找这蛊去了。 小六觉得,她救了自己一命,却只要了一个没什么用的蛊虫,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会爱上什么人的,更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和一个男人生死都绑在一起。 就算有了这么个人,可是自己痛爱人也跟着痛,有这种好事,该种给仇人啊! 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就算她乐意种蛊,也得她情郎乐意啊! 可这蛊摆明对对方没有任何好处。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男人? 不可能的。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男人。 明知是火坑,还要跳。 甚至明知小六可能根本不明白这个蛊的意义是什么,还是要跳。 在知道小六的身份之后,明知道两个人立场敌对,明知道他们俩不会有结果,感应到她受伤了,还是要一次一次地来救她,感应到她心痛了,还是要一次一次地来找她玩。 意映还在怅然出神,小六很快把蛊取来了,果然是个黑黢黢的山核桃。 意映刚要接过,小六却又把手收回,她歪着脑袋审视着意映,问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意映淡漠地说:“这你就不必管了。” 小六笑得坏坏的:“莫非……你真的有个小情郎,你想用这蛊拴住他?” “……” 听到“小情郎”三个字,意映的脸有些发烫,她板着脸说:“别打岔,你是要反悔么?” 玟小六眼睛瞬间亮晶晶:“看来被我说中了。你的情郎是谁?让我看看呗!” 她有一瞬间的好奇,这个女人会看上什么样的男人。 意映拒绝地很干脆:“不可能。” 给谁看也不会给你看! 万一你又惦记上他了怎么办? 玟小六笑了笑,并未继续追问,她们毕竟没多熟。把蛊送给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她们之间就算两不相欠了。 玟小六渴望陪伴,渴望亲近。 但别人若不给,她也不会去主动要。 对爱情是这样,对友情也是。 因为她更害怕被抛弃。 她闲的无聊会经常去主动和人说话,但她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看起来嘻嘻哈哈很好接近,但心上封着硬硬的壳,不会有人能轻易走进去。 只要没有人能进得来,那就永远不会有人能丢弃她。只要从未拥有过,那也就永远不会失去什么。 意映接过蛊,又问她:“你可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蛊双向感应的?” “什么?”玟小六有些惊讶。 意映说:“这个蛊只有被下蛊的一方能感应到下蛊者的痛,我想让下蛊的一方也能感应到对方的痛。” ??? 小六更不解了,问:“你想感应到你那情郎的痛?” 意映点头:“这样,这个蛊才算是名副其实的情人蛊,就和感情一样,没有只让一方付出,只让另一方吃亏的道理。” “要双向奔赴,双向感应,双向救赎,才是真正的有情人,才是真正的同命连心。” 这话让小六愣在了原地。 “你……你是……傻么?”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意映,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聪明的女人,竟然会为个男人做这么傻的事。 意映知道玟小六内心的纠结别扭,对待感情一边期待又一边逃避,对待喜欢的人,一边克制不住的心动,又一边强行让自己冷静远离。 这种心态很难得到真正的幸福快乐。 但只要她不去靠近相柳,意映并不在乎她的感情态度,她又不是她爹,她管不着。 意映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只问她最关心的事:“到底有没有这种法子?” “我不知道。”小六已经平静了下来,反正她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犯傻就犯傻吧,她也管不着。 小六仔细想了想,又说:“这对蛊虫本来就力量相当,谁拿心头血养他,他们就会认谁为主,认谁为主,谁就是被感应的那方。或许,你可以试试用你们俩的心头血一起养来试试?” 一起养? “但我也只是推测,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怎么养。更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什么坏处。” 意映点点头。 她会再去想办法探寻,如果真的可行,她就用这个法子,拿相柳和自己的心头血一起养这个蛊。 如果他愿意和自己种蛊,那就种蛊。 他总是会受了伤也不告诉她,到时候,她可以借这个蛊感应到他。 万一哪天他又把自己的九条命都祸祸完了,她也可以用这个蛊把他救回来。 如果他不愿意,这个蛊就当白养了,反正其他人也用不了,也不会祸害别人就是了。 见折柳斋终于开了门,外面很快涌来了一群小姑娘。 秀秀远远地就在大喊:“阿九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要想死我的霸道将军了!” “……”呵!我不在,你这么惦记我家夫君可还行。 宝儿姑娘也闻声赶来:“九姑娘,妖王大人那本更新了嘛?” “……”意映心中一囧,这段日子忙着清水镇据点的事,后来又跑出去和夫君度假去了,她早就把话本子的事抛在了脑后。 意映有些不好意思说:“都还没有,折柳大人最近想必是忙得很,要委屈诸位姑娘们多等些日子了。” 秀秀柳眉倒竖:“不专心写话本子,他忙什么呢?” 意映信口胡言乱语道:“想必他是忙着哄‘媳妇’呢!” 秀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有道理,他写得话本子里,男人都这么会哄媳妇,想必他本人也极会哄媳妇的。” “……” 宝儿姑娘点点头:“哄媳妇是大事,我原谅他动不动就拖更了。” “……” 她们已经来到了折柳斋的院子里,玟小六见意映顾不上搭理自己了,就摆摆手和她告辞。 “咦?这不是六哥么?六哥也爱看话本子么?”秀秀叫住她。 小六嘿嘿一笑:“写的有趣的,还是会看看的。” 宝儿奇道:“原来男人也是会看话本子的么?” “热闹谁不爱看呢?”玟小六说。 秀秀连忙推荐道:“六哥快看看,那个《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可好看了!” 听到“在逃大王姬”几个字,玟小六心头一动,意映心中也是一个咯噔。 不能看!绝对不能让她看! 她写的霸道将军这么迷人,玟小六看完对号入座了,又惦记上她家夫君了怎么搞? 意映愁眉苦脸,早知道收敛一点了,把他写得这么好,现在这么多人惦记她家夫君,她脑袋都大了。 “这是写什么的?”玟小六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意映冷漠道:“是写一个天下最厉害的大妖,被敌方一个没心没肺的王姬骗心骗命的故事。” 玟小六愣住。 秀秀也愣住了:“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故事我初看特别上头,到后面,越看越气。那王姬,太没良心了!还没脑子!” “前面看着还挺聪明挺勇敢的,后面当回王姬了,反而越活越憋屈。一手好筹码赌得稀烂,天天自怨自艾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比我过得还惨呢!” “就是,她小时候确实过得惨,可咱们在大荒流落的,哪个不比她过得惨?就说话本子里的那些人,又有哪个不惨呢?” “后来她好歹回家了,金尊玉贵的,要啥有啥,一群男人围着她转,那么多牛逼的长辈宠着,还不知足,还觉得自己惨,全世界都欠她的。” “别人欠她的,我们大将军可不欠她的!就因为我们家将军不像那几个舔狗一样舔她,给她豁出几条命去她都看不见。” “本来就是敌对的,凭啥要让人家为了她背弃自己的军队,这对一个将军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就是,也没见她为了我家将军放弃什么,哪里来的底气还对自己的恩人要这要那,就许她维护自家哥哥,不许别人维护自己的信仰。” “我家大将军都因为她放过她哥哥许多次了,她硬装看不见,非得让人家投降才行,不然就是不爱她,哪有这么侮辱自己爱人的?” “我看她根本不爱他!她只爱自己!” “不行!后面我要看霸道将军反杀大王姬!她不配我家大将军惊天动地的深情!” 意映:“……” 这反转她属实没想到。 玟小六:“……” 她忽然就不感兴趣了。 玟小六摇头无语:“女主角写得这么差劲,也没什么好看的。” 意映点点头:“对对对,不好看,你千万别看。” 玟小六又道:“你们这帮小姑娘,可别被话本子带歪了,真以为有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好的男人。这天底下的男人,可没多少是好人!” 秀秀正要反驳,意映一把拉住她,继续点头:“对对对,话本子里写的好男人都是假的。他一点也不好,你千万别信。” “……” 第166章 我的宝藏 好不容易把玟小六忽悠走了,意映安顿那几个姑娘挑起了新的话本子。 流霜来找她了。 意映带她进了后院。 流霜抱怨了她好久:“明明说一个月就回来,这都几个月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疯了!” 意映好半天才哄好她,答应这段时间清水镇的事告一段落,就给她和小灰放个长假。 流霜压根不信她的话了。 流霜和小灰只是暂时留在清水镇,等据点建好,他们还是要回中原的总坛去,毕竟神不知的主要业务都在中原,必须由她最信任的人看顾。 也就是说,还要重新找一个可靠的人在清水镇协助意映管理九味火锅这个据点的一应事务。 雪娘加入了神不知,流霜本想把她留在清水镇给意映当助手,但雪娘并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 意映便让流霜安排人送她去了海边的一个据点。 她总觉得,多看看大海这样波澜壮阔的风景,心也会慢慢被打开。 流霜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很是着急,意映看过她和小灰筛选的名册后,不慌不忙地选定了几个名字。 意映笑道:“这一家三口,是故人。” “故人?”流霜好奇地看着她勾选的名字,念道:“梦鸢,黑脸?黑……黑腚?” 意映微微一笑。 梦鸢,是无方镇外收养摄梦妖那两个小崽子的妇人。 她也是妖族,本体是一只鹰。 黑脸和黑腚,则是她给她收养的那对小崽子起的名字。 原因则是这两个小崽子的本体,一个脑袋黑乎乎,一个屁股黑乎乎。 流霜嘴角抽了一抽:“这名字,也太草率了吧?” 意映笑道:“名字不重要,人靠谱就行了。” 流霜点点头:“行,只要你信得过就好。我让小灰接人去了。” “去吧。”意映道,“等人接过来,就给你们两个放假。” “成交!” 流霜有些好奇,又问了问梦鸢他们的故事,意映简单和她说了。 梦鸢的夫君是普通人族,意映遇见他们的当年就已年近半百,如今又过去了许多年,想来她的夫君已经不在了,不然,这娘仨也不会来投奔神不知。 人类的寿命,果然很短暂。 神族拥有这么漫长的岁月,又岂能辜负? 又有许多时日没有见到相柳了。 意映修炼遇到了瓶颈,她放出传音鸟,问他有没有时间,她有事情想问他。 这天夜里,相柳出现在她的床上。 她洗漱完推开卧室的门准备睡觉,看到相柳就那样大喇喇地斜倚在她的床榻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似笑非笑。 意映先是一笑,又板起了脸轻哼了一声:“哼,我不叫你,你也不来找我。” 相柳坐起了身,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好似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 意映坐在他身边,相柳解释道:“最近来了许多新兵,要仔细甄别他们究竟是不是奸细。等再过些日子,我带你出去玩。” 意映习惯性地抓起他的手腕,问他:“最近可有受伤?” “没有。”相柳任由她把脉。 意映说:“我想了想,还是要给你做一些药随身携带,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及时服用。” 相柳想了想,摇摇头说:“别再放血了。你的药还剩下不少,我一直带着。只要离你不远,我受伤了就来找你疗伤。那些药,可以省下来应急。” 意映说:“那行。” 相柳问道:“你就是想问我这件事?” 意映说:“不是。我明明应该突破了,可却一直没有动静,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意映的灵力一直增长得很快,眼看就要突破至最高的化神境了,这个时代灵力还能达到这个层次的神族,已经很久没听说过了。 她卡在这里一直不突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相柳说:“修炼到后期,实力越强,突破越慢,不能着急。” “那你在我这个阶段,多久突破的?” “你不能和我比。” “……” 打扰了。 怕打击到她的自信,相柳又补充道:“我是妖,于修炼之道本来就有先天优势。” 相柳认真衡量了一下她的实力,认可道:“你在神族中,已经是佼佼者,现在大荒中能打过你的神族不多了,女子之中,就算是妖族,也未必有人是你的对手。” 意映摇摇头,并不满足:“可是在战斗中,敌人不会管你是什么种族,也不会管你是不是女子。” “我必须要足够强,越强越好。”意映极为笃定道。 相柳微笑着点点头,颇为认同她的想法。 于是他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带她飞了出去,意映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稳稳落上了毛球的背。 她果然不再怕高了。 意映有些疑惑地问他:“干嘛去?” 相柳淡定地说:“打一架。” “……” 从前都是她缠着他打架,还从来没有过他主动和她约架呢! 相柳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瓶颈,但我的经验告诉我,实战是很好的突破方法。” 他就是在一次次的死命搏杀中飞速突破的。 他们飞到一处深山中才下来。 意映刚刚站稳,相柳就说:“动手吧。” “……” 他们这一打,就打到天都快亮了。 呼,好累! 意映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来。”相柳一脸严肃地伸出手,对她勾勾手指,还要再战。 意映却翻了个白眼,伸开双臂仰面躺了下去:“不了不了,我打不动了。” “起来。”相柳却不依她,他走到她身边来,双手负在身后,垂眸看着她,颇为耐心地说,“你就快突破了。要功亏一篑么?” 听到这话,意映立即来了力气,猛地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 相柳十分笃定地点头,说:“今夜你定能突破。趁你的灵力正盛,再来一次。” 意映翻身而起,重新来了斗志,一掌向相柳击去,缠斗了十来招,再次被他撂倒在地。 她又输了,没有突破。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再来。” “……” 她全力出招,又又输了,还是没有突破。 她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 “再来。” 她没有质疑,也没有泄气,虽然已经疲惫至极,几乎要站不住了,却仍然努力调动全身灵力向他袭去。 没撑多久就很快落败,仍然没有突破。 “再来。” …… 她又双叒叕输了。 但她的气息却稳了不少,竟然比前几次都要稳健。 她眼睛一亮,明白自己的灵力比从前更稳固也更强劲了。 相柳唇角浅浅上翘,说:“再来。” 意映再次飞身上前,她觉得自己脚步似乎轻盈了许多,疲惫之感也不再那么强烈。 “再来。” …… 不知第几十次失败又重来,天终于亮了。 像是太阳终于跃出暮霭,金光撕破长夜,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灵力骤然冲破了什么屏障一般,霎时间倾泻全身,恍如阳光倾泻大地。 她终于,突破了。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通体熨贴舒畅,像是全身的浊气都涤荡干净了,重新换了一身全新的灵气。 这灵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不用她刻意调动,只是心念稍动,灵气就已经按照她的想法争先恐后地游走开去,肆意而行。 灵气替她将相柳拉过来,她飞身扑到他身上,双手挂在他的脖颈上,双腿向后翘起,一荡一荡的。 她兴高采烈地啄吻他的唇,赞道:“相柳!你可真是我的宝!” 第167章 弄疼你了 夫人总是猝不及防对你动手动脚,投怀送抱,这让人怎么忍得了? 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两颗心一起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快。 意映只是想浅浅啵他一下,就要下来。 撩完就想跑? 相柳箍紧了她的腰,不让她离开,他们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低头俯身覆上了她不点而朱的唇。 …… 不知过了多久,意映才回家。相柳来的时候直接闪现在她的床上,再回家时,意映却不肯让他进屋了。 “……” 她原本漂亮的唇形微微红肿,此刻正撅得老高。 相柳看着她的模样,问:“你生气了?” 意映气呼呼:“嗯,我生气了。” 相柳不解:“为什么?” “……”意映耳朵爆红,“你说呢?” 相柳无辜眨眼:“我不知道。” “……”意映捶他一拳,气得转头就走。 相柳却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相柳耳朵也有些红,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嘴巴,问:“是我把你弄疼了吗?” …… 那倒也没有…… 只是,他全无技巧,全凭本能。 情到深处之时,总会依着本能不自觉地吮咬起来,一不小心就会下重了口。 疼倒是不至于,毕竟不是真的咬。 可她的皮肤娇嫩,尤其是嘴巴,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弄得又红又肿。 她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她还要去管神不知呢! 这要她怎么见人啊! 而且!他才和她打了一晚上的架,怎么不累也不困的? 还能有这么好的体力和精力? 这……才只是亲亲小嘴而已。 将来若是……和他……造小蛇……她还真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承受得来…… 看来还要再努力修炼,变得更强就不怕了! 相柳不知她在想什么,就见她的耳朵越来越红,他觉得有些有趣,忍不住捏了捏她红红的耳垂,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下次会轻一点的。” 嘤! 他的灼灼气息和低磁声线仿佛在对她下蛊,耳垂也被他捏得好痒,她只觉得耳朵一麻,半边身子都跟着软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唔!我要睡了!”意映转身落荒而逃,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门对他有意义嘛? 但他看出来她想逃,便没有闯进去,抿了抿唇,似是在回味什么,然后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意映在窗子后面悄悄看着他,直到他转身离去才松了口气,她捂着小心脏舔了舔嘴巴,回味着什么进入梦乡,睡梦中笑得有些荡漾。 自从玟小六来了清水镇之后,一直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时间久了,意映也就放松了对她的戒备,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也至于让她这么如临大敌? 相柳似乎也是压根没有把这人当回事。 他俩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玟小六却闲着没事总会来找意映,说是来看话本子,意映也没道理往外赶客,常常让小红在家看店,自己出去忙活自己的。 小红似乎很懂得自家娘亲对这个披着男人皮的女人不大喜欢,她便也不大喜欢,小红常常对她龇牙吐信子。 玟小六从小就爱逗蛇玩,压根不害怕小红这两下子,反而把小红气得够呛,小红更讨厌她了,最近总是请示娘亲,自己什么时候能咬死她? 意映就说你随意,随便咬。 小红嘴上凶,其实是个乖宝宝,好好地也不敢真的无缘无故咬人。 玟小六来时,意映有时会问她一些想不通的毒术难题,小六也不藏私,对意映有问必答。 意映感叹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为何不将你所知所学写下来,或者带几个弟子传授出去?将来说不定还能惠及苍生万民?” 玟小六愣住,她倒从未想过这样的路子。 她当年就不想背这些医书毒经。 这些年在外面流浪,也一直把这些被迫装进脑子里的知识当做谋生的手段,偶也会有些济世救人的想法,但更多时,是觉得时世间疾苦那么多,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小六不在意地笑:“我才懒得费这功夫写下来。至于教徒弟,我愿意教,也得有人愿意学啊?” 意映无语道:“你不去教一教试一试,怎知没有人愿意学?” 她不喜欢玟小六的这种心态。 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内心很想要,却又先给自己设一个限,做一个否定的假设,把自己框起来,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你都不去尝试,怎么可能有可能? 玟小六不说话了。 她脑子里本来就有医术绝学的存货,教徒弟收学费又可以多赚一类钱,带出来的徒弟也可以给她搭把手减轻负担,将来还能把她医者仁心的好名声打出去,这没有任何坏处啊? 意映怎么想都觉得这怎么看都是大好事,她怎么也不愿意做呢? 意映自己脑子里若是有这么多白给的资源,定不会这样浪费。 可惜她没有,她只能借助身边能找到的所有资源一点一点自己摸索。 意映的医毒之术也仅限于能自保自救,平时做些灵药毒药倒是还行,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对于普通伤病还能有效,对于疑难杂症,她也没有办法。 玟小六也是她能找到的资源之一,意映自然不会放过她,她挖出了玟小六的不少用毒技巧,和自己的所学结合起来,很快又做出了许多色香味更佳的极品毒药。 每攒一些毒药,她就会让团团给相柳带话,约他出来见一面。 相柳有时军中不忙,也会来主动找她,多数时间是来找她玩的,偶尔也会带着伤来,找她疗伤。 意映也很意外,她学得的那套炼体为药的功法,竟练的莫名的得心应手,好像那功法专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她如今灵力更高了一层,灵气旺盛,把她的灵血也养得更是诱人。 她的血对相柳来说,早已经离不开了。就和她的人一样。 这天深夜,相柳伴着雪花,出现在意映的卧房。 见她睡得正香,相柳便没有叫她,缓缓走到她的床沿坐下,卸了浑身力气,全身都放松下来,正准备好好调息一下。 不经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相柳刚刚放松的身子浑身僵硬紧绷。 只见意映背对着他而卧,露着光洁如玉的肩背和手臂,只在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薄的蚕丝小毯子,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腰身,修长白皙的小腿和脚丫也在外面露着。 她看起来好像——没穿衣服?! 相柳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站起身来就要逃走。 可他本就失了血,此刻气血翻涌,他觉得有些头晕,踉跄了一步又停下来缓了一缓。 “相柳?”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她刚刚惊醒,声音还有些懵懂慵懒的哑,还带着一丝浑然不自知的娇。 他身形一僵,仿佛被她的声音勾住了脚步。 天气热极了,想到昨天相柳才来找过她,和她提起最近军务繁忙,他最近都没有什么时间来找她玩了。 她便放心大胆的脱掉衣服——舒舒服服的裸睡。 睡梦中忽然觉得四周空气一凉,她被冻得一个激灵,惊醒了。 醒来就看见相柳近在咫尺的雪白背影,便叫住了他。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这么晚突然出现,一定是受伤了! 她慌忙坐了起来。 盖在她身上的小薄丝毯滑落—— 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今日只穿着一件底裤,因为不喜欢束缚,她连抹胸都没穿。 她慌忙扯起小毯子将自己包裹严实,只觉得从头到脚浑身全都滚烫起来。 尴尬了尴尬了! 社死了社死了! 相柳没有回头,听到她起身的动静,连忙就要离开。 她的灵力已经先她一步,机灵又懂事地勾住了他的衣摆,将他紧紧拉住。 “你受伤了?”意映着急地问,她裹着小毯子就要上前来。 相柳深吸一口气说:“你……先把衣服穿好。” “哦……”意映更是脸红,却也顾不得害羞,一把抓过抹胸来仓促系好,又裹上一件外衣。 她走到相柳身边,相柳也不和她客气,揽过她的脖子咬了上去。 她双手轻轻环过他的腰。 过了一会,她又困了,便放松下来,双手从他的后腰松松垮垮地滑下,然后—— 相柳原本弓着身子伏在她的颈窝,一手轻揽着她的后脖颈,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不疾不徐吃得正香。 忽然间,她感觉扣着她的那双大手的力度稍重,他的吮吸节奏也乱了几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摸到了什么。 那是他的——翘臀。 怪紧致的,弹性还不错,意映大概有点大脑缺血,一时手痒,没忍住掐了一把。 “……” 第168章 令人头痛 相柳原本弓着身子伏在她的颈窝,一手轻揽着她的后脖颈,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不疾不徐吃得正香。 忽然间——她的一双手从他的后腰间滑落下来,触到了他的臀。 她摸就摸了! 竟然还敢掐他! !!! 相柳整个腰背都绷得像个蓄满力量的弓,手臂和脖子都隐隐绷起了青筋,双手扣紧了她的肩膀和脖子,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吮吸的节奏也随着他的气息忽然乱了。 意映疼得闷哼一声。 相柳慌忙松口,胸膛剧烈起伏,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颇为怨念地谴责她:“胡闹。” 意映被他咬疼了,也颇为怨念的“哼”了一声。 相柳深吸几口气,平静下来,睁开眼睛细细抚摸着她的脖子,喃喃问道:“疼吗?” 意映被他抚得酥酥麻麻,她打了个激灵,眼睫轻颤,摇摇头。 “又骗我,小骗子。”他方才一个激灵,力道没收住,吮得有些狠,她怎么可能不疼? 相柳抽回手,擦掉唇角沾染的血,微微勾着唇角威胁她:“下次再敢胡闹,我就真的吃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意映连连摇头认怂,心中却想,下次胡闹定要选个好时机,最好是他疗伤不能动的时候,反正绝对不能是他咬着自己脖子的时候。 相柳不疑有他,看着她怂怂的小模样轻笑一声,坐回了她的榻上。 意映也坐回了榻上,问他:“你要疗伤了嘛?” 相柳摇摇头,问她:“你隔壁的那个玟小六,为何总是来找你?” 意映怔住,板起脸不悦道:“不知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相柳问。 意映更不开心了:“你问她做什么?” 相柳如实回答:“我总觉得他很可疑。但我查不出他的来历。” 意映呆了一下,问他:“你为何觉得她可疑?” 相柳摇头:“直觉,我也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他的身份,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野兽的直觉这么厉害么? 意映有些无奈,她一点也不想让相柳靠近玟小六,严肃道:“她的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 “不行。”相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呵?怎的偏她的事特殊?还信不过自己了?非要他自己查不可么?! 休想! 意映秀眉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维持着冷静问道:“为何不行?” 见她因这人的事不高兴了,相柳也有些不爽。 相柳理直气壮地冷声回答:“他动机不明,莫名其妙接近你,不知在图谋什么不轨。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意映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你说……我?她对我?图谋不轨?” 相柳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意映的脑子打了个结,好不容易才捋顺过来是怎么回事。 搞半天,他俩竟然在吃同一个人的醋? 玟小六这“主角光环”还真是非同凡响。 “……” 意映有些哭笑不得,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相柳对她的态度颇为不满,他在说一个很严肃的事!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意映笑问:“相柳大人是在吃醋嘛?” “我没有!”相柳顿了顿,立即冷着脸矢口否认。 他的确不喜欢看到任何男人接近意映,他本能地觉得抗拒。 他确信意映的心只拴在自己身上,但野兽的本能,还是会让他将一切接近意映的男性都归为敌人。 所以他才会格外关注这个人。 这样一关注,他还真发现了玟小六身上有许多疑点,可他却又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这让他觉得这人更可疑了。 因此对玟小六的疑虑和敌意也更深。 意映无奈道:“你野兽的直觉没有告诉你嘛?她是女的。” 相柳愣了愣:“你说什么?” 看来他还真不知道。 也是,毕竟他这次没见到玟小六唱歌勾搭朏朏。 意映无奈笑道:“玟小六是个女人。” “???”相柳顿住半晌,摇摇头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她用了幻形术?不可能啊,我竟一点都瞧不出来。” 意映说:“差不多吧,她会变脸幻形,她其实是个女人。” 一个灵力没多高的神族,竟能使用出他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幻形术,相柳只是惊疑了一瞬,就相信了。 相柳从来不怀疑她的话,她说是,那一定就是了。 但是相柳仍然摇摇头,说:“女人也不行。你要和他保持距离。” 意映点点头:“你放心,我恐怕比你更为提防她。你的猜测没错,她的身份的确有问题。” 意映决定早点告诉他她的身份,早点知道她是敌对阵营的人,对相柳来说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相柳多聪明的蛇蛇啊,她还没有明说,他就猜到了:“你的意思是,她的确是奸细?是高辛派来的,还是轩辕派来的?” 意映摇摇头解释:“她不是奸细,但她的确和高辛和轩辕都有关系……” 相柳有些意外,蹙紧了眉头:“都有关系?” 意映还想说,她甚至和神农都有关系呢。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世,非常坚定地维护玱玹。 可意映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又陷入了一阵猛烈的头痛中。 “你又开始泄露天机了。这次只是惩戒,下次,可不会这么简单了。”脑海中的禁制冷冷出声威胁她。 “呵,你终于又出现了。”意映在心中冷笑道。 她在一点点筹谋眼前事,也在一点点试探禁制的底线是什么,她能做的是什么,不能做的又是什么。 她一直在猜测,禁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意映冷声问:“我不能对相柳袒露我的身份,异世穿越在这里尚且算是不可为人知道的‘天机’’,小夭的身份算什么天机?他原本也迟早会知道小夭是谁。” “这些都是原本的意映不该知道的。” 禁制也很头痛,若是其他的人对相柳说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恐怕反而会被他认为别有用心。 可意映不同,她说什么相柳显然都会相信。 禁制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他的能量枯竭,自从送意映过来,他一直都在沉睡畜养能量。 养了好几十年,他才苏醒过来,提醒了意映一句,相柳快来了,想让她好好表现,结果话还没说完,能量又耗尽了,昏睡了过去。 后来他就决定先好好养足能量,只要她不违背天道,就放任意映自由发挥。 他一直在沉睡,只有在意映踩雷时会被惊醒,然后压制她,警告她。 然后可能又会耗尽好不容易积攒出的那点能量。 然后再次下线。 “原主不会知道,我就不会知道?”意映不吃他这一套说辞,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神不知查不到小夭的身份?我们神不知查到的消息,我凭什么不能告诉他?” “这……”禁制被问住了。 意映心中轻笑,看来这禁制也有自己的思考,既然它能思考,那就有谈判的可能。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意映开始反问。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你让我穿越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和相柳谈恋爱的吧?”意映嘲笑他,“谁设的禁制,这么不正经,还有这种癖好?” “我才不是!”禁制一向冷漠无波的声音竟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那你是为了什么?”意映沉声追问。 禁制不吭声了。 “你不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怎么可能如你所愿?” 禁制仍然不吭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死了?莫非禁制那边信号不太好?或是脑子不太好? 淦!意映在心中咒骂。 意映警告他:“你不告诉我,我就按我的想法来了,你可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所有对相柳有威胁的人,我都不会心慈手软。” 禁制无声无息。 头痛渐渐消去,意映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不知多久,才渐渐苏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相柳的怀里。 相柳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额头隐有青筋暴起,似是也陷入了一阵莫大的痛苦中,但这神情只是一闪而过。 意映抬头看向他时,他的眼睛中只剩下了浓浓的疼惜。 他一下一下轻轻揉着意映的脑袋问道:“头还痛嘛?” 意映看着他柔声回答:“不疼了。” 意映察觉到相柳的状态也很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相柳的手掌滑落到她的脖子上,那里,她的月牙印记正在隐隐闪动。 第169章 以魂养魂 意映看到旁边滚落在地上的几粒止痛药丸,明白了什么。 相柳方才定然是喂她吃过了止痛药,可惜她的止痛药,并不能缓解这种神魂上的伤痛。 相柳何时把东西掉在地上过?想来他那时一定很慌乱,慌乱到手抖,喂药时掉出来了好几粒。 意映问道:“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其实……” 相柳把手指点在她的唇上,制止她再说下去:“别说了。我不问了。” 相柳有些懊恼,他做什么非要问这个玟小六的事? 他垂眸默默捡起那些药丸,用清洁术弄干净,逐一塞回她的药瓶子里,递给她重新放好了。 方才意映虽在脑海里和禁制吵架吵得有来有回,可她的肉身却已经头痛欲裂,痛到昏厥。 相柳喂过药后也不见缓解,慌乱之中也猜到了,定是又和上次一样的情形,是他的问题牵扯到了什么,她只要想说出来,就会引发剧烈的头痛。 他岂会任由自家夫人被一个不明物体如此欺负? 他判断出这个东西是在对她的神魂下手,怕自己的干预会伤到她的神魂,他不敢贸然出手做什么,当机立断催动了妖力,与她的月牙印记联通,和她强行通感,想要弄清楚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只要弄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就能想办法解决掉它。再不济,他也会避免下次不小心又诱发她的头痛。 印记在她的体内融合已深,他们离得又这般近,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的头痛有多恐怖,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和这个禁制的对话。 原来那东西是个禁制! 原来她真的另有身份! 这禁制是如何而来的?不知道。 什么叫做“异世穿越”?不太懂。 “谈恋爱”又是什么意思?不明白。 “小夭”又是谁?不重要。 信息量很多,他听得一头雾水,九个脑袋疯狂运转,也几乎没有一句话能听懂的。 但他的九个脑袋都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所有对相柳有威胁的人,我都不会心慈手软。” 一刹那,相柳心神俱荡,在无比剧烈的头痛中,在一片嗡嗡作响的混沌中,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深情。 那样的无所畏惧,百折不挠,坚定不移,情深不悔。 那一瞬间,相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种情绪冲击着他的九个脑袋,最后,又全都化成了剧烈的无力感。 他的小蝴蝶,究竟背着多大的重担?究竟藏着多少的心事? 可他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么? 他不甘心。 她究竟要去做什么? 她对禁制说的“把事情做绝”,是多绝的地步?是把敌人赶尽杀绝?还是也不惜她自己的性命在内? 她若是做绝了,代价又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夫人独自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 头痛渐渐消退,相柳判断那个禁制目前已经失去了效力,他看着怀中痛苦的人儿,心疼不已。 他轻吻她的额头,通过印记强行催动妖力,用自己的神魂与她的神魂相连,两个人无形的魂体在一片虚空中抱在了一起。 相柳用自己强大的神魂温养着她刚刚受创的神魂。 神魂,是一个人最隐秘也是最真实,最脆弱又最顽强的存在。 愿意为一个人交付自己的神魂,必然是最信任的人。 因为,肉身若遭重创,甚至灰飞烟灭,若还有一息神魂尚在,也有可能活转过来。 而神魂若遭重创,乃至寂灭消散,即便肉身完好无损,也再无生机。 神魂受创的痛,锥心蚀骨,就如同在一刀一刀凌迟你的大脑。 养护神魂,也需要另一个神魂毫无保留地消耗自身的魂力,一点一点抚平对方的创伤。 正常人,也是无法以自身的神魂之力去养护他人的,因为正常人的魂力能维持住自己的神魂精神,就不错了。 若非相柳的修为极为高深,精神意志力又极为顽强,神魂蕴养出的魂力也极为强悍,还真的做不到这样极为冒险的事。 不知过去多久,意映被禁制伤到的神魂就被他养护回来。 只是,相柳的魂力消耗了不少,一时还有些虚脱无力,他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还有些难以形容的痛楚。 他掩饰得不错,只是意映还是察觉了什么。 “你真的没事么?”虽然相柳说自己没事,但意映还是将信将疑。 “没事。”相柳轻轻扯起一个笑,安慰她。 意映扯过他的手腕,却也只探出了刚才他受的外伤,探不出其他。 “难道是伤得太重了?”意映探着他的伤,倒没有她想得那般重,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但想起他先前吸血吸了一半就被自己打断了,她对他说:“你再吃一点吧。” 相柳没有说话,从善如流地揽过她的脖子,埋头又吃了几口。 浓郁的灵气和深情都已融入到她的灵血中,化作世间最珍贵的灵药,一瞬间治愈了他魂力受损的全部痛苦。 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神魂上的痛苦,比他此前所有的伤痛都令人痛苦。 他自觉他有九个脑袋,很能抗痛,可他感受到的都很痛了,意映那时感受到的,又该有多痛? 魂力受损算什么?他只恨不能将意映那时的那些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还不知道意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为他做了多少事。 他越想越心疼,吮得温柔极了。 一双手也格外温柔地揉着她。 安抚着她,也安抚着自己。 …… 吃着吃着,似乎又有什么变质了。 这次她的手的确不敢乱动了,可她的气息混乱,时不时也会忍不住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相柳放开她,目光有些迷离地盯着她。 意映也有些意识迷离,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心跳声,剧烈极了。 呼吸声,凌乱不堪。 气氛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迷蒙,却又极具侵略感。 受不了。 意映不太敢看他了,有些羞赧地垂下了眼睫。 相柳野兽的本能正上头,用力抬起了她的下巴,不让她闪躲,又想去吃她的嘴巴。 偏他明知她怕痒,另一只手还要去蹂躏她的颈窝,惹得她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然后—— 相柳突然觉得眼前有什么红红的东西一动,吸引了他的视线。 意映的抹胸原本就穿得仓促,偏偏她这天晚上,脖子上的动静一直都不小,系在她后脖颈摇摇欲坠的细带逐渐滑落。 抹胸无声滑脱。 意映一惊,慌忙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让这抹红完全坠落下来。 但是她身前大片莹白的肌肤已经露了出来。 还好还好,还有一层外衣遮挡着。 可是盛夏时节,外衣也很轻薄,遮了,又好像没怎么遮。 将落未落,半遮半掩,若隐若现,更是引人遐想。 似乎比直白的赤裸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大。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愣怔片刻,相柳化雪逃了。 他可不敢再吃了,更不敢待在这里运功疗伤。 再待下去,一定又要拆房子了。 弄不好,会把半个清水镇都拆了。 第170章 危险交易 不知不觉,玟小六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老木,串子,麻子……回春堂的人逐渐凑齐,但看麻子串子还是小孩子,原书主线想必还有一段日子。 意映时不时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要么去义军中找相柳,要么回防风家打卡,要么去解决一下流霜和小灰搞不定的事。 清水镇上的人都知道,折柳斋的阿九姑娘时不时就神隐一阵子,折柳斋也会时开时不开,大家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只是一旦她消失,爱来她这里看书的书客就会等不及。 意映还颇为贴心地推出了借阅业务,老书客看中的书,可以凭信用借阅,若是在追连载的话本,每有新出的她还会派人专程送上门去。 这样不管她在不在清水镇,折柳斋开不开门,都不会再影响书客看书。 爱看话本子的大多数都是女人和小孩,家家户户都有女人和小孩。 娼妓馆里也不缺女人。饭馆茶楼说书,也需要话本。 即便是清水镇的半个君王——涂山氏的家奴俞信府上,也有许多爱看话本的小丫鬟。 一来二去,跑腿送书的小妖怪们和镇上所有需要话本子的人群拉近了关系,没多久,就和镇上的所有人都拉近了关系,无话不谈。 这些小妖怪都是神不知的人。 但他们也只是辅助而已,九味火锅才是主攻。 九味火锅本身就是食铺,民以食为天,谁都是要吃饭的,无论是堂食还是外送,九味火锅的人接触到任何人,都不足为奇。 食铺需要采集各色食材原料,有时需要进山采集天然食材,有时频繁出入清水镇进货,都不会让人生疑。 最重要的食材就是粮食,他们时不时就去清水镇的粮米铺子,这很正常。有两间铺子,被神不知的人承包了,成了他们接收和存放军粮的地点。 九味火锅的药膳锅一绝,时不时也会去药铺选一些灵药,那些药铺,也是神不知收放药材的地点。 神不知的据点,不一定是什么铺面,但他们的消息网,都是用类似的手段,一点一点渗透大荒的每一个城镇,甚至是王公贵族身边。 他们的势力,就是这样逐渐在大荒铺开的。 神不知在清水镇已经顺畅运行起来。 梦鸢母子干的很好,梦鸢名义上是九味火锅的老板娘,暗中把据点的业务打理地无比顺畅。 意映很满意,义军曾经最令相柳头痛的难题,她已经帮忙解决了很大部分,现在只差一点了,那就是军火武器和作战法器。 清水镇也有不少军械锻造铺子,但供不应求,义军中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需要的量太大了。 这一点神不知没办法解决,她的小妖怪们打架大多数都是靠妖术,兵器法器也都是他们自己搞定的。 但是防风氏为了打造神兵骑,没少和大荒的军械法器作坊打交道,虽然这些作坊不比金天氏造的好,但胜在量产数量大,质量也足以用于寻常战斗所需。 只是她只懂弓箭,不太懂其他的兵器,当年配备兵器的事就是拜托大哥搞定的。如今她又长年累月的不回家,神兵骑的事早已经全权交给了大哥防风峥。 意映和相柳商量,要不要她回家一趟,探探大哥的口风,能不能找一些合适的军械法器作坊合作。 相柳摇头失笑道:“小妹这是要把防风氏也拖下水么?” 意映顿了顿,不说话了。 是她出来太久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是防风氏的嫡女,大哥也是防风氏将来的继承人。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防风氏的态度,一旦被轩辕的人抓住把柄,搞不好真的会连累家族。 她虽不是原主,也不喜欢包括她爹娘在内的大部分“亲戚”,但她毕竟曾经受了家族吃穿用度的养育恩惠近百年,也是真真切切在那里一年一年长大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更何况,爹娘虽存了拿她当棋子的心思,但她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对她也没有恶意,大哥对她也很好,她的小姐妹防风意清也还没有出嫁,她的神兵骑也几乎都是防风氏最有出息的那些子弟。 她不能真的把防风氏拉下水。 而且,她觉得大哥其实还不错,眼界和心胸都比她爹要靠谱,将来防风氏由他接手,说不定整个氏族都会焕然一新。 那怎么办呢? 要不她偷偷打探一下那些军械铺子的联系方式,换一个别的马甲去对接,哪个马甲合适呢? 他们两个坐在一棵大树上,她荡着两个脚丫子,愁眉苦脸陷入了沉思。 相柳扭头看了看她,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小妹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意映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此前的兵器和法器都是从哪儿来的?” 相柳看向远处的军营:“他们原本就是战士,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只是后来损耗过度,不得不从外面采购。神农那些贵族虽然已经投降,但也有许多人一直在暗中资助义军。” 意映点点头:“怪不得义军能一直撑下去。” “但是军械毕竟太敏感,他们处在轩辕的管控之下,也弄不到太多。他们资助的大多为钱财和衣物日用,至少能保证将士们能活下去。” 意映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所以,你们从哪里买来的军械法器?” “涂山氏。”相柳淡淡地回答。 意映点点头,不出她的所料。 她记得原书中相柳说过,当年经涂山璟的手卖给他们的,可比那些药材危险得多。 那时意映就猜测,不会是军火吧。 而且书中没少透露出,相柳和涂山璟当年没少打交道。 当年好多狐狸粉黑相柳,说他没少利用小夭和狐狸做交易养义军,可人家明明认识小夭之前就在和狐狸做生意了。 拿交易做个借口,小夭没有上帝视角也就罢了,有些开着上帝视角的观众还真信了。只能说那些人不是蠢,就是坏了。 还有狐狸吹说,这么多年是狐狸养活的义军,没有狐狸,义军早就没了。 这言论低智到意映都笑了,这些人不但不把那些默默资助义军的神农遗族和玉山王母放在眼里,还把涂山璟当成大慈善家了? 好像涂山氏资助义军是真的做慈善不要钱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涂山璟大发慈悲白白捐给义军的呢! 意映问:“涂山氏可是一门心思赚钱的高手,他们定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卖给你们的军火,是不是很贵?” 相柳极为认同地重重点头,抱怨道:“贵死了!” 意映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 涂山氏定然是趁机卖到了天价。要不然能让相柳大人为没钱发愁? “有多贵?” “他们也知道除了他们这里,我们没有别的渠道能买到大批量的军火和法器。” “每次都是我去和涂山氏谈判,他们都会开出很高的价,我已经尽量往下压了,但是义军毕竟处在弱势,手中没有什么筹码,再压,也比正常价格要高出一两倍。” 意映嗤笑一声:“还真是赚钱高手。” 相柳叹了口气:“原本他们卖给我们军火就是冒着很大风险,要价高一些,也说得过去。万一被轩辕查到,也是单纯为了赚钱,总比勾连叛军要好脱罪。” 看看!蛇蛇还给狐狸说公道话呢,但意映仍然不忿:“他们不过是趁火打劫赚黑心钱,装什么大善人?” 相柳轻笑,明白意映定然是无条件地偏帮自己说话,他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意映说:“待义军壮大起来,我们有了更多筹码,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嗯。” “那你们买军火的钱,都是哪来的?” “义父有一些私产,将士们也会捐一些钱财。但他们的钱只出不进,不是长久之计。” “好在那些中原贵族有的是钱,有时也会会偷偷送一些过来。” “急需用钱应急时,我也会在无妄墟接一些大单子,一单就能赚许多钱了。有的单子,也可以直接赚取一些作战法器。” 意映点点头,她就知道蛇蛇必然没少自掏腰包。 好在他的义父和同袍们也不是只知伸手要钱的主。 还有已经投降了的那些亡国遗族。 寸步难行的境地里,定然是齐心协力,才能撑过去百余年。 意映说:“我这里也有钱,你若是急着用钱,就找我要。” 相柳摇摇头:“那是你的钱,不给他们用。我的钱本来也都是给你的,分给他们用一些,本就已亏欠了你。” 听到这里,意映又忍不住笑了:“你的钱都是给我的?” “那是自然。”相柳说,“你忘了?我说过,我谋来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意映巧笑倩兮,美目流转:“那可不能忘,我记得清清楚楚,将来把你的全部身家都卷到我身边来。” 相柳翻了个白眼:“财迷。” “还不是跟你学的?” “嗯,不愧是我家的夫人。” “……” 第171章 蛇蛇吃醋 笑闹了一会,意映又好奇地问道:“你早就见过涂山璟?” “没有。”相柳摇摇头,“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嘛。” “哦?”相柳眉头挑起,看着她的眼睛幽幽地说,“原来小妹也会好奇大名鼎鼎的青丘公子?” “……”意映看了看他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故意逗他,“哦?原来相柳大人又吃醋了?” 相柳翻了个白眼,傲娇地撇过头去:“我没有。” 意映“哦”了一声,憋着笑逗他,却不小心把自己给埋坑里了:“听说青丘公子长得也很好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还真的有点好奇了。” 呵!差点忘了。 这女人! 颜狗! 海王! 气人! 他明知道她在故意气他,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相柳又转过头来,没好气地冲她递来一个眼刀子,什么也没说,又飞快地把头扭回去,开始放冷气了。 大夏天的,给意映冻了一个激灵。 “哎呀!好冷啊!”意映夸张地自己抱住了自己,瑟瑟发抖。 相柳不理她。 好嘛,这是真生气了。 意映只好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相柳大人,我冷,你抱抱我嘛?” 相柳甩开她的手,冷冰冰地说:“冷就离我远一点,靠近我只会更冷。” 意映像个泥鳅一般甩不开,她抱过他的脸,浅啄他一下,继续撒娇:“夫君夫君!你抱抱我嘛!” 她捧着自己双颊的手冰凉彻骨,她竟然丝毫没用灵力护体,任由自己被他冻着,真是胡闹! 相柳急忙收住了冷气,无奈地从背后揽过她,将她抱在了怀里,一双大手包裹住她的一双小手,给她一点一点搓热乎。 “胡闹。” “你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我没有。” “好吧,”蛇蛇是要面子的,意映翻了个白眼,也不戳穿他,解释道,“我不是好奇他,我其实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交易的?谈了那么久的生意,从来没见过面?” 相柳神色缓和了许多,说:“他从来没有露过面,都是派心腹出面,他就在不远处的密室里监听,指示他的心腹和我谈。” “还真是谨慎。”意映啧啧一声。 相柳满不在乎:“我也不吃亏,我每次见他们,都换不同的脸去。” 意映表示很好理解,形势所迫,他肯定不敢用防风邶的脸,否则是真的把防风氏拉下水了。 但想到他瞬息万变的九九八十一张面孔,意映觉得很有趣:“那你都会变成什么样?” 相柳说:“不一定,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越普通越好。” “怪不得外面贴的悬赏令什么样都有。一个比一个丑。” 相柳正色道:“那是他们丑化我,我只变普通的正常人,从不变丑的。” 意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蛇蛇还是有一些形象包袱的。 “笑什么!太丑也很引人注目,我才不变。” 意映点头笑道:“嗯,我知道,不是因为你臭美。” 相柳抬手打了她的脑袋一下:“知道还笑?” “就笑!” 过了一会,相柳问她:“你那九味火锅的人,可是当年我们从无方镇回家时看到的那家人?” “正是,相柳大人记性可真好。” “那两个小伙计,是摄梦妖留下的小崽子?” “对!听说黑脸两岁的时候就能摄人入梦了……” “黑脸?”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两个一个长着黑脑袋,一个长着黑身子。黑脸就是那个小黑脑袋。” “那另一个叫什么?” “黑腚!” “……”相柳实在绷不住笑了。 意映打趣道:“你们妖族取名字,是不是都这么有趣?” …… 每次能见到相柳时,月色都很美,时光流逝得也都很快。 每次送她回去前,他们也都会依依惜别,有时候会吸额头,有时候会吸嘴巴,有时候也会吸脖子。 这取决于当下相柳的九个脑袋离想要拆房子的念头有多远。 自从那次他感觉自己差点快要忍不住拆房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吸过她脖子以下的地方。 也再没敢深夜两个人共处一室过夜。 他也有些懊恼,这么久过去了,他的定力怎么也不见长。 …… 意映对玟小六一直是不冷不淡的态度,玟小六对她也差不多,平日嘻嘻哈哈的,其实万事不走心。 久而久之,玟小六注意到,意映的嘴巴上或者脖子上,有时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小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直到这次意映兴高采烈跑出去,一脸娇羞的跑回家,都被小六撞到了,小六才恍然大悟,那痕迹是什么。 玟小六瞧见意映脖子上又出现了奇妙的红痕,打趣道:“你又去会你的情郎了?” 意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小六凑上来促狭地问:“你们怎么总是闹得这么激烈?是你家小情郎干的?” 意映也不害羞,大方承认:“对啊!我家情郎干的,这你也羡慕?自己找一个去!” 小六轻嗤:“羡慕个屁!” 可小六从未见过她家情郎本人,不禁又好奇地问:“他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意映挑眉:“你为什么要见他?” 小六义正词严:“咱们好歹也是邻居,你又救过我,我要给你把把关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免得你被他骗了,回头被吃干抹净了才知道后悔。” “……” 谢谢。婉拒了哈!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拐到手的男人! 别的男人确实靠不住,他是唯一靠谱的那一个啊。 意映没理她,自己的快乐自己知道就好了,她转头就要走。 “你信我的,男人靠不住。”小六拦住她,她的外爷是这样,她爹也抛弃了她们母女,流落大荒时遇到的色狼更是恶心。 小六苦口婆心奉劝她:“什么正经男人回回找你都是晚上?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将来吃大亏。” “……” 离他远一点…… 意映前不久刚在相柳口中听见一模一样的话,都让自己离对方远一点,意映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啊,小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自己更清楚怎么做对我才是更好。”意映说。 “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靠男人。” “我找他,只是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他的一切,他的全部样子,我都喜欢。” 意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继续笑:“我和他弄出这些痕迹,也是因为我喜欢。” “我不会吃亏,因为这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我很快乐。” “而且,他的确也靠得住。天塌了,他都不会塌。” 玟小六愣在原地。 意映已经美滋滋地回到她的折柳斋,美滋滋地入梦去了。 相柳在不远处的夜空中,坐在毛球的背上,目送意映平安回家。 他又不小心听到了意映的全部真心话大表白,美滋滋地扬起了笑。 他也美滋滋地转身回军营,美滋滋地入梦去了。 第172章 包你喜欢 第二天,意映一出门,再次遇上了玟小六,她问玟小六:“小六,去娼妓馆不?” 玟小六连连摇头:“不去不去!以后我都不去了!” 意映没事就喜欢去娼妓馆这样的地方转转,倒不单纯是去“玩”的,而是借着和姑娘们“玩”的名义,给她们送去一些补身子的药。 意映一开始去那里,确实是出于好奇,有一次联系相柳,她特意装扮成男人,跑去了他说过的那处娼妓馆看了看。 但去过几次后,她对那里的姑娘,就只剩下了心疼。 这些年,清水镇越发兴旺,人越来越多,娼妓馆也越发多了起来。 里面的姑娘大多数都是些穷苦的人族女孩,被拐、被卖、被逼来到这里,不得不出卖自己来求生,可赚来的钱大多都进了娼妓馆的主人口袋里,她们自己所得的钱财很少,根本没有多少积蓄。 长年累月被蹂躏,她们身子都很差,可她们看不起大夫,治不起病,买不起药,不管病得多难受,都只能硬扛。 意映就时不时跑去给她们送药。 作为回报,她让她们多多光顾自家折柳斋看话本子,买不买无所谓,只要给她造势,让人觉得她这里生意很好,进来的人就会更多。 这都是她们力所能及的回报,却又让她们觉得自己出了力,帮到了她,不是白得便宜,欠人恩情。 但是意映并不是大夫,她自己也并没有正经学过医,因此,她常常忽悠小六一起去,毕竟小六是开医馆的,正经背过医书,对医术懂得比她多得多。 一开始小六并不去,可后来,意映从乱葬岗里捡回了一个险些被磋磨致死的女孩,交给小六去救,玟小六就改变了态度,时不时就会去娼妓馆看看,甚至比她去得还要勤快。 但这回,玟小六却死活不肯去了。 意映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就自己去了。 直到娼妓馆里的一个漂亮姑娘追问起六哥怎么不来,得知她说以后都不会来了,万分失落,意映才恍然大悟。 啊哈? 这是被漂亮妹妹看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映要笑死了。 漂亮姑娘突然对她身后招了招手:“甜儿,快过来!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阿九姐姐。” 甜儿。 听到这个名字,意映心尖一动。 桑甜儿。 原书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是娼妓馆中的妓女。 可她却是意映最喜欢的一个女性角色之一。 清水镇里的故事,是全书中最轻快有趣的部分,意映读得最仔细了。 桑甜儿,是除了相柳之外,清水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个人。 意映后来时不时会来娼妓馆,其实就是来找她的。 她并不知道桑甜儿是什么时候来到的清水镇,但她记得她所在的娼妓馆,是南槐街上的。所以,她时不时就来这里逛逛,比去相柳麾下的娼妓馆还要勤快得多。 “阿九,幸好你来了!快来看看她,这孩子烧了好几天都没有退,还要被逼着干活。” 意映看过去,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半大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 一看她就没有吃饱过似的,身形单薄瘦弱,个子小小的,面色苍白,却眉清目秀,这小模样,长得十分惹人怜惜。 “甜儿?”意映唤道,冲她伸出了手。 甜儿乖乖地走到她面前来,一双大眼睛像是平静下又藏着惴惴不安的小兔子。 “你姓什么?”意映问道。 “桑。” 果然是桑甜儿。 “多大了?” “十一岁。” 看来是营养不良,长得比实际年纪看上去小了许多。 意映又问:“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半个多月了。”叫住桑甜儿的女子替她回答,“是被她爹娘卖到这里来的,为了给弟弟们换口粮。” 意映轻嗤一声:“和你的遭遇一样?” 女子也哼了一声,她叫暮云,也是像甜儿这么大的年纪,被亲生父母亲手卖到了娼妓馆。 暮云对甜儿说:“摊上这样的爹娘,流落到这个鬼地方,是咱们命不好。可是,往好处想想,起码还有阿九和六哥这样的人对咱们好。” “生在这个世道,只要人还活着,就是好的。” 甜儿点了点头。 意映蹲下来,掏出几瓶灵药递给她:“我对医术并不精通,只会做一些药,你若是想看病,还得去回春堂,找六哥。你说是我的朋友,让她找我要钱就好。” “可是,我没有钱还给你。”桑甜儿低下头,小声说。 意映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那你就帮我宣传一下折柳斋,让身边的姐妹都来我这里买书就好。” “真的?”甜儿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真的。” “谢谢姐姐。”甜儿说着就要跪下磕头,被意映一把拉住。 “别,女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和父母,不要去跪别人。若是爹娘不值得,也不要去跪他们。” 甜儿点点头,又说:“可你是帮我的恩人。” “恩人也不要跪,情分记在心里就好。” “为什么?” 意映眨眨眼,笑道:“我怕会折我的寿。” “……” 意映看了看暮云,又对甜儿说:“六哥好像有要带徒弟学医的想法,甜儿若是想学,可以去试试。” 甜儿的眼睛都亮了:“我想学!” 意映笑道:“那就去试试,说不定,你真的是学医的料子。” 暮云愣了愣:“我也想学。” 意映又笑:“那你也可以去试试呀?” “我也能去试试?” “怎么不能?若是有心想学,谁都能去试一试。” 暮云愣在原地。 甜儿抓着暮云的手说:“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暮云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安慰甜儿:“行,你快去把药吃了,抓紧时间歇息一会儿。” 甜儿乖乖吃了药,回她们的房间去了。 意映看着甜儿的背影正在出神,暮云忽然冲意映一笑,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来,我有些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意映满面狐疑地被她拉走了。 暮云在她床底下藏的箱子里翻了又翻,终于从箱子底翻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个。” 意映好奇:“这是什么?话本子么?从哪家买的?” 暮云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是你家。” 意映一脸受伤地接过来:“你竟然还去买别人家的话本子!” “害!我也想去你家买,可你家没有啊!” “怎么可能?我家什么话本子都有,怎么可能还有我家没有的?”说着意映就不信邪地掀开来看。 原来是画本子。 画了许多两两相拥的小人。 各种姿态。 极尽风流。 “……” “这可比话本子好看吧?”暮云笑嘻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打趣道。 意映看得目瞪口呆,面红耳热,她赶忙把书合上塞还给暮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暮云瞄了一眼她的脖子,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有男人了,姐姐我别的不会,可是怎么在床上更爽,我却摸索出了好多经验。你若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 暮云又把画本子塞给意映:“你别瞧不上这画,里面都是能让你快活的好花样,咱们做女人本就不容易,能让自己快活一分是一分。你拿回去和你男人好好试试,包你喜欢。” 暮云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坏笑:“相信我,你男人一定也喜欢。” “……谢谢你哈。” “甭跟姐姐客气,我这还有许多本,你是初尝,不宜学太难的。待你觉得不够用了,再来找姐姐要!” “……” 意映嘴上说不要,夜里还是没忍住好奇,拿出来羞红着脸研究到了大半夜。 …… 这天,流霜和小灰急匆匆地来清水镇找意映,说是神不知出了大事。 第173章 妖王魔女 神不知有许多小妖怪莫名其妙被杀害了,他们却查不出原因来。 还有许多小妖怪不但被虐杀,还被泼脏水,说他们生前害人才被报复,在许多城镇闹得沸沸扬扬的。 好不容易接受与妖族和平共处的神族和人族,纷纷又对妖族仇恨起来。 许多小妖怪为了报仇和自保,也对神族和人族发起了反击。 他们好不容易在那些城镇扭转了人们对妖族的偏见,维持起来的平衡轻而易举被打破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们推测,应该是神不知被人忌惮上了,有人想要搞垮神不知。 意映想了想,很有可能是轩辕那边干的好事。 神不知毕竟是妖族的势力,轩辕野心勃勃志在天下,他们不可能任由这样一支不可控的力量发展壮大坐视不管。 背后出阴招,也是他们的风格。 意映让他们停止所有明面上的活动,安排那些小妖怪们去当年防患未然设下结界的隐匿点分散藏好。 他们一起研究,给每个隐匿点分配了几个战斗力强悍的大妖镇守,护住那些较为弱小的妖怪。 同时,每个隐匿点也都安排了几个擅长动脑识人的妖怪,肃清内部,警惕有内奸的存在。 安排妥善之后,流霜带着神不知中的一些神族去了轩辕,打算深入打探一下敌人的情况。 小灰则搜集来了所有被杀害的小妖怪那边的全部线索,然后带着意映去看了他们的尸体。 他们死因不同,但无一不是死于残忍的手段,意映看着尸体上的伤痕,判断出是同一个人所为,应该是个实力强横手段狠毒的大妖。 看着惨死的那些小妖怪,意映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 她蹲下身来,合上了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太歹毒了!”小灰恨得咬牙切齿,“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意映站起身,平静地说:“他对你有血脉压制。交给我。” 意映顺藤摸瓜找到了真凶的位置。 意映根据那些伤痕上的线索估量了一下这大妖的实力,确信自己的实力能打得过。 他妖力高深,对小妖们也有一定的血脉压制。她便没有带那些小妖怪,一个人孤身犯险。 意映轻而易举找到了那个大妖,用灵力掀了他的藏身老巢。 意映戴着相柳给她做的冰霜蝴蝶面具遮住了面容。 相柳在那上面施了法术,让那面具可以随着她的心意,随意变化颜色。 她今日穿了一袭红衣,便将那蝴蝶面具变得火红。 他们打得也很红火。 她一边打,一边质问那个大妖,为何要虐杀同族。 这大妖嗤之以鼻:“好好的妖族,偏要去做你们神族的走狗,为你们神族驱策,鞍前马后的赚钱,他们早已不配为妖!” 意映冷笑:“你不也被神族收买来的?怕还不是一般的神族,这么大的手笔,想必是轩辕王吧?不知他许诺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残害同族?” 大妖哽住,没想到被她一针见血戳破了真相。 “哼,我瞧不上他们,恰巧那些人也瞧不上他们,我不过是顺手处理了这些妖族耻辱,换取我应得的罢了。” 意映声音沉痛:“他们若是想离开,随时可以走,他们自愿留下,就是因为在我们神不知过得很好。” “是你,毁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意映咬牙切齿。 “你才不配为妖。你才是你们妖族的耻辱,败类!”意映厉声唾骂,“你不配活着!” “少废话!”那妖怪自知理亏,也懒得和她争辩,他细细打量她一眼,盘算着怎么处理掉她,才算是没有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定然很好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给我做毯子,再一点一点活吃了你!”大妖阴测测地一笑,气势凶猛地向她逼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逼得惊动相柳的妖王之力了。 随着她灵力提升,灵力上限也在提升,只有她的灵力波动过半时,才会激发出这个印记的妖王之力。 她知道他在军中也常常会是九死一生,不到紧要关头,她不想惊扰他。 可这家伙实在不好对付,她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灵力,还是触发了印记。 对面在短暂的震惊和惊恐之后,反而来了精神。 “有意思,你竟然是九头妖的女人,怪不得这么难缠。”他眯起丑陋的眼睛,起了探究的心思,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拿下九头妖。 他一定要拿下这个女人。 “神不知竟然真的和九头妖有关!”他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轩辕,定能换个大好处。 九头妖如今高居大荒悬赏榜首,说不定抓住她还能诱出九头妖,到时候他亲手捉到九头妖,又是大功一件! 他已经开始做起美梦了。 意映看透了他的心思,嘲笑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抓住他?他若是来了,你只会比在我手中死得更惨。” 对方哈哈大笑,说:“你本事不大,狂妄倒是学得和他十成像。” 意映却不生气,反而笑了:“嗯,我本事不大,你怎么还没打过我?” 她才不会轻易就被cpu呢! “……” 她说得没错,她都已经很难对付了,他还真不敢和九头妖直接硬碰硬。 没关系,那就把她交给轩辕,只要告诉他们,她不但是神不知的头头,还是九头妖的女人,轩辕定会好好“招待”她的。 不过,九头妖的女人,他可要先好好享用一番,将想到的折磨人的新花样都用在她身上,让她生不如死,再把她交出去,享受轩辕的款待。 “呵呵,等我把你抓到,再交给轩辕,你猜你的下场会如何?”他狞笑道,好像他已经得手了一般。 意映继续笑:“你猜上一个这么想的人,下场如何?” 意映言笑晏晏,在他面前伸出手,似乎只是随意一勾手指,他便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了,他又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竟然再也不能呼吸。 他身边的空气竟然被她牢牢控制住,所有的空气不再流动,他根本无法随意呼吸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动用全身妖力冲击开她的灵力,可她的灵力远高于他的想象,竟似深不见底的深渊,令他根本无法冲破。 意映笑得有些邪气:“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一招,还没想好名字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寂静了下来,原本随风沙沙作响的树木枝桠都瞬间平静了下来,安静的可怕。 意映灵光一闪,满意地笑道:“不如,这招就叫‘风止’吧。” 大妖陷入窒息,很快就要憋死了,更遑论对敌。 他手脚并用的挣扎,想要逃离出这个地带,但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后悔了,想要求饶,想要服软,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意映红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着冷笑,全身灵力汹涌,心中一个发狠。 她凝出数只风刃,先是绞断了他的手脚,说:“你绞断了如风的手脚,赔给他一对手脚吧。” 他痛得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任人宰割。 接着意映又剖开了他的肚子,冷漠地说:“你活剖了丽丽,不如也尝尝这个滋味。” “果然是黑心烂肠的家伙,臭气熏天。”意映嫌弃地捂着鼻子离远了些。 “可惜了,那时丽丽腹中还有个小崽子被你剖出来吃了,你腹中却没有。” 意映歪着脑袋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笑得天真又无邪:“那便把你生小崽子的家伙剖掉吧。” 妖怪惊恐地看着意映。 他只觉得眼前这女人竟然比自己还恐怖了。 意映指使着她的灵力胡乱一剖,又胡乱地塞进了他的嘴里,还问他:“好吃嘛?” 还贴心地说:“你还想吃什么?我都剖给你吃吧?” …… 她陆续把他虐杀那些小妖怪们的手段一一还了回去,直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又不许他昏厥,直到所有的惨事他都尝了一遍,最后才割断了他的咽喉。 真不知道虐杀别人能得到什么乐趣,看着这样血肉模糊的一团,她只觉得恶心。 意映召唤来了小灰,让他收尸,顺便查查这大妖值多少钱,选一个悬赏最高的去揭榜换赏金。 这么难缠又狠毒的恶妖,意映猜测一定有他的悬赏令,她可不能白费这么多功夫。 搞了一出血案,她必须要洗掉身上的血腥味,她在附近找到一条河就迫不及待跳进去。 泡进河里,她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舒服了。 忽然身边空气似乎凉了不少,竟然悠悠扬扬飘起了雪花,大夏天的,怎么下雪了? 意映猛地反应过来。 是他来了! 第174章 抹去痕迹 相柳雪白的身影随着雪花出现在了河岸边。 他焦急地向她看来,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泡澡,相柳呆滞一瞬,猛地背过身去。 意映更是窘迫,她连忙把身子向水中缩了缩。 还好因为是露天洗澡她不太有安全感,还穿着抹胸底裤,没有脱光光。 她觉得自己满身血腥气着急洗一洗,却忘了她刚刚惊动了他的印记,他随时都可能赶来。 更没想到此处离清水镇挺远的,他竟会来得这么快。 尴尬了好一会。 相柳喉头滚动,率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没事……小麻烦,我已经解决了。”意映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微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是什么人?”他察觉到这次她的灵力波动不小,猜到她这次遇到的麻烦其实并不小。 “是一个妖怪,小灰和流霜正在查,应该是轩辕收买来对付神不知的。他杀了我许多人,我给他们报了仇。” “嗯。”他没再多问。 他感觉得到,他的印记之力被激发之后,意映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反而更大,这说明,对方不但没有被他的妖王之力吓住,反而因为他的关系对她更加不依不饶。 他已经踏进了大荒的纷争,他是杀手,如今又是神农义军的军师,此后,想要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带着他的印记,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意映的实力已经足够自保,此后这个印记带给她的伤害会远远大过庇护。 相柳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纠结。 意映哪里还有心思洗澡,已经用灵力把衣服卷到了自己手中,就在河里草草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悄咪咪爬上岸用灵力烘干自己。 意映简单收拾停当,慢吞吞地靠近他,正在低着头不好意思,忽然瞥见他的袖口处露出的一点点雪白里衣带着一丝鲜红。 “你受伤了?!”意映心中一慌,忙抓过他的手腕查看脉息。 相柳正在想着印记的事,任由她握着。 “你最近为何总是受伤?”意映忧心忡忡。 他拉过她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又想吃你了。” “……” 意映毫不见外地撩开自己的衣领,示意他随便吃。 相柳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脖子,那一抹红色的月牙正在慢慢消退。 意映被他弄得微痒,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颇为妖异地笑了一下,他亮出妖瞳,眼角眉梢莫名流露些许邪气,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咬上了她的脖子。 意映以为这次也和寻常吸血疗伤一样,十分配合地催动了灵力调和灵血,心甘情愿任他吸取。 可慢慢的,她感觉他吸取的似乎不是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出来。 她迷惑了一会,忽然明白了什么,大惊失色。 “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她用力推他,却是徒劳。 是他的印记! 那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他爱她的痕迹。 定情时,他告诉她,有了这个印记,她就是他的人了。 可他的印记,在一点点抽离。 她很伤心,又觉得有些痛苦,用力捶打着他的肩头。 “相柳!”意映气极了,愤怒地捶打他,运起灵力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掌控。 他用妖力钳制住她,不想让她因为挣扎加剧痛苦。 “不要,不要!”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心头,意映红了眼睛哀求道,“相柳……我求你了……不要除掉它……” 相柳的唇吻在她的颈窝,舌尖也随着吮吸时不时舔一舔她。 他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和后颈,像是轻轻的爱抚,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也撩拨着她的心。 难耐的酥痒让她暂时缓解了伤心。 一滴泪无力地滑落。 她放弃了挣扎,痛苦也似乎减少了许多。 许久,他才停下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脖子,轻轻一吻。 意映轻轻喘息,泪眼朦胧,又难过又生气,一口咬住了相柳的肩头,狠狠地咬。 温热的唇舌和尖尖的小虎牙扣动着他的心,宣泄着她的爱与恨。 他的身子骤然紧绷。 相柳将她的腰箍得更紧,任由她发泄。 没一会她就又心疼了,不舍得咬疼他,又松了口,红着眼睛瞪着他。 她好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是不是很疼?”相柳轻轻摩挲她脖子上的红痕,眼尾有些泛红,“耽搁越久,它在你的体内融合得越深,去除它就会更痛苦。我该早点抹除的。” “我不想你抹掉它。”意映是真得很难过,这是他和她唯一的牵绊。 可他抹去得那样决绝,不带一丝留恋,也不给她一丝反抗的余地。 她想到他最后一战前,舍掉两条命和小夭解蛊,又抹去她狌狌镜中的回忆时,也是这样的决绝,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这个混蛋!混蛋!”意映恨恨地捶打他。 他好脾气地和她解释:“这个印记很难完全去除,我只是拔出了我的气息,还是有一些残留的。” 只要他想,他还是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也还能和她强行通感,只是不会再有那一抹月牙,也不会再激发出他的气息。 意映一听,更气了:“你的气息都没了,拿什么证明我是你的夫人!” “傻瓜。”他哄着她,“有没有这个印记,你都是我的夫人。这还需要证明嘛?”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夫人!你想留印记就留下,想抹除就抹除,你根本不问我的想法!你究竟把我当什么!”意映越想越生气,委屈地控诉。 相柳这样的行事风格,让她觉得心中很不安。 相柳没理会她的控诉,仍然在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你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需要!” “它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不怕!”意映眼角流出一滴泪。 “是我怕。”相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 他的眼睛很平静,又似暗藏汹涌。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又实在生不下去气了。 可她实在不想原谅他。 她叹了口气,扭头就想走,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又猛地想起他还有伤,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来探了探他的手腕。 他刚刚主要在拔除她体内的印记气息,没怎么吸血。 她问:“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我有事,你才会受伤?” 相柳顿了顿,缩回了手,转开头避开她的眼睛,目视远方,淡淡地说:“不是。” 他明明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可却一直都不太会骗人——反正是骗不过她。 他每次逃避她的眼睛时,那就是在说谎了。 “也许没有这个印记,对你更好。”意映垂眸淡淡地说。 “……” 其实他还是能感应到她的,但他没有说,怕她会更生气。 意映不再和他置气,但她仍然在生闷气。 她一言不发地撩开衣领,露出了光洁的颈窝和锁骨,颇为大方地示意他继续吸血。 剩下的气,等他疗完伤再撒。 他忽然想起刚刚看到她在水中裸露着的肩膀,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将她的衣领合上,忽然将她打横抱起,闪现到了一个山洞里。 “?”意映还有些懵。 怎么回事,咋还突然换个地方。 看这个山洞的布局画风,很显然也是他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山洞很深很宽敞,意映向山洞深处打量,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以后不要在外面洗澡。” “……”她还没原谅他呢,倒给她提起要求来了。 “也不要在外面把衣领掀这么大。” “……”意映无语瞪他,“你还吃不吃了?” 蛇蛇不再多话,这才开始吃。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很不爽,这次她的血,不像以前那样香香甜甜,掺杂了许多酸楚苦涩的滋味。 许多种滋味混杂在一起,也让他的心头五味杂陈。 他抚了抚她的脑袋,仔细分辨着那些复杂的味道,专门挑出那些令人伤心的味道先咕咚咕咚大口吃掉了。 ??? 意映只觉得原本还在生气,让他吃了几口血,莫名其妙就不生气了。 原本还很伤心难过,让他吃了几口血,莫名其妙就通体舒畅了。 “……” 她这是什么没出息的癖好! 别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 她还是要生他的气的! 怎么回事,好像气不起来了…… 酸涩苦痛的滋味消失了,她的血又恢复成令人愉悦的无尽香甜。 她的灵力比之前也更加醇厚了许多,让她的血吃起来更为回味悠长。 好吃极了。 真让人上头。 然后,果然…… 事态发展再次不太好收拾了。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藏在了山洞里面。 果然越吃越饿。 看来以后不能总是这样吃她了。 他松了口,舔过她的脖子,鼻尖和舌尖配合起来,在她的颈窝逡巡了好久,又蹭得她浑身战栗起来。 他没忘记夫人刚刚生了他好大的气,铆足了力气势必要把她哄好。 只是山洞中空气很闷,他有点燥热。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诱人的锁骨。 第175章 蛇尾诱惑 相柳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诱人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 趁意映失神愣怔的片刻,又颇有先见之明地一把扯出她胸前的雪逆鳞丢在一旁,就要再去尝尝那诱人的地方。 “你……不许咬……”意映回过神来,慌忙伸手抵住他的唇。 上次他就是一路咬下去,弄得她丢盔卸甲,一发不可收拾,丢了好大的人呢! 她才不会同样的亏吃两次! 何况她还没原谅他! 休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他的唇是冰冰凉凉的。 他有些不满地看着她,舔了舔她的手心,喘息着问:“不咬了……那这样呢……” 意映松开手,他将她的双手压在身侧,濡湿的舌尖在她的颈窝打了个转,又顺着她颈间的弧线下滑,游走到锁骨时流连了许久。 嘤嘤嘤痒死了! 意映战栗不止,立即就没出息地投降了。 他的一只手依着上次的经验记忆,摸索着向她的身下探去。 意映被两面夹击,防不胜防。 “不行!”意映慌忙握住他的手,“这……这是在野外……还是……还是白天……” 蛇蛇不玩则已,一玩就玩这么野的嘛! 他正在上头,一心只想吃到到嘴的好吃的,随手设下一个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不会让里面的动静传出去。 他重重地喘着气:“放心,这里很安全。” “那也不行!你……你刚刚受了伤,怎么能……” “这点小伤,何必挂齿。你的夫君没有这么脆弱。”他又埋头在她耳边对她气音下蛊,“方才惹夫人不高兴了,我要好好给夫人赔罪,让你好好尽兴。” “……”意映顿了顿,忽然计上心来,狡黠一笑,“这是你说的,你今天可一定要满足我!” “定让夫人满意。” 相柳眉眼迷离,浑然不知他承诺了什么,还以为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意映轻笑一声,忽然猛地用力翻身将他一推,他正沉迷于攫取她的滋味,丝毫没有防备她偷袭,被她轻而易举反压在了身下。 “……”相柳有些迷茫地看看她。 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反手向他袭去。 相柳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意映笑得魅惑:“我要好好惩罚你。” 她早就感觉他又在戳她了! 哼! “你得让我出了气,我才能满意。”她笑得简直像一个邪恶的小魔女,相柳觉得,此刻她好像才是那个会吃人的妖怪。 意映回忆了一下新学的画本子,跃跃欲试。 只是…… 意映低头看下去,吞了吞口水。 隔着衣服,倒看不出什么来。 只这隐隐约约的触感……着实有点惊心。 但她岂会认输?…… “嗯……” 他的血瞳骤然出现,猩红妖异地勾着她,呼吸也粗野了几分。 他回过神来,动用了妖力想要推开她,却又怕激动之下伤到她,不敢下重手,只能暗自咬牙切齿:“你放开我。” “就不放!” 她催动了灵力,口中念动了一个咒语,他全身忽然一滞,动弹不得了。 “我新学到的困妖诀,专门束缚妖力的,这小法术平日定然对你无效,但想必此时的妖王大人会比较脆弱好摆布,还是能困住你片刻的。” 意映笑得有些坏,用灵力将他的领口扯的更大,却被腰带绊住了,她又去扯他的腰带。 “你!”他有些气恼,可又控制不住地眼尾泛红,妖异的红瞳氤氲起一些水雾,更是勾魂摄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竟像是在求饶一般柔声哄着她:“听话……住手……” “你夫人都大方地让你看过了,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害羞!” 虽然她那时喝大了,根本不清醒,她也不记得他究竟看到了多少,她不管! 反正她非要讨回来不可! 更何况!他竟敢不经过她同意就强行抹除了他的气息,她气极了! 她理直气壮地报复自家夫君。 “公平交易,你那次把我伺候得舒服极了,我也得好好伺候你一回。” “……”相柳只是想效法上次的经验,把她哄舒服了就好,没想到这次一个大意,直接把自己玩脱了。 相柳挣扎欲出,不太敢想任由她胡闹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毫无威慑力地警告她:“你休要胡闹!” “夫君别挣扎了,没有用的。” “防风意映!” “在呢!夫君唤我做甚?” “……” 真是气死蛇了! 这种事上,他岂能落了下风?那岂不是太丢蛇了?!说出去他都不要做妖王了! “你可莫要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 相柳猛地冲破她的困妖诀,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嗷呜一口用力咬住她的脖子。 他的唇触在她的颈窝,已经变得滚烫。 但她仍旧没有放过他。 “……”相柳眼睛红红,无奈极了。 他大力吮吸。 她也大力挑衅,给他莽得生疼。 偏偏这疼又似乎更加剧了某些令他欲罢不能的快意。 终究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的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气息混乱不堪,似乎要支持不住了。 他慌忙松了口。 他又想拆房子了…… 不对,这次是在山洞里。 反正这个山洞很宽敞也很牢固,想来也是不怕他拆的。 意映趁机又催动了困妖诀,将他重新反压在地,终于扳回一局。 完了完了,看来这次是真的要丢大蛇了。 相柳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算了,遇上这么生猛的媳妇,他也只能认命了。 算了算了,折在自家媳妇手里,不丢人。 不过—— 眼下这已经不是丢人的事了。 这是会吃人的事了。 他感觉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他呼出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战栗,露出了獠牙,恐吓她:“你再不停手,我就真的把你拆吃掉了!” “你吃啊!”意映更为大力地挑衅他,“你说了要让我满意的!” “!!!” 他要疯了! 他紧闭双眼,喉头低吼一声,冲破了她束缚他的灵力,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股庞大的力量将她震开,在她要摔得四仰八叉之时,却又被什么又冷又硬的东西稳稳接住,继而紧紧包裹住了她。 她懵懵地低头一看,是……巨大的蛇尾! 银白的蛇尾流光闪动,从她的脚腕紧紧缠绕到了胸前。 刚才那一下,山洞被震得碎石滚落,也被他用大尾巴一一扫开。 他将她举到了面前,尾巴尖恰好落在她的眼前,还在颇有灵性的左摇右甩,优雅极了。 意映呆呆地看了看他的大尾巴,又呆呆地看了看他。 他的上半身还维持着人身,刚才那一下妖力震荡,他的白发已散开,有几缕发丝正凌乱地搭在脸上,冷白的俊颜早已染上潮红,更添几分凌乱妖艳的美感。 相柳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气息,终于稳定地维持住了半个人身。 还好,没有直接把本体放出来,没有太丢大蛇! 他睁开眼睛,一双血瞳仿佛在喷着火,声音却又无比冰冷:“夫人可满意了?” 意映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呆呆地看着他,喃喃自语:“好……好美……” “……” 见她没有被他的样子被吓到,反而还一副美呆了的样子,相柳顿了顿,转而蛇心大悦,心情大好。 他盯着她妖异一笑,柔若无骨般欺身上来,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的脖子。 “好痒好痒!”意映被他弄的好痒,拼命躲着他的蹭蹭。 他又故意舔了她一口。 “嘤!”意映浑身一颤。 相柳轻笑。 谁知意映却下意识一个反手抓住了他在她面前优雅摇晃的尾巴尖。 “!”相柳也是浑身一颤。 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过电般从尾巴尖顺着尾巴骨传到脊椎骨,又传到了他的九个脑袋上。 九个脑袋正在疯狂乱舞。 被他压制住了。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把他们放出来丢蛇。 “这尾巴就是你本体的大小嘛?”意映低头把玩着他的尾巴尖,觉得若是这么大倒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是……是为了配合人身……缩小过的。”相柳的尾巴尖从她手中挣脱。 “……”好吧,是她太天真。 他的尾巴缓缓松开她,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她一脱身就围在他的尾巴旁边打转,说:“你能不能先别变回去?让我玩个够?” “……” 她又在胡言乱语了。 她不知道蛇蛇的尾巴是不能乱玩的嘛?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条粗壮有力又精致漂亮的大尾巴,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他的脸被她撩得更红了,冷冰冰的身子也在发烫了。 “别乱摸。”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的小小蛇呢?” “?” 相柳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东西。 她向他尾巴根寻摸过来。 “?!” 第176章 温柔剧毒 相柳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立即拿尾巴用力推着她。 意映就捏起困妖诀压制着他,用灵力和他的妖力抗衡,她自然是不敌的。 相柳轻哼一声,心道他还能在一个困妖诀里反复翻车? 谁知意映莽上了他的嘴唇,极为难得主动深入索取他的吻。 相柳的心神瞬间松动,回吻得正酣,就被困妖诀钻了空子,又被困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相柳咬牙切齿,“防!风!意!映!你又骗我!” “夫君别急!我就看看……”她摊开他的大尾巴,拨开几片互相掩映着的雪白鳞片,然后惊呼一声——“啊!”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的?!” 相柳又欺身上来,抬手轻抚在她的颈窝,笑得妖里妖气的:“小妹不知道么?蛇,都是有两个的。” 意映喃喃自语:“怎么……怎么比刚才还要大了……” “你怕了?”相柳轻笑一声。 “我……我怎么会怕!我……我是在研究,要先宠幸哪一个才好!” “……” 意映说着不管不顾随便捧上了一个。 相柳身子一颤,他的大尾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他的尾巴力量很大,一下子将她甩在了地上。 “你……”相柳有些急了,他真的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她。 “你别再乱来了……” “你别再乱动了!”意映也很崩溃,指着他凶巴巴地吼道。 “……”相柳滞了一下。 “你就是这么哄我开心的?”意映要气哭了。 说好的让她满意呢! 相柳沉默一瞬,默默放弃挣扎,他的尾巴也终于老实了许多,但他也落入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我就不信了!”意映很不服气地爬起来,又用上了困妖诀,强行压制住他雪白的大尾巴。 然后,有一只小蛇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她轻轻柔柔地摸摸小蛇的脑袋,安抚着他。 …… 相柳受不了了,猛地紧紧抱住她,又是一口重重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唔!” …… 良久。 一声喟叹。 …… 接着。 意映忽觉双手一阵灼痛,忍不住轻呼一声。 她的双手原本被他染得纯白晶莹,此刻却已经变得红肿不堪,又迅速变成青黑颜色,甚至有几处眼看已经见血。 相柳呆了呆,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用妖力拂去了她手上的东西。 他一寸寸亲吻过她被腐蚀灼烧过的双手,直到恢复得完好如初,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别处有没有沾到?” 意映茫然无措地摇头。 她也明白过来了什么。 相柳,天下独一无二的九头妖,其血乃天下至毒。 他身上的精血更是剧毒。 刚刚她沾染到的,更是他的精血之精华。 那岂不是毒中之毒? 毒到她根本无法承受。 两个人都有些迷茫地呆愣片刻。 大眼瞪小眼。 相柳连尾巴都忘记收回去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倾泻元阳。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连此物都有剧毒。 如坠深渊。 仿佛被兜头泼下一头冷水。 快乐消失了。 那么大的快乐,消失了t_t! 他刚刚才初体验到的!那么极致的快乐!竟是最后一次了么…… 这……这岂不是意味着,即便相柳以后能够控制住自己,维持住人形,他们也根本没办法正常的愉快交流! 他们根本不能肆意妄为! 更没有办法生幼崽! 不行!意映比相柳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瞥见被相柳丢在旁边的雪逆鳞,忽觉看到了救星,她抓起雪逆鳞糊到胸口戴好,抱住了相柳的另一只小小蛇:“你不是说雪逆鳞能避毒嘛?我戴着它再试试!” 相柳呆了一瞬,推开她严词拒绝:“不行!” 他怎么能为了这种事,就让她冒这么大的险! 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收回尾巴,却被意映用尽全身灵力念动困妖诀牢牢困住。 他现在这个状态下,本来就是意志力最为薄弱的时刻,他又轻而易举就会被意映撩拨得丢盔卸甲。 意映是势必要套着雪逆鳞再试一次,情急之下用尽了全部灵力,相柳竟一时逃脱不了意映的控制。 意映拼上全身的灵力压制着他,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动作也娴熟了不少。 甚至急切到有些粗放。 搞得他……又痛……又痒……偏又欲罢不能…… 同一个蛇还要丢两次嘛…… “住手……”相柳声音喑哑难耐,他的欲念本来就还没有消退,被她弄得不上不下进退两难,又急又气,又羞又怒,大眼睛湿漉漉的泛着红,乍看竟像是被她欺负得盈盈欲泣。 真是我见犹怜。 好美…… 意映忍不住轻轻吻上他的眼睛。 相柳闭上眼睛,眼睫轻颤。 她又吻上他的唇,舌尖轻轻抚弄。 手上也没闲着。 “嗯……” 温柔乡有剧毒。 明知不能沉沦,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相柳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 再次缴械投降…… …… “好像有用!”意映有些惊喜。 相柳冷着脸,用妖力拂去了那些温柔剧毒。 舔舐着她的手。 意映躲开他不让他舔,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的手,的确一点都不疼,不红也不肿。 相柳抓过她的手来,气呼呼地继续舔。 她开心地摇晃着他的尾巴:“真的有用!这次没有事!” 相柳收回他的尾巴,变回了那双长腿,不理她,依然舔舔舔。 “以后我们就戴着雪逆鳞……只是不知道若是生娃,雪逆鳞能不能管用?” “不能。”相柳打断她,“雪逆鳞避毒,是因为他能为你设下一层无形的防护盾,隔绝你被毒物侵染。” “可若是生幼崽,我的精血必然要侵入你的体内,可是那样,雪逆鳞也没有办法避毒了。” “那……那怎么办……”意映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忽然觉得有些崩溃。 “那就不要生幼崽了。”相柳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怎么行?” 相柳将她揽在怀里,沉声说道:“我有你就够了。我想要的,本来也是你。” “要幼崽做什么?我本来也不想养幼崽,没钱。” “可是,你明明说过,你想要生好多好多幼崽……” “我胡说的。”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我不会拿你去冒险。”相柳十分严肃又霸道地说。 别的事他都可以退让,但这件事会伤害她,他绝不会退让。 “可是,”意映忍不住红了眼睛,“我想和你生一个幼崽,他的身上流着我和你的血。” 意映终于忍不住讲出了她梦想过许久的画面。 “他长得像你,又像我。” “他一定很好看!” “我们一起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打架修炼,骑马射箭。” “他要继承你身上的本事,继承我的产业。” “他一定很强大!” “有我们两个护着他,他一定很幸福。” 意映一句一句认真说着,相柳一句一句认真听着。 他们似乎已经想象出那个幼崽的模样了。 沉默片刻,相柳开口:“我会想办法,找到解决方法。” “嗯!”意映重重点头,重新找回了希望,心情好了一些。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扒拉着他的长腿,捏了捏他纤尘不染的裤子:“你的裤子刚刚不是被你的尾巴撑碎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相柳脸色一僵,说:“我暂时用法力变出来的。” “哦……”她还以为他收回尾巴之后,会看到他光屁屁的样子呢。 好失望。 “那你的法力能撑多久?”意映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等会他法力撑不住了是不是就光屁屁了? “你给我闭嘴。”相柳怒气冲冲打了她的脑袋一下。 “哦……” “以后你知道了,我……那个……有剧毒,莫要再胡作非为了。”相柳板着脸警告她。 意映乖乖点头:“知道了……” “赶紧给我回家去!” “哦……” 第177章 用兵如神 相柳拉着意映,就要召唤毛球接他们回家了。 “等等。”意映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眉头一皱,挣开了他的手,戳起了他的胸膛。 “你还教训我?”意映质问他,“我胡作非为?是你胡作非为在先的!” 差点被他倒打一耙带沟里去了。 意映控诉他:“是你不问我的想法,强行抹掉印记,我才要惩罚你的。” 相柳和她算起了旧账:“你去拿自己的身体炼药,也没有问我的想法。” “你!”意映气得跺脚,“这不一样!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把我炼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的印记,是留在我身上的,那就也是我的事!你怎么能不问我?” 相柳用她的逻辑把她绕了进去:“怎么不一样,如你所说,你的血,也是炼给我吃的,那就和我有关。” “你!” “你的人都是我的,怎么和我没有关系?”相柳理直气壮。 “你……你……”意映又羞又气,“你的人也是我的!可你那次去打那场恶仗,也没有告诉我!” “……” “你的命都是我的!可你每一次去上战场,都没有和我说过!” “……” 说到这里,意映又要气哭了:“是我活该!谁让我把你的话都当了真,谁让我对你越陷越深,连你的印记都舍不得!” 意映怒气冲冲地吼完,扭头就走,再也不要理他了。 相柳追上去拉住她,把她拉回自己怀里。 意映想要挣开他:“你放开我!” “我也舍不得。”相柳紧紧搂住她,摸摸她的后脑勺。 “我才不信!你抹掉的那么决绝!” 相柳温声哄道:“你这么想要,那就等你跟着我不再危险时,我再给你种一个印记。” 意映有些意外:“还能种回来?” 相柳点点头:“能。” (?? . ??)? 早说呀…… 早知道不生那么大气了…… 相柳一本正经地说着虎狼之语:“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身上种满了印记。” 意映懵了一下,一把推开他嗔道:“你给我滚!” 相柳拉住她不让她走,问:“夫人现在可满意了?” “不满意!”意映瞪着他,“你种回来又怎样?反正你回头说抹掉又抹掉了!根本不问我!” 相柳严肃道:“不会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意映却不吃他这一套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相柳说:“那我们两个公平交换,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谁都不许不打招呼就去涉险。” 意映立即附议:“好!一言为定!谁若是违诺,就……就……” “就怎样?” “你若是违诺,我定要狠狠惩罚你!” “怎么罚?”还是像刚才那样罚嘛?不知是不是尝过鲜的原因,他很容易就想歪了。 意映信口胡言乱语起来:“我要把你绑起来,狠狠鞭笞你!” “……”他莫名其妙想得更歪了。 意映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你把印记抹掉,却无力反抗,我心里有多绝望……” 相柳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意映的肩窝,有些羞耻地抱怨:“你也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你把我……这样那样……却无力反抗,我也……很崩溃……” “……”意映白了他一眼,红着脸小声嘟囔,“难道我把你伺候的不舒服嘛?” 相柳也涨红了脸,他可不好意思承认。 他低声对她附耳说:“这种事,以后交给我来做。” 蛇蛇要脸,真的! 这件事蛇蛇绝对不要落在夫人下风! “……” “虽然我有毒,但是不影响我把夫人伺候妥帖。” “滚!” …… 小夫妻的矛盾暂时解决,神不知的事却还没有。 之前神不知做的风生水起,相柳从未插手过。 如今神不知遇到了麻烦,相柳坐不住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妖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更何况,那是他家夫人好不容易搞起来的事业。 眼看就要成大事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毁了。 他们一起发起了反击。 轩辕这次针对神不知,就是在拿妖族开刀。 真是不自量力,神族都还没团结起来,轩辕内部都还正在争权夺势呢,竟然妄图来破坏妖族的好日子了? 还真以为如今的妖族还是一盘散沙么? 还真以为他们妖族无人撑腰嘛? 他们查到,轩辕收买的大妖,都是通过离戎氏的渠道找来的。 神不知的存在挽救了不少险些失足沦为妖奴的妖怪。 搞得离戎氏的地下生意越来越凉了。 打垮神不知,他们就可以重振旗鼓,因此离戎氏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于是相柳和意映决定,就从妖族最痛恨的死斗场开始报复。 相柳和意映连夜奔袭了包括中原在内的几家最大的死斗场,把那些死斗场通通拆掉,小灰带着人跟在后面,很快就把放出来的妖兽们安置藏匿好了。 伤得重的,安心养伤,还能打的,出去报仇。 那些小妖怪们有组织有纪律地开始了报仇。 诱拐妖奴的奴隶主通通被杀。 离戎氏力主将死斗场作为主业发展的狗子们也通通被杀。 常去死斗场的那些神族,热衷凌虐小妖怪的都被原样报复回去,热衷花钱赌死斗的全部倾家荡产。 其中轩辕的贵族,被打击得最狠。 每次报复的计划,都是相柳提前规划好的,从路线,到分工,到报复方式,环环相扣,精准配合,小妖怪们各显神通,大杀四方。 把这些神族搅得焦头烂额。 他们绞尽脑汁被溜的团团转,一家家无不损失惨重,却抓不到一只妖。 一群乌合之妖,硬是被相柳用成了神兵。 神族们终于意识到,妖族团结起来,战斗力究竟有多强。 他们终于知道怕了。 意映看着自家妖怪宝子们零伤亡却战果颇丰的战报,喜滋滋地抱着相柳一顿猛夸。 “相柳将军果然用兵如神!” “我就知道军师大人最厉害了!” “我家相柳大人永远的神!” “……” 相柳不满意地笑问:“夫人只有口头夸奖?” 意映心领神会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啵啵他的唇:“还有这个。” 相柳猛地翻身将她压倒,在她耳边笑着吹气:“我觉得还不够……” “……” 离戎氏的地下生意做不下去了。 他们找轩辕王诉苦,说他们遭到了妖族的报复,家业要凉了,怕是交不上税了。 接着是其他遭到报复的神族,日子也过不下去一点了。 离戎氏去找无妄墟,求助无妄墟的主人忘川,想要他们出出主意,从中说和。 忘川是神族。 可九霄是妖族,她本身就很支持意映关于妖族联盟的构想,这么多年合作下来,她麾下许多小妖怪本身就是和神不知共用的。 她自然支持神不知。 忘川自然支持九霄。 无妄墟中的杀手绝大部分都是妖族,忘川为了自家的杀手们,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忘川两口子和相柳两口子一拍即合,决定统一战线,顺势成立妖盟,给妖族争一个出路。 这次见面四个人聊得很愉快。 但达成共识之后,相柳大人忽然不太愉快了,他问忘川:“你为何总看我家夫人?” 意映:“?” 忘川愣了愣,笑道:“家妻在侧,九命大人可莫要乱说话。” 九霄瞪他一眼,板着脸道:“我也发现了。” 忘川:“……” 相柳冷冷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忘川无奈道:“我只是忽然发现,尊夫人周身的气息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三个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意映茫然地和相柳对视一眼,十分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相柳也有些茫然。 九霄仔细嗅了嗅,不解道:“我都没嗅出什么不一样,你一个神族还能嗅出来?” 忘川仔细琢磨着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不是气味,倒像是某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念九姑娘自己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嘛?” 意映不解:“莫非是因为我的灵力更强了?修炼更快了?” 她觉得自己自从突破之后,修炼更加一日千里,连带着周身的灵气和灵血都仿佛更有灵性了。 忘川摇摇头:“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觉得,姑娘身上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九霄无语:“……你这勾搭姑娘的套路也太老套了。” 忘川:“……” 九霄看了看相柳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她冷笑一声:“九头妖的女人你也敢勾搭了?” 忘川连忙摆摆手:“我可没有此意。” 忘川也看着相柳,笑问:“九命兄弟,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么?” 由内而外的变化,相柳倒是觉得,她的灵血比从前更好吃了,她的灵气比从前更强更旺盛了,她的人……对他来说,也比从前更诱人了。 这些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没有。”他的脸色更冷,红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在想什么。 相柳站起来拉着意映转身就走。 意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娇羞地被他拽走了。 九霄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忘川:“你说的,该不会是他们长期深入交流过发生的变化吧?” 忘川说:“不是。我们深入交流过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有这种变化。” “滚!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对别人家媳妇起了歪心思!” “啧!我真没有!你别乱说!” “你这个花心的死凤凰!” “……”花凤凰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了,她身上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第178章 妖盟之主 不止妖族,神族这边也开始行动了。 流霜不负所托,很快带来了最新消息,是轩辕的五王七王搞的鬼。 轩辕王发现神不知的势力竟然渗透进轩辕来,心中忌惮,有意打压。 五王七王揣摩圣意,贪功冒进,搞了这么一出幺蛾子,以为不过是一群妖奴罢了,随随便便就搞垮了。 轩辕王有意考验他们,也的确想探探神不知的深浅,就由着他们折腾。 谁知局势的发展出人意料。 折柳在大荒早已拥有了许多话语权,她此前就没少宣传人神妖是一家的思想,勾画了许多三界和谐共处的畅想世界。 妖族并非都是牛鬼蛇神。 神不知给神族曾经带来的便利就是实证。 可如今,神不知却被毁了,毁的难道只是妖族的利益么? 背后得利的又是谁? 折柳是第一个站出来为神不知说话的神族。 鬼方游则是第二个。 他是四大世家的嫡系子弟。 他在许多重要的公开场合说,他曾经被神族买来的杀手追杀至穷途末路,是一个路过的妖族救了他的性命。 因此,他对妖族没有任何偏见,对神族也没有任何滤镜。 他只希望过上和平的生活,谁也不要没事找事欺负人。 这天下本来就是众生共有,没有谁生来就是高高在上,谁生来就要被打压的道理。 接着,得到过神不知好处的神族们也纷纷发声了。 “我家走失的孩子,就是神不知帮我寻回来的!” “家母救命的药引差一味稀世药材,就是神不知帮我找到的!” “我的体质有异,无法正常修炼,是神不知给我找到了合适我的修炼心法。” “我弟弟当年差点淹死在海里,是神不知的海妖帮我捡回来的。” “我婚前托神不知去查夫家的情况,查到了不少猫腻,差点就被骗婚跳火坑了!” …… 神不知受创,紧急中断了和外界的业务往来,许多还没有达成愿望的神族着急了,其中不乏一些世家贵族。 “神不知已经找到了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线索,竟然这个时候被搞掉?莫不是幕后凶手干的?!” “怎么回事?我还等着他们给我寻来的海底珍奇,送去给恩师贺寿呢!眼看就要拿到了!” “我家新投的铺面下半年就开张了,神不知给我的进货渠道,眼看就牵上线了,娘的,这时候给我搞事!” “阴谋!一定有什么阴谋!” “这么大手笔,是哪家王族搞的鬼?给我们一个说法!” “想毁掉神不知,可以,给我一个可以取代神不知道的渠道!” “没有,就把神不知还给我们!” “对!” …… 好一招借力打力。 迫于妖族的报复,和舆论的压力,轩辕不敢再打压神不知。 神不知的人陆陆续续重出江湖,重启了各项业务。 紧接着,无妄墟和神不知联手,轰轰烈烈地在妖族发出了妖王挑战令。 妖族都已经意识到了,就是因为妖族没有自己的国家,没有自己的王,才会被人如此随意欺凌。 他们决定成立妖盟,发出妖王挑战令,要选出最强的那位大妖做他们的王。 是为妖盟之主,万妖之王。 妖族发出了妖王挑战令,诚邀江湖中神通广大的各路大妖,特别是妖王实力的大妖,前来应战。 一时间,这件事在妖族中引起了巨大轰动,就连神族,也纷纷好奇地加入围观。 人们纷纷猜测,谁会是这个妖盟之主,万妖之王。 许多人自然而然想到了九头妖,这位在神族中,因为神农义军的军师身份而出名的大妖。 神族能接触到的大妖并不多。 一是因为能平安长大修炼出成果的大妖本就不多,二是因为大妖多是高傲避世的,和神族鲜有往来。 只有这位九头妖,因为蹚进了神族战争的浑水,而莫名其妙在大荒中扬起了名。 虽然多是恶名。 但也有一些因为看了话本子听了小道消息,而坚信他其实很好的神族存在。 在妖族中,他的传说就更多了。 这位天地之间唯一一个九头妖,海中霸主海底妖王,一出生就掀翻了整个海底。 后来更是小小年纪便征服了整个海底世界,游遍北海、东海、南海,全无对手,成为了所有海族臣服的海底妖王。 少年时化为人形初出大荒,被骗进死斗场,又凭一己之力杀了出来。 消失百年后再出现,就传闻他几次三番掀了死斗场。 哦——听说还找了个女人,和她一起掀的。 据说他女人掀死斗场,是为了给他出气雪恨,而他,则是为了博红颜一笑。 后来,听说高居大荒杀手榜第一名居高不下的那个杀手九命,就是九头妖。 他从无失手,从无败绩,战绩遥遥领先,第二名换了一茬又一茬,与他却都是望尘莫及。 颇有些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滋味。 再后来,听说他又跑去了神农义军。 在死斗圈和杀手圈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他又跑去了神族才爱混的打仗圈。 他硬是帮着神农义军绝境中逃出生天,站稳了脚跟。 简直是神了。 似乎九头妖跑到哪里去,哪里就会变成他的天下。 只有他不屑玩的,没有他玩不转的。 妖族向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这样看来,似乎没有哪个大妖在妖族中能比九头妖的威望还要高了。 许多因为他而逃出死斗场的,更是早就在心里把他奉为众妖之王了。 九霄他们把挑战令挂到了各个国家各大城镇,揭令者是为擂主,其他妖族可就近自行选择各地的擂主挑战,胜者夺令旗,最终各地持令旗者互相挑战,决出最终的胜者,就是最终的妖盟之主,万妖之王。 挑战令上施了妖术,可以实时监测令旗的所在。 神不知和无妄墟以及其他的一些小规模的妖族组织各自派了人,持留影珠守护在挑战令的所在地,见证令旗的去向。 许多小妖怪想要借机见九头妖一面,四处打听清水镇的挑战令,争先恐后想要去现场。 不出所料,清水镇的令旗刚一挂出来,就立即被相柳大人拿走了。 倒不是相柳争强好胜,非要去争这个擂主。 而是清水镇的那面令旗,是意映亲手设计,亲手画出来的,那就是给他做的。 他才不容许别人觊觎,更不舍得让别人拿走。 清水镇的中心地带,是一座高台,挑战令就挂在那里。 从头到脚一袭雪白的少年,一步步登上高台,气定神闲地走到挑战令前,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会那个火红的旗子。 旗子上面写了“胜”字,还在周边勾勒了九个蛇形火焰纹。 相柳认认真真将令旗取下来,扛在肩上,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步行走回去。 相柳大人什么时候在清水镇这么高调过? 平时他别说走回去了,他白天几乎不落地的。 但他今天故意慢慢地从街头走到巷尾,走到折柳斋门前时,故意将脚步放得更缓,还状似漫不经心地向折柳斋的方向随意一瞥。 他立即捕捉到一群围观少女当中那一抹红色的倩影,对她定睛微微一笑,轻而易举勾走了她的魂魄。 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恍若没听到身后震耳欲聋的喧闹欢呼一般,气定神闲地走远了。 折柳斋门前,是秀秀宝儿那些常常来看话本子的柳粉少女,她们今天终于见到了活的九头妖本尊。 如冰雪误入凡尘,似月光路过人间,他就在她们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优雅地飘过,向着她们投下惊鸿一瞥。 虽然他戴着面具,可是根本难掩绝色神颜的冲击力。 只这一眼,所有女孩们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集体呼吸一滞,愣怔片刻,转而齐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将只是在其中安静微笑的意映衬托成为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头妖大人!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他看我了!他看我了!我死了嗷嗷嗷嗷嗷嗷!” “呜呜呜呜呜他看的明明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真正被他看了一眼的那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地沉浸在那一眼万年中仔细回味,欣赏着这片为他而来的狂欢。 秀秀抱着意映发疯一般蹦啊蹦:“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姑娘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腿都软了!” 宝儿抱着意映呜呜呜地哭着摇:“呜呜呜九姑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我魂都被他那一眼勾走了!” “……”意映绷不住笑了,心道,这才哪到哪呀?这就腿软了?没魂了? 你们要是看到他真正勾人魂魄的样子,岂不是命都要没了? 不行,他那个样子只能我看。 嘿嘿嘿…… 意映整个小脸都烧了起来,冲出了人群捂住脸跑回卧室,冷静一下。 好奇出来看热闹的玟小六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看着这群发疯的女人直摇头:“简直疯了,没救了。” 她一边努力地想挤出人群钻回自家回春堂,一边又忍不住也回头多看了一眼:“好像长得还真挺好看。” 一边又摇摇头叹息:“那样的危险人物,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玟小六得出了她的结论:“越是好看,越是危险。” 第179章 万妖之王 清水镇所有人都在对九头妖的守擂战翘首以待。 然而相柳大人军中忙得很,挑战约架,也要提前预约的,要对上他有空的时间才行。 相柳大人的威名太大,并没有多少人敢来挑战他。 只有一些称霸一方的妖王,不服他,觉得他不过是因为没遇到他们这样的世外高人罢了。 于是,前来挑战的大妖,多为那些不世出的高手。 高手对决,更是带劲。 相柳这边的约架不算多,热度却最高。 第一个赶来挑战相柳的,名叫穷奇,是大荒中有名的凶兽之一,本体是一个长着翅膀的老虎。许是因为有翅膀,飞得快,成为了第一个飞到清水镇的大妖。 共工大人听说了相柳要去夺妖王,为他终于有了新的奋斗目标而高兴,特许感兴趣的将士们分批悄悄出营,前去给自家军师助阵。 许多妖族远道而来,只为远远看一眼妖界传说的旷世风采。 清水镇的令旗守护者们都要竞争上岗,小妖怪们内部决斗了好几轮,打赢的才得到了去清水镇守护令旗的美差,带薪因公出差去见偶像。 神不知在清水镇据点上班的小妖怪们更是幸福,早就提前占好了前排吃瓜观演位置。 意映和毛球小红更是幸福,直接获得了最前排的家属区vip观演席。 黑脸和黑腚为了那天谁留守看家,谁出去观战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 意映颇为贴心地给他们据点的所有人集体放了假,让他们全都去看。 黑脸和黑腚欢天喜地带着娘亲一起跑去深山中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转头就发现自家主人念九姑娘几乎坐在了赛场上,简直能看到九头妖大人贴脸打架。 牛还是主人牛! 下次他们定要缠着主人求个前排好位置! 意映怀里抱着小毛球,腰上挂着小红,坐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大树上。 相柳给他们所在的位置设下了防护结界,避免他们遭到误伤。 于是,他们离得最近,却啥事也没有。 反而离得远的一些人,时不时被一些呼啸而来的大树枝小碎石什么的误伤。 “哎呀!” “嗷呜!” “娘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没看一会,就受不了,躲得越来越远。 “看来妖王打架,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了的。” 意映毛球小红却看得津津有味。 意映惊喜极了:“原来这才是相柳的真正实力。” 他曾说,他与她对招时,是留了许多情的。 等她看到他打别人时就知道了。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他打别人时,表情和眼神都透着冷漠,看起来闲庭信步一般,出手却招招都凌厉凶狠,就连衣带卷起的风沙走石都带着凛冽杀气。 对比起来,他和自己打架时,那眼神简直在调情。 穷奇的凶名并非徒有其名。 这第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才分出胜负。 第一天白天,所有人兴致勃勃看得开心。 第一天夜里,许多人昏昏欲睡,意映依然看的开心。 第二日白天,许多人撑不住了,回去补觉。意映仍然看得认真,她又学到了不少招术呢。 第二日夜里,绝大部分人都走了,小红缠在树上呼呼大睡,意映和毛球一边烤肉一边吃,一边继续看得开心。 第三日白天,穷奇渐渐落了下风,补过觉的人回来了,继续观战。 “他们一直没停嘛?” “没有!” “斯哈……相柳大人体力可真好!” “姐妹,你哈喇子流我身上了。” “穷奇连夜赶来的,想必体力受了影响。” “相柳大人还连夜加班加点操练新兵呢,体力怎么就不会受影响?” “嘤嘤嘤!我想给相柳大人当新兵!让他连夜操练我。” “姐妹,你裤子穿穿好……” “我也要去当新兵!怎么报名的?直接去军营报到可以嘛?” “你这样的会被当成心怀不轨的奸细,直接打死的!” “……” 不远处观战的新兵们问老兵:“她们在说什么?怎么看军师大人打架,忽然要来参军了?” 老兵神色严肃:“你还小,不要瞎打听。” 新兵:“?” 旁边的小女妖和花痴的同伴透露:“小道消息,九头妖大人已经有女人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听一个海妖说的,他亲眼见过九头妖的妖王夫人。” “是的,我听神不知的朋友也说,九头妖有夫人,恩爱得不得了。” “啊啊啊我的心碎了!” “我也碎了……” 老兵:“……” 新兵:明白了。 老兵叹气:“可惜相柳将军招来的都是女人,要不然倒是可以把他拉出去,当招新的活招牌!” 相柳和穷奇正打到赛点,现场气氛燃起来了。 不远处忽然有许多男妖大吼起来:“啊啊啊!相柳大人干他!” “啊啊!相柳大人牛逼!” 老兵:话说早了,还是也有招来许多男人的。 新兵:“杀啊啊啊!相柳将军最吊!” 老兵:“……” 意映将附近的动静尽收眼底,她可骄傲极了! 她就知道,她家相柳简直是慕强批天菜。 无论是妖族还是军队,都是慕强者多。 这个领域里的人,无论男女,迟早会被他折服。 意映一边吃瓜一边观战。 毛球一边吃肉一边吃瓜:“哈哈哈哈哈哈!九头妖招来了这么多雌性!哈哈哈哈哈!你有许多情敌了!” 意映幽幽转头:“你怎么一个雌性都招不来?” 小红滋滋滋地嘲笑他。 毛球跳起来叽叽喳喳地骂她。 相柳打过来一颗石子,穿透结界精准无误地打在毛球的小脑瓜上。 毛球:骂骂咧咧埋头吃肉。 第三日夜里,差不多大半个林子被拆了。 穷奇终于认了输:“我输了。” 相柳轻笑收刀:“承让。” 穷奇化出一对翅膀,振翅飞上天空,遥遥对他喊了一句:“相柳,这次的万妖之王若是你,我服。下一届,我必再来挑战你。” 相柳亦豪气干云地扬声笑道:“好,我等你。” 明月之下,深山之中,荧火微光点点,分散在各处观战的人群纷纷爆发出欢呼。 “相柳大人赢啦!” “我要给你举大旗!” “军师大人牛掰!” “相柳大人娶我!” 相柳挥一挥衣袖,拂去了身上沾染的尘土。 他轻轻跃起,掠过意映所在的大树,伸手将她携在了怀里,毛球变身大雕,稳稳接住了这对眷侣。 深山中的人们远远看见一对雪白的身影,恩爱地落在了雪白的大雕上,依偎着飞向了远方。 什么情况? 官宣了? 实锤了! 九头妖有夫人! 是真的! 人们寂静了一瞬,又发出了各种不同的呼声。 有起哄的,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有心碎的。 意映被他惊了一下,嗔道:“你这是干什么?” 相柳理直气壮地在她耳边蛊惑她:“被那穷奇纠缠了三天三夜没有抱过夫人,手痒了。” “……” 意映召唤出几块烤得焦香的牛肉给他吃:“饿了吧?给你留的!尝尝我烤得好吃不?” 相柳却先尝了她的嘴巴一口:“好吃。” “……” 他这才就着她的手,把烤牛肉一口一口吃掉。 意映向下方看去,只见星星茫茫火光点点,每一处火光都是为他而来的人。 他们三五成群点着篝火,聚在这里亲眼来看看他的绝世风采。 他们仰望着他们雪白的身影,像是仰望着黑暗中皎白的光源。 他们目送着那一抹雪白远去,却一直不舍得离去。 意映欣慰地笑:“妖王大人,此生,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相柳也向下方的山谷中看去。 他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点点微光,恍然间只觉得,他又发现了一种此前从未见过的人间美景。 第180章 盛情难却 毛球载着他们在夜空中盘旋。 意映偎在他的怀里,感叹道:“你可不知道,底下有多少小姑娘心碎了?” 相柳唇边漾起淡淡的弧度,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我只知道,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更不会有他们。” 意映愣了愣,笑得幸福极了,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你瞧,她的宝宝蛇绝不会辜负你对他的好。 一点一滴,他全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意映将手抚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如梦似幻的真实。 她闭上眼睛,笑道:“那也是因为你很好。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契机,让他们发现了你有多好。” 他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 大雕原本慢慢飞远,没过一会却又飞了回来,在山谷上空优雅盘旋。 山谷中还有许多流连忘返没有散去的人们。 见他们去而复返,又兴奋了起来。 只见相柳夫妻两个都是一袭白衣,戴着冰霜面具,站在白雕的背上,恍如一对并蒂冰山雪莲花。 相柳扬声道:“诸位连日观战,想必辛苦至极,我夫人心疼了,想犒劳犒劳大家。明日天亮起,一连三日,大家可自行去九味火锅,报我名字即可,我请大家吃饭。” 人群惊怔片刻,欢呼起来。 “好!” “相柳大人豪气!” “相柳夫人真好!” 有人大声好奇道:“不知相柳大人的夫人是谁?” 相柳一家已经飞远,远远传来相柳慵懒又清晰的笑声:“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大家一边笑着起哄,一边更好奇了:“究竟是谁呀?” 相柳看了看怀里的人,扬声道:“为了她的安全,诸位莫要再问了。” 底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冷静。 他们最近沉浸在狂欢之中,差点忘了,无论是神农义军,还是妖族,都是大荒中处境最凶险的那群人。 相柳偏偏是义军的军师,本就在被轩辕忌惮,悬赏追杀。 此后他若是真的成了他们妖族盟主,只怕更是要成为整个神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妖族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明枪暗箭,他们此刻正处在通往光明的岔路口上,黎明前的夜充满了希望,却最是黑暗。 他们于此时选出的这位妖王,将来不仅仅是他们的靠山,他们的旗帜,他们的定海神针,精神领袖。 他更是他们整个妖族的活靶子,挡箭牌。 这段路,通往妖族最美好的未来。 但于相柳和他的家人来说,却最为危险。 大家沉默了。 三三两两相携而归的路上,议论纷纷。 “九味火锅,还去嘛?” “去呀,相柳夫妇盛情相邀,怎能辜负?” “可我听说他们军中本就缺钱,我们这么多人都去吃,相柳大人会不会被吃破产了?” “这……” “我身上还有些碎银,不如悄悄留下,当做饭钱。” “行!我也有一点钱。” “也不知妖王大人什么时候找的媳妇,他们成婚了么?” “想必已经成婚了,只是不敢大操大办。” “咦?那咱们这三天就当去吃席了!” “哈哈!那咱们多留点钱,就当随份子了!” “我看行!” 小红愁眉苦脸地跟着大部队往回走,她不过就是在树上打了个盹,被人群的欢呼声惊醒,一睁眼就发现她爹抱起她娘嗖的一声就跑了。 水灵灵地把她忘在了原地,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爹爹娘亲后来又回来了一趟,都没想起来把她接走! 小红混在人群中哼哧哼哧往家爬。 梦鸢和黑脸黑腚母子也在其中,也在愁眉苦脸。 他们早就猜测过,他们家主人念九姑娘会不会就是九头妖的夫人。 刚才那一下,虽然在黑夜中远远的瞧不清楚,意映也没有摘面具,没有出声,但他们依旧认出来了自家主人。 他们知道,念九姑娘就是九头妖的夫人。 他们对视一眼,明白主人知道他们会认出她来,但却仍然不怕让他们知道,就是对他们万分信任。 他们决定保护好这个秘密。 定要保护好念九姑娘的安全。 谁知接下来,就是相柳大人宣布所有人都可以去九味火锅免费吃饭去,三个人傻了。 主人这是—— 官宣一时爽!不顾他们娘仨的死活啊! 这么多人!大吃三天!这是要累死他们的节奏啊! 梦鸢是老板娘,又是黑脸和黑腚的母上大人,差点要累死的自然是他们两个。 黑脸和黑腚欲哭无泪,敢怒不敢言。 好在他们神不知还有许多小妖在这里,人多力量大,倒也没有太混乱。 这三天,九味火锅排起了长队,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第三天夜里,相柳大人化身白衣美女也来凑了个热闹。 他安安静静地点了一个海鲜锅,慢条斯理地吃饭,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矜贵优雅。 黑脸一眼看见这位大美人,就知道这人不简单,他暗中观察着相柳,殊不知相柳也在暗中观察着他。 看了一会,黑脸见她一门心思似乎只是在吃饭,就顾不上再看了。 那边黑腚已经忙得要死了,他便去搭把手。 黑腚抱怨他:“你傻看什么呢?” 黑脸朝相柳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看:“我总觉得她好像在看我。” “谁?”黑腚疑惑地看过去,见到一位绝色大美女,愣了愣,嫌弃道,“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明明在吃饭。” 黑脸仍然敏锐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黑腚嘲笑他:“没想到啊弟弟,你还是个小色狼?看美女看得眼都直了?” “滚蛋!我是哥哥!” “你滚蛋!我才是哥哥!” 梦鸢在后面大喝:“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偷懒!看老娘不打死你们!” “嗷!” 黑脸和黑腚立刻向不同的方向逃窜开去。 黑脸迎面撞上进门的意映,连忙刹住了车,看见救星一般叫道:“念九姐姐!你来啦!” 相柳背对着大门,闻言动作微微滞了一瞬。 黑腚正往他这边跑来,捕捉到了这大美人一闪而逝的滞涩,他忽然也觉得这大美女好像的确有什么不对劲。 意映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清冷的背影,和梦鸢母子寒暄了一会,就径直坐在了相柳对面。 意映托着脑袋趴在桌上冲他打趣:“好久没见到姑娘了。怎么?姑娘也是听说九头妖请客,来蹭饭的么?” “……”相柳白了她一眼,反问她,“你也是来蹭饭的么?” 意映点点头,凑近他煞有介事地说:“他们都说,就当来吃九头妖夫妇的婚席了。” “……” “还有好多人悄悄留下了些碎银,说是随份子了。” “……”相柳笑了笑,垂下眼睫。 黑脸和黑腚看着他俩,在后面叽叽咕咕八卦起来,梦鸢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大比兜,把他俩赶去后厨干活了。 意映听见动静,回头看着他们娘仨笑。 梦鸢冲意映笑了笑,也转身去了后厨。 相柳说:“念九姑娘,我想问你借用一下黑脸和黑腚。” 意映挑眉:“哦?借他们两个做什么?” 相柳神秘一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意映兴致勃勃地猜测:“让我猜猜,他们两个都是摄梦妖,最擅长摄取人的梦境,迷惑人的心魄。相柳大人这是要让他们做什么坏事了?” 相柳大人笑而不语。 意映大人撇撇嘴:“还不告诉我了?等你成了整个大荒的妖王,所有小妖怪都听你调遣,你随便用,还问我做甚?” 相柳笑道:“夫人才是神不知的主人,他们是你的人,我即便真的做了妖王,也不会随意动你的人。” 意映打趣道:“那可有一半的妖都隶属神不知,你这妖王,就不怕被架空了?届时‘后宫干政’,我的权力越过了妖王,可如何是好?” 相柳不甚在意道:“我们妖族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干政算什么?只要有能力,便是妖王妖后共治天下妖族,也无不妥。” 意映惊叹极了:“还是妖族好呀!在神族,一个王位能争得头破血流,若是有谁觊觎他们的王位,那必要除之而后快。” 相柳想了想,解释道:“妖族历来强者为尊,只要你足够强,就可以奉你为王。” 相柳想了想,又道:“届时夫人主事,我只管带他们出去打仗。夫人若是不嫌麻烦,这个王位给了你,也无不可。” 意映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嫌麻烦!我只想做个吃喝玩乐的闲杂人等,这妖王还是你来当吧!” 相柳也谦让起来:“我也嫌麻烦,夫人才华不能浪费,夫人当吧!” “你当!你才是妖!我又不是!” “……” 第181章 迷惑心神 意映和梦鸢打过了招呼,就带着黑脸和黑腚去见相柳了。 是本来面目的相柳。 两个小崽子听说相柳大人看中了他们,一个比一个欢天喜地。 黑脸一见到相柳,就问:“相柳大人,方才那个白色衣服的美女姐姐是不是你?” 意映:“……” 相柳:“……” 意映:“真不是我说的。” 相柳面无表情:“我知道。” 他就知道这俩小崽子只怕在他女装吃饭的时候就看出什么来了。 黑腚扇了黑脸脑瓜子一巴掌:“缺心眼,这话咱俩私下说说就行了,怎么还当面问?” 相柳:“……” 意映:好了知道你俩都在背后蛐蛐相柳大人了。 黑脸打回去:“你才缺心眼!你全家都缺心眼!” 意映白眼一翻,严肃道:“你们两个若再不正常点,当心相柳大人不用你们俩了。” 这话一出,两个小崽子立时安静如鸡。 相柳大人开口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黑脸和黑腚齐声说:“相柳大人想看什么?” 相柳大人说:“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来。” 黑脸和黑腚看了看意映,又看了看相柳,有些踌躇地问他们拿谁下手? 意映坏笑着看了相柳一眼,一脸严肃地指着相柳:“当然是他!他有九个脑袋,天底下最不容易被迷惑心智的就是他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黑脸和黑腚对视一眼,两个小机灵鬼已经想到了主意。 意映说:“你们若是连他都能唬住,那就天下无敌了!” 意映给他们两个打气,让他们放开手脚干就是了,什么都不用顾忌。 说着意映催动了护心护住心神,跑到树上去躲着了。 开玩笑,她可是吃过摄梦妖的大亏的,这俩小崽子年纪轻轻就青出于蓝,她可要躲远点。 谁都知道九头妖有九个脑袋,自然是用他来当实验对象才能检验出两个小家伙的能力来。 “……” 相柳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陷入沉默。 黑腚默默退到一边说:“那让他先来吧。” 黑脸冲相柳嘿嘿一笑:“相柳大人,那我们可要得罪了!” 相柳大人负手轻笑,点头示意他放马过来。 黑脸却忽然向他身后看去,变了脸色惊呼道:“念九姐姐,你怎么了?” 相柳闻言心神一震,立刻转身去看,只见意映似是晕倒了一般,从那棵大树上直愣愣地栽倒下来。 相柳想都没想就飞身扑过去接住了她。 他抱着她刚刚落地,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竟是不知何时被怀里的人催眠了一般,九个脑袋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怀中美人冲他嫣然一笑,她根本不是意映! 相柳气极反笑,反手将人丢出去,美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变回了黑腚的模样。 可相柳已然中了他的摄心幻术。 相柳甩了甩脑袋,强行打起精神,好像没什么效果。 一个脑袋嗷呜咬了另一个脑袋一口。 不困了。 这两个小崽子竟然在他清醒的状态下就设下了幻境,而他竟毫无察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招的。 还真的有两下子。 他们竟敢拿意映来诱他上套! 他还真上套了! 他的九个脑袋都很生气。 九个脑袋:我们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迷惑了╭(╯^╰)╮。 黑脸&黑腚:关门,放念九。 九个脑袋:…… 真是当场打脸。 黑腚还想乘胜追击,继续对他的心神发起攻击。 呵!这小兔崽子竟然还想窥破他的心防,真是胆大包天! 他的心事岂能随意让人窥见! 相柳凝神屏息,妖瞳一闪,将两个小崽子震了出去。 黑脸构建的幻境空间崩塌。 意映在树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次是真的意映。 开始了嘛? 已经结束了嘛? 从她的视角看去,她只见自己刚窜到树上坐好,黑腚就跟着她爬了上来,她正纳闷他上来干嘛呢,就见黑腚又一头栽了下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见相柳冲过来抱住了黑腚。 意映:??? 这是表演什么节目呢? 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意映吃瓜吃得很开心。 相柳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事不关己吃瓜傻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他又瞥了那两个兔崽子一眼,冷哼一声。 两个小崽子都在抱着脑袋嗷嗷痛呼。 他们这下知道天高地厚了! 相柳的心防可不是那么容易窥破的! 即便是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幻术,那也是不可能窥破的! 意映跳下来,追问道:“你怎么会忽然跑来抱住黑腚了?” 相柳忍不住揪起了她的耳朵:“你还看起我的笑话了?” “哎呦哎呦!”意映连连撒娇求饶,“疼疼疼!” 相柳松手,无语道:“我根本没有用力。” 意映揉揉自己的耳朵,指着黑脸和黑腚:“我知道啦!他定是变成了我的模样吓唬你,害得你中招了?是不是?” 相柳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黑脸和黑腚停下来正在前排吃瓜,相柳和意映一个眼刀子飞来,两个小崽子立刻抱着脑袋继续喊疼。 意映又问:“你觉得这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相柳冷漠道:“还行。” 黑脸和黑腚凭借在老虎屁股上勇敢拔毛的骚操作得到了老虎的认可。 能立刻找到目标的软肋并加以利用,说明脑子很好使。 能瞒过他的九个脑袋,瞬间不动声色的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幻境,说明幻术杠杠的。 兄弟俩不用口头交流就能流畅打出一套组合技,说明默契度也是满分。 相柳很满意。 他们先送意映回了家,就只剩下了相柳和他们兄弟俩,相柳大人高冷的气场又让他们兄弟俩心里打起了鼓。 相柳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脸和黑腚跟在相柳身后忐忑不安,还在担心相柳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记他们的仇。 相柳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地对两个小崽子说:“我要你们去做的事,有一定的危险。” 黑脸毫不在意道:“我们从生下来,就处在危险中了。” 黑腚也点点头:“是念九姐姐从火海中把我们救出来的。” 黑脸又说:“我们不怕死,只怕帮不上你们的忙。” 相柳也正是看中了他们两个的心性,才会决定找他们两个帮忙。 相柳叹了口气,说:“我找你们两个,正是为了救她。” 两个小崽子愣了愣,大惊失色,一个比一个急。 “救她?” “念九姐姐有危险?” “她怎么了?” “我们能做什么?” 相柳说:“她的体内有一个禁制,在束缚着她的神魂。一旦发作,就会痛苦难当。我想弄清楚这个禁制的秘密,最好能除去它。” 黑腚疑惑道:“可我们不懂禁制。” 相柳沉吟道:“禁制我会想办法解决,但那势必要进入她的识海。可那样就惊动这个禁制,会反噬她的神魂。” 黑脸问他:“相柳大人想让我们用幻术迷惑住这个禁制?” “对,至少要困住它一段时间。” 黑腚说:“我可以催眠它,让它沉睡过去。” 黑脸说:“我可以设下幻境,让它不知道自己在被你攻击。” 相柳又问:“你能否让我进入禁制的识海中?” 黑脸惊讶道:“禁制也有识海?” 相柳说:“也许有。” 黑脸颇为自信道:“只要有,我就有办法让你进去。” 黑腚和黑脸对视一眼,郑重地说:“我们定会竭尽全力做到的。” 相柳点头轻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崽子们,你们的本事的确不小。” 黑脸和黑腚憨笑一声。 黑脸挠挠头道:“我还担心刚才没分寸,相柳大人会记恨我们。” 黑腚道:“你怎么又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相柳笑道:“我们妖族天生就是各凭本事,我为何要记恨你们?” 黑脸白了黑腚一眼:“我就知道相柳大人不会在意我们乱说话。” 相柳又板起脸:“但你们确实没分寸。” 黑脸和黑腚不敢说话了。 相柳冷声道:“再敢拿念九姑娘和我开玩笑,我打断你们的腿。” 黑脸黑腚连忙说:“再也不敢了!” 相柳又说:“这禁制就在她的神魂中,一旦念九姑娘知道了,禁制很可能也会知道。” 黑腚会意道:“所以我们还不能告诉她。” 相柳点头。 黑脸担忧道:“但若她不知情,我们进入她的识海,只怕会伤到她的神魂。” 相柳说:“动手前我会想办法告诉她。” 黑脸又问:“相柳大人准备何时动手?” 相柳回答:“不能操之过急,我还要再试几次你们的能力,做出最稳妥的计划。” 黑脸道:“对,定要万分小心才好。” 相柳让他们平时仍然照常待在九味火锅,有需要时会再来找他们。 “是。相柳大人!” 黑脸挠了挠头,又问:“相柳大人,下次你再打架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也坐个好位子?” 黑腚附议道:“对对对!也不用像念九姑娘那么近,比她远一点就好。” 相柳:“……” 第182章 巅峰对决 不出所料,相柳守住了清水镇的这面令旗。 又经历了十六场擂主车轮战,全大荒还剩下最后一位对手。 终于迎来了这场妖王之战的巅峰对决。 这场对决,不止妖族,神族也一直在观望。 最终的决战,定在了东海之上的一座海岛。 妖族的这场巅峰对决,势必会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为了选择一个合适的观赛场地,神不知和无妄墟费了好大的心思。 既要四下开阔无人,不能殃及无辜,又不能太过偏远,要适合让人观战,让最多的人看到这场对决。 高辛王适时抛出了橄榄枝。 他无视众臣的反对意见,开放了高辛边境的一片海域结界,邀请妖族来这里进行这场巅峰对决。 他还诚邀神不知的主人和他们高辛贵族一起观战。 意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一阵神不知的翻身仗打得漂亮,一直在隔岸观火的高辛王认可了神不知的实力,也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她知道高辛王定是想要趁机拉拢她,打探一下神不知主人的庐山真面目,将来也好再深入合作。 她猜想,高辛王定是想让神不知帮他们找回小夭,既然有求于神不知,将来他们必定还会来找她,她不急于这一刻。 反正该着急的是他们,不是她。 眼下,她只想安安心心陪着她家相柳走好他此生最重要的这段转折路。 何况,和他们高辛贵族一起,那必然要高高在上坐在最远最安全的地方,那还看个鬼? 她家相柳的巅峰对决,那我必然要坐在最前面好嘛! 这果然是一场巅峰对决。 海岛上,时不时卷起狂风,不远处的大海也时不时被他们掀起惊涛骇浪。 岛上、海上和天上围观的人群时不时大呼小叫地躲避。 好在有了前面几次观战的经验,他们都有了心理准备,提前做好了各种防护措施。 有的身披防护袍,有的戴着防护法器,有的揣着护身符,也有的设下防护结界。 意映和毛球依旧处在很近的大树上,黑脸和黑腚这次也被他们圈了进来。 这次的结界,比以往坚固了一倍,意映不想让相柳提前消耗太多妖力,她用灵力给自己和毛球他们做好了护体的护盾。 但是相柳不放心,又给他们加设了一层结界护体。 相柳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些做了防护措施的小妖怪们,只后悔自己做的还不够,已经有不少小妖怪被误伤,还有不少已经被掀到海里去了。 还好相柳大人提前给他的海族同胞们打了招呼,这些掉海里的都是他们未来的同盟友军,让他们看见一个捞一个,淹死一个都要拿他们是问,谁捞得多,还有赏。 这些海族都是被九头妖从小揍到大的,他们对围观九头妖打架毫无兴趣,一门心思都在海里蹲着等着捞人。 掉下来一个,都哄抢着去捞人,抢不到的还要去打抢到的,好不容易被捞出来的一不小心又会掉下去,海里头的热闹比海岛上的对决不遑多让。 这次相柳的对手,是一只即将化龙的千年大蛟,名叫蜃息。 蜃息到底比相柳多修炼了近千年,实力雄厚,深不可测。 这次的战斗异常激烈,堪称惊心动魄。 蜃息和相柳的妖力都天生属水,但他们知道围观者众,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动用大海的力量,否则恐怕会把这座海岛都淹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俩每一次交锋,也都引得山海惊啸,整个天地都为之震撼。 蜃息还能引雷,想必还有雷系的力量。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袭去,雷霆万钧,山呼海啸,给相柳带来莫大的压力。 相柳身形如蛇,灵活而敏捷,身形如同闪电般迅速。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有好几次都闪出了残影,让人难以捕捉到其身影。 相柳的招式凌厉迅疾,如疾风骤雨般凶猛,力量更是刚猛霸道,每一次攻击也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天空中飘着雪花,闪着雷电,他们的妖力卷起狂风,远远看去还以为这个海岛遭遇了极端诡异的天气。 坚冰和雷电硬刚,仿佛能够撕裂天空,令人不寒而栗。 意映看得目瞪口呆,却又热血沸腾。 遇强则强,相柳此前看来还是收着了。 远处观战的高辛王族和将领看得惊心动魄。 相柳的真实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太可怕了。 还好他们高辛和相柳没有什么直接仇怨。 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这场战斗已经打了五天五夜。 两个人都受了伤。 雪白的身影逐渐染上斑斑驳驳的嫣红,意映担忧极了,身子绷得紧紧的,她怀里的毛球也着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冲出去帮九头妖叨他。 像是害怕她会担心,相柳愈发急切地想要扭转战局,向蜃息发起一记猛攻,但他气息不稳就着急出招,反而让自己露出了更大破绽,被蜃息钻了空子,又是一记重伤。 蜃息没想到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有些失望地冷笑一声:“九头妖,你还是太年轻。这就至于乱了分寸?” 相柳吞咽下胸腔中翻涌上来的几口血,但仍有一丝血迹从嘴角流下,他垂眸拂去血迹,已经迅速调整气息。 蜃息倒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探究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听说之前几战,你的女人都在不远处观战。” “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她也在吧?”蜃息说着又看向四周,像是想要找出这附近观战的哪一个是他的女人。 听到他提起意映,相柳的气息又乱了一瞬,他冷冷抬眸,目光像是利箭一般射向蜃息,恨不得给他身上射几个窟窿。 他显然误会了蜃息的用意。 蜃息笑道:“小子,我是在提醒你,软肋不要带在身边。她会让你分心。” 相柳手中的刀一滞。 意映也是一怔。 她默默坐了下来,把自己埋在树叶中,只希望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像这样就能让相柳不再分心。 相柳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是我的失误,和她无关。” 相柳向她看了一眼,果然见意映面露愧色,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就知道他的小傻子,若是知道自己会让他分心,定然会万分自责懊恼。 看到了她,相柳反而静下了心,他不想让她再为他担心,决定转变只攻不守的作战方式。 蜃息就是攻守兼顾,比他要稳得多。 既然如此,他便也耐心地做好防御。 相柳决定和蜃息慢慢磨。 反正他年轻,体力好,定然能耗得过蜃息。 再耗个五天五夜,他不信蜃息还能坚持住。 相柳周身结起了一层薄薄寒冰,虽然薄,但却很坚固。 冷气四散,恍若让周围的人也置身冰天雪地中。 蜃息打了个寒战,带起惊天动地的雷电向他狠狠一击,竟然劈不开。 蜃息运起全身妖力又试了几次,相柳完全放弃了攻击,凝神全力抵御,仍是纹丝不动。 屡次三番奈何不得他,蜃息受不了了。 “你小子!” 相柳唇角微勾,笑问:“前辈这是累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 相柳也没有趁人之危,等着蜃息调息过来,这才转守为攻,恢复了先前那般迅猛的攻势。 蜃息体力果然渐渐支持不住了。 第八天夜里,蜃息认了输。 蜃息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打得酣畅淋漓,痛快至极,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说:“若这是生死之战,我定要与你死磕到底,决个你死我活。” 相柳微笑道:“彼此彼此。” 蜃息对他说:“你可知,成为妖王,要面对的是什么?”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亮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 那是千钧重担。 亦是光明未来。 意映的身影就在月光之下的树梢之上。 在等着他携手并肩踏上这条路。 蜃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江湖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 相柳看着他怔忪,正要说些什么。 蜃息却又哈哈大笑:“这重担就交给你吧。我呀,去找我家媳妇崽子游山玩水去咯!” 相柳:“……” 他觉得蜃息在炫耀。 “相柳,我等你修炼至千年,再来看看你的实力。” “那前辈可莫要只顾着游山玩水,忘记了修炼。” “臭小子!到时我定要揍得你屁滚尿流。” “前辈休要做梦了。” 他们的对话引得底下一片笑声。 蜃息已化作蛟龙,飞上夜空中消失不见。 相柳也要像往常一样,带着媳妇飞走了嘛? 众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第183章 安心疗伤 虽然艰难,但不出众妖所料,相柳成了最终的妖王。 整个海岛上和大海里都是一片欢天喜地的氛围。 见他们家海底妖王打赢了,沉迷于捞人的海族们也顾不上捞人了,他们忙着奔走相告去了。 被捞了一半又被丢下去的妖怪还在海里扑腾着,但他们也很开心。 然后他们又被好心的海族捞起来纷纷丢到岸上去,继续奔走相告去了。 这次还有许多外人观战,又有高辛的人在侧,也不知有没有混入轩辕的奸细。 相柳不再像在清水镇那时那样高调,怕被人注意到意映的身份,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就连小毛球都特意被相柳涂成了黑煤球,免得小白鸟太惹人注意。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这次在一处避人耳目的海边见面,再一起回家。 终于打完了,相柳和意映遥遥相望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正欲各自转身离开。 “相柳将军,请留步!”忽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叫住他。 他冲相柳挥了挥手,大步向他走来。 相柳停下来,狐疑地看着这个陌生少年。 意映也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形。 少年彬彬有礼,向相柳道了声恭喜,笑道:“高辛王座下弟子蓐收,特向妖王殿下送来贺礼,聊表祝贺。” 蓐收! 意映心神一震。 意映永远不会忘记,原书中正是蓐收将军亲帅大军,和相柳去打了最后决战,最终下令,将相柳万箭穿心杀死在一个荒岛上。 没想到,也是在一个荒岛上,相柳和蓐收,见了面。 意映并不怨恨蓐收。 因为蓐收虽和相柳敌对,但却对相柳十分敬重。 那时相柳宁死不降,战至最后一刻,以一人之力杀了蓐收他们不少战士。 但蓐收不容许将士们亵渎相柳的尸身泄愤。 他们虽是死战到底的敌人,却更是军人,而不是仇人。 蓐收是懂相柳的。 若非最后走到敌对的立场上,说不定他们也会是朋友。 相柳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他。 但意映看到蓐收的那一刻,仍然心中很不平静。 谁让他的名字,和相柳之死写在了一起呢。 蓐收就在这一批登岛观战的贵族之中,他就是那些被相柳的实力震惊地说不出话的那些人之一。 而且,他坐得距离意映他们并不太远,怪不得这么快就来找到了相柳。 意映先前几天也看到了他,猜测他是哪个世家贵族的小公子,却没想到高辛王竟会派蓐收亲自前来。 他们神不知先前遭到重创,最近又一直在忙着妖王挑战赛,眼下消息渠道还没有重建起来,看来还要再加快速度,免得将来又陷入什么耳不聪目不明的被动局面。 蓐收是高辛王表兄家的儿子,又是高辛王从小养大的弟子,算是他亲手培养的心腹。 在外交事宜上,他就代表了高辛王的态度。 蓐收客气地邀请相柳留在高辛养伤,顺便在高辛游玩几日,相柳以有要事在身为由拒绝了。 蓐收又道:“那便不强留将军。若有机会,还望能与相柳将军切磋一二。” 相柳笑道:“久闻蓐收大人少年英才,说不定,我们迟早会对上。” 意映:“……” 你们还是永远不要对上的好。 相柳也不客气,礼貌告辞,然后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堆贺礼。 相柳就这么凭空从他们眼前化雪消失了。 蓐收:? 意映也在不远处抱着毛球化成一阵风离开。 然后出现在两个人约定好的地方。 相柳负手站在大海边,正等着她。 他的衣衫雪白,不见一丝血痕,想来是已经用法术清洁过了。 意映把毛球丢在一旁,跑过去拉着他扒拉过来扒拉过去:“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抱住她,就卸掉了半身的力气,整个人坠在她身上,意映一时不防,被他的重量压的后退了两步,急忙撑住身子,让他依靠片刻。 相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找到了靠山,抱着她委屈地哼哼了一声。 “我都亲眼看到了,伤得那么重,还装没事。”意映心疼地抚摸他的后脑勺,轻声问,“很疼吧?” 相柳允许自己暂时脆弱一会,无声地和媳妇撒起了娇。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蹭蹭,嗅嗅,却又忍住了没有吃。 意映有些急:“怎么不吃?” 相柳深吸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说:“回家再吃。这里不安全。” “好。我们回家。” 家里很安全。 相柳一回到折柳斋,就卸了浑身的力气倒在她的床上。 意映也被他重重带倒,砸进了他的怀抱。 相柳闷哼一声,意映慌了神,连忙爬起来,嗔怪他:“你看你,拉着我不松手,弄疼了吧?” 相柳仍然死死拉着她,不让她起来。 意映只好躺在他身边。 夜已深,明月悄悄藏进云层里遮住了半边脸,似乎羞得不好意思看他们了。 两人相对而卧,意映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莹白的皓颈,相柳没说话,俯身上来轻轻咬上她的颈侧,吸吮了起来。 他凑上来的一瞬间痒得她打了个激灵,倒是忽略了皮肤刺破的刺痛感,接着是有些凉飕飕的快感。 意映搂住他的后颈,轻轻摩挲。 这次相柳的伤有些重,意映最近一直在练功,灵气越发旺盛,灵血的疗伤效果也不知又翻了多少倍。 这一口血下去,灵气充沛,爱意充盈,治愈性极强,味道也十分诱人,相柳有些意外,没料到她的灵血又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慌忙稳住心神,努力克制住想要疯狂攫取的本能,慢慢地吮吸。 细细密密缓缓柔柔的麻痒,反而让意映更加难耐,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却还是没出息地压不住,这导致她灵血的味道也不可避免的愈发变质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吸引力也是一样。 也不知是谁先变质的,说不清是谁先引诱了谁。 相柳再一次越吃越馋,直到再也克制不住,又不小心下了重口。 “呜……”意映闷哼一声。 相柳忙住了口。 他照例轻轻舔舐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破口处,意映照例被他弄得浑身颤栗。 她只觉得一阵酥麻从他舔过的地方蔓延至全身,痒得她没忍住哼哼了一声。 这一声差点也勾掉了他的魂魄。 两个人都被对方撩到了,面色潮红,呼吸都有些粗重,都没敢睁眼。 他们闭着眼睛缓了缓心神。 过了一会,相柳睁开眼睛,目光闪烁地注视着她,问她:“疼吗?”这声音有些低哑,好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意映睁开眼睛看他,眼中还有些迷离和懵懂,她知道他的伤很重,这些远远不够。 意映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疼:“你再多吃一些。” 说着她又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连带着半截洁白如玉的肩膀和锁骨一同猝不及防跃入了相柳眼帘。 漂亮的弧线骤然灼烫了他的眼睛,相柳眸光微动,飞快地抬手合上她的衣领。 他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那正在疯长的情愫。 “够了。”相柳觉得自己这次吃得可不少。 他已经冷静下来,怕她这次被他吃得失血过多,从她怀里摸出补血的灵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咽不下去。”意映小声哼唧,眼神湿漉漉的,无辜极了。 相柳失笑,轻轻吻上她的唇,给她渡了一口凉凉的灵气,那些药丸便听话地滚落了她的腹中。 唇上的柔软也瞬间抽离。 这个吻也太快太轻了。 意映不满地撅起嘴凑上来:“还要!” 相柳却轻笑着伸手抚上她的唇,身子向后避了避:“别闹,我要疗伤了。” 意映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手心,相柳猛地缩回手,警告她:“你可不许乱来,否则我走火入魔了,第一个吃了你。” “你放心,我绝不乱来。”意映轻笑一声探上了他的唇,轻轻一吻。 然后她乖乖躺下,向后撤离两拳的距离,和他保持距离,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好好疗伤吧!” “……”这还让他怎么静心疗伤! 意映刚刚吻上他时,察觉到他的呼吸错乱了一瞬,她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偷笑。 相柳闭上眼睛平复了好一会,这才静下心来,开始运功疗伤。 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稳定,意映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来,看着他安静沉睡的盛世美颜,心满意足地笑了。 月亮也从云层中悄悄探出了头,静悄悄地窥探着什么。 但他们没再发生什么。 她总要让他先好好疗伤再说。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傻笑,不知什么时候才睡去。 第184章 可不敢动 天亮了。 意映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的怀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干扰到他疗伤。 意映慌忙退了出来,又凑上去看了看他,见他的神情平静安详,又探了探他的手腕,见他气息平稳宁静,脉象平和有力,已然探察不到重伤的迹象,显然是疗伤效果很好,看来不像是被她打扰到的样子,她这才放下心来。 相柳躺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 意映又躺下,看着他花痴了一会,忍不住又靠近,叫了他几声,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还在沉睡。 于是意映来了精神,开始了作死调戏,先是悄咪咪摸了摸他的睫毛,长睫轻颤,然后温软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精致俊美的眉眼轮廓,又滑过他挺拔的鼻梁,勾勒着他漂亮的唇形。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他一定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出来的人儿! 只要想到他已经是她的人了,意映就实在高兴,一个没忍住,偷偷亲了他的嘴巴一下。 相柳忽然睁开眼睛,意映吓了一跳,有种偷偷摸摸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心虚和窘迫,急忙往后缩了缩。 但见他只是盯着她,还是不能动,意映又底气壮了,肆无忌惮的又来捏他的脸蛋。 手感真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你……别乱动……” “怎么?相柳大人是要走火入魔了嘛?是不是想吃了我?”意映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笑道。 她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知道他的疗伤已经度过了紧要关头,接近了尾声。虽然还不能动弹,但也不会走火入魔了。 她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胡作非为,可就没有机会了! 意映嘿嘿坏笑着慢慢凑近他,搓着双手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好。 “别闹!”相柳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不妙,严肃地警告她。 并没有用。 “妖王大人这就怕了吗?”意映轻笑着伏在他的耳边吹气,“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像你这么绝色的大美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床上疗伤呢?很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 相柳轻而易举被她撩红了耳朵。 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别忘了上次……”相柳有些无奈地警告她。 “没事,以防万一,我戴着雪逆鳞呢!你以后都不许随便给我摘了!” “……” 意映又抬起他的下巴亲亲他的唇,然后手指滑过他的下颌,在他的喉结处盘旋了一会,惹的他咽了下口水,喉结剧烈颤动,她的手指又滑下他的领口,在他的锁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隔着衣服挠了挠他的胸肌。 “你!” 她仍在试探着继续下滑,滑到了他的腰上,掐了一把。 “手感真好。” 他眸光闪动,难以名状的情绪压制不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最先动了动,意映一慌,连忙缩回手爬了起来:“你!你能动了?” 见他全身绷紧了力气,却仍然动不了的样子,意映又放下了心,邪恶地笑着,又伏上来拍了一下他的屁屁。 手感很是q弹,她没忍住,又拍了拍,然后又掐了掐。 相柳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完了完了!大意了!玛德!美色误我! 拍上瘾了忘了他快恢复过来了。 她挣了挣,讪笑了一下:“你……你饿了吧!我……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但她没有挣开。 而他已经恢复了全部力气。 “我现在只想吃你。”说着相柳将她一把拽了回来,不许她走。 相柳笑道:“调戏完就想跑?” “不不不,是我的手干的,不关我的事……”意映胡言乱语。 “……” 意映忙不迭地拍蛇屁讨好求饶:“不愧是相柳大人,这么快就能动了……” 相柳看着她笑:“怎么?夫人这就怕了吗?”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蛇蛇这是要报复回来了。 “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像你这样的绝色大美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撩拨男人?很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 “……”果然…… 说着相柳将她揽过来,然后翻了个身,让她背对自己侧躺在了床上,从她的后背绕过肋下揽住她不让她动,另一只手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屁。 原来这手感真的很有趣。 他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又拍了一下。 “相柳!我只拍了你两下!”意映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他用上了妖力,根本无济于事。 “你还掐了我一下。”相柳一点亏也不肯白吃,说着就反手又掐了她一把。 “嘤……” 意映原本还在扭动着想要挣脱魔爪。 可他掐的位置很妙,距离那不可触碰的位置很近很近。 意映一下子就瘫软地不能动了。 他揽着她的那只手原本箍在她的肋下,随着她的扭动已经到了她的胸前,她双手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嘤嘤嘤。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玩脱了呜呜呜! 相柳意识到了什么,两只手都移到了安全地带。 看着她半露着的颈窝,他只觉得香喷喷,忍不住从身后咬住了她的脖子。 像极了野兽羞羞时咬住雌兽后脖颈。 这个从未有过的姿势打开了蛇蛇新世界的大门。 他这次没有咬破她,但却一直紧紧咬着她不肯松口。 隔着层层衣衫,他的双手已从她的身前滑至危险地带,那股莫名的力量不知何时又在他的体内觉醒了。 这次……好危险…… 此时,有一只危险的小蛇正抵在那最危险的入口附近探出头来。 一动不敢动。 进退两难。 不敢进一步,退又不舍得。 虽然还隔着安全的衣物作为屏障。 但这炽热的体温和温存的触感还是让人极为贪婪地不想放弃。 他好像又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大白天的拆掉清水镇,好像不太好收场。 一紧张,相柳嘴上的力道便收不住,咬疼了意映。 相柳慌忙松口,放过了意映的后脖颈,意映一得自由,就立即脱身,翻了个身就要来报复他。 相柳也不甘落在下风,他们都不想放过对方,同时伸出邪恶之手,轻松拿捏。 两声轻呼。 “……” “……” “你……放开我……”意映气喘吁吁,忍着轻颤咬牙切齿,迷蒙的眼眸被他逼出了泪意。 “你先放手……”相柳额间青筋暴起,喉结滚动,身子微颤,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变身”的冲动,一动不敢动。 虽然只是隔着衣物隔靴搔痒,但他们都低估了对方的威力。 偏他们都不肯放过对方。 “你先放开我!”意映恃宠而骄,想要凶他一声,谁知这一声娇滴滴软乎乎的,毫无半点威慑力,反而极具诱惑力。 “我不。”相柳手上没忍住用力一勾,勾掉了她的三魂七魄。 她情不自禁双手一个用力。 要了他的半条命。 “……” “……” 两个人都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僵持半天,毛球在外面叫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来救场了。 意映率先递来了梯子:“你……军中还有要事,眼下万不可胡来。” 相柳急忙顺着梯子下来:“夫人说的是。” 意映立即接话:“那我们同时松手。” 相柳从善如流答应:“好。” 两个人同时放过对方,都长长松了口气。 相柳翻身仰倒在她的身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相柳叹了一声:“夫人可比那些对手加起来还难对付。” 意映哼了一声:“夫君也是一样。” 毛球又在外面叫了两声,在催他走了。 相柳勉力调息,良久,终于恢复了常态。 他偏头看她,意映闭着眼睛,泪意已经打湿了长睫,她白皙的颈窝昨日的红痕还未消退,又已被他烙上深深的齿痕。 “……” 夫人娇嫩,他似乎下手有些重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反省,还是要努力学会控制自己。 他拉上她的衣领,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睫。 意映倏然睁开眼眸,犹豫着也想要吻吻他,被他拦住了。 “你别再勾我。” 第185章 问蛊问情 “你别再勾我。”相柳义正词严地拒绝自家夫人。 “……”被拒绝的意映委屈巴巴。 相柳也很无奈,夫人根本不懂她对他的勾引力。 意映气呼呼地控诉他:“就许你勾我?凭什么不许我勾你?” 相柳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会拆房子。” 意映:“……” 意映无语凌乱,相柳憋着笑走了。 前一阵忙着夺妖王令,义军中攒了不少军务等他处理,相柳最近军中很忙,这一别,又有许久没来找她玩了。 意映也没闲着,她抽空跑了一趟百黎,从巫王口中问来了情人蛊双向感应的养蛊方法。 和玟小六猜测的差不多。 这对蛊虫本身就力量相当,谁用血养它们,它们就会认谁为主,被认主的一方的疼痛会被另一方感应到,所以只要蛊虫把两个人都认为主就好。 巫王告诉她,用两个人的心头血一起养,每个月月圆时期取双方的心头血浇灌,等养足九九八十一个月,就可以双向认主,双向感应了。 但随着蛊虫长大,胃口也会变大,第一个月取一滴,每个月多取一滴,到第八十一个月,就要各取九九八十一滴血。 意映又问,若一方的血有剧毒,蛊虫会不会还没养成被杀死了? 巫王却并不担心,说毒蛊不分家,蛊虫天生就不畏毒。 怪不得原书蛊虫能在相柳体内活的好好的。 但想起原书,意映又担心,相柳可以用妖族之间的血脉压制控制住蛊虫,到时候无论有没有双向认主,他都可以随心控制蛊虫,不让她感应到他那边的痛。 意映便问:“若是血脉强悍的大妖被下了蛊,他们强行用妖力压制住蛊虫,该怎么办?” 巫王沉思片刻,摇头道:“这种情况极为少见。蛊虫和一般妖虫不同,乃是远古虫族繁育存活至今的,其血脉源远流长,血脉之力极为强悍,情人蛊更是蛊虫中最为刁钻的存在,现今能压制住它们的妖族几乎没有,否则,蛊术也不会令人如此忌惮了。” 意映不相信,她总觉得原书中相柳就可以用他的方式压制住蛊虫异动,可以根本不让小夭感应到他,她又追问道:“您再仔细想想,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可能性么?” 巫王沉吟许久,回答:“除非是远古时期的高等神兽,才能压制住蛊虫。可远古神兽早已绝迹,如今还听说过的神兽,也不过就剩九尾狐和凤凰这样的瑞兽罢了。” “九尾狐?”意映惊讶了一瞬,差点忘了,九尾狐也是神兽的一种。 巫王说:“传说远古时期,天地初开,根本不分什么神族妖族,那时所有的生灵都属于神兽,即便是像神族这样天生人形,也不过是两脚走兽罢了。” 意映点头感叹道:“看来,天地初开之时,原本就是众生平等的。” “正是此意,后来这世间的生灵越来越多,分出了实力高低,后来又分出了种族势力,分出了神族和妖族。神兽的概念也就变了,属于神族的才叫神兽,属于妖族的,都是妖兽。” “妖族和神族如何区分,是谁定下来的?” “自然是神族。” 意映想了想,了然道:“家族实力庞大的,拥有话语权的,可为人掌控的,有利于神族生存的,都被划为了神族。反之,不听话的,不可控的,不同于常人的,就被划为了妖族?” 巫王笑了:“姑娘倒是真敢说。” 意映笑了笑:“您的意思是,现在只有九尾狐和凤凰这样的神兽,才能压制住蛊虫了?” 巫王摇摇头:“他们压不住。若是远古时期的神兽,还有可能。” 意映明白了,她在家族课上学到过,远古时代,天地鸿蒙初开,纯粹由天地灵气化育而出的第一代神兽,也被叫做创世神兽,是灵气和实力最为强大的神兽。 而今的灵气本就早已不如远古时期纯净充裕,遗传下来的血脉之力也会一代一代被稀释,即便是远古流传下来存活至今的神兽血脉,实力也早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意映问道:“那现在的九尾狐和凤凰一族,实力如何?” 巫王丝毫不拿她当外人:“莫说现在了,再往上数几十代,也是早已空有神兽之名,已无神兽的实力了。九尾狐和凤凰,如今也只是因为被视为祥瑞,才一直保留了神兽的美名。” 意映感叹:“听说如今的九尾狐族并不以战斗力见长,凤凰一族更是销声匿迹了。” “是啊,可惜了。” 他们感叹了一番时代洪流物是人非,又带上了一批给义军的药材,意映才辞别巫王。 她又顺路去拜访了在百草居隐居的药王。 药王是个不问世事一心沉迷捣鼓各种神奇药材功法的奇女子。 当年也是被意映的神不知掘地三尺挖出来的神人。 意映凭借一副稀世奇药获得了她的青眼。 药王便告诉了她如何将自己的灵血淬炼成药。 意映想去问问这位神人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血脉普通的神族和精血剧毒的妖族正常结合的。 意映问过玟小六,也问过清水镇许多医术还不错的医师,他们都说这是医学难题,从无先例,还得仔细研究研究。 她刚要开口,谁知药王一见到她,便愣住了:“你怎的变化如此之大?” “变化?”意映被她说愣了,“何种变化?” 药王板着脸给她把了把脉,沉吟了许久:“那套炼药入体的功法,你一直在练?” “正是。” “可曾遇到什么瓶颈和难处?” “不曾,我练的很顺利。” “这……”药王惊奇道,“倒是奇事。” “怎么了?” “这套功法谁都可以练,但却谁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如此显着的效果。” “莫非我灵力强大了,也会连带着这套功法修炼得更快?” “修炼灵力和炼化灵血,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修炼方式,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助益。” “敢问药王这套功法从何而来?” “也是我家师祖一代代传下来的。我师父说,是从凤凰一族涅盘之道的修炼心法中找到的灵感。” “凤凰涅盘?”巧了不是,又是凤凰,怎么这两件事都和这些神兽有关? “传说中凤凰乃不死之身,可不断涅盘,其全身的灵气和灵血亦可不断重生,滋生出极为强大的愈合新生之力。” “那旁人修炼没有我这样的效果?” 药王拉着她的手反复把脉,不肯松手:“修炼此套功法的人不多,但大多不会那么顺利,甚至有的人自始至终也修炼不出成果,从未有人的灵血会这么快就发生这么大变化。” “那你探出什么来了?我是不是天赋异禀?”意映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药王有些失望地叹气:“若非我摸着你的脉息就是寻常的高等神族,我还以为你是早已失传的凤凰血脉呢!” “……”意映看到了她眼中深深的失望之色,“让你失望了。” “唉!”药王长叹一声。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失望。 意映觉得,若自己真是她口中的凤凰血脉,怕是要被她当场当成试验品做实验了。 “你能不能留在我这里?我一定要弄清楚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吧,还是被这药痴惦记上了。 “我会常来找你的,留在这里是万万不行的。” “为何不行?” “我很忙的!”意映无语道。 药王不肯放过她这样奇特的试验品:“那你必须常来找我。” “好吧……”意映问道,“传闻自从女娲娘娘消失踪迹之后,凤凰一族也再未现世了。” “是啊。” 意映猛然联想到忘川也说过她的变化,而相柳说过,忘川就是凤凰一族来着,她总觉得,忘川应该知道点什么。 她得找机会去问问他。 意映又问她和剧毒的妖如何正常交流然后生幼崽。 药王愣了愣,脸色很不好看:“那简单,把你自己炼成百毒不侵的避毒之体就不怕了。” 意映卷王精神又上来了:“怎么炼?” 药王看着她神色复杂:“你又要拿你自己炼么?” “啊……不是……我……有一个朋友……” 药王板着脸训斥她:“你还不如直接去死吧。” “?”怎么还骂人呢? 药王恨铁不成钢:“你拿自己炼药,已经是逆天而为。百毒不侵之体,更是强行逆天淬体,这两种体质相冲相克,你若是要炼,到时候你这副身子就别想要了。” “……” “你若是不想要命了,不如直接去死,还痛快点,没必要拿自己受这个罪。” “我知道了。” 好吧,若这条路会要命,那她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让你家那剧毒的妖去淬体。” “哈?” 第186章 借我点血 “还有一种办法,让你那剧毒的妖去淬体。” 这倒是从未想过的道路。 意映每次都是想着如何拿自己开刀,倒从未想过去要求相柳做些什么。 若是可行,不妨让他试一试。 “他要如何淬体?”意映追问。 “百毒不侵之体,甚至精血中都是剧毒,他定然没少用毒练功。让他反向运功,强行把毒从自己的精血中慢慢剥离出来就是了。” 听起来就没那么简单,意映蹙眉问道:“那……好练么?” 药王颇为冷漠道:“自然不好练。把已经融入骨血经脉的毒强行剥离出来,练功过程会痛苦难当。” 意映想到了他的印记,在她体内才待了短短几年,就已融入了她的血肉,拔出来都那样痛了。 他从小到大用毒练功不知几十几百年了,他的毒想必已经深入骨髓,再想要拔出来,那得多痛?! 意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另寻他法吧。” 药王嫌弃地冷哼:“这有什么?又不会要了他的命,你若是去练那避毒之功,定然会要你的命。” 意映说:“我也不练就是了。” 药王又是一声冷哼:“你倒是心疼你家男人。当年你找我要的那套淬体炼药的功法,就是为了他吧?” 正常人谁会去练这邪门又冷门的功法?正常人也不会需要这样的药,可她那男人若是剧毒之体,想必寻常药物对他无用,倒的确需要她这样的“药”。 药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她十分不理解这种为个男人暗自拼命的行为。 意映笑了笑,没说话。 她明白药王大人在想什么。 遇到相柳之前,她也不理解。 她也从未想过,她会对谁一往情深到这个地步。 药王轻嗤:“那时我跟你说,练那套功可能会痛苦难当,你倒是眼睛都不眨,硬要练。如今不过是换成他,你倒是一点都不肯让他吃苦。” 意映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从小到大已经够苦了。虽然他不怕苦,可是我不舍得再让他吃苦了。” 药王嫌弃极了:“你这样的女人,竟也会落入俗套。为一个男人也值得付出这么多。” 意映点头淡淡笑了:“别人不敢说,他确实值得。” 药王更嫌弃了:“傻子。” 意映说:“我又不是真的傻。我当时试练过,没觉得有什么痛苦才练下去的,练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痛苦啊?” 药王恐吓她:“事出反常必有妖,别人练这功都很难熬,偏你不一样,说不定你后面会吃个大苦!”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呀!”意映倒是毫不在意:“那就到时候再来麻烦你嘛。反正你不是越稀奇的情况,就越感兴趣么?” 药王气得抬手就要赶客了:“我这不收你这样的傻子。” 意映歪头,故作不解:“你方才不是还求着我留下来让你研究的?” “鬼才求着你!滚滚滚!以后都别让我再看到你!” “好嘞!”意映也不恼,乐呵呵地抬脚就走了。 “……” 第二天便是十五了,意映一个月也不想耽误,她得赶紧回去找相柳要心头血,准备养蛊。 “心头血?”相柳有些疑惑。 意映看着他满怀期待地点头。 相柳第一反应是提醒她:“我的血有剧毒,心头血更是毒上加毒。” “我知道。”意映点头,怕他猜到自己的目的,她又掩饰道,“不毒我还不要呢!” 相柳挑眉:“你要这个做什么?” 意映故作神秘地胡说八道:“你的血太适合做坏事了!我要用你的血去做坏事。” “……” 相柳没再追问她要做什么坏事,问她:“你要多少?” 语气十分慷慨,像是她要多少他就给多少。 “以后也许会很多,每个月都要比上个月多一滴,但是现在,一滴就好。”意映把一个小瓶子举到他面前。 心头血倒不一定非要戳心取血,那样直接损伤心脏,对自身的伤害极大。 十指连心,只要不是一下子取出很大量的心头血,都可以从指尖慢慢引血。 相柳的拇指指甲变长变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中指指尖上划了一道,挤出一滴心头血来,滴了进去。 这么爽快的嘛? 意映愣愣地问他:“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坏事?” 意映还在担心,若他一直追问下去,她该怎么蒙混过去。 她怕如实相告,相柳会不肯给她血,以后也不会同意种蛊。 她更怕他知道了自己也会被蛊虫认主,将来会更容易压制操控蛊虫。 以后他若彻底不给她感应到他的机会,那她如今就白费心思了。 相柳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随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家夫人就是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是绝对不会拦着的。 意映故意笑得一脸邪恶说:“你就不怕我想做的事会伤到你?” 相柳还真得想了想,然后笑了:“你若是真能伤到我,那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了。相柳棋逢对手,不胜荣幸。” 意映:“……” 他的语气很真诚,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 相柳忽然想到了什么:“相比伤害到我,我更怕你要做的事会伤害你自己。” “不会不会!”意映连忙保证道,她只不过是要一个公平的双向感应罢了,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相柳看她的神色坦荡,不疑有他,只再次提醒道:“雪逆鳞要时刻戴好,你可别不小心自己中了毒。” “嗯嗯嗯!” 相柳又道:“你如今用毒药把我养得越来越毒,万一不小心被我的血毒倒,你可不一定能解得了。” 意映毫不在意地笑,笑得意味深长:“中毒了你再帮我吸出来舔一舔不就好了。”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他九个脑袋都听明白了。 相柳垂眸,强压下去嘴角没忍住勾起的弧度。 意映忽然想到了一条格外羞耻的路径。 他们若是想要生幼崽。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先把那个弄进去,再像给她解毒时一样单单把毒吸出来? 只不过这时候毒不是融进她的血液中,吸脖子恐怕不行…… 难道直接吸那里?! 妈呀不行,太羞耻了,她说不出口。 意映的俏脸忽然红得有些诡异。 相柳歪头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意映慌忙摇头没话找话:“那以后每个月的月圆之夜,我都会来找你取血。” “好。” “一次也不能断,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你的血可就白流了。” “嗯。” “下个月我要两滴,下下个月我要三滴,也许以后的某个月,会要成千上万滴。”意映夸张道。 “哦。” “……”意映摇摇头叹息,“这可是心头血,你倒是慷慨。” 相柳轻抚她的脖子:“我吃你的血那么多次,只怕早就成千上万滴了。” 意映痒得耸了耸肩,也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不一样,你吃的又不是我的心头血。” 相柳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深沉:“怎么不一样?不管是哪里的血,都是你身体里的血。” 意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一样了,姨妈血也是我身体里的血,每个月都要流一大堆,我不是也没事?要是心头血那样流,我早就死了!” 相柳闻言震惊不已,问道:“姨妈血?那是什么血?” 意映后知后觉地脸更红了,连忙打住,转身就要溜了:“啊!不重要!” 相柳却有些着急地拉住她追问:“什么血每个月都要流一大堆?怎么回事?” 意映:“……” 你说呢?女人什么血每个月都流?意映红着脸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他纯情吧,他都屡次对她酱酱酿酿了。 说他欲吧,他连女人的这个……都不懂。 “大人的事情,你这个宝宝蛇不要瞎打听!”意映叹了口气。 “?” 看着她的神情,相柳灵光乍现,明白了什么。 相柳猛地缩回了手。 他以前在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上看到过的,女人成熟后每个月身上都会流血。 他也在妖族身上见到过的,有些族群的雌性身上有时也会出血,只是不同的种族出血的周期也不同,听说如果发情期到了,就会出血。 相柳:“……” 唐突了。 看见她“嘲笑”他的眼神,相柳又把手放在她的后脖颈上,把她往自己面前一送,他凑近了她的颈侧,像是又要一口咬下来的样子。 “你说谁是个宝宝?”相柳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描摹,弄得她浑身都发痒。 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又有些危险起来,意映立即认输卖乖:“我说我。” “……” 意映撒娇卖萌:“相柳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宝宝计较。” 气氛又莫名变得诡异了起来,相柳松开她,轻咳一声,说:“难得我的血也能让你用得上,就当是回报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意映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暧昧旖旎,不禁回想起以前每次暧昧的后果,她似乎都没占到什么大便宜,慌得立刻落荒而逃。 第187章 龙血逆鳞 相柳收到鬼方游的消息,说今夜恰好他们的族长和掌事族老们都要外出,只剩下一个师祖级别的族老,但已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正是一个来探鬼方氏禁地的好机会。 意映好想陪着蛇蛇一起去揭开他身世的秘密,可大哥刚刚发来传音鸟,说神兵骑出了点事,人命关天,想请她赶紧回来帮忙。 相柳神色一凛:“神兵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命关天,你自然要赶紧回去。” 相柳又想起了神不知前不久遭遇到的麻烦,说:“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意映不同意:“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去探禁地的机会,你绝对不能错过。” 相柳沉默。 意映说:“你的身世秘密,我的神兵骑,对我们来说,都是大事。这样,你先去鬼方氏,我先回防风氏,我们视情况及时联系。” 相柳答应了。 两个人分头行动。 去忙自己的人生大事。 入夜,鬼方游带着防风邶来到了神秘的鬼方氏。 这个位置所在真的很难找到。 不出所料,鬼方氏也位于一个山谷之内。 但出人意料的是,鬼方游带着防风邶来到了一座犹如刀削斧凿般笔直峭立的山壁前。 没门。 防风邶有些疑惑地四下看看,没错,这是一个悬崖峭壁。 不仅没门,什么也没有。 鬼方游冲他神秘一笑,闭上眼睛默默念动了一个咒语。 山壁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神秘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在黑夜中显得诡秘莫测。 鬼方游催动灵力,依次击中了几个符文,符文汇聚成一个蛇纹形状,石门颤动片刻,缓缓打开。 防风邶叹服:“怪不得世人谁也找不到鬼方氏的所在。” 鬼方游笑道:“这不过是些小把戏,邶公子若是真的和我鬼方氏有关系,可以随便学。” 防风邶正是那种看到没见过的小把戏就想学一学的性子,说道:“那我还真的希望,我和你们有关了。” 鬼方游也来了兴致:“你真的感兴趣?” 防风邶点头。 鬼方游又说:“那你即便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也可以教给你一些。” “鬼方氏的家传术法,还能外传?”防风邶好奇。 “不能。但你救过我的命,我就是要教你,谁也不能说什么。”鬼方游理不直气也壮。 鬼方游这般硬气,想必在鬼方氏的地位不低。 鬼方氏向来神神秘秘,外人从不知道他们族中人物都有谁,都是什么地位,都有什么本事。 鬼方游从未和他们透露过,他们也从不打听。 反正他们相交,也从来不是冲着对方的身份地位。 倒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他们祖训,不能外露自己的详细身份。 他们鬼方氏的家学神乎其神,有的能沟通天地古今,有的能推演过去未来,更有各种各样的奇门遁甲和咒术阵法。 他们从不轻易外露自己的本事,也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就是不想让有心之人惦记上他们,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是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安全。 鬼方游说:“不过,我的所学尚浅,只怕也只能教你一些简单的小把戏。” 防风邶笑笑:“你教我入门就好,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悟。” “……”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他们鬼方氏的前辈耳提面命手把手地亲自带着,都不一定能修炼出成果的术法,他说他可以自己悟?! 鬼方游丝毫不觉得防风邶在小瞧他们的本事,合理怀疑防风邶单纯就是在创他。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那石门后面狭窄的通道一直走,拐了几道弯,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树林,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使得整个林子看起来朦朦胧胧,宛如仙境一般虚幻迷离。 即使已经站在了近前,依然给人一种遥不可及之感。 踏入这片树林,防风邶敏锐地察觉,这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所笼罩,自成一片独特的生态,奇异的花草树木生长其间,鸟兽在其中自在栖息,还有一泓清泉汩汩而流。 静谧,安逸。 是个抛却烦恼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防风邶忽然觉得,将来若是得闲,带意映来此处小居片刻,倒也不错,她一定喜欢。 绕过这片林子,又见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分明是一座很常见的小村落。 此时初初入夜,村落中已无人走动,甚至没有几点灯火,他们族中子弟竟然都已经休息了。 “我们家族格外尊重自然规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族人此时已经都休息了。他们的灵力不高,邶公子可以随意折腾,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鬼方游解释道。 怪不得鬼方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他进来了。 防风邶贴心地对这个唯一还没去睡觉的鬼方氏弟子说:“那你带我找到地方,就赶紧回去睡觉吧。” “……”鬼方游笑了,“我是我们族中不太听话的那个,通常也睡得最晚,不妨事。” 防风邶点头:“看得出来。” 鬼方游带他绕到村子后面,来到一口平平无奇的水井旁边。 “到了。”鬼方游笑道。 防风邶又疑惑地看看四周。 禁地在哪里? 又有什么他看不见的大门嘛? 只见鬼方游伸手指向了那口水井:“这个井底,就是禁地的入口所在。” 防风邶低下头看去,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是认真的嘛?” 鬼方游有些无奈:“我岂会拿恩公的大事开玩笑?” 好一个与世俗不同别出心裁的禁地。 鬼方游说:“我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掉到井里去了,这才发现了传说中的禁地入口竟然就在这里。” 防风邶想了想,还是很叹服的:“越是寻常不起眼,越是掩人耳目。” 鬼方游又有些惋惜道:“只不过自从我掉下去误打误撞闯进去一次之后,禁地门口的法阵封印又加固了,现在我也进不去了。” 他拍了拍防风邶的肩膀:“邶公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进得去,就看你自己了。” 防风邶微笑:“好,我去试试。” 说着防风邶就化身为美丽悠扬的雪花,不见了。 鬼方游:??? 人呢? 鬼方游坐在原地等了一会,不见任何动静,也不见人出来。 又等了一会,等到有些犯困,还是没有动静。 鬼方游震惊了,他这是已经无声无息地闯进去了? 若是惊动了法阵,绝不会如此安静。 若是他进不去,定然已经出来了。 鬼方游沉默,看来邶公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便安心地回去睡觉了。 井下,防风邶妖瞳亮起,所有无形的封印结界都在他眼前现了原形。 有的包含着无形火焰,熊熊燃烧;有的隐隐结着冰霜,冰棘丛生;还有封着雷电之力,交错闪烁。 他很耐心地逐一寻找出每个结界的法门,逐一破解。 那些看似诡秘复杂坚不可摧的封印结界,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他如幽灵般穿梭在其中,每一步都轻盈又稳健,仿佛与这片至暗空间融为一体。 他一路势如破竹,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地破解了一层又一层的封印结界。 防风邶已经探到了禁地深处,好像回自己家一样一路畅通随心所欲。 他看到了龙血逆鳞。 四处幽暗无比,但他精准的找到了它的所在。 他一步步走向它,看清楚了它的样子。 这枚逆鳞大到看不见边际,仿佛和禁地的墙体融为一体。 它是暗红色的,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沧桑洗礼,上面布满了神秘而古老的纹路,犹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血脉,隐隐流淌着强大的力量。 龙血逆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刚一走近就嗅到了。 是他记忆中那熟悉的气息。 是他在蛋里时,曾经嗅到过的气味。 是他曾以为的同族间的气味。 防风邶向龙血逆鳞缓缓走去。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这片逆鳞坚硬无比,也锋利无比。 防风邶面无表情,眼中却难以抑制心中的震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手心被一道尖锐的暗纹划破,他缩回手,但仍有一滴血蹭在了上面。 逆鳞骤然闪烁起血红色的光芒,在一片黑暗里无比鲜明,使得它愈发神秘莫测。 血红色的微光顺着四通八达的纹路,飞速蔓延开去,转瞬间便点亮了整个龙血逆鳞,也点亮了整个禁地。 他终于看清楚了。 竟然整个禁地,都是这枚逆鳞所化。 而他所面对的,正是逆鳞的最中心。 那里,闪烁的红光汇成一颗心脏的形状,仿佛还在缓缓跳动。 一个古老又旷远的声音在这片无人的禁地中悠悠响起,久久回荡。 “九头蛇,你终于来了。” 第188章 世外灵珠 “九头蛇,你终于来了。” 防风邶浑身一凛,四下看去,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别找了,小家伙,我只是一缕残魂,你看不到我的。”那声音无比悠然地说着令人悲伤的话。 残魂?! 防风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好像在防风邶的四面八方飘忽乱窜。 残魂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 残魂用深沉的声音无奈地解释:“这么久才出来,已经忘记怎么固定住自己了。” “……” 残魂轻咳一声:“我也是第一次当残魂。总之,你能听见我就好。” “你是谁?”防风邶跟着声音的方向,四下转着身子看去,希望能看到这缕残魂,但却徒劳。 防风邶已经隐隐猜到了他是谁。 那声音笑得爽朗:“你能找到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你来,不就是来找我么?” “你是……烛九阴?!” “正是。”残魂的声音稳定了许多,听起来也正经了不少。 “……”真的得到了答案,防风邶空有一肚子话,却突然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让我猜猜,你想问什么。”烛九阴的声音泰然自若,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防风邶仍然没有说话。 烛九阴慢慢飘:“小崽子,你是不是想问,你的身世是什么,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小崽子。”防风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我活着时活了上千年,死了的残魂留到现在,更是上万年了。你在我面前,可不就是个屁大点的小崽子么?” “……”防风邶无法反驳,他迫不及待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我们,究竟是何关系?” 烛九阴听出了他声音中饱含着的一丝期许,叹了口气。 “你恐怕会失望了,你和我,没有任何世俗名义上的关系。” 防风邶有些惊讶。 他曾经猜想过,烛九阴会是他的父亲,再不济,也是亲族长辈,又或者是父母的亲朋好友。 可他说,他们没有世俗名义上的关系。 防风邶张口结舌,大惑不解。 烛九阴似乎终于固定住了自己的残魂,悬空在防风邶的前方,在一片虚空中娓娓道来。 “你呀,和我一样,是远古开天辟地之初,吸纳天地灵气精华,自然孕育而出的天生神兽。” 防风邶怔住。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烛九阴告诉他:“是这世间最高等,最古老,最强大的神兽。” “你也是最后一个,由天地自然化育而成的神兽。” “你诞生时,天地间的浊气已经越来越多,灵气已盛极转衰,变得越来越稀薄,最精华的灵气早已消失殆尽,被浊气中和污染,越来越脏了。” “那时的灵气本来就已不够你胎里吃的,后来又爆发了混战,赶上天灾,你呀,差点孵化不出来了。” “原本像我们这样天生天养的神兽,没有父母,但会得到出生早的那些神兽照拂,也可以把他们算是你的父母师长,或者视作亲人手足。” “这样,我们的成长过程,也不会孤立无援。” “若有看中你的,更会看着你孵化出生,从小把你带大,带着你修炼,把所有的本事教给你。” “资质越是上佳的,越是会被我们争抢。” “所有人都知道,自然化育的神兽有多强,也都知道,外面的环境越来越差,灵气越来越少,天然诞育的神兽,以后只会越来越稀缺,甚至灭绝。” “大家都知道,你是最后一个了。” “所以,你,刚刚化育成蛋的形态,离破壳还早的时候,就在被我们争抢了。” “最后,是我打败了所有神兽,把你抢到了手。” “只是可惜,我没来得及把你好好养大。” “天灾不断,混战爆发,我们这些拥有创世神力的神兽,全都牺牲了。” “若是这个世界毁了,我们所有生灵也都不复存在。所以,我只能选择去牺牲一切,拼尽全力。” “最后一战之前,我把你藏在了北海,那里鲜有人至,而你却天生喜冰,把你藏在那里很安全。” “我设下了诸多阵法养护你,希望能护佑你平安挺过天灾和战火,能庇佑你平安出世。” “但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护你到出世了。” “后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这龙血逆鳞,也是我战前留给鬼方氏的,希望能护佑住他们的族群。” “我死后,我在鬼方氏的朋友,找到了我的一缕残魂,用养魂阵强行把我留了下来。” “其实那时,我已经死了,根本没有留下来的可能。但是他拿你吊着我的一丝意志,我也真的想能亲眼看看你,便一直苟延残喘,留到了现在。” “你孵化时的灵气已经很糟糕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何时才能孵化出世,甚至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孵化出来。” “但我坚信,我看中的苗子,是这世上最好的神兽,你一定会努力出生,你一定会努力活下来。” “我等了好久了,臭小子,你终于来了。” “你真的来了。真好。” “到你出生时,这世上早已经没有你的同类了,你一定会很困惑自己的身世,也许会找不到自己的家。” “我必须在这里等着你。” “告诉你,你是谁。” “告诉你,天和地就是你的父母,整片天地都是你的家。” “你拥有这天地间最值得骄傲的出身。” “在你的时代,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 “这个世界定然已经比不上我们当初最好的时候了,但也是我们拼尽全力留下来的。” “替我们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防风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懵了头脑,九个脑袋都在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也努力消化着这复杂的情绪。 良久,防风邶声音有些滞涩地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神兽都要牺牲?” 烛九阴叹了口气:“现在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纷争混战引起了天灾不断,还是天灾引起的混战不停。” “生灵愈多,纷争愈多。我猜,你现在生存的世界里,也是这样吧。” 防风邶嗤笑一声,点了点头。 烛九阴笑道:“不过是一个时间漫长的轮回罢了,说不定,将来也会再重蹈覆辙,只是身处其中的人,看不清楚罢了。” “直到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像是上天做出的惩罚,无尽的洪水,淹没了这个世界,极端的寒冷,几乎冻死了所有生物,还有控制不住的瘟疫,生灵涂炭。” “只有我们有强大的力量,和天地力量、自然法则去对抗,去遏制,去改变,去挽救。” 一阵长久的沉默,防风邶问:“你们,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么?” 烛九阴沉默一瞬,黯然地说:“我所认识的,都死了。也许有吧,但我也不知道了。” “我有这样的机缘留下一点残魂,也许别人也有。” “希望他们能留下点什么。再不济,若是能转世轮回也好。” “可是。天地化育的神兽,死后也是魂归天地,不入轮回。” “天地灵气都让你占了,怎么会所有的好事都让你占呢?” “但也未必是坏事,风花雪月,山川湖海,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有他们的影子。” “你还算幸运呢。虽然不能正常孵化,也没有最上乘的灵气哺育你,可你好歹保住了性命,还可以慢慢地活下去。” “还有几个小崽子,你那时还是个灵珠蛋,他们就争着抢着抱着你玩。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长大,也都牺牲在那场天地浩劫中了。” 烛九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回忆起了许多细节,也回忆起了诸多伤感。 “说起来,在你之前那个天地化育而生的神兽,也就比你早化成灵珠蛋一百年,若你也能正常出生,她就是和你年纪最相仿的神兽。” “所以,她对你也格外期待。” “那是个小凤凰,是在女娲身边长大的。” “她呀,数她年纪最小,当年却打过了所有的小神兽,把你抢过来玩,抱着你不撒手。” 防风邶神色微顿,九个脑袋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悠远的记忆,可却渺远到他根本抓不住。 “可惜了,后来,她却是第一个牺牲的小崽子……”烛九阴长长地叹了口气。 防风邶莫名地觉得心口一阵心悸,泛起莫名的悲伤。 “好好活着吧,小崽子。” “你是我们那个世界,最后一个神兽,却也是我们留下的这个新世界里,第一个神兽。” “小崽子,你在这个新世界里,过得好嘛?” 防风邶想了想他现在的家,勾起一抹幸福的笑,他重重点头:“我过得很好。”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烛九阴的声音也越来越渺远了。 第189章 缘浅缘深 烛九阴的声音越发渺远。 防风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一惊,问道:“前辈……你……你要去哪儿?” “我早就该走了。我本来就不该留下。” “等到了你,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我要去找我的伙伴们了。” “几万年了,从我那朋友死后,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都快无聊死了。” “对了,凭我们当年的交情,你可以去找鬼方氏随便提要求。” “我走了!小崽子!” 防风邶心中一紧。 送走静夫人时的锥心之痛,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刚刚找到了属于他的母亲,没多久却又失去。 同样的遭遇,他还要再经历一次嘛?! “前辈?!”防风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甚至没有机会看到烛九阴的样子。 “前辈……” 防风邶想要追上去,可四周空空如也,烛九阴的残魂本就没有实体,他连追都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追去。 他向前方伸手抓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烛九阴前辈就在他的面前。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一道虚空的身影在半空中摸了摸他的脑袋。 防风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在一片空寂中和他对视。 “听说你有九个脑袋。” “你还在灵珠蛋里,我们就都知道了。” “我们当年,都很羡慕你。”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回荡在这个禁地之中,逐渐飘远,又逐渐消失。 再也不见了。 防风邶追随着声音消散的方向僵立了许久。 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却是一个令人怆然无比的答案。 那是一个来自远古时期的答案,久远到沧海桑田都变化了模样。 在这片浩渺红尘宇宙中,他终于找到了他的来处。 却不知归处在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禁地中出来。 回来的路上,他慢慢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所有的封印结界都变了模样。 想必他惊动出烛九阴前辈,在井外闹出的动静也定然不会小。 想到鬼方氏的先祖费尽心思留下了烛九阴前辈的那丝残魂,也成全了自己的心愿。 防风邶心中对鬼方氏充满了敬重与感念。 他出来的时候,果然见到井外蹲守着一个老头。 “您是?”防风邶礼貌问道。 老头见他出现,立刻站起身,轻抚胡须,上下打量他。 老人家也格外礼貌:“您是……九头蛇?” “正是。”防风邶已将鬼方氏视为了自己人,不再遮掩身份。 老人家激动得眼中涌起泪水,忽的跪倒在地,冲着天空哽咽道:“师父啊!师祖啊!你们苦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终于让我等来了!” “呜呜呜呜呜……”老人家哭得格外真诚又伤心,吓了防风邶好大一跳。 防风邶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蹲在了这个老人家身边,想把他拉起来,一时竟然拉不动。 “您这是……” “我太激动了!”老人家急忙站起来,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从我们先祖那一代,我们每一代族长继任时,都会发一个誓言。” “就是为了禁地之中的这个秘密。” “我们的先祖曾经预言,说公子有一天一定会来到我们鬼方氏,在禁地之中和烛九阴前辈相见。” “我们鬼方氏天生不擅长战斗,烛九阴前辈将他的龙血逆鳞留给我们,我家先祖以之设阵,将其能量化作专属于鬼方氏族人的护身符,护佑我们鬼方氏全族平安。” “作为回报,我们每一代族长继任时,都会发誓,一定要等到你。届时无论你有什么要求,都要竭尽全族之力满足你。” “不知多少代了,他们都没有等到你。我亲眼见到我的师祖和师父,都带着这个遗憾走了。” “我以为,我也就要带着这个遗憾走了。” “方才感应到龙血逆鳞的异动,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鬼方游目瞪口呆。 “师……师祖……” 防风邶想起来了,鬼方游叫他来时,说了族中只剩一位师祖在闭关,多年不曾出来了。 想必就是这位。 师祖身形微微一滞,缓缓擦去了满脸的鼻涕眼泪,恢复了端庄严肃的面目,这才缓缓转身。 “啊,是小游。你怎么在这里?” 鬼方游也很努力地做好表情管理,问道:“您……认识他?” 师祖意识到了什么,反问他:“你认识他?” 鬼方游忙说:“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救过我性命的恩公。” 师祖惊讶道:“你还有这等机缘?” 他们等了几代都等不到的人,竟让这不靠谱的混小子随随便便遇上了? “何时的事?” “许多年前,我外出游历,遭遇一个很强的妖兽袭击。我的护身符都碎了。” 鬼方游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烛九阴前辈留给他们的护身符,虽然好用,可一个护身符也只能抵御一次致命攻击。 “眼看我即将丧命之际,是邶……是他救了我的命。” “原来如此。”师祖感叹不已。 “看来公子和我们鬼方氏,是天生注定的缘分。” 师祖又问鬼方游:“你师父师叔他们呢?叫他们来见我。” 鬼方游面露难色:“他们……都出去了。” “一个都不在?” “都不在,就剩您了。” 鬼方游没敢说,若非他们都不在,他也不敢把防风邶偷偷带来呀。 “……”师祖摇头,“真是不靠谱。” 天色已蒙蒙亮,陆陆续续有早起的弟子已经起来了。 他们不想引人注目,便都移步师祖的房间。 “既然他们不在,我就替他们决定了,”师祖说,“不知九头蛇公子,对我们可有何要求?” 鬼方游:九头蛇?! 是前一阵刚夺得妖王的那个九头蛇妖么?! 防风邶想了想,问道:“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可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 “能提几个要求?” “几个都可以。烛九阴前辈当年是为救世而牺牲,他留下的龙血逆鳞护身符,更是救过我族不知多少个弟子性命。”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把你带大。我们受了他的恩惠,理应回报于你,替他稍稍弥补遗憾。” “你又救了我这徒孙的性命,就是我族的恩人。” “提多少个要求都不为过。” 防风邶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学鬼方氏的所有本事,可以么?” 师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有何不可的?我这就给你安排各个课业最优秀的师父。” 鬼方游:冒昧了。 他带防风邶进来前还想教他呢?原来根本轮不上他。 防风邶又问:“鬼方氏对禁制,可有研究?” 师祖点头:“有。禁制其实就是小型阵法和咒术的结合,我们最擅长的术法,就是阵法和咒术。” “我要先学这个。”防风邶说。 “好。没问题。” 防风邶又道:“我还想要一个鬼方氏的身份,可以么?” 师祖又答应道:“这有何难?你想要什么身份?就算你想当我们的族长……” 鬼方游:?! “?”防风邶愣了一下,忙说,“那倒不用。” 师祖海口夸得顺嘴了,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说:“哦,想当族长,还是有些困难的,我一人说了不算。必须要能通过族中的重重试炼,还要得到所有族老的认可,才能当。” 防风邶无奈道:“我不想当你们的族长。” 师祖问:“那您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什么身份都好。只要能让我名正言顺出入鬼方氏,能得到鬼方氏族人认可,能在外面使用鬼方氏的名号,就可以。” “那只要起个名字,记入族谱即可。我们会在全族公布你的身份,族人不会有异议的。” 防风邶轻笑道:“您可能不知道,我在大荒中,名声实在不太好。还请你们慎重考虑,把我纳入鬼方氏,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师祖闭关已久,很不理解:“你怎会名声不好?” 鬼方游终于回过神来,感叹道:“九头妖在外面,可谓是轰动一时。” 但鬼方游想了想,又说:“也不能说名声不好,也是有些好名声的。只是,九头妖的处境的确不好,简直是虎狼环伺。” 鬼方游简要描述了一下相柳在外面肩负的重担,师祖陷入了沉默,然后叹了口气。 “鬼方氏避世隐居,实在是太明智的选择了。” “外面的世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感叹片刻,师祖又问:“公子可还有别的要求?” 防风邶又想了想,问道:“听闻贵地有许多神器和法阵,不知您可有办法,能让我回忆起出生之前,在蛋里的记忆。” 他在蛋中有清晰的记忆时,已经在北海海底了。 对于远古时期的一切,他只记得烛九阴给他遗留下来的那一抹气息和阵法。 他想去回忆起这些从未见过面的神兽们。 他想去感受一下那原本也属于他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又是转瞬即逝。 他也想看看。 那些他素未谋面的同伴们。 第190章 前世今生 防风邶问道:“不知您可有办法,能让我回忆起出生之前,在蛋里的记忆。” “这……”师祖想了想,“鬼方氏有一个溯洄阵法,我很擅长,但是,也只能让你回想起,你脑海中本来就有,只是你无法自主拾取到的事。” “足够了。”防风邶很笃信自己九个脑袋的记忆力,只要他有一个脑袋已经长成了,他就能记住一些,只是那时他实在太过幼小,记忆太过久远模糊,他无法自己读取出这段记忆。 “因你那时是在蛋中,还未完全发育成形,可能竭尽全力,也想不起太多东西。” “无妨,想起多少是多少。” “记忆太过久远,强行唤起,可能会引起你神魂上的不适。” “无妨。”防风邶打定了主意,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说干就干。 鬼方游退到门外给他们护法,师祖架设起法阵,与防风邶对坐阵中。 九个脑袋都安安静静闭上眼睛。 似是陷入了一场旷世持久的睡梦中。 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耳边的声音却热闹精彩极了。 他喜静,外面吵得他脑壳疼。 他仔细辨析着听到的动静。 是烛九阴为争夺他而打得天崩地裂的声音。 神兽的战斗果然非同凡响,只听得一阵阵噼里啪啦,惊天动地的动静,震得他九个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想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没有长出来。 长出来也没有用,他只有一双手,捂不住九双耳朵。 幼小可怜又无助的九头妖因此陷入好一阵绝望。 接着又是烛九阴得到他之后,得意的笑。 好在后来跟在烛九阴身边的日子,他过得安逸多了,九个小脑袋都在飞快地发育成形。 身体,四肢,也在快速茁壮长成。 再后来,似乎是烛九阴忍不住好奇,想要提前看看他的真身是什么样子,带他去了一个地方,见了许多神兽。 似乎有许多人在围着他,摆弄他,窥探他。 幼小的他竟然察觉到了,觉得十分不舒服,几个脑袋互相掩护着,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一,二,三,四……哎呀哎呀,他又动了。” “你不是慧眼如炬么?数清楚了嘛?他到底有多少个脑袋?” “数不清啊!他的脑袋太多了!还总是乱动一气!” “那你看看,他是男崽还是女崽?” “看不清啊!看不清他把屁股藏哪里了!” “……”烛九阴的声音暴躁如雷,“你真是老眼昏花!要你有何用!” “伸开了伸开了!他把脑袋伸开了!” “快点快点!再数一遍!” “看清楚了嘛?”是烛九阴越发着急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 热闹的声音瞬间安静,只剩下那位慧眼如炬的神兽数数的声音。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断了那个神兽数数。 他越数下去,空气越是安静。 “九个!是九个!” “真的?” “真的!我看清楚了!九首蛇身!这是一只九头蛇!是我们从来没有过的种类!” 蛇身。 在他们当中并不稀奇。 女娲,伏羲,烛龙,他们这些初代创世神兽,都是蛇身人面。 稀奇的是,他竟然不但有蛇身,还有九首。 空气安静了一瞬,又爆发出激烈的吵闹声。 “好哇!九为至尊之数,他竟有九个脑袋!烛九阴,你捡到了个宝贝啊!” “什么捡的?我那是凭本事抢到的!” “离我远点,你们都不许觊觎他!” “嘁!我们都有小崽子了,那是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怪可怜的,让给你罢了!” 吵闹愈发热闹起来,又吵得他脑瓜子生疼。 …… 忽然间,一道稚嫩又清澈的女娃娃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似是破开了什么封印,无数远的近的记忆纷至沓来,冲击回荡在他的九个脑袋中。 那声音似是穿越了几千几万年的时空而来,一瞬间便击中了他的神魂。 记忆似乎重叠起来,他有些恍惚。 是你嘛? 他在极北之地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样稚嫩又清澈的声音。 似海风轻轻拂过贝壳风铃。 轻盈,俏皮,活泼,生动,清凌凌的,脆生生的,直戳人心巴。 “啊!噗!噗噗!” 极北之地,他第一次见到她,她那时正疯狂吐着自己砸了自己满头满脸的雪碴子。 而他耳边刚刚回想起来的远古记忆中,也是一样的几声:“啊!噗!噗噗!” “你敢拿雪球砸我?!” “看我不用风火球砸死你!” 接着是疾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裹挟着一阵滚烫的精火从他身旁飞过。 “啊啊啊!”是其他的小神兽被砸得四散逃窜起来。 没一会,他感觉到一阵颠簸,天旋地转,九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脑袋,脑浆差点要被她摇匀了。 他似乎落在了她温暖的怀抱里。 “我抢到了!他是我的了!” 这声音越来越熟悉,这怀抱也很熟悉。 接着是远处烛九阴一边跑一边抓狂的大呼小叫。 “喂!小丫头!你给我放下!” “他本来就不容易孵化!你别给我摔碎了!” “他可是最后一个灵珠了!你要是给我玩坏了!我定要杀了你!” 她却抱着他不肯撒手,信誓旦旦道:“他是我的,我定会好好保护他,才不舍得把他玩坏掉。” 烛九阴不放心,要从这小崽子手里把他抢回来,却又怕伤到他,不敢硬来。 小女娃转身就跑:“你放心!就算坏掉了,我也有能力把他治愈修复好!哈哈哈!” …… 那几天,他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她时不时就和他喋喋不休。 “他们都说你有九个脑袋,和我们都不一样,好羡慕你呀!” “可你这么多脑袋,都挤在一个蛋里,你不嫌拥挤嘛?” “……” “对了,我们这里还有只九个尾巴的,你们俩应该很有话说!” “……” “不过他太弱了!竟然也敢来和我抢你,我差点把他的尾巴烧秃了!哈哈哈!” “……” “他们说你很强,你什么时候破壳呀,我们来打一架!比一比谁更强?” “那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都打不过我,真没劲。你是最后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呀?你出生以后还会记得我嘛?” “你什么时候才能破壳啊?你怎么长得这么慢?你个笨蛇!” “……” 小女娃抱着这个蛋,噔噔噔跑去找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你给他捏一副最漂亮的人形壳子吧!” 女娲无奈又宠溺地笑话她:“你这丫头就知道要漂亮的。” “我就爱和长得漂亮的小孩玩。” 女娲说:“可我只能给人类捏壳子,他是神兽,他的模样,是老天‘捏’出来的。” “老天爷爷捏出来的,是不是更好看?” “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哦,好吧!那老天爷爷,你一定要给他捏个最好看的壳子呀!” 女娲笑她:“那他若是不好看,你就真的不和他玩了?” 小女娃似乎纠结了一瞬,犹豫道:“他是最后一个神兽了,我若是不陪他玩,他岂不是很孤独?” 她成功劝服了自己:“算了,那我不计较他好不好看了。” 小女娃忽地又问:“女娲娘娘,我们都比他要年长,若是我们都死了,岂不是就剩他一只了?他以后若是孤独寂寞了,可怎么办?” 女娲娘娘也叹了口气,宽慰她:“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一种生灵。没有我们了,也会有其他生灵陪着他的。” “倒也是。”小女孩老成持重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女娲娘娘似乎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那时,她们都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那天,小女娃戳着他的壳子,稚嫩的童音却有了那个年纪根本不该有的怅惘。 “好久没见了,笨蛇,你都这么大个了!怎么还没破壳?” “你一定是知道,现在破壳出来没有什么好事,所以才不肯出来的吧?” “真狡猾!” “我可能……不能陪你玩了……” “烛九阴叔叔也不知能不能陪你长大。” “可能……真的要只剩下你一个了。” “你会不会很孤单?” “烛九阴叔叔说,他要把你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封印起来,也许要等几万年以后,才能把你孵化出来了。” “他们说,也许,你永远也不会孵出来了。” “不行!你一定要好好孵出来!一颗脑袋也不许少得孵出来!” “一颗脑袋也不许少得长大!” “也不知道等你出生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不,你替我好好看看未来的世界吧。” “我还没看够呢!” “这辈子是见不到你了,好可惜啊,我也没有下辈子了。” “但你还活着。” “你能活好几万年呢!” “你有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有一双眼睛,那正好,一双眼睛替我看看,一双眼睛替烛九阴叔叔看看,一双眼睛替女娲娘娘看看,一双眼睛替那臭狐狸看看……” “不够呀,我们那么多人呢,九双眼睛也不够分的……” “算了……你还是替你自己去看看那个世界吧。” “那个世界,没有我们了。只有你。” “为你自己,好好活着吧。” 她最后抱了抱这个她已经抱不住的蛋,最后摸了摸他的蛋壳。 “再见了!九头蛇!” 第191章 命定婚约 从天蒙蒙亮,到天蒙蒙黑。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时,防风邶的表情仍然是那样淡漠泰然,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顾不得缓一缓强行唤起记忆的神魂之痛,防风邶立刻起身匆匆告辞,鬼方游都没追上他。 他恨不得立刻飞去意映身边,告诉她—— 然而,他刚一走出鬼方氏,就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嘛?涂山氏的青丘公子订婚了!” “啊!那可是我的梦中情郎!和谁订了亲?” “听说是防风谷的大小姐,叫做防风意映。” 防风邶犹如五雷轰顶,僵立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神魂还在剧烈疼痛,他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 有一瞬他恍惚以为,自己定然是还在睡梦中,亦或是记忆错乱了,还没醒。 可他的九个脑袋都很清醒,他清楚得知道,这是现实世界。 他此刻所在的小镇里,街头巷尾都已经在谈论这件事了。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传出来的消息!现在全大荒都知道了。肯定是真的!” 防风邶的脑子一片空白,震惊,迟疑,愤怒,失落,伤心……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这一天一夜,似乎经历了几千万年的情感冲击,本来就已积攒了无数种情绪。 九个脑袋已经乱作一团。 他似乎已经忘记怎么走路了,呆呆站在原地许久。 无数的讨论声像苍蝇一般嗡嗡嗡地飞进他的耳朵里,他却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了。 但他听见其中有一些饱含妒意的恶意诋毁。 “防风氏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氏族?” “就是!防风意映是什么人啊!听都没听说过!” “听说好像是什么,一手带出神兵骑的人?” “神兵骑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谁知道是一群什么不入流的人?一个女人能带出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凭她是什么人?也配得上我们高贵风雅的青丘公子?” 防风邶被这个消息炸到快要碎掉了,可却仍然听不得任何人诋毁意映。 他握紧拳头,灵力一荡,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子被他狠狠掀翻在地。 她们被吓懵了,抱在一团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神兵骑救过无数人,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弱质女子。” “你们也配说她?” “只有不配娶她的人,没有她不配嫁的。” 防风邶面色沉沉,语气冷冷。 此刻,鬼方游终于追赶上了他。 “邶公子!邶公子!”鬼方游气喘吁吁停下来,一路赶来,他也听到了大家都在讨论的事,他也很意外,可又不知能说些什么,只是神情复杂地看向防风邶。 防风邶已经恢复了冷静,衣袂翻飞,扬长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徒留一片森寒彻骨的冷气。 鬼方游打了个哆嗦,看到了旁边被防风邶掀翻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子,慌忙又追了上去叫道:“邶公子!你冷静啊!冷静!不对!你不能再冷了!要冻死人了!” 见他终于走远,那几名女子回过了魂来,开始抱头大哭,大声控诉,有人杀人啦!有人打女人啦!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路人也被防风邶刚才那一下吓住了,此时才纷纷回过神来。 “打得好!” 几个女子怔住默默收声:??? 鬼方游:???吓我一跳,怎么回事? “我方才就想说,她们几个没脑子犯花痴便罢了,竟然骂神兵骑?找打么?果然这不是被打了?” “什么?神兵骑都要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啥玩意?谁骂神兵骑了?我们全村人性命都是被神兵骑救的,谁骂他们了,老子第一个不依!” “是啊!谁不知道神兵骑救过多少人?” “她们一看就是高高在上的娇小姐,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草芥’‘贱民’的事?” “是啊,她们只知道风花雪月,争风吃醋罢了,哪里见过外面的世面?” “还嘲笑人家防风意映不配嫁什么青丘公子?青丘公子是谁?为我们做过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一听就是个和她们一样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看我们一眼都不会看,怎么可能低下身段来为我们做什么?” “呸!意映小姐不配嫁?她们配?” “对呀,她们这般傲慢又无知,她们最配了!她们怎么不去嫁啊?” “嘁!青丘公子知道她们是谁啊?” “别骂我们青丘公子啊!我们公子定是欣赏意映小姐才去求娶的,和她们可不一样!” “……”鬼方游听明白了。 打得好! 他这些年在外游历,自然是知道神兵骑为普罗大众做过多少事的。 骂神兵骑,那不就是在讨打么? 他还以为邶公子是气到昏头都开始打人了。 原来是在为意映出气。 啧,真好嗑! 他还纳闷怎么邶公子连女人都打。 这样可恶的人,管他是男是女呢?都该打! “打得好!” 鬼方游也混在人群中默默举起拳头。 时间倒回昨日夜里,在防风邶夜探鬼方氏的时候,防风意映刚刚回到家,就被关了起来。 她前脚刚进家,防风小怪后脚就让人把她和涂山璟定亲的消息传遍大荒,拿自家女儿的名声做筹码,彻底断掉她的退路。 因为涂山氏族长夫人看中了她,亲自前来求娶,她人还没回来,父母就已经擅自做主,替她把婚事定下了。 大哥防风峥觉得不妥,认为以小妹的性子定然不肯嫁。 防风小怪觉得他说的很对,于是他当场抓来了两个神兵骑的弟子,那两名弟子先前为救几个普通百姓,得罪了几个世家贵公子。 防风峥原本已经出面调解,达成了一致,只待再送些名贵礼物去让那几个贵公子消气便罢了。 防风小怪却把那两个弟子抓了起来,让防风峥把防风意映叫回来,她若是不回家把这亲定下,就把那两名弟子交给那些贵公子,让他们随意打杀了出气。 防风峥无奈,只好把意映叫了回来。 防风峥知道,此刻小妹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定然已经气炸了。 说不定就要拿箭射他了。 说不定要连爹娘一起射了。 意映冷着脸听完了前因后果。 出乎意料,她没有什么反应。 她在思索。 她想不通。 她记得原书中,是因为防风意映恰好符合涂山璟的理想型条件,才会被涂山夫人选中,定下婚事。 可她从来没有像原书中那样好好表现过,去经营出一个宜室宜家的贤内助大家闺秀形象。 她从来没有去攀附结交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在他们眼中,她应该是查无此人才对。 她明明很不听话,很能惹事,在北地也是出了名的。 她根本不着家,一看就不是会顾家的那种女人。 她惩治离戎氏兄弟的事也早被添油加醋传遍了大荒,没什么人敢娶她才对。 她和二哥的谣言也是几次三番的被传出来,她的名声应该很不好听,涂山氏这样的家族定然是看都不会看她一眼才对。 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是原书中涂山璟会喜欢的那款未来夫人的人设。 她觉得自己定然已经避免了和涂山氏订婚这一出,还傻乎乎地只等着涂山璟来到清水镇,和玟小六发展感情。 她想不通,明明已经不合理的事,怎么可能还会发生?! 就好像是设定好的命运,强行推着她走回原书既定的重要节点。 意映心中涌起了不妙的预感,难道说,不管她怎么干涉改变,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意映在心中呼唤咒骂禁制。 禁制不理她,主打一个见势不妙就装死。 意映冷哼一声,对防风小怪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防风小怪理直气壮:“我答应过你,可涂山氏又没有答应过你,现在是他们在逼你,逼我们防风氏,我也没有办法。” “……” 防风夫人也说:“咱们毕竟拧不过涂山氏,得罪不起,只能答应了,你是防风氏嫡女,为家族联姻,本就是你的责任。” 意映无语,涂山氏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行逼婚之事,他们不过是递来了橄榄枝,父母怕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被别人抢了,忙不迭接下了,逼着她配合。 防风小怪连哄带劝地说:“他们许下的聘礼极为丰厚,还专门投来一大笔钱,要用来培养你的神兵骑,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原来如此,涂山氏还真不一定是看上她了。 是看上她的神兵骑了。 这是想用投资加联姻的手段,把神兵骑收入囊中。 意映冷眼看着他,心中暗忖,一直由防风小怪这样只看眼前利益的人当家,防风氏注定是扶不起来的。 “嫁进这样好的世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不是喜欢瞎折腾吗?他们家有的是钱,你嫁过去随便折腾……”她的母亲也在喋喋不休地哄劝她。 意映对这对父母彻底失望了。 第192章 何时娶我 意映无语道:“你也知道那是他们家的钱,人家凭什么由着我折腾?他们娶我是为了当冤大头么?” “……” “他们可是赚钱赚到大荒首富的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父亲以为,他们为何要投钱入股神兵骑,还非要娶我?” “他们看中了我们家神兵骑的潜力,不管是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还是经济上赚钱的机遇,神兵骑将来都会有无限的潜力。” “他们不过是想要把神兵骑收为己用,想要来分一杯羹。” “神兵骑武力值见长,他们不能硬抢,所以,就这样潜移默化慢慢渗透进来,舍掉一些他们家最不缺的钱和资源,把我们家最值钱的拿走,软刀子杀人罢了,你们还当成了大好事。” 防风小怪怔了怔,但他仍然觉得利大于弊:“那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我们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却是真的。” 意映冷笑:“您卖女儿卖得倒是心安理得。” 防风小怪又要被她气的暴跳如雷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让你嫁到这么好的门第,你一句感激都没有?反而指责起我们来了?我是你爹,我能害你么?” “那请问我爹,这桩婚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涂山氏这么好的门第……” “开口门第闭口钱。门第是他们的,钱也是他们的,我嫁过去也不过是去为他们家的门第和钱苦心经营奉献一生,到头来,我能得到什么?” “反而我拉起来的神兵骑,大概率要落在他们手里。” 防风小怪不解道:“你成了他们涂山家的族长夫人,这还不够?” “哎呦!呵!涂山氏的夫人!好大的福气呦!”意映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防风小怪夫妇:“?” “涂山氏老夫人,辛辛苦苦支撑着涂山氏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儿子,又要操心孙子,别人家老太太这个岁数早都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了,她还要给这个擦屁股,给那个收拾烂摊子,到死都要操心家里这些糟心事。” “涂山氏现在的族长夫人,更是绝了,憋着一辈子的委屈给他死了的丈夫养私生子,还差点坑死自己亲儿子。”意映真是叹为观止,若是她,她当场就能把出轨的男人和不该出生的孩子一起杀掉。 “当上他们家的夫人,命可真是好啊!”意映真诚地感叹。 防风夫妇自是不清楚他们涂山氏家的内情,被这大瓜震得张口结舌。 “涂山氏这几代都是靠女人支撑着,却不知涂山氏的男人们,成了什么事?” “更不知这些夫人们辛苦劳累憋屈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 “咱们家族也许能得到他们一时的扶持,你们以为别人就能高看我们一眼么?” “咱们家自己立不起来,别人仍然看不起我们。”最后这句话,意映没有再看她那扶不上墙的父母,而是看着大哥防风峥说的。 从那之后,意映就没再理过他们了。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若是他们还想不清楚,那就不要怪她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了。 她的办法可一个比一个不留余地。 她恨屋及乌,也连带恼恨上了大哥防风峥。 防风峥知道自己屈服于父亲的命令,把小妹诓回来,定然让她伤心了。 他在门外又是解释又是道歉又是哄劝,只盼小妹能射他两箭出出气,也不要不理他。 但小妹就是不理他。 防风小怪知道意映的灵力很高,联合诸位族老早就暗中给她的房间设下了针对她的灵力法阵,她一旦回来,就无法再踏出一步。 她察觉到了异常,但并没有戳穿,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踏进被法阵圈禁起来的折柳苑。 然后吃了睡,睡了吃,竟然真得老老实实安安心心被关着。 防风峥隐隐猜到了什么,她也许在等二弟回来帮她。 想通之后,防风峥也便放下了心,不再堵门口劝她,该干嘛干嘛去了。 他像这样堵在门口,二弟也进不来啊! 他不知道他们其实有许多种进门方式。 已经过去一夜又一个白天了,防风邶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他的鬼方氏之行是否顺利。 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听到了她“定亲”的消息。 意映给他发去了传音鸟:“你那边顺利嘛?我这边很不顺利,需要你来帮帮我。” 她和衣半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给自己灌着桃花妖,眯着眼睛看着月光在屋子里投下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已深,她还未眠。 她昨夜就没睡着。 即便是北地,盛夏也很是闷热,热得她心口发闷,像是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令人不爽。 窗口飘扬起一阵白莹莹的雪花,恍若在和着满地月光起舞一般,还有几片雪花洒落在她的脸颊和心口,她觉得这口闷气一下子舒解开来,憋闷的心情变得清凉剔透。 她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坐了起来,抬眸迎接她的妖仙哥哥。 他来了。 他的眉头微拧,满身寒气,缓缓向她走近,他的黑色眼瞳勾在她的身上,在橙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她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连带着她的房间都好像瞬间入冬。 冰下却又藏着炽烈的火,落在她身上的雪花转瞬便融化不见。 “你怎么才来啊?”意映幽怨地问。 “你明明自己就可以出来。”如果她真得想走,这个法阵未必困得住她。 但她却一点都没有尝试。 他很生气。 不明白是为什么。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 他绝不相信她会愿意嫁给别人。 想到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他也绝不会容许她嫁给别人。 想到他们可能曾有的前尘因缘,他更是再不舍得把她放走。 可想到她曾经说,他们神族结婚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爱,他又不安了起来。 他又想起前尘记忆中,她曾提到过的九个尾巴的臭狐狸,莫非也和这涂山璟有关? 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想到他那时还在蛋里,压根没来得及参与到他们那远古的故事中,他更急了。 他的眉头拧得更深。 “我在等你带我走。”意映叹了口气说。 他冷声问她:“去哪儿?” 他停在她的面前,意映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带我去大海吧。” 带我去你的家。 防风邶愣了一下,答应她:“好。” 飞毛腿载着他们,一路向东。 他们许多年没有过这样,共乘一匹天马了。 意映倚靠在防风邶的臂弯,一直没有说话。 她已不像少时那样活蹦乱跳,叽叽喳喳,什么心事和情绪都藏不住。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天马飞得又高又快,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意映率先打破了沉寂:“你送我的礼物实在是好用,我果然再也不怕高了。” 防风邶冷冷地说:“过不了多久,我还要再送你新婚贺礼。我可要好好想想,送你什么好。”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 意映赌气道:“我不要。” “你若不想嫁他,我可以帮你杀了他。”防风邶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他说的话仍然不中听。 意映闻言气笑了:“好一个‘我若’?我想不想嫁,你不知道吗?” 防风邶也气笑了:“‘青丘公子’名动天下,他可是大荒不知多少名门贵女求着想要嫁的梦中情人。” “……”意映无语道,“只能说她们没有见过世面,没有见过好男人,才会因为一个浮华虚名就想嫁给一个人。” 防风邶点点头,似笑非笑道:“也是,你没有见过他。找机会我带你见他一面,你若是喜欢,就认下这桩婚事,若是……” “相柳!”意映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防风邶却一本正经地噎她:“你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么?听说他长得很好看。说不定你见了,也会喜欢。” “我又不是只看脸!”意映要被他气死了,说,“你在故意气我么?” 她气得双腿夹紧飞毛腿的肚子,飞毛腿却急忙停下一动也不敢动了。 防风邶感受到了她很生气,哄道:“好,你别生气,我明日就去替你杀了他。” “……”意映再次无语,翻了个白眼,“那倒也不必。” 防风邶眉梢挑起,故意逗她:“看在咱们兄妹一场的份上,我给你免费,不要钱。” “兄妹?”意映再次气笑了,“谢谢你啊!二哥!” 防风邶没再说话,意映狐疑问道:“你不会真的要去杀他吧?” 防风邶显然是认真的:“未婚夫没了,这婚事自然就做罢了。” 意映:“……”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来一个杀一个么? 这不是根本办法。 实打实的现实利益摆在那里,只要在外人看来,防风意映还没有夫君,总会有人上门来求娶,她的父母则必然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 意映冷静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娶我?” 防风邶顿了顿,没有回答。 第193章 你勾引我 防风邶明白,她在问的,是何时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的妻。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在她身前拉着缰绳的手攥得更紧,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意映苦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 现在这个局面,他是不会娶她的。 防风邶名义上是她的哥哥,他们两个,永远不可能以防风氏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而相柳,现在既是“叛军”军师,又是众妖之首,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娶任何人,以他相柳现在的处境,娶她就是把她拖进了重重危险的深渊。 那么,要她放弃自己的自由,和他一样,戴一辈子面具,藏头露尾么? 还是要她放弃名声,不顾兄妹伦常和他在一起,然后和他一样,被整个大荒唾骂么? 可她凭什么呢? 她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他不舍得毁她名声。 更不舍得毁她自由。 他们原本可以慢慢等,等到局势扭转,等到和他在一起不会再有危险的那一天。 可现在,容不得他们慢慢等了,已经有别人要来娶她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意映明白他在想什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好像在逼他一样。 她也不舍得逼他。 意映淡淡地说:“你不要杀他,留着这个人,我还有用。” 防风邶疑惑:“有什么用?” 意映说:“你相信我吗?” 防风邶说:“当然。” 意映回答:“那就先不要问,以后你自会知道。” 有脑中的那个禁制在,她暂时不能告诉他。 防风邶却好像猜到了什么,没再追问。 …… 月光倾泻在幽深的大海,无声无息却撩动着海上潮汐。 防风邶牵着她的手,躺在海面上。 有他在,他们身下的大海仿佛是他们自己家的软榻一般,海水听话地聚在一起,不软不硬,恰到好处,托着两人的身子,让他们荡悠悠地躺着。 炎炎夏日里躺在凉凉的海水“床”上,舒服极了。 意映枕着大海,看着头顶的海上明月,浩瀚星宇,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侧头看了她不知多久。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涂山璟给你留着,这桩婚约呢?你准备怎么应对?” 意映眯起眼睛,故意逗他:“到了这个地步,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然后趁机捞一笔大的。” “……”防风邶表情复杂,“你准备从他身上捞什么?” 意映化身为一个图谋不轨的渣女:“涂山氏有的是钱和资源,自然是有什么坑什么。” “……” 沉默了一会,防风邶握着她的手不自禁更紧。 “你真的打算做他的未婚妻。” 这话听起来语气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情绪,如同他们现在躺着的平静海面,根本看不到海底下有多汹涌。 “之后呢?等婚期到了,你真的要嫁给他为妻?” 哦?意映听出了他藏的很深的情绪。 她转头挑眉反问:“你又不打算娶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 防风邶被她噎住,移开视线望向天空,声音滞涩:“我现在是防风邶,自然是你二哥。” 呵! 意映气极反笑:“我二哥?我二哥可没有这个本事带我躺在大海上。” 说着意映就挣开了他的手,没有他的妖力覆盖,她身下的海水瞬间散开,她的身子猛地沉了下去。 深夜的大海幽暗深邃,她任由自己被海水吞没。 她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张开双臂,向大海深处沉沉坠去。 防风邶怔住,没料到她会突然作死,见她竟然丝毫没有自己游上来的意思,没敢多耽搁,一个猛子扎进了大海里。 他在海里就如同回到了自己的统治区,很快就找到了她。 他潜到她的身边,捞过她的手,却并不着急把她捞上去,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要看看她这口气究竟能憋多久,又像是故意要让她吃点苦头长个记性。 意映一口气已经憋到了顶点,眼见就要撅过去了,防风邶这才揽过她的脖子,闭上眼睛,摄紧她的唇,给她渡了长长的一口气。 意映缓了过来。 防风邶带她浮上了水面。 意映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有体验过窒息的恐怖,也就不会知道空气的珍贵可爱。 意映用灵力拘起一股小风封好,打算下次作死时悄悄揣着保命用。 “你在发什么疯?”防风邶很生气。 意映也在生气:“我现在不想见防风邶,我想见相柳。” “……”防风邶气笑了,猛地抬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就……” 他很生气,却一时想不到拿什么威胁她,狠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你就怎样?”意映笑盈盈地反问,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局外人,好像刚刚差点背过气去的不是她自己。 她很好奇他会怎样威胁她。 是打我?骂我?还是吃掉我? 你舍得吗? 意映此时浑身湿淋淋的,碎发湿哒哒的粘在额前,大眼睛湿漉漉的眨巴着,模样甚是无辜。 挺俏的鼻尖还在滴着水,嫣红的唇瓣浸过水,更显得娇艳。 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身上,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似乎都能隐隐看见。 防风邶余光不知瞥见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瞬,又倏然松开了她的脖子。 她和他此时仍然身在海中,原本有他的触碰,她还能在海中好好浮着,此刻他突然松手,意映没防备,身子一沉,差点又沉到海里去。 “……” 意映一慌,下意识伸手到处扒拉,也不知扒拉到了什么不该扒拉的东西,防风邶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一瞬,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扶了她一把。 偏她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以为他又在捉弄自己,是故意把她丢下去吓唬她。 于是她刚刚被防风邶稳住身子,就凑上来质问他:“你就这样吓唬我吗?我才不怕……” 防风邶深吸一口气,气得翻了个白眼推开她,傲娇又无奈地望天,说完整了那句狠话:“你再敢这样作死,我就再也不见你。” 意映一滞。 算你狠。 精准拿捏。 她最怕这个。 她会认输吗?怎么可能? 意映又凑了回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开始耍无赖:“你若是再也不见我,我就淹死在你家海里,死也要赖在你家里。” “……”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钓。 防风邶喉头滑了几下,去扯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意映也不知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勾得紧紧的,他竟然扯不开。 意映见他想要把自己扒下来,气得双腿都借着海水浮力勾过去,想要缠上他的身子。 生怕他说不见她,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他像是被她气笑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防!风!意!映!” 她没听出他的声音有多哑,只是莫名觉得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中又蛊又欲,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一声而已,耳朵就酥酥麻麻好像要怀孕了。 “嗯?”意映歪头,表示洗耳恭听。 防风邶邪邪勾起唇角:“现在全大荒都知道了,你是涂山璟的未婚妻。你这是在做什么?勾引我么?” 意映愣了愣,心说这算什么勾引?然而她不管这么多,毫不害羞地承认了:“对!我就是在勾引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 意映理直气壮:“这海里的妖怪们都知道我是你的妖王夫人,我勾引自家夫君,有什么不可以的?” “……” 没毛病,她第一次被海怪认出九头妖的气息,知道妖王印记的含义,就是在这片大海里,那只海怪说不定就在附近悄咪咪吃瓜呢。 呵,想起印记,她更气了! 如今她没了这个凭证,这海里的妖怪没准还真不认识她了! 生气! 勾引?这才哪到哪啊?她还没开始发功呢! 一不做二不休,意映说着就开始发功了。 第194章 别招惹我 一不做二不休。 意映说着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咬牙切齿嗔怪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 她的手指顺着他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轻轻滑至小腹,停在他的腰封前——不偏不倚,她的指尖正好戳在他的肚脐眼。 防风邶一个激灵,小腹猛地缩紧,紧紧握住她作祟的这只手,将她向外一推。 意映却像个狡猾的泥鳅,左边身子被推远了,右边身子又靠了过来,换了只手,手指牢牢勾住他的腰封。 防风邶只好双手抵着她的双肩,往外推她。 她不怀好意地笑,眼眸却清凌凌地泛着委屈和无辜:“印记抹去了,你想赖账了?嗯?九头妖大人?” 眼看着防风邶的身体越来越僵,他的气息有一瞬间没控制住,她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喘息。 意映得逞般一笑,继而收敛了眉眼中的笑意,口吻有些幽怨:“是谁说过,没有这个印记,我也是你的夫人?” “哦,我忘了,那是相柳说的,和你防风邶有什么关系?”意映说着手指一弯,勾着他的腰封用力一拉。 “……”他好不容易和她保持的一点点安全距离也被她轻而易举打破了。 呵—— 防风邶的妖瞳闪现一瞬,又被他压制了回去。 他忍得辛苦,罪魁祸首却在这里笑得嚣张。 他忍无可忍,海水化为绳索缚住她的双手,将她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他气势汹汹地欺身上前,抬起她的下巴就要吻下来。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倔强的风,横在两人身前,死死推着他,不让他靠近她。 “……”防风邶又气又恼地歪起脑袋,啧啧称赞,“小妹真是长本事了。” 她的灵力强到他一时间都无法靠近她。 意映却理直气壮地叫嚣:“我勾引的是相柳,又不是你防风邶。你要做什么?你是我二哥呀!你要注意分寸!” “呵!”防风邶轻笑,低沉的声音蛊惑人心,“我就是来教我家小妹注意分寸的。” 这般没有分寸,那就——后果自负。 防风邶红瞳闪现一瞬,妖力一荡,冲破了意映横在他身前的灵力屏障,两人身下的海水跟着激起一阵激烈的海浪。 “哗——哗——” 他拥着她沉入海底。 在海底下吃瓜的鱼群海怪刷刷惊走。 谁也不敢靠近。 其实他们也没有做什么。 就只是闹得比平时凶了一点而已。 她在水下无法呼吸,怕她一激动会呛水,他的唇便没有离开过她的唇。 他含着她的唇珠重重的咬,唇齿相碰,扣人心弦,灵舌侵入,带去源源不断的灵气,也攫取出一番勾魂摄魄的滋味。 海水的腥咸混杂着她唇齿间的香甜,好生诱人。 他咬得越来愈狠。 肆无忌惮地攫取,惹得她身子越来越绵软。 像是在宣泄心中压抑已久难以言表的情绪。 又像是最后一次放纵。 他双手紧紧箍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一寸一寸,流连缱绻,所过之处无不留下红痕。 他的吻隐忍无声,却又宣泄着极致的占有欲,只想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再重一些。 她在海底到底是有些紧张的,没有他那么游刃有余。 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他不敢撒手,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前。 她忍不住闭紧了双眼,视觉消失,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被他咬着的地方,手指游过的地方,统统又痛又痒。 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栗扭动,想将他缠得更紧。 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在她的腿根。 好碍事。 妨碍她和他贴贴了。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 他的唇骤然颤动,牙关狠狠一扣,咬破了她的唇珠,正游到她胸前和后腰的一双手也猛地掐紧了她。 她也骤然惊痛,睁开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只见他慌忙松开了她的唇,战栗的神色中混杂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似乎下一秒就要压制不住了。 她反应过来什么,慌乱之中呛了口水。 他带她闪现到海面上,意映剧烈咳嗽起来,呛得很难受。 他托住她的身子,让她的脑袋伏在自己肩上,用力在她小腹一催,她吐出一大口水,这才缓了过来。 情急之下,他的手正托在她的屁股上,此刻她缓了过来,他也回过神来,忙松手把她放回了海里。 他们的下半身都还在海里,此刻黑沉沉的一片,只能看见飘起来的层层衣摆,她看不见什么不该看的,就不知道畏惧。 也可能是因为被他弄得没了力气,她浑身软绵绵的,骤然没了依托,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脑袋伏在他的颈侧重重喘息,身子被海水冲得飘荡不稳,水下的长腿一点也不安分的到处勾勾蹭蹭。 他又被她招惹到难耐,猛地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咬得比平时都要凶,炽烈地索取。 意映浑身战栗,忍不住轻哼出声。 双手勾着他的身子,狠狠抓挠。 …… 这次他们的情绪都有点激烈。 闹腾地也一个比一个激烈。 直到听到她轻轻呜咽了一声,似乎被他弄哭了。 他慌忙松口。 刚一得到自由,她立刻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他面前。 …… 海岸上,意映好半天才缓过来,仰面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又过了好半天,某人才重新出现。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更尴尬一点。 反正现在某个人早已将自己收拾体面,此刻衣发干净整齐,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尴尬得好像只有她自己。 意映爬起来斜斜坐在沙滩上,双手撑着身子,有些幽怨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她此番从头到脚不知有多狼狈,却又因此多了一些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他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又被不自觉地被她吸住,一时觉得自己白白在海里冷静了半天,似乎只一眼就又前功尽弃了。 月光之下,但见她的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尾泛红,还挂着几颗水珠,不知是泪珠还是海水。 她漂亮的唇瓣也被咬破,挂上点点血红,更显娇艳诱人,白皙的脖子上还带着斑斑驳驳的红色指痕和咬痕,身上各处想必也是如此景象,只是衣衫遮掩着,根本看不到。 这次他似乎下手确实有些狠了。 一颗水珠落到她的脖子上,顺着锁骨流到胸前的隐秘沟壑中,防风邶喉头滚动了一瞬,慌忙扭头别开了视线。 意映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还能诱惑到他。 她一看到他就想起方才他欺负自己欺负得那么凶,只觉得又羞又恼,她才不要理他! 意映嘟起嘴巴哼了一声,用灵力将自己烘干,转过身去开始整理头发和衣服。 脑中忍不住又想,这才哪到哪,要是真的和他这样那样,他得生猛成什么样子?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头发薅下来好几根。 不过,之前她就发现了,他……他身上是真的很好摸,力量感和美感平衡得恰到好处,手感好极了。 她又想起他那隐忍克制又充满危险的眼神,禁欲感和蛊惑感交织在一起。 斯哈,这该死的性张力! 绝了。 她吞了吞口水。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还没生完气呢!她努力把脑中的黄色废料挤出去。 殊不知她刚背过身去,他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她。 她的身影纤瘦,肩颈漂亮,纤腰盈盈一握,垂下的长发如瀑,长腿蜷坐在身侧,在衣摆的勾勒下好似美人鱼一般。 好美—— 没一会,似是觉得这个姿势很拧巴,她不舒服了,意映将两条长腿支了起来,像个糙汉一般大喇喇地将腿撑开,手肘搭在膝上,继续梳她那不听话的头发。 “……” 防风邶喉结滚动了一会,闭了闭眼睛,也背过身去,深呼吸了好一阵。 良久,他压下心头的滞涩,不知是如何说出的这番口是心非的话:“你既然真得打算嫁给他,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以后,别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再去招惹你。” 意映怔住,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 防风邶没有回头,迈开长腿,缓步离开。 “你给我站住!”意映气急败坏,凶巴巴地吼他。 防风邶闻言立刻停下脚步。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第195章 招惹一生 “你给我站住!” 意映跑到他面前,有些气结道:“你,你,你竟然真得觉得,我会嫁给他?!” 防风邶歪头反问:“难道不是么?” 意映气得张牙舞爪,双手乱飞,恨不得想要打他一顿,却又舍不得,最后只是跺了跺脚,骂骂咧咧:“你这个傻瓜!笨蛋!你气死我了!” 什么? 你还气? 我还生气呢! 哼! 防风邶扭过头去:“你亲口说的,你要承认这个婚约,还要嫁给他。” 意映气急败坏地说:“我逗你的你也信!我有多喜欢你,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防风邶说:“可你也说过,你们神族为了别的什么将就成婚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你看中了他的钱和资源,就要嫁给他。” 意映急了:“那是别人,我才不会这样将就!”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防风邶眨了眨眼睛,语调有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这样大的事,你竟然还敢逗我!” 意映理直气壮:“我还没追究你不肯娶我的事,你还追究我?我逗你几句出出气怎么了?” 防风邶也理直气壮:“你明知道,在我们妖族心目当中,我已经娶你为妻了!” “是嘛?我只知道,在你们海族,你的妻子是会住在你的海贝里的,我们都来海上这么多次了,可你连大海贝都不给我坐!”意映从来没说过,但她一直都惦记着他的大海贝。 可这么久了,她却连他大海贝的影子都没见到过,她心中可没少犯嘀咕。 “你怎么知道的……”防风邶有些意外地睁大了双眼。 “我就是知道!”意映气呼呼地转头就走,“谁知道你的大海贝,准备留给哪个女人睡呢?” “你!”防风邶拽住她,他被她的话气得够呛,他胸膛剧烈起伏,心里委屈又无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板着脸挥出手中灵力。 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震荡起来,片刻之后,海水荡开,一个巨大的海贝缓缓浮出水面。 意映愣住,惊讶地看着这个大海贝。 “这……这么大……” 这海贝之大,超出了意映的想象。 她觉得这个海贝足足可以装下一个篮球场了。 意映目瞪口呆。 防风邶板着脸,心中的委屈和恼火难以掩饰,但他还是忍下了,只是声音依然很冷:“你难道以为,这海贝我天生就有么?” “?”意映愣了愣,这她倒是没有想过。 “我半年前才找到这样一个满意的。” 哦…… “原想等布置好了,到二月初二送给你。” 意映惊讶极了。 原来,他又在给她悄悄准备惊喜了。 结果却收到了她订婚的消息,她竟然还故意逗他,说要承认这个婚约。 想必他的小心脏受到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经委屈坏了,生气极了。 坏了坏了,蛇蛇怕是哄不好了。 意映又有些心疼他了。 她连忙把眼睛捂上,哄他说:“那,那你快把它收回去,我就当没看到,等你布置好了,到二月初二再送给我!” “……”防风邶又好气又好笑,但他现在只想生气不想笑。 意映指缝悄悄移开,悄悄张开一只眼睛查看他的神情。 只见防风邶继续板着脸:“你都和别人定亲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意映一听,又要炸了:“怎么没必要?你不送给我,难道还真打算留给别的女人?” “哪里来的别的女人?明明你和别人定亲才是实打实的!”防风邶见她总是拿一个莫须有的女人来说他,无语极了。 “我哪里知道这个婚约还会冒出来!谁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意映也很急,一不小心说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她的话让防风邶神色一滞,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极为复杂地盯着她,试探着问,“你所知道的事情里……原本就会有这个婚约?” 意映不说话了,看着他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防风邶明白,自己恐怕猜对了,他眉头倏地皱紧,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又试探性地追问,“莫非……也真的还有一个别的女人?” 意映仍旧没有说话,静静垂下了眼睫,叹了口气。 防风邶也不说话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陷入了巨大的不安和迷惘中。 好像被一张命运的迷网兜头困在了其中。 他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难道自己的命运竟然不被自己掌控么?!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冷声问:“那么……你原本会看中的男人,也不是我,而是涂山璟?” 意映终于开口了:“那倒也不是他……” 防风邶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追问道:“竟然还有别人?!是谁?” 防风邶是真的有些崩溃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世界里所有觊觎她的男人都杀掉! 不如一起毁灭吧! “不重要!” 意映发现自己泄露这些事,似乎并没有引起禁制的反噬。 看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不属于天机?可以泄露? “那究竟是谁?”他的手越发用力地握着她,她觉得快要把自己的手捏碎了。 “反正我是不会看上他的!”意映信誓旦旦一脸傲娇地说。 防风邶的手倏然松了力气。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清凉的海风安抚着他们,让他们逐渐冷静下来。 远处的海面上远远传来几声清凌凌的轻响,意映转头看向那个大海贝,好奇道:“那是什么声音?” 防风邶也抬眸看过去:“是贝壳风铃。” 意映心驰神往,摇了摇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展颜笑道:“带我去看看!” 防风邶又板起了俊脸:“你不要等到二月初二了?” “不要!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 防风邶终于绷不住笑了。 他牵着她,双双飞身而起,踏着海风跃起,向那大海贝飞去。 海贝通体莹白如玉,远远望去,形如一轮巨大的满月,透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月光和最深邃的海浪共同孕育而出的天然之宝。 贝壳上天然雕琢的纹路,九曲回环,层层叠叠,如同古老神秘的地图,似在指引她通往它的主人最隐秘幽深的内心。 他们飞近,海贝徐徐张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冷香萦绕包裹住她,似清凉的海水拂过心尖,那是从大海深处传来,属于相柳独有的气息。 意映缓步轻移,发出清脆的响声,和贝壳顶上挂着的几串贝壳风铃清凌呼应。 防风邶仍是一头黑发,但衣服已经褪去了法术,换回了白衣。 海贝里自成一片晶莹世界,他在里面点缀了许多处小贝壳,有几处贝壳里还是空的,有几处盛着各种漂亮的深海珍珠。 夜明珠,鲛人泪,幽蓝雨,璨星石。 虽然还没完全布置完成,但这也已经美不胜收,几欲迷人眼。 他摆了几株海底的红珊瑚树,还有几株五颜六色的深海渊花,调和了这片雪白世界的颜色。 绕过这几树深海奇株,她看到了那藏于贝心处均匀铺开的一泓湛蓝清澈的海水,它在贝心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在它那里凝固了一般。 “这是什么?”意映立即被这一汪平静优美的海水吸引住,她好奇地上前摸了摸,明明一触即碎的样子,却很结实,似已被他用妖力牢牢筑了形,摸着手感软软的,还有暖暖的温度。 “是我给你做的床。”相柳眼中漾着笑意。 (⊙o⊙)?! 床?! 真·水床?! “它不会被我压散架嘛?” “你在质疑我的法力?” “不敢不敢!我是怕我太重了!它承受不起!” “再来十个你,它都不会散架。” “一个我还不够?你还想要十个?”意映冲他坏坏一笑,“你也不怕吃不消?” “……”蛇蛇被她的虎狼之词撩红了耳朵。 “相柳大人……”意映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倾身上前,故意逗他,“这是允许我,以后再继续‘招惹’你了?” 这话问的。 “……” 想到她方才的那连番‘招惹’——啧啧,算了,不能想。 相柳白了她一眼,傲娇扭头,扭头之前唇角那抹没绷住的笑被她抓住了。 嘿嘿。 她明白了。 她还要再继续招惹他。 一辈子! 第196章 海贝许约 意映试探地坐在海水床上,这床好像真的床一般柔软又舒适,她仰面躺下,兴奋地打了个滚,从床这头滚到床那头。 它不仅没有散架,反而好像极了他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随着她的任性翻滚温柔地托着她。 “好舒服啊!”意映翻身趴在床边上,翘起两个脚丫子,双手托腮对他说,“专门给我做的床?那你以前也没有住过了?” 相柳坐在她身边,点头:“没有。” “对不起呀,相柳。” “?” “是我想当然了,我以为你以前在海里就住在海贝里,只是我们还没来过海里,所以你才没有让我住进来。可是我们最近也来过海上几次了,你还是不让我住。一想到……我……我真的有点……紧张了。” 相柳笑了,反问她:“紧张什么?怕我和你一样,和别人定亲?” 意映白了他一眼:“哼!” 相柳捏捏她嘟起来的脸颊,认真解释:“我们海族成年之后,准备找媳妇了,才会去准备海贝。” 意映爬起来,坐在他身边,认真听他讲。 “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件事。可没想到,我却突然遇到了你。” “我原想像所有的海族一样,找到最好的海贝,再去迎娶最好的你。” “后来我等不及了。” “海贝可以慢慢找,可你这般好,晚了必然会被旁人抢走,我想早早定下你。” “给你留下印记,把雪逆鳞送给你,就是定下了婚约。” “等我寻到最满意的海贝,请你住进来,就是成婚了。” “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相柳垂下眼睫,遮掩起无限怅惘:“妖族的仪式,在你们神族那里,算不得数的。” 意映抱住他:“傻瓜。” 意映的声音很轻,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极重的一笔:“在我这里,算数的。” 相柳反抱住她,轻轻揉着她的后脑。 “等等,你是什么时候成年的?”意映忽然好奇,抬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相柳愣了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于何年何月,又哪里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年呢? “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意映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似是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华点。 “胡说八道!我都会对你……”相柳忽然又闭了口,不知不觉耳朵更红了。 他家小小蛇都对她打过那么多次招呼了,她居然还敢质疑他有没有成年! “对我什么?”意映眨眨眼。 “你说呢?”相柳不悦道。 “?” 相柳冷笑一声:“你若是忘了我对你做过什么,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说着相柳便伸手箍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拉回来,另一只手向她胸前的雪逆鳞袭去。 “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意映明白过来,立即双手护住自己。 “是嘛?”相柳得逞地笑了,他将她放倒在海水床上,埋头在她的耳边逗弄她。 他低沉的声线似乎又变得有些喑哑了:“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有劳夫人帮我回忆一下?” “你你你!别闹!”意映大力推开他,“先说正事!” 相柳也想起她的婚约,他的夫人此刻还是别人未婚妻呢,他也闹不下去了。 相柳坐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声音又有些冷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意映也坐起来,正色道:“我需要你来配合我。” 相柳点头问:“你想做什么?” 意映认真分析:“虽然我不喜欢我的父母,但他们并不等于防风氏。我希望防风氏能越来越好。” “神兵骑到底是依托防风氏而存在的,大哥将来也要掌控防风氏,意清她们这些女儿家以后还要议亲,也会被我影响。防风氏的名声,不能被我毁掉。” “最好,我准备趁此机会和防风氏决裂,在天下人面前断掉和他们的关系,这样,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会牵扯到防风氏。” “他们以后也再不能约束我。” 相柳同意:“嗯。” 意映冲他伸出三个手指头:“我想到了三个主意。” “说。” “第一个,将计就计,这个办法最和气,但要请你稍安勿躁忍耐几年。你相信我,这个婚事注定成不了,那便可以顺势答应下这个婚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等着他退婚就好。” 按照原书剧情,这个婚约其实并不用太担心,反正涂山璟没多久就会“消失”,婚礼便没法正常举办。等他流落清水镇爱上了小夭,更是会主动要求退婚了。 意映并不想插手他们的命运,涂山璟的命运也大概率不会太大变化。 相柳却意外极了:“你说涂山璟会和你退婚?” 意映说:“是啊,待时机到了,说不定他还会上赶着求着我退婚呢!到时候……” 相柳一怔,随即怒道:“他敢和你退婚试试!” 他纵然不是神族,也知道退婚对一个神族姑娘的名声打击有多大。 他想娶都没机会名正言顺娶的人,这死狐狸竟然还敢上赶着退婚?! 那岂不是不但不负责任,还把人推到水深火热中嘛? 相柳气得要命,站起来指着远处冷声道:“现在主动要求娶的是他,他竟然还敢退婚?!” 相柳恨不得当场让他变成死狐狸。 意映:“……” ??? 你不是不高兴我和他定亲么? 怎么退婚还不行呢? 相柳又坐下,别过头去找补道:“要退婚,也是你主动退婚才行。” 意映:“……” 还真是双标得很。 算了,她知道蛇蛇这是一心向着她,意映没忍住笑:“反正都是要退婚,到时候谁先退婚都一样,我还能趁此机会多找他要点好处。” “谁稀罕他那点好处?”相柳嗤之以鼻。 意映故意逗他:“涂山氏有的是钱,到时候,他们的粮草药材军火铺子,我通通搞到手,所有的东西,我全都白给你。” 相柳愣住半晌,万万没想到她是想给自己谋好处,他怔愣片刻,摇头不悦道:“你这是让我拿我自己的女人去换他那点好处,休想。” 意映笑了,她就知道,像原书那样拿小夭做交易,不过是个推开她的幌子罢了。 若真成为了他的女人,让他拿她去换取一些根本不对等的“好处”,他定然不肯的。 意映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只不过是几年的婚约,我又不会真的嫁给他,真算下来,咱们不亏。” 相柳冷着脸说:“亏。我亏大了。几年?我一天都受不了。说第二个办法。” 意映憋着笑:“第二个,杀了防风意映。” “?”相柳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请九命大人和我一起做一出戏,把防风意映这个身份杀掉。防风意映死了,婚约自然没了。此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婚约,防风谷也再也管不了我了。” “……” “反正我不做防风意映,还是念九,还是折柳,随便哪个身份,我都可以过得很好。” 相柳皱紧了眉头,沉吟道:“但只有防风意映才是你在大荒中真实的身份,只要遇到故人,就会有人认出你。” 意映混不在意:“戴几年面具不就好了?反正防风意映也只是一个小角色,等所有人都忘了我,也就过去了。” “不行。” “怎么不行?” “就因为他,不值得杀了防风意映。” 那才是她在大荒中最来去自由的身份。 防风谷,是她此生的来处,是她出生长大的家。 将来防风峥继承了防风氏,防风氏发展强大起来,也必然会是她强有力的后盾和倚仗。 断绝关系和彻底死去还是不同的。 关系断了,换一个和她关系好的族长当家,她还可以再回来。 但防风意映若是“死”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名正言顺回到这个家了。 意映笑了,她猜到了,这两个主意,看似都不错,但都于她无益,甚至有损她的利益。 他必然都不肯依的。 “那就第三个主意。”意映轻轻勾起嘴角。 “说。” “抢亲。” 相柳怔住。 “抢亲的人,越是得罪不起越好,所以,妖王大人,需要你亲自出面了。” “闹得越大越好,相柳大人,我要你在定亲仪式上,把我带走。” 第197章 神魂交融 “所有人都知道我被妖王抢走,就再不会来打我的主意。防风氏也没有办法,顶多被笑话一阵,不会有人怪罪他们的。” “只是,可能会连累妖族和义军树敌更多。” 相柳却说:“反正我们的敌人已经很多,再多几个也无所谓。你倒是真不怕,把自己的名声毁个彻底?” “名声对我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再说了,我这名声也未必会毁掉。你没看见外面那些花痴的小妖怪?神族女孩也有!被你抢走,只怕是她们做梦都羡慕不来的事呢!” 相柳犹豫道:“但会把你彻底拉进和我一样危险的境地。” “我不怕。” “但我要考虑周全。”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娶我!”意映不高兴了,起身气呼呼地就要走了。 “抢亲这主意不错。只不过,”相柳拉住她,笑道,“我要换个身份抢。” “换个身份?”意映目瞪口呆,“你……你要用防风邶的身份?” 相柳顿了顿,挑了挑眉:“你若喜欢,我也可以用这个身份。哥哥抢走妹妹,听起来就很有趣。” “……” “小妹敢跟我走么?”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敢来,我就敢跟你走!” “好,一言为定。” 意映惊呆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相柳憋着笑点头:“嗯!” 他的表情一看就是在逗她,她忽然明白了,他定然另有身份,她无奈地笑了:“行吧,不管你用哪个身份,只要你来就好。” “我一定会来。” 又一件轰动大荒的“大坏事”就这样密谋成功了。 两个人心情都变得好多了,并肩坐在大海贝的海水床上看月亮。 意映荡着两个脚丫子,问他:“看来你这次鬼方氏之行,收获颇多?” 相柳看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得变深:“何以见得?” 意映猜道:“至少,应该让你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份。” “没错。” 意映好奇极了,凑过来问:“原来你真的和鬼方氏有关?快和我讲讲!” 相柳沉默片刻,说道:“我和鬼方氏的关系并不深,远远不如我和你的关系深。” “你和我?”意映意外极了,一双眸子睁得又圆又大,亮晶晶的。 相柳将他在鬼方氏找到的身世和记忆慢慢讲给她听。 意映听得入神极了,神色瞬息万变。 听到他原来就是天生地养的远古神兽,意映惊呼一声:“我就知道!你定然是女娲娘娘亲自捏出来的人儿!原来是真的!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好看!” “……”她还真是和远古时期的她一模一样…… “女娲娘娘只能捏人类,不能捏我。” “那就是老天爷的鬼斧神工,把你造化得如此神秀。” 相柳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听到他讲起那些远古神兽们的细碎日常,她也跟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心中又生出莫名的遗憾和怅惘。 待又听到当年所有的神兽都牺牲了,意映不说话了。 脑海中忽的飞速闪过许多陌生的画面,她抓不住那些画面,却仿佛陷入了莫名的巨大悲怆,和乍看到相柳的结局时一样,她的心口一阵钝痛,悲伤化作小虫子一般钻入五脏六腑啃食,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无法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相柳将她揽在怀里,也红了眼睛。 两颗脑袋依偎在一起,共同分担着彼此的悲伤。 良久,意映长叹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替他惋惜:“你原本,该是被他们宠爱着长大的,你原本会是最幸福的那个小神兽。” 相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认可:“可我遇到了你,遇到你之后,我的确很幸福。” 你就是那些宠爱着我的人之一呀。 兜兜转转,上苍终于让我遇到了你。 这莫大的遗憾,就被你弥补了。 “他们都是英雄,好想去那个时代看一看他们。”意映闭上眼睛,抚着胸口怅惘道。 “也许,你真的去过那个时代。” “?” “也许,你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 意映惊讶地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你说什么?” 相柳看着她的眼睛:“烛九阴前辈说的那个小凤凰,也许就是你。” 意映怔住,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我?我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族女孩,机缘巧合穿越来到了大荒的世界。 可若是,这个机缘巧合,并不是巧合呢?! 意映脑中轰然炸响。 意映忽然想起忘川和药王说过的话,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又想到自己因为相柳心痛到昏厥,然后莫名其妙穿越过来,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串联起来了。 意映微微抬头,呆呆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个小凤凰?” 相柳垂眸,深沉的眼眸中柔光不知几许:“因为我还在蛋里时,就见过你了,小凤凰。” 意映讶然张大了嘴巴。 “虽然我见不到你的模样,但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那是你。” 脑中似乎有什么就要被他唤起,但却又被什么束缚住。 她捂住脑袋,有些痛苦得闭上眼睛。 “意映!”相柳移开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意映听话照做,松懈掉全部身心,放空了神识,相柳强大的神魂一瞬间笼罩住了她的神魂,强有力地安抚着她。 意映感应到了什么,似乎是来自神魂的强烈震颤和鸣。 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向她的神魂深处席卷而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着她灵魂深处那根最为敏感脆弱的心弦。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浪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淹没,让她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惊慌了一瞬,却又转瞬被安抚住,她放松下来,循着这种难以言喻的节奏,将身心都舒展开来。 那是另一个神魂! 仿佛是两个古老而神秘的灵魂,正在通过一种特殊而自洽的方式进行愉快交流。 她似置身于一个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虚空领域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来自神魂深处的强烈共鸣清晰可闻。 她努力想要抓住这种感觉,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让她几乎无法掌控自己的思绪。 是他! 她感觉自己和他紧紧吸引在一起。 无法自拔。 两个灵魂似乎在被无限拉近,交流愈发深入,那种心灵相通、灵魂交融的感觉愈发强烈清晰起来,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她的心弦。 如同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似悠扬旋律共鸣,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她与他融为一体,共同沉浸在了神魂交融的时刻。 …… 她骤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和他依旧额头相抵。 好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奇异幻梦?! “?”意映和他微微拉开些距离,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目光清润,带着迷蒙的泪光。 相柳缓缓睁开眼睛,也有些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眼中是不带一丝欲念的餍足。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意映犹疑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相柳也很疑惑,“我想安抚一下你的神魂。上回不是这样的啊。” “上回?” “上回你头痛时……那时你昏迷着,”相柳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才没有这样激烈?” 相柳想起来她方才在头痛,问道:“你还难受么?” 意映摇摇头:“不难受。你呢?” 相柳也摇摇头。 他们不但不难受了,反而,有种莫名的愉悦。 从内心深处迸发至全身的那种舒爽和愉悦。 “……” 两个人都很莫名其妙,但天要亮了,由不得他们再耽误时间琢磨是怎么回事。 相柳召唤出天马。 飞毛腿闲的无聊,在暗中偷窥他们好一阵了。 啧。 臭情侣。 不想载他们。 可是又打不过。 飞毛腿心中默默吐槽,面上还是摇头摆尾地做好自己的舔马本分,载着他们飞驰。 许是方才那阵奇妙的感觉和另一种感觉实在有些异曲同工的相似,想起方才在海里招惹他的后果有多严重,意映十分谨慎的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没敢像之前一样窝在他怀里,挺着小肩膀绷着腰,整个人绷得笔直。 看着她这副样子,相柳觉得有些好笑。 意映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问他:“你那时是真的以为我要嫁给涂山璟,所以才那样……那样……” 所以才那样凶得“招惹”她。 那样爱恨交织,一边隐忍又一边疯狂。 他不承认,也没否认,而是有些痞坏地一笑,低声反问:“我哪样?” “……”意映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又有些委屈地控诉,“又凶又狠,一点也不做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相柳也有些委屈,他一个神兽,那么努力地压抑本能和冲动,他容易吗! 意映:“……” 相柳垂眸,看着她颈侧他留下的红痕,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显得确实过分扎眼,想着下次还是收敛一点。 下次? 这就开始想下次了? 相柳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不做人了。 第198章 除非我死 不知不觉两个人离得又有些近,她感觉到他落在她颈窝的气息,不禁又痒得打了个颤,想到方才惊心动魄的那番纠缠,她心有余悸,慌忙向前挪了又挪。 相柳挑眉:“怕了?下次还敢招惹我么?” 意映反骨上来:“怎么不敢?” 偏她嘴上叫嚣着下次还敢,身子却怂怂得又往前逃了一逃,恨不得坐到飞毛腿的脖子上。 飞毛腿抖了抖脖子,本来又在飞速疾驰,颠簸之下,意映控制不住得滑了回来。 可她的身子还在努力向前倾着,滑下来的只有屁股。 于是她的屁股就又替她不小心招惹上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家伙。 相柳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他浑身绷直,双腿下意识用力夹紧了马肚子,手中的缰绳猛地拉紧。 飞毛腿刚要加速狂奔,又莫名其妙地骤然被他勒停,真是被他整不会了,它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响亮的嘶鸣—— 意映整个身子水灵灵地滑进他的怀中。 直接招惹了一个大的。 “……” “你……”相柳忍无可忍,只用气声吐出一个字来。 他凌乱的气息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她打了个激灵,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甚至听得到他跳得贲张的心跳声。 她哪里还敢多碰他?她使劲拉着缰绳,像触电一般又向前弹开。 意映欲哭无泪:“我……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次? 看来以前每次都是故意的? 很好。 相柳危险地笑了。 意映哭丧着脸:“要不你把毛球叫来送你,我自己骑飞毛腿回去。” “不。” 他才不要!这么丢蛇的场面有飞毛腿一个知道就够了! 他才不要毛球知道! 毛球能笑话他一辈子。 还好他这次没闹出那么大动静。 他冷静了一下,调整好了气息,低声说:“你别再乱动,老实坐好。” “哦……”意映不敢动,连连点头。 相柳将她送回家,便马不停蹄赶回了鬼方氏。 意映一回到家,就躺床上补觉去了。 在外人眼里,压根不知道她大半夜溜出去过。 她依然吃了睡,睡了吃,好似竟然真的甘心被关在家里等着定亲。 大哥不放心她,每天都来看看她。 这天,大哥终于忍不住问她,真的愿意嫁么? 意映现在心情好了许多,终于愿意搭理大哥了,反问道:“不愿意,我又能怎么办呢?” 大哥说:“我以为他会回来帮你的。” 意映明白大哥说的是谁,笑道:“他会来的。” 大哥叹了口气,失望道:“到底不是亲生兄弟,指望不上。” “……” 大哥却又咬牙下定了决心:“要不,小妹你逃婚吧,我帮你打掩护。” 意映怔了怔:“你说真的?” 防风峥很认真:“当然是真的。” 意映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该不会前脚把我放走,后脚就去把我抓回来,去和爹娘还有涂山璟邀功吧?” “小妹!我是你亲哥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么?”不愧是她,防风峥转眼就被她气得跳脚。 意映却不肯相信他:“爹娘也是我亲爹娘,可他们就这样对我啊!” 防风峥又叹了口气:“等哥哥做了族长,定然不会再让你受家里的委屈。” 意映也叹了口气:“还好,大哥,你没有让我对这个家彻底失望。可你怎么忽然想帮我逃婚了?” 防风峥说:“这些日子我多方打听过,涂山氏的确没有外面看着这么好,内宅的事一团乱麻,比咱们家的水还要深。你嫁过去,没什么好日子过。” 意映惊奇道:“大哥可以啊,你的消息竟比爹娘还要灵通了?” 防风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是找神不知买的消息。小妹知道神不知么?可神了……” 意映:“……” 意映问:“那你花了多少钱?” 防风峥露出肉痛的表情:“花了我一年的月例,外加爹库房里的五件珍宝,我偷拿的,爹不知道。” 意映微笑:感谢父兄的慷慨馈赠。 防风峥说:“我说认真的,趁还没有正式定亲,你逃走吧,去找你二哥也好,去自立门户也罢,许多城镇都有咱们神兵骑的人,他们可以接应你,我在外面也有一些产业,你可以暂时去避一避风头。” 意映看得出来,大哥是真心在替她做打算,她忍不住心头一暖,眼圈一热。 还好,她还是有个亲哥哥的。 但她冷静地说:“大哥,我若是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办?神兵骑怎么办?意清这些没出嫁的妹妹,怎么办?” 防风峥顿了顿,叹了口气,却又哑口无言,更是暗自恼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妹妹,护住家族。 意映反而安慰起他来:“大哥放心吧,我是不会吃亏的。你就做好你这个少主人该做的事,我还等着你把防风氏做大做强,将来风风光光扬眉吐气把我接回来呢。” 防风峥眼睛一热,有被妹妹安慰到。 她的父母却生怕她搞什么幺蛾子,防贼似的,压根不敢让她出折柳苑的大门,见任何一个人。 正好,她倒是能落个安生。 她定亲的消息一出,一堆不知道是谁的人来道喜,就由她的父母去应对吧。 反正他们是真的很欢喜,“恭喜”的确应该送给他们。 她真正的朋友都知道,她并不喜欢这桩婚约,喜从何来? 防风意清正在外面游历,人还没回来,传音鸟先捎来了她的担忧,听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意映安慰她没事,还要她在定婚那天一定要回来。 意清无语,姐姐心可真大。 虽然她是和不爱的人定婚,但她定婚的确是大日子,她这个妹妹兼闺蜜是必须要到场的。 她正在替她难过呢,又听到意映的声音继续传来:“什么时候能听到我家清清和鬼方公子的好消息啊?我定亲那天,他一定也会来哦!” 意清:“……” 流霜和小灰双双杀回折柳苑。 外面看得严,他们从密道进来的,流霜爬出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问:“小姐,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抛弃二公子?” “?”意映一口水差点呛出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抛弃了二公子?” “二公子那么好,肯定不会抛弃你,那肯定是你抛弃了他!” “???”意映将茶杯向流霜头上丢去,“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坏人了?” 流霜伸手接住茶杯,说:“一定是你看到涂山璟长得美,所以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了!” “……”她颜狗人设立得太成功了。 她明白,流霜是在故意说笑话逗她开心。 意映见流霜已经能徒手接住自己用灵力控制的茶杯了,是真的很开心,夸赞道:“我们的大管家又变强了。” “那当然,神不知有那么多高手,那些功夫我随便看看就会了。小灰现在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意映心道,他是舍不得和你打吧?于是笑着问:“那你怎么还把他带在身边?” 流霜噎了噎,傲娇道:“习惯了,懒得换人。” 意映说:“哦,你如今不需要护卫了,那我给你安排个新人当助理,小灰就去……” 流霜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小灰就跳了出来:“我不走。” “你不听听我给你的新安排吗?” “不听。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她这里。”小灰态度坚决。 流霜顿住,有些呆懵地看着小灰。 意映眨眨眼睛,叹了口气,惋惜道:“那算了,我原本想选你给流霜做夫君的。既然你不愿意……” 小灰呆住。 流霜也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什么?你胡说什么?” 意映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你也不愿意啊,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愿意,那我就再给你找别人吧!” 小灰毫不迟疑:“我愿意。” 流霜眼睛瞪得溜圆,双颊染上霞红。 小灰转头看了看流霜,又转回头看着意映说:“她也愿意。” 流霜回过神来,一巴掌就要拍在小灰脑袋上,还在嘴硬:“你……你又没有问过我,你怎么知道……” 小灰不闪不避,迎着她的目光:“我就是知道。” 流霜的巴掌顿住,终究是没舍得落下。 意映啧啧一声,拍了拍流霜的肩头,语气有些沉痛地说:“难道你想步我和他的后尘吗?” 明明两情相悦,明明彼此心知肚明,明明有机会确定终身长相厮守,却顾忌这个,担心那个,总以为时间还早,日子还长,不着急,慢慢来。 就被外人钻了空子。 流霜和小灰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流霜说:“他就算……就算是成了我的夫君,也可以继续为神不知做事的。” 小灰点点头表示赞同:“我永远都是小姐的人。” 意映开心极了:“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张罗张罗你们的事,说起来,红绳他们的婚期也快到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张罗一个大的!” 流霜愁眉苦脸问她:“可你和二公子,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意映笃定地笑:“当然有机会。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小灰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 流霜呸呸呸直跳脚:“胡说八道!你才不会死了!你们谁都不许死!” 意映笑道:“嗯,我们都不会死,都要一起活到最后。” 流霜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 意映扬起嘴角:“你们就等着看戏吧。” ??? 第199章 好戏开场 定亲的仪式很快就到了。 她早就穿上了精心准备好的红色罗裙,盛装打扮好,只等着心上人来找她了。 为了避嫌,青丘公子本人是不会出面的,是涂山夫人亲自将聘礼送到了防风谷。 在世人眼中,身为四大世家之一,涂山夫人亲自驾临,已经给足了防风氏脸面。 按理说,待嫁女是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但涂山夫人想见见意映,便把意映叫到了礼堂见客。 意映早有预料,涂山夫人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到她的闺房来见她的,她必然会被叫到定亲仪式的礼堂去。 见到涂山夫人,意映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涂山夫人选中。 她见过这位夫人。 在她的成人礼上。 那天,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很重视,也很期待久别未见的心上人回来。 就和今天一样,精心打扮,盛装出席。 她端足了大家闺秀的范。 周到有礼的照顾到了每一位客人。 包括一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是一位夫人,这位夫人穿着打扮素淡典雅,没有请柬,却出现在了防风谷的内院,坐在上宾才能入座的位置。 防风谷的人不认识她,便上前询问她是哪家的贵客,听闻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姓氏,便查看她的请柬,她没有,显然是来蹭吃蹭喝的。 流霜便来请示意映的意思。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意映敏锐的察觉得出这位夫人没有恶意,瞧着这位夫人周身气度也不是寻常之辈,意映还以为是江湖中常见的那些性情古怪的奇人。 反正又不缺她一个人的饭,便让她安心吃完了这顿饭。 答案昭然若揭,这位夫人竟然就是涂山璟的娘亲。 那次成人礼宴上的见面,她刻意隐藏了身份来考察意映。 想必是担心别人看穿她的目的,攀附他们家的钱财地位,所以故意隐藏了身份悄悄考察。 而防风谷毕竟是个小世家,哪里见过涂山夫人呢?根本没有人认出她是谁。 距离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她也许考察过不知多少人。 但最满意的还是防风意映。 容貌气质,待人接物,都是满分,涂山夫人很满意,她的儿子一定也会满意。 更何况,涂山夫人听说过她的事迹,觉得她箭术高武艺好,定能护得住她的儿子,又有些眼界和手段,更能应付得了涂山氏这些复杂家事。 听说她凭一己之力拉出一支神兵骑,如今在大荒民间很有声望,此女定是有些前瞻头脑,定然更能给涂山氏的事业如虎添翼。 若是能趁机拉拢住神兵骑,将来涂山氏也能在大荒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意映看着她,表情复杂。 她就那一次生日宴没有发疯创人。 也不一定,要不是临近尾声时她得知相柳的义军出了事,惊得她提前离场,说不定再多喝一会她还是会发疯? 早知道她就应该在公开场合多多创人。 现在开始创人应该也还来得及。 宾客满堂,高朋满座,最是个发疯创人的好时机。 意映便开始了:“不知夫人看中的是我本人,还是我的神兵骑?” 涂山夫人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但仍然维持着得体的笑:“自然是看中了姑娘本人。” 意映笑道:“我出嫁以后,就和防风氏没有关系了,夫人可认同?” 涂山夫人笑道:“那是自然,你嫁过来以后,自是以我们涂山家的事为重。当然,防风氏若是有事,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意映点点头:“嗯,对于防风氏来说,我便成了外人,防风氏的神兵骑也就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不会再管。” “作为我的夫婿,也和我一样,都是外人,都不便插手神兵骑的事。” “?”涂山夫人有些惊讶,“这……” “今日诸位便做个见证,我将神兵骑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了我大哥防风峥,今日之后,我不会再插手神兵骑的任何事。” 这些年,意映虽然很少回家了,但神兵骑的大事小情防风峥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她一直都有远程参与,否则她也不会一听说神兵骑的弟子出了事就快马加鞭赶回来。 神兵骑的许多弟子,特别是红衣阁中的女弟子都将意映视为目标和榜样,她可以说是神兵骑的灵魂人物。 这话一出,在场弟子都有些哗然。 防风峥也怔住了:“小妹,这……” 但见小妹疯狂对他眨眼睛,防风峥硬是把话憋了回去,没再推辞。 意映继续发疯:“今日也请诸位做个见证,我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迫于父母之命,和涂山氏定亲。今日之后,我便与防风氏再无关系。” 所有人都傻眼了。 防风小怪喝道:“意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防风夫人差点要撅过去,她这话说出来,是既不要娘家了,又得罪了夫家,她这是疯了么? 涂山夫人得体的笑容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意映终于不装了:“父亲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可从来不是个听父母话的人,定亲之后,你们就再也管不了我了。” 她笑道:“涂山夫人,我提醒您一句,我也不是个会听丈夫话的人。成婚之后,涂山氏可莫要想着管我。” 这怎么行? 涂山夫人皱了皱眉,刚想给她提前讲讲他们涂山氏的家规妇训,就听到意映说—— “否则,我是真的会揍人的。” 涂山夫人:“……” “却不知青丘公子打得过我么?”意映真诚发问。 涂山夫人:“?” 意映贴心提议:“要不让他提前和我打一架试一试?” 涂山夫人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女人家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婚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婚后岂能还这样没大没小?” 意映说:“看来他打不过我,为了您儿子的性命安全,这婚要不您再考虑考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众人:“???” 涂山夫人变了脸色脸道:“我家儿子是君子,岂会和女人动手?那岂不是……” “夫人,打得过但不动手才是君子,和动手了也打不过,是两回事。”意映认真地和她咬文嚼字。 谁不知道他们涂山氏不善武力,这位青丘公子于打架上更是无甚天赋? 涂山夫人终于黑了脸,她站起身,高高在上地对她说:“姑娘这是丝毫不把我们涂山氏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是我看走了眼,这亲,今日莫要定了。” 一片哗然,满堂宾客早已瞠目结舌。 涂山夫人正要拂袖离去,防风小怪夫妇急死了,急忙起身要拦。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没错,这亲的确不该和他们定。” 一个冷冽硬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他穿着一身红色锦衣,出现在了挂满红绸的礼堂门口。 他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半遮住了一双眉眼,看不清楚真容,但却难掩周身的气度和风华。 他踏着四方步,稳稳走来,一步一步,压迫感十足,却又带着极为让意映心安的安全感,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尖上。 他的目光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直勾勾地盯在礼堂高台中间的防风意映身上,薄唇微微扬起。 对上他的眼眸,意映也扬起了明媚的笑。 但除了意映以外所有防风谷的人,都有些震惊,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闯过了神兵骑的层层护卫,闯到了防风谷的礼堂。 防风峥一挥手,不知从何处冲出了数名神兵骑拦了上来,纷纷拔出了刀剑,高处亦有几人搭好了弓箭,严阵以待。 在场的宾客都被迅速出现的神兵骑吓了一跳,后知后觉防风氏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防风峥厉声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防风谷?” 来人却不慌不忙,面不改色。 他对着防风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朗声笑道:“在下鬼方氏,鬼方相繇。” 防风峥闻言愣在原地,竟然是鬼方氏的人?! 可他却恍惚瞧着这位鬼方公子的身形莫名熟悉,听着这声音也无比耳熟。 防风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只见鬼方相繇的眼睛转向意映所在的方向,面具都遮不住他眼中的笑意,中气十足地继续说道—— “在下倾慕防风氏意映小姐已久,特来求娶。” 第200章 君子好逑 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空气安静一瞬,落针可闻,接着又满堂哗然,议论纷纷。 只有防风意映一言未发,只是目光含笑地看着他,那双秋水剪瞳盈盈弯起,闪烁着点点笑意,又蓄着点点柔情。 而他则接住了她的全部柔情,未让她的心思落空一点。 防风小怪的心情被他们搞得忽上忽下,前面刚被意映差点气到背过气去,又见有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到了防风谷的礼堂,更气了。 待听说来的是鬼方氏,竟然也是来求娶意映的,又惊喜得差点背过气去,防风夫人差点扶不住他。 防风意清和流霜小灰也都在现场观礼,他们呆愣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防风意清知道他们和鬼方游的关系,猜到了鬼方相繇是谁,如释重负地笑了。 流霜也猜到了他是谁,对小灰悄声问道:“是他嘛?” 小灰已经嗅出了他的气息,长舒一口气笑道:“是他!” 流霜也忍不住溢出激动的泪水。 防风峥审视着鬼方相繇,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这位鬼方公子面具下的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澄澈带笑,冲他眨了眨,又乖巧地行了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大舅哥了?” 防风峥被他整不会了,却也只能强压下满肚子疑问,机械地陪着弟弟妹妹演戏,呆滞地回了一礼:“鬼方公子,不必客气。” 说着防风峥颇为怨念地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瞪了意映一眼,十分恼恨他们排练好了节目却不提前告诉他,害得他小心脏也被搞的忽上忽下起起落落,差点背过气去。 防风小怪终于缓过来,忙不迭开口了:“阁下,真的是鬼方氏的公子?” “正是。”鬼方相繇却并未对防风小怪行礼。 防风小怪追问:“不知,公子在鬼方氏族中的身份是?” 鬼方相繇道:“鬼方氏家训,不得随意对外泄露自己在族中的身份。” 防风小怪:“……” 涂山夫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脸色瞬息万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此刻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冷笑一声:“防风族长,我来替你问吧,你是想问,他如何证明他是鬼方氏族人?” 防风小怪讪讪一笑。 没错,他的确想问,但不敢。 宾客们议论纷纷。 “对啊?他说是就是?谁知道他是真的假的?” “鬼方氏可是四大世家啊!他怎么敢冒充的?” “若是旁人家,他肯定不敢冒充,鬼方氏的人,全大荒都没几个人见过,才好冒充啊!” “会不会他是这小姐找来的托?!” “天呐!有可能啊!” 防风意映好像根本听不到这些声音,她此刻眼里只有他。 鬼方相繇也仿佛对这声音置若罔闻,他眼睛看着意映,依然笑得淡然:“我走得太急,家中族老们都落在了后面,等他们到了,自会证明我的身份。” 众人愣住了。 敢这么说,看来是真的?! 可谁都知道鬼方氏从来不爱凑大荒的热闹,即便是三大王族家的大事,他们家也未必有人会到场。 谁知听他这话的意思,竟然不但他来了,还有多位族老同来。 他们何时见过鬼方氏家族中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公开场合? “他们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不可能吧!这可是鬼方氏?!” “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求娶她?” 鬼方相繇朗声含笑道:“既是来求娶,自然是家中重要的人物都要亲自前来,方显诚意。” 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向涂山夫人看去。 凡事就怕对比。 同样是四大世家的子弟,同样是求娶人家姑娘,涂山氏求娶者当事人涂山璟却根本没有露面。 有婚前男女避嫌的规矩在,尚能说得过去。 可涂山氏族中也只有涂山夫人一个重要人物前来,一下子便显得毫无诚意了。 涂山夫人脸上更是不好看了。 而防风小怪此刻乐得很好看。 在座也有不少涂山氏的亲朋好友,纷纷开始下场解围并拉踩。 “咱们青丘公子什么身份,那可是涂山氏将来的少族长,岂是鬼方氏中的一个无名小卒可比的?” “是啊,涂山夫人亲自前来已经给足了脸面,青丘公子怎么可能亲自来求娶?” 流霜此时也开口了:“哇,青丘公子好尊贵啊,他是不是婚礼也不用亲自出席?” 意清立即在旁边接口道:“想必是呢,他们吃饭也不用亲自吃?” 流霜又道:“如厕也不用亲自去。” 众人:“……” 意映差点被这俩丫头逗得绷不住笑。 鬼方相繇依旧微笑着看她。 她今日可真好看呀! 流霜继续给自家妖王大人站台:“人家只说不能透露身份,他们怎知是无名小卒?” 意清点头附议:“显然越是重要的身份,越是不能随便透露。” 流霜附议:“用脑子想想也该知道,同来的族老这么多,他怎么可能是无名小卒?” 意清接口:“脑子不是谁都有的。” 众人:“……” 小灰:不会打嘴仗只会打仗。 他直把那些瞪着她们的人瞪得浑身发毛。 鬼方相繇彬彬有礼地杀人诛心:“涂山夫人方才说这亲不定了,我来时,见你正要离席。” 他说着还侧了侧身向门外伸手做邀请状:“怎么还没走?是否因为我挡了门?” “……” 意映憋笑憋得辛苦极了。 涂山夫人嘴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道:“我与你家长辈有旧,平时难得一见,既然他们来了,我自然要见上一面再走。” 她要看看他所谓的重要人物究竟是谁。 她才不信鬼方氏的重要人物会为了一个小辈发疯得罪涂山氏。 鬼方相繇点了点头,丝毫不慌。 防风小怪连忙问:“既然公子对小女倾心已久,为何不早一步来?” “是啊?偏要在今日来?这不是砸场子么?早干什么去了?” “人家不来娶,他也不来娶?” “这也没什么诚意嘛?” 鬼方相繇垂下眼眸:“意映小姐惊才绝艳,在下倾慕于心,却不敢言。” “听闻小姐慕强,我便一心想变得更强,想用最好的样子来娶她。” “谁知,便让旁人占了先机。我听到她将要定亲的消息,心痛极了。好不容易求得家中同意,这才姗姗来迟。” 意映心领神会,他这是借着这个身份和她大肆表白起来了。 蛇蛇不开口则已,一开始就无人能敌啊! 顺便还又打脸了涂山氏。 方才她说自己爱打架,还要挑衅涂山璟,涂山夫人是怎么说的? 鬼方相繇又是怎么做的? 涂山夫人却不信他的说辞,阴阳怪气道:“却不知你有多强了?可打得过这位小姐?” 噗嗤一声,意映终于可以笑了:“涂山夫人以为他是怎么进来的?是和你一样被请进来的么?” “他是自己一路闯进来的。” “暗处的神兵骑看不到,明处的夫人也看不到么?” “还要给神兵骑投钱呢,别告诉我,神兵骑有多强,夫人不知道?” “夫人竟会质疑他的实力?” 涂山夫人哑口无言。 恰恰几个神兵骑弟子互相搀扶着进来补刀了:“公子!小姐!有人擅闯防风谷!我们许多弟子……啊!就是他!” 鬼方相繇转身冲神兵骑弟子礼貌道歉:“我怕心上人被抢走,一时心急,下手重了些,得罪了。” 众弟子:??? 意映笑道:“多谢你替我检验了一番神兵骑的应急作战能力。” 众弟子:…… 意映脸色倏然变得严肃:“不行啊!你们,还要多练!” 神兵骑弟子立即立正,齐齐答道:“是!” 防风峥挥手让他们下去。 涂山夫人不可置信:“鬼方氏并不擅长武力……” 鬼方相繇点点头:“没错。但不代表鬼方氏弟子就不能擅长武力。” 鬼方相繇又抬头,看向了高台上的人儿:“防风氏不擅长的事情很多,但意映小姐却将许多事都做得很好。”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心里眼里都是意映小姐了。 围观宾客中已经有不少嗑到的,好奇地问:“鬼方公子是何时认识的意映小姐?”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又有一些不怀好意地人开始了:“莫不是早就有私情?” “早就听说这防风小姐的名声不太好……” “她怎么了?” “啧啧,她的流言蜚语可多了。我本就觉得,她的名声配不上涂山氏。” “未嫁女天天不着家,谁知道和谁做什么去了?” 鬼方相繇的笑容消失,声音忽然变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明是喜事,你们却要羞辱人。” “可男婚女嫁是双方的事。你们为何只敢羞辱女方?” “涂山氏求娶她时,就有不少人在背后非议她。” “涂山氏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我却绝不容许。” 所有人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震慑住,不敢说话了。 在场的神兵骑也在防风峥的眼神示意下严阵以待,气氛忽然剑拔弩张。 “欺辱意映小姐,便是与我鬼方氏为敌。” “没错,欺负我小妹,也是与我神兵骑为敌。” 防风峥与鬼方相繇此时相视一笑,倒是颇为同仇敌忾。 第201章 何等身份 意映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微微湿润,望向台下的那个他。 鬼方相繇亦抬头望着她,眸中是坚定的温柔。 两个人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对方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深深的眷恋和缱绻的深情随着目光交汇,化作不用言说的默契。 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她的心尖。 原书的意映为涂山氏劳心劳力那么多年,涂山氏却从来没有真正接纳她为自己人。 世人更是皆以为她高攀涂山氏,最多感叹一句她的痴情,没有人真正为她辩护过一句。 而她这个穿来者的行事更是离经叛道,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名声,可他却在意得很。 就和她在意他的名声一样,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鬼方相繇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对意映非议一句。 许多人在犯嘀咕,他竟能代表鬼方氏么? 怎么可能?一个小辈竖子,竟敢口出狂言? 涂山夫人嗤笑一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她只当他在吹大话。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却响起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哎呦,哎呦,可算是到了。” “咳咳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鬼方游搀扶着他的师祖终于赶到了。 身后是鬼方游的师父——也是他的父母,也是鬼方氏的族长和夫人。 后面还跟着几位负责家族外务和礼仪的族老。 再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弟子们抬着数不清的聘礼。 因数量太多礼堂装不下而被迫停在了门外。 鬼方游,防风小怪和防风峥都认识。 一见到他,防风氏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看来这鬼方公子的身份的确是真的! 防风峥却又陷入了更深的凌乱中,怎么回事?他家二弟怎么成了别人家的公子? 到底是谁冒充了谁?! 防风峥陷入了沉思。 涂山夫人见到鬼方氏族长夫妇,一颗心沉到了最底。 别人不认识,但同为四大世家的族长夫人,她是认识这对夫妇的。 这小子竟然真的是鬼方氏。 竟然能让鬼方氏族长夫妇双双出面,看来这鬼方相繇在鬼方氏的身份地位绝对不简单。 见到鬼方氏的师祖,防风小怪虽然不认识,也知道这样的老者定然是鬼方氏中身份极高的人。 他慌忙起身,携夫人一起走下高台迎接。 防风峥已经很有眼力见的让人去安排座位了。 防风小怪行了一礼,问道:“在下防风小怪,不知几位是?” 鬼方游向他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鬼方氏的族长,这位是我们族长夫人,这位,是我们鬼方氏地位最高的师祖。” 师祖,涂山夫人震惊了,简直是相当于他们涂山氏中老夫人的地位。 只是一个定亲仪式罢了,他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前来,这鬼方相繇,究竟是何等人物?! 意映也有些愣怔。 她意外极了。 她以为他会是一个人闯来,等他俩创够了人,把她抢走便罢了。 她根本没想到,他竟会请动鬼方氏这么多重要族老前来助阵。 他原来是想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定亲仪式么? 他究竟是如何说服一个氏族同意的? 防风峥已经安排他们一一入座,师祖一屁股坐下,竟像个老小孩一样,对鬼方相繇苦着脸抱怨道:“公子,你跑得也太快了,我们一路想要追上你,差点要累死了。” 防风小怪瞪大了眼睛,疑惑道:“公子?” 在场的人也都傻眼了,鬼方氏地位最高的这位师祖,竟然管鬼方相繇叫“公子”这样的尊称?! 他究竟是何身份?! 鬼方游这才又指指鬼方相繇,介绍说:“哦,这位公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在我族中辈分极高,比我家师祖的辈分还要高。” ??? 众人目瞪口呆。 意映也惊讶了一瞬,但她想到他的身世内情,此刻不禁觉得这个解释简直无懈可击。 相柳诞生自远古,化生于天地,虽然出生得晚,可论起辈分,在坐的各位全都是弟弟! 任你年纪再大,辈分再长,谁又能比远古之人、天地之子辈分还要高的?! 所有人都好奇又震惊地伸长了脑耳朵,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辈分。 鬼方游却说:“抱歉,我们只能透露这么多。” 众人:透露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透露。 他们更迷惑了。 师祖笑道:“他理应是我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可他太过谦虚,说自己年纪尚小,恐负厚爱,不肯接受。我们便各退一步,不论辈分,也不论年纪,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公子,以示尊敬。” 涂山夫人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惊异,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整个鬼方氏都承认他?鬼方氏怎么能这样由着他胡闹?” 师祖看了她一眼,板起了脸,一改慈眉善目的模样,倒没有对涂山夫人发作什么,而是转头厉声指责起鬼方氏族长:“我竟不知,我们鬼方氏如今在外界地位如此不堪了?竟由得外人对我族指指点点了?” 这话说得很严重。 师祖不发威,他们还以为他真是个来看热闹的老小孩。 鬼方氏不发脾气,他们还真以为他们是软柿子了。 鬼方氏族长为首的一众弟子立即纷纷起身行礼,齐齐喝道:“是不肖弟子无能!” 声音却是气势如虹,恨不得要掀翻这个礼堂。 防风小怪连忙打圆场:“前辈言重了,我们一向都很尊敬鬼方氏。” 鬼方氏师祖虽然没有冲着涂山夫人,可他那话分明就是在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她也只好赔了一礼:“晚辈并非此意,只是太过惊讶。” 师祖傲娇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理她。 鬼方族长笑着解释:“我们家族亏欠公子许多,但他却从未和我们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意映垂下眼睫,心中却想,何止鬼方氏?这世上存活至今的每个人,都亏欠他许多。 因为那些原本可以好好疼爱他长大的神兽们,就是为了留住这个世界而牺牲的啊! 鬼方族长继续说:“难得公子这般喜欢一个姑娘,我们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只好陪着他一起来抢媳妇了。” “只是我们知道的太晚了,能赶上今天,已是很不容易。好在你们两家还未定亲,事情还能转圜。” 鬼方族长颇为客气地说:“事发突然,想必惊扰了防风氏和涂山氏,望海涵。” 防风小怪忙说:“没有,没有。贵客上门,防风谷蓬荜生辉不胜喜悦,只是,不知涂山氏这里……” 涂山夫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以为鬼方相繇不过是鬼方氏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他竟然是人家家族最重要的那个。 质疑他一句,人家师祖都要发飙。 鬼方族长看了看自家夫人,对涂山夫人笑道:“鬼方氏婚娶一向是勇于追求真爱,夫人当年便是我抢来的,涂山夫人也是知道的,我族历来有此家风,又让涂山夫人见笑了。” 众人:还有这事?! 意映:好大一瓜! 鬼方夫人也柔声说:“我以为,婚姻大事虽是两个家族之事,却也要看孩子们的意愿。若是孩子们结亲并非发自本心,他们很难过得好,我们的家族又怎么会安宁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来,意映小姐方才说过,她是被父母逼迫,并非出于本意,才同涂山氏结亲的。 涂山夫人自然也记得,她哪里还会容许意映再表态一次打她的脸? 涂山夫人僵硬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成人之美,将这桩婚事让给鬼方公子。” 鬼方相繇开口了:“不是你让的。我来之时,你已经放弃定亲了,既然你放弃在先,此事便已与你涂山氏无关。” “对啊,是你先摆架子给人家下马威的,你有什么权力让?”这次不用流霜开口,已经有明眼人发话了。 “是啊,意映小姐只是提醒她一句,自己与她想象的不一样,有什么错?” “不如她所愿,她便不定亲了,谁知别人见缝插针立刻来抢走了,怪谁呢?” “他们不要了,也不想让别人娶呗?” “最后又说是她让出来的,还想当个大好人呢。” “好像没有她同意,别人还娶不了防风氏的小姐了,涂山氏这是一统大荒了么?!” 涂山夫人一向众星捧月惯了,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她气得要命,终于待不下去了。 她想走,但神兵骑和鬼方氏弟子们却早已堵住了门。 鬼方族长道:“涂山夫人莫急,来都来了,您又有成人之美的美意,不如便一同观礼,仪式尚未完成,哪有半途离席的道理?” “仪式?”众宾客都疑惑极了,这定亲仪式都被搅乱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继续嘛? 鬼方氏夫人则说:“我们带来了公子的庚贴。若意映小姐愿意答应相繇公子的求娶,我们便可交换庚贴,即刻定亲。” 他果然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定亲仪式。 属于他和她的,符合神族礼法的定亲仪式。 “涂山氏让不让步都无所谓。” 鬼方相繇看着意映正色道:“我此番只是在等意映小姐答应。” 众人愣了一瞬,纷纷开始起哄:“那意映小姐答应他么?” 第202章 一生承诺 鬼方相繇看着意映正色道:“我此番只是在等意映小姐答应。” 众人愣了一瞬,纷纷开始起哄:“那意映小姐答应他么?” 意映小姐深深看着他,绷着笑道:“相繇公子,我也要提醒你,我可不是个孝顺听话的人。” 鬼方相繇回答:“我无父无母,鬼方氏的族老也都在我辈分之下,无人需要你孝顺。” 众人:目瞪口呆,牛还是你牛! 意映继续笑:“我也不是会听夫君话的人。” 鬼方相繇浅笑:“小姐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只听从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众人:对哦,理应如此! 意映扬起小拳头,挑衅他:“我可是很爱揍人的。” 看起来和方才冲涂山夫人挑衅涂山璟的话一模一样,但她眼神和语气中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鬼方相繇负手而笑:“巧了,我也是。将来陪你打架解闷也好,陪你一起去揍别人也好,但凭小姐差遣。” 别人:??? 他们明明没有揍人,又好像每一句都打在了涂山夫人的脸上。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涂山氏了,所有人都被这幸福的氛围感染了。 意映再也憋不住上扬的嘴角,也再憋不住眼中幸福的泪花。 前面那几句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接下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意映收住了笑容,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只见她咬了咬嘴唇,压制住想要泛滥而出的泪珠,沉声说:“我若是认定一个人,无论生死,绝不会放手。” 鬼方相繇不禁心头一震,他沉默了一瞬,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中。 他缓缓开口,郑重其事地承诺道:“小姐是我心之所向,我亦绝不会放手。” 意映眸中的喜悦灿若星辰,她微微颔首展颜而笑:“好,我答应你。” 防风意映向着鬼方相繇伸出手。 鬼方相繇一步一步踏上高台,握住了防风意映的手。 十指相扣,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在天下人的见证下,承诺再也不会放手。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啊啊啊!”流霜率先欢呼了起来,她抱着身边的小灰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鬼方游早已趁别人不注意,蹭到了防风意清身边,意清正在埋怨他:“你们又密谋大事不告诉我!” 鬼方游正在哄她:“是鬼方相繇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的,我打不过他。” 意清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鬼方师祖看着高台上的两个人,终于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登对,实在登对。” 鬼方族人欣慰极了,防风氏族人也都开心极了。 显然两家都对这们亲事很满意。 鬼方族长道:“既然如此,那便进行定亲仪式吧?” 防风小怪道:“正该如此。” 鬼方氏和防风氏负责礼仪的族老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按照神族正常的定亲流程继续,交换庚贴,送上聘礼,便算定亲完成。 于是他们上前把依然牵着手的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拉开,一板一眼地开始走流程。 “按照咱们神族的习俗,定亲的时候由长辈出面,男女双方是不见面的,你们两个起开,莫要添乱。” 被强行分开的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陷入了一阵迷茫:“……” 第一次定亲,不太懂。 鬼方氏族老掐算着时辰,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吉时已到!” “鬼方氏相繇公子和防风氏意映小姐的定亲仪式,正式开始。” 族人分别取出了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的庚贴,交给两族的族长夫人,由两位夫人互相交换了庚贴。 夫人们道了几句亲家该说的家常话。 司仪族老道贺词。 两位族长道贺词。 鬼方氏师祖道贺词。 仪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众目睽睽之下,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拘谨地扮做了一对刚刚定亲的男女。 两个人乖巧地站在高台两端,羞赧地对视着,仿佛刚才差点要创翻这个仪式的人不是他们俩。 他们双双笑而不语,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已经用眼神交流起来。 意映:行啊你!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 相柳:夫人可还满意? 意映:满意得不得了!我今日的装扮好看嘛? 相柳:好看极了。 意映:这礼堂也是按我的想法改的呢!看见我专门放置的贝壳灯和冰晶灯了嘛? 相柳:一进来就看到了。 意映:能不能加快进度啊?我迫不及待想跟你逃走了! 相柳:我也很急。 意映:非要走流程嘛?不能直接送入洞房嘛? 相柳:…… 相柳:我觉得可以。 交换庚贴的仪式终于完成了。 该送聘礼了。 鬼方游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肩负着安排人把聘礼抬进来的职责。 鬼方氏族长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无奈摇头。 一群面具人抬进来了一排排箱子,全都是鬼方相繇送给防风意映的聘礼。 鬼方氏的族老念起了长长的礼单。 意映和相繇再次陷入了疯狂的眼神交流中。 意映:鬼方氏这么大手笔? 相柳:什么鬼方氏!这些都是我自己准备的! 意映:相柳大人不是没钱嘛?! 相柳:谁说的!给媳妇下聘的钱,我还是有的! 意映:知道了知道了!相柳大人最疼我了! 相柳:哼!╭(╯^╰)╮ 防风峥安排神兵骑子弟,将聘礼一一收下。 到这一步,定亲仪式便算礼成了。 “礼成!” 在一片恭贺声中,两位工具人一样的主角立刻溜之大吉,在一片起哄声中一前一后逃到后门去了。 见意映盯着聘礼露出好奇的目光,鬼方相繇便带着意映一起去看聘礼。 流水一般的聘礼一箱一箱抬到了意映的仓库里。 放不下了,又堆放到了折柳苑中。 还是放不下,又挤占了隔壁随心堂。 折柳苑和随心堂中间竖着的围墙怪碍事的,于是—— 鬼方相繇借故看那围墙不顺眼,挥一挥衣袖,那堵墙应声而倒。 “哎呀,这墙可是父亲专门立的!”意映看到防风小怪走来,故意说。 “拆的好!我也早看这墙碍眼了!”防风小怪立刻说。 “……” 防风小怪看看这堆聘礼,觉得像做梦一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鬼方相繇却说:“防风族长,这是给意映小姐的,不是给防风谷的。” 防风小怪:“……” 防风峥说:“这是自然,你看中的本来也是小妹。” 意映收敛了笑意,对防风小怪说:“父亲先前逼迫我和涂山氏定亲,伤透了我的心。我先前说的话依旧算数,今日之后,我便与防风氏断绝关系,您便再也管不得我。” 鬼方相繇也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防风小怪,冷笑道:“原来意映小姐竟然是被你逼迫的。” 防风小怪的脸色变得赤橙黄绿青蓝紫,但鬼方相繇冷冽的气场让他压下了火气,清醒了过来。 防风小怪终于肯认错了:“先前是为父考虑不周,没有顾念你的意愿,是我的不对。但是,血浓于水,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何必做得太绝?亲生父女,岂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 鬼方相繇道:“怎么不能断绝?我们鬼方氏,没有血缘关系都可以承袭家族。可见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什么所谓。” 鬼方族长心领神会道:“没错,我们鬼方氏的人活得随心所欲,想和谁亲近,就和谁亲近,想和谁断绝关系,就和谁断绝关系。绝对不会有人为难你,更不会有人拿身份压迫于你。” 意映是真的欣羡不已,问道:“真的?” 鬼方相繇笑道:“自然是真的。” 意映眼睛都亮起来了:“那我今天就要改名鬼方意映!” 鬼方相繇却眉头一皱,严词拒绝:“不可以。” 意映:? 鬼方相繇:“你也改姓鬼方氏,还怎么嫁给我?” “……”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但他们也是真的很羡慕,鬼方氏那样自由的成长氛围。 在防风峥的提醒下,防风小怪终于找对了道歉方式:“意映,你不用和我们断绝关系,我们以后绝不会再插手你的事就是了。” “我不信你了。你从前也答应过我,还不是说反悔就反悔。”意映不为所动。 防风小怪无奈极了,他看了一眼鬼方相繇,说:“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有夫家的人了,我们也的确管不了你。” 鬼方相繇笑道:“以后,不管是什么人,谁惹你生气了,你只管告诉我就是。” 意映笑着点头答应了。 其实按照如今的形势,意映在防风谷的话语权直线上升,想必以后大哥接任防风谷,意清出嫁等家族事务,她也能说得上话。 意映已经不再执意断绝关系。 她只是执拗地想提醒防风小怪,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再想着打她的主意。 接下来,是定亲宴。 两位主角却并未参加,鬼方相繇知道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带着意映大摇大摆去吃她想吃的去了。 “嫁给相繇公子,可真是太爽了!” 第203章 故地重游 傍晚,防风氏和鬼方氏的人在吃定亲宴。 两位主角却手拉手跑了出来。 两个人仍是一身红衣,骑着天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意映拉着他走进来:“还记得这里嘛?” “当然记得。”鬼方相繇的嘴角和眼睛都笑得弯弯。 这是他来到防风谷后,意映带他出来吃的第一家小馆子。 店家是一个十分可亲的大娘,一见面就对他们说,还是第一次见她带着朋友来,竟还是个男娃。 那时的他们,还是兄妹。 那时的她对他说,她以前没有一起分享美食的人。 那时的他对她承诺,要请她一起吃遍大荒所有的好吃的。 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一直在践行这个承诺。 他们的足迹几乎已经走遍了这个大荒,在外面吃过了无数种美食,如今又回到了防风谷,这个约定的起点。 以未婚夫妻的身份。 他们相视一笑,心中不是没有感慨,但尽在不言中了。 这家小店的烤肉的确美味,生意也越做越大,许多年下来,店面已经扩大了一倍,装饰得也更精良了。 店家还是那个店家。 那位大娘正在忙活不停,没顾上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随便坐,他们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家招呼完别的客人,腾出手来招呼他们,却在看到他们时,愣了神。 有许多外人在,鬼方相繇便仍然戴着面具,店家没认出他是谁,她的目光在意映的身上停留一下,惊喜地笑了。 店家笑道:“姑娘可有好多年没来了!我还当姑娘已经忘了我们家的烤肉呢!” 意映拉着店家坐在了他们身旁叙旧:“怎么可能?只是我们太忙啦,回家的时间很少。在外面吃过那么多烤肉,都不及你这里的好吃!” 店家也感叹道:“一眨眼的功夫,你都长大了,也飞出去闯荡了!也不知当年那个和你……” 店家说了一半,又看到她对面的鬼方相繇,怕说错了话,急忙调转话头笑道:“这位是?” 意映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说道:“是我的未婚夫。” 店家惊讶极了:“姑娘都定亲了?” 店家的目光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鬼方相繇,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当年那个时不时和她一起来吃烤肉的小伙子。 意映笑道:“就是他。” 鬼方相繇也笑道:“看来老板娘已经把我忘了。” 确定了是他,店家欣喜极了,忍不住一拍巴掌大笑起来:“哎呦!哎呦!太好了!当年我便看好你们两个了,寻思你们早晚要成亲。” 店家实在是高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露出来熟悉的姨母笑:“你戴着面具,我可没敢乱认,这万一要是换了人,我说错了话,岂不是给姑娘添了麻烦?” 鬼方相繇笑道:“嗯,差点换了人。” 意映:“……” 差点和涂山璟定亲这事怕是要被他念叨一辈子不成? 意映拿起筷子探过身子敲他脑袋:“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鬼方相繇没有躲,由着她挠痒痒一般敲打他,摇头笑道:“不敢说了。” 店家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忍俊不禁道:“你们两位今日来得可巧,咱们防风谷的大小姐和鬼方氏的公子定了亲,整个防风谷都在庆贺呢,说是要大贺三天!” 意映愣了愣,看看鬼方相繇,意外道:“大贺三天?” 谁的主意?她怎么不知道?! 店家笑道:“那位鬼方公子出手极大方,听说是他求娶到了心上人,开心极了,特意让族人来包下防风谷的所有食肆饭馆三天,请所有食客免费吃饭,一同庆贺他的大喜事。” 好熟悉的操作。 前一阵子在清水镇赢了擂台,妖王大人也是这么请客的。 上次只是照顾了自家夫人九味火锅的生意,这次,竟是照顾了整个防风谷的生意。 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很开心。 鬼方相繇面不改色地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意映看着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店家笑道:“就是两三刻钟之前,鬼方氏的族人来传的话,他们一家家一户户地传话呢!” “要不我这里怎么突然来了许多的客人,差点忙不过来了,方才都没顾上招呼你们!这鬼方公子和意映小姐真是大善人,给我们可添了不少人气。” 意映笑道:“是鬼方公子出手豪气。” 旁边的几桌客人闻言笑道:“是啊!鬼方氏真大方!听说先前咱们大小姐定的是涂山氏,那涂山氏多有钱啊,天下皆知,也没见他们肯花这么多心思,下这么大手笔。” “快别提那家人了,涂山氏也就是听着好听,我看,幸亏大小姐没有嫁给她们,那涂山夫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前些日子,只是和他们定个亲,咱们大小姐就莫名其妙白挨了许多骂,这要成亲了还得了?” “是啊!听说那样的高门贵族对夫人的要求颇多,咱们小氏族的姑娘嫁过去,必要受委屈的。” “还是鬼方氏好,听闻那鬼方氏一向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从来不会限制族人的自由,逼迫族人做违心的事情,对女子也一视同仁。” “这么好啊!那鬼方公子又对大小姐这样珍视,她必会很幸福的!” “真好!那咱们这三天吃个够,好好蹭蹭他们的喜气,让我也寻一门这样好的亲事。” “哈哈哈哈!吃吃吃!” 店家起身对他们说:“大家随便点,随便吃!每桌我多送两道喜菜,不算鬼方公子的账,就当是我请大家的,给他们贺喜了!” “多谢老板娘!”食客们纷纷笑道。 鬼方相繇也和意映对视一眼,对店家道谢。 接着他们又大声道:“多谢鬼方公子和意映小姐!” “祝他们琴瑟和鸣!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哈哈哈哈!” 笑闹一阵,店家又悄声对他们说:“你们也定了亲,我真是高兴,我再多送你们几道菜。你们慢慢吃!” 说着转身就跑去后厨了。 这顿饭吃的,又是开心,又担心,因为他们来的时候不巧,恰是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大喜事的时候。 他们原以为这个小店还和之前那样僻静没什么人呢呢,谁知道几年过去,小店的生意原本就好了不少,鬼方相繇这一下又给他们招来了更多的生意。 两个人便只好埋头乖乖干饭,什么话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事也不好意思多做了。 好在这个小店不是那种高门子弟会来的店,因此来吃饭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他们都没亲眼见过防风氏的人,不认识他们。 只是周围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画风也逐渐跑偏。 “那位鬼方公子长什么样子啊?” “不知道,听说他一直戴着面具,谁也没见到他的真面目。” “好可惜!没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嘛?知道疼媳妇的人,一定不会丑!” “我若是见到他,一定先给他把面具摘了!” “哈哈哈!给你厉害的!听说他是一路打进来的,咱们的神兵骑都奈何不了他,你敢靠近他试试?” 一直戴着面具的鬼方相繇沉默了。 意映看着他,噗嗤笑了,她压低声音笑话他:“你还不如不戴面具呢,太引人注目了。” “现在摘还来得及嘛?”鬼方相繇刚刚伸出手,准备去把面具摘掉。 谁知又听到那边传来一句:“你看那边那个男人也戴着面具,不会是和鬼方公子学的吧!” “……” 鬼方公子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他们两个也穿着红衣服,穿的那么喜庆,会不会也是今天定亲呀?” “你看那女孩打扮得那么漂亮,真没准呢,哈哈哈!”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那无比招摇的红衣装扮,更沉默了。 等等?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人们纷纷反应过来什么,店中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探究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是他们嘛? 已经有好事者向他们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鬼方相繇问她:“吃饱了嘛?” 意映点头:“吃饱了,你呢?” “饱了。”鬼方相繇拉住意映的手。 “那就走吧!”两道红色的身影淡定地起身,然后倏地跑没影了。 “……” 不跑还不确定,这一跑,一定是他们! 客人们回过神来,有几个人迅速追了出去。 “鬼方公子!别跑啊!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吧?” “意映小姐!你真美啊!真美啊啊啊!” “鬼方公子?多谢你请客!娶了这么好看的媳妇,你再多请几天客呗?” “意映小姐!红衣阁当年救过我!你等着!我今年一定要考进你的红衣阁!” “鬼方公子!意映小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啊!” 第204章 故人重逢 在防风氏的盛情邀请下,鬼方氏师祖和族长夫妇被留下一叙,鬼方相繇和鬼方游也想留在防风谷游玩几日,其他族人们完成了任务,便都纷纷返程了。 留下的贵客们,房间都是由防风峥安排的。 鬼方相繇被安排在了随心堂。 回到了这久违的随心堂,鬼方相繇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随心堂已经被他带来的聘礼摆了满地,但还是能将就过夜的。 这里的陈设布局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摸了摸墙上挂的那把弓,那是他来到防风谷之后,小妹送给他的第一把弓。 随着他的箭术越来越强,这把弓已经不适合他了,他随身携带的弓也是小妹亲自给他选的。 最初的这把弓,他便一直放在防风谷的随心堂,这个他第一次学箭的地方,这个他和小妹一起生活的地方,这个小妹帮他一起打造的小窝。 说起来,他有许多个落脚点,只有这个地方,是她和他一起打造的。 他们一起练箭的日子历历在目。 他拿起这张弓,没有搭箭,虚空比划着射了一箭,笑了起来。 小妹就是这样像箭一样,猝不及防射进了他的心窝里来。 他放下弓,又去看那书架上的书,手指抚过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又抚过了那本《词宗》。 这本书,堪称是他的开蒙之书。 当年已经要被他翻烂了。 当年许多他不懂的词,如今都懂了。 当年他记过的许多诗句,如今也都懂了。 他拿起意映当初送他的第一件礼物,那套玉饰匣子。 这套饰品他今天就戴在身上,他此刻在看的,是那匣底的小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他摩挲着这行小字,陷入沉思。 原来那么早,她就在暗戳戳地对他表明心迹了么? 身后有人,鬼方相繇回头,见是一清。 这位客人竟然被安排在二公子的房间,一清心中本就有些不爽,待看到他竟然擅自动起了二公子的东西,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一清知道这是意映小姐的未婚夫,身份尊贵极了,但他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鬼方公子,这是二公子的房间,二公子是意映小姐在家中最亲近的人,小姐送来的东西,他从不让人动。” “嗯。”鬼方相繇浅笑一下,没有丝毫不悦,将手中的匣子放好,随意走到桌边坐下。 看来这公子脾气还挺好的,小姐将来倒是不会吃亏。 一清松了口气,来给他上茶。 二白随红绳回到老家筹备婚事去了,只留一清在这里看守。 防风谷也不是没有来过贵客,但防风峥却从未安排过谁入住二公子的随心堂。 意映小姐更是不会容许任何人进入随心堂。 谁知小姐刚定了亲,未婚夫就住了进来。 一清摇头叹息,二公子莫不是要失宠了? 谁让小姐当年成人礼二公子就没有回来,如今小姐定亲二公子都不回来,小姐定是生他的气了。 唉,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以后小姐有了夫君,哪里还会记得她的二哥呢? 可惜啊!他们当年玩的那么好。 一清心情复杂,便有些心不在焉,给他上茶时都没拿稳,不小心洒了些在鬼方相繇的手上。 一清一慌,想到他的身份很高,自己却这样接连得罪他,生怕会连累了小姐。 一清慌忙跪下磕头认错:“对不住,对不住,公子……” 这位贵客却伸手把他拉起来,淡笑道:“无妨。” 听到这个声音,一清有些愣怔,恍惚地抬头看他。 防风谷不想让人想起当年兄妹的谣言,和二公子有关的人,都不被允许去观礼。 一清没有资格去参加小姐的定亲仪式。 二白和红绳听到意映小姐要定亲的消息,专程赶回来,甚至都不被允许进入防风谷。 防风峥正暗自恼恨二弟对小妹的大事不闻不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管。 那时意映被困在折柳苑,她一门心思琢磨定亲的事,流霜和小灰也在绞尽脑汁避过防风谷众人的视线悄悄去替意映布置礼堂,分身乏术。 他们两个能去观礼,也是小灰用了妖术提前藏在礼堂里。 那天流霜他们钻地道时,遇到了一清。她便让流霜转告一清,让他安心在家等待,会有惊喜的。 至于红绳和二白,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也专程赶了回来。 他们在谷外彷徨,遇到了飞驰而来的鬼方相繇。 他们只觉得一道红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还没反应过来,又见那红影飞了回来。 原来是个身穿红衣戴着面具的公子,他对他们说:“跟着我走。” 他们两个正在惊疑不定,就见这公子飞速闪进防风谷,恍如回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往里闯。 所过之处,明里暗里的神兵骑和寻常护卫全都被他揪了出来,然后全都躺下了。 “……” 红绳和二白跟不上他的速度,但前面也没有人再阻拦他们进谷了。 他们面面相觑,却也没再迟疑,跟着进去了。 “那位公子的声音似是有些熟悉?” “我也觉得有一些?” 他们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人,但都不敢确定。 然后,他们又遇到了鬼方氏赶来的大部队,鬼方游认出了他们,贴心地让他们两个混进队伍中,后来,也和他们鬼方氏的弟子们一同观礼。 到了后来,他们都已经确定,这位公子就是他们心中猜测的那个人,联想到他们当年在防风谷的旧事,两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红绳哽咽地说:“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二白拉着她的手:“我也明白了。” “真好呀……那样好的大小姐,那样好的二公子……” 此刻,一清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红衣公子,也经历了同样的心情。 “二公子?”一清喃喃唤道。 他们都是曾经和他朝夕相处过许多年的人。 全都是意映为他精挑细选的,品行可靠的,重情重义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很快便认出了戴着面具的他。 而他也不怕被他们认出来。 不但不怕,反而还有一种掩藏了多年不为人知的心事,终于得见天光的愉悦。 “是我。”鬼方相繇笑道。 一清一时激动得不会说话了:“二……二公子……真的是你……” “哈哈!”忽然有人在一清的身后一声轻笑。 “小?小姐?”一清吓了一跳,根本没发现意映是何时进来的。 “怎么样?我说会有惊喜吧?”意映笑道。 一清又哭又笑:“好大的惊喜啊!” 一清正要抱住二公子大哭,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小灰抓了出去。 一清:“?” 他一转眼就被丢到了外面的流霜面前,流霜敲了他一脑袋:“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一清愣了愣,暴跳如雷:“你干什么!多少年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二公子回来……” “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流霜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你知道小姐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今天嘛?” 随心堂里。 两个身着红衣的美人相对而立,看着对方傻笑,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终于没有别人了。 意映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银白色的面具徐徐摘下,一寸寸露出他被半遮住的俊俏眉眼。 面具拂过他的眼睫,他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面具移开,他的眼眸缓缓睁开,对上她带笑的眼睛,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无需用言语来表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无比,只有他和她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啦!”她轻快地笑。 “夫人久等了。”相繇垂眸,想要啄她一下。 却被她伸手拦住,啄在了她的手心:“不对,还差一个大婚呢,现在你还是我的未婚夫。” 相繇不悦地移开她的手,强行啄上了她的唇角,然后说道:“按照我们妖族的规矩,你进了我的海贝,就是我已成婚的夫人了。” “可按照神族的规矩,你还差得远呢!”意映假装发愁起来,“你是妖族,我是神族,究竟按谁的规矩算呢?” “的确要好好想想。”相繇拉着她一起坐在了床上,笑道,“那便公平一些,白天有外人在,当按照神族的规矩,以未婚夫妻相处。晚上,便按我们妖族的规矩,以夫妻之礼相待。” “……”意映本就红晕的脸颊似乎又被他染上了一层更重的胭脂,“想得美!” “夫人不喜欢?”相繇想了想,又道,“那便今天按照妖族的规矩,明天按照神族的,一人的规矩算一天。” “今天按神族的规矩!” “妖族的。” “神族的。”意映不肯退让,“我才刚认识鬼方相繇呢!我还要慢慢了解他,我现在只能和他做未婚夫妻!” “……”相繇无奈又宠溺地笑,“好吧。” “那么,未婚妻,你想了解什么?” “那就先从名字说起吧,鬼方相繇?” 第205章 鬼方相繇 “那便先从名字讲起吧,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他不疾不徐地说起:“相繇,是那些前辈们给我起的名字。” “烛九阴前辈嘛?”意映问道。 鬼方相繇摇摇头,问道:“你知道太昊伏羲嘛?” “太昊伏羲?”意映想了想说,“是和女娲娘娘齐名的创世神明。” “对。” 伏羲和女娲,传说就是一对兄妹,也是一对夫妻,盘古开天地后,他们是由这天地化育而生的第一代生灵。 后来,女娲娘娘创造了人类,赋予人类生命,生生息息繁衍下去。而太昊伏羲则是为人类文明启蒙的始祖。 在人类蒙昧之时,伏羲始做八卦,使愚昧为智慧;在人以群分之时,始定姓氏,使先民有了家族符号。 “这个名字,是烛九阴前辈找到伏羲前辈,多次推演,最后选中的名字。” “我在回忆中,听到过这段往事。”鬼方相繇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那是在和小凤凰告别之后,烛九阴把他藏到北海之前,带着他去找了伏羲前辈。 烛九阴问伏羲:“能看到我们这一次的结局嘛?我们当中,能活下来几个?” “不能。推演这么大的事,恐会耗尽我的全部灵力。”可他们的灵力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情。 “那,能看看这只九头蛇的命运嘛?” 伏羲推演了一番,沉默片刻,最后却也只是摇头叹息:“他的命运,变化莫测。” 烛九阴疑惑:“这是何意?” 伏羲说道:“意思是,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个小小变化,他的一切选择就都会颠覆,命运也会完全不同。” “所以,我无法推演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烛九阴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好啊,我看中的小崽子果然非同一般。” 只是…… 伏羲看着烛九阴,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决定留给他一个可期的念想,便什么都没有说。 烛九阴又道:“那,就给他推演一个名字吧。” “名字?” “万一他生得太晚了,到时候找不到同类,也找不到来处,至少,给他留个名字,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好。” 然后便听得伏羲前辈重新摆起了八卦推演了一次又一次。 “不好。” “不对。” “不成。” “这个好。”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个名字。 “相繇。” “鬼方,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将来他会看到的。” “是,师尊。” 鬼方相繇对意映说道:“鬼方氏的先祖那时是烛九阴前辈的朋友,也是伏羲前辈的弟子,他把这件事记载在了鬼方氏的家族历书中,一代代传了下来。” “我要加入鬼方氏那天,要取一个名字,我便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鬼方氏的那位师祖想起曾在族历上见过这个名字,便将族历拿给我看。” 鬼方相繇在意映的手心中写下了这个名字:“相繇。” “于是,我们便以相繇为名,冠以鬼方的姓氏,定下了这个名字。” 意映想了想,说道:“繇,乃草木旺盛之意。” “也许,他们希望你的生命力顽强如野草一般,生机勃勃地活下去。” 他的确如他们所愿,他的生命力的确很顽强。 “也许,他们希望你能替他们看到一个生机旺盛的新世界。” 在他们死后,这个世界也的确如他们所愿,留下的生灵一代代生息繁衍,顽强地存活至今。 鬼方相繇点点头,看向了窗外亘古不变的月亮。 这千万年的时空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演变,也许只有这月亮知道了。 这岁岁年年无穷已的人类究竟上演过怎样的故事,也许只有这月亮记得了。 “鬼方氏的家族历书还记载了什么?” 鬼方相繇摇摇头:“时间紧迫,其他的我都来不及看。” 鬼方相繇说:“我想着,先把你娶到手才是最要紧的,将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回去慢慢看。” “我也能看么?”意映有些惊讶。 “你嫁给我之后,也是鬼方氏的人了,自然能看。” 意映问他:“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他们陪你来抢亲的?” “我带着义军打轩辕,前些日子又夺下妖王,在大荒中闹出了很大动静,我在找他们的时候,鬼方氏的族人也在找我。” 他去探鬼方氏那天,鬼方氏的重要人物都不在家,正是因为鬼方氏族长听说了九头妖的名头,联想到了一代代传下来的承诺,便让所有的族老倾巢而出,都去找他了。 鬼方氏隐居避世不问世事已久,消息也有些滞后。 打听到九头妖在神农义军当军师,他们却苦于找不到义军的所在。 谁知他们遍寻不见,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现身后,他们都很高兴。” “一代代下来,鬼方氏的子弟血脉越来越脆弱,他们越来越不擅长武力和灵力了,只能用法阵和咒术自保。” “他们还有人懂得一些逆天而行的禁术,对自身消耗极大,却能窥探天机。长此下去,他们担心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而他们却无力自保。” “我承诺他们,有生之年,会像烛九阴前辈一样,竭尽全力庇护他们全族平安。” “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满足我的一切要求,给我最高的身份。” “庇护全族?”意映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安,“你一人之力,如何庇护他们全族?竭尽全力又是什么意思?” 鬼方相繇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夫人安心,我只是帮他们找到适合他们的修炼之道,训练他们族人的体魄,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若他们族中有难,我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意映却不相信这么简单,追问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做竭尽全力?这个全力,包括性命么?” “我心中有数,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意映急了:“可烛九阴前辈就是付出了性命……” “烛九阴前辈的牺牲不只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这世上的所有生灵。” “那你说要像他一样是什么意思?” “不会遇到那样极端的情况的。” “万一呢!” 鬼方相繇却苦笑了一下,说:“你先不要问我。别忘了,你也曾经为了这个世界的生灵牺牲了性命,小凤凰。” 意映哽住。 “那只是你的猜测……”怔了片刻,意映垂下眼眸,有些别扭地说,“不能证明那就是我。” “那一定是你。” 意映说:“可你不是说,神兽死了就是死了,就是烟消云散,连转世都没有了么?” “如果我真的是她,她已经死了,我又是怎么来的?” 相繇也陷入沉默,他也没有想通这个答案。 但他很确信,那个小凤凰,就是她。 他回忆里她的声音,她的气息,甚至是她手心的温度,都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如果,如果后来你发现,我不是她……你还会这样喜欢我么?”意映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相繇笑了:“我喜欢的是你。” “本来就是你。” “一直都是你。” 不知道小凤凰的故事时,我就很喜欢你了。 只是知道小凤凰的故事之后,更心疼你了。 你前生的故事充满了遗憾,我只求能让你今生圆满。 她不知道,他忆起小凤凰之后的心愿,竟和她读到相柳的故事后,是一样的了。 鬼方相繇叹息道:“该害怕的,其实是我。” “我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形。” “可我知道,你很决绝地和我告别了。” “那时的你,还很小。”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了,九头蛇。”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孩子。 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抚摸在他的蛋壳上,他也懵懵懂懂伸出了刚刚长成的一只小爪子,抚在壳子上,隔着蛋壳,他在朦朦胧胧的亮光中,感受到了一点点她手心的温度。 一触即离。 那就是永别了。 “你才是那个,有可能为了别人,不顾一切付出性命的人。”鬼方相繇看着她的眼睛说。 意映怔住。 良久,她说:“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绝不会这样犯傻。” “我也是一样。”鬼方相繇笑道,“你不觉得么?我们其实是同类。” “从远古的时候,就是了。” 所以他们的共鸣会如此强烈。 他们对彼此的心境感同身受。 他们本就是同类,是同一个族群。 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族群。 他们和现在的人和事格格不入,似乎超脱于这个红尘纷扰之外,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为了在乎的人心甘情愿留在其中。 尽心尽力地活着,体验其中苦乐。 肆意妄为地活着,但求不留遗憾。 可他们又会竭尽自己所能,为了在乎的人付出一切。 即便最终的结果也许仍然不会好,也不会怨天尤人,坦然走上那个自己选择的终局,也无怨无悔。 一切所作所为,但求率性随心,但求问心无愧。 第206章 论个大小 联想到了自己身上,意映便释然了,既然他们是同类,那遇到某些极端的情况,他们一定也会做出相似的抉择。 所以,她能够理解他的一切选择。 某种程度上,她也能猜中他的一切决定。 她忽然便不那么忧心了。 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刚刚就想问你,你并不知道你的生辰,那你的庚贴上写的生辰是什么日子?” “是你出生的那一年,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当年她问他的生辰,他说不知,她便提议,如果不能庆祝他的生辰,那便庆祝他们的初见吧。 从那之后,他就把二月初二视作了自己的生辰。 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也一点一点,把他们的每一个经历都融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鬼方相繇笑道:“我让鬼方氏推算过了,这个生辰,和你的生辰八字很相合。”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这个生辰八字就是我的了。”鬼方相繇很满意这个八字。 “……” 意映又有些哭笑不得了。 还能这样呢?为了凑成一对而定下一个生辰八字? 意映觉得他可爱极了,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鬼方相繇撇开头,不满道:“我和你说过,以后不可以摸我的脑袋。” 意映歪头无赖道:“那是相柳说的,鬼方相繇没有说过。” “……”鬼方相繇无语道,“那我现在和你说了。” 意映好奇极了:“为什么不能摸你的脑袋?” 也和他的尾巴一样,有什么不能触碰的“开关”嘛? 鬼方相繇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我说不能摸,就是不能摸。” 其实原因很简单。 被人摸脑袋,总会让人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子一样。 被摸了脑袋的意映也反应过来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想被我当做宝宝蛇?”意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鬼方相繇面无表情地瞪她,“什么宝宝蛇?我不是宝宝蛇。” 意映憋着笑。 “笑什么,我若是宝宝,你比我还小,岂不是更是宝宝?” 意映仍然只是笑。 “我若是宝宝蛇,你就是宝宝鸟!”鬼方相繇理直气壮地戳她脑门。 “嗯。”意映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继续笑:“某人当年就曾经说过,让我老老实实当你的妹妹。” “但是,如果我真的是那只小凤凰,那我其实比你大。” “……”这倒是事实,她还是小凤凰时,即便他能正常孵化出生,她也要比他早出生一百多年。 何况他的出生迟了上万年呢?! “我都会飞了,你还在蛋里呢!”意映无情嘲笑。 “……” “我都去死了,你还是在蛋里。”意映无奈叹息。 “……” “其实我是你的姐姐,你是小弟弟。”意映无耻调戏。 “……” “蛇蛇乖,叫我一声‘姐姐’听听?”意映越说越来劲了,伸手又撸上了蛇蛇的脑袋。 鬼方相繇推开她的手,忍无可忍了:“休想!” 鬼方相繇气势汹汹地说:“你现在是防风意映,不是小凤凰,我至少比你出生早一百年!” 他才不要做弟弟!小的那个是要被大的那个保护的,他一定要做大的那个! 意映当然不同意:“你又不知道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我在极北之地就待了一百多年,可你见到我时还不到一百岁。” “……”意映无语极了,“我又不是见到你那年才出生的!那时我已经好几十岁了!” “反正我比你大!” 蛇蛇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意映更好笑了。 小孩子才会争这种胜负吧? “好好好,你大,你最大了!”意映无奈地笑,还哄小孩一般尾音上扬。 算了,还是让着宝宝蛇吧! “……” 看到她的眼神,争赢了的蛇蛇觉得自己反而落了下风。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她扑倒在床上。 “看来你其实并不服气。”鬼方相繇在她耳边吹气。 “你!你!说好了的!今天按照神族的规矩!”意映终于怂了,瑟缩着脖子急道。 “那是鬼方相繇说的,我现在是相柳了。”相柳继续吹气。 “相柳是妖王,他只听自己的规矩。” 这马甲切换得实在是游刃有余,角色扮演属实是让他俩玩明白了。 意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推搡着身上的蛇蛇,“你耍赖!快起来!” 相柳不但没起来,反而缠得更紧了,“我若是不起来呢?” “你……”意映对上他戏谑的眼神,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还有她吞口水的声音。 意映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感觉自己仿佛也能听到相柳的心跳声。 他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像之前咬脖子那样,贴上了她的颈窝轻吻,感受着她的颈间动脉剧烈搏动。 意映又是痒得发颤,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好痒。” “你怎么这么怕痒?”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更是惹的她浑身一阵颤栗。 “你不怕痒吗?” “不怕。” 意映挠挠他的胳肢窝,他没有反应。 她又不信邪地一个翻身将他扑倒,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耳边吹气,他仍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笑意更浓。 她又向他的脚丫子扒拉过去,想把他的鞋子脱掉挠他的脚心。 相柳一惊,怒斥她胡闹。 被他挣扎地过于激烈,没有得逞。 反而被他反身压了回来,重新夺回了主动权,然后——肆无忌惮地挠她的痒痒。 “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不要!” “还敢胡来嘛?”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别挠了哈哈哈哈哈!” “晚了。” “呜呜呜呜呜!” “嘤——” …… 还有许多外人在防风谷,到底还是要顾及一下神族的规矩。 两人虽然闹到大半夜,但最后鬼方相繇还是把她送回了折柳苑的床上。 不得不说,蛇蛇真有先见之明。 因为翌日一大早,防风峥就来随心堂堵他了。 防风峥一推门就进来了,待看见房间里只有鬼方相繇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不对,应该说,是只有防风邶一个人。 鬼方相繇此刻没有戴面具,又是一头黑发,穿着寻常里衣,就和防风邶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防风峥瞪着他,气呼呼地坐在他床对面的椅子上。 鬼方相繇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看着他笑,丝毫不慌。 倒显得防风峥沉不住气了。 防风峥瞪着他,开始兴师问罪了:“我究竟应该叫你鬼方相繇,还是防风邶?” 防风峥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或者说,我究竟该把你当做二弟,还是当做妹夫?” 鬼方相繇却一脸的无所谓道:“大哥随意。” “呵?”防风峥冷笑了一声,“你又叫我‘大哥’了,看来,你又是防风邶了。” 鬼方相繇说:“大哥误会了,我和意映定了亲,随着她的叫法,我也是该叫你一声‘大哥’的。” “……”防风峥莫名地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站起来,又气呼呼地坐下了。 第207章 长兄如父 防风峥气呼呼地站起来,又气呼呼地坐下,想着他现在是鬼方相繇,惹不起惹不起,努力想维持着平和的心态。 防风峥问:“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是谁,和我家小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方相繇轻笑一声,反问他:“大哥为何不去问小妹?” “你!”防风峥被他问住,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叫她‘小妹’?” 鬼方相繇不接他的话,继续自己的话题:“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么?她和一个外人一起,隐瞒了你这么重要的事。” 防风峥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装了:“哼!你也知道你是个外人。” 防风峥义正辞严:“你休想挑拨我和小妹的关系。” 原本他做防风邶时,和这位大哥处得还算不错。 可妹控大舅哥和妻控妹夫,似乎天然就会不太对付。 何况他竟然披着防风邶的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勾搭走了自家小妹。 原本昨天得知他竟然真的有鬼方氏的身份时,防风峥是真的庆幸又高兴的,因为他知道,鬼方相繇比防风邶的身份更能护住小妹。 可这也意味着,鬼方相繇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也骗过了防风谷,甚至是和鬼方氏联手一起骗的,而他们还傻乎乎的去请鬼方氏的神器来验证。 虽然没有察觉到他们对防风氏有什么恶意,但防风峥还是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他觉得当年防风哲说的是对的,这个人就是在图谋小妹! 现在想来,自从防风邶送走了静夫人,就开始不着家了。 自从防风邶开始不着家了,小妹也开始不着家了。 呵,答案昭然若揭,小妹就是被他这个披着羊皮的狼给拐跑了! 防风峥十分懊恼自己看错了人。 枉我这么相信你! 枉我真心实意拿你当兄弟,你竟然在惦记着我妹妹。 这种感觉很不爽。 任凭鬼方相繇现在的身份高贵得多,得罪不起,他也很不爽。 鬼方相繇笑了笑,并不在意防风峥对他生出的强烈敌意。 “大哥是个好兄长,将来也会是个好族长。”鬼方相繇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防风峥愣了愣,然后又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能接纳你么?” 鬼方相繇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不紧不慢地说:“小妹就是这样想的,我只不过是替她把话说出来。” 防风峥又是一怔,然后又傲娇道:“这还用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 小妹是这样想的嘛?他好开心! 鬼方相繇也不是在挑拨他们,反而是想拉近他们的关系。他也好开心! 鬼方相繇说:“她把神兵骑全权交给你,是因为在防风谷,她只相信你。” 防风峥不说话了。 鬼方相繇又道:“她相信你能带着防风氏越来越好。” “她不告诉你我们的事,是不想让你卷进外面的是非,也不想把防风氏卷进无谓的纷争。”鬼方相繇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不疾不徐地和他解释清楚。 防风峥滞了片刻,问道:“你们在外面,究竟在做什么?” 鬼方相繇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已经打理好了自己,准备出门去了。 他推开门,正欲离开,防风峥起身又追问了一句:“很危险么?” 鬼方相繇顿住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但防风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防风峥长叹一声:“小妹从小便主意很大,我知道,我们谁也管不了她。” 防风峥看着门外湛蓝的天空:“我也知道,小妹终究是要飞远的人。” 防风峥来到鬼方相繇的身边:“好在有你和她能并肩同行,我不在乎你们在外面能做出多大的事业,我只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好她。” 鬼方相繇沉声说:“我会的。” 防风峥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就出去了,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鬼方相繇说:“二弟,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亲兄弟看的。” “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的。” 鬼方相繇愣了愣,然后也对他笑了:“我知道了,大哥。” 这一声“大哥”,比前面的几声都要走心许多,防风峥明白,也许他也是把自己当做亲兄弟看待的。 防风峥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午后,意映终于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鬼方相繇像是掐着她醒来的时辰一般,无比精准地来找她了,给她带了爱喝的奶汤和爱吃的红豆糕。 意映最近的经历格外精彩,灵感也格外的精彩,她正伏案奋笔疾书,想把灵感随手记下来。 正写到关键时刻,兴奋不已,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向身后看去,见是鬼方相繇来了,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慌,把正写到高潮的书稿匆匆藏了起来。 “……” 欲盖弥彰。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看就知道她又在写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了。 鬼方相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给她投喂好吃的。 意映吃得正开心,鬼方相繇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去哪儿?”意映丝毫不意外他的来去匆匆,她是知道他身上究竟背了多少担子的。 鬼方相繇看着她微笑:“我要去找一趟涂山璟,要不要一起去?” “找涂山璟干嘛?”意映差点噎住,她现在一听到他提起涂山璟就想要炸毛,总觉得他又要翻旧账了。 鬼方相繇眉头一挑:“去看看涂山璟被我抢走了媳妇,如今是什么表情。” “……”意映翻了个白眼,心知他又在逗她了,“相柳大人何时这么闲了?” 鬼方相繇笑而不语,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糕点碎渣。 意映想了想,说:“你是去找他们买军火吧?” 鬼方相繇道:“小妹果然聪慧。” 他方才收到了毛球传来的消息,是义父告诉他又有新的一批士兵到了,请他再去置办一批军火和法器。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一起去,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鬼方相繇道,“今天是十三。” “嗯?”意映歪头疑惑。 “后天就是十五,我赶不回来。” “哦哦哦!”原来是每个月十五,他要给她心头血来着。 鬼方相繇无语,这丫头,枉他这么惦记这件事,她自己竟然不操心了! “若是你记错了日子漏了哪次,可不能怪我。” 意映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只是最近被开心的事情不小心冲昏了头脑罢了。 鬼方相繇便开始安排他们的行程了:“涂山璟在高辛王都,我们以防风氏兄妹的身份一起过去,我去办事,你可以在高辛玩几天。” “高辛?”意映眼睛亮了,脱口而出,“那倒是正好了!” “什么正好?”鬼方相繇也歪头疑惑。 “嗯……正好,我们神不知在高辛王都新建了一个据点,我要去考察一番。” 鬼方相繇将信将疑。 他们神不知的据点早就遍天下了,除了清水镇的这家,也没见她亲自去考察一下哪个。 第二天,防风氏兄妹便转战了高辛,虽然是一起去的,但却是各忙各的。 因为流霜告诉意映,神不知那里终于有了玱玹的动向。 神不知已经重新建立起来,玱玹则找到了神不知,来买消息了。 第208章 来看热闹 玱玹来买小夭的消息。 意映让流霜要了极高的定金,因为要花费极大的人力物力,也不一定保证什么时候能找到人。 这是一个消息组织对待极难打听到结果的消息最常见的处置方式。 玱玹倒是很有耐心,高辛王在大荒中发出悬赏那么多年,他也已经暗中找了小夭许多年,都一无所获,他当然知道有多难找。 他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希望,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小灰则悄咪咪记住了玱玹的气息,亲自跟踪起了他的行踪,发现这位轩辕王孙已经开始以平民的身份,游历大荒体验市井了。 意映要小灰不要轻举妄动,玱玹身边暗卫很多,高手如云,她让他只是远远跟住了他便好。 流霜刚刚告诉她,玱玹如今正在高辛境内的一个渔村打渔。 巧了不是。 那她便可以去高辛顺道会一会他。 意映盘算着,先过了十五,和相柳交接完心头血,等他办完事带着军火回清水镇之后,她再借口考察据点独自去找玱玹。 现在,防风邶说要去谈生意,让她先自己去玩,他晚上再回来找她。 意映让他去忙他的,不用管她。 她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开心,她逛吃逛喝,买了好多吃的,琢磨着以后哪家店可以带着邶来一起吃。 路过高辛王都护城河畔,她看见那里围了几层人,远远的还有乐声传来,好不热闹,便好奇去围观了一眼,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云外楼的花魁娘子巡演到了高辛,诚邀高辛的姐妹们前来斗舞。 意映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可以看许多美得各有千秋的小姐姐唱歌跳舞! 来都来了,她必须要看一眼! 舞台就搭在河中心的同心岛,凭特制的入场灵券入内,若有想近距离观看的,位置越好,入场灵券的价钱越高,若没有钱也想看的,可以挤在外围。 若有上不去岛的,可以在岸上或船上远观,那里有水族们用妖力搭起的水幕,将自己在舞台附近看到的影像投屏到水幕上,让大家观看,虽然看得模模糊糊飘飘忽忽,但是比岛上的价钱也便宜得多。 意映在现代是看个演唱会音乐节都要省吃俭用一个月然后抢内场第一排的主,怎么可能甘心在外面围观?她势必要去前排! 可惜她乖乖排队,还没排到她呢,入场灵券就卖光了。 不远处一群倒卖二手入场灵券的,一问价格,被哄抬了几十倍。 呵! 意映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然后原地化风消失,出现在了距离舞台最近的一棵大树上。 云外楼当然想到了这种仗着灵力高就为所欲为的逃票行为,有专门负责抓逃票的大兄弟就蹲在这棵树上藏着,把意映逮了个正着。 他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他正要有所动作,下一秒就身子一歪,倚着树干昏睡了过去,意映将洒进风中的迷药收好,又用灵力把他卷吧卷吧,丢到了另一棵大树上挂着。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树上那根横斜的粗枝,摇晃着两只脚丫,悠哉悠哉地开启了前排观看模式。 她今日穿着一身梧枝绿色的衣裙,在绿油油的茂密枝叶间倒很和谐。 舞台搭得很高,是由冰雪一般剔透的水玉砌成,在阳光下五光十色,璀璨梦幻,周边围着舞台的是让人们观看的区域,稍远处,是一圈小阁楼,一间间隔开,内有小桌软榻,还有一应美酒小食,一看就是供贵客们休憩观看的。 近一些的视角太低,还得和诸多人一起挤着,远一些的坐着舒服,视角也好,可就是距离远了许多。 意映这个树就在舞台不远处,视角比舞台高不了多少,距离也刚刚好,除了坐着有点硌屁股,意映对自己的位置很满意。 她拿灵力捏了个软软的空气垫子垫在屁股底下,完美解决了唯一的不完美。 她随意向周围扫了一圈,视线扫过远处的小阁楼,目光停在舞台正前方的小阁楼,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虽然距离挺远,可她如今灵力高了,目力也不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绛紫色华服,长长的黑发半披半束起高马尾,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优雅矜贵地品着一樽酒,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向她的方向投来目光。 “……” 正是她那亲亲未婚夫鬼方相繇。 不对,现在他的身份是她的亲亲好二哥防风邶。 意映呆了呆,有种做坏事被自家人抓包的感觉。 防风邶却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做一般,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意映又想到他居然嘴上说是要办事情,实际上竟是出来玩还不带她,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防风邶旁边的软榻上,坐着大荒第一杀手组织无妄墟的主人——忘川。 一个侍女上前在忘川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他抬头也往远处意映所在的那棵大树看去,只见意映已经把自己埋进了郁郁葱葱的枝叶中,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忘川又转头看了防风邶一眼,笑着对侍女说:“不用管她。” 侍女给他斟了酒退下,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忘川揶揄防风邶:“那不是你家那位大美人么?偷偷跟着你来的?” 这些年,他们和忘川之间十分熟悉了,他们也不再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真实面容。 防风邶颇为肯定地说:“她是跟着你家那位美人来的。” “……” 很显然,意映是被这美人斗舞的噱头吸引来的,而这场斗舞正是由他家九霄张罗着拉起来的,她可不正是跟着忘川家的美人来的么? 防风邶在知道这里有这么个热闹时,就猜到意映一定不会错过的,所以他早就在等她了。 他也知道了外面的入场券被哄抬成什么样子,意映一定不肯花这个冤枉钱,他观察了一阵,觉得那棵树的位置正好,于是他猜测意映来了一定会藏在那里。 他时不时就瞄一眼那棵树,这不,果然给他等到了。 忘川也早就猜到了一般说:“她果然被吸引来了。” 防风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和她一起来?” 忘川问:“要不要把她请过来一起?” 防风邶说:“这里离得太远,她不会喜欢的。” “……”忘川说:“榆木疙瘩,我是看她发现你了,你不赶紧和她解释解释?” 防风邶道:“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 忘川忽然想到了什么,贱兮兮地凑过去,怒戳他的雷点:“我听说,她差点和那个青丘的涂山璟定了亲。” 防风邶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又没有真的和他定亲。 就算涂山璟真的侥幸娶了意映,他也得不到她的心。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忘川故意给他泼冷水:“她这样少见的女子,吸引到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防风邶唇角扬起,向来是不吝惜自己对意映的欣赏:“那是当然。” “那边的雅座,是涂山氏包的。”忘川故意伸手指了指离意映那棵大树最近的阁楼。 防风邶果然身形一顿,手里的酒都不香了。 忘川哈哈大笑:“你放心,坐在那里的不是涂山璟,是他的大哥,涂山篌。” 防风邶闻言神色一松,嘴硬道:“是谁都无所谓。” 不管有多少人去向她示好,她眼里都容不下别人。 但他只要想到涂山璟若真的离她那么近,就令他莫名的不爽。 如果他知道原书中意映喜欢的根本不是涂山璟,恰恰是那个涂山篌,如果他知道涂山篌对她做了什么。 只怕他现在就要去杀掉这个祸患。 防风邶问:“你找我来所为何事?为何不让我告诉她?” 忘川挑眉笑道:“你瞧,不告诉她你要来,她也会被这里吸引过来的。” 防风邶皱眉问道:“所以呢?” 忘川神色严肃起来:“你想不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防风邶喝酒的手再次顿住,问他:“你都知道什么?” 忘川道:“浅浅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验证什么?” 第209章 成为热闹 舞台上,美人歌舞已经开始。 一个粉衣莲袖,天真烂漫灵动娇俏。 一个蓝裙水袖,出水芙蓉楚楚动人。 一个红衣华饰,雍容大气高贵婉约。 一个白衣白裙,飘逸优雅清冷出尘。 一个紫衣飞扬,婀娜多姿妖冶多情。 …… 你方唱罢我登场,群芳争奇斗艳,美得各有千秋。 惹得台下看客们惊呼连连,他们各有所爱,也有见一个爱一个的,简直选不出谁才是最爱,谁跳得最好。 意映便是这后者。 似是要结束了,观众们意犹未尽,最后一位表演的紫衣舞者却并未急着退场,方才沉迷于她舞姿的看客欢呼骚动起来,高喊着她的名字——云舒!云舒!云舒! 云舒?意映想起来,这好像是云外楼传说中的头牌舞姬花魁娘子的名字。 每个城镇只要有歌舞坊,几乎都会有云外楼。云外楼的酒,果品,美食,服饰,甚至是歌舞,都是特供的,只有云外楼才能见得到。 云舒是云外楼的活招牌,不定期空降各个分店巡回出演。 这不就是连锁歌舞坊么?还捧出一个“大明星”来搞巡演…… 方才这云舒跳舞时意映就觉得似曾相识,但她戴着紫色的雀羽面具,意映没认出她是谁。 此时她又上台来,意映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想看清她的真面目。 但她一开口,意映就认了出来,是九霄! 意映目瞪口呆,没想到九霄竟然就是云舒,舞跳得还如此勾人。 她们初次相见后不打不相识,后来神不知与无妄墟的业务往来不少,后来又一起折腾起了妖王的擂台,如今也算是半个损友。 她还真不知道九霄原来也有一个云舒的马甲。 不过,九霄也不知道她的诸多马甲。 九霄在台上笑:“大家看得可还开心?” 台下众人雀跃:“开心!” 九霄也很开心:“我们玩得也很开心!” 看客们欢呼着要她再舞一曲。 九霄说:“那可不行,说了每人一支舞,就一支,我可不能抢了其他姐妹们的风采。” 底下人群一片失落,大叫着说自己没看过瘾! 九霄又笑:“这样啊……没关系,我们还有一位大美人,今天还没有跳过舞呢!” 说着她抬头看向意映所在的大树。 台下众人无数目光跟着她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 大意了。 她就知道碰见九霄准没好事。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应该在认出九霄的时候就悄悄溜走。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不太方便。 她连忙给自己用灵力召唤出面具戴上了,免得用大号丢人。 九霄向她勾了勾手指:“美人,来都来了,一起上来玩啊?跳舞很好玩的。” 看客们以为是特意编排的什么节目,更起劲地起哄。 忘川对防风邶笑道:“她可有学过歌舞?” 防风邶摇摇头:“不曾。” 忘川又道:“说不定她不用学,就会无师自通呢。” “……”防风邶狐疑地看着他,问,“你究竟是在试探什么?” 忘川又问:“她是否对歌舞很感兴趣?” 防风邶嘴角微微一撇,默默点头。 那可太感兴趣了。 当年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她就对去歌舞坊的兴趣极大,每次一看见歌舞坊就走不动道。 “这就对了。”忘川幽幽地说,“骨子里刻着的东西,抹不掉的。” 防风邶也意识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看向意映的方向。 意映犹豫不过一瞬,果然来了兴致,脚步轻点,飞上了舞台,看了九霄一眼,笑着说:“我不会跳舞,我只会打架。” 她凭空化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飒爽利落地一甩袖子,看向舞台正前方的那道紫色的身影笑道:“我就随便舞个剑吧,博君一笑罢了。” 她还没有开始,防风邶远远看着她,就已经笑了。 她随意转动皓腕挽了个剑花,长剑舞起,好似银霜飞过,带起犀利的剑风,身姿轻转,裙摆飞扬,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啦作响。 没有伴奏,她便几个翻身来到舞台一侧的九霄身边,用剑尖挑下她腕间系的一串银铃,舞得清铃作响,她用铃声打着节拍,喝着银铃浅吟低唱起来。 “清辉几重,照彻天涯谁独拥? 冰雪寒锋,敢向刀丛觅清风。” 她天生便节奏感很好,长年练武下来,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也很好,加上灵气充盈,几个动作下来倒颇为姿态灵动。 脚下配合相柳教过她的步法,几个腾挪旋转,衣袂翻飞,婉转轻盈,婉若一只翩翩起舞的凤凰。 防风邶看着她恍惚出神。 忘川看着她的舞姿也忍不住拍起了掌:“果然妙极。” 忘川偏头看向防风邶:“有一个族群,天性便喜舞乐,天生便擅歌舞。九命兄弟可知道?” 防风邶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人儿,微微出神,没有回答。 她不笑的时候,显得很高冷,仪态万方恍若九天神女,低眉浅笑又似精灵嬉戏人间。 手中银剑随着铃声划过,又是一位英姿飒爽闯江湖的女侠了。 “银鞍白马,飒沓流星入夜空, 昨夜梦,昨夜风,渺渺归去但从容。” 裙摆飞扬,铃音清脆,她眨眼就飞到舞台正前方防风邶所在的阁楼露台上,对着他嫣然一笑。 防风邶看着她翩然而至,心上人忽然落在了他的面前,不由得心尖一动,捏着酒樽的指尖一紧,看着她浅笑出神。 她大喇喇地坐在他的桌上,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转着长剑。 她侧身看向防风邶,她美目一转,用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狡黠笑道:“这位兄台生得好生貌美,不如陪我一起吃酒吧?” 防风邶耳根微红,口中嫌弃道:“你又要胡闹。” 可他的身体却十分配合,随着她的剑抬起头来,抬眸含笑看着她。 她又将剑尖挑过防风邶面前的半壶残酒勾了起来,斜斜吊在他的唇边想要喂他,她娇声巧笑命令他道:“来,张口。” 防风邶听话得将朱唇轻启。 意映将酒稳稳倒进他的口中。 浅浅倒了一小口的量,她停住。 防风邶喉结滚动,将一口酒吞下,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又是一笑。 配合得真好。 意映满意地将酒壶送到自己手中,侧转了手中的灵力剑,用剑面轻轻拍了拍防风邶的脸颊,轻轻笑道:“真乖。” 然后带着他的酒转身离开。 飞回了舞台。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210章 凤凰浴火 众人目瞪口呆。 旁边的忘川看傻了眼。 会玩,真会玩。比他家九霄还会玩。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他! 可他们明明连肢体都没有碰到,就让人脸红心跳。 忘川手中的酒壶已经咣当掉在地上。 想让她家九霄学学,下次玩。 当事人防风邶依然淡定自若地端坐软榻,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外面安静一瞬,然后炸了锅一般,混着各种尖叫声,口哨声。 无数声音尖叫着—— “我也要!我也要!” “喂我喂我!” 意映没理会,自顾自地又舞起了剑,一边舞一边继续吟唱。 “江湖行走拔剑来去自由, 身后无花亦无酒。 是非对错何必世人评说, 此心由我已足够。” 一边将防风邶那里抢来的酒咕咚咕咚灌进了自己嘴里。 “喝我的酒!” “喝我的!” 防风邶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一沉,糟糕,她会喝醉的。 果然,喝完没过一会,意映身子就摇晃了起来,偏她还兴致盎然,喝完酒把酒瓶子一摔,觉得自己可帅了,继续又舞了一支醉剑。 防风邶终于不淡定了,他站起身消失在原地。 意映将要醉倒的瞬间,被防风邶一把接住,然后转身将她抱下后台。 外面一片哗然。 他们充耳不闻。 意映赖在他怀里,冲他嘿嘿一笑:“美人哥哥,喝!我们喝!” “……” 防风邶气笑了:“你这样的酒量,也敢这样喝酒!” 意映勾着他的脖子仍在傻笑:“我也就敢……跟你喝喝酒……” 防风邶无可奈何地将她背在背上,慢慢往他们暂住的客栈走去。 “我今日的剑舞得怎么样?” “好看。” “对!好看!你配合的那段最好看!”意映越想越兴高采烈,“好玩!下次!我还要玩!” “……”调戏人会上瘾是吧? 岂能回回都让你调戏拿捏我? 防风邶轻哼了一声:“我们两个历来讲究公平,下次该换我玩了!” “……”意映好奇,“你想怎么玩?” “夫人这么急切嘛?”防风邶勾起嘴角,“那不如回去我们就试试?” “?”意映一慌,挣扎道,“谁急切了?我没有!” 防风邶又说:“提醒夫人一下,昨日我们是按未婚夫妻的规矩,今日,可该是夫妻的规矩了。” 意映怔了怔,弱弱道:“我们现在是兄妹……” 防风邶挑眉:“说好了神族和妖族,一人的规矩一天,可没有谁是兄妹的规矩。” “……”意映灵光乍现,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理,超大声说:“我们上辈子是神兽!我们都是天和地生的!按照神兽的规矩!我们就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爹娘!我们——是!兄!妹!” “……” “不对不对!是姐!弟!” 防风邶拖长了声音反问:“哦?——姐弟?” 防风邶幽幽叹道:“你果然不甘心比我小。” 意映想起她昨天不甘心的下场,心知她挣扎不过他,于是干脆开始装死,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起来。 “呼——呼——” “……” 一开始是装睡,后来等他走到地方,她是真睡着了。 防风邶给她安置好了,戳着她的脸颊威胁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嘛?我给你记着呢,你欠了我一日夫妻之礼。” “等我……哼……到时候,你看我怎么找你讨回来。” …… 忘川也不敢来骚扰他们,第二天才带着九霄再来找他们。 意映自然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迷糊醒来。 意映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最爱吃的红豆糕,还有一碗红枣莲子奶汤羹,还用水系灵力设了法阵,让羹汤一直保持温热。 唔,好甜! 意映吃得眉开眼笑,胃里和心里都很熨帖。 防风邶又是掐着时辰一般来敲门,说忘川和九霄来了。 意映丝毫不记得自己昨天干了什么大事,还挺乐呵。 防风邶则冷着脸看着他们。 九霄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她能闹得这么精彩。” 忘川也很无辜:“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的舞技,没想试探她的酒量。” 意映还有些懵:“试探我的舞技做甚?你们家歌舞坊缺人了?” 三个人看着她无语凝噎:“……” 防风邶喝了一口茶,耐着性子对忘川说:“不要再卖关子了。” 忘川煞有介事道:“我确定,她是我们凤凰一族的人!” 意映:“……” 防风邶更无语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忘川:“?” 九霄意外极了:“原来你们都知道?” 九霄又问意映:“你竟然真的是凤凰?你的本体其实是凤凰?” 意映更迷茫了:“我不知道啊!我从小就是人的模样,我咋不知道我还有个本体呢?” 防风邶无奈地说:“你的本体就是人。” 意映说:“那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凤凰?” 忘川说:“以前我也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感知到过同族的气息。” 意映问:“你们究竟从哪里看出来我和凤凰有关的啊?” 忘川说:“凤凰一族天生喜爱歌舞,甚至不用专门去学,就能随心所欲唱出极美的歌,跳出极美的舞蹈。” 九霄道:“我们孔雀一族也喜好跳舞,你怎么不说她是孔雀?” 忘川顿了顿,说:“因为她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气场。” “那是什么?” 忘川叹了口气,有些哀怨道:“那是刻入神魂的,同族间才能感应到的血脉压制。” “……” 一阵诡异的沉默。 意映说:“你是说,我能压制你?” 忘川说:“和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不太一样,但感觉上差不多,让人觉得熟悉又畏惧。” 忘川有些无奈地说:“而且,上次只是模糊感觉到一些,这次比上次的感觉更强烈了,这才多久没见,姑娘的修炼速度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快。” 九霄不可思议道:“我以为你忙着定亲,没工夫修炼了呢。” 意映狐疑地看着防风邶,她仍然是按照以往的节奏修炼呀,并没有刻意加快速度。 防风邶问忘川:“传说凤凰为不死之身,可以涅磐重生。” 忘川却叹了口气说:“凡是生灵,哪有不死的?” 忘川喝了口茶,解释道:“涅盘重生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极为苛刻,更不是无限次。就像你有九条命一样,死够九次,也就死透了。” 防风邶问:“那一只凤凰可以涅盘几次?” 忘川道:“跟周围的灵气和自身的灵力修为有关。灵气越是充沛,灵力修为越是强大,能涅盘重生的几率和次数也会越大。” 忘川说:“像我们现在这样稀薄的灵气,平常修炼都难出成果,何况涅盘重生?我们这代凤凰,几乎一次涅盘都不可能了。” “别说是我们这代,往上数好几代,也没有过涅盘成功的凤凰了。” 九霄叹息:“怪不得现在都看不到凤凰了。” 忘川说:“我们的族群,已经凋零了。” 忘川垂眸:“想当年……唉,存活至今的凤凰,已经少之又少。” 防风邶追问:“那若是远古时代,由天地化育而生的凤凰呢?” 忘川顿了顿,叹道:“那是最强的凤凰。几乎只要还有足够的灵气,她就可以无限涅磐下去。” 意映问:“那什么情况下,凤凰会死透?” 忘川黯然道:“散尽全身的修为灵力和灵血,肉身再也无法重塑时。” 防风邶追问:“那你可知,远古时代那些凤凰的事?” 忘川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小时候倒是听过长辈讲过许多故事,但谁和谁讲的都不一样,我也就听一个乐呵。” “……” 防风邶追问:“你可知道当年女娲娘娘身边那只凤凰的传说?” 忘川沉默片刻,想了很久,缓缓说道:“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意映也很想知道。自己吃自己瓜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世人都说只有雄凤才有漂亮的羽毛。但她却是一只雌凤。” “她长有最艳丽的羽毛,最强大的灵力,最纯净的凤凰灵血,最精纯的凤凰精火,是天地赋予她的骄傲。她也因此被女娲娘娘选中。” “后来瘟毒肆虐,万物生灵涂炭,听说她用无数次的涅盘幻化出了一场凤凰红雨,直下了连绵数十年之久,终于净化了万物生灵,和所有的土壤水源。” “红雨。”防风邶蹙眉问道,“为何是红色的雨?” 忘川叹道:“因为她的羽毛,精火和灵血,都是红色的。” “族人们都猜测,她是以凤凰身为祭,换来的那场雨。” 几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防风邶握紧了意映的手,问:“那她能转世轮回么?” “不能。她本就是天地化生,死后神魂化归于天地,没有转世。” “更何她若是真的以身为祭无数次涅盘,怕是连神魂都被烧没了。” “就连化归天地的机会都没有,何况是入轮回?”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防风邶问:“那你可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忘川说,“那时的人们起名字和我们现在的风格不一样。” “嗯?” “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奇怪。” “……” 第211章 护妹狂魔 他们知道了关于凤凰的许多事,也问出了那个小凤凰的名字,可他们仍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也不能证明意映就是小凤凰的转世。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我们再去找别人问问。”防风邶安慰她。 意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即便证明了我就是她的转世又如何呢?” 意映正色道:“某人不是说过嘛?我只在乎眼前人,眼前事。上辈子再惨烈也已经过去了,我只要过好这辈子就好。” “也是。” “不过,我的确希望我就是小凤凰。” “为何?” “因为我很喜欢她——的名字。” “……” 半个时辰前,忘川告诉他们:“她叫女凰。” “?” 意映愣了愣,和防风邶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她重复了一遍:“女皇?” 忘川解释:“是‘凤凰’的‘凰’。” 意映选择性耳背:“是‘父皇’的‘皇’?” “……” “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 送走忘川和九霄已是傍晚,防风邶如约去见涂山璟的人买军火去了。 他们还不知道,防风意映那一舞已经闹出了名。 虽然她早就在各种传言中出了名,可那时出名的只是她的名字,没有几个人见过她本人。 她刚刚闹完,就有人在打听她是谁了。 好巧不巧,这里有他的熟人,当年在歌舞坊调戏她反被她扭断胳膊的胡言,他自然将她的身份兜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她戴着面具了,她化成灰他也不敢忘掉她啊。 何况她众目睽睽之下调戏的那个男人,就是防风邶。 他更不敢忘啊! 不仅因为他们当年小小年纪就已强得令人惊心动魄,还因为他们小小年纪就美得让人过目不忘啊! 防风氏兄妹根本不在乎传言闹得有多凶,该干嘛干嘛。 有一个人却上了心,涂山篌。 他也在场,对防风意映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他本来就嫉恨母亲给他二弟涂山璟找的未婚妻身份比他的好,模样听说也极好看,武功也高,还有手段。 谁知她转眼就抛弃了涂山璟,和别的男人定了亲,这脸打得那叫一个响亮痛快,涂山篌幸灾乐祸极了,恨不得要将她立刻引为知己。 他本来就想去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她就闯进了他的视线。 一下子就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傍晚,防风邶去和涂山璟的人接头了。 意映又去自己玩。 今天是八月十五,都城人山人海,护城河上飘着许多挂着花灯的小舟,许多人在河边放起河灯,许下美好的心愿,河畔的树梢也挂满了漂亮的花灯。 原来今天有灯会,意映早早吃过晚饭,也溜达到河边来看灯。 沿河走了一会,意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莫名觉得浑身不适,意映四处看去,周围到处都是赏灯的男女老幼,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她想了想,又向河对岸看去,河对岸坐落着许多雕梁画栋,她目光扫过,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防风邶变化了一张十分陌生的脸,正坐在一家酒楼,和人对饮。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侧头向窗外看去,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和她相视一笑。 果然是他。 意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 防风邶又转回头去,和对面的人继续交谈。 往常他们商谈事情多会选择比较私密的房间,可他猜到意映会来看灯,所以特意挑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子,可以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游人。 果然看到了她。 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 她也是。 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就觉得开心。 下一秒,噗通! 她所在的方向响起了水声,防风邶闻声转头看去,她不见了! 防风邶吃了一惊,嚯得站起了身。 她落水了! 他知道她的水性并不怎么样,可人正常落水,都是会在水面扑腾挣扎一会的,但水面除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根本看不见她的影子。 水下有古怪! 防风邶顾不得对面的人,立即翻窗而出,从二层阁楼一跃而下跳进了河里。 意映被层出不穷的水草精死死缠住了手脚和脖子,正被死命往水底深处拽去。 呵!这是想要她的命呢? 她将先前海里那次封起空气的保命灵力球吞掉,窒息感便消失,她趁着这个时机缓了过来,徒手撕扯开缠在她身上的水草精,可这水草撤掉又缠上来,似乎源源不断一般,意映一怒之下以手为刃,大力将水草精劈了个七零八落,终于消停了。 这番折腾只是一瞬之间的事,但这样大动干戈,灵力球中的空气也将要耗尽,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防风邶就在附近,他会来的。 正想着,就看到他已经到了眼前。 她还有心情笑! 也没见防风邶做了什么,她身后原本已经被意映扯散架的水草被他的妖力震碎,魂飞魄散了。 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揽过她的脖子,覆上她的唇,给她渡了一口灵气,然后挟着她往前飞快地游了好远。 岸上和船上有许多人围观。 高辛人水性都很好,意映落水,他们都以为是有人开心到潜到水底去玩了,因为他们水边长大的人的确经常这样做,并没有想到底下有水妖作祟,因此他们都只是好奇打量几眼,没有人当回事,更没有人想过需要救人。 谁知紧接着就是防风邶跳水,这下他们吃了一惊,他们还从未见过谁高兴到直接从楼上跳河里玩水的。 怕不是喝大了? 一定有热闹看! 听说前一个下水的是个女子,后来下去的是个男子,咦? 有瓜吃? 于是路人们纷纷凑过来围观,等着他们上岸。 防风邶早察觉到了他们头顶上有好多人,为了避开他们,就带着意映往上游游去。 意映被他拉着游了一阵,就又憋不住了,防风邶便又给她渡了一口气。 意映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带她直接浮上去,还以为他故意要借机和她亲亲,想到上一次在海里发生的事,不自觉地红了脸。 游了好一阵,意映再一次憋不住时,防风邶给她渡过气,这才把她拉了上来。 浮出水面之后,意映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然后一脸娇羞地捶他:“你……你……” 防风邶歪头:“我怎么?” “坏蛋!” “我救了你,你还骂我?”防风邶挑眉说。 “你……你干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出来,偏要在底下游那么久?” 防风邶无辜地抬手指了指她身后:“你现在已经很出名了,我实在不想和你一起再出一次名了。” 意映疑惑地回头看去,看见远处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尴尬了。 防风邶眼睛微眯,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她为什么骂他,他摸着自己的嘴巴问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 “……” 意映哼了一声,飞上了岸,把自己烘干。 防风邶紧随其后上岸,理了理她还有些凌乱的发丝,神情有些严肃:“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落水?” 意映委屈巴巴:“我正抬头跟你打招呼,一不留神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大力拽到水里去了。” 防风邶眉头微蹙。 “有人暗算你。”他的声音很冷。 “嗯。”意映已经猜到了是谁。 她想起来了,高辛,看灯,落水,水妖,就是原书中意映临死前回忆起和涂山篌初见的情形。 只是原书的时间是一个五月节,并不是八月十五。 现在想来,原书涂山篌的出现很可能并非偶然,而是为了见她,为了让她记住自己,爱上自己,特意谋划的一场浪漫邂逅。 他在等她出现,她什么时候出现,这场落水就会什么时候发生,然后他就会英雄救美。 可惜这次,被防风邶抢了先。 想来涂山篌就在附近,他也知道意映灵力武力都很强,刻意想让水草精多困住她一会,想等她快窒息濒死时再下水救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防风邶,他可不会允许意映濒死,立刻就跳下了水。 于是,涂山篌便没有出场机会了。 方才那道让意映感觉不适的目光,一定也是涂山篌,而她当时警觉地察看了岸上和对岸阁楼上的人,没有发现危险人物。 要不是发现了防风邶一时走神,她下一刻就会去看看河里那些画舫小舟上的人。 想到原书涂山篌是撑着船出场的,她的目光落回了河里的船只上。 防风邶也盯上了那些船只。 可自己并没有和涂山璟定亲,怎么还会被涂山篌盯上呢? 意映正盘算着去叫她神不知的小锦鲤来查查,防风邶已经召唤了这条河里最厉害的河妖,冷冷丢出两个字:“去查。” 安排完之后,他牵上意映的手离开。 刚要走远,一个人叫住了他们。 第212章 情敌见面 防风邶牵上意映的手,正打算离开。 有人拦住了他们。 是个衣着打扮华贵的青年男子,言行看似彬彬有礼,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意映身上瞟来,不礼貌极了:“方才见两位落了水,不知可有受伤?” 防风邶下意识上前一步,将意映挡在自己身后,语气颇为淡漠,目光却十分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涂山篌仿佛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敌意,笑嘻嘻地施礼:“在下涂山篌,两位不是高辛本地人吧?不知两位是?” “原来是你。”防风邶眉头微挑。 “两位听说过我?”涂山篌笑容更加愉悦。 “嗯,青丘公子的同胞大哥,涂山氏的大少主。”防风邶勾着唇角笑道。 涂山篌神色一滞。 意映在防风邶身后轻笑。 她家蛇蛇有够坏的,他大概也知道涂山篌最讨厌他那弟弟青丘公子的光环,最讨厌别人拿他两兄弟比较。 防风邶却偏偏将“青丘公子的同胞大哥”放在“涂山氏的大少主”前面,俨然是在告诉他,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涂山璟的大哥而已,根本不配有姓名。 这不是往涂山篌心上插刀子么? 不动声色的又给这两兄弟本来就满是裂痕的关系又攮了一刀。 不愧是你。 听到了意映的笑声,涂山篌想起自己的目的,他懒得跟防风邶计较,追问道:“那不知两位是?” 防风邶冷哼一声,攥紧了意映的小手,心想你装什么装,昨天意映大闹斗舞场,你不是就在现场近距离围观么,只怕你早就盯上了意映,早就知道了她是谁,如今特意来接近她,这场落水说不定就是他刻意谋划的。 意映却捏了捏他的手心,让他不要生气,她扒着防风邶的肩膀,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防风邶,回答道:“防风意映,防风邶。” “你母亲非要添乱,害得我差点和你弟弟定亲了呢。” “……” 她知道涂山篌最怨恨母亲的偏心,给涂山璟定亲就是那样精挑细选,给他选的妻子却是随意挑了一个婢女。 意映不介意故意提醒他再回忆一遍这件事,再给他心窝子上捅一刀。 给涂山氏岌岌可危的亲子关系再添一把火。 防风邶扭头,极为不满地瞪了意映一眼。 意映愣了愣,心知自己提起的话头也给防风邶心窝子捅了一刀,她话头立即调转:“多亏她横插一杠,要不然,鬼方公子到现在都不肯出现呢。” “……”防风邶忽然觉得是自己又理亏了。 “呵呵,呵呵,原来是你们……” 涂山篌干笑了两声,正要套近乎,意映话锋又是一转:“是不是你想替你弟弟报复我,把我推到水里去的?” 原因虽然错了,但结论却让她说中了。 涂山篌怔了一瞬,没成想她如此耿直,不禁有些心虚:“姑娘说笑了,我怎么会如此……” 防风邶打断他:“小妹落水时,涂山兄就在附近?” 这声质问冷静如冰,犀利如刀,涂山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怔了怔说:“正是。” 防风邶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那想必涂山兄也看清楚了,小妹是怎么落水的?” 涂山篌有些心虚地讪笑:“我也没注意……我当时正在和朋友饮酒,发现时,防风姑娘已经落水了。” 防风邶冷笑一声:“让我发现是谁在伤害小妹,定不饶他。” 涂山篌说:“这附近都是我们涂山氏的暗卫,我可以让他们帮两位去查清真相,我就住在附近不远,两位不如去府上捎歇,吃口热茶,等候消息。” “不必了。”防风邶拉着意映就要离开。 涂山篌拦住他,笑道:“你们莫非是真的怕我们会报复防风姑娘么?你们放心,我们涂山氏没有那么小气,定会护防风姑娘周全。” “我家小妹,我自会护她周全。”防风邶又拉紧了意映的手,孩子气一般宣示主权。 涂山篌说:“虽然我们做不成一家人,但也没有必要伤了和气。” “和气已经伤了。”防风邶皮笑肉不笑地说。 “防风兄不想去,防风姑娘也不想去吗?”涂山篌自以为拿捏住了意映的心思,以为意映和自己一样,热衷于看涂山璟吃瘪呢,“我那弟弟也在,他很遗憾,没有和姑娘结成良缘,也没有机会和姑娘亲自见上一见。” “你想去吗?”防风邶越听脸色越不好看,他嗤笑了一声,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故意回头问了问身后的小妹。 “我当然——不想去了。”意映的答案不出他的所料。 “……”涂山篌愣住。 意映无语极了:“他遗憾不遗憾,和我有什么关系?” 防风邶向涂山篌挑起了唇角:“嗯,我家小妹的心思,我自然一清二楚。” 意映语气也很不善:“涂山公子,我都和鬼方公子定亲了,你还让我去见你弟弟,是何居心?” 涂山篌讪讪一笑:“姑娘不用多虑,我不过是觉得,我们两家做不成亲也可以做朋友……” 意映和防风邶异口同声:“我们不缺朋友。” “……” 两个人愣了愣,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强留你们,后会有期。”涂山篌面子终于挂不住了,也不再自讨没趣。 “告辞。”防风邶拉着意映,转头拂袖而去。 涂山篌有些生气,盯着两人的背影咬牙切齿。 先前传出来的消息他还不相信,他才不信一个区区防风氏竟敢那样驳他们家的面子,更不相信一个小小女子竟敢在定亲仪式上当众拒婚。 现在他信了几分。 这兄妹俩的态度竟然一个比一个嚣张。 意映是嫡出,又有鬼方相繇做倚仗,看在她又长得美的份上,他不介意她下他的面子。 可防风邶一个小氏族庶出的子弟竟然也敢这样对他。 明明他涂山篌应该是涂山氏最出众的那个大少主才对,是高高在上,光彩夺目的。 他明明比涂山璟更优秀,更有手段,更担得起涂山氏族长之位。 可竟连防风氏这个庶出子弟都敢看不起他。 不过就是因为他们家族偏心,这些外人竟然也敢跟着区别对待。 他对母亲和弟弟的怨恨更深了。 他对防风意映的征服欲也更重了。 即便她定了亲又如何,他不信自己抢不过来。 涂山璟没本事,让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抢走了。 他就偏要去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然后就能证明,他比涂山璟更有魅力。 回去的路上,防风邶对意映说:“害你落水的,也许就是他。” 意映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对你心怀不轨。” “这你也知道?”意映更是吃惊。 “原来你知道。”防风邶歪头审视着她。 “我也是猜的,不能确定。”意映摇摇头,喃喃自语,“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肯定是昨天,让你再敢大庭广众的胡闹?被人盯上了吧?”防风邶敲了敲她的脑门。 “那还不是因为看见了你?跟不住就想来找你嘛!”意映委屈巴巴。 防风邶撇撇嘴:“狡辩。” 意映问他:“若是查到是涂山篌做的,你要杀了他吗?” “怎么,这个狐狸你也不让我杀?”防风邶眼睛微眯,目光有些危险。 涂山氏究竟和她有多少渊源?怎么哪个臭狐狸她都不让他动的? “我觉得他也可以利用起来。” “利用他?做什么?” “让我想想,借他的手,倒的确能做不少事呢。”包括但不限于虐待涂山璟促成夭璟,勾结轩辕的五王七王给玱玹添堵,把持涂山氏和义军换一种风格做生意…… “而且……就算要杀他,也得是我亲自动手。”意映绷着脸,忽然气势汹汹地说。 那可是原主的仇啊!原主一片痴心被他坑的有多惨,她是清楚知道的,她要替原主复仇出气。 防风邶笑了:“好,那就留给你。” 他也知道,他家小妹凡事都喜欢自己解决,不会喜欢事事都要他插手的。 “悠着点,这帮狐狸很狡猾,别把自己搭进去。”防风邶提醒道。 “嗯嗯,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意映点头笑道。 意映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就这么走了,你的事情不谈了?” “……” 防风邶顿了顿,显然因为她这突然的变故把这事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要谈的。”防风邶说,“可你自己回去,别又掉进水里。” “……”意映白了他一眼。 刚才若不是看到你让我走了神,我也不至于被暗算好嘛! 防风邶说:“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等我回来。” “嗯!” 第213章 气性很大 意映不再逗留,直接回客栈了。 身后似乎有人跟踪。 她故意绕了几个小巷子,直到快把自己都绕迷糊了,一个转身,把跟踪的涂山篌抓了个正着。 意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嘲讽道:“早就听说涂山氏的人最擅长干偷窥跟踪的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涂山篌怔了怔,也不恼,反而笑道:“早就听说姑娘这张嘴堪比姑娘的箭一样,能杀死人的。” “原来你知道,还敢跟着我?”意映冷哼一声。 “方才我就说了,我想和姑娘交个朋友。”涂山篌一边说一边上前来。 “方才我也说了,我不缺朋友。”意映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身边灵力已暗暗涌动起来。 “是嘛?难道不是因为你二哥在身旁,所以姑娘不好意思和我交朋友?”涂山篌莫名其妙地自信。 却发现自己在将要走到她身边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拦住了脚步。 涂山篌四下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 怎么回事? 涂山篌不信邪,又往前走了几步。 可她的灵力都能拦住相柳,涂山篌怎么可能对抗得了? 于是他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反弹回来,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 意映轻笑道:“你搞错了,是因为我二哥在旁边,我才没有揍你。” “哦?”涂山篌反应过来是她在恶作剧,莫名其妙的征服欲更强了,他整理着自己被撞乱的衣服,看着她的目光更兴奋了。 意映却忽而邪邪坏笑了起来:“我怕我二哥也跟着我一起揍你,不小心把你给杀了。” “……”涂山篌哽住了一会,说,“你们兄妹的关系可真好啊。” “是啊!我们家兄弟姐妹关系很好,和你们涂山氏可不一样。”意映笑眯眯地戳穿他们涂山氏兄弟虚假的体面。 “……”涂山篌嘴角抽搐,反问道,“是嘛?我怎么听说,你们和你们的三弟防风哲关系并不好。” 意映歪头沉思一瞬,眯起眼睛问他:“你是听谁说的?” “……”涂山篌的神色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狡辩道,“自然是听外面的传言。” 呵呵,外面可不知道别人家兄弟姐妹关系如何,更不会这般精确的知道谁和谁私下的关系好不好。 这么丢人的事,防风哲不可能自己去到处说。 一定是防风氏中有谁说出去的。 看来她要好好查查了,趁早把防风氏中漏风的人都端了。 “姑娘何必对我敌意如此之大呢?”涂山篌又要上前来,想起刚才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你说呢?这不是很明显嘛?我不想和你玩啊!”意映耿直地说。 涂山篌竟然越挫越勇,毫无退缩之意:“姑娘不要这样武断。只要姑娘和我玩上几次,就会发现我这个人其实很好玩的。” 意映礼貌拒绝:“我家未婚夫气性大得很,我可不想让他生气。” “姑娘岂是会怕未婚夫生气的人?” “你又搞错了,我是不舍得他生气。” “……”涂山篌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会不舍得?呵呵,姑娘和你的二哥那样亲昵,就不怕他生气了?” “他为什么会生气?”意映歪头故作不解,“那是他允许的啊。” “?” “他不但允许,他还很开心呢。”意映啧啧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 “可能是因为他也知道我家二哥人很好吧!”意映越说越像真的一样。 “???” 意映说完,扭头就要走了。 涂山篌急忙扬声道:“姑娘不肯和涂山璟定亲,就是因为讨厌他吧?” 意映顿住脚,疑惑地歪头看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涂山篌有些得意地说,“姑娘不该把对涂山璟的偏见加在我身上。” “……”意映被他整无语了,“有没有可能,我是讨厌你们整个涂山氏?” “为什么?涂山璟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涂山篌抬脚又追了两步,又被空气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巨大阻力绊住了脚步。 “……”意映笑了,反问,“你确定?” 涂山篌还没回答,就被那股强大的阻力掀了个跟头。 涂山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能被她轻而易举掀翻在地。 意映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比涂山璟能打,就能打过全大荒了吧?” “你还差得远呢。” “你不会觉得,从你弟弟手里去抢一个族长的位子,就成人上人了吧?” “天下这么大,氏族这么多,区区一个族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即便是你们四大家族的一族之长,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利用随时牺牲的棋子罢了。” “还有啊,我不需要谁给我什么。我想要的,自己会去要。” “我不想要的,硬塞给我,我也只会当垃圾一样丢掉。” “我都说了,我和我的未婚夫气性都很大,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 “偏偏你还不信?” “那我只好揍给你看了!” 意映已经走远了,涂山篌还呆在原地。 …… 月上中天,防风邶还没有回来。 意映趴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正摩挲着小瓶子出神,不知又在琢磨着坑谁的计划了。 防风邶这次是来搞军火的。 傍晚时分,他重新去和涂山璟的人谈妥了价钱,约定分三次取货,今天交了定金,今夜便可取走第一批货。 谁知涂山氏那边出了奸细,收货时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赶回来时,意映正伏在桌上打盹。 他翻窗而来,刚一落地,意映立刻惊醒,看向他,声音软糯糯的还带着困意:“你终于回来了。” 防风邶没说话,径直走到她的身边,拿过她的小瓶子,划破中指就放起了血。 “顺利嘛?”意映问道。 两滴血很快挤完,防风邶回答她:“出了点岔子,已经解决了。” “什么岔子?” “涂山氏那里可能有轩辕的奸细。” “那你受伤了嘛?”意映紧张了起来。 “没有。” 意映给他仔仔细细把了脉,见他的确没有受伤,放下了心。 她便开始算旧账了:“涂山氏可真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妥,还好意思天价卖给你?你这次可要让他给你打折。” 防风邶点点头:“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明天就去找他们退回一半的定金。”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奸细可真烦人,怎么铲除不干净呢?”意映说,“你等着,我很快就把神不知安插到涂山氏那边了。” “小妹可真厉害。”防风邶笑了,“这个大荒快被你渗透成筛子了。” “哈哈,这是这个大荒应得的!” 防风邶看了看外面的月亮,说:“不早了,快睡吧。” “我不困……” 防风邶打了个哈欠:“可是我有点困了。” “啊?”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防风邶犯困。 原来蛇蛇也会犯困啊?她说:“那你快睡吧!” 防风邶点点头,破天荒地一点也没有和她闹腾,就乖乖地回到隔壁房间睡觉去了。 “?”意映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太对劲。 她将自己的心头血也挤了两滴在小瓶子里,然后一起喂给了“山核桃”。 本月份养蛊大功告成。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心。 她忍不住狗狗祟祟地溜出来,悄咪咪趴在防风邶的门缝往里看,见他确实在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睡觉。 意映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虑了,便也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了。 又过了一会,防风邶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屈膝盘腿打起了坐。 起先还像寻常打坐一般,但越是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到了后来,牙关也越咬越紧。 天色渐亮。 他的运功也接近尾声。 喉头翻涌,他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他抹去嘴角的血,调息了一番,又用妖力拂去了吐出的血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翻出随身携带的药服下一瓶,那是他刚刚决定要去报效义父,辞别意映时,她送给他的疗伤药,他一直有带在身边几瓶应急用。 后来,想让她知道的伤,他便会去找她亲亲抱抱吸吸咬咬。 不想让她知道的伤,他便自己偷偷服药。 好在她当年送得很多,照这个频率下去,他也可以坚持个十多年。 只是自那次山洞中毒到过她之后,他再未敢吃过她做的毒药。 好可惜啊!她做的毒药那么好吃。 第214章 先杀为敬 按理说,这次高辛之行已经大功告成,他们该一起带着军火回清水镇去了。 而且刚刚定亲,怎么也要好好度过一段甜甜蜜蜜的小蜜月呀,谁知小夫妻两个“各怀鬼胎”,一个怕被他发现自己想干个大坏事,一个怕被她发现自己身体状态不太对劲。 于是,一个借口说要在高辛继续考察据点,一个说要赶紧带着军火回去见义父,都迫不及待地“一拍两散”了。 意映转头就找到了玱玹所在的小渔村。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靠海的小村庄,祖祖辈辈靠海吃海,以打渔为生。 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斗篷,那宽大的斗篷将她的容貌完全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她轻盈地骑在雪白的天马上,端立于高高的云端之上,和同样洁白无瑕的云层完美融为一体。 她悄无声息地垂眸看着玱玹在底下的大海上打渔。 只见玱玹身穿一件粗布麻衣,正站在一艘破旧的小渔船上,熟练地将渔网抛出,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真的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一网缓缓收起,收获颇丰,他笑得很憨厚,还不时与不远处的渔民们大声交流着打渔经验,直到大家都把船摇远了,又各自去捕鱼。 乍看下来,他与那些常年以捕鱼为生的渔民竟毫无二致,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轩辕王孙呢? 好精湛的演技。 意映赞叹了一会。 然后冷漠地举起了一柄银白色的弯弓,搭上了一把冰晶箭。 她曾经让相柳在冰晶箭上施了小法术,让这些冰晶遇到热血就会融化消失。 因为整个箭都是冰晶做的,到时候整个箭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隐藏得如此完美,根本不会有人察觉他是怎么死的。 锋利无比的箭尖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向玱玹的胸口。意映紧紧地盯着玱玹,仿佛能够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和心思。 弓弦缓缓拉紧,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令人防不胜防,绝无丝毫喘息挣扎的余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了起来。 “轩辕王孙,游戏提前结束吧。”意映唇角勾起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好像是从地狱中来索命的鬼魅。 既然让她抓到了,那她岂能放过他? 对于这个相柳最大的威胁,她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她要把那些曾经相柳没忍心射出去的箭提前射出去,免得将来又都被他们毫不手软地射回来,再把相柳射成筛子。 手上弓弦拉满,她的脑海之中忽然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声,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她的头颅一般,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就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呵!”意映紧紧地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难以忍受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一丝轻蔑的笑,“你果然又出现了。” “傻叉禁制。”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但眼神中的愤怒与不屑却丝毫未减。 尽管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着,但她依然腰背挺直,手中的弓箭也没有要收拢的意思,仍然强压着颤抖努力瞄准着玱玹。 “……”禁制顾不上和她骂架,着急地警告她,声音都快要破了音,“你杀了他,你也会被立刻抹杀!一切都会回归原位!你不要冲动!” “回归原位?所有人么?” “对!所有人各归各位!” “玱玹也会重新活过来?” “对!!”禁制急切地说。 “那你慌什么?反正我杀了他也不会死。” “……”禁制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她摆了一道。 禁制努力维持镇定,试图劝服她:“我是替你不值!你杀他是白费功夫,还把自己送走了。” “到时候,玱玹依然会回归原本的剧情,统一大荒。” “而相柳会彻底忘了你!再也不会记得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你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他仍然会爱上小夭,仍然走向自己的死局!你这样做亏大了!多不值!” 意映沉默良久,双目猩红,双手颤抖,弓弦被她拉得吱吱作响,但她就是不肯松手。 她咬牙切齿地问:“凭什么不能杀他?” “因为他是天命所归,天下大势都系在他身上!你杀了他,就是毁了一统天下的历史!” 那禁制的力量越发强大,如同一股无形的洪流不断冲击着意映的身体和神魂。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阵剧痛,他在逼她放手。但意映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承受住这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折磨。 意映仍然不肯放手,她强撑着全部意识和禁制的力量对抗:“怎么?没有他?别人就统一不了这个大荒了?你怎么知道,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禁制又被她问住,讷讷道,“因为,原本的历史,就是只有他做到了!” “那可能是因为,你们就没给过别人机会。”意映谆谆善诱,“为什么不试试看,把这个机会给别人呢?” “……”禁制怔住,似乎为这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动心了片刻。 意映嗤笑起来:“都是华夏子孙,凭什么只有他是天命所归?凭什么只有他能一统华夏?” 禁制似乎在努力抗拒着她的洗脑:“不行!你这样做会把以后的整个历史都颠覆了!” 意映不屑一顾:“颠覆了又如何?你怎么知道,换一个历史,我们的未来不会比现在的更好?” “?” “如果现在的历史和未来就很好,你们又为什么要绞尽脑汁把我送过来?” “!” “我猜对了吧!这根本不是什么书中的世界,这个大荒,就是真实存在过的上古世界。” “那本书上的故事,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就和那个早已经湮灭了的远古时代一样,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禁制试图挣扎出她的逻辑。 “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害怕我杀了他?为什么会说我杀了他,改变的就是历史?” “我改变的只是一本小说而已,也值得你这么上纲上线?” “因为你们把我送到的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书中的世界,而是几千年前真实的上古时代。” “因为你们是倾尽全力把我送回来的,我是你们达到目的唯一的希望,所以我要被抹杀掉,你会比我还慌,你不能接受我破坏掉你们唯一的机会。” “你们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 “你们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禁制惊惶不已,结结巴巴起来:“怎么可能……你……你……” “你们故意把这个时代的故事写成一本书,又故意让我看到这个故事!故意让我看到相柳的结局!” “你知道我上辈子就很在意他,你故意让我看到他的故事,看到他的结局,唤醒我对他的情感,让我心甘情愿地过来,你想让我改变他的命运。” “这不可能!”禁制被她的推论吓坏了,“别说了!你别说了!” “让我再猜猜,你们会安了什么好心么?你们大费周章,单纯就是为了改变相柳的命运?” “我可不信。” “你别说了!”禁制越发崩溃。 “当年,就是我们所有神兽付出一切挽救了这个世界。” “这次,你们不会也是想利用我来找回这仅存的最后一个神兽,留下他的命,然后再由着你们把他身上的价值压榨干净吧?” “别说了!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都要被抹杀的!”禁制崩溃到大叫。 “看来你也是身不由己啊,朋友。”意映终于放下了弓箭,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看来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有点熟悉。”意映感叹道。 然而,她现在已然没有丝毫力气说出那个她猜到的名字了。 方才她竭尽全力与那股强大的力量苦苦抗衡,几乎将她所有的意志力和灵力都消耗殆尽。 她身子软软地歪倒,就如同一片凋零的雪花一般,直直朝着大海坠落而去。 第215章 不虚此行 玱玹他们在海岸不远,而她则在深海之上,离玱玹的位置其实很远,玱玹压根没看出来远处从天上落到海里的是什么。 海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耳畔,仿佛是在无情地嘲笑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但她不相信。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想,脑海却变得无与伦比的清晰。 再一次从这样的高空坠落,手腕的护心手镯亮起红光,意映没有感觉到惊恐,却闪过了一丝悠远的,似乎属于她的,又似乎不属于她的记忆。 也是从这样的万丈高空坠落深渊。 那时的她满心恐惧。 却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那时的她浑身都在痛。 比方才那禁制的制裁还要痛彻千万倍。 那时的她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最终也不知道,那一次自己坠落到哪里去了。 “扑通”一声巨响,这一次,她落进了大海温柔宽阔的怀抱里。 正常人从那样的高空坠落,即便是落在海里,也会摔死。 可她不是正常人。 她是御风达人防风意映啊。 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还能凝聚出结实的空气护盾自保,加上大海的配合与缓冲,足以让她平安坠落进海里。 她还是海底妖王的夫人。 她早就拿着雪逆鳞去和他的那些海族们说好了,让他们提前在海里接应她。 在她沉入深海之际,一群以海豚为首的海族们迅速游到了她的下方。 这些海洋精灵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实的队形,稳稳地接住了她。 它们用自己柔软而有力的身躯将她轻轻地托起到海面上,向着远处的海岸游去。 那里有她的人会接应她。 她猜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会引起禁制的反噬,她可以失手,但她不能被发现,地面上多的是玱玹的暗卫,所以她选择在他们丝毫没想起来要加以防范的高空动手。 可在高空失手,万一她陷入昏迷,必然会掉下来。 所以她选择在海上,这个相柳的地盘里,才能保证她即便昏迷不醒地落下来也不会受伤。 要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玱玹,要么竭尽全力试探出禁制的底线和目的所在。 她的目标好歹成功了一个。 总算不虚此行。 另一边,相柳也不虚此行。 相柳见义军中暂时还算平静,安顿好军务之后,便抽空跑去鬼方氏加急进修去了。 鬼方相繇得知鬼方游对于禁制小有研究,便拉着鬼方游一起探讨起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禁制。 忽然,鬼方游脑袋一歪,整个人冲他栽倒过来,昏厥了过去。 “?”鬼方相繇吃了一惊,极为敏捷地退开一步。 于是鬼方游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 鬼方相繇试探了一下鬼方游的鼻息,还好,没有摔死。 就是刚才他摔地上那一下有点狠,不知道有没有磕坏了脑袋。 他怎么也没扶人家一把还躲开了呢? 鬼方相繇有些不好意思地扛着他去找鬼方族长了。 族长大人却见怪不怪,说鬼方游隔几年就会昏厥一下,昏迷得不省人事,但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自己醒了,除了人的精神看着虚一点以外,啥事也没有,过不了多久,就连虚也不虚了。 谁知这一回,鬼方游昏迷的时间却有些长了,而且醒来之后,整个人也虚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鬼方氏又有些担忧起他的情况,叫了族中所有擅长医术的族老围着他研究起来。 但他自己却见怪不怪,似是压根不当回事一般,就爬起来要和鬼方相繇继续探讨起被迫中断的学术问题。 谁知他太虚了,根本没爬起来。 族长夫人心疼地暗自抹眼泪,鬼方族长心疼自家夫人,呵斥他:“你给我老老实实养着!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们省心!” 族长夫人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又担心儿子的状况,心力交瘁了一夜,好在他醒了,鬼方族长好说歹说把自家夫人哄回去睡觉了。 鬼方相繇也来看他,低声问鬼方游:“经常发作么?” 鬼方游摇摇头:“不常,我长这么大也就发作了四五次吧。” “都是什么时候发作?” “每次发作都毫无征兆,我也没有发现任何规律。” “你昏迷时还有知觉么?” “没有,我就感觉是睡死了一样,一点感觉也没了。” “没找外面的名医们看过么?” “家族给我找过许多,我经常出去游历,也去寻访过一些名医,可所有人都说我的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不知道昏迷的原因是什么。我也确实每次昏迷后什么事都没有,也便不当回事了。” 鬼方相繇蹙眉:“你这个样子还叫什么事都没有?” 鬼方游也有些不解:“这次确实有些严重,但也只是感觉精神疲惫虚脱得严重了一点,身体上应该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问他们?” 旁边来给他轮番诊过脉的族老们纷纷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然后又无奈地纷纷懊恼摇头:“看不出什么不对。” “游公子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唉,老夫的一世英名,算是败在游公子的身上了。” “……” 鬼方相繇想了想,又问:“那你可还记得每次发作都是何时?” 鬼方游回忆了起来:“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好像就在妖王挑战赛前不久。再早,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 鬼方族长安置好夫人已经回来了,说:“有一次是年三十,大家都聚在一起,他们几个小辈放爆竹玩,他突然就昏过去了,差点让爆竹给轰了,把我们都吓坏了。” 鬼方游嘿嘿笑道:“还好我命大!那爆竹眼看要炸了,被我姐姐用阵法给转移走了!我姐姐可厉害了!你还没有见过她呢!” 鬼方游已经跑了题,鬼方相繇却陷入了沉思。 他们仍在讨论他的病情,鬼方游见相繇好一阵子没有说话,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鬼方相繇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神魂的原因?” 鬼方氏众人都收了声。 过了一会,鬼方族长叹了口气:“我们也猜测过,只是说来惭愧,我们鬼方氏最是擅长这些玄乎其玄的事,可我们这几代人,都是空有理论,却已经没有人能实际驾驭得了神魂方面的术法了。” 族老们也感叹了起来:“是啊,族中已经没有人能给他看看他的神魂是否有问题。” 鬼方相繇问道:“你们知道神魂方面的理论?” 鬼方族长说:“多少都懂得一点,只是我们都无力引神魂来实践。” 鬼方相繇沉默片刻,说:“若你们信得过我,可以教给我,让我试试。” 鬼方族长说:“我们当然信你,族中的藏书阁里有许多相关典籍,大家都是从那里学的,你也可以去看看。” 有位族老说:“只是那些术法都是在拿神魂冒险,真要实践,需要有经验丰富又靠得住的前辈在旁护法和指导才更稳妥。” “是啊,可我们族中数代都没有人修习此术了,只怕也没有人有能力来给你护法。” “无妨,我先看看那些书。” 鬼方相繇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你们可知,若要安抚另一个人的神魂,会出现什么情况?” 鬼方氏的族长和其他的族老对视一下,颇有深意地问道:“你想安抚到什么程度?” 鬼方相繇有些不解,但还是实诚地回答:“那自然是最好的程度。” “最好的程度啊!”鬼方族长笑了笑,回答得振振有词,“神魂沟通的最高境界——” “那自然是心有灵犀,两心相通,倾心相付,毫无保留,互相安慰,神魂交融,合为一体。” “必须要达到忘记自我的境界,心中只有对方,共同体验融为一体的美妙,这个时候,彼此的神魂都可以得到强烈的慰藉和养护,对于双方都很有益。” “这种境界太难达到了,不仅要双方都极为信赖对方,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神魂交付出去,还要能接得住对方的交付。” “更要无需任何沟通就能完美配合的默契,还需要神魂上差不多强大的魂力。” “这很难么?”鬼方相繇歪头不解。 “?”这不难么??? “很难啊!听说那种灵魂共鸣,同频共振的感觉很美妙,至今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一辈子能达到一次就不错了,据说不但感觉会很妙,双方的魂力还有灵力修为也都会大幅提升,堪比修炼了几百年的效果。” “……”鬼方相繇觉得上次他和意映在海贝里的感觉,似乎就是达到了这种境界? 怪不得忘川感叹意映短短时间修炼竟如此神速,原来如此么? 那他们可以再试着多修炼几次。 这么想着,他便问得更仔细了:“这种修炼方式叫做什么?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鬼方族长觑了觑鬼方相繇的神色,笑了。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交。” 第216章 神魂相通 鬼方族长笑着告诉他:“那便是传说中的神交。” “也就是神魂交合。” “神魂……交合?”鬼方相繇疑惑又懵懂。 “是啊!神魂的交合,和身体上的交合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是比之更纯粹,更极致。可以说,衣不解带,不带丝毫生理上的欲望,便能让人达到无上的巅峰体验。” 鬼方相繇:“……” 这……看来竟然是身体上迟迟入不了的洞房,被他们莫名其妙歪打正着用神魂先体验了一把? 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原本冷白如雪的面容之上,渐渐地泛起了一抹红晕,迅速地蔓延至他的耳根处。 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窘迫立刻被鬼方族长捉到了。 族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意更深,然后又板起了脸,说:“至于需要注意的事情?那便是……你们千万需要节制啊!” “?”族长的神色太过严肃,让鬼方相繇不由得慌了一瞬,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问道,“为何?” 鬼方族长啧啧一声,叹道:“因为,听说那种感觉甚为美妙,你们万一过度沉迷其中……那可如何是好啊?” 鬼方相繇俊俏的小脸更紧张了,他问:“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噬么?” “那倒没有。”只见鬼方族长面带微笑,乐呵呵地故意吊起众人的胃口,慢悠悠地卖起了关子。 “若是肉身交合还真不能过度沉溺,否则定会被掏空身子。” “可神魂交合,能成功的要求太苛刻了,常人连做到都很难,谈何过度沉溺呢?” “能做到的,双方无不是神魂和灵力都无比强大之人,更要对对方毫无保留的信赖。” “还要心中对对方有爱,至少是毫无杂念心甘情愿地愿意拿自己的神魂来滋养抚慰对方。” “因此,能做到神交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会想要掏空对方的神魂。” “一旦有一方存了这样的私念,即便有一方愿意付出,都达不到神交的境界,被夺取的那一方会十分痛苦,被滋补的那一方得到的滋补也有限。” “只有两个神魂的能量互相滋补,和外界的灵气一起流动,循环交流,生生不息,两个神魂才会事半功倍变得更强。” 鬼方相繇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 意映昏迷着那次,便是他单方面把自己的魂力渡给她,他自己便会承受灵魂的痛苦和虚脱。 可意映清醒时,她的神魂不自觉地也想要养护他,便意外促成了这场酣畅淋漓的神魂交流。 结果就是,两个人的神魂都得到了滋养,也都神清气爽愉悦极了,无意识中实现了那种巅峰体验。 鬼方相繇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听到鬼方族长继续说。 “只是……” 鬼方族长先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煞有介事地接着说道:“你和你家那位未婚妻,你们本来实力就很强了,万一你们真的沉迷于此道,魂力和灵力都一个劲的突飞猛进,让别人还怎么活?” 鬼方相繇:“……” 旁人看着他的眼神里一个个也都充满了恍然大悟的睿智神情。 鬼方游震惊不已,他们说的这神乎其神的事情,鬼方相繇和意映小姐能做到?! 不是!都是同龄人,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不是不是!他们两个,都到了这种程度的嘛??? 鬼方相繇也忽然反应过来,垂下眼眸有些心虚地红着脸狡辩道:“谁说我要和她修炼此道了?” 鬼方族长大惊失色,故意问道:“莫非你要和别人修炼?” 鬼方相繇:“?” 鬼方族长严肃地说:“这可不行啊!虽然这只是精神上的……交流,可我们鬼方氏历来容不得亵渎感情的事发生,无论男女,精神和肉体上都要干干净净从一而终,才能做我们鬼方氏的人。” 鬼方相繇正色道:“那是自然,这也是我的原则。” 鬼方族长故作轻松地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既然是和自家夫人……去交流,那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鬼方相繇的脸越来越红,他好像被这狡猾的族长带沟里去了。 鬼方游看着他目瞪口呆。 这瓜他真的能吃嘛? 鬼方相繇回头若是拿武力威胁他忘掉此事他该如何应付? 要不他闭上眼睛装睡吧? 说干就干,他两眼一闭不但立刻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旁边的族老们看着鬼方相繇也都一脸慈祥的姨夫笑。 孩子大了,都定亲了,也该开荤了。 更何况他这一开荤就开的是高级荤啊! 他们也都的确很好奇。 高级荤和他们常常开的普通荤感觉有何不同。 可他的辈分在这里,除了族长和师祖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们都无人敢擅自出言询问他的隐私。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羡慕,羡慕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吃的这么好了。 殊不知这孩子至今却苦于仍未吃过普通荤的滋味。 而且短时间看来,他都没法正经吃到这个滋味。 鬼方相繇终于待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自燃了,他板着脸扭头就走:“莫要再胡言乱语。” 鬼方族长追出来说:“公子莫要不好意思,神交乃是一种正经的神魂术法,对于你和夫人也是极有助益的。可惜我们都学不会,公子若是学会了,定要教教我们啊!” 鬼方相繇走得更快了。 他才不要学! 虽然他不用学就无师自通了。 “藏书阁里三楼都是关于神魂修炼的典籍,最后一排书架的最里侧,是关于神交的,公子你可要好好学习呀!” “……” 鬼方相繇直接化雪失踪了。 但他没有去藏书阁,他要去找他的未婚妻了。 鬼方游醒来后,鬼方相繇正要来看他,却有一瞬间感觉到了雪逆鳞的异动。 雪逆鳞来自他的本体,和他的心灵是相通的。 他们分别前,意映曾经神秘兮兮地和他说,要从他的海族们当中借用几个能干的,填补到神不知在海边的据点。 他便教会了她如何使用雪逆鳞来驱策海族,还说所有的海族都是他的人,让她随便挑。 前几天,他察觉到意映催动了雪逆鳞去调遣他的海族了,他也没有多想,出于对夫人的尊重,他也不去干涉她要海族们去做什么。 但刚才,他又感应到了雪逆鳞的防护盾发挥了作用,他停下脚步催动残留的印记仔细感应了一下,觉得她似乎泡在大海里,除了头很痛,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痛。 头痛?! 想必是禁制又发作了。 他原本想立刻就赶去看看。 可联想到刚才恰恰鬼方游昏迷了,野兽的直觉提醒他,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鬼方相繇的九个聪明的脑袋忽然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想,他决定先去找鬼方游确认一下。 如今确认了,他便马不停蹄跑去高辛找媳妇了。 谁知等他找到意映时,却见她似乎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还有精力去管闲事了? 她似乎正在诱拐一名无知少女。 第217章 意念相随 他是在一片林子里找到意映的。 只见她坐在一棵大树上,正在暗中观察不远处的一群人,狗狗祟祟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确认了意映没什么事,他不想打乱她的计划,鬼方相繇便没有贸然现身,而是也找了棵大树,安安静静坐在了树梢上,看起了戏。 看了一会,他明白了,这似乎上演的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不远处,只见五个身形魁梧、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将一个半大小姑娘团团围住。 那姑娘看上去有些狼狈,脸上被自己抹得脏兮兮的,头发也略显凌乱,身上的衣饰虽然并不华丽张扬,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用料考究,工艺上乘,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的。 一看这小姑娘便是出身于某个贵族人家的小姐,偷偷离家出走跑出来的。 却不想在此遇到凶险。 “你们这帮贱民!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把你们都杀光!”这小姑娘身手不见得有多好,气势却很能唬人,奶凶奶凶的,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一名大汉狞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只见他用灵力凝出一把大刀,朝着小姑娘就劈了下去。 小姑娘聚起冰系灵力想要护体,但还没能成形,就被那大汉一刀打散了。 她急忙向旁边侧身一闪,躲开了这一击,却也摔倒在地上。 竟然也是个冰系。倒是有些天赋在身上,可惜年纪还太小,看她出手的样子也没有认真修炼过。 小姑娘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往外丢起了各种法器。 有的金光闪闪,有的神秘兮兮,有的造型奇特,有的气味感人……护体的,伤敌的,迷惑人心智的,应有尽有。 和鬼方相繇一样悄咪咪躲着看戏的防风意映大开眼界,这就是有钱人兼有权人的快乐嘛? 然而,这些法器并没有坚持太久,法器说到底也是需要用自身的灵力支撑的,可这小姑娘的灵力修为显然发挥不出这些法器应有的实力。 而对面五个人懒得再逗小孩了,他们一拥而上,她的法器们很快就被他们闪避开或击碎了。 他们重新扑了上来,小姑娘慌得左突右闪绕着树林子到处跑,还是不免被打中了几下。 还好她身上还有法器护体,她没有受伤,但小姑娘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显然已经惊吓过度,体力也已经不支。 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向她挥刀砍来,小姑娘惊恐地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飞鸟般疾速掠来,她的手中剑光闪烁,瞬间将两名大汉击倒在地。 来人正是他家意映,她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剩下的几名大汉见来的也是一个小丫头,更气了。 “哪里来的小丫头,看见大爷在此,不回家躲起来,还敢来凑热闹!” “死丫头!既然你要送上门来找死,爷爷就成全你!” 意映嗤笑一声,手中的剑轻轻一扬,根本没有碰到他们,就将他们打飞出去,还砸断了几棵树,一个个都受了内伤,呕出了血。 意映反问:“究竟是谁在找死?” 她用灵力优雅地拂去了剑尖的血,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傲然之色,冷冷地扫视着面前那几人:“小丫头怎么了?照样可以打死你们。” 说完又觉得不满意,重新说道:“不对!老子是你姑奶奶!” 那几个人回过神来,心知遇上了高手,纷纷爬起来落荒而逃。 意映也不去追,但她那乖巧的灵力已经将风化成柳叶刀替她追上去了,然后一个人的性命也没有留。 小姑娘半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意映已经收了手中灵气化出的剑,走到小姑娘面前,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问道:“你没事吧?”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陌生姐姐,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嘴上却傲娇地说:“我才没事!他们这样的,再来十个,我也不怕!” 说着她便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然后发现浑身上下哪都疼,又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哎呦!” 然后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意映:“……” 小姑娘:“……” 小姑娘觉得很丢脸,正要开口给自己找补,可是刚刚经历的这一劫,却又让她忍不住的后怕起来。 “我……”她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忍不住就红了眼睛,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起了转转,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撇去,像是在强忍着想哭的冲动。 “我没事!”她倔强地大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意映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爬起来扭头就往回走,一边一瘸一拐地走着,还一边抹眼泪,一边又对自己说:“我才不怕!我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她走了几步,终于受不了,一屁股又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意映:“……” 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皱了皱眉,救命,这哭声好吵! 人类幼崽都这么爱哭嘛? 以后养幼崽会不会就要遭受这样魔音穿耳的折磨? 那他可怎么办? 他还要不要为了能和她正常生一个幼崽而继续努力? 却不知他们的幼崽会是人形的样子,还是他本体的样子? 长得像谁多一些? 若是那个幼崽长得像意映的话,那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鬼方相繇刚刚动摇的心又坚定回来了。 小姑娘一直在哭。 意映也有些懵了。 怎么办,她不太会哄小孩。 尤其是这样正处在叛逆期的半大小孩。 但是,她觉得这小丫头其实还挺可爱的,于是意映忍不住走到了她身边,蹲下来想要试着哄一哄她。 “那个……”意映刚要开口,看见小姑娘把自己的小脸抹得更花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姑娘停下了哭泣,呆呆地看了她一会,抽抽搭搭地打了个哭嗝,然后明白了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笑话我!” 她站起来,一手叉着小腰,一手又一把抹了一下眼泪,超大声表达不满:“你竟然敢笑话我!” 很好,现在她的小脸更花了。 意映憋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不是笑话你,是觉得你很可爱。” 她愣了愣,然后偏开脑袋傲娇地推开她的手:“不要摸我的脑袋。” “……” 不远处的树上,鬼方相繇嘴角一扯,你看吧,连小屁孩都不愿意被摸脑袋,你下次再敢摸我一下试试? 没一会的功夫,傲娇小姑娘就被意映哄好了。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意映礼貌客气一下。 “我不要回家!”不出所料,小姑娘拒绝了她。 “那你要去哪里?”意映故作不解。 “我要去找我哥哥!我哥哥就在不远了!” 于是,她们顺利达成了交易。 意映救了她,小姑娘要重重答谢她,但小姑娘身上没有钱,所以只能让意映先帮她找到她的哥哥,再让她的哥哥重重答谢意映。 意映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鬼方相繇总觉得意映在憋笑。 他合理怀疑她是故意诱导小姑娘提出的这个要求,好让她顺理成章地跟着这个小姑娘。 哦呵?原来这出戏不是英雄救美,而是诱拐无知少女? 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她究竟是谁? 意映也适时抛出了这个疑问:“我叫念九,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的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咦?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念’字!” “哦?”意映歪头浅笑,洗耳恭听。 “我叫阿念!” 第218章 来打个赌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意映被那些海族们平安护送上岸。 虽然同样是海边,但她着陆的位置已经离玱玹所在的那个小渔村很远了。 在岸上接应她的是雪娘,雪娘带她回到了他们在那里的据点。 这个据点已经由雪娘负责了。 流霜在中原走不开,雪娘恰恰在这里,便由她来配合这段时间意映的行动。 如今的雪娘看上去似乎已然摆脱了往昔的悲伤阴霾。她整个人变得更加宁静淡然,曾经那双饱含哀伤的眼眸,如今已变成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似乎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都难以掀起丝毫涟漪。仿佛过去所有的伤痛都只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境。 意映看着雪娘,觉得她已经走出来了,又好像并没有真的走出来,只不过是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让她在意的事了,所以才是这样淡漠的状态。 雪娘却毫不在意意映怎么看她的,她公事公办般该干什么干什么。 雪娘刚把意映接回来,小灰的最新消息就送到了。 小灰说,他发现有另外一波奇奇怪怪的人也在寻找玱玹。 有多奇怪呢? 一个小女孩在前面不知天高地厚的闯祸而不自知,一个小少年带着人在她后面无可奈何地默默收拾烂摊子。 意映一听就猜到是谁了。 她觉得有些意思,问小灰:“那个少年你认识嘛?” 果不其然小灰点了点头:“就是妖王大人夺得妖王的那天,代表高辛王来送贺礼的那个人。” 相柳夺下妖王的那场巅峰之战,小灰自然也是在场观战了的。 他看到了后来蓐收来找相柳的情形。 小灰说:“他叫蓐收。” “嗯。” 那就对了。 意映对蓐收和阿念这两个人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可惜蓐收后来率军杀死了相柳,意映便对他路好转路人了。 但阿念,最后却是为数不多知道相柳的那份惊天爱意有多深沉的人。 起初,她对阿念也是有些讨厌的,觉得她太过骄纵,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实在是讨人厌。 谁知看到后来,却发现她反倒是那个最实在,最纯粹,最执着,也最清醒的人。 她一直在成长,一直在接受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真相,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褪去天真。 她的大小姐脾气,也是从小被惯出来的,对此玱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为他把对另一个人的歉疚弥补在了她的身上,无下限地宠溺她,纵容她,却又不好好引导她,像极了一个惯坏孩子的熊家长。 这一切若是因为爱她也还能说得过去。 偏偏又不全是。 他给她的,全都是他想给另一个人的。 就连阿念的亲生父亲高辛王,也是一样。 她的母亲都和小夭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她的母亲也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而她,也是被当做另一个人一样被宠爱大的。 当然,高辛王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说不疼爱她,也是不可能的。 可说到底,阿念却是从出生起,就是为了纪念另一个人而存在的,她从一出生起就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 所以,她的名字叫做高辛忆,小名唤作阿念。 又忆又念,怀念的是谁呢?反正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她的母亲。 她就连名字都不是为她而起的。 就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有。 呵呵。 还真是残忍。 似乎这个世界里出现的所有女孩子,除了小夭,都不配得到最好的爱,最纯粹的爱,最诚挚的爱,最完整的爱。 可唯一得到了这些爱的人呢? 却根本不珍惜。 她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意映看到后来,平等的心疼起了几乎每一个女孩子。 关于阿念,她一开始甚至嗑错了cp,她还浅嗑过阿念和蓐收来着。 谁知道阿念竟然真的愿意被玱玹收编,成了他众多后宫中的一个。 这个骄傲的小公主啊! 为什么要这样折辱她? 甚至还要让她的父亲举一国为嫁妆白白送给玱玹? 就因为玱玹是那个天命所归么? 我呸! 谁定的天命? 意映偏不要信这个邪,她不但要打破他的天命,还要打醒他后宫里的那些女人。 你若真的是天命所归,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去奋斗吧?干什么和这个联姻和那个联姻?这还不够,还要送你“最爱”的女人去和这个地下情去和那个联姻? 你不是天命之子么?你干什么还要靠各种女人上位? 意映倒要看看,没了这些女人的助益,你还能不能统一? 没能杀了玱玹,于是她便一气之下去诱拐阿念了。 小灰告诉她,阿念走错了路,闯进了一片树林,那个树林里近来有许多凶神恶煞贼寇,她定然应付不了。 好在那个蓐收一直在不远处跟着她,应该能护她周全。 意映想了想,决定横插一杠,让小灰先去给蓐收使个绊子,困住他们一会,她要先去会一会阿念。 然后意映就这么华丽丽地出现在了阿念面前,成功把小阿念诱拐跑了。 她自然不会带着阿念这么顺利地去找玱玹,而是带着她在树林里兜起了圈子。 天色渐黑,阿念还从未在荒郊野岭中过夜过,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这林子怎么这么大?”阿念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有些不安地靠着她越来越近,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角。 “不是林子大,是我们迷路了。”意映叹了口气,她真不是故意的,她一开始是想拖延时间故意绕了几个圈子,后来却是真的迷路了。 鬼方相繇就看着她带着那个小拖油瓶在树林里兜了无数个圈子,直到天黑。 鬼方相繇:“……” 他知道意映路痴,方向感很差,却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出现一下了。 但意映却并不着急,她心态很好,相信自己今天走不出去,明天也是可以走出去的,实在不行,那就后天。 反正她吃喝睡觉都不愁。 这样更好,能和阿念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把孩子的脑回路掰正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眼下应该操心的是另一件事——两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叫。 意映便随手射了只山鸡,抓过来用灵力处理干净就开始烤。 阿念哪里肯吃这种东西? 她嫌弃得死活不肯吃。 意映也不惯着她,孩子不爱吃饭,一定是还不够饿。 那就再饿她一会就好了。 意映吃完了,把剩下的山鸡包了起来说:“你真的不吃嘛?那倒是省了我的事,我明天早上的早饭也有了,我实在弄不到你想吃的东西,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就用灵力铺起了灵力空气床垫,准备席地而躺睡觉了,阿念这才慌了神。 原来是真的没有别的吃的了?! “我要吃!”她慌忙从意映手中抢过揣了一半的山鸡,也不嫌脏了,狼吞虎咽起来。 出人意料,这烤山鸡意外得味道还不错,阿念吃完还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意映给她擦干净吃了一手一嘴的油,又给她洗干净了小脸,给她也铺了一个灵力空气床垫。 她也学着意映席地而躺,可她哪里这样幕天席地地在野外睡过觉? 远处狼嚎此起彼伏,吓得她根本睡不着。 她拖着空气小垫子和意映越挨越近。 “念九,你常常在这样的地方吃饭睡觉么?”像是怕惊动远处的狼一般,她超小声问。 “对啊!”意映眼皮子都没睁开。 “你不觉得硌嘛?” “硌么?多软乎呀?”意映躺着可舒服了,还真是豌豆上的公主?她都给多铺了一倍厚的空气了,她还觉得硌? 意映贴心安抚她:“硌久了习惯了,就不会硌了!” “……” 过了一会,阿念又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为什么不回家?”意映反问她。 “我告诉过你呀?我是出来找哥哥的!” “嗯,其实我也是。”意映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她。 “你也有个哥哥?”阿念觉得找到了同类,眼睛都睁得更圆了。 “有啊!他特别特别好。” “我哥哥也特别特别好!” “那可不一样。”意映撇了撇嘴,不屑一顾道。 “哪里不一样了?”阿念不解。 “我哥哥只对我一个人好,你哥哥可不一定。” 意映的“哥哥”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听着她的话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阿念不甘示弱,立即反驳:“谁说的?我哥哥也只对我一个人好!” 意映忍不住笑了:“呵呵?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的哥哥,是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 “哼!赌就赌!”阿念信誓旦旦,“我是不会输的!” 第219章 迷途少女 阿念还是睡不着,一直拉着意映说话,意映被她吵得不胜其烦,实在是不知道孩子不爱睡觉她要怎么哄睡?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常见的哄睡方式,翻身坐起来,笑眯眯地提议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念撇撇嘴,不屑道:“我都多大了?我才不喜欢听故事呢!” 阿念一边又傲娇道:“你既然这么想讲,那就讲吧!” “……”意映轻笑,也不计较她的口不对心,说,“行,那我就给你讲一讲《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的故事吧?” 阿念一听,想都没想就叫嚷道:“这个我看过了,我不爱听,换一个!换一个!” 意映有些稀奇:“你居然看过了?” 不是吧?这个话本子都火到高辛王宫里去了嘛? 阿念慌忙闭了口,她才不要承认,她无聊时几乎看过了民间流传的所有话本子,这一本,也是因为“王姬”的字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直对这本话本子青眼有加。 起初,她是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在逃大王姬”的,因为她见表哥玱玹总是出来游历,她便也想跟着出来一起玩。 可他们总说她是王姬,是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出去,她便总是盘算着偷偷溜出去。 所以,她一直把这本话本子当做她的“出逃”宝典来看的,直到发现这“在逃大王姬”逃出来居然过得惨不忍睹,她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还是在家里做她的王姬比较好。 但她却一直没忍住继续看了下去,越看越觉得那个“在逃大王姬”一点也不像她,反而是那个不招人待见的“留守小王姬”更像她。 她对那个“小王姬”的想法简直感同身受,甚至觉得如果是她遇到了这些事,也会这样做的! 待看到后来,“小王姬”不得不接受心爱的表哥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而她甚至举国下嫁的时候,气坏了。 她气得把那本书砸了出去,再也没往后看了。 如果是她的表哥敢把她当替身,还敢娶这么多女人,还敢打她国家的主意,她定要杀了他! 哼! 所以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这本书了。 阿念没有回答意映,气呼呼地躺下了。 意映观察着她的反应,看来阿念是真的看过,还真的看进去了? 这倒是省了她的不少事。 意映自然察觉到了阿念对这个故事的抗拒,但她仍然自顾自地就是要讲。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个小王姬?” “当然了……怎么了?”阿念又坐了起来。 “小王姬的故事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意映凑过来,神神秘秘地伸出一根手指说。 阿念奇道:“什么道理?” “不要轻易相信男人,他对你再好,也可能不是真的爱你。” “他可能是爱你的身份地位,小心他会把你的家业都掏空的!” “尤其是家里有王位要继承的女孩子,更是要小心警惕!他接近你,可能是图谋你的王位!” “若是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那更要小心他在把你当替身,他对你的所有好,都可能是在弥补另一个女人的。” “更何况他还要娶一堆媳妇?他嘴上说的再不愿意,可事实就是都娶了啊?” “我们女孩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不论男女,我们每个人都值得一心一意的人来爱你!” “……”阿念看着她呆住了,忽然觉得她每句话都直指自己呢? 她家可不是有王位要继承么? 她家表哥可不是对她姐姐念念不忘么? 阿念忽然又想到那个话本子里,小王姬要面对的命运,忽然打了个激灵。 不可能! 哪有那么巧的事! 那个故事不过是瞎编的罢了,她怎么能傻乎乎地对号入座呢? 谁知意映接下来又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折柳大人能预知未来,她在话本子里借假言真,写的全是真事!” 阿念立即跳起来叫道:“不可能!” “你不要欺负我比你年纪小就骗我!” 意映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会,忽然大笑起来:“是啊!我就是在骗你,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伸了个懒腰躺好,闭上了眼睛。 “睡觉了睡觉了!人生三件大事!吃好喝好睡好!除此之外,全是小事!” 然后她便不理她了。 “?” “……” 阿念更睡不着了。 她戳戳意映让她再给她讲个故事,意映不理她,她摇晃着意映问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意映不理她,她大声叫着念九的名字,意映仍然不理她。 “……” 阿念气呼呼地举起小拳头想要打她,想了想自己肯定打不过她,又默默放下了小拳头。 阿念最终放弃了挣扎,只好倒头躺好了。 孩子到底还是心大,又累了一天,躺好之后没一会就昏昏地睡着了,睡着了就像睡死了一般。 意映却根本不敢放松警惕,她并没有真得睡着,始终留着这周遭的动静。 鬼方相繇落在了她的身旁。 她一惊,立刻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翻身坐起,看到来人竟然是他,惊喜地爬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鬼方相繇垂眸问她:“你怎么样?” 意映顿了顿,有些心虚地问:“什么怎么样?” 他知道她不敢和他说禁制的事情,他也知道禁制对神魂的伤害没有那么容易复原,想到她第一次发作时硬是休养了许多天才好,心知她现在不过是在用意志力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罢了。 他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拉着她走到了树林深处,又拉起了一个结界。 他想和前两次一样,打算如法炮制之前的经验,用神魂安抚一下她的神魂。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神交的意义,他反而无法心无杂念地面对她了。 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而她自己还不会控制神魂,也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就茫然地看着他一会和她额头相抵,一会把她抱在怀里,一会蹭蹭她的颈窝,一会揉揉她的脸蛋,一会睁开眼睛看看她,一会又让她把眼睛闭上…… “?” “你……你在干什么呢?”意映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满脸通红,终于忍不住问他。 “没什么。”鬼方相繇放开了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谁知道,他神交发起失败,却把另一种交流欲望唤醒了。 鬼方相繇放开她不过一瞬,就又把她抱在怀里,蹭了蹭她的颈窝,张口轻轻咬她。 “你又受伤了?”她以为他要吸血疗伤,伸手去探他的脉息,鬼方相繇将她抬起的手腕压了下去。 “没有。”他的气息又把她痒得浑身发颤。 鬼方相繇没有咬破她的皮肤,就是咬住她的脖子轻轻嘬了几下。 “你……别闹……”意映被他弄得气息混乱起来,“阿念就在不远呢,一会醒了怎么办……” 鬼方相繇放开她,平复了一会,问她:“阿念到底是谁?你带着她想做什么?” 意映垂眸:“我想要让她看清楚她哥哥的真面目。” “她哥哥是谁?” 意映叹了口:“是……我在这个大荒最讨厌的人……” “哦?”鬼方相繇眉头微蹙,她最讨厌的人,那一定是最坏的人。 她讨厌的人就是他讨厌的人,他可一定要记清楚是谁。 “我不想让她哥哥如愿以偿,所以,就想给他使绊子。” “嗯?”鬼方相繇眉梢挑起,也来了兴致,“你想做什么坏事?带我一个?” “……”意映笑道,“我都安排好了,已经没有你的戏份了,你在一旁看戏就好。” “?”鬼方相繇更好奇了。 意映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鬼方相繇说:“我来接你,去一趟鬼方氏。” “去鬼方氏做什么?” “怎么?未婚妻大人不愿和我回去?” “怎么会?我是听说外人根本进不去鬼方氏,我们还没有成婚,我也可以进去嘛?” “你是我的未婚妻,怎么会是外人?” “可我还没过门,只是未婚妻呀?” “未婚妻也是妻。” “好呀,那等做完这件事,我就跟你去鬼方氏。” “嗯。” 第220章 无心插柳 鬼方相繇问她:“你方才对她说,折柳大人的话本子都是借假言真,是真的么?” 意映愣了愣,笑道:“阿念都不信,你竟然会信了?” 鬼方相繇说:“你那时说话的表情不像是在骗她。” “……”意映垂眸,没有说话。 鬼方相繇说:“看来那个话本子,写的也是真的。” 意映沉默片刻,有些促狭地笑话他:“相柳大人居然会爱看话本子?” 鬼方相繇哼了一声。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有他在身边,意映的心神也放轻松了许多,幸福感淹没了一切,鬼方相繇也是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意映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聊天不再继续。 鬼方相繇有力的大手轻轻揽住她纤瘦的肩膀,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静静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氛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意映的上下眼皮开始不停地打架,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鬼方相繇便温柔地将她的脑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意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股温暖和安全感包围着自己,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而此时,鬼方相繇则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将自己的脑袋缓缓地歪在了意映的脑袋上。 这一刻,他们彼此依偎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微风轻拂而过,两个人的发丝轻轻缠绕起来,神魂也悄无声息地纠缠在了一起。 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心神最放松,最宁静,最没有杂念的时候,神交才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他们又一次不小心成功了。 …… 虽然在这样的野外幕天席地而眠,但因为两个人靠在一起,他们这一觉睡得很香。 意映神魂上的痛苦被他一晚上就缓解好了。 但是,阿念却睡得并不踏实。 阿念虽然睡着了,可却一直在做噩梦,她梦到了《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里那个小王姬的故事就是自己人生的预演。 她把自己惊醒了。 醒来后她茫然了一会,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和一个陌生的姐姐在一起过夜的。 眼前却没看到人,阿念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叫了一声:“念九!” 她四下看看,转过头却发现念九正靠坐在大树旁看傻孩子一样看着她。 “?” 原来是阿念睡着了到处乱滚,她的身子早已经转了几个圈,早就调转了方向,这才一睁眼没有看到意映。 “??” 可念九身边怎么还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场让她觉得莫名的有些危险,那双眸子和露出的那下半截面孔又让她觉得这一定是个美男子。 而此刻,这位危险的美男子正十分认真地烤着一只鸡腿。 好香…… 阿念吞了吞口水,看得一时有些愣神。 意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眼前,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笑眯眯地问:“发什么呆呢?” 阿念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疑不定地问:“他是谁?” 意映回头看了鬼方相繇一眼,笑道:“他呀……他就是我哥哥!” “……”鬼方相繇对哥哥这个身份显然有些不满,他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意映冲他眨了眨眼睛,要他稍安勿躁。 意映又冲阿念笑道:“你信不信?他可比你那哥哥好看多了!” 阿念翻了个白眼说:“哼!不可能!没有人比我哥哥更好看!” 意映坐在了她的身边,打趣她:“哎呦,你这么喜欢你哥哥呀?” 阿念说:“那当然了!” “看来你是真的觉得你的哥哥对你很好呀?” “那是当然!” 意映笑而不语,鬼方相繇烤好了一只鸡腿,自然而然地递给了意映。 意映接过来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阿念看得直吞口水。 鬼方相繇又烤起了另一个鸡腿。 意映一边啃一边满足地说好吃,然后又怒戳阿念的心窝子:“那么……我的哥哥来找我了,你的哥哥怎么还不来找你?” 阿念哽住片刻,替哥哥辩解起来……“他……我离家时他不在家,他不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就算知道,他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才没有来找我!” 意映笑了笑,继续啃鸡腿。 玱玹明面上是个寄人篱下无所依靠的小苦瓜,暗地里其实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高辛王也一直在暗中培养他。 何况,高辛王怎么可能会放任阿念一个人跑出来? 高辛王必然是早就知道她想出来找玱玹,他深知阿念的脾气秉性,越是不同意,她越是想出来,不如干脆顺应她的意愿,让她真的跑出来一次看看,吃些大苦头,以后想必也就不会再偷偷跑出来了。 高辛王定会是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就给她派了蓐收带着人在后面暗中跟着保护她,一定也会第一时间就给玱玹那边递去了消息。 玱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 只有这个傻白甜本甜还以为自己是凭本事逃出来的呢!只怕她还以为是靠自己闯到了现在吧? 意映看了鬼方相繇一眼,淡淡笑道:“我哥哥也不知道我在哪,但他就能及时找到我。” “只要有心,只要真的想找,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嗯。”鬼方相繇对此倒是深表认同,他一脸严肃地重重点头。 阿念:“……” 阿念仍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她坚信哥哥就是不知道她在哪,所以才没有来找她。 很快,鬼方相繇又烤好了一只鸡腿,向她们伸出了手。 阿念眼巴巴地看着这个鸡腿伸出手打算接过,谁知他却又递给了意映。 “……” 阿念像是被空气电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意映笑眯眯地接过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她:“看孩子可怜的,给你吃吧。” “哼!我才不要!”阿念傲娇地撇过头去。 “真的不要?” “不要不要!” “那我可真吃了?” “哼!吃吧吃吧!” 意映毫不客气,嗷呜嗷呜又大口吃了起来。 阿念心想,等下他正烤着的鸡脖子总会该给她吃了。 谁知道鸡脖子烤好了,鬼方相繇依旧递给了意映。 “……”阿念抓狂了。 哼!就你有哥哥啊!等我找到我哥哥了…… 小渔村里,一个平平无奇的茅草屋中。 玱玹和几个部下都穿着寻常百姓的布衣,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但其他人显然没有玱玹会演戏,几名部下竟然没有玱玹这位轩辕王孙身上的市井气浓厚自然。 玱玹接到了蓐收的部下发来的消息,告诉他阿念走岔了路,闯进了一片树林中,那林子有古怪,他们在在外围绕来绕去怎么也走进不去。 听说那里面最近贼寇频出,他们担心阿念有危险,便让人超近路找到他,想让玱玹他们从另一头进去找阿念。 玱玹收到消息,就要亲自去阿念,被他的贴身心腹拦住,说:“他说那片林子有古怪,公子岂能亲自去涉险?” “阿念在里面,我必须亲自去接她。” “可是,公子……”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该如何跟师父交代?” “这……” “哪怕我出事,她也不能出事。你让开……” 玱玹眼看就要跨出门去。 另一个属下匆匆赶来,在玱玹的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玱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他正要说些什么,想到还有蓐收的部下等在一旁,他让他们先退到外面等他。 玱玹压低声音问他的心腹:“你说的消息可是真的?” 他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心腹告诉他:“千真万确,是那个人亲自来联系我的。” “这么快……这么快……竟然这么快!这么快就有了消息!”玱玹激动地来回踱了几步。 “那个人在哪里?我要亲自去见他。” 刚才那名阻拦他的那名心腹松了口气,立刻说:“正好,那属下替公子去找阿念小姐。” 说着就要动身了。 玱玹愣了愣,显然是忘了刚才说的阿念的事。 “等一下!”玱玹急忙拦下了那名心腹,低着头又来回踱了两步,犹豫纠结了不过一瞬,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第221章 阿念克星 玱玹很快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想,师父也和我一样,小夭在师父的心目中也很重,我是去为了找回她,师父一定不会责怪我的。” “若那林子真的有什么古怪,我就算去了,也闯不进去。” “但小夭的消息,只有我亲自去对接才能放心。” “你多带几个人去,要高手,务必要找到阿念。” “你,带我去见那个人。” “是!” “是!” 两名心腹正要领命而去。 “等等!”玱玹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嘱咐去找阿念的那名心腹,“找到阿念,就把她送回蓐收那里去吧。不要让阿念知道,你是我的人,也不要让她知道,我知道她失踪这件事。” “可是……”那名心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若是找不到小姐了呢?” 方才蓐收传来的消息中,说的很严重。 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玱玹顿了顿,说:“那你就不要回来了!” “是!”那名心腹不再犹豫,立刻出去找人了。 玱玹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另一名心腹听明白了什么,有些犹疑地问:“阿念小姐那边……很危险嘛?公子要不要……” “没事的,没事的……到时候我带回了小夭的消息,师父……不会怪我的……”玱玹也不能肯定,师父到底会不会怪他。 但他还是决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在他的心目中,没有谁能比得过小夭的地位。 玱玹做出了决定,毅然决然地带着人走远了。 茅草屋中转眼间便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茅草屋的屋顶上,露出来了茅草掩盖的三小只。 有了鬼方相繇带路,他们很快便走出了那片林子,很快就找到了玱玹所在的小渔村。 打听到了玱玹住的茅草屋,他们到的时候,玱玹已经早早起床到海上去打渔了。 鬼方相繇便悄无声息地带她们两个潜伏在了茅草屋的屋顶上,不动声色地隐藏了所有人的气息。 意映说是要出其不意地出现,才能给她哥哥一个惊喜。 谁知她哥哥却先给了阿念一个大“惊喜”,她们“意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全部情形。 意映和鬼方相繇已经互相给对方拔下了头上的茅草,又摘干净了衣服上的,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给对方整理好了弄乱了的头发和衣裳。 清理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清理了,阿念却还还没缓冲过来。 她在意映的旁边,颓然地顶着一头她无比嫌弃的茅草趴在她无比嫌弃的屋顶上。 意映颇为贴心地给她把头上身上的茅草摘干净,又颇为好心地补刀:“我们的打赌,你输了哦!” “你输了就要让你哥哥给我双倍的钱哦!”意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戳了戳阿念的小肩膀。 阿念一动不动。 “你答应过我的哦!不可以反悔哦!”意映又拱了拱她。 阿念仍然在一动不动地发呆。 她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噩梦,这一定不是真的! 意映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看来你今天打算要在这里睡觉了?那我们先走啦?” 说着就和鬼方相繇手拉手一起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阿念终于回过神来,哭丧着脸对着他们叫道:“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不要丢下我!” 阿念着急地爬起来,越是崩溃,越是容易出乱子,她脚下一滑,从有些坡度的屋顶上滚落了下来。 “啊啊啊——” 她以为自己要摔死了,却又被意映用灵力稳稳接住了,缓缓将她送到地上,没让她摔得狼狈。 这个茅草屋并不高,从这个高度摔下来,意映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觉得痛,可这位“豌豆上的公主”必然会要痛死了,到时候她又哭得停不下来了,可要怎么哄才好? 谁知阿念没有摔到,但她仍然会哭的。 阿念只是愣了片刻,抬头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就爬起来扑到她身上——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哇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 “不可能……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难过。 “嗝……” “呜呜呜呜……嗝……为什么啊……呜呜呜呜……嗝……” 意映:“……” 鬼方相繇:“……” 她哭得太扎眼了,吸引了周围的邻居纷纷伸出脑袋来看个究竟。 鬼方相繇拉着意映,意映抱着阿念,她们仨一起化作风雪离开了。 出来吃瓜的邻居们只吃到了一阵风和雪碴子。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 “你看错了吧?哪有雪?倒是刚才的风好大?” “有嘛?我怎么没觉得?” 他们回到了那个树林的不远处,阿念还在哭。 意映的手有些无措地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后还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阿念的鼻涕眼泪糊了意映小半个肩膀都湿了。 鬼方相繇皱眉:“你再哭,我们就走了,你自己回家吧。” “我不要!呜呜呜……嗝……呜呜呜……你们……不许走!” 鬼方相繇用灵力拽住阿念的胳膊,强行把她甩开,满脸写着不愉快,一副我忍你很久了的样子。 他把意映的衣服烘干净,拉过意映的手转头就要走。 “你们站住!呜呜嗝!你们……不许嗝……不许走!” 意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鬼方相繇更用力地拉了她一把,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别走!呜呜呜!你们别走!呜呜呜呜呜!嗝!我!我让我哥哥!给你们!嗝!十倍的钱!” 两个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但鬼方相繇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要拉着她继续走:“咱们不稀罕她的钱,我回去给你十五倍的钱,还不用听她哭闹。” 意映似乎被他说动了,抬脚就要走。 “我!我不哭了!呜呜!嗝!我给你!二十倍!嗝!”阿念立刻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大喊。 她给的太多了! 意映又停下了脚步,鬼方相繇却不信:“你那哥哥根本不在意你,让他为了你掏这么多钱?可能嘛?” “我!我父……我父亲很疼我的!嗝!你们送我回家去!嗝!他会愿意给你们的!” “是嘛?”意映也有些犹疑,“可是听你哥哥的意思,你父亲心里,更喜欢的……似乎……也是那个小夭?” “好像他们一听到她的消息,就会把你的事抛在脑后?” “不可能!他胡说八道!父王……父……父亲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绝对不会!” “就算父亲……钱不够,我!我也有很多钱!我给你!就算我的钱不够!我借钱给你!对!对!我还有其他的哥哥!他一定愿意给你!” 其他的哥哥?是蓐收么? 难得她还记得蓐收也是她的亲亲表哥。 “好吧!”意映终于不忍心再打击孩子了,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她。 意映走回来,拉上阿念的小手,鬼方相繇嘴上说的凶,却也停在前面等着她们一起走。 刚刚拉上她的手,阿念忍不住就又红着眼睛撇起了小嘴,又想哭了。 可她刚要哭出声,鬼方相繇立刻瞪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又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抽抽搭搭起来。 意映:“……”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们跟在鬼方相繇身后,又一头扎回了那个树林子里。 阿念有些不解:“你们不是说,这个树林子不是最近的路嘛?” “对呀!” “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懒得找新的路了。” “……” 第222章 天降救星 一行三人在树林中不紧不慢往回走。 阿念忍不住问意映:“你的脖子上怎么了?” 意映顿了顿,瞥了前面的鬼方相繇一眼,脸色微红,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被蛇咬的。” 在前面开路的蛇蛇身形肉眼可见地滞了一滞。 “什么?蛇?蛇?蛇咬的?”阿念大惊失色地结巴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对!毒蛇。剧毒。”意映憋着笑,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阿念信以为真,欲哭无泪,崩溃欲绝。 毒蛇本蛇停下来,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意映不理会他的威胁,还十分嚣张地冲他吐了个舌头,略略略! 你就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不是蛇蛇嘛? 你没有剧毒嘛? 略略略! 阿念却已经吓坏了,她两只手都紧紧抓着意映的手,慌乱地四下看去:“这林子里还有毒蛇?” “有啊!”意映的表情瞬间严肃,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阿念忍不住又想哭了:“他……他还咬了你?” 意映松开她的手,捂住了脖子,幽怨地点了点头。 阿念惊恐地问:“那……那你岂不是……” “要死了?!” 意映:“……” 鬼方相繇忍无可忍呵斥阿念:“闭嘴。” 阿念又委屈巴巴地把眼泪撤了回去。 阿念被他震慑地呆了呆,然后气呼呼地对鬼方相繇吼道:“你妹妹都要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你也是个坏哥哥!” 鬼方相繇懒得和她多话,径直走回来拉上意映:“她说你都要死了,你还笑的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傻瓜哈哈哈哈哈!”意映终于绷不住了,拍着她的脑袋瓜,“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真的被毒蛇咬过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念眼中还挂着泪珠:“?” “怎么不像?”鬼方相繇板着脸一本正经说,“毒蛇也会看人下菜碟,咬别人会致死,咬你就不会。” 阿念混乱了:“……” 阿念无语了:“我怎么知道被蛇咬过什么样子?我又没有被咬过!” “你千万不要被咬啊!”意映又开始吓唬小孩了,“我有避毒的宝贝,毒蛇毒不死我,可不一定毒不死你哦!你可千万要小心!” 阿念打了个哆嗦,哼了一声:“谁还没有避毒的宝贝了?我也有!哼!” 她再也不想理他们了。 “那看来你也不怕蛇咬了?那你干嘛拉着我这么紧?” “哼!”阿念立刻松开了手,傲娇地自己往前面走去。 她前面的大树上好巧不巧垂下一条小红蛇,冲着阿念友好地吐了吐信子打招呼。 “啊啊啊啊——”阿念的尖叫声划破天际,“蛇!蛇!” 阿念下意识就往意映身上扑,可后来吓得恨不得躲开她二丈远。 因为意映把那条蛇缠在了腰上。 还宠溺地摸摸那蛇的脑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意映明知故问。 “想爹爹娘亲啦?” “……”爹爹?娘亲? 阿念再一次目瞪口呆。 来者正是小红。 意映凑到鬼方相繇身边,让他摸摸小红:“呶!好久没见她了,她都想我们了!我允许你摸摸她!” 小红冲着他伸长了脑袋吐信子。 鬼方相繇嫌弃地白了她一眼说:“不摸。” 他看了一眼小红,就明白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方向带她们走。 意映又笑眯眯地凑过来让阿念也摸摸小红,还说:“你摸摸她,不咬人,她特别可爱!” 阿念吓得弹开更远了。 “你再跑远一些,外面的蛇咬你,我们可鞭长莫及了啊?” 阿念被吓得又弹了回来,可看着意映身上的蛇,和旁边鬼方相繇冷冰冰的气场,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要靠着谁近一些才比较安全。 她只觉得他们现在都很危险。 阿念已经被这对兄妹折腾得小心脏逐渐绝望。 直到不远处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音。 和一道清朗的男声—— “说!我表妹是不是你们掳走的?” “什么表妹?我们兄弟是不是你们杀的!” “我表妹在哪儿!快把她交出来!你们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听到这个声音,阿念恍如隔世一般愣了会神,然后真的绷不住哭出来了,她大叫着向前面跑过去:“蓐收!” “呜呜呜呜呜!” 阿念从来没有觉得蓐收这么亲切过。 她觉得他此刻就像上苍派来拯救她的。 “阿念?!”蓐收听到她的声音,也惊喜地回过头来。 他也冲她跑过去:“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 蓐收有那么一瞬间也好想哭。 他差点以为真的要见不到她了! 然而,他们身边还有一群杀红眼的贼寇,恨不得把他们都杀光了给他们兄弟报仇。 可他们一时半刻却一个人都杀不了。 附近有四个贼寇看到了阿念这个唯一的破绽,冲着阿念就毫不留情地挥刀砍来。 这群贼寇的灵力都很强,人也很多,把他们绊住了脚,蓐收带来的其他人一时根本冲不过来。 “阿念!小心!”蓐收用尽全力冲杀过来,斩杀了冲她杀去的两个人。 阿念被剩下两人强大的灵力困住,根本动不了。 蓐收自知挡不住这两个人的合力攻击,但他毫无迟疑,冲过去将阿念护在了怀里。 “蓐收!”阿念眼看着强大的灵力剑刃冲着蓐收身上砍下来,哭着大叫着他的名字。 蓐收用自己的全部灵力罩住她,还用手抚住了她的眼睛。 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汩汩而出,很快就打湿了他的手心。 心中莫名的情愫悄然升腾,但他没有时间品味那是什么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引颈待戮。 惨呼哀嚎声连连四起,他的身上却并没有传来疼痛。 蓐收睁开眼睛回头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一人冲到一边,噼噼啪啪叮铃咣当,很快就帮他们解决了所有人。 那男子一言不发就是干。 那女子一边干架还一边叫嚣:“蠢货!那几个人渣是你姑奶奶杀的!要报仇冲我来啊!” 接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那些贼寇很快就都躺下了。 蓐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喃喃道:“他们是……” 阿念也睁开了眼睛,先是看到他没事,高兴得挂着满脸泪痕就抱住了他开始大笑:“你没事!你没事!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蓐收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住了,呆立当场不知所措,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回过神来,两个耳朵悄悄爬上了红晕。 “他们!他们就是救了我的人!”阿念又看到了意映和鬼方相繇大杀四方,兴奋地指着他们说道。 “他们?”蓐收愣了愣,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救了你的人是他们?” “对!” “玱玹的人呢?”蓐收眉头蹙起,神色有些一闪而过的不快。 听到“玱玹”这两个字,阿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蓐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一向心直口快,受了什么委屈都藏不住,可这次竟然一点都不肯说了。 一定有问题。 意映和鬼方相繇杀完人一直在直勾勾地看着两个人吃瓜。 意映星星眼:有戏!这两人有戏啊!有戏! 鬼方相繇无语脸:小妹怎么什么瓜都吃? 蓐收没再追问阿念,回头看了看他们俩,问阿念:“那他们两位是谁?” 阿念的脸色立刻又阴转晴,愉快地说:“是念九和……她的哥哥。” 意映:忘记告诉她我哥哥叫什么了。 痛失姓名的念九哥哥:无所谓。 蓐收立即抱拳向两人深深行了一礼:“多谢二位高义救我表妹,请二位受我一拜。” 两个人都端端正正还了一礼。 鬼方相繇也像一个兄长一般,替妹妹答道:“公子不必客气。” 这时,玱玹的人跟着蓐收的部下终于姗姗来迟。 第223章 帝王之见 玱玹的人姗姗来迟。 蓐收的部下见他们所有人都没事,激动极了。 蓐收看见他拉下了脸:“敌人都杀完了,你们才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人急忙跪下请罪。 另一个人却开口喃喃道:“就这?人不是没事么?” 蓐收正要说什么,阿念认出那个人就是玱玹的那个心腹,立即怒道:“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滚!” 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忠心护主,觉得她这里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却非要惊动他家主子。 他只觉得自己家主子寄人篱下很可怜,只觉得这小王姬刁蛮任性不讲理,可恶的很。 他觉得自己专程来救她,却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敢怒不敢言。 想得多了,反应也就慢了,他嘴上没说什么,却没有收住脸上的情绪。 不但没有滚,还满眼怨气地瞪了阿念一眼。 蓐收见阿念竟如此抗拒他们,有些意外,但也格外护着她。 他深知这位小王姬的脾气虽然坏,但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地骂人。 他也分得清她任性胡闹和真正伤心时的区别。 她现在虽在骂人,但其实是在伤心。 蓐收拉住了暴跳如雷的阿念,阿念以为他要说她不懂事了,正要调转枪口骂他,却见蓐收板起脸对那个人说:“小姐的话你听不懂么?” “滚。” 那个人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成了一个合格的假面人。 “是。” 他挥手带回了他的人。 回去和玱玹告状去了。 碍眼的人滚了,阿念心中舒服多了。 她觉得蓐收如今也越来越顺眼了。 意映:吃瓜中,勿扰。 鬼方相繇:盯妻中,勿扰。 蓐收邀请意映和鬼方相繇和他们去高辛,面见高辛王领赏。 “请两位随我们一起回家,面见我师父,也就是我表妹的父亲,如何?” “对对!你们跟我回家!我定要重重奖赏你们!”阿念兴奋道。 “是答谢。”蓐收无奈地纠正她。 “不都是送东西嘛?有什么不一样!”阿念理直气壮。 蓐收叹气,对意映兄妹说:“我师父将表妹视作掌上明珠,定会对二位重重答谢。” 意映眼神询问了鬼方相繇的意见,他答应和她一起去见高辛王。 意映便不再客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看着阿念笑:“阿念姑娘承诺了我们,要重重答谢我们二十倍的报酬呢!” 阿念:“……” 蓐收:“……” 蓐收请他们一同上了王族的云辇。 蓐收问道:“两位看起来对阿念的身份一点也不意外。” 意映淡淡微笑道:“阿念小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意映比较惊讶的是,鬼方相繇也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阿念的身份。 鬼方相繇笑而不语,他早已从意映的目的和阿念的言行中猜到了阿念的身份。 但蓐收却对他们两个的真实身份拿不准。 蓐收询问鬼方相繇:“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鬼方相繇看向了意映,用眼神询问她:你这次希望我是谁? 意映悄悄地用眼神回答:你说吧?你现在想当谁? 鬼方相繇一脸的无所谓: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意映想了想,相柳不宜这样贸然出现在大荒。 她的未婚夫鬼方相繇身份尊贵,也并不需要高辛王的青眼相待。 于是意映决定把这个让高辛王欠他人情的机会给了防风邶这个身份。 意映便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对他们说:“他是我哥哥,防风邶。” “嗯。”防风邶从善如流,现在他就是防风邶了。 阿念见到了他的真容,果然惊艳了一下:“!” 好看……确实比玱玹好看…… “你们是防风氏的人?”蓐收惊讶道。 “正是。” “那姑娘想必其实是——” “防风意映。”意映承认防风邶的身份,自然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 阿念又惊讶地看向意映。 蓐收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久仰大名?那想必不是什么好的名声?”意映笑着问。 蓐收说:“前些日子姑娘和鬼方公子定亲的事,可是轰动了大荒。” 鬼方公子本尊和意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笑而不语。 “你们兄妹在我们王都的一舞,更是传遍了高辛。” “……” 巧了,这件事的当事人防风邶也是他本尊,防风邶默默垂下眼睫,笑意更深。 “你竟然瞒我真实身份?”阿念不满了。 意映幽幽道:“你也没告诉我你的身份啊?小王姬殿下?” 阿念不理她了:“哼!” 很快,云辇停在了五神山的王宫。 这是五神山上的最大的宫殿承恩宫,这座宫殿以华美精巧、风流旖旎闻名天下。 意映下车时毫不遮掩自己的惊叹。 “哇……” 防风邶目光满是戏谑地看着意映表演。 “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 “……” 蓐收和阿念先去拜见高辛王,让他们在偏殿稍候片刻。 他们没等多久。 高辛王正好议罢朝事,听完蓐收和阿念的话,便立即召见了防风意映和防风邶。 殿堂幽深而又神秘,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顺着长长的红毯向前望去,正前方是一方沉香软榻。 榻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子。他的容貌虽然称不上老,大约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然而他乌黑的发丝之中却已夹杂了许多银丝。 他已经让蓐收送阿念回她的寝宫了,承恩宫中只有他和几名宫人在场,看起来,有些话,他并不想让阿念和蓐收知道。 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一眼,淡然地向里面走去,并没有叩拜,只是向高辛王行了一礼。 第224章 帝王之问 意映和防风邶并未跪拜高辛王,不卑不亢地对他行了一礼。 一名宫人提醒他们:“公子,小姐,面见吾王是要行大礼的……” 高辛王挥了挥手,笑道:“无妨。两位无需多礼,你们救了小女,乃是我的座上宾。” 防风邶礼貌微笑,一言不发。 意映笑道:“那些虚礼不过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我就知道,您这样贤明的君王,定然不会在意这些。” 高辛王一笑:“世人都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没有谁敢说出来,更没有谁敢真的对君王不行礼。姑娘倒是胆大。” “不对您三叩九拜的人,心中未必不尊重您。可表面上对您恭恭敬敬的人,心里说不定也在想着窃您的国。” 高辛王笑问:“姑娘这话意有所指?” 意映笑道:“随口胡说罢了!” 宫人们指引两位一左一右相对入座,又给他们上了茶。 两个人都细细品了一口,主要是好奇王室中的茶和他们家的茶有什么不一样。 高辛王笑问:“两位觉得这茶如何?” 意映微笑点头:“好喝。” 防风邶附议:“嗯。” 高辛王:“……” 还真是言简意赅。 喝过了茶,高辛王问她:“姑娘初见阿念时,自称念九,可是江湖中那个喜好锄强扶弱的念九姑娘?” 意映反问道:“陛下身居庙堂之高,竟然还知道江湖中的传闻?” “姑娘既然夸了我贤明,我自然要多听听江湖乡野的声音。念九姑娘在江湖中的名声可不小。”高辛王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的神兵骑,如今在大荒更是如雷贯耳,让人不可小觑。” 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两个人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一个人在江湖中的名声太响,对于帝王来说,可未必是他愿意看到的事。 比如念九姑娘,比如神兵骑。 若是大一统的年代,必然要遭到统治者的忌惮和打压。 但如今天下纷争不断尚未一统,这样民间的势力却正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意映装作一无所知他的所想,谦虚上了:“‘念九’不过是我兴致上来,随便起了个名字出去小打小闹罢了。” “神兵骑也不过是我一时突发奇想,挑了一些爱打架的人一起出去小打小闹,没成想做出什么气候。” “小打小闹?姑娘杀恶妖,除恶霸,打贼寇,就我听说的故事,已不下五六个了。”高辛王却不允许她谦虚,“神兵骑的传闻则更多。” 意映摆摆手,依旧谦虚状:“比起陛下这样的帝王所为,可不都是小打小闹嘛?如何入得了您的眼?” “……” 好一个“帝王所为”,可以解读为身为帝王为了天下百姓福祉而做的事,也可以解读为一个帝王为了稳固王位而惹出的血雨腥风。 高辛王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但他不以为忤,他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他。 自古以来,有为的君王都是有功有过,上位的过程本就伴随着血雨腥风,没些手段就坐不稳王位,坐不稳王位便施展不开拳脚,对此意映能理解,她只是道出实情而已,倒真不是在讽刺他。 她看了防风邶一眼,对高辛王说起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的妖王之战,我听闻陛下向妖王大人送去了贺礼。” 这个举动,意味着他们高辛不但认可了相柳的妖王身份,也是第一个愿意和妖族交好的国家。 意映笑道:“世人都对妖族存有偏见,那位妖王又和神农义军关系极深,但陛下却毫不避讳,令人佩服。” 高辛王淡笑道:“妖族若是拧成一股绳,力量不可小觑,这位妖王亦是首位妖王,和神族的国家一样,开国帝王责任重大,亦很艰难,我们自然能帮上忙就帮一把。” 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一眼,笑而不语,能趁机拉拢住妖王,将来能和妖族交好才是真的。 高辛王自然不愿多谈自家国事,调转了话锋:“我听阿念和蓐收讲了你们相遇的事,十分惊险,亦十分有趣。” “只是,我有几个疑问,想问两位。不知二位是为何会出现在小女迷路的树林中?” 意映理直气壮道:“我喜欢打贼寇,听说那片林子里最近出了许多贼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周围的官兵都拿他们没法子,那我自然是要去凑个热闹的。” “有道理。”高辛王又问,“可据蓐收所言,那片林子很古怪,他们兜兜转转也进不去,姑娘竟能顺利地走进去?” 不愧是一国之君,思虑就是周全,他果然发现了疑点。 阿念都能顺利进去,为何蓐收一行人就进不去? 为何他们兄妹也都能进去? 高辛王笑吟吟地提出了疑点。 他在笑,可那看似亲切的笑里藏着刀,随时都可能出鞘伤人。 意映心中很清楚,若是他们的回答有什么破绽,他决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因为那林子便是意映让小灰安排擅长迷魂阵的小妖怪设下了迷障,把蓐收他们困在了外面。 她是为了阻拦蓐收一会,打出这个时间差,给她接近阿念的机会。 恰好防风邶赶了过来,这迷障困住了所有人,却唯独困不住防风邶,他便自己进来了,又亲自带她们走了出去,找到了玱玹的所在,让她的计划更顺利了。 蓐收的人快要找到玱玹时,她们也离开了林子,她才让小灰他们一点一点慢慢撤掉迷障,蓐收他们才终于进去了。 后来她掐算着时间点,带着阿念提前藏在附近,同时,让流霜那边以神不知的名义出面联系玱玹的人,和蓐收的人前后脚赶到,让阿念“恰好”亲眼看到玱玹的一切反应。 而玱玹面见流霜得到的消息,也取决于他的选择。 玱玹若是选择先救阿念,那算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她小看了他对阿念的真心,哪怕只是兄妹之情,也是真心。 那么作为回报,她便会多给他透露一些线索。 若是他选择了小夭的消息,那便如她所料,他对阿念根本没有多在意,更多的怕是利用居多。 那就不要怪她无情了,他越想知道的多一些,她便只给他透露一点点没什么用的消息,就当给阿念小可怜出气了。 最重要的是,趁阿念年纪还小,对玱玹的情根还没有深种下去,让她趁早清醒,看清真相,也许真的不会再对玱玹有执念了。 完美的计划。 除了看上去的确有些“巧合”,但阿念天真无邪,蓐收身处其中,都不会起疑。 高辛王这位“千年的老狐狸”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若是发现有人设计了他的女儿和弟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意映丝毫不慌,演戏嘛,又不是就他玱玹擅长。 意映睁大了眼睛,看着防风邶张口就来:“我就说那林子古怪!我方向感再差,也不可能一直走不出去!你还笑话我!你看吧?” 防风邶无辜地眨眨眼睛,他什么时候笑话她了? 但他很配合地接上了戏,立即笑话她:“没有古怪的地方,你不是也总迷路?” “……”高辛王追问:“那你们最终是如何出去的?” 意映又笑眯眯地看了防风邶一眼,毫不留情地指着他把难题甩锅给了他:“这不是我哥哥来救我了呀?我跟着他走就走出去了。” 防风邶微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意映撒娇卖萌眨眨眼:谁让你是我的好哥哥呢! 高辛王果然又问防风邶:“却不知公子是如何顺利找到她们的?又是如何带他们走出去的?” 第225章 发大财了 防风邶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一起养大的妖兽带我找到的她们,又带我们走出去的。” 意映适时接住了他的戏:“我说小红怎么突然出现了,原来如此。小红真棒!” 这话不假。 这戏不就圆上了么? 意映原本和小灰他们在树林中便是通过小红传话的。 意映的印记抹去了妖王气息,她又听不懂妖族的话了,小红还要用尾巴尖给意映写字才能传话。 后来好了,防风邶来了,他俩直接蛇言蛇语就沟通好了,也省了她的大事。 妖族天生便对自然环境无比敏锐,能帮防风邶找到人,又能帮他们带路,也很正常。 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高辛王心中疑虑再多,也没有理由继续问他们了。 因为——他们兄妹救了阿念和蓐收是事实。 意映其实对于高辛的王宫之行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我替高辛除了为祸一方的恶匪,又顺手救了你家闺女,不知陛下可有赏赐?” 高辛王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动讨赏的,他愣了愣,笑了起来:“两位救了我的女儿,自然是要赏的。” “那就好,你家阿念小姐……阿念王姬答应了我的,若是陛下您不肯兑现,我们就只好去找王姬殿下去兑现了。” “却不知防风小姐想要什么?” 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想都没想,大声道:“我想要阿念小姐那样的法器,要许多许多。” 高辛王有些意外:“法器?” 意映笑道:“不瞒陛下,我见阿念小姐往外扔法器砸人的时候特别带劲,我可太羡慕了!” “和阿念小姐打赌时,我就想好了赌注,要一百个那样厉害的法器打架用。” “可是后来阿念小姐答应给我们翻二十倍,那便要两千件吧!陛下可舍得?” 高辛王目瞪口呆,他想过,氏族姑娘家开口讨赏,一般都是金银珠宝,再多也不过是给家族讨一些田产铺子,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眼里居然只有打架的法器。 高辛王忍不住笑道:“这么多法器,姑娘可用得过来?” 意映说:“我挑几个自己用,剩下的都给我们神兵骑的弟子们,让他们也沾沾陛下的光。” “将来也好去帮更多的百姓。”意映神色郑重下来。 高辛王也郑重下来:“姑娘心怀天下,培养出这样的神兵骑,是江湖之幸,这两千件法器便算我对神兵骑的犒劳。” 他承诺道:“给姑娘的答谢,我再另外送两千件。” “!”突然又多赚了两千个法器,是认真的嘛? 意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陛下所言可是真的?” 高辛王见她露出了天真的神色,对她的疑虑也彻底打消,笑道:“君无戏言,我所言自然是真的。姑娘只管收下就好。” 意映站起身,又认真地对高辛王行礼:“君王心系子民,心怀天下,才是天下之幸,高辛子民可真有福气。” 高辛王笑了笑,又问防风邶:“公子一直不说话,不知公子想要什么?” 防风邶说:“和小妹一样。” “……”高辛王终于有些不淡定了,他得体的微笑些许僵硬了一些,“公子也要……两千件法器?” 防风邶点点头。 “不知公子也要这么多法器做什么用?” “小妹喜欢。”防风邶言简意赅,理直气壮,“送给小妹。” 高辛王:“……” “好吧。”高辛王叫来了蓐收询问他,“我们现有适合作战的法器有多少?” 蓐收愣了愣,如实回答:“禀陛下,约莫两千件左右。” 高辛王对兄妹俩说:“这加起来六千件法器,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打造。” “无妨,陛下慢慢造,我们不着急。” “两位不妨在高辛多住些日子?” “多谢陛下美意,我们兄妹还有要事,此次救下阿念回来也是意外,不必这么客气。” 蓐收说:“如此,至少请两位在高辛用一顿便饭吧?”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尝尝高辛王室的饭菜也不错,便答应了。 高辛王便让蓐收带他们去用饭,他便不参与了,让他们同龄人在一起,更自在。 这顿饭设在了阿念住的宫殿偏殿。 一个小圆桌正好能游刃有余坐下四五个人。 蓐收请他们兄妹入座,两个人便挨着坐下了。 阿念刚刚沐浴更衣梳洗完毕,变回了干干净净的小王姬,就听说他们竟然刚来就要走了。 她急匆匆地跑来问他们:“你们吃完饭就要走了?” “嗯!”意映看起来对这里的繁华毫无留恋,倒是对这一桌子正在摆满的美食青眼有加,和阿念答着话,她还一直垂眸看着满桌子菜舍不得移开视线。 防风邶则微微侧过身子,歪着头看着意映,漂亮的眸子中盈满了笑意,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猜测着意映究竟看中了桌上的哪几道佳肴。 他的目光随着意映的视线在一道道精致的菜品之间来回游移,想要从意映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答案。 阿念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意映旁边,几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蓐收安排好了一切,也坐在了阿念旁边,另一边挨着防风邶。 他看着阿念的模样笑着直摇头。 阿念说:“哼,说走就走了,你果然只是来讨赏的。” “哦?”意映的视线终于从美食上移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歪头疑惑,故作不解,“王姬殿下带我回来除了送东西给我,还有别的事情嘛?” “哼!当然没有!你们走吧!吃完就走,蓐收去送你们,我就不送你们了。”阿念傲娇地别过头去。 意映却又开口了:“王姬殿下以后若是再想出去玩,可以叫上我一起。” “哼!我才不会再出去了呢!” “真的嘛?好可惜啊,我还想再和阿念小姐多出去玩几次呢……” 阿念听她这么说,也顾不上傲娇了,立刻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明亮如星,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意映的眼睛也盛满了星星,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防风邶,对阿念说:“其实只要找对了玩伴,外面的世界很好玩的!也会很安全!阿念小姐不要因为一次不愉快,就放弃了整个世界的快乐呀!” 阿念被她说动了心,但她又想到和她们兄妹在一起的这两天一夜经受的“折磨”,她觉得很崩溃,叫道:“那我也再不会和你出去玩!” 意映看了看蓐收,对阿念笑道:“嗯,看来你找到了更喜欢的玩伴,那你就去找他吧!” “我和我哥哥玩就够啦!”意映挽住了旁边防风邶的胳膊。 阿念见状也挽住了一旁的蓐收,叫道:“只有你有哥哥嘛?我也有!哼!” 防风邶早已习惯了她的亲昵,神色不变,岿然不动。 如果不去看他红红的耳朵根的话。 蓐收却僵硬得呆住了。 整张脸都红得很明显。 第226章 尽兴而为 意映和防风邶都看出了蓐收的窘迫与羞涩,笑盈盈地对视了一眼。 一道道琳琅满目的菜肴已经上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意映吞了吞口水,问道:“可以开吃了嘛?” 阿念嘲笑她:“吃货!就想着吃!” 意映立即反驳道:“吃饭的时候不就是该想着吃饭么?” 阿念无语道:“菜还没齐呢!怎么能吃呢?” 虽然阿念刁蛮任性,但王姬应有的礼仪她还是会乖乖遵守的。 蓐收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微笑着说道:“长辈们不在,咱们几个之间不用拘礼,想吃便吃吧!” 说罢,他便率先拿起筷子。 意映也立即动筷,刚要伸手,防风邶已经把她盯了好久的炸排骨放入了她的碗碟。 意映冲他甜甜一笑,也给他夹了一块。 阿念见状,立刻冲着蓐收说:“你也给我夹一块!” 蓐收愣了愣,看了看对面两人,默默把本来想夹给自己的排骨放进了阿念的碗碟。 阿念也有样学样给他夹了一块,然后开吃。 蓐收:“……” 意映这边已经吃的正香了。 香脆可口的口感和浓郁的肉香在口腔中不断弥漫,让她不禁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情。 意映不断称赞:“好吃……好吃……” 防风邶见她吃得如此开心,也觉得胃口大开,入口的美食也便更好吃了。 阿念见她吃得丝毫不顾及形象,愣了愣神,问道:“你没吃过这些嘛?” 意映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吃过呀!可外面做的没有你家的好吃!” 阿念得意起来:“哼!那是自然!我宫中的厨子厨艺天下第一……” 意映却打断了她:“可惜这个牛肉做的不好吃,我知道一个小铺子,做的比这个好吃!” 阿念愣了愣,不可思议道:“不可能……” “是真的,不信你问防风邶。” 防风邶在一旁很是配合地点头:“嗯。的确不如那家好吃。” 阿念不高兴了:“哼!不爱吃就别吃!” 意映又说:“改天带你去尝尝!” 阿念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去尝!” 意映却自顾自地安排好了:“就这么定了!” 阿念:“……” 意映:“这个驴肉也是!有一家小铺子做的驴肉是全大荒最好吃的!改天……” 意映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防风邶:“那个地方能带她去么?” 防风邶还没回答,阿念又不高兴了:“凭什么你们可以去,我就不可以去?” 意映挑眉:“咦?王姬殿下不是不稀罕去嘛?” 阿念气结:“哼!” 蓐收笑而不语,终于找到了能治阿念的人,他觉得有趣极了。 菜已上齐,美酒呈上。 侍女们纷纷过来给他们斟酒,蓐收抬手接过了一个酒壶,亲自给防风邶斟了盏酒:“防风公子可尝过我高辛的美酒?” 防风邶点头致谢,笑道:“民间的酒尝过,不曾尝过王室的酒。” 蓐收笑道:“王室的酒亦来自民间。” 说着蓐收又挑了一壶果酒,打算给意映也斟一盏酒,却被防风邶按住了:“最好不要给她喝酒。” “为何?” “她的酒量不好。” “这是果酒,不醉人的。” “那也不行。” 蓐收忽然想起传说中她那一舞最终以她的“醉剑”收场,便不再劝酒。 阿念却终于抓到了她的弱点,从蓐收手中抢过酒壶就要给意映斟酒:“你的酒量不行?那我可要看看有多不行!” 防风邶的眼中刀立即冲阿念飞了过去,阿念莫名其妙打了个激灵,看了防风邶一眼,愣了愣,嚷道:“你瞪我干什么?” 防风邶冷声说:“我说了不行。” 阿念哽住,明明她的身份才是最高的那个,可她莫名就不敢动了,哼了一声悻悻地放下了酒。 可意映却不高兴了,不喝酒怎么尽兴呢? “我要喝!”意映拉了拉防风邶的袖子,把手中的空酒盏举到防风邶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没尝过王室的酒呢!” “……好吧。”防风邶立刻动摇了,语气都软了好几分,拿过阿念放下的酒便给意映倒去。 阿念:“……” 阿念很无语,但她如愿以偿可以和意映拼酒了! 她好不容易抓到了意映的一个弱点,一定要赢过她! 不出防风邶的意料,意映又喝醉了。 阿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姑娘都不要形象了,在宫殿里上窜下跳,吓得侍女们差点以为这座宫殿都要被她们拆掉了。 防风邶习以为常,仍然很淡定地吃饭,他还没有吃饱呢。 蓐收目瞪口呆,阿念也是很爱胡闹的人,但也向来很要面子,从来不会做这么放飞自我的事。 可她看起来,却是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蓐收都不忍心制止她。 “念九,你教教我那个用灵力一挥,他们就都飞出去的招数。” “好啊!你看着!”意映也不藏私,说着就使出了这一招,殿中的许多桌椅柜子呼啦啦都飞了出去。 蓐收大惊失色:这是真的要拆家了! 防风邶仍然很淡定,甚至还举起酒盏要和蓐收干一杯。 蓐收欲哭无泪道:“防风兄也不管管你妹妹?” 防风邶笑道:“你觉得我管得了她么?” 蓐收:“……” 蓐收顾不得和他喝酒,防风邶便自顾自喝下了那口酒:“我们家,一向是小妹说了算的。” 蓐收:“看出来了。” 侍女们也都吓坏了,正吓得四散而逃。 意映不高兴了:“你们别乱跑!我看着人呢!不会伤到你们的!可你们若是到处乱跑,那可说不定了!” 说着她又是灵力一挥,又飞出去了几个玱玹曾经送给阿念的礼物。 侍女们不敢乱动了,瑟瑟发抖,一动不动,她们觉得王姬殿下必然要生气了! 王姬殿下根本不让任何人碰那些东西的! 可阿念却只是呆了呆,然后拍着手哈哈大笑:“好厉害!你快教教我!” 意映不解道:“我刚刚不是教了嘛?” 阿念也很不解:“你什么时候教我了?” “刚才啊!”意映又挥了挥手,玱玹送给阿念的另外几个物件也统统都飞出去了,“你看,就是像这样!” 阿念哈哈大笑,虽然她什么也没学会,可她笑得很开心,开心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蓐收惊讶极了,再次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阿念怔了片刻,问防风邶:“你们救下她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防风邶说:“你去问你妹妹呀?” 蓐收无奈道:“我问了,她不肯说。” 防风笑道:“那就别问了。” 蓐收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阿念:“可是……” 防风邶又对他伸出了酒盏:“你信我的。” 蓐收怔怔地伸出了酒盏,觉得他和他小妹玩的那么好,想必对哄妹妹颇有经验,于是便相信了他。 两个人一饮而尽,但蓐收仍然忧心忡忡地看向阿念。 却见阿念早就把眼泪擦干了,和意映一起拆起了家,看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伤心难过的意思? 蓐收:“……” 防风邶笑道:“对你们两个来说,其实都是好事。” 蓐收有些没回过神:“什么?什么好事?” 防风邶却又不说了,他看了一眼玩得开心的意映,笑着再次伸出了手中酒:“当尽兴时则尽兴,蓐收兄,干。” 蓐收愣了愣,也看了看两个闹做一团的女孩子,笑了:“的确。美酒不可辜负,干。” 很快,两个男孩子也喝得上头了。 “等你下次来,我必然要和你打上一架。” “你打不过我。” “那更要请教防风兄的高招!我见你杀贼的那几招,很适合战场上杀敌。” “行。” “你可真是能喝,我还从没见过能喝得过我的!下次你来,我要请你去喝王都那一家最烈的酒。” “嗯。我记住了,你明日酒醒了可莫要忘了。” “我又没有喝醉!当然不会忘了!” 那边两个女孩子闹腾够了,逐渐安静下来,一个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一个躺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两个男孩子也终于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站起来要去看看自家“妹妹”了。 第227章 全部丢掉 蓐收和防风邶来到自家妹妹旁边看了看,一个比一个睡得死,两个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无奈。 蓐收嘲笑防风邶:“你这般能喝,你妹妹怎么酒量这么差,是亲生的小妹嘛?” 防风邶正色道:“不是。” 蓐收愣了愣,觉得自己似是戳到了对方庶出的身份,他酒醒了一瞬,觉得这样说很不够朋友,立刻道歉:“邶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防风邶已经打横抱起了自家小妹,狐疑地问他:“什么?” 显然是并没有多想一点。 蓐收又觉得自己小瞧了别人的心胸,又笑了:“没什么!哈哈!这么晚了,她醉得这样厉害,你们不要急着走了。” “我已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你们就在华音殿住一晚吧!” “多谢。” 蓐收让几名侍女带路,带他们去华音殿安歇。 阿念的贴身侍女把阿念扶起来,准备好好服侍她睡觉了,他则准备回自己的宫殿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着外面被她们丢出来的一地狼藉犯了难。 却见防风邶怀中抱着小妹停在不远处,周身灵力一荡,就把那些桌椅柜子什么的原封不动地安置归位了。 蓐收肃然起敬,防风邶的灵力远比他想象得要高深莫测得多。 防风邶看了看地上那些其他的物件,笑道:“剩下的,我可不管了。” 蓐收笑道:“你快回去安置你妹妹吧,不用你管。” “嗯。”防风邶抱着自家妹妹笑眯眯地睡觉去了。 蓐收看着这些被丢出来的物品,大部分都是玱玹送给阿念的。 几名侍女过来收拾,有些犯难地问道:“蓐收将军,这些东西,我们该如何处置才好?” 蓐收道:“先收起来,至于是放回原位,还是统统丢掉,待明日王姬酒醒了,再问问她吧。” “是。” 防风邶抱着意映往回走,意映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看到他,把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脑袋伏在他的肩头,开心地笑了。 防风邶看着她的模样也忍不住失笑:“这么高兴?” “嗯!” “不过让你喝顿酒,就这么高兴?” “和阿念喝酒,很高兴……” 阿念已经动摇了对玱玹的心思,悄然打破了他的天命光环。 “看到你和蓐收一起喝酒,更高兴了……” 我不信已经朋友相交的你们,还会走上那样不死不休的死局。 “蓐收?” “嗯……” “为什么?” “许多人都变了,真好!” “谁变了?”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第二日。 阿念醒来也快到晌午了,她收拾停当,几名侍女来问她昨天被丢出来的那些物品如何处置,阿念想了想,咬了咬牙说:“全都丢掉。” 侍女们愣了愣,没敢多问,便退下准备去丢掉了。 门外却传来了意映的笑声:“丢掉多浪费呀!那可都是钱呢!” 阿念见她来了,立即跑了过去:“能有多值钱?我又不稀罕,你若是稀罕,就也带走换钱去吧!” 意映问道:“真的?” 阿念爽快道:“当然是真的!” 意映笑道:“那我这一趟可真是发了好大的财!” 阿念得意道:“怎么样?我说了我父王和哥哥必然会替我兑现承诺吧?” 意映点点头认可了:“不错,你这个蓐收哥哥还是很好的。” 阿念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阿念又高兴了起来:“比哥哥,我也没输!” 意映笑道:“没输!没输!我们打平了!” 阿念问道:“你这就要走了嘛?你哥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跟蓐收去取法器了。” 豪华的仓库中,蓐收安排人清点出来了两千件现有的件法器。 “你们先带走这两千件,等余下的法器打造好了,我会派人送到防风谷。” “不必!”防风邶说,“等做好了,你派人到防风谷,将消息告知我们大哥即可,我们自己来取。” 他知道小妹可不相信防风谷的其他人,免得东西送去防风谷,又被防风小怪他们扒拉完了。 蓐收开心道:“也好,这样我们也可以再多见几次。” 两千件法器要占用不少的空间,蓐收问他打算怎么带走。 有灵力之人是可以用灵力把各种物品装进灵囊的,但能装多少却是由灵力高低决定的。 这大大小小两千件法器,正常人都是带不走的。 蓐收正琢磨着安排多少人马给他送过去。 但防风邶手一挥就都装走了。 “?” 蓐收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防风邶。 他的灵力究竟有多强啊?! 蓐收和阿念把两人送到宫门口。 告别之后,防风邶召唤来了天马,兄妹两人骑上马跃上云巅,疾驰而去。 阿念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出神。 蓐收不知何时悄悄地凑到了阿念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不过才认识了几天,这就舍不得啦?” 阿念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有些窘迫,她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说道:“哼!我才没有舍不得呢!谁会舍不得他们啊!”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朝着刚才他们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蓐收见状,露出一抹看透一切的笑,继续追问道:“那你看什么呢?” 阿念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忽然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是觉得骑天马飞,比坐着云辇飞,更威风!” “……” 天马上,防风邶怀抱着意映慢慢飞。 防风邶幽幽问怀里的人儿:“酒醒了嘛?” 意映自知自己昨天又胡闹了,不禁也有一丝难为情,略显尴尬地笑道:“嘿嘿,早就醒啦!他们这个酒确实不错,醒得快。” 说着,她还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防风邶面带微笑,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宠溺,同时也夹杂着些许无奈,轻声责备道:“不让你喝酒,非要喝。” 说完,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意映毫无办法。 “这不是你在嘛?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喝酒的。”意映理直气壮道。 还真是仗着有他兜底就为所欲为。 “你不是喝得也很开心嘛?” 这倒是事实,他没有否认。 “你觉得蓐收怎么样?” “挺好。” “你们应该会很投缘的。” “哦?” 忽然意映又想到了什么:“你……昨天……谁服侍你梳洗的?” 防风邶歪头疑惑:“我没有让人服侍。怎么了?” 意映又松了口气:“嗯,没事。” 她昨天是被五六个侍女进行了一番豪华梳洗服务的。 她本来在他怀里就已经昏昏入梦了,直到她被扶进了豪华浴桶里,这才骤然惊醒。 惊醒时她已经泡在浴桶里洗花瓣浴了,她十分不自在地把侍女们请了出去,一个人泡澡。 然后……越泡越舒服,差点又睡着了,滑进去呛了口水才又醒了。 好丢脸。 她忽然又想,莫非防风邶那边也是这样的豪华套餐服务? 还好没有。 原本也该有的,只是防风邶比她更不适应这样的贴身服务,拒绝了。 防风邶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问她:“王室的服侍是不是很舒服?” 意映含糊地应了一下。 “那下次来我也试试。” “不行!你不许试!”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第228章 命运改写 防风邶问她:“突然来传消息把阿念的那个表哥骗走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意映笑道:“哥哥真聪明。” 防风邶问:“你真的有他们口中那个小夭的消息?” 意映:“……” “嗯?怎么了?”防风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和戏谑,只是意映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她单纯不喜欢听到“小夭”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叫出来罢了。 她不喜欢看到他对这个人上心一点。 而防风邶单纯听着“小夭”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罢了,因为他听她和那个禁制说过。 和禁制有关的人,他自然很上心。 意映板起了小脸,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快和恼怒:“我真的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防风邶剑眉微微一挑,意识到了这个人的重要性。 他的眼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我没猜错,那个小夭就是失踪已久的高辛大王姬。”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意映的语气更冷了。 果然…… “是的话……”防风邶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要拿她的消息狠狠讹他们一笔大的!” “……”意映哽住,顿时心中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随后,意映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如贝壳风铃般回荡在空气中。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意映的声音都愉悦了许多。 “是嘛?那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我才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讹他们?” “先不告诉你。” “那你把她表哥骗过去,打算告诉他一个什么消息?” 意映也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告诉他一个已经过期好多年的消息。” 防风邶顿了顿,摇头失笑:“你也不怕他生气报复你们?” “不会的!他还会感谢我们的!”意映志在必得。 消息虽然过期很久了,但足够让他心神大恸。 他只会恨自己知道得太晚,然后迫不及待地砸更多的钱,让他们继续找下去。 她让流霜告诉他,他们找到了小夭曾被一只和她母亲有仇的九尾狐妖狠狠囚禁虐待过的痕迹。 得到这个消息的玱玹果然很崩溃,但流霜却告诉他,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们查不下去了。 玱玹果然怒砸了许多倍的钱让他们继续查,若是找到了人,他另有重谢。 他们还没到清水镇,就得到了流霜传来的消息,和意映所料一模一样。 意映笑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 防风邶夸赞道:“小妹真是料事如神。” 飞毛腿把他们送到了高辛的边境,防风邶就叫他回去了,他们转乘毛球。 愉快的高辛之行结束了,两个人带着满身财宝回到了清水镇。 神兵骑的处境比义军要优越得多,因此,意映要两千个法器本来就是打算给相柳的义军用的,没想到又多赚了四千个。 她问相柳的意见,相柳想和她对半分,他的义军和她的神兵骑各分三千件。 意映想了想,还是决定分给他的义军四千件,神兵骑两千件就好。 一来是高辛王指明要给神兵骑两千件,二来是神兵骑现在正是各方示好的对象,他们得到上等作战法器的机会比义军多得多。 都是自家人,义军这边又事关上万将士的生死,相柳没再和夫人谦让。 这两千个作战法器由他先带回清水镇给义军了。 共工喜出望外。 众将士也惊喜不已。 新的作战法器很快分发下去。 “军师大人可真厉害,前不久刚刚给我们发了新法器,这么快又搞到了这么多厉害的法器。” “是啊!轩辕不就是胜在法器多,这下我们也有了这么多上乘的法器,可不怕轩辕那帮混球了。” 相柳说:“这次是我夫人给大家筹谋的。” 众人愣了愣,随即又开始起哄。 “不愧是军师大人的夫人,和军师大人一样厉害!” 相柳:“……” “军师,我们许久没见到军师夫人了,你何时把她叫来?让我们当面好好感谢感谢她?” 相柳笑道:“你们好好训练,多打几场胜仗,少死几个人,比什么感谢都让她欢喜。” “哈哈哈!那是必然!我们辜负军师大人,也不能辜负军师夫人的厚爱。” 相柳:“……” “瞎说,那是对你的厚爱嘛?军师夫人是爱屋及乌,说到底,我们还是沾了军师大人的光。” “嘿嘿嘿,这倒是!” “军师大人!等过年的时候,把她请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相柳点头答应了。 “哦哦哦!”士兵们开心的尖叫起来。 “那军师大人,那天能不能把我们几个的夫人,也接过来一起过年?” 其他士兵纷纷起哄:“你小子,原来是惦记自己的媳妇呢!” 那士兵理直气壮:“废话,难不成老子惦记着你的媳妇?” “滚!” “忘了,你没有媳妇。” “滚!!!” 相柳也忍不住失笑,摇摇头走了。 “军师大人?军师大人?你还没说行不行呢?” “行!”相柳的身影早已走远,远远地听到他的声音带笑。 “太好了!” 军师夫人防风意映此时则回到了折柳斋。 她有一阵子没回来了,隔壁回春堂又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 玟小六正在犹豫着打算收徒弟。 起因是桑甜儿来找玟小六看过几次病,记住了很多医药知识,有几次串子给她抓错了药,甜儿还提醒了他。 玟小六发现这个小丫头对学医有着强烈的兴趣和渴求,比麻子串子要上心不知多少倍,不禁动了收她为徒的念头。 甜儿心里没底,特意等意映回来了,先来折柳斋叫上意映和她一起去求六哥收留她。 意映在旁边助攻了几句,玟小六就决定留下甜儿,可是—— “我没钱啊!从娼妓馆赎人可是要花好多钱的。”玟小六哀嚎。 意映还没说话,桑甜儿立即又想跪下磕头,可她忽然想起意映对她说过的话,没有跪下去。 甜儿诚恳又不卑不亢地说:“我自己也攒了一点积蓄,我知道赎身肯定不够,算我借六哥的。” “我将来做工偿还,除了学医,我还可以做饭,洗衣,洗碗,打扫卫生,我还可以照顾老木叔,我什么都会做,只要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行,我什么都不要,将来我若是能赚来钱,也全都给六哥。只要六哥肯收我为徒,我什么都给你。” 串子麻子也在一旁替她说话,还拉了拉老木。 老木嘟囔着:“别扯我,我不需要人照顾。”他对桑甜儿的出身还是有些疑虑,总觉得她别有用心。 玟小六却明白,她能有什么图谋呢?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女子一心挣扎着想要抓住一切机会逃离泥潭。 玟小六沉默片刻,说:“我先打听打听赎你要花多少钱。” 若是太贵,她得想些别的法子了,比如去后山多挖些稀有灵药高价卖了。 意映在旁边接话了:“这阵子正好我有钱,甜儿这丫头我也喜欢,我可以帮你把这个好徒弟赎出来。” 甜儿一激动,忍不住又想冲意映磕头了,意映眼疾手快拦住了她:“不要动不动就磕头。” 甜儿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慢慢改。” 意映想了想,又对玟小六说:“你们这满院子都是老爷们,甜儿是个女娃,住在你们这里不合适。不如住在我这里?” 甜儿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睛,她这样的出身,竟然有人不嫌弃她,还会在意她的名声。 意映接着说:“正好我这里空荡荡的没个人,甜儿住在我这里,白天去跟着六哥学医,晚上还能回来陪我。我时不时就会出去好久不回来,你还能帮我看家。” 甜儿哽咽道:“阿九姐姐,谢谢你。我会给你看好家,好好干活,我会当牛做马报答你。” 意映哈哈笑过:“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我不缺牛马,倒是缺个妹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妹了,我罩着你,没人能欺负你。” 玟小六歪头:“怎么回事?明明是我收徒弟,倒让你捡了个妹妹?” “有本事你自己掏钱,全款赎人啊?”意映理直气壮,有钱就是任性,怎么地? 玟小六哑火了。 于是就这么皆大欢喜了。 甜儿比原书中提早了许多年被赎身,大好的青春年华也不用再在娼妓馆中被蹉跎。 她早早地从泥潭里抽身出来,早早地有了正经的师父,有了安身立命的手艺,也有了可以倚靠的家人。 甜儿的命运,改写了。 许多人的命运,都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229章 野性难驯 清水镇的事告一段落,他们正打算回鬼方氏前,忘川给相柳传来了离戎氏的消息。 是离戎昶想和妖王大人见一面。 意映听说了,问道:“是不是死斗场取缔了,他们离戎氏要破产了?来求你高抬贵手呢?” 相柳笑道:“说不定呢。” 意映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相柳成了妖王之后,第一个大动作就是要求离戎氏一个月内取缔所有的死斗场。 还说一个月后他会去悄悄暗访,若还剩哪一家死斗场存在,他就会暗杀掉那一家死斗场的主人全家。 若还有奴隶主存在,他就会去杀掉那奴隶主一家人。 若还有人去赌死斗,他也要去杀掉那赌徒全家。 还真是从各方全方位堵死了整个产业链的生路。 手段简单粗暴。 可却有效。 在自身性命受到威胁时,他们什么都可以妥协。 不过半个月,死斗场就全都取缔了。 然而,相柳没有去追究他们,被他们折磨大半辈子的妖兽们却不肯放过他们。 一个两个还好,一群妖兽,各报复各的,三天两头层出不穷,各种手段防不胜防,离戎氏和几家死斗场的常客都受不了了。 相柳不过跑去定了个亲的功夫,离戎氏就找上门来示好了。 离戎氏早已陷入了莫大的恐慌,说起和妖族的仇怨,他们离戎氏可谓是首当其冲,这会就是被当靶子推了出来。 其他的神族也都被报复怕了,不敢再去地下城光顾他们的生意,甚至害怕和离戎氏扯上一点关系。 想到妖族层出不穷的报复,他们心有余悸。 再想到相柳那场对决展示出的战斗力,更是恐慌。 离戎昶又被父亲推了出来,来找妖王谈判。 离戎昶说,死斗场一直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他们只是“被迫”继承下来而已,现在已经全部取缔了。那些折磨妖兽的手段,也都是客人们想出来的,和他们无关。请妖王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他们离戎氏了。 相柳慢条斯理地倒茶,吹热,品茶,听离戎昶絮絮叨叨说完,直到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和软话了。 相柳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据我所知,重伤不愈的妖族有数千名。” “被凌虐至神智失常的,又有数千名。” “死在里面的,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很多都是未成年的幼崽。” “这笔账,要怎么算?”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冽,离戎昶只觉得一股寒气逼人。 离戎昶打了个寒噤,裹了裹自己的衣服,说:“妖王大人想怎么算?” 相柳嗤笑:“这账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妖族的。” “我可以不追究你们,但我不会阻止他们追究你们。” 离戎昶说:“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管?” “我管不了。” 离戎昶说:“你现在是他们的王,你怎么能不管?” 相柳又笑了,反问他:“轩辕氏现在也是你们的王,他们管你们的死活么?” 离戎昶哽了哽。 这怎么能一样呢? 妖王不管妖族,是有意成全他们复仇的执念。 轩辕王不管离戎,则纯粹是不想蹚这潭浑水。 离戎昶愁眉苦脸。 原来他们选择投效的君王还不如妖族的妖王。 离戎昶叹了口气,也轻啜一口面前的茶,有些苦。 相柳又冷笑一声:“若你们的王还是神农王,他说不定还真的会管。” 怪谁呢?是你们放弃了神农氏,投降了轩辕氏。 离戎昶沉默了。 “想保住离戎氏。就让我们看到你们悔过的诚意。” 相柳起身准备离开。 离戎昶叫住了他。 “相柳。” 相柳停住脚步,等他的下文。 离戎昶犹豫片刻,问了一句:“你是妖族,为何要帮助神农?” 相柳淡淡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迈开长腿便欲离开。 离戎昶又叫了他一声。 相柳脚步徐缓,但他已然快要走出这个门口。 他们正处在清水镇的一座茶楼里,这个茶楼都是相柳的人,很安全。 但若走出了这个大门,外面就到处都是不知何方势力的眼线。 他真正想问的话就再也不能问了。 离戎昶急了,急忙起身追了两步,低声问他:“你可知我大伯葬在哪里?” 相柳停下来,淡淡地说:“等你下次来,我再告诉你。” 他至少要问过离戎老伯愿不愿意见离戎昶,愿不愿意告诉离戎昶他还活着。 离戎昶松了口气,看来他知道。 相柳已经走出了大门,离戎昶又想到了什么,出言提醒他:“妖王大人,你毕竟是他们的王,你若真的坐视不理,待他们酿成大祸,你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这些他怎会不知? 相柳的脚步丝毫未停,像是毫不在意。 离戎昶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也离开了这里。 意映就坐在这个茶楼里,在一墙之隔的隔间,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离戎昶走后,她也出来了。 然后径直跑去了九味火锅,相柳正在这里最好的雅间等她。 “离戎昶和离戎老伯关系很好么?”意映回想起原书他们相交的只言片语,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离戎昶是不会出卖离戎老伯的,而且以后应该也会经常去看望他。 也许因为这层关系,他和相柳的关系也还算不错,至少是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也不会出卖他。 但相柳此刻还不清楚。 “不知道,老伯从未说起过离戎氏的事,我要问过他才能知道。” “嗯。”意映说,“那我们先去看看老伯,再去鬼方氏吧。” “嗯。” “离戎昶最后那句话很有道理,妖族下手没有轻重,那些神族奈何不了他们,定会来找你这个妖王的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吧。”相柳浑不在意。 相柳说:“不让小兽们出够了气,他们也不会甘心,一辈子都不会痛快。” 意映深感认同:“也是,那些报应是那些人应得的。折磨这些妖兽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今天。” 相柳说:“等他们闹够了,发现自己收拾不了局面,我再出面收场,他们以后也会更愿意听我的话。” 意映恍然大悟:“不愧是你。把人性拿捏的死死的。” 相柳笑道:“妖兽天生野性难驯,只有武力压制还不够,得从心里让他们足够信服才行。” 意映看了看他,笑了笑问道:“野性难驯?” 她怎么觉得他家蛇蛇,还挺好“驯”的? 莫非是因为,他其实是神兽的缘故? “那神兽呢?”意映歪头询问。 “神兽?”相柳没明白她在问什么,“神兽怎么了?” “神兽是不是比妖兽的野性少一些?没那么难驯?” “怎么可能?只要是兽,就有野性,神兽的野性只会比寻常妖兽更强,性子更烈,更难驯。” “哦?”意映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天生天养的神兽,岂非是最野性难驯的?” “那是自然。” 相柳心想,你上辈子也是天生天养的神兽呢,想必也很难驯,哪怕这辈子你虽然变成了人,都很不听话呢! 忽然他又反应过来了什么。 自己就是现在唯一天生天养的神兽啊! 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柳眼眸微眯,眼神透露出些许危险,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想驯服我?” 第230章 虽生犹死 “你想驯服我?”相柳的声音和眼神都有些危险。 意映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还用驯服?” 只见她一手撑着桌子向他探起身子,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传来的微凉温度,语气越发轻柔起来:“你这不是挺乖的么?” 说完,自己还忍不住咯咯轻笑出了声。 相柳:“……” 她的指尖轻触他的肌肤,只觉得那温度迅速由凉变温,又变得滚烫。 相柳的耳朵不知何时又已悄然泛红,他的眸光微微闪动一瞬,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危险起来,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吃人。 紧接着,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 忽而他也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意映不禁轻呼一声。 害得她差点把小桌子干翻了。还好桌子上只有一双碗筷杯碟,火锅还没有端上来。 她竟然会觉得他很“乖”? “你确定?”相柳的声音低沉,眼神也像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似乎在对她下蛊一般,让她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意映就这样没出息地弄丢了心神,然后她毫无抵抗力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我不确定了……” 见她和自己一样,轻而易举就被撩乱了心弦,相柳满意地轻笑一声,放开了她。 意映立刻坐回了原位,咕咚咕咚大口喝起了水。 黑脸和黑腚推门而入,给他们端来了火锅,放好了木炭,摆好了菜品。 见他们一个比一个脸红的样子,黑脸疑惑道:“还没开火呢,你们就这么热了?” 相柳:“……” 意映:“……” 黑腚也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脸色,果然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黑脸贴心地把屋中的几扇窗户全都打开了:“现在天气不热了,开开窗户就好了。” 两个人的脸色更红了。 黑腚点好了火,无语地瞪了黑脸一眼,把他拽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门。 黑腚嘲笑他:“你这个蠢黑脑袋,真没有眼色。” 黑脸无辜道:“怎么没眼色了?他们那么热,我给他们开窗子,这还叫没眼色?” 黑腚无语道:“现在这么凉快,你说他们为啥会这么热?” “那我哪知道啊?”黑脸更无辜了。 黑腚更无语了:“他们定然是做了什么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夫妻之间?该做什么?”黑脸茫然地挠挠头。 “……”黑腚无语凝噎,然后哈哈大笑:“我说你是弟弟,你还不服气,你连这都不懂!你个小屁孩!哈哈哈哈哈!” 黑脸莫名其妙,忽然后知后觉顿悟了什么:“你才不懂!你才是弟弟!你才小屁孩!” 两个小崽子又在外面打成了一团。接着又是梦鸢收拾两个小兔崽子的声音。 相柳:“……” 意映:“……” 虽然他们离得很远了,但是,谢谢,他俩全都能听见。 “他们想得也太多了……”意映轻咳一声。 相柳一本正经地说:“他们想得不对么?” 意映:“……” 相柳问她:“今天该按谁家的规矩来着?” 意映立即反应过来什么:“按我们神兽家的,兄妹的规矩!” 相柳却不上套:“已经记不清了,从头数吧,今天按我们妖族家的,夫妻之间的规矩。” “为什么不按我们神族家的?” “因为我现在是相柳。”相柳理直气壮。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倏然垂下了眼睫,来掩饰自己内心其实根本没有表面上这样的游刃有余。 “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我们好久没做过了。” 意映秒懂,瞬间觉得更热了。 相柳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于是坏笑着凑近她,轻声问道:“难道夫人不想么?” 意映吞了吞口水,有些隐隐的紧张和期待,双手都纠结在了一起,声若蚊蝇地问:“你……你不怕拆房子了?” “我觉得我最近定力见长。” “你确定?” “不确定。” “……” “罢了,先欠着。” “欠着?” “来日方长,以后你再慢慢还我。” “……” 其实他们只是一人给对方疏通过一次罢了,根本不是夫妻之间该做的那样。 可他至少要等到确信自己不会再“荼毒”她了,才敢放肆。 到时候,他要让她一天不少的还回来。 很快,他们就动身了。 他们先去了离戎老伯那里。 老伯看到他们很高兴。 一边给他们上好吃的,一边问防风邶:“听说你弄了个妖王当当?有意思么?” 防风邶笑道:“比你这里有意思,要不让给你去当几天?” “得了吧,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什么?你自己瞎折腾去吧!” 意映被他们逗得直乐。 离戎老伯又说她:“他又揽了个烂摊子,你还挺高兴?” “他这不是揽得挺高兴的么?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离戎老伯乐呵呵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是啊,高兴一日是一日。还是年轻人好啊!有的是力气折腾。” 防风邶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和离戎昶的关系如何?” 离戎老伯的手顿了顿,把酒放下了。 防风邶继续说:“他来找我,问你葬在哪里。要不要告诉他你就在这里?” 离戎老伯说:“他亲生母亲死的早,他爹又早早娶了后妻,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 “我长年在外带兵不着家,他也总是偷偷跑出来,我遇到过他几次,怕他出事,便将他带在身边一阵子。” “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意映奇道:“您忙着带兵打仗,还有功夫带孩子?” 离戎老伯说:“我媳妇那时候随军,她在帮我照看孩子。” 他的夫人也是不容易,意映又问:“那您夫人知道您在这里么?” 老伯叹了口气:“她早已不在了。” 意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老伯又猛地灌了口酒。 意映看向防风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满眼愧色。 防风邶冲她笑笑,说:“没事,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想得开。” 意映:“……” 老伯仰头喝完了酒,突然开始狂笑。 笑完了,又开始骂。 骂完了,又开始讲故事。 “有一次敌袭,我们的主力军全都被吸引走了,一股人马绕后偷袭了我们的营地,来抢我们的粮草。” “我媳妇死命护着不肯让他们抢,被他们杀了。” 三言两语间道不尽那个残忍的战场。 意映忍不住为那位夫人长叹一声。 沉默一瞬,老伯用酒葫芦指了指防风邶:“后来,就是他帮我复了这个仇。” 意映恍然大悟。 上次她问过他们是如何相识的,那时老伯告诉她,是防风邶帮他杀了一个很想杀的人,但却不愿意多说。 看来就是这位杀妻仇人。 意映问他:“那您的孩子呢?” “我们有个女儿。”离戎老伯叹了口气,“可惜她没有亲兄弟照应,我如今又……她还不知会过得怎样。” “但离戎昶是个有情有义的,他应该会看在小时候我们夫妇照看过他的情分上,照拂一下她……” 意映问道:“您的女儿是离戎歆嘛?” “歆儿?你认识歆儿?”离戎老伯顿了顿,忽然站了起来,有些急切地问她。 “只是一面之缘。” “她……她过得如何?”离戎老伯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见到她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看起来……还算好。” 老伯又坐下,又想灌口酒。 可酒却早已喝完,他放下空荡荡的酒葫芦,开始喃喃自语。 “她就是我家女儿,我最后一次离家,她还很小。” “她也许,早已把我忘了。” “也好,忘了我最好,我这样不顾妻女的父亲,不配让她记着。” “只要我已经‘死了’,她就能好好活下去。” “不要告诉他们。歆儿,昶儿,都不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防风邶和意映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辞别离戎老伯,他们骑着天马飞向鬼方氏。 意映叹息:“我觉得老伯这样瞒着他们,谁都不会开心的。” “离戎歆和离戎昶是这世上最在意他的人了,定是希望他好好活着的。他一定也很想念他们。” “人生有限,为什么不多见几次在意的人呢?” 防风邶说:“夫人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意映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会有机会的。” 第231章 不可收拾 防风邶终于带着她来到了鬼方氏,以未婚夫妻的身份。 鬼方氏众人已经期待多时。 上次提亲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都没来得及和公子的这位未婚妻多聊聊。 鬼方氏的族长带着夫人和一群族老一起到“村口”迎接她。 相繇和意映手拉着手正一前一后从峭壁石门钻出来,一出来就迎面看到了一群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相繇:“……” 意映:“……” 好多人啊…… 两个人的手仍然牢牢握着彼此,虽然小情侣被围观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都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意映有些尴尬又羞涩地看了看相繇,忽然想起来上次和他回去北海海底,被一群“海鲜”围观的样子,莫名觉得和眼前的场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相繇也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没有让他们来。” 鬼方族长忙说:“的确不是公子安排的。是我们掐算出今日有贵客降临,这才自发来此等候。” 族老们微笑地听着他胡说八道,是掐算出来的不假,可我们明明是被你特意摇来围观的。 还是鬼方夫人嗔怪着拆穿了他:“我都说了,小姑娘定会不好意思的,你偏要叫这么多人过来。” 鬼方族长说:“害!我是担心姑娘觉得被我们怠慢了。” 族老们也纷纷开口了。 “是啊!公子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就都不在家,族中冷冷清清的,我们很过意不去。” “姑娘第一次上门来,我们可不能再这样怠慢了。” “对对对,定要隆重迎接的。” 原来如此。 意映笑了:“谢谢你们啦!不过,你们多虑了,他应该不会觉得冷清怠慢。” 相繇点点头,毫不留情地接话:“我只觉得现在很吵闹。” 族老们纷纷闭了口。 意映笑着说:“他就是嘴巴毒亿点,心肠很软的,你们别见怪。” 相繇不满意了,似笑非笑地问:“我只有嘴巴毒嘛?” 哦,你哪里都毒。 尤其是那里…… 意映白皙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她美眸圆睁瞪了他一眼,娇嗔喝道:“你闭嘴!” 相繇:“……” 众族老:公子在外面拽不愣登的,原来在家里的家庭弟位和我们差不多啊? 族老们纷纷识趣地离开了。 “啊,我想起来今日早饭还没吃,怪饿的。” “嗯,我的阵法图正画了一半,我得赶紧去画完。” “咦?我答应今日陪夫人逛街呢,我也得走了。” “哦,对了,我徒弟揍了一半还没揍完呢!” “……” 很快就只剩下族长夫妇和相繇夫妇四个人了。 族长夫人拉着意映唠上家常:“姑娘这次来多住些日子吧?” 意映还没回答,夫人又轻言细语地说个不停。 “这里很安逸,最适合过小日子了。你和你夫君安心住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吵扰你们。” “?”意映莫名其妙想歪了。 “你若是闷了,这里还有许多稀奇的法术让你玩,叫你夫君教教你……” 鬼方夫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类,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这些年住在鬼方氏的心得体会都赶紧塞给意映知道。 鬼方相繇:“……” 鬼方族长:“……”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可说,只好眼巴巴地跟在自家夫人身后听她们说话。 听到她们提到了术法,鬼方族长忽然找到了话题,欠儿登的开口了:“公子,那套术法你研究的怎么样了?和你家夫人练得如何?” 鬼方相繇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术法?” 意映闻言也好奇地回过头来问他:“什么术法?我也能练嘛?” 鬼方族长说:“就是,神魂相交的术法。” 鬼方相繇:“……” 意映不解地重复了一遍:“神魂相交?” 鬼方相繇已经变了脸色。 他冷着脸拉着意映就走了:“不要听他胡说。” 鬼方族长在后面笑道:“怎么是胡说呢?我告诉过你了,公子,那是正经的修炼术法,对你们两人都大有裨益。” 鬼方夫人嗔了他一眼:“老不正经的。” 鬼方相繇也低声骂了他一句:“不正经。” 意映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术法?到底是正经还是不正经?” 偏他越是不说,她就越是好奇。 一直到鬼方相繇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住处映心阁里,鬼方相繇也不肯说,意映缠着他非要问个明白。 相繇无奈地说:“我们已经练过了。” “什么时候练过了?” “就是……上次在小树林里那样,还有大海贝里那次。” 意映想到了那时异样的感觉,也有些羞涩起来,她似懂非懂了什么,问:“那……那是在修炼么?是在修炼什么?” “那叫做神交,是在修炼神魂。” “神交?” “就是……就是神魂上的……那个……” “神魂上的哪个呀?” “交合。” “交……交合?” “嗯……”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练完”她都觉得莫名的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无比餍足。 意映消化了一会,说:“你是说,你和我的神魂,已经……交合过了?” “嗯……” “我们的神魂……已经入过洞房了?” “嗯……算是吧……” “那……那和那种……身体上的……入洞房,一样嘛?” “不知道……” 哦,是了,她问他有什么用? 他和她一样,都没有入过身体上的洞房啊。 “……” “夫人……想知道?” “我……我才没有!” “我可以用手再让你试一试。” “不用了!” “那次你喝醉了,想必已经不记得什么感觉,趁夫人清醒时,再帮你试一试,感受一下和神交有何区别。” “你……我……我那次拿手帮你,你就是清醒着的,你已经感受过的!你倒是说说,有何区别?” “……” “莫非你忘了是什么感觉了?那我再帮你一次吧?”意映一边说着,一边眨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紧接着,意映又故意提高了声调,补充道:“不对不对,应该说是再帮你两次才对呢!嘿嘿嘿……”随着她的话语,那坏笑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相繇接下来会有怎样有趣的反应了。 “别闹!”他虽然在喝止她,但语气毫无威慑力,他的反应果然很有趣。 “你不是说定力变强了嘛?嘿嘿嘿!让我检验一下?”她的笑容越发狡黠。 “小妹!” “你叫我什么?” “意映……” “哎!夫君……” 你推我挡了片刻,打闹间,这两个人仿佛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着一般,不知不觉地就在软榻上滚成了一团。 她正趴在他的身上,四目相对,像是拉起了黏稠的丝,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拥,彼此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使得整个场面愈发显得微妙而令人心动。 他的眼睛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清澈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变得朦胧起来。 “现在是白天……”相繇又在用气音对她下蛊了。 “那又如何……”意映的声音又不自知地娇媚起来,“只要夫君别把房子拆了,白天黑夜有什么所谓……” “我若是拆了呢?” “那……就要被别人看光了……”意映想了想,红着脸大放厥词,“我是不怕的,夫君可是怕羞的人,连让我看看都不肯,启肯让旁人看了去?” 相繇气笑了:“你说我怕羞?” “不是嘛?上次在山洞……嗯……” 相繇含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再胡言乱语。 一鼓作气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232章 真能胡闹 相繇翻身将意映压在了身下。 薄唇,粉颊,柔颈,香肩…… 相繇的唇热烈而霸道,在一处处落下他的印记,令意映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脊椎骨轻轻抚过,似是在回应着他,也是在撩拨着他。 她温软的身子把他的身子染烫,无名的火焰升腾起来,两人的面颊都已氤氲开了欲色。 他们的双手都逐渐游走向了对方的危险地带。 就在这时,意映觉得小腹一阵微微的胀痛,一股热流呼啦啦而出。 与此同时,相繇嗅到了浓烈又熟悉的血气,动作立即顿住了。 意映顿时清醒了几分,也呆住了。 “你……”相繇有些懵懂又迷蒙地看了看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有些不甘心。 意映轻轻推了一把相繇。 “是姨妈血……现在……不可以动那里……”她的脸色绯红,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无奈。 “……” 相繇微微一僵,翻身平躺下来。他紧闭双眼,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在无奈地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躁动的心绪。 再睁开眼睛,相繇的目光仍有意犹未尽之色,但还是勉强恢复了冷静。 “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相繇微微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虽带着些许威胁之意,但却让那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更浓郁了。 “那个……”意映悄悄瞥了他几眼,压着笑意说道,“虽然你不能碰我,但是我可以碰你呀!” “?”相繇警惕地看向她。 意映坏笑着向他伸出了魔爪。 “你……”相繇心中暗叫不好。 此时的他欲念尚未完全恢复,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蒙恍惚的状态之中,对她毫无防备,又被她给抓了个正着。 “又来!”相繇气得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来。那表情,仿佛恨不得将意映生吞活剥了似的。 意映丝毫不在意他的羞恼,愈发恶劣地调戏他:“让我检验一下,你的定力可有长进?” 有长进,但不多。 相比她“勾引”他的功力长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意映知道,若非自己的姨妈突然造访,这次两个人只怕会发展到坦诚相见的地步了。 到时候,她可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 但现在,她仗着姨妈护体,他不敢轻易动自己,就准备为所欲为了。 见他傲然挺直的身影似乎不为所动。 她脸上挂着一丝狡黠而又顽皮的坏笑,她冲着他吐了吐舌头,随后像是灵感突发,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她猛地向他凑近,竟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他一下。 隔着衣衫,模糊的温柔触感却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全身,裹挟着无尽的遐想,冲击着他的九个脑袋。 “你……”刹那间,他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浑圆,妖异的红瞳又被她一下子勾了出来,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迷醉。 他紧紧地盯着她,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抑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却不满足于隔靴搔痒了。 她准备至少要一饱眼福,要掀开他的衣服一探他人形形态时小小蛇的真容。 说时迟那时快,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朝着他腰间的束带伸去,企图解开那束缚着衣物的腰封。 惊慌失措之间,他再一次难以自控,他断然不会允许他这条蛇再一次毫无颜面地丢给媳妇,立刻就挣开了她的魔爪。 在把尾巴丢出来拆家之前,他急忙化雪逃到了屋外的一棵大树上。 然后…… 导火索没了,尾巴也就在冷风中冷静了下来,不想出来放火了。 鬼方氏的房子和大树就这样保住了。 鬼方相繇蹲坐在树梢上,没好气地看着映心阁的牌匾,想着里面那个“闹心”的人儿,越看越觉得火大,他只好把眼睛闭上,调息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意映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自己的衣发,调整好气息,可他留下的痕迹还很扎眼,小脸上的潮红也还没完全褪去,就硬着头皮出去找鬼方夫人救急去了。 听着她的“求救”,看着她的模样,鬼方夫人恍然大悟,忍了忍,实在忍不住教训起她来:“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管不顾的胡来,你,你身子这样不方便,岂能还由着他放纵?” “不对,这种事也怪不得你……定是他要硬来……不行,这孩子真是……唉,想必是自幼没有长辈引导他这些……可他以后娶了媳妇,必须要懂的……” 鬼方夫人立即起身:“我得去说说他……不好不好,我去说不合适,得让那老不正经的去和他说……” 意映反应过来,鬼方夫人这是想歪了,他们其实并没有来真的……而且……“胡来”的是她……不是他呀! 意映惶急地连连解释:“不是!不是!他没有胡来……” 鬼方夫人却越想越歪了:“你别不好意思,也不要觉得他是我们鬼方氏的人,我们就会无底线向着他,他若是伤到你……哪怕是无心的……你也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夫人……真的没有……他没有伤到我!你放心!他……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鬼方夫人将信将疑,“真的?” 意映欲哭无泪:“真的!夫人,能不能先给我找一个能如厕更衣的地方。” 鬼方夫人这才想起:“哎呦,对对对,这才是要紧事,我这就带你去……” 待意映换洗干净,鬼方夫人带她去了给她安排的小院子安顿下。 原本鬼方夫人想着,有相繇公子带她去就好了,谁成想相繇只把人往他自己住的院子里领呢? 鬼方相繇上次回来,就已经给两个人各自选择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子。 如今也已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停当了。 两处院子门对门,鬼方相繇早就给自己的小院子起好了名字,叫做“映心阁”。 意映的映。 明眼人都看明白了相繇公子这明晃晃的小心思。 意映一来也看到了,作为呼应,她给自己的院子起名“相思阁”。 相繇的相,亦是相柳的相。 虽和相思的相不同音,但是同一个字。 牌匾挂好,鬼方氏族人们任谁看到都觉得嗑到了。 原本应相繇公子的要求,鬼方夫人给他们两个安排的侍女和侍从都只在外围洒扫,在他们不在家时才会进屋收拾房间,平时不去近身服侍,也不会去打扰他们。 但他们一来就闹了这么一出。 鬼方夫人和自家夫君就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她可不相信男人正像相繇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能有多强的自制力。 为了意映特殊时期的人身安全,她给意映安排了两名近身服侍的侍女。 两名侍女也不多话,也不多事,她们只有一个任务。 “保护”好意映小姐。 意映和相繇两个人在屋中独处时,那两名侍女就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即便鬼方相繇用妖力树起结界,一想到外面就杵着两个人,他们俩也不好意思为所欲为了。 鬼方氏拒绝熬夜,崇尚养生,遵从日落而息的习惯。 天一黑,如果意映还在鬼方相繇的映心阁,两名侍女就来无情地催请意映睡觉。 如果是相繇公子还在意映的相思阁,两名侍女必会去请来族长等人以商议要事为由把公子叫走。 如果是两人还在外面不知道哪个角落悄咪咪幽会乐不思蜀,两名侍女便会请管事族老用扩音法器放出寻人启事,高调寻找夜不归宿的相繇公子和意映小姐。 如是几天斗智斗勇,小情侣终于老实了。 要脸,真的。 还意外治好了他们熬夜的毛病。 莫名其妙的加入进了鬼方氏养生的大军。 第233章 看你胡闹 很快,他们在鬼方氏住得就像自己家一样了。 和在防风氏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只觉得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似乎除了彼此,到处都是需要他们小心防范的人。 但在这里,他们虽然和鬼方氏毫无亲缘关系,可他们却是被鬼方氏真正当做自家孩子看待了——虽然他们辈分比谁都高。 只要无关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事,鬼方氏全然不干涉他们,想做什么都行,怎么折腾都没人管。 所有人都简简单单,人人都在做自己,不需要伪装假面,不需要虚与委蛇,不需要猜人心思,不需要提防别人,没有丝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日子过得宛如世外桃源般轻松惬意,宁静祥和,安逸闲适。 虽然有了他们这对“能折腾”的年轻人,偶尔会有些鸡飞狗跳。 但整体上还是和谐愉快的。 族人们修炼上也是各自努力,各凭本事。 能力出众者多承担些族中重任,能力稍逊者则安心享受自己的小日子,长辈们一视同仁,没有什么不公和偏心,晚辈们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 鬼方相繇就是目前他们公认的能力最出众者。他不仅要抽时间训练鬼方氏族人们的体魄,给他们每个人制定适合自己的修炼计划。还要加紧学习鬼方氏的各种家传绝学。 因此,鬼方相繇每天依旧要早早起来,先去学习师祖给他量身定制的鬼方氏家学课,再去魔鬼训练鬼方氏的弟子们。 而意映就成了鬼方氏最闲的那个人,她简直是来度假的。 睡得早了,意映也没有那么赖床了,她还跟着相繇早起去学了几次家族课,诸如阵法、推演、咒术、炼器,都是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那种绝学,但她很快就没有兴趣了。 因为这些绝学几乎都需要用到数术推演计算,还都是极速心算的那种,而在现代,意映最烦的便是数学课。 虽然费点心思也能学会,但是累心啊! 她便不再为难自己,这种需要高速用脑的事还是交给九个脑袋的大神吧! 同样的事情,一个家里有一个人学会了就行。 她心安理得跑去藏书阁看书去了。 她找到了许多关于禁制的书,大概看了看,可惜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看得似懂非懂。 出乎意料,藏书阁不仅藏有许多古老的典籍,还藏了许多陈年八卦故事。 意映最近总是一整天都泡在里面,一本一本看得津津有味,禁制她看不大明白,但不知不觉积攒了许多写话本子的新灵感。 这天傍晚,功课修完,相繇化雪出现在了藏书阁,果然,意映正在这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相繇忍不住也好奇,在她身后看了一会。 只见上面写的是太昊伏羲和女娲娘娘的故事,意映以前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天地化育而生的,所以才被视作兄妹。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同一个灵珠蛋里化育出来的,那还真是兄妹,还是同卵双生呢! 相繇只一眼就扫完了一页书,可意映看得很慢,好半天也没有翻页,相繇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还不翻页?” “哎呦!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来的?”意映看得入神,丝毫没发现他的到来。 “刚来。”相繇微微俯身,如灵蛇般从身后缠抱住她,将下巴亲昵地倚在她的肩膀上。 意映哪里还看得下去书呢?她刚要把书放下,却听相繇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在撒娇一般说道:“翻下一页。” “……”他竟然真的是在看书啊? 意映不满意了,她轻哼一声,掰开他的手,把书塞进了他手里,说:“这么爱看,你自己翻吧!” 说罢挣脱他的怀抱出来,转头便去寻找其他的书了。 “……”她这是……连书的醋都要吃么? 相繇摇头失笑,飞快地翻过这本书,一目十行,双目一扫,转眼就看完了一本书。 他的视线只在一页上多停留了一会。 只见那一页写着:“女娲娘娘有一只骄傲又瑰丽的凤凰。” “那凤凰的羽毛红艳如火,每当她展翅高飞时,她的翅膀会散发出绚烂的光芒,照亮整个天空。” 他轻轻抚了抚这页记载的文字,想象着那个画面,仿佛能够透过纸面感受到那已绝迹的震撼与壮美,他在心中勾勒出她惊艳世间的绝美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 意映已经拿起了另一本书,微微抬起手臂,装模作样地举起来看,眼角余光却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 见他不期然展开笑颜,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犹如高山冰雪融化成春江花月,线条分明的薄唇微微抿起,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她一个不小心就看愣了神。 相繇抬眸看向她,把她的目光抓了个正着,他唇角眉梢的笑意愈发深邃:“夫人看什么呢?” “看你呀。”意映毫不避讳自己对夫君的欣赏之情,她秋水般的眼眸流转着波光,反问道,“夫君又看什么呢?竟看得如此高兴?” “看你。”相繇也毫不避讳她的眼睛,眼眸满含笑意注视着她,合上了手中那本书。 “骗人,你刚刚明明在看书。”意映娇嗔着白了他一眼。 相繇把那本书放回原位,笑着来到她身边,问道:“我最近在研习一种阵法,或许可以让你看到你的前世。” 意映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他。 相繇则一脸认真,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似在问一件极重要的事:“你会愿意看看嘛?” 意映的笑容瞬间收敛,原本娇俏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浸了寒霜一般。她想都没想便坚定地点了点头:“要看。” 她总觉得她的前世、现世和她的穿越息息相关。 如果能看到前世,说不定也能弄清楚她穿越的秘密,弄清楚禁制的真相。 相繇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想了想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眉头微微蹙起,说:“你的前世结局……也许会很痛苦,你真的要看?” “要看。”意映忽地笑了,笑声恰似银铃一般轻盈随意,“说不定前世也有许多乐趣啊?比如,我那时可是你的姐姐呢!我还要亲眼看一看你当‘蛋’的样子呢!” 相繇:“……” 何况前世还有他呀,虽然那时他还只是个蛋,但她也很想看一看那个有他的前世。 相繇望着她神色复杂,陷入沉默,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仔细审视着他的眼睛:“这个阵法听起来就不简单,会不会损耗你的很多灵力?” 相繇思索片刻,轻轻摇头:“不会。但是,也许会让你的神魂很痛苦。” “那有什么?大不了,你再跟我神交一次嘛?”意映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好像真的把神交当做了很平常的修炼方式。 “想得美……”相繇忍不住笑了。 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相繇眼眸一凛,像是一只嗅到了危险的野兽,他迅速将意映拉到自己身后退开几步:“小心!” 只见一道黑色的光阵从上至下凭空出现在意映方才站立的地方,意映惊讶极了,这就是阵法嘛?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阵法,设阵人还未出现,阵法竟已先出现了,而她方才处在阵中的位置,竟然会毫无察觉? 相繇显然也对这个阵法无比好奇,想要看看这个阵法的诀窍,于是他只是把意映拉到安全的地带,便没再出手,反而歪头认真观察了起来。 意映却不管那么多。 她在这个光阵尚未形成的时候就试探着出手了。 她早就想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在打斗时要等对手的阵法形成之后才出手,不能在阵法结成之前就打断前摇呢? 这光阵的形成速度很快,但她的灵力更快。 只见她的灵力微动,阵中的空气化为无数个锋利透明的柳叶刀,在黑色的光阵中间一阵强力乱搅,终于打断了这眼看就要结成的阵法。 那阵法的光圈挣扎着闪烁了几下,诡异又扎眼的黑色光芒渐渐黯淡,直至碎裂,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第234章 阵法乱斗 鬼方氏一直在外游历的大小姐回家了,也就是族长夫妇的女儿,鬼方游的姐姐鬼方淳。 她在外面听说了防风家的小姐和一个叫做鬼方相繇的公子定亲的事,可她却浑然不知鬼方氏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这才回家一看究竟。 她一回来就听说整个家族的修炼体系居然都被鬼方相繇“篡改”了,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竟毫不知情,怒气冲冲就去找父母兴师问罪了。 “爹,我们鬼方氏靠阵法绝学就能自保,为何要学他那什么修炼之道!” 鬼方族长耐心地和她解释:“阵法也要高深的灵力才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咱们家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天生对灵力的领悟就极强的,能修炼出这么强的灵力来练阵法?” 鬼方淳不屑道:“那是他们修炼不够勤勉!不够努力!能怪谁呢?” 这倒是事实,鬼方氏的族人大多数天生体弱不擅长修炼,因此他们也都早早接受了这个现实,早早躺平摆烂了。 但是,长此以往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不擅长修炼,将来甚至整个家族的根基传承都要被毁了。 他们必须要改变现状。 鬼方族长推算出来,九头妖的出现就是他们家族转变的一个契机。 鬼方族长叹息道:“他们只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数,我们需要找到可以信赖的高人指点他们。”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爹凭什么觉得他可以信赖?全族都要听他的指点?万一他心怀不轨呢?我们还要把家中绝学都传授给他?这可是我们的绝学啊!什么人都能进入我们鬼方氏来分一杯羹了?” 鬼方族长无奈极了:“平日真是惯坏了你,他是烛九阴前辈留下的那枚灵珠,你师祖都敬着他几分,你可莫要在这里乱说话。” 鬼方淳顿了顿,他们鬼方氏的确所有人都很敬重烛九阴,但是,鬼方淳却觉得,他们受的恩惠是烛九阴前辈的,又不是他九头妖的。 鬼方淳继续不满地说:“那又如何?他又不是烛九阴前辈,他有烛九阴前辈那样强么?” “烛九阴前辈的逆鳞护身符能抵抗住我改良的绝杀死阵,他能么?” 鬼方族长愣了愣,急道:“什么意思?你又拿你自己去冒险了?真是胡闹!” “不这样怎么变强?至少,我证明了我们的阵法足够强!” 鬼方族长差点和这个女儿吵起来,鬼方夫人却不着急,说:“空口无凭,她不会服气的,你让她去会会相繇公子,不就行了?” 鬼方族长却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的,他怕女儿吃亏,脱口而出说:“那怎么行?” 鬼方淳却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为自己是鬼方氏小辈中的第一,便是天下第一了。 她还以为父亲在回护那个外人,立即就来了斗志。 “他在哪里?我去会会他!” “你你你!”鬼方族长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鬼方夫人却淡定极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这个时辰,他定然去找意映了,意映这会定然还在藏书阁。” 鬼方淳立即冲着藏书阁的方向就发出了一道传送阵。 然后—— 被防风意映在那头嘎嘎乱杀,华丽丽地打断了施法。 她人刚要被阵法传送过去,就又被弹了回来,还差点被阵法的强大力量反噬。 鬼方族长摇头叹道:“你看,你干什么要撺掇她去惹他们?” 鬼方夫人幽幽道:“女儿也不能总惯着,要多摔打摔打才知道人间险恶。” “你看游儿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从不去招惹他们。” “……” 鬼方淳坐在原地震惊不已,抚着心口平复着阵法反噬的冲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不信邪这个邪,当即换了个坐标更极速地画了一个高阶传送阵。 藏书阁。 相繇正埋怨她:“我还没看全她这阵法,你怎么给我打散了?” 意映无辜道:“我怎么知道这么容易就被打散了?” 她都还没有用出三成灵力。 相繇无奈道:“你的灵力如今很高了,出手时要收着点,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抗打。” 意映眨了眨眼睛,乖乖答应了:“哦。” “尤其是鬼方氏的人,更不抗揍。” “知道啦。” “阵法若是被打断,说不定他们抗不住反噬,就没命了。” “这么严重啊!那若是别人用阵法打我,打断阵法岂不是对付他们最省事的办法?” “没错。” 正说着,又见藏书阁最里侧的角落里又传来了一道光阵,这是又来了? 两个人一边走过去一探究竟,一边继续唠嗑。 “这个人还能再设一个阵法过来,看来是没死。” “嗯。” “呶,这回我不添乱了,让你看个清楚。” “好。” 正说着,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光阵前,相繇终于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个阵法结成的样子。 阵法中凭空出现的人也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找打!”鬼方淳刚刚落地,就挥出了一个阵法来攻击他们。 只见一道黑光闪过,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冲向他们。 “躲开。”相繇对意映说了一句,就跃跃欲试新学的阵法了。 他的眼睛都亮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正愁没人练手呢! 意映不待他提醒,就已经很自觉地乘着小风退到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外。 她觉得书架阻挡了她的视线,灵力一动,就坐在了一个书架顶端,坐的高看得远,看起了戏。 只见相繇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白色光刃从他的身边汇聚而成瞬间飞出,迎着鬼方淳的攻击而上,强大的妖力加持下,他的光刃强悍得多,瞬间就将那黑光击碎。 百忙之中,他还抽空在意映的身边连同她屁股底下的书架都落下了一层白色的防护阵。 鬼方淳见状惊讶不已,心知这是个高手,心中已经服了几分,但她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能用阵法和她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了,斗志也更昂扬了。 她再次发动了一个攻击阵法,她催动了咒术,这次的攻击力量更加强大。 相繇眼神一凝,知道这次的攻击更加猛烈,他也更认真了几分,白色的阵法转瞬而成,光芒大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盾,挡住了一波攻击。 他的防护阵法盾很坚固,但他却并不急着反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鬼方淳双手飞速结着印,脚下的步伐似乎也踩出了一个微妙的微型阵法,叠加口中的咒术,似有诡异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相繇的光盾上来,像是要将他的光盾渗透一般。 相繇却根本不在意身边的危险,只是歪头十分仔细盯着她的手法和步伐。 一边观察,相繇还一边不断演算着对方阵法的阵眼所在,很快就判断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相繇的防护光盾震颤一瞬,忽然由白色变为黑色。 他的防护盾竟然瞬间倒戈,摇身一变成了鬼方淳的攻击阵法。 原来如此。 铺天盖地的杀气化为了实体黑刺,从他身边近在咫尺的光盾内壁飞出,无孔不入一般射向他,就像要将他包围吞噬掉一般。 “相柳!”意映大惊失色地叫他,生怕他真的被伤到。 相繇却丝毫不慌,还觉得有趣极了,还问她:“这就是噬主阵?” 鬼方淳也不藏私,点头承认了:“你倒是识货。” “和书上不太一样。”相繇真诚发问。 “当然不一样,我改良过的!”鬼方淳得意地笑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第235章 神秘功法 鬼方淳自以为胜券在握,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叫嚣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密密麻麻的黑刺张牙舞爪,眼看就要刺破鬼方相繇的全身。 这些黑刺本就是从他的护身防护阵中幻化而来,离他近在咫尺。又经她的咒术加持,可谓是无坚不摧、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仿佛世间无人能够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那些黑刺却在即将触及相繇的一刹那,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瞬间被冰封冻结,随后“咔哒咔哒”几声脆响,碎裂成一地的冰渣。 意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差点就忘记了,他家夫君不单单是鬼方相繇,更是相柳啊! 他又不是只会阵法! 他刚才不过是想尝试一下新学的阵法而已,又不是只能依靠阵法来打架。 他又怎会轻易受到伤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强大的阵法也可能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再强大的阵法,也可以被更为强悍的力量强横击溃。 鬼方淳惊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相繇回头看了意映一眼,嘴角轻扬,笑道:“吓到夫人了?” “哼!”意映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又害得她为他担惊受怕。 “那不玩了。” 相繇说罢,转身便如一阵轻风般,言笑晏晏地向意映走去。 “你说什么?玩?”鬼方淳肺都要气炸了,她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挑战他,他竟然觉得是在玩闹?! 鬼方淳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岂肯善罢甘休?她立刻就要使出更厉害的招数,势必要挽回自己的颜面。 鬼方相繇有些不悦地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说了不玩了。” 鬼方相繇周身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寒气,如凛冽的寒风般向她裹挟而去,冻得鬼方淳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招式也变得杂乱无章。 “方才是我轻敌了,才没有使出绝技,你给我等着……”鬼方淳气急败坏地喊道。 鬼方相繇却不想等了。 天都要黑了。 鬼方相繇面沉似水,眼中冷若寒星,手中和脚下如疾风般学着鬼方淳方才的动作一阵忙活,其速度之快,较她彼时快了数倍不止,须臾之间便完美复刻出一个毫无二致的噬主阵法,令鬼方淳刚刚拉起的阵法瞬间倒戈相向,反噬其主。 鬼方淳惊愕失色,这可是她精心改良过的噬主阵,竟然被他只瞧了一眼便学会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她很快便冷静下来,他绝无可能学会。 结印手法和阵型步法他或许能够习得,可那最关键的咒语,却是她苦心孤诣钻研所得,唯有她自己知晓,只要她秘而不宣,他便休想完全学会这个阵法。 但她忘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小把戏都是多此一举。 他缺的那个咒语,只是引出杀气的那一环。 是她特意弥补鬼方氏最不擅长的灵力而改良的。 而相柳自带强烈的杀气和强横的杀招,根本不需要什么咒术。 鬼方淳眼睁睁看着她的阵法转化为他的冰阵,由她的阵眼处开始被瞬间冰冻住,然后连带着把鬼方淳也冻住了。 意映:“……” 还能这样? 然后,鬼方淳的冰块法阵裂开了纹路,又碎裂成一块一块的冰墩墩。 鬼方淳吓呆了,以为自己也要被冻碎了,可她早已被冻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他们对战的动静引发了族中的人过来。 他们这连环的阵法对战早已经把藏书阁打了个乱七八糟。 鬼方相繇又一比一复刻了一个她来时那样的传送阵,带着夫人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忙活了一天,今日份的夫妻之乐他还没享受到呢! 他岂能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他要带着夫人玩去了。 “那个女孩的阵法是不是算很厉害的?”意映问他。 相繇说:“嗯,她在鬼方氏这一代数一数二了。她优化了许多阵法,弥补了鬼方氏体力和灵力的不足。” “她就是鬼方游的那个姐姐鬼方淳么?” “想必是她。” “鬼方游去哪了?怎么我来这里之后一直没见到他?” “他……”相繇想了想,说:“似乎出去游历了。” “哦……”意映语气颇有些遗憾,有些事她还想问问他呢,“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找他做甚?”相繇警觉了起来。 “嗯……没什么,就是随便一问。” “……” 没多久,天就黑了,圆圆的明月爬上夜空。 出人意料,这次鬼方氏却没有大动干戈满世界“广播”寻人来叫他们回去。 “他们想必是忙着安抚那鬼方淳,顾不上搭理我们了?”意映猜测到。 意映觉得,她家夫君把人家族长的闺女吓得不轻,必然是要好好安抚一番的,因此才顾不上管他俩了。 相繇不置可否,他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他靠近她身边仔细嗅了嗅:“夫人身上的血气似乎没有了?” “……”好多天过去了,她家姨妈早已经走干净了。意映小脸涨红,也明白了几分。 这几天定是鬼方夫人的主意,鬼方夫人那天看到她的样子就误会了鬼方相繇,以为他不管不顾她身子不便,硬是要胡作非为,这才安排了两名侍女紧盯着他们。 如今想来也是觉得她身子爽利了,可以“胡作非为”了?这才放松了对他们的盯梢? 也是好一番用心良苦。 相繇不怀好意地低声笑问,如同恶魔在她耳边低语:“夫人险些让我背上‘禽兽’的骂名,可要怎么补偿我才好?” 意映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那天下口那么重的,若非那些痕迹,她也不至于误会……” “我又不知你那天会……出血……”相繇委屈极了,控诉她对自己的‘非人’折磨。 在他眼中,她才是那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我都住口了,你却要变本加厉地招惹我!我没有吃掉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意映也无辜地眨眨眼道,“我看见你那么诱人地躺在我身边,忍不住嘛……” 好吧,那他原谅她了。 他看到她那么诱人地躺在他身边,也是一样忍不住的。 “今日我可以动你了?”相繇的声音隐隐包含了一丝期待。 虽然他们俩每次较量的结果都不一定是谁会占了上风,但也因此让他更觉得刺激有趣。 意映吞了吞口水,知道自己上次仗着他不敢动自己就死命拿捏他,他这次定是要找回场子来的! 她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看到了那轮漂亮的满月,灵光一现找到了借口。 躲得过十五躲不过初一,但能躲一天是一天! “今日好像是十五。”意映连忙提醒他,十五要放心头血呢,他还是要省着点力气,最好不要胡来。 他果然身形一顿,不说话了。 这次没有人催请,他们也出人意料地乖乖按时回家了,谁也没有闹腾谁,取过几滴心头血,便各回各家了。 一个趁着月色正浓,开始喂蛊。 一个趁着月色正浓,开始练功。 为什么要每个月的十五来养蛊呢? 原书中,相柳取心头血给小夭疗伤就是每个月十五。 因为,每个月的十五,是相柳的妖力最强的时候。 其实说妖力已经不准确了。 蛊虫不是一般的妖兽,相柳更是神兽,但他们都是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力量最为强盛。 意映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忽然便想去看看相柳在干什么。 她披上衣服,直接化风闪现到对门映心阁中去了。 谁知她刚一落地,就看到相繇也没有睡觉,而是盘腿打坐在榻上,还吐出一口血来。 第236章 为何吐血 意映来找他时,鬼方相繇正在盘腿打坐,还吐出了一口黑血。 “相柳!”意映吃了一惊,慌忙扑到他身边想要扶住他。 相柳却猛地往后闪躲了一下,慌乱地说:“别过来!” 他的眼神和语气不容置疑,意映下意识停住脚步,双手僵在半空,心中瞬间慌乱如麻,恍然间以为他竟不让自己靠近他了,忍不住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深渊一般。 相柳吞下喉咙中不断翻涌上来的血,伸手拂去唇角的血,又捏了一个法诀,清理干净了自己吐出的血迹。 意映明白过来,他这是怕自己的血毒到她。 她忍不住一阵心疼,他都吐血了,还担心自己会毒到她。 “怎么回事?怎么吐血了?”她坐在床沿上,抓过他的手腕急切地探去,却发现根本探不出他身上有什么伤,只探到他全身的气血都在疯狂翻涌,脉息极为混乱。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稍稍运转体内灵气,紊乱的气息很快便平稳了许多。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意映心急如焚,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们分别之前他还好好的。 “没事,”相柳轻声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乍见她的慌乱也已经褪去,他略微思索了一番,平静地说:“刚刚试了一个新阵法,没掌握好分寸,被反噬了。” “啊?”意映对阵法的事知之甚少,但她猛地想起他白天说阵法反噬说不定会要命的,她心中不禁一紧。 于是乎,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跑去,想叫鬼方氏的医师来看看他,口中还焦急地念叨着:“我去叫鬼方氏的人……” “不用。”相柳忙伸手紧紧拉住她,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不肯让她走。 意映一时挣脱不开他的力道,说:“你说过阵法反噬说不定会要命的!” 他无奈地笑:“鬼方氏的人身子弱,才会一不留神就会要命。我的身子哪有那么脆弱。” “可是你都吐血了……” “让我吸一下就没事了。”说着相柳不由分说就揽过她的脖子吸上了她,速度之快就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 尽管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她搞得面红耳赤,但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意映眉头微皱,心中暗中思忖着,还是不放心,鬼方淳今日被他们俩一人搅和了一通也没见反噬,什么阵法能让相柳直接吐血呢?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相柳宽阔的后背,柔声劝道:“还是让医师来看一看吧,若是确认真的没事,咱们就放心了。” 然而,相柳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紧紧贴着意映,贪婪地吮吸。 “……” “什么阵法,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去练?” 相柳仍然在吸吸吸,手中还轻轻摩挲着她。 “……” 很快,意映就被他吸得好似没骨头了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意映娇柔地哼哼唧唧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迷离地问他:“是那个能让我看到前世的阵法么?” 此时的相柳仍然完全沉浸在吸取她的快乐之中,对于意映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这个让人面红心跳的行为。 意映不禁着急起来,挣扎着想要从他口中挣脱出来:“你回答我呀!——嘶……” 这一挣扎,她的肌肤就和他的小獠牙起了冲突,一阵刺痛袭来,意映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相柳终于松了口,仔细舔过她的伤口,这才放开了她。 意映被他弄得痒到难耐,还是不忘追问他:“到底是不是呀?” 相柳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手指抹下唇角残留的血迹,也用舌尖勾走吃掉了,似是不想浪费她的一滴灵血。 意映:“……” “你快说呀!” 他矢口否认:“不是。” 意映却不相信:“我不要看什么前世了,你不要再练了!” 相柳无奈道:“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阵法?能把你反噬成这样?还要大半夜的去练?” “睡不着,随便找点事做罢了。”相柳从她怀里摸出灵药喂她吃过,然后反问她,“你又是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里?” “我也睡不着,想见你。” “那……今晚别走了?”相柳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吹气,他的声音又有些闷闷的,像是一只吃了苦头的小兽在撒娇求安慰。 意映叹了口气,说:“那你……不许乱动……” “呵,”相柳低笑了一声,“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他这是在怪她总是对他胡作非为了? 意映白了他一眼:“你都吐血了,我肯定不会动你。” “嗯。” 两个人便和衣躺了下来。 似乎是知道只要一开始就会收不住,两个人都老老实实躺着,一动不敢动。 他们也不敢面对面,不约而同都仰面平躺着,闭上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是方才被他吸了血的缘故,意映困倦极了,迷迷糊糊入了梦,向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相柳也翻了个身,向着她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意映那漂亮的颈窝弧线上,那里好像散发着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他,诱惑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向着意映挪动了一点点,又挪近一点又一点,直到身子已经很近了,他不敢再挪了,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佳人,也怕惊醒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又把脑袋冲着她的方向拱了拱。 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她的气息和温暖。 他并不是要吸血,也不是想涩涩,只是莫名想要她的气息填满自己的心,缓解一下方才的痛楚。 他早已将她的气息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那么多次唇齿相依,交颈相缠,交换灵气,吮血食味,甚至是神魂交融。 她的气息早已浸透在他的血肉,同样的,她的身上也早已浸染了自己的气息。 早已经不可磨灭。 他深深一嗅,嗅到她诱人的香气,嗅到她身上只有他能察觉到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她是他的。 一直都是。 他也是她的。 永远都是。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拥入怀中。 身边的人儿却又极不安分地翻了个身,直接翻到了他的怀里,一只小细胳膊还一拳打在了他的大胳膊上。 相柳无奈地握住她的皓腕,把她的胳膊塞回到被子里。这小胳膊看着细细柔柔的,一拳打出去力道倒是不小。也就他能承受得来了。 许是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于他的熟悉气息,她在睡梦中也本能地朝着他的方向,无意识地拱了拱,又拱了拱。 她蜷着身子,像一只寻求温暖和安全的小猫,不断地向着心中的热源靠近、再靠近。 “……” 直到拱起了他那些不可描述的感觉。 “……” 他原本让她留下,是想缓解抚慰一下方才的痛苦来着。 可他现在好像……比刚才更痛苦了…… 到嘴边的美人却只能嗅不能吃,好气。 他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毒,如今才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受那么大的罪,还要用那么大的定力忍耐。 相柳辗转反侧,最终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咬牙抱起她,化雪把她送回了相思阁的床上。 第237章 高手对敌 第二天,意映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因为每天都是如此,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明明记得自己半夜跑去了映心阁,最后和他一起睡的。 怎么回事? 难道是做了个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实摸到了一个小小肿包,他的确咬过自己没错,那一定不是梦! 那他昨夜吐血也是真的! 她着急忙慌跑去对面映心阁找他,却见他早已起床出去了,侍从说他照常去找族老学习了。 意映问那个侍从,公子看起来可有什么不对? 侍从茫然不知,说公子看起来和寻常无异。 她不放心,还是去百草厅找来了鬼方氏的所有医师,请他们来给鬼方相繇看一看。 于是鬼方相繇刚一回到家,就被她按在了床榻上,让鬼方氏的族老们逐一给他把脉。 鬼方相繇:“……” 他就知道夫人没那么好糊弄,叹了口气问道:“夫人这是信不过我?” “我是担心你!”意映双手叉腰。 族老们诊过了脉,都说相繇公子身体倍儿棒,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 “?”意映将信将疑,“真的嘛?” “千真万确。” 意映又狐疑地看着相繇,不放心地问:“可他怎么会吐血的?” 几位族老看了看相繇,又看了看意映,神色各异,却都摇摇头说不知。 意映:“……” 其中一位最有资历的族老开口了:“听闻公子最近在潜心钻研阵法,想必是阵法反噬所致。” 意映沉默片刻,又问:“那可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损伤?” 鬼方相繇端坐在床榻上,抬眸冲着那位族老微笑。 那位族老深吸一口气,又看了鬼方相繇一眼,叹息一声摇摇头:“目前看来,没有什么伤害。” 鬼方相繇的笑容一滞,那位族老则立刻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目前?”意映果然抓到了这个词,秀眉微微蹙起,问道,“那以后呢?” “他若是继续胡乱练下去,可不好说。”族老没再看鬼方相繇,板着脸对意映说道。 意映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板起了小脸,瞪着鬼方相繇:“听到没?医师不让你再胡乱练了!我不管你在练什么,都不许再练了!” 鬼方相繇叹了口气笑了笑,垂下眼眸说:“知道了。” 意映把族老们送回去,她心中仍有疑虑,和族老们告别后,又悄悄上了百草厅的屋顶,想听听他们的议论,谁知他们竟无一人讨论相繇的情况。 意映听了一会,一无所获,只得折返回来了。 她一回来便看到鬼方淳窝在映心阁外面的大树后面。 鬼方淳觉得昨天没有打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十分不甘心,今日又来偷袭了。 她对鬼方相繇的冰冻大招心有余悸,她昨天直到后半夜才恢复回正常体温呢! 现在也不敢靠近他了,只敢鬼鬼祟祟地窝在外面画阵,企图设好了法阵再丢到屋中去打鬼方相繇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她刚刚用灵力画好一个黑光闪闪的法阵丢进去,就被意映拦了下来。 防风意映回来,看她似乎是在画阵,想到自家夫君被“阵法”反噬都伤到吐血了,她便没有轻易再打断鬼方淳,生怕一个不小心,鬼方淳被反噬会死掉。 毕竟是鬼方氏的大小姐,又是鬼方游的亲姐姐,那可不好交代了。 于是等鬼方淳画好了法阵丢进去的时候,意映才放出了灵力拦下来。 虽然夫君身体看起来没事,但她不放心啊!她可不想让这臭丫头没完没了地来打扰自家夫君。 只见鬼方淳用尽灵力精心画出的摄心阵正极速向映心阁中飞去,突然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不明力量死死困住了。 “?” 鬼方淳大力一挥,法阵大力猛冲,然后纹丝不动。 鬼方淳不可置信,更用力地一挥,法阵摇晃了一下,还是没有挪动分毫。 鬼方淳震惊不已,想要收回法阵,谁知法阵仍然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就仿佛她丢出去的法阵被莫名其妙定在了半空中一样。 “???” 鬼方淳急了,一股脑又丢出了好几个画着法阵施了咒术的各色符纸,毫不留情地冲着映心阁丢去。 俨然是拆了映心阁也要出这口气的架势。 全都被莫名地钉在了半空中。 鬼方淳气得叫道:“鬼方相繇!有本事你出来,咱们正面打!” 噗嗤一声,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鬼方淳慌忙回头,这才发现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就在自己的身后不远。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姿势,双手抱臂,歪着头立在那里,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鬼方淳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对手早就出来了,她却在这对里着空气挑衅了半天,可不是个大傻子么。 可她明明看到他待在映心阁里面一直没有出来才出手的。 鬼方淳惊疑不定地问鬼方相繇:“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媳妇回来的时候。”鬼方相繇看了看意映,笑着回答。 “……”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鬼方淳只好又问:“你媳妇啥时候回来的?” 意映则冲着映心阁门前悬浮着的亮闪闪的法阵看了看:“你第一次往里面扔那个大光圈的时候。” 鬼方淳惊讶不已:“不可能,我一直守在门口,根本没有看到他出来。” 意映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是用了昨天从你那里学来的传送阵,直接出现在我身边的。” 鬼方淳:“……” 鬼方相繇也叹了口气,像是对她有些失望:“你的灵力果然很差。看来,我还要再加大对你们的训练。” 鬼方淳是这一代里灵力最强的,向来都是被夸灵力强的那个,她自然不服气,恼羞成怒道:“你凭什么说我灵力差?” 意映无奈道:“大小姐,你的灵力若是不差,怎会对他动用阵法走出来毫无察觉?” “我……”鬼方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隔着一堵墙,我怎么看得到他设了法阵……” 意映和鬼方相繇又同时向另一个方向歪了歪头,继续微笑着看她狡辩。 鬼方淳顿了顿,忽然也反应了过来,是啊,隔着一堵墙,她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她,她才敢肆无忌惮的设法阵。 可是,她看不到他设了阵法。 但他却能知道她在外面设了阵法准备偷袭他,所以才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同样一墙之隔,他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而她却对他的行动一无所知。 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她的灵力差啊! “没关系,谁也不是天生灵力就很强,我像你这么大时……”意映刚想安慰她一下,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你多大年纪了?”看起来,她们两个其实差不多大的样子。 “……”鬼方淳受够了打击,说道,“够了!” “不够。” 第238章 阵法鬼才 “不够。”鬼方相繇无情地对鬼方淳说。 “这才哪到哪啊?”意映替鬼方相繇承担起了对“叛逆学生”谆谆善诱的重任,说道,“你不可能遇上的永远都是不如你的对手。” “对。”相繇附议。 “高手对决,瞬息之间千变万化,也没有人会等你画完法阵再动手。” 意映板着小脸对鬼方淳说。 “就像昨天我打断你那样,才是正常操作。” “什么?昨天打断我的是你?”鬼方淳不可思议道。 意映:礼貌微笑。 相繇看了看她仍然悬浮在半空的那个法阵,对鬼方淳说道:“现在打断你的也是她。” 鬼方淳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意映冲她招了招手,那个法阵和符纸们呼啦啦地便冲她的方向冲了过来,意映又挥了挥手,法阵和符纸们又往远处挪了挪,好像那些法阵和符纸全是她设的一般。 鬼方淳张大了嘴巴。 意映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忙活半天,你都没弄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 “灵力不强,脑袋也不太聪明。”鬼方相繇也毫不留情地补刀。 “……”鬼方淳拼命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夺回自己法阵的控制权,但却无能为力,她根本夺不动。 意映恢复了双手抱臂的姿态,那个法阵最终悬浮在了鬼方淳的脑袋上方,符纸们也呼啦啦地围成一个圈把鬼方淳围在中间,似乎随时可以拍在她的身上。 “不可能,你根本就不懂阵法,怎么可能控制得了我的法阵?!”鬼方淳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的灵力比你强啊!”意映想不明白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你的灵力比绝大多数人都强。”鬼方相繇适时开口,试图重塑夫人对自己水平的认知。 “知道啦!”意映笑了,这么不谦虚,怪不好意思的。 “……” 明白了,在灵力远高于她的人面前,她的阵法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鬼方淳一下子便颓丧了下去。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打不过鬼方相繇,她知道鬼方相繇是天生神兽,前一阵子的妖王之战她也听说了,因此自己用阵法打不过他,她倒也没那么难过。 没想到,自己竟连他的夫人也打不过。他的夫人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族啊! “你不用太在意。”看出来孩子似乎被打击狠了,鬼方相繇又说,“我夫人和我的灵力都不低,你打不过我们很正常,不代表你打不过别人。” “这个大荒里,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我们。” “……”打扰了,鬼方淳从此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了。 但她也对鬼方相繇的魔鬼训练计划再无异议。 她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灵力修炼得更强,把阵法的威力发挥到天下无敌。 躺平已久的鬼方氏全员都卷起来了。 意映也开始琢磨起了阵法,缠着鬼方相繇和他一起学起了小灶,她说多学一些总是没坏处的,鬼方相繇心中一清二楚,她是把他说的当了真,生怕他再被哪个阵法反噬了,她却束手无策。 鬼方相繇无奈,但他也觉得她多学一些本事防身没有坏处,想学什么便由着她学。 至于她学明白之后,他的“谎言”会不会被拆穿,那便到时候再说。 反正她一时半会还学不太明白。 “相柳,你帮我看看,我这法阵这样画对不对?”意映站在自己用灵力画了大半的红色光圈中,有些为难地向他求助。 “你要自己推演,自己想。”鬼方相繇带学生是认真的,哪怕是自家夫人,在学本事这件事上,他也不允许她生出依赖心理。 阵法这种需要高度自主动脑思考的东西,只有自己真正想清楚了每一步,才能真正融会贯通学成为自己的东西。 “我想不明白嘛……”意映撒娇请求帮助。 撒娇无效。 鬼方相繇十分坚持原则:“那也要自己想。” “好吧……”意映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于是用灵力重重画完了最后一笔。 “砰”得一声巨响,她画的法阵炸响了。 即将炸响的一瞬间,鬼方相繇眼疾手快用传送阵将她的法阵传送到了山谷外面的无人旷野之中。 “……” 一片地动山摇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意映有些懵地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鬼方相繇,有些无辜地说:“我画的是加速疗愈的养魂阵啊……” 鬼方相繇严肃地摇摇头:“你画的是夺魂阵。” “……” 被这动静惊出的鬼方氏众人们跑来映心阁找鬼方相繇了。 “公子!有敌袭?何人竟敢袭击我鬼方氏了?”鬼方氏族长惊慌失措地跑在最前面。 鬼方相繇站起身,转头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们:“不是。是夫人研制的夺魂阵试验成功了,将来遇到敌袭,定可以以一敌百。” 意映:“……” “真的嘛?太好了!”鬼方氏的族人们欢天喜地地被他哄了回去,“意映小姐可真是个天才!” 意映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明明是画错了……” “画错了的结果也不错,将来还可以让我用在战场上。” “可是我已经忘了方才是怎么画的了。”意映愁眉苦脸,虽然她画错了,可那每一步都是她精心计算画出来的,如今她也不知道错在了哪里,也复刻不出那无比繁复的推算过程了。 但是她有九个脑袋的大神呢。 “我记得。” “?!” 意映松了口气,又开始撒娇了:“夫君真厉害!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刚刚哪里画错了?” “自己想。” “可是我都不记得刚刚那个错误答案是怎么画的了!” “那就从头开始,一步一步重新画。” “啊啊啊!重新画!”意映崩溃欲绝,她方才就画了近乎大半天呢! “我再画错了怎么办?万一真的伤到了人呢?” “我给你收拾。” “……”意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试图再挣扎一下让他伸出援手。 “自己画。”鬼方相繇不解风情,视若无睹。 “哼!你这个魔鬼!”意映撅起了嘴巴。 但她也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冲他半娇半嗔着撒完小脾气,便老老实实从头开始画了起来。 那几天,鬼方氏的山谷中时常可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轰——” “铛——” “噼里啪啦——” “稀里哗啦——” 因为意映的灵力很强,用灵力画出法阵威力也比寻常弟子画出来的大许多倍,各种奇奇怪怪的大规模杀伤性阵法丢出去,硬是炸出了鬼方氏山脉下的许多稀奇矿洞。 偏偏意映每次画出来的法阵还都不一样。 好在每一次的画法都被鬼方相繇在一旁记住了。 如是几十次之后,她终于画出了想要的治愈系法阵。 “夫人真是个奇才。” “你一定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鬼方相繇真诚地说道,“你画出来的那些阵法,许多人专门画都画不出来这样的效果。” “我就是啊!”意映哭笑不得,“我专门想画的效果是养魂阵,可我都画不出来啊!” “……”鬼方相繇沉默了片刻,继续无脑夸,“但你画出来了我想要的效果。” “这些法阵丢到战场上,效果不比那些法器差多少了。” “……” “夫人替我省了大钱。” “……” 第239章 藏书藏心 这天晚上,意映再一次睡不着,化风出现在了藏书阁,想去偷偷再学习一下阵法的书,又把正在藏书阁三楼角落里狗狗祟祟藏着看书的鬼方相繇抓了个正着。 “……”鬼方相繇看着自家夫人陷入了无奈。 太过心有灵犀了也不太好。 想瞒着她做些什么都很容易被当场抓包。 “你看什么呢?”意映一把薅下他手中正在看的书,然后把书合上,看到了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神交天成诀》。 “……”意映小脸一红,问道,“你……你看这个做甚……” 鬼方相繇轻咳一声,视线瞟到了别处:“学习一下,好和夫人神交更加自如。” “……”意映问道,“那你现在学会了么?” 鬼方相繇上前一步,歪头看着她笑:“学会了,我们不妨再试一试?” 意映轻推了他一把,嗔道:“好端端的,谁要和你试了?” 鬼方相繇却敛住笑容,正色道:“神魂越强,再用阵法去看你的前世时,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你的神魂也不会再轻易被别人伤到。” “真的?” “真的。”鬼方相繇认真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我和你神交,我们也会一同变强。” 意映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起来:“早说呀!有这么多好处,我们快试试!” “……” 说干就干,意映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席地而坐,就地翻开了《神交天成诀》,逐字逐句念了起来。 “神交之法,在于心通。心通者,能感天地之灵气,悟万物之玄机。” “天成之道,在于自然。顺其自然,方能与天地合一,达至神交之境。” “神交之际,心无杂念,意守丹田,气沉涌泉,周身经脉通畅无阻,神魂沟通畅达无虞。” “此诀常为男女一对一修炼。修炼之时,男女双方需心意相通,摒弃杂念,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修炼起式,男女相对而坐,双目微闭,呼吸调匀。” “放空神魂,尝试引魂出窍,渐入虚空之境。” 意映是第一次看这本书,一边照着念一边照着做,现学现卖显然不太来得及。 她闭上眼睛茫然了一会。 “可是闭上眼睛怎么看书呀……”意映又只好睁开了眼睛。 一抬眼,看到鬼方相繇正静静地盘腿坐在她的对面,目光含笑看着她,一看就没有跟着她照做。 意映恼了起来,把书塞给他说:“别笑了,你来念吧!” 鬼方相繇乖乖接过书,也不知意映念到了哪里,便随意挑了一段念起来。 “在修炼过程中,男女双方会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流在体内流转,这股气流逐渐汇聚于丹田之处,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引灵气外流,随着神魂探寻到对方的神魂,与之灵气和神魂交汇,尝试以神魂相亲。” “寻找到自己和对方都喜欢的神魂敏感脆弱处加以慰藉。” “感悟与另一个神魂毫无保留地相亲相拥,享受从灵魂深处而起的和谐共振。” “随着修炼的深入,两人的心灵逐渐交融,仿佛融为一体。” “……” 鬼方相繇的声音越念越缓,呼吸却随着心跳一起变快了。 他干什么要挑这些段落来念?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而又尴尬的氛围。 鬼方相繇低沉好听的声音停了下来。 安静打坐了片刻,无事发生。 意映睁开眼睛,见他根本没有闭上眼睛,仍然在看着她发笑。 “你怎么不照做?”意映气呼呼地质问他,责怪他怎么一点也不配合呢? “你照做了,可有效果?”相繇眨了眨眼睛,眸光狡黠地反问回去。 “……”意映无语了,立刻把书夺过来,把锅甩给他,“定是因为你不配合,才没有效果。” 相繇任由她“栽赃”,颇为好性子地说:“那你继续念,我配合。” 意映于是继续念下去。 “修炼《神交天成诀》并非易事,需要男女双方具备极高的默契和信任。” “若有一方心生杂念,便会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 意映越念语速越慢,念及此处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走火入魔……” 只见鬼方相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儿问道:“夫人怕了?可还敢练么?” “什么叫做心生杂念?什么样的念头算是杂念?”意映忽然有些心虚地问,声音还下意识地放得很轻,生怕被别人发现了似的。 “我也不知。”相繇歪头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似是懂得了她在想什么。 鬼方相繇眼含戏谑看着她轻笑道:“你正在想的应该不算。” “……”意映脸颊更红了,立刻反驳道,“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因为我也想过。”鬼方相繇也微微红了耳朵根,垂眸笑道,“那次没有走火入魔。” “……”意映不说话了,她又瞟了他一眼,小脸红得娇艳欲滴。 她猜到他说的应该是小树林里那次,他们当时百般折腾都没成功,反倒把两个人闹得面红耳赤。 当时两个人都心怀这种“杂念”,若这样就会走火入魔,只怕他俩当时谁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意映犯了难,但她很快就重新拾起了信心。 她重新翻回了第一页,说:“没关系,我们再从头开始试一遍。” “嗯。”鬼方相繇从善如流。 “你把眼睛闭上。” “嗯。”鬼方相繇乖乖配合。 “我要开始念啦!” “嗯。”鬼方相繇强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防风意映又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神交之法,在于心通……” “……” 念完之后,两个人面对面认真打坐了片刻,仍然无事发生。 “……” 意映睁开了眼睛,有些气馁地说:“怎么回事,我做不到啊……” “我连引魂出窍都不会……” 鬼方相繇并不着急,他平静地笑:“越是刻意去想,越是不易成功,我们不如什么都不要想。” “放松下来,放空身心。” “哦……” 意映照做。 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冥想之中。 再然后,似乎睡着了…… 她的小脑袋开始向前面一点一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努力支撑了一会,还是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向前面栽倒。 有他在,他怎么可能放任她摔倒? 她便一头扎进了他安全的臂弯。 鬼方相繇无奈地垂下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怀中的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来。 他抬起手轻柔地捋了捋她额间那几缕凌乱的碎发,动作无比温柔小心。 凉凉的唇轻盈地点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像是雪花吻上红梅。 第240章 风雨欲来 在鬼方氏“度蜜月”的时候,意映也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流霜那边传来了消息,自从妖王的名头打响了,大荒中逐渐出现了一些抹黑相柳的谣言。 有造谣他是魔头的,说他在大荒中滥杀无辜,还纵容妖族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把所有无头公案都栽赃给他。 有造谣他是灾星的,说妖王横空出世,必然会给天下带来厄运。 还有造谣他所谋甚大,是在把义军当枪使,将来会为了自己的图谋害得义军全军覆没。 流霜能处理的,就让那些小妖怪们都处理了。有些她实在无能为力的,就只好上报给意映了。 但她查到了谣言的源头,大多是来自于轩辕安插在各国的眼线和据点。 呵?又来? 意映正好闲得无聊,轩辕抹黑相柳,她就洗白,她不仅要洗白,还要黑回去,她给小妖怪们安排好了洗白的任务,让他们把真相慢慢散播出去,又开始忙活折柳大人的话本子了。 折柳许久没有出新话本了,许多人早就已经翘首以待。 意映仔细想了想,把轩辕这一代、上一代,乃至上上一代为了争权夺利,为了吞并天下做过的事,挖了个干干净净,含沙射影地写了个遍。 甚至她把当年冀州之战,轩辕故意利用亲生女儿西陵珩和蚩尤的感情之事也写了几笔。 她写的十分含蓄,寥寥几笔点到为止,但有心之人稍加推理就猜到了她写的是谁。 她的字里行间直指轩辕若非故意牺牲女儿,若非蚩尤舍不得看着西陵珩去死,轩辕最终能否取胜还未可知。 那一战的真相竟然如此么?! 这一下,可谓是引爆了整个大荒。 但意映不管那些,她只管写爽了,让轩辕焦头烂额。 至于义军那边会不会听信已经传出来的谣言,还得相柳自己去处理。 意映将这事告诉了相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事情就是这样,外面在造谣你利用义军图谋不轨,你要不要回去看看,至少稳定一下军心。” 相繇想了想,摇摇头:“不用。” “也是,急着自证反而落了下风。可你一直不闻不问也不是办法,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军中残留的奸细,定然会趁机生事。” “那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相繇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正愁最近义军太过平静,没有机会揪出那些剩下的奸细呢。 “你倒是真不怕他们煽动起义军对你的疑虑来?” “相信我的人不会被煽动。能被煽动的都不信任我,我为何要在意他们?” “……” “只要他们不是奸细,无所谓。” “……”意映好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相柳大人心胸果然宽广。” 相繇轻笑一声:“不是心胸宽广,是有的人,我不在乎。” 意映也笑了:“也是,只有信任你的人才是你的同袍,才值得被你在乎。” 相繇握住了她的手,笑了。 说到无条件信任他的人,那眼前就有一个。 “那个阵法若成,我是要在你的神魂中动手的,你真的敢把你的神魂交给我?” “我不是早就把神魂交给你了?”意映眨眨眼睛问道。 比如他们每次神交的时候…… 相繇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起来:“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阵法是有可能伤到你的。” “我不信你会伤我。” “……”看吧?他就说她无条件的信任他。 信任到他不忍心辜负她的信任。 “会伤到你么?” “不会。”相繇无奈地解释。 他解释许多次了。 意映见他的确没有再吐过血了,也便信了他。 “若是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定要重重惩罚你。” “怎么罚?仍然是想鞭笞我么?” 意映凑近他,审视着他的眼睛问:“你问这做甚?你是不是真有事情瞒着我?” 相繇眉头挑起,不答反问:“夫人呢?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真有。 意映忙说:“当然没有!” 鬼方相繇看着她笑而不语。 “笑什么呢?”意映警觉地看着他。 “我在想,夫人若是瞒了我什么,我又该怎么惩罚呢。” “你!”意映气势瞬间怂了,“你要怎么罚我?” “鞭笞?” “……” “不行,我会心疼。” “哼!” “夫人今天《神交天成诀》可背熟了?” “……”意映撇撇嘴,“你还真把自己当师父了,还要抽查我的功课。” “不敢当,这件事上,我们都是徒弟。只是这个功课需要我们两个一起完成。我等你许多天了,你何时才能背熟?” 意映也很崩溃,她一个学霸,第一次感受到被学神碾压的痛苦,不满道:“你有九个脑袋呢!看一眼就背了下来,我岂能和你比!你这是嫌弃我拖你的后腿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许久没有神交成功了,有些想念那个感觉。” “……” “夫人不想念么?” …… 相繇很忙。 忙着卷自己,也忙着卷鬼方氏。 有时候,意映会去围观鬼方相繇训练鬼方氏的族人们修炼。 这才知道他训练其他人有多严苛。 简直是当成神农义军的士兵那样训练的。 除了每天必备的灵气运转调息训练,还有负重体能训练,负重武术训练,极限抗摔打训练……顾名思义,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一天两天还好,可这些都是长期坚持下来才有效果,平素里不求上进的那些族人自然是受不了了,一个个叫苦连天哭爹喊娘。 鬼方相繇也不凶他们。 只是一旦谁想要松懈偷懒一会,他立刻便会发觉,然后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那人便自动老实了。 训练场上偷不了懒,他们便开始想方设法不上训练场了。 装病的,装忙的,装受伤的,装晕倒的……层出不穷。 鬼方相繇对这些小手段心知肚明,他也不戳穿,只是定下了死规矩。 他根据每个人能承受的极限,划定了每个人的修炼任务,按时完成的,每旬休息一天,超额完成的,每旬多休息一天,并有奖励。 完不成的,任务翻倍,仍然完不成的,扣月例,不许回家,直到完成为止。 意映感叹极了,简直是魔鬼训练啊! 可她回忆起他训练自己时,她只觉得有趣啊!哪里累了?她还觉得不够呢! 意映便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相繇说:“他们和你不同,根基差,没什么天赋又不努力。” “啊这……” 他这是在夸自己根基好,天赋又高又努力嘛? “你当时彻夜修炼突破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辛苦,只是他们不喜欢我,所以不会享受这个过程。” “……” 原来如此。 在她眼里,她是在和情郎切磋。 在他们眼里,他们是被魔鬼师父磋磨。 那感觉的确天差地别。 坚持了一阵,鬼方淳也受不了了。 她找意映来,求她管管自己的夫君。 “我为何要管他?” “他是你夫君啊!你怎能不管他?” “我管不了他啊!” “他那么听你的话,你怎么管不了他?” “谁和你说他听我的话?” “大家都这么说啊!” “……”意映不想扯夫君的后腿,于是便装模作样道,“连我都要被他魔鬼训练,我怎么管得了他?管不了管不了!” “……”鬼方淳愣了愣,她是没见过意映是如何和防风邶以及相柳修炼的。 鬼方相繇魔鬼训练她什么了?拆山阵法么? “你那叫魔鬼训练?我这才是!你把鬼方氏炸了他都夸你炸得好,可我才几天就瘦了好多斤两!” “这不是还帮你减肥了?多好!” “你你你!” 第241章 时机已到 “你你你!” “我我我?我夫君做错了什么嘛?” “他为了出成果就不顾别人的死活,他做的大错特错!” “那你们死了嘛?” “……”鬼方淳崩溃道,“你竟然盼着我们死?” “如果现在你们不往死里练,将来打架就会死在敌人的手里。” “……”鬼方淳怔了怔,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不懂,他们鬼方氏好歹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里有人敢伤害他们鬼方氏的人?他们何必要往死里卷? “哪里有什么敌人?” “现在没有,将来呢?西陵珩的身份地位高不高?可还不是要死在战场上?神农氏,赤水氏,他们的身份地位高不高?可如今呢?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我们鬼方氏又不参与他们这些纷争,怎么会和他们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你怎么知道,将来也不会参与?有时候你们不想参与,形势也可能会逼你们参与。” “听闻你们鬼方氏擅长八卦推演,你不妨算一算,你们鬼方氏这样的好日子能过多久?” “到时候,不说让你们保护族人,保护天下了,你们的能力,能自保么?” “你已经是你这一代最强的了,可我和相繇随意动动手指,你都打不过。” “若是真的天下大乱,你们的族人能活下来几个?” 鬼方淳沉默了。 “你也知道,相繇并非鬼方氏的亲族,你们族人的死活,其实与我们并无关系。” “他是妖王,又是神农义军的军师,还是我夫君,他要忙的事很多的。” “像他这样实力顶级又尽心尽力的好师父,你们还不抓紧时间缠住他?”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有空,他将来没时间了,可就真的不管你们了。” 鬼方淳觉得有道理,立刻便回去做族人的思想工作去了。 鬼方氏所有人都在卷,意映却一直没见到鬼方游,族人们也都说最近没有联系上他,她不禁有些起疑。 怎么她刚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不见人影了呢? 但鬼方相繇不让她多想,他又来缠着她练习神交了。 她已经背下了口诀,按照他的话说,接下来便是实践了。 他们每天都要尝试几次,有时候成功,有时候不成功。 但是,只要成功一次,达到的效果都不可估量。 不到一个月,两个人便越发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体力耐力都变得更顽强,灵力也用得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比以前多修炼至少一倍的时间和强度,意映都不会觉得累了。 神魂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其他的还感觉不到什么,单单是思维都不知比前一阵敏捷了多少倍,简直是悟性大增。 往日晦涩难懂的阵法推演,如今意映很快便能领悟其中奥妙,以前总是记不住的阵法步骤,她也能画一次就记得住七八成了。 与此同时,鬼方相繇对阵法也掌握得炉火纯青。 时机到了。 鬼方相繇诚邀意映来试试他钻研出的那个可以看到前世的阵法。 毕竟是在神魂上施阵法,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 而她是第一个尝试这个阵法的人,说是他的试验品也不为过。 鬼方相繇严肃地问她,不带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夫人可敢信我?” “我当然信你。”意映美目流转间巧笑嫣然,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有多危险。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按我说的做。” 他又强调了一遍,原因无他,对神魂启用阵法,需要对他百分百的信任,全心全意的交付,才可能成功,否则对两个人的神魂都有损害。 “嗯。” “跟我来。” 鬼方相繇牢牢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了那个水井下的禁地。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覆龙血逆鳞的那个中心,当初还有一个心脏形状在跳动的位置。 如今,那里空空如也,再无动静。 烛九阴前辈,您说得没错,不只是您有特殊的机缘,那个小凤凰也留下来了。 我带她一起来看你了。 她已是我的未婚妻了。 不知你还能不能看到我们? 看着相繇怆然的神情,意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他:“这里,是当年烛九阴前辈的残魂所在之处?” “是。” “我们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既然是看看前世,那必然会看到烛九阴前辈。 意映笑着看他,她很快就要把她的神魂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任由他“宰割”了。 可她却像是在说等会很快就要吃饭了一样稀松平常。 两个人相顾无言,都知道此举有些凶险,但也都明白对方的决心无可撼动,都没再多话。 所有的注意事项相繇都已和意映强调过许多次,所有的疑虑意映也都问过他许多次,此刻也无需多话。 相繇点点头,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引出一滴心头血来,点亮了他在这里设下的血阵,阵法启动,白色的光阵将两个人包围在其中。 两人在阵中相对而坐。 “你也取一滴心头血。” 意映依言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自己的心头血,由相繇握着她的手,滴在阵法正中的位置上。 血阵又亮起一道红色光芒。 阵法已成,两个人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凝心静气以待。 两道红白交错的光芒,汇聚出复杂的纹路,直到光芒大盛,涌起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神魂。 在血阵的上方,有一道奇异的光芒闪烁着。这道光芒仿佛是一道通往前世的门,指引他们找到自己的来路。 意映走进其中,耀眼的光芒晃得她一时睁不开眼睛,她用手挡了挡,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睛。 身边空无一人。 她只觉得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陌生又熟悉。 她茫然四顾,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小房间里,仔细看去,陈设似乎是自己穿越以前现代的家中,根本不是什么远古时代会有的环境。 她猛地一惊,恍然以为自己穿越了回去,慌忙喊道:“相柳!相柳!”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回头,见是相柳,松了口气,却又更加迷茫了,颤声问:“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识海。”相柳淡定地回答。 看到这样风格和上古时代完全不同的空间,相柳眼中却根本不见任何意外的神情。 “识海?” “就是你的精神世界,是你的神识所在,也是你的神魂所寄托的地方。是你最为隐秘,也是最为脆弱的空间。” “我怎么从来没有进来过?” “神魂的力量绝对强大,你才有可能自己进来。” “现在是你用阵法带我进来的?” “没错。” “那你不用阵法可以进来嘛?” “可以进我自己的识海。” “进不来别人的?” “进不去。” “还好,你不可以随便进别人的识海里为所欲为。” “哦?夫人的识海里有什么怕我看到的?” “才没有!” “在你的识海中,你是绝对的主人,你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那一个。” “那你现在岂不是任我宰割?” “……差不多吧。” “那你还敢跟我进来?” “你想宰割我?” “我没有。”意映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不自觉开始浮想联翩些什么了。 相柳顿住,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提醒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都能听到。” “???” “!!!” 意映震惊又惶恐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我真是……小瞧了夫人……” “……”意映脸色一红,“刚才是个意外,我没有要胡思乱想,是脑子自己动的!不关我的事!” “……” “可这是我的识海,你为何会听到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还不会掌控你的识海,而我的神识比你强一些,把你压制住了。” “你压制我做什么?” “好玩。” “……” 第242章 前缘迷梦 意映无奈地瞪他一眼,毫无威慑力地威胁道:“你不许再压制我了!” 但是他听话了:“好吧。” “那你现在听不到我在想什么了?” “听不到了。” “真的?” “真的。” 意映盯着他的眼睛,在心中骂他:「相柳!大傻瓜!大笨蛇!九个脑袋都是恋爱脑的大傻蛇!」 「鞭笞你!二十!二十!二十!」 「吃掉你!嘿嘿嘿!」 蛇蛇歪头,露出迷茫的神色,问她:“你看我做什么?” 意映微笑:“看你好看。” 心中却在冲他吐舌头挑衅:「略略略!听不见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相繇:“……” 意映问道:“我们不是要去看前世么?进我的识海里做什么?” “你的前世今生所有记忆都刻在你的神魂中,都封存在你的识海里。” “都封存在这里嘛?在哪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下看去,只见这个小房间房门紧闭,窗户大开,但窗外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景象也看不到。 想来她的识海并不只是这样一个小房间,房间之外定然也另有玄机。 这里看样子是个书房,一张张书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书桌上正摊开着一本。 “夫人曾说过自己不爱看书。”相柳轻笑一声,看着这些和他常见的书卷不太一样的物什说道,“这些都是书吧?” “你又骗了我?” 夫人还真是谎话张口就来。 意映嘿嘿笑了一下。 她确实爱看书。 可她爱看的都是“闲书”,正经书没有多少。 相柳的视线被桌子上放着的那本书吸引,伸手就要去拿过来。 “别!”意映到底是这里的主人,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 他的手刚刚碰到那本书,一道金光闪过,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他袭来。 与此同时,意映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痛苦得捂住脑袋。 相柳像是早有预料,手中一个小型的阵法立刻亮起,白光闪过,一瞬间压制住了那股力量。 头痛骤然消失。 意映震惊地抬头,那本书已被相柳拿在了手中。 莫非那本书,就是禁制在她识海中的形态? 可相柳竟然早有准备,这么快就压制住了这个禁制?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他合上书,先是看向了书底,显然是按照右开的习惯,把书底当作了书封。 花里胡哨的,看不懂。 他又反过来看向书的封面,赫然写着——长相思。 上古篆文和现代的文字相差甚远,她当年穿越过来也是从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学到大,才认识的。 相柳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好问她:“这是什么?” “《长相思》。”意映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但却如实回答了他。 “相思?”相柳想到了她的相思阁。 他万万没想到在她的识海里竟然会有一本书叫做《长相思》。 而且还是那道禁制寄托意识的所在,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夫人偷偷在心中相思谁?”相柳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和探究,直直地盯着意映。 意映看着他手中的那本书,想到当时的自己看书的心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将目光转向相柳,露出一抹怅然的苦笑,轻声答道:“还能有谁?” “你啊。”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与无奈,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相柳怔了怔。 他又忽然想起,自己在藏书阁中翻看意映的前世记载时,她也曾问过他在看谁,而他也半开玩笑对她说,是在看她。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这本书,随意翻了几页,可惜他不认识上面的字。 “里面写了什么?” 意映见这禁制毫无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 意映拿过他手上的书对他说:“那个时代的书是从左翻的,字也是横着一行一行看,从左往右看。” 她仔仔细细翻找了几页,指着几个字对他说:“这是你的名字,‘相柳’。” 又翻了一会,她又指给他看:“这是‘防风邶’。” 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初到防风谷时,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原来那时,她真的是在有意教他认字。 “看我干什么?你看书呀?”意映转头看见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上。 相柳垂眸仔细看了看她指着的文字,点头表示记住了。 他又问她:“这里写的是我们的故事?” 意映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你知道的许多事,都是从这里知道的?” “对!” “那你的名字呢?” 意映又翻找了好久,指着几个字说:“呶,‘防风意映’。” 他又想了想,问她:“念九呢?” 意映怔了怔,摇摇头苦笑:“没有念九。” 相柳也怔住,又问她:“那……鬼方相繇呢?” “也没有鬼方相繇。” 意映想了想,补充道:“或许原本也有吧,但这里没有写到这些。” “没有念九……”相柳沉思片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看到的故事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意映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是兄妹。” “就只是兄妹?” “只是兄妹。” 相柳看着她神色复杂。 意映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她仔细想了想,皱起眉头又说:“不对,不止是兄妹。” 相柳眼眸亮起,眉梢微挑,不知在期待些什么:“哦?” “你还要杀了我呢!” “?” 意映一边翻书一边凭着记忆说:“你为了哄别的女人开心,就要杀了我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呶!就是这里!”在自己的识海里她果然是主人,意映很快便随着心意找到了那段文字,指给他看,忽然想起他看不懂,又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你当时对她说,” “‘只要你付钱,我可以帮你把防风意映和她的孩子都杀了!’” 意映一口气念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念了什么。 相柳正要否认那一定是假的,他竟又听到了更让他不可置信的几个字。 她的孩子…… 孩子…… “‘孩子’?!” 意映慌忙闭紧了嘴巴。 尴尬了。 人家相柳当时只是把心给了小夭。 可原本的防风意映却是连心带身全都给了涂山篌,连孩子都生了…… 怎么说都是防风意映更过分…… 相柳俊美的眉眼仿若浸透了寒霜,他嘴角轻扯,似是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问:“你,和谁的孩子?” “那不是我!”意映立即矢口否认,试图从源头和自己撇清关系,“那其实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禁制被他死死压制着没有反应,她终于可以说出真相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着急地说:“你看,我是看了你们的故事,气不过才穿越过来的!我已经不是原本的防风意映了!” “气不过什么?”相柳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声音和眉眼依旧冷峻。 “气不过你的命运和结局!” 相柳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头痛。 与此同时,意映也开始头痛。 是禁制瞅准了时机在抗争反噬他们了。 相柳立即回过神来,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住头痛,周身亮起一个阵法,全都打在了这本书上。 “啊!”那本书尖叫了一声,震颤一瞬,然后鸦雀无声了。 “动手!”相柳妖瞳亮起,忽然间对着虚空一声冷喝。 “是!” 第243章 沧海桑田 “动手!” “是!”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黑脸和黑腚竟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般,也出现在了意映的识海中,只见黑脸蹦出来便向着那本书手指点去,他们的眼前骤然一黑。 于此同时,相柳拉紧意映的手提醒她:“凝神,跟着我。” 意映依言照做,她和相柳便都顺利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过后,眼前的景象却是无比飘忽渺茫,和方才意映清晰无比的识海完全不同。 “这……又是哪里?” “‘禁制’的识海。” “禁制还有识海?” “夫人有没有觉得,禁制和你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禁制发作时,我曾和你强行通感,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竟然……早就知道了嘛……” “那时我就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但来不及多想。直到上一次,你诱拐阿念之前,禁制也发作过吧?” “你全都知道……”意映转眼间便想明了前因后果,“你想看的,根本不是我的前世,而是禁制!” 他想帮她解除这个禁制! 原来在鬼方氏这段时间,他一直悄咪咪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意映凝视着他,眸光动容,唯有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她的黑色的瞳孔。 相柳继续说道:“那一次,我就在鬼方游身边,他昏迷了。” “真的是鬼方游!” “鬼方游有一次昏迷时是大年三十,你有一次禁制发作就是大年三十。” “所以,那道禁制是鬼方游所设?” “定然和他有关。” “那这里,其实是鬼方游的识海?” 相柳四下观察,仔细判断着:“不能算是识海。” “怎么说?” “禁制有死禁,也有活禁。死禁就是寻常的禁制,没有自主意识,就是个死物,比较好解。” 这段时间,相柳对禁制已经研究透了,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活禁,会根据需要把人的神识打进去,甚至是把神魂都覆进去,这种禁制就会长进你的神魂中,很难剥离出来。” 意映沉默片刻,问道:“这是……鬼方游的神魂?” “不是完整神魂。最多只是他的一点神识,或是,和烛九阴前辈那样的,只有一点残魂寄托于此。”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猜到了,恐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他们仍然能真切地感受到眼前的空间一片荒芜,满目疮痍,风雨飘摇,毫无生机。 根本不像是有活人存在的世界。 而她的识海是她曾经真实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想来也是鬼方游真实生活过的地方。 意映和相柳环顾四周,不知是环境所致感同身受,还是感受到了鬼方游残留的一丝情绪,他们的心中也逐渐弥漫起绝望之感。 这里天色昏暗,黑云压顶,不见日月,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几万年前的远古浩劫,那时的世界是否就是这样? 他们踏在一片黑漆漆的废墟之上,风吹过,带着荒凉腐朽的味道。 还有大海的腥咸气息。 这里,似是一个孤岛。 “这是……什么地方……”意映的声音有些滞涩,隐隐的猜到了什么。 她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这里,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这是鬼方游飘忽破碎的意识,鬼方游才是主人,她控制不了。 但黑腚早已将鬼方游的意识催眠了,此刻,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黑腚很快便读取到了他意识中最后一段时间的零星记忆,这段记忆就乖乖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相柳将手指比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他们听到了模糊的对话声,还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他们就站在这里,但局中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个。 “这是哪里?”声音有些熟悉,像是鬼方游。 “天道指引的地点就是这里。”这个声音是个女子,听着也似曾相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 竟像是鬼方淳! 鬼方淳说:“卦象显示,这里就是破局的唯一出路。” 他们随着鬼方游的视角四下看了看,又听到鬼方游问道:“这个荒岛……是不是当年……” “嘘!有人来了。”鬼方淳催动隐身符咒,带着鬼方游直接隐匿起来。 他们透过鬼方游模糊不清的视线,看到了一小队人马,隐约可见他们从头到脚都套着十分笨重的行头,似是防护服一类的装备。 “这个荒岛就是唯一没有被那些病毒侵染的地方。” “什么原因?” “土壤取样检测,显示这里的土壤中含有一种剧毒,这种毒素能杀灭所有生物,也能杀掉那些病毒。” “这么说,这些土壤中的毒素可以消灭那些病毒?” “不能。病毒已肆虐全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没能幸免,这些土壤中的毒素,根本杯水车薪。” “那快检测一下这些毒素的来源!能否大量提炼!” “查不出具体来源,只能查得出,这些毒素和那些病毒一样,诞生自冰封的远古时代。” 病毒? 这个世界变成这个鬼样子,是因为病毒?! 剧毒?冰封?远古? 和相柳有什么关系嘛?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相柳,只见相柳的眼眸深邃,似是也在沉思着什么。 耳边,那些人还在愤慨:“可笑,人类上万年的文明,竟然要被数万年前的远古病毒毁于一旦!” “毁掉我们的是病毒么?”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人类的文明再发达,终究也逃不过大自然的报复。” “那就只能这样看着么?” 他们没有来得及找到答案,声音就戛然而止,一个人倒下,接着是另一个,直到所有人。 鬼方游和鬼方淳重新现身。 “他们都早已被病毒感染了。” “这些土壤里含有的毒能救他们么?” “不能。” “这些毒素能杀死病毒,也能杀死他们。想用来攻克病毒,怕是要经历无数的实验,人们等不起了。这些土壤中的毒素,尘封万年,早已消散了不少,也不够用的。” 良久,鬼方游喉头滞涩,说道:“我们来时路过的海岸上,我看到了一座石像,就面向这个海岛的方向,形状像是一个巨型大雕。” “我也看到了。” “当年相柳的坐骑就是一只雕。”鬼方游沉声说道,“这个荒岛,是不是就是家族历书上记载的,当年相柳葬身的地方?” “果然……”虽然早就猜到了什么,可听到这个地点,意映还是心神大震,身子有一瞬间的摇晃。 只听鬼方淳回答道:“我推演过许多次,当年相柳的命轨最终落在此地,他战死的地方一定就是这里。” 果然是这里。 意映紧紧盯着相柳,眼中满是不安和惶恐,她紧紧拉住相柳的手,似乎生怕他真的会死在这里,又似乎害怕她一放开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力道之大掐得她和他指节泛白。 相比之下,相柳却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丝毫惊诧的神情浮现。 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此刻不过是验证了心中的某个猜测罢了。 他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轻柔而坚定地覆盖在她有些发颤的小手上。 冷静的声音幽幽响起:“别掐了,我活着呢。” “……” “掐得还挺疼。” “……” 第244章 天选之女? “……” 意映明白他是在故意逗她,想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活生生的笑容,的确让她放松了下来,她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下来。 容不得他们多做感慨,鬼方游的记忆仍在飞速闪过。 只听鬼方游问:“天道指引我们来此,是何用意?” “历书中记载,当年相柳战死,万箭穿心,全身的毒血破体而出,淹没了这个荒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鬼方淳说道。 一阵悲凉之感再次席卷全身,意映闭上了眼睛,有些抗拒,不想再听。 相柳的内心深处也闪过了一片苍凉,但却因为有她在身边,有了一丝丝热源,一点点驱散了心头的冷意。 意映又想到他只会比自己更难过,她不能只顾自己沉浸在悲伤里,反而要他来安慰自己。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相柳见她看过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即便原本鬼方氏和自己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亲厚,可鬼方游和鬼方淳与自己是同一时代的人,自己的死讯,他们为何却要从家族历书上得知? 沉默片刻,鬼方游的声音响起:“所以,能够破解那些病毒的,其实是他的血。” 鬼方淳说:“那些病毒原本也是来自极地海底冰封的世界,是和相柳同一个时代诞生的远古毒物。” 极地海底?是极北之地的北海海底么? 意映脑海中忽然闪过他们同游北海时,看到的那些冰山,里面冰封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远古生物。 他们说的病毒,是不是就是来自那些生物?! 相柳也想起来了他从小就见怪不怪的那些被冰封的生物。 意映和相柳四目相对,霎时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相柳又想到当时烛九阴的感叹,“不过是一个时间漫长的轮回,将来也许还是会重蹈覆辙……” 看起来,未来的世界,真的重蹈覆辙了。 呵,原来如此。 鬼方游喃喃道:“若非世界变暖,冰山全部消融,那些远古病毒也不会被放出来,世界也不会被洪水淹没到只剩下这几个高地。” 鬼方淳说:“相柳是冰系的神兽,他若竭尽全力,应该能控制住那些冰山,不让他们融化。” 鬼方游说:“全世界的冰川都在融化,他一人之力岂能对抗得了?” 鬼方淳的声音显得有些冷酷:“即便他封不住那些冰,也可以用他的血为祭,炼化出控制病毒的那些药。” 鬼方游的声音则有些滞涩:“像远古时期的女凰当年那样么?” 相柳的眼瞳骤然紧缩。 当年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意映却在想,他们对相柳果然动机不纯! 一阵沉默之后,又听到鬼方淳说:“这是天道的指引。” “天道……呵……”又是天道,意映心中冷笑。 “相柳若是不肯呢?”鬼方游说,“师父说,他对我们鬼方氏有大恩,我们本来就欠他的。” 意映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凝眉问道:“他不是鬼方游?” 相柳点点头。 鬼方淳说:“已经到绝境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这是最后一个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大不了,就是一起毁灭。” “我的聚灵阵也坚持不了多久,一旦聚灵阵溃散,别说架设时空轮回大阵,就连我们两个也活不了多久了。” 鬼方游叹息:“试试看吧,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鬼方淳说:“如今的神族早已绝迹,灵气更是枯竭至此,回到上古时代消耗巨大,有聚灵阵加成,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动一次,送一个人的神魂回去。” “我们如今的神魂,都经不起时空大阵的消耗了,即便回去了,我们那点残存的神魂也做不了任何事,根本不可能把他带过来。” “那便让他活下去,活到这个时代。” “谁能让他活下去?” “当然是小夭。” “你的意思是,送小夭回去?” “他只在乎小夭。小夭又是被天道选中的人,气运都在她这里。” 沉默片刻,鬼方游开始反驳。 “可是,小夭能做到么?她自己都要靠相柳才能活下来。” “……” “她有足够的能量留住相柳么?” “原本她就有大把的机会留住他,可最终却是那样的结局。一个人的神魂本质上不会变,让她重来一次,结局又能有多少变化?” “别的不说,她的神魂能不能坚持得住时空轮回大阵的损耗?” “半路上就死掉了怎么办?” “……” 鬼方淳张口结舌,但她无法反驳。 “那你说选谁?” 沉吟了许久,鬼方游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凰。” “历书所记,她当年就很在乎相柳,她和相柳一样,都是天生神兽。只有一次机会,多一个神兽,胜算也更大。” 鬼方淳动摇了,但她仍然有些疑虑:“可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女凰了,最多只是个普通人族,还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但她的神魂还在。” “那你去找到她吧,问问她愿不愿意回去留住相柳。就算她愿意,也要她的力量能觉醒。” “记忆和情感是刻在神魂中的,即便被封住了,只要能唤起一点,就能唤起全部。神魂的力量也是一样。” “稳妥起见,我也会去找到小夭,问问她愿不愿意。” “好。” 答案昭然若揭。 最终回来的,是女凰。 真相徐徐揭开,两个人的心情都在百般浮沉。 但听到此处,都忍不住又握紧了对方的手。 相柳心中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在紧张。 他曾经听到过“小夭”这个名字许多次了,也从意映的反应中猜测过,或许在原本的世界里,他爱上的女人就是那个“小夭”。 如今“鬼方游”姐弟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庆幸来的是她,他很欢喜,也很满足,他不想要另外的女人。 他又有些紧张,她会突然因为天道的需要而被送过来,会不会哪天她又可能会因为不符合天道的意愿而被强行送走。 意映也在紧张。 她不是原本他会爱上的那个人,他如今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对她心生反感。 他会不会更想要原来爱过的那个人。 他会不会遗憾来的那个人不是她? 毕竟,那个人,他曾经是那么深爱过的。 她夺走了原本该属于那个女人的爱。 意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垂下眼睫没敢看他,心跳如同擂鼓一般,诉说着她的焦躁不安,和他握在一起的手都有些发凉。 相柳那宽厚温暖的掌心却依然稳稳地握着她的小手,比她更用力,更坚定。 成功地压制住了她心中不断涌起的不安情绪。 趁他们两个人心神激荡,禁制再一次趁机发起反抗。 反抗无效。 他被相柳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压制住了。 “鬼方游全盛状态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如今只是一缕残魂?” 但他们毕竟还在禁制的识海中,禁制才是主人,他们很容易被禁制拿捏。 亏得他只是一缕残魂,否则真的不好压制。若是在外面,相柳可以放出全力压制他。 但他们全都处在意映的识海中,动静闹得太大,必然会重创她的神魂。 相柳投鼠忌器,最优解还是说服禁制配合他。 “你老实告诉我们全部实情。你也能少受一点罪。” “否则便是两败俱伤,届时,我们的神魂可以养回来,你可不一定了。” “若是你们的目的不过分,我可以配合你们,达到你们想要的目的。” 意映猛地回头看向他。 不行! 他们的目的还不过分嘛? 他们煞费苦心留下他的命,不过是为了留到将来再拿走他的命! 他们是要榨干他的全部妖力和妖血,去救一个万年之后和他毫无关系的世界! 她不同意! 第245章 你愿意吗 相柳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哦,明白了,他只是在哄骗这个禁制听话,让它现在配合一点。 是她关心则乱了。 “鬼方游”的记忆被迫继续下去。 虽然他不情不愿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们拼凑出来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鬼方淳”推算出女凰和小夭同时存在的时代,是末世的四千多年前,也就是林意映生活的现代世界。 四千年的时间差对鬼方淳来说不算太难,异世神魂短暂性的穿越逗留还用不上时空大阵,只用时空转魂咒就可以做到,鬼方游和鬼方淳都过去了。 那时的灵气相比四千年后的末日时代,简直是丰沛至极,鬼方游和鬼方淳决定,等选定正主,就从这里把她的神魂送回上古时代。 那时的世界还是一派祥和。 虽然也有诸多战火纷争,但林意映生存的国度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华夏子孙安居乐业,正当太平盛世。 是相柳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来的那个时代,原来是这样的嘛? 她许下的那个和平的未来,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他平静的眼底隐约可见他看得有些出神。 鬼方游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我们现在在谁身上?” “四千多年前,我们的前世,鬼方游和鬼方淳。” “是家族历书上的前辈?” “没错。” “我们的前世就是姐弟,是鬼方游和鬼方淳?” “正是。转世后的神魂和前世是同一个。” “正常情况下,同一个时空,同一个人的神魂只能存在一个。鬼方游和鬼方淳的意识暂时被我们取代了,到时候我们做过什么,他们苏醒后也不会记得。” 原来如此,禁制上的神魂和鬼方游就是同一个神魂,每当禁制的声音出现时,转世的鬼方游苏醒了,而当世的鬼方游就会昏厥,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抓紧时间,我们待不了多久。” “嗯。”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神力点化了一位当世出名的作家大大,让她灵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如有神助一般创作出了《长相思》,其中塑造最成功的角色,当属相柳。 不敢泄露天机,他们刻意没有对鬼方氏多做描述。 “我去找小夭,你去找女凰。我们两个谁成功了,就用谁的方案。” “好。” 时空再次转换,是鬼方游靠着指魂石的指引,找到了如今正在做人的女凰,也就是林意映。 彼时,她已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女子,可她又不太普通。因为她的命格太硬,普通的人家根本承受不住,她很小便失去了父母双亲,轮流在各种亲戚家吃着百家饭长大。 但她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勤勤恳恳的学习,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考取各色奖学金和助学金,早早便经济独立了,然后考上了一流学府,然后毕业,然后兢兢业业的朝五晚九当牛马打工。 鬼方游叹了口气,真是励志的卷王人生啊! 鬼方游找到她时,她正是初当社畜没多久的样子。 相柳也和意映一起,在鬼方游的记忆中旁观了林意映这部分的人生。 意映恍如隔世一般看着当时的自己,似乎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过得是什么样的人生了。 或许,是她命格过硬导致亲缘薄弱,短短的人生中没有多少可以留恋的人和事,又或许,那本就不是自己该出现的人生和世界,所以她才对那个她以为的现实世界没有什么过多的情感和留恋。 相柳在一旁看着幻梦中模糊的她,他看不真切,只觉得她的世界虽然太平,但她却活得仍然很不容易。 可她却活得很乐观,活得努力奋进,从不怨天尤人,仍然活得生机无限。 她很爱笑,可他莫名觉得,她的笑不是发自肺腑,她的心里不是真的开心。 在独处的时候,她会卸下面具,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鬼方游也没做什么,就是让她机缘巧合看到了《长相思》这本书,试图看看她能否被唤起些什么。 果然,她立刻便被相柳的故事吸引了,没日没夜的看完了厚厚的书,待看到他的结局之后,彻底崩溃了。 她哭肿了眼睛,似乎哭晕了过去。 一滴泪落在那本书上,金光骤然亮起,是鬼方游的咒术起效了。 睡梦中,鬼方游和她做了一笔交易。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穿越到有相柳的那个世界,你会做什么?” “全心全意好好疼他爱他,让他快快乐乐地好好活下去。” “如果这次机会,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呢?” “什么代价?” “逆天而行,必然会遭天谴。代价尚未可知。也许你会折损在穿越的过程中,也许现在的你会不复存在,未来的你可能也不入轮回,再无转世。也许会比这些更严重。” 意映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就做出了决定。 “如果能见他一面,和他一起痛痛快快地活一次,也不错。” “万一你死在穿越的过程中了呢?” “我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一定不会?” “我那么想见他,要死也得见到他才肯死啊!” “……” “那你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我愿意。” “好,把你的神魂给我。” “神魂?什么神魂?” “……” 忘了,女凰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不会知道神魂是什么。 “你不用管,一切交给我就好。” “???” 但她却仍然警觉了起来,问道:“既然是交易,你要的是什么?我的神魂?” 鬼方游思前想后,还是没敢说出他们要她回去的最终目的,他决定先把她拐回去,把相柳留下来再说。 反正从上古到未来,时间还早,到时候再慢慢说。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目的?” “把相柳留下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把他留下来?” “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我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玟小六一开始也是男的。” “……”鬼方游无语道,“可她没能留下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留下他?” “你没这个信心么?” “我有信心是我的事,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有信心?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鬼方游觉得她很不好糊弄,有些后悔选她了。 他随口胡诌道:“因为你对他一片真心!而且骨骼清奇!上天都不忍心浪费你的实力了,才给你一个机会!” “你看我信么?” “……” “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我没这个闲工夫!” “你若是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啊!”在一片虚空之中,鬼方游的神魂居然被她打到了一巴掌。 “……” 她的神魂果然很难控制。 不管怎么说,他成功把女凰拐到了。 他给鬼方淳发去了语音。 “姐,我这边成功了,你那边怎么样?” 第246章 老子不干 “姐,我这边成功了,你那边怎么样?” 鬼方淳那边却沉默了一瞬,说道:“她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她说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好不容易忘却了,责怪我为什么再让她记起来那个人。” “……” 意映忍不住有几句脏话想讲,但她看了看相柳,见他神色平静无波,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讲了。 “她不想舍弃现在安稳的生活,不想舍弃她的家庭,不想像她母亲那样舍弃自己的孩子。” “……” 一旦她答应了,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颠覆,什么家庭,孩子,都不会存在了。 看来她过得不错,时间和生活足以让她放下所有的意难平。 这应该就是相柳想要的结果吧,只是意映还是忍不住为相柳心酸。 “那你要等她做出决定么?” “能量越耗越少,我们等不起。就按你的计划,送女凰回去。” “好。” 鬼方淳和鬼方游汇合了,鬼方游将林意映的神魂置于阵中,鬼方淳潜心沟通着天地间的灵气和能量。 在时空轮回大阵即将启动时,神神秘秘的天道终于出现了。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一个冷酷无情近乎机械的声音响起:“这个神魂不是我当年选中的人。” 鬼方淳无奈地轻哼一声,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您看中的人不愿意回去。” 鬼方游也说:“只有一次机会,若非心甘情愿,定然难以成功。” 天道沉寂片刻,说:“这个神魂是远古遗留下来的,她的命数早已该绝,早就不该存在了。” 鬼方游怔了怔,说道:“是女娲娘娘拼尽全力把她留下来的,让她能入轮回转世,是女娲娘娘的遗愿。” 鬼方淳说:“既然她留了下来,那就说明她命不该绝。说不定,命中注定她留下来就是为了去完成这件事。” 静默片刻后,天道说:“罢了,看在女娲的面子上,我不追究。” “但若她敢违逆天道法则,休怪我无情。” “此行除了留下相柳,绝对不能改变任何历史,否则不但救不了现在,后世的一切都会毁掉,同归于尽了。” “天生神兽不可控,我必须要给她设下天道禁制。” “这个禁制必须是活的,不仅要约束住她,还要能和我随时沟通,你们两个,要有一个人拿神魂献祭。” 良久,听到鬼方游对鬼方淳说:“我去吧。你要发动阵法。” “我在阵中也可以启动阵法。” “但你的能力比我重要,你得留下,帮着他们多撑一阵子。” 鬼方淳沉默片刻,答应了。 她说:“时空大阵损耗恐怖,女凰是神兽之魂,应该很抗造。但我不能保证,过去之后,你的神魂还能留下多少。” “我知道。” “你的神魂会化作活禁与她的神魂绑在一起,到时候,即使你能留下大半神魂,也无法独立剥离出来了,你其实等于已经死了。” “我知道。” “不能让当世之人察觉我们,更不能泄露天机,绝对不能让她违背天道法则,否则,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我知道。” 接下来,便是故事的开始。 女凰和鬼方游的神魂穿越而来,在时空轮回大阵的摧残折磨下,女凰的神魂平安落地,成为了小团子防风意映,只是昏迷了半个月左右,休养过来就活蹦乱跳了。 而鬼方游只剩一片残魂。 自此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休养当中。 “……” 一阵沉默。 百感交集。 相柳开口了:“黑腚,放开他,我有话问他。” “是。”黑腚一通操作,把鬼方游在禁制中的意识从催眠中唤醒。 相柳立即控制住他,让他只能说话,不能多作反抗。 “告诉我,违抗天道的代价是什么?” “你竟然窥探到了我。” “回答我。” 禁制叹了口气:“她会被禁制抹杀,神魂灰飞烟灭,此后再无来生。” “若是我违抗天道呢?” “什么?”禁制一惊。 “若是违抗天道意愿的人是我呢?” “也是一样的!” “禁制在她的身上,怎么抹杀我?” “禁制会抹杀她,而你会遭到天谴。” “什么天谴?” “不知道。天道降罚,不可预料,尚未可知。” “天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远古浩劫之后,世界重启,天地生出了自主意志,是为天道。” “天道平时对世间之事并不插手,只是在重要转折关头,天道会选择一些人,赋予他转变时代的使命和气运。” 意映问他:“玱玹和小夭就是天道选中的人?” “正是。” 相柳轻嗤一声:“看来天道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 意映深表认同:“天道费尽心机,怎么还是把这个世界带到了绝境?这就是天道给这个世界精挑细选的历史和未来么?” “……” “就这?还不肯让人改?” “……” “将来相柳若是按你们的想法去做,他会怎样?” “也许……会散尽妖力和一身妖血,和当年的你一样,也和曾经的他一样。” “他到时候仍然会死?” “按照天道的说法,他的命数早已该绝,活到万年之后,已经是天道让他多活的了。” 意映气笑了:“这话你有脸再说一遍试试呢?” “这是天道的意思……”禁制弱弱的说。 看在他也献祭了自己的份上,意映没再为难他,转而骂起了天道。 “天道把这个世界带到末路,没办法了,又想起让相柳来收拾烂摊子了?怎么好事想不起相柳呢?” “咋不把那什么气运给相柳呢?” “天道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相柳不欠你们的!” “还有脸威胁人,动不动就天谴,这么有能耐,咋不去给病毒整个天谴呢?” “病毒没有神魂,天道还真的拿它们没办法……” “……”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姿态!” “让天道自己出来跟我说话!” 禁制无奈道:“别!别!姑奶奶!你可别乱说话!天道的力量谁都承受不了,他不能亲自来!哪怕是你,哪怕是相柳,你们这样天生的神兽,也受不了的!” “你都能和他说话,我们怎么不能?” “我们鬼方氏是被他们选中的,可以和天道沟通,其他人……” “姑奶奶不干了。谁被天道选中了,谁去努力吧!” “我们只是被选中可以和天道沟通……” “那就玱玹和小夭,怎么不让他们两个去啊?” “他们做不到啊……” “天道看中他们啥了?莫非天道选人时受了贿赂?” “别乱说……” “其他的神族呢?都死哪去了?” “后世的神族越来越衰败,我们那个时代,许多神族已经与寻常人族无异了,别说灵力修为,连寿命都没有你们这一代的一半长了。” 那时的大地早已经是人族的天下了。神族早已凋零,他们不再插手人族的事,只是在人类再也控制不住局面,危及到自身的时候,不得不插手了。 可即便是神族,到了那个时代,也早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人才了。 只有鬼方氏能够沟通天地,能够占卜推演,还有各种各样的阵法绝学,还能发挥一些作用,把已经近乎枯竭的灵气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一群没用的东西。” “……” “姑奶奶已经拯救过这世界一次了,老子不欠你们的!你们把这个世界又祸祸完了,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拿我男人的命去换!老子不干!” “我是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不是为了让他再给你们卖命的!” “你别急,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那只是最坏的结果,不一定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世界是我们毁的嘛?凭什么让我们想办法?让天道自己想去!” “天道想的办法就是献祭相柳……” “……”意映又要气死了,骂骂咧咧起来,“我去它奶奶#@*%£#+-=……” “……” “把它叫出来!老子要杀了它!什么#£%*的天道之力,老子不怕它!” 意映越发暴躁如雷,禁制又被相柳压制着,根本拿她没办法。 “你冷静,冷静啊!”禁制要崩溃了。 禁制求助相柳:“你让她冷静下来,我们才能继续谈。” 相柳拍了拍意映的肩膀说:“夫人莫气,我看这天道也不是没有弱点。” “什么弱点?” 第247章 等到了你 相柳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夫人莫气,我看这天道也不是没有弱点。” 意映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什么弱点?” 相柳又说:“未来的世界,和我们也不是没有关系。” “是,可你活着,这个世界和你才有关系啊!若是你都死了,这个世界是好是坏和你有什么关系!” “若是我们生了幼崽,他们将来岂不是也要活在这个世界里?” 意映顿住,然后咬牙切齿道:“那我们不生幼崽了,就没有人需要我们顾虑了。” 相柳叹了口气:“你也要活下去的。” “你若是敢死!我就和你一起死!我才不稀罕这个天道控制的狗屁世界!” “那你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 他没有轮回,可她似乎还能入轮回。 她就连死都威胁不到他啊…… 她又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对相柳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才答应回来的,我那时没有想那么多,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对你别有用心,竟然打着这么大的算盘……” “我知道。” “你对我别有用心也无所谓。” “你来到了我身边,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收获。” “若不是你愿意来,我也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个世界都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意映十分懊恼:“可重来一次,这个狗屁天道还是想要你的命啊!” “他这不是还没得手么?” “一万年的时间还很久,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意映冷静下来,也开始琢磨坏主意了:“天道到底有什么弱点?” 相柳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先问了禁制几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和天道沟通的?” “鬼方氏族人每隔几代就会有人被天道选中,能够和天地之间的能量链接,天道经由我们的神魂感受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也会经由我们发布他的意志,完成他的任务。” “你和你姐姐都可以沟通天道?” “对。” “你们的前世,鬼方游和鬼方淳也可以做到?” “我们和前世是同一个神魂,正常来说,我可以,我的前世应该也可以。只是他什么时候觉醒,如何觉醒,我也不知。” “时空轮回大阵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从未听说?” “现在的鬼方氏,只怕还未研究出这样强大的阵法。我们这一代,也只有我姐姐能掌握。” “鬼方氏后世的阵法这么强大了?” “历书记载,当年,相繇公子对我们进行了魔鬼训练,把我们的灵力开发到了极致,这套修炼方法也一代代传了下去。后来其他的神族都衰败了,我们就成了实力最强的神族。” 意映惊叹:“当年也有相繇公子?” “是的。” “当年他就对你们鬼方氏有这么大贡献,你……你即便已经是转世了,和他没有交情,可你也是鬼方氏的人啊,怎么忍心这样算计他!” 意映不依不饶:“倘若如今我们没有看破你们的筹谋,你还要一直瞒着我们,到时候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禁制无奈叹息:“我也真的希望他能活下来。” “他可是我们鬼方氏的精神偶像。” “……”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就告诉我你们的目的?你也不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坏了你们的事?” “你们知道了才更容易坏事吧……” “呵,你是故意瞒着我们了?” “我也没有办法,说了便是泄露天机,要遭天谴的。” “那如今你也已经说了,我们随时要遭天谴了?” “目前在相柳的阵中,隔绝了我和外界的能量链接,天道还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听到此处,相柳放心了。 他轻笑一声:“我想,我知道天道为什么不让我们改变历史了。” “为什么?” “天道意志是世界重启时生出来的。那么很可能,一旦这个世界毁灭了,它也会死。” 意映猛然顿悟了:“一旦这个世界的大方向被改写了,原本的世界就等同于被毁了,届时会生出新的天道意志,而它这个原本的天道,就会死。” 禁制不吭声了。 他斗不过。 斗不过两个神兽。 斗不过九个脑袋。 他累了。 两个人对视一笑,看来他们猜对了。 “呵,说到底,什么天道,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他为的从来都不是天下,而是为了维护他的权威,维系他的命罢了。” “这样的天道,也不配存在了。” 意映冷哼一声。 意映忽然又明白了什么,她看向相柳,若有所思地问道:“当年的你,也知道了天道的存在么?” 相柳则问道:“天道为何知道天生神兽不可控。” 意映恍然大悟:“除非曾经有一个天生神兽逃脱了他的掌控!” “就是当年的你?!” 禁制再次开口:“当年的历书记载十分隐晦。我们的家族也有所推测,当年的相繇公子,很有可能意识到了天道的存在。” 意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所以……当年你一心赴死……不只是因为同袍全部战死……” 禁制幽幽道:“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 意映喃喃道:“你不想留在这个由天道掌控的世界里,不想陪他们玩了。” 相柳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一般,甚至还笑了笑,点点头:“也许吧。” “可是,你没有转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你了……” 相柳却很笃定地回答:“与其那样不自由的活着,不如死了。” 意映的眼睫有些湿润:“可你明明是那样热爱生命的人那!你说过的,‘只要天地间还有那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我爱的是自由纯粹的生命。我爱的也是那个自由纯粹的世界。” “我热爱的生命和世界,不可以由任何意志主宰,天道也不行。” “可是……” “又或许,我也知道了什么呢?” “我若是能察觉到天道的存在,也许也能知道更多的事。” “比如,我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生命,冲破天道束缚而来,到那时,一切都会推倒重来。” “和我一起打破这个天道。” “说不定,当年的我,就是在等她来呢。” 意映的脑中轰然。 会有这样的可能么? 她从未想过,身在局中之人,有可能会跳出局外,以性命来争一个绝对的自由。 她更未想过,她以为她好不容易等到的人,有可能也一直在等她。 “万一我没有来呢?” “那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 “魂归天地,世间无我,但处处是我。” “天道可以束缚我的命运,但却不会束缚风花雪月,江河湖海。” “而且……” “我等来了你。” “那便没有万一。” 第248章 大为震撼 良久,意映问他:“可你怎么知道,我能冲破天道的束缚,打破天道呢?” 相柳幽幽地问:“当年识破天道存在的,只有我一个么?” 意映的心神大震:“什么意思?” 相柳又问禁制:“你们说意映是被女娲娘娘强留下来的?是如何留下的?” 禁制说:“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们也不得而知,我们只能推演出大概的事情走向。当年她本会魂飞魄散,是女娲娘娘想办法留下了她的神魂,给她重塑了肉身,把她送入轮回,让她可以转世重生。” 意映喃喃道:“竟然是这样……” 相柳又问:“原本的防风意映,和她长得一样么?” 鬼方游道:“我们只能把神魂带过来,改变不了肉身,现在的肉身,就是防风意映原本的肉身。” 意映怔住了,她以为自己是身穿,所以意映也会变得和自己的模样一样,她竟然是魂穿么…… 也就是说—— “所以,我和原主,长得是一样的……” 相柳又强调了一遍:“你的肉身是女娲娘娘重塑的。” 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她现在这副身子,就是女娲娘娘给她重塑的那个?! 意映不相信,她问:“我来到了这里,原本的防风意映呢?她的神魂去哪里了?” 即便她真的是像当年的鬼方游那样由下一世的自己从后世穿越过来,他当世的神魂也只是沉睡在他的躯体里,而不是不存在了。 可她穿来之后,并没有另一个神魂同时存在的迹象。 “不知道。我们找不到她的神魂了。” “找不到了?” “我猜测,原本的防风意映神魂被天道藏了起来,一旦你被抹杀,她就会被放回来,填补这个缺位。” 意映想了想,说:“那就是说,原本的我不是我,否则都是我的神魂,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相柳却又说:“他可以把你藏起来,也可以对你的那个神魂做些手脚,把你变成听话的傀儡。” 看来他很笃信原本的防风意映就是她的这个可能性。 “不可能。”意映坚决不相信自己的神魂会那么容易被摆布,她更不相信自己会做出原主那样的傻事来,也不相信自己会放着防风邶在自己眼前晃悠四百年却无动于衷,反而会对涂山家的那些狐狸情有独钟。 禁制却已经信了:“你和原本的防风意映长得一样,我和我前世的鬼方游也长得一样,真的有这个可能。” “你们也说过,一个人的神魂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和原本的防风意映一点都不一样。” 禁制却言之凿凿:“同一世的人,神魂不会有太大变化。但转世轮回之后,记忆会被封印,一切归零重启,阅历不再相同,人的性情也会发生改变。” “我和鬼方游,就对相繇公子的感情不一样。我姐姐和鬼方淳……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了……” “下一世的你,和防风意映,和女凰,都会发生变化,也很正常。” “可变化真的会有那么大嘛?!” 相柳幽幽地说:“别忘了,还有天道的束缚。” “?!” 意映再一次震惊了:“你是说,原本的防风意映那一生,可能并非是按照自己的本来意愿度过的?” 相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所有人都在天道的掌控中。” 意映问:“可天道不是不过多插手什么事,只是赋予他选定的人一些气运么?” “何为气运?”相柳嗤笑一声,“他又要如何做到?” “若天道赋予玱玹他们的气运,是从别人身上夺走的呢?或者,是借助别人之手完成的呢?” 意映怔住,不由得飞速在脑海中回忆起原本的剧情,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禁制也想起了另一件事,终于回答了相柳的那个问题:“历书记载,鬼方淳曾经测算过当年的异动,除了相柳,的确还有一个灵魂疑似在后期觉醒出了天道束缚的存在。” “凡是这样的灵魂,都被天道忌惮,都会被天道视为不该存在的,会被天道意志抹杀掉。” 相柳点头道:“所以,天道说你命数该绝,也许不是因为你应该死在远古浩劫中,而是你觉醒出了天道的存在,他把你视作了应该抹杀的异数。” “那他当时怎么没有抹杀我?还放任我转世?” “也许你还做了什么事瞒过了当年的天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意映担忧道,“你当年若是真的觉醒了,岂不是也被他忌惮上了?迟早要被他抹杀?” 相柳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可天道这次需要我们的力量,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意映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也冷笑了出声:“只要他想活下去,它就得让我们先活下去!” 相柳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笑道:“没错。” “……” 意映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经过这番对天道的探讨,意映想通了一件事:“天道的手段,最强硬的应该就是抹杀人的神魂和记忆。” 她竟然有些高兴:“我若是杀了玱玹,天道最多也只能把我抹杀掉,他根本没有这么大能耐把玱玹复活回来。” “否则,他直接把相柳复活不就好了?” 禁制不吭声了。 她当时差点就射杀了玱玹,禁制当时为了让她尽快收手,诓骗她说她杀了也白杀,玱玹还会被复活。 “呵呵,小禁制,你又骗了我,你可不老实啊?” “……”禁制试图挣扎一下,说道,“相柳是天生神兽,他又一心求死,天道当然复活不了他,但玱玹只是个神族,天道复活他还是很容易的。” “是嘛?”意映眯起了眼眸,点头道,“那小夭再遇到梅林刺杀,就让天道去复活她吧,没必要再祸祸我们家相柳一条命。” 禁制:“……” 相柳歪头:还有这事?! 意映冷笑一声说:“我看,即便天道能复活他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他们复活,必然要有合情合理的方式,对吧?” “所以,当年小夭能复活,是靠着相柳舍命相救,当年玱玹不会死,也是靠着相柳反复手下留情。” 意映神情有些危险地冷笑一声:“这就是天道复活他们的方式吧?” 禁制人麻了:“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相柳可对玱玹小夭没有什么情分,我若是杀了玱玹,天道这次又打算找谁来当这个冤大头复活他们?” 禁制摆烂了:“爱谁谁吧……” “我只知道,玱玹一死,你必然会被抹杀,你会被原本的神魂代替,一切各归各位,关于你的一切痕迹和记忆也都会消失不见,他必然会忘了你!” “那我玱玹若是真的死透了呢?你们即便抹杀了我,也无法把事态带回正轨,又该如何各归各位?” “……” “还有,你确定能把相柳的记忆完全抹杀掉?他会乖乖任你抹杀记忆?” “……” 他还真不确定。 禁制打了个寒噤。 到了那个地步,相柳会做出什么,他们恐怕谁也控制不住。 相柳的脸色也有些冷,他说:“你不要冒险,被抹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意映冲他笑嘻嘻:“我知道,我可舍不得离开你!你若是忘了我,我怎么肯心甘情愿被抹杀?” “我定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的!” 禁制:随便吧,他听到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相柳冷着脸说:“我不同意。” 禁制要哭了:还好相柳大人不同意!你一定要管住她啊! 相柳又冷冷地说:“要死也是他们死,我们要活着。” 禁制:“……” 第249章 毫无保留 相柳又问:“和你能沟通的这个天道,是你们未来的天道,还是如今的天道,还是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天道?” “你说什么?”禁制怔了怔,他被相柳的脑回路惊呆了。 “同一个时空,一个人的神魂只能存在一个。” “对。” “那天道呢?如今的时空里,有几个天道?” “我不知道啊……”禁制被他问懵了。 “我自从觉醒出沟通天道的能力之后,自始至终只和一个天道联系过。” 意映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可思议道:“应该只有一个吧?否则,他们沟通起来岂不是会串频道?乱套了?” “那现在这个时空本来的天道呢?是沉睡了?还是被取代了?” “还是和你当下的神魂一样?被谁藏起来了?” “???” “若有一天,这个时代的鬼方游和鬼方淳也觉醒了沟通天地的能力,他们连接上的,会是哪一个天道?” 禁制被他绕晕了,陷入了深深的迷惘:“我真的不知道。” 意映也眨巴着大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相柳又想到了一件事,忽然冷下脸问禁制:“你在意映的识海里,她在想什么,做什么,你都能知道?” 禁制已经摆烂了,他没有多想,随口答道:“嗯,只要我想知道。” 听到这话,相柳冷峻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眼眸都闪烁着寒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就连禁制无形的残魂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相柳凉凉的声音宛若毒蛇吐信一般:“那我和她……我们拆房子的事,你也知道?” “???” “!!!” 意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拆房子?”禁制天真无邪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 但意映也意识到了自己岂不是在禁制面前毫无隐私可言了! 她有些崩溃地说:“好一个流氓禁制!我和我夫君的闺房之乐,你也要窥探么?!” 禁制:“……” 懂了。 意映怒骂:“不要脸!” 禁制也有些崩溃:“我才没有那么闲!我要主动去看才会知道的!我才不会想去看你们是怎么调情的!” 相柳冷冷地问:“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禁制急忙否认:“没有!” 怎么着,看样子还有许多次了? 不应该啊…… 相柳竟然这么好攻略的? 他们什么时候好到这个程度了? 要不找机会偷偷看一眼? 相柳却毫无罢休的意思,又冷声问:“那她若是更衣,如厕,沐浴……你会看么?” 意映:???!!! “……” 禁制无语极了:“我不是色狼!” 相柳却不相信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已经要让禁制的残魂受不了了:“你怎么证明?” 禁制崩溃道:“我平日都是在睡觉的!” “我根本没有精力偷窥你们!” 是了,他能保住残存的这道神魂已经拼尽全力了…… 但意映也不相信他了:“那你怎么每次都会那么精准地冒出来反噬我?” 禁制的声音生无可恋:“那是因为你违背了天道意志,我才会被禁制惊醒!” “那是天道禁制的自然反应,你有异动,他会立即把我劈醒的!” “然后我才会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原以为他们距离重要节点的时间十分漫长,女凰也还小,定然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他最起码能安安心心睡个几百年。 谁知道—— “我每次醒过来,你都要吓死我!” 禁制回想起他每次被惊醒时面临的状况,心有余悸。 “一次比一次吓人!” 一开始还只是时不时要泄露天机。 后来则是要杀玱玹。 这次更是不得了,直接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你以为我想醒过来嘛?我根本不想醒!” “我恨不得一睡不醒!” 听出来了,他的崩溃不是演的。 意映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相柳没说话,但他的杀气已经退散了。 禁制:“……” 算了,他可不敢偷看。 相柳甚至可以探到他前世的记忆,万一发现他偷看,自己这点残魂还要不要了?! 他后悔了。 早知道让鬼方淳来了,起码不会因为性别不合适,被相柳记恨上而导致生命垂危。 虽然相柳暂时并没有办法除掉他。 但他的脑子那么多,万一哪天想到什么坏主意了呢?那可真不好说啊! “如你所愿,”相柳唇角轻勾,不怀好意地对禁制说,“睡觉去吧。” 禁制:“……” 还是睡觉适合他。 只要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相柳打了个响指,他们便从禁制的识海空间中出来,回到了意映识海中的小房间。 意映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可我们一旦离开你的阵法,天道岂不是就能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了?” “到那时,我们真的要遭天谴了?” 相柳看了看守在那本书旁边的黑脸和黑腚,幽幽道:“有他们兄弟俩呢。” 意映了然:“哦……” 明白了,他定然是对禁制做了些手脚。 只要封住禁制的记忆,或者让他真的一睡不醒,那天道也就抓瞎了。 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意映也不怀好意地笑了。 禁制在睡梦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带着那本书也打了个颤。 意映问他:“原来你找我借黑脸和黑腚,就是为了这件事。” 相柳知道她要兴师问罪了,第一时间就解释了起来:“禁制就在你的识海中,我担心你知道了,他也会知道,才没有告诉你。” “我是不得不瞒着你,夫人不会要因为这个惩罚我吧?” “事出有因,我不追究,这次我就放过你啦。” “嗯,夫人也瞒了我这么多事,我也不追究你了。”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意映哭笑不得,解释道,“我这是被禁制胁迫的!要不然,在极北之地过年那次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了!” “我知道,夫人这么多年,受了好大的委屈。”相柳温声说道。 意映委屈地哼了一声,闻言忍不住心中一暖,觉得受得什么委屈都值了。 她正要和夫君温存贴贴,扭头就看见黑脸和黑腚在伸着脑袋吃瓜,立刻红了脸。 见她看过来,两个小崽子立刻转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意映更尴尬了,她假装无事发生,指着他俩问:“黑脸和黑腚是怎么进来的?” 相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和我们一样,从阵法进来的,我们进来的都是神魂,不是身体。” “那我们的身体呢?” “还在外面的阵法中。” “那我们现在的身体岂不是不堪一击?” “有我的阵法护着,没有人能伤到我们。”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相柳看向黑脸和黑腚,兄弟俩已经完成了任务,相柳便放他们出去了。 神魂归位,黑脸和黑腚在外面醒了过来,又去看一旁昏睡着的鬼方游。 识海中,相柳则把《长相思》交给了意映:“你把这本书在心中快速过一遍,我要听听原本的事态走向。” “你……你听这个做什么?” “我要知道天道原本的打算,知道的越多越好。” 意映小脸一沉,没有说话。 相柳顿了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是想看玱玹的走向。” 意映面色如霜,眼神冰冷而锐利,冷硬地说:“无所谓,你想看小夭的走向也无所谓。” “……” “那本来就是你曾经的人生,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你看。” “……” 她说得话很在理,可她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等你听完了这个故事,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 第250章 共谋坏事 相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的声音也有些冷,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委屈:“你不相信我。” 意映冷笑一声:“我不相信天道。” “天道看我不顺眼,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按照他的喜好,强行把你送给那个女人?” “夫人以为我是什么人?岂是他想把我送给谁就给谁的?”相柳有些气恼。 “那我们拭目以待。” 意映说得冷静。 但她的心声却把她出卖的一干二净。 「哼,来吧!我倒要让你看看你都为了她做过什么傻事!」 “……” 「哼,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吃她的醋的!」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曾经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连留下你的命都不愿意。」 「她不想想没有你,她能过上她的好日子嘛!!!」 「值得嘛!值得嘛?傻蛇!你真是九个脑袋都白长了!」 「气死我了!」 「这糟心事你竟然还想再看一遍!」 「你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 “……” 「莫不是天道又在搞鬼?」 「他强行把你和她绑在一起怎么搞?」 「你不会真的从了天道吧?」 「你若是还敢这样不要命地对她好,我就把你的九个脑袋都绑在我身上!」 “……”相柳无奈地看着她。 “夫人,还不开始么?” “开始了,开始了。” “我要开始听了。” “嗯!” 意映不再胡思乱想,凝神静气地看着这本书,飞速在心中过剧情,很快就把大致的走向给他默了一遍。 他从她的心声中听到了全部的故事。 她不想让他重蹈覆辙,只是把大概走向过了一遍,具体细节她全都没有细说。 意映静静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睛,一言不发,脑海中却又开始疯狂乱想了。 「你看完了,你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 「你不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啊!」 「可天道真的逼着你喜欢她可怎么办?」 「莫非你对她的感情也刻进了神魂?」 「我该怎么办……」 「草#*&?@……」  “……” 「我这辈子赖上你了,就算你还是会喜欢她,我也不会放过你!」 「哼!」 「你倒是说话啊!」 「难不成你后悔和我定亲,不敢跟我开口了?」 「难不成你要跟我退婚???」 「你怎么还不说话!!!」 「你真的想退婚?!」 「奶奶的!」 「真是天道在搞鬼?!」 「老子出去先杀了天道!再杀了玱玹和小夭!都别活!」 「你说话啊!」 「你敢变心!」 「别逼我动手抢你!」 意映沉默地看着他怒目圆瞪。 相柳也沉默地看着她,神色变了又变,终于绷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 “你……你都听见了?” “夫人想的比我的九个脑袋加起来想的还要多。”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打算怎么抢我?” 意映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看着他,嘴巴撅得老高。 「怎么抢?」 忽然她灵光一现,又勾起一抹邪邪地笑。 「早知道我就直接把你绑了成亲入洞房!」 “?” 「你就是毒死我!我也要睡了你!我不信你会对我不负责任!」 “!” 「就算你敢不负责,我也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 「我要用尽所有的手段把你抓走!把你囚禁起来!谁也别想抢走你!」 “。” “你听到了嘛?”意映的笑容越发邪魅。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还是很敢想的。 “我要怎么抢你?” “……” 相柳的脸色越来越红。 “怕不怕!” 「桀桀桀桀桀桀桀!」 意映在心中狂笑。 “……” 相柳轻咳一声,无奈地说道:“怕了你了。给我正经一点。” “哼!” 相柳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不是也发现了?对天道来说,我爱上小夭唯一的用途,就是留下玱玹和小夭的命。” “你是说,你爱上小夭真的是天道的手笔?” “不一定,但至少是天道愿意看到的。” “呵?”还不一定?他这是承认当年自己真有可能是自主动了心的。 意映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可不是么?玱玹他们能蹦跶到最后,你可是功不可没。” “……” 相柳说:“所以,我只要不杀玱玹,小夭也不死,天道就不会觉得我们在违背他。” 意映冷笑一声:“那就先不杀他。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失败,应该比杀了他更有趣。” 相柳和意映一拍即合:“夫人的计划,是不是留下他的命,却堵上他的路?” “被你发现了?”意映怔了怔,转而笑道,“没错。” “你去找阿念,就是这个原因吧。” 意映又忍不住要伸手撸他脑袋了:“聪明。” 相柳瞪了她一眼,意映没敢再摸他的脑袋,缩回手哼了一声。 “那接下来,我也要去找他的麻烦了。” “真的?你打算干什么?”听到他要和自己一起干坏事,意映来了兴致。 “事关义军,我要和义父商量一下。夫人只管准备看戏就成。” “可是,我们阻挠玱玹,终究也是在改变他上位的历史,天道迟早会发现我们的目的。” “那正好,逼他出面和我们正面对决,正愁找不到他呢。” “我刚才在你的禁制之上设了一个我的禁制,即便我们从阵法中出去了,他这段记忆也会被封住,而且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暂时和天道失联。” 意映眼睛都亮了:“那就是说,我们趁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天道什么时候发现,就看他的本事了。反正只要不杀了他们,他就不会抹杀你。” “桀桀桀桀桀!”意映激动地搓手手。 “……” “夫人对我的疑虑可打消了?” “嗯!” “可我还有疑虑。” “你说!” “夫人不肯杀涂山篌,是怎么打算的?” “?” “我都听到了,你和涂山氏的故事,比我和小夭要精彩得多。” “!” “你不止和涂山璟成了亲,还和涂山篌生了幼崽。” “……” “我真是没想到啊,你看中的竟然是涂山篌。” 相柳一直在笑,但一直皮笑肉不笑。 “说不定你先遇上的是涂山璟,你也会看上他。” “反正不是我。” 相柳的声音越来越冷。 明明是我们两个最先遇上的。 可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走向? “我都说了!那不是我!” “禁制也说了,那很有可能就是你。” “不可能!我只是听到你的故事都会爱上你,你在我的身边四百多年,我怎么可能对你视若无睹,去嫁什么涂山氏?” “你不知道我就是九头妖,更不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正常人都不会生出这样不伦的心思,我不怪你。” “……”意映语塞一瞬,说,“可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可以看不上我,反而看上了一个中年狡猾老男人!” “……”相柳被她噎住了,别过脸去狡辩道,“一定是你当年对我很不好。” 否则我肯定会被你吸引的…… “不可能!只要你不欺负我,我根本不可能对你不好!” “……” “我还帮你追小夭呢!你怎么敢说我对你不好的?” “……” “你还要杀了我呢!你一定没少欺负我!” “我那只是说着玩,定然没想真的动手的!” “那你也是为了哄别的女人玩!” “那你给别的男人生幼崽,怎么说?” “……”意映惊觉自己被他绕了进去,懊恼道,“不对不对!我不承认那是我!那只是你们的推测,没有证据!” 相柳转头向窗外看去:“那我们去看看你封存的记忆里有没有这些,就知道了。” “……”原来有证据的嘛…… “夫人可还要看看?你的前世记忆?” 第251章 凤凰绮梦 “看就看!谁怕谁!” 意映说着就要去开门,但她却并没有打开,还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反弹了一下。 意映缩回了手,相柳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没什么大碍。 “前世的记忆都会被封印起来,看来这道门就是封印了。” 意映问他:“我在识海中动用灵力打它会伤到我们自己嘛?” 相柳哭笑不得,意映还真是能动手就不爱动脑:“会。在识海中还是不要大动干戈的好。” 意映环顾四周,又看到了那扇窗。 她立即翻身上去,想从窗子翻出去,然后“砰”得一声又被明明大开着的窗户撞到了脑门,把她一下子弹了下来。 “……” 相柳接住她,无奈地摇摇头。 意映揉了揉被撞疼的脑门,晃了晃脑袋,然后撸起袖子就想徒手拆窗。 相柳拦住她:“这是你自己的识海,你是主人,不必用强。只要你足够想,就能轻而易举打开它们。” 她心中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想着要看看前世,想到若她真的就是防风意映,定然也会在那段记忆中看到原来的相柳,越想越真情实感,忍不住想哭。 忽然她觉得这个空间似乎也生了灵气一般,灵气萦绕指尖,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缓缓轻触窗棂。 这一次,她的手顺利穿透了窗子,明明那窗户还和方才一模一样,她却感受不到那道阻拦她的力量了。 “快来!”意映向相柳招招手。 相柳拉住她的手,她拉着他,一起跃上了窗子,跃向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迷雾中。 落地是一片空茫,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意映茫然伸手,向四下摸去,没有摸到相柳,却摸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 “相柳?” “我在。” 她看不到他,但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我现在和你是一体的,都在你前世的身体里。” “你也在我的身体里?” “嗯,但我们只能感受你当时的感觉,什么都做不了。” “哦,可是我刚才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相柳和她一体通感,也感受到了方才她的指尖触感。 “那是你当时的感觉,不是现在的。” 正说着,她明明没有动,却明明白白又感觉到自己的小手摸到了那个东西。 “哦,那我摸到的是什么?” 相柳对那个感觉很熟悉。 他也曾经摸到过的。 “是你的灵珠蛋壳。” “什么?” “现在你是小凤凰。” “小凤凰……” 原来这是小凤凰的记忆。 “你看!我的前世就是女凰!不是防风意映!” “这只是你的前世之一。” “?” “刚才那道门外面,应该是你的另一个前世。” “……” “也许还有更多的空间,我们还没发现。” “……” 原来是跑错前世了?(?? . ??)…… “你为何那样抗拒,你就是防风意映?” “我可不敢相信我会做出她做的那些事。” “被天道控制的人,做出什么傻事都不奇怪。” “……” 谢谢,她没有被安慰到,下次别安慰了。 外面传来朦胧的声音。 “五百多年了,我们终于有新的神兽了!” “还以为灵气越来越少了,谁知最近几年却突然又多了起来,想必还能再化育更多的神兽出来?” “是啊!” 外面的神兽欢天喜地,以为好日子还很长。 旁观的意映和相柳却心知肚明,现在他们的生命都已经步入了倒计时,眼下不过是一个回光返照,给人一个似乎充满了生机的假象。 小凤凰也经历了一个被抢夺的历程,只是没有那么激烈。 因为女娲娘娘的威望在那里,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蛋,其他的神兽便都乖乖退下了。 一片恭喜的声音中,小凤凰成为了女娲娘娘心爱的小崽子。 小凤凰在胎里看起来就气性很大。 她伸展了几次小翅膀,伸不开,觉得很不舒服,啪啪啪打在了蛋壳上好几下,打疼了,又委委屈屈地缩回小翅膀。 “……” “我在干什么?” “在犯傻。” “……” 和相柳一样,她也很能吃,恨不得在胎里就要把仅剩的这点虚假繁荣的灵气吃光了。 “原来是你,把灵气都吃光了,一点都不给我留。”相柳委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意映不背这个锅,“谁让你不努力一点,早我一步变成蛋呢!” “……” “那样我还能抢过你的九个脑袋不成?” “……” 她在飞速茁壮成长,每天都会长大好多,每天都会对着壳子拍拍打打,似乎把这个壳子当成了她神兽生中的第一个对手,直到她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打败这个硬壳子了。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小凤凰顺顺利利地破壳出生了,快快乐乐地活过了一百多年,百年的光阴在人类的生命中无比漫长,在神兽的生命中却晃如弹指一挥间。 在她短短的神兽生涯中,令她刻骨铭心乃至刻进神魂的记忆其实屈指可数。 她和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见面,算是一个。 她出生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女娲娘娘。 “这就是女娲娘娘嘛!”意映看呆了。 刚出生的小凤凰也看呆了。 “好美呀……” 女娲娘娘的美丽和圣洁,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双肩,轻轻拂过地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的面容清丽绝尘,眼神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深邃而宁静的气息。 她的神情温和又慈祥,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正专注地注视着小凤凰,眼中充满了温暖和柔情,令她感到无尽的安心。 小凤凰头顶蛋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刚刚破壳钻出一半的小身子便呆呆地挂在壳子上,忘记还要继续钻了。 相柳无语道:“刚出生就知道沉迷美色了。” 意映理直气壮:“那是一般的美色嘛?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色啊!” “……” 女娲娘娘笑着摸摸她的小脑瓜,温柔地对她说:“怎么卡住了?你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凤凰,怎么能就这样被卡住呢?” 小凤凰向她扑棱着小翅膀,要抱抱。 “你要自己努力钻出来。” 女娲娘娘向她笑盈盈地张开了怀抱。 小凤凰被她鼓励到了,使劲向外面伸长了脖子,然后扑腾开了小翅膀,拍掉了拦路的蛋壳,努力蹬弹着两只小爪子,撅起屁股一鼓作气地拱了出来,一头栽进了女娲娘娘温暖的怀抱里。 温柔的声音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果然是最厉害的小凤凰!你是所有的神兽里,破壳最快的那一个!” 意映被她温柔的夸赞夸得迷失了自我。 她得意地嘲笑相柳:“嘿?九头蛇?你不只是我弟弟,你破壳的速度也输给了我哦!” “……” 比破壳,他可是输给了所有神兽……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意映感觉自己被泡在了蜜罐里,幸福得要冒起了泡泡,她忍不住感叹道:“我上辈子这么幸福嘛……” 相柳无声地笑了。 真好。 她曾经过得那么快乐,他很开心。 第252章 拈花惹草 意映幽幽叹了口气。 若不是那个世界濒临崩溃,他也可以正常出生,和她一起在这个世界里快乐地长大,她不会早早夭折,他也不会受尽苦难。 不会有什么荒唐的天道,他们的幸福也可以长长久久。 虽然短暂,可也许正是因为她曾经被美好的爱意滋养过,将这份爱刻入神魂,她才能有足够的能量去滋养她后面亲缘寡淡的每一世,甚至还能滋养孤独的他。 他看着她学会了飞翔,学会了御风,学会了喷火,学会了打架。 他跟着她的视角,看不到她的全貌,但他看到过她美丽的翅膀,看到过她展翅飞上天空之后,遨游四海的景象。 坐毛球骑天马,和自己飞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好爽啊——” “……” “相柳,我这也算是带你飞了?” “嗯。”她看不到他,但她听到相柳的声音也含着笑。 “原来我可以飞这么高啊!” “夫人可真厉害。” “真好,那时候我一点也不怕高!” 相柳闻言心中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啊,她原本是可以翱翔九霄的凤凰,怎么会怕高呢? 她天生就不会怕高才对。 是因为什么,让她开始怕高,甚至将那种恐惧刻进了骨子里,就连转世轮回都不可磨灭? 意映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快了。 “相柳,你看我那时才多大?我的翅膀都这——么大了,我飞起来落下的影子能遮住那片山峰呢!” “嗯。” 他看不到她,但他看到了其他人旁观的样子,无不露出惊艳赞叹的神色。 他在心中想象着她的全貌。 她有时会飞过江河湖海,他在水中隐约映出的影子上才能模糊窥见一点她的风采。 “我的本体是不是比你还要大了?” “……”这也要比嘛? 相柳失笑:“没有。” “不可能!我不要和你现在比,我和这个年纪的你比,谁更大?” “我更大。” “不可能!!!” 相柳清朗的笑声再次传来。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臭狐狸。 那个比她早出生五百多年的臭狐狸,因为当时和她的年纪最为接近,被她视为了玩伴—— 然后追着打。 他有九个尾巴,毛茸茸的,又大又白又好看,意映就是看中了他的尾巴们。 想rua! 九尾狐自然是不肯的。 她便没少打他,彼时她还没学会化形,而九尾狐已经学会了化形,他万万没想到他化形的最重要意义是为了保护起自己的尾巴们不被rua秃。 可是没有用。 女凰追着他御起风打他,有一次拿风把他凭空绑了起来,然后朝他喷火。 她虽然喜欢他的毛茸茸大尾巴们,但她不喜欢他的人形壳子,因此放起火来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直到逼得那九尾狐连连求饶,被迫把他的大尾巴们放出来,她才收手。 她仍然不让九尾狐动弹,整只凤凰在他的尾巴中舒服得扑腾打滚。 那架势分明是把九尾狐的尾巴们当做了——她的窝。 意映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女凰欠揍地说了一句:“比我的窝还要舒服!” 九尾狐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自己一定会报仇。 相柳也生无可恋地跟着她的视线,看着眼前的世界在他的面前来回翻滚,他也逐渐变得咬牙切齿。 “防风意映。” “啊?” “果然,你上一世就和那臭狐狸纠缠不清!” “啊?什么啊?我分明就和撸毛茸茸一样,在撸着玩啊!” “呵……”相柳嗤笑一声。 相柳自己的尾巴不能碰。 虽然一个是蛇,一个是狐狸,可同为神兽,他猜测狐狸的尾巴一定也碰不得! 可她不但碰了,还没完没了得蹂躏起来! 他分明看到了那个臭狐狸在她玩的时候红了耳朵! 九尾狐雪白的耳朵,都被她撩成粉红色的了! 相柳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尖都打颤了! 她还毫无知觉! 玩得还挺开心! “你给我起来!”相柳的声音极冷,恨不得上手把她从九尾狐的尾巴里薅出来。 “我……现在我也控制不了她啊……”意映十分无辜。 “……”他都气到脑子不好使了。 他们现在只是旁观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九尾狐也忍无可忍了,骗她说女娲娘娘来了,趁她失神之际,他的尾巴拼尽全力挣脱她的灵力控制,把她甩了出去,然后撒丫子就跑,女凰毫无悬念地继续追着他打。 “……” “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意映无辜极了,“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明明是在和他打架啊!” “哼!”相柳轻哼一声。 “谁让你不赶紧生出来陪我玩的?” “……” 意映若有所思道:“大家都管那个狐狸叫涂山,莫非他就是涂山氏的先祖?” 相柳又冷哼了一声:“那要看他有没有娶妻生子。” 是啊,先祖,要有后人传承下来他才能被叫做先祖。 可很快浩劫就要到来了,他还有机会娶妻生子,留下后代么? 其实涂山已经很强了,相比如今的涂山氏,简直是战神一样的存在。 他能打得过大部分同龄的天生神兽,只是女凰强得太离谱。 但作为一个尽心尽力单方面挨打的玩伴,涂山还是把她哄得很开心。 可惜,女凰却越来越觉得他没有什么挑战性,很快就对他丧失了兴趣,她又开始追着其他更强的神兽打。 有长了翅膀的飞鹿,长得像猪一样的老虎,只长了一条腿的夔牛,长了双角的狮子…… 她挑战的神兽千奇百怪,难度也越来越高。 但她可能会打得狼狈,却从来没有输过。 徒留九尾狐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伤心。 “……”相柳轻叹一声,“夫人竟然见一个爱一个。” 意映无语极了:“我明明是见一个打一个!” 后来,女凰学会了化形。 她第一时间就去水边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隐约可见那精致漂亮的五官和现在的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分明还是个带着婴儿肥的孩童模样。 她高兴了一会,就不高兴了。 原因是她觉得自己丑。 意映:我丑嘛??? 相柳:“……” 她哭着去找女娲娘娘求她给自己捏个新壳子。 女娲娘娘哭笑不得地揉着她的小脑袋:“你明明长得很好看啊?哪里丑了?” “不好看!比女娲娘娘差远了!”女凰的小模样和小奶音萌化了女娲娘娘。 意映:“……” 和女娲娘娘比啊……那确实比不了比不了…… 原来是她的审美起点太高了。 女娲娘娘哄着小女凰:“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了。” “真的嘛?” “真的。” “你还没长开呢,和大人怎么会一样呢?等你长成大姑娘了,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 意映没忍住笑了:“女娲娘娘可真会哄小孩子。” 相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她说的没错。” 意映觉得自己被他夸得脸都热了。 又听到相柳嫌弃地说:“你长成这样,还敢出去随便拈花惹草,简直是祸国殃民。” “……” “我哪里拈花惹草了!”意映无语极了,“不是!我才这么一点大,谁家好人会觉得我在拈花惹草啊?!” “呵!你才这么一点大,就已经让那臭狐狸惦记上了。” “怎么可能?” “哼。” 第253章 凤凰红雨 说话间,女娲娘娘手指灵巧地翻飞,几下就已经用灵泥捏好了一个小泥娃娃给她看。 那是灵河底的灵泥,神族和人族,所有的人形生物的“壳子”都是女娲娘娘用灵泥捏出来的。 女娲指尖轻点泥娃娃的额头,泥娃娃便褪去黑乎乎的泥土颜色,变成了唇红齿白的泥娃娃。 “你瞧,这就是你长大后的模样。” “真的嘛?” “真的!” 女凰把这个泥娃娃捧到了眼前仔细看,意映和相柳心头都是微微一颤。 一模一样。 和意映如今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们都猜到了,或许这便是后来,女娲娘娘给她重塑肉身的雏形。 女凰把这个小泥娃娃捧在手里左看右看:“我长大后长这个样子嘛?” “对呀,好看吧?” “好看!可她真的会是我嘛?” “那我们把她好好放好,等你长大后再拿出来看一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好!” 他们的心头忍不住涌起一片滞涩和悲伤。 他们都知道,她们看不到那一天了。 “女娲娘娘教我捏小泥人吧!” “好啊!” 意映也认真地跟着女凰的记忆学习了起来,万一将来可以用得上呢?! 虽然她希望自己永远也用不上这个技能…… 悲伤的情绪没有沉浸多久,意映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终于来了。” “我总算看到你当蛋的样子了。” “……” “啧啧啧,真大!” “……” 相柳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当蛋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大。 在女凰的视角看去,他可足足是要她双臂撑圆了才能抱起来的。 意映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吓跑了所有的小神兽们,把那个巨大的蛋抢了回来。 “他是我的了!”女凰得意道。 “我可真厉害!”意映得意道。 “原来我那时就已经把你抢到手了!” “……” “嘿嘿,你命中注定是我的,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嘿嘿嘿!” “……” “我会保护好他的!”女凰极为认真地许诺。 “哈哈哈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意映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她也真的做到了。 女凰和这个蛋玩得很开心。 意映清凌凌的笑声也不断响起。 相柳却笑不出来。 他的眼底微微湿润。 离她离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她这短短的一生就要结束了。 惨烈地结束。 相柳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 意映也意识到了。 她伸手覆在自己小小的手掌上,试图感受一下当年自己的温度。 但她感受不到。 她只感受到自己心中无尽的悲伤和怅惘。 还有她的手心里,他蛋壳的温度。 “你替我好好看看未来的世界吧。我还没看够呢!” “为你自己,好好活着吧。” 意映忽然就懂了,她为何看到相柳的结局时,会那样的接受不了。 这是刻在她神魂里的—— 这是被她无比期待的小神兽,寄托着他们所有神兽的期许和爱,寄托着他们所有神兽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要努力好好活下去的小神兽。 却在他们拼命换来的那个荒诞的世界中根本不被爱。 他那么努力地活了下来,那么努力地长大了,那么努力地看过了那么美的风景,却仍然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他走得那么决绝。 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怀疑,自己和神兽们当年拼尽全力留下这个世界,究竟值得嘛? 可在当年的自己眼中,是值得的。 是未来的人们要活下去的世界。 是尚未出世的他要好好看看的世界。 意映看着女凰最后抱了抱这个她已经抱不住的蛋,最后摸了摸他的蛋壳。 “再见了,九头蛇。”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嘛…… 她恍惚看见眼前的蛋微微晃动了一瞬,似乎是在回应她。 她的眼睛微涩,却觉得当年的自己弯起了眉眼和唇角,笑了起来。 浩劫降临,愈演愈烈,天倾地陷,女凰用凤凰的形态,载着女娲娘娘天南海北集齐了五色石,又陪着她炼出了补天石,最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女娲娘娘补天耗尽全部灵力却无能为力。 女娲娘娘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中。 可这片大地上的灾难远远没有结束。 还有许多神兽为了遏制这片大地上的灾难前仆后继地不断牺牲。 直到这些没有成年的小神兽们,也都上了战场。 女凰是第一个。 也许和后世的病毒一样,当年的世界也被奇怪的瘟毒污染,不只是所有的生灵无法幸免,所有的土壤,所有的水源,包括大海在内,都被污染了。 即便是那些天生神兽,也有许多被毒物污染倒下的。 涂山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她曾经的诸多玩伴们。 还有看她长大的那些长辈们。 还有远在北海海底没能出世的那一颗蛋。 她受不了。 她做不到明知自己最强悍的凤凰血脉可以救下他们,救下这个世界,却无动于衷。 女凰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红色衣裙,端立在高空云层之上,俯瞰着这个曾经生机盎然,如今已一片荒芜的世界。 意映没有说话。 相柳也没有说话。 她虽然骂天道骂得凶,但其实她的心肠最软了。 万年之前,她早就做过一次这样的抉择了。 女凰毅然决然转身走上了女娲娘娘和太昊伏羲当年共同为她搭建的阵台中。 那是他们为了帮助她顺利涅盘搭建的灵台法阵。 在这里,可以帮助她潜心凝聚起全部的神魂力量。 她用她最精纯的凤凰精火,把自己最纯净的凤凰灵血,一点一点淬炼成可以净化世间万物的“神雨”。 好痛…… 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意映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精火一点点吞噬殆尽,直至面目全非。 “别看了。”相柳的声音响起。 他想拉她出来,但他拉不到她。 “我们出来吧。”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忍心再看下去,也不忍心再让她感受一遍这样的痛苦。 “不……我要看……” 万一能看到女娲娘娘是如何留住她的神魂,如何给她重塑肉身,转世轮回呢?万一她可以学会呢?万一她将来可以给他用上呢? “你先……出去……”意映忽然想到他也会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她也不忍心了。 “我陪你。” 她感受不到他在哪里,但却感受得到痛感忽地减轻了一半,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似是把她的痛苦转移走了。 “你……做了……什么……” “分担一下你的痛苦。” “那你会……更痛嘛……”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凤凰浴火,燃尽全部,带来了一场红色的雨,雨淋过的地方,瘟毒和灾厄都被洗净了。 但却远远不够。 她可以用强大的神魂重生回来,借助阵台的法力,她用神魂带动肉体迅速涅盘重生,然后再次焚尽全部。 往复循环,不知多少次涅盘重生,又多少次燃尽一切,她痛得死过去又活过来,活过来又死过去。 她忽然想到他战至九条命都消耗殆尽,是否也是像这样一般,往复循环地痛? “相柳……” “我在。” “你那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痛……” “不记得了。” “……” “应该,不如你痛。” “你怎么……知道的……” “烈火焚身,应该比万箭穿心,要痛得多。” “半斤……八两……” 比惨吗?那似乎两者都惨得不相上下…… “我最多死了九次,你好像,已经超过九次了。” “……我忘记数了……” “我数了,你一打岔,忘记数到哪了。” “你的九个脑袋……也会忘记事情啊……” “九个脑袋,也经不起架在火上烤啊。” “……” 此情此景,意映竟然被他逗得想笑。 还好有他啊…… 有他陪着她一起痛,和她说说话,似乎痛苦也少了一大半。 只是好可惜,前世的自己,和上一次的他,都是一个人面对这难耐又绝望的折磨。 “你当时……若能陪着我……多好啊……”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也是……” 第254章 神魂归位 她要坚持不住了。 女凰的神魂,也要烧没了。 但她坚持到了最后。 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都淋到了她换来的红雨,她终于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她从阵台上跌落,坠落进无尽的深渊和黑暗。 那是在层云之上的灵台高空中搭建的阵台,她跌落下来,意映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当时心中的无尽恐惧和绝望。 就是这一次跌落嘛? 让她对高空的唯一印象,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散。 痛到麻木,直到失去了全部的知觉,眼前也一片黑暗,死寂无声。 “出去吧。”相柳的声音响起。 “不……再等等……”意映固执得不肯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变得光芒四射。 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慢慢回来了。 她的视角变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悬浮在了天空之上。 她虚弱无比,神魂隐隐作痛,风一吹就散了,意识就会再次变得一团模糊,重归一片黑暗死寂。 摇摇欲坠,飘来飘去的,她根本无法固定住自己。 相柳跟着她,居然体验到了当时烛九阴所说第一次当残魂的感觉。 模糊的视线中,她好像看到了女娲娘娘,看到她在摆弄一个熟悉的小泥人。 那是女娲娘娘曾经给她捏的小泥人壳子。 女娲娘娘给这个壳子施了法术,源源不断注入了灵力,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清晰了许多,然后神魂被拉进了那个小泥人里。 她被放进了灵河里,滋养沐浴了不知多久,她终于恢复了大部分五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即便这样糟糕的环境,你都能坚持下来。” “你果然是这世上最顽强的小凤凰。” “只要还有一丝神魂在,我就能把你养回来。” “你还疼嘛?” 意映忍不住鼻子一酸,对女娲娘娘隔空撒起了娇:“疼死了……” “我再好好养养你,就不疼了。” “乖崽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我把你养好,就会想办法把你送入轮回。” “你就可以做个人了。” “下一次,你要好好长大呀。” 意映喃喃道:“我长大了,每一次都好好长大了。” 相柳叹息一声。 她每次都努力长大了,只是她的命运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若女娲娘娘知道,定要心疼了。 女娲娘娘时不时会来看看她,给她说说话。 不忍心告诉她坏消息,就只给她说一些好事。 她净化了那些毒,她在乎的小伙伴们没有一个死在瘟毒里。 可她心里清楚,当年的灾难,不只有瘟毒一个。 她只是让这个世界毁灭的速度暂缓了,得到了一丝喘息的转机。 她从女娲娘娘口中听到的名字还是越来越少。 有些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个她一直惦记着的灵珠蛋,也一直没有破壳的动静。 “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北海当时也被毒物侵染了,烛九阴前不久去看过了他,他还活着,只是,长得更慢了。” “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他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头。” “想必,他在胎中也和那些无孔不入的毒素搏斗过。” “他活下来了,说明他赢了他们。” “他的身体定然已经百毒不侵了。” “那样的环境他还能活下来,他也是个了不起的小家伙。” 意映哽咽道:“是啊……他很了不起……” “希望你们将来真的能见面。” 意映喃喃自语:“我真得见到他了……” “虽然兜兜转转,绕了好大的弯子。可是我终于见到他了。” 女娲想了想女凰的性子,忍不住笑道:“我猜,你定会和他打一架。” 意映哽住。 相柳叹道:“女娲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她总缠着我打架。” “我哪有!” “到时候别忘了告诉我呀,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意映嘟囔道:“我现在打不过你,总有一天我会打得过你的!” 相柳笑了:“我等你。” 从那之后,烛九阴的名字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她也再没听到过九头妖的消息。 当年被她追着打的那些小神兽的名字,也一个一个都不见了…… 这场灾难旷日持久,久到有一些小崽子都长大了,都生了自己的小崽子。 她听到女娲娘娘说,涂山娶了妻子,留下了一个后代。 那是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里,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命。 这是最大的一个好消息。 但那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涂山的名字…… 再然后,终于是接踵而至的好消息了。 所有的灾难逐渐都被遏制住了,天空和大海恢复了澄明,新的山川河流出现了,新的森林草原出现了,新的动物植物出现了,人类越来越多,神族逐渐成为了世界的中坚力量。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女娲娘娘对可以操控世间轮回的神兽冥幽说:“冥幽,送她走吧。” “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她也该重获新生了。” “那你呢?” “我累了。” “女娲娘娘……” “快走吧。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红光闪过,那一世的记忆终结。 她重新回到了识海房间,重新看到了相柳。 她踉跄一下,相柳接住了她。 “好累……” “我带你出去。” “可是,我们还没有看到那一世……” “不看了,我不看了。” “……” 他们重新在阵法中醒来,意映软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等在外面的黑脸黑腚还有鬼方游都吓了一跳,相柳用眼神示意他们没事,让他们赶紧回去。 相柳妖力一震,撤去了阵法,抱着意映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相思阁,他把意映放在床上,准备给她脱去外衣鞋子。 “你是不是也很累,别管我了……”意映拉住他的袖子。 “不会。我只是和你通感,但消耗的是你的魂力。” “哦……” “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嗯……那你……别走……” “我不走。” 他揽着意映躺在床上。 意映窝在他的臂弯,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平稳。 相柳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满是怜惜。 相柳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薄唇轻点在意映的眉心。 这是他的妖力最柔和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神魂缓缓引出,又去勾引意映的神魂。 不同于以往的虚空混沌,他们的神魂在虚空中也已经可以看到人形了。 意映的神魂像是受伤的孩子般蜷缩着。 相柳的神魂温柔靠近,将自己的力量包裹住她的神魂,试着将她的神魂拉进了自己的识海。 这还是第一次,他将她带进自己的识海。 在一片温柔的大海里,她和他一起飘荡沉浮,他轻抚过她的神魂,一点一点修复着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意映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与安心,原本的痛苦渐渐缓解,不知过了多久,意映的神魂焕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有些虚脱。但她的神魂已逐渐舒展开来,抱紧了他。 微弱的光也环绕住他,开始反哺向相柳,就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海一般。 那股力量带着生机与活力融入相柳的神魂之中,很快就缓回了相柳的神魂。 随着反哺的持续,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灵气循环。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泛起阵阵微光波动。 此刻两人之间似有一种无形的羁绊紧紧相连,愉悦感如同海浪般一波波涌来,他们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许久之后,当一切归于平静,他将她的神魂慢慢放回本体。 意映眼睫轻颤,似是沉沉入梦。 相柳看着意映恬静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再次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紧紧握住意映的手,守在她的身边静静入梦。 睡吧。 好好睡一觉。 天亮醒来,又要准备迎战这个世界了。 第255章 另有隐情 回想起方才在意映的识海中得到的一切信息,相柳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她就是为他而来的。 她是为了好好爱他一次才来的。 她也真的有在好好爱他。 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 她一个人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深藏着对他毫无保留的偏爱,悄悄为了改写他的死局努力和天道束缚抗争。 以后,要换他来努力了。 她的前世,不管是女凰还是防风意映,结局都很不好,他也要改写她的结局。 给她一个圆满。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里,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渐渐地,意映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她的意识开始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过来。 意识已经苏醒,意映却依旧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般,紧紧地窝在身边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丝毫没有想起身的意思。 相柳早就醒来,一直注视着怀中佳人。 见她醒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魔力,轻轻地传入了意映的耳中。 “还难受嘛?” “不难受了。你呢?”意映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向他。 “我没事。” “幸好有你,不然,我可真的熬不住。” “可你当年熬下来了。”相柳忍不住把她搂得更紧,亲了亲她的眉心,“最了不起的小凤凰。” 意映扬起小脸,嘟起嘴巴撒娇哼哼了两声,示意他这里也要。 相柳怔了怔,领会了她的意图,浅笑一声,啄吻了她的唇。 “爱你……” 知道了前世今生,知道了他们的相遇多不容易,知道了他们冲破了多少束缚才得以有今天,意映越发舍不得他的怀抱,莫名地想要和他撒娇。 “……” 他还从未听过她这么直白地说爱,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握住,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欲罢不能。 “相柳,”意映轻声唤他的名字,像是怕惊醒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梦。 “嗯?”相柳低低回应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她在他怀里拱拱他,不满意地问。 “……” “我现在有点难受了……”他闭上眼睛,浓密而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声音有些喑哑。 “???”意映大惊失色,从他怀里探起了身子,“什么?你的神魂也伤了?” “不是神魂……” 他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抱得又紧了些,她感觉到了什么…… 哦……不是神魂…… 是身体…… “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做呀……”意映茫然无辜又羞耻地说。 “你刚刚明明在勾引我。” “???” 她不过就是索了个吻,表了个白? 他管这叫勾引?! “那……那作为补偿,我帮帮你?”意映不和他计较,反而好心地说。 “不用!”相柳有些慌,没等她动作就先用妖力束缚住了她的双手。 “……” 怎么着,这是知道她接下来要勾引他了? “一会就好了。你不要乱动。” “哦……” 过了一会。 没有好一点。 “……我先出去……”相柳气喘吁吁地坐起来,“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好了。” “……”意映无奈地举起被他用妖力绑缚的双手指向他那里,“你要这个样子出去嘛?” “我帮你吧!”意映不由分说翻身将魔爪伸向他的腰封。 “夫君不要害羞!” “我来了哦!” 她被他用妖力掀翻在床上,整个人都被他用妖力束缚住了。 相柳俯身在她耳边咬耳朵:“夫人不要害羞,先让我来服侍你。” “不不不不用不用!是你那个……起来了……我……我又没事……” 他真的咬了会她的耳朵。 “嘤嘤嘤……” 他勾引了她一会,很快,意映觉得自己和他一样了。 她只觉得自己从耳垂开始发热发烫起来,那股热流仿佛从骨髓深处涌出一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躯,想要缓解这种难耐的感觉。 可是她被妖力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 受不了了。 眼看着她的小脸泛上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蓄起了迷蒙的泪花。 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难受。 相柳满意了,然后化雪回到了映心阁。 “???” “相柳!!!” …… 他们在神魂中似乎经历了几个世纪那样久,但其实,只是一夜的工夫。 鬼方氏的人们还在等他,所以他不能任性妄为,乖乖起床去“上班”了。 他仍然在尽心尽力地训练鬼方氏的族人,答应他们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意映则去藏书阁更加紧锣密鼓地搜罗起他们的藏书,把她觉得有用的书全都抱了出来。 再见面,又到了晚上。 两个人打情骂俏地斗了一会嘴,说起了正题。 “你想看曾经防风意映的记忆,真的只是为了证明我就是她嘛?” “我想看看那时的你。” “又不一定是我……” “我觉得一定是你。” “为什么?” “直觉。” “又是野兽的直觉?”意映歪起脑袋打趣他。 “……” “可那时的我,你不会喜欢的。”意映的眼眸黯淡下来。 “怎么会?” “事实就是,你当时就不喜欢我。” “我错了。”相柳也很疑惑为何当时的自己不喜欢他,但他觉得他错了。 “……”意映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什么,那时的我也不喜欢你。” “……” “你还记不记得,防风意映在生命的最后,去了哪里?” “去了清水镇,诱杀涂山篌……”意映忽然怔住,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清水镇……” “你来到了清水镇。”相柳淡淡一笑,说道,“如果你就是她,如果你在后期完全觉醒了,发现了天道的存在,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前世,那么你会做什么?” “我一定会去找你!” 相柳笑而不语。 第256章 真真假假 “我一定会去找你!” 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后来到了清水镇! 竟然……另有隐情嘛?! 意映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去清水镇,诱杀涂山篌可能只是个幌子?!” “去找你,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相柳俊美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意映立即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再去前世看看!我要知道真相!” 但她没有拉动他,反而不由自主地被相柳拉了回来,他凝眉说道:“防风意映的结局,也很惨痛。” “那有什么?总比女凰要好一些吧?” “也没好多少。” “好太多了!没事,我能承受!”意映十分想看看那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继续试图把他拉走,但他好像屁股生了根似的,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相柳严肃地拒绝她:“不行。” “你带我去嘛!”意映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撒娇。 相柳不为所动,面色十分凝重:“即便你的神魂已经很强,也经不起这样连番的折磨消耗。” “神魂过度损耗可不是闹着玩的。”相柳冷着脸的时候十分唬人。 “那怎么办……”意映有些沮丧。 相柳努力探寻过自己的记忆,他只有这一世的记忆。 虽然同样是一切推倒重来,但林意映的神魂是从后世回来的,所以她的神魂中还留着所有经历过的记忆,也就包括原本防风意映的记忆。 而相柳则是当世的人,是真“归零重启”的,因此,他的神魂中没有那些曾经的记忆。 否则,他就在自己的神魂中寻找答案了。 “不急于这一时。” 相柳一个用力,把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意映毫无防备,冷不防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将双手轻轻搭在相柳宽阔结实的肩头,垂眸看着他俊美妖异的容颜。 忘记她要去做什么了…… 相柳搂住她的纤腰,抬眸仰望着她,饶有兴味地笑道:“我们至少再神交十次,才能再去看。” “……” 听到这话,意映回过神来,不禁面红耳赤,原本白皙如玉的双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翻了个白眼嗔怪一声:“不正经……” 相柳剑眉微抬,歪头说道:“我的意思是,到那时,你的神魂才能经得住我们百般折腾,再不会那么痛。” “……”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意映听着他的用词,总觉得话锋更不正经了。 “夫人在想什么?”见她神色越发羞赧,相柳有些玩味地问。 意映娇俏地哼了一声,用力推了一下相柳的胸膛,挣脱他的怀抱,动作轻盈地从他的腿上起身,旋即转身落座他的身旁,刻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嗯,总算可以正经地说话了。 “那你……你那时……如果真的已经知道了天道,也知道了我的存在,你会做什么?” 她直觉他的抗争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赴死那么简单。 “我会和你一起想方设法杀了天道。” “若你发现杀不了他呢?” “一次杀不了,那就多杀几次。” 意映展开了大胆设想:“上一次,你和我的结局,有可能都在我们的计划内?” “有这个可能。” 意映蹙眉思忖:“只是,我们都是在赴死。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功,万一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那就是你唯一一次的生命。” “嗯。”相柳点头,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一般无所谓。 意映揣度着他的行事风格,说道:“所以那一次,你一定会竭尽全力保全所有你在乎的人,哪怕我们都死了,他们也必须要活下去。” “尤其是那些同样受到天道的约束,一定会死的人。” “你会想尽办法让他们那一次便跳出天道的约束。” 相柳幽幽道:“我在乎的人不多。” “小夭算一个。但她本来就是天道选中的人。”意映板着脸说。 相柳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应该也不想跳出来。” “……”意映撇了撇嘴,似笑似嘲,“得了吧你,不管有没有天道的关系,你都没少为她的命运费心思。” “……” “比她爹都操心。” “……” 相柳已经发现了,关于小夭的话题不能多说,他越说,意映就会越生气,然后陷入死循环。 于是相柳强硬地打断她:“她不算。” 无论如何,有天道意志罩着,小夭都不是会死的那个。 “那就是——” 他在意的人,有谁会是必死的结局呢? 意映略一思索,再一次震撼住了。 沉默半晌,两个人异口同声—— “是义父!” “是义父。” 第257章 石雕蛇岛 “是义父!” 相柳追问她:“上一次,义父的结局是什么?” 意映摇摇头:“不知道,书里没有明说。只知道最后是你扮做了他的模样,去打的最后一战。” 提起他的结局,意映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悲伤。 意映垂下眼眸,敛去了心底的酸涩:“我知道你定然对他另有安排。” “但谁也不知道共工最后去了哪里。” “这个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书中正面出现过,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相柳微微扬起一侧唇角,那笑容之中饱含深意,仿佛他已然洞悉了当年自己的想法:“这就对了。” 意映震惊不已,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你瞒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天道?!” “你把义父大人藏了起来,你……你很有可能……真的改变了他的命运!” 相柳摇摇头说:“书里没有明写他是生是死,最后也不一定成功了。” 意映笃定道:“那是按照鬼方氏的意思写的,没有明写,那就是说明,连鬼方氏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相柳想了想,说:“或许他们也想保护他,故意没有提及。” 意映觉得这种可能性也很大,点头道:“也许是你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也许是他们感念你,主动想替你完成最后的心愿。” “也许吧。” 意映饮下几口茶,说起他在意的人,她又想到了一个人,不禁又有些难过了。 “还有一个人。” 复盘这次的回忆时,她曾经想起了一个遥远的记忆。 “你记不记得鬼方游姐弟说的那个大雕石像?” 相柳点点头:“和毛球有关系么?” “那个地方,我曾经去过。” “你去过?!” “我很喜欢大海,独立之后,走过了能力范围内所有的海滨城市。” “我记得那个雕像的确是和毛球差不多的大小,面向大海的方向。” “听当地人说,这座石像和远处的一座海岛遥遥相望。” “那座海岛叫做蛇岛,岛上荒无人烟,里面全是毒蛇,谁也不能靠近。” “他们说,大雕的主人就是死在了那个岛上,大雕怀念主人,迟迟不肯离开,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最终化为了石像。” “毛球……”相柳的心神巨震,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意映敛眸叹息:“那时我还没有看过《长相思》的故事,只是当做一个传说故事听的,现在想来,也很有可能是真的。” 相柳饮尽一杯茶,陷入了沉默。 意映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你可有想过,你当年死得痛快,毛球该怎么活下去?” “……”相柳微微垂下眼睫,敛下了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的悲伤与愧疚之色,“我以为,我把他托付给了玉山上的人,定能护他后半生无虞……” 意映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和托付给谁没有关系。若他和你一样,对这世间生无可恋,一心求死呢?” “……” “是我考虑不周。”果不其然,他又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意映急了,替他不平了起来:“不是!你已经很周到了,你安排好了所有人,你明明已经成全了所有人。” “你只是,低估了毛球对你的心意。” “你不知道,你对于他来说,就是全部世界了。” 是啊! 彼时的相柳大概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一个生命会这样全心全意地待他。 这个小家伙会和他一样,认定了一个人,就要为他赴汤蹈火,就要和他同生共死。 他怎么没有想到,他亲手养大的小崽子,自然会和他同样的性情。 “这次不会了。”相柳的声音坚定。 “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们感慨了许久,相柳指着他们旁边那一摞厚厚的典籍问她:“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哦,这个呀……” 意映在藏书阁一口气翻遍了所有记载远古时期的典籍,把她觉得有用的书全都搬了回来。 她指着这些书,一本正经地给相柳安排上了任务:“你把这些书都看一遍,然后全部记在脑子里。” “?” “以后我想知道什么,就来问你!” “……” 这是把他当成了纯纯“扫描存档”工具人。 相柳看着摞着一人高的书无奈地说:“夫人这么相信我的脑袋?” 意映郑重地点头大声说:“我相信你!” “你记住了就等于我记住了!” “……” “我若是不告诉你呢?”相柳笑眯眯地说。 的确,他有个毛病,就是很有可能会把不利于她的消息藏起来,不告诉她。 对此,意映也笑眯眯地拉过他的手娇俏地摇啊摇:“那我就缠着你,求着你告诉我!” 相柳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期待地问:“哦?夫人怎么求我?” 意映脸上笑眯眯,心中默默念叨了一个咒语。 是鬼方氏的吐真咒,和她先前动用过的困妖诀。 相柳脸上的笑容一滞,眯起了眼眸歪头看着她想干什么。 只见意映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慢慢地靠近了他,那双灵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了:“看着我的眼睛。” “你最想和谁相伴一生?” “……” 相柳的眼睛波光潋滟却深不见底。 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自己却先被他的眼睛吸住了。 他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无奈又幽怨,还有一丝丝宠溺的意味,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在意映的心湖惹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这么顺利的嘛? 意映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怔了片刻,甩着他的手笑道:“哈哈!这么好用的嘛?” 相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夫人这种话直接问我就好,没必要对我使用这些小把戏。” “……”意映一滞,被发现了嘛? “对我没用的。” “……”打扰了。 “没有用啊?”意映又萎靡了。 “只是对我没用,对旁人还是管用的。” 意映闻言又来了精神,看样子又盘算着打算对别人下手了。 相柳失笑。 接着,他飞速看过了几本书,完成了意映给他留的作业。 意映双手撑着脑袋趴在桌上看着他,露出神秘的微笑。 相柳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满道:“你看我做什么?” 意映杵着脑袋笑了笑,说道:“我在后世曾看到过一部巨着,名叫《山海经》,里面写了诸多神话,我曾经都以为只是传说。但现在看来,可能有一半都是真的。” “哦?比如呢?”相柳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合上书认真地听她讲。 意映的双手把玩起了垂在双肩的发辫:“里面记载的许多奇奇怪怪的异兽,我都在女凰的记忆里看到过,有的也在大荒看到过。” “女娲补天的传说也真的发生过了。” “里面写过,许多神兽死后身体化作山川河流,想必也是真的,就是新世界里莫名出现的那些。” “里面还有写到,有一只九头蛇,是共工的臣属,对他极为忠诚,共工败了也要誓死追随他,宁死不降。” “还写了什么?” “写他名为相柳,又名相繇。” “写他的血剧毒无比,写他战死后,血流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无人生还。” “嗯,看来上面写的是真的。”相柳点点头。 “还写到你是上古时期的凶神。蛇身九首,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意映语气夸张地背诵起来。 “……”相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意映笑道:“看来这个有点假了。” “还有什么?” 意映一双美眸轻轻转动几下,然后伸开双臂比划着:“还写到你的体格很大,很能吃。” “嗯。” “还说你的九个脑袋能同时在九座山峰上进食,这个是真的嘛?”意映是真的很好奇。 第258章 蛇蛇吃土 “听说你的九个脑袋能同时在九座山峰上进食,这个是真的嘛?”意映十分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相柳一脸无奈地伸手扶额,“没试过。” “哦……” “但我应该能做到。” “哈?” “只要你能给我找到九座大山。” “……”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意映憋了又憋,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好笑么?” “不好笑。” 意映瞬间收敛了笑容。 相柳有些无奈地解释:“我在海里才会把本体放出来。” “嗯!”为什么呢?是因为在海里才会比较有安全感嘛? “山上能有什么好吃的!” “山上有土。” “……” 意映又想起来了什么,向他探了探身子,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努力想要憋住笑意一般:“上面还写了,你爱吃土。” “???”相柳哽住,微微疑惑。 意映抿着嘴巴憋住笑,但她那双明亮又生动的大眼睛却早已出卖了她。 只见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是说你穷的意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土。” “……” “你会同时吃掉九座山头上的土。” “……”相柳忍无可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平静,“他刚刚不是还写我爱吃人么?” “对哦!所以你其实喜欢吃什么?” 相柳轻嗤一声:“你不知道么?” 自家夫君爱吃什么,她还是知道的,他喜欢吃肉,和她一样。 她刚要张口,他却把她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脑袋凑到她的颈窝轻嗅,低声诱拐她—— “我喜欢吃你。” “别闹!” …… 吃着吃着,因为知道最终他们也无法随意吃肉满足双方的食欲,他们便自动切换到了神交模式。 他们神魂更强了,神交的成功率也大大提高了。 不过几天过去,十次神交的kpi就已经达标了。 他们真的是正经为了尽快修炼到更强然后大杀四方才努力修习神交的。 但当第十次神交之后,意映兴致勃勃地跳起来,拉着他提出要去看前世记忆时,好像丝毫没有把他们的神交当回事,相柳还是有些不爽。 “夫人是为了看记忆才和我神交么?” “啊?夫君难道不是嘛?”意映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相柳大为受伤,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甩开她的手拔腿就走。 “……”意映反应过来了什么,哎呦了一声,顺势坐在了地上。 相柳脚步微顿,回头看她。 他确信自己刚才的力道不可能把她推倒。 意映捂着肚子说自己头痛。 “……” 要他亲亲抱抱才能好。 相柳冷哼一声,让她自己起来,她不是急着看前世嘛?别耽误时间了。 意映委屈地眨巴着大眼睛:“是夫君当时笑话我想多的!” “我以为你就是单纯的为了看前世,才和我神交的。” “夫君都没有多想,我承认自己多想岂不是很丢人。” 意映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颤动着,嘴里咕咕哝哝,声音越来越小,看来是真得觉得很丢人。 说完还嘟起嘴巴,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 “……”看她这副样子,相柳只觉得又爱又怜,哪里还能生得下去气?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被她轻松拿捏,毫无办法。 “你不疼我了,我肚子疼你都无动于衷。”意映抬起头,委屈道。 相柳微微抿起嘴角,似是强忍着笑意,但那眼中却满溢着浓浓的宠溺之情:“你不是头疼么?” “你凶我!” “我没有。” “你一凶我!我哪里都疼!不行嘛!” “行……但我没有凶你。” “你有!” “我错了。”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那你还到处乱疼嘛?” “哼,不疼了。” “……” 再一次进入她的识海时,意映的神识也已经强大了许多,相柳已经无法随意压制她,悄咪咪听她的心声了。 他刚要有所动作,就被意映察觉了。 “你干什么?”意映警觉地问他。 “没干什么。”相柳心虚地微笑。 “哼!” 意映忽然想到他说过,在自己的识海里,她就是绝对的主人,于是她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她装模作样在研究那道门上的封印,实际却在凝神屏息全神贯注想要尝试一下翻身意映做主人的感觉。 她要试试宰割他一下。 她努力了半晌,终于成功通过意念解开了身后相柳束发的发带。 正在全神贯注看着她解封印的相柳:“???” 他的身体虽然还是鬼方相繇的黑发形态,但他们在识海中是神魂的形态。 神魂的形态都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呈现的,相柳恢复成了一副白衣白发的清冷模样。 身上是意映曾经给他精心搭配的一身白衣和银色发带,衣襟和发带上都绣着红色的凤羽鳞纹镶边。 没了发带的绑缚,他如雪般洁白的发丝突然从肩头滑落下来,仿佛一道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意映得手回头,正看见这一幕,一时看呆了。 相柳也是微微一怔,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迷茫之色,待看到她一脸不怀好意地朝自己傻笑时,心中顿时明悟了过来。 “夫人这是做什么?”相柳眉头微挑,看着眼前的美人明知故问。 “你不用管我做什么,”意映明眸微凝,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逼近了他,“在我的识海里,夫君什么都不用做,听我的就好!” 相柳:“……” 意映则巧笑嫣然地把玩着相柳的发带,绕着他身边转了一圈,得意道:“还要多亏夫君日夜不停地操练我,如今啊,我已然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识海了哦。” 说着,她言笑晏晏地冲着相柳甜甜一笑,就好像他精心浇灌的花株绽开了花瓣。 在意映的意念驱使之下,只见相柳的发带竟然如有灵性一般,从意映的手心飞起,然后乖巧地轻轻蒙在了他的双眼之上。 相柳身形猛地一滞,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发带取下,但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我的识海哦!我才是主人!夫君别挣扎了!没用的!”耳边是她得意忘形的挑衅。 “……” 意映初初能够掌控识海,如果他强行催动妖力,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并非难事。 然而此地毕竟是意映的识海深处,稍有不慎便可能会伤及到她的神魂。 想必意映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他不会伤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跟他胡闹起来。 白衣白发的清冷美人此刻被蒙上了眼睛,他多情的眼眸被遮住,却更显得难以言喻的魅惑。 那白色的衣衫轻轻摆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降临尘世,让人不忍亵渎,又吸引着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好了,别闹了,我们可是来做正经事的。”美人一脸无奈地幽幽叹气,试图说服意映停止这场闹剧。 “谁和你闹了?我也是在做正经事!”意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训练我操控识海的能力,这不是正经事嘛?” 说着,意映又用意念指挥着那条发带绕过他的耳朵尖,绕到他的脑后,还打了个死结。 “……” 然后,意映踮起脚尖,抱住他的后脑,把遗世独立的谪仙拉下神坛,轻启朱唇,宛如红梅迎上雪花,温柔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之上。 清冷的身躯猛地一颤,一抹绯红迅速爬上了他的耳根,染红了冷白的耳朵尖。 “咦?”意映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宝贝一样,抬手便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的耳朵好容易红透啊!你就连神魂也这么容易红温的嘛?” 相柳喉结滚动一瞬,低笑了一声:“夫人……可是又想神交了?” “?” ————分割线———— 三四百岁的蛇蛇还没玩过蒙眼呢╭(╯^╰)╮,浅玩一下。宝子们还想看他们玩什么,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呀! 第259章 心想事成 相柳低笑一声,发出了危险邀请:“夫人可是又想和我神交了?” “???” “在我们的识海中,我们的神魂是实体,摸起来,和我们真实的身体没什么两样。” “哈?” “在这里,我们大概可以模拟和身体交合一样的那种神交。” “也不会被我身上的剧毒毒伤。” “夫人可要试一试?” “哇……” 随着他的胡言乱语,意映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 相柳身上繁复缠绕的银白腰封便如她所愿,呼啦一下便解开来了。 意映:“???” 相柳:“???” 意映:“我就随便一想,我没想真的脱你衣服的!” 相柳:我就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你真的敢想的! 意映心慌意乱了一瞬,相柳的外衣便乖乖褪去了。 相柳:“你!” 意映更慌了:“啊?!怎么回事?” 相柳也有些慌乱了,他无可奈何,又有些咬牙切齿地警告她:“在这里神交,消耗的是你的魂力,恐怕还没进前世,你的魂力就会被掏空了。” 接着是他的内搭被无情剥落。 “那怎么办!我好像停不下来了!”意映的小心脏跳得飞快,小脑瓜也越来越刹不住车了。 然后,相柳的中衣也脱了下来,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了。 相柳:“……” 眼看着他的里衣也要被掀开,意映越发心神不宁,相柳终于挣脱了她的意念控制,反用神识压住了她的神识。 他用意念强行闭上了意映的眼睛。 然后试图解开自己被蒙上的眼睛,可她打了死结,他解了半天也不开。 相柳无奈又有些欣慰。 看来她的神魂已经觉醒了大半。 她本就是天生凤凰的神魂,无比强悍,如今又和他一同修炼了许多次,她神魂的力量只怕和他不相上下了。 在她的识海里,如今还真得听她的了。 感觉到她仍然在蠢蠢欲动的神识,相柳无奈提醒她:“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都怪你!好端端地说那些话勾引我做甚!”意映也很崩溃。 “我哪里知道,夫人在自己的识海里还敢这么大胆子为所欲为。” “在自己的识海里才可以为所欲为啊?”意映理直气壮,她在外面又控制不住他啊…… 相柳厉声恐吓她:“我若是在这里不小心拆了你的识海空间,你的神魂也别想要了!” “啊?!” 意映这下是知道天高地厚了,慌得真的什么都不敢想了。 “知道怕了?” “知道了……” “还敢胡来嘛?” “不敢了!” 两个人又冷静了一会,相柳说:“现在,我放开你的神识,你把我的发带解开,给我把衣服穿好!” “哦……” 意映闻言乖乖照做,一被他放开手脚,就忙不迭去给他解发带。 谁知她一靠近他,手指触碰到他的耳朵尖,相柳又红温了,他无奈地后退一步:“我是让你用神识意念给我解开。” “啊?” “你是用意念打得死结,自然用意念才好解开。” 意映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哦哦哦!” 又废了好大的功夫,她才重新凝好全部精神,给他解下了发带,穿好了衣服。 速度又慢穿得又乱。 看得出来,比给他脱下衣服要不情愿一百倍。 “……” 这次胡闹果然消耗了意映不少的神魂力量,凝神努力了好一阵才打开了识海中那道门的封印。 打开那道门时,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还没有去看一看那些记忆,她就已经忍不住泪盈盈的了。 如果相柳所言没错,那这次看到的,就是书中的相柳,和防风意映的故事。 看到他原本那个意难平的人生,和那个惨烈的结局。 也看到那个曾经那样不堪的自己。 意映驻足在门前,迟迟没有进去。 直到相柳拉上她的手。 “那时的我,你会讨厌的。”意映有些踌躇不安地微微垂眸。 相柳反问她:“那时的我,你讨厌嘛?” 意映讶异地抬头看他:“怎么会?我心疼还来不及。” “我也是。”相柳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一样的,你不知道那时的我都做过什么,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知道。听你讲过了。” “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 相柳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对我们已经很苛刻了,你就不要再苛待自己了。”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人无完人,我也是一样,我从未要求夫人完美无瑕。” “夫人是在小瞧我么?” “你都能接受我全部的样子,我怎么不能接受你全部的样子?” “而且,曾经的你,也许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好。” 意映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只觉得他果然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也是。”意映释然一笑,“来都来了,怕什么。” “好的坏的,都过来吧。” 她拉着他踏进了那道门。 …… 进去之前,什么都看不清。 进去之后,入目是他们曾经十分熟悉的环境——防风谷。 “我果然是她啊……” 意映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原来,从她有记忆起,已经是个小团子了。 原本的防风意映记忆的起点,竟然和林意映穿越回来之后的起点是一致的。 那时的她年纪还很小,正常的幼崽还不会记事,而她记得,想必是因为当时的记忆十分深刻了。 意映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是“原主”在防风谷偷偷练习骑天马时摔下马来,摔到了头。 昏睡醒来,睁开眼睛,原主就变成了她。 原来那一次,没有她的穿越,防风意映也是昏睡了许久才醒来。 是啊,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即便是神族,摔到了脑袋,也是要好好休养恢复的。 可她没有像其他年幼的小姑娘那样赖在父母怀里撒娇哭闹,竟然和林意映当年一样,刚能下床,就爬起来去练箭了。 因为这是她那时唯一真心想要学好的家族课,她绝不要落后。 也许是第一次当人,第一次体会到亲生父母和家族兄弟姐妹的亲情,她很珍惜。 她努力扮演着一个乖乖女,不说会让他们失望的话,不做会让他们失望的事,再不想学的东西,只要父母喜欢,她就会去努力学好,再不想做的事,只要父母希望,她就会强迫自己去做。 她努力经营起一个家族人人好评的族长嫡女形象。 但她心里很清楚,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各怀鬼胎,真心对她好的没有几个人。 她只是不屑于拆穿他们的假面,并且将自己也伪装得很好罢了。 她骨子里仍然有许多离经叛道的想法,只是,被她很好地压抑住了。 而且,每当她想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时,脑子里理智的那个自己就会跳出来提醒她。 「你不能这么做。」 「他们不会喜欢。」 「别发疯了,这样会让你的处境变糟。」 于是,彼时年幼又懵懂的她便妥协了。 努力压抑自己的天性,去讨好她觉得重要的人。 直到——他来了。 第260章 兄妹孽缘 那一次,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防风邶是自己通过的父兄考问,她没有来。 那时,她听说二哥回家,倍感新奇了一下,她还真想去看看这个小小年纪就独自跑出去闯荡的二哥是何方神圣,竟能活着从极北之地回来,她要去学习一下,将来,她也要出去闯荡。 可她那时正在母亲的膝下承欢,她刚刚迈开脚步想去看个究竟,就听到母亲生气地把手中正在给父亲绣的衣服摔在了地上。 “那个贱种,竟然活着回来了。” 母亲愤怒扭曲的面孔震住了当时的意映。 她忘了,那个二哥是父亲移情别的女人生下的,那是父亲花心滥情的证据,她怎么可以对这样出生的二哥感兴趣? 那是对她亲生母亲的背叛,会让母亲更伤心更生气的。 防风意映收起了去找二哥的心思,耐心地安慰着母亲,想哄她开心起来。 母亲却对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指责道:“你缠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去缠着你父亲?免得他被你别的兄弟骗得团团转,被别人分走了你的好处!” “我不要!我要陪着娘亲!” “罢了,你本来就是个女儿家,这个家将来也没有你的份。快去把你的女红练好,免得将来嫁人也嫁不到一个好人家去。” “……” 林意映看得无奈又心疼:“原来那时我过得这么不容易。” 相柳叹了口气:“你果然投错了胎。” 林意映点头附议说:“女娲娘娘没和冥幽说好么,怎么也不查查户口,让他给我找个好人家投胎呢?” 相柳:“……” 耳边继续传来防风夫人的训斥:“你绣得这是什么东西?连个女红都绣不好,你还能有什么用?” 小意映心中满腹委屈,但她仍然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我有用!我射箭很好,我的灵力修为,也比所有的姐妹都要好!” “有什么用?你就算能把太阳射下来,能让你嫁到高门世家嘛?能让你讨夫君喜欢么?能让你爹高看你一眼么?” 小意映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答案。 林意映叹息一声:“真是苦了孩子了。” 当年的防风意映身心都还只是个幼崽罢了。 也只有自己这样来自后世的灵魂,读过了很多书,见过了很多事,跳脱出亲情关系之外,才能抵抗住这样至亲之人带来的狂风暴雨一般的洗脑和打压。 相柳也轻叹一声:“可惜,他们不会找我做你的夫君,否则我的确会喜欢的。” 意映笑了,是啊!她如今找的这位夫君,的确喜欢她打打杀杀的样子。 若她真的把太阳射下来了,相柳只怕也会去把那落下的太阳接住拿给她玩。 正想着,便听相柳说道:“我们出去就把太阳射下来,我用妖力冻住它,给你玩,不烫手。” “……”意映忍不住失笑,“那天上可就没有太阳了。” “等你玩腻了,再送回去不就行了。” 意映哈哈大笑。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推迟了好几天。 那天,意映去找大哥借书,在大哥的书房里见到了一个陌生又俊美的少年。 很俊美。 “嘿!真俊!”意映毫不收敛自己的夸赞。 相柳:“……” 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他此前从镜子和水面里看到的倒影,可没有这么清晰。 他也透过意映的记忆,清楚地感觉到了意映乍见到他时,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他清晰地感觉她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视野都变宽阔了一圈,眼睛里看见的却只有他。 相柳想到这一世在防风谷初见她时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她还真是,哪一世都没有变。 “你是谁?”防风意映新奇地问道。 “哦,小妹,这是二弟,你要叫他二哥。”一旁的防风峥放下了手中的事,给她介绍道。 意映有些惊讶,怎么从前从没听说过二哥长得竟然这么好看? 他看起来,人很好的样子。 她新奇地走近他几步,仔细打量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意映感叹道:“你看,我那时明明对你很感兴趣!一定是你对我不好!” 相柳坚决不信自己会对她不好,反驳道:“不可能。” 小意映正要上前和防风邶说话时,就听到脑海中另外一个“清醒”的自己冒了出来。 「你最讨厌对感情不忠的男人。」 「他是你父亲滥情的结果。」 「是你母亲最讨厌的人。」 「你不可以和他亲近!」 「不可以背叛母亲!」 「你怎么可以靠近他?!」 「你要讨厌他才对!」 相柳:“……” 意映:“淦!” 小意映真的顿住了脚步,她纠结迟疑了一瞬,表情就变得不好看了。 意映神色严肃了起来:“这就是天道在搞鬼吧?” 相柳说:“一定是。” “可那声音听起来就是我自己的声音,但她却分明在干扰我原本的想法和判断。” “没错。” “原来如此,他是在用cpu的方式来左右我们!”意映气愤极了。 “什么屁优?”相柳大惑不解,但他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屁。 “就是洗脑,他在给我洗脑!他在控制我的思维。” “的确。” 小意映看着防风邶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瞬息万变,变得越来越冷淡,直到露出了带着一丝嫌恶的敌意。 她微妙的表情变化,眼前的防风邶全都看在眼里,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防风邶眼中包含的隐隐期待在一点点冷却下来,直到变为冷漠无波。 防风邶是多么聪明敏锐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妹眼中的敌意和嫌恶。 虽然可能是冲着原本的防风邶,不一定是冲着他自己。 但他本来就只是来替防风邶照顾母亲罢了,没必要在意旁的人。 电光火石一瞬间,他就决定了自己的态度——不在意,也不深交。 相柳和意映也都清清楚楚透过小意映的眼睛看懂了他的眼神变化。 原来他们之间,还没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意映要气死了:“淦!” 相柳叹了口气:“看来你那时,对我的确不会太好。” 意映:“……” 只见防风峥蹙起了眉头:“小妹,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叫人?” 于是,防风意映礼貌地对防风邶假笑行礼:“见过二哥。” 防风邶也只是冷淡而疏离地回应了一声:“小妹。” 两次,他们兄妹在防风谷初见时的第一句对话一模一样,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情感态度。 他们的故事,也是完全不同的走向。 意映恨得咬牙切齿:“天道就是这样得逞的么?” 相柳说:“很有可能。” “天道不是不会和我们直接对话么?”意映冷冷地问,“鬼方游说,我们谁都承受不了天道的力量。” 相柳思忖了一下,他确信当时没有感觉到外来的力量:“和你对话的,就是你自己,不是天道。” 意映不敢相信:“你是说,那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相柳想了想,说:“面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人的心中会有许多种不同的念头产生,但只有你自己才会决定听从哪一种念头。” “我看,天道会用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来强化那些对他有利的想法,从而引导你或者阻挠你去做一些事。” “他可能会压抑那些你真正想听从的念头。” “让那些你原本不想选择的念头占据你的脑海。” “呵……”意映气笑了。 “果然只会在背后使阴招。”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天道!” 第261章 初次交锋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原来,原本的防风意映并不是不怕高,而是她强迫自己克服恐惧,自己逼着自己学会骑天马。 因为天马是他们家族的标志性坐骑,她若是不会,全家都会笑话她,父母会对她失望,她会觉得自己不配做防风家的嫡女。 后世的她不在意这些,她更在意自己开心不开心。 而当下的她,很在意这些,甚至胜过在意自己的性命。 否则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天马摔破脑袋。 她从来没有说过,因此,谁都不知道,她竟然怕高。 这一次,她没有防风邶陪练,也没有防风邶接住坠落的她。 她没少从马背上摔下来,只是后来她知道要护住头了。 她常常摔得身上青青紫紫,常常要涂药上药。 每到这时,意映就对相柳大叫:“你闭上眼睛不许看了!” “……” 意映沉默半晌,感叹了一声:“那时的我,远比现在的我要坚强得多。” 相柳却说:“你还是那个你,只是心态不同了。” 小意映仍然每天都在努力练箭,常常天还没亮就出现在了靶场里。 “我那时这么努力啊!我明明最讨厌早起了!” “想必是你那时受够了早起的折磨,如今才讨厌早起。” “……” 他还真是会给她找理由。 但她心里也清楚,其实是那时的她被其他不喜欢学习的课程和不喜欢应付的事占住了大量时间,她不得不挤出自己本该好好睡觉休息的时间,来练习自己真正想学的射箭。 而后世的自己,已经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足够的胆量和信心来拒绝所有不想要的,才给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自由时间,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又是一天天还没亮,意映早早来到了靶场,却惊讶地发现箭靶上竟然歪歪斜斜插着几支箭。 小意映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意外极了。 “昨夜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记得我把箭都收拾了呀?” 小意映恍惚觉得自己记忆错乱了。 “难道有几支箭我忘记拔了么?”她走过来,歪着脑袋看着这几支箭,忽然恍然大悟,颇为笃定又嫌弃地自言自语,“这几箭都要脱靶了,一定不是我射的!” 相柳:“……” 意映:“我有一种直觉……” 相柳:“你的直觉不准。” 意映:“……” “难道有人比我来得还要早?!”小意映不可思议地看看四周,但靶场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只有一阵冷风吹过,小意映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意映问相柳:“这几箭,是你射的吧?” 相柳看着那几支将要脱靶的箭沉默了一瞬,坚决拒绝:“不是我。” 小意映喃喃自语:“不会是鬼吧……” 意映:“……” 相柳:“……” 意映嗔怪他:“你看你把孩子吓得?” 相柳:“……” 小意映摇摇头给自己大声壮胆:“不可能!鬼不可能起这么早的!” 意映&相柳:“……” 勇敢的小意映伸出手来,打算把那几支箭拔下来,一时竟然没有拔动。 她吃了一惊,两只手都在用力才拔下了那几支箭,拔下来还踉跄后退了几步。 小意映啧啧称奇:“准头不行,力量倒是不小。” 相柳:“……” 小意映夸赞道:“这么勤勉,将来箭术定能大成。” 意映笑道:“你瞧,夸你呢!” 相柳拒绝上套:“说了不是我。” 意映自顾自地点头:“孩子这时候眼光倒是不错。” 她还记得,这一世防风邶第一次射箭时,她也是这样夸他来着。 相柳当然也还记得。 原来,一切因果轮回,隐隐之间都有迹可循么? 小意映把那几支箭在手心里缓缓拍了几下,又向靶场里四下看去,扬声说道:“好好练下去,说不定,将来能和我一较高下呢。” 听着她骄傲自信的小语气,意映放下了心,轻叹了一声:“孩子还挺自信的。” 相柳轻笑:“看来没有被他们打垮。” 真好。 “我怎么觉得,她就是说给你听的,”意映跟着她的视线,觉得她像是在搜寻什么,确定了几分,“她在找你呢?” 她也能感觉到,彼时的自己那时心里隐隐怀揣着一种遇到对手的小兴奋和小期待。 她一定是猜到了他还没有离开,应该还藏在这里。 可是小意映的目光在靶场四下搜寻了一下,仍然一无所获,不禁有些失望。 “一定是你。”意映笃定道,“否则不可能藏得这么严实。” 相柳没有说话。 但他也默认了这个猜测。 那个时候没有意映的安排,防风邶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学习防风谷的家族课,他便偷偷练习箭术。 所以天还没亮他就来练箭了。 没想到,防风意映竟然也会来得这样早,他听到有人来了,仓促之间只把自己藏了起来,却没有顾上把箭靶上的箭拔掉。 担心被人发现他和真正的防风邶箭术相差太大,他是不会现身的。 何况他和意映的初见,注定了他不会把她视为自己人。 他必定不会出来见她的。 小意映不再纠结这个小插曲,她已经认真地练起了箭。 风仍然在吹,树叶窸窸窣窣作响,太阳逐渐升起,在大地上投下了斜斜长长的影子,有一片阴影正落在她身旁。 小意映察觉到了重重树影间,有个影子有些怪异。 那不像是树杈枝桠,更像是个人。 她站直身体,影子也跟着她站得笔直,她抬起胳膊伸展双臂,影子也跟着她的动作抬起胳膊,她搭上箭拉起弓,影子也跟着她的动作作拉弓状。 “呵——” 一大一小两个意映都发出了低低轻笑。 这是某人在悄咪咪跟着她学射箭呢? 小意映拉满弓弦,猛地一个转身向着身后的一棵大树树梢射去。 动作之迅猛果决犀利,吓了意映和相柳好大一跳。 “嗖”得一声,羽箭呼啸而去,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这一箭射了个空。 “吓我一跳。”意映轻拍自己的胸口,嗔怪着当年的自己,“这孩子,差点把自己未来的夫君射死了。” 相柳:“……” 意映转而对相柳说:“我真不是在高看自己,她那一箭,正常人绝对躲不过去。” 相柳轻笑:“嗯,我知道。夫人是在小瞧我。” 意映:“我不是!我没有!” 小意映射那一箭当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想把藏在树梢里偷偷学箭的人逼出来罢了。 学箭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光明正大地学就好了,她又不会笑话他,干嘛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还害得她以为闹鬼呢! 她不理解,于是打算也吓那人一下,她都打算好看他吓得从树上摔下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射空,也不敢相信那人竟会有这样快的速度躲过她的箭。 她射完箭立刻便跑去了树下,一个人影都没有,只看见了纷纷扬扬落下的几片雪花。 她狐疑地四下看看,真的没人。 “没有人嘛?难道真的是鬼啊?还是我看错了?”小意映茫然了一会,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雪花。 意映:“……” “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 “怎么只有这一片在下雪?” 小意映怀疑了一会人生,就继续去练箭了。 意映感叹道:“也就是我,换个胆子小的,以为自己撞鬼了,吓都被你吓死了。” 相柳无语道:“刚刚明明是你在吓我。” “好端端的,射我干什么?” “谁让你藏着不现身呢?这不是也没射到你嘛?” “你还真想射到我?” “我这不是期待咱俩见面嘛?” “按照这个走向,还是别期待了。” “唉,这下咱俩的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第262章 恐怖故事 在他们以为前世的他们会逐渐交恶时,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俩又慢慢交好了。 防风邶仍然不可避免的被一些势利眼的嫡系子弟排挤嘲弄,而这一次没有防风意映的处处偏心维护,他的处境也更糟一些。 防风邶自然是不在乎的,他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直到防风意映终于看不过去,替他说了几句话。 大哥是不可能掺和进小孩子的事里去的,他很忙,也不知道弟弟妹妹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防风邶也压根不会“告状”。 那些同龄的半大崽子里,只有防风意映一个为他说话了。 “他是我父亲的儿子,是我的二哥,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那里面也有防风意缘在蹦跶,当然,那一世防风意映的人际关系维系的很好,表面上看,她们的关系都还不错。 防风意缘说:“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这个二哥呢。” “我喜不喜欢,他都是我们家的人,谁也别想欺负他。” 林意映激动地拍起了巴掌:“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话音未落,却又听到防风意映找补了一句:“除了我。” 意映:“……” 相柳:“是谁说我一定会欺负你来着?原来是小妹欺负我。” 意映:“我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这倒是,因为母亲的原因,防风意映的确不喜欢这个二哥,但她也没有和那些人一样故意去欺负他,也许是不屑做这种幼稚无聊的事吧? 看起来,她也采取了同样的态度。 不在乎,不深交。 后来意映练箭的时候,再也没有遇到过防风邶,那时的她也不会知道,那就是防风邶。 而他同样的失误从不会犯两次,他也许还会来偷师,但再也不会被她抓包了。 他们的第一次交往,是因为防风意映第一次在家族课上听到九头妖,她那时心尖一动,莫名其妙地想要多了解一些。 她听说九头妖就隐居在极北之地,而二哥正是从极北之地回来的,于是,她歪打正着,问到了正主身上。 去问他之前,她没少和脑内天道控制的意识做斗争,听得意映急的不行。 「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知识,怎么了?」 「没有必要去问他,可以去看书,可以去问师父。」 「师父去过极北之地么?写书的人见过九头妖么?」 「……」 「不过是问他几句话,干什么要如临大敌?他毕竟是我二哥,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意映激动不已:“急死我了!孩子总算压过了天道意志一回!” 相柳也欣慰地表示:“孩子长大了,出息了。” 意映:“……” 怎么回事?一种莫名其妙地看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即视感? 意映幽幽地问:“你不会在当养女儿在看吧?” “胡说八道!”相柳愣了愣,说,“我明明是在当童养媳看的!” “……” 眼前的防风意映已经找到了防风邶。 防风邶见到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 “小妹?” “二哥,”意映纠结了一瞬,决定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二哥去了极北之地那么久,可曾见过九头妖?” 防风邶眼中的惊诧之色比刚才更浓了,但他很快掩饰住了自己的神色,只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冷了,好像全身的防御机制都调动了起来。 他的声音凉凉地响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意映心中一个咯噔:“完了,你怕是怀疑她发现了你的身份吧?” 相柳无奈道:“恐怕是。” 小意映被防风邶莫名变化的气场吓了一跳,她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意映嗔怪相柳:“你干什么这么凶?吓到我了!” 相柳:“……” 防风邶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会被人发现异常的,只是释放了一瞬间的冷气便立刻收敛了。 但防风意映已经被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惹得有些恼了,可她实在想要问到她想知道的消息,还是硬着头皮对他笑。 “我听师父讲起了九头妖,想多了解一下他的事情。” “你为何想要了解他?” 防风邶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防风意映也没有方才那样戒备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要了解。” “九头妖,顾名思义,他有九个脑袋。” “嗯,这个我知道。” “他的九个脑袋都很爱吃人。” “真的嘛?” “真的。” “你亲眼见过?” “见过。” “那你怎么没有被他吃掉?”小意映歪着脑袋真诚发问。 “……” 意映:“不愧是我,真聪明,问得好。” 相柳:“你真正的二哥……的确被我吃掉了。” 意映:“……” 防风邶被她噎了一下,板着脸道:“我差点就被他吃掉了。” 防风意映惊讶地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 防风邶看着她的样子却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恶劣,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小妹害怕了吧?你还要了解他么?” 防风意映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像是在纠结,然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要!” 防风邶微微一怔,神色莫名地舒展了许多,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小妹想了解什么?” 防风意映也莫名觉得他没有那么生分了,她的笑容也明媚真诚了不少:“随便什么都好!二哥说什么,我就了解什么!” 防风邶却陷入了迷茫,他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防风意映双手杵着自己的小脑袋趴在他的桌子上:“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差点被他吃掉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防风邶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嗯……我在极北之地差点冻死,恰好碰到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以为我要死了,打算吃掉我。” “后来呢!” “后来……他闻了闻觉得我不好吃,就走了。” “……” 旁听的意映:“哈哈哈不好吃,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能编!” 旁观的相柳:“编得挺好的。” 小意映目瞪口呆地反应了一会,恼怒地说:“你在编故事骗我!” 防风邶居然承认了,他说:“嗯,我骗你的。” 小意映气鼓鼓地摇着他的胳膊撒娇:“二哥!我要听真的!” 防风邶身体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胳膊摇晃的小手。 防风意映也微微顿住,觉得自己不可以和他这么亲昵,立刻缩回了手。 防风邶轻笑一声,微微眯起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真正的故事是这样的。” “我那时真的冻死了,九头妖吃掉了我,然后变成了我的模样回到了家。” 旁观的意映:这次的故事还真的保真。 就是听起来有些惊悚。 “……”小意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一脸你看我信嘛的表情,她觉得他又在骗她了,气鼓鼓地问,“然后呢?” “然后,”防风邶微微俯身靠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勾起了嘴角低笑一声,“他编了个故事哄骗我的小妹。” “哄骗她做什么?” “意图吃掉她。” “……” 第263章 雪地惊魂 防风意映的小身体被他身上的压迫感迫得微微后仰,不知是不是被吓得,她吞了吞口水,呼吸都滞了一瞬,心跳也变快了。 防风邶显然觉得他成功吓到了小女孩,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又似是在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他坐直身子,微笑着说:“小妹还要听么?” 防风意映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你又骗我!” 防风邶这次却一本正经地矢口否认:“我没有骗你啊。” 防风意映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九头妖变的!” “为什么?” “九头妖有九个脑袋,你只有一个!”防风意映理直气壮地说。 “……”好天真的回答,把林意映和相柳都逗笑了。 防风邶无奈道:“我现在是人形,自然只有一个脑袋,我的本体才是九个脑袋。” “那你把本体变出来让我看看啊!” 防风邶:“……” 旁观的意映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我!真聪明!” 相柳:“……” 小意映以为自己拆穿了他的谎言:“你没有本体吧?大骗子!” 防风邶傲娇道:“我是怕吓死你,我的本体能一口一个把你吃掉!” “我不信!九头妖是好人!他才不会吃我呢!”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我就是知道!你休想骗我!大骗子!”防风意映觉得自己被他当做小孩子戏耍,气恼地跑了。 “呵,小傻瓜。”防风邶在她的身后轻笑。 “我说的全是真话啊。”相柳无奈地说。 意映安慰他:“嗯,我信你。” “……” 许是他骗她让她记仇了,又许是天道意念一遍一遍的警告她,防风意映再也没有私下来找过他玩。 但兄妹两个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见面不再莫名的像仇人,至少会和谐友好地打个招呼了。 待防风意映再大一些,开始缠着父兄带她一起出门游历。 只可惜,因为天道意念作祟,防风邶因为生母不合适,她根本没把防风邶划在她缠着的范围内。 因此她和二哥并不算亲近,兄妹之间相安无事,没有发生过谣言,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乱子,防风邶反而顺风顺水地送走了母亲。 至于那一次他有没有遭遇身份危机,她不是当事人,甚至不常在家,她根本不知道。 而他的母亲静夫人有没有看穿他不是真正的防风邶,有没有戳穿这个真相和他相认,她一个外人,更是不得而知了。 后来他去了清水镇,他回家的时候更少,兄妹两个的见面更少了。 转机发生在一次兄弟姐妹一起外出游历。 怕是和现在的时间点差不太远。 防风意映的堂姐妹,二叔家的防风意静姐妹俩接了一个家族任务,去极北之地采冰晶,奖励十分丰厚。 她们不敢自己去,便求了实力比他们厉害的防风意映和她们组团一起去。 防风哲听说这个任务奖励丰厚,也想去分一杯羹,顺便也想和二哥一样满载而归出出风头。 那时的防风意映从未去闯过极北之地,大哥不放心她,便特意叫回了唯一一个从极北之地活着回来的二弟陪她一起去。 “大哥干的漂亮!”意映在一旁操碎了心。 相柳也默默点头。 那一世,防风邶可能和防风峥的关系都要比和意映亲近得多。 这也是正常的,原本男孩子和男孩子就更容易玩到一起去。 于是,这一次的团队组成十分诡异。 防风意映,防风邶,防风哲,防风意缘和防风意静。 呵?除了防风邶,没一个自己人? 可那一次,连防风邶都可能不是自己人。 意映直觉这一次出行不简单。 当时的她一直维持着自己的良好形象,她和亲弟弟防风哲关系很好,和那对堂姐妹的关系也还可以。 而那一次,现在和防风意映关系最好的堂妹防风意清,在当时竟然已经死了。 很快她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们几个分头行动,去探不同的山洞,谁知道几个山洞看着很远,内里却是相通的,意映一不小心就听到了隔壁山洞防风意静和防风意缘的大声密谋。 防风意缘说:“真的要杀了她么?她和防风意清那个贱种可不一样,她若是死了,家族必然会深究的!” 防风意静沉默了片刻,说:“死在极北之地,这不是很正常么?到时候把她喂了野兽,尸骨无存,谁能查出真相?” 防风意缘打了个哆嗦:“要做的这么绝么?她又没像防风意清那样抢走你的婚事。” 防风意静说:“她是族长嫡女,出身比我们好,长得也比我们好,实力也比我们强,只要她活着,她迟早会抢走我们的一切。” 防风意缘不服气:“她长得也没比我好多少!” “你不想嫁高门了?” “想。” “那你敢赌她不和你抢么?” “她事事都要拔尖,肯定会和我抢的!” “那就别废话了。” “那你想怎么做?” “咱们去把那个大雪坑伪装成陷阱,等下,你把她引到坑里去,我去把那边的野兽引过去,野兽肯定会吃了她。” “好吧。” 她们的声音已经远去,防风意映在原地呆了许久才离开。 意映叹了口气:“该来的,还真是总会来。” 相柳也叹了口气:“小妹能平安长大真是不容易。” “怪不得原书中没有她们的只言片语,我以为是她们不重要,原来他们全都没有活到主线就作死了。” 防风意映很快缓过来了,她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们的脚印找到了她们,呵,真的正在布置陷阱呢。 她没有任何迟疑,刷刷两箭,干脆利落地正中防风意缘和防风意静的心窝,然后泄愤一般把她们的尸体踹到了那个雪坑里。 转头就发现防风哲就在不远处惊惶地看着她。 可能是她气势汹汹的杀气吓到了他,他吓得跌坐在地。 防风意映怔了怔,嗤笑一声走近了他:“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你……你别过来……” “她们要杀我,我才杀了他们的。”防风意映没有停步。 “你别过来!” 防风意映停下脚步,语气有些冷了:“你不信我。” 防风哲要吓哭了,他崩溃地大喊:“我不知道!你离我远一点!” 防风意映冷笑了一声,冷着脸冲他的方向举起了弓箭。 防风哲更崩溃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要杀他。 他慌乱地爬起来就跑,转头却发现他身后不远处的山洞中居然不知何时探出了一条巨蟒,正冲着他缓缓靠近。 防风哲瞬间腿软。 意映几箭连发,都射在了巨蟒的身上,有几箭正中七寸,可巨蟒的逆鳞竟然无比坚硬,彼时她的灵力不够,根本射不穿,那几箭反而激怒了巨蟒,巨蟒丢下了防风哲,扑向了意映的方向。 防风意映转头就跑,还冲防风哲提醒了一声:“跑啊!蠢货!” 防风哲回过神来慌不择路就跑,谁知没几下就被雪地下埋着的巨石重重绊倒,他磕破了腿。 血腥气立刻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巨蟒转头又来扑他。 防风意映犹豫了一下,一边往回跑,一边把手中仅剩的几箭射出,试图吸引巨蟒的注意。 巨蟒也犹豫了一会,但他无法抗拒血腥气的吸引,径直向防风哲扑去。 那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亲弟弟,防风意映飞速跑到防风哲面前,试图带着他一起逃走。 但防风哲跌跌撞撞,根本跑不利索,眼看着巨蟒就要张着血盆大口吞掉他们两个了,防风哲惊恐万状,反手就把身边的防风意映推到了巨蟒的面前。 “是她射的你,要吃就吃她!” “她杀了人,该死的是她!” 第264章 深渊救赎 防风意映惊呆了。 林意映也惊呆了。 饶是知道这个弟弟不靠谱,她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们那一世关系还算不错啊! 她上一秒还来救他的啊! 意映目瞪口呆:“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相柳咬牙切齿:“原来他上辈子更可恨。” 惊呆的还有巨蟒。 巨蟒愣了愣神,似是也没想到眼前所谓的神族会有这样的骚操作。 他的血盆大口张到一半就顿住了。 一个愣神的功夫,防风意映已经反应了过来,她爬起来稳住身形,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拼命地跑。 亲弟弟又如何? 是他先要她死的。 那她没必要管他的死活了。 身后是防风哲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有他们惊起的惊天动地的雪崩。 防风意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那场雪崩来的。 但林意映知道。 意映问他:“那雪崩,是你止住的吧。” 相柳淡淡回答:“不知道。” “你一直都不出现,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 “我大概的确不想管。” 防风谷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他终究还是躲不过。 铺天盖地的大雪吞没了一切,所有该死的人都死在了那里,了无痕迹。 防风意映惊魂甫定,狼狈不堪,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已经累到根本爬不起来了。 她恐怕,也没有力气活着走出去了。 极北之地,果然是恐怖的死亡深渊。 她懂了,比极北之地更恐怖的,是人心。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着这片天地凉透了。 可这时,却有一个人逆着光缓缓向她走来,在她眼前伸出了手。 她抬起头,被惨白的太阳光晃了眼。 但她依稀看清楚了那张绝美动人的脸。 “二哥……” “我采够了冰晶,回家吧。” “他们都死了……” “嗯。” “是他们先要害死我的!” “嗯。” “你相信我?” “相信。” 他竟然愿意相信她。 防风意映怔了怔,鼻子一酸,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努力憋回了眼泪,嗤笑了几声,推开了他的手:“别骗我了,我亲弟弟都不信我。” 防风邶没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收回手。 防风意映自己爬了起来,一点一点整理好自己的衣发,整理好心情,她仍然是那个骄傲得体的防风氏大小姐。 防风邶却递给她一只自己方才猎来烤好的麝牛腿。 意映瞪大了眼睛:“原来我仍然在极北之地吃到了你的烤牛腿!” 相柳想到这一世,那是他们定情时给她吃的,他忍不住轻笑:“原来这也是命中注定的。” 她饿了半天,这番要命的奔逃更是让她饥肠辘辘,诱人的香气在她的鼻尖轻绕,勾起了她的眼泪。 一颗晶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听见防风邶好听的声音响起:“不要哭。” 林意映清晰地感觉到防风意映的心尖一颤,泪水哗啦啦流得更凶了。 这时,又听到防风邶说:“眼泪会冻住的。” 意映:白感动了。 相柳:不愧是我。 但他说的没错,防风意映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转眼就被冻住了。 她更崩溃了,更想哭了。 好在防风邶到底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见她的小模样实在可怜,好心地用灵力帮她把眼泪解了冻,然后迅速又把她的鼻涕眼泪蒸干了。 防风意映也不再哭,接过了他的烤牛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旁观这一切的林意映怔怔地问相柳。 “可能我舍不得看你死吧。” “……”意映才不信他呢,“你那时可不喜欢我,我们也没什么交情。” “大概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嗯,你果然是个爱管闲事的蛇蛇。” 兄妹两个吃饱喝足,防风邶带她回家。 防风邶在前面走,防风意映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仿佛有什么情绪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破土而生。 意映叹息:“完了完了,孩子要爱上了。” 相柳也叹息:“我那时是你哥哥。” 意映说:“若你这时候告诉她你不是她哥哥,她只怕能当场以身相许。” 相柳:“……” 防风意映的眼泪再也没敢流了,此后也轻易不会再流。 这一下死了三个孩子,在家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在阴谋中长大的防风氏族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因为防风哲是父母最小的孩子,就连父母也不愿意相信他死于雪崩。 唯一活着回来的两个孩子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好像活着回来就是他们最大的罪过。 意映的母亲一口咬定防风哲的死和防风邶有关,执意要防风小怪家法伺候,严刑逼供,防风小怪同意了。 意映无语了:“还真是逃不过的挨打。” 相柳也很无语:“可能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施刑那天,防风意映如同这一世一样,怒闯议事堂,死死护在防风邶的身后,不肯让他们打他。 意映说出了全部的实情。 回家的路上,他们兄妹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家族问话时,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她射杀防风意静兄妹的事,只含糊地说,他们三个都死于雪崩。 她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对姐妹要杀自己,也不敢提起是自己杀了她们,她不想多生事端,隐瞒不说,这很正常。 好在防风小异没有证据怀疑他们,而且防风小怪也死了嫡子,他们也不好冲防风小怪发难,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糊弄过去了。 谁知道防风小异放过了他们,意映的母亲却不肯放过防风邶。 防风意映不想连累他,便把什么都说了。 意映自请受罚。 她冷冷地说:“这事和二哥没有任何任何关系,所有人都是我害死的,你们要打要杀,就冲我来吧。” 但她最终没有受罚。 不是因为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为了自卫。 也不是因为父母有多爱她信她。 是因为防风氏家族一向以利益为先。 她已经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了,全族攀高枝的希望都维系在了她的身上。 相柳轻叹一声:“小妹心中还是有我的,即便不知道是我救了你,也舍不得看着我受罚。” 意映理直气壮道:“那当然!你从深渊里把我拉出来,无异于救了我一条命,再说了,我怎么能牵连无辜呢?” 相柳嗯了一声,点头道:“小妹真是个好人。” “……” 意映若有所思地问相柳:“我什么都不肯说,是因为害怕说不清。你为什么也什么都不说?” 防风意映也是这么问的。 防风邶淡淡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我在别处专心采冰晶呢。”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我聪明。” “……” 第265章 口是心非 防风意映对防风氏越发失望,一心想要摆脱这个家族。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开始没事就往外跑,拼命和门第更高的家族处好关系。 假装是在顺应家族的要求,其实是在给自己谋求更多的出路。 她知道那些高门贵女根本看不上她的出身和做派。 无所谓,她也看不上她们,她只是想借助她们达成自己的愿望罢了。 她会抓住一切机会缠着两个哥哥和他们一起外出游历,或者合作一些家族任务。 只要防风邶在家,她缠着的就是防风邶。 只是可惜,他常常不在家,在家时也未必会答应她的请求。 但她也不恼,她也不抱什么过多的期待,他不愿意带她,她也争取过了,他愿意带她,那她就是赚了。 他们的关系仍然是那样若即若离,不远不近,但不知不觉间,防风邶在她的生命中出现得越来越多了。 他们会互相打趣调侃,有时也会互相切磋箭术,但他们之间从无逾矩,肢体接触都没有过。 他们像一对正常的兄妹一样相处着。 直到防风意映听说防风邶要定亲的事。 意映震惊地说:“原来你真的定过亲?” 相柳茫然道:“我怎么知道?” 当年的防风意映一边和防风邶说着恭喜,一边莫名其妙地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她告诉自己,那大概是一个妹妹觉得自己要失去哥哥了的感觉。 这很正常。 似是看出来她不开心,防风邶破天荒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可在即将接触到她的那一刻,他顿住了,收回了手。 他混不吝地半开着玩笑逗她玩:“小妹放心,这门亲肯定成不了。” “为什么?”防风意映豁然抬头看着他。 防风邶看着她微微一顿,因为他看到防风意映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窃喜? 谁家好妹妹会因为哥哥的婚事成不了而窃喜的??? 防风邶顿了顿,转头移开视线,淡淡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因为她没见过我的真面目,只要她见了,必然会主动悔婚。” 防风意映翻了个白眼,她根本不信:“二哥长得这么好看,她若是见过你,只会更急着嫁给你。” 防风邶笑了笑,没再说话。 可没过多久,她真得听说了他被退婚的消息。 防风意映觉得自己不该开心,可她真的很开心。 这样哥哥就只能做她一辈子的哥哥啦! 「你怎么能这样自私呢?」 「我错了!」 「他是你的亲哥哥!」 「我知道了!」 「你怎么能不盼着你哥哥好呢?」 「我就是看不得他找女人!」 「他平时天天出入歌舞坊,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也没少找女人!」 「他只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找女人的!」 「你亲眼见了?」 「你也没亲眼见他找女人啊!」 「他找女人还能让你看见?」 「我不管,只要我没看见的事,就是没发生!」 「他是男人,总会找女人的!你是他妹妹,你要祝福他才对。将来你也要嫁人,他也会祝福你。」 「我不管,他要找女人也得等我嫁人以后再找!」 「……」 意映:我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怎么回事…… 相柳:“小妹好生霸道不讲道理。” 意映:“不对劲,我对你绝对不是单纯的兄妹情!” 相柳:“……” 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定亲的前一天,防风邶回家了。 他来恭喜她。 “恭喜小妹,得偿所愿,觅得良缘。”防风邶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嘴上在笑着说恭喜,眼睛却是看着远方,根本没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得偿所愿?”防风意映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你不是一心想要逃离防风氏么?”防风邶一针见血。 防风意映怔住了,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并不是觉得她是为了攀高枝。 她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笑了。 “涂山氏家底不错,青丘公子,人也不错。” “二哥见过他?” “算是吧。” “你何时见过他?” 防风邶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喝下一杯酒。 “他们都说女人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小妹这次投胎,一定会过上想要的日子。” “二哥说他们家很好,那一定还不错。” “凭小妹的本事,什么样的日子,你都能过好的。”防风邶这句话是真心话,因为他只有说这句话时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的。 防风意映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不开心。 只是她无论什么日子都要灿烂得过下去。 防风邶喝完了酒,转身离开。 “二哥……你……”防风意映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防风邶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防风意映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也只是问他:“我成亲那日,你会来么?” 防风邶沉默片刻,依旧没有回头看她。 “小妹的婚礼,我自然会来观礼。”他只是微微侧头淡淡地笑道,然后离开。 他离开的背影看起来浪荡不羁毫无留恋,却又莫名透着些许孤寂落寞。 防风意映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防风邶也在成长,他已经不会像少年时那样,一个眼神就把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意映根本看不透他的表情。 但旁观者清,跳出当事人的视角,他们还是发现了很多不对劲。 意映沉思:“不对劲……不对劲……” 意映笃定地对相柳说:“我对你绝对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 “你呢?你那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对我究竟有没有非分之想?” “你也知道那是非分之想。” “什么非分之想!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 “但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把自己视为你的亲哥哥了。” “也是,你可能也分不清什么是兄妹情,什么是男女情。” “……” “还有天道在你耳边嗡嗡嗡地混淆是非,他若是故意误导你,你岂不是更分不清了?” “……” “那……有没有可能,你当年也是喜欢我的,至少是有些好感?只不过你没有意识到,还把那种感情当做了兄妹情?” “……”相柳想了半天,他发现他没有办法把自己代入当年的自己了,只好说,“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就是男女情。” “……” 很快,防风意映见到了她“命中注定”的“男主”涂山篌,他的出场方式简直和当年的防风邶一样,把她从差点溺毙在深渊里的绝望中一把捞了出来。 何况那时,他还顶着她未婚夫的名头让她误会了个彻底。 她爱上他,简直是避无可避。 「啊啊啊你看他简直和你二哥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他哪有我家二哥好看!」 「……」 「可是,他和你二哥一样,武艺高强,风流倜傥,随性洒脱,大胆有趣……」 「但他不是我二哥。」 「……」 「对啊!他不是你二哥!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啊!」 「???」 「你又不能嫁给你二哥!但你能嫁给他啊!」 「!!!」 「对哦!!!」 防风意映简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又正好是你的未婚夫!这不是天赐良缘嘛!」 「他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啊!」 第266章 映柳见面 意映呆滞了片刻,大叫起来:“破案了,原来,我是照着你的模子,才会爱上涂山篌!” “哼!我的心里从头到尾看中的其实都是你,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相柳无话可说。 “若不是你硬要冒充我二哥,我们两个上一次就成了!” “哼!” 意映要被他气死了。 “哦,差点忘了,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上一次不爱我,你一心一意爱着小夭呢。” “……” “无论如何上一次我们都成不了!” “呵!” 相柳无奈地哄她:“小妹,别生气。” 无奈却又火上浇油了:“你闭嘴!不准叫我小妹!” “……” 但是,不管是不是因为涂山篌有几分他的影子。 反正,防风意映不可避免的动心了。 防风意映已经把自己对防风邶曾经生出的一点不可描述的小心思,归结为少女情窦初开懵懂无知时,把妹妹对兄长的感情会错了意。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真爱。 她命中注定的爱人。 然后,她便毫无保留,轰轰烈烈,一往情深地一头扎了进去。 从此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防风意映满怀期待地准备嫁衣,在自我攻略中对涂山篌越陷越深。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防风意映惊闻噩耗,得知了未婚夫涂山璟重病的消息。 婚礼取消。 但她不肯退婚。 她执着地坚信爱一个人就要坚定地爱到底,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等着她的结局是什么,她都要去要一个真相。 若他活着,就等他成婚,若他死了,就查出真相,给他报仇。 这一次,就连脑海中那个理智的小人都一反常态,支持着她发疯一样不顾一切的决定。 她身穿大红嫁衣,和防风谷的亲人们决裂,毅然决然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到了青丘。 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她心目中想象出来的那个人。 之后便是她在涂山氏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地照顾奶奶,照顾涂山氏的家业,还有,和涂山篌谈恋爱。 经历了这一次失而复得的喜出望外,防风意映更坚定地认定了她对涂山篌是真爱,当然——天道意念没少推波助澜强化她的这个想法。 相柳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他不想看他们谈恋爱了,有些冷硬地说:“能不能跳过这段记忆?” 意映也不想看了,于是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意念,不想看的剧情刷刷刷飞速掠过了,直接快进到了清水镇。 ——防风意映听说涂山璟出现在了清水镇,于是她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来了。 表面上,她是来见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涂山璟,实际上,她是要来刺杀玱玹。 但是,她还有一个藏得更深的目的,没有人知道。 彼时的她不知道,那是她前世生命结束时最深刻的遗憾,是她刻入灵魂的执念—— 九头妖。 她一直都对传闻中的九头妖有着莫名浓厚的兴趣。 九头妖那个时候可谓是名动大荒,混得风生水起。 可她身兼防风氏和涂山氏的利益,不可以随随便便来接触一个“叛军”军师。 但这次,她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来到清水镇。 她终于可以来会一会九头妖了! 她来到清水镇后,就给自从她定亲后就再未谋面的二哥发去了邀约,邀请他和她一起合作射杀玱玹。 没过多久,她寻了个机会,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去了清水镇的后山。 她看到了义军圈起来的禁地,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往里走。 “别再往前走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如同魅魔一样的声音猝不及防出现在身后,极为冷冽地威慑她。 防风意映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迅速张开手中的弓箭,直直地指向身后那突然传来声音的方向。 可就在她看清来人之后,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愣在了原地,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梢上,正斜坐着一个男子。 他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随意半挽着发辫,一头银丝如银河般倾泻肩头。 他戴着一张精致的冰霜面具遮住了面容,那双俊美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 这个男子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宛如一座沉静的冰山,内里不知尘封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似傲雪凌霜的高山雪莲,纤尘不染,高贵冷艳,寒意逼人。 相柳见她迅速拿起了弓箭对准自己,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但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防风意映瞪大了眼睛瞪着他,一动不动,似是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如果没有听到防风意映的心声幽幽响起的话—— 「我的天爷啊……这男人好美……」 旁观的意映:好美!好美!斯哈!斯哈! 旁观的相柳:不愧是你。 「这人谁?这人谁!九头妖?!九头妖!!!」 「我在干嘛?我拿箭指着他干嘛???」 防风意映缓缓收起了弓箭,一言不发,向着相柳走近了几步。 相柳见她不但没有被威慑住,反而还敢继续靠近,他愣了愣,又用更冷酷的声音威吓她。 “站住。” 防风意映乖乖停步,试探着问他:“你就是九头妖?” 相柳不答反问:“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防风意映冲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你别误会,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九头妖是什么样子。” 这是什么目的? 相柳有些震惊,他不理解但尊重:“你看到了,你走吧。” “……” 他承认了,他就是九头妖! 防风意映的眼睛亮了又亮,又向前走了两步:“不行,至少你要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相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九头妖啊?”意映歪头。 “……”相柳无语道,“你没听说过九头妖的传闻么?” “听说过,但我不相信传闻,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她又冲他走近了几步。 于是他开始凶巴巴地威胁她:“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剁了你的腿。” 防风意映乖乖停下脚步,脸上依然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手中却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他射出两箭。 两只箭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紧紧贴着他的面具边缘疾掠而去,试图射落他的面具。 相柳微微偏头,第一箭擦着他的耳朵尖射了过去。 第二箭又已袭来,因为他把脑袋偏了过来,这一箭此刻正冲着他的面门,相柳不闪不避,盯着防风意映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防风意映陡然一惊,就在那箭要射中他之时,他猛然伸手,握住了那支箭。 “好箭法。”相柳盯着她赞叹一声,然后,那支箭在他手中化为了冰,又咔哒咔哒碎裂一地。 防风意映不由得被他盯得脊背发凉,那是野兽在审视打量猎物的视线。 相柳刹那间便飞身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杀我?” “我只是想射下你的面具,我没想杀你。” “这么想看我的真面目?”相柳向她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笑得有些邪魅。 “那就如你所愿。” 第267章 两败俱伤 意映兴致勃勃地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相柳没有摘下面具,而是伸手掐上了她的后脖颈,冰凉的触感惹得她打了个激灵,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吞了吞口水。 相柳将她抵在了身边的一棵大树下,露出猩红的妖瞳,伸出獠牙,冲她恶狠狠地龇牙。 是现在的意映很熟悉的小模样。 但对当年的防风意映来说,却是危险又陌生的。 可她除了被他大力推在树上后背撞得有些疼得龇牙咧嘴,见到他的样子却只是愣了愣神,显然并没有被他吓到。 但相柳的恶趣味正上头,他显然不满足于此,于是他龇着小獠牙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从前给她讲的故事。 他灵光一现,在她的眼前变化了容貌,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大蛇的样子,冲她吐了会信子,然后张开锋利的獠牙利齿,凶猛地对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下。 防风意映悚然一惊,也想到了当年防风邶给她讲的故事。 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意识—— 九头妖要吃掉她了! 她是想见九头妖没错,但她不想死。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胡乱召唤来一支利箭,在九头妖将要咬住她的脖子时,毫不手软地对着他的脖子用力捅了下去。 旁观的意映:应接不暇,目瞪口呆.jpg 旁观的相柳:我只觉得后脖颈一痛。 意映忽然就懂了,相柳后来为啥随口就要杀掉防风意映了。 想必这个时候的相柳是真的很想杀掉她。 只有他不要命自伤的,他何时被别人伤到过要害的?! 他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们都看出来了,相柳那时正好心情不爽,怕是正在气头上。偏她又来不怕死的挑衅他,他脾气上来了,想要故意吓吓她出出气开心一下。 他也知道自己以蛇的形态一口咬下去,她这小细脖子定然会被他咬断了。 于是他在即将咬到她时变回了人形,她的那把箭便一把刺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他竟然毫无防备的中招了! 还好他及时催动了妖力护体! 没有让她刺得太深。 他实在是没想到,吓唬他家小妹是会要命的! 相柳又惊又怒又气又恼,恼火地把那把箭震碎成齑粉,怒气冲冲地想要教训一下她,却发现她已经被自己刚才并未得逞的那一口吓晕了过去,瘫倒在了地上。 漂亮的小脸蛋还被溅上了他的血,毒肿了。 相柳:“……” 行吧,俩人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相柳突然就消了气。 他觉得自己也没吃什么大亏,不过就是后脖颈被人捅了个血窟窿罢了。 她可是三魂吓掉了七魄,还差点被他毁了容呢。 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一时兴起想要吓唬她玩的? 相柳无奈地给她清理了脸上的血迹,看她俊俏的小脸斑斑驳驳肿得厉害,又小心翼翼地给她舔了舔被他毒肿的地方,这才慢慢消了肿。 防风意映晕了过去,旁观的相柳和意映什么都看不到,只在模糊朦胧间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温热濡湿的触感,然后火辣辣的刺痛感逐渐消失,肿胀的感觉也逐渐消失。 意映嘿嘿一笑:“你在舔我?” 相柳摇头否认:“我没有。” 意映不管他:“承认吧!你也对我有意思!” 相柳忙不迭附议:“嗯,我定然不忍心夫人被我毁容。” 意映哼了一声。 相柳又委屈道:“虽然夫人刚刚想要了我的命。” 意映也很委屈:“分明是你先想要我的命的!” 相柳说:“我明明只是想吓唬你一下!” 意映无语道:“你那只是吓唬嘛?你之前吓唬小夭最多只是龇个大牙咧个嘴,你什么时候拿本体出来咬人了?!” 相柳无辜道:“那不是我的本体,那只是我配合人身的大小随意变化出来的。” “你变蛇咬我你还有理了?!” “没理。” “你把我都吓晕了!我定然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才反击的!” “我错了。” “哼!” 想想那时的时间线,他正在和小夭相爱相杀呢,他怕是刚刚被小夭背叛,正在生闷气。 意映恍然大悟,更生气了,继续不依不饶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当时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舍不得杀掉惹你的那个人,就拿我撒气,活该!” “……” 相柳处理好自己和意映的伤口,就坐在她身边守着他。 刚才不但没把气撒出去,他反而更生气了。 于是昏迷的防风意映觉得自己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旁观的意映也跟着打了个哆嗦:“好冷。” “……” “我总觉得有人在瞪我。” “是你吧?” 相柳否认:“不是我。” “哼!” 相柳狡辩道:“不信你醒来看看,我肯定不在。” “哼!那还用你说?你定然是守到我要醒了,就走了。” “……” 防风意映悠悠醒转,果然没有看到相柳,她从树林中茫然地坐起来,没有看到任何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伤口,再看看自己的箭囊,整整齐齐一支箭也没少。 防风意映迷茫了一会,明白过来什么,她嘲笑起了自己:“竟然做了个这么荒唐的梦。” 旁观的意映:“你看吧!一点来过的痕迹都不留!你是惯犯了!” 旁观的相柳:“……” “你当时若是就让我知道你就是我二哥,后面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你当时已经爱上涂山篌了。不可能再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意映忽然也颓丧了下来,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是啊,你当时也已经爱上了小夭……” “我们都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回头的傻子……” 记忆中,防风意映刚回家就接到了二哥的消息,她要和她合作杀玱玹的计划,他应下了。 然后就是兄妹两个远程联手,射杀玱玹。 然后又被小夭搅和了。 防风意映不知道个中缘由,她当时只知道失败了,她便又开始琢磨下一次刺杀。 兄妹两个因此终于见了一面。 从她定亲后,他们再也没见过了。 但这一次,防风邶却主动约见了她。 “二哥终于肯见我了?” 第268章 大修罗场 “二哥终于肯见我了?”防风意映连嗔带怪地打趣他。 防风邶却不接茬,他说:“杀玱玹的事交给我,你不要再插手了。” “为什么?” “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好好看好你的未婚夫。” “什么意思?” “你真的打定主意仍要嫁给涂山璟?” 防风意映顿了顿,垂眸点头道:“当然。” “他早就不是当年的涂山璟了。” “我知道。”防风意映无所谓地笑笑,“我不在乎。” “若是他心里有别人了呢?” “有别人了?”防风意映惊讶不已,然后豁然开朗,怪不得这货一直在和她推三阻四不肯回涂山氏,也不肯成亲,“是谁?” “你仍然要嫁他么?” “无所谓啊。反正我心里也有别人。”防风意映笑得凉薄,浑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秘密,一点都不怕二哥把她卖了。 “你说什么?”防风邶惊讶极了,他怔了半晌,皱着眉头不可置信道,“小妹当年一意孤行,轰轰烈烈地要嫁给涂山璟,你心里竟然还会有别人?” 意映没有回答,有些凄冷地扯起嘴角自嘲一笑,她当年以为自己要嫁的,和如今心里的是一样的人。 可惜,大概是命运在捉弄她吧,她果然不是个命好的人。 “你心里的人是谁?” “和二哥有什么关系么?”意映歪起脑袋,学着他混不吝的样子笑道。 防风邶顿住片刻,转头避开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笑了:“小妹也知道,我们时不时就要去杀一些人,你告诉我,免得我失手把你的心上人给杀了。” 防风意映沉默了一会,冷笑了一声:“哼,二哥随便杀,他若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我也不会看上他。” 她不愿意告诉他,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又忍不住提醒她:“小妹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呵,随便你吧。” 兄妹两个不欢而散。 旁观的意映:“好心平气和的对话啊?” 旁观的相柳:“是心平气和地吵架。” “……” 从那时起,兄妹俩默契地重新划清了界限,谁也不去越界插手对方的事。 然后在各自的情路上坎坷受伤。 在注定没有结果的歧路上越陷越深。 接下来的记忆,是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在人前维持表面和谐,和涂山篌背地里卿卿我我,相柳看得更是闹心,意映看得也很尴尬。 于是疯狂跳跳跳,她只在看到防风邶时会停下来,便看到了修罗场。 是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在路上无意间撩开车帘,看到了小夭把手搭在防风邶的心口上。 「哎呦喂!这谁啊!竟敢摸我二哥的胸?!」 「二哥真的在外面找女人了?!」 「他不是和那个什么大王姬好上了么?」 「这女人谁啊?看不清啊!」 「我二哥摸她手了?」 「快让我看看!」 防风意映竟然还心情在心里吃瓜。 相柳感叹:“你已经彻底变心了。” 意映跳脚:“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相柳这才注意到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只顾琢磨你了,没顾上注意我。” 意映:“……” 相柳:“要不这段也跳过吧?” 意映:“哼!” 意映正要跳过,就听到防风意映诚邀二哥入住涂山氏的园子,涂山璟竟然同意了。 防风意映和防风邶都有些意外。 涂山璟都没意见,防风邶更没意见。 他微笑着答应了。 住在同一个园子里,兄妹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可惜—— 他们每天见面除了打个招呼,谁也不和谁多话。 默契得就像商量好了似的。 然后都微笑着眼睁睁看着对方出去找别的男人和女人玩。 然后不管玩得开心不开心,回来时都装作玩得很开心。 见到对方时,再笑着和对方招呼,打趣对方传奇美好的爱情故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然后再欣慰地祝贺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人。 怎么不算另辟蹊径的缘分和默契呢? “……” 相柳看得越来越心梗了。 “跳过。” “附议。” 意映屏息凝神快速过记忆,跳到了又一个修罗场。 防风意映给二哥斟了一杯酒,然后看似自然而然又给对面的涂山篌斟了一杯酒。 防风邶在旁边看了他俩一眼,看透了一切,漫不经心地扯起了嘴角。 相柳看得直皱眉:“跳过。” 意映附议:“嗯,等下小夭就要来了。” 相柳:“……” “我还帮你追她呢!” “……” 然后她又跳到了另一个修罗场。 四个人又在兵器作坊相遇了。 看见二哥的那一刻,防风意映欢快地叫出了他:“二哥!” 好像根本没看出他们三个人微妙的关系。 怎么可能? 她又不傻。 她早就隐隐猜到了,涂山璟心里的那个人,和二哥的心上人是同一个。 她今天正好试探试探。 若是真的,那次他让她看好她的未婚夫,其实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得到那个女人么? 呵,好啊! 那她就帮助哥哥追求到他的心上人,到时候,涂山璟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和她成婚了。 一举两得,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何乐而不为? 哥哥可真贴心啊!连找女人都能帮上她的大忙。 她也真是个贴心的小妹啊! 防风意映笑得明媚又灿烂,可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你怎么回事?你应该开心啊?」 「对啊,我很开心。」 她笑得很开心。 防风邶近乎半搂着小夭含着笑和她打招呼。 小夭却心血来潮,问她能不能看看她的箭法开开眼界。 意映一下就猜到了她怕是想试探她是不是当初射杀玱玹的那个人。 那又如何。 玱玹又如何,她想杀就杀。 王姬又如何,她不怕她记恨报复。 防风意映抿着唇笑了笑说:“有何不可?” 防风意映拿起一支箭,缓缓拉满了弓,脸上的笑意变冷,眼中只剩下凛凛杀气,凝视着远处的人形靶子,好似她瞄准的不是什么木头人,而是一个真正让她恼恨的人。 她在恼恨谁呢? 她也说不清楚。 快若闪电一般的几箭射出,箭箭洞穿那个人形靶子。 防风邶轻笑:“许久不见,小妹的箭术又精进了不少。” 发泄完后,防风意映又恢复了弱柳扶风的娇柔模样,冲他温柔巧笑。 「那当然了,我学箭实打实就是为了自保。」 「不像你,是用来勾搭女人的!」 小夭也故作天真明媚地说想要像意映一样厉害。 防风意映眼中的不屑一闪而逝。 还真挺能装的。 说起来,他们这四个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会演。 防风邶倚着廊柱,懒洋洋地陈述事实:“这箭法你可永远学不会。” 防风意映笑盈盈地嗔他这个做师父的要好好教。 结账时,意映状似随意地要涂山璟把二哥买的弓也结算了。 王姬果然不干了,撒娇求着防风邶结账送她。 然后她看着她的二哥眼神瞬间变冷,全身的气场都变冷了,却仍然笑着付了钱。 呵,她猜对了。 意映微笑着尽收眼底,装模作样地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了。 她考虑得多周到啊! 不仅试探出了涂山璟和小夭有猫腻,还“拉近”了二哥和小夭的关系。 她多贴心啊! 第269章 神魂相牵 相柳幽幽叹气:“小妹……夫人真是……用心良苦。” 意映沉默半晌,也叹了口气:“我当时看书真没想这么多。” 还真是四个人四对cp四百个心眼子。 那之后,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少了。 他们都在深渊里越陷越深。 剧情便飞速跳过,跳得狠了,直接跳到了防风意映和涂山篌……睡觉。 两个人看了一会,越看越不对劲,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做什么。 相柳额头青筋都要暴起了,咬牙切齿道:“防风意映!” 意映也很慌,她赶忙跳过了这一段,他闭了闭眼睛冷静一下再睁开,见她记忆又跳到了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大婚。 “……” 相柳深吸一口气,凉凉地问:“你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意映说,她正要跳过这段记忆,忽然又看到了观礼的防风邶。 只见他看着她怔怔出神,脸上在笑,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见他笑容一僵,抚上了自己的心口,眉头微微蹙起,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幽幽地说:“你看,我在这里大婚,你在那里走神,你正因为别的女人心痛而心痛呢。” 相柳:“……” 意映幽怨道:“你曾经答应我会来观礼,就是这么观礼的,你还不如不来呢!” 相柳气结:“你都怀上别人的幼崽,和别人成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意映:“哼!” 相柳:“哼。” 接着记忆又跳到了生幼崽。 虽然只有一瞬,意映很快就快进过去了,但相柳清晰得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痛。 刚刚还在生她气的相柳顾不上生气了。 生幼崽这么痛的么? 那他要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她生幼崽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记忆再次停下,又停在了意映被献祭涂山氏识神,吸取精血和灵力。 更痛了。 相柳又忍不住心疼了:“跳过吧,直接跳到最后,清水镇。” 意映却来了精神,传闻涂山氏的识神就是涂山氏先祖的一缕游魂,那应该就是女凰记忆中的涂山! 这里一定有秘密! “不行,我一定要仔细看!” 他们陪着防风意映窝在黑暗的祭台上,分不清楚光阴,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吸骨食髓,钻心之痛。 不知过了多少年,在她的灵力和精血近乎枯竭的时候,识神吸取的就是她的神魂。 “你是谁?”一道声音响起。 防风意映闭着眼睛,蜷缩在祭台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 “女凰?”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你看看我呀!” 防风意映睁开了空洞的眼睛,曾经灵动又明媚的大眼睛茫然失焦,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和光芒。 她的皮肤已经干枯变形,再也看不出当年的一丝美貌和风采。 防风意映没有说话,麻木地目视前方,看到祭台中央幻化出来了一个白色九尾狐的虚影。 她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神采,人还活着,却又像早已死了。 这种感觉,她明明早在当年极北之地时就感受到一次了。 在涂山篌为了保全自己,把她推出去挡罪的那一刻,她又感受到了。 在她的亲生父亲防风小怪为了家族不被她牵连,极力支持处死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又死了,这一次,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竟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她明明早就知道,人心是最不可靠的,她怎么忘了? 她竟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这个世界真是没劲透了。 她想起极北之地的那个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 是二哥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美好和希望的。 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拉她一把了。 因为她的二哥早已经死了。 不明不白地死了。 似乎除了她,全大荒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 将他忘的一干二净,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包括那个他豁出一切抢出来的女人。 因为那女人转头就为了和涂山璟在一起,来勾引涂山篌了。 他们兄妹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悲。 没劲透了。 无所谓,反正她也快死了。 她苟延残喘,忍受这样的折磨,不过是为了静待时机复仇罢了。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隐隐的念头。 她也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 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女凰,你醒醒!你醒醒!” “你还记得我嘛?” “我是涂山。” 防风意映现在对涂山两个字生理性厌恶,她烦透了涂山氏。 说到底,她杀了涂山篌的原配夫人,坑了涂山璟不假,可她从未对不起涂山氏家族。 她轻哼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女凰,她是防风意映,她只当那个飘来飘去的蠢狐狸认错了人,或是跟自己一样在这里关久了,已经疯了。 涂山费了好几天的力气,才让她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他絮絮叨叨,讲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个涂山是远古时期涂山氏的先祖,和前世的她是朋友。 涂山认出了她的神魂,不忍心她再受折磨,用尽残魂的魂力破开了她身上的九尾狐迷障—— 她当年惨死,涂山心神大恸,他当时也存了死志,便取了一尾狐尾,和他当年曾经偷偷珍藏的一片带有她灵气的凤凰羽一起,结下了一个魂牵迷障。 这样,将来只要还有一丝神魂在,都可以指引他们再次相见。 他知道他和她都是天生神兽,他们都没有来生了,留下神魂再相见的几率微乎其微,他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份念想罢了。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真的还在,她真的来到了涂山氏! 防风意映霍然睁大了眼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竟然是这样?! 所以她这辈子才会和涂山氏纠缠不清么?! 防风意映眼中的情绪终于有所波动了。 涂山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这样的相见方式。 她的神魂不知被什么力量压抑住了,他们之间毫无感应,他也是在吸食到她的神魂之后,才认出她来。 他很后悔,一点点反退从她身上吸食掉的灵力和精血,可天长日久,那些早已被他消化殆尽了,能反退回来的,不过是近些日子吸取的那些。 他根本还不回来多少。 涂山欲哭无泪。 是涂山氏对不起她,前世他就是受了她那场雨的恩惠,才留下了性命,这一世她竟又被涂山氏的子孙祸害至此,而他竟然还吸食了她几乎全身的灵力精血。 他无颜见她。 他打算让涂山氏的子孙后人好好把她奉养起来,让她多活些时日。 但她已经不想活了。 更不想和涂山氏有任何瓜联。 “不必了。” “从今以后,我和涂山氏再无关系。” “我已经不是女凰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 “女凰的名字可不能让我毁了。” “上辈子救人,这辈子造孽,我也算是好人坏人都当过了。” “若是还有下辈子,我应该可以只做自己了吧。” “我应该不配有下辈子了。” 涂山急了:“不是的!不是的!你是个很好的人!一定是压住你神魂的那股力量篡改了你!” “你上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这辈子做了什么都足以抵消!” “你一定会有下辈子的!” 防风意映无所谓的笑笑。 “无所谓了。” “给我讲讲上辈子的故事吧。” 第270章 最后一面 防风意映来到了清水镇。 她摸索着到了后山,只是她那时已经元气大伤,还没有找到想去的目的地,就昏倒了。 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军营里。 她看到了相柳。 没有戴面具的相柳。 看到那无比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防风意映惊讶地垂死病中惊坐起,可她干枯颓败的身子已经经不起她的这一下,她摇摇晃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勉力支撑着自己没有倒回去。 相柳端坐在军营中,气定神闲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他放下书卷,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她,四目相对,一边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一边却是心平气和,波澜不惊。 是她那次闯山的“梦中”曾经见过的白衣白发,和那时一模一样的身形气质,但却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面孔。 是她许久未见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早已经离开人世的人。 防风意映呆滞了半晌,才发出声音来:“你是……” 她的喉咙已经无比嘶哑干涩,气息不稳的声音有些颤抖。 “二哥?!” 他的语气淡漠,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你怎么把自己作贱成这副样子?” “呵……”意映自嘲一笑,“你竟然……曾经就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相柳眉头微蹙,立即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这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她一直在找他一样。 “当年我在这片林子里遇到的,不是梦,那就是你。” 相柳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你那时,为何不对我摘下面具?” 相柳问她:“摘下面具又如何?” “又如何?” 一丝极为幽远的,她曾经极力想甩掉的,她已经忘记的情愫重新不受控制地记起。 她不敢想什么“如果当初”,那只会让她觉得如今的自己更可笑了,她觉得眼前的人又可恨了起来。 她冷笑了一声,很快收拢了激荡的心神:“呵呵,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许多她曾经看不懂的二哥做的傻事,如今也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你抢走了高辛大王姬,却又糊里糊涂的死掉了。” “原来我那个傻二哥,竟是相柳。” 她曾经想过,如果二哥不是她的二哥该有多好啊? 可她也知道,他的二哥在红尘中潇洒恣意的时候很开心。 她没有想到,她的二哥竟然真的为了另一个女人,这么决绝地丢弃了他的这个身份。 她自此没有二哥了。 而那个女人在他“死后”没多久,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她痛恨那个女人的无情。 更痛恨他对他自己的无情。 防风意映又笑了好久,直到她再也笑不动了。 “白白让我心疼了二哥半天,原来是你亲手把他杀了。” “二哥……二哥……”防风意映轻轻呼唤了几声,不禁红了眼睛。 她支持不住了,重重地跌回榻上躺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呵。” 他都没有不舍得,她在这里难过什么呢?她有什么资格替他难过? 她对他轻嘲:“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相柳也轻嗤了一下,反击回去:“你对自己不狠么?” “呵。”意映又笑了,还真是彼此彼此,谁也不遑多让。 不愧是做了四百多年的假兄妹。 他根本不在意她这个小妹吧。 防风意映掀开眼帘,眼眸空洞地望着帐顶,问道:“你真的把我当做过小妹看么?” 相柳定定看着她,没有回答。 意映轻嗤:“你不惜杀了我的二哥也要把她抢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去勾搭我男人?” 相柳眉头紧皱,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把涂山篌当做你男人?” “回答我。”防风意映歪过头去,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她明明已经脆弱不堪,那一瞬间的气势竟比相柳还要强。 相柳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她会那样做。” “是你告诉他们的吧,我和涂山篌的事。” “你为了成全她和涂山璟,就要毁了我。” 防风意映的神情麻木,像是心中珍藏多年的那点微光也消散了。 她对他从不设防,可就连他,也背叛了她。 在她心里,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美好也没有了。 她和他,终究是连兄妹也做不成了。 她闭上了眼睛。 “我要让你看清楚涂山篌是什么人。他不值得。” “她就值得么?” 他们又在心平气和地吵架了。 但这次,意映的情绪比他要淡漠得多,像是一潭死水,再也不会起波澜。 相柳攥紧了自己的衣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在你心里,她定然是值得的。” “她是至宝,我是草芥。” “在你们所有人心里都是如此。” “我早就知道的。” 太阳光透过军帐的小窗落在她的脸上,防风意映吃力地伸出手,在眼前慢慢晃了晃,似是觉得那光很刺眼,又似是想抓住那道光。 她喃喃自语:“若是二哥当时还在……他也会和父亲那般……不要我了么……” 相柳心中仿佛被什么扎到了一般,他看着她怔忪一瞬,终究是放缓了语气,解释了一句:“涂山璟答应我会保全你。” “我才会透露他一点线索。” “我的本意是让你看清涂山篌,趁早抽身。” 防风意映怔住,然后笑了。 原来,他还是在意她这个小妹的。 他没有放弃我。 这个世上,只有他没有放弃我。 但有他就够了。 她握住了手心里的光,将手垂放在心窝,阳光便又落回了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她早一点知道他不是她的二哥。 如果当初,她早一点知道九头妖就在她的身边。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九尾狐的魂牵迷障。 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信脑子里那些让她不甘心的想法。 …… 没有如果当初。 她从来都不是运气好的那个人。 她不配得到那些美好。 所以从不奢望。 沉默良久,相柳问她:“你将来怎么打算的?” 将来? 她哪里还有什么将来? 防风意映轻笑:“和你无关。” “你来清水镇,打算做什么?” “我……我来看看你……” 是了,她原本就是打算替前世的自己看一看,她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九头妖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就再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真正的样子会让这一世的她陷入更深的执念。 “说实话。” 呵,他不信呢。 防风意映挣扎着坐起来,身子摇摇欲坠,说出的话也就轻飘飘的,让人觉得她不过是在和他调笑,当不得真的。 “这就是实话啊,二哥。” “不要叫我二哥。” “哦,忘了,我二哥已经死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 “说了你又不信,不信就别问了。”防风意映有些幽冷地苦笑一声,“反正,见到了你,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又或许,是更深刻的遗憾。 不重要了。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于是,她交代起了遗言。 “听说你们的处境很糟,看来是真的。” “不管怎么样,你得给我好好活下去,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再见了,九头蛇……」 第271章 交换秘密 “站住。”相柳起身叫住她。 防风意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要去做什么?” “我累了,回去睡觉。”意映答非所问。 “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 “呵,”防风意映凄然一笑,轻声呢喃,“有缘……下辈子再见吧……” 她微微侧头,重重叮嘱:“神兽是没有下辈子的,你得给我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 她果然知道了什么?! 相柳眉头拧紧,看着防风意映踉跄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防风意映跌跌撞撞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出去多远。 她觉得很累,随便找了一棵树扶着缓缓坐下来。 相柳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意映十分用力地仰起脑袋,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在他的身上,让她想起久远之前的时光。 那时,他曾在极北之地也是像这样,披着阳光走近她,对她伸出手,把她从绝望中拉了上来,让她觉得这烂透了的人间其实也还有一些美好的。 她看着他,露出了一抹许久未见的天真神色,调侃轻笑:“这么好心?来送送我啊?” 相柳蹲在她面前,阳光照不到他了,他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中。 他伸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低声蛊惑着她:“看着我的眼睛。” 意映无所谓地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一声:“挺好看的。” “……”相柳微微滞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来这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看看你。” “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想你了……” “你究竟是谁?” “防风意映……”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防风意映看着他陷入了沉思,然后回答—— “我是……你姐姐?” “???” 相柳微微一愣,他的搜魂术即使不能让人开口说真话,却也不会让人胡说八道。 她怎么回事? “想好了再回答。” 她迟疑了一会,不确定地反问他:“你是我……二哥?” “……” 他以为她如今的神识虚弱不堪,定然很容易问出答案,他便没下重手。 谁知她如先前一样,一点也不好对付。 他以为是自己用的手段太轻了。 于是相柳加大了妖力,耐着性子继续逼问:“我再问最后一遍。” “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防风意映被他弄得头痛难忍,但她向来能忍痛。 这丝疼痛反而让她更为气恼,她开始放飞自我胡言乱语。 “你是我男人!你满意了嘛?” 相柳愣了一瞬,也有些气恼了,他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防风意映,你给我好好说话!” 但她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他的威吓? 她冲他笑。 笑得他心尖发颤,心里忽软忽硬的,手上的力气便忽大忽小。 他想到自己的目的,一咬牙用力掐紧了她,掐得她恍惚要看见前世了。 他的红色妖瞳紧紧盯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低沉的声音谆谆善诱。 “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诉我。” “你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你究竟是谁?” “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防风意映怔忪地看着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画面,和眼前他的身影渐渐重合。 “你是……我的……蛋……” “?!” 相柳气得一个手抖,差点把她的脖子掐断。 防风意映的眼神逐渐涣散,干枯无光的眼睛里却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九头蛇……我……想你了……” 相柳心神大震,猛地松开了手。 防风意映昏厥过去,软倒下来。 相柳无奈地接住她的身子,他拿她毫无办法,只得又把她抱回了军营。 防风意映如今身形单薄脆弱,躺在榻上薄薄的一片,像是被风干的枯叶,一捏就要碎了。 相柳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他催动妖力,给她的身体源源不断地灌注着灵气。 她总算好受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防风意映悠悠醒转,但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意识清醒过来就睁开眼睛。 好像不睁开眼睛就可以逃避自己醒来的现实。 相柳察觉到她醒来,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便开口了。 他这次选择用秘密来换取秘密。 “我知道你醒了。” “你可以不用睁开眼睛。” “我说,你听。” 相柳开门见山。 “你知道天道嘛?” 防风意映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天道意志。” “会按照他的意志控制你的想法。” “你有没有觉得,脑海中经常有人在反驳你的念头。” 防风意映霍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他如深海一样的眼眸。 “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其实那是天道的想法。” “你到现在所做的一切,有可能并非完全出自于你的本意。” “你的命运,本不该是如此。” “你相信吗?” 防风意映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张,久久没有什么动静。 但他看懂了她的心绪。 她相信他这番荒诞的说辞。 相柳也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蹲下身来和她的眼睛平视:“做个交易如何?”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告诉你天道的秘密。” 交易达成。 两个人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第272章 相逢不识 两个人交换了自己的秘密。 相柳把自己通过各种手段发现的一切线索结合起来,又对鬼方氏软硬兼施连番“逼问”,得到了关于天道的判断。 因为之前伤到了意映,为表合作诚意,他先毫无保留地把这些判断都告诉了她。 防风意映联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立刻便相信了他。 她的心中早就对这个世界存在着诸多质疑,此刻恍如醍醐灌顶一般,许多想不通的问题,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她脑海中都会有些格外强烈的念头,打压下她其他的想法。 但她按照那些想法努力做到了所有的事,却并不开心。 因为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真心想要的念头,全被死死压住了。 可若说那都是理智的念头,又不全是。 细细想来,只要是她想亲近防风邶时,理智的念头就会疯狂打压她。 可她若是想要接近涂山氏,无论多么疯狂的念头都会被无条件支持。 仿佛故意在一步步引导她和防风邶形同陌路,和涂山氏达成良缘。 她忽然有了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她是个工具人。 她和防风邶以兄妹相处,防风邶和她相处四百多年也不会动心,才会被小夭吸引。 而她和涂山氏纠缠不清,小夭和涂山璟无法顺利结缘,才会和防风邶越走越近。 她一直都是推动小夭和防风邶感情发展的垫脚石罢了。 而防风邶,则是保全小夭和玱玹性命最强有力的一环。 其他的人,诸如涂山璟,赤水丰隆,神农馨悦,阿念,也都是他们上位路上的垫脚石。 如今大局已定,玱玹统一大荒没有什么阻碍了,他们这些垫脚石也好,绊脚石也好,也该一一被踹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玱玹和小夭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我们都是天道给他们选中的垫脚石。” 天道已经给她选好了路,再加上涂山给她结下的魂牵迷障,双重无法抗拒的外力掌控下,她的神魂再强大,也无法逃离和涂山氏纠缠不清的命运。 而相柳,天生神兽的神魂和肉体,再加上九个聪明的脑袋,他在这个世界就是那个唯一的异数,即便是天道,也无法完全掌控他。 “小妹果然是个聪明人。”相柳微笑颔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似是在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到这声久违的“小妹”,防风意映有些失神。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以九头妖的身份唤她一声“小妹”。 “但你说的,有一点不准确。” “是什么?” “一统大荒,有一个人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防风意映怔了片刻,惊讶道,“天道选中的,只有玱玹?!” “小夭也是那个垫脚石。”相柳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那么,她身上的一切气运,都是为了给玱玹铺路。” “没错。” 防风意映怔住了片刻,很快便消化了这些巨大的消息量。 “你告诉过她么?还有他们?” 相柳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他们不会相信的。” “因为听起来太荒诞了,的确不容易被人相信。”防风意映笑道。 “因为是我说的,他们更不会相信。”相柳冷笑一声转身,坐回了他的榻上看着她。 防风意映顿了顿,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的名声,因为他的立场,因为他的身份,他说一件正常的好事都会被他们怀疑别有用心,何况是说一件这样打碎他们世界观的离谱之事? 防风意映也摇摇头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小妹相信了我这番荒诞的话。” “我一向相信我家二哥。”防风意映淡淡轻笑。 相柳闻言看着她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歪头问他:“你是如何意识到天道意志的存在的?” “莫非,天道也诱惑你做出了许多违背本意的事?” “是什么事?” 相柳垂下眼睫说:“我已经告诉了你天道的全部秘密,轮到你了。” 看来是不打算告诉她。 “我猜猜,该不会……你来到防风谷是被天道所惑吧?”防风意映笑着试探他。 “不是。”相柳回答得斩钉截铁。 “防风氏应该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防风意映看着他的眼睛说。 相柳没有逃避她的眼睛:“我从来不后悔来到防风谷。” 防风意映看着他愣了一会,笑了。 然后她又追问:“那你后悔‘杀了’他么?” 他明白,她问的那个他是防风邶。 他垂下眼眸,说:“该你回答我了,你的秘密是什么。”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相柳眉头微蹙,小妹似乎总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那就是后悔了?”意映自顾自地说。 “……”相柳的语气有些冷了,“你再不老实告诉我,别怪我不客气。” 防风意映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如约把涂山告诉她的所有前世故事,都告诉了他。 “果然是你。”相柳露出了一抹不一样的笑容,那笑容一闪而逝,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孩子。 “什么是我?”防风意映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急声追问他。 “我在鬼方氏的禁地里,见到了烛九阴前辈的残魂。” “他告诉我,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天生神兽。” “但不久前,鬼方氏推演出来,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天生神兽活着。” “她也要觉醒了。” “我们两个,都是天道意志不允许存在的异数。”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以为这一世找不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找到了我。”相柳微笑了一下。 防风意映意外了一瞬,原来他也一直在找她! 比永远也找不到对方更让人绝望的,也许就是早已重逢却不识了吧。 他们就这样硬生生的错过了一世。 防风意映眼中的情绪几经翻涌,又归于平静。 “那已经是我的上一世了,我现在已经不是神兽了。” 她冷静地说:“你要找的也许并不是我。” “一定是你。” “你怎么知道?” “直觉。” “……” “你找我想要做什么?” “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要杀死天道,需要你来帮我。” “可我现在只是个没有用的神族。”意映怔怔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现在这个样子,更没用了。” 相柳明白她的意思,即便她是凤凰的神魂,可她的肉身已经不是凤凰的肉身了。 她没有涅盘重生的可能了。 何况如今她的神魂也被莫名压制住了,她的神魂和肉身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相柳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即便他们凭借自己冲破重重阻挠相认了,可这一次的命运仍然丝毫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让你失望了。” “不会。”相柳微笑着看她,“至少,我找到了你,没有任何可遗憾的了。” 第273章 鱼死网破 “至少我找到了你,没有任何可遗憾的了。” 意映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方才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因为她已经不想活了。可他明明还能活很久很久啊! “什么意思,你打算做什么?”防风意映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徒劳,她重重栽回了床榻上。 “我已经打算好了鱼死网破。” “你真的要去死?!” “死之前,我会把所有天道觉得该死的人,都留下来。” “你都死了!留下他们有什么用!” “他们若能留下,那就证明天道是可以打破的。天道意志会被折损,天道的力量,也会被削弱。” “那你为何不留下自己?” “留下来做什么?”相柳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陪这个杀不死的天道继续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 “还是让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陪他玩吧。” “无知无觉,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痛苦。” “活下去,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对我却不然。” “……” “懂了。” “我也不想玩了。” 一个人清醒地绝望着,的确很残酷。 “你要留下的都有谁?”意映叹了口气,猜测着,“共工么?现在除了你,共工是玱玹最大的绊脚石。” “不只是他。” “还有涂山氏兄弟?一个垫脚石,一个绊脚石。” “你这次来,就是打算用涂山璟诱杀涂山篌的吧?” “对。涂山璟可以留下,涂山篌必须死。” “嗯,我也没打算留下他。” “还有谁?” “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 意映点了点头,了然道:“统一之后,功臣便该死了,特别是亡国归降的那些余孽。” 相柳说:“他们两个至少要死一个,中原这边的势力才能被大大削弱。” 意映说:“那要死的大概率会是赤水丰隆。你打算留下他?” “那要看他的表现了。” “什么表现?” “看他要做神农的叛徒,还是轩辕的叛徒。” “他若是至少能保持中立,我就留下他。” “他若是要为了轩辕背叛神农,我就替天道提前动手,除掉他。” “无论如何,剿灭义军的不能是神农后人。” 防风意映怔了片刻,叹服不已:“你愿意为义军谋算至此,看来你加入义军是真心实意,不是被天道所惑。” 相柳轻笑一声:“当然不是。” 意映也笑了,她明白了。 他和她应是一样的。 不管有没有天道左右,这几百年的生命,他一直都在认真活着,付出的也一直都是真情实感。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清冷孤傲不可接近,可她先认识的毕竟是防风邶,深知那也是他真实的一面。 他对所有他看重的人,一定都是热忱认真,毫无保留的。 只是,这样的人,想必也会和她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旦受了伤,也会伤得锥心蚀骨,难以愈合。 “那你对我……”防风意映欲言又止,她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想到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于是她便问出了口:“你对我的好,是被天道左右的么?” 相柳看着她怔了一会,忽然笑了。 “笑什么?” “你竟然觉得,我对你好么?” “……”意映张了张口,愣住了。 他对她……不好么? 她想了想他对小夭做的事,对义军做的事,虽然她知道的不多,可她知道的那一点也足以震到她了。 想来,他对他们全部的好,她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多惊天动地。 那对比之下,在他的认知里,他对她的确不算太好吧。 可在她的世界里,他对她的好已经足以她珍藏一辈子了。 意映苦笑了一下,然后释然,坦荡地说:“在我心里,你对我很好。” “告诉我吧,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相柳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地说:“你也知道,我有九个脑袋。” “每个脑袋都有很多种想法,天道的那点声音,根本左右不了我。” 防风意映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相柳挑了挑眉,点头道:“真的。” “我的脑袋们因为不同的想法天天掐架。” “他的想法混在我的九九八十一个念头里,早就被淹没了。” “又或许,他已经被我的脑袋们打败了。” “……”意映看着他神色复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对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编故事骗她的样子。 可她细细回忆起来,又恍然惊觉,他那时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那么……他现在说的,可能也是真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听过所有想法之后,由我自己决定的。” “全都是出于本心。”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从未被天道左右过?! 即便天道也会在他的脑海里叭叭叭,但他一直有自己的判断和主意。 现在的一切,也许是他的意志和天道的意志有所重合,又或许,这已经是他的意志和天道意志争斗之后的结果。 那么,他爱上小夭,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么…… “我对许多事情都有很多种想法。” “唯有对你,我所有的脑袋,都只有一个念头。” 意映霍然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相柳看着她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陈述。 “他们都在反复提醒我,你是我的小妹。” 意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失落吗?还是庆幸?欣喜?还是遗憾? 或许都有吧…… 他果然只把我当做小妹看的。 但还好,他一直都有把我当做小妹。 “我知道你把我当做了亲生二哥。” “我便学着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对待自己的小妹。”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做哥哥,做的不好,让你失望了。” 意映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做的明明很好。 那些真正对不起她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错。 可这个唯一对她还不错的人却对她道歉了。 这个世界果然荒唐的很。 意映无奈地笑笑。 “没有,我对你从未失望过。” “可是,若你从未被天道影响过,那你究竟是怎么发现天道的?” 第274章 万年之约 “是他自己暴露的。” “自己暴露的?” “我不听他的话,甚至一直无视他,他在我这里大概很受打击,变得越来蠢了。” “???” “在我踩到他的底线时,他过于急迫地想要阻止我,被我发现了异常。” “他的底线?你是说,杀玱玹?” “没错。” “你曾经对我说,要我不要再去杀玱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 “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用各种方式威胁警告我。” “怎么威胁的?” “连天谴都搬出来了。” “……” “其实我那时本来就想放过玱玹了,可他这么威胁我,我觉得实在不对劲。” “……” “类似的情形越来越多,我判定,那一定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有人在把他的想法强加给我。” “我便试着去辨别,哪些想法是我自己的,哪些想法是他强加给我的,猜测着他的目的。” “后来,我从鬼方氏知道了更多信息,猜到这个东西就是鬼方氏所说的天道。” “后来,我发现他影响的不只是我,还有小夭。” “你,涂山璟,高辛王,高辛忆,赤水丰隆他们,都有不同程度被控制。” “只有你有所反抗。” “而小夭被天道控制得最深。” “而且,越陷越深。” “她根本没有要觉醒的意思。” 意映状似无意地笑:“你对她还真是格外用心。” “……” 相柳淡淡地说:“我只是比别人想得多罢了。” 意映无奈叹息:“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相柳笑笑:“凡事都是有好有坏,享得了好处,就要承受得了坏处。” “嗯,”意映立刻举一反三,笑道,“人也是一样。接受不了他不如你所愿之处,就不要妄想占有他的好。” 相柳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意映想了想,又问:“那天道会放过她么?” “想必不会。” “她也会死?” “如今大势已定,对天道来说,她已经没用了。” “她的存在,只会影响玱玹除掉这些垫脚石。” “甚至威胁到玱玹。” 防风意映打趣他:“呵呵,知道你舍不得她死,想留下她就直说,解释这么多干嘛?我又不会嘲笑你。” “还有你。”相柳说。 意映愣了愣,不知道他是在说天道也会要她死,还是在说,他也想留下她。 意映故作随意地笑:“我都这副鬼样子了,不用天道动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其实,你已经打破天道强加给你的命运了。” “嗯?” “根据鬼方氏的推演,原本你会被涂山篌出卖,死在玱玹的报复中。” “时间应该就是你献祭涂山的那段日子。” “你到现在还活着,就已经赢了。” “你让鬼方氏推演过我?” “鬼方氏还推演出,上万年后,会有一个异数从未来回来,届时一切从头开始,到那时,才有望打破天道桎梏。” “我原以为要等到万年以后的你回来,我才会找到你。” 防风意映愣了许久,才说:“那回来的为何不能是你?” “不可能是我。”相柳说。 “为什么?” “天道已经知道了我想杀他,正在想方设法抹杀我,不会让我活到那时候的。” “但是,天道还不知道你的存在。”相柳看着她微笑。 “只要你想活下去,他不一定能抹杀掉你的!” “我不想活下去了。” 意映明白他的感觉,她此刻的心境和他一样。 她叹了口气:“其实,你能留下共工,义父会陪着你,未必不可以活到你说的转机那天,说不定,你将来还会遇到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人……” 她试图给他找到更多活下去的理由。 “但我留不住所有的袍泽。”相柳垂下眼睫,淡淡地说,“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去死。” “以前牺牲的,还有将要牺牲的。很多人。” “活生生的人。” “他们只是因为处在被天道放弃的一方。” “只要想到他们的命是被天道葬送的,我却无能为力。” “我受不了。” 意映点点头,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他看出她有所动容,似乎被他说动了。 相柳正色道:“我要提醒你,你若是将来真的愿意回来,我们也不一定会成功,也可能会有失败的风险。” “失败会如何?” “你定然也会被天道注意到,然后抹杀,也许再也没有来生。” “如此,你可愿意回来?” “我现在也不一定还有来生啊!” 的确,天生神兽死后都不入轮回。 他们都不知道她是如何转世轮回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转世。 她是个意外,一个早该消失的意外。 这个意外不一定还会这么幸运得再次发生。 “我这一世肯定活不到万年之后……” “也不一定还有来生,万一万年之后没有我了,或者那时的我不记得了,不愿意回来……” “到时候我没有回来,你怎么办?” 相柳笑得豁达:“那一切也不过和我们原本打算的一样罢了。” “你杀掉你想杀的人。我留下我想留的人。” “我们都做到了想做的事。” “你若还有来生,只要你和天道选中的人无关,就能好好活下去。” “可你定然没有来生了。”意映看着他。 “你舍不得我?”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若是舍不得,就回来。” “说不定,真的从头开始了,你也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若是成功了,也许我们都不会死。” “若是不能成功,我也会竭尽全力保全你的神魂。”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相柳郑重承诺。 “从头开始,就不会重蹈覆辙么?” “这一次我们会被天道控制,下一次就不会被控制了?” “这一次我能发现天道的秘密,下一次,我也可以。” “同一个时空里,只能存在一个天道。未来的天道发现了你,他必然要跟着你一起回来。” “我会想办法削弱他,压制他,让他控制不了当世的人。而当世的天道,因为他的存在,根本醒不了。” “到那时,天道虽然还在,但等同于虚设,我们这次便可以随心而活。” “随心而活……”意映惊讶了一会,忍不住向往了起来。 她问道:“那后世的我要如何回来?” “我会在鬼方氏的家族历书中留下隐晦的线索,引导他们的后人去找到你,送你回来,回到你人生的起点,越早越好。” “只要我们能早点相认,早早觉醒,凭借两个天生神兽的力量,加上你我两世的经验,一定能干掉他。” “也是,这一次你自己都可以做到这么多事。” “可我如今不是神兽,转世之后,说不定连神族也不是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能力帮到你?” “你只是还没觉醒,才会被他们束缚。” “我若是觉醒不了呢?” “我会帮你。” 意映怔怔地看着他。 “如何?” “要不要答应我?” 相柳轻笑着诱惑她。 意映看着他的眼睛,要看就要答应了。 然而,外面传来一道士兵的禀报:“军师大人,有个女人闯进军营要见你。” 第275章 冷心冷情 “军师大人,有个女人闯军营要来见你。”一名士兵进来禀报。 “女人?!”意映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看他。 相柳低眉沉思片刻:“让她进来吧。” “小夭来找你了?她想通了?!” “她不会来的。”相柳平静地说。 “不是她?那是谁?二哥还有别的女人?” “……”相柳无语道,“想什么呢?” 那个女人已经闯了进来。 防风意映不认识她,但旁观的意映和相柳却是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 是鬼方淳。 “她真的和你有故事!”意映看到她的那一刻就脱口而出。 她当时见鬼方淳那样纠缠他的劲头,就想过,若是上辈子的他没有定亲,以他们和鬼方氏这样密切的关系,这姑娘指不定会和他有什么故事呢! 竟然真的有故事?! 旁观的意映揶揄道:“怪不得鬼方游那时说,鬼方淳和你的感情也不一样了,原来是指这个不一样?” “他还说鬼方游对我也不一样了,你怎么不说?” “哼!” 记忆中的防风意映正在惊讶地打量着鬼方淳。 记忆中的相柳看到鬼方淳,没有任何惊诧之色,仿佛猜到了来的是她。 鬼方淳一闯进来,就看到了防风意映,她也惊怔不已,问道:“她是谁?!” 相柳问她:“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推演出来的。” “来干什么?” “你让她出去,或者,我们换个地方说。” “她不是外人。就在这说。”相柳蹙了蹙眉,有些不悦。 “不是外人?那她是谁?”鬼方淳惊呆了。 看着防风意映这副吓人的样子,鬼方淳想到外界传闻涂山氏的族长夫人就得了类似的病症,但传闻她已经死了。 “她是防风意映?她没有死?你一直在养着她?” “……”防风意映忍不住想解释一下,“不是……” “你们是什么关系?” “……”好像解释不清了,算了,她一个垂危病人,费这力气干什么? 让二哥解释吧。 让她趁着还有点精神,吃会瓜。 然而他没有解释。 “你就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那时让我推演她的命运,根本不是随便挑个人试试准头。” “你想改变她的命运!” 防风意映一顿。 “你知不知道违抗天道的代价!” 防风意映震惊地看着他,竟然还有代价?! “魂飞魄散。”相柳没有看意映,无所谓地笑笑。 意映脑中轰然想明白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么……他故意提前“出卖”她,最终促使她提前看清涂山篌的真面目。 他知道他只要背后推她一把,她便会有所动作,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是他没想到,她也不想活了,他没料到她会不惜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 她也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提醒,改变了他们至少四个人的命运,而他自己其实得不到任何好处,竟要承受违抗天道的代价?! 原来他为她做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相柳却淡漠地笑笑:“我们神兽死后本来就是要魂飞魄散的。” “那怎么能一样!”鬼方淳急道。 若只是正常的死亡,她再努力一下未必不能找到重塑他神魂的方法,可若是被天道强行抹杀,那便是灰飞烟灭,再无复生的可能了! “我已经违抗过他无数次了,不差这一次。”相柳平静地说。 “怪不得……怪不得……我曾经推演过你的命运,那时还有生机。可我昨天又推演了一次……竟已不知何时变成了死局……” 相柳勾唇轻笑起来:“不错。你的推演术越发精进了。” 好像她推演出来要死的不是他似的。 “为什么!”鬼方淳急得跺脚,“你又不是神农的人,干什么要和他们共沉沦?” “你不是只有义军,你还有我们鬼方氏!” “鬼方氏如今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 “我需要!我才刚刚当上族长,有很多事都需要你!” 鬼方氏的新任族长竟然是她! 防风意映惊讶了一瞬,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旁观的意映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会是鬼方游。” “她虽然行事冲动任性,但她的各方面能力都要比鬼方游要强。”旁观的相柳客观评价,“的确能担起鬼方氏的担子。” “鬼方氏可以让女子继承家族,真好。”旁观的意映打趣他,“听起来,你应该没少在背后给她出力。” 记忆中的相柳却冷冷地说:“我上次离开前,在族谱上勾掉了我的名字。我和鬼方氏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需要族长同意才能执行……”鬼方淳震惊了。 意映也震惊了,他竟然把自己的退路断得干干净净。 “是你继任之前,你爹同意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同意呢!” “你该回去问他。”相柳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我已经不是鬼方氏的人了。” “不会再帮你。” “你!你……” 鬼方淳也意识到了,他是在断掉自己所有的出路,一心求死。 “为什么!” “是因为小夭么?” “我和天道沟通过了,天道松口了,只要你不会威胁到玱玹一统天下,他就可以成全你和小夭。” 相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是嘛?那我还要谢谢他?” 旁观的意映轻嗤:“怕是天道怕了你了,害怕你在憋什么后招。” 旁观的相柳没有吭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记忆中的相柳冷冷地说:“但我不想要了。” “让他把这点好意,给别人分分吧。” 说着,相柳的视线落在了防风意映的身上。 比如和他一样倒霉的小妹。 没有被天道选中,但本身却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天道便把人家的价值压榨得一干二净,把人家的命运糟蹋得乱七八糟,又怕遭到报复,打算求和了。 高高在上得施舍一点人家早就不想要的“好处”,以为就能让人感恩戴德回心转意么? 防风意映也气笑了。 鬼方淳恍然大悟,看着她喃喃自语:“难道是因为你……” “……”意映无语道,“非得是为一个人么?” 鬼方淳重新审视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他一样,也是一个将死之人。” “你也要死?” “我还是要死的,他不算改了我的命运,应该不算违抗天道,你要不要再努力一下把他救回来?”意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动她。 “没用的……” “那……姑娘这么能掐会算,不如掐算一下,我的来世什么样子?” 相柳瞪了防风意映一眼,制止了她逗弄鬼方淳。 他对鬼方淳说:“你回去吧。” 鬼方淳却意识到了什么:“她不会……就是将来会回来的那个异数?” 意映歪头看她。 她知道的不少,莫非这件事就是她推算出来的? “她究竟是谁?”鬼方淳意识到她的身份不简单。 但她可以和天道沟通,相柳不想把意映就是女凰的事告诉她。 “她是我的人。” 第276章 来做夫妻 “她是我的人。” 相柳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嘛?” “呵……”意映猜测,他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鬼方淳有些哀怨又无力地看着他,咬着嘴唇强忍着泪花,她恼恨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绝情,可一想到这一面就是诀别,她又痛又不舍。 她忽然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然后用一辈子来缅怀这个拥抱。 她鼓足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走近了两步。 “站住。”相柳像是看透了她想做什么,立即冷声制止了她。 他决绝地冷笑一声,凉薄的嘴唇轻碰,刺耳的话语诛心:“鬼方族长,擅闯我神农军便是敌人,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我放你进来,别让我叫人把你赶出去。” 鬼方淳身子一颤,想到了自己如今一举一动都是在代表鬼方氏,她停下了脚步,眼泪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她飞速地抹掉眼泪,扭头离开。 “啧啧啧,为了让小姑娘死心,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防风意映看透了一切,斜倚着身子和他开玩笑。 “也不知道你欠了多少风流债?” 相柳不理会她的调侃,反问她:“想好了嘛?要不要答应我?” 防风意映说:“下辈子的事,我怎么决定的了?我现在都不记得女凰的事,我若是下辈子忘干净了呢?” “若是这个约定刻入了你的神魂,你总会想起来的。” “你虽然忘记了女凰,但你一直记得我,不是么?” 否则你怎么会对九头妖这么感兴趣? 哪怕神魂被天道压制着,还有涂山设下的神魂迷障左右着,她仍然没有磨灭掉对九头妖的执念。 “那若是,我想起来也食言不回来呢?”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家小妹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 “我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无所谓。”相柳不在意地点点头,“我也不是让你来当好人的。” “……” 相柳笑道:“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个‘坏人’一起杀天道,胜算更大。” 意映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感叹道:“你除了名声坏一点,人还是挺好的。” 相柳笑了笑:“说正经的。” 相柳像个好哥哥一样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利弊。 “小妹要想清楚,你若是回来,可能会魂飞魄散。你若不愿意回来,一切也不过是照旧罢了,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可你损失大了。” “你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但我自由了。” “找到你之前,这原本就是我给自己选好的结局。” “找到了你,多了这个约定,我也多了一种可能性。” “我也不亏。” 相柳笑得好看极了,防风意映看着他有些怔忪。 良久,意映也笑了出来。 “二哥,你远比我以为的要更有意思得多。” “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和我再做一次兄妹?” “都从头开始了,谁还要和你做兄妹?” “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嘛?你到时候,不会反悔不认账吧?” “不会。” “我若是想和你做夫妻呢?” “你……小妹莫要胡言乱语。” 一向沉稳淡定的相柳慌乱了一瞬,虽然他掩饰住了,但她捕捉到了。 意映觉得有趣极了,她歪起脑袋眉头挑起,笑了起来,问他:“怎么?你不敢?” “……” “你若是答应我,下辈子和我做夫妻,我就答应你回来。” “……” “为什么。” “因为……我这辈子已经有哥哥了……” “如果能重来,我想要一个可以交付性命,交付真心的男人。” “永远不会背叛我。” “放眼整个大荒……” “涂山璟也可以。” “可我只看上你了。” “……” “我这辈子值得留恋的不多,唯有你。” “我不甘心。” 防风意映一口气说完,毫不避讳地凝视他的眼睛,猜测着他的想法。 他看着她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想到此生的种种,意映忽然就没了底气,破罐子破摔地懒懒一笑。 “罢了,这种事得讲究你情我愿。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没想到,却起到了反向激将的作用。 相柳立刻回答了她。 “随你。” “你说……什么?” “我方才就说过了,重来一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随你心意。” 防风意映怔了一会,笑了,说道:“好啊,那我一定会回来。” “那我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防风意映对他竖起手掌,两个人掌心相击,定下了这个刻入神魂但又遥不可及的万年之约。 意映半开着玩笑,说:“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我这个非分之想。” 相柳笑了,说:“若我没有答应你,你还会答应我回来么?” 意映想了想,笑道:“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啊!我一定要回来试一试。到时候,就算你不情愿,我也要想方设法得到你。”意映故意恶狠狠地盯着他说,“你知道我不择手段的。” 相柳又笑了,这次没有迟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我第一次发觉天道的异常,是他一再阻止我接近你。” “什么?”防风意映瞪大了眼睛。 “我本来也知道自己不可以接近你,但有一道声音却格外激烈,那时的我想不明白,以为都是自己的想法。” “直到后来几次杀玱玹,我才意识到那是天道的声音。” “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天道那时那么激烈,是因为我那时就差点突破他的底线。” “我的脑袋之所以那样齐刷刷地阻挠我,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的内心可能……很想接近你。” “是什么时候的事?”意映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时的你,已经要定亲了。”相柳闭上了眼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门极好的亲事。” “所以……你从那之后……就不再见我……”意映努力保持着平静,“是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下意识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后来,哪怕他生死不明,你也那么执着地嫁了过去。” “我很羡慕他。” 防风意映呆在了当场。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天道……如果没有那个婚约……我们两个……可能……” 意映红了眼睛,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说:“不会的。差点忘了,若是没有天道阻拦,说不定你和小夭也就成了。” 相柳无奈轻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她?” “就提。”意映小脾气上来了,“我偏要提!” “你也说了,她被天道控制得最深,若是没有天道……” “没有天道,我根本不会理她。” “为什么?” 相柳笃定地摇摇头:“我们两个不是同路人。” “我本该很快看清楚。” “可这一次,我们的所有牵绊,恐怕都是天道精心设计的。” 意映惊呆了:“你的意思是,天道设计不了你,便去设计她?!” “我用了一世的时间来看清这件事。” “下一次,不会再浪费这个时间了。” “你……” “无论有没有下一次,我都会和她做个了断。”他的声音孤冷决绝。 “……” 相顾无言,相柳扭头看向了窗外:“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意映闭了闭眼睛。 他们都知道自己和对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各赴死局,双双死别。 意映再睁开眼睛,又是明媚的笑容了,她看着他一语双关:“那要麻烦你,送我一程了。” 相柳欣然答应。 他把她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她落脚的住处,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一眼。 像是要透过皮囊看进灵魂里,然后刻入神魂,以便他们将来跨越时空重逢时,能第一时间相认。 对视了许久,相柳缓缓转身,迈出一步。 “等等。” 他们都知道,那个重来一次的承诺其实虚无飘渺,遥不可及,可能根本不会实现。 他们这一次的死别才是真的必定要发生的。 哪怕重来一次,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们可能,真的只有这一次生命,只有这一个惨烈的结局,只有这一世浅淡的缘分了。 防风意映笑着问他:“我……能抱抱你么?” 第277章 我自由了 “我……能抱抱你嘛?” “如果下一次我们要做夫妻,必然没少抱,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她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你不会……也要让人把我赶出去吧……” “这里是涂山氏的地盘,要出去,也是我被赶出去。”相柳转过身来,也和她开起了玩笑。 防风意映冲他迈近了一步,又迈近了一步。 他看着她一点点靠近,有一瞬间的紧张,但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推却。 许是想到她和自己一样,不久之后都要去赴死了,没有未来,也就没有了顾虑。 他们都不会因为一个拥抱而一生放不下一个人。 又许是因为已经要死了,他也生出了一丝贪恋。 这一世,他已经体验过许多事情,可他没有体验过的事也还有很多。 他忽然也很想在生命的最后,好好感受一下,被她用心抱一抱的感觉。 被她——那个因为太过理智,而从不允许自己多想一想的人,抱一抱。 防风意映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没敢用力,只是虚虚环住了他的腰。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只是有些贪恋的闭上眼睛,不想睁开。 他们就这样僵硬又小心翼翼的抱了抱。 闭着眼睛,静静聆听彼此最后的心跳。 感受一下他们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那点真诚的温暖,和短暂的相依。 就和下一世的开始,他们在极北之地初相见,他将她送回家后,告别时的那个拥抱一样—— 是他们上一次的故事注定悲伤的结束。 是他们下一次的故事不一样的开始。 良久,相柳睁开眼睛,理智回来,缓缓开口。 “我要走了。” “嗯,”防风意映睁开眼睛,放开他,冲他盈盈一笑,许下了那个跨越千万年时空的重逢约定,“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相柳也最后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离开,他的背影缓缓消失,化作悠悠扬扬的雪花。 意映看着满地的雪花愣了愣神,忽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中,那个防风谷的靶场里的满地雪花。 “原来是你。” 防风意映无奈地摇头失笑。 她忽然意识到,这辈子里,也许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和他有关。 但她不再遗憾,因为有了期许。 他答应她的,会把她送到生命最初的记忆起点,让她随心而活。 那时候,她一定不会再错过有关他的一切,她一定会和他早早相认。 到那时,做兄妹也好,做夫妻也好,他说了,都随她心意。 她笑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 防风意映按照原本的计划,毅然决然地杀掉涂山篌,然后赴死。 当她把利箭送入自己心脏的一刻,她不觉得痛苦,只觉得解脱。 「你说的对……」 「我自由了……」 她竟然有些心满意足地笑了。 涂山告诉她,因为神魂迷障向着自家血脉,上面也附上了一丝涂山篌的执念。 她只有与涂山篌一起死,才能彻底打破这个神魂迷障,若有下一次轮回,她和涂山氏便可再无关系。 涂山篌临死前把涂山璟踹进水中,连带着她一起双双滚落水底。 但她的记忆并没有结束。 昏沉了不知多久,他们又一次感受到了女凰那样悬浮在半空的视角,虽然风一吹就散了,但仍然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 她远远看见一对鲛人夫妇把涂山璟捞了出来,游向了远处的海岛。 原来如此。 你就是这样留下涂山璟的么? 然后,她又看见相柳从大海里找到了她的尸身,只是她仍然和涂山篌纠缠在一起。 相柳觉得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于是他把她和涂山篌强硬地分开,将涂山篌一脚踹回了大海里,然后把她带回了清水镇,埋葬在了清水镇的后山。 他给她树起了一块碑,想了许久,不知该给她刻下什么。 她一定不想做涂山氏的夫人。 可她也一定对防风氏失望透顶。 想了想,他便只刻下了“意映”两个字。 没有防风氏的束缚,她应该就会自由了吧。 刻完了字,相柳看着这个小坟包喝了会酒,然后又斜倚在一棵树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陪她。 她也就飘在这里陪他。 太阳要升起来了。 他起身慢慢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被朝阳无限拉长,想追上去,也送送他。 可是,她要消散了。 她看不到他的结局了。 也好。 她不用再锥心刺骨地看着他痛一次。 她不会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做到了那些事。 万年之后的林意映全都知道。 书中没有写明的,她也都猜到了。 他的手段环环相扣,却又狠辣决绝。 一步比一步更狠心,一步比一步更惨痛。 设下必死局射杀玱玹,果然又没能杀死他,那就杀死背叛神农的赤水丰隆。 但赤水丰隆的死又保住了神农馨悦。 借故和小夭决裂,近乎抽干了她全身的血,然后拿去救活涂山璟。 诱导小夭发现涂山璟被杀的真相,怀疑玱玹,看清玱玹的真面目,她痛下杀手,却最终也只狠心杀死了她自己。 他用承诺让阿念出面,用早就备下的血咒贝壳吊住小夭的命,再借蛊虫救回她,用两条命诱杀蛊虫,杀死情人蛊,抹掉了狌狌镜里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他把小夭送他的水晶球连同自己曾经的祝福封存起来,做成那个大肚笑娃娃,在上面施了法术,里面的秘密永远没有得见天光的可能,和她有关的一切也都和那个娃娃一起被他送还。 至此,他此世情缘了结。 他和小夭再无关系。 他让毛球将那个礼物送到玉山,由狴君之手转交这份礼物,也拜托狴君照顾毛球。 然后,他哄骗义父喝下放了迷药的酒,给义父共工留下一封书信放在他身上,写明他这样做不只是为了报恩,更是要改写天道,以免义父醒来接受不了,仍要求死。 他将义父送出去,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扮做义父的模样,去打最后一战,打得酣畅痛快。 他和他的同袍们一起战死沙场,直至战至九条命都死得透透的,万箭穿心,仍然屹立不倒,像一尊战天斗地的战神。 最后,毒血淹没荒岛,尸身化为乌有,神魂重归天地。 他自由了。 第278章 试验失败 相柳和意映双双醒来,恍若真的经历了一世漫长又悲怆的人生。 这次意映的神魂已经很强了,这次的结局也没有女凰那时那样的惨烈,她没有魂力消耗到昏厥。 可她却比上一次更难过。 意映把脑袋深埋在相柳的胸前,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抓住依靠的救命稻草。 她的鼻音有些浓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哽咽道:“我好难过。” 相柳轻喃:“我也是。” 相柳紧紧抱住她,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后脑,宛如微风拂过水面般轻柔,试图以此来抚平她内心的伤痛。 “到我的识海来吧。”他的声音也在极力隐藏着哽咽。 这次她没有昏迷,相柳想带她进来,就必须要她同意了。 “嗯?”意映仿佛一只受伤脱力的小兽一般,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撒娇。 相柳的目光中充满了疼惜,仿佛眼前人已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他轻声解释:“在我的识海中神交,比在外面,和在你的识海中,更利于你恢复。” “哦……”意映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她微微仰起头睁开眼睛,清澈迷蒙的眼眸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透露出一丝惹人怜爱的神色。 她有些迷茫地问:“那我要怎么进去?” “我带你进来。” “哦……” “但你要心甘情愿,不能心生抗拒,才能顺利进来。” “嗯……” 她乖乖闭上眼睛等着他。 他的一只手轻抚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他坚固的雪逆鳞,也有她的柔软秘密。 意映睫毛轻颤,慌忙睁开了眼睛。 “闭上眼睛,”相柳低声蛊惑她,“什么都不要想。” 他掌心的温度温暖,正专心地静静安抚着她的心窝,她觉得自己想歪了,有些羞耻地闭上眼睛。 相柳捏了一个口诀,一丝神魂被他从自己身上牵引出来,顺着他的掌心附在了雪逆鳞上,雪逆鳞便瞬间长出了神魂。 雪逆鳞本身就是自他本体而生的,他心念一动,雪逆鳞的神魂便被他收进了识海。 然后,他的神魂把她的神魂很顺利地勾引出来,又很顺利地把她带进了识海。 她还真是,对他丝毫不设防,更是丝毫不抗拒。 意映回过神来,她已经舒服地飘在大海里。 她仰面躺着,伸展开手脚。 然后被相柳紧紧地抱住,耳鬓厮磨。 “让我好好抱抱你。” 他那时根本没敢抱回来,这次便抱得十分用力,像是想要把上一世错失的全部拥抱都抱回来。 意映一边回应,一边忍不住流着眼泪。 他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 想说的话太多,但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他们都明白。 有对曾经的她和他的心痛,有对上一次错过的遗恨,有好不容易重逢的珍视,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们感念上一次的他们最终做出了最坏又最好的选择,不惜用性命成全了这一次的相逢。 他们赌赢了,他们都做到了当时的承诺,她回来了,他接住了,这一次的自己,没有辜负他们当时的期许。 他们一直在炽烈的亲亲抱抱,当然是用神魂,只是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成功神交。 要尽快神交才能养护回她损耗大半的神魂。 想必是他还不够努力? 相柳心随意动,意念便替他一把扯下了她的腰带,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和她都顿了一下。 “???” 好熟悉的操作。 意映意识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不如效法夫人先前的办法试一试。”相柳在她的耳边低声安抚她,又像是在诱惑她。 “……” 她被蒙上眼睛,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轻触,视觉的消失让她觉得比平时更痒了。 相柳让大海温柔地托着她的身子,一双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让她乱动,然后用意念剥开她的衣服。 “你确定不是在报复我?”意映有些害羞又有些无语,她算是体会到相柳当时被她调戏的心情了。 “怎么会?我是在养护你。”相柳低笑了一声,当然也是在趁机报复她一下下,只是他不会承认的。 “可是之前都不用给神魂脱衣服的……”意映小声咕哝。 “我想用神魂试一试……”相柳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喑哑。 “不行。”意映朱唇轻启,眉头轻皱。 “为什么?” “你不爱我,我心里难受,我不想跟你睡觉了。神魂也不想。”意映嗓音闷闷的。 “……”相柳顿了顿,有些委屈,“你说上一世?” “对。” “……”相柳更委屈了,“若你没有嫁给涂山璟,我一定会爱上你。” “不会的,后来你便爱上了小夭。”意映不吃他画的饼,拿事实说话。 “那时的我……也许真的分不清那都是什么感情。” “你别哄我了。” “就像我一直以为我对你是兄妹情。” “……” “若不是天道故意设计我和她,我对她不会感兴趣的。” 相柳回忆着看到的记忆,努力为当时的自己开解。 “即便一时为她所惑,我也不会那么久看不清真相。” 意映轻叹:“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上一世的你。” “他没有明确的否认过。” “……” 怪只怪当时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更冷更嘴硬更含蓄。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解释得够多了,但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明说。 相柳有些无奈:“我那时就是在暗示你,我心中真正想靠近的,想去爱的,一直都是你。” “……”意映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我不和你计较了。” “就是,我也没有追究你和涂山篌睡觉。” “……”意映柳眉倒竖,刚要恼火发作,又听相柳在她耳边有些哽咽地说:“你和他睡觉,都不和我睡觉。” “?!”这声音听起来委屈得仿佛要碎了,惹得她心疼不已。 “不是的!” 意映心念一动,心防便瞬间打开。 衣衫便立即褪去了一层,霸道的吻也立即落下。 “……”意映无奈又好笑,蛇蛇竟然学会“装可怜”博她的心疼了?! “你回来了。”他将她的手扣得更紧。 “比什么都好。”他将她缠得也更紧了。 意映的心也化了。 罢了……自己家蛇蛇,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蛇蛇,当然是要好好疼着的。 意映便不和他“计较”了。 衣衫一层层轻褪,清凉的大海让她打了个激灵,意映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 相柳察觉到她似是有些冷,便让海水变得温暖,将她抱得也更紧了。 然而还没有脱完,相柳刚刚看到她的抹胸露出一个红角角,两个人的神魂便因为太过于紧张激动——导致此次神交华丽失败了。 他们从识海中被弹了出来。 “……” 第279章 夫人好凶 他们从识海中被弹了出来。 “……” 两个人在禁地中慢慢睁开眼睛,都脸色红红,气喘吁吁,茫然地大眼瞪小眼。 沉默一瞬,意映微微喘息,弱弱地问:“怎么回事?” 相柳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和心绪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书上说,神交时不可心生杂念,但我们刚才,满心都是杂念。” “……” 意映翻了个白眼红着脸嗔了他一声:“都怪你!试什么试!像这样神交根本不可行!” 相柳也有些无奈得闭上了眼睛,他抵住了她的额头承认错误:“怪我,是我想当然了。” 意映也有些不好意思,垂眸说:“那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像以前那样神交吧?” 相柳看着怀中的人儿,说道:“嗯,我送你回去,我们先冷静一下,等杂念没有了,我们再进来。” 意映微微颔首,有气无力地应道:“好吧……”说完,她便如一只慵懒的小猫般,软绵绵地缩在了相柳温暖的怀抱里,仿佛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了。 看得出来她很累了,相柳心疼不已,施展法术抱着她化作一地雪花,眨眼间便回到了相思阁,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为她褪去鞋袜盖好了被子。 两个人现在都有些神虚,他们没敢再胡来,相柳把她安置好,强忍着心中的冲动乖乖地退出房间,在庭院之中迎着刺骨的寒风,试图让自己尽快恢复冷静。 等他再回来,意映已经昏昏入梦了。 “……” 意料之中。 相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知她其实神魂还是累狠了。 他躺在她的身边,如上次一样勾引她的神魂出窍,再一次带进了自己的识海中。 这次他只是老老实实抱着她,没有再胡闹了。养护好神魂才是他们眼下首要的大事。 …… 过了不知多久,神交成功达成。 两个人的神魂都餍足又慵懒得依偎在大海里,缓缓地飘飘荡荡,谁都不想睁开眼睛。 在即将结束的时候,相柳摸索向她的心口,把神魂形态的雪逆鳞给她放好在胸前。 如同实体雪逆鳞一样,神魂雪逆鳞一触到她的神魂便化为无形,转瞬间便将她的全部神魂都笼罩了起来。 她只觉得心口一凉,然后全身都凉凉的。 “你在做什么?”意映已经清醒了过来,一把握住他鬼鬼祟祟的手,问道,“这是什么?” “是雪逆鳞的神魂。” “雪逆鳞还有神魂?” “我从鬼方氏学到的咒术,雪逆鳞取自我身上,我便可以让他生出神魂。” “他此前只能保护你的肉体,护不住你的神魂。” “把他的神魂体放在你的神魂上,他就可以保护你的神魂了。” “那你呢?对你的神魂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会。” “那你是怎么让他长出神魂的?” 相柳无奈叹息,意映一向不好糊弄。 他便如实交待了:“是用我引出的一缕神魂生出的,但方才你也养护了我,我的神魂现在已经复原,完好无损了。” 意映不信他,将他扑倒在海面上,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摸遍了他的神魂,倒是的确摸不到什么缺损和异常。 还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摸,意映低头看向了他的下腹。 看不出来缺不缺。 “……” 相柳看出她在想什么,哭笑不得地哄她:“放心吧,我身上什么也没缺。” “……” “缺哪里也不会缺‘那里’的。” “……”意映小脸一黄,从他的神魂身上翻下来,重新舒服得瘫在海里,口中别扭地找补道,“缺了才好,免得你的神魂再动什么杂念,又要耽误我们神交了。” “……”相柳叹道,“夫人好狠的心。” “哼。” “但神魂与身体相同的部位是相通的。”相柳偏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若是‘那里’的神魂有缺损,耽误得可能不只是我们的神交。” “……” “夫人舍得让我缺损嘛?” “滚!” “……”相柳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夫人好凶。” “我就是凶!你后悔这一世和我在一起了?!”意映气呼呼地翻身爬起来趴在海面上,冲他恼火地凶道。 “我就是喜欢你凶。”相柳伸手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来。 “……” 相柳闭上眼睛,轻叹一声:“我只后悔前世没能和你在一起。” “……” 意映凶不下去了。 两个神魂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静静地享受这一时的温存和美好。 “我曾经想象过你的识海会是什么样子。”意映一只小手探向身旁的大海中,把玩着温暖又听话的海水。 “果然是大海呀。” 相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看着她说:“我的识海有好几个。” “啊?”意映怔了怔,懒洋洋地问他,“你不会有九个识海吧?” “嗯。” “哇哦!”意映羡慕极了,“好厉害啊!” “那你其他的识海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每一个都不一样?” “不知道……” “啊?你自己的识海,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去过一两个,这个去的次数最多,其他的我也进不去,想必是还没有开发出来。” “还要开发的?” “想来是。” “那要怎么开发?” “多用用,用多了就开发出来了。” “怎么用?” “……”相柳歪头沉思片刻,不确定道,“不如请夫人多多进来,多多陪我神交试试看。” “……”意映无语得翻了个白眼。 “滚!!!” “夫人果然好凶。” “哼!” 第280章 恶名昭着 在他们努力修炼神魂的那段时间,相柳通过魔鬼训练,把鬼方氏全新的修炼体系已经打造成形,他们把所有的书也已经过完一遍,随着这次前世之行的结束,他们的鬼方氏之行也要暂时告一段落。 两个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意映和相柳决定先去极北之地看看海底那些冰封的生物,最好能带走一波取样,找药王这样的世外高人看看他们究竟是各种毒物,找找将隐患提前解决的法子。 正要动身,流霜派小妖怪给意映八百里加急传来了一个消息。 正在欢天喜地筹备婚事的红绳和二白遭人毒手。 好消息,人被他们及时救下来了。 坏消息,凶手是个“熟人”,他们没敢杀。 与此同时,有人找上鬼方氏,指名要单独见见鬼方相繇公子,说是有极为重要的大秘密要告诉他。 两个人直觉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意映便去和小妖怪了解详情,鬼方相繇便去见那个“神秘人”, 他戴上面具,直接出现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呦呵?也是个“熟人”? 是防风意映的三弟防风哲。 鬼方相繇冷笑一声,他可清清楚楚记得这个防风哲上一世是如何差点要坑死防风意映的。 相繇正琢磨着这一世不知他们防风谷这些人会不会还会害她,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防风哲明明已经安分很久了,这会突然冒出来打算作什么妖呢? 鬼方相繇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 正好,他们夫妇两个此刻正是满腹的杀气无处宣泄。 防风哲送上门来,想必是来找死的。 那就先拿他下手吧! 防风哲愁眉苦脸得原地打转转,压根没有发现鬼方相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要跟我说什么?”鬼方相繇凉凉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防风哲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冲他行了个礼。 “鬼……鬼方……鬼方公子……你……你来了啊。” “……” “你是一个人来的吧……”防风哲还不放心地仔细瞅了瞅他身后,见他的确是一个人来的,才放心。 呵?这是专门防着意映呢?他要背着意映干什么坏事? 鬼方相繇轻扯嘴角:“我的耐心有限。” “我……我知道,你对我姐姐一往情深。”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防风哲一咬牙一跺脚,煞有介事地装作下定很大决心的样子。 “说。” 呵,果然是又要出卖他姐姐了?鬼方相繇眉头微挑,低声冷笑一声,周身的气场更冷了下来。 防风哲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定亲那天他也见了,但他觉得那天这位鬼方公子明明看起来随性不拘没多大架子很好接近的样子,怎么今天看着气场这么强大冷漠呢? 他莫名觉得这种压迫感有些熟悉。 一定是错觉。 防风哲吞了吞口水,定了定神,按照打好的腹稿说了起来。 “鬼方公子,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家高攀了你们家,他们自然不会和你说实话的!” “但我不忍心瞒着你。” “我……我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告诉你的……” “你再啰嗦,我就没耐心听了。”鬼方相繇盯着他,凉薄地笑。 “我说,我说。”防风哲莫名其妙被他盯得更慌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姐姐……和妖族有勾连!她会连累你们鬼方氏的!” “哦?”妖族最大的头头——妖王大人本尊眉头轻轻挑起,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竟然把她藏得还不够好么?! 这个蠢货都发现了?! 防风哲以为他信了他的话,立刻有了不少信心,言之凿凿起来:“她少年时,就在家族课上大言不惭地说,和极北之地的一个大妖的关系很好。” “那又如何?”那位大妖本妖不以为意地反问。 “公子可知,极北之地最大的大妖是谁?” “是谁?”鬼方相繇故作一个懵懂无知的单纯好公子。 “那可是相柳啊!” “哦,那又如何?”相柳本人十分不解。 “???”这还如何??? 防风哲整不会了:“相柳!他可是如今号令众妖族的妖王啊!” “那又如何?”妖王仍然歪头不解。 “……”防风哲以为他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 这位公子想来和鬼方氏众人一样不问世事,并不关心外面的江湖风浪。 防风哲便好心地和他科普起来:“公子有所不知,外面的妖族都在大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啊!” 鬼方相繇歪头蹙眉,他和媳妇不过几个月没出来看看,妖族的名声就被祸祸成这样了?! 他想过那些小妖兽们报复起来会遭到外界的恶意诋毁,看来这恶意远比他想的还要大。 “是么?” “是啊!” “妖族可恶至极!可她却一直和妖族有牵扯,不但不悔改,还……还……” “还和妖王有勾结!” “他和妖王有勾连,你看到了?”鬼方相繇轻笑一声,认真询问他的纰漏究竟出在了哪里。 “那倒没有。”防风哲又有些卸了气,他只有空口白牙,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没有啊……那他就放心了。 鬼方相繇有些危险地微笑起来。 “只是我先前出门游历……差点……差点……我见到我二哥差点被妖族所害,差点就死在妖族手里了!我见那妖族……” “你说谁?”等会?鬼方相繇怔了片刻,他说谁? “你二哥?” “对!对!就是防风邶!我二哥!”防风哲赶紧点头。 “……”鬼方相繇歪着脑袋审视着他沉默片刻,狐疑道,“何时?在哪?你见到的你二哥?” 什么鬼?我什么时候出去了?还差点被我家妖族杀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防风哲被他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看了个透彻,心虚地躲闪了一下。 第281章 不想装了 “何时?在哪?你见到的你二哥?”鬼方相繇眼眸锐利地审视着防风哲,似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防风哲心虚了起来,眼神慌乱地躲闪开,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就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妖族竟然……竟然听流霜的使唤……流霜!就是我姐姐的贴身侍女啊!” 流霜? 流霜不是正和红绳和二白在一起么?呵,看起来,防风哲果然和这两个人遭遇毒手有关系。 鬼方相繇看着他陷入沉思,不置可否。 “她定然是听我姐姐的安排,和妖族勾连的。”防风哲以为他听信了自己的话,赶紧补充证明,俨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和他喋喋不休地告起了状。 “他们,他们还说要把这些事上报小姐。她口中的小姐,定然就是我姐姐,所以,她……她和妖王,定然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 “嗯。”鬼方相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说的都对。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明明是在笑着的,防风哲就是莫名觉得浑身起了一阵阴寒,他连忙又解释了起来:“我……我是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我才好心来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我姐姐骗了!” “哦?你也知道她是你姐姐?” “我……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呵,公道?”鬼方相繇摇摇头,这个世界最稀缺的就是公道了。 鬼方相繇冷笑了一下,说道:“你这是要大义灭亲了?” “是!我是在为公子鸣不平!” “那么,你是想让我和她退亲?还是,你想让我杀了她?”鬼方相繇逼近了他,眼眸冷冷地盯着他。 防风哲打了个激灵,后退了一步,弱弱道:“那……那就要看公子您能忍到什么地步了。” 防风哲定了定神,又觉得势在必得了起来,自己要娶的女人有这样大的污点,正常男人都会忍无可忍的。 即便他也会痛恨自己戳破了这个真相害他丢脸,但他更痛恨的一定是那个害他丢了大脸的女人。 至于他恨到什么地步,要惩罚报复那个女人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他的手段了,反正,一定不会让防风意映好过就是了。 防风哲自以为他自己就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防风哲觉得他达到了目的,放下了心。 鬼方相繇的视线却略过他,看着他身后的方向,微微一笑。 防风哲莫名其妙跟着他转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防风哲迷茫地回过头来,见鬼方相繇已经收回了视线,幽幽地对他笑:“让你失望了,你说的这些,我不在乎。” “不在乎?”防风哲惊讶了一瞬,急道,“你怎么能不在乎?” 一定是他说的太委婉了,他便又添了一点油加了一勺醋。 “她长年不回家,隐瞒着你和妖王不清不白地相处了不知多久。” “普通的妖族都会淫人妻女,何况是妖王那样的?” “那妖王定然惯会蛊惑人心!还不知有没有勾引她做下什么苟且之事……” “嗯。他的确没少勾引她。”鬼方相繇垂眸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襟——他刚刚就勾引了她一小下下。 “……”防风哲怔了怔,这语气有些离谱,他怎么听着好像还挺……得意的? “然后呢?” “???” “说点我不知道的。” “???”防风哲震惊不已,“你?你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被他们抓到了什么把柄,害怕会被她和妖族报复,所以,才来找我的。” “你不敢拿妖王怎么样,就来和我告状,想借我的手,让我把你姐姐和妖王除掉。” “……”防风哲被看透了心思,干笑两声,还想解释。 鬼方相繇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我是真心不忍心看着你被蒙在鼓里……” “你若是安心给你姐姐当个好弟弟,我还不会把你怎样,可你竟然真的又想坑害她。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你?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我还知道一件事,她和我二哥……也不清白!” “……”鬼方相繇露出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防风哲以为终于让他生了杀心。 “我知道。” “???” “你?这个你也知道?!这可是乱伦啊!你怎么也能这么不放在心上?” 防风哲震惊了:“你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这样……和别的男人不清不白?这这这……这还是和不同的男人!甚至还有她自己的亲哥哥!” “不能。” “那你还不去和她做个了断?” “了断不了啊。”鬼方相繇轻叹一声,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对她一往情深。” “……”防风哲看着他目瞪口呆,他竟对防风意映一往情深到这个地步了?! “她不能有事。” “可你会出卖她。” “所以,我只好和你做个了断了。” “???”防风哲人傻了。 防风哲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有哪个男人竟能接受自己要娶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做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不可能啊?” 想必是逗傻子逗够了,鬼方相繇缓缓摘下了面具。 露出他的真面目。 “你?!” “防风邶?!” “好久不见啊?三弟。”鬼方相繇笑吟吟地说道,笑得防风哲浑身发毛。 “!!!” 防风哲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惊恐不已地瞪着他。 “你你你……你就是鬼方相繇?!” “对。”鬼方相繇步步紧逼。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 “你知道的不少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得更多。”鬼方相繇眼瞳亮起,红色的眼眸骤然闪现。 “你?你!” “巧了,三弟,你说的那个无恶不作的妖王也是我。” “???!!!” 防风哲犹如五雷轰顶,看着他的妖瞳,感受到他强烈的杀气,联想到这位妖王在外面的传说,防风哲立时白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 怎么这么不禁吓。 鬼方相繇怔了怔,然后无语地收起了妖瞳,开始反省自己这副样子是不是真的很吓人。 他明明连獠牙都还没露出来。 只怪意映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怕他这副样子,搞得他还以为自己这个程度的惊吓根本吓不到任何人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意映的笑声。 “昏倒了?正好,省得我打晕了。” 鬼方相繇轻笑着转身,他早就察觉到她来了,却又故意藏着不肯现身,反而在后面悄咪咪吃瓜看乐子。 “夫人看得开心嘛?” “开心啊,听别人八卦我和你,怎么不开心?虽然他说的好难听。”意映笑道。 “是啊,他说的太难听,我替你杀了他。” “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怎么?你怕防风氏和鬼方氏结仇,会妨碍我们的亲事?” “对!我才不要因为他就让我们的亲事有风险。” “看来夫人有了更好的打算。” “流霜带来的消息说,防风哲原本是要去极北之地的。” “极北之地?” “对。上一世的那个任务,这次是他接的。” “……” 第282章 何时大婚 防风意映煞有介事地问他:“你知道红绳和二白是被谁差点‘杀掉’了嘛?” 鬼方相繇看了看防风哲想了想,猜到了一个答案,指了指自己,问道:“不会是‘我’吧?” 意映哽住,无奈地摇头:“你的九个脑袋真是没白长。” 鬼方相繇摸摸她的脑袋,说:“九个脑袋也不如夫人的千百双千里眼顺风耳。究竟是怎么回事,夫人告诉我吧。” “我看,你早就猜到了吧,是防风哲幻化成你的样子去做坏事,被我的人抓到了。” “他去做什么坏事了?”鬼方相繇笑笑,他的确猜到了,但他却想不通他为何要杀红绳和二白。 防风意映叹了口气,她说这件事她也有些疏忽了。 他们都不知道,防风哲竟然原本就惦记过红绳,当年防风哲为了打探防风邶的把柄,刻意接近过红绳套近乎,消息没打探到,倒是动了想把她收为侍妾的念头。 可他回家转头就和自己房里的小侍女玩起来了,便把红绳便抛在了脑后。可后来红绳差点被指给了防风邶,又被防风邶收为了义妹,防风哲反而又生出了不甘心,但也不敢动她。 待他们走后,红绳也早早离开了防风谷,也算是逃脱了一劫。 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防风哲外出试炼,路过了红绳他们所在的百泉村,又见到了红绳,听说她竟然要嫁给二白,那点子不甘心又冒了出来,于是心生歹念,想要对她不轨,被二白抓到,二白便和他打了起来,可二白哪里打得过他?何况他还带了许多护卫? 眼看红绳和二白要被防风哲和他的人杀害,意映安排在百泉村附近的小妖怪们及时赶来,跑过来和他们打了起来。 很快便惊动了当时就住在百泉村附近不远神不知据点的流霜,两厢撞了个正着。 而当时的防风哲,从头到尾都故意用幻形术化作了防风邶的样子,企图把锅甩给防风邶。 流霜一见是防风邶,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误会,立刻让她的人停了手,“防风邶”趁机带着他的人立刻开溜了。 他原本想的是,防风邶再厉害又如何?反正他早就不回家了,谁知道天天在外头干什么呢?到时候不管他闹成什么样子,也是防风邶的错,他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红绳和二白那时打死也不肯相信他是“防风邶”。 后来又冒出来了这么多妖族给他出头,他本来就心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流霜的出现则让他更惊恐了。 他寻思他们迟早可能会查到他头上来,按他姐姐的风格一定会报复他,联想到妖族在外界如今的传闻,他更怕遭到妖族的报复。 于是,他想到了鬼方相繇这个“大冤种”,出卖他姐姐来换取鬼方相繇这个强势的助力站在他这边,寻思让这个鬼方公子为了报仇压制住防风意映,妄想借他这个刀杀掉威胁自己的潜在隐患。 那边流霜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果然更不相信。 待后来赶过来的小灰仔细嗅了嗅,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他想了好久才确认是防风哲。 他们便立刻派人向意映递来了消息。又和前来找鬼方相繇告状的防风哲赶了个前后脚。 “……” 鬼方相繇沉默了片刻,问她:“你打算在极北之地解决他?” 防风意映点点头:“嗯,前一世他们不是给我们打好了样嘛?” “我们不是本来也要去嘛?顺便在那里解决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埋葬所有一切最合适不过了。” “那就依你。”鬼方相繇对夫人的决定毫无异议。 红绳帮他照顾了许久静夫人,又成了他的义妹,二白也曾是他的贴身小厮,他们都算是他的人,他本来就不会袖手旁观。 何况防风哲还算计到了意映头上来,相柳更要除掉他。 既然夫人不想他直接动手,她不想破坏他们的婚事,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他也欣欣然答应配合她。 于是他又捞起防风哲,强行把防风哲扇醒,红瞳突现,用妖力蛊惑他的心智,对他说:“你到鬼方氏来找我,但我根本就没有见你,你准备直接去极北之地做你的任务去了。” “嗯……”防风哲眼神涣散地点头。 鬼方相繇问他:“你来鬼方氏,发生了什么?” “我……来找……鬼方相繇……他不见我……”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极北……之地……” “很好。” 鬼方相繇反手打晕了他,然后又把他扇醒试验了一下,他还是这样说的。 看来自己的洗脑成功了。 防风意映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招可真好用!你还能洗脑,篡改他们的记忆?” 鬼方相繇笑笑:“若只是几句简单的问话,我可以彻底让他们忘个干净,但像这样抹掉篡改他大段的记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说不定什么契机下他就想起来了。” “不过像他这样脑子不好使的,意志力也没多强,也可能一直想不起来了。” 他们打发走防风哲,便也准备动身离开了。 鬼方淳跑来拦下了他们。 “你们这就要走么?” 哦呵?防风意映想起了他们前世的八卦,饶有兴致地看着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拉住了意映的手说了声:“嗯。” 鬼方淳又问:“你们要去哪里?” “这和你无关。” 鬼方淳哽住片刻,也没有生气,又追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舍不得他?”防风意映挑起了眉头,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问她。 鬼方相繇瞪了她一眼,掐了她的手心一把,对鬼方淳说:“等到我们大婚的时候。” “啊?”鬼方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防风意映怔了怔,扭头看了看他笑了。 谁知鬼方淳却又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大婚啊?” 防风意映歪头看着她。 看样子,她好像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要……急迫? 第283章 命轨多舛 “那你们什么时候大婚啊?”鬼方淳忍不住急切地问。 鬼方相繇叹了口气,握紧了意映的手,嘴上在回答鬼方淳,眼睛在看着意映。 “我也很急。” “你不如回去问问你师祖。” 意映听到他的第一句话,被他目光灼灼的眼神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了,听到第二句又狐疑了起来。 为啥要问他家师祖? 鬼方淳也很疑惑,但鬼方相繇并不打算给她答疑解惑,拉着自家夫人的手转身就走了。 鬼方淳:“……” 鬼方淳后知后觉地生气了起来,忍不住跺了跺脚骂道:“不就是有媳妇嘛?谁没有啊!” 鬼方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幽幽地接口说:“姐,媳妇你还真不能有。” 鬼方淳反应过来,抽了他肩膀一下:“你能有啊!你也赶紧去给我娶个媳妇回来!腻歪不死他们!” 鬼方游囧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姐姐别急,我会有的,我觉得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 “你比我年长啊,你不先赶紧给我找个姐夫,我哪里好意思先你一步成亲啊?” “臭小子翅膀硬了!你敢拿我开玩笑了?” “不敢不敢!” “别以为你和鬼方相繇关系好我就不敢揍你了!” “啊?我没有啊!” “我打不过他们夫妻俩,还打不过你个小弱鸡嘛!” “啊啊啊!姐!你住手!嗷嗷嗷!我错了!” “……” 他们已经乘着毛球离开很远了,还是听到了这姐弟俩鸡飞狗跳的动静。 防风意映忍不住羡慕了一秒鬼方淳,毕竟她有个真正的弟弟,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弟弟,可以随便揍也不用担心他会背叛自己的弟弟。 她幽幽叹息了一声:“真好啊。” 鬼方相繇歪头看了她一会,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亲了亲她的额头。 虽然她一直在这个世界里把自己当做局外人,但她心中也是隐隐希望自己能得到寻常人家很常见的亲情,比如父母的舐犊之情,比如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 他理解,并且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渴望过。 可惜,她做防风意映两世了,她的父母和弟弟都让她失望了。 防风意映看了看他,笑了,也亲了回去。她亲不到他的额头,便亲了亲他的唇瓣。 然后心满意足了,她感叹道:“真好。” 她有他了。 她拥有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人,她得到了这世上最罕见的情感,她才不稀罕那些烂人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亲情”呢。 她笑眼弯弯看了他一眼,灵动的眼眸狡黠地一转,说道:“她不就是有个弟弟么?谁稀罕啊!我也有弟弟!” 鬼方相繇正回味着她唇瓣的味道,闻言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什么,蹙眉反问道:“弟弟?” 防风意映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挑衅似的逗他:“对呀?我有个特别可爱的弟弟,他长得又大又圆,又白又漂亮,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 意映故意拖长了尾音,说出的两个字不出他所料的欠揍。 “叫‘蛋蛋’。” “……” 鬼方相繇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配合着她的玩笑,强压着嘴角状若羞恼地掐住了她的后脖颈,“你再说一遍!!!” 意映笑了几声,连忙双手合十求饶道:“我错了,我有个哥哥!” 鬼方相繇努力抿着唇说:“什么?没听清。你有个什么?” “哥哥!”脆生生清亮亮的一声娇嗔惹得他终于绷不住笑了。 “嗯。”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找补道,“又说错了,重新说。” “错了么?” “错了。” 防风意映说:“可是我说的是我有大哥,哪里说错啦?” “莫不是我没说二哥?二哥吃醋了?” “……” 鬼方相繇这下真的无语了。 他箍着她后脖颈的大手微微用力,把她狡黠俊俏的笑颜带到自己面前,低声问道:“看来小妹有不只一个好哥哥?” 防风意映看着他骤然逼近的冷峻眉眼,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听着自己没出息的心跳声,没出息地认怂了:“我只叫过你‘哥哥’,我叫他都是叫‘大哥’的!” “真的?” “真的。” “小时候也是?” “从小就是。” “嗯。”鬼方相繇满意地放开了手,问她:“那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谁?” “那可太多了!” “……” “我给你数数啊!” “……”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哥哥,更是我的蛋蛋!” “……” 眼看他的手又要掐过来,防风意映憋着笑用灵力推着他不让他靠近。 然后幽幽长叹一声:“唉,我也想让你当我的夫君,可惜我们还没有大婚,连成亲都得去问鬼方氏的师祖啊。” 鬼方相繇的手顿住,然后缩了回去,他看了她一眼,喉头微微滚动,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鬼方氏的推演术一向很准,你上一世的记忆也验证了这一点。” 防风意映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师祖推算出了什么?” “我原想请他给我们挑选几个好日子,再让你选一个最可心的日子大婚,可他和长老们潜心卜了很多卦,都说我们近几年成婚,皆不是吉卦。” “什么?”意映震惊了一瞬,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别说意映了,毛球闻言都惊惶地抖了一瞬,防风意映茫然地跟着摇晃了一下。 鬼方相繇立即握住她的手。 “是八字的原因么?可是,你挑选的生辰八字,不是与我极为相合么?怎么会得不到吉卦?” 鬼方相繇摇摇头,说:“是命轨。” “命轨?”意映想了想,忽然想到在鬼方游的记忆中听到过这个词,当时他们说,相柳的命轨落在那个荒岛就不见了,由此推断出那里就是他战死之处。 命轨想来与一个人的命运甚至寿命息息相关。 难道是,这几年他们两个人有谁的命轨不对劲? 防风意映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手心沁出了冷汗,颤声道:“是谁的命轨?” 鬼方相繇也攥紧了她的手心。 第284章 新贵升起 “是谁的命轨?” 听出意映的声音有些紧张,鬼方相繇攥紧了她的手心,冷静地说:“我们两个,命轨都不稳固。” 也就是说,他们和天道的对抗,可能真的会招来极大的危险。 而且是他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自从他们了解到了天道的前因后果,决定好对抗天道之后,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也一样。 上辈子的他们,在达成这个约定的时候,也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最坏的打算。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防风意映问道:“我们成婚会影响到我们的命轨?” 鬼方相繇回答道:“推演婚期时,我们的命轨变动很大。” “最初,我想让他给我们推演一个今年或明年的吉日,没想到,我们的命轨淡到近乎消失。” 鬼方相繇垂下眼眸,回想起他看到她的命轨骤然淡下去几近消失的那一刻,整颗心都如坠深渊一般,没过多久,他便看到自己的命轨也淡了下去。 鬼方相繇立刻明白了,他定会为了给她报仇,不计代价和天道或者某些人同归于尽。 后来又推演了几次,大多数是她的命轨率先陨落,然后他的命轨也不久之后随之坠落。 也有少数几次,是他的命轨先陨落,然后没多久,她的命轨也紧随其后。 每一次,他们两个人的命轨都是前后脚双双陨落。 师祖看看眼前两个固执的命轨眼睛越来越湿。 这两个孩子,竟是如此的默契,不管是谁出了事,另一个都不肯独活。 而这两条命轨的陨落却又相隔了一段短暂的时间,他们绝不是简单的殉情,中间相隔的那段时间,他们必然还会去做一些事。 会做什么呢?师祖猜测着,也许是为对方复仇,也许是去做完他们未竟的遗愿,总之,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坐以待毙,苟且偷生的性子。 鬼方相繇看着不断变化的两条命轨,久久无话。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平静下来。 他在沉思这个能给他们的命轨以如此重创的“对手”究竟是天道还是人? 他让师祖将婚期再往后推迟几年,得到了好一些的结果。 鬼方相繇对防风意映说:“婚期推后四五年,命轨要稳定一些,虽有波动,但不至于消失。” “再往后推迟,师祖的灵力不济,他也推演不出了。” “因此,他建议我们眼下这几年不要成婚。” 防风意映沉吟片刻,问道:“可为什么?难道我们的婚事会惊动天道?” 鬼方相繇点点头,他就是这样猜测的:“这几年我们对抗天道还没有万全的把握,若此时大婚,可能会提前惊醒天道,但我们却还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如此……”若是关乎天道,他们的确不能轻举妄动。 “还有另一种可能,我们的婚事恐怕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是说,我们的亲事可能会影响大荒中某些人对我们的态度,他们也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没错。” 意映冷笑一声:“鬼方氏向来不问世事,防风氏也向来不被那些贵族世家所看重,我竟不知,我们两家结亲竟会有这么大影响?” 鬼方相繇笑了:“也许,防风氏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了。” 意映想了想如今的神兵骑,加之她和鬼方氏定亲,鬼方相繇又显而易见极为看重她,防风氏在世家贵族中的地位直线攀升也是很正常的。 想要验证防风氏如今的地位也很简单,只要回去问问防风峥便知道了。那些世家贵族向来是闻风而动,不会错失攀附新贵的先机。 他们的猜测没错,他们还没飞到极北之地,在路上就收到了来自大哥的传音鸟。 大哥说,防风氏近期收到了许多人抛来的橄榄枝,许多世家贵族想要结交他们,大多是一些北地和中原的大小氏族,这也在防风峥的意料之中。 但是,轩辕的五王七王竟然也来暗中示好,拉拢他们站队。 防风峥有些意外,他拿不准主意了,毕竟这事关一个国家的王储,也关乎整个防风氏的命运。 他特意来询问小妹和二弟的意见。 “二哥,大哥问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和你的想法想必是一样的。” “不答应,不拒绝,保持中立?” “没错,我们果然是一家人。” 意映笑道:“他们是玱玹的死对头,我很想支持他们搞死玱玹,可这样怕是会惊动天道。”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实在也不想和他们为伍。” 鬼方相繇说:“所以,保持若即若离的中立态度最好。” 意映感叹了一句:“只是这个分寸很难掌握呀!” 鬼方相繇笑道:“那就是大哥的事了,不用我们操心。” 意映附议:“嗯,毕竟他才是防风谷的下一任族长。” “对。” 意映把传音鸟塞给鬼方相繇手里,推卸道:“那你给大哥回话吧!我怕他又要念叨我不着家。” 鬼方相繇无奈地塞回去:“他是发给你的,没有发给我。” 意映拒接:“他肯定知道咱俩在一起呢,发给我不就等于发给你?要不然他怎么会问问‘我和你’的想法而不是只问我?” “……”鬼方相繇无奈地摇摇头,“他是在故意试探我们两个有没有在一起,若是我回话,他定会生气的。” 意映憋着笑:“怕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大哥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唉,她怎么会懂? 他现在不是以她二哥的身份面对大哥,而是作为妹夫面对大舅哥。 他直接回话,定会又让大哥想起他拐跑小妹的事,定会又把大哥气个半死。 意映从另一个角度开解他:“你现在是鬼方相繇了,大哥肯定不敢骂你。” “……” 鬼方相繇摇头失笑,给防风峥回了话。 意映看着远处的天空叹息一声:“可是,我们两个的婚事,真的要遥遥无期了么。” 鬼方相繇沉默一瞬,认真道:“我会尽快想到办法,彻底解决天道。” 这样他们就可以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后顾之忧了。 第285章 白雪皑皑 极北之地。 防风哲莫名的疲惫,头痛欲裂,昏昏欲睡。 他被父母给他精心找的护卫强行拖着,让他再坚持一下,等采到冰晶马上就回去。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漂亮的成年雪地白狐忽然出现,几名护卫眼前一亮,这可是稀有妖兽啊! “快,公子,快射他!” 虽说他们是专门请来给他当打手的,但本着能锻炼他就锻炼一下的目的,他们还是想让防风哲多练练手。 防风哲也跃跃欲试,他张弓搭箭——嗖!一箭落空,离白狐老远。 嗖!嗖!又是两箭落空,离白狐越来越远。 护卫:“……” 算了还是我来吧。 白狐:“……” 就这?要不是曾经亲眼见过,小狐狸还以为防风谷的箭术不过是浪得虚名。 防风哲似乎早已经习惯,并没有多懊恼,反而冲护卫们喊道:“你们快上啊!这东西要跑了!” 雪地白狐冷冷地白了他们一眼,向巍峨的雪山飞速跑去。 护卫们纷纷提剑追上。 防风哲追了两步就追不动了,但他又不甘心,让一个强壮的护卫背上他,向雪山跑去。 追到雪山脚下,白狐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它明明往这里来了,跑哪去了?” 几个人四下遍寻不见,陷入迷惑当中。 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凉凉飘过。 “小弟,你们怎么这么慢。我们等你好久了。” 几人霍然转身,是防风意映。 她一身雪白的斗篷,正拿着一张银白色的弯弓,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白狐就跟在她的身后,虎视眈眈看着他们,仿佛他们转眼就从狩猎者转变成了猎物。 “你!你!”防风哲见到防风意映,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得连连后退,“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你想借我夫君之手杀了我。”防风意映淡淡地笑道。 “我没有!我没有!”防风哲吃了一惊,在他的记忆里,他根本没有见到鬼方相繇,因此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被她发现。 但他只要咬死不承认,她也拿他没办法。 几名护卫举起刀剑严阵以待,将他保护在中间,紧紧盯着防风意映的一举一动。 “你休想冤枉我!”防风哲藏在几个护卫中间叫嚷起来,“你,你竟然恬不知耻和妖族勾结,不但在外面滥杀无辜,如今还要谋杀亲弟么?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亲弟弟?好一个亲弟弟啊!”防风意映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弓,毫不在意地冷笑起来,“可是,两次了,两次都是你先把我推上死路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防风哲大声叫嚷,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惊动了身后雪山上的积雪,那些千年积雪已经有些松动,摇摇欲坠起来。 “没有嘛?”防风意映幽幽道,“对,你的确都已经忘了。” “我怎么能让你忘掉呢?” “我得让你清清楚楚记得你做过什么事啊。” “你要干什么?” 防风意映微微仰头,朝着虚空娇声呼唤了一声:“夫君~” “来了。” 一道雪白的身影伴着雪花凭空出现在几个人面前,惊得他们又护着防风哲后退了几步。 但他们的保护毫无意义,相柳身形一闪,轻而易举就出现在了防风哲的面前。 几名护卫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缠住,一动也动弹不得。 “你!你!你要干嘛!”防风哲惊恐地跌坐在地。 相柳悠哉悠哉蹲下身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又见面了,小弟。” “你!你!你是谁?!” 相柳没有摘面具,防风哲没有认出他是谁来,但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是很想见到我么?”相柳唇角轻勾,言笑晏晏,“我是她的夫君啊。” “你姐夫。”他一边笑着说,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亮起了妖瞳。 防风哲又要吓晕了,可相柳不允许他晕过去。 一震头痛欲裂,外加头晕目眩,防风哲的记忆回来了。 相柳不但让他想起了前几天在鬼方氏坑害防风意映的记忆,还用了幻术让他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是如何坑害意映的。 防风哲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想起来了嘛?你都做过什么?”相柳收回妖瞳,问他。 “你……你……你是……你是那个妖王……” 防风哲终于明白过来,他简直是把自己送进了狼口里,他惊恐至极,崩溃不已,直接湿了裤子。 他以为自己定是要死在妖王手里了,谁知这位妖王大人转头就走了,慢悠悠地回到了他家夫人身边。 防风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见防风意映慢悠悠地数了数人数:“一,二,三,四,五。” 一共五个人,她召唤出五支箭,搭在弓弦上,对着他们。 “我查过了,这些日子,你们游历的这一路上,一共杀过十三个人,欺辱过三个人族女孩,还有两个妖族幼崽。” 防风意映的声音变冷,杀气激荡:“你还在造谣妖族无恶不作?” “无恶不作的明明是你们。” 防风哲惊恐万状:“你!你不能杀我!父亲不会饶过你的!” “说的不错。”意映笑道,“那又如何?” “我会在乎他么?” 五支箭齐出,破风呼啸而至。 “啊啊啊!” 防风哲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对着他射去的那支箭却拼命追着他不放,他崩溃地奔逃嚎叫,几名护卫也在和追杀他们那几只箭作斗争。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只箭纷纷钉在了雪山之上。 他们茫然四顾,却见防风意映也好,相柳也好,还有那个雪地白狐,统统都不见了。 紧接着—— 轰——轰—— 身旁雪山上的终年积雪终于坚持不住,轰隆隆碾过。 一阵惊天动地的震颤。 纯净无瑕的积雪吞噬了一切肮脏污秽,天地重新恢复一片白茫茫,像是那些污垢从未存在过。 第286章 要几条命 在冰雪崩塌前,相柳用阵法带着意映和毛茸茸,离开了这个危险地带。 在等待防风哲来这里的那几天,他们已经在北海之下完成了冰川的取样。 相柳用妖力切割下了一块冰封着许多生物的冰川碎块,又用妖力重新加固塑形,防止这块冰块离开极北之地后会化掉。 干掉了防风哲之后,极北之地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完了,他们和毛茸茸告别,向药王谷飞去。 意映微微颔首,极目远眺,看向下方银装素裹的浩渺雪原,忽然间有些感慨万千。 她缄默不语,相柳则侧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眸,竟然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眷恋。他嘴角轻扬,笑着问道:“怎么?夫人舍不得走了?” 意映稍稍一怔,旋即抬眸,与他相视一笑,轻声慨叹:“是啊,我忽然意识到,极北之地,是我们这一世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的目光再度低垂,落向下方的白茫茫一片:“亦是上一世,我对你心动的地方。” 相柳微微顿住,握住了她的手心,看向远方,笑着补充道:“是啊,也是这一世,我和你定情的地方。” 她只觉得极北之地这些可以要人性命的冰天雪地都亲切了起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仔仔细细看清这里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寸雪地。 “它那么大,我已来过这里许多次,却还没有走遍它。” “等我们不忙了,我带你回来玩个够。” “好呀!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药王谷,百草居。 药王对着桌案上的这块硕大的冰块翻来覆去地看,她眉头紧皱,无语凝噎。 “我看不出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意映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托腮伏在桌案上,相柳也已经扮做鬼方相繇的模样,染着黑发,戴着面具,一言不发端坐在她身旁。 两个人对视一眼,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药王沉吟道:“你们能不能把这冰破除掉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意映严词拒绝:“不行!这里面也许冰封着剧毒,一旦破除这些冰,流出来哪怕一点点,后果也许都会不堪设想。” “可我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毒。” 意映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后世用显微镜才能研究明白的病毒如今只用肉眼是没有办法看到的。 也不知道神族针对这些有没有什么法宝或者法术能用的。 药王又琢磨起来了这些从未见过的远古生物,她翻找着手边的几本医药典籍:“我要仔细琢磨琢磨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不急,你慢慢查。”意映说着坐直身子,一把抓过鬼方相繇的手腕举到药王面前摇晃了一下。 药王抬起头来,和鬼方相繇的视线对上,鬼方相繇冲她礼貌地笑笑,药王也尴尬地回了个不自然的笑,无奈地收回了视线,看向意映。 果然就听防风意映对药王说:“劳烦你,给我夫君看一看。” “看什么?”药王挑眉问道。 “他前些日子修炼阵法被反噬过,吐了好多血,请你看看,他的身体究竟是否有恙。” 鬼方相繇:“……” 一个多月了,意映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夫人果然不好糊弄。 药王:“……” 就知道她迟早会发现的,这小子也太笨了点,这都瞒不住她。 药王忍不住开口对他想说些什么:“你……” 鬼方相繇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么久了,我早就没事了。” 意映很固执地说:“那也要看一看,看看就放心了。” 相繇:“……” 药王:“……” 相繇无奈地看着药王,继续尴尬又礼貌地微笑。 药王也神色复杂地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息。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那是防风意映来找过药王之后没多久。 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出现在药王的院中。 药王谷的所在极为隐蔽,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外面的树林里,能独自闯进来的人不多,药王从小长到大,念九是第一个,这个人是第二个。 药王正在专心磨药,察觉到有外人到来,她不悦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一身黑斗篷遮住了全身,戴着一副冰霜面具半遮住了眉眼。 他的打扮一看就知道身份很不寻常,能悄无声息地闯到这里,本事也定然不可小觑,但药王浑然不惧,冷漠道:“你走吧,我这里不是谁来都肯医的。” 来人正是鬼方相繇——不过那时他还没有鬼方氏的这个身份,说是九命似乎更合适,他以九命的身份出去杀人时常常是这副行头。 他浑然不在意她无礼赶客的态度,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哼,我不想医你,你就是本事再大,也没有用。”药王皱起眉头,似是很是恼火。 “我想请教药王姑娘几个问题。”九命颇为礼貌地说。 药王大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漠地让他:“滚出去。” 九命却问了一个让药王无法拒绝他的问题。 “念九姑娘修炼的淬体功法,是不是你教给她的?” 药王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下,她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眯起眼眸审视着他:“你是什么人?” “请你如实告诉我,那套功法对她的身体,可有害处?” 药王站起身,也向他走近了几步,问道:“你是念九看中的那个男人。” 九命冲她行了半礼,言辞恳切道:“请药王如实相告。” 药王看着他想了想,冷笑道:“若我告诉你,这功法长久练下去,会要她的命呢?” 九命的脚步猛然停滞,唇角倏然僵住,眼眸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镇定,问道:“可有办法挽救?” 药王看着他嗤笑一声,反问:“若要用你的命才能挽救呢?” 她的语气不像是诉说真相,倒更像是在故意夸大其词试探他的态度,九命察觉到了,审视着她的眼睛沉默半晌,得出了自己的判断:“你在骗我。” 药王稍稍一顿,没想到立刻就被他看透了,她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仿佛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骗你?哼,我骗你作甚?你不过是不舍得用你的命去换她的罢了。” 九命心中笃定她只是在吓唬自己,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说道:“我的命多得是,需要几条命?一条够么?” 药王哽住。 九命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紧地盯着药王,追问道:“我要听实话。” 药王嘴角泛起一丝不屑,轻描淡写地找补道:“漂亮话谁不会说?” 九命步步紧逼,继续追问道:“实话告诉我,那套功法,对她究竟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第287章 什么品种 相柳的声音冷酷强硬中又隐隐夹杂一丝急切,药王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得到他对念九的安危的确很在意,心下对他的观感好转了几分,便没再吓唬他。 药王正色说道:“目前看不出来对她有什么害处。” 她观察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她练这套功法和其他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我担心她现在练得越顺,后面越是会有反噬。” 见他的眼中又流露出了一抹忧虑的神色,药王反而放下了心。 她坐回原位,拿起药材继续一边捣药,一边又补充说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相柳走到她面前追问:“若遇到反噬,会如何?该如何解救?” 药王想了想,回答道:“因人而异,届时也要看她的反应具体是什么。” “其他人修炼下来多少都会觉得有些痛苦,也许她的体质特殊,真的不排斥这套功法,但我又看不出她的体质有何特殊。” 相柳思忖着问道:“若她真的天生体质特殊,也有无害的可能?” “也许吧。” “其他人遭到反噬,最严重的会如何?” “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剧痛,最棘手的一个,是身体极易破损,然后反复出血又愈合,愈合又出血,周而复始,直至疼死过去。” “会危及性命?” “后来被我救回来了。这套功法本身不会害她性命,但怀璧其罪,她的血会让她被人觊觎,一旦传出去,说不定会让她因此丧命。” 相柳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决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特殊性。 好在意映如今本身的实力已经足够自保,他也有足够强的实力能够保护她不会被人觊觎。 “你打算怎么做?”药王好奇道。 “她目前没有反噬,若她不再继续练下去了,是否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损伤?” “应该是。” “我会看好她,不让她再练下去。” “嗯。”药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准备送客了,头也不抬地捣鼓着手中的药材:“你问完了?可以走了,不送。” “我还有个问题。”谁知这男人还得寸进尺了。 看在他对念九姑娘还算真心实意的份上,药王决定再给念九姑娘一个面子,皱着眉头耐着性子说:“说。” “药王姑娘可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相柳思考了一下措辞,问道,“能除掉我精血中的剧毒?” 药王惊讶了一下,忍不住又抬起了头看他。 相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问过了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没有解决办法,他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她这里来,想要寻一个解决之道。 药王:“……” 就是前几天,念九姑娘一听说需要他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当即就放弃了要他练毒功粹体的想法。 谁知道,他自己却又找上了门来。 这两口子真是……药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怎么?”相柳自然是没有放过她的表情变化,追问道。 “前几天,念九也问过我。”药王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你是如何对她说的?” “我告诉了她,可以让你来逆向练功,拔除体内的毒。” “逆向练功?”相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思索可行性。 “但她听说你会因此吃很多苦,拒绝了。” 相柳稍稍一顿,心中仿若有一股暖流潺潺流淌,眼中也变得柔情似水,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他垂首低眉,轻缓地眨了眨眼眸,继而抬眼,问道:“只是吃苦么?没有性命之忧?” “没有。” “如此甚好。” 只是吃点苦头罢了,他不在乎。 他笑了笑,问她:“请你告诉我有何需要注意之处?” 药王严肃道:“你可知道,你的毒想必早已深入你的骨髓,这样会经历的痛苦远处你想象的要难以忍受。” “嗯。” “你可知道,这会让你辛辛苦苦修炼的毒功毁于一旦?” “知道。” “你可知道,这样逆向练功淬体,可能会有损你的身体根基?” “知道。” “那你真的敢这么做?” “我想试一试。” 他如今武力和妖力都很高,没有毒功,他也可以护住自己和她。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强,只要他不急功近利,一点一点慢慢拔除,不会损害他的根基。 “……” 药王震惊了,她呆了一会,叹了口气,走到桌案前坐下,铺好脉案对他说:“让我给你看看。” 相柳坐在她对面伸出手腕,药王探着他的脉搏,看着他神色瞬息万变。 她实在忍不住问他:“你……究竟是个什么?” “?”相柳滞了一下。 药王没见过他这样的脉息,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问道:“你是什么品种?” “??”相柳被问住了。 品种?九头蛇? 药王忽然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又改口问道:“不是,我是问,你是什么种族?” “妖族。”相柳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老老实实回答道。 “你绝对不是普通的妖族。”药王摇摇头,否定道。 接着她又问道:“你能不能留在我这里,让我好好研究研究?” “???”相柳吃了一惊,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拒绝道:“不能。” “我的毒该如何拔除?” 药王叹了口气,告诉他:“急不得,你的毒已深入骨髓,要一点一点拔除,否则定然会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你们妖兽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妖力最强,可以在那个时候逆向练功,效果最好,对你自身的伤害也最小。” “将体内的毒汇集到一处去,一点点反逼出来。” “但你那样排出的毒血也是剧毒的,小心不要毒到你身边的人。” 药王将她能想到的一一嘱咐了他。 相柳起身告辞:“我不想她担心自责,还请你帮我隐瞒,不要告诉她。” “……”药王看着他神色复杂,然后叹了口气,答应了,“行。” “多谢。” 相柳转身离开。 “两个傻子。”药王无语摇头。 随即她又有些欣慰地笑了。 “她说的没错。” “这个男人的确还不错。” “她还不算太傻,至少没有看错人。” 第288章 研究圣品 药王重新给眼前的鬼方相繇搭上了脉,随口问道:“吐过几次血了?” 意映听到这话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着鬼方相繇,审视着他的眼睛。 鬼方相繇刚要回答,余光感受到她投来的视线,忽然间觉得有些心虚,但他仍然硬着头皮扯了谎:“一次。” 防风意映不相信,咄咄逼人地追问:“到底几次?” 鬼方相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意映,面不改色地一口咬定:“一次。” 防风意映歪头看着他的眼睛将信将疑。 鬼方相繇转过头去,有些求助似的看着药王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只有一次。” 药王眉头微微挑起,忽然笑了笑,点了点头:“嗯,只有一次。” 防风意映也看向药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真的只吐过一次血?” 药王状似不耐烦地嘟囔道:“一次,一次,一次!” 鬼方相繇:“……” “真的?” “我几时诓骗过你?” 鬼方相繇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 看似药王说的是“一次”,但她重复说了三次,怎么不算没诓骗呢? 药王看起来被意映惹得更恼怒了,站起来就要走:“不相信我,那你们就走吧,我不看了。” “别别别!”意映也连忙站了起来拉住她,“谁说我不相信你了?” 她拉着药王重新坐下,然后指着鬼方相繇,将锅甩给了他:“我是不相信他,你可不知道,他总是骗我!” 说着意映又扯过来他的手腕递给她:“你快给他好好看看。” 药王哼了一声,这才又给他重新把脉。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都一瞬不瞬地仔细盯着药王的神色,都生怕从她嘴里说出什么自己害怕听到的事情。 药王的神色果然瞬息万变。 良久,她幽幽抬起了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鬼方相繇一眼,忽然摇了摇头。 防风意映看得心头一紧,连忙问:“他怎么了?” 鬼方相繇也是眉头一皱。 药王又将目光转向防风意映,问道:“你能做得了他的主么?” “能!能!”防风意映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追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体质太特殊了。” “嗯,是啊。然后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 “他……他怎么了?很严重嘛?” “你能不能把他抵押在我这里,让我研究几个月?” 防风意映:“???” 鬼方相繇:“……” 药王目光真挚地看着防风意映。 防风意映目瞪口呆了一会,回过神来,问道:“研究?” “对!” “研究什么?”防风意映的目光也很真挚地看着药王,比方才还要紧张。 鬼方相繇慌了一瞬,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真的要答应她?” 防风意映有点着急地打断他:“你别打岔!” 鬼方相繇:“……” 他委屈地闭了嘴。 意映追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鬼方相繇立即反驳:“我没有问题。” 意映又吼他:“你不许说话!” 经历过鬼方氏之行,意映可太清楚了,他惯会拿捏影响别人的神识了!可不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蛊惑药王对她撒谎! 思及此处,防风意映往外推了他一把:“你先出去!” 她还要赶他出去了,鬼方相繇有些生气:“我不。” “那你别说话了。” 鬼方相繇闷闷不乐地不说话了。 药王:“……” 防风意映重新看向药王:“你说吧。” 药王疑惑:“说什么?” 她刚要开始看戏,让她说什么?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要研究啊?” “啊?” “啊!”药王一脸无辜。 “那你要研究什么?” “我要研究他的种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种族!” “……” 天生天养的神兽,她可不是从来没见过么? 何况还是九个脑袋的,满身是毒的? 防风意映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就因为这个?” “是啊!” 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你特……吓死我了!” 她还以为他身上真的有什么举世罕见的疑难杂症,要被这个医痴拿来做研究了。 “……” 鬼方相繇也松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没事。” 防风意映无语地看了看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药王又眼巴巴地问道:“那你同意么?” 防风意映没好气地回答:“不同意!” 药王还想试图劝服她。 鬼方相繇已经拉着她的手腕递给了药王:“药王不如研究研究她吧。” “……” “研究什么?”药王有些失望的退而求其次,搭上了防风意映的脉息,果然又察觉到了她身上一些细微的变化。 “奇怪。” “哪里奇怪了?” “你明明就是神族啊,可又哪里都透着一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说不出来,我还要再想想。”药王陷入了迷惘之中。 鬼方相繇开口了:“药王姑娘可知道凤凰一族的事?” “知道的不多。” “那你可知道,可有人是凤凰的神魂和神族的肉身?” “神魂?” 药王愣住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看着意映。 原来如此。 她练功与旁人的反应不同,正是因为她本就是凤凰的神魂。 可她却因为某些原因,只有凤凰的神魂,没有凤凰的肉身。 药王再厉害,也只能医治查探肉身,却看不出神魂,因此药王无法查探出她究竟有哪里不对劲。 但强悍的神魂对于肉身一定是有影响的。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研究课题”。 药王看着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死死拉住意映的手说道:“这可比纯粹的凤凰更有意思!” “你一定要留下来,让我研究一下!” “……” 第289章 蜕变之路 防风意映被她热切的小眼神整的有些慌乱,她转头求助自家夫君。 却见自家夫君鬼方相繇还在对药王谆谆善诱:“药王可知,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成神兽那样的肉身强度?” 药王忙不迭点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琢磨一下!” 防风意映:“……” 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他怎么还煽风点火呢?以药王这个痴迷的劲头,真被她惦记上了,那可就别想走了。 她用了好大的灵力才抽出自己的手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个很重要!”药王打断她的话。 鬼方相繇也在一旁点点头附议。 “一定有办法的!”药王来来回回踱着步,认真思忖着。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的视线也如被磁石吸引住一般,随着她的脚步来来回回转动着。 药王喃喃自语道:“凤凰的肉身和神魂在合适的契机下本就可以涅盘重塑,若凤凰的神魂在,一定也能带动肉身发生改变。” “而你淬体的那套功法歪打正着,顺应了凤凰肉身涅盘重生的规律。” “你现在的身体就已经慢慢发生了改变。” “可你本质上还是寻常神族的肉身,没有彻底蜕变成凤凰那样的神兽。” “究竟是需要什么样的契机呢?” 药王已经陷入了思考中。 鬼方相繇的九个脑瓜也已经飞速思考了起来。 意映问道:“那就是说,修炼那套功法,有助于我恢复凤凰肉身?” 药王点点头:“对,一定是那套功法的作用!” 她看向意映,说道:“怪不得你修炼得如此通畅,没有半点痛苦。” “那本就是属于你们凤凰这个族群的修炼体系。” “可你毕竟已经不是凤凰的肉身了,按常理说,再怎么修炼,也不会让你的身体发生这样明显的变化。” “但若你还有凤凰的神魂,就说得通了。” “你的神魂在带动你的肉身向着凤凰的方向强化。” “你绝非普通的凤凰,否则你的神魂也绝不可能这么强悍,能带动肉身发生变化。” “但是,现在还差了一个契机,能彻底打通你的神魂和肉身之间的能量连接,让你的肉身发生质的蜕变。” “到那个时候,你就能蜕变成为完全的凤凰之体。” “契机……”鬼方相繇琢磨着这个关键词。 究竟需要什么契机,他也要仔细寻找一下。 防风意映意外道:“到时候,我也能成为和你一样的神兽?” “一定会。”鬼方相繇点点头。 但想找到这个契机绝没有那么简单。 这绝非一日之功,此行已经收获颇多了。 防风意映本人倒是对完全觉醒凤凰之体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没有凤凰那样的身体,我也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鬼方相繇不认同,他说:“但我们要做的事很危险,你要越强大才能越安全。” 药王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那块远古沉冰的碎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神兽,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但若是远古的神兽呢? 药王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鬼方相繇。 “你是远古时期的神兽?” 鬼方相繇并没有回答,他和防风意映对视了一眼,笑了笑,然后颇为默契地冲着药王双双行了一礼,这是准备告辞了。 “多谢药王此次的提点。” “告辞。” 说着两个人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会!你们给我站住!”药王要看着到手的两个稀世绝版试验品想要逃离,哪里肯依? 她心念稍动,她院中原本平平无奇的花草树木和各种药材忽然发生巨变,大树延伸出长长的枝桠,花花草草也都变高变长,伸出长长的藤蔓向他们袭去,试图缠绕牵绊住他们。 她自然是绊不住他们的。 她的药植们全部被冻住。 她院中的全部心血眼看就要被他冻碎了,她急了:“你住手!我没想伤你们!我就是想让你们留下……” 意映笑道:“药王大人不如先把那块冰里的东西研究明白?” “到时候,我们自会回来。” “……” 说着两个人便扬长而去了。 走远了,相繇才放开她的那些药植树木,冰雪解封,但仍然又一些植株不堪冰雪的摧残已经阵亡,药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两个人乘着毛球向远方飞去。 “我若是也成了神兽,是不是也会有一个凤凰的形态?” “想必是。” “那我也会飞?也会喷火嘛?” “应该会的。” 意映忍不住有些向往了起来。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盲点,眼睛不禁一亮。 “那……到时候我们都成了天生神兽的身体……” “而且,女凰的精血原本就可以净化世间万物的毒瘟……” “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她一样,再也不怕你……荼毒我?” “……” 第290章 粉碎谣言 说到后来,防风意映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但她是真的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啊! 再说了,都是自家夫君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防风意映涨红着脸,拉着他的袖子摇晃着他,问道:“嗯?你觉得呢?” 相柳有些不自然地躲开她的眼神轻了咳一声,意映便看到了他红透了的耳朵根。 “想必是。” 意映便又来了精神:“那我们要赶紧找到这个契机!” 相柳:“……” 意映脸色更红了,连忙找补道:“我……我才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我是为了变强。” “嗯,对,我是为了变得更强。”她眼神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相柳绷着笑点点头:“嗯。” 他信了。 他也知道这个契机其实很难找,待找到了办法,她也要再向着那个目标努力不知多久,远远不如他如今已经找到了的逆向运功这个办法来得快。 好在药王帮他遮掩了过去,意映没再怀疑他吐血的这件事,他再小心避着她一点,还可以继续练下去。 生幼崽这件事,还是要他来努力。 至于毒功,待她将来不想生幼崽了,或者等她也修炼成了神兽之体,不再怕他体内的毒了,他还可以再慢慢练回来。 虽然波折,但总算是有些好的盼头了。 眼下,他必须要操心一下他们妖族的大事了。 这一路上,他们顺手救了许多个报复不成反被神族围攻的小妖兽们。 这段时间他们自由发挥,可没有相柳的牵头指挥,他们便如同没了主心骨的乌合之众,顾头不顾尾,处处是漏洞,被那些不擅长武力但擅长用计策的神族一抓一个准。 救了第一个,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闷头猛冲硬莽的妖兽,一个一个把他们从神族手中捞了出来。 有了他们夫妻俩坐镇,稍加指挥引导,小妖兽们便找到了方向,他们执行力和武力都很强,很快便接连打了几次胜仗,士气和信心终于回来了。 曾经对妖王不服气的小家伙们也都彻底服了气。 接下来,便是精神上的反击。 因为妖族们这段日子的大肆报复,他们在外面又开始被恶意中伤,从他们这段时间在江湖中的观察来看,这谣言的规模还不小。 很多神族特别是贵族离奇死亡的无头公案都把屎盆子扣在了妖族头上。 对于要在江湖中立足的人来说,舆论伤害可比武力伤害更歹毒。 这些妖族将来能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还得看舆论环境能不能接纳他们。 他们降落在中原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小镇,据相柳的人来报,那些污蔑妖兽的谣言最早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防风谷神兵骑在这附近恰巧有一个据点,相柳便扮做防风邶的样子,跟着意映一起见了神兵骑的人。 神兵骑的管事队长说,他们最早是听说这里闹了一出灭门惨案,苦主是神农遗民,算是曾经的贵族,落魄到此处,以祖上留下的一部分产业勉强维持生计,他们一家子男女老幼都被人杀了。 这样的灭门大案神兵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立刻便派人赶过来想要帮忙,却被轩辕派来的官兵驱赶走了,说他们是闲杂人等,在这里也是添乱,还说他们莫不是凶手的同伙,想要扰乱视听。 过了没多久,轩辕就发出来了通缉令,说是在这附近出没多次的一只恶妖干的。 神兵骑的人觉得可疑,因为那通缉令上的“恶妖”他们前不久才抓到,是神兵骑受邀于当地的一家贵族,保护他们家的公子时抓到的。 那位“恶妖”因为屡次三番报复那一带常常出没死斗场的贵族,被忌惮上了,那家人怕他报复到自己儿子,便去求助神兵骑。 神兵骑本就是神族的势力,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神族的求助,于是便真的抓住了这只“恶妖”。 听到此处,防风意映有些尴尬地看向防风邶。 怪不好意思的,自家人抓了自家人。 防风邶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无妨,落在她的人手里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好上许多。 防风意映问这位队长:“那个妖怪你们如何处置了?” 这位队长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保护那家公子的时候,我们对于那人的行径了解了许多,兄弟们对他也很不耻。” “因此,我们只是抓到了人,并没有按他们的意思杀掉,打算请示过主上的意思,再做处理。” 主上,也就是神兵骑如今的主人,他们的大哥防风峥了。 队长继续说:“谁知就在那个时候,轩辕那边贴出了那个通缉令。可他明明就在我们手里老老实实被关着呢,轩辕的通缉令上却说,灭门杀人的是他。” 意映说:“倒是歪打正着了,他们以为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便肆无忌惮地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了。” 防风邶点点头:“幸好你们抓住了他,反倒证明了他的清白。” 队长说道:“我们把这件事也上报了主上,主上让我们把人看好,静观其变,先不要轻举妄动。” 防风意映问他:“那你们把他关在哪里了?” 队长说:“就在我们的田庄里,帮我们犁地呢。” 意映:“???” 意映满面狐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笑道:“小姐不知,这家伙力气可大了,一个人犁的地,堪比十头牛!” 意映:“……” 防风邶:“……” “咱们据点最近的口粮,都是他种出来的,说真的,兄弟们都不舍得放他走了。” “……” 意映歪头冲防风邶说:“我怎么好像,嗅到了一丝妖族未来的就业新方向?” 防风邶说:“给你们犁地?” 意映半开玩笑:“分我们一点精力旺盛的妖族壮劳力,将来种出来的庄稼,分给你们一半。” 小队长不明所以,难道妖族还能到处捡嘛?他们不是关系很好嘛?怎么种出来庄稼还要分的? 防风邶听明白了,她说的分给“你们”,自然是分给他粮食紧缺的神农义军了。 “这是个思路。”防风邶点头笑道,“但是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第291章 妖王出手 防风邶没有说明他为何要带走那个妖族。 小队长颇有些遗憾,但防风邶和防风意映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主人,他没有异议。 意映安慰他说:“想必你们相处的还不错,等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将来说不定他还会愿意回来的,清清白白地回来帮你们种地。” 原来主上是要帮他证明清白?!那可是大事,他们更不能拦了。 小队长连连摆手,笑道:“那倒不用,只让他种地倒是大材小用了,我们也是不敢让他出去,只能关着,可他又太过能吃,我们也实在养不起,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 因为太过能吃可还行…… “原本我们只是想让他把他自己那份口粮犁出来就行,谁想到,整个据点的口粮他一个人都犁出来了。” “……” 意映哭笑不得:“好在他也能干,没给咱们吃破产了。” 小队长也跟着他们笑了,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小主人,只觉得他们很可亲,一点也没有架子,好相处得很,他很快便和他们亲近起来。 何况,他们还愿意为那个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妖族伸张正义。 外面都对妖族避之不及,所有的神族都将妖族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就连他们也是和这个妖兽相处了一段日子,觉得他此前只是为了报仇雪恨才去杀了那几个仇家,从没有滥杀无辜,想来本性并不坏。 发觉他们对他没有恶意,他也没有伤害过他们,后来反而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可见这个妖兽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恶劣凶残。 “小姐,公子,你们真的愿意给他申冤?还他清白?”小队长替那个妖兽感到一些庆幸,又忍不住替防风氏有些担忧。 “对。”防风意映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小队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但是主上说过,妖族的事情太过敏感,此事我们防风氏不宜出头,不好把防风氏牵扯进去。” 防风意映点头道:“嗯,我心中有数,自然不会拉防风氏下水。” 她和防风邶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他冲她笑得胸有成竹,只怕他也和她想到了一起去。 她对小队长笑道:“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神兵骑的口碑威望还可以,只需要你们到时候实话实说,给我们做个证,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便罢了。” 小队长放下了心,问道:“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带走他?我回去提前安排一下。” 意映连忙笑着制止他:“别,你可不能提前安排。” 小队长疑惑地看着她:“为何?” 防风意映又看了防风邶一眼,笑道:“既然防风氏不能参与进去,那么,我是不会露面的。” 小队长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防风邶接过话头,笑眯眯地“好心”提醒道:“你们回去要小心看守,听说妖族的妖王已经出手了,你们千万不要让他把人从你们手中抢走了。” 小队长愣了愣,恍然大悟。 明白了,这件事防风氏不宜出面,最适宜出面的自然是妖族,为了给自己洗清污名,他们妖族用尽手段抢人也很正常。 他一定会让兄弟们“仔细认真”看守,一定会让那个妖族顺顺利利被抢走的! 妖王都出手了,他们哪里打得过呀? 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神兵骑也是莫名其妙无辜被牵累进去的呀! “明白了,小姐公子放心,我等必会‘尽心尽力’、‘严加看守’。” 小队长刻意把最后这几个字咬的很重。 “嗯。” 小伙子真上道,意映和防风邶又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对视。 意映又对他强调了一句:“记住,你今天没有见过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小队长立即领命答道:“属下记住了。” 当天夜里,妖王大人就来抢人了。 相柳恢复成白衣白发,戴着冰霜面具,乘着毛球颇为高调地飞到了神兵骑的田庄上空。 四周纷纷扬扬地落下了雪花,相柳随着雪花出现在了他们的院子里,衣袂飘飘,威风凛凛,冷若冰霜。 “你是什么人?!” 神兵骑的弟子们惊诧极了,那位小队长更是傻眼了,他以为小姐他们不过是借妖王的名头,谁想到看这架势,竟是真的把妖王给叫过来了?! 那个妖兽听到前面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连忙从后院冲了过来,他手上举着一把大铁耙子,手腕上还松松垮垮绑着一条大铁链子,看样子,是在装模作样地被锁着。 “吃我一耙!”妖兽嗷嗷大叫着向着相柳挥来耙子,却见眼前这个人好像他们传说中的妖王大人。 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兽,只是在相柳夺得妖王的那一天远远地看过他一眼,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妖王。 “你……你……你是……” 小妖兽惊呆在原地,手中沉重的大铁耙子却收不住力气,寻着惯性甩了出去,眼看就要耙在妖王大人俊美的脸上。 他慌张极了,却见妖王大人不闪不避,周身的妖力微微一荡,大铁耙子硬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 相柳歪头,勾起一抹轻笑,从他手中轻而易举抽出了那个铁耙子在手中掂了掂:“你这是,想弑主?” “妖王……妖王大人?”小妖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是你?” “假的。”相柳故意逗他。 “……”小妖兽却坚信是他,激动万分地湿了眼睛,“妖王大人!你竟然……亲自来接我了!” 相柳笑道:“只要愿意跟我走的,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我愿意!” 神兵骑的弟子们已经纷纷回过神来,将他团团围住。 相柳没看他们,对那妖兽说:“但是,你若真的杀了那一门无辜老幼,我也不会放过你。” 神兵骑的众人愣住了。 第292章 声名逆转 神兵骑的弟子们都是第一次直面传说中的妖王,虽然他们已经对妖族有所改观,但他们都听说过妖王的凶名在外。 毕竟妖神一直不两立,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神族妖族纷争不断,外面的神族也没少报复伤害妖族,谁知道这位妖王会不会一时气愤,把火气撒在他们身上? 他们是听说过他夺得妖王时那惊天动地的战况的,也听说过最近不过短短几天他就扭转了妖族连连吃亏的局面。 这个敌人绝对不可小觑。 他们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却听到这位妖王竟然对那妖兽说:“你若真的杀了那一门无辜老幼,我也不会放过你。” 神兵骑众人愣住。 听起来,他们妖族竟然也有自己的原则规矩么? 比如,绝对不可以滥杀无辜。 而这位妖族的妖王大人,愿意给一门枉死的神族老幼还一个公道。 妖兽急忙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杀了那些经常来死斗场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动过他们的家人!” “好。”相柳点点头,又问他,“你有证据么?” 妖兽滞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垂下了脑袋,小声道:“没有……我没有证据。” 蒙冤的人最崩溃的,莫过于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根本没有办法让人相信自己。 相柳却是早有预料:“那便只好我来查清楚了。” 妖兽闻言,见妖王大人愿意亲自给他查清真相,又忍不住有些激动了起来,问道:“真的嘛?妖王大人?” 相柳将那耙子向他双手间一挥,绑着他双手的铁链子被他应声捶落:“我带你走。” “若我查明你真的做错了事,我妖族自会惩罚你。” “若是有人冤枉了你,我也不会任由你被污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小妖兽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根本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疯狂点头。 说完,相柳转身看向了身后神兵骑领头的那个小队长。 小妖兽反应过来什么,以为他要杀了他们报仇,慌忙叫道:“别!别!妖王大人!别杀他们!他们是好人!” 相柳看着那位小队长意味深长地一笑,将手中的大铁耙子猛地一丢,耙子飞旋而出,将他们纷纷逼退了好几步。 “他们是好人?”相柳故作冷漠地一笑,“那他们为何抓了你不放?” “他们……我……”小妖兽急得不得了,“他们抓我时是想杀我不假。” “后来,他们觉得我是冤枉的,便没有杀我,只是一直关着我。” “正好,他们关着我时,那家人被杀了,这桩坏事竟莫名其妙被栽在了我头上。” “我在外面被通缉,寸步难行,他们在这里关着我,也是为了保护我。” “哦?”相柳对那个小队长说,“也就是说,你们能证明,他是清白无辜的?” 小队长说:“正是,我们都可以证明他没有杀那家人。” 小队长想了想,又严谨地补充道:“但是,他关在这里之前有没有杀过无辜,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这便够了。” 相柳点点头,问道:“你们可愿意为妖族作证?” 小队长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们,他从战友们的眼中看出了同样坚定的神色。 他回过头来看着妖王的眼睛,正色说道:“小姐曾经说过,无论是妖族还是神族,都有善有恶。” “我们不是为妖族作证。” “是为无辜被冤枉的人作证。” “是为真正做恶的人得到惩罚。” 相柳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点点头笑了:“神兵骑果然不愧是她带出来的。” 神兵骑的弟子不禁有些恍惚。 这个传说中凶神恶煞冷漠凶残的妖王竟然对他们笑了??? 他口中的“她”是在说谁??? 不会是他们家大小姐吧??? 然而他不但对他们笑了,还对他们道谢:“如此,那便多谢了。” “人我带走了,告辞。” 接着也没见相柳大人有什么动作,白色的光芒一闪,那名妖兽就和他一起原地消失了。 神兵骑众弟子:??? 这么突然的嘛?! 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好一会,众弟子们才纷纷回过神来,议论了起来。 “这些妖族,还有这个妖王,和传说中好像不太一样。” “是啊,一样又不太一样。” “感觉他的确很强大,若是动起手来,只怕我们几个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但他没有动手,甚至对我们态度很……”这名弟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打了个磕巴。 “很和气。”小队长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道。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名弟子附和道,“感觉他很不好惹,但也绝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凶残。” “他对他自己人肯定不差,你看那个妖怪只是一个普通的妖兽,他也亲自来接。” “他只是其中一个吧,最近听说有很多在外面吃了亏的妖怪被他接走了。” “是啊,他不是说了么?他说他不会放弃一个人。” “妖族有这么个王罩着,多幸运啊!” 接着他们又忍不住联想到了他们神族的这些王族。神农的王族已经没落到自身难保,高辛的王族他们还没有接触过,但轩辕的那几个王室子弟是什么德性,最近他们也算大开了眼界,于是纷纷默契地闭了口。 不可说,不可说啊! 意映和相柳临时落脚的山谷木屋中,意映正在奋笔疾书。 相柳安顿好了那个妖兽,就回了家。 他直接出现在小木屋中,一见到她的身影就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第293章 嘴上功夫 意映察觉到了他回来,笑着回头看他,问道:“顺利么?” “顺利。”相柳来到她面前,轻俯下身子捧起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多亏夫人把神兵骑的弟子教的很好。” “哦?”意映好奇极了,“何以见得?” 相柳把前因后果给她讲了一遍,意映笑道:“因为你家那妖兽是个好人,他们才会彻底打消对妖族的偏见。” 相柳说:“我以为我出面,多多少少会引起一些他们的忌惮和反抗。” 意映问他:“就像之前我们救人时遇到的那些神族一样?” “嗯。” 意映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人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假装和你势不两立打一打罢了,哪里是你的对手?” 相柳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差别在哪里:“不是我的对手,他们怕落人口舌,也不敢这样直接明目张胆地放任我把人带走。” “你的神兵骑反倒还能和我一战,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动手。” 意映笑了:“我的神兵骑才不屑做这种装模作样自欺欺人的事,他们有底气全凭自己的本心行事就好。” “他们打心眼里觉得你不是敌人,才不会动手呢。” 相柳笑了笑,忽然瞥见她桌上厚厚的一沓书稿,想到她说接下来折柳就要出手给他洗冤了,惊诧地问:“你写了这么多?” 意映笑嘻嘻地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说:“那当然了!给妖王大人反黑的稿子,我自然要写的越多越好!” “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相柳浅浅啄了她的唇角一口,伸手就要去拿她的稿子。 “不许看!现在看了就没有惊喜了!”意映用灵力把稿子统统收了起来。 “我看,你又趁机写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吧?”相柳看着她的样子绷不住笑了,忍不住逗他。 意映脸色一红,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仰着脑袋狡辩道:“胡说八道!谁说我写的东西见不得人了?” 相柳歪头看着她笑:“难道不是嘛?” 一说到见不得人,她就想到了以前每次被他弄得“见不得人”的时候。 意映忽然灵光乍现,狡猾又傲娇地哼了一声,强压着嘴里放起了狠话:“看我不让你明天就‘见不得人’!” 说着她便一个用力攀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上了他的唇,试图想像他从前对她的那样子,在他身上也弄出点不可描述的痕迹来。 相柳呆了一下,立刻被她撩红了耳朵根,很快红到了脖子上,接着又红到了脸颊,好像整个人都让她这个绵长的吻弄得越来越红温了。 然而她努力了好半天,停下来却发现他的嘴巴只是被她弄得嫣红欲滴,并没有肿起来。 意映:“???” 他往常咬过她的嘴巴,都会给她弄得肿起来啊??? 意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甘心地又吻向他的脖子,学着他往常的样子使劲吸吸。 相柳:“……” 相柳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她袭击了个正着,他的喉结急促滚动了几次,声音有些喑哑了起来,他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无奈道:“你又在胡闹了。” 她又努力了半天,寻思这次她定然可以弄出一个吻痕了,谁知待她看向他的脖子,发现那颈窝白里透着均匀的粉红,俨然只是脸红心跳的那种红,却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红肿的吻痕。 意映:“???” 意映茫然了。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还没有弄明白,可她把自己也弄得面红耳热,还没等她喘匀了气,相柳已经一把将她托着臀抱起来,放在了身后的书桌上。 他似乎从她有趣的神情里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失笑道:“我来给夫人演示一下。” 意映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唇便已吻了上来,熟悉的触感绵软却又强硬,一寸寸蹂躏过她的唇瓣,耳垂,颈窝,所过之处便顺利印上了他留下的红痕。 他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忍不住满意地笑了。 意映茫茫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用灵力卷过小镜子来照了照。 意映:“……” 最终明天“见不得人”的还是她! 为什么啊?! 她明明就是照着他那样子有样学样的! 意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把小镜子砸在桌子上,示意自己生气了。 相柳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俨然也在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忍不住笑道:“夫人力气太小了。” “我力气哪里小了?!”意映更气了,她最不想从他嘴里听到的就是自己弱。 但他的意思并不是说她弱。 相柳耐心地低声哄她:“男人和女人,力量天生就有很大差别。” “你我又隔着天生神兽和神族的差异。” “力量本就是天差地别。” “哦……”意映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谁知相柳坏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何况是嘴上的力气,寻常难以修炼,更是难使出来。” 意映:“……” 嘴上的力气可要怎么修炼? 难道是…… 她可没少让他咬她,把他嘴上的力气越练越好,她自己岂不是有一半的功劳呢…… 他轻轻抚过她的颈窝说:“更不要说,你的身体,远比我娇嫩得多。” “很容易就会留下什么。” 意映再次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她握住他的手反驳道:“这个我不同意,明明你的皮肤也很嫩。” 说着她上手用力捏了捏他的颈窝,嘴上的力气不够,可她手上有力气啊? 果然她一下就把他已经恢复白皙的颈窝掐出了一道红红的指痕。 她得意地笑了,却还不满意,又猛地凑上去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颈窝。 嘴巴的力气不够,她还有小虎牙啊!贝齿轻叩,轻而易举又留下了一圈浅浅齿痕。 没留意他的身子已经绷得僵直,他重重将她扣在怀里,不许她离开了。 “……” 第294章 雨露均沾 意映重重地咬完,又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随着这一动作,相柳修长白皙的颈窝完美地展露无遗,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呈现在她眼前。 意映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那几个深深浅浅红红粉粉的小齿痕,就如同隐隐埋在雪地里的几片红梅。 嗯,舒服了。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的目光完全注意在他的颈侧,却忽略了相柳急促滑动的喉结,又急又重的气息,和他眼角眉梢意味不明的笑意。 恶劣的目的达成,意映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得发觉,她家蛇蛇一向“野性难驯”来着,今天竟然会这么乖巧地配合她? 不对劲!一定不对劲! 蛇蛇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她急忙缩回手打算抽身离开,一股力道已经将她飞速裹挟,相柳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一带,又将她带回了自己怀里。 她还坐在桌子上,为了调戏他本来就身子微微前倾,此刻,她一个重心不稳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栽进了他的怀里,脑袋正好伏在他的肩窝。 相柳立刻箍住了意映的后脑勺,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夫人……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声音低沉喑哑,好听到蛊惑人心,颇有些意映似曾相识的韵味。 意映吞了吞口水,愣怔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她一双小手用力想要推开他,却没有推动。 “哦?故意什么?”相柳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手上的力气更重,嘴上却十分无辜道,“明明是夫人在故意咬我。” “……”意映又推了他一把,试图凭本事挣脱他的钳制。 “现在又故意打我。” “……” 他还委屈上了哎呦! 真是“恶人”先告状! “无赖!” “嗯。” 相柳倒是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 意映哭笑不得地又用力捶他几下,挣扎着想要逃出他眼看越来越危险的禁锢。 相柳任由她毫无意义得挣扎推搡他,仍然纹丝不动箍着她的后腰,笑道:“我都说了,你我的力量天差地别,夫人偏不信。” “……” 她现在信了t_t 想起以前她占据上风时都是不管不顾地拿灵力硬莽,意映不得不承认了——纯粹拼力气,她的确是拼不过他的,看来必须要上灵力! 虽然她的灵力也未必能拼得过他,但她的灵力胜在灵巧多变无孔不入,总会有他防不胜防中招的时候,尤其是——他有时候根本就不打算“防”她。 “夫人好像在给我挠痒痒。”相柳还在她耳边煽风点火。 意映被他成功激出了胜负欲,正要用上灵力和他一较高下分个胜负,忽然身子悬空了起来,她整个人又被他从桌子上一把抱了起来。 相柳动作干脆利落,单手稳稳托着她的屁股往上一送,意映便整个人都伏在了他挺阔的肩头,好像抱小孩子一样被他抱了起来。 好羞耻的姿势! 意映当即就被打断了施法,别说用灵力揍他了,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混乱了起来,害得她差点岔了气。 “相柳!你放我下来!”意映又羞又囧,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像个炸了毛的猫,到处乱挠乱蹬。 相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乖一点,别乱动。” “……” 意映觉得更羞耻了,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要烧起来了。 她也明白过来,似乎她越是挣扎闹腾就越是在煽风点火,她茫茫然呆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这个愣神的功夫,相柳已经托着她大踏步来到了里间卧室的床榻边,将她倒头放在床上,不待她回神,便已欺身压了上来。 “……” 相柳又重新给她“演示”了一遍“嘴上功夫”。 “唔……” “嗯……” 不得不说,蛇蛇的“嘴上功夫”,经过与她长时间的相互磨合,精心调教,如今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简直让意映心悦诚服。 不过三两下,相柳便让她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地便放弃了挣扎。 只见她娇柔无力地瘫软下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被抽走,整个人软绵绵嘞涔涔的,毫无出息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意映试图“演示”回去,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向蛇蛇学习,也好好修炼一下自己的嘴上功夫,她定不会甘心落于蛇蛇之后。 然而,此刻的她早已被他撩拨得一团乱麻,完全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相柳的吻则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绵绵密密且深沉厚重,不给她丝毫喘息和发挥的机会。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热情愈发高涨,他们“演示”的部位也从方才的那些部位,渐渐地开始向下蔓延开来,相柳一视同仁,雨露均沾,给每一处都留下一连串若隐若现的痕迹。 …… 第295章 脾气真好 他们正全身心沉浸其中。 外面忽然传来了黑脸有些着急的声音:“妖王大人?妖王大人!” “……” 相柳身形微微一顿,理智稍稍有些回笼,他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怀里的意映,问道:“有人叫我?” 意映的目光也十分迷蒙,努力从迷雾中挣脱出来,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嗯……好像是……” “笃笃笃笃笃!”黑脸在外面大力敲起了门。 还颇为不好意思但十分大声地问:“妖王大人?您睡了吗?!” “……”妖王大人和妖王夫人终于被他叫回了全部神智。 “确实有人叫你。”意映有些羞涩地说。 “嗯,听见了。”这么大声再听不见岂不是九个脑袋都聋了。 看来这种事不能太过沉迷,他们两个人竟然都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心,人都到门外了,俩人愣是都没有察觉。 相柳往日就算是睡着了都会留一个脑袋保持警醒的! “笃笃笃笃笃笃!” “别敲了。”相柳的声音极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是黑脸。” 意映一边平复着喘息,一边对他说:“这么晚来找你,想必是出了什么急事?” 既然做了妖王,他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 只是他没想到连“睡觉”都不能好好睡了。 相柳有些无奈地翻身坐起,随手扯过身边散乱的小被子,严严实实遮盖在已经被他折腾得衣衫不整的意映身上,然后别过头去不再看她,闭了闭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一口气,算是稳住了有些急促混乱的气息。 意映在他身旁探出脑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觑着他,想看看他是如何恢复正常的。 相柳瞪他一眼,一把将她脑袋按回被窝里去,低声说:“别乱动。” 意映又重新探出头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没乱动啊?” “……” 相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对着外面冷声问道:“什么事?” 若是黑脸说出来的事不急,那他可以考虑明天把黑脸胖揍一顿。 “妖王大人……”黑脸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妖王大人的声音听起来极为不爽,想必自己是打扰到妖王大人睡觉了。 等下待妖王再听他说了这糟心事,岂不是定然要大发雷霆了。 怪不得黑腚宁可呆在乱成一团的现场也要让自己来找妖王大人搬救兵。 他还以为是黑腚为了保护他呢! 原来是黑腚自己不想来承受妖王大人的怒火!就诓骗他来! 死黑腚!明天他非要揍到他黑腚开花不可! “说。”相柳的声音再次冷冷地袭来,这次听来已经不怎么哑了,想必是刚才还没睡醒,现在已经彻底醒来了。 黑脸心中暗暗嘀咕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妖王大人,咱们隐藏着的据点被人偷袭了,大家又不听指挥,起了内讧,现在内外夹击,乱成一团了。” “呵,来得真快。”相柳猜到神族那边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动作之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定有内鬼,他故意把这些人都放在一起然后不管不问,就是让内鬼放松警惕,然后把内鬼吊出来一窝端了。 他收拾体面已经起身,回头准备和意映告别:“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意映也已经爬起来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相柳按住了她的肩膀,说:“不行。现在局势不明,敌我未分,你不可贸然出现。” 意映想了想,现在他们正在和神族的人作战,妖族内部也可能真的出了奸细,她作为妖王的最大软肋,的确不宜跟着他一起出现。 她没再坚持,点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吧,我等你回家。” “嗯。”相柳转身正欲离开。 “等一下。”意映却又叫住了他,相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意映有些脸红地给他理了理头发。 然后又状若无意地拉了拉他内衫的衣领,试图遮住她在他脖子上弄出来的痕迹。 妖王大人还是要体体面面的才好。 不然可怎么震慑那些讨厌的敌人和不听话的下属呢? 相柳疑惑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忽然也觉得有些窘迫了起来,似乎这样出去见人的确有点丢蛇。 衣领盖不住,意映召唤出了一件带有毛茸茸大领子的雪白大氅给他披上,大领子高高地裹起来,正好遮住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专门给你定做的新衣服,原想等过年给你穿的,先穿上吧。”意映一边帮他整理着衣服,一边笑着说。 “你不怕冷,这领子本来只是装饰用的,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把他装扮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 相柳看着她,忽然有了那种娶妻成家以后过起小日子的实感。 他会和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这样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他也笑了。 相柳握住她的手点点头,笑着说:“我走啦。” 他的声音都不经意又柔软了好几分。 “嗯。”意映也眉眼含笑对他点点头。 相柳转身便出了房间,黑脸见到他出来终于放下了心,说:“妖王大人,我真的没想吵你睡觉的……” “那边的具体情况告诉我。”相柳大人打断了他的“废话”,声音却已经不复方才的冷漠,整个人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黑脸顿了顿,心说妖王大人情绪调整可真快啊! 不愧是妖王大人,这么晚被打扰了睡觉,都能压得住起床气,换做是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听说妖族出了这种糟心的乱子也没有大发脾气,妖王大人脾气可真好啊! 第296章 妖王威压 黑脸给相柳讲起了前因后果。 原本这个据点就是妖盟在这里刚刚建立起来的,里面的人员还未经甄别,想必是混入了一些奸细。 导致这个据点的位置被人泄露了出去,遭到了神族的围攻。 若他们齐心协力也是能抵御得住的,可黑脸和黑腚也才刚刚被相柳夫妇派过来不久,又很年轻,根本管束不住这些妖族。 他们根本不听调配,各打各的,打着打着又不知被谁挑唆,互相怀疑自相残杀了起来。 最近妖王大人亲手救出来的妖族无一例外都成了妖王大人的铁杆拥趸,但也有些妖族本就对于接受妖王的统帅有些微词,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挑唆,两厢就起了内讧。 相柳很清楚,妖族天生习惯独来独往不喜约束,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当中原本就有大量妖兽对妖盟不甚了解,稀里糊涂加入进来的。 他们也会稀里糊涂就被动摇,这些人被神族稍加利用煽风点火,便可以搅动得妖盟内部不得安宁。 而那些臣服于他的妖兽,他们也是服他这个人,并不是打心眼里认可妖盟,也不会轻易便认可他手下代为传令的妖兽,比如黑脸和黑腚。 妖盟成立起来有些日子了,吸纳的妖兽越来越多,他作为妖王,实力摆在这里,如何收服所有妖兽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 该如何稳定军心,该如何给他们立规矩,该如何让所有妖兽都认可妖盟,该如何给他们挣来一个好未来,才是更大的问题。 这是关乎长远发展的大问题,需要和夫人一起仔细考虑考虑。 但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这次乱斗的局面。 相柳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传我命令,立即停止一切内斗,伤害同族者一律视作奸细,杀无赦。” 眼下敌人侵袭,一致对外才是首要任务。 黑脸领命,随即又有些迟疑:“妖王大人,我去传令,没有人听我的怎么办?” 相柳把随身携带的妖王令牌递给他:“我倒要看看谁敢不听你的。” 黑脸领命而去,很快就赶到了据点,果然场面比他离开前更混乱了,现场诸多或人形或兽形的生物缠斗在一起。 妖兽的战斗力非同凡响,有疯狂杀敌人的,也有自相残杀的。 但来偷袭的神族里应外合深谙兵法战术,配合默契,辅以法器加持,加上刻意引导妖族内斗,分散了大部分火力,已经占了上风。 黑脸高高举起妖王令牌,那令牌施着特殊法术,隐隐散发着红白相间的光晕,将上面雕刻的蛇形火焰纹映得栩栩如生熠熠生辉,这奇异的光晕正是这妖王令牌的特殊“防伪标志”,妖盟的妖族们都认得。 黑腚正在苦苦拼杀,满脸都是血和汗,已经精疲力尽了,他远远看到了黑脸和他手中的令牌,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杀得更有力气了。 只听黑脸中气十足扬声说道:“妖王大人有令,立即停止一切内斗,凡再伤害同族者,一律视作奸细,杀无赦!” 妖兽们闻言纷纷一震,自相残杀的下意识都停了手,有愣在原地的,有暗中观察的,也有终于腾出了手立即转而去杀敌人的。 本就在一心想要对敌的妖族则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杀得更起劲了。 神族一下子就不堪重负,战局瞬间扭转,被逼得节节败退。 于是又有些人开始现场煽风点火了。 “你说是妖王大人的命令就是妖王大人的命令么?” 黑脸立即摇晃了一下手里的令牌,怀疑地审视着他:“这是妖王令,谁都认得这令牌,偏你不认得么?” 那妖族心虚了一下,狡辩道:“妖王凭什么把令牌给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黑脸怒怼道:“那你去问妖王啊?” 那妖族滞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对他一言不合冲他砍过来:“妈的妖王在哪呢?” “老子凭啥听你的?” “妖王使唤我就算了,你个小兔崽子也想使唤我。” “……”黑脸立即要还击,可他想到妖王的命令,便又只防守不攻击。 见妖王并没有出现,很快,有一些妖兽又不装了,又开始了新一轮带节奏。 “还杀无赦?凭啥杀无赦?” “就凭你们?想管我?” “妖王呢?凭他也想管我?” 黑腚远远看到兄弟被砍得毫无招架之力,急的不行,可他离得太远,身边也有敌人一直在缠着他,根本过不去。 “黑脸!”眼看着黑脸身后劈来一把刀,黑腚吓坏了。 却见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天而降疾驰而过,徒手折断了砍向黑脸的那把刀,接着又反手用那把断刀割破了那个带头作乱的妖兽。 黑脸还没回过神来,那白影又在混乱的人群中飞身闪过,只见雪白的残影从眼前掠过,转瞬之间,趁机作乱的那些个妖兽便已精准割喉,纷纷倒地。 混战的几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怔了片刻,那白影又已闪过几处地方,这次大片大片倒地的是来偷袭围攻的神族。 黑脸和黑腚都激动了起来,他家妖王来收拾烂摊子了。 “都说了,伤害同族者,杀无赦。你们偏不信!” 那些神族也回过神来:“是妖王,快撤!快撤!!!” “来都来了,别走了。” 相柳用妖力封住了门,他们根本出不去了。 相柳停在正中央,将砍出豁口的破刀丢在了一旁,只留下了几个他看着觉得比较重要的活口。 相柳言笑晏晏地冲着为首的神族看去,他明明在笑,可他眼带杀气,脸上也溅上了一点血花,身上却是干净到诡异。 打眼看去让人胆寒。 剩下那几人强压着惊恐看着他,却见妖王抬手仔细地翻看了一下自己雪白的新衣服。 嗯,很好,他躲闪得够快,夫人给买的新衣服没有被溅上那些脏脏的血。 啧啧,好像脸上弄脏了。 他这才漫不经心地用妖力抹去脸上飞溅的血花。 干净了,舒服了。 相柳缓缓抬眼,微微歪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对面的神族就无不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 相柳被他逗笑了,嗤笑一声:“我想干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跑到我们家里来杀人闹事,反倒问我想干什么?” “……” 第297章 保你不死 相柳说得慢条斯理却又不怒自威:“你们跑到我们家里来杀人闹事,反倒问我想干什么?” 沉默一瞬,一个人壮着胆子争辩:“谁不知道,是你们这些妖怪先跑到我们家里去杀人放火的?” 妖王点了点头说:“既然你要刨根问底,那你不如说说,他们为何要去你们家里杀人放火?” “他们杀的人是谁?究竟对他们做过什么事?” “一并都说出来。” 对面的神族自然是哑口无言了,他们这些人曾经对妖兽做过的龌龊事,岂能如实说出来? 相柳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袖:“说吧。若有冤杀的,我也可以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们顿了顿,刚要开口,相柳又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幽幽地说:“若是在我面前说谎。” 说着,相柳血红的妖瞳亮起,用一种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上了对面。 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妖术,在旁观的妖族看来,他似乎只盯着对面的一个人在看,可在对面的神族看来,每个人都觉得他在死死盯着自己。 “想要栽赃他们,我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他们被这双眼睛盯得打了个激灵,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双眼睛莫名的慑人,仿佛能一眼窥探出他们的心思,若是扯谎栽赃抹黑他们,也不知这诡异的妖王会对他们做什么,若是实话实说,他们又怕把这妖王气狠了对他们下手更重。 于是他们都不愿意贸然去做这第一个试验品。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相柳歪头状若不解,语气满是冷意。 对面还在强撑着胡搅蛮缠:“我们……我们跟你说的着么?” “你们确实跟我说不着。”相柳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让你们的王来跟我说话。” “……”他们傻眼了,却也回过味来,神族一向爱论身份地位,按他们那套讲求身份对等的外交原则,好像确实应该如此。 他们以为他们不过是打了一群妖兽罢了,却没想到引来了人家的妖王。 他们以为这妖王不过是妖兽里最能打的一个罢了,可人家毕竟是能代表一整个妖族的王。 可他们在神族里算什么? 不过是几个说出去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小人物。 那几人都汗流浃背了起来。 偏偏相柳大人还在追问:“你们是高辛的?还是轩辕的?” “还是两边都有?” “那你们商量一下,派谁的王来见我。” “你……你也配……也配见我们的王?” 妖王大人轻嗤一声,黑腚适时给他搬来一把干净的椅子放在正中央,黑脸也适时端来一杯茶水递给他,相柳便懒得理他们了,自顾自地坐下慢慢饮起了茶。 黑腚在一旁嘲笑道:“怕是你根本见不到你们的王吧?” 黑脸接话道:“是啊,凭你是高辛的还是什么轩辕的,你们的王根本不可能为你们这种无名小卒出面的。” “胡说!” “胡说嘛?那你们的王呢?怎么还不来救你们?” “……”扎心了,他们的王能来救他们就有鬼了。 几个神族神色各异瞬息万变地瞪着他们,却又无力反驳。 黑腚得意道:“不像我们的王,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把我们接出来。” 黑脸一唱一和道:“就是!” “你们神族又没统一,这一个王那一个王,有什么意思?” “不像我们妖族,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王。” “……” “好像我们稀罕见你们的王似的。” “你!” “好了。”相柳的目光向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浅浅地勾起一抹轻笑,适时打断两个小崽子的相声,对他们说,“你们是轩辕的。” 那几个人愣在当场,互相看看传递着眼色,都不敢说话了。 “这么说,你们的王确实不敢和我见面。” 是啊,妖王可不只是妖族的王,还是神农义军中的灵魂人物,以神农义军和轩辕之间的深仇大恨,就算轩辕王敢来见他,相柳都不好意思让他活着回去。 “你……你胡说什么?凭什么说我们是轩辕的?” “不是轩辕的王族怂恿你们来的么?”相柳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 几个人互相看看,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我们……”有几个人欲言又止。 他们立即被打断了话头:“当然不是!没人怂恿我们!我们就是为了给家人报仇!” “嗯,好。你们要报仇,想必也做好技不如人,被反杀的觉悟了。” “既然无人怂恿你们,一切都是出于你们的本意,我便只好把你们都杀掉了。” 相柳微笑着说着令人汗毛倒竖的话,语气还颇为沉痛,似乎在惋惜他们即将要白白送命。 他缓缓抬起手,手腕反转,掌心悬浮起一个无比锋利的冰刀,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仍然在微笑。 “从谁开始呢?”相柳的目光缓缓移动,停留在了一个看起来最害怕的人身上。 “就你吧。” “等!等一下!”那人立刻就扛不住了。 “你干什么?”但还是有人在负隅顽抗,立即出声制止他。 “我……我……”那个人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反而向相柳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其实……” 眼见他要背叛他们了,刚刚阻拦他的那个人立刻丢了一个暗刀子飞过来,直直地飞向那个人的咽喉。 果然是要灭口了。 相柳冷笑一声,手中妖力一荡,那暗器在将要割断那人喉咙的一瞬间,忽然被凭空出现的坚冰冻住,然后碎裂一地。 那个人还没回过神来,相柳手中的冰刀也已极速飞出,将旁边想要将他灭口的人一击毙命。 那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惊魂甫定地看着相柳。 “我只要真相。” 相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平静地逐一扫过,声音十分沉稳冷静:“只要愿意说出真相的,我保你不死。” “谁阻拦,谁先死。” 第298章 暗黑真相 “只要愿意说出真相的,我保你不死。” “谁阻拦,谁先死。” 方才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妖王大人方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说的话。 他们无不呆立在原地不敢乱动了。 被相柳救下的那个人更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们真的要杀我灭口……”人已经吓傻了。 “……”相柳有些无语地歪头看他,心说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可对那个人来说却是天塌了。 他终于被迫正视了一件事,他们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手里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 他们的王不但不会来救他,还会杀了他,他的命反而还要靠妖王来保。 多可笑啊? 这妖王若是他们的王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有些惶恐地抬头看向相柳。 这人愣怔不过一瞬,其他几人已经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了。 “就是轩辕的王族!” “他们派人来找我们!” “具体一点,是谁的人?”相柳打断他们问道,力图让这场问话更加严谨,至少要把责任落实到人。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懊丧极了。 虽然他们也算是贵族,可只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一些小贵族,很多人家都已经落魄了。 他们哪里接触得到那些人上人的王族啊? “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那些来找我们的,都是王族的人。” 相柳追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经常出入歌舞坊和死斗场。” “对,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主人是王族,惹不起的。” “对对对,死斗场这种地方,您也知道的,大家都不会问身份,何况他们这样的,哪敢问呐?” “我们都是听说之后就小心绕着,不去得罪他们。” “具体是哪几位王族,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但他们许给我们的好处,能证明他们一定不是普通的王族!” 相柳点点头:“继续说。” “他们知道我们家有人被妖兽杀了,就时不时来煽动我们去报仇!” “对,我们家人被死斗场的妖兽杀了之后,都去报了官。他们就是那些官兵带来找到的我们。” “他们说,说,说这才只是一个开始,等你们妖族壮大起来,一定会把我们这些神族都杀光的!” “他们暗示我们,他们背后的主人也很憎恨你们,恨不得亲自来杀了你们。” “可他们身份敏感,不能随便和你们起纷争!” “所以他们就给了我们一些钱和死士,让我们先去败坏你们的名声,再让我们出面来围剿你们!” “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剿灭你们了,全大荒都只会觉得我们做的好。” “那些找不到凶手的无头公案,全都栽在你们身上。” “怎么做都是他们在暗中指挥的。” “他们说,做完今天这件事,把涉及到的所有妖兽一窝端了,就大功告成了。” “你们怎么找到的这个据点。”相柳明知故问。 “是……是你们当中,有内奸暗中告诉我们的。” 说着他们仔细瞅了瞅妖王大人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发火的意思,指了指妖王一来就放倒的那几个妖兽:“就是他们几个。” “没想到,妖王大人一眼就甄别出来了。”他们还适时超绝不经意地拍起了马屁。 “这些内奸是怎么发展的。”相柳冷声问道。 “是轩辕的人发展的,我们也不知道。” “是啊,他们只是告诉我们谁是内应,到时候,他们会帮我们制造混乱。” 妖兽们本来就不怎么爱抱团,太容易被有心人蛊惑煽动生出逆反心理了,轩辕一定还发展了很多内奸埋在妖盟的各个据点中。 “他们许给你们什么好处?” “他们说,到时候我们就是立了大功,会给我们家族封官袭爵。” “我不想干的,可那些狗官就要给我们家族治罪的!” “是啊!刚才要杀人灭口的那个人!他……他一定是他们的人!” “对对对,他们许给他的好处最多,所以他最死心塌地,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对!我们都是被他们威胁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 相柳问:“还有呢?” 几个人愣住。 “他们只是把无头公案栽赃给我们么?” “……” “他们有没有为了栽赃,去制造一些人命案子。”看似是疑问,但相柳的语气颇为笃定。 几个人全都不敢说话了。 相柳的妖瞳亮了一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微笑。 “不说嘛?” 几个人哆嗦了一下,又开始争先恐后了起来:“有!有!” “但那些也是他们威逼利诱让我们去做的!” 他们噼里啪啦如同倒豆子一般,把轩辕这段时间如何诱导他们去制造冤案,如何去给妖族栽赃陷害泼脏水的事说了出来。 旁边席地而坐围了一圈的妖兽们有一大半都是这些事件里的当事人,一个个听得气愤不已,若不是相柳的威压压制着,他们已经把屋顶掀翻了。 这些神族看得有些惶恐:“妖王大人!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们能说的都说了!妖王大人,能放我们走了么?” 相柳却笑了:“暂时还不能。” “妖王大人……你……你不会要食言吧?” 相柳轻嗤一声,幽幽地说:“我答应保你们不死。” “但我毕竟不是你们的王,出了这道门,我未必能护得住你们。”相柳淡淡地说着大实话。 “……” 这些神族也纷纷回过味来。 是啊,轩辕王族迟早会知道他们这些人出卖了他,将来他们还是要活在神族的统治下,那些王族来报复他们怎么办?! 他们的心又沉到了深渊。 “但有人能。” 相柳对黑脸和黑腚说:“请客人们进来吧。” 黑脸和黑腚愣了一下,心说妖王大人啥时候还请了客人呢? 然后在相柳的眼神示意下,连忙屁颠屁颠跑过去开门。 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神族的人,自然是你们神族来护。” 第299章 夫妻配合 大门打开,他们这才发现,外面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等了许多人。 相柳站起身,以示欢迎他们的到来。 屋中的妖族和神族们都看着鱼贯而入的这些人瞠目结舌。 “这是……” 主要是神族。 他们惊讶地看看进来的人,又不可思议地看看相柳。 相柳淡淡地笑:“这些人,你们应该比我熟。” “他们共同作保,总能护住你们吧。” 当然,也意味着他们和轩辕王族对妖族做过的事,也全都被他们知道了。 能保命,但社死。 看着这些人,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 第一个进来的是鬼方游,他们所有人都不认识。 第二个是离戎昶,嗯,他们所有人都认识。 接下来,是方雷氏的两位公子。 还有中原一带大大小小的几个氏族子弟,其中还有六大氏中的子弟。 是了,中原定然有些人强压着对轩辕的不满,天然就站在轩辕的对立面。 无论轩辕再怎么粉饰太平,中原氏族们再怎么忍气吞声一团和气,在中原遗民的眼中,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侵略者的事实。 然后是高辛和轩辕各地那些颇有威望的家族子弟。 来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年轻人。 有身份,就在江湖中有些话语权。 年轻,便在家族中没什么话语权。 因此即便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能被家族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由压下去。 最后进来的,是防风氏的神兵骑。 一个个全副武装,威风凛凛,一进来就提供了强有力的安全感。 是防风意映带着他们进来的。 她虽然不想惹人注意,故意混在人堆里不往前凑,但相柳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察觉到他的目光,意映也回头冲他一笑。 来了这么多神族的氏族,这个妖族的据点俨然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型贵族圈社交现场,仿佛没看见那些妖兽们一个个神经紧绷地怒视着他们,自顾自地打起了招呼唠起了嗑。 他们刚才在外面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免得吃不到原汁原味的一手瓜了,都没有顾上寒暄,一点大气都没敢出。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出场了,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哎呦?你也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 “听说妖王要给我们一个真相,我很好奇,就来看看。” “你掺和进妖族的事情中来,就不怕你爹打断你的腿?” “你不是也掺和进来了吗?” “我不一样,我爹脾气好啊,而且,他比我还想知道真相。若不是我拦着,他就亲自来了。” “……” 这其中处境最为尴尬的是离戎昶,因为他一进来,就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妖兽充满敌意的目光。 好在他脸皮厚,心态好,还能硬着头皮装作啥也没看见。 反正他现在是他们妖王大人请来的客人,妖王大人在这里,这些妖兽们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不是防风小姐么?你怎么也来了?”离戎昶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连忙和她打招呼。 虽然她很低调,但在一众男人当中,防风意映这位唯一的女子还是不可避免成为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离戎昶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意映看了相柳一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他们:“恰好路过这里,听我们神兵骑的人说,他们接到了妖王的邀请,我一时好奇,就一起来看看。” 相柳垂眸浅笑,路过,真是个百试百灵的借口。 离戎昶将他们不过一瞬间的对视抓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问了她一句:“路过?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知有什么吸引姑娘‘路过’的?” 意映一点也不心虚,立刻就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路过理由:“鬼方相繇给我传信,说他会‘路过’这里,我便提前来这里等他了。” 相柳:“……”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恍然大悟地开始起哄——“哦~” 意映虽然敢大声秀恩爱,但还是有些不大适应这样被一群人围观起哄,又不好意思了起来,不自觉地又瞥了相柳一眼。 相柳察觉到她在害羞,打断了他们的话题:“我请诸位过来不是让你们聚会的。” 众人:“……” “哦,对,说正事。”进来的一众人等纷纷落座。 相柳说道:“诸位都是今日的见证。” “你们方才都听到了。” “我们妖族的名声究竟是如何被败坏的。” “你们那些无头公案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也真相大白了。” “他们几个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相柳指了指那几个神族,笑容看起来有些许狡黠。 各家神族看着他神色各异。 意映眼中则是对他毫不遮掩的欣赏和骄傲。 “妖王大人叫我们来,还真是一石三鸟啊。”鬼方游半开着玩笑说。 方雷氏的公子方雷同盛也说:“是啊,妖王大人能把我们这么多人都叫来,手段真是不得了。” 相柳说:“本就是你们神族惹出的事,把你们叫来,不是应该的么?” “……” 方雷同盛好奇道:“你就不怕我们告诉轩辕的人来围剿你?” “你们不会的。” “哦?” “你们这些世家贵族和那些王族表面关系还不错,实际上互相制衡,暗中较劲,谁也看不上谁,我给你们送来他们这么多把柄,你们为何要替他们抓我?” “……” 妖王大人还真是耿直。 一位长者轻咳一声,质疑道:“方才那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也许是为了在你面前保命胡说的,并不能证明他们说的是真实的。” 相柳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这么多人,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现场编一套谎言出来。” 防风意映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腿软得快要站不住的人,指着他不可置信道:“他都吓成这样了,还有余力编出这套谎言来?”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 意映还在微笑着说:“小伙子,你要不要换一个幕后凶手,重新编一个版本出来?” “……” 第300章 演技大赏 大家怔了一下,随即绷不住笑了。 “防风小姐真会开玩笑啊,哈哈。” “我没有开玩笑。”防风意映却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她极为认真地提出解决办法:“既然大家对妖王大人审问出来的结果不满意。” “那便由咱们神族再审一遍吧。” 众人:“……” “谁来审呢?”一脸真诚地问道,“我可不会审问人。” 众人:“……” 几位世家子弟也急忙无辜开口了:“我们也不会。” “要不,谁质疑他说谎,谁问吧?” 提出质疑的那位长者:“……” 被防风意映单独指出来的那人也有些崩溃地说:“我没有说谎!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你们敢对着妖王的眼睛说谎嘛?!” 反正看着妖王的那双仿佛能看透他内心一切隐秘幽暗的血红色的眼睛,他是打心眼里真没敢说谎。 他委屈地控诉:“你们让妖王看一眼试试!” 众人:“……” 意映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相柳,看把这孩子吓得,看来今天之后他的“凶名”不但不会好转,反而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他有一双恐怖的眼睛,被他看一眼都要吓死了。 可她明明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啊? 黑瞳有黑瞳的好看,血瞳有血瞳的好看,红色的血瞳妖里妖气的,多带劲啊! 每次她看到他露出妖瞳的时候,她都会有些莫名的兴奋。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能get到嘛??? 相柳也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只有她不害怕他的这双妖瞳了。 身边的几个公子们竟然真的考虑起这个可行性。 “这倒也是个法子。” “我们找几个人去试试看,能不能在被他盯着的情况下说假话,也就能验证他们有没有说谎的可能了。” “那谁去?” “你去?” “你怎么不去?” “你是不是怕被他套出什么不该说的隐私?” “你不怕?你去?” 神族哗然起来也挺不好控制局面的,反而还不如妖族,像妖王这样有绝对的实力可以直接武力压制,便能瞬间掌控住局面。 可神族都比较爱面子,于是,很容易只动嘴不动手,一件小事便能吵吵嚷嚷半天。 相柳反正是不着急,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把烂摊子丢给神族,神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接不接棘手的都是神族,反正该急的不是他。 相柳旁观着这群人,只扫过一眼,就大致能从每个人的眼睛里猜到每个人怀揣着什么心态。 质疑的,震惊的,义愤的,担忧的,害怕的,幸灾乐祸的,推波助澜的,吃瓜看戏的…… 还真是丰富多彩。 但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看起来事不关己,实际上却时不时往他这里瞟一瞟的眼睛。 意映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情,估摸着他们闹腾得差不多了,然后一双眼睛隐含着笑意,不闪不避地看向了相柳。 一片闹哄哄中,他们眼眸对视,就又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明白了她在用眼睛对他说什么,她在说:“我要开始了哦!” 相柳也对她笑,用眼睛说:“夫人尽管开始。” 按理说,四大世家当中的鬼方游是家世最高的,可鬼方氏一向懒得掺和这些事,因此他心安理得地旁观看戏。 几位年长者终于受不了这逐渐失控又无意义的叽叽喳喳,稳定住了局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意映对站在她旁边的神兵骑小队长点了点头。 小队长微微俯身,说道:“小姐,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逢此时安静下来,所有人便都听清了。 气氛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小队长和意映立刻装作有些尴尬的样子。 意映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懵懵地问道:“哦?和今天的事情有关么?” “正是。” 意映看了看在座的各位,似乎都在翘首以待看他们要说什么。 意映便有些“无奈”道:“那便讲吧。” “让大家一起听一听。” 小队长说:“小姐可还记得方才他们提到的那个灭门惨案?” 意映回忆了一下,说:“他们说,那家人都对神农念念不忘,暗中和神农义军有勾结。” “正是。” 防风意映又看向方才讲述这件事的人和当事妖说道:“然后轩辕那边让他去找一个妖兽顶罪,他的亲弟弟那时正好被那妖兽杀了,他就赖到那个妖兽身上了。” 神兵骑小队长点点头:“对,但是,正巧那阵子我们抓到了那个妖兽,就关在我们据点。” “什么?”防风意映故作震惊道。 小队长继续说:“所以,我们的人能证明,灭门案一定不是他做的。” 大家也都有些震惊。 “可是那妖兽就在这里啊?”鬼方游适时不可思议地开口了。 神兵骑的小队长面露愧色:“惭愧。小姐,就在几个时辰前,妖王把他劫走了。” “我们……没拦住。” “……” 在座的神族当中,武力值最高的防风氏原来也在妖王手中吃了憋。 神族众人神色复杂地看看防风意映,又看看相柳。 这局还怎么玩? 妖王大人倒是谦虚上了:“承让。” 神族众人:“……” 相柳大人正色道:“我随便邀请了一下,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更没想到,你们愿意作证。” “……” 防风意映一脸严肃地质问小队长:“神兵骑一向以公道为先,你们是唯一的人证,你怎么不早说?” 小队长立即会意,委屈地控诉起来:“属下……不敢说……” 意映不解:“这有何不敢说的?” “那家灭门惨案刚发生,我们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可是,他们轩辕的官兵说,我们不配插手,还说我们多管闲事,该不会就是凶手吧。” 众人:“……” “属下担心会给神兵骑和防风谷招来麻烦,一开始实在没敢说……” “只是,属下还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防风意映惊怔了一瞬,沉默片刻,然后恍然大悟一般轻嗤一声:“是了,我们防风氏无权无势,倒是可以任人栽赃陷害。” 防风意映痛心疾首:“不能怪你。只怪我防风氏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 “又谈何维护他族的公道?” “我们的确是不配插手了。”防风意映的声音越来越冷。 她双手抱臂往椅子上一靠,冷下了脸来不说话了,一副不想再插手的样子。 神兵骑在江湖中的威望和口碑还是不错的,他们说的话可信度极高。 何况如今防风意映因为鬼方相繇未婚妻的身份,更不会有人当面质疑她曾经一手带出来的队伍。 于是立即有人安慰她道:“姑娘言重了,他们定然是怕奸计暴露,不是针对神兵骑。” “是啊,他们怕神兵骑查出真凶,才这样说的。” “我们和他们还是不同的,我们不会栽赃陷害无辜的。” “是啊!” “……” 第301章 不问出身 “防风姑娘,别生气了。” 诸位子弟们纷纷哄劝她不要生气,还有人问她该怎么办好。 因为就她家最能打,还带了神兵骑过来,虽然不一定能打过妖王带着的妖兽。 好歹也能撑场子。 今天轩辕王族让他们神族已经丢够了脸,万一妖王不依不饶,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在妖族面前再丢大脸。 防风意映冷着个脸,一副不爽极了的样子。 实际上心中爽翻了。 呵? 她当防风意映两辈子了,在这些神族世家子弟当中,竟然第一次体会到一群人围着她转,马首是瞻拍马屁的感觉。 她防风氏的人何时在神族当中地位这么高了? 还得是有名望,有武力,有靠山。 相柳悠哉悠哉喝着黑脸黑腚递来的茶,事不关己一样看着戏,准确地说,是在看防风意映的精彩表演。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防风意映身上打转转,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只见意映冷笑一声,说:“我们神兵骑该说的都说了。” “也会做好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 “至于你们该怎么做,我们可管不了别人。” 然后就不说话了。 防风意映虽然长了一副娇美的面容,但长年习武使得她周身的气质又带着英气和飒气,那一双眼睛顾盼神飞,锐利无比。 她冷脸不笑的模样,气场竟然莫名的强大。 众人一时间不敢和她说话了。 相柳轻笑一声,众人又纷纷转头看向他。 相柳立即遮掩住眼中的情绪,垂眸继续欣赏起手中的茶。 离戎昶看了看相柳,又看了看防风意映,若有所思。 有了神不知的坦荡佐证在先,轩辕王族的罪恶越发实锤,其他的神族说话也不再顾虑。 离戎昶幽幽地说:“他们也来找过我。” 众人又是一凛,好家伙,今天看来是要吃到不少王族的瓜了。 “我们和这些妖兽们可以说是血海深仇,因此,他们也来和我们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但我们前一段日子被妖兽报复最狠的时候,他们隔岸观火没有帮过我们。” “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点,我们也不想无休止地缠斗下去,便说我们自顾不暇,没答应。” “没想到,他还去找了这么多家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爆料讨论起来,防风意映则终于可以安心吃瓜了。 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暗暗松了口气,身子也微微松懈了下来,忽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在盯着她,她立刻又绷紧了神经,扭头顺着直觉找去,那视线却又霍然不见。 意映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不经意地探寻了几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但却发现了一个长相十分清冷秀气的少年。 好看。 意映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倒不是因为那少年好看,而是因为她直觉那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意映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年的喉结部位,嗯,和自己一样平滑,是个女孩子。 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女子来到今天这样的场合。 她是谁呢? 会是什么目的? 那少女也很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了回来,目光对上后,意映愣了一下,她再次感觉到了方才那一阵异样的冰冷。 原来方才盯着自己的人就是她么? 意映反应过来,冲她点了下头,微微笑了笑。 那少女出于礼貌,也冲她点了点头,似乎也想回报她一个笑,但嘴角又扯得有些尴尬不太自然,就好像不太会笑似的。 那少女立刻有些懊恼地收住了笑容,好像方才不是笑了一下,而是做了什么很丢人的事一样。 这一闪而逝的纠结表情被意映抓了个正着,她觉得这女孩十分有趣。 于是,防风意映歪头看着她,又冲她笑得更甜了。 女孩又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意映混不在意地也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了相柳,她家相柳大人也已经要完成任务了。 “如此,诸位可信了?”相柳幽幽地开口。 鬼方游郑重点头:“信得不能再信了。” 方雷同盛打着哈哈道:“可是,坑害你们的,是轩辕的王族。” “妖王大人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想做什么?” “我要你们知道真相。” “可是妖王大人,我们并没有多少实权,知道真相,也没办法帮你们洗脱污名,还你们公道的。” “但你们有话语权。” 相柳平静地说:“如果愿意为我们说句公道话,再好不过。” “如若不敢,也不强求。” “只望诸位今后在江湖中,遇到和妖族相关的事,不要带着偏见。” 他们虽然不是大荒中最有势力的那波神族世家,但胜在各个国家各个地域的家族都有,他们对妖族有所改观,便可以以点带面,慢慢带动各个地域都慢慢改观。 他们都是年轻人,更愿意去接受新鲜的观点,也会更信奉公道,更有勇气突破旧有的观念和偏见。 他们会慢慢成长为大荒中未来的中坚力量。 也就可以潜移默化间影响大荒的未来。 相柳站起身来,再一次对上防风意映的眼睛。 防风意映也站了起来,神族众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 “我们妖族所谋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像你们神族那样,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相柳的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他身后的妖兽们闻言,也一个个无比动容地看向他。 神族们闻言,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震。 是啊,他们只是要活着。 意映也定定看着相柳,她会和他一起实现这个心愿。 同样的,她也要带着神族和人族底层那些挣扎求生的人们一起,争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你们不给这个机会,我也会用别的方式去争。” “只是到时候,我的方式就不会这么和气了。” 相柳一派心平气和地放着狠话。 防风意映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理当如此。” “神兵骑创立之初就是为了扶助众生好好活下去。” “妖族也是这天下众生之一。” 说着,她转身对自家弟子正色说道:“神兵骑弟子听令。” “是!” “神兵骑弟子,当不分什么神族、妖族和人族,行事只问是非公道,不问出身。” “是!” 第302章 扫兴该罚 在场的神族都有所震动。 鬼方游说:“鬼方氏虽不问世事,但也也会维护天下公道,自不会助纣为虐。” 离戎昶也开口了:“我等愿意为改变妖族的处境出一份力,望能平息天下妖兽对我们的仇怨。” 接着,其他的神族也纷纷表态了。 他们的支持在于长远和未来,当下没有那么快见效,但第二天,折柳大人新鲜的话本便已传遍了江湖,真相立刻引爆了大荒。 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质疑。 但有了那些神族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推波助澜,相信的人也在逐渐增多。 轩辕王族自然是坐不住了。 他们首先枪打折柳这个出头鸟,说折柳是谣言污蔑王室,开始全大荒通缉折柳。 神兵骑则适时在各个城镇拿扩音法器巡回播放起了意映用回音珠记录下的证词。 他们没有提及其他人,只是播放了自家神兵骑的证词,侧面佐证了折柳写的这部分都是属实的,也便证明了折柳没有造谣污蔑。 得知折柳大人被王族冤枉了,甚至还被通缉,遍布大荒各地的书迷们坐不住了。 我们折柳大人写的定然是真的,他们这定然是要抓她去灭口! 他们敢把他抓了,我们以后看什么去?我们以后上哪吃这么真的瓜去? 然而他们通缉归通缉,根本没有人能找得到折柳的下落,甚至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这件事轰轰烈烈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隔壁高辛王室。 霸道王姬阿念怒拍桌子:“什么?他们要抓折柳?那我以后的话本去哪看?不行!我去让父王把折柳接到我们宫里来养着!” 海棠连忙拦着她:“王姬殿下!你别冲动啊!陛下忙着呢,咱们不要事事惊动他,先去找蓐收将军商量一下吧!” 上次阿念在外面差点落入歹人手里,她父王担心她再出什么岔子,给她找来了海棠这样灵力高深的侍女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她。 蓐收私下叮嘱过海棠,让她不只要保护好阿念的安危,更要劝谏她不合理的行为,不能事事由着她胡闹。 阿念也真的听了劝,转头就跑去了蓐收那里商量去了。 外面因为折柳和妖族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这两位正主却因为妖族的和平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开开心心回清水镇去了。 他们开始一条一条的研究给妖族制定的族规,打算给妖族立规矩。 当然,他们也开始以妖盟的名义给妖族谋取生存便利条件,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保障,逐渐涵盖到就业医疗教育,简直面面俱到,他们一点一点设计出一个全套的体系。 于是,他们几乎还是每天都呆在一起,“商议大事”。 因为现在桑甜儿夜里会住在折柳斋,白天去隔壁找玟小六学医,所以现在,相柳夜里反倒来她家来得少了,总是白天来。 他一来,折柳斋便关门落锁,不营业了。 急得那些书客们团团转,着急打听折柳先生的消息,却见折柳斋天天大门紧闭。 九霄给相柳传来消息,说有人高价来买折柳的命,可他们没人能拿得下这单,只好麻烦九命大人亲自走一趟了。 相柳:“……” 他正和意映一起挤在清水镇折柳斋小院中的躺椅上,荡悠悠地一边商量事情一边晒太阳。 意映见他神色古怪,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坏事,忙问他:“怎么了?” 相柳把传信符递给她看了一眼。 意映:“……” 意映嬉皮笑脸地伸长了脖子凑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的脖子,给他表演什么叫做“引颈就戮”,叫嚣着:“来来来,你这就杀了我!” 相柳轻笑一声,伸手顺势在她颈窝里轻轻一滑,就差点痒得要了意映的命。 “痒死我了!”意映瑟缩了一下,实在痒得受不住了,就要逃走,被他又一把掐住了后脖颈,逃不掉了。 “这就要死了?那我可要去领赏了。” 相柳轻笑着将另一只胳膊伸到躺椅外面,手指轻轻一捏,那张传信符纸碎成齑粉随风飘走了。 “……” 意映的视线正落在他随着说话一动一动的喉结上,忍不住伸手摸一把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又剧烈颤动了几下,意映觉得好玩极了,还想再玩,相柳立刻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夫人今天这是非要死一死嘛? 意映听到他提起领赏,问他:“你问问她,他们出了多高的赏金?” 相柳:“……” 说到赏金,意映一下子就挣脱了他爬了起来,兴致勃勃两眼放光:“这次是轩辕的王室买我的命,一定是个大手笔!” “你快问问!看看有没有超过你的悬赏令最高记录!” 相柳:“……” 相柳又伸手箍住她的后脖颈把她拉回来,让她重新躺在自己身上。 “超过又如何?没超过又如何?” “超过了,那就意味着,我在他们眼里比你还可恨。” “若是没超过呢?” “那你可要告诉九霄,谋杀爱妻,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得加钱,加到超过你为止。” “……”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胸口,说着说着她还一时兴起,捏了捏他的胸肌,然后便听到他原本沉稳淡定地心跳乱了节奏。 意映没忍住轻笑起来。 相柳有些无奈地说:“我得问问她,若是你被我吃掉了,是什么价钱。” 说着他便熟门熟路侧过身咬上了她的脖子,手指也探进她的衣襟,一点一点滑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唔……”意映慌忙握住了他的手。 “别……这是白天……” 相柳不管她。 调戏他的时候没想过是大白天了? 相柳的手继续下滑。 意映继续煽风点火:“在院子里……多不好……” “隔壁……隔壁院子……可住着……玟小六……” 相柳一听,更是没来由的火大,他咬得更重了,意映吃痛轻哼一声。 相柳松了口,猩红的眼眸不怀好意地瞪着她,意映也瞪回去。 “她在隔壁又如何?” “你干什么咬疼我?” “惩罚你。” “凭什么惩罚我!” “我们欢好,你却提起讨厌的人扫兴,该罚。” “……” 第303章 我方折柳 意映哭笑不得:“你讨厌她?” “讨厌。” 相柳讨厌她,倒不只是因为她影响了他们俩的感情。 更是因为她是被天道偏爱的人。 可她被天道那样偏爱,却把一手好牌打了稀烂,还心甘情愿去给另一个“天命之子”做嫁衣。 她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却不该来招惹他。 他一度怀疑,上一世他喜欢的玟小六,不过是天道强行让她伪装出来的样子,又或者说,是天道故意为了能让她引起他的注意,“特别定制”出来的样子。 只是那时的相柳,到生命的最后才看透,又或许是早已发现,却早已被她给他下的蛊被迫绑定,无法脱身了。 既然她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样子,她也不愿意接受他的本来样子,那他便成全她,也放过自己。 他理解上一世的自己,或许是他过强的责任感不允许他看着她自甘堕落活得越来越窝囊,明明一次次提醒自己和她划清界限,却还是忍不住暗中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但这一次,真相已经早早剥开,他对她或许根本不是讨厌,而是不屑一顾。 一个根本不会引起他注意的人,他根本不会对她多看一眼,又何谈讨厌? 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谁会放在心上? 也就是意映了。 “我可没看出来。”意映撇撇嘴,还在使性子。 瞧吧?!她果然放在心上了,而且还不相信他?还故意刺他! “……”相柳伸手紧紧钳住她的脖子,似乎恼怒起来,“夫人又在胡搅蛮缠。” “我没有!” 相柳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我到现在和她没有任何交集,以后也不会。” “夫人却和那涂山璟又一次差点定亲,涂山篌,更是和上一次一样,对你一见钟情。” “我不是揍过他了嘛?”意映也有些恼了。 “我不再提他们,是知道你心中只有我。” “你却还要提她,是何用意?” “夫人信不过我么?” “……”意映听出相柳这是真的恼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无奈地吐露了心声:“我是信不过天道。” 相柳一怔,明白她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反倒比之前一无所知时心里的压力更重了,远不如从前看得开。 因为他们背负了两个人两世的期望,他们不敢输。 相柳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明白她的感觉。 意映垂下眼眸,有些委屈地说:“天道一天不死,我心里一天不踏实。” 相柳沉默了一会,松了手。 他心中也是一样,不踏实,不舒服,不痛快。 于是相柳起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意映也站起来问他。 “杀人。”相柳冷静地说着让人恐怖的话。 “……”意映顿了顿便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要去杀买我命的人么?” “没错。” “我也要去!”意映兴奋起来,“要杀我的人,我怎么能不亲自杀呢!” 她心里也不爽快,正好杀几个人。 于是,折柳斋真的关门了。 桑甜儿早上出门前,念九姑娘还在家里赖着不肯起床呢,晚上回来家里就只剩个字条,人去屋空了。 对此桑甜儿早已经习惯了,她见怪不怪地收拾好了屋子,又去收拾院子,把念九姑娘最爱躺的躺椅仔细擦干净,罩上了一层罩布,等待着姑娘下一次回家来。 他们向北飞去,相柳还是冷着脸,对今天的事耿耿于怀,一路上都在放冷气。 意映眨眨眼睛,戳了戳他的脸蛋:“你还在生气?” “没有。”相柳偏了偏头。 意映憋着笑,又上手去掐他的两颊:“那你笑一笑?” “……”相柳倒是没再躲她,只是白了她一眼,说,“我们两个也要立规矩。” “什么规矩?”意映从善如流。 “无论如何,你不许再故意拿玟小六来刺我,我也不再故意提涂山篌那两兄弟。” “好。” “谁若是犯了,便要受惩罚。” “什么惩罚?” 相柳想了想,说:“由对方定。” “……”意映在心里琢磨他会怎么惩罚她,痛快答应道,“行!” 她会怕他嘛? 开玩笑!有“惩罚”,她更来劲了! 轩辕城,歌舞坊外。 五王七王的儿子始均和倕梁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醉醺醺,一个拖着一个东倒西歪地走出来。 忽然,一阵杀意袭来,不知是什么锐器向他们袭来,不是一支,是两支?四面八方似乎全都是? 是箭么? 他们恍然觉得好像是箭,但那“箭”却又是透明无形的,根本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飞过身边时迅疾如风,阴冷刺骨。 恐怖的是,那“箭”竟还会拐弯,无孔不入追着他们。 更恐惧的是,他们根本看不到射箭人在哪里! 他们瞬间醒了酒,惊恐万状地到处躲,那箭便拐弯抹角穷追不舍死缠烂打起来。 暗中保护他们的护卫们早已冲上来围住他们,对着空气一通砍杀,却又什么都砍不中。 倕梁和始均本来就喝多了站不稳,此刻更是吓得跌坐在地,眼看要命丧于此了,那透明的杀气却又调转方向,直直穿透了他们的两个护卫的咽喉。 鲜血飞溅,两个护卫立即毙命,双目圆睁直直倒地,四下更是惊惶,乱作一团。 根本看不到凶手在哪里。 风停了。 杀气似乎也不见了。 是箭嘛? 定睛一看,那两个护卫的咽喉上哪里有什么箭的影子?只各有一张字条幽幽飘落在了他们咽喉上的血洞。 其他的护卫壮着胆子试探着上前取下了一张字条,只见上面用极常见的字体写着: “敢动我折柳,必取你狗命。” 倕梁和始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当初正是派这两个护卫去找无妄墟买折柳的命。 这是被报复回来了? 是谁在报复他们? 他们震惊极了。 另一个尸体上的字条也被取下递过来,上面写着:“德不配位,不如让贤。” 始均被戳到了痛脚,立刻破口大骂:“我呸!让贤?让我们给谁让位?” 倕梁也愤怒地对着空气狂怒:“让我查出来是谁在装神弄鬼!我诛杀你全家!” 谁知他刚刚说完,身边护卫手中的字条便忽地自燃了起来,吓得他连忙扔出去,动作慢一点就要被烧到手了,可他扔的太快,火星子又点燃了旁边倕梁的袖子,七手八脚好一通折腾才扑灭了这火。 可这下连唯一的线索也化为乌有了,查无可查。 “……” 沉默一瞬,两位王孙更是暴躁如雷。 折柳却卖起了惨,她在最新的话本子说自己不但被通缉,还被人买凶谋杀,日子简直过得惨不忍睹。 她还说若是哪天她突然不更新了,那一定不是她偷懒,而是被人杀了,望诸位书迷节哀,不用为他伤心,更不许为他复仇,凶手他们得罪不起。 至于是谁要对她下黑手呢? 折柳画风一转,不再爆料五王七王这脉王室子孙有多龌龊,而是刻意提起玱玹是如何被他们欺凌打压,驱逐流放的。 玱玹显而易见就是那个被打压的“贤”。 于是,没多久,倕梁和始均就觉得他们查到了想要“刺杀”他们的幕后黑手。 一定是玱玹! 第304章 殿下聪明 不就是挑拨离间栽赃嫁祸嘛? 谁还不会了? “只是可惜,不能直接杀了他们。”意映还是有些遗憾。 直接杀了他们,那不是给玱玹铺路么? 他们才没有那么好心。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吓唬吓唬始均和倕梁,杀掉直接出面买凶的那两个人,然后把锅甩给玱玹,也算是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玱玹虽然行事谨慎低调,但他本来就在寄人篱下,多少人都在盯着他的错处,想必他的处境会更不好过了。 同样的,轩辕这边也不会好过,被他们这些王族欺凌过的百姓早就不满已久,在折柳的煽风点火下,一下子逆反了起来。 又有神不知和神兵骑的暗中引导,他们纷纷抗议了起来,怕他们白白送命,意映倒也没让他们做什么过激的行为,不过是去各大书局把那些一看就是轩辕收买来为他们说话的话本都烧了个干净。 那些话本子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一点也不好看,看的人本就不多,但迫于官方压力,书局还不得不卖,他们从这些书当中没得到多少利润,反而倒贴了不少拓印成本。 反观折柳的话本,早已经成了他们的摇钱树,因此书局倒是也不为难那些书客,反而借机去官衙哭穷卖惨起来,想要一些官家的赔偿补贴。 书客们受到了书局的启发,觉得官家才是罪魁祸首,时不时三更半夜跑去轩辕的官衙下暗中扔大粪烂菜叶,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怒火。 还有的摸到了他们王族的宅邸所在,那大粪更是扔的欢,虽然造不成什么实质损失,但也够他们轩辕乱一阵子了。 “便宜他们了,让他们再多活几年。”意映越说越遗憾,暗中搅弄风云固然爽,但却只能暗爽,远不及直接杀人报仇的快乐来得快。 “急什么,慢慢来。”相柳无奈地摇摇头,刮了刮意映的鼻子。 女人若是心狠手辣起来,可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因此,聪明的男人不会得罪女人,比如相柳,他只会将自家女人惯得更加无法无天。 轩辕长久以来在民间营造的伪善假象已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蚁穴已经啃食了堤坝,再深厚强大的堤坝,被啃食坍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相柳志在必得起来:“几年之后,轩辕就会民心尽失。” 意映提醒他:“那也只是五王七王这些人,玱玹那边,倒是可以趁机收揽民心了。” “没那么容易。”相柳唇角轻勾,“在百姓眼中,他们都是王族,一丘之貉,没什么两样。” 意映想了想,点头认同:“这倒是,想让百姓承认他和他们是不同的,他得费更多的力气。” “何况,他那几个王叔也会把气出在他身上,他这几年,怕是更加寸步难行。” 相柳收到了九霄传来的信,笑得更狡黠了。 “怎么?” “九霄应该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他们就约在北地最大的一家云外楼见面了——也就是防风谷的那一家。 防风谷如今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江湖名望,都已经让人不可小觑,俨然已经显现出来一些直逼四大世家的趋势。 再加上防风谷的地理位置,他们是距离轩辕的都城轩辕城最近的世家,因此,轩辕的王族一直没有放弃收买他们。 因着怀疑上次刺杀倕梁和始均的是“箭”,可却只有他们的感觉,没有任何实际证据,他们也不敢和武力值最能打的防风氏家族撕破脸。 一想到他们防风氏有可能已经和玱玹勾搭上了,他们更是坐不住了。 五王七王再一次向防风氏示好,这次,他们学精了,他们绕过了一直给他们兜圈子打哈哈的防风峥,直接给防风小怪搭上了线。 防风小怪只管眼前的老毛病又犯了,没多久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替儿子应承了下来,说要将防风谷的神兵骑任他们驱使。 防风峥很快得知这件事,又崩溃地给小妹发去了消息告状。 因此防风意映一落地,就去找自家大哥了,没顾上和相柳去听九霄送来的好消息。 听大哥说完前因后果,意映沉默片刻,对大哥幽幽地说:“父亲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防风峥愣了愣,说:“小妹的意思是……” “父亲再不消停,恐会葬送了全族性命。”意映一脸严肃地提醒防风峥,防风峥也收敛了笑容。 意映看着防风峥,叹了口气,说:“大哥若是下不了决心,我来吧。” 防风峥立刻说:“不行。小妹不用管,我自有章程。” 他家小妹怎么能沾上家里这些腌臜事呢?她手上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他可不知道,他家小妹手上早已不干净了。 防风峥又给意映递来一封信,笑道:“为兄倒是不知,小妹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如今竟是让两大王族都看中了。” “哦?”意映有些疑惑地接过信来看。 原来是阿念向防风意映送来的信,信上言简意赅,只说是两千件法器已经做好,邀请她亲自到高辛来取。 蓐收和阿念商量之后,觉得神兵骑在折柳被通缉之后,很快就发出来了回音珠证明了折柳的清白,说不定防风意映是和折柳有些交情的。 阿念就宁可信其有,立刻发来了信邀请她,反正她也闲得无聊,正愁没有借口叫她来玩呢。 正巧已经有两千件法器刚刚通过验收,蓐收便让她以此为由给意映写信。 阿念问蓐收:“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胡闹。” “这不算胡闹。”蓐收笑眯眯地说,“你若是真的能请来折柳,说不定陛下还会夸你能干。” “真的?” “折柳在江湖中,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话本先生。” “那还是什么?” “王姬殿下不如自己猜一猜?”蓐收耐心地引导她自己想。 阿念毕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她在深宫中耳濡目染长大,虽然被保护地很好,但她对于大荒中的局势也有些隐隐的感知。 “他的话,可以左右大荒的风向。” “殿下真聪明!” “哼!那是自然!” 第305章 逐个击破 “可是……”阿念忽然又有些不忿,“我又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想叫折柳来的!” 蓐收笑道:“我知道!王姬殿下定然不屑于这些拉拢手段,你是真心喜欢折柳先生的话本子。” 阿念哼了一声,说:“我和那些人才不一样!” 蓐收笑着喝了口茶,点点头说:“的确,王姬和他们都不一样。” 阿念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恼怒道:“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蓐收放下茶水,说道:“当然不是。王姬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 “王姬看得明白那些手段,却不屑于使用,说明王姬殿下心肠很好,人也聪明,将来即便不去争权夺势,也不至于被人蒙蔽。” “哼!” “但是,同样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做到了,那就是做到了,便该让陛下知道你有能力做到。”蓐收第一次无比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念愣了一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让父王知道我有能力做到?” “正是如此。”蓐收正色道,“该让陛下知道,阿念殿下长大了,可以为陛下分忧了。” 阿念是个孝顺的孩子,闻言立即说道:“正是,我早就长大了!早就可以给父王分忧了!父王和玱玹偏偏还总说我是个总是给他们闯祸的小孩子!” 提起玱玹,蓐收淡淡一笑,说:“听说前一阵子,给折柳先生报仇出气,差点杀死倕梁和始均的,正是玱玹。殿下以为呢?” “玱玹?”阿念愣了愣,仔细想了想,使劲摇了摇头,“我才不信,他向来自己受了气都是忍气吞声的,定然不会为了给不相干的人出气得罪人。” “就算要报复,他也不会给人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才对。” “不过,我看他心里定然也早就想杀了那两个家伙了,听说他们小时候就没少欺负他!” 蓐收赞赏地点了点头,他们家小王姬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啥都不懂,实际上心里头门清啥都懂,谁是什么性子看得清清楚楚的。 阿念想了想,又说,“若是换了我,我小时候就把他们打死了!还会被他们欺负到现在?哼!” “……”蓐收摇头失笑,这倒也的确是他家小王姬的性子。 “正好,过几天,玱玹也回来了。”蓐收微笑着看着阿念说。 阿念顿了顿,忽然有些烦躁起来:“回来就回来,有什么正好的!” 蓐收也沉默了片刻,笑着说:“正好,若是折柳也被你请来了,倒是可以让他们对质一下,这事和玱玹到底有没有关系。” “肯定和他没有关系。”提起了折柳,阿念又兴致勃勃了起来,“你说,我能不能从折柳口中提前问出后面的话本子?” “……” “你说,我是不是能做折柳先生新话本子的第一个读者?” “能。”蓐收笑得无奈又宠溺。 “若是他写的话本我不满意,我能不能让他改?” 蓐收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她的话,说:“这恐怕不能,轩辕都要要他的命了,他都不肯改。” “这倒是,我要把他好好养在宫里,谁敢要他的命,我就先要了谁的命!”霸道王姬气势汹汹地说。 蓐收笑着摇摇头,阿念忽然又有些丧气:“若是防风意映和折柳没什么关系呢?” 蓐收看着她歪头浅笑:“那就当殿下请意映小姐来玩了,你不是总念叨着她么?” “对哦!”阿念眼睛亮了亮,想到防风意映也是好玩的人,虽然不如折柳先生让她好奇。 她的笑容一下都没藏住,然后又傲娇地找补道,“我什么时候总念叨她了?我可没有想找她玩!” “嗯。”蓐收笑着点点头,“是我想找防风兄玩了。” 阿念开心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呀!可是我只邀请了防风意映,没有替你邀请防风邶。” “……” 蓐收怔了一下,问她信上具体写了什么,阿念回忆了一下照实说了,蓐收心道王姬殿下也太实诚了,怎么他说个大概意思,她就真的只写个大概意思呢? 就连客气话也一句都不写? 蓐收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没事,既然你提到了要送法器,说不定他们兄妹会一起来呢?” 阿念觉得有道理。 他们猜得没错,请了一个就等于请了两个,他们兄妹果然是要一起来的。 这边厢意映回家和大哥说完事情没多久,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折柳苑,正坐在妆台对镜卸掉钗环,防风邶也回来了。 “失踪已久”的防风邶终于回家了,只是他一回到家就直奔折柳苑,防风谷压根没人知道他家“失踪已久”的二公子回家了。 两个人一见面,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异口同声询问对方:“怎么样?” 意映回头看着他,防风邶走过来,顺手给她卸起了钗环,笑道:“你先说。” 防风意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和他,言简意赅地总结:“我让大哥把父亲‘干掉’。” 防风邶倒是毫不诧异意映的直白,也看着镜中美人的眼睛,问道:“大哥同意了?” 意映冲着镜中美人点点头笑道:“他同意了,但不让我插手。” 防风邶摇头失笑:“他怕是不想脏了你的手。” 意映无奈道:“我又不一定要弑父,只是打算用些手段让他不能再添乱罢了。” 防风邶说:“大哥应该也是这个想法,他怕是做不出弑父的事情来。” 意映觉得也是如此,毕竟防风小怪从来没有伤害过防风峥,他应该不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死手。 意映把阿念的信递给防风邶看了,问他:“你和我一起去吧?” 防风邶答应了。 意映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防风邶给她梳着头发,轻声问她。 “忽然想起来,这一世,你和蓐收第一次见面,还有你们一起喝酒时的情形。”意映垂下眼眸。 防风邶的手顿住,想到上一世他最后的结局,终于明白过来,她那时什么都知道,看到他和蓐收交好时,心中该是多么百转千回。 “我那时……真的差点哭出来……”意映抬起眼眸,又对镜中的他笑着说。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再走到那一步。” “嗯……”意映含着隐隐的泪花用力点了点头。 防风邶放下梳子,半蹲在意映身边,抬头看着意映说:“夫人实在了不起,那时还要防着禁制,你便已经凭一己之力,彻底改写了我和他的关系。” “不只是我和他,阿念的命运想必也已改变了,夫人着实好计策。” “至于其他垫脚石,我和夫人一起来想办法,逐个击破。” 意映看着他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九霄跟你说什么了?” 防风邶轻笑一声,站起来看着窗外说:“我曾经传信给她,让她留意着轩辕城的歌舞坊。” “轩辕城?歌舞坊?”意映想了想这个地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你在找金萱?!” 第306章 各凭本事 “你在找金萱?!” “对。” 意映一激动起猛了,身上半披着的大氅都被她甩掉了,防风邶给她捡起来又披好了。 防风意映的神不知也去找过玱玹的父亲给他留下来的这个消息组织,挖掉对手的眼睛,比折断对方的翅膀更狠。 他们的消息组织盘踞于歌舞坊里,她也想过要不要借助九霄他们云外楼的势力找一找,没想到,相柳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找到了。 “她们找到她了?”意映兴致勃勃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妆台前面,也依样给他卸起了发冠。 防风邶看着镜中的她,笑道:“嗯,她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歌舞坊,云舒和金萱本就认识。” “云舒?”意映想了想,说,“就是九霄做云外楼头牌的那个身份?” “正是。”防风邶慢慢地和她说,“云舒喜欢满大荒跳舞乱逛,各地歌舞坊的很多女子她都认识,但她对金萱只是认识,没有特别留意过。” “哦?”男子的发冠很好拆卸,他的长发很快就散落下来,他披发的样子可更美了,意映欣赏了一会,才拿起梳子给他慢慢梳理着。 防风邶任由她看他笑,一双眼睛也在她的脸上灵动得打转。 “用云舒的话说,金萱长得漂亮,但是不怎么起眼,歌舞坊这一行,漂亮姑娘多的是,她不算特别,也就不会让人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防风意映点点头,深以为然:“作为打探消息的暗桩,自然不能太过惹眼,太过特别。” 她给他仔细梳理整齐,防风邶则看着她动作,那种和夫人一起居家过日子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不说话了,意映梳了一会,疑惑道:“嗯?怎么不说了?” 防风邶回过神来,满眼含笑地起身拉着她坐在了她的床沿,继续说:“还不知道他们这个消息组织现在成了什么气候,我让九霄派人暗中盯着她们,顺便安插一些我们的人进去。” “九霄也彻底为你所用了?” “合作共赢罢了。” “那,妖王大人许了九霄什么好处?” “歌舞坊。”防风邶笑道,“那家歌舞坊生意不错,若是她查清我想要的,将来我会帮她收了那家歌舞坊。” 意映笑道:“有点意思。” “只是,金萱后来对玱玹很忠诚,人也聪敏,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收服。” “金萱也是妖族。”防风邶淡淡地说。 “什么?”意映愣了愣,对于当年书中这个着墨并不多的人,她并没有看得太仔细,她原来也是妖族么?! 防风邶无奈地对她说:“夫人怎么看的书?这都不记得了?” 意映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书时都在看你了,谁还管其他人?” “……”防风邶笑得十分好看,说道,“她是一只木系妖精,本体应该是一株萱草。” 意映恍然大悟,轻笑一声:“既然是妖族,那……妖王大人,打算先下手为强么?” “她早就加入了妖盟。” “什么?”意映惊讶了一瞬,竟然有些人可能不用他们直接出面,就已经不知不觉中因着他们做过的某件事改变了命运么? “那她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夫人觉得她可用?” “我记得,到你‘防风邶’第一次出场的时候,玱玹都还不知道金萱可靠不可靠,这时候金萱想必还没有彻底成为他的人。” 意映嗤笑一声:“小夭当时还夸奖玱玹来着,说他最擅长对付女人了。” “后来,金萱果然也爱上了玱玹。” “哼,若是妖王大人出马,她怎么可能还会……” 防风邶轻嗤一声,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不是!”意映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连忙解释,“我可不是让你像他一样!去出卖色相!” “……”倒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我是说,你们是同族,一定会比玱玹容易收服她。” “我收服她做什么?”防风邶有些不满地说,“我又不缺绝对忠诚的眼线暗桩。” “夫人的神不知,不比她们好用?” 意映被他夸得舒服极了,笑道:“这倒也是,你有我就够了。” 防风邶又被她这骄傲得意的小劲头逗笑了。 意映说:“她也可能是为了玱玹假意投靠妖盟,实则在这边卧底。” 防风邶点点头:“的确如此。” “嚯!还有可能是个双面间谍,有意思!”意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防风邶轻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若她不是妖族,找到她之后,我就会端掉她们的消息组织,把她的歌舞坊送给九霄了。” “但现在妖盟正在摸底,把新的盟规传达下去,也把可靠和不可靠的人都筛选出来。” 意映想了想问道:“你想再给她一个机会?” “嗯。” “她的消息组织还未重启,暂且相安无事。但迟早妖盟会和玱玹对上。”意映感叹道。 防风邶说:“她只能选择一方。” “若是她选妖盟,我便留她一命。” “她若不愿意背刺旧主,我也可以保她安全地抽身。” 意映好奇道:“若是她选玱玹呢?” “那便是背叛妖盟,我会杀了她。” 意映想了想他们刚刚给妖盟一条一条定下的规矩,说道:“按照妖盟的规矩,对吃里扒外的内奸,的确要杀无赦。” “若她选择妖盟,便会拥有妖族的身份牒,可以做一个自由的‘民’,而不再是‘奴’,将来也会为她赎出奴籍。” 这是意映和相柳共同商定的,无论如何,他们要给天下妖族一个正常的身份,这个身份牒,便是第一步。 防风邶叹息道:“只是以我们和轩辕的关系,那边的妖族赎出奴籍恐怕还要等很久,但我们会想办法,把他们先接出来。” “你们这次摸底,就是给他们讲明规矩和利益,若她仍然留下,就会享受到妖盟给她的一切权益和便利,但想要享受这些,就要绝对的忠诚,遵守妖盟的规矩。” 防风邶点头:“正是此意。” 意映叹了口气说:“希望她能想清楚。” 但他们又很清楚,像金萱这样从小被选来驯化的棋子,即便此时玱玹还不相信她,效忠玱玹却很可能是从小就被灌输的理念。 虽然出现了妖盟这样新的机遇,她很有可能还是会选择站在玱玹那边。 但她当年没有像那些陷入情网的女人一样,争着抢着要去做玱玹的妃子,而是选择主动远离他求一个天高海阔,意映就觉得她是个清醒的人。 也许,她这次也会做出一个清醒的选择? 意映看向了远方,感叹道:“其实,金萱那样的格局和心胸,应该有更大的天地。” “夫人舍不得我杀她?”防风邶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 意映冷冷地笑笑,说道:“战场之上,立场敌对,便是敌人。”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选择玱玹的就是敌人。 虽然妖族的前途仍未可知,可现在的玱玹也同样没什么前途。 虽然玱玹有天道死命护着托着,但他们也有了两世的先知。 总的来说,他们的对决还算公平。 那就谁输谁赢,各凭本事吧! 防风邶却轻轻揽过意映,揉着她柔软的长发,在她的耳边蛊惑道:“不想了,我们……早点睡吧?” “……” 第307章 抱着你睡 防风邶看着意映双眼放光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喜欢极了。 谁家媳妇大半夜的不睡觉满脑子想着怎么和别人干仗啊? 哦,是我家的呀! 可爱,想亲。 于是防风邶贴上来蛊惑她:“别想了,我们……早点睡觉吧。” “……” 意映的满腔豪气都被他搅散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今天,不回随心堂嘛?” “天色已晚,就不去惊动一清了。” “二哥可真是个贴心的好主人。” “夫人叫我什么?” “夫君……” “嗯……” “我……我今日身子不方便……” “我知道,我就抱着你,不乱动。” “唔……夫君!我还有事情没和你说呢……” “嗯,你说……” 过了一会。 “相柳!你说过不乱动的!” …… 第二天,一大早,防风峥就掂着小妹最爱吃的点心来找小妹了。 “小妹起了吗?”防风峥在门口问了外面的侍女一声,侍女们纷纷摇头,说里面不见一点动静。 流霜和红绳都不在防风谷了,防风峥便安排了两个可靠的新侍女给小妹看着房子,平日洒扫一下房间,待小妹回来时,也有个人侍候。 昨天夜里,意映便早早让那两名侍女回去歇着了,防风邶来时正遇到她们从正门出来,他便不声不响地绕去她的后窗翻窗进来的。 他还顺手拉起了一个结界隔绝里面的声响,免得让人听见他们说话。 此刻天早已大亮了,两个人才懒懒地睁开眼睛,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因着意映的姨妈在呢,防风邶没有敢太过放肆胡来,只是抱着抱着实在忍不住,在安全地带折腾了一会,但还是折腾到有些晚了,早上便都懒懒得起不来。 尤其是防风意映,她身子不方便,人便更是懒洋洋地赖着他一动不想动。 见她迷糊慵懒的样子,防风邶觉得煞是可爱,于是又含着笑浅啄了她的眼皮一下,防风意映又迷迷糊糊地想要再睡一会。 谁知大哥开始大声叫门了:“小妹?还没起床吗?” “大哥怎么来了?!”意映回过神来,慌乱了一瞬,弹了起来,若不是防风邶闪的快,俩人脑袋就撞上了。 “想必是怕你不打招呼又跑了吧。”防风邶却是丝毫不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伸完懒腰,他收回双臂时还顺势从背后搂住了意映的腰。 “别闹!”意映娇嗔一声,无奈地打了他的手背一下,但他赖在她身上没有放手。 “小妹???”大哥在外面“哐哐”敲门。 “大哥?这才什么时辰啊!没起呢!别敲了!”意映急忙回答,生怕她再不作声,门就要被敲坏了。 “小妹!!!”大哥好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更大力地敲了敲门。 “哐哐哐哐哐哐哐!” 防风峥听着里面仍然没动静,还把耳朵贴了上来听了听。 “???”意映茫然,大哥怎么回事? “大哥?” 防风邶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想了起来,是他昨夜设下的单向隔音结界还没有撤掉,他们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但大哥在外面是听不见她在里面的答话声的。 他急忙挥手撤去结界,但已经迟了。 防风峥真得以为小妹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一气之下已经用灵力破开了门。 “臭丫头!又不打招呼就——” “大哥?!”意映从里间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了防风峥一跳。 “哎呦!” 防风峥立刻收住了脚步,忽然就没了气势,有些讪讪地冲着里间解释:“小妹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又不打招呼就走了……” “怎么会呀!我怎么可能起那么早!”意映的声音有些娇懒,想是的确还没睡醒。 “这还早?都什么时辰了……” 里间隔断的房门没有关,但好在还有层层床帷遮掩着,大哥倒是没怎么往里面看,意映此刻也死死拉着床帷不露出一点缝隙。 她暗自松了口气,庆幸大哥一定没有看到她身上还挂了个防风邶。 大哥的确没有看到床上坐着两个人,他见她还没走就放下了心,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又嘱咐了两句话,转身正打算退出去。 然而他转身后又愣了愣,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回头定睛一看—— 床边!放了!两!双!鞋! ??? !!! 视线上移,再往旁边的衣架上一看,防风邶的毛绒大氅!!! 正大喇喇地抱在小妹的大氅上!!! 呵!!! 狗胆包天的臭小子! 披着羊皮的狼!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 防风峥要气死了,但他还是先打发了正准备进来服侍的两名侍女,让她们先退下,然后向里间气势汹汹走来。 意映有些慌了神,防风邶也有些心虚地放开了意映的腰身。 防风峥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狠狠盯着小妹的床帷,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防风峥气了一会,努力平复着情绪,咬牙切齿地对他们吼:“赶紧收拾好了!给我起来!我有话说!” 说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地大力甩门出去了。 意映和防风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他震得打了个激灵。 “?”防风意映还在茫茫然狐疑不解,他应该没看到他们的情形才对啊? “大哥凶我干什么?” 防风邶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他发现我了。” “怎么可能?”意映还在死死抓着床帷掩耳盗铃。 她现在也猜到了,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防风邶握住她的手腕掀开了床帷,探出头来低头一看,意映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去。 赫然醒目的两双鞋子。 “……” 大意了。 两个人尴尬地脚趾都开始抠袜子了。 尴尬了一会,防风邶又看向旁边无比显眼的毛绒大氅说:“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就,先穿衣服吧……” “哦……” 意映忙不迭地下床把他的衣服一件件丢给他,防风邶被她丢了一头一脸爬不起来。 “小妹你……” 意映一回头,才发现夫君差点被那些厚重繁复的衣服埋了。 意映憋着笑把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捞出来。 防风邶也跳了下来,两人七手八脚地穿起了衣服。 她低声埋怨他:“哼!你昨天回去睡觉不就没事了!” 防风邶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板着脸,理直气壮地撒娇:“我想抱着你睡。” 她哪里明白? 他从在蛋里起就没有被人抱着睡觉,或者抱着人睡觉过,他从来都只能自己蜷缩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睡。 哪怕什么都不做呢,他也喜欢这种抱着她的感觉,他贪恋这种抱着她温暖和安全。 他也是自从在鬼方氏抱着她睡过一次之后,觉得自己仿佛空了一块的心都被她填满了,他就一直念念不忘这种感觉。 可是自那以后,他们偏偏又忙碌了起来,很少能寻得机会好好睡一觉,好不容易回到清水镇,还有桑甜儿一个大活人杵着,更是不能肆无忌惮抱着她睡觉了。 昨天好不容易这才又让他寻到了个机会…… 看来夫人不喜欢抱着他睡觉。 想来也是,自己的身子一向是冰凉凉的,摸起来也是硬邦邦的,抱起来一定不如她那样温温暖暖香香软软,想来抱着他睡觉的手感并不好。 夫人定然不喜欢。 “……” 第308章 弄出孩子? 意映原本还在埋怨他,一抬头不经意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眼神,莫名觉得心尖尖颤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却也意识到,他并不单纯是因为“想吃她”这个原因才要和她一起睡觉的。 意映愣了愣,正不知该如何哄他,防风邶又忽地低下头飞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带,见她还愣在那里发呆,又给她整理起了衣带:“快点穿,慢了大哥会更生气。” “……”意映忽然就不想着急穿好衣服了,她也冲他撒起了娇,“我想……你帮我穿……” 许是感受到了她对自己有着同样的依赖,防风邶的神色逐渐舒展开来,一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一边勤快地给她穿衣服。 “……” 互相给对方穿衣服本来是想图快的,但穿着穿着他们的目光又不自觉拉起了丝,这动作也就越来越慢。 他们的大哥神色便越发不舒展了。 三个人围着圆桌端端正正地坐着,一阵沉默,脸色瞬息万变,尤其是大哥。 防风意映和防风邶都乖乖巧巧地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被大哥训斥责罚的小孩子。 防风峥有一瞬间恍惚了,仿佛看到了弟弟妹妹少时在家里闯祸受罚的可怜样子,他的心便忽然又柔软了下来,满肚子的话便骂不出来了。 可想到那时防风邶定然就已经开始勾搭自家小妹了,防风峥又开始生气了。 又想到上次他独自面对自己时,那叫一个不可一世,现在有小妹在旁边,就跟他装起乖了?卖什么可怜呢?! 防风峥越想越气,冷哼了一声,瞪了防风邶一眼,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防风邶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又和意映对视了一眼,被防风峥立刻打断了:“我问你呢!不许看她!” 防风邶咬了咬嘴唇,耳根泛起了一阵红晕,低下了脑袋不知该如何回答。 意映也陷入了迷茫,不知这一题该如何回答。 若是说抱在一起彻夜睡觉,倒也没几次,可若说是动手动脚胡作非为,那可……从很久就开始了…… “说话啊!”防风峥吼道。 防风邶硬着头皮问道:“开始……什么?” 防风峥气急败坏地想抽他两巴掌:“你说呢?像昨天那样,在一起过夜!” 防风邶松了口气,说:“那没有多久……” 他们虽然玩的花,可是没有几次是彻夜呆在一起睡的——也是为了他们的房子好。 他对自己的定力有着深刻而清醒的认知。 但是大哥不信他:“没有多久是多久?!” “只有几次。”意映连忙解释。 “我问你了嘛?” “的确只有几次。”防风邶无辜附议道。 “几次?都有几次了?你还好意说‘只有’?你们还没成婚呢!你!你怎么能!” “大哥放心!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做!”意映怕大哥气厥过去,连忙解释重点。 可大哥却一脸你觉得我信嘛的表情,他瞪了意映一眼,又瞪住了防风邶。 他就是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性”的。 都睡在一起了!他们之间哪里还有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家小妹?”防风峥脸色铁青地问。 “……”防风邶再次低下头陷入沉思。 “又不说话了!”防风峥更来气了。 “大哥……”意映又想替他解释了。 “你给我闭嘴!你还没嫁人呢!就一心向着夫家了?” “我没有……” “你还没有?我说他两句都不行!” “不是……” 防风邶霍然抬眸,定定地看着意映说:“八年内,待我解决所有问题,定会第一时间光明正大迎娶小妹。” “八年……” 不是五年十年这样的虚指,看来他倒是精确推算过,不是敷衍随便的回答。 对于神族来说,定亲八年成亲,不算太快,但也不算慢,防风峥暂时放下了心。 他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了:“那这八年里,你们万一不小心弄出来孩子了怎么办?!” “绝对不会的!”这个问题两个人倒是不假思索异口同声齐齐保证。 “怎么不会!”防风峥只觉得他们太天真,“咱们几个,不都是爹不小心弄出来的么?!” “啊?”意映和防风邶都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瓜他们两辈子了还真的不知道。 防风峥忽然又想到这瓜不该把防风邶这个假弟弟算在内,他又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对他说:“你,那你发个毒誓,这八年内,绝不对小妹再做出出格的举动。” 防风邶张了张口,有些无措地看了意映一会,似乎九个脑袋真的都在脑内挣扎了好一阵子,最后垂头丧气道:“我做不到。” “你!”防风峥生气归生气,却又觉得这小子倒是“混蛋”得坦荡。 意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怎么不能笑啦?大哥也太强人所难了!这我也做不到啊!”意映努力憋着笑说。 “你!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面对美色当前,也一样做不到坐怀不乱呀……”意映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地说。 说着意映还幽怨地看了防风邶一眼。 “……” “你……”防风峥被他俩气了个够呛,站起来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正大哥你放心!我们保证,肯定弄不出孩子来的!”意映把大哥按回座位上,信誓旦旦地保证。 防风邶也信誓旦旦地点头。 “你们怎么保证?”防风峥气笑了,他就说这两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看意映,又看向防风邶。 两个人被他探究的目光都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两个……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 防风峥探究的视线落在防风邶身上不动了——该不会是这小子有什么问题吧?! 第309章 兄弟交心 防风峥看向防风邶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了。 防风邶疑惑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悟到了大哥的眼神在说什么。 “……” “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我们能保证!” “???”防风峥原本不太确定的想法又确定了几分。 那怪不得小妹说他们只是睡在一起却什么都不做呢,莫非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这可如何是好?将来他不会连个大外甥都抱不上吧? 殊不知等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没准会接二连三的让他抱大外甥—— 彼时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们,神兽的繁殖能力强的可怕。 尤其是相爱的神兽。 但那是以后的烦恼了。 眼下,意映被大哥搞得头都大了,连忙找话题问大哥:“大哥来找我,就是说这些?” 防风峥忽然想起来了正事,说:“你们都给我气忘了。” 防风峥问小妹:“我问你,你和那些妖族很熟嘛?” 防风意映早在让神兵骑给妖族作证的那一天,就知道大哥迟早会有此一问,她毫不遮掩地回答:“很熟。” 防风峥愣住了,没料到小妹会如此直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了。 防风邶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兄妹,丝毫不介意防风峥对妖族的“排斥”,他看得出,防风峥和防风哲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是真的在担心意映。 意映冲防风邶笑了笑,又笑盈盈地对大哥说:“大哥放心,那些妖族朋友们,对我很好。” “你……认识他们的妖王?” “那可不只是认识。”意映看了看防风邶,垂眸笑道。 这语气听起来的确不单纯只是提起一个好朋友。 “你们是什么关系?”防风峥有些紧张地追问。 意映想了想,觉得知道妖王真实身份的人越多,对相柳来说就越危险,她也不想把防风谷牵扯进来,故作神秘的说:“不告诉你。” “……”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大哥只要知道,我和他的关系非常好就够了。” “有多好?” “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付给对方。” “也可以放心地把整颗心交出去。” “一辈子。” 防风峥怔忪了片刻,竟然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神色。 “若是真的,大哥要恭喜你,能拥有一段这么好的交情。” 意映笑了,笑得无比得幸福,又得意。防风邶则对她笑得也很开心,又宠溺。 防风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狐疑看向了防风邶:“你不嫉妒么?” 防风邶顿了顿,立刻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嫉妒。” 意映:“……” 防风峥想起了什么,审视着防风邶,问道:“你……当年就是从极北之地来的?对么?” 防风邶顿了顿,点了点头,光明正大地和防风峥承认了:“我就是在那里玩时,遇到的你二弟。” “……”防风峥嘴角抽了抽,“你去那里——玩?” 防风邶点点头,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意映憋着笑帮他圆谎:“大哥别忘了,我也爱去那里玩,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打扰了,强者的世界我不懂。 防风峥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防风邶说:“那倒是正好,还有一事。” “三弟最近去极北之地历练了,一直未归,我准备派些神兵骑的弟子去极北之地找找他。” 两个人神色不变,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你们两个对极北之地都比我们熟悉,给我画个地图吧。” 意映和防风邶仔细观察着防风峥的眼睛,大哥不像是怀疑他们,像是真的觉得他们对极北之地很熟悉,不想让神兵骑弟子无畏的折损,求助来了。 意映不肯让他在鬼方氏解决防风哲,实在是明智,否则防风峥定然会来鬼方氏要人,他虽有办法应付过去,但终究会让两家生出些隔阂来。 “呵呵,到底三弟才是亲生的啊,才去了多久,家族就坐不住,要去找了。”意映阴阳怪气地笑道。 想当年防风邶失踪了那么多年,都没人去找过。 防风峥也有些过意不去,讪讪道:“当年……这不是……也没有这么能干的精兵强将么?” “精兵强将也要小心,极北之地,危险至极。”意映倒是没再多说,取过纸笔寻着记忆画了起来。 极北之地虽然难闯,但却很好画。 那里大部分都是雪原,意映勾了几座山,给他指示了哪里有山洞,哪里有冰晶,哪里野兽比较多,哪里雪坑陷阱比较多。 意映很快画到了她和防风邶定情的那座山,笑盈盈地又交给防风邶画了起来。 防风邶接过来慢慢勾画,意映则慢慢嘱咐着大哥。 “让大家穿白色的衣服,不容易被野兽发现。” “同样的,那里的飞禽走兽也都是白色的,无法第一眼发现。” “要打起十二分警惕来,危险不能只靠眼睛看。” “不要长时间盯着白雪,眼睛会盲掉。” “越是看起来平坦的雪地,底下越是有可能是深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不要在雪山下高声,会引起雪崩。” “咱们家子弟善骑射,倒是优势,务必要大家多带些弓箭,不要落单。” 意映一句一句提醒防风峥,防风峥仔细记下,感叹道:“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到现在都不敢去,你们当年是怎么闯出来的?” “一点一点,慢慢闯。”意映看着防风邶一笔一笔慢慢画着,平静地说。 防风峥看着小妹,心中百感交集。 防风邶勾画完了那座山峰,交给了防风峥,说:“这里已经很深了,很少有人能走到这里。” 意映看了看,装模作样地附议:“差不多了,三弟应该走不了太远,这图已经够用了。” 防风峥接过地图看了看,不经意地问:“你们就是在极北之地认识的吧?” 意映不置可否,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在上辈子就认识了。” “是啊。”防风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都露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狡黠笑容。 防风峥:“……” 他觉得防风邶和意映画地图时眉眼带笑,就好像画的不是什么有去无回的人间地狱,而是什么让人流连忘返的人间美景。 难道…… 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鬼方相繇可是鬼方氏的人,怎么可能是那来自极北之地的妖兽呢? 防风峥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问防风邶:“你来防风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310章 有缘再见 “你来防风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卑微大哥其实并没有指望他告诉自己真相,可他实在忍不住想问。 防风邶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替真正的防风邶,给母亲尽孝。” 防风峥愣了片刻,这么简单么?他有些不可思议。 可他仔细回忆起防风邶回到家的那几年,确实是尽心尽力地服侍着静夫人,也的确是静夫人去世后,他就不怎么回家了。 良久,防风峥问:“为什么?” “我答应过他。”防风邶淡淡地说。 防风邶看着意映,坦坦荡荡地说出了心里话:“而且,我也想有一个家。” 他答应防风邶时,也是抱了一丝侥幸的期待的,他想有一个母亲,他想有家人。 所以,他勇敢又忐忑地答应了防风邶,向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大荒再一次试探着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做到了自己的诺言,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真的有家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神情珍而重之,纯真,诚挚,又无比满足,好像真的是一个从小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了家。 防风峥怔住了:“可你不是鬼方氏的公子么?” “我自小一个人流浪在外。鬼方氏的家人,也是你们请他们来滴血验亲之后才找到的。” 防风峥惊讶极了,这他倒是真没想到,他问:“那你……在这之前,真的没有家?” “嗯。”防风邶平静又坦然地承认。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意映以外的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过往,倒不是卖惨,而是想让大哥心安。 他知道,无论是出于对家族的考虑,还是对小妹的终身考虑,大哥都对他这个来历成谜的“不稳定因素”一直有些不放心。 “所以,大哥放心,无论我是谁,我永远不会做损害防风谷的事。”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也是她的家。” 防风峥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这个“二弟”很简单,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和所求,所以才放心地让他帮自己和家族做事,和他相交。 在得知鬼方相繇就是防风邶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竟对这个“二弟”其实一无所知。 这个看似简单的人其实深不可测。 但今天,他重新认识了“二弟”。 原来自己曾经认识的他,其实也正是他真实的样子。 简单到纯粹。 “好。” 防风峥收起地图,对防风邶正色说道:“既然你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那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防风谷永远是你的后盾。” 防风邶愣了一下,但他不客气地收下了:“好。” 他含笑道:“那便谢谢大哥了。” “大哥~”意映一直静静地旁观,此刻也终于笑了,她故意撒娇装作不满,“你怎么把我的娘家给他当后盾了?他若是将来欺负我,我岂不是没有后盾了!” 小妹难得竟和二弟在自己面前“争宠”起来,防风峥受用极了,立刻倒了戈:“瞎说!我这里不但是小妹的后盾,也是你的先锋,他若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意映却不领情,还拆他的台:“可你又打不过他,怎么办?” 防风峥:“……” 防风邶则很有眼力见地给大哥铺好了台阶:“大哥要打,我自然是乖乖认罚。” …… 兄妹三个笑闹一阵子,防风邶和意映还是没在家多留,当天吃过了中饭就走了,再次留下一个空巢大哥摇头叹气。 弟弟妹妹大了真是不中留啊! 好在如今他也娶妻生了女,有了一个可爱的小棉袄承欢膝下,虽然这小棉袄有时和小妹一样漏风。 他忽然又想起,若是二弟真的“不中用”可怎么办? 将来小妹岂不是连个漏风的小棉袄都不得有了? 他得好好搜刮一下大荒各地的名医神药,给二弟提前备着,待他们婚后送给他。 不行,婚后送怕是有点迟了,谁知道得多久才能调理好呢? 他得早点送,可又不能送得太早,免得真的助他们太早弄出来个孩子,岂不是他还成了“帮凶”? …… 虽然婚期遥遥未定,但意映和防风邶已经把婚礼的筹备提上了日程,他们打算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准备。 “长乐城有一家绣坊,听闻那绣娘的技艺天下无双,我想在那里量身定做我们的婚服!”意映提议道。 “好。”防风邶从善如流。 去高辛王都的路上,他们便顺路拐去长乐城里量个身。 “念玖绣坊?”防风邶狐疑地歪着头,看着那绣坊的牌匾挑起了眉头。 “这绣坊莫不是小妹自己开的?” “不是。”意映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进来看看你就知道啦!” 防风邶任由她拉着,正准备和她一起进去,意映忽然又停下来想了想。 “怎么?”防风邶疑惑道。 “我们换个容貌吧。”意映说着便使用幻形术随心变化了一个新容貌。 防风邶没有问她为什么,也信手拈来随心变化了一张脸。 想必是听说做衣服的大师都很喜欢自己做的衣服给好看的人穿,他们变换的容貌也都很好看,他们看了看彼此,满意地手拉手走了进去。 “客官是定货还是取货?”立刻便有小伙计迎上来。 “已经定好了,如今是来量体,这是凭证。”意映召唤出一个特制的凭证绣单递给伙计。 防风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注意到那绣单似是蚕丝制的,质地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上面还绣着几片雪花,大小不大却极为精致逼真。 伙计接过来一看,立刻肃然起敬:“呦,这是我们师祖奶奶亲自接的那单,您二位这边请。” 他们的绣坊虽然常常做神族的生意,但绣坊的主人却是人族,便是他口中的师祖奶奶。 她的绣工巧夺天工,精美绝伦,颇受神族世家小姐夫人们的喜欢,因此,她也凭着这门手艺养活了自己,后来这位师祖奶奶收了许许多多徒弟,不知又让多少女子凭借自己的手艺养活了多少家人。 如今掌绣的已经是她的不知第几代徒子徒孙了,她本人则已经许多年不再绣新的绣品了。 “师祖奶奶已年过百岁,几乎不再绣了,即便王公贵族的单子,她也不会接。” “倒不是她老人家清高,实在是她对绣品的要求极高。” 意映笑着点头:“是啊,若是新的作品不能超越以往的,那便不如不绣。” “正是这个理,但她一见到姑娘的设想就喜欢的紧,这才决定亲自完成这一单。” “看来,我们和她有缘。”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了一眼,笑盈盈地说。 防风邶则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着点点头。 他心中已有了隐隐猜想,想来他们应该和这位师祖奶奶的确有缘。 第311章 故人新生 伙计带着意映和防风邶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内院。 院子不大,中间一方小小的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正欢快地游弋。四周种满了翠竹,微风吹过,沙沙作响。沿着小径走到尽头,是一间幽雅的小屋。 小屋打开的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正静静开放。 推门而入,师祖奶奶就坐在窗前的榻上,一身素雅精绣的衣衫,一头银发梳得端端正正,将这日子过得仔细又精心。 她正在仔仔细细钻研着一个图稿,看起来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寻常的百岁老人。 “师祖奶奶,您看!您心心念念的客人来啦!”伙计欢欢喜喜地和师祖奶奶说。 师祖奶奶闻言,微笑着抬头和她们招呼,目光却在见到意映他们时有一瞬的怔忪。 意映现在已经变化了容貌,因此不怕被她认出来,温和地对着她笑,目光中满是欣慰和满足。 好像…… 眼前的这个姑娘和她记忆中的一个人明明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可师祖奶奶就是觉得她的身形气质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很像。 也许不是太像,而是太想。 师祖奶奶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在看到那位师祖奶奶的神情时,防风邶确认了心中的答案,示意那位伙计悄悄离开了。 果然是故人。 小雪。 很久很久以前,意映做第一个家族任务,化名念九姑娘,去无方镇收拾摄梦妖时,从河中捞起来的那个女孩子。 念九离开时,那小女孩曾怯怯地问她能不能带她走,她对小雪说,她不能帮她一辈子,她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努力活下来。 念九当年说,有缘将来还会再见的。 小雪答应了她,一定会努力活到那一天。 “真好。”意映喃喃道。 真好,你做到了。 意映的眼眶有些发红,当年那个单薄怯弱的小女孩,曾经对这个生命和世界毫无留恋。 她不但活下来了,还凭借自己的手艺活得风风光光。 将身子养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平和安宁地活着。 将日子过得体体面面,还将别人的日子也都用她的技艺装点体面。 意映拉起神不知和神兵骑之后,曾对当年她解救过的女孩子们暗中留意过,若有谁遇到了生命危险,神兵骑也曾暗中出手相助过。 但她们人生中的大多数坎坷,都是她们靠自己的努力闯过去的。 大多数人也都过得平凡,能够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寿终正寝,已经是底层劳苦大众中活得好的了。 小雪是活得最长久的,也是活得最扬眉吐气的一个。 意映在打算做婚服时,想起了小雪的技艺,但她也不想用曾经的恩情来裹挟她,便按照她们绣坊的规矩,提出设想和要求,交了丰厚的定金,定下了订单。 过于复杂难做的订单都会给师祖奶奶过目,她一眼便相中了意映的订单,觉得她的设想若是能做出来,定然美不胜收,定会是一双惊艳世人的婚服。 她便决定亲自来做这个单子。 她们便这样重逢了。 她们果然有缘呀! 师祖奶奶已经强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情感,恢复了极为专业的姿态。 她拿着那张设想图稿,走近意映看着她的眼睛,问:“这个设想,是姑娘你自己想的?” “正是。” “有几个问题,我还有些不解,需要问过了你,才能知道怎么做。” “什么问题?” “姑娘可知道?我终生未曾婚嫁,孤身一人。” “知道,那又如何?” “虽然我的作品深得世家小姐们喜爱,但婚服这样的喜服,她们都要讨个吉利的彩头,更愿意找那些家庭幸福,有福气的绣师们来制作,是不愿意由我做的。” 意映看着她,问道:“我想,你不婚嫁,是因为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 师祖奶奶笑着点点头:“正是如此。” 意映笑了:“既然如此,一个人生活,或是两个人成婚,都只是一种各自喜欢的生活方式罢了。” “师祖奶奶健康长寿,把日子过得优雅顺心,这还不够有福气么?” 师祖奶奶也笑了:“姑娘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对婚服的设想,也如此与众不同。” “哪里不同?” “从细处看,你想用上许多世俗婚礼上不决不会用的元素,比如雪花绣,蛇形纹。” 意映看着防风邶笑道:“这是我和我夫君的婚服,我和他喜欢就够了。” 防风邶的眼眸则一直牢牢锁在意映的脸庞上,嘴角微微上扬,流露着温柔而宠溺的笑意。 师祖奶奶被强行噎了一嘴狗粮,无奈地摇摇头。 防风邶一直静静站在她们旁边看她们叙旧,小雪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模样,不禁又愣住了。 如果说,眼前这位姑娘的身形气质和念九姑娘很像,那眼前这男子则是五官像。 能不像么? 防风邶变换容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夫人,于是随心变出来的模样便和夫人的五官样貌有些像,只是他变的是更为英气硬朗的男相,一眼没看太出来。 可让小雪这样在心中怀念了大半辈子的念九迷妹仔细一看,便看了出来。 同样的原因,意映变化的五官样貌也和防风邶自己的模样有五分像,只是化为了更为柔美的女相,小雪当年对防风邶只有一面之缘,印象并不深刻,因此根本看不出来。 而他们两个也是对对方的容貌比对自己的更敏感,因此压根没发现,对方的幻形术竟然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变化的。 见小雪愣住了,两个人也面面相觑起来,他们互相仔细看了看对方现在的模样,也察觉出了什么,于是双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容貌变化了又好像没变,只是性转了一下,对于熟悉他们的人来说,几乎可以一眼认出来。 小雪只当是自己太过想念念九姑娘了,如今已经看谁都会想起她来了。 第312章 八年之约 小雪稳了稳心神,又问:“从整体看,姑娘想要的婚服形制不似寻常神族贵族们那样的雍容繁复,反而干净利落,优雅随身,倒更像是……” “战袍?” 最初看到这件婚服时,小雪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他们身上无形散发的气质,让她终于明白他们的设想带给她的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这是一对相爱之人要携手迎接新生活的婚服,也是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将要迎战命运的战袍。 她忽然又想到了当年的那个人。 念九姑娘。 因为她当年,就带给过她战天斗地一般改变命运的勇气和力量。 “是嘛?”意映愣了愣,她只是下意识作出的设想图,并没有意识到竟会像战袍,如今仔细看了看,好像还真是。 “那想必,是因为我们夫妻两个喜欢打架的缘故?” “想必是的。”防风邶觉得,他和夫人说不定到时候婚礼上也要大打一场才能尽兴呢! 因为这个战袍,他对婚礼的设想又有了些新的灵感。 “……”师祖奶奶不太理解,但很尊重。 她已经开始思索该如何将这么多不适合在婚服上应用的元素巧妙又美观的融汇进去了。 意映笑问:“像我这样的婚服好做嘛?” 师祖奶奶自信地笑道:“不好做,但我一定能做出来。” 说着她便准备给他们量身,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着手做了。 师祖奶奶郑重道:“你们放心,你们的婚服,一定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最完美的作品,不但要用最完美的技艺,还要倾注最诚挚的情感,最专注的心血。 将要穿上这套婚服的两个人,对她来说,不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能让她想起,将她从死亡线拉回来,让她重获新生的那个人。 “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相信你。” “你们何时成婚?” “不急,我们的婚期还有八年呢,你大可以慢慢来做。” “八年?!”师祖奶奶惊讶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神族,这么长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其实过得很快。 她又有些遗憾:“我要快些做,免得哪天我人没了还没做好……” “……”意映就是担心小雪会因为这是念九的婚服,而会拿命去熬,她毕竟年事已高,意映不想让她太过急着做好,最终伤了身体,这才决定隐瞒真实的身份。 好在这位师祖奶奶如今面色红润,行动利落,眼睛带光,一看便是身心都很硬朗的样子。 意映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嘛?我夫君能掐会算,我们掐算过你的命轨,你至少能再活一百年。” 师祖奶奶都被她逗笑了:“姑娘别哄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族,哪里有能活那么长的?” 意映正色道:“如今能活过半百的人族都很少,可师祖奶奶便已活过了百岁,那便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得到过神仙的机缘。”师祖奶奶看着她笑道,“从那以后,身体便安康无虞,想来我能长寿,也有这个原因。” 当年念九姑娘离开前,送给她们的那些炼化过的神血,想必对她们来说,的确起到了延年益寿的作用。 意映欣慰地笑了:“那这么说,也许你真的能再活一百年呢。” “好,那我便再努力一下。我至少要活到你们穿上这套婚服的那一天。” 师祖奶奶暗下决心,她还要努力活着,她还没有和念九姑娘重逢呢。 “一言为定。”意映眨眨眼睛,笑着看了防风邶一眼,对小雪说,“我们一定会来邀请你参加婚礼。” “让你亲眼看看,我们穿上婚服的样子。” 防风邶也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许下了这个承诺。 “好,我一定会去。”师祖奶奶不知为何,又有些想要红了眼眶的冲动。 …… 离开长乐城,两人一马飞向高辛王都的路上,意映和防风邶感叹了许久。 “夫人一直都在暗中留意着她们?” “嗯,当年我还没有那么多人手,顾不过来她们,好在神兵骑和神不知如今已经遍布天下,我便可以让他们留意着那些过得很不容易的群体。” “这么多年了,夫人和神兵骑,不知救过了人。” “夫人这样的神族,才真的称的上一声神女。” “妖王大人,你也不知救过多少的人和妖了,夫君也担得起这一声妖王大人。” 防风邶似乎有些遗憾道:“这样,我们岂不是担不起那声‘魔头’了?” 意映哈哈大笑,说:“怎么担不起?我们可以既做某些人心里的‘魔头’,又做另一些人心里的‘圣人’。” 防风邶闻言也是笑了起来:“夫人说的好。” 抱着怀里的人,熟悉的温温暖暖香香软软的感觉让他的心里很是熨贴。 防风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夫人……可是不喜欢我抱着你睡觉?” “啊?”意映一时不防,被他问懵了,“没有啊?夫君何出此问?” “没有就好。” “???” “那夫人喜欢抱着我睡么?” “喜欢呀……” “真的?” “真的。” “嗯。” “……” 意映哭笑不得,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蛇蛇,这都要不确定地问一问她。 是她的喜欢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嘛? 她正要好好安抚蛇蛇一番,谁知防风邶得了她的肯定答复,便已经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 防风邶已经转移了话题:“这次去高辛,临近年关,夫人……打算在哪里过年?” 这还是自从相柳防风邶离开防风谷,来到清水镇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好好过年。 短短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东颠西跑的,真不容易。 但他们也开辟出了许多新地图。 防风谷,鬼方氏,清水镇,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城镇,到处都有了他们的家。 就连高辛王都也有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似乎去哪里过年都可以,但在哪里过年,都不如在自己的小家里过年舒服自在。 意映想了想,说:“我们……回我们的大海贝过年吧?” 海贝的意义自是不一样的,防风邶高兴得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夫人会不会觉得不够热闹?” “不觉得啊!我又不喜欢和无关紧要的人热闹。” “好,那我们从高辛回来,把法器送回清水镇,就去……” 防风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可是,我答应过将士们,过年那天,请夫人一起来军营过年。” 意映有些意外,立刻就改了主意:“那我们就去你的军营过年吧!” “夫人不是不喜欢和无关紧要的人一起热闹嘛?” “他们是你的袍泽,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人呢?” “那我们在军营吃年夜饭,然后,我们回海贝睡觉。” “你们军营里过年不用守岁嘛?” “他们守他们的,我们守我们的。” “哦……” “对了,小灰传来消息,玱玹也会回高辛。”意映说。 “看来这一次,要和他遇上了?”防风邶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第313章 阿念发威 “对了,小灰传来消息,玱玹也会回高辛。”意映说。 “看来这一次,要和他遇上了?”防风邶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终于遇上了,可惜,不能直接杀了他。” “是啊。那不如,我们借刀杀人吧。” “我看行。” 于是,他们见面时,明明规规矩矩和和气气的,却让玱玹莫名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因着防风氏现在的地位,玱玹也想着能亲近一下就多亲近一下,于是在互相见礼之后,玱玹便和他们攀谈了几句。 偏偏意映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她好像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哦,玱玹殿下?” “就是你啊,我们救下阿念那天把敌人都杀光了,你的人才赶到?” 玱玹:“……” 玱玹尴尬了一下,但他的神色没有丝毫不虞,依然端方有礼:“姑娘说的是,我们的人的确是动作太慢了,我已经教训过了他们……” 意映状似不解地转头问防风邶:“哥哥,怎么做主人的过失,却要教训下属呢?” 玱玹:“……” 防风邶笑了,看来小妹这是抓住机会开始了。 阿念也哼了一声,心中想着:说的对!我可不能做这种人,我的人我可一定要罩着! 意映继续不解:“下属难道不是听主人的令做事么?” 防风邶也开始跟着不解起来:“是啊,可能这位殿下如今的手下不听他的话?” 还得是哥哥懂她。 意映向防风邶眨眨眼,转头又一惊一乍地对玱玹表示关心:“啊?怎么可以这样呢?殿下,你可要好好管教他们!” “……”玱玹听得嘴角直抽搐,说:“小姐说的是,我回去定会仔细管教。” 他适时又顺嘴提起了一句:“只是,我们那几个人粗笨愚钝,再怎么调教,也比不得防风小姐,手上有那样听话又能干的神兵骑。” 防风意映就好像没听懂一样,毫不客气地点头收下了他的马屁:“说的也是。” 玱玹:“……” 阿念都听出来了玱玹是在拉拢意映,也听出来了意映根本不接茬。 换做以前,阿念只会觉得表哥真努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连人脉的机会,会觉得这小姐怎么一点也不上道?而她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现在她只觉得,呵,真势利! 烦! 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看他打自己朋友的主意。 阿念正要岔开话题,谁知意映又说:“既然你们的人如此没用,那不如趁早打发了。免得养着他们白吃干饭。” 玱玹:“?” 意映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阿念,又看向玱玹说:“你们这样的家世,更是要小心。” 玱玹微笑着反问:“哦?” “有的人仗着主上爱护,便忘了自己是谁,吃着人家给的饭,却不想着怎么报答,反而想着怎么把人家的锅也端走。” 意映好一阵义正词严地指桑骂槐。 “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定是要早日斩草除根的。” “他今日是救驾来迟,明日便是骑到主人头上,后日便是篡权夺位了。” 阿念听着她这话话里有话,一时间愣住了。 玱玹却敏感极了,他总觉得她好像是在骂自己,可他没有证据。 偏偏意映的神色十分恳切,像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不见一点旁的贵族那样对他带有赤裸裸的鄙视和偏见。 何况他将自己的野心藏的极好? 玱玹觉得是自己多心了,面上的笑容依旧稳定,说道:“姑娘提醒的是,我回去定然要仔细清理一番手下的人。” 阿念却忽然开口了:“表哥一心在民间历练,心肠又软,想来管教不了手下人。我这就去请父王派人给你好好调教一下。”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站起来就要跑去找父王了。 玱玹愣了愣,连忙起身拉住她说:“这等小事,怎好再去麻烦师父操心?” 阿念想了想,说道:“也是,这等小事,我就可以帮表哥办妥了。” 玱玹更是惊讶,他以为阿念又在找借口好去缠着他玩,无奈地笑:“阿念,别闹了,哥哥的人和宫里的不一样,你怎么会知道怎么管?” 阿念果然一听这话立刻便恼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生下来便什么都会做?我便什么都不会做?” “阿念乖,别闹了。”玱玹还是以为她不过是在和以前一样,闹小女孩脾气,还在很好脾气地哄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丝毫没有上心,也就丝毫没有发现阿念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带着审视和怀疑。 意映在旁边则看得清清楚楚,她心安理得地坐着,和防风邶相视一笑。 就在几个时辰前前,玱玹还未回宫,意映和阿念唠嗑,提起想给大荒尚武的女子们办一场女子会武。 阿念听了觉得新鲜,她也很感兴趣,说她可以出钱出人出场地,问她想怎么办? 两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了可行性,意映感叹道:“王姬殿下,我有时候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女子,带领我们天下的女子给自己争一个公道。” “争一个公道?” “对啊!就是和男人们一样的公道。” “比如,家族课里,女子不一定就要去学那些内宅事务,也可以去学那些男子才能学的经世之道。” “比如,只要女子愿意,便不一定要嫁为人妻,安居后院,相夫教子,也可以出去闯荡,做一番想做的事业。” “比如,不论是民间百姓,还是世家王公贵族,女子如果有能力,也可以继承家业。” 阿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继承家业?!” “对啊!女子也可以读书,做官,造福一方百姓。” “女子也可以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这个真的有,姐姐的母亲就是这样的!” “是啊!这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其他的事情,女子为何不可以做?” “只要有能力,女子就算是继承王储,治理国家,又有何不可呢?” 阿念沉默了半晌,喃喃道:“对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如果有一个男人告诉你,你是女子,所以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 “可是,你明明都还没有开始尝试,他怎么就知道你做不到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明知道你可以,但是他怕你做到了,然后,他就没机会了。” 阿念的眼睛惊得老大,像是被她惊得醍醐灌顶一般,想通了很多事。 而此刻,玱玹的话则印证了意映方才的那些话。 玱玹还在哄小孩一样喋喋不休地重复那些车轱辘话:“阿念,别闹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件事我管定了。”阿念倔强地瞪着玱玹。 阿念霸道任性的性子放在正事上,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哥哥现在在高辛吃住,哥哥的人也都是我高辛养着的。” “我身为王姬,替父王清理一下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是分内之事。” 玱玹愣住,笑容僵在脸上,意识到阿念竟然是来真的。 “哥哥是觉得我不配插手你的人么?” 第314章 看错人了 “哥哥是觉得我不配插手你的人么?”说着阿念恼怒地瞪着玱玹,然后拂袖而去。 “我偏要插手!” 玱玹以为阿念是记恨那些人,想要报复,也有些急了,追上去拦着她:“阿念,你不要意气用事,他们虽然那天救你来迟了,但你不是没有事嘛?你就不要……” “你!”阿念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般地步,她气笑了,“我没有事,是防风氏兄妹和蓐收哥哥救了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玱玹也是第一次发现,阿念的头脑可以这么清醒。 他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我的朋友们对我好,和你的人犯了错,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拦着我,是怕被我从你的人那里发现什么嘛?” “阿念!”玱玹有些气恼了,控制不住地大声呵斥她。 “玱玹!”阿念不甘示弱地对他吼道,“你竟然敢吼我了!” 玱玹噎住,忙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恼火,看了后面坐着的那两兄妹一眼,低声求饶:“阿念乖,有客人在呢,咱们别让人看了笑话,给我个面子。” 阿念真的被他气笑了:“你也知道他们是我的客人,我只是要做这么一件小事,你都要驳我的面子?” “你轩辕王孙的面子就是面子,我高辛王姬的面子就不是面子?” 玱玹怔怔地看着她:“阿念,你变了……” 阿念看了他半晌,轻嗤一声:“是觉得我没那么傻了嘛?” 玱玹张口结舌。 蓐收忙完公务赶过来,发现气氛无比的古怪,玩笑着开口:“你们在门口干嘛呢?怎么冷落了客人?” 阿念瞪了玱玹一眼,也想起把客人丢在里面不礼貌,转身回来了。 意映和防风邶已经凑在一起自顾自地叽叽咕咕说笑起来,好像丝毫不在意他们那边的争执,也根本没有过去劝架的意思。 意映见到他们回来,笑着说:“呀?你们拌完嘴了?” 阿念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坐下。 蓐收说:“你们就在里面看着,怎么也不去劝架?” 意映理直气壮道:“兄妹吵架不是常有的事吗?他们兄妹前脚吵架后脚和,我们才不去费这个力气,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被误伤。” 蓐收见阿念仍然不说话,只好继续开玩笑打圆场:“姑娘如此有心得,看来你们兄妹在家没少吵架?” 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笑道:“我们吵架可比他们厉害。” “哦?”蓐收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防风邶点头:“没错,我们都是直接‘打架’。” 意映顺嘴就吹了一个大话:“就是!他若是敢这么气我,我早就打他屁股了!” 防风邶:“……” 阿念终于是绷不住笑了。 想到防风谷以武力值闻名,他们兄妹动起手来怕是没少误伤来劝架的人。 玱玹也跟着阿念回来,重新审视起了这对兄妹。 说起来,事态发展成这样的地步,起因不过是因为防风意映的几句话,可她竟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看热闹。 而他们刚才的矛盾闹得愈演愈烈,她轻飘飘的便归为了兄妹拌嘴,几句玩笑话便轻易逗笑了阿念。 他方才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看来阿念和她的关系比他想象当中近,她应该是因为救阿念的事所以对自己有了偏见,想给阿念出气呢。 至于那个防风邶,玱玹更是压根没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跟着妹妹屁股后面转的纨绔子弟,眼珠子都长在他那个小妹身上了,只知道哄女人开心,能有什么大出息了。 他又是个庶出的,一点继承家族的可能性都没有,根本不值得深交。 阿念转头对意映说:“听说你们的神兵骑里也有女弟子?” 意映则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是啊!我们女弟子有专门的队伍,叫做红衣阁。” “她们都穿红衣服么?” “统一行动或者家族委派任务时会穿,私下她们爱穿什么穿什么,红衣只是和‘红妆’‘红袖’一样,代指女子。” “原来如此。真好,你们防风氏能给女子拉一支队伍。” “这算什么?鬼方氏更好,他们还能让女子当族长呢!” “真的?” “真的,”意映看了防风邶一眼,笑道,“我夫君说的!” 玱玹在心中轻笑,真能吹牛,他怎么没听说过鬼方氏有哪个族长是女子的? 女人再怎么厉害,又有何用?还不是要为他这样的男人所用?听他的命令行事? 他手下便有很多能干的女子,只可惜女子再能干也不能当官封爵。 但没关系,将来若是他能如愿登上王位,便会给那些给他立下功劳的女子封妃,给她们尊贵的荣宠。 多么威风的女人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困在男人的后院里? 就像眼前的防风意映,她亲手带出来神兵骑又如何,将来她一嫁人,谁还会听她的?将来她哥哥做了族长,更是会牢牢的把神兵骑攥在自己手里。 别看她现在好像很受鬼方相繇重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将来真的成婚,嫁进鬼方氏,怎么可能还会如他说的那样,放任她到处乱跑?定然是关在家里打理内宅族务。 想到此处,玱玹也便不在乎防风意映对自己的态度了,反正她只是一个女人,也做不了防风氏和鬼方氏的主,他不如将来直接想办法争取防风峥和鬼方相繇的支持。 她唯一的利用价值,便是可以借助她直接和这两个家族搭上线,那可省了他好大的工夫。 那便耐着性子和她搞好关系吧。 他在这里打着如意算盘。 “看来玱玹殿下一点也不认同?”意映状似不经意地投来视线。 玱玹怔了怔,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意映轻笑一声:“玱玹殿下不认同,女子能当家。” 玱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惊讶极了。 他神色不变,很快便找到了说辞:“小姐误会了。我不是不认同,只是觉得,女子想要出头,要比男人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这倒是大实话。”意映也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看向阿念。 阿念也觉得她们说的很对。 她点了点头,明白自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她拉着意映说:“等下吃完饭,我要去读书,你陪我一起吧!咱们就不动酒了。” “咦?阿念殿下还会读书?”意映奇道。 “你竟也敢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我只是觉得殿下的性子,不像是爱读书的人。” “你可真是看错我们殿下了!殿下若是不爱读书,又怎么会读到那么多话本子呢?”蓐收笑道。 “……”读话本子怎么不算读书呢? “对了,你究竟能不能把折柳先生给我请过来啊?” “原来你请我来玩不过是为了折柳罢了。”意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第315章 喜欢男人? 阿念追问她:“对了,你究竟能不能把折柳先生给我请过来啊?” “原来你请我来玩不过是为了折柳罢了。”意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哼!你以为呢!”阿念翻了个白眼,口是心非道。 玱玹却吃了一惊,这才知道防风意映竟然还认识折柳。 他问道:“防风小姐认识折柳先生?” “是呀。”防风意映玩笑道,“你也想拉拢我认识他嘛?” 玱玹又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反而不好意思再多问了。 阿念“哼”了一声。 玱玹苦笑了一声道:“罢了,这位折柳先生似乎对我们轩辕有偏见。” 阿念却说:“不是,折柳先生写过你姑姑呢!把你姑姑写的很好。” “他现在还帮你说话呢!” “外面都说他是被你收买了,我才不信呢。” 玱玹笑道:“还好,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表妹还是相信我的。” 阿念却傲娇道:“我是相信折柳先生,他才不是会被人收买的人!” 玱玹:“……” 意映:“……” 玱玹无奈道:“表妹,折柳分明是在把火往我身上引。” 阿念愣了愣,大声反驳他:“他明明是在夸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他都被人买凶追杀,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在夸你。死也要把真话说出来!可见他多么有原则!多么至情至性!” 意映:过奖了,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你表哥说的才是真的。 玱玹:我服了。 意映有些意外地问她:“王姬这么喜欢折柳?” 阿念道:“对啊!” “为何?” “满大荒的话本都是溜须拍马或者陈词滥调,只有他敢说真话。” “而且他说得最有意思。” “……” 意映有些好笑地看看防风邶,防风邶则冲着她笑,颇为认同地冲她点点头,觉得她当得起最好的赞美。 玱玹也顺着防风意映的视线看向防风邶,见防风邶只是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笑,眼中的温柔宠溺毫不遮掩,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心满意足。 玱玹愣怔片刻,不禁有些羡慕他了。 他们兄妹感情真好。 玱玹又想起那个让自己思念到发狂的妹妹了。 若是他能和她一起长大,一定会比这防风邶对妹妹更好。 只是,他才不会像这防风邶一样没出息,甘心当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庶子,他要去做人上人,他要去爬到最高,给妹妹全天下最好的。 到那个时候,一定不会再有人敢看轻他们,欺负他们。到那个时候,便是这对兄妹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上赶着来笼络他了。 只是……小夭到底在哪里呢…… 越想下去,他的目光越是复杂。 想到神不知给他的线索,每一条似乎都在暗示他,小夭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又有些焦躁。 …… 玱玹发起了呆,目光便放空了一般盯在防风邶身上太久了一些。 防风邶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漫不经意地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冷漠,像是在质问他—— 有病吗?看够了没有? 这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一瞬,玱玹便浑身一凛,汗毛倒竖了起来。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竟会被这庶子随意一眼便能惊到,又撞上了防风意映有些揶揄探究的视线。 玱玹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适当的表情来,意映却眼珠子一转,唇角得意又狡黠地轻轻一抿。 防风邶一见她那般模样,就知道她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果然,只见她又“耿直”地大声开口了:“玱玹殿下,你看着我哥哥干嘛?” 防风邶:“……” 蓐收和阿念俱是一愣,看向玱玹和防风邶。 玱玹更尴尬了,正要开口解释,又听意映有些得意地说:“我哥哥是不是很好看?” 玱玹被她问懵了,但他也总不能说人家不好看啊,于是便讪讪笑着点了点头,不甚走心地夸赞道:“嗯,你们防风氏的人都是仪表堂堂的……” 防风意映不待他夸完,迫不及待地点头道:“嗯,我也知道我家二哥长得甚美。” “但是!” “他不喜欢男人。” 意映的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整个宫殿寂静无声,好像就连空气都尴尬了下来。 “???” “!!!” 玱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而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玱玹,目瞪口呆。 意映护犊子一般把防风邶挡在身后,双手抱臂,煞有介事地瞪着玱玹,好像他刚才竟真的在打她二哥的主意一般。 “……” 防风邶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滞,反应过来小妹这次又是在憋什么坏了。 真是胡闹! 为了断掉玱玹一身的桃花,竟然不惜拉她二哥下水! 他有些无奈又气恼地摇了摇头,但他毫不迟疑地决定加入进来。 防风邶板着脸,闭上了眼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喜欢女人。” 意映看着玱玹又补了一句刀:“你死了这条心吧!” 玱玹:天塌了! 阿念:不是吧! 蓐收:让我看看?! 海棠及其他的宫人们:我什么也没听见! 玱玹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站起来,指着意映说:“你……你……你胡说什么?!” 阿念则看着玱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你……你原来……喜欢男的?” 玱玹有些崩溃地和她解释:“不是!我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下简直越描越黑,阿念更不解了:“那你为何要看他?” “……” 意映一副要保护哥哥清白的架势,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是呀,刚才你看我二哥,可看了很久呢。” 蓐收不想说,他素来会习惯性观察身边的人,他的确有看到玱玹盯着防风邶看了好长时间。 玱玹崩溃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些愣神罢了,不是在看他!” 阿念也想到了什么,惊呼起来:“怪不得你舍不得我动你手下的那些人!那些人都是男的啊!” “???” 意映却又扮起了好人,安慰起玱玹来:“没什么,殿下,我游历江湖多年,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人,喜欢男人也没什么。” 玱玹欲哭无泪道:“真不是……” 阿念也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在折柳先生的话本子里也见到过,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发展出感天动地的情义来,这的确没什么的。” 思及此处,阿念看他的目光都诚挚了几分:“哥哥,我不会因此笑话你的。” 意映附和道:“对,这没有错,只要你不隐瞒此事,哄骗女子嫁给你,一边和女人传宗接代,一边和男人暧昧不清便好。” 玱玹急了:“我都说了我不是!” “你们怎么不信呢!” “哦~我们信!我们信!”意映和阿念看着玱玹一脸的促狭。 第316章 通体舒畅 最后还是蓐收结束了这场闹剧,强行打断了这个话题,拽着几个人开始吃饭。 意映方才那样闹,玱玹很生气,他觉得很丢脸。 确实对于一些贵族公子来说,喜欢男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甚至很多人都是一边娶妻,一边又和男人乱来。 但他们私下里玩的再怎么花,明面上,也很少有人把这话明目张胆说出来。 更别说是个女人,竟然这样的话也敢随便说,简直是在败坏自己的名声! 若是他现在就是一统天下的王,她敢这样说他么??? “这么小气,这就生气啦?”阿念撇了撇嘴,嫌弃道。 玱玹不悦道:“若是有人造谣你喜欢女人,你不生气么?” 阿念想了想,笑道:“为何要生气?” “???” 阿念看了看意映,想起她给她说过的话,笑了起来:“我现在觉得,我们女人就是比男人更可爱。” “我就是更喜欢女人啊!你们随便说去!” 玱玹:“???” 蓐收呆住,惊讶地看着阿念。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那管她是男是女呢!我喜欢便好!” 意映也顿住,没想到阿念殿下竟然如此豁达爽快又豪气。 阿念却又想起了什么,笑道:“我记得折柳先生有一篇话本子,是写的妖王大人和他的义父。” “写得和真的似的,听说那本书卖得也很好,许多人都信以为真,以为那个妖王真的喜欢男人呢。” 防风邶闻言筷子一滞,目光幽幽地落在防风意映身上,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啊?”意映差点被一口菜噎住。 阿念还在说:“也没见妖王大人那么小气,要去杀了折柳。” 意映瞥了防风邶一眼,憋着笑问阿念:“真的?” 阿念神秘兮兮地说:“真的,我们宫里许多人都看了那本书,都是这么以为的。不信你问蓐收!” 蓐收无奈地点点头:“妖王夺魁那天,我曾经代表陛下去给他送贺礼,回来以后,许多人都问过我妖王是什么样的人。” 蓐收看了看阿念,笑道:“尤其是王姬殿下,缠着我问东问西。” 阿念瞪了他一眼,立刻否认道:“我才没有!” 蓐收说:“的确也有一些公子问过我,妖王大人喜不喜欢男人。” “……”意映和防风邶双双对视一眼。 意映:夫君我错了! 防风邶:哼! 蓐收又继续感叹道:“可惜我们只是一面之缘,我也不知道啊。” 意映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严肃起来,向蓐收问道:“那你觉得,妖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防风邶仍然自顾自地干饭,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怎么说。 蓐收沉默了片刻,放下了碗筷,认真地说:“我只能说,我希望永远不要和他成为敌人。” 防风邶的手微微滞了片刻。 意映也沉默了。 “他是一位可敬的将军。” “也是一个出色的妖王。” “无论是他在神农义军的战绩,还是这段日子他带着妖族的作为,都让人敬佩。” “他的品行,还有能力,都是人中龙凤。” 防风邶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埋头干着饭,快速吞咽掉心中的情绪。 阿念在一旁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 意映回过神来,立即敲了敲她的脑瓜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笑嘻嘻地问:“你点什么头?你又没有见过他!” 阿念敲回去:“谁说我没有见过他!我在书里见过他!也算是见过了!” 意映再次怔住。 是啊,有些人哪怕只是在书里见过,也可以是知己的。 有些人虽然天天在眼前晃,却也未必能看懂他。 意映笑了:“对,怎么不算见过呢?” 她看着他笑了。 她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在书里呀! 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防风邶也抬眸看向她,眼睛明亮。 晚饭期间,玱玹一直在暗中观察。 意映和防风邶都察觉到了,但只当做没发现,依旧任性做自己。 玱玹见他们一点也不拘着规矩,阿念和蓐收也都同这对兄妹无话不谈,熟络自如得很。 明明他们才不过几面之缘,竟然显得他这个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人格格不入起来,好像他才是个外人。 玱玹自小寄人篱下,心思极重,本就敏感,阿念又是个有什么全写在脸上的性子,玱玹终于察觉到了阿念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蓐收则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对玱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对防风氏那对兄妹的态度也很好,比对待自己也不差。 他思前想后,觉得蓐收定然是代表了师父的态度,是师父想要让他笼络正在冉冉升起的防风氏。 他便也跟着蓐收一起客套,只是防风氏这对兄妹根本不接他的岔,区别对待很明显。 也是拜高踩低的势利之辈,不过是看他在高辛处境尴尬无权无势罢了,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氏族,刚有一点起色就飘了,竟敢看不起他。 也正是因为看不起他,才敢对他一再的信口雌黄。 这样的氏族,即便后来愿意扶持他,待他上位,也是要第一个铲除的。 玱玹心中不屑,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有玱玹在,意映就觉得不快活。 但是一想到她今天让玱玹心里也不快活了,她就高兴。 而且过了今天,阿念就会把他在高辛辛苦多年培养起来的亲兵暗卫搅和个乱七八糟。 再过一阵,相柳那边还会把他在轩辕的消息组织一锅端掉。 倕梁和始均也憋着火不知道会怎么给他使绊子呢。 她也会把玱玹“喜欢男人”的传闻暗戳戳散播出去。 如此,定会让那些想要联姻的正经高门贵女们对他望而却步。 而且,也定会让他接近那些正经的世家公子更加困难。 嘿嘿,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娶九个老婆?你还怎么去勾搭赤水丰隆和涂山璟? 意映觉得通体舒畅了起来,又多吃了好多饭。 吃完饭,蓐收和玱玹去送防风邶回他暂住的宫殿休息,阿念还打趣了意映一句:“你放心让我表哥去送你二哥?” 意映翻了个白眼:“没事,他打不过我二哥。” “……” 玱玹一路上如避蛇蝎一般躲着防风邶二丈远。 阿念则去送意映回去休息。 阿念和意映说起了今天和玱玹的争执,意映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念:“王姬殿下今日好厉害!我终于见到你拿出身为王姬应有的姿态和气势来,我都要折服在王姬的裙下了!” 阿念看出她在夸大其词,白了她一眼,说:“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折服了!” 意映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说:“王姬今日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就是太急了一些,你呀,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容易让对手看透了你。” 阿念也有些懊恼:“那可怎么办?” 意映想了想,鬼主意立刻就有了,她狗狗祟祟拉着阿念悄声说:“要不,我们去看看你蓐收哥哥是怎么做的?” “啊?” 意映不待阿念反应,便抱住她化作一股小风原地消失。 第317章 学学哥哥 话音未落,意映带着阿念原地消失。 在后面跟着侍候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纷纷大惊失色。 她们王姬殿下这是让人给拐走了么? 海棠一脸淡定地挥了挥手让她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谁也不许乱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早在防风兄妹来之前,她家王姬就嘱咐过,这位防风小姐是自己人,她不但救过王姬的性命,本事也大的很,性子更是奇特,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如今看看的确很奇特。 反正王姬殿下很确信,她不会伤害自己的,因此王姬和她在一起很安全,她们去做什么海棠也都不用管。 意映带着阿念出现在一棵树上。 远处正是蓐收和玱玹,他们出于礼貌,先把防风邶送回了暂住的宫殿休息,然后一起往回走。 闲聊了一路,很快就到了他们各自居住的宫殿附近。 阿念和意映此刻就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大树上。 阿念对意映的小法术新奇了一会,终于认出来这是哪里,她有点紧张,又有点偷偷摸摸做坏事的小兴奋:“这是外男住的地方,按照宫规,我们是不能来的!尤其是晚上!” “嘘!”意映对她比了个噤声,防风氏擅长隐匿,她又从相柳那里学过隐藏气息的小法术,她颇为自信地说,“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 阿念服气地点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竖起耳朵听了听,有些无奈地说:“可是我们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啊?” 他们对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很明显就是防着有人偷听。 “听不到嘛?”意映愣了愣,她忘了,她能听到,不代表别人也能听到啊。 意映指尖灵力微微一动,便悄咪咪改变了风向,他们的对话声便顺着风乖乖传到了阿念耳朵里。 “现在听到了吧?” 阿念惊讶地看着她,以为她用了什么法器,问道:“你用的什么法器?这么厉害?” “仔细听!”意映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只听玱玹果然正在和蓐收诉苦:“我实在没有想到,阿念竟然要对我的人下手。她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怀恨在心?” “师弟多虑了,她不是针对你。”蓐收听完了前因后果,立刻就猜到了阿念想做什么,也明白了玱玹在想什么。 “阿念上次遇险后,一直在后怕,夜里常常发噩梦。”蓐收正色道。 意映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些不忍,她握住了阿念的小手,这小手被冻得凉冰冰的,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还不会用灵力护体保暖,大冷天的半夜和她出来坐树上,是会被冻到的! 意映又暗骂一声自己实在粗心,赶忙拿自己的灵力把她也牢牢罩住。 听见蓐收那样说,阿念却又嘴硬起来:“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我才没有天天做噩梦呢!他是在吓唬玱玹!” 意映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没说话。 “那次真的很惊险,就连我也差点护不住她。”这句话,就连意映都听出来蓐收隐隐的自责和后怕了。 意映猜测,蓐收说的是真的,并不单纯只是想让玱玹内疚。 阿念想到那次蓐收对她是以命相护的架势,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玱玹怔住了:“我没想到当时竟会那样凶险……” 蓐收继续说,这次是严肃的责备:“你的人来得那么晚,偏偏来了之后态度也很差,她心中一直有委屈。” 接着她的语气又变成了宠溺的无奈:“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受了委屈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 玱玹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阿念只是想拿他们出出气罢了?” “是啊!”蓐收笑着点点头。 偏偏阿念没有听明白,立刻委屈地抱怨道:“什么呀!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是因为那件事才狭私报复!” 意映忙捂上她的嘴,示意她继续听。 阿念刚才这一下惹起了一点动静,他们身边的护卫立刻寻声看来,玱玹和蓐收也四下看了看。 阿念不敢动了。 意映却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让她们两个的身影和气息隐匿得严严实实,一时间没人发现什么端倪。 玱玹却敏锐地不再多话,仍在四下查看。 蓐收看着她们的方向若有所思,微微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挡住了玱玹的视线,微笑着继续对玱玹说:“王姬她不是针对你,只是气恼你的人那样嚣张无礼,我当时在场,你的人,的确也该处置。” “我猜,那人回去还向你告王姬的状呢吧?” 玱玹回忆了片刻,说道:“的确,他回来说的轻描淡写,我还以为王姬没什么大事……” “师弟还觉得,你的人她不可以处置么?” 玱玹果然有些懊悔了:“那便让她出了气吧?” 蓐收不经意地往意映和阿念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笑道:“你让她发泄出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你让她憋着,她能憋住嘛?说不定,还要给你捅更大的篓子。” 阿念不敢再说话,气鼓鼓地瞪着蓐收。 蓐收拍拍玱玹的肩膀,说:“还不如让她就此发了脾气,小打小闹一下出出气,也就完了。” “她新鲜劲过去了,觉得没意思,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就配合着她糊弄一下,不就没事了。” “王姬殿下还能真的把你的人怎么样嘛?” 玱玹想了想,听信了他的说辞,因为他打心眼里也不认为阿念竟真的要清理他的人手,便点点头:“师兄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说着两个人便告别了,各自回去歇着了。 宫人们也都跟着他们离开,这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管他怎么说的?”意映这才松开了阿念的嘴巴,说,“你就说,他是不是打消了玱玹对你的疑虑?” 阿念虽然气鼓鼓,但是点了点头。 “是不是说服了玱玹配合你?” 阿念再次点点头。 “达到目的了没有?” 阿念重重点头,无话可说。 “只要玱玹松口让你插手了,至于你是小打小闹,还是来真的,那不就是你说了算了?” “只要你动作够快手段够硬,他回过味来,也来不及阻止了。” 阿念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 意映说着带她一闪身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了阿念的宫殿里。 阿念已经反应过来,意映是在让她学习一下蓐收那样圆滑的处事方式,她又有些垂头丧气:“蓐收哥哥这一套,我可学不会。” “学不会就算了。”意映寻摸着她宫殿里的糕点,毫不客气地挑了一个好看的吃了起来。 “啊?” 意映嚼嚼嚼,含含糊糊地对她说:“你只要知道你的人都有何特长,把他们的优势发挥出来,为你所用,不就行了?” 阿念恍然大悟:“对哦!” “父王也不用事事躬亲,只要知道如何用人就好了!” 意映点了点头:“是呀!而且你的性子,反而是你最大的保护色。” “怎么说?” “有个词叫‘扮猪吃老虎’,王姬殿下可听说过?” “你是说让我扮猪?!” 第318章 扮猪吃虎 “你是说让我扮猪?” “不用扮,王姬殿下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阿念疑惑了一会,反应过来意映竟然在骂她是猪。 “你!”阿念跳起来要打人了。 “像你这么天真可爱的小猪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意映已经吃完了,笑着凑近阿念,捏捏她圆鼓鼓的小脸,将手上的糕点沫子抹到了阿念脸上。 “你才是小猪!”阿念抬手就打她,自然是打了个空。 “……” “我们小王姬霸道刁蛮又任性,突然想要做点什么不合理的事情,都很合理啊?” “你说谁刁蛮又任性!”阿念追着她想打她,她自然是追不到意映的,只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忽然她又后知后觉,觉得意映说的很有些道理。 “……” 阿念不再追她,坐回到软榻上自己琢磨了一会:“你的意思是,我想做什么,只要由着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就好,至于善后的事,可以交给蓐收?” “正是此意。小王姬真聪明!”意映坐在另一个软榻上,毫不客气地又挑了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意映悠哉悠哉地说:“蓐收那么能干,那便让他给你擦屁股就好了,王姬尽管放开手脚,干就是了!” “嗯!干就是了!”阿念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她憋得脸都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他擦屁股了!” “你!你!你怎么这么粗俗的话都说得出来!” 阿念很不理解,明明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好歹也是个世家贵女,她怎么能和那些市井贱民一样说这样的话呢! “怎么粗俗了?王姬莫非是喝露水长大的?都不需要拉粑粑擦屁股的?”说她粗俗,她就给来了个更粗俗的,意映一脸坏笑地说。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出来拉粑粑这种话。 “你你你!你!你!”阿念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了。 “略略略!” “……”阿念白了她一眼,不理她了,“我要读书了!你别吵我了!” “我不吵你。”意映吃完了果子,擦净了手,“王姬殿下努力学习吧,我要回去睡觉啦!” 阿念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拦住她问道:“等一下,你说的那个女子会武,准备何时搞起来?” 意映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问她:“怎么?殿下要参加么?” “我才不呢,我连你都打不过,我就去看个热闹就好。” “那行,等过了年,我们都闲下来了,就来找你办起来。” “好!我们要办得比赤水秋赛更好!”阿念信心满满地说。 意映意识到了阿念想做什么,若是她能将这个女子会武办得和小祝融的赤水秋赛一样,成为贵族青年们的一场交流盛会,那她必然能够再让父王对她刮目相看。 意映也存了借这个会武的机会和更多地位更高的世家贵女们接触一下的心思。 她和防风邶与四大世家的接触还是太少了,虽然相柳、念九都和涂山氏暗地里做过不少生意,防风意映也和鬼方氏定了亲,但他们始终没有融入进四大世家的核心圈子。 从前,她不想去攀附她们,也就压根没去接触过她们。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和她们平等地相交了。 他们兄妹已经有底气和实力不被人看轻了。 这一世,即便有人仍然看不上他们兄妹,也不敢像上一世那样得罪他们。 她和他想要这中原,想要这大荒,必须要把他们这些世家拉到他们的船上来。 那便从女子会武开始吧! 意映笑道:“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它办好。” “还要阿念殿下给那些大世家下帖子,我可够不着她们。” “行,你想让哪些世家来?包在我身上。” “全大荒所有的世家。” “所有的?!” “对。当年北地会武,有许多家族的女子因为是女子,不能参加。” “这一次,我想让所有的女子,只要想参加,就可以参加。” “好。那就给所有的世家下帖子,我亲自下帖子邀请,我倒要看看,哪个世家敢驳我的面子,不让她们来!” “我就知道!还得是王姬殿下有面子!”意映由衷地夸赞她,还高兴地抱起阿念转了一圈。 阿念被她抱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她。 “贵族的事便交给王姬殿下琢磨了!我便只管去邀请我江湖中的平民朋友了。” “平民?”阿念愣愣地问。 “是啊!”意映想到了什么,每天微微蹙起,问道,“阿念殿下,不会嫌弃那些平民们是‘贱民’吧?” “哼!大多数平民都不讲道理,没礼貌,没教养,可不就是粗俗可鄙的贱民嘛!” “大多数?殿下才见过几个平民?” “反正我见过的都很讨厌!” “那是因为殿下不巧遇上了坏人,那些人给你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我就不信,你上次出宫,一路上就没有遇到什么好人?” “这……”阿念仔细想了想,承认了,“也有。” 谁知意映想了想,又说:“你说的其实也对,这世上大多数底层平民是没有教养的。” “是吧!”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得到教养。”意映神色凝重。 “殿下不知道,他们很多人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一生全部的力气。” “他们可能一辈子吃不饱饭,冬天没有衣服保暖,生病了没有钱请大夫治病吃药,他们可能一辈子根本活不了多长,就死了。” “这样的人,你让他们哪里有机会得到像王姬这样良好的教养。” “……” 阿念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意映看着阿念的眼睛,见她是真的很走心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便也没有开口打扰她。 阿念沉默了许久,眼眸逐渐坚定了起来。 她说:“怪不得玱玹总会去民间游历,父王总是夸赞他。” “我也要再去民间好好看一看。” “看看民间真正的样子。” 意映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目光满仿佛看着自家女儿初长成一般。 她由衷地感叹道:“真好……” “嗯?” “王姬殿下越发像个王姬的样子了。” 第319章 志不在此 “真好,王姬殿下越发像个王姬的样子了。”意映忍不住感叹起来。 阿念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什么,恼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像个王姬嘛!” “不像。”意映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你再说一遍!” 但意映夸起人来也同样毫不留情:“你以后会是个越来越优秀的王姬呀!” 阿念这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她。 意映突然变得严肃而正经,她微微眯起双眼,紧紧地盯着阿念的眼眸,郑重其事地说道:“以前,你只是被人有意无意惯坏了,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现在你已经开始想了。” “那就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阿念看着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不见一丝玩笑的意味,真诚又坚定,阿念莫名觉得从她身上得到了一种力量。 她是第一个,不再把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她只和自己相处不过短短一天,就醍醐灌顶一般点明了她以前从未想过,或者是想也想不明白的许多事。 阿念问她:“你会去当防风氏的族长嘛?” 意映想也不想就摇摇头:“我不当。” 阿念吃了一惊:“为什么?你明明也有能力去当防风氏的族长。” 意映说:“因为,防风氏很听我的话。” 阿念更不解了:“那你不是更应该当族长么?” 意映感叹道:“如果我没有大哥,如果我的这个大哥没有本事,或者他不听我的话,我就要去争一争这个族长。” “可他做的很好,也很听我的话。家中那些的族老们在他的引导下,也很听话。那我就没有必要找这个麻烦了。” “你说……你说这是找麻烦?”阿念更是惊奇。 “对呀。”意映翘着二郎腿,给她认真地分析起了利弊。 “防风氏没有女子做族长的先例,如果我硬要去争,大哥便会成为我的对手。” “他不会再对我言听计从,家中那些原本也还听话的族老,也会把我当做异类来打压。” “到时候,防风氏的人几乎全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防风氏也会陷入内斗。” 这是意映不愿意看到的,她的敌人不是防风谷的族人,现在看来甚至都不是玱玹,而是防不胜防的天道。 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大限度集中起能用的所有力量,争取到最多的盟友,而不是做这些无意义的窝里斗,给自己树敌。 “我没必要找这个麻烦。” “反正只要他们听我的话就好,我指哪他们打哪,我需要时他们都会出面支持我,我是不是那个族长,无所谓。” “……”阿念看着她怔怔出神,还是有些不理解。 “我还以为你会去争的。” 意映看了看阿念,看出她的神色似乎有隐隐的失望。 意映猜测,阿念也许是把自己当做了和她目标一致的同路人,想要和她一起努力“继承家业”来着。 谁知,她支持阿念去争一争,可她本人却并不想去“继承家业”。 意映叹了口气,说:“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只把能说的说了。 “你的父王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你的父王也不是古板教条不知变通的人。” 毕竟那位高辛之王,甚至能做出以一国为嫁妆给阿念当陪嫁的事。 相比之下,把王位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正常多了,遇到的阻力也会比以国招赘小一些。 “只要你有能力,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你的父王就很可能会力排众议,把王位交给你。” “但在防风谷,完全不同。” 听到此处,阿念明白了,她说:“你大哥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家族中所有人都不会支持你,包括你的父亲……” “是啊。” 阿念有些怜悯地看向这个不被她父亲疼爱的女儿,她本人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意映有些懒洋洋地趴在了软榻旁边的小桌几上,说:“而且……我也志不在此啊!” “你说你志不在此?”阿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是呀!”意映理直气壮道,“防风谷又没有什么王位可以继承,我可不想废这心思去争,争到了,还要去操心那么多没劲的族务!” 这也是真话,她的第一志愿其实一直都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浪迹江湖,潇洒快意走一回。 只是为了实现这个终极目标,他们还得在俗世中争斗一阵子。 “那些族务就劳烦那些想做的人去做吧!” “幸好我有这个大哥,替我承担了这些。”防风意映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还是有个靠谱的兄长好啊。 阿念回过味来,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哥其实……是在替你干活?!” 意映愣了愣,她本来没有这么想的,可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好像是哎。” “我在外面忙活我的事,他在家里料理好我们的家族,我也高兴,他也高兴,这不是两全其美嘛!”意映美滋滋。 阿念目瞪口呆。 “那……那你在外面忙活什么呢?” “忙活着和你鬼混呀!” “……” 阿念看出来她不想说实话,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 但意映说得倒不全是假话。 把阿念引上这条路,的确也是她要忙的计划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她对阿念也是投入了真情实感的,对于心中偏爱的女孩子,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们好好的人生被天道悄无声息地毁掉。 意映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阿念接纳自己的想法,彻底扭转以前的观念,没想到,她竟然很容易就接受了。 也许,没有天道的干涉,阿念原本也会自然而然地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也许,阿念原本就该会长成这样的样子。 只是有人剥夺了她成长起来的机会。 “殿下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意映认真地说。 阿念可不喜欢煽情,她咬着嘴唇,动容了不过一会,就撇过头去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可听说了,前一阵子妖王给他们妖族出气的事。” “你是不是也在场?” “你也见过那个妖王了?” 阿念连珠炮似的又开始缠着意映打听起来。 “……” “他和折柳先生话本里写的一样嘛?” “你快给我说说!” “……” 因为第二天她便又要走了,阿念纠缠她到后半夜都不愿意放人。 后来见她实在困得撑不住眼皮了,这才放她回自己宫殿歇着去。 意映回去草草洗漱完毕,一头躺倒在床上,扯过已经铺好的被子钻进被窝,转头就对上了旁边一双幽深漂亮的眼眸。 “!!!” 第320章 梦里打架 “!!!” 防风邶不知何时溜进了她的房间,躺在她的被窝里,正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 看到防风邶,意映瞬间就不困了,她弹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他愣了半晌,无语凝噎。 这个宫殿里的床榻很大,足够两个人躺了,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宫人们便只给她铺了一个人的枕头被褥。 意映一上床,便把被子一把全扯到了自己身上,防风邶便没有被子盖了。 于是防风邶慢条斯理地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委屈巴巴地扯过被她扯走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一半,然后又面朝她躺了回去。 他还大方地把那唯一的一个枕头给意映这边推了推,示意她可以多占一部分。 “……” 见她还不躺下,防风邶还拍了拍那枕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瞅她,仿佛在问她为什么还不躺下睡觉。 “我没跑错宫殿啊。”意映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瞧他这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好像他才是应该住在的人这里一样。 “夫人不欢迎我?”防风邶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如果没有发现他还不怀好意地微微挑起了眉头,意映就被他那双无辜的眼睛骗过去了。 意映俯身半躺下来,一手杵着脑袋,一手去揪他的耳朵,用气声悄悄对他凶道:“叫什么‘夫人’呢?你现在可是我二哥!” 要是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他们兄妹“乱伦”的实锤,那可不得了了! 防风邶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低声埋怨她:“夫人这一晚上可真是忙碌,叫为夫好等。” “你一直在等我?”意映觉得怪内疚的。 “哼。” 防风邶甩了甩脑袋,试图甩开她的爪子,但她死死揪着他的耳朵没有让他甩脱。 “你不是回去了嘛!我还以为你早就睡了,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也不怕被人发现?” 意映越想越觉得好笑又无奈,她不但没有放手,还又用力掐了掐他的耳朵,口中继续“凶”他。 这可是在防卫森严的王宫里,他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到处溜达。 这边是女眷住的地方,被人发现他一个外男擅闯进来,还大喇喇地躺她床上,那可就热闹了! 浑然不记得她自己方才还带着人家的王姬肆无忌惮地溜达去了外男住的地方听墙角。 防风邶又白了她一眼,伸手拿开她的手,他翻身仰面躺好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悦,又似乎有些委屈地说道:“夫人说了喜欢抱着我睡觉的。” “……” 意映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她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看,是你想抱着我睡觉吧?” 他的耳朵早已经被她玩红了,感受到她的气息也来到了他的耳边凑热闹,他睁开眼睛便翻身将她压倒在了身下。 “明知故问。” “啊!”意映下意识轻呼一声。 他将她扑倒的动静也惹得床榻晃动了一下。 他们方才一直是低声气语说着悄悄话,但王宫中的婢女也比一般的侍女们要敏锐警觉得多,他们的动静这会闹得稍大了一些,便惊动了外面守夜的宫婢。 两个宫婢立即推门进来,掌起了灯,隔着屏风隔断向着里间小心问道:“防风小姐?您怎么了?” “我没事!”意映急忙回答。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还有一丝丝迷离和……紧张? 外面的两名宫婢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隔着几道屏风,又隔着层层厚重的床帷,她们不可能看到里间床榻上的情形。 但意映做贼心虚,一个翻身又将防风邶扑倒,扯着被子手忙脚乱地兜头盖住了两个人。 “???” 外面的宫婢听着里面的动静更疑惑了。 “……” 两个人藏在温暖又黑暗的被窝里,距离更近了,近到两个人混乱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一下便戳破了他们看起来都很冷静的假象。 防风邶率先控制好了自己的气息,慌乱的便只剩下防风意映一个人。 “……” 她抬起头瞪他,对上他的眼睛,这位罪魁祸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中泛着一丝狡黠,似乎还在强压着笑意,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防风邶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然后如她方才一样,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夫人慌什么?没有你的允许,她们不会进来的。” 大冷天的,怪热的! 和他一起蒙在被子里,简直热得她满脸通红,浑身发烫。 她又一把掀开被子。 大口大口喘着气,冷静冷静。 “防风小姐?您真的没事嘛?我们刚刚在外面听到您叫了一声……” 两名宫婢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再问问。 “没事!我刚刚在梦里打架,不小心踢到了墙上,这才叫了一声。”意映随口胡扯了一句,说着还抬脚“恶狠狠”地踢了防风邶一脚。 “……”两个宫婢愣了一愣,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然后她们又憋着笑问:“那……那奴婢们进来给您看看,有没有踢伤了脚趾?” 意映急了:“没有!不用!你们退下吧!” “是。” 防风邶也努力憋着笑,他从宫婢的话中得到了灵感,悄无声息地起身一把捞过了她的小腿,掌心滑向她的脚丫,将她的脚丫捏住,用气声对她笑道:“让我看看,脚趾踢伤了没有?” “……” 意映又羞又囧,正要缩回自己的脚,他的手指却又不怀好意地滑过她的脚心。 “嘤嘤!”意映痒得浑身一颤,弓起了脚心,脚趾头都缩成了一团。 宫婢们刚准备退下,又听到她的一声嘤咛。 “???” “防风小姐?” 意映的脚丫在他的掌心里挣扎着,看得出每一个脚趾头都在努力了。 防风邶放过了她,意映立刻收回自己已经羞成粉红色的脚丫子,红着脸狠狠地瞪着他,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奶凶奶凶。 “我没事!我要睡了!你们快退下吧!” “是,那我们退下了。”那两个宫婢听出她似乎有些不悦,也不敢再打扰她了。 意映轻哼一声不再理他,假装自己很冷静,冲着外面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对宫婢说道:“你们不用守夜了,回去歇着吧!” “是,小姐。” 两个宫婢快步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虽然意映让她们歇息去,但按照宫规,每个宫殿住了主人,都必须有人守夜,她们是不敢随便离开的,还是在外面的廊下坐下了。 “……” 意映有些无奈,她们这样恪尽职守地守在这里,他们岂不是还得小心着,不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防风邶终于憋不住笑了,用气声对她说:“夫人梦里还在打架,是在打我么?” “……” 第321章 我们的故事 “夫人梦里还在打架,是在打我嘛?” “不是梦里,是现在打你!” 意映无奈地想要捶他,却又怕被外面再次听到动静,于是咬牙切齿地瞪他,“你把结界拉起来!” 防风邶好脾气地解释道:“这里暗卫高手如云,我若是拉起结界,一定会更引人注意的。” “……” 于是防风邶理直气壮地提出无理要求:“只好请夫人忍耐一下,不要发出动静来。” 他似乎是在说让她忍耐一下暂时不要打他,可她却不小心想歪了。 “……”意映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只有我会发出动静来吗?!” 防风邶歪头看着她笑而不语。 好吧,好像……还真是…… 每次他们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似乎都只有她会发出一些这样那样的声音来…… 他这个罪魁祸首怎么都不会出声的!!! 她觉得很丢脸,也觉得很不公平! 防风意映怒视着他。 防风邶歪着头看了她一会,然后若无其事地揽过她躺下了。 他强压着上扬的唇角,闭上了眼睛,说道:“我不动你,只是抱着你睡觉。”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日是在王宫里,我会收敛的。” “……” 她信了…… 才怪! 因为他的手又已经不自觉从她的腰窝滑了下去。 她无奈地打了他的手一下:“你哪里有收敛的样子!” 防风邶又掐了她一把,狡辩道说:“我只是忽然想到,夫人和他们说要打我屁股呢。” “我那是胡说的!” “可他们当真了。” “……” 想到阿念都被她这话逗笑了,意映无法反驳:“那又怎样?你……你的屁股打不得嘛?” “夫人自然是打得的。”说着防风邶还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还诚心诚意地邀请她:“你随便打。” “……”但意映不敢动。 她可太清楚他动不得了。 这是在高辛的王宫,万一他们兄妹互相“打”起来收不住,把人家的王宫拆了,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意映不太情愿地将自己的手挪了挪位置,傲娇地说:“哼,等明日离开这里,我再打。” 看出了她的紧张,防风邶有些无奈又好笑,他又想起了什么,板起脸说:“夫人还让我喜欢男人。” “???”意映无语道,“我明明是让玱玹喜欢男人!” “我说的是折柳。” “……” 当年折柳提笔写九头妖写的太过放飞自我了,只想着赶紧把满腔的话都放肆地夸出来,让更多的人都第一时间看到,浑然不顾相柳本人的死活,什么奇怪的cp都敢写。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的话本子竟然真的会让人怀疑相柳喜欢男人?! 她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让某些不怀好意的公子哥们打上了妖王的主意。 “……” 这件事的确是她理亏。 “你今日来找我算账的么?” “没错。” “……” 意映有些心虚地对手指:“我写了你的那么多话本子呢!谁知道他们专爱捡这个看呢……” “是他们口味奇特,怪不得我!”意映理直气壮地甩锅给读者们。 关于九头妖的那个系列,原本最受欢迎的是《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 可随着大王姬后期的骚操作越来越多,总是喜欢吃着碗里的又惦记着锅里的,把好好的霸道将军祸祸得够呛,喜欢这本书的读者便一大部分都跑路了。 而另一本书《妖王臣服之义父在上》虽然结局也很虐,但却因为义父义子明晃晃的双箭头获得了读者的喜爱。 哪怕写的是男人和男人的感情,这本也卖得很好。 何况因为这个妖王的原型最近在大荒闹的动静越来越大,反而也吸引了更多人跑去找这本书名上就挂着“妖王”的书来看。 意映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一定是因为他们对你太好奇了。” “这本书满足了大家的猎奇心。” “你写了那么多胡话,何时写一写我们真正的故事。”防风邶忽然又睁开眼睛认真看着她,眼中不带一丝调笑,盛着隐隐的希冀。 意映的手指把玩着他胸前垂落的发丝,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道:“我有在写的。” “哦?”防风邶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睁大,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清澈幽深的眼眸都更清亮了。 意映叹了口气,继续玩起了他的头发:“只是我担心他们猜到我们的身份,影响到我们要做的事,没敢发出去。” 防风邶握住了她的小手,说道:“那让我先看看如何?” 意映想了想,脸色忽然一红,有些紧张地挣脱了他的手:“不行不行!我还在改呢!” “夫人如实写就是了,为何要改?”防风邶有些不解。 “我们的故事,我当然要写到最满意了,才能让人看!” “……”防风邶狐疑地看着她红晕至极的脸色。 忽然他灵光乍现,有了什么不太好的预感。 该不会她写的……都是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防风邶想了想,好像……他们之间的确时不时总是会做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 防风邶也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夫人总不至于连这些事都写出去吧!!! 他耳根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等你觉得写好了,让我第一个看。” “那是当然的!” 防风邶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先告诉我,我们的故事叫什么名字?” 防风意映眨眨眼睛,故作神秘道:“就不告诉你!” “……” 防风邶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人,有些气闷地又掐了她的屁股一把。 “你!” 意映正要发作,防风邶又迅速出手将她一把拉进怀中,闭上眼睛轻声说道:“睡觉。” “……” 刚刚只顾着与他斗气,都不记得犯困了。 此刻被他紧紧拥入怀中,只觉得温暖而安心。 意映也情不自禁地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上,满满的安全感包裹着她,倦意也重新袭来。 抱着他睡觉,的确挺舒服的。 她很喜欢。 第322章 侵略一方 只是……乖乖睡觉是没那么容易的。 他们身上穿着的寝衣是防风谷的同款寝衣,质地轻薄,柔软,丝滑,又贴身。 穿着睡觉很舒服。 但是,如果和爱侣一起睡觉,又不能肆无忌惮地“睡觉”时,就不太舒服了。 防风邶一手绕过她的耳侧让她枕着,虚虚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后腰简直让他的手掌盈盈一握在掌心。 意映枕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似乎在老老实实等着入梦。 只是她的一只小手窝在他的胸前,将他的发丝缠绕在了自己的指尖,另一只手也迷迷糊糊摸索着搭在了他的腰上。 唔,她的手太小,握不住他的窄腰,她便有些遗憾地拿手指在他后腰上抠了抠。 “呼……”防风邶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不动你,你怎么敢动我的?”防风邶闷闷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崩溃。 “嗯?我没有动啊……”意映困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口中茫然问道。 她以为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就是没有动了,浑然不觉得手指动了也是动了。 “……”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额头相抵,他的手指用力扣住她的腰,却依然忍耐着没有乱动。 意映觉得自己的腰被他都掐疼了。 意映茫然又崩溃地睁开眼睛。 他倒是真的如他所说,仍然一动不动,连手指尖都不肯动,死死扣着她的腰。 她感觉到他急促的气息,和某个又在蠢蠢欲动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 他人没动,但它动了。 意映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防风邶僵滞一瞬,闷声说:“我问过妖盟里有经验的大妖。” “问他们什么?”意映疑惑不解。 “我问他们,该如何解决,妖兽交配时总会变回本体的问题。” “……”他这话说得可真大方,一点也不害臊。 如果意映没有埋着头,正能看到那昂首挺胸同样不害臊的小家伙,她大概也不会那么害臊。 意映呆了一下,觉得脸更烫了,她眼睛都仿佛被烫到了一下,慌忙闭上眼睛,声音也变得更小了:“该……该如何解决?” 防风邶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冷静,说道:“他们都说,是因为我们太年轻,没见过世面,太过激动所致。” “……” “待你我都已经适应了对方的身体,便不会随随便便应激,露出本体了。” “……应激?” “对。”防风邶一本正经地说,“是因为我……还不够适应你……才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 “所以,我们以后多来几次……便好了……” 意映吞了吞口水,不确定地反问:“多……多来……几次?” “对……” “……”意映是真的有点紧张了,她有些慌乱地问他,“那要……多来几次……才算……多?” “不知道。”防风邶憋着笑,重新将她搂好了,“我打算,先从抱着夫人睡觉开始适应。” “……” 防风意映松了口气。 “哦……” 原来是要多抱着她睡觉几次啊…… 她还以为…… 防风邶替她也找好了理由:“夫人若是将来也成了神兽……有了凤凰身……想必也会有为夫同样的困扰……” “啊?”意映呆了一呆,什么意思? 这是说,她若是将来觉醒了天生神兽的肉身,也有了凤凰作为本体,待他们羞羞时,总是会不小心放出本体来拆房子的,岂不是不只是他家蛇蛇一个了? 岂不是还多了一个她了?! “?!” 意映瞪大了眼睛。 这她倒是从未想过。 “我这也是为夫人好……我多多适应夫人,夫人也多多适应我……将来就不至于像我一样……” 不至于像我一样总是在关键时刻丢大蛇。 “……” 意映想象了一下一只九头蛇和一只凤凰争先恐后放出本体的画面,觉得这画面有亿点美丽。 她无奈又羞耻地扶额,坚决不承认自己也会有那样一天:“我……我才不需要适应你……” 不需要适应? 难道夫人面对他时很冷静?! 防风邶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有些受伤地问道:“你……难道你和我睡觉时,对我……没有感觉?” “当然不是!” “那就是有感觉。”防风邶松了口气。 意映:“……” 防风邶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意映的颈窝里蹭了蹭,忽而有些不忿地说道:“不公平。” “嗯?” 他也低下头,有些羞恼地看看自己不大争气的小家伙,又看了看眼前没事人一样的夫人,不满道:“女人动情了,为何不如男人这样明显。” 意映:“……” 意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愤愤地说:“那是因为,男人是侵略方!侵略者都是耀武扬威的。” 防风邶哽住,大眼睛有些懵地看着她。 意映哼了一声:“你还嫌不公平?我还嫌不公平呢!” 意映怒气冲冲地垂下头,向那个他有但自己却没有的家伙射去了眼刀子:“凭什么男人动情了,就能去侵略女人?” “女人,动情了……却也只能……接受侵略?” 防风邶:“???” 防风邶瞪大了眼睛,九个脑袋都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意映恶狠狠地戳戳他的心窝子:“我也想拿着根‘武器’,去侵略你的‘领地’!” 防风邶:“……” 防风邶的九个脑子打结了好一会,最后觉得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乖乖认输。 “夫人说的在理。” “此事……的确委屈了你……” 意映却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又不依不饶地冷哼一声:“你有一个还不够,还有两个!” “而我连一个也没有!” 防风邶:“……” 防风邶有些心虚地收紧了小腹,将那导火索离夫人悄悄挪远了一些,他觑了觑她紧绷着的小脸,心道要不给夫人分一个…… 不是,这也不兴分呐…… 意映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有些促狭地凑近了问他:“夫君……” “嗯?” “夫君不是可以变成女人嘛?” “???” 防风邶愣了愣,忽然警觉起来,莫名觉得此刻的防风意映有些危险:“你想干什么?” “夫君能不能变成女人,让为妻也试一试‘侵略’你的感觉?”意映的大眼睛睁得老大,笑得无比的恳切又荡漾。 “!!!” 防风邶大惊失色地向后退了退,有些慌张地拒绝:“不能!” “真的不能?” “不能!!” “哼!小气!” 意映再次踢了他一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离得更远了:“不给你抱了。” “……” 第323章 羡慕不来 好不容易他们才安睡过去,睡着了之后,没多久,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防风邶先醒了过来。确切地说,又是他的小小蛇最先醒的。 但却是她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先勾引他的。 联想到意映昨天的那番话,防风邶觉得这个不太听话的小家伙简直是来讨打的。 他有些无奈地想要打压下去这个没出息的武器,但却徒劳。 防风邶便遵循着本能,搂住她亲亲蹭蹭,把她也弄醒了。 可她还困着呢,根本不想醒,于是她便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凑上来,又从背后抱住她,深深嗅了嗅她的颈窝。 她感觉到了什么,脑子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 好吓人的武器! 她选择装睡。 过了不知多久。 “意映……”防风邶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声呼唤有点勾魂摄魄的。 她没敢动。 “意映。”防风邶又叫了她一声。 防风邶调息几下,终于努力将武器规规矩矩收好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快亮了,我先回去了。” 防风邶到底没忘记他们还处在高辛的王宫里,天要亮了,他无论如何不能从小妹住的宫殿里出来。 服侍他的宫人们发现他不在他的住处,也要引起骚乱。 所以防风邶还得趁着天还没有大亮,悄无声息地溜回去。 “嗯!”听说这个危险分子原来是要走,意映松了口气,回答得无比清晰和坚定,连装睡都不装了。 “……” 防风邶无奈地轻笑出声。 他扳过她的小脸,啄了她的唇瓣一下,低声说了句:“睡吧。” 他摸出藏在床角的衣服和床底下的鞋子,窸窸窣窣下床穿好,打理好自己之后,又给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帷。 “走了。”防风邶轻声给她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 意映察觉到他已经离开了,咂摸着唇上的滋味扬起了嘴角,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回味着继续入梦了。 时辰近午,防风意映终于爬了起来。 防风邶和蓐收去验收那新打造的两千件法器。 意映起来后则去找阿念,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意映忽然想到了什么,向阿念打听她们高辛可有那种能将肉眼无法看到的微小之物无限放大的医用法器。 阿念对此一无所知,答应她帮她打听一下。 阿念又问她究竟能不能把折柳大人请过来,意映无奈地笑:“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问问吧!” “谁请求你了?” “没有嘛?” “好吧!就当我请求你了!” “她会来的。只是,若是她和你想象的样子不同,你会不会失望?” “怎么会?我看中的是他写出来的东西,和他长什么样子没有关系。” 意映看着阿念意味深长地笑了,也不知道她若是知道折柳也是她,会是什么反应。 那边防风邶已经和蓐收过来找她们了。 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一眼,不知都想到了什么……两个人的视线都一触即离,立刻弹开了。 阿念因为有了新的盼头和动力,不再对短暂的离别而伤感,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逢了。 蓐收则有些遗憾:“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你们也不肯久留,这次都没机会和防风兄一起喝酒。” 防风邶看了意映一眼,笑道:“等她们办起女子会武时,我们一定会停留很久,那时我们再饮。” 蓐收闻言笑道:“如此甚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玱玹因为昨天和他们生出了些尴尬的谣言,推说身体不适,压根没有出面相送。 蓐收替他致歉:“玱玹他……身体不适,就不来了。” 防风邶脸上的微笑在听到玱玹二字时适时收敛起来,立刻将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防风意映则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不来挺好的。” 蓐收只好又替玱玹解释:“防风兄莫要多心,我想,那应该是个误会,他对你……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防风邶不想接话,只板着个俊脸翻了个白眼。 阿念在旁边啧啧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我也没当真的,可他这样跟刻意避嫌似的,我不相信都不行了。” 意映则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哼!他还避嫌???我家二哥还没避嫌呢!他还避嫌上了!” 说着意映牵上防风邶转头就走:“既然玱玹殿下要避嫌,以后有他在的场合,我们都不来便是。” 蓐收连忙笑着解围:“那怎么行?咱们都是朋友了,哪有不再见面的道理。” 防风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一眼,心知他们闹得也差不多了,有了这个不算愉快的初见面,他们以后和玱玹见面就掐也是说的过去的。 无关什么政治立场和王储站队,他们就是单纯因为一些私下的“小误会”“小矛盾”而看对方不顺眼罢了。 阿念也劝道:“若是将来有的场合我请了他也请了你,你也不肯来嘛?” “好吧,看在阿念殿下的面子上,我们不计较了。” “这还差不多!”阿念开心了。 回清水镇的路上,兄妹俩降落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 他们逛着集市,给清水镇的家人们买一些新年礼物,逛着逛着,便成了给意映随手买一些零嘴吃食。 两个人一晃一晃并肩慢慢走着,一边聊着天。 “夫人和那小王姬玩得倒是真好。” “你不觉得她很好玩嘛?” “嗯,的确比那个玱玹好玩。” 意映啃干净手里的肉串,问他:“你对玱玹感觉如何?” “没什么意思。”防风邶顺手便将最后一串递给她吃。 “我感觉得出来,他看不上我们。”意映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她仔细回忆着玱玹的一举一动,撇了撇嘴,嫌弃地说:“他虽然面上表情掩饰得很好,但眼神是装不住的。” 防风邶轻哼一声,说道:“既看不上我们,又不想放过我们身上的好处。” 意映也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当时死死盯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防风邶瞪了她一眼。 “他不会突然间发现了你的美色,真的打算连男人也不放过了吧?!” 防风邶都无语了:“这话你自己信么?” “不信。”意映摇头否定了自己,说,“他眼里,只怕谁的美色都比不上他那小夭。” 意映忽然灵光一现,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他不会是在羡慕你,能和你妹妹朝夕相处吧?” “我说他的眼神里怎么还有点神往和艳羡呢,原来如此。”意映吃完了肉串,对他眨巴着眼睛伸出了因为沾了油而无处安放的小手。 “呵,那他可羡慕不来。”防风邶看着她笑了笑,召唤出清洁灵绢来,仔细擦净了意映的双手。 然后意映也给他擦干净了大油手。 防风邶冲她春风得意地笑了,他拉紧了意映的手:“他两辈子都羡慕不来。” 第324章 姐夫是谁 清水镇。 桑甜儿意外地收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新年礼物,是一套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医书和一套新衣服。 桑甜儿喜出望外,她看了看那套医书,又看了看那套新衣服,最后说:“念九姐姐,我要这套书就好了。” 意映愣了愣,说道:“为什么?” 甜儿说:“我有两件新年礼物,可……暮云姐姐一件也没有,我想把这件新衣服给她。” 暮云就是当年在娼妓馆时一直罩着她的姐姐,甜儿已经脱离了苦海,还惦记着从前对她好的人,这丫头倒是知恩图报。 意映欣慰地笑道:“我想着你暮云姐姐呢,她也有礼物。” “真的嘛?” “真的。我们一会一起去给她送过去。” 甜儿这才放下了心,开开心心地去试自己的新衣服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意映给甜儿选的衣服不张扬,但也不普通,用料不是那么铺张华贵,简单大方,清丽秀雅,很适合她。 意映心想,既然已经说了要把她当妹妹,那她就要让这姑娘这辈子过得快快乐乐的,让她自由的美美的长大。 午饭后,意映带着甜儿找到了她以前待过的那家娼妓馆,给暮云还有几个以前认识的女子带来了新的补药,还有新衣服和钗环首饰一应礼物。 暮云见到甜儿很高兴,没想到甜儿还记得她们。 许多凭着自己的努力脱离苦海的姐妹们,都不会再回来这里。 因为哪怕她们从这里挣脱了出来,也不一定过得有多好,愿意给她们赎身的人,未必一点也不会介怀她们曾经沦落风尘的经历,未必能真得过得好。 她们能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没有余力顾及曾经同病相怜的姐妹。 更何况,没有人愿意回忆起这样的过往,更不愿意回来。 桑甜儿是个命好的,也是个心好的。 她们几个在一处说了很久的话。 也时不时拿意映来打趣。 “阿九姑娘可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见了,忙着做什么去了?” “害,我忙着满大荒乱逛呢。” “哦?”暮云挑眉促狭地笑问,“和你男人一起么?” 意映噎了一下,抬眸对上暮云的眼神,忽然想起这个人当年给她送过的那个画本子,不自觉地烧红了脸。 “你瞧,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脸红了?” “……” 暮云又问:“那本书……你看完了嘛?” “没有!” “哦~看完了,我这里还有许多……” “不用了!” 意映故作淡定地起身就要离开:“你们慢慢说话,我要去找其他姑娘了!” 暮云一见她这反应,就知道她这是害臊了,暮云也不拦着她,见她走远了,十分好奇地问甜儿:“甜儿,你在她那里住了那么久,可有见到过你姐夫?” 甜儿有些懵:“什么姐夫?” 暮云敲了敲她的脑门,无奈道:“傻丫头,你不会都不知道你有个姐夫吧?” 甜儿更懵了:“啊?我有姐夫?” 暮云无语极了,对她说:“傻丫头,你留心想想,有没有什么男人常常来找你阿九姐姐?” 甜儿仔细想了想,说:“没有男人来找她。”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住过去之后,阿九姐姐压根没在家待过几天。” 暮云:“……” 当天晚上,桑甜儿便怀疑自己“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姐夫。 她当然没见到人,只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端倪。 桑甜儿洗漱完回房间准备睡觉,见到了几片雪花纷纷扬扬地在院中飘过。 “咦?下雪了?”桑甜儿有些惊喜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她很快又失望了。 “怎么这么快就下完了……” 然后她就听见隔壁阿九姐姐的房间似乎有什么动静,她忽然想起暮云姐姐说的话,也有些好奇心起,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她的门前想听听看是不是有生人在,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于是便回去老老实实睡觉了。 屋里,意映正坐在床榻上泡脚解乏,和坐在身旁的相柳大眼瞪小眼。 相柳低下头看着她泡在木桶里的一双脚丫,忽然就想起来昨天戏弄她的脚。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女子的脚似乎是不能让外人随便碰随便看的。 相柳便猛地收回了视线,忽然想起自己又不是外人,于是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 只见意映的脚丫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每个脚趾头都不知在乱动什么。 “你……看什么?”意映也有些不好意思,问道,“要不给你也泡一泡?” “不用。”相柳说,“我用个小法术就洗好了。” “这不单纯是洗脚,是泡脚。”意映给他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 “泡泡脚解乏呀,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要。” “试一试嘛!” “不试。” 意映见他避之不及,好像她要害他一样,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瞧见夫人似乎有些不爽,相柳连忙转移话题:“义父收到了你给他买的新衣服和新年礼物,特别高兴。” “是嘛?义父怎么说?” “他说,”相柳轻咳一声,模仿起义父的声音来,“我白疼你们两个臭小子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给我送过一件新年礼物。” 意映噗嗤笑出了声。 相柳也笑了:“义父说,‘还是养个姑娘好’。” “可惜满军营里几乎全是臭小子们。” “义父问你,何时能得空,来我们军营小住一阵子?” “哦?”意映脚丫子玩着水,脑袋凑到相柳面前,玩笑着问他,“只是义父问我嘛?” “不只。”相柳轻笑,“还有句龙也问了。” “……”意映无语,谁关心句龙问不问她啊?! “还有呢?” “还有我的两个副将,三个守卫,四个巡哨……” “许多许多士兵问过你。” “……” 在意映忍不住对他翻白眼的时候,相柳终于轻声说了句: “还有我想问你。” “何时来我军营里小住几日?” “哼!求我。”意映傲娇地别过脸去,双脚在桶里一蹬,哗啦溅出来许多水。 “求求夫人了。” “你怎么求我?” “夫人想让我怎么求?” 意映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看向了相柳大人的一双脚。 第325章 风吹火起 意映视线下移,落在了相柳的双脚,伸手指了指他,笑嘻嘻地说:“我怎么可能为难夫君呢?” “就请相柳大人泡个脚吧。” “……” 相柳一向愿赌服输,虽然他总觉得夫人的眼神一看就对他的脚丫子不怀好意,但既然夫人提出来了,那便依了她吧。 意映很快就给他换了一桶新的泡脚水,用热水珠给他温热了,然后撸起袖子就要去脱他的鞋袜。 被相柳躲开了,他说他要自己来。 意映便盘腿坐在床榻上,瞧着相柳一点一点褪去鞋袜,把一双白皙如雪的脚丫一点一点露出来。 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相柳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脱鞋袜也可以这样难为情,被她看得好像在宽衣解带一样。 “你看什么?”相柳无奈地瞪她一眼。 “你的脚真白!”意映有些不可思议地伸出自己粉白的脚丫,比在相柳的脚旁边,发现他简直比自己还要白一个色号。 “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长这么白?!”意映不忿道。 “……”相柳有些无语,“因为我的本体是白蛇。” “……” 意映噎了一下,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相柳双脚一蹬,泡进了热水里,刚一泡进去,就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烫……”相柳委屈地轻呼一声。 意映眼看着他冷白如玉的脚瞬间泛起了红,疑惑不解道:“不应该呀?我试过水温的,温度正好呀?” 意映说着又将自己的脚试探着伸进去试了试:“不烫呀?” 相柳想了想,无奈道:“我怕热。” “……” 相柳自己捏出一小块冰随手丢了进去,然后将冰块融化,水温便又降低了不少,他再泡进去,觉得温度正好了。 意映看着他目瞪口呆:“这样不会太凉嘛?” “不凉,正好。” 意映又悄悄试探了一下,觉得那温度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凉。 但相柳却觉得正合适,很舒服。 和夫人的体温也差不多。 “罢了,你觉得舒服就好。” “舒服。” 泡脚的确很舒服,就像被人温柔地托在了怀里。 相柳想起当年他来到防风谷,第一次泡上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意映掐了掐他的脸蛋,笑道:“忘了,蛇蛇是从极北之地出来的,天生喜冰,不喜热。” “那夏天你会不会觉得热得不行?” “我可以自己冷下来。” 果然是个行走的自动空调。 意映逗他玩着,吸引了相柳的全部注意力,两股灵力小风趁机鬼鬼祟祟地钻入水桶里,挠了挠相柳的脚心。 “嗯……” 相柳下意识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轻呼,他双脚敏感地一缩,从木桶里飞快地出来,惊起了一地的水。 那两股奇异的风犹如顽皮的孩童一般,紧紧地追逐着相柳的脚,从水中迅速钻出,径直朝着相柳的脚心袭去,肆意地挠动起来,不依不饶,避无可避。 “嘶!”相柳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都肌肉紧绷起来打了个哆嗦。 他蜷缩起双腿,脚底板使劲踩在床上,痒到不行还不忘用妖力把脚上带出来的水烘干了,以免打湿了意映的床榻。 相柳抱着腿将自己团成一团,狠狠地瞪着意映。 嘻嘻! 原来相柳的敏感点在脚心? 这个发现让意映的兴致立刻上来了,嘿嘿坏笑着去掰他的脚丫子,相柳自然是不肯的,立刻反扑了回去,于是……比力气,意映又落了下风。 只是相柳扑倒了她,他的脚心也离开了床榻的掩护,狡猾的风丝重新挠上了他的脚心。 “嗯……”相柳果然又浑身一麻,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但他仍然压制着意映不让她乱动,然后试图用冰冻住她的风。 但是风毕竟是风,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他冻住一缕又来一片,相柳无奈,只得拿冰把自己的脚心完全包裹起来,打算继续和她在床榻上好好干一架。 谁知她的风竟然开始在他的冰外面死磕了起来,一边在他的冰壳子附近高速旋转着钻着,简直要钻出火星子来了,她一边还笑嘻嘻地打趣他:“夫君,脚是最需要温养的,你怎么可以拿冰冻脚心?冻坏了怎么办?” 她当然知道这个喜欢和冰雪玩的蛇蛇脚心不怕冻,她就是一门心思想搞掉他脚上的冰,好反败为胜。 “快让我给你暖暖脚!” 于是,相柳感觉到那片冰附近的温度骤然升高。 相柳疑惑地放开她盘起腿坐了起来,拿妖力将夫人缠住不让她趁机乱动。 然后将两只脚窝到眼前来仔细瞅了瞅,只见他脚心的冰竟然真的凭空激起了一点火星子,虽然这小火星一闪而逝,但眼看着竟然要将他的冰融化了。 两个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相柳的冰竟然还有会被化掉的一天。 意映控制着的这一小片空气温度还在持续飙升。 然后一个没收住,一个没想起来防御,有一处冰壳子已经化掉了,相柳的脚丫子便被钻进来的滚烫空气灼烫了一下。 “防风意映!” 相柳的脚丫猛地一抽,意映也慌忙收住了灵力,她赶忙查看他的脚心,果然他一只脚有一处已经被她烫红了一点。 “啊!怎么会这样?”意映有些惊讶,想仔细看一看,“疼不疼?” 相柳不肯让她再碰到自己的脚了,他妖力一挥,连流程都省了,鞋袜便已经立刻穿好了。 意映不肯罢休,问道:“让我看看!没有弄伤你吧?” “没有。” 意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相柳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三分无奈三分幽怨又有四分惊喜。 “看来,夫人很快就能打得过我了。” “……” 意映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要打你了?” “风吹火猛,到时候,我可能还真的奈何不了夫人了。” “火?” “你看到方才的小火苗了嘛?” “看到了。” “女凰就是火系灵力。” 意映怔住,她也回过味来了。 “若我没有猜错,你的火系灵力彻底觉醒之时,就是你的凤凰身再现之时。” 第326章 他很期待 “若我没有猜错,你的火系灵力彻底觉醒之时,就是你的凤凰身再现之时。” 意映愣怔了一会,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说:“可是,我现在又打不出火来了……” 相柳:“……” 相柳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因为你的火属性还没有觉醒。” “该怎么觉醒呢?”意映喃喃自语。 她努力回想着当年自己风属性的觉醒过程,又回忆着方才凭空冒出火星子的感觉,又试了几次,没有什么感觉。 意映有些不解:“风比火更难觉醒,我怎么会那么早就觉醒了风,到现在还没有觉醒火?” 相柳想了想,说道:“女凰的火,一定不是普通的火。” “否则也不会一点点火星就可以融化掉我的冰。” 意映恍然大悟,既然不是普通的火,想要觉醒一定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不知道怎么觉醒,但肯定是灵力越强越好的。 “我更要加紧修炼才好。” “这些天你晚上总来……总来找我,害得我都荒废修炼了。” 相柳:“……” 他们现在都是大忙人,白天忙忙碌碌,也只有晚上才能修炼一会了,可是现在他们晚上也天天腻在一起,都无心学业了。 这怎么行? “我已经半个月没有修炼了!你先睡吧,我先修炼一会。”说着意映就把他推到了一边去,迫不及待地盘腿打坐,运转起了灵力,屏息凝神修炼了起来。 “……”相柳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会,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在她这里运功疗伤,被她肆无忌惮地撩拨,忍不住也动了坏心思,想趁机报复她一下。 只是,意映太过心急修炼,体内灵力已经奔腾汹涌起来,相柳怕她岔了气,只敢动贼心,没敢动贼手。 相柳便躺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闭上了眼睛,唇边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 第二天一早,甜儿早早地烧好了热饭,知道阿九姐姐喜欢赖床,便没有打扰她,去隔壁回春堂上工了。 相柳也早早醒来,只是意映在他怀里还没有醒,他便没动。 察觉意映也苏醒后,相柳起床,去锅里盛了两碗热饭端过来,正好意映也起床收拾好了自己。 两个人用过了饭,相柳用妖力洗净了碗筷,便带着意映动身去了军营。 意映照例给桑甜儿留下了张字条,说自己有事,又要离开几天。 桑甜儿傍晚回来,看到那字条有些遗憾,也不知阿九姐姐过年会不会回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收拾起房间,先是将桌椅板凳摆了摆擦了擦,见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 甜儿愣了一下,原来真的有人来过?是姐夫嘛? 甜儿茫然又好奇地四下查看,没有发现更多的痕迹了。 于是她继续去收拾了床榻。 意映和相柳离开前,已经整整齐齐叠好了被褥,甜儿便简单整理了一下床榻,正要离开时,忽然发现了一根正在反光的银丝,明晃晃的,十分耀眼。 甜儿捏起那个银丝看了看,好像是一根头发。 甜儿茫然了一会,大惊失色。 阿九姐姐年轻貌美,这白发一定不是阿九姐姐的! 可这头发出现在姐姐的床上…… 难道是姐夫的头发?! 传说中的姐夫…… 竟然是个老头?! 桑甜儿那时年纪不大,虽然来到清水镇有些日子了,但她前几年困在娼妓馆里,后来便一门心思努力学医,还没有见过太多世事,在她人族的认知里,白头发就是老人才有的。 甜儿震惊了一会,明白过来为什么阿九姐姐从来不提起这个姐夫了,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姐夫。 阿九姐姐一定是不想让别人非议姐夫“老牛吃嫩草”,才把他藏起来的。 甜儿震惊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姐姐看中的人,即便上了岁数,也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头,甜儿一定不会笑话他们的,甜儿会悄悄帮他们保守秘密,甜儿会悄悄祝福他们的。 …… 军营里,意映和相柳也收到了来自士兵们无数明晃晃的祝福。 意映戴着和相柳一样的面具,从军营门口一路并肩走进去,遇到的每一个士兵们,都立刻对他们立正问好。 “军师大人!军师夫人!” “嗯。”相柳对他们微微颔首,意映对他们点头微笑,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意映还是第一次以相柳夫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走进他的军营里。 他的士兵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他们对于这个能拿下他们军师大人的女子深感好奇,但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也一个个目不斜视,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说一句。 待军师大人夫妇走远之后,才敢悄咪咪回头多看一眼,一边忙着手头的事,一边悄声议论几句。 “听说军师大人这次送来的两千个法器,也是他的夫人谋来的。” “是啊!军师夫人真是厉害又慷慨!” “咱们军师大人也是好福气。” “啧啧,我实在想象不出,军师大人在夫人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也很凶吧?” “哪有女人会喜欢凶的?我猜军师大人对夫人肯定不一样。” “能俘获军师大人的,能是什么普通女人了?” “说不定比军师大人还凶?” “嘿嘿?军师大人会不会也和你一样,怕媳妇?” “滚蛋,你说谁怕媳妇?” “……” “那个……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你们军师大人耳力很好,你们在说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哦!” 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幽幽顺着风传来,吓了他们一大跳,士兵们立即噤声不说话了,一个个站起军姿,眼珠子四下乱瞟,也没发现周围哪里有女人。 士兵们疑惑地互相看看,用眼神互相询问是怎么回事,也不敢随意出声说话了。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女人?刚刚不是才走过去一个嘛? 他们冲着军师大人夫妇的方向看去,只见军师大人不像听到什么的样子,依然迈着四方步走得稳稳当当,他身边的夫人则回头看热闹一样冲他们嫣然一笑。 士兵们浑身一凛,完犊子了,真是军师夫人说的! 意映转回头和相柳调笑:“你的士兵们说你怕媳妇哦!” 相柳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意映笑道:“你这是承认你怕我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相柳倒是大大方方的认了,丝毫不觉得怕媳妇有什么不对的。 媳妇越是厉害,他就越是高兴。 他家媳妇确实“凶”,昨天还差点烫掉他脚丫子一层皮。 待她完全觉醒之后……不太敢想他们的小日子会有多激烈。 相柳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很期待。 第327章 军师夫人 相柳和意映一路高调地进来,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绝大部分都是充满善意的目光,也有些目光不怀好意。 早在来之前,相柳就提醒过了意映:“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在人前,虽然是在我的军队里,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嗯,我知道。”意映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做相柳的夫人,定然是要面对危险的,这是迟早的事,意映根本没在怕的。 “我已经将军中的奸细清理了不少,但我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这几年,义军已经稳定壮大了不少,这才让相柳能放心地出来东奔西跑,忙活妖族和他自己的事。 但他很清楚,轩辕那边亡他之心不死,说不定还有一些奸细蛰伏起来,藏得更深了。 “若是还有奸细,你一旦露面,就会被盯上,你要万分小心,说不定会有人想对你下手。” 意映闻言却更兴奋了:“那正好,说不定还可以帮你钓出一些藏得更深的奸细。” 相柳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意映的脸颊,眸色深沉,口中轻笑:“辛苦夫人了。” 意映目光灼灼,兴致勃勃:“不辛苦,我正愁好久没有理由动手打架,让他们来吧!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说不定还能助我更快地突破!” “……”相柳摇头失笑。 此刻,他们在军营中果然觉察到了有些目光不太对劲。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恍若毫无察觉一样,一个毫无顾忌的继续说说笑笑,一个毫不遮掩眼中的宠溺。 相柳带着意映来到义父的营帐。 共工见到他们,立刻起身向他们走了几步。 句龙也在帐中,见到父亲这副反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相柳来了,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去,见到和相柳一起进来的意映,也忍不住惊奇地站起了身。 意映戴着面具,他没有认出来她就是上次被他当做奸细误抓的那个念九,他只是好奇那个九头妖的夫人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句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她,总觉得她有些莫名的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见过义父。”相柳端端正正向义父行了礼。 “见过义父。”意映也紧跟着乖乖巧巧地向共工将军行了礼。 句龙觉得这女子的声音也有些熟悉。 “唉,好孩子,你来了!好好好!”共工没顾上搭理相柳,先冲意映打了招呼,然后又冲相柳横眉冷对,“你这孩子,带人家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是义父要我快点把人接来的嘛?”相柳也有些委屈。 “我哪知道你能这么快?”共工心道,昨天才说完,今天就把人带来了,这小子动作真快,也不提前知会他一声,他精心定购的见面礼还在路上呢! 虽然他和这丫头早就见过面了,但这可是他第一次以义父的身份见这位儿媳妇,又是临近年关的时候,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仔细准备一下见面礼才好。 因为最近义军的处境逐渐好转了起来,共工也终于能挤出一些钱来,给未来的儿媳妇买一些体面的见面礼了。 他专门偷偷下山去了趟涂山氏开在清水镇的铺子定购的呢! 看到义父似乎也有些拘谨,意映心中那点见家长的紧张一扫而光。 句龙在旁边则开起了玩笑:“定是他急着把媳妇接过来呗?” 句龙靠近相柳,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打趣道:“天天板着个脸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还以为你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呢!” “啧啧啧!没想到啊!不声不响地就找了媳妇。” 共工瞪他一眼:“看看人家,又要忙活咱们军队,又要忙活外面的妖族大事,还能找到个好媳妇。” 共工越想越嫌弃:“你再看看你!就连带兵这一件事都做不好,到现在了,连个媳妇都找不着!” 句龙被噎得无语极了,没想到连找媳妇这事都能被父亲嫌弃:“爹!咱们军队连个女人都没有,你让我上哪里找媳妇?” 相柳轻轻抿起嘴唇尚能憋住笑意。 意映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句龙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如说说看,我出去帮你找一找,看看可有合适的姑娘愿意嫁给你?” 句龙一愣,万万没想到相柳的这个媳妇还挺自来熟,一上来就要帮他找媳妇,搞得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正在想着怎么回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句龙?” 意映歪头冲他笑而不语。 句龙冲着她瞪大了眼睛。 共工无奈地摇摇头,对相柳说:“别站着了,快请你媳妇坐下,来,吃茶。” 相柳点头微笑:“是,义父。” 相柳拉着意映坐到了义父左手边的两个座位上,句龙看着他们正发愣,也跟着正要坐回座位上,被父亲叫住了。 “龙儿,你发什么呆呢?快叫人去给你弟妹上茶啊?上咱们新采的新茶,那茶好吃些。” “哦……”句龙还没回过神来,闻言讷讷地就起身出去传话了。 “好孩子,你这次来,打算在这边过年不?”那边共工已经和意映聊了起来。 意映笑着看了看相柳,又转头冲义父笑着点了点头:“嗯。” 共工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 共工看着相柳,想着这孩子此前一直独来独往,不声不响的,每次过年时,别人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喝酒打闹,只有他一个,不知躲去哪里藏着了。 真好,如今有人能陪这孩子在军中好好过个年了。 想必以后每年都能有人和他一起过年,真好。 共工微笑着抚着自己的胡须。 “你在这里不必拘束,想住多久住多久,拿着我让他给你的那个令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多谢义父,我不会乱走的,免得给你们添了麻烦。” 共工笑眯眯地摆摆手:“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有你在,柳儿性子软和了不少,跟为父的话都多了不少。” 相柳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了意映。 “是么?”意映笑着歪头看了看相柳,觉得如今相柳的确比她前世看到的和书里看到的样子都大不一样了。 气质依然清冷孤傲,但眉目间似乎多了许多明媚和煦,举手投足依然沉静淡定,但又更多了几分自在率性。 他还是他,只是性情更加无拘无束,更加放得开了。 也许是因为此生得到了更多爱的养护,他也更爱自己了一些,也更会爱身边人了一些。 相柳目光深邃又缱绻地看着她,眼前人不只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的心境。 三个人都在万分感慨,句龙猛地撩开营帐,后知后觉地冲着意映大叫一声打破了氛围:“我知道你是谁了!” “……” 第328章 投其所好 句龙出去叫人给他们端来茶水上齐,原本打算回自己的营帐去了,可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 如他所说,自从他窝进深山里之后,他见过的女子其实并不多,他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相柳有交集,自己也见过的人。 记忆中的身影和声音,都和刚才这个女人重合了起来,句龙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他一拍脑门,三步并做两步掀开营帐跑了进来,冲着意映叫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三道目光幽幽地落在句龙的身上,相继露出了微笑。 “你是那个!那个!那个念九!” 意映微笑“赞扬”:“句龙将军好眼力,这么快就认出了我。” 相柳看着他笑而不语。 句龙看看意映又看看相柳,说:“你们,你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不对,你们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一对了?!” “我的天呐!” 句龙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他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一边发表着自己的惊叹。 “你们怎么不早说?!” “怪不得你那时一回来就急着带她走,原来是怕我打了你媳妇?” 相柳不理他,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品了品,这茶比他以前在军中喝到的更甜更淳更好喝。 义父偏心,有好茶都藏着不拿出来给他喝了。 相柳幽怨地看了义父一眼,又看了意映一眼。 “哼!怪不得你能审出真话来!” “根本就不是因为你比我能干!” 句龙豁然开朗,很多苦恼都消失了,开始喋喋不休。 “我说你怎么还设下结界不让人听!谁知道你是怎么‘审’的人?!” “……”相柳忽然想起了当时他和夫人吵了架,吵的还挺激烈的。 相柳微不可察地红了耳朵,瞥了意映一眼,意映显然也想了起来,和他对视一眼,耳朵根也微微泛了红。 句龙也看向了意映,控诉道:“还有你!你绕那么大个圈子,一会说是替那个简生的媳妇来寻亲的,一会说你是神不知的主人,你怎么不说你就是他的媳妇呢?” “你要是说了,我还能打你么?” 三个人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一个无奈扶额,一个无奈摇头,一个无奈叹气。 句龙迎着三道复杂的目光,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个时候他们的军中漏得跟筛子似的,到处是奸细,她怎么敢随意暴露他们的关系? 句龙也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讷讷道:“父亲……你一点也不吃惊,你早就知道了么?” 共工再次扶额:“你没有找过媳妇,所以看不明白,为父知道,不能怪你头脑不好。” 句龙:“……” 句龙好不容易被共工哄走了,他有些无奈地对意映说:“我这个儿子脑子缺根筋,让你见笑了。” 相柳笑着摇头。 意映也笑了:“挺好的,总比那些满脑子坏心眼的人好太多了。” 相比那些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没准啥时候背刺你一刀的人,意映更喜欢这种哪怕有点小心思也会写在脸上能让人一眼看穿的。 闲聊几句,他们说回了正事上。 共工也提醒了意映几句,在军营里也要小心谨慎,然后他又问起了会武的事。 “听柳儿说,你们想借助高辛王姬的势力,举办一个女子会武?所有的世家都会参与?” “正是。”意映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中原的那些世家想必也会去。” 共工点点头:“柳儿说他要与你同去,我也会通知中原那边可靠的人来联系你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接应你们。” 意映有些惊喜,这样更好,他们此后在中原的氏族中也有了助力。 共工又嘱咐了相柳和意映几句,便让他们早些休息去了。 相柳带着意映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他的营帐和先前一样,简单朴素,就连床榻也是窄窄的一张小榻,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相柳卷起榻上的毛绒毯子铺在了地上,找出一个新的毛绒毯子给她换上,铺好之后,意映便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摸着那毛茸茸的小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相柳坐在她身旁,忽然又有些懊恼,他叹了口气:“这里条件简陋,你若是住着不舒服,我便送你回去。” 意映笑笑,说:“幕天席地我都能睡,这有什么不舒服的?” 意映抬起头,听着帐外士兵们忙忙碌碌的动静,说道:“我只是在想,总有一天,你的士兵们都会睡上舒服的大床榻,住上属于他们的大房子。” 相柳沉默片刻,说:“我会让他们回到故乡。” “活着回去。” “过上寻常人家的幸福日子。”相柳抬手握在了意映的手背上说道。 “一定会的。”意映反握住了他的手,笑道。 他们在军营住了两天,相柳收到了离戎昶的消息,他再次来到了清水镇,说要给妖王大人送新年贺礼。 相柳照例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上次见面的茶楼。 “妖王大人如今可看到了离戎氏的诚意?”离戎昶先给相柳倒了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笑嘻嘻地问,“不知妖王大人可还满意?” 这次前来,离戎昶一扫上次愁眉不展的样子,看起来离戎氏已经彻底摆脱了被妖兽围追堵截打击报复的困境。 这得益于离戎昶说服了家族愿意为妖族作证,和妖兽们达成和解。 相柳随口问他:“离戎公子想必在族中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离戎昶笑道:“还好,总比面对妖族无休止的报复,压力要小上许多。” 相柳端起茶慢慢品了一口,道:“恭喜公子距离族长之位又近了一步。” 离戎昶看了相柳一眼,叹了口气:“离戎氏如今大受重创。这个族长,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离戎氏其实早就想洗白,但因为利益牵扯一直瞻前顾后,族中不少人都不想舍弃这巨大的利益。 妖族这次的报复规模极大,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才痛下决心。 离戎昶也存了趁这个机会彻底断了这些黑色生意的念头,这样他们的氏族才能长远发展下去。 离戎昶很清楚,他算是因祸得福,他为离戎氏做成了一件大事,整个家族几乎可以说是在他手上转型了。 相柳笑笑,什么也没说,好像对这些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垂眸继续品茶。 离戎昶召唤出一排排美酒,笑道:“这是送给妖王大人的新年贺礼。” “听闻妖王大人酒量甚好,我便想到了送酒。” 相柳忽然想起此生第一次过年时,意映给他买的一排排烈酒,唇角微微翘起。 这人倒很会投其所好。 “你是听谁说的?”相柳问。 “折柳大人。” “……”相柳差点被茶水噎住。 “折柳大人关于妖王的话本子,虽然每本写得各不相同,但‘酒量好’倒是写得出奇的一致。” “所以我想,这一点一定是真的。” “……” “希望有机会能与妖王大人对饮。” 相柳大手一挥,不客气地笑纳了。 离戎昶又召唤出一排精致秀气粉粉嫩嫩的小酒瓶子,笑道:“这是送给妖王夫人的新年贺礼。” “???” 第329章 蛇朋狗友 离戎昶笑道:“这是送给妖王夫人的新年贺礼。” “我夫人?”相柳看着那些“桃花妖”眉头一皱,立即警觉起来。 “正是。”离戎昶看着他,笑道,“听说妖王大人早已有了爱妻,不知尊夫人喜爱什么,我便选了这种女子都比较爱喝的果酒。” 相柳轻轻一笑,淡淡地说:“这些寻常女子喜欢的,她可不喜欢。” 这也是实话。 意映酒量不好,一喝就醉,一醉就找不到家,相柳怕她丢了,也就不怎么让她喝酒。 她也有自知之明,相柳不在场的时候,她也不喝酒。 而且,自从相柳知道了前世的故事,他也就明白了当年意映为什么听到“桃花妖”的反应那么大了。 关于“桃花”的一切,他都不会再给她看到。 他们一同吃吃喝喝过了这么多年,相柳也早已经给意映找到了更合她口味的酒,叫做“雪花酿”,口感更为清爽,味道更为清甜,喝起来也更不容易醉人。 但是,“桃花妖”的确也是当年的防风意映比较喜欢的口味,不得不喝酒的场合,她就会喝这个,这件事,防风谷知道的人不算少。 也不知道离戎昶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特意来试探他。 不知是不是上一次意映带着神兵骑给妖族作证,引起了离戎昶的注意。 相柳心中窥一斑而知全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离戎昶观察着相柳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好笑着接话:“的确,尊夫人喜欢的,只怕也是寻常女子不敢喜欢的。” 比如说妖王大人。 相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倒也不遮掩:“没错。” “……” 离戎昶好奇道:“也不知尊夫人是妖族还是神族?” “和你有什么关系?”相柳眉头挑起。 “我只是好奇。” “我们不熟。” “哦……”离戎昶顿了顿,有些懊丧道,“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相柳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离戎昶和涂山璟的关系不错,要说朋友,他们才是朋友,简直就是一对“狐朋狗友”。 想到此处,相柳嘴角一撇,冷哼一声:“不是。” “……”离戎昶噎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 看来不知道哪一处的蛇屁拍到了蛇腿上,惹得眼前的妖王不痛快了。 相柳喝完茶,没有收那些桃花妖,说道:“我夫人不爱喝,你拿走吧。” “……” “你不妨送一些好吃的过来。” “???” “下次来记得补上。” “……” 下次? 也就是说,他还有下次再来找他的机会。 离戎昶眼睛亮起。 上次来见相柳之时,他也曾对离戎昶说过“下次”。 那时,离戎昶问起他大伯葬在哪里,相柳说,待他下次来时再告诉他。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一次一次的“下次见”搭建起来的么? 朋友就是这样一次一次见面交下来的吧。 说罢,相柳便意欲离开了,他用眼神询问离戎昶,有事快放,无事退朝。 “妖王大人……”离戎昶急忙说,“还有一件事。” “说。”相柳无奈摇头。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离戎昶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离戎昶嘴巴张张合合,终是直言问出口:“我大伯……究竟葬在哪里?” “他活着。”相柳和意映商量过后,决定不再隐瞒离戎昶。 “他还活着?!真的嘛?!”离戎昶惊喜地站了起来,情绪平复了一下,又坐下了。 “嗯,他还活着。” “那……他在哪里?”离戎昶的声音有些颤抖。 相柳缓缓说:“他不想告诉你。” “……” 离戎昶怔住,但很快明白了过来,有些失落道:“我父亲和祖父当年那样对他……他必然是厌恨我们的……可是我……” 离戎昶想了想,终究还是不忍心强求:“罢了……他还活着,就很好。” 相柳看着他说道:“他不回去,是为了保护你们。” 离戎昶霍然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保护我们……也包括我么?” “你说呢?” “我知道了。”离戎昶的神色动容,努力维持住了平静,“只是……他……连歆姐姐也不见见么?” 相柳对他认真说:“据我所知,年后不久,会有一场女子会武,高辛王姬会向各个世家发请帖。” 离戎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相柳说:“我要你保证离戎歆能顺利参加。” 这是意映来之前特地嘱咐过他的,她担心离戎氏的族风向来不重视女子,离戎歆又因为父亲的原因,怕是已经被家族排挤边缘化了,即便高辛王姬相邀,离戎氏不会拒绝,前来赴约的也未必能是她。 但是,许多许多年前,她们击掌盟约过的。 如果防风意映有机会办起这场女子会武,离戎歆一定会来。 意映也希望,能够给离戎歆暗中多一些助力,帮她排除万难实现这个约定。 离戎昶忽然明白了什么,郑重答应道:“我会的。” “你放心。” “嗯。” 说完这件事,相柳便起身真的准备离开了。 “等一等,”离戎昶也起身问他,“女子会武这件事,江湖中没有一点动静,妖王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相柳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 “我不可能告诉你。”说罢相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离戎昶怔愣了片刻,匆匆离开,这次清水镇之行,他可谓是收获颇多,满心欢喜地回家去了。 这边相柳见完了离戎昶,便又去了九味火锅等意映,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影。 第330章 姐夫现身 相柳说要去约见离戎昶时,意映也打算下一趟山,回九味火锅给她的小弟们发福利,顺便回折柳斋给桑甜儿送去一些年货。 原本意映想和相柳一起下山的,但是相柳和离戎昶约的时间还挺早,意映饭了懒起不来,相柳便让她多睡一会,等她睡够了正好起来去九味火锅吃饭,等他和离戎昶结束后在九味火锅汇合。 至于她托他给离戎昶带的话,相柳保证会带到,让她放心。 夫君办事,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便又倒头继续睡了。 相柳见罢离戎昶,如约来到了九味火锅,但黑脸和黑腚他们都说没有见到意映回来过。 相柳以为她还没有起床,便等了她一会。 又等了一会她还没来,相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有事要做时绝对不会赖床这么久。 相柳忽然有些紧张了,立刻回到折柳斋去看看,想着她可能先回去了折柳斋送年货。 他径直推门闯进折柳斋,把桑甜儿吓了一跳。 桑甜儿一般白天不在家,但是临近年关,玟小六给她提前放了假,让她歇着了,正看到相柳推门而入闯了进来。 桑甜儿正在院中捣药,以为闯进来了什么坏人,听到动静慌得连忙站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握着捣药的小杵子准备当做武器防身。 相柳发现桑甜儿在家也有些意外,他知道桑甜儿一肚子疑惑,但他顾不上解释,直接问她:“你姐姐有没有回来过?” 甜儿见来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气质一看就非同凡响,绝非凡人,看着他那一头飘逸如仙的银白发丝,甜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又听到这人一开口就问姐姐,她更确信了几分,喃喃出声询问:“姐夫?” 相柳有些意外,她竟然一眼就猜到了。 此前,他听意映讲过桑甜儿的前世,因着她这一世仍然拜了玟小六为师,相柳对她并不十分信任,他便一直没有在桑甜儿面前出现过。 相柳虽然最近不常待在清水镇,但他安排在清水镇的眼线一直尽职尽责地监视着桑甜儿,有将桑甜儿的言行详细报告给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相柳觉得桑甜儿的为人可以信任,也确信了意映在桑甜儿心目中的分量很重要,那便暂且可以将她当做友军。 而且,意映很喜欢这个人族女子。 既然她已经认出来了自己,他便不再瞒着她。 “嗯。”相柳点了点头承认了,又问了她一遍:“念九呢?你有没有见到她回来?” 甜儿见他很是急迫,急忙上前几步回答道:“没有,我今日未曾出门,没有见到姐姐回来过。” 相柳心头一慌,立刻转身就走。 甜儿也有些慌乱,追出来问他:“姐姐出了什么事?” 相柳停下脚步,回头对她嘱咐道:“没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来过。” 甜儿愣了一下,立刻点点头乖巧答应了:“我知道了,姐夫放心。” 相柳不再多话,迅速离开。 桑甜儿还在怔怔出神。 她的第一反应是——姐夫原来不是老头子!太好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姐夫,和她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端的是绝代风华,清冷似雪,恍如神仙。 原来姐姐和姐夫是一对神仙啊! 甜儿开心地笑了,是呀,神仙就应该和神仙在一起呀! 隔壁的回春堂打开了院门,是串子,他探头一看外面果然是甜儿,屁颠屁颠地跑出来说:“甜儿,是你啊!” 甜儿回过神来,满脸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 串子有些无奈地说:“你干嘛一见到我就拉着个脸?” 甜儿也有些无语:“那你干嘛一见到我就啰嗦个没完?” 串子被噎住,脸上有些泛红,听到身后玟小六在院子里叫嚷,忽然找到了一个理由,立刻硬气了:“六哥听到外面有动静,让我出来问问怎么回事?” 甜儿没怎么撒过谎,尤其又是对师父,但她答应过姐夫了,不告诉任何人,就是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师父。 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姐夫明明这么拿得出手,姐姐还要藏着他,但她觉得姐姐姐夫一定是有他们的道理。 何况,看姐夫刚才那样,姐姐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帮不上忙,但绝对不可以再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甜儿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没什么事”,就转身回去准备关门了。 串子飞快地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追问她:“哎?你等会!” “干什么?” “那个……六哥说明明听到有人和你说话来着,让我来问问你是什么人?” “是么?六哥问的?”甜儿狐疑地看着他。 “是啊!” “别骗我了,六哥可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 串子噎了噎,其实是他听六哥说,好像有个男人在和桑甜儿说话,所以忍不住出来多问了一嘴,谁知道这么快便被戳穿了。 串子讪笑道:“你是他的宝贝徒弟,怎么会是闲事呢?” “刚才到底是谁在和你说话?” 甜儿撇了撇嘴,说:“一个路过的人问个路罢了,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人。” 说着她便绕开他回到了折柳斋准备关门了。 串子见她好像不太高兴,连忙解释道:“我……我们也是怕你遇到什么麻烦。” “你现在才是麻烦。”甜儿惦记着念九姐姐的安危,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忍不住怼了他一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串子在她这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有气,却也拿甜儿没有办法,跑回去和六哥告状去了。 相柳用那残留的印记感应了一下意映的位置,发觉她在清水镇的另一头,和九味火锅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他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赶去,半路上就遇到了她。 相柳松了口气,上前便拉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就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意映有些意外。 相柳说:“找你吃饭。” “啊?”意映眨眨眼睛,“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后了。” 意映有些惭愧:“啊……我遛狗遛得有点久了。” “……” 相柳仍然没说话,拉着她走得飞快。 “你也不问问我遛得什么狗?”意映只好自己提起了话头。 “猜到了。” “……” 意映的成就感瞬间被他削弱了一大半。 第331章 新年红包 相柳猜测,想必是意映下山时,军中潜伏的奸细有了什么小动作,被意映抓到了。 “猜到了我也要说。”意映不甘心。 相柳终于是露出了一点表情,无奈道:“没不让你说。” 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意映半路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跟踪上了她,她便不动声色地改换了目的地,在清水镇上漫无目的地东逛西逛,好像第一次来清水镇一样,看见什么新鲜玩意都要去看看,看见什么铺子都要去逛逛。 所以她压根没回家,也没去九味火锅,一直在满清水镇乱逛。 她戴着面具,去的也不是常去的铺子,也没人认出她是谁,都只当作寻常顾客来招呼她。 兜来兜去,直把跟踪的人都遛累了,她才趁他一个不注意,消失了。 那奸细跟踪了她许久一无所获,又忽然间跟丢了人,更崩溃了。 他在附近找了找,根本没找到人,便只好又回去了,他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离开太久,回去的路上还跑到没人的地方,给外面发了个消息。 他没发现,猎人与猎手早已经调转了,意映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悄咪咪跟着。 他的信鸽刚放出去没多远,就被意映用风兜了回来,取下信看了一眼。 只见那上面写着:“相柳的确有女人,其身份待查。相柳与此女感情甚笃,主上可攻此软肋。” 和她所料不错,果然是有人在调查她了。 “感情甚笃”这四个字,意映看得很满意。 至于这个“主上”是谁呢? 意映唇角微勾,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便没有打草惊蛇。 于是意映召唤出了阿念送她的几个追踪用的小法器,在那信鸽上放了一个,打算让梦鸢他们寻着那法器去追踪那奸细的上线。 她又在那士兵身上放了一个,好让相柳可以第一时间找出这个奸细。 做完这些,她这才调转了方向去九味火锅,半路便遇上了相柳。 意映兴致勃勃和他讲完了,相柳却没有什么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 相柳面无表情地说:“我饿了。” “……” 意映失笑,召唤出几个零嘴递给他:“路上顺手买的,吃吧。” 相柳摇了摇头,没有接。 意映看了看他依然冷峻的俊脸,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丝浅浅的忧虑,又低头看了看他下意识拉紧她的手,意映明白了,他在紧张她。 她笑问:“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相柳顿了顿,点头承认了:“嗯。” 意映笑了,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就这小小奸细,我还不是轻松拿捏?” 相柳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但是我害怕。” 意映怔住。 “意识到你可能有危险的那一刻,我害怕了。” 相柳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感受到相柳那真挚的情感以及有力的掌心传来的温度,意映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住了一般,无比的温暖。 其实他们相识以来,她遇到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的她早已经不会被轻易伤到,但他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害怕,也是第一次表达出这种害怕。 意映捏捏他的手掌心,俏皮地看着他笑道:“你也知道我担心你是什么滋味了?” 是了,他也曾不止一次遇到危险,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事后才知道。 相柳怔了片刻,点头认错:“知道了。” 意映立刻反客为主了:“那你以后可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让我担惊受怕了啊。” “知道了。” “哼,我帮你抓了个奸细,你还没有夸奖我呢!” “夫人之好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 那奸细已经被她标记上了也跑不了,他们便一起按计划先去了九味火锅,发福利。 黑脸和黑腚也是懂事的孩子,收了意映的大红包压岁钱还不够,又转头眼巴巴地冲相柳伸着手。 “???” “……” 相柳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反应过来什么之后,有些尴尬道:“我没有准备红包。” 黑脸和黑腚对视一眼,一唱一和起来。 “这怎么行呢?妖王大人,您和念九大人虽然已经亲如一家,但我们可知道,你们两个尚未正式成婚,算不得一家人的!”勇敢黑脸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 相柳大人眉头一皱,不明白这和他成不成婚有什么关系。 黑腚贴心地给妖王大人解释:“所以,念九大人发的是念九大人的红包,妖王大人您发的是您的红包呦!” 见黑腚已经暗示地很明显了,相柳大人仍然没有发红包的意思,黑脸便用力地点点头,继续明示道:“是的是的!妖王大人也要发一份红包的!” 相柳:“……” 黑腚又说:“而且您的身份地位在妖族中最高,您的大红包要比所有人发的都丰厚!这样才对得起您的身份!” “……” 相柳有些茫然又无助地用眼神询问意映:“是这样嘛?” 意映憋着笑点点头。 可为什么他做防风邶的时候,只收到过母亲那一份红包? 实在不能怪他在神族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懂过年的讲究,委实是防风谷的长辈里除了母亲再没有人给他发过红包了。 他也不爱和别人打交道,每天两眼一睁心里除了娘亲就是小妹,根本不知道别人家孩子过年收红包是什么样的。 见相柳苦着脸陷入迷茫,意映给他解释道:“你回来时已经成年,所以过年没有人给你发红包了。” 是啊,当年那个大红包,也是母亲心疼他,才给他补上的。 相柳便问黑脸和黑腚:“你们这么大个了,还没有成年么?” 黑脸和黑腚摇摇头:“没有没有!” “我们只是长的壮!” “我们没有成年!” “……” 相柳剑眉一挑:“你们是妖族,过什么年?” “妖王大人,您也是妖族,您不也和念九大人一起过年嘛?” “是啊是啊!入乡随俗,您既然要娶念九大人为妻,自然是要按照神族的习惯好好过年的。” “过年时,长辈就是要给小辈们发红包的!” “对对对!这代表了您对小辈们的关爱!” 相柳被他们闹得脑仁疼,冷着脸说:“我对你们没有关爱。” “没有红包。”相柳毫不留情地拒绝。 见他们还想再努力一下,相柳板着脸又说了一句:“再闹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脑袋上一人打一个红包。” “哈哈哈哈哈!”意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小崽子立刻闭了嘴,争先恐后地准备逃出他们的雅间。 “等一等。”意映笑着叫住了他们,又召唤出两个绣着蛇纹的大红包,顺着风飘进了他们怀里。 “相柳大人不了解过年的习俗,所以没有准备。” “但是我了解啊!”意映笑眯眯地说,“我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黑脸黑腚和相柳一起愣住了。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收下相柳大人的关爱?” 黑脸和黑腚原以为没有红包了,突然又收到这份鼓鼓囊囊的关爱,惊喜极了,欢天喜地地收下了,齐声表达着心中的喜悦和祝福。 “谢!谢!念!九!大!人!” “谢!谢!妖!王!大!人!” 第332章 过个好年 “谢谢念九大人!” “谢谢妖王大人!”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百年好合!” “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天长地久!” 两个小崽子说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吉祥话,一唱一和说得极为真诚。 只是这新年祝福莫名其妙就跑偏成了新婚祝福,直到他们发现相柳大人的脸好像红了,两个小崽子见好就收,立刻就跑了出去。 没跑多远就听到他们拆红包拆的叮当响,那钱币碰撞的动静声声悦耳,扣人心弦。 “……” 相柳百感交集地看着意映。 他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说:“便宜这两个臭小子了。夫人这么破费,我攒够了钱就给你补上。”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嘛?”意映笑着说。 相柳点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意映继续笑:“那你拿我的钱补给我有什么意义嘛?” “……” 相柳噎了一下。 相柳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所有钱财宝物都是要给夫人的,可如今,他的大部分钱财其实都给了军队和妖盟,留给夫人花的其实已经很少很少了。 他从前没有攒钱的习惯,定亲仪式上他送来的巨额聘礼,也是许多年前他在心中认定她之后,去无妄墟认领了不知多少个高额悬赏任务才积攒下来的。 送完聘礼之后,他便又穷了,他也比从前更忙碌,有空也更爱和夫人黏在一起,去接高额悬赏的时间都没有了,除非是顶级回报的大单,他才会去接。 但这样的单子毕竟是极少数,他许久没有开张了,最近的一单还是杀折柳。 所以相柳最近其实是稳定的穷着。 即便如此,他们平日里的吃喝用度,也都是他掏钱。 相柳心中其实也知道,自家夫人是个小富婆。 她的那些产业都经营得极好,神不知的消息生意供不应求,九味火锅也开遍了大荒,话本子也收入可观,还有许多大大小小不起眼的铺子,其实都是他们家夫人神不知旗下的。 但是,他也知道,夫人为了支援义军,也做了很多亏本的生意,夫人身上的担子很重的。 夫人是要干大事的,他怎么能让夫人在吃喝这些小事上花钱呢? 没想到,意映自己给人发红包就要花不少钱了,竟然还要给他准备发红包的钱。 相柳固执地说:“不行。等我有钱了,要给你的。” “行,但是现在我手上不缺钱,你这里花钱也很多,以后等你有闲钱了,再给我就成。” “嗯。” “你不许急着去接那些大单子卖命,你知道的,你的命是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 “……” 相柳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于是意映又说:“你是妖王,今年是妖盟成立后第一年过年,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要有所表示。” “虽然你们妖族没有过年这一说,但你看,让他们过年,收礼物,收红包,不是很开心嘛?” “你也出面给他们发点东西吧。” “说不定,他们很多人都和你一样,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家,妖盟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让他们也好好过个年吧。” 听到这番话,相柳不禁怔住了,他呆呆地望着眼前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己终究是幸运的,这辈子早早找到了家,还可以和她一起给其他的妖兽们搭建起一个家。 即便是花了两辈子的工夫才得来的,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都替你安排好了,让你的人去找小灰接洽,以你的名义发下去就行。” 相柳怔怔地看着她,原来这就是有夫人管家做后盾的感觉么? 真好。 “好。”相柳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他望着夫人,眼中流转的尽是笑意,“夫人想得甚是妥帖周到。” “不过……你花了多少钱?” “你要是再说钱的事,我要生气了!” “……” 从九味火锅吃完饭离开,他们便回折柳斋去给桑甜儿送年货。 玟小六被串子用帮她洗一个月的碗诱惑到了,跑来折柳斋问桑甜儿,那个午后在门口和她说话的神秘男人是什么人。 桑甜儿一问一个不知道,一口咬定那是个问路的,她也不知道那是谁。 玟小六又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路要去哪里,有没有说来清水镇是做什么的? 倒不是她没事找事,她始终对来到清水镇的陌生人都保持一分警惕心。 桑甜儿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甜儿跳了起来,以为是念九回来了,立刻跑去开门,却见外面是一个陌生男人。 说是陌生男人,甜儿其实觉得他有些脸熟,但却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想不起何时见过他。 “你是?”甜儿疑惑道。 那个男人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午后路过你这里,找你问过路,姑娘这就不记得我了?” “啊?”桑甜儿瞪大了眼睛,问路的人是她胡诌出来的,午后除了姐夫来找过念九姐姐,哪里有什么人来问路? 甜儿何其聪明,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和姐夫有关,定然是神通广大的姐夫知道了她用问路来搪塞“热心邻居”,“热心邻居”却一直来刨根问底,便真的找了个人来帮她圆谎。 “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你怎么又回来了?”甜儿立刻接上了话。 “多谢姑娘指路,我找到家人了,我是特意来道谢的,多谢姑娘。”说着那男人塞给她一大包东西。 甜儿下意识接过来,被这大包裹重得一个趔趄,她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家人让我给你的谢礼。” “啊?这……这么多?不用……” 玟小六一直在后面冷眼旁观,此时出声问他:“你是来清水镇寻亲的?” “正是。您是?”男人礼貌地询问。 “哦,我是她师父。不知你是?” “我叫柳原回,飞鸽信局的柳掌柜是我大哥,我就是来投奔他的。” “哦,原来是柳兄弟,幸会。” “幸会。” “飞鸽信局距离这里挺远。”玟小六说。 “是啊!若不是姑娘指路,我怕是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甜儿又想开口推辞这一大包东西,柳原回笑道:“这是我家大哥和嫂子特地要我送来给你的,姑娘便收下吧。” 柳原回特意将“大哥”和“嫂子”咬的较重,甜儿立刻明白了什么,收下了这大包。 是念九姐姐和姐夫送来的嘛…… “那便不打扰了,告辞。”柳原回礼貌地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他松了口气,他平时都是盯梢的,还是第一次扯谎,怪紧张的。 还好任务完成,他可以去和军师大人复命去了。 柳原回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甜儿笑了笑,说:“新年快乐。” 甜儿怔了一下,她好像从记事以来就没有过一个安稳快乐的新年。 但今年,她是真心觉得快乐。 “新年快乐。”甜儿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柳原回也怔了一下。 他也有许多年,没有好好过年了。 今年是他从军以来,最安定的一个新年。 第333章 新年快乐 柳原回回到了他们的据点飞鸽信局,找相柳大人复命。 他就是奉命盯梢桑甜儿的人,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人是敌方奸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盯着,但他盯了一段时间,发现她没什么问题。 每天除了去隔壁回春堂找师父学医,就是在家里待着,乖巧安分的很。 相比之下,她隔壁那个师父玟小六看起来更有些不安分,尤其是有了小徒弟接手他的回春堂,他更是每天都会出去乱逛一阵。 这天更是下午便来找桑甜儿,不知道叽叽咕咕说啥呢,进去了就不出来了。 柳原回心里莫名得有些讨厌这个中年大叔靠近桑甜儿,但他只是个低等神族,察觉到那玟小六灵力不低,想必是个高等神族,怕被发现便没敢靠太近,也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还好相柳大人和夫人及时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状,相柳大人便抬手示意他不用说话。 他们两个也不用靠近,就听到了她们在说什么,于是相柳大人让柳原回带着意映准备的年货送进去,把东西送过去,顺便给桑甜儿解个围。 送完东西之后,他便不用再监视桑甜儿了,以后就在他们的信局里当差。 他的身份明面上是信局掌柜的兄弟,因此可以游手好闲一些。 相柳给他的任务,是借这层身份和回春堂的人多接触,一方面可以保护桑甜儿,一方面也可以随时探听玟小六那边的动向,必要时信局里的兄弟他可以直接调遣。 相柳说了,除了桑甜儿的安危,其他人他谁都不用保护。 因为夫人看起来只在乎那个桑甜儿。 果然,这个安排意映很满意,说有他的人盯着,她放心了不少。 回到军营,相柳让人盯上了那个意映钓出来的奸细。 然后,相柳叫来句龙,一起商量出了一套加强巡防和内部甄别的方案,既然有一个奸细存在,那就意味着还有不知多少个漏网之鱼。 意映看得出,相柳在有意带一带句龙。 意映很满意,这一世的相柳终于意识到了义军不是他一个人的义军,终于不凡事都亲力亲为,大包大揽了。 除夕这天,众将士们聚在一起饮酒,吃年夜饭。 他们把各个营帐中的桌子都抬了出来,摆在了空地上,席地而坐。 大锅大灶烧出来的大锅菜香喷喷,热腾腾,一碗一碗端去了各个桌上,一坛坛美酒也传了过来。 “今年有这么多肉吃?真他娘的香啊!” “咱们每个人都有一坛酒?” “去年咱们还只能分一碗酒呢。” “是啊!只怕又是军师大人和夫人的手笔。” “今年真是伙食最好的一年了。” “以后每年都会更好的!” 士兵们正七嘴八舌地感叹着,句龙从营帐里出来了,然后是相柳和意映,最后是共工。 几个人陆续入席就坐,士兵们安静下来。 共工照例讲了几句,然后忍不住又夸了许久相柳和相柳的夫人。 说起今年义军的处境越来越好完全得益于他们,共工越说越是开心,就像是在过年时向亲朋好友炫耀自己孩子的寻常父亲。 相柳轻咳一声,提醒道:“义父,开席吧。” “好,好。开席!” “大家今日不要拘束!吃好喝好,今日不醉不归!” “是!大将军!” 众将士老规矩,齐齐举杯敬过了共工,又敬了句龙将军。 然后他们又看向了相柳夫妇。 以前,相柳从来不会加入他们的年夜宴席。 他对义父说,自己是妖族,懒得过年,也懒得和他们喝酒。 共工心里清楚,他怕是知道军中有许多人因为他妖族的身份不服气,他在军中没有多少归属感。 共工也就从不强求他出席。 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而且夫人在,相柳不想扫了夫人的兴,便和她一起参加了。 士兵们此前也从来不敢和相柳大人喝酒,但是他们觉得今日的相柳将军眼中莫名的柔和,看起来好接近了不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起的头,鼓起勇气向相柳夫妇敬了酒。 “敬相柳将军!” “敬军师大人!” 相柳正想给身边的意映倒一杯雪花酿,听到底下士兵们的动静,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向那些士兵,一个个目光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相柳又看向了意映,意映冲他点头一笑。 相柳将桌上的酒碗端起,向众将士说道:“干!” “干!” 他们就着月光下酒,意映看着这个场面,心中也跟着荡起了无限豪情。 相柳仰头咕咚咕咚将酒一饮而尽,饮罢将酒碗落在桌上,带着唬人的气势,意映却看得分明,他的眼中其实酿出了几分柔情。 相柳又看向意映,那双眼睛笑得开心恣意,意映来不及与他分享这份开心,就又被将士们的敬酒声夺走了注意力。 “敬军师夫人!”他们齐齐朗声敬道。 相柳不想让人察觉意映的喜好,因此意映面前的酒也是一大碗烈酒,他自己给她揣着的雪花酿还没来得及换上,相柳便把装着雪花酿的酒葫芦塞给她喝。 但意映想要体验一把大碗喝酒的爽感,把酒葫芦推回他怀里,端起了酒碗,效仿相柳朗声道:“干!” 然后酒一入口就被呛了一下。 相柳夺下她的酒碗,摇头失笑道:“让你逞强。” 说着他端起酒碗,冲众将士道:“我替她干了。” 将士们一片起哄哄笑。 相柳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如刀剑一般扫过众人:“谁还没干,罚三碗。” 吓得众将士们纷纷干起了酒。 “干!” 意映笑着擦了擦他唇角滚落至喉结的酒,相柳吓了一跳,握住她的手让她大庭广众下莫要胡闹。 意映甚是无辜的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胡闹了。 有将士注意到了这一幕,不敢起哄了,戳戳这个拱拱那个,示意他们快看快看! 相柳送来了意映的手,眼刀子再一次飞向诸位将士,将士们飞快移开了视线。 “喝!” “吃肉吃肉!” “快吃快吃!肉都凉了!” 句龙倒是一门心思真在吃肉,还吆喝着:“锅里还有剩余,你们不够了再去添!” “好!” 今年的氛围格外的好,共工很是欣慰。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扭转。 共工句龙和相柳夫妇很快离席回了各自的营帐里,好让将士们更自在。 相柳和意映也能更自在些。 第334章 军中难婚 相柳和意映在营帐吃饱后,不知何时又悄悄溜了出来,并肩坐在军营不远处一棵高高的大树上喝酒。 两个人一边讲着悄悄话,一边听着军营里士兵们喝酒嬉闹。 几个喝高兴了的士兵从树下走过,恭喜着其中一个士兵好事将近。 一个士兵揽着那个士兵的肩膀感叹:“娘的,等你成了亲,你就不能和我挤一个被窝了,明年过年,你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喝酒了。” 那士兵立刻反驳:“胡说,我还是要和兄弟们一起喝酒的。” “你当然愿意了,你家婆娘能愿意么?” “就是哈哈哈,等你成了亲,就是有人管的人了,哪里还能有这般自由?” 那士兵立刻拍着胸脯,颇有气势地说:“瞎说!她不敢管我!我管她还差不多!” “呀,嫂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见他说你坏话了?”一个士兵冲着他身后大呼小叫。 那士兵立刻怂了,回头看也不看就说:“媳妇,别信他的,我没有……” 然而他身后是另一个来找他喝酒的兄弟,被他吓了一大跳:“叫谁媳妇呢!老子是你爹!” “滚!老子是你爷爷!” 那士兵一脚踹了上去,然后两个士兵抱在一起扭打起来。 兄弟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树下闹成一团,意映在树上看得忍俊不禁,相柳则闭上了眼睛,觉得没眼看。 意映看了旁边的相柳一眼,笑道:“你的士兵们怪可爱的。” “一群傻子。”相柳哼了一声,唇边却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意映问相柳:“他们可以在军中成婚?” “那是自然,他们也是人,也需要女人。” “他们的女人若是愿意和他们一起到军营来过日子,就可以成婚,军中会为他们操办婚礼。” “若是不愿意呢?” “那就只能一拍两散了。” “军中有情人成婚的人多么?” “很少。”相柳喝了一口酒。 意映拿着雪花酿和他碰了碰杯,也喝了一口酒。 “除了本就有女人的,他们来清水镇之后找到的女人很大部分都是奸细,来施美人计的。” 意映眼睛睁圆,好奇问道:“那相柳大人在军中位高权重,可有遇到过美人计?” “……” 相柳缓缓转头,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回答:“有。” 她只是随便问问,原以为没有人敢靠近他的,哪料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勾引他! 意映惊讶了一瞬,随即柳眉倒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连珠炮似的咄咄发问:“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有几个人勾引过你?勾引到什么程度?你怎么解决的?老实回答!” 见她竟似当真了,相柳好笑极了。 “我中了她的计,中得很深。”相柳握住她的手,狡黠一笑,“我对她无计可施,只能认了。” “……” 意映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手捶了他肩头一下,说:“谁对你使美人计了,明明是你总对我使美人计。” 相柳抿嘴浅笑,又喝了口酒,笑道:“夫人尽管放心,我这样的妖怪,外面的男人都不敢靠近我,何况是女人。” 意映闻言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们怂,一点妖魔化的传闻就吓到了。” “他们不知道,你就是名声凶了一点,其实人很好,我看,你最好勾引了。” “我哪里好勾引了?”相柳剑眉微蹙,不服气地问她。 意映颇有些得意地拍拍自己:“我这不是把你勾到手了嘛?” “……” “那是因为是你。”相柳哭笑不得,“其他人,凡是莫名其妙靠近我的,我都视为别有用心,都会杀掉。” “……” 傻瓜,能靠近我的,只有你。 有你,就够了。 相柳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和她碰了杯,喝了一口酒。 谁知意映又脱口而出:“是么?那你当年怎么没有杀了玟小六?” 相柳差点被一口酒呛到,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意映冲他瞪回去:“不是我故意提起,实在是话题到了这里,我忍不住问嘛?” 相柳有些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上一世的自己干的事,怎么总要这一世的自己来擦屁股? 偏偏上一世的自己还没长嘴,到最后也没把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你就当我傻就是了。”相柳又灌了一口酒。 意映却又笑了,荡悠着双脚说:“其实我知道。” 相柳转头气鼓鼓地看她,以为她又要追究自己了。 “因为你从来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哪怕你觉得她再怎么可疑,你也会给她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只是她说的话恰好戳中了你的内心,让你更不忍心杀她了。” “其实你说的也对,你就是傻。” “真的像你所说,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哪里还有后面那么多麻烦?” “先杀了小夭,再杀了玱玹,轩辕乱成一锅粥,你们义军再坚挺个几百几千年,也未可知。” “也许是天道让她的言行一时迷惑了你,也许是你的心软和天道不谋而合。” “总之,你确实傻。”意映分析完,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还说天道从来没有影响你呢,这怎么不算影响呢?” “上一世都到最后了,你还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意映又一次戳了戳他的心口,无奈地摇头叹气,仰头又灌了一口雪花酿。 相柳看着她怔怔出神。 原来,她全都明白。 她竟是将上一世乃至这一世的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即便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 相柳眸中星光闪动,喉头滚动几下,没有说话,而是又将她的手握住,然后喝尽了手中的酒。 意映看向下面来来往往的将士们,又问道:“那你的军中就没有真心相爱的人成婚嘛?” “有。” “有多少?” “很少,大约十中有一。”相柳垂眸看着那些士兵们,平静地说着扎心的真相。 意映惊讶道:“十对真心相爱的人里,成婚的才有一对?” “嗯。”相柳点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深山老林,条件艰苦,生活清贫,又不能随意和外界接触,嫁过来就意味着失去了自由,可能要过一辈子无望的苦日子。” 相柳自己就舍不得把她娶进这里来,他自然很理解那些同病相怜的有情人们。 “即便女人愿意,很多男人也舍不得让他的女人一辈子困在这里。” “何况,嫁给他们,说不定哪天就守寡了。听说你们神族,寡妇想要再嫁,很难嫁个好人家。” “他们本就是朝不保夕的人,大部分都不想祸害别人家姑娘。” “如果需要女人了,他们大可以下山去我们的娼妓馆解决。” “……”意映原本正在心疼他们,相柳突然补充了这句话,又让她觉得自己的心疼有点多余。 第335章 守身如玉 意映撇了撇嘴:“怪不得你们有个据点是娼妓馆。” 相柳噎了一下,解释道:“我们选择这个据点,是因为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方便打探消息。” “前些年他们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没人有心思去那里。” “这几年军情稳定,他们才开始去。” 意映又有些好奇:“可你们不是不让随意下山嘛?” “是。他们有需要便报备,批准了才可以下山。” “……” “这种事是谁批准?” “我。” “……” 意映神色复杂地看了相柳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难得相柳大人长得这么如花似玉,还能这么守身如玉。” “……” 相柳翻了个白眼,垂眸有些危险的地扫过她的嘴巴和眼睛,凑近她问:“你竟觉得我守身如玉?” “?!” 意映杏眼圆睁,揪紧了他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意思?你难道竟背着我也去那娼妓馆乱搞了?!” “???” 相柳被她唬人的架势搞懵了,也瞪大了眼睛反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守身如玉?”意映咄咄逼人,势必要问个明白。 “你说呢?”相柳眉头挑起,觉得她在明知故问。 “我说什么?我怎么知道?”意映却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知道?”相柳的声音有一丝丝委屈。 “我又不是你!你不说明白,我怎么会知道!”意映气笑了,还真把她当做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虽说她的确很了解他,但以她了解的相柳,那绝对是不会去娼妓馆乱搞的,即便常去歌舞坊,也是为了家族任务,他绝对是个守身如玉的人。 可他的意思,竟然是她想错了,那她怎么会知道哪里出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相柳见她的神色十分气恼,竟然是真的没想明白的模样,他也有些气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耳根子又红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自从有了你,我哪里还守得住我的身子?” “???” 意映被他噎住,呆了半晌,恍然大悟,敢情他是把和她在一起情不自禁酱酱酿酿都看作是不“守身如玉”的事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巧取豪夺了他似的…… 虽然她的确巧取豪夺过,但也有许多次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呀…… 意映又捶他一拳,咬了咬嘴唇才努力憋住笑,问:“你……你这意思,你没有守住身子是我的错了?” “是我的错。”相柳认真反省了一下,觉得当然不能怪夫人太诱人,是自己“没出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映看着相柳这小模样实在是绷不住了,笑得逐渐大声,上气不接下气。 “你笑什么!”嘴上虽然在质问她,可相柳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怕她栽下去还下意识揽了下她的肩膀。 “没什么!”可是意映还是忍不住笑,她伸手掐了掐红透了的耳朵,无奈地摇摇头取笑他,“果然是个傻瓜。” “……” 相柳似乎明白了什么,定然是自己对“守身如玉”这个词理解错了。 他甩甩脑袋揪住她的手腕,瞪她一眼:“不许笑了!” “嗯!” 意映收敛了一些,这才发现她方才笑得有些肆无忌惮,已经吸引了许多士兵的目光看过来。 七嘴八舌地议论声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咦?那不是军师大人和他夫人嘛?” “哪里?哪里?” “那边!树上那两个!” “哎呦,我说他们怎么不见了,还以为他们已经‘睡觉’去了。” “原来偷偷钻小树林里玩去了!” “哈哈哈,你瞧,军师大人把军师夫人哄得多开心呐!” “就是,你学着点,将来好好哄媳妇!” “嘘!低声些!他们好像看见我们了!” “……” “诶?人呢?” “啊?刚刚还在那里呢!怎么不见了?” “都是你嚷嚷那么大声干什么?定是让他们听见了!” “完了完了!明日军师大人来兴师问罪可怎么好!” “……” 相柳和意映离开了军营,毛球带着他们飞向了远处。 意映喝了一口雪花酿,神色已经严肃下来,对相柳说:“将来我若有机会掌握大荒的权力,我想取缔所有的娼妓馆。” 相柳转头看着她,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他转而又觉得,这就是她会去做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会支持我么?”意映转头笑着问他。 相柳也笑着回答:“当然。” “和我要取缔死斗场是一样的道理。” 意映倒是没想到这个。 的确,死斗场是对妖兽的剥削和压榨,娼妓馆则是对女子的剥削和压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只是,这会比我取缔死斗场难得多。” “满大荒的神族,人族,甚至妖族的男人怕是都会阻挠你。” “谁说的?你这不是支持我么?难道你就不是男人了?”意映笑着说。 “……”相柳白了她一眼。 “再说了,还有满大荒的女人会支持的。” 女人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玱玹他们不就很懂得借助女人的力量么? 那她就把女人的能量发挥得更大。 借着酒意,意映越发愉快地畅想起来:“我还想取缔男人三妻四妾的规矩呢,要么一夫一妻,要么女人也可以三夫四妾。” 夫人说出什么来相柳都不觉得惊奇了。 “好。” 反正他只娶她一个妻子,又不会去娼妓馆,夫人的矛头也不会指着他打。 “我也知道这更难。”意映叹了口气。 “不试试怎知办不到呢?”相柳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反而饶有兴致地说,“夫人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但凡你需要,我就给你冲锋陷阵。”相柳郑重承诺。 “好啊!得爱卿相助,我如虎添翼。”意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起来。 “……” 他们很快飞到了一片很大的湖上。 意映垂眸向下看去,只见那湖的轮廓如同一个巨大的葫芦,她脱口而出:“葫芦湖?” 相柳顿了一下:“你知道这里?” 他此前从未带她来过这里,而意映却显然知道这里,甚至知道他在心里给这个湖悄悄起的名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知道啊,上一世,这可是你和小夭……” 相柳眉头一皱,立刻打断她,对毛球催促道:“走。换个地方。” 毛球刚要降落,闻言又振翅飞上了高空,一扇翅膀就飞出了老远。 意映又不高兴了,嘟囔道:“别换呀?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又不是她的,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去?” “……” 第336章 新年新家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又不是她的,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去?” 相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让毛球掉头飞了回去。 毛球心中无语,嘴里叽叽喳喳了几句,还是乖乖掉头了。 深蓝色的湖水波光粼粼,远处新年的喧闹丝毫没有惊扰到这里,四野仍然寂静无声,静谧得像是锁住了时间。 仿佛只有美景,和美人。 相柳见意映眼中满是好奇与惊艳的神色,没有见到一丝不开心,这才放下了心。 当年意映给他复述书里的故事,没有讲这么细,在她的记忆里也看不到这个地方,相柳更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细节。 折柳的话本子里倒是写一个月牙湾,是“霸道将军”带着“在逃大王姬”去过的地方,想必就是依着葫芦湖为原型写的,只是改了名字,是以相柳当时一看而过,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才回过神来。 他以为上一世他带玟小六来过这里,她就会不喜欢这里了。 那就太遗憾了,因为相柳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就被这里的景色惊艳,他心中想的就是有机会一定要带她来这里看看,她一定会喜欢。 还好夫人心胸宽阔,没有被他的失误毁掉欣赏美景的好心情。 看起来,意映还是挺喜欢这里的。 相柳妖力微微一动,他们的大海贝竟然从湖底浮了上来,巨大的贝壳简直要覆盖住半个湖面。 意映惊讶:“你竟把它搬来这里了!” “嗯。”相柳说,“这里比大海要近许多。” “我想着这里风景也不错。” “便把它搬来了。” 他只想着夫人可以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住进他们的小家赏夜景。 却忽略了他的海贝体积有多庞大,放在海面上看着没什么,放在这湖里,原本宽阔敞亮的葫芦湖也显得有些拥挤局促了些。 本来还不错的美景也不那么美观了。 看着眼前不太和谐的搭配,空气安静了一瞬,毛球都跟着沉默了。 相柳有些尴尬地说:“算了,我再把它搬回去。” “你也不嫌麻烦。”意映失笑,“就在这吧。” 意映乌亮乌亮的眼眸眼巴巴地打量着那大海贝,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准备入住了。 相柳也笑了。 洁白的大海贝缓缓张开,相柳拉着意映踏着清风落在海贝里。 毛球化身为小毛球团子,扑棱着小翅膀也欢快地飞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简直把意映内心的欢喜雀跃具象化了。 贝壳张开的顶上也挂上了水母灯和冰晶灯,和贝壳风铃相映成趣,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晃。 毛球被这些灯吸引了,飞过来抓抓这个,叨叨那个。 相柳皱起了眉头,威胁他:“你若是弄坏了一个,我就把你的毛薅秃。” 毛球现在有意映撑腰,一点也不怕他的恐吓了,扑棱到他面前冲他叽叽喳喳地挑衅,然后又扑棱到意映身边啾啾啾地卖乖。 意映果然摸摸他的小脑瓜笑道:“那可不行,他的毛秃了,就不可爱了!” 毛球以为得到了意映的默许,更加趾高气昂地冲相柳略略略,然后飞回去打算叨掉那个灯,又听意映幽幽地说:“既然不可爱了,那就扔了换一个。” 相柳还以为意映竟然把毛球排在了自己的前面,竟然纵容毛球糟蹋自己的心血,他正要痛心疾首呢。 意映又顺毛撸起了相柳:“我再给你找个更听话更可爱的坐骑,仍然起名叫做毛球,如何?” 相柳眉头终于舒展开,点点头附议:“很好。” 毛球闻言大惊,立刻缩回了准备闯祸的鸟嘴,意识到他们两口子才是一体的“坏蛋”,冲着他们骂骂咧咧了一会,气鼓鼓地飞走了。 相柳翻了个白眼,对意映告状:“他被你惯的越发无法无天,竟然都敢不听我话,还敢动我给你做的东西。” 意映继续顺毛撸着他的长发,笑道:“我这不是不让他动嘛?” “这么漂亮的家,我可舍不得让他弄坏了。” 见她真心喜欢他布置的家,相柳终于露出了笑颜。 意映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相柳的用心与巧思,她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细细打量着每一处角落,不肯错过一个细节。 五颜六色的海底奇花异草被巧妙地摆放在各处,仿佛将深海的瑰丽尽数搬进了这方天地。 大大小小的贝壳和海螺散落点缀其间,上次意映初次来时,还有许多壳子里是空荡荡的,如今都放好了各式各样的深海珍珠和珊瑚彩珠,还组成了精致的图案。 除了那张引人注目的海水床,还放置了其他家具。 一套由冰雪凝成的桌凳静置在海贝的边缘,桌腿如冰棱般自然生长,桌面平滑如镜,上面刻着淡淡的海浪纹路,将大海的韵律凝固在这方寸之间。 另一边,玳瑁制成的矮榻上铺着柔软的海草席,海草泛着幽蓝的光泽,趴在这里看外面的风景,意外地舒适。 贝心的海水床两侧,是珊瑚枝搭建的衣架,造型奇特而优美,可以让意映挂放许多的衣物披帛。 相柳用妖力凭空悬挂了一圈鲛绡织成的帷纱,垂放下来宛如床帷,常年卷起也不会见一丝折痕。 鲛绡轻盈如雾,珠光和灯火折射其上,衬得整个海贝像是人间仙境一般飘渺梦幻。 “你已经悄悄布置好了?”意映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新奇和惊艳。 她四下环顾,这边摸摸那边看看,时不时回头望向相柳。 相柳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要她喜欢,他花费再多心思都是值得的。 清风悠悠拂过,水母灯和冰晶灯摇曳生姿,光影洒在意映身上,美得如梦似幻。 相柳抬手拉起了结界,意映便不会觉得这个露天大房子冷——这大概是这个房子唯一的缺点。 意映欢快地飞回到他身边说:“我也带了一些东西装饰咱们的小家。” 说着她手一挥,几株漂亮的花束出现在了海贝里,相柳定睛一看,原来是他当年在防风谷时送给她的那些花,因为被他用灵力封住了水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娇艳如初,生机勃勃。 意映摇着他的袖子,要他用妖力给这些花做几个花瓶来,相柳挥一挥手,几个晶莹剔透的冰雪花瓶便摆在了她面前。 意映和他一起把这些花布置在了他们的新家。 “多了两个花瓶。”所有的花都已经安置好了,意映看到桌上还剩了两个花瓶。 “不多,正好。”相柳笑着召唤出了两个柳条。 意映看着那柳条歪起了脑袋。 “还记得它们嘛?”相柳递给她了一支柳条,把另一支插进了面前的花瓶里。 “是……当年我送你的?” “是啊。”相柳浅浅笑着。 意映也笑了:“原来你也一直留着。” 两个人一人一支寻了个位置将柳条摆好。 几个小摆件也被意映召唤出来,是她和他每次一起逛集市时买的小物件,积少成多也有了不少,都被他们装饰在海贝的各个角落里。 仿佛将他们青梅竹马的记忆也全都带了过来,装点进他们的新家。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空中悄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些洁白纯净的精灵如同羽毛般轻缓飘落,点缀在了大海贝的各个角落。 意映抬起头来,一双美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伸出双手,在雪中欢快轻盈地转了个圈,嫣红的裙摆绽开如同盛放的红梅。 “下雪了!”意映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相柳,笑问,“是真的雪,还是你变出来的?” “是真的。”相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似水,好像生怕惊醒了这场美梦一般。 “那你把它们也留住吧!”意映看着落在贝壳里各处的雪花,觉得简直是神来的几笔。 “你瞧!它们把我们家点缀得更好看了!” “好。” 相柳也觉得极美,他笑着挥一挥衣袖,落下来的每一片六边形小精灵便都留在了这里,长长久久在家中陪伴着他们。 如果这是一场美梦,就让他永远不要醒吧。 第337章 琴心剑魄 相柳催动着妖力,将这源源不断的雪花塑了形,让它们再也不会化去。 意映也催动着灵力,时而一个旋身,时而一个挥袖,将漫天飞落的雪花一一摆放在了她喜欢的位置。 好在他的海贝足够大,虽然已经布置了许多东西,仍有很大的空间任由她自由折腾,将来即便他们要打架都能随便打。 相柳安安静静端坐在矮榻上,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人追逐着那些纷飞的雪花,裙摆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仿佛在漫天飞雪中翩翩起舞一般。 相柳忽然想起凤凰一族天生便喜舞乐,此情此景,倒很适合对月抚琴,踏雪而舞。 他随手召唤出一把琴,修长的手指和着她的身姿动作随心拨弄起来。 琴声悠悠响起,意映微微一怔,回眸看他。 差点忘了,相柳也是会抚琴的,只是不像那以风雅扬名的“青丘公子”那般高调,更不似那些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们一般做作炫技。 相柳弹琴,只因兴之所至,只为抒怀胸臆。 琴音随性而起,随心而止,不刻意求工,更不图虚名。 是真名士自风流。 相柳一身白衣,银发如雪,与这洁白的飞雪仿佛同生同源,皆是这世间最干净纯粹的。 从他指尖流出的铮铮琴音,自有一番别样的气韵和风骨。 琴音也激荡着意映的情怀,她手腕一翻,一柄灵气化出的空灵长剑已握在手中。 剑身如霜,映着雪光,她身形一动,随着琴声的节奏,翩然起舞。 剑锋划破长风,带起一阵阵细碎的雪花,回应着他的琴声。 相柳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琴音如海浪轻拍礁石,又如风雪剑啸低吟。 防风意映的剑舞也心随意动,愈发凌厉飞扬,剑光如电,身形如风,衣带如火。 衣袂翻飞,雪花盘旋,指尖轻动,风雪共鸣。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海贝中的两人,一琴一剑,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再无旁人。 外面的世界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海贝之中却自成一体,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寒冷肃杀。 风花雪月交相辉映,琴心剑魄悠悠和鸣。 这是给他一人看的剑舞。 这是给她一人听的琴。 琴声骤停,相柳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目光始终落在防风意映身上。 曲罢,意映回眸看向他,两人相顾无言,只是轻轻一笑,在这风雪交加的天地中,他们找到了亘古不灭的温暖,看到了千载难逢的美景。 意映走到他身旁,坐在海贝的边缘,两人偎在一起,望着远处水天一线寂寂雪夜,将剩下的酒饮罢。 雪不知何时停了。 意映感叹家里的雪不够厚,不够她堆雪人的。 “这有何难?”相柳挥一挥手,四面八方的雪便都归拢过来,让她想堆多少个雪人便堆多少个。 意映指尖灵力随着她的心意游走,很快便堆成了两个手拉手的大雪人。 雪还剩了许多,意映想了想,又堆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九头蛇出来,问他像不像? 相柳摇头嫌弃地说他才没有那么丑,于是便也不甘落后地堆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凤凰。 意映见他堆得更丑,更不服气,随手团起一团雪球便朝他掷去。自然砸了个空,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到。 反倒是相柳眼疾手快,反手一扬,一团雪球飞速又精准地砸在意映头上。 “……” 意映更不服气了,扬起更多的雪团,追着相柳便打了起来。 见她打不到他便不肯罢休,相柳只好放水任由她砸了自己好几下出了气,这才作罢。 他们又将这些雪堆了三个圆滚滚的小雪人,放在了两个圆滚滚的大雪人身边。 意映指挥着相柳将那对丑了吧唧的九头妖和凤凰一左一右摆开当门神,说是正好可以避邪用。 折腾到了后半夜,两个人终于玩累了,窝在了宽阔又舒服的海水床里。 海贝的顶壳大张,意映和相柳脑袋挨着脑袋,看着外面被冰雪洗过的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耳朵。 意映忽而想起了什么,笑眼弯弯地偏过头对他说:“你还记得嘛?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就是像这样飘在大海上。” “记得。那是第一次陪你过生辰,去海上看日出。”相柳也想了起来,失笑道,“你喝多了酒,在船上一睡不醒,差点什么都没看到。” 相柳冲她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杵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将她的青丝绕在指尖,眉眼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里仿佛藏下了漫天星辰,明亮深邃,又温柔得让人心颤。 “你还说‘乘兴而至,尽兴而归,枕着星星月亮做个好梦,不亏。’”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她曾经说过的话,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将那些久远的记忆一点点从时光深处打捞出来。 “你记得这么清楚?”意映微微一怔,惊讶地眨了眨眼。 相柳的笑意更深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他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意映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熨过,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世间最温暖的事,莫过于珍爱之人将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点一滴都珍藏在心底,哪怕时光流逝也带不走分毫。 眼前和记忆中的温柔交错,意映忽然又想起了那时心中的疑惑,问道:“那艘小白船,你说是随便捡的,是真的嘛?” 相柳神色微动,有些不自然地平躺了回去。 “看来你又骗了我?”意映立即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趴在他身边追问到底,“我就说谁家渔船是白色的啊?” “不算骗你。”相柳板着脸道,“那的确是我用捡来的一个海贝变的。” “什么?那就是海贝?”意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竟然那么早之前就躺进他的海贝里了?! “你怎么不早说?” 第338章 好狠的心 “你怎么不早说?” 相柳连连摇头说:“那不算数的,那个贝壳太小了,我不满意,只是路过看到,临时借来一用罢了。” 意映:“……” 那时他原本只是想带她在海边看日出的,但是意映那时一直在睡着,想着距离天亮还早,相柳便没叫醒她。 探查到附近恰好有一个贝壳凑合能用,相柳便将那贝壳抢过来,变作了一个小船,让意映躺进去睡着更舒服。 只不过临时让她睡一晚上罢了,当做他们的婚房是绝对不行的,相柳后来又找了很多年才找到这个满意的。 意映哭笑不得,她又召唤出他送她的簪子,看着上面的回音珠问:“那当时你送我的这个回音珠是哪里来的?” 相柳说:“用我小时候杀掉的那只回音鲨的内丹做的。” 意映想了想,从他在北海海底给她讲的童年故事里找到了答案:“你是说,那只追着你杀,后来被你反杀的大鲨鱼?” “正是。” “它的内丹我一直冰封在极北之地藏着。” “后来决定去防风谷,我想着多带些东西防身总是好的,才把它带走。” 意映从这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细细体味着当年他的心境。 她想象着蛇蛇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重返大荒,心中满是不安,却又不知如何缓解,只能带走那些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意映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记得那时,你还带走了那个海底沉冰?” “嗯。”他淡淡回应。 那个回音鲨内丹,是他第一次反杀比他强壮凶猛数倍的对手。 那个海底沉冰,是他第一次拔出这天地打磨出的利刃。 这些都是他一步步成长的见证。 “你还带走了什么宝贝?”意映好奇地追问。 “没有了。” 意映心中一动。 她当时并未多想,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在那个时候,能够给予他安全感的事物仅仅只有那两样。 然而,他却将其中一样做出了冰晶箭送给她,将另一样也做成了回音珠送了她。 原来,他当年默默送给她的礼物,竟蕴含着如此深意。 而她直到今天才明白。 相柳原来早已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了她。 “后来才有钱把它做成回音珠。” “正好送给你……” 相柳继续给她讲着,意映猛地抱住他,轻轻呢喃:“果然是个傻瓜。” “……” “我不问,你就不知道说。” “说什么?”相柳茫然地问,他浑然不觉这有什么好说的,但仍然反抱回去,察觉到意映的情绪似乎有些微妙的波动,还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相拥着入梦。 在梦里还在胡闹。 你抱抱我,我拱拱你的,逐渐神思不属。 直到天亮,他们半梦半醒地睁开睡眼,才发觉眼前人原来真的被他们在睡梦中蹂躏过了。 一个比一个衣衫不整,面红耳赤,发丝凌乱。 “……”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眼前人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相柳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阳光透过鲛绡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几分慵懒与温柔。 眼睛直勾勾地在意映身上扫着,对视了一会,意映率先扛不住了,察觉到他的目光逐渐下移,意映把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了盖。 也不知道相柳什么时候变出的一床被子给她盖上的。 此刻她把被子又都裹在了自己身上,相柳便又没有被子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钻进了意映的被子里。 “你干嘛?”意映推他,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紧实的胸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我做了个梦。”相柳答非所问。 “我也做了个梦……”意映想了想梦里的情形,那触感和方才她摸到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还挺真实的。” 她的脸更红了,像是被初升的太阳照了个透。 偏偏相柳还好不知羞地凑过来问她:“你梦见了什么?” 意映白了他一眼,反问他:“你梦见了什么?” 相柳捉住她逃走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胸前:“梦见夫人这样。” 意映又要缩手,被相柳捉住了动弹不得。 相柳目光促狭地看着她笑道:“梦里你可不肯缩手。” “是嘛?那梦里你可有把本体丢出来?”意映也促狭地打趣回去。 “……”相柳笑道,“夫人不如试试看。” 说着相柳便翻身相拥,两个人的双手,唇齿,发丝,呼吸,接着是衣衫,通通纠缠在了一起。 毛球在外面愉快地飞过来又飞过去,叽叽喳喳地玩得挺高兴。 意映猛地推开相柳,从相柳的怀中钻了出来,惊呼道:“等一下,这是露天的!” “嗯。”相柳迷茫地眨眨眼睛,也坐了起来,不解地问,“夫人难道才发现么?” 海水床和大海贝都被他们的动作惊得一荡一荡的,两个人坐在上面跟着轻轻摇荡。 意映更羞耻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们在做什么,岂不是都让外人瞧得见?” 相柳歪头轻笑着看她,他只剩一层单薄的寝衣,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仿佛随时都会滑落下来一般。 香肩半露在外,瓷白的肌肤在阳光发出淡淡的光泽,结实的臂膀和身前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不失美感。 一头银白如霜雪般的发丝随意地散落于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更增添了几分不羁与洒脱。 原本清冷禁欲的气息此时已荡然无存,一双桃花眼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笑得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颇有几分玩世不恭。 这个妖精又在勾人了! 意映吞了吞口水:“你笑什么?” “我笑夫人原来脸皮这样薄。” “是你脸皮太厚了!”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这得多大的心才能不在乎?! “夫妻打打架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相柳恶劣地坏笑,“没人会看的。” 他重新将夫人扑倒,压在了身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轻轻在她耳边摩挲过,“这里又没有人。” “怎么没有?毛球刚刚还飞过去了,那树林里还有鸟,湖底下还有鱼。”意映认真道。 相柳摩挲着她的脸,妖瞳时隐时现,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妖兽们常常在野外做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没什么好看的。” “……”意映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这下是真的慌了,“那……那你也会经常在野外……做……嘛……” “不可以嘛?”相柳歪着头笑得有些邪气。 “你的毛球和水族兄弟们,说不定都在这附近躲着看热闹呢!” “放心,他们不敢。”说着他便要继续动手。 “……” “相柳!”意映气急了,屈膝踢了他一脚,还好相柳闪得快,没有被她踢到要害。 那一击落在他的腿上,呵,力道还不小。 “夫人好狠的心。” 第339章 琴瑟和鸣 “夫人好狠的心。” 相柳嘴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慵懒,仿佛刚刚的闪躲不过是随手而为。 他信手箍住了她的长腿,她便动弹不得了。 相柳微微侧头,长发随风轻拂,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眼神中却藏着一丝狡黠。 意映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气鼓鼓地凶他:“你还敢躲?” 相柳轻笑一声靠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我若不躲,夫人以后可再也享用不了它了。” “谁要享用它了……”她的脸色简直要红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他的要害。 “夫人不想用嘛?”相柳歪头似是有些遗憾,又冲她拱了拱,“说起来,夫人还没有用上过它呢。” 说着他又低声对她下起了蛊:“夫人不知它的好处,不喜欢它也是正常。” “……” 感受到他……她又挣扎了一下,还是动不了,手中的拳头便握紧了,似乎随时准备再给他一击:“放开我!不然我揍你了!” 相柳放开她,他的手顺着她的腿攀缘而上,轻轻揉在了她的腰窝,意映果不其然一颤,人也软了几分。 “夫人似乎更喜欢它?”相柳的手指颇有节律地一下下扣在她的腰窝。 “相柳!”意映瞪他。 “好了,不逗你了。”相柳见她被他逗得够呛,看来是真生气了,笑道,“你且安心。” “我设下了结界,我们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我们的。”他终于是解释了一句。 “……” 吓她一跳,她还真以为他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露天胡来。 意映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四下环顾了一下这四面透光的环境,还是有些不太确信,小声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相柳一本正经道,“我也是要脸的。” “那可没看出来。”意映翻了个白眼,却也相信了他几分。 相柳又埋头在她耳边低语:“夫人别样的一面,我又岂能让别人瞧见?” “……”意映捶了他一把,这力道轻了许多,想来是“原谅”他了。 见她似是对这样露天的氛围很没有安全感,相柳便把大贝壳关上了。 “这样呢?”相柳问她,“还害怕么?” “谁害怕了……” “……”相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是怕你拆贝壳的样子被人看见了,丢了妖王大人的颜面!” 相柳笑道:“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个贝壳。” “夫人尽管放手折腾。” “这贝壳是我精心挑选的,很结实,不会坏。” 一边说着,他漂亮的手一边不安分地四处探寻。 “……” “你本体放出来也不会拆坏?” “我现在对夫人适应良好,定然不会随意把本体放出来了。” “……” “不信,夫人大可以试试看。”说着,相柳一鼓作气将手探入了……。 意映身子微微一颤,脸上泛起红晕,嗔道:“不是……不是!是试你的……” 试探他的定力,怎么能让他对她出手呢? 应该是她对他出手才对呀! 意映伸手想要反攻回去,却被相柳顺势抓住手腕,将她桎梏起来。 相柳低低笑着,修长灵巧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腻娇嫩的肌肤,像是轻轻拨弄琴弦,惹得她浑身轻颤:“嗯,夫人好好试试我。” “不是……唔嗯……嘤……” 相柳的唇覆了上来,将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她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相柳的衣角,一双长腿也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思绪也渐渐变得迷离。 “意映……”相柳下口的位置又挪到了她的耳后,一边吮着她的耳朵,一边用气音给她下蛊,“别紧张……” 他寻着早先的经验,大胆地撬开她。 “嗯!”意映却不自觉地将身子绷得更紧。 他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像是抚琴一般,抚得无比动情又卖力。 灵舌在她的耳后颈侧游走,寻找着令她欢喜的地点,……。 很快便找到了共鸣。 ………… “…………” 檀口一张一合,似是无法耐受了。 “试一试,否则,将来你适应不了我……”相柳凑在她的耳边喘着气,温声诱哄。 “……” 意映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是她应得的,于是咬紧了牙关双眼一闭,准备再努力试一下。 相柳的唇舌撬开她的唇齿,紧绷的人儿也逐渐被他撬开,又慢慢地软作了一团。 相柳不忘仔细留心着她的神情,很快便重新找到了节奏。 意映终于还是受不了了。 和身下荡漾的海水床融为一体。 …… 一曲罢,意映对夫君抚的琴甚是满意,她缓了一会便恢复了元气,见他仍然兴致盎然,便要给他“舞剑”。 想到夫人方才的乖巧配合,相柳便也大方地让她舞。 她先是和相柳方才一样隔着衣襟……觉得和人类不太一样。 意映好奇心起,想要扒开他的衣服看一眼。 她温热的小手一来,相柳便有些受不住了,九个脑袋反应都慢了半拍,衣服扒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相柳握住她的手,涨红着脸急道:“我方才没有动你的衣服。” 这倒是,他方才只是将手探了下去,凭着感觉一路摸索,加之他怕自己万一一个把持不住把毒物不小心放出来会伤了她,压根没去动她胸口的雪逆鳞。 是以她的衣衫虽然大乱,但却还挂在她身上。 意映哄着他。 “你不脱衣服我怎么发挥得好?” “自家夫君,让我看看怎么了?” “你不是见过嘛?”相柳有些羞耻地问。 “我没见过人形的!”意映理直气壮地答。 “是你先动手的!现在怎么怂了?” “你又不是没有看过我!” “难道你比我还要脸皮薄?” 在她的忽悠下,相柳逐渐放开了手。 于是意映不再客气,立刻动手,生怕慢了一点他要反悔了。 她新奇又羞涩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果然和人类不一样。 …… 意映看了看他:“你究竟是雪做的还是玉做的?” “……” “我若是下手重了不会把它弄碎吧?” “闭嘴!” 相柳紧紧闭着双眼,长睫微颤,薄唇紧抿,面色红润欲滴,似乎不想面对她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极力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和期待。 意映却想,虽然个头大了点。 还好,只有一个。 …… 意映歪头欣赏了一会,目光肆意游走,都忘了脸红,还戳了戳……晃了晃,像是打招呼。 她觉得很好玩,眼中满是玩味。 …… 戳戳戳。 “你……”相柳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睛,亮着一双妖瞳瞪着她,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狠狠瞪着她,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羞恼怒斥她,“玩够了没有!” “没有。”意映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眼中满是戏谑顽皮。 “……” 相柳一时语塞,气得九个脑袋都炸了毛,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便气鼓鼓地 …… 还出卖了他的内心。 意映见状笑得更加开怀,眼中满是得意,像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乐趣。 相柳气得嗷呜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大力吸吸。 “!” 意映一副拔剑出鞘要打架的架势。 “唔……”相柳终是无奈松口服了软,“…………” 第340章 兴风作浪 “唔……”相柳终是无奈松口服了软,颤声道,“你轻一点……” “啊?” 相柳咬牙切齿道:“疼!” “哦~”意映恍然大悟,反而又用力了几分,“原来真的会碎?” “嘶……”相柳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竭力忍耐着什么,“你!” “谁让你咬痛我的!” “……” “你刚才多用了个手指,也弄痛我了!”意映又坏笑了一声,笑得邪魅极了,手上继续大力舞剑,“夫君得试着适应我呀!” 她显然是在报复他。 两双漂亮的眼睛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恨不得跟对方用眼睛打一架。 “嗯……呼……” 相柳咬紧了牙关,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身子止不住地打起了颤,被她弄得又痛又痒,又想发疯却又不敢,只得咬牙切齿看着她,直憋得眼尾鼻头都泛起了红晕,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 意映心中一颤,喉咙发紧,心里那股莫名的兴奋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要继续蹂躏他,想要看他更多的反应。 但理智紧紧勒住了她的冲动,她停了下来,喃喃道:“怎么要哭了?” 相柳微微侧过头,立刻避开了她的目光:“休要胡说!我没有哭!” 堂堂相柳大人被夫人在床上弄哭了,这若是认下了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让他感到无比羞耻。 他再一次不管不顾埋头钻进她的颈窝——揉揉,嗅嗅,舔舔…… 却没敢再使劲吸她了,不然她报复回来岂不是还是自己受着? 意映有些无措起来:“这么疼嘛?那算了……我不动你了……” 说着还真收了手。 “你……”相柳气笑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然后说算了? “你敢!”相柳气鼓鼓地瞪着她,发丝凌乱地垂落肩头,有几缕被香汗打湿粘在俊俏的脸蛋上,妖瞳忽隐忽现的,长睫忽闪忽闪,眼神气势汹汹的样子,又带着几分委屈无助的控诉。 “……”这目光看得意映觉得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你不许停!” “哦,这可是你说的!” “你轻一点!” “哦……” 意映力道放缓了许多,试探着寻找他喜欢的节奏。 相柳的琴几下便弹到了她的心坎里,可惜她的剑舞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她努力了很久才和他达成默契,将这剑舞到他的心坎里。 然后,压力再次给到了相柳,他努力了很久也没憋住尾巴,还是不小心把蛇尾甩了出来。 银白的蛇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瞬间从相柳的衣摆下钻出,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差点将他们辛苦布置好的新家掀飞。 贝壳屋内的摆设被震得东倒西歪,珊瑚衣架通通倒地,几个贝壳和花瓶也翻落在地,各色珠子跌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壳顶被撑开,上面精美的水母灯和冰晶灯也差点全被他扫落。 “……”意映跪坐在他身旁,好在她已经有所防备抬手挡了一下,这次自己没有被他掀飞,只是发丝和衣衫被他卷起的力量弄得更乱了。 她用灵力整理好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不是说不会拆掉我们的贝壳嘛?” 相柳也有些委屈,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不受控制的尾巴,漂亮的剑眉微微皱起,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懊恼:“我以为我不会的。” 他的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在试图收回,却又不受控制地卷来卷去,带起一阵风,又扫落了几个小摆件。 “……” 意映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凑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温柔宠溺,带着几分调笑安慰他:“不错,夫君定力的确是有长进,坚持了快半个时辰呢。” “……” 太阳已经爬到了他们头顶上,金色的阳光洒在贝壳屋上,相柳的尾巴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仿佛一条银色的绸带,轻轻摇曳。 意映看着那条尾巴,忽然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光滑坚硬的鳞片,语气轻松:“其实这样更有趣,不是嘛?” 相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的尾巴轻轻卷起,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织,静谧而美好。贝壳屋内,虽然有些凌乱,却充满了温馨气息和柔情蜜意。 只是…… 外界看不到他们的贝壳,只觉得忽然有种不明力量搅动了平静的葫芦湖,湖里的生物一个个吓得要死,还惊动了不远处的林中飞鸟。 毛球都吓了一跳。 他变成大雕的模样飞了出来,飞到贝壳附近却啥也没看到,在附近茫然地飞了一圈,临走时撞到了他们的贝壳顶上。 可在毛球眼里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不信邪地又往贝壳上飞了一下,又被弹开。 相柳和意映一脸无语地看着毛球自撞贝壳。 这么傻的孩子,他俩都有点不想认他。 毛球终于明白是九头妖搞的什么小把戏,冲着贝壳骂骂咧咧了一会,又飞走了。 “那咱们……继续?”意映在他怀中咬耳朵。 “继续……”相柳冷白的皮肤都已通体泛红,就连蛇鳞都变粉了,显然是忍得辛苦,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意映扒开他的鳞片,苦恼得叹息—— “唉……又变成两个了……” 大小也变成了刚才的一倍。 意映扶额,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半功倍的好主意。 她凑上去看了看,伸出灵巧的小舌头。 舔舔舔。 “你……别!” 相柳呆住了。 温热濡湿的舌尖刺激得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尾巴也被刺激地更是欢脱。 他很快便想到,万一他控制不住,把那毒物弄进了她的嘴里可如何是好? 那可真的要出人命了! 可她还不怕死地轻咬了一口。 然后巧舌轻吻。 相柳正要推开她,这一下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 “意映,别这样!” “这东西不能入你的口!” “没有入口呀?”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大家伙,又说,“它们那么大个,我也吃不进去。” “……” “我就亲亲它们。” “唔……”相柳喉头发出一声深深的呜咽。 他彻底被她弄得爬不起来,眼见她又要下口,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只得无奈地用妖力把她推远了。 “别……别靠近我……” “……” “那我怎么帮你?” “不要你帮了。”相柳恋恋不舍地长叹了口气,还是自己来吧,她这样动不动就上嘴,实在太危险。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媳妇送走了。 意映却又想到了个好主意。 她用灵力捏出来了一张“温柔口”,还附带了一对小獠牙和小舌头,又贴心的将温度设定得和自己的体温差不多。 又想了想,变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用灵力送到了他的两个小小蛇上,变到合适他的大小,严丝合缝地包裹上去,轻松拿捏。 “……” 相柳目瞪口呆。 但他还顾不上反应过来,那同时席卷而来的极致快乐便将他淹没了。 “呼……” 相柳的眼睛又红了,看起来真的要哭了。 意映抱住他,颇为怜香惜玉地亲吻着他的眼睛,鼻尖,颈窝,双手蹂躏着他精壮紧实的肩膀,胸口,腰腹。 相柳的尾巴翻滚着,双手也将意映侵略了个遍,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湖里湖外的生物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湖水莫名其妙的激烈翻涌起来,恨不得要翻出海浪的架势来,吓得都逃远了。 没多久,随着一个剧烈的震颤,湖水激荡起不小的波浪,卷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又过了好一会,大海贝重新出现在了湖面上,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又是吓了远近生物一哆嗦。 大海贝已经恢复得整齐漂亮,两个人也恢复得整齐漂亮。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第341章 蛋中蛇蛇 毛球看到他们终于出现了,兴奋地飞了过来,围着他们叽叽喳喳,抱怨他们不知跑哪里玩去了不带他。 相柳让他自己玩去吧,他们要回一趟大海过二人世界去,的确不打算带他。 毛球:“……” 相柳用妖力让海贝从葫芦湖顺流而下往大海飘去,意映则悠哉悠哉坐在海贝里看着一路的海景。 好像开了一艘豪华游轮,走走停停一路倒也悠闲有趣。 他们也不着急,每天走到哪里算哪里,不累就一直开,累了就停一停,饿了就抓鱼射鸟烤来吃,困了就躺下睡一觉,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他们仿佛给自己放起了年假,天天腻歪在海贝里乐不思蜀。 相比手动和对方“交流合作”,他们更喜欢神交。 因为不用宽衣解带,事后也不用收拾,还不用担心他们的大海贝一不小心就会被拆掉。 神交多了,意映对于出入相柳的识海也和回自己家一样自如。 有时候,相柳也会带着她进入自己的识海中去翻看当年他从鬼方氏记下的那些书。 一边修炼其中记载的各色鬼方氏术法。 一边从中找找有没有帮助意映觉醒的办法,但最终也没有找到关于凤凰的更多描述,他们决定择机找忘川带他们回一趟西南凤凰岭。 而现在—— 意映执意要去他识海里看看他此生小时候的记忆。 因为他都看过她三辈子的记忆了,意映说他也不能小气。 相柳便答应了。 于是,意映便跟着他的记忆,直接回到了蛋壳里。 感受着他的小身子在蛋里钻来扭去,总是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脖子们缠在一起,有一回还打了个死结,好几天才自己把自己解开。 意映笑到不行:“你这么多脑袋呆在一起果然有点挤。” “……”相柳有些羞恼起来,“再笑就不许看了!” “我是觉得你可爱才笑的!” “……” 很快,当年的女凰就把他抢走了,动作太猛导致他在蛋里面晕头转向翻了好几个面,刚长出来的手和脚都在无助地蹬弹,还气呼呼地拍打了几下蛋壳以示抗拒。 偏偏她当年根本不知收敛,还总爱抱着他到处跑。 他便总是在蛋里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开始还会恼火地拍打蛋壳抗议,后来逐渐麻木,随她去了。 好在她很快知道了灵珠蛋需要静养,不能总是带着他乱跑,她便把他四平八稳地放进她的窝里,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和他讲话,他便又逐渐习惯了听她说话。 意映沉默半晌,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吵,有些惭愧:“你那时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不是。”他的小脑袋还没有生出完整的意识,相柳便替当年的自己说了话。 “我特别喜欢你。” “……” 果然,在她身边时他还是个皮皮蛇,每日都在蛋里翻腾,后来离开了她,他有些不适应没有她说话的日子了,整个蛇都蔫了许多,九个脑袋都懒得动弹,整日里只知道睡觉。 再后来,意映跟着他的小爪子,隔着蛋壳摸到了自己的小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和她告了别,也和最后的安逸快乐告了别。 那之后,他的世界一片死寂,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再没有人来和他说说话,再没有人来摸摸他的蛋壳。 于是他在蛋里就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 他的脑袋们已经长开了,时不时这个咬那个一口,那个拱这个一下,好证明自己的九个脑袋都还活着。 “这就是有九个脑袋的感觉嘛?”意映新奇极了。 偏偏每个脑袋的感觉她都能感觉到,于是便总会觉得自己的脑袋这痛一下那痛一下。 意映豁然开朗:“原来九头之躯不怕痛,是因为从小就痛麻了?” “……” 再后来,真正的痛苦袭来,他的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再安全。 烛九阴的封印结界挡住了所有生物的侵扰,却没能完全挡住这些无孔不入的微生毒物。 剧毒是一点一点侵入的,剧痛是一点一点开始的。 待相柳发现时,他已经一点一点被毒物腌透了,不只是外面的鳞片被一点点侵蚀,他懵懵懂懂地吃进去不少,内里的脏腑已经被腐蚀透了。 他痛极了,怕极了,每个脑袋都在奋力挣扎着,撕咬着,可他找不到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向谁发难,他只能自己把自己撕咬得遍体鳞伤。 可是他的伤口暴露在毒物面前,他又被侵染得更痛。 意映心痛不已,她想抱住他,不让他再撕咬自己,可她却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她只能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 “相柳……” “我都不记得了。” “原来……你真的从小就痛麻了……” “很快就不痛了。” 果然,他的血肉在一轮一轮的厮杀中变得强悍,那些被侵袭腐蚀的血肉努力愈合,飞速生长,长得比那些毒物更毒。 慢慢的,那些毒物便伤害不了他了,甚至他流出的血还可以杀死那些源源不断侵入进来的毒物。 原来他还在蛋里就开始战天斗地了。 可是,他的自愈速度却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太多,他的血止不住地流。 但他要活下去,他的九个脑袋便将他不断流出的血舔舐吞食掉。 流一滴,吃一滴,坚决不浪费一滴。 “……” 意映实在不知该怎么夸他了。 他的确延长了自己的生机,可是他的九个脑袋还是因为失血逐渐虚弱下去。 每当有一个脑袋失去意识了,其他的脑袋便去围攻他,或舔,或咬,或撞,或拱,势必要将他弄醒,只要醒着,便能活着。 只要活着,便能捱到痊愈的那天。 他捱得很艰难。 但他一个脑袋也不肯丢下。 直到,他等来了一场雨。 那场雨不但杀死了所有的毒物,还治愈了他的伤。 那场雨连绵不绝了很久,直到他身上的所有伤处都愈合了,还没有停。 那场雨的气息,当年的他懵懂无觉,如今的他再熟悉不过了。 第342章 九头萌蛇 “原来是你救了我。”相柳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在鬼方氏,他追溯的记忆就到北海之前为止,因为他只是想见见当年的天生神兽。 这段记忆,一直封存在他的潜意识里,却因为太过年幼,根本想不起来。 到如今才真相大白。 亲身体会过,才会明白当年女凰牺牲一切的意义。 意映也流下了一滴眼泪,喃喃着:“能让你少痛一点,我当年也算没有白痛……” 在相柳的识海中,意映只能看到当年相柳的记忆,却看不到旁观的他,但相柳可以控制自己跳脱出来看到她。 见她还在惦记自己痛不痛,相柳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 他拂去她的泪,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欠你一条命。” 意映却叹了口气:“如你所说,这世上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欠我的。” 相柳说:“嗯,我们都欠你一命。” 意映想了想,说:“你已经赢了那些毒物,若没有那场雨,你可能会再痛一阵,但以你的心志未必不能捱过去。” “其他人却必死无疑。” “即便要还,我也该找他们讨还,而不是你。”意映目光平静。 “你找谁讨回来都是应该的。” “谁敢拦你,我第一个不依。”相柳语气冷冽,眼中也闪过寒芒。 意映又想了想,笑道:“不过,你的命确实是我的。所以,我不许你给任何人。” “嗯。”相柳郑重点头,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眼前的记忆又是漫长的死寂。 伤口痊愈之后,小相柳的九个脑袋终于放松了警惕,陷入了沉睡。 就这样睡睡醒醒过了不知多久,意映都开始替他觉得无聊了,他的九个脑袋却仍然长得挺好。 得亏了这孩子脑袋多,打小就学会了自我开解,自娱自乐,要不然非得被这漫长的蛋中岁月养自闭了。 终于,在一次翻滚打闹时,蛋壳碎了。 小小的相柳慌了一下。 他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以为这个蛋就是全部世界,蛋壳碎裂的那一刻,他以为天塌了。 他九个脑袋都警惕地围在一起,龇牙咧嘴地打算和这片天大干一场,谁知等他冲上去,发现天外有天。 外面的惊涛骇浪把他惊呆了,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响的动静,觉得自己要被震聋了,磅礴的力量席卷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就在这场风浪的中心,根本不知道这场风浪是他带来的。 脑袋们立刻摆出防御的姿态,将自己一个护着一个缠成一团,对着外面严阵以待。 风浪平息后,有一个脑袋胆子最大,懵懵懂懂地顶着蛋壳率先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一群海鲜在气愤地冲着他咬。 他很生气,也很害怕,他把九个脑袋都放了出来冲着他们咬回去。 待打跑了所有人,相柳也终于睁开了全部的眼睛,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幽蓝深邃的海底世界。 ——过分清楚了一点。 九个脑袋此刻正四下转动着,各自睁开了眼睛。 有的脑袋高高昂起,恨不得直接钻到海面上看一看,有的脑袋好奇地钻进海底下的泥土里,想看看里面有什么,还有的脑袋直接钻进了别人家的贝壳里。 “……” 意映忙不迭想捂上他的眼睛,发现没有用,又对相柳说:“非礼勿视,小孩子不要乱看!” 乱看的脑袋差点被贝壳夹住,老实了。 但有的脑袋已经一股脑地追着看起来很好吃的鱼群往前游了,有的则看中了屁股后面一株挺好看的海底植株,还有的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于是,他便同时拥有了四面八方高低远近各不相同的视角和感知,脑海中骤然涌入了成千上万的信息量。 冲击得他头好痛。 身子也被四下乱窜的脑袋们扯得好痛。 “……” 意映眼花缭乱呆若木鸡,感叹道:“这就是拥有九个脑袋的感觉啊……” “倒是挺好玩的,就是有点……累人……” “你说的太对了。”相柳幽怨道,“太累了。” 九个脑袋们很快便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打了起来。 谁也不肯退让。 他们的实力倒是不相上下,根本分不出个高下。 也有那么几个脑袋在旁边悠哉悠哉吃瓜看戏,任由他们打闹,并不参与纷争,时不时看一眼附近的海景,咬一口路过来看热闹的海鲜。 接着,生存危机再次来袭,天生神兽生来便带着浓郁的灵气,刚出生的时候无异于诱人的唐僧肉,有许多海妖海兽闻着味就来了,虎视眈眈想吃掉他,九个脑袋放弃了内斗,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战斗。 意映跟着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颠沛流离又惊险刺激的时光。 他已经是刚出生的幼崽中很强的存在了,可以自己捕食,自己生存,自己杀敌,自己逃命,自己保护自己。 但他到底还是个幼崽,无人护着的幼崽。 她见到过他惊恐得躲进一个冰棘丛生的冰窟中,躲避比他的体型还要庞大数倍的回音鲨。 没过几天,又见到他对着这只回音鲨张牙舞爪,九个脑袋都奶凶奶凶地张开獠牙,奔着回音鲨的要害咬去,任凭巨大的鲨鱼拼命地翻滚撕咬也不松口,直到没了气息。 他脱力地松口,脑袋们互相拥着彼此团成一团,互相舔舐着身上的斑驳伤痕。 她这才感觉到,他的小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他,他就又重新抖擞起来,九个脑袋一边嫌弃着难吃,一边又你争我抢地把那头庞然大物吃了个干净。 “……” 意映感叹道:“真是个能吃的幼崽。” “不能吃怎么长大?”相柳一本正经道。 “你长得真够快的,简直一天一个样。” “所以我吃得多!”相柳理直气壮。 他成长得的确很快,从那以后,海底再没有什么生物能打得过他。 她便看着他是如何从被人追杀成长为追杀别人。 又看着他是如何一路打遍这个海底世界称王称霸的。 “夫君真厉害!”意映赞叹道。 原来她真得不觉得他的童年野蛮凶残。 甚至还挺引以为豪。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 是啊,想一想女凰,他定是她最喜欢的对手,必定会缠着他分个高低胜负。 相柳还在出神,小相柳已经化出了人形。 “这么快!好像比我还要快!”意映惊叹着。 小相柳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小手,伸开又蜷起,蜷起又伸开。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子。 “啊!”意映惊呼出声。 “别看!”相柳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出声阻止,但是显然来不及了。 “我看到了!”意映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你没穿衣服!” “又不是没看过,夫君羞什么?” 第343章 冰雪娃娃 相柳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又要在媳妇面前丢大蛇了。 意映却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随着小柳柳的视线把他看了个仔细,这小胳膊小长腿小肚子小屁股小小小小蛇…… “好看!” “……” 他全身上下无不是冷白如雪光洁如玉的,像个冰雪娃娃。 想抱住亲亲! 冰雪娃娃好奇地扭了扭自己的小屁股,发觉自己似乎没有尾巴了,还不死心地摸了摸,果然没有了! 他惊惶了一瞬,又发觉自己前面的两个小东西也变成了一个,更慌了。 吓得他变回了本体,发现自己的本体还是两个,尾巴也还在,他放下了心,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人形。 他虽然还是个宝宝,但他在海里也算见多识广,知道他的尾巴和那两个小东西将来是要娶媳妇用的,没有了这个,他就不能娶媳妇了! 他的脑回路自然被意映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被他逗得实在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闭嘴!”相柳觉得自己这次比被媳妇扒光了还丢蛇! 小相柳又已经弓起身子把自己的双脚举到了眼前好奇地抠了抠。 “啧啧,夫君柔韧性可真好。” “这腰一看就很好!” “又在胡言乱语!” 接着小相柳不小心抠到了自己的脚心,痒得浑身打了个颤。 意映也跟着打了个颤。 “啧啧啧,原来夫君打小就知道自己的脚心不能碰了?” “嘿嘿!”意映心想,我可不会放过那双蛇脚的! 小相柳抠完了小脚丫,又去摸脑袋,发现自己有且只有一个脑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舒服多了,在海里欢快地游了一圈,然后兴奋地游到岸边。 他有人形了,他可以上岸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 他的小手撑在岸上,抬头望着大大的天空,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大的眼睛是对这个世界大大的憧憬和惊喜。 他手脚并用爬上了岸,彼时他还不会用两只脚走路,便在雪地上一扭一扭地爬来爬去。 “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 “你快去冰上照照,让我看看你的小模样!” “……” 小相柳显然也很好奇自己的小模样,爬到了一块冰层上面去看了看。 一个宛如冰雪缔造的精灵娃娃便撞进了他和她的视线里。 眼前的小奶娃娃正歪着头打量着冰面的倒影。 他的肌肤如冰雪般白皙,从未沾染过红尘熏染,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脸颊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 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中是清澈和懵懂,厚厚的卧蚕勾勒起漂亮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小巧挺翘,唇如樱瓣,微微张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新奇。 冰层底下,一只路过的大鱼看呆了,一时忘了游动,直直沉了下去,随后又慌忙摆尾游上来,想要再仔细看看这罕见的小东西。 相柳却忽然露出两颗小小的獠牙,龇牙咧嘴地冲着鱼儿做了个鬼脸,仿佛一只高傲的小兽不容任何人靠近,吓得那大鱼一个激灵逃走了。 相柳轻轻哼了一声收回獠牙,抿起嘴唇露出一抹得意又调皮的笑,掉头满意地爬走了。 意映被他萌到呆住,半天没有反应。 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尖叫。 “救命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我不行了!” “……” 小小的相柳趾高气昂地在冰天雪地里爬呀爬呀爬,颇有几分大王来巡山的气势。 “等一下。”意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不会一直没穿衣服吧?” “我那时还不懂事!”相柳一噎,涨红了脸窘迫地解释。 他那时连活人都没见过,哪里知道变成人还要穿衣服呢?! 都怪他对那时的记忆都只集中在他初化人形的喜悦上,根本不记得这样的细节了,如今才在夫人面前出大糗。 “哦,原来妖王大人这是在光腚遛鸟。” “不看了!”相柳有些羞恼地拉着她要出去。 “别别别!”意映急忙撒娇央求,“让我再看看嘛!我好喜欢这个可爱的宝宝柳的!” “叫谁宝宝呢?” “你让我再多看看嘛!” 意映的视角跟着小小的相柳,感受着他心中的欢喜雀跃,心中满是柔情和怜惜。 相柳则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自己的脸算是丢完了,这事恐怕要被意映笑话一辈子。 但他看到了意映的眼睛,心中所有的尴尬和窘迫都烟消云散了,他又觉得,让她多看看也没什么。 相柳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意映继续欣赏他那段“不堪回首”的丢蛇往事。 爬了一会,聪明的小相柳已经意识到他的手和脚的功能是不一样的,他摇摇晃晃直起身子来,试探着迈开了一只小短腿。 又迈开另一只小短腿。 他会走路了! 小相柳更兴奋了,刚走了几步就准备跑,谁知没跑两步便摔倒了,一只蛇脑袋没收住,从他头顶冒了出来,小相柳呆了呆,他伸手用妖力将那只脑袋塞了回去,爬起来继续跑。 又跑了两步,又有两只蛇脑袋从他后脖颈冒了出来,两只脑袋怪沉的,坠得他一个摇晃,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相柳生气了,又一把将脑袋按了回去,还奶声奶气地骂道:“呱!” “哈哈哈哈哈哈!”意映笑得前仰后合。 “太可爱了吧!” “嘤嘤嘤!” 相柳扶额闭眼,觉得自己的糗样子实在是没眼看。 “你刚刚说的是‘滚’嘛?哈哈哈哈哈!” “……” “原来你从小一开心就收不住本体啊!” “……” “我们将来的幼崽也会这么可爱嘛?” “不知道。”相柳想了想意映小时候的小模样,又说,“应该比我更可爱。” “嘿嘿嘿!”意映搓了搓手,第一次对他们将来的幼崽有了实质性的期待。 “好想抱抱他啊!” “夫人不如抱抱我。” “这不一样!” 相柳忽然觉得有了一丝危机感。 自己幼崽时期都能把自己比下去,若是将来她亲自生的幼崽……那还有自己的地位嘛?! 却见她轻轻伸出手,却又根本不可能碰到小小的他。 她的眼中生出了无限的怅惘和懊恼,似乎还有一丝悲伤:“我抱不到他……” 相柳似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打趣道,“你抱了我就等于抱了他。” 意映轻轻叹息一声:“不一样的。” 相柳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在他学会走路没多久,他遇到了此生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人,将他拐去了死斗场。 接下来的记忆太过惨痛和清晰,他不想让她看了。 “好了,看够了吧?”相柳语气轻松地问道。 “我为什么没有穿越到这个时候?”意映懊恼道。 如果没有被奴隶主拐走,他大概会一直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长大吧? 如果她能穿越到这个时候,必然将他捧在手心里仔细呵护着。 “这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相柳敲了敲她的脑门安慰着她。 “你来得已经很早了。”她小小年纪就来闯极北之地,已经努力将他们的相遇无限提早。 错的是人心狡诈。 错的是自己太过轻信于人。 错的是命运于他们太过残忍。 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她头上。 “那是对他的磨炼。” “他不怕。” 相柳拉着意映的手,坚定地说。 小小的相柳视线迎着蓝天,迎着太阳,迎着远方,跌跌撞撞地跑着,脚步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坚定。 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不用担心他。” “有你在未来等着他呢。” “走吧。” “我们去给他一个更好的未来。” “嗯!” 第344章 喜欢妹妹 除了十五那天,相柳给完心头血便找地方悄咪咪逆行练功去了,他们一直都腻在一起。 相柳忽然觉得不能总和夫人天天腻在一起了,这样他一天不在都会很明显,若是每到十五夜里他就失踪,夫人必定会起疑。 好在二月初二过后,他们便回了清水镇,一个回军营,一个回折柳苑,准备营业了。 各路人马也已经有所动作,各种消息早都传了过来。 先是九霄那边发来了消息。 九霄约金萱见了面,给了她选择,金萱犹豫过后仍然选择玱玹,但她也决定退出妖盟,并不打算利用妖盟为玱玹这边牟取利益。 谁知金萱回去后却被自家人团团围了起来,说她私通妖盟,是叛徒,不由分说便被绑了起来。 金萱向茱萸讲明了前因后果,表明自己已经退出了妖盟,从来没有出卖过殿下,但她没有证据。 但茱萸说殿下处境越发艰难,她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为了殿下,金萱必须死。 金萱想要求见玱玹,茱萸说殿下不会见她的。 金萱绝望之际,一把火烧了起来,九霄带着人趁乱把她救了出来。 原本九霄就是打算来端掉这个歌舞坊的,谁知遇到了这一幕,便顺手做了个好人,留了金萱一命。 至于那个消息组织里的人,九霄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个活口。 金萱经此一事看透了神族的凉薄,想重归妖盟。 九霄做不了这个主,便来问相柳的意思。 相柳和意映商量后,觉得她是个搞消息的好手,也知晓玱玹的诸多秘密,决定留下她。 流霜那边也发来消息,说追查到了那个信鸽的去向,正好让金萱过去辨别一下,是不是玱玹的据点。 句龙在军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盯梢也抓到了不少的疑似奸细,请相柳来最终定夺。 接着,大荒中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传来。 诸如,高辛王姬邀请全大荒的所有世家来参加女子会武。 诸如,玱玹好男风,防风小怪中风,涂山璟重病…… 寻常人看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只是当个乐子人吃完瓜就完了。 明眼人却嗅到了许多风向的变化。 阿念正在渐渐崭露头角,玱玹将会在世家子弟中遭到排斥,防风氏是防风峥当家了,涂山氏恐怕也会旁落到涂山篌手里。 消息逐一传到清水镇。 玟小六耳朵里却只听得见玱玹的事,听到他竟然好男风,玟小六一口茶喷了出来。 柳原回和桑甜儿也在旁边,原是柳原回邀请甜儿来听说书,被玟小六抓了个正着,她想着不能让自家小徒弟被这男人拐了去,便死皮赖脸地坐在了他们这一桌。 她毕竟是桑甜儿的师父,两个人只得让她坐着,结果听到了这一出。 “怎么了?师父?”甜儿急忙乖巧地给师父顺气。 “没事,没事,咳咳咳!”玟小六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正要走,又听到那说书的话锋一转,说到玱玹含情脉脉看着那防风氏二公子许久,被那二公子的妹妹防风小姐抓包。 “那防风小姐可是个奇女子,不仅敢当场怒斥玱玹,还敢在定婚时嘲笑青丘公子不中用。” “涂山氏气得当场退婚,以为此女必然再也嫁不出去了,谁知转头就被鬼方氏的公子求娶,成就了一对佳偶。” “啊!这个故事有意思!老石,你早该说说这些新故事了!那什么‘王孙王姬各东西’不是煽情就是卖惨,我都听腻味了!” “正是!想看‘王姬王孙’的,不如去看看折柳先生的那个话本。” “你说的是那个《霸道将军》里面的反派么?” “对对对!一个九头妖,一个防风小姐,他们身上的故事可有意思多了!老石!你快给我们多讲讲!” “这防风小姐的传闻可是多如牛毛,她的神兵骑在大荒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救过多少人。” “她在高辛的一曲剑舞撩拨得看客失魂,不知是江湖中多少人的梦中神女。” “这青丘公子就是对防风小姐一片痴心,因为佳人被鬼方公子夺走,这才重病不起。” “噗!”这下喷茶的换了人。 角落里一桌,防风意映和她变化为白衣女子的佳偶正在一起在喝茶听书。 听到这书越说越离谱,意映没忍住喷了茶,然后呛得咳嗽了起来,白衣女子用灵力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便好了。 这动静吸引了玟小六,玟小六看到她们立刻来了兴趣,端着茶坐到了她们那一桌去。 “呦?这不是阿九姑娘嘛?可有日子没见了!” 两个人原本正要咬耳朵说些什么,她一来,两人被迫中断,眼刀子都立刻冲她射来了。 玟小六恍若不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横插一脚打搅了别人,喝着茶看向白衣女子随口问道:“这位姑娘是?” 白衣女子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念九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夫君。” “噗!”喷茶的又变成了玟小六,“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夫君。”念九笑容满面,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说着,她还伸手轻轻捋了捋白衣女子的发丝,动作温柔而亲昵。 “……”白衣女子看着念九,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撩开面纱的一角,优雅地饮了一口茶。 玟小六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是个女人没错,和念九一样,似乎也是个大美人,玟小六神色一言难尽地看着念九。 白衣美人喝完了茶,看也没看玟小六一眼,直接拉起意映的手,准备离开。 玟小六忍不住问:“你喜欢女人?” 意映却拉住了相柳,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又笑盈盈地回了玟小六一句:“怎么?那个玱玹还喜欢男人呢,我喜欢女人怎么了?” “……那都是外面胡说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意映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可不像他,是真的也不敢承认。” 玟小六:“……” 相柳扶额,她还真是逮到机会就要踩那玱玹一脚,他便再陪她在这里演一会戏吧。 意映忽然一把拉过相柳揽在怀里,看着美人的眼睛笑道:“我夫君是女人我也喜欢,是男人我也喜欢,他若不是人,是野兽我也喜欢,我可没什么不敢认的。” 相柳:“……” 白衣美人耳根微红,轻轻从念九的怀中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庄地坐好。 他本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茶杯已经空了,便顺手拿过意映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玟小六好不容易收回了惊掉的下巴,反应过来这人有可能和她一样,变化了模样性别。 她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回甜儿那桌去,又听到念九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我有小道消息,其实这玱玹殿下喜欢男人只是个幌子,他是为了掩盖他喜欢他妹妹的真相。” 第345章 折柳现身 玟小六顿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喜欢自己妹妹又不敢说,还怕人发现,这有什么呢?又不是亲生的,表妹而已。” 这是在说她么? 玟小六呆住,脑瓜子嗡嗡作响,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讷讷地说:“不可能……” “你们可真能编!”说着她一口气喝完了茶准备逃走。 恰好说书说到防风小姐和她二哥的奇闻异事,玟小六指着说书的老石说:“他还说那个防风小姐喜欢自己亲哥哥呢。” “如今怎么就好兄妹这一口?”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意映笑眯眯地说。 玟小六被她笑得浑身发毛,她说:“不过是编出来的猎奇故事罢了,还当真了。” 说着她拍拍屁股便地走了。 清静了。 “膈应死她。”意映得意地笑了,“书还没听完,要走也是她走。” “讲咱们呢,听完再说。” “……” 玟小六虽然不信意映的话,多少也在心中种下了几分疑虑。 但相比这个她打算一辈子避而不见的哥哥,她对念九可能找了个女人做夫君的震惊更大。 这天桑甜儿来回春堂上工,玟小六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问道:“你见过你念九姐姐的男人么?” 甜儿微微一滞,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说没见过。 玟小六不相信,想起念九动不动就把自己身上弄出些痕迹来,凑过来问她:“她们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你从来没见过?” 甜儿耿直道:“他们夫妻的事,岂能让我看见?” “……”玟小六一噎,点点头说,“也是。” 玟小六又想了想,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见过她的女人?” “???”桑甜儿懵圈地抬头问她,“什么?女人?!” “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衣服,戴着白色面纱的女人来找她?” 桑甜儿茫然地摇摇头,这次倒是真话:“没有啊!” “……” 那天之后,玟小六再也没有见到念九身边那个白衣女子。 有一次遇上她,玟小六忍不住打趣:“你那个女夫君呢?怎么不见她人影了?” 念九闻言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地瞪向玟小六,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离我夫君远一点。” 玟小六有些无语,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谁稀罕似的!也就你把她当个宝。” 念九轻嗤一声,心道上辈子人家对她掏心掏命的,她还的确是不稀罕。 念九点了点头,冷声道:“嗯,我的确把他当成宝。你若是敢打他的主意,我可能会杀了你。” “……”玟小六白眼一翻,觉得她病入膏肓了。 意映却又问她:“那个女子会武,平民也可参加,神兵骑正在广发请柬,你去么?” 玟小六身子微顿,说:“我又不是女人,不去。” 意映微微勾起嘴角轻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五神山,女子会武即将开幕。 一个穿着白衣,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来找王姬阿念殿下,自称折柳。 阿念兴高采烈地带着蓐收和玱玹一起来迎接贵客。 见到折柳先生竟然是个年轻女子,装扮得又如此神秘,阿念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然而,她亮出了折柳先生的私章,阿念便相信了她的身份。 每个出名的话本先生都有自己的私章,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防止他人冒名顶替。 书局凭私章验稿,印发的书上也会盖上他们的私章。每个私章都有独特的设计,忠实书客们一眼便能辨出真伪。 一旁的玱玹却仍有些将信将疑,目光在折柳身上停留片刻,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想不到,折柳先生竟然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还未等折柳开口,阿念已经不满地反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写出好的话本子?” 玱玹闻言,连忙解释:“王姬误会了,我只是惊叹姑娘这般年轻有为。” “这还差不多。”阿念这才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玱玹僵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折柳目光颇有深意地打量着这对“兄妹”。 阿念对折柳颇为端庄得体地夸赞:“折柳先生不但故事写的有趣,且敢于直言,笔锋犀利,不畏强权报复,实在是令人敬佩。” 折柳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用清冷的声线谦虚道:“不过是随心写些玩笑话,供人消遣罢了。” 见她并不似传闻中一般高傲难相处,阿念笑道:“如今先生愿意做客我高辛,是对我们的信任,我等必会护先生周全,请你安心住着便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折柳淡淡点头致谢:“听闻王姬殿下要办起女子会武,在下十分佩服,一时好奇,便想来看看。” 阿念惊喜道:“当真?我与先生倒是志趣相投了,先生若是想观赛,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配置最强的护卫。” 折柳依然疏离又冷淡地客套道:“如此,便叨扰了。” 阿念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了,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神态:“不叨扰,不叨扰,先生愿意来,我求之不得呢。”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不端庄,又立刻收敛了几分。 蓐收笑道:“是啊!我们王姬最爱看先生的话本,您写的话本,她全都第一时间买来看,您能来做客,她是最高兴的。” 阿念有些不好意思了,瞪了蓐收一眼。 折柳微微垂眸,掩下了眼中的一丝笑意,还好有面纱遮住了唇角的笑。 玱玹目光微转,适时开口了:“我也看过姑娘的话本,所言之大胆逼真,实在是令人佩服。” 折柳恢复了冷淡的神态,淡淡应道:“应该的。” 玱玹顿了一下,笑容不减,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不知姑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竟能知晓如此多的秘辛。” 阿念也被勾起了兴趣,也没多想,转头好奇地看向折柳。 折柳看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幽幽问道:“玱玹殿下这是想要灭我的口么?” 阿念闻言一怔,立刻警觉过来,看向了玱玹。 玱玹故作惊讶,急忙否认:“姑娘何出此言?” 折柳不疾不徐地抬眼,目光冷冽,声音冷静而清晰:“明知外面有人买我的命,殿下还要打探我的身份,难道不是想置我于死地么?” “姑娘误会了。”玱玹连忙澄清,“我绝无此意!只是忍不住好奇多嘴。” 折柳微微抬眸,冷冷地扫了玱玹一眼,淡漠地哼了一声。 阿念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折柳先生,你别生气,我哥哥只是好奇。” 说着阿念瞪了玱玹一眼,玱玹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姑娘年纪轻轻有此成就。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绝无他意。” 折柳闻言,轻笑一声冷声问道:“嗯,我也有一事好奇,想了解一下。不知殿下喜爱男子一事是真是假?” 第346章 遥遥相映 “不知殿下喜爱男子一事,是真是假?”折柳眉头微挑,眼中的戏谑之色十分鲜活,语气也有些欠揍。 “你!”玱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折柳方才的神色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冷淡疏离,骤然间隐隐流露了一丝熟悉之感,阿念呆呆地看向折柳。 但只是一瞬,折柳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折柳翻了个白眼,凉凉地说:“你也觉得冒昧了?我不过是好奇问一句,你就急了,你问的话,却可能要了我的命呢。” 玱玹被噎住,一时语塞,不敢再提此事,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姑娘说得是,是我冒犯了。” 阿念见气氛缓和,忙笑着拉起折柳的手:“折柳先生,别理他了。咱们去那边坐坐,我还有些话本的事想请教你呢!” 折柳微微点头,任由阿念拉着她走向了里间。 玱玹瞪着这两个女人的背影敢怒不敢言,眼下自己哪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处处伏低做小,戴着假笑做个假面人。 蓐收不动声色地旁观一切,心如明镜似的,他赶紧和玱玹聊起来男人关心的话题,转移了玱玹的注意力。 阿念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关上了殿门,随后抱臂而立,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幽怨,看向她:“折柳先生,你敢不敢把面纱摘了?” 折柳闻言轻笑一声,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哦?看来王姬殿下也想要我的命么?” 同样是打探她的身份,她对阿念和对玱玹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阿念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在我的地盘上,谁敢要你的命,我诛他满门!” 折柳笑意更浓:“王姬殿下好气魄!” 阿念撇了撇嘴,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折柳不再隐瞒,抬手摘下面纱,露出清丽绝俗的面容,正是防风意映。 “哎呦,憋笑憋得好难。”清冷人设真是不易维持,她的气质随着面纱摘掉立刻就变了。 “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你取笑他喜欢男人的时候,太欠揍了。” “……” “你那样和他针锋相对,不怕他认出了你?” 意映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认出就认出,到时候我就说,我不过是给折柳先生挡灾的替身罢了,他哪里知道真假?” “所以,你真的是折柳?”阿念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意映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一直不信啊?” 阿念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上次我问了你那么多折柳的事,你都没告诉我,你让我怎么信?” 意映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我不回去带上我的章,如何取信于殿下?” 阿念撇了撇嘴,依旧对她隐瞒自己耿耿于怀:“哼,你倒是会找借口。” 意映见状,连忙凑近她讨好卖乖:“好阿念,别生气了。这样吧,以后你想看哪个话本子,我就先写哪个,如何?” 阿念眼睛一亮,嘴角都压不住了还在故作矜持:“真的?” 意映点头,语气笃定:“真的。我保你比外面的人提早看到五回,如何?” 阿念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扬了扬下巴:“哼!这还差不多!我要看新出的那个《霸道女帝和她的忠犬将军》,你快快给我写来!” “好!拿着!”意映仿佛早就猜到了她会喜欢这个,手一挥,阿念手里便多了一卷书稿。 “这是……” “五回的手稿,殿下可要小心些,我就这一份,还没来及投稿呢!” 阿念激动得扑上来就抱住了意映:“折柳先生!我会永远爱你的!” “……”意映有些手足无措。 她回过神来叮嘱阿念:“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姬殿下不能告诉任何人。” 阿念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我明白,你放心,为了我的话本子,我也不会出卖你!” “好,我相……”意映话音未落,阿念已经迫不及待跑去桌子边摊开书稿,看了起来,不再理她。 “……信你……” 翌日,高辛王接见了折柳,之后果然重重奖赏了一番阿念,嘱咐她一定要招待好贵客,尤其务必要保护好折柳的安危。 父王还鼓励她放心大胆去办女子会武,一切有父王给她兜底。 蓐收说的没错,她把折柳请过来,果然会让父王对她另眼相看。 阿念开心极了,半开玩笑地问她:“原来折柳先生肯来,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哼!那当然,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可能现身,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谁。” 阿念感动了一会,又问:“你哥哥也不知道么?” “……他知道。” “你未婚夫呢?” “……知道。” “根本不是任何人都不知道!” “除了他……们,就只有你知道了。” 阿念觉得她排在第三个,也不是不能接受。 阿念明白,外面追杀折柳已久,她还能安然无恙的很大原因,是因为谁也不知道折柳究竟是谁。 折柳愿意把真实身份告诉她,就是把命都交给了她。 阿念正色道:“你放心,我定会守住这个秘密,保护好你的安全。” “我当然放心。” “只是,你现在以折柳的身份来了,防风意映怎么办?女子会武是我们一起操办的,你不出现,定会让人起疑。” “殿下找个可靠的人,穿上我这身行头待在我的住处即可。我变成她的模样出去,假装出城办差,再用防风意映的身份进来就好。” “怪不得你要穿成这个样子。” 意映笑而不语,其实这是相柳女身给她的灵感,她也想趁机做一回清冷美人。 于是,折柳先生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依然保持着神秘的人设。 然后,神秘莫测的鬼方相繇也戴着面具公开现了身,来陪未婚妻防风意映应邀参加女子会武。 拉拢折柳失败后,鬼方相繇成了第二位到来的贵客,玱玹又打起了他的主意。 玱玹陪同阿念蓐收一同迎接,因为上次和防风兄妹不欢而散,有意映在场,他便没有表露什么。 鬼方相繇住下之后,玱玹才又单独带着礼物来找他。 鬼方相繇不耐烦地拉开门,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他的眼中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玱玹心中一紧,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又撞上了一块铁板,但来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堆笑道:“鬼方兄,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 “知道晚了还来打扰我?”鬼方相繇丝毫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毫不留情道,“我没有夜会男人的习惯。” “……”玱玹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维持着语气,“想必是防风小姐对你说了些什么,对我有些误会。我此来正是想化解误会……” 鬼方相繇冷冷打断他:“她误会你无妨,但她不能误会我。” “???”玱玹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鬼方相繇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否则她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不肯嫁给我了。” “……”玱玹彻底无言以对,眉心跳了几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鬼方相繇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才求娶到的媳妇。” “……” 第347章 连连碰壁 玱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见鬼方相繇就要关门了,玱玹忙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故作从容大度地说道:“看来公子对我的确误会颇深,无妨。” 鬼方相繇歪了歪脑袋,继续看他表演。 玱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今日特来送上见面礼,望公子笑纳。希望日后能有更多机会与公子深交,公子定会对我有新的认识。” 鬼方相繇闻言,先是轻笑两声,随即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直视玱玹,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我为何要认识你?” 玱玹一时语塞,未曾料到鬼方相繇竟如此不留情面。 鬼方相繇冷声说:“误会你的是意映和她二哥,可你的礼却是送给我。” “因为你根本没把防风氏放在眼里,只是怕鬼方氏对你有所误解。”鬼方相繇毫不掩饰地揭穿了他的心思。 “又或者,你根本不在乎一个女子和一个庶子对你的态度。” 玱玹的心思被扒了个底朝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中的礼物也成了烫手山芋。 他解释道:“他们兄妹不听我解释,我才来找你……” “找我告状么?”鬼方相繇语气冰冷,“玱玹殿下,你打错了算盘。” “我家向来是夫人做主,意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留下玱玹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玱玹接连在折柳和鬼方相繇处吃了瘪,但他安慰自己,这两位都是神神叨叨又不通人情世故的主,不好接近就对了,他不和他们计较。 反正这次来的世家子弟多的是,他有的是机会。 据鬼方相繇席间所说,鬼方氏的女公子鬼方淳届时也会应邀来参赛,她的兄弟鬼方游也会来陪同观赛,他还可以找机会拉拢他们两个。 鬼方氏的族人从来不会出现在人前这么多,上一次集中出现,还是鬼方相繇抢亲的定亲仪式上。 而这一次,则是鬼方氏最有身份地位的年轻人们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公开场合里,给足了阿念王姬面子。 没过几天,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也来了,涂山氏的涂山篌,西陵氏的族长之子西陵淳和族中表妹西陵慧也相继来到了五神山,还都带了族中女子参赛凑个热闹。 四大世家的年轻人都来了,阿念很高兴。 她还是头一次办这么大的场子,端起了十足的王姬范,认真地迎接每一个贵宾,和蓐收意映他们仔细商量着,将各位贵客的住处,餐叙,会面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次来,意映发现玱玹对阿念恭敬了不少。 意映私下悄悄问过阿念,得知她上一次借机把玱玹手下得力的人全换成了她的人,他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怪不得现在玱玹见了阿念就像耗子见了猫,乖多了。 但意映知道那是什么人,提醒阿念不要大意,小心玱玹憋什么坏呢。 高辛王也很重视这次对阿念的历练,嘱咐蓐收和玱玹好好帮衬她把这场会赛办好。 阿念忙得焦头烂额,发现玱玹还在暗戳戳诱导她犯错。 因着玱玹的姑姑西陵珩的缘故,西陵氏的小公子西陵淳对玱玹态度还是不错的,阿念便安排玱玹照顾好西陵淳兄妹。 赤水氏兄妹俩和西陵氏兄妹前后脚来到五神山,阿念便让蓐收去照应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 按理说,贵客到来的第一顿晚餐应由主家作陪,以示对客人的重视,玱玹提议由他出面一并宴请他们两对兄妹。 他说,阿念是王姬,身份尊贵,眼下又正忙着脱不开身,就不用出面了,由他代为出面便可。 阿念闻言便直言不讳地质问:“哥哥这是想让我怠慢了贵客?” “哪里的话,这些日子贵客太多,我是见你太累了,心疼你。况且……”玱玹欲言又止。 阿念最看不得这样装模作样的,蹙眉说道:“况且什么?支支吾吾的。” “神农小姐毕竟曾经也是个王姬,我怕她见到你会觉得难过,这才不让你出面。” 阿念眉头微挑:“哦?你就不怕她见到你这个灭掉她故国的轩辕王孙,更难过?” “……”玱玹噎住。 “当年打败神农,西陵将军功不可没,她又在你们轩辕做了一百多年的质子,你让他们两家同席,还由你作陪,是生怕神农馨悦想不起这些往事,生怕她不难过吧?” 玱玹呆呆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再一次小看了阿念。 “你根本就不在乎她难过不难过。你只在乎你能不能达成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想减轻你的负担……” “你不过是想看我出错罢了。” “这次全大荒的世家贵族都在,我出一点纰漏都会被放大。” “不让我出面,届时你不会要暗示他们,是我端着王姬的架子不肯来见他们吧?是我不懂事故意安排他们同席,然后你再当和事佬,安慰一下他们两家,让他们两家都对你另眼相待?” “阿念!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玱玹震惊不已,似是无限委屈。 “是我想多了嘛?” “我真的只是怕神农小姐会多想……” 阿念哼了一声:“神农小姐若是像你说的那么脆弱,根本不可能平安在你们轩辕城活下来。” “那如你所说,你不肯让他们同席,可你又分身乏术,你去参加哪一边的宴席?”玱玹把难题丢给她。 无论她选哪一边,都是对另一边客人的不尊重。 玱玹也不恼,反正怎样,阿念都是要得罪人的。 只不过按照他的法子,她把两边都得罪了,她也不过是少得罪一个罢了。 第348章 丰隆兄妹 “这有何难?据我所知,西陵氏和赤水氏族中晚餐时间本就不同。按照两家的晚餐习惯,两边宴席错开半个时辰即可,我两个都可以参加。” 阿念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说得头头是道,玱玹听得张口结舌。 “西陵氏这边由哥哥陪着我,赤水氏那边有蓐收哥哥陪着我,我很放心。” 玱玹指不出任何错处来,只得夸赞了阿念一番,按照她的安排来。 让玱玹更无奈的是,阿念不但两个宴席都来出席,还带着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一起来了。 玱玹没能趁机和丰隆馨悦兄妹结交,反倒是意映和相繇因着阿念的关系,早早接触到了他们。 意映明白,阿念这是防着玱玹呢,也把自己完全当做了自己人。 阿念毕竟第一次做这么大规模的会赛,心中没底,所以走到哪里都想拉着意映给她壮胆。 只是意映的未婚夫太粘人,意映走到哪里他便要跟到哪里,一开始阿念还觉得他盯媳妇盯得也太紧了,有些不高兴。后来发现他并不是来约束意映的,有时候还能帮上忙,便也由着他跟着了。 阿念也存了小心思,想让意映也趁机多接触一下这些世家,她和这些人交好了,便是自己和这些人交好了。 这倒是正中了意映和相柳的下怀,他们都不用自己找理由去接近那些世家子弟了,阿念就会推着他们往前上。 西陵氏兄妹比较单纯,尤其是那个小公子,人还没开口说话就先脸红,瞧着是个温文腼腆的性子,他的堂妹西陵慧却活泼开朗的很,一顿饭便和阿念意映处成了“好兄弟”。 赤水氏兄妹这边则复杂多了。 因为赤水丰隆和涂山璟是表亲,他在赤水氏长大,和涂山璟关系自幼亲厚,涂山璟“病重”,他也忧心忡忡。 这一趟他只是陪着妹妹来完成任务的,根本无心宴乐,因此一顿饭吃得愁容满面的。 而且因为防风意映曾经当场拒婚涂山氏,赤水丰隆对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这对打脸涂山璟的男女也有些不喜,一见到他们就冷了脸。 神农馨悦对防风意映却没有任何敌意,毕竟她从小在轩辕城长大,和涂山璟这个表兄弟没有多少感情。 她是把这些世家子弟之间的宴请看得很重的,那是她重拾高贵身份的证明,于是她们明面上看着还相谈甚欢。 馨悦还瞪了哥哥好几眼,觉得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失了礼仪气度,也丢了自己的面子。 防风意映对于神农馨悦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她迟早会和玱玹小夭反目,那便让她前期也不要帮她们就好了。 免得到时候他们也只记得她的坏处,根本不记得之前利用她得到了多少好处,帮他们也白帮,还不如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不如直接拉到自己船上来。 意映恍若不觉赤水丰隆那边的冷落,把烫手山芋丢给了鬼方相繇,她只管和阿念馨悦说说笑笑。 鬼方相繇心领神会,和赤水丰隆又一次敷衍地碰了碰杯,装死不经意地低声对赤水丰隆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寻找涂山璟。” 赤水丰隆瞬间抬眸,瞪大了眼睛,眼中有震惊,有秘密被看破的忌惮和惶恐,也有找到一丝新希望的喜悦。 他惊得手都抖了一下,酒洒了出来,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嘿嘿笑道:“你在说什么,璟是重病,又不是失踪。” 鬼方相繇抿唇笑而不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鬼方相繇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赤水丰隆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赤水丰隆闷闷不乐地饮尽杯中酒,然后继续看着他。 见他竟然没了下文,丰隆又坐不住了,但又不想先开口问,只是一次一次地找鬼方相繇敬酒。 “你想把我灌醉么?”鬼方相繇微笑道。 赤水丰隆尴尬了一瞬。 另一边的防风意映闻言打趣道:“那你可打错了主意,他的酒量好得很,谁也灌不醉他。” 赤水丰隆一听眼睛都亮了,燃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是么?我还没遇到比我酒量好的,我可要看看你酒量究竟多好?” 蓐收在一边拦都拦不住,毕竟鬼方相繇论起辈分来算是在场最高的,若是让他灌醉了,还是他们做主人的不知礼数了。 意映笑着用眼神示意蓐收莫要慌,他们心中有数,蓐收接收到她的眼神,不再阻拦。 于是意映提议和阿念一起陪神农小姐逛一逛高辛的夜景,欣赏一下她们水国的风景,神农馨悦犹豫了一瞬,见哥哥一心拼酒根本不搭理自己,一气之下同意了。 这三个不太可能和谐地走在一起的女孩子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鬼方相繇则和赤水丰隆拼了好几轮,恨不得将他们备下的美酒喝个空。 赤水丰隆自然没有拼得过他,喝醉了。 他伸手就要去摘鬼方相繇的面具,蓐收大惊失色,心道这位的面具他们可谁也不敢碰啊。 蓐收赶紧伸手拦他,可是晚了一步,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鬼方相繇面前。 只见鬼方相繇仍在一心喝酒,漫不经心飞起一脚蹬在丰隆的凳子上,将他连人带凳一脚踹出去老远,差点栽在地上,幸好被蓐收一把拉住。 鬼方相繇则悠哉悠哉仰头喝罢了最后一口酒。 “你干嘛!”赤水丰隆酒醒了一大半,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 “鬼方氏的面具可不能随意摘的。”鬼方相繇喝完了酒,歪着头警告他。 “为什么?”丰隆也认真询问起来。 鬼方相繇也认真地吓唬他:“那是只有心上人才能摘的。” 赤水丰隆吓得另一小半酒也醒了,他可不想也落得个喜欢男人的污名,连连摆手:“啊?这样啊?我不知道,我也是无心之失,相繇兄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鬼方相繇哼了一声。 “我和你喝酒喝得实在投缘,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赤水丰隆有些懊恼地看着他一顿酒就单方面认下的好兄弟。 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的面具,好兄弟也不能摘么?” “不能。” “好吧。”赤水丰隆遗憾地摇摇头,又拿起了酒。 “他醉了,我带他先去歇息。”蓐收夺下他的酒说。 “我没醉,蓐收兄。”赤水丰隆推开他,“我还有话问我好兄弟,你不能听。” “……”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相繇面前说:“你说能帮我找……” 鬼方相繇打断他,冲他笑道:“丰隆公子肯信我了?” “我信你了!” “可是我不信你。” “???” “等你明日清醒了,若还信我,再来找我吧。”说着鬼方相繇便扬长而去了。 留下蓐收和赤水丰隆面面相觑了一会,醉鬼丰隆闹了起来,蓐收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回去睡下。 那边厢,三个姑娘挑了一艘大船,让随身的宫人们给她们划着船,煮着茶,焚着香,玩得好不惬意。 神农馨悦弹起了琴,防风意映舞起了剑,阿念在一旁给她们使劲鼓掌。 鬼方相繇赶来寻他的心上人时,正看到这一幕。 第349章 只能戏我 鬼方相繇静静地站在岸边,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剑的防风意映身上。 意映身姿飒爽,剑法灵动,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戳在他的心尖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发钗上的珠子反射着光,她又在闪闪发光了。 舞了没一会,意映还像当日调戏防风邶时那样,拿剑尖挑起阿念的下巴调戏她,阿念被她闹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拨开她的剑。 相繇:“……” 原来这待遇不是只有自己才有的。 阿念眼尖,瞥见意映身后不远处的岸上,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正静静注视着她们,一看便是鬼方相繇。 阿念便调皮地指了指防风意映,对着岸上大声喊道:“公子,你快来收了这个妖精!” 意映顺着她的视线收剑转身,目光与鬼方相繇相遇,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念让宫婢们把船靠岸,鬼方相繇在岸边等候,身姿挺拔,长身玉立,衣袂随风轻轻摆动,宛如一幅画中人物。 船一靠岸,意映便不顾旁人,一溜烟上了岸,来到鬼方相繇面前。 她抬头望向他,只见他身披墨绿色大氅,戴着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更显神秘,气度非凡。 相繇也向她走近,眼神黏在一起,气氛莫名地暧昧起来,意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绞在一起,一只脚尖踮起来摩挲着地面,问道:“你来啦?” 鬼方相繇伸出手,轻轻拂开她垂落耳边的一缕发丝,声音温柔,目光带笑:“嗯,来看看你。” 防风意映的脸颊微微泛红,白了他一眼轻嗔道:“有人在呢,别动手。” 鬼方相繇原本正要收手,闻言反而来了劲,又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就动手。” “……” 阿念凑到船头上看了一眼,哎呦一声扭头回去了,大声嚷道:“快把船开走,我可不要看他们腻歪。” 神农馨悦也跟了过来,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打算回去,忽然又想起了自家哥哥,问道:“鬼方公子,我哥哥呢?” 鬼方相繇已经恢复了正经,淡淡答道:“他喝不过我,醉倒了。” “他喝醉了?”神农馨悦有些难以置信。 阿念安慰道:“你放心,蓐收哥哥定会把他好好地送回去的。” 这时,蓐收也赶了过来,远远地笑道:“不错,我已经将丰隆公子送回去了,馨悦小姐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只是有些意外。”神农馨悦笑道,“竟然真的有人将他灌醉了。” 说着她又看向鬼方相繇,笑道:“公子看起来却一点事也没有。” 意映也笑着说:“我提醒过丰隆公子,相繇的酒量无人能敌,他不信的。” 神农馨悦不以为忤地捂嘴浅笑:“该,总算有人能在酒场上治治他了。” 蓐收冲船上两位招招手,笑道:“两位小姐还舍不得下船么?该回家了。” “啊?这么早啊?”阿念意犹未尽地说。 “不早了。”蓐收无奈笑道,“别忘了,明日你还要早起。” “啊!”阿念生无可恋地和神农馨悦下了船。 意映正要拉着相繇和她们一起走,却被鬼方相繇轻轻拉了回来,低声说道:“陪我走。” 意映便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和他一起逛逛。” 在众人的调侃声中,她红着脸转身与他并肩离开。 想是两人这些日子在高辛王宫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乖巧拘谨得很,憋了好几天了。他们直玩到大半夜才回去。 眼看快要回到宫殿了,鬼方相繇的语气忽然透着一丝不满:“夫人不会真的喜欢女人吧?” 意映一愣,一脸茫然:“什么玩意?” “你很喜欢调戏女人。”相繇一本正经地说。 “我哪有?”意映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 “你刚刚就有。”相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们那是闹着玩呢!我们是闺蜜,你不懂!”意映笑了,漂亮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无奈和无辜。 “我可不会和男人这样。”鬼方相繇冷哼一声,并不吃她这一套。 “……”意映想象了一下他和男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鬼方相繇忽然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有些霸道,声音不容置喙:“夫人和我做过的事,最好不要和其他人做。” 意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意识到这是在说她挑阿念下巴的事。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女人也不行。” “你……”意映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 “夫人也说了,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是可以在一起的。” “……” 鬼方相繇松开手,一本正经道:“我怕夫人误会,玱玹夜里来找我,被我骂走了。” “什么?玱玹来找你?他来干什么?”意映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她当然不是怕他俩有啥猫腻,她只觉得玱玹找他准没好事。 鬼方相繇勾了勾嘴角:“丰隆想摘我的面具,也被我一脚踹开了。” “……”意映一时无语,但她听明白了,他这是在告诉她,丰隆被他搞定了。 “夫君真厉害,你怎么搞定他的?”看来一晚上就把丰隆忽悠了,她还以为他们至少要再多见几次呢。 鬼方相繇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忽然又说:“我的面具只有你能摘,你的剑也只能戏我。” “……” “夫人记住了嘛?” 意映哭笑不得地点头:“好啦,快说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 “快点!说正事!”意映娇喝一声,捶他一拳。 相繇立刻把正事告诉她了:“明天丰隆会来找我。” 翌日,赤水丰隆醒酒后,记起昨天的事,果然急惶惶地来找他了。 “相繇公子究竟知道些什么,还望据实相告。”赤水丰隆心中藏不住事,一见到他便开门见山。 鬼方相繇神色淡然,语气十分平静:“我知道涂山璟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你们都在找他。” 赤水丰隆心中一紧,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鬼方相繇微微抬眼,目光深邃:“你该关心的,是谁在对他下手,又该如何找到他。” 第350章 暂时合作 “你该关心的,是谁要对他下手,又该如何找到他?” 赤水丰隆闻言脸色一变,急切道:“那该如何找到他?是谁要害他?” 鬼方相繇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鬼方氏和防风氏的神兵骑已经在帮忙找人了。至于凶手是谁,恐怕还得去问涂山氏。” 涂山氏?赤水丰隆眉头紧锁,沉默一会,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鬼方相繇冷笑一声,语气寒凉:“几年前,鬼方氏的少主也遭遇过刺杀,差点不明不白死于非命。” 赤水丰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鬼方相繇的目光波澜不惊,语气中却透出一丝冷意:“我们不想再看到第三个世家出事。” 赤水丰隆心头一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汗毛倒竖,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咱们四大世家都有危险?” 鬼方相繇幽幽叹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赤水丰隆怔怔地看着他。 鬼方相繇目光冰冷,继续说道:“我们一直在追查凶手,谁知还未查出什么,涂山氏的少主也出了事。我们这才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不简单。” 赤水丰隆呆住了,脑海中一片混乱,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刺杀你们少主的,和伤害璟的,是同一伙人?” 鬼方相繇转过身来,目光幽深如潭,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小心防范,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赤水丰隆心中大骇:“有人在针对咱们四世家?!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谁敢对咱们这些人下手?还是四家的人?” 鬼方相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语气沉重:“我言尽于此,你也好自为之。” “那……璟还活着嘛……”赤水丰隆喃喃道。 “不知道。”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赤水丰隆只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有些困难。 鬼方游当年遇刺背后的真相鬼方氏一直查不出来,相柳加入鬼方氏后也去查过,还去问过九霄和忘川,他们也不知买凶的人是谁,相柳怀疑幕后主使一定身份不简单。 好在后来鬼方淳和全族族老又教给了鬼方游许多护身逃遁的阵法咒术,后来又有了鬼方相繇的魔鬼训练,鬼方游如今已经能自保了,没再出什么事,但鬼方氏一直悬着心。 涂山璟出事,表面上看是涂山篌因妒生恨,但涂山篌明显和轩辕的五王七王一脉是一路的,这件事有没有他们助力也说不定。 后来涂山璟回归,唯一的作用便是不遗余力推玱玹上位。 而鬼方氏这样不问世事的家族,后来也参与了轩辕的王储之争,选择支持玱玹,说不定这两家继承人遇刺的背后真的有什么共同的推手。 这幕后推手表面上看是轩辕,实际上很可能是天道。天道之力无力抵抗,但是,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恰好可以被他们利用起来,让四世家拧成一股绳。 相柳和意映并不打算去刻意接近他们,防风氏地位已然攀升,但仍是新秀,他们说的话,这些老氏族未必肯听。 鬼方氏的家族地位和他们相当,但却不是爱参与江湖纷争的。 因此,他们的结交便不谈时局。 只是出于四大世家同气连枝的关系,兔死狐悲的道理,给他们提个醒罢了。 这样,他们几个会下意识把四大世家的人都看作和自己利益一致的自己人,而把所有靠近拉拢他们的外人,都视为狼子野心别有用心。 他们不可能再轻易做出选择,轻易参与到王储之争里,轻而易举便表态站队。 因为有了共同且未知的敌人,他们不但不会看轻意映夫妇,反而会将他们视为最强有力的帮手,主动来拉拢他们。 果然,很快赤水丰隆便来主动邀请他们了,是只有丰隆馨悦兄妹俩和鬼方相繇、防风意映这对未婚夫妻的小型聚会。 这是要和他们正式相交的意思。 一见面,赤水丰隆便对防风意映行了一礼:“多谢姑娘愿意施以援手。” 防风意映回了一礼,笑笑说:“待找到了人再说吧,眼下我们也还没有头绪。” 这话她倒也不是谦虚,他们知道涂山璟就在涂山篌手里,只是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想贸然打草惊蛇,暴露他们的消息网正在渗透进四大世家。 他们打算等涂山璟被带出涂山氏之后,再让神兵骑救下他,这样便会合情合理,也能让涂山氏欠他们个人情。 他们也不是真心实意想救涂山璟。 毕竟因为前世种种,他们对这狐狸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不想让这个人成为玱玹上位的垫脚石罢了。 若是涂山璟不堪用,他们也能舍了他去扶持涂山篌。 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一点上,涂山篌才是玱玹的敌人,涂山璟选择玱玹也并非单纯为了小夭,而是因为玱玹是他的理想选择。 若这次涂山璟仍然要选玱玹,那就只有除掉他了。 赤水丰隆则要单纯得多,他果然已经将两人看作了自己人:“先前你们定亲的事和涂山氏闹得不愉快,没想到,你们竟然愿意帮璟。” “是我小人之心了。”赤水丰隆面露惭愧,认真自省。 “……”搞得不怀好意的意映怪不好意思的。 “他若是定成了这门亲,我还真不帮他。”鬼方相繇板着个脸,也不打算当这个好人,“只是目标一致,暂时合作罢了。” “……”丰隆反应慢,馨悦一下听出鬼方相繇这是因为涂山璟差点和意映定亲耿耿于怀。 意映笑道:“他说话就是比较难听。” 虽然难听,倒是实话。 神农馨悦笑笑打圆场:“相繇公子和意映小姐感情是真好。” 两个人点点头对视一眼笑了,还一同认同道:“嗯。” “……” 神农馨悦问道:“既然是针对四世家来的,那西陵氏那位公子岂不是也有危险?” 意映说:“是啊,找机会也提醒他一下吧,只是,我们和他不熟,他更亲近玱玹殿下,我们说了他们只怕也不相信我们。” 神农馨悦说道:“无妨,多请来一起玩几次便熟悉了。” 提起了玱玹,赤水丰隆犹豫道:“那个……听外界传闻,玱玹对你二哥……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知可是真的?” “……” 第351章 不和你打 防风意映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幽幽地说道:“他不承认,我也不知,想必是我们误会了他吧。” 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 鬼方相繇见状,又添了一把火:“玱玹因为这事深夜来找过我,说是要解除误会。”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故意加重了“深夜”二字。 防风意映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大呼小叫起来:“你说什么?深夜?他一个人来找你么?” 鬼方相繇故作无奈地点了点头:“嗯。” 意映顿时恼火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见他了?” 鬼方相繇连忙握住她的手,装出一副求饶的样子:“女侠饶命,我可没见他。” 意映哼了一声,不忿道:“打不了我哥哥的主意,就来打我未婚夫的主意,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赤水丰隆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桌子:“怪不得!他给我递了两三次帖子了,果然不怀好意!还好我推辞了!” 神农馨悦闻言也是大惊失色:“什么?他还要见你?什么时候的事?” 赤水丰隆皱了皱眉:“就是这两天的事。” 神农馨悦神色变了又变,意映问她:“怎么了?” 神农馨悦说道:“玱玹也给我递过帖子,说他想请我和哥哥一起玩。” 神农馨悦也恍然大悟:“我说他没头没脑的给我递帖子作甚,原来他想见的其实是你?在你这里碰了壁,才来找我?”她说着,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赤水丰隆。 赤水丰隆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说道:“看我干什么?我不会见他的!你不要答应!” 神农馨悦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没答应他。只是他到底是轩辕王孙,总是拒绝,我们也有些失礼。” 防风意映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好说,若他再来相请,你们便先应下,到时候随便多叫几个朋友同去就好。” 神农馨悦点了点头,笑道:“这倒是,人多了,也不怕他打什么歪主意。” 意映又道:“其实他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只要背后坑害你们的不是他就好。” 丰隆和馨悦愣了一下,不由得又疑心起来,这样看玱玹很可疑,不然他为什么忽然要接近他们?纠缠完这个纠缠那个? 可他为何要害他们四世家?没道理啊? 防风意映又想起一事,说道:“听阿念说,明天,涂山篌就到了。” 赤水丰隆顿住,不说话了,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意映和相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样子,他怕是有些疑心涂山璟的失踪和他有关,这倒是有些意思。 至少明面上,涂山璟和涂山篌的关系是不错的,否则他也不会对涂山篌毫无防备就中招了。 因此,虽然涂山篌是既得利益者,但也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来,至少表面上是没有的,大家都对涂山篌这位很可能成为涂山氏未来族长的人恭敬有加。 至于大家内心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赤水丰隆的想法就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只有他自己还觉得自己掩饰得不错。 涂山篌一行来到五神山的第一顿宴饮,阿念仍然带上了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 因为当年定亲的事闹得挺大,阿念也提前过问过了意映和相繇他们愿不愿意来,但他们两个都表示无所谓,还要把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都带上,阿念也照做了。 这个宴席上各位的表情便有些精彩。 神农馨悦在努力控制自己不瞪哥哥,赤水丰隆在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得体微笑,涂山篌在努力控制自己眼睛不往防风意映身上瞟,鬼方相繇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发火,防风意映则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发笑,蓐收则在努力控制自己装作什么都看不懂,只有阿念一直在认真待客。 客套过后,涂山篌率先向鬼方相繇发问了:“鬼方公子为何要一直戴着面具?” 鬼方相繇眉头微微挑起,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防风意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意映不让摘。” 意映:“……” 其他人闻言,纷纷好奇地看向意映,阿念更是直接凑到她身边,好奇问道:“为何不让他摘?” 意映看了鬼方相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说道:“他长得太美,我怕有心人会觊觎他的美色。”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调侃。 众人:“……” 大家纷纷一愣,然后神色各异地笑了起来。 赤水丰隆有些疑惑地看向鬼方相繇问道:“你不是说,这是你们鬼方氏的族规么?只有心上人才能摘?” 鬼方相繇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理直气壮道:“我骗你的,这不是鬼方氏的族规,是我家未婚妻的规矩。” 赤水丰隆:“……” 涂山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笑着接话道:“这倒是让人对鬼方公子的相貌更好奇了。不知公子是美成什么样子,竟让防风小姐如此紧张?” 阿念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在鬼方相繇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她总觉得他戴着面具的样子有些眼熟,之前没多想,此刻仔细想了想,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们和防风邶兄妹在树林中的第一次见面,意映的二哥防风邶就是戴着面具的,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阿念顿住,震惊地看了看鬼方相繇,又看向意映,最后将目光投向蓐收。 蓐收当时也是见过防风邶戴面具的样子的,此刻对上阿念的视线,眼神疑惑地询问她怎么了。 阿念张了张嘴,始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最后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赤水丰隆忍不住好奇,问意映:“我也不能摘下来看看么?” 意映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你摘一个试试呢。” 赤水丰隆不疑有他,当真伸手向鬼方相繇的面具探去。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面具,整个人便突然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 赤水丰隆愣了一下,随即不死心地挣了挣,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我不摘了,放开我吧。” 话音刚落,那股束缚他的力量便悄然消失,赤水丰隆揉了揉手腕,瞥了鬼方相繇一眼,嘀咕道:“你这法术还真是厉害……” 涂山篌见状,心知这鬼方相繇是个高手,又存了一股一较高下的念头,笑道:“鬼方公子手段了得,不知可有机会与公子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鬼方相繇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和你切磋。” 涂山篌一愣,他对自己的武力很是自信,以为对方知难而退,心中更是兴奋,故作不解地问:“为何?莫非鬼方公子觉得我不配与你交手?” 却听鬼方相繇漫不经心道:“嗯,我怕不小心打死了你。” 第352章 狠计前嫌 “我怕一不小心打死了你。”鬼方相繇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愣了。 气氛顿时凝滞了一瞬。 阿念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笑意,意映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见有人带头笑了,阿念也不再忍了,跟着笑出了声。主家一笑,其他人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纷纷笑了起来。 鬼方相繇本人却依旧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又诚恳,仿佛刚才是十分认真地发自内心的担忧,他真的是出于好心才不肯动手。 蓐收见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解围道:“鬼方公子说话就是幽默。” “届时涂山氏后继无人,定要来对我纠缠不休。”鬼方相繇又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句。 “……” 涂山篌的脸色实在绷不住了,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摆出一副十分大度不和他计较的模样。 阿念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俩的确不甚在意见到涂山氏的人,因为他们随便几句话就可以打人家脸,自然不会介意。 只可惜那被抢亲的正主涂山璟重病不能来,若是他来了一定更热闹。 阿念心下有些遗憾,于是颇为认真地向涂山篌询问起了涂山璟的病情,表达了高辛王室的关心和慰问。 涂山篌装模作样地应付着,越说越悲痛,仿佛涂山璟已经挂了一样,阿念后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晚宴后,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再一次寻到机会一起出去游玩。 很快,他们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两人对视一眼,不用看都知道是涂山篌,他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依旧悠闲地逛吃逛玩。 涂山篌顺着他们前行的路线来到他们不远处,打算来个“偶遇”,谁知两人突然掉头,改换了路线。 如此反复三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迹已经暴露,这两人分明是在戏耍他。 涂山篌气得脸色铁青,掉头就走。可走了没多远,又觉得心有不甘,悄无声息地又折返回来,却见那两人早已闹作一团。 意映撒娇道:“上次在船上还没玩够呢你就叫我回家了,我还要租大船去河上玩!要比上次还好的船!” 相繇无奈地摊手:“今天带的钱快花完了,恐怕租不起最好的船给你玩了。” 意映不依不饶地耍起了赖:“我不管,我就要最好的船!” 相繇无奈极了,苦笑一下只得着带她朝河边走去。 涂山篌见状心中一喜,觉得机会来了,立刻抢先一步赶往河边。 意映和相繇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奸计”已经得逞了一般。 果不其然,他们来到河边一问,最好的船已经被人包下了,船家告诉他们,不只是最好的船,河面上所有的船都被那位公子包下了。 这涂山篌还真是大手笔,不仅给他们租好了场地,还直接帮他们把整条河都清场了。 看来涂山氏真是钱多到没地花,既然如此,他们就更不能放过这个钱袋子。 防风意映表面上看正在和鬼方相繇耍小性子发脾气,实际上却是在眉飞色舞地和他用眼神交流起来。 眼见他们争执不下,涂山篌派了一名侍从驾着小船靠岸,故作殷勤地说道:“这位小姐,公子,何必争吵?我家主人诚邀二位上船,一同游玩赏景。” “你家主人是谁?”意映故作疑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小姐上船一见便知。”侍从恭敬地回答。 “不见。”鬼方相繇嗤之以鼻,语气中满是不屑,似是觉得这位横插一脚的公子拂了他的面子。 “你不让我见?那我偏要见!”意映扬起小脸,任性地一跃跳上小船,眼中带着几分挑衅。鬼方相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跟上去。 涂山篌只想见防风意映一个人,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也存了拿钱打脸鬼方相繇的心思,便没有阻拦他跟着上船。 只是,让他们上了船,事态就不是涂山篌能控制得了的了。 涂山篌屏退侍从侍女,坐于主座之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十分期待看到他们惊讶的神情。 然而,意映和鬼方相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开始打量起这艘船,对这船比对他本人更感兴趣。 这艘船确实极尽奢华,船身雕梁画栋,舱内布置得花团锦簇金光灿灿,他面前的圆桌上摆满了时令水果、精致糕点与香气四溢的美酒。 意映与相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涂山公子的审美真是……”意映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如何?”涂山篌兴致盎然。 “一言难尽。” “……” 意映随即拿起桌上的一颗果子咬了一口,赞道:“不过这果子倒是不错。” 她顺手丢了一个给相繇,然后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相繇过来坐。 相繇欣然坐过来,两人旁若无人并肩而坐,仿佛他们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涂山篌:“……” “又碰到姑娘了,看来我们很有缘。”涂山篌勉强笑道。 “所谓的有缘,不过是精心的设计。”意映直截了当地戳破他。 涂山篌一噎,以为她是在说他精心设计了这出“偶遇”。 谁知意映说道:“我们在等你叫我们上船。” “你们?等我?”涂山篌愣住。 意映笑而不语,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看风景。 相繇则漫不经心地吃着那果子,对意映笑道:“确实好吃。” 意映得意地扬了扬眉:“好吃吧?我们把这剩下的都带走。” “嗯。”相繇点头应道。 大船的行驶方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姑娘喜欢?何必如此小气,你想吃多少,我再叫人添置些。”涂山篌故作大方地说道。 “那麻烦涂山公子了,你再给我们买些,我们一会儿都带走。”意映毫不客气地回应。 涂山篌:“……” 他只得吩咐侍从回岸上再购置些水果。转而问道:“姑娘那位二哥此行竟然没有陪你前来?” “二哥没空,只好派我家未婚夫陪我。”意映随口答道。 “哦?”涂山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次一见,那位防风二公子对姑娘护得像眼珠子似的,不让别人靠近一点,我还以为……呵呵……” 他故意提起防风邶的护妹行径,想看看相繇的反应。 相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寒:“既然你提到了,想必你还记得你当时做过的事。” 涂山篌表情一僵,强笑道:“当然记得,上次我请姑娘和防风二公子到府上做客,他们想必是计较着我那兄弟的原因,拒绝了。还是鬼方兄大度,不计前嫌,愿意陪着防风小姐来我船上做客。” “谁说我不计前嫌?”相繇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声音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到了,就是这里。” “什么就是这里?”涂山篌不解。 “看来涂山公子忘了。”相繇幽幽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上次意映落水,就是在这里。” 第353章 落水之仇 “上次意映落水,就是在这里。” 鬼方相繇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涂山篌的脸上。 涂山篌只觉得脊背一凉,他下意识地往舱外瞥了一眼,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是么?”涂山篌强作镇定,笑道,“好像是……我当时也派人搜查了这附近,没有发现什么,想必防风小姐落水是个意外。” “你当然什么都发现不了。”鬼方相繇轻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因为害她落水的真凶就是你。” “你!你胡说!”涂山篌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又坐下来稳住心神,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我们涂山氏有偏见,所以这样栽赃我。” 意映和相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好戏。 涂山篌后知后觉,难道他们是故意诱他来的?怪不得意映说她是在等他叫他们上船! 他定下来的游船路线根本不是这个方向,这船是何时开到此处的? 涂山篌被他们盯得浑身发毛,心中不由得发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你当时根本不在场,怎么能如此妄下定论?” “你是在质疑鬼方氏的能耐?”鬼方相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即便你是鬼方氏的人,也不能无故栽赃陷害于我,你有何证据说是我做的?”涂山篌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没有证据无所谓。”鬼方相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又不是来断案的。” “我是来报仇的。”鬼方相繇的声音轻得像雪花,却让涂山篌如坠冰窟。 “什么意思!你?你想做什么?”涂山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鬼方相繇缓缓走近他两步,眼神冷漠,语气轻描淡写:“你也去水底玩一会吧。” “……” 涂山篌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要他也落水啊?刚才鬼方相繇的周身气势唬人,他还以为鬼方相繇要杀了他呢。 他水性很好,灵力也不差,岂会怕什么水底? 再说了,岂是鬼方相繇让他下水他就会下水的?那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然而涂山篌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白色的阵法已将他瞬间笼罩,涂山篌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他惶恐地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接着,他便消失不见了。 那阵法将涂山篌神不知鬼不觉地席卷到了水底。 河底无数水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毒蛇缠上涂山篌的身体。 涂山篌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想要撕扯下身上的水草,可那些水草仿佛无穷无尽,扯断一根,便有更多的缠绕上来。 直到他的手脚全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甚至连脖颈和脸上也被密密麻麻的水草覆盖。 它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前仆后继地涌向他,仿佛整个河里的水草都聚集到了这里。 他根本没有浮上水面的机会,河水冰冷刺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兜头袭来,将他吞没。 涂山篌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很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要被搅碎,窒息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时,一团巨大的气泡突然从水草的缝隙中钻出,精准地送入他的口中。 涂山篌猛地吸了一口气,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但紧接着,新一轮的窒息感又席卷而来。 他们似乎并不急着要他的命,而是像猫戏老鼠般,一次次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又一次次用气泡将他拉回。 涂山篌的体力逐渐耗尽,精神也濒临崩溃。每一次濒死的体验都让他更加恐惧,却又无法逃脱。 就在他放弃挣扎的时候,白色的阵法重新将他笼罩,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从水中卷走。 涂山篌回到了船舱里,他狼狈不堪地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与疲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鬼方相繇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质问他:“好玩么?” 涂山篌只觉得神魂仿佛已经离体出窍,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终于明白了——他们根本不在意他承认与否,因为他们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们也不杀他,只是想让他亲身体验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与恐惧。 因为当初,涂山篌打的如意算盘,正是让防风意映被水草精纠缠到濒死之际,再由他“英雄救美”。 如今,鬼方相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反复体验窒息濒死的痛苦,再一次次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救回。他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这种滋味了。 更令他心惊的是,整个船上明明都是他涂山氏的人,可整个过程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他自恃武功高强、灵力深厚,可在鬼方相繇面前,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等深不可测的手段和实力,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你……你……你敢这样害我!我现在是涂山氏唯一的少主,你不怕涂山氏对你们……”涂山篌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威胁。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猛然意识到,在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面前,他能倚仗的,只剩涂山氏的名头了。而他根本毫无证据证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更没有办法让涂山氏去鬼方氏讨公道。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鬼方相繇却来了兴致。 “好,那我们就追究到底。”鬼方相繇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既然能查到是你害意映落水,就能查到更多。” “你……你查到了什么?!”涂山篌一愣,更慌了。 “怕了?”鬼方相繇微微俯身,笑道:“看来涂山氏大少主做了不少亏心事。” “你猜,涂山氏若是知道了,他们还认不认你这位少主?” 涂山篌浑身一震,仿佛又被丢进了河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防风意映也在一旁幽幽地笑道:“上次我就说了,我未婚夫气性很大。” “你好像又不相信啊?”意映也俯下身来,言笑晏晏看着他,模样煞是娇俏,涂山篌看她却像是来索命。 “相……相信……”涂山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被防风意映轻而易举掀翻在地的场景,又想起方才鬼方相繇对他所做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两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这对“狗男女”谁都不是好惹的!涂山篌心中暗骂。 涂山璟没和她定亲简直是逃过一劫,而他还幸灾乐祸,还上赶着去招惹他们。 “听二哥说,你在打意映的主意。”鬼方相繇收敛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第354章 我回来了! 第354章 我回来了! “听二哥说,你在打意映的主意。”鬼方相繇微微一笑,涂山篌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没……没有……我没有!”涂山篌忍不住又打了个激灵,连忙否认。 “没有嘛?”鬼方相繇笑得很好看,涂山篌却欣赏不了,他只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涂山篌突然有些不敢细想鬼方相繇究竟知道他多少事,毕竟他阴暗的心思还真不只一个。 鬼方相繇不再看他,又去拉过意映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明明白白地宣誓主权。 意映看着鬼方相繇无奈地摇摇头,蛇蛇吃起醋来的醋意可不比她小。 她想起来了,那次涂山篌尾随纠缠她,虽然她当时就把涂山篌掀飞了,但看起来鬼方相繇不甚满意。 她那时觉得已经解决了这人的歪心思,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没告诉鬼方相繇,也不知他是何时知道的这件事。 “没有!没有的事!绝对没有!”涂山篌拼命摇头,他此刻是真的不敢有什么念头了。 “我说呢,全天下都知道意映和我定了亲,偏你不知道?竟敢打我未婚妻的主意?”鬼方相繇轻嗤。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哦,没有就好。”鬼方相繇直起身,语气极为冷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我们便暂且相安无事。” 涂山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再惹怒对方。 唱完了红脸,意映开始笑眯眯地唱白脸:“我们也不想和涂山氏做仇敌。” “所以,我们不管知道什么,都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意映一本正经地开着绕口令一般的玩笑,言笑晏晏道,“你也不要再来招惹我们。” “不会的。”涂山篌一向能屈能伸,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努力扯起微笑道,“两位误会了,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做朋友看待。” 意映自顾自道:“否则,你那些小秘密可能会闹得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哦。” “……” 鬼方相繇已经端坐回了窗边的软榻,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其他船只,意映也回到了他身边,问他:“看什么呢?” 涂山篌趁他们不再留意自己,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腿软到根本站不稳,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 他刚要缓一缓神,又听到鬼方相繇问他:“涂山公子将这河上的所有船都包了?” 涂山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正是。” 鬼方相繇也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 涂山篌:“?” 鬼方相繇对意映笑道:“我们去挑一艘你喜欢的船,如何?” 意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他在打什么小算盘,无奈地笑道:“好呀!” 说着两人愉快地站起身,准备去挑一艘喜欢的船赏月。 涂山篌:“……” 涂山篌忽然大彻大悟,敢情他今天是被他们诓来当冤大头的。 这根本就是他们给他设的圈套! 他还死皮赖脸地自己上赶着跳了进来! 涂山篌敢怒不敢言,只敢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怒目圆瞪。 鬼方相繇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驻足回头,涂山篌打了个激灵,慌忙管理好表情,冲着他不太得体地微笑。 然而鬼方相繇只是瞥了一眼涂山篌身后的桌子,又认真地吩咐他:“那些果子意映喜欢,劳烦涂山公子派人送到我们的船上去。” “……”涂山篌心中更是恼火,但他也只能笑容抽搐着答应了。 鬼方相繇不再看他,转身拉住防风意映的手,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艘船,双双脚踏清风去挑别的船了。 涂山篌望着他们飞远的背影爆跳如雷,噼里啪啦把船舱里的东西砸了一地,吓得他的心腹赶紧冲进来提醒他:“公子,这不是咱的地界,砸了东西还要赔钱的。” “滚!” …… 听着涂山篌破防得乱七八糟,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心满意足。 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艘一艘船看过去,很快找到了一个看着满意的船,让船家上了些零嘴吃食和美酒,然后让他们把账记在方才那位涂山公子账上。 他们舒舒服服地靠在船边赏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知道涂山篌后来又纠缠过我?”意映问道。 “嗯。”鬼方相繇板着个俊脸回答。 “怎么知道的?” “这里的河妖告诉我的。” “……” 是了,天下的江河湖海都是他的地盘,如今他又已经掌控了整个妖族,只怕随便一个不起眼的飞鸟和草木也都是他的眼线了。 意映叹为观止。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当时就教训他了吧?” “嗯。” “我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早都抛在脑后了,才没告诉你,可不是故意瞒你的。”意映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哄着他。 “嗯,我知道。”鬼方相繇表示他不吃这一套,一本正经地说,“但我就是生气。” 意映没绷住笑:“嗯,我懂。我那时看见玟小六也是这种心情,你现在明白了吧?” 相繇:“……” 他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敲了敲。 “哎呦!你敢打我!”意映立刻小题大做起来,捂着脑门娇喝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烛火明灭,夜色旖旎,相繇将她拉到怀里来,说是要一起欣赏外面的河景。 鬼方相繇脸上那副旁人怎么也摘不掉的面具,叫意映一把薅了下来丢到一旁。 “怪碍事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涂山篌和鬼方相繇夫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客客气气礼貌往来。 阿念观察了一阵,总算放下了心:“我总觉得涂山篌和你那未婚夫之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我还担心你们会闹矛盾呢。” “哪有的事?”意映含糊其辞,塞到阿念嘴里一个她亲手剥的龙眼。 海棠过来对她悄声耳语了几句,显然是在说不方便意映听的事情,但意映的耳力却是听得见的,似是在说谁谁回来了。 阿念也不避讳意映,直接对海棠说:“让她进来吧。” 意映看了看她们,又给自己塞了一口吃的,起身就要出去回避一下。 “你上哪儿去?”阿念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意映正色道:“王姬殿下有要事忙,我就不掺和了。” “不是什么要事,不过是安插在玱玹身边的一个奴婢回来了。” “殿下身边的隐秘势力,我更不该知道。”意映认真地说。 “我都不怕你知道,你怕什么?”阿念不以为意,“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正因如此,我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意映无奈地笑笑,语气却很坚定,“不该听的我绝对不听。” 阿念撇了撇嘴,按着她的肩膀坐下,说道:“不行,你坐下,帮我参谋参谋这个人可堪重用?” “说起来,这人应是你的旧识呢。” “?” 第355章 旧人新用 第355章 旧人新用 阿念神秘兮兮地说:“说起来,这人是你的旧识呢。” “是谁?”意映也有些好奇了,眼中闪过探究的光芒。 正说着,那人已经进来了,是个女子,一进门便向着阿念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拜见殿下。” 原来是她。 意映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免礼。”阿念说着也入了座。 那女子平身抬眼,待看清楚阿念身边的意映,也是一怔,喃喃道:“小姐?” “沉璧,”意映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冲她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沉璧有些惊喜,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起当年自己做过的事情,又有些胆怯地止步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不安。 阿念看看意映又看看沉璧,笑道:“原来你从前叫做沉璧。” 沉璧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笑笑,低声道:“回王姬殿下,正是。” 意映笑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沉璧对意映行了一礼,恭敬道:“回小姐,奴婢芷萝。” “芷萝。”意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芷萝现在是阿念埋在玱玹身边的一颗棋子,她回来也是担了风险的,因此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们“叙旧”,意映便很识大体地闭了口。 阿念问芷萝:“你这次回来是有何事?” 芷萝整理好心情,对阿念说:“回殿下,奴婢发觉玱玹似乎另外养了一股势力。” 意映和阿念闻言都是眉头一皱,阿念更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自从阿念上次清理了玱玹的羽翼之后,玱玹身边就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了,阿念的人一直在明里暗里盯着他,他根本没什么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 玱玹当年孤苦无依,一个人流落高辛,是靠父王的庇佑才得了一处落脚之地,阿念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全部势力都是在高辛培养起来的。 意映却是知道,当年他的父母暗中的确给他留下了许多暗棋,有不少还是轩辕王的手笔,甚至阿念的父亲高辛王都不知道给他明里暗里提供了多少资源。 玱玹有许多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也是正常。 虽然阿念已经剪掉了他在高辛培养起来的大片羽翼,意映和相柳也顺着金萱那条线捣毁了玱玹的很多据点。 但几代王族为他经营起来的势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清干净? 到底是天选之子,奋几世之余烈,集几代之大成,都在给他铺路。 何况还有天道下降头一般给别人洗脑,给他拉来诸多人脉资源? 这样的资源托举,就算是阿斗也能扶持上位当明君了。 意映轻嗤,还真是上古版资源咖。 意映看了阿念一眼,示意她莫要着慌,阿念接收到她的眼神,收拾好表情,端庄地坐好,询问芷萝:“你是如何发现的?” 芷萝说:“他知道现在身边大多是您的眼线,对我们很防范,我们都近不了他的身。” “但是,有一次奴婢起夜,远远看见有一只传信用的信鸟飞进他的屋子去,奴婢猜想他在外面想必还有别的势力。” “后来奴婢留心了一下,见他昨夜深夜悄悄出宫去了,定然有古怪。但奴婢怕暴露了自己,只远远的瞧了一眼,没敢跟上去。” 阿念想了想,说:“你很谨慎,很好,不要轻举妄动暴露自己。” 芷萝应下,她毕竟明面上还是玱玹宫里的婢女,不能消失太久,说完了事便回去了。 阿念又问意映:“你怎么看?” “他安分了这么久,忽然有了动作,定然是要搞事了。”意映想了想,问阿念,“轩辕的那两位是不是要到了?” 阿念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后日便到了。” 意映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如今和玱玹更加势不两立,此行终于能见到玱玹了,定然会给他找麻烦。” 阿念愣了愣,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玱玹是想先下手为强,冲着他们去的?” 意映笑道:“十有八九,咱们有热闹看了。” 阿念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倒是会挑时候。” 意映收敛了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毕竟是你主办的大会,出了任何岔子都会影响你,说不定,他是想一箭双雕,给你也找点麻烦。” “哼,他敢。”阿念气势冲冲,眼中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他们轩辕的这几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意映笑着摇头。 阿念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说道:“只是玱玹的信鸟竟然能突破宫中的结界,堂而皇之地飞进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意映想了想,幽幽道:“若是那信鸟本就是你们宫中豢养的呢?”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宫中豢养的信鸟都是王族专用的,谁会给他……”话音未落,阿念已经想到了答案,眼睛睁大了一圈,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不可能?”意映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人心本来就是偏着长的,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阿念怔了片刻,愤愤地拍了桌子一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劝慰自己道:“一只信鸟而已,不过是父王心软,对他一视同仁罢了。” “我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我就不信,等我做的比他好上百倍,父王还会这样对他好。” 意映笑笑,点点头说:“殿下说的在理,殿下英明。” “你又在哄我了。”阿念白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随即正色问道,“这个芷萝,你觉得可用么?” 意映笑道:“殿下是怎么想的?” 阿念沉思片刻,问道:“她当年为何离开你们防风氏?” 意映有些惊讶地问:“殿下竟然不知?” 阿念老实回答:“不知道。” 意映不可置信道:“你们收到宫里的侍女,怎么能不调查清楚身份背景?” 阿念无奈道:“我查了,但是我只能查到她被你们神兵骑收留过一段时间……” 意映又是吃了一惊:“神兵骑收留过她?” 第356章 秘密棋子 第356章 秘密棋子 意映惊讶道:“神兵骑收留过她?” 阿念说道:“是啊,你不知道嘛?” 意映摇摇头,神兵骑现在已经遍布大荒各地,每天不知都会救助收留多少个人,她怎么可能一一知道。 阿念却是终于赢了她一次那样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查到了!” 意映则颇为捧场地询问:“你查到了什么?快告诉我吧?” “她从你们府上出来,流浪了一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后来去了另一家贵族当婢女。” 阿念忽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那家的男主人好色,想强纳她做侍妾,那女主人又善妒,将她打个半死扔了出去。” 意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片刻,问道:“后来呢?” 阿念感慨道:“后来她就被你们神兵骑的人救走了,她便在红衣阁待了几年,还学了些功夫,足以自保。” 意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笑意:“竟然还有如此的缘分。” 兜兜转转,竟然又是防风意映带起来的神兵骑和红衣阁给了她一次新生。 若这姑娘良心还在,想必不会与她们防风氏为敌。 阿念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让海棠征来了一批会些功夫的侍女,她就应征进来了。” “原来如此。”意映叹道,心中百感交集。 阿念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收她进来时,我派人仔细查过,但我们只能查到她流落江湖之后的事,至于她在你们防风谷的事,你们家的人嘴很严,我的人什么都查不出来。” “既然是你们家出来的人,我也没必要费这功夫打听了,直接问你不就行了?”阿念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意映听得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看来大哥接手族务以后治家严明,如今家风已经整治得不错了。” 阿念翻了个白眼:“你要夸你大哥回家当面夸去!你快告诉我,她当年为何离开了你们防风谷,可是犯了什么错?” 意映悠悠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的?”阿念有些意外,跟着意映一起长大的人,竟能让她狠心撵出去,定然是犯了大错。 意映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沉璧……芷萝当年在我身边时,聪明沉稳,心思细腻,做事勤勉,我也很信任她。”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低落下来:“只是,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听信我母亲的话,险些害死了我二哥的母亲。” “什么?”阿念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她竟会谋害人命。 意映道:“二哥本想杀了她,但顾念她和我一起长大的情分,饶了她一命,这才将她赶出去,任她自生自灭。” 这世道在外面流落的女子,果然是九死一生。 阿念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你二哥可真是大度。若她胆敢害我母亲,我定要杀了她不可。” 意映垂下眼眸,心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是啊,他最是心软了。” 阿念忽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等等,你方才说……她是被你母亲利用蒙骗了?” 意映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惭愧,我母亲才是始作俑者。” 阿念愣了一会,眼中难得带了几分同情:“天呐,那你夹在母亲和哥哥中间,可真是难做。” 意映轻叹道:“唉,他也很难做,因为我夹在中间,他不想为难我,也就一点都没有追究我母亲。” 阿念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你们两个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还能关系这么好,这么信任彼此,真是难得。” 想一想上一世他们闹到最后那么惨烈的结局,意映也忍不住感慨,是啊,多么难得,这一世,他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彼此。 “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有个极好极好的哥哥。”阿念叹了口气,难掩心中的羡慕和失落,“我比不上你。” “……” “你不是还有你蓐收哥哥么?”意映轻轻摇头。 阿念下意识就反驳道:“他才不是我哥哥呢!” 意映意味深长地笑着打趣她:“哦?不是哥哥?那是什么啊?” 阿念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心里一虚,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别闹!你快说,芷萝到底可不可用?” 意映收敛了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我把她的事都告诉你了,她现在是你的人,她是否可用,由你自己判断。” 阿念仔细想了一会,忽而灵光一现:“我觉得,她和你们防风氏的关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意映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用来让她博取玱玹的信任么? ” “对!”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既然阿念决定了要用她,意映觉得还是要万无一失才好,于是她便半夜偷偷潜入了鬼方相繇的房间,想找他帮忙。 第357章 好不正经 第357章 好不正经 鬼方相繇刚回来不久,摘下面具,脱下身上的黑斗篷,正要褪去外衣,忽然察觉到后窗有动静,警觉地看过去,很快想到了来人会是谁,又笑了。 谁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在高手如云的高辛王宫里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谁敢堂而皇之地来翻他的窗子,还能差点瞒过他的耳朵,直到要翻进来了才被他察觉? 那定然是只有他家意映能做到了。 既然是夫人来了,那也不怕给她看到。 于是鬼方相繇便继续心安理得地脱衣服。 防风意映:“……” 她刚一落地,定睛一看,就看到自家夫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脱衣服。 鬼方相繇脱掉了宽大的黑斗篷,又脱掉低调但华贵的黑色外衣,接着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中衣的腰带脱下。 防风意映:“!!!” 意映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着黑色的里衣,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了几分。 里衣本就单薄,似是为了行动方便,这里衣也比寻常里衣更收身。 宽肩窄腰大胳膊的线条已经隐隐浮现,前微凸后微翘的身形也已经遮不住了。 这男人一定是在故意勾引她! 防风意映的小脸不争气地红了,她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假装自己目空一切,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转头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软榻上给自己倒了口茶喝。 好在鬼方相繇没有再继续脱,而是一件一件将脱下的衣服整理好收起来。 意映强做淡定地转开目光,又无法控制地偷瞟几眼。 鬼方相繇唇角微扬,恍若不觉一般自顾自弯着腰撅着屁股收拾。 意映觉得自己越发口干舌燥了,只得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 “以前都是我翻你的窗子,难得夫人主动来翻我的窗。”相繇懒洋洋地坐在她身旁,顺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气氛莫名暧昧起来,可偏偏他的动作从容优雅,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让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意映:“……” 意映瞬间想到了从前他翻窗来找她时的种种情景,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 她故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嗔道:“不正经!我可不像你,我来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我哪里不正经了?”鬼方相繇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微微倾身,又靠近她几分,声音低沉又温柔,调侃着笑道:“夫人休要冤枉我。” 意映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不想示弱地扬起下巴,埋怨道:“你正经?好端端地脱衣服勾引我作甚?” 相繇像是才意识到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正在脱衣服,你就强闯进来了。这怎么能怪我?” 意映一时语塞,脸上红晕更甚,索性不再与他争辩,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他:“那又怎样?我就闯了,怎么了?” 鬼方相繇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抬手一挥,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糖藕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仔细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糖藕,递到她面前,温柔又欠揍地诱哄她:“我求之不得,你多来闯几次才好呢。” “……” 想得美! 意映抿了抿唇,不再接他的话,但又抵抗不住到嘴的好吃的,于是没好气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糖藕。 糖藕外脆内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由衷叹道:“嗯!好吃。” 相繇见她吃得开心,眼中笑意更浓,将整个纸包递到她手中,自己则靠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 意映接过糖藕,小口小口地吃了几口,想起他今天出去的正事,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这趟怎么样?和中原的人接上线了吗?” “接上了,一切顺利。”相繇盯着她红红的嘴巴,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义父在中原的故旧中有位一直在暗中支持神农义军的老臣,这次也派了子弟和赤水丰隆的队伍一起过来。 方才相繇便是和他见面去了。 意映闻言追问道:“他们什么态度?” 相繇沉默片刻,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几分清冷。 相繇感叹道:“他说,他们一直都在中原等我们打回去。” 意映听到这里也顿住片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相繇也沉默了下来,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原来,不只是神农义军在坚持,还有许多生活在轩辕统治下的神农遗民,都在念念不忘这个也许永远不会实现的希望。 他们虽然屈从于现实,但仍心存希冀,不肯放弃。 而神农义军就是维持着他们这丝希望的唯一寄托。 相繇收回目光,看向意映,继续说道:“他们愿意竭尽全力配合我们。” “只是,他们的人都在中原,此行带来的人不多。” 意映点点头:“无妨,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和他们接上线就好。即便我们要做些什么,最好也不要动用他们的人。” 相繇也微微颔首:“嗯,我也这么想的。” 意映吃完一块,将剩余的几块糖藕还给相繇,示意他也吃,相繇便也挑了一块吃了一口。 意映又将今日从阿念那里得知的玱玹以及沉璧的事告诉了相繇。 见鬼方相繇眉头微微蹙起,意映问道:“你觉得沉璧不可用?” 相繇吃完一块,用灵力弄干净自己黏黏糊糊的手,缓缓说道:“可不可用,待我问过便知。” 意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哈哈,知我者莫若你。我就是来找你帮忙试探她的。” 相繇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这就是你的正经事?” “是啊!”意映又被他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热,故作恼怒地打开他的手,别过头去,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相繇却似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一般,欺身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扭了回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眼神却温柔得像是能将她融化。 相繇的唇一点点凑近意映,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唇,带着淡淡的茶香和糖藕的甜味。 似是要带来一个香甜的吻。 第358章 学学搜魂 第358章 学学搜魂 他这是想亲她了? 她也想。 意映的心跳骤然加快,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微微颤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耳边只传来鬼方相繇低低的笑声。 意映茫然地睁开眼睛,却见他正看着自己揶揄地笑。 鬼方相繇抬手将修长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唇角,将她不小心粘在唇角的一点糖渣渣勾走了。 意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烧得更红,她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相繇压住了笑声,似笑非笑地将指尖的糖渣舔掉,偏他还要一本正经地问她:“你不是来找我做正经事吗?你在想什么?” “……” 意映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傲娇地起身拔腿就走:“你以后都别想亲我了!” 鬼方相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慌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求饶道:“别,我错了,你收回方才那句话!” “……”意映傲娇道,“不收回!” “收回。” “……” 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办的。 芷萝在睡梦中被强制唤醒,正睁着迷茫的眼睛,在搜魂术的拿捏下,老老实实回答着鬼方相繇的问题。 “你为何要入宫?” “我想做人上人,再也不被人欺负。” “你会背叛阿念王姬么?” 芷萝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触及了某个敏感的神经,语气十分坚定道:“不,我不会再背叛主人了。” “若玱玹答应帮你做人上人呢?” 芷萝沉默一会,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然后笃定道:“我不相信他。” “为何?” “他是男人,我不相信男人。” “也就是说,玱玹和阿念之间,你选阿念。” “对。”芷萝的回答毫不犹豫。 意映放下了心,又听到相繇继续问:“你会做伤害防风意映的事么?” “不会。” “为何?” “若不是她和神兵骑,我早就死无全尸了,我不想再让她失望了。”芷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愧疚和感激。 鬼方相繇放心了,于是撤了搜魂法术,芷萝的身体顿时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晕了过去。 相繇问意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意映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问问她,对你什么想法?” 相繇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当年差点掐死她,她能有什么想法?” 意映故意眨了眨眼,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对啊,我是要问她有没有报复你的想法!你以为我想问什么?” 相繇无奈,继续审问芷萝:“你会报复防风邶么?” “防风邶……” 芷萝呆愣了片刻,忽而身子猛地一颤,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恐怖入骨的回忆,疯狂地挣扎摇头:“不行!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要!” 芷萝的情绪激烈到意映都有些意外,看来当年防风邶留给她的心理阴影还不小。 相繇见状,立刻抬手给了芷萝一记手刀,将她打晕过去。 他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意映:“这下你该放心了。” “……” 她总觉得方才那一幕,两个人像极了一对大反派。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回到意映的住处,意映问他:“你的神魂累不累?难受么?” 相繇原本还没什么,打算将她送回住处就离开,她一问,他立刻虚弱了几分,人也不想走了,似是在对她撒娇一般:“累。你给我补一补吧。” 意映愣了一下,疑惑道:“补一补?怎么补?” 相繇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暧昧:“神交。” 意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门外,外面依然守着尽职尽责守夜的宫女,还有不知多少藏在暗处的侍卫。 “在……这里嘛?”意映有些不太放心,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呢。 神交到底是神魂上的,和身体上的不同,身交被人撞破了顶多是名誉和脸面扫地,可神交若是被人撞破打搅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损毁,可谓十分凶险。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相繇的神魂岂不是还要再受重创? 意映纠结着怎么样决定对他来说风险最小。 相繇忽然笑了,掐了掐她的脸蛋,笑道:“区区搜魂而已,我没事。” 意映怔了怔,怀疑道:“你没事?” “没事。”见她不信,相繇又有些欠揍地倾身过来笑道,“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意映无奈道:“你又哄我!” 相繇笑了笑:“没有哄你。你若不信,等你学会了搜魂,自己感受一下。” 意映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眼中惊喜溢于言表:“我也可以学?” 相繇点点头,神色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骄傲:“当然,你的灵力如今很深厚,魂力也很强大,搜魂对你来说已经不难了。” 意映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开始学习:“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 相繇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立刻又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我好累,想睡觉。” 意映立刻关切道:“那你快回去睡觉吧!” 相繇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声音中又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低低道:“我想抱着你睡。” 意映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说:“行吧行吧,给你抱。” 相繇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一起到床上躺下了,听着她的心跳轻轻闭上眼睛。 第359章 逢场作戏 第359章 逢场作戏 阿念和意映一同去找玱玹商议迎接轩辕的两位王子的事宜。 事情其实早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细节还未敲定,玱玹显然没想到阿念会上门来,正在琢磨着给信鸟传信。 他让人赶紧给她们上茶,匆忙收好了写了一半的信,这才匆匆过来。 给她们上茶的正是芷萝。 意映像是刚刚认出芷萝一般,适时露出震惊的神色,惊呼一声:“怎么是你?” 芷萝见到意映,也像是吓了一跳一般,手腕恰到好处的一抖,“啪”的一声将热茶洒在了意映身上。 意映则一巴掌将她顺势推倒在地,厉声喝道:“你想烫死我不成?” 芷萝身子颤抖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阿念也怒不可遏,训斥她这般笨手笨脚的,简直丢了高辛王宫的脸面。 意映冷笑一声,指着芷萝道:“你不知这丫头,当年是犯了大错被我撵出府去的,如今攀上了玱玹的高枝,这是来报复我了。” 阿念适时震惊地瞪大眼睛:“真的嘛?” 芷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恰到好处地让一滴泪悬在下颌。她拼命摇头:“奴婢没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您误会奴婢了!” “哭什么?”意映猛地俯身,步摇垂下的流苏激烈晃动一下,极为用力地捏住芷萝下巴,“别装模作样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在家时就惯会使这一招,如今演给谁看呢?”意映不知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咬牙切齿地说。 芷萝的啜泣声陡然拔高,肩膀剧烈起伏:“请小姐饶命!饶命!您饶了奴婢这次吧!” 她还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让泪水更加汹涌,哭得梨花带雨。 意映在心底暗赞这丫头演技精湛,简直是个天生的绿茶白莲花。 意映觉得自己可不能拉胯,更卖力地扮演起“恶毒女主”。 “饶命?”意映像是被她气急了,转而掐住芷萝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再哭!再哭我就真要了你的命!” 玱玹在门外冷眼旁观,看到此处,他轻蔑地笑了,心中已经认定防风意映是个欺软怕硬霸道蛮横之辈,对这位她再无半分拉拢的心思了。 倒是这个小丫头似乎和她有旧怨,弄不好,还能利用一下。 于是他便出场了。 “防风小姐,芷萝是我的人,还轮不到小姐出手教训。” “哦?”意映挑眉冷笑,“我倒是忘了,如今你是她的主子。” 她指尖轻抚茶渍斑驳的衣袖,问道:“你要给她做主?” “那是自然。”玱玹应道。 “行。”意映忽而展颜一笑,她慢条斯理地抬起袖子,“我这身衣服是为了此次大会特别定制的,仅此一套,十分昂贵。” “她弄脏了我的衣服,烫伤了我的手,你既不肯让我罚她,那便请殿下赔偿吧。” “应该的。”玱玹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却仍保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 “殿下倒是大方。想必不会食言。” “自然不会!” “好。既如此,我先回去更衣。”意映冲阿念使了个眼色,“明日之事,你们先谈着。” 意映大功告成,自然是一去不复返了,而阿念这边需要和玱玹对接的事也没剩多少,很快便说完离开了。 夜深人静,芷萝蜷缩在回廊转角,特意选了一处月光恰好能照到的位置。 她将脸埋在膝间,肩膀规律地抽动,却时刻竖着耳朵留意脚步声。当远处传来步履声时,她立刻调整姿势,让月光正好照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玱玹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心下了然,这丫头定然存了攀附于他的心思,否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定然是在等着他上钩。 玱玹正好顺台阶而上,来到她身边三步远处停下,给她递了一张灵绢,温柔地问她可是在为了白天的事哭。 芷萝受惊抬头,泪水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她接过灵绢时指尖“不小心”擦过玱玹的手背,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抽抽噎噎地道歉,称都怪自己连累了殿下破费,还伤了他和防风氏的情面。 玱玹在她身旁坐下,月光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他安慰她说,他和防风氏早就没有什么情面了,说不定是防风意映看他不顺眼,这才连累的她。 芷萝终于被他安慰好了。 玱玹问她当年为何被撵出来。 芷萝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了。 原来她和她们防风府上的二公子亲近了些,意映小姐误会她在勾引二公子,便一气之下将她打了个半死,撵出了府去。 玱玹瞬间如找到了知己一般讥诮一笑:“呵?防风邶是什么香饽饽?怎么她眼里谁都觊觎她家二哥?” 芷萝状似无意说:“在小姐眼里……二公子就是最好的……” “那在你眼里呢?”玱玹微笑着试探。 “……”芷萝怯生生地抬眼,又迅速低头,“奴婢觉得,二公子远不及殿下。” 玱玹微笑,又随口问了一句:“防风意映和防风邶关系很好么?” 芷萝也就随口答了一句:“很好,比和她亲生的大哥还要好。” “她和她二哥……不会是……” “没有!他们什么事都没有!”芷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活像个极力为主子遮掩却弄巧成拙的忠仆。 玱玹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他们兄妹的谣言是真的! “他们兄妹这样近,鬼方公子知道么?” “我也不知,他们定婚时我已经被赶出去了。” 玱玹觉得找到了离间防风氏和鬼方氏的重要把柄,心情愉悦极了。 芷萝哀戚道:“殿下,奴婢以后一定会小心,不会再给您惹事了,求您一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赶你走。”玱玹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这样有点小心机却又能让他一眼看透的女人他正需要。 恰好这女人想要攀上他这棵高枝,又和他有着共同讨厌的人,那就是他的朋友了。 “我将你收在身边可好?”他忽然伸手握住芷萝的手腕。 芷萝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惊喜与惶恐:“真的?” “真的,好好跟着我做事,我会保护好你的。” “奴婢谢殿下!”说着芷萝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回去吧。” “是。” 芷萝将脸埋在他胸前,恰好掩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起身行礼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这么多年在江湖流浪,她早已经练就了一身不入流的保命把戏,如今不过是使出了三分力气罢了。 她还真是有些怀念,从前折柳苑的日子,那时她不知道,折柳苑就是最简单纯粹的地方了。 相繇和意映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欣慰地离开。 “我赢了,拿来吧!”意映冲相繇得意地笑。 第360章 他出招了 第360章 他出招了 意映和相柳打了个赌,赌玱玹会不会上沉璧的套。 意映赌赢了,玱玹不仅把沉璧收到了身边,还打算重新拉拢鬼方相繇了。 她得意洋洋地伸手找他要彩头。 相柳摇摇头微微一笑,愿赌服输,非常大方的把约定的彩头给了意映,只是他越发觉得无趣,玱玹这个对手,一点意思都没有。 真正见到玱玹之前,相柳以为他至少是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见过玱玹几次之后,他已经越发失望了。 他似乎只会借他人之势,行阴暗之事。 天道选中的就是这样的人么? 不管怎样,天道选中了玱玹,那玱玹就可以被他拿来当人质。 意映收好了彩头,轻哼了一声戳了戳相繇的肩膀:“看来他也要来找你告我的黑状了,鬼方公子?” 鬼方相繇不在意地笑笑:“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因为平民百姓没有世家子弟的消息渠道,很多人知道的都很晚,加上寻常女子想要参与这场女子会武,遇到的掣肘和阻碍也更多,赶到这里需要的时间也更长。 因此,阿念和意映商议后,决定将正式比赛的日子往后推迟,尽可能的让更多的女子来得及参与其中。 赛前的这段日子,正好留给这些提前到的世家子弟们游玩社交。 很快,鬼方氏姐弟和轩辕的两兄弟到了,阿念邀请的贵客们就到齐了。 离戎歆也在离戎昶的帮衬之下,顺利地来到了高辛王都,终于和意映重新见了面。 防风意映很开心,这几天和离戎歆经常一起玩,还有鬼方淳,神农馨悦,还有西陵慧,几个姑娘都算是和防风意映比较熟识的,常常三三两两搭伴玩,一来二去,彼此也算是熟络起来。 阿念羡慕不已,但她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出去玩,她是这次的主心骨,能和她们一起玩的时间很少。 女孩子们的社交,男孩子跟着始终不方便,于是陪着未婚妻来玩的鬼方相繇便得了空落了单,玱玹便贴心地找上门来了。 玱玹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单独来找鬼方相繇,而是和蓐收一起约他出来,连同鬼方游一起邀请,有时也和赤水丰隆,涂山篌一起,面上看去,玱玹对这些公子哥儿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区别对待。 这日暮色四合,清风茶馆亮起暖黄灯笼。二楼雅间里,玱玹执壶为众人斟茶,赤水丰隆放松地倚着凭几,连日相处让他对这个温润如玉的轩辕王孙卸下了些许防备。 “听闻这是都城最好的说书先生。”玱玹指尖轻点窗棂,楼下堂中的说书人正说到防风氏的奇闻。 鬼方相繇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看来玱玹手在这等着他呢。 茶汤映着他银质面具的冷光,露出的下半张脸看不出情绪。身旁的鬼方游却突然呛咳起来,被相繇漫不经心地剜了一眼。 “话说这防风氏大小姐,生得是貌美如花,娇媚动人,”说书人声音洪亮,却突然压低声音故意吊人胃口,“偏生与她同胞兄长防风氏的二公子……”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赤水丰隆愣了愣,皱眉坐直身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蓐收已不动声色地悄然离席叫来一个小厮,给他递了银子,让他去叫说书人换一个故事讲。 玱玹似笑非笑地似在认真吃饭,暗中窥探着鬼方相繇的反应。 唯一知道鬼方相繇和防风邶是同一个人的知情人鬼方游也不住地偷瞄鬼方相繇,神色说不出的精彩。 却见自家公子还在慢条斯理地剥松子。 眼见着说书人越说越离谱,有人坐不住了。 “荒唐!”丰隆拍案而起,案上茶盏叮当作响。 他将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都早已视作兄弟,岂能任由别人污蔑? “岂能让人如此污蔑防风小姐?”赤水丰隆起身就要下楼理论,却被玱玹按住手腕。 “市井流言何必当真?”玱玹笑着看向相繇,“鬼方公子都未动怒。” “我若是把这些都当真……”相繇一声轻笑,将剥好的松仁递给丰隆几颗,又看向玱玹,“第一个该防的就是玱玹殿下。” 蓐收刚回来,就听到这句话,还有些不明所以,其他人一时也没转过弯来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说书人话锋一转,当即就换了一个故事讲。 “今日不说这个,话说这防风氏二公子,长得实在是俊美勾人,难怪这防风小姐会因为他生出些心思,就连男人见了他,也会心生妄念。” “……”蓐收听到此处,顿觉不妙,只觉得这银子白花了,这故事仍然不妥,还得换。 赤水丰隆还在傻乐,好奇道:“你们说,这防风二公子究竟长得什么样?怎的他的风流故事这么多?这次他怎么没来,我还想见见他!” 鬼方相繇:“……” 鬼方游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想告诉他真相。 鬼方相繇:你敢。 鬼方游:“……” 只听说书人继续说道:“且说那防风二公子如何引得轩辕王孙神魂颠倒,那流落到咱们高辛的王孙殿下,第一次见到那位防风公子,就瞪直了眼睛……” 鬼方游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赤水丰隆差点叫松仁噎着,鬼方相繇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听他们胡乱编排自己了。 玱玹的脸色越发古怪了起来,鬼方相繇还安慰他:“市井流言,何必当真?” 蓐收实在是忍笑忍的辛苦,谁知还没待他去叫停,那说书人又转了话锋,去讲轩辕王孙和轩辕王姬的轶事。 又是一对兄妹奇闻。 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是这样的猎奇故事越是受欢迎。 玱玹的脸色越发难看,鬼方相繇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 拉拢提醒他的方式千千万,谁让玱玹偏要用这种拉着自己和其他友人来听人污蔑意映的馊主意呢? 丰隆揉着太阳穴抱怨:“怎么尽是这些乌糟故事?” 话音未落,他的贴身侍卫满头大汗地闯进来,附耳急报。 相繇的耳尖轻轻一动,清晰地听到神农小姐失踪了。 玱玹的茶盏在案上磕出轻响。相繇余光瞥见玱玹前倾的身姿,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了。 相繇心中一动,立刻想明白了什么。 第361章 两姓之缘 第361章 两姓之缘 “丰隆公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玱玹微微倾身,眉头轻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赤水丰隆猛然想起鬼方相繇曾经提醒过他的话,一瞬间汗毛倒竖,此刻只觉得谁都不可信。 赤水丰隆强作镇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快速扫过,最终死死黏在鬼方相繇身上,那眼神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鬼方相繇却似笑非笑地摇着酒盏,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玱玹身上,玱玹仍保持着温和的笑。 “丰隆兄?”玱玹又问了一声。 丰隆只觉得后背发凉,玱玹越是表现得关切,他脑海中鬼方相繇的警告就越发清晰——有人要对咱们四世家下手。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翻了酒盏,酒水泼了一桌。 “没什么,我去净手。”丰隆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又看了鬼方相繇一眼,带着侍从离开了房间。 玱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竟在第一步就脱了轨。 他原想在高辛的地界,不管出了什么事丰隆必定会向他和蓐收求助的丰隆,谁知丰隆竟然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们,这让他的计划怎么合理地继续下去? “我也去净手。”鬼方相繇慢条斯理地起身。 在长袖遮掩下,他指尖轻弹,一道只有鬼方族人才能听到看到的暗语阵笼罩住鬼方游,隔绝了外界的动静,只听鬼方相繇的声音低低响起。 “盯紧玱玹,事关重大,不可有失。” 鬼方游身子一震,眼睛瞪得溜圆,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相繇公子嘱托他的重大任务,他立刻郑重地绷直了背,死死盯住玱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玱玹作势也要起身,蓐收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察觉到丰隆不想让他们掺和。 但玱玹拨开了他的手,执意要跟去看看,又被鬼方游拉住:“玱玹殿下,别管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咱们先开始,我敬你一杯。” 鬼方氏未来的少主敬他,玱玹不好推辞,只好坐好与他对饮。 鬼方游最喜热闹,犹善交朋友,拉着玱玹和蓐收连连喝酒。 蓐收的目光在玱玹和堂下离去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楼梯转角处,丰隆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抓住相繇的手腕:“馨悦她不见了……你说的没错!真的有人要对我们下手!” 相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让他冷静下来,淡定自若地低声说:“去查查倕梁和始均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丰隆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惊慌逐渐被愤怒取代,手中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鬼方相繇拖着他往净房方向走,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两人真的只是陪同如厕。 鬼方相繇说:“我来时,见到他们的马车往出城方向去了。” 近日高辛正逢春光明媚,正是贵女们喜好相约着去城外踏春赏景的好时节。 馨悦今日的确去了城外踏青。 丰隆的神色更是惊惶不安。 他知道当年馨悦在轩辕为质时,没少被那两个混蛋羞辱欺负。 馨悦若是又遇到这两个人…… 他们虽然名义上家族尊贵,可到底是亡国的王子和王姬,在轩辕这些人眼中,是没有资格骄傲的。 赤水丰隆双目通红,死死咬着牙齿,胸膛激烈起伏,极力压抑着怒火和焦急。 “与她同行的女伴都有谁?”相繇冷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丰隆强迫自己回忆了一下,意映和阿念有事都没有去,馨悦便约了其他家族的几个女孩同去。 “有两个侍女,还有几个世家小姐.……”赤水丰隆报了几个名字,鬼方相繇对那些名字不熟,但他听到了离戎歆。 相繇宽慰他:“意映说过,离戎歆的武艺不错,应能自保。” “可是……可是她们没有在一起,只有馨悦一人不见了。”丰隆几乎要吼出来,又硬生生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鬼方相繇眉头微蹙,猜测道:“莫非是动用了阵法。” “她不懂阵法。”丰隆更急了。 “鬼方淳也出城了。”相繇听鬼方游说起,今日她姐姐也去城外游玩去了,只是她与那些贵女们相处不来,因此是一个人跑出去玩的。 鬼方相繇淡定道:“这人是个阵法痴,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没错,鬼方淳虽然眼高于顶,喜欢独来独往,但她看到精深的阵法就走不动道。 此时城外的一片桃林中,她果然被不远处的阵法灵力波动吸引了注意力,摸了过去。 鬼方淳正蹲在一棵平平无奇的老树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指轻轻抚过地面几乎不可见的阵纹。 “太妙了!”她喃喃自语,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这阵法此时在她眼里比什么风景都好看。 这个隐蔽的阵法结构之精巧,手法之老练,让她完全挪不开眼。 研究了许久,她才确认原来这阵法竟然是由法器生成的,怪不得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阵眼,阵眼竟是在阵里的法器上。 鬼方淳知道用得上这样好法器的,必定不是寻常人,可是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灵力微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法阵,她便打算悄悄解了阵看一看那法器究竟是何模样,看完了再给人家原封不动地还原回去。 她很自信自己的本事,定能不惊动阵法的主人,解开阵法再还原阵法。 灵力如丝线般从她指尖流出,小心翼翼地探入阵法核心。 外围的阵法很快被解开了。 迷雾散去的那一刻,鬼方淳兴奋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362章 携手对敌 第362章 携手对敌 鬼方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个登徒子正按着一个女子的肩膀,将她强行压在地上,放肆地大笑,另一个登徒子捏着她的嘴巴给她灌酒。 “装什么清高?老子从小就看你不顺眼!早就想教训你了!”那登徒子的声音带着疯狂的醉意和恶意,“让你陪我喝酒是给你脸面,你给我喝!” 女孩拼命挣扎着不肯喝,酒水洒了她满身满脸。 “我……我父兄……不会……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个说:“你父兄?哈哈哈!他们算是什么东西?你们神农国都是我们轩辕的手下败将!” 十丈外的古树后,鬼方淳的呼吸骤然急促。她认出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少女——前些日子见过的神农馨悦。 这两个男人怕就是那轩辕的王孙,叫什么倕梁和始均的。 她想冲上去帮她,但她记得家族嘱咐过她,为了鬼方氏的安危,她不得插手外界的纷争,特别是涉及到国家和王储继承人的纷争。 眼前的一方是轩辕氏,一方是神农氏,理智告诉她这滩浑水不好蹚,她应该躲得远远的,可良心又让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鬼方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犹豫纠结着。 “你还当自己是王姬么?一个亡了国的王姬,和那些贱奴没什么两样!”压着她那人醉眼猩红,越发兴奋上头,打了她一巴掌,“老子就算睡了你,你们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倕梁!”神农馨悦崩溃愤怒地挣扎,眼中恨意翻涌。 倕梁已经状似癫狂,他摔了酒壶,一副天下都是他的气势:“他们只会上赶着把你嫁给我,还会把你们神农氏陪嫁给我!哈哈哈!” 鬼方淳被气到了顶点,她顾不得什么族规了,纵身就冲出去,谁知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灵力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她的四肢。 竟还是连环套阵,这阵法果然绝妙。 “谁?!”始均警觉回头,脸上的醉意顿时消散了几分。 鬼方淳冷笑一声,袖中金色阵纹飞起,触地即燃,化作幽蓝火焰吞噬了锁链。 始均见她竟会阵法,立刻从手上甩出一枚戒指,是专克阵法的破器,一瞬间打碎了鬼方淳的阵纹。 “竟然又来了一个?”倕梁狞笑着向她扑来,“我看你还算标致,不如和哥哥一起玩吧!” 安排了心腹去向阿念和意映说明情况,丰隆和相繇已经先一步出了城。 鬼方游一个劲拖着玱玹灌酒,玱玹不胜其烦,只得也借口净手打算遁走,谁知鬼方游也跟着他要去净手。 蓐收早察觉了不对,派了一个护卫跟了过去。 等到鬼方游和玱玹一起出来,蓐收借口喝多了,便散了场,几人一起乘马车回宫。 真正的玱玹这才从净房里出来,跟鬼方游和蓐收一起离开的,是他用傀儡术变出的傀儡人。 玱玹确认他们都离开了,这才迅速离开,向城外赶去。 蓐收安排的护卫从暗处现身,悄悄跟了上去。 意映和阿念得到了消息,正带了一队人马往郊外赶来,但郊外之大,她们一时寻不到具体位置。 意映召唤出小红,寻着相繇的气息向着一个方向踏马而去。 “跟上她!”阿念毫不迟疑地挥手下令。 “是!”护卫们领命跟上。 …… 倕梁和始均带着诸多克制阵法的法器,鬼方淳束手束脚根本发挥不出来。 始均趁机甩出一道缚灵索,将她与馨悦绑在一处。 “没想到一次能抓到两个美人。”倕梁醉醺醺地凑近,却在下一秒被鬼方淳一脚踹中胯下。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跪倒,鬼方淳骂道:“我是鬼方氏嫡女,你们敢动我,就是与整个鬼方氏为敌。” 倕梁仍然癫狂上头,叫嚣道:“鬼方氏?老子就与你为敌又如何?” 始均清醒了许多,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但得罪了神农氏,赤水氏,现在还加上了一个鬼方氏。 始均忙拉了拉倕梁示意他清醒一下,却被一把甩脱。 神农馨悦缓了过来,冷笑道:“看来你把整个四大世家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们这么狂妄,你祖父知道么?” “少拿祖父来压我!”倕梁吼道。 始均坏笑道:“这里与世隔绝,我们就是杀了你们外界也不会知道的,祖父更不会知道。” “与世隔绝?那她是怎么进来的?”神农馨悦冷笑。 始均和倕梁愣了愣。 鬼方淳立刻接话诓骗他们:“我早就给我弟弟和鬼方相繇发了定位阵,他们马上就会来救我!” “你们若敢杀我们,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说着,隔绝外界的阵法就被一道刚猛霸道冰冷的灵力打碎了。 紧接着,赤红火焰如巨浪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桃树尽成焦炭,火浪将倕梁和始均掀翻在地。 “哥哥!”终于看到了希望,神农馨悦忍不住哭出声来。 “馨悦!”赤水丰隆的身影在火中显现,向来温和的眉眼此刻也如同在冒着火。 他飞奔过来解了馨悦身上的缚灵索,解下外袍盖在馨悦身上。 鬼方相繇静静立于结界缺口处,背对着结界没有进去,看向远处策马疾驰而来的红衣少女。 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脚下蔓延的冰霜与火焰交汇形成一道诡异而和谐的分界。 第363章 凭你是谁 和两个好色的醉鬼待在一个密闭的阵法里,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毕竟关乎神农馨悦的清誉,自然是目击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鬼方相繇以最快的速度将赤水丰隆带到此处,然后一击破开结界,让丰隆一个人进去,自己守在外面。 方才破结界引发的动静巨大,引来了周围许多人过来围观。 倕梁和始均也带来了小队人马护卫,先前被打发去了附近候着,他们听到动静过来,以为主人遇到了危险,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鬼方相繇方才那一下强行破阵,暴露了不属于鬼方氏的实力,只是赤水丰隆护妹心切,没有留意这个细节。 但现在围观者众,不想让有心人看出他的实力深浅,鬼方相繇不便再出手。 正好,意映一马当先打马飞驰而来,直接用灵力掀翻了这些人。 阿念的人紧随其后,立刻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一一拿下,又将围观众人驱远了些。 阵法里,丰隆将馨悦包得严严实实,正要带她从破裂的阵法出口出来,被鬼方淳拦住。 “我可以用阵法送她出去。”见丰隆不明所以,鬼方淳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不会让人看到她。” 丰隆微微一顿,目光里仍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你是?” 神农馨悦感激地看了鬼方淳一眼,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哥哥,这位是鬼方氏的小姐鬼方淳,多亏她来帮我,我才能等到你们来救我。” “原来如此。”丰隆神经太过紧绷,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方才盛怒之下,冲进来便用灵力火浪掀飞了倕梁和始均。 也正是这位鬼方姑娘,刚一脱身便用缚灵索牢牢索住了那俩人,倒是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赤水丰隆神色稍缓,郑重地向鬼方淳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多谢姑娘仗义出手,日后我等必有重谢。” 鬼方淳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似乎觉得他太过啰嗦:“别耽搁了,先出去再说。” 她推算了一下,发觉自己不知该将人送到哪里,又说:“你们给我说个位置,我得打锚设阵。” 丰隆和馨悦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鬼方相繇的声音从阵法外面四平八稳地传来:“意映已选好了位置,我打好了锚点,你设阵把人圈住送出来就是。” 还得是她们鬼方氏的人足够默契,鬼方淳不再多话,指尖迅速在虚空中勾勒,灵光流转间,一道繁复的阵法在神农馨悦脚下浮现。 随着鬼方淳手指一收,阵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丰隆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身边的馨悦已经消失无踪。 赤水丰隆:“???” 他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伸手往空气中抓了一把。 赤水丰隆转头看向鬼方淳,有些疑惑道:“你把她送出去了?” 鬼方淳理了理衣服,对他这多此一问的话有些嫌弃:“对啊,已将她安全送过去了。” 她瞥了赤水丰隆一眼,补充道:“我的阵法,你尽可放心。” 丰隆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问:“可是,我为何没有随她一起出去?” 鬼方淳动作一顿,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困惑,语气理所当然:“你一个男人,还怕他们非议么?自己走出去不就行了?” 多送一个人就要多耗一倍的灵力,鬼方淳方才对付那两个人灵力损耗不少,她可不想浪费这个不必要的灵力。 赤水丰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也是女孩子,你怎么不把自己也送出去?” 鬼方淳:“……” 她表情一滞,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 对哦,她怎么没把自己也送出去? 罢了,就当省省灵力吧。 鬼方淳轻咳一声,随即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在意道:“反正没人认识我是谁,我不怕他们非议我。” 说完,她直接转身,大步迈出了结界圈。 丰隆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愣了片刻,也跟了出来。 外面的确围了许多人,那些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赤水丰隆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转头看向鬼方淳离去的背影,更加感激她了。 馨悦最是要强又要面子,若是最狼狈时被人这样围观议论,定然是要崩溃的。 这里根本不是轩辕城,馨悦如今也不再是质子身份,那么当年她代替他在轩辕城为质时,又受过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赤水丰隆心头又是一阵酸涩,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幸好这次鬼方氏帮了他们大忙,若非鬼方相繇当机立断迅速带他确认了寻找方向,若非鬼方淳仗义出手救助馨悦,后果不堪设想。 丰隆四下看看,没看到鬼方相繇,也不知鬼方相繇什么时候离开的。 局面已经控制住了,阿念走到他面前,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你放心,我定会查个清楚,给你们一个公道。” 丰隆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他太清楚这些王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也太清楚他们现在的尴尬地位,根本不信他们真能讨到什么公道。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只担心馨悦的状况,拧着眉头转向意映,问道:“馨悦在哪里?” “在附近的一处别院,离戎歆在那里守着她。”意映已经唤来了一名侍女,嘱咐她领着丰隆过去看看馨悦。 此时阿念已命人将倕梁和始均押了出来。两人被缚灵索捆得结实,却还在奋力挣扎,叫嚣着自己是轩辕王孙,谁敢动他们,就是与整个轩辕为敌。 阿念终于是忍无可忍气急了,轮番赏了他们两个响亮的大嘴巴,两人终于老实了,呆若木鸡地看着阿念。 “凭你是谁?” “在我高辛王土之上,就要守我高辛法度!” 阿念话音清脆却掷地有声,周身的气势颇有威严,所有人都被震慑住,瞬间安静下来。 意映差点忍不住就要为阿念拍手叫好。但事关两国关系,她不能火上浇油。 于是意映上前半步,话是对着倕梁和始均说的,但却是让所有人听的:“你们且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代表轩辕。”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在两人青红交错的脸上扫过:“若是轩辕王知道你们今日所为,你们猜他还会不会认你们这两个王孙?”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他们总算是神智清醒了一些。 见两人神色微变,她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就是轩辕王本人,也不会明目张胆地为难神农氏和赤水氏。” 说着意映看向远处一个方向,意有所指地问:“你们是疯了么?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始均和倕梁有如当头棒喝,他们虽然早有贼心,但却一直没那个贼胆,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竟似疯魔了一般发起了癫? 阿念冷哼一声,挥手道:“带走!”士兵们立刻押着两人离去。 意映又冲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第364章 投怀送抱 意映眸光微转,视线落向远处城门口的方向。 方才鬼方相繇正是借着混乱,冲着那边的方向悄然离去。 相繇临行前和她对视一眼,虽隔着人群未曾言语,但彼此心照不宣。 这件事不简单。 意映总觉得这事来得蹊跷,想到玱玹最近诡异的行动,她觉得这件事定然和玱玹有什么关系,但是她没有证据。 想来鬼方相繇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于是意映见这边已经一切有序,便和阿念说了一声,去寻鬼方相繇了。 玱玹急慌慌地赶到现场时,还是来迟了,鬼方相繇和赤水丰隆已经成功破阵,而阿念的人竟然也已经赶到了。 玱玹惊愕不已,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行动会如此迅速。 玱玹原本计划得很好,他打算在神农馨悦最危急的时刻及时赶来,上演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戏码,来博取神农氏和赤水氏的好感。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够打破局面,和他们顺利相交下去,还能让五王七王一脉因为这起事件与神农氏结下深仇大恨,从而永远失去中原的支持。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被人无情地打破了。人早已被其他人救下,他此时再出现已经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毕竟,赤水丰隆根本没有向他透露过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他本想着就算赤水丰隆信不过他,也会第一时间向蓐收求助,他们一直在一起,这样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得知消息帮一把。 思及此处,玱玹看向了鬼方相繇这个害他计划偏离的变数。 他没想到赤水丰隆和鬼方相繇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好到第一时间越过了他们这些“主人”而去找鬼方相繇帮忙。 他更没想到鬼方相繇的本事竟然这么大,竟能第一时间找到方向,还能找到隐秘的阵法所在,甚至有能力一举击破。 那可是他们轩辕宝库里的高等法器设下的密阵,就是他们轩辕也没有多少高手能够有这等实力。 玱玹暗自审视着鬼方相繇,他觉得这个深藏不露的鬼方相繇比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更值得拉拢。 他需要好好从长计议。 眼下,玱玹只得提前回城。虽未能在神农氏面前挣得人情,至少让五王七王一脉与神农氏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更何况,他还探出了鬼方相繇的深浅。 玱玹摩挲着腰间玉珏,想起相繇破阵时那一瞬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越发迫切地想将他收入自己囊中。 暮色渐起,像化不开的墨。 玱玹回过神时,已循着惯常路线,兜了几个圈子便踏入一家歌舞坊的门槛。 丝竹声扑面而来,他却突然警醒——这一路竟松懈至此? 玱玹四下看看,并未见什么异常,于是安心地踏入了歌舞坊。 楼内灯火摇曳,丝竹靡靡,酒香混着脂粉气在暖融的空气中浮动。觥筹交错间,人影绰绰,笑语暧昧。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晃荡着冲玱玹走来,玱玹正要和他像往常见面那样当做一个狐朋狗友打招呼,却被那人用眼神止住,与他擦肩而过时低声道:“有尾巴,我去解决。” 玱玹心头一凛,惊出一身冷汗,他竟被人跟踪了?什么时候?谁派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熙攘的人群,却辨不出谁是暗处的眼睛。 想到他的人身手极高,自会将那尾巴处理干净,玱玹定了定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朝内走去。 那男人径直向他身后走去,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人群。 他是来和玱玹接头的,方才一直在楼上靠窗的位置盯着外面的动静,见到了玱玹身后远远有人跟着。 蓐收派来跟踪玱玹的护卫很年轻,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无所适从。 他尚未寻到玱玹的身影,便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护卫一怔,看清身前男人的面具和衣饰,低声惊呼:“鬼方公子?” 鬼方相繇面上在笑,暗里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同时压低嗓音对他说:“你被盯上了,走。” 护卫尚未回神,鬼方相繇已借势将他向门口一推,转身反手揽过一名舞姬装扮的姑娘,面具下的嗓音慵懒带笑:“小娘子,可愿陪我小酌几杯?” 那舞姬靠在他怀里,拿起手里的团扇轻轻抵在鬼方相繇的面具边缘,巧笑嫣然,眼波流转:“公子若肯摘下面具,让我瞧瞧模样,我便依你。” 鬼方相繇一反常态没有拒绝,反而低笑一声,指尖轻挑她的下颌:“好,不过……我只给你一人看。” 那小娘子含羞带怯地打开了他的手,又拿团扇掩唇,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那……我带你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他们这番高调调笑颇具意趣,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注意,自然也吸引了赶来解决“尾巴”的那人目光。 他见鬼方相繇戴着面具,实在可疑,他往这边走近几步,仔细瞟了几眼,不对,这人的身形气质和他远远看到的那人对不上。 趁这个功夫,那个“尾巴”护卫也早已回过神来,暗中看清楚了形势,他已然悄悄趁乱退出了歌舞坊,回去找自家主人去了。 暗中搜寻半天,还是没有寻到那尾巴,那人心中暗骂一声,转身离去,和鬼方相繇擦肩而过。 鬼方相繇搂着怀中女子,在众人暧昧的调笑声中,悠悠然去找没人的地方厮混去了。 第365章 同病相疯 玱玹和接头那人很快交换了信息便分开了,他摇晃着,仿佛喝多了酒,四处逛了起来,很快便寻到了鬼方相繇和那个舞姬厮混的去处。 是歌舞坊后面庭院中一处乱石堆砌的假山。 玱玹借着月色掩映,悄然靠近那座假山,还没走近,就听得里面传来一浪浪耐人寻味的笑声。 玱玹屏住呼吸,隐在假山后的阴影里。 “小娘子可还满意?”鬼方相繇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轻佻,与平日那个高傲的鬼方公子判若两人。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矫揉造作地回应道:“奴家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俊俏的小郎君,你这样好看,让我做什么都行!” 鬼方相繇的声音微顿,接着又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暧昧与那舞姬调笑:“那……我要你喂我喝酒。” “张嘴。”舞姬毫不犹豫地举起酒壶,用行动表示这有何难? “就这样喂?”鬼方相繇声音显然有些不满足。 舞姬犹豫了下,忽然灵光一现,试探道:“那……拿嘴喂?” “求之不得。”鬼方相繇干脆地答应了。 这舞姬虽然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但她自知不胜酒力,哪敢自己沾酒?她便只将自己的唇喂了上去。 鬼方相繇来者不拒,立刻毫不客气地含住了她送上门的唇瓣,细细咂摸滋味,觉得比那美酒好吃多了。 玱玹在假山外面自然是听不真切这样细微的动静。 于是鬼方相繇又用力揉了一把她的腰,果然便痒得那舞姬一声娇呼。 玱玹只听一阵笑声响起,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后是一声女子欲拒还迎的软语娇嗔:“死手,别乱摸~” 玱玹:“……” “唔……”笑声戛然而止,不知鬼方相繇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塞到了那舞姬嘴里噎住了她。 “礼尚往来,你喂了我,我定是要喂饱你的。”鬼方相繇话音未落,便传来更加激烈的推推搡搡。 “唔……别……这个太大了……我吃不下……” 只听得玱玹面红耳赤,不知想象出了什么场景,心道这鬼方相繇平日装得和防风意映感情甚笃的样子,原来背地里竟是这般放浪形骸。 其实鬼方相繇只是抱着那舞女喂了几口他新寻来的水乡酥酪罢了。 见她吃不下,他又掰小了一点,喂给她吃:“再试一下?” 舞姬终于吃下去了,口中含糊应道:“嗯……” 鬼方相繇又指了指她的唇边,笑着示意她嘴巴上沾上了小残渣:“这里,好好舔一舔。” “嗯……” “好吃嘛?” “好吃……” “还要嘛?” “要~” 玱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欲离开,忽然,又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什么?女人的头发?还打了同心结?” 舞姬的语气揶揄起来:“啧啧啧,原来小郎君已经有了心上人。” “那又如何?”鬼方相繇轻笑着似乎不以为意。 “那你还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怕心上人伤心吃味?”舞姬有些不满地追问道。 鬼方相繇轻哼一声:“哼,她都和她的好哥哥不知寻欢作乐了多少次,也不怕我伤心吃味。” 玱玹脚步一顿,立刻又来了兴致,这“好哥哥”莫非是说防风邶? 那些谣言原来鬼方相繇都知道!而且,真的怀恨在心! 玱玹心中暗中冷笑,果然,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哪有男人知道未婚妻有这种丑闻还能毫不在乎的? “怎么可能?”舞姬大呼小叫,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有你这样美的郎君,她怎么可能舍得扔下你去找别人?” “也许别人和我一样美。”鬼方相繇一本正经说着旁人听来难以置信的大实话。 做戏要做全套,鬼方相繇一进假山便把面具摘了,玱玹可不敢进来看看他的真面目,也就看不见他和防风邶长得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好看。 “……”舞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迅速收住了笑,娇嗔道:“好啊……原来你这是报复她来了?” “不错。”鬼方相繇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蛊惑人心,“他们做到哪一步,我便要同你做到哪一步。” “……”舞姬似乎都听无语了,“既然你们都各玩各的了,何不一拍两散?” “一拍两散?想得美。”鬼方相繇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碎冰坠入深潭。 他猛地扣住舞姬的手腕,将她按在假山石壁上,长发垂落形成暧昧的囚笼,薄唇轻启如同毒蛇吐信:“她既然敢这样对我,那我便要想方设法折磨她,让她逃无可逃。” 这声音听得玱玹都忍不住毛骨悚然,突然觉得他打心眼里讨厌的防风意映一下子变得可怜起来。 “……”舞姬闻言也顿了顿,然后突然娇笑起来,声音里染上了莫名的兴奋:“有意思……” 她半真半假地问他:“那……我若是也和别人好上了,你会不会也这样报复我?” “你可以试试。”鬼方相繇的声音轻得像是在笑,轻扣着她手腕的指尖突然凝出一缕白色的雾,缠绕上她的手腕,化出实质的银冰镣铐又瞬间消散。 玱玹只是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得那舞姬像是被毒蛇缠上了一般。 可那舞姬却似浑然不惧,还趁机用灵力割了他的一缕头发,与自己的青丝缠绕,“那……我也要你的头发,打一个同心结,” 这女人似乎和他同样疯魔了一般,浅笑低吟:“我要和你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好……”鬼方相繇发出餍足的笑声,像是终于找到同类般愉悦。 她的指尖在鬼方相繇心口画着圈:“你也要放在这里,贴着心放。” 鬼方相繇仍在低笑:“好。” 舞姬越发兴奋地扯起了他的衣服:“那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放好……” “……” 第366章 谁折磨谁 夜色如水,假山石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庭院中花影婆娑,暗香浮动,偶有夜露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微的声响。 “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放好!”舞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反手便将鬼方相繇抵在石壁上。 她迫不及待地扯开他的衣襟,丝帛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 不过是要把同心结藏进他怀里,何须这般大动干戈?他们要做什么简直昭然若揭了。 石壁上影绰交映的黑影落在玱玹眼里如同一对痴缠交尾的毒蛇。 玱玹隐在暗处,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仓皇离开。 玱玹心中暗骂,竟敢在外面如此放浪,真是好不要脸。 相繇这边两人也在暗骂,竟敢听这么久还不滚,真是好不要脸。 但两方又都算是达成所愿,心满意足。 玱玹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信息。 他们想让他得到的信息。 待玱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舞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走了……”她长舒一口气,指尖停止了动作。 鬼方相繇似乎根本不在意,只看着她微微颔首,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流淌:“嗯。” 舞姬的面容渐渐变化,露出防风意映原本的容颜。 她将两人黑发编织的同心结小心收入自己怀中,却被相繇握住手腕。 “不是说好放在我心口?”他的声音低哑,在夜色中泛起涟漪。 意映轻哼一声,戳了戳他的胸膛:“你这里已经有一个了,这个归我。”说着便要去寻他们初定情时藏在他衣襟里的那个同心结,将他胸前的衣襟闹得更乱,却未察觉相繇的眸光越发暗沉。 月光穿过花枝,在她手中的同心结上投下斑驳光影,意映抚摸着缠绕其间的银发,轻叹道:“真想早日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白发的俊俏郎君才是我真正的夫君。” 相繇的吻如同春日雪,轻柔地落在她的唇瓣。 “很快。”相繇定定看她一眼,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待他在玱玹身上下完钩子,他便再无后顾之忧,只等放手一搏。 夜风穿过假山石隙,带起一阵清冽的草木香,一下子让人回过神来。 意映俏红着脸,忙借着月色给他整理凌乱的衣襟,却总也理不好。 鬼方相繇垂眸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现在又没人偷听,怎么反倒害羞了?” “谁害羞了?”意映抬眸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忽然勾起唇角。 淘气的纤指一挑,刚理好的衣襟又被她扯开,她在他精致漂亮的锁骨上轻啄一记。眼见那白玉般的肌肤霎时泛起薄红,他的呼吸骤然沉重,她这才得意地准备收手。 鬼方相繇低笑一声,一把捞起她的腰身,转眼间她已被抱坐在低矮的山石上。 他俯下身,发丝便垂落下来,同他的吻一同抚在她的颈侧。 “嘤……” 温热的鼻息游走在耳后,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颈窝,尽是她怕痒的地方。 意映瑟缩着想躲,反被他扣住后腰。衣襟不知何时被他蹭松了几分,夜风随着他的唇吸过锁骨,留下微凉的湿意,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意映从不肯落了下风,她的手也没闲着,早已将他衣襟揉得散乱,露出一角白皙紧实的胸膛。 月光下,他妖异的红瞳泛起涟漪,像是打翻的烈酒。 再折腾下去似乎不太妙了,他却不管。意映有些惊惶地抵住他的唇:“别……” 悬停的吻让两人呼吸交错,鬼方相繇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情潮。他顺势吻住她的掌心,无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意映努力平息着自己,笑道:“快别闹了,万一拆了人家的假山。” “……” 相繇盯着她蒙着水雾的眼睛,喉结滚动着叹了口气。 又有一对簇拥着打情骂俏的男女向这边走来,似是也相中了这一处绝佳的幽会地方。 差点忘了,他们正身处歌舞坊的后园里,有的是真正的风流公子和娇媚舞姬。 那一对男女摇摇晃晃地晃过来,正要一头钻进假山里来,忽然听到假山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嘤咛,和一声男子的低笑。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谁……谁受不了了?” “呃……呼……” 忽听那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女子得逞的笑了。 那对男女先是愣怔了一瞬,明白过来这处宝地显然已经被另一对鸳鸯看中了,并且人家都已经开始戏水了,他们哪有扫了人家雅兴的道理? 于是他们便颇为识趣地转身离开,去寻其他好去处了。 假山后,鬼方相繇松了口气。 原来方才他见有人过来,便将唇滑向意映的耳垂,狠狠吸了一口,刺激得意映情不自禁发出了声,正好可以赶走那两人。 谁知意映竟立刻报复了回来,反手便直接捏住了他的要害,直击得他差点便现了原形。 鬼方相繇俊脸涨得通红,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长睫微微颤动,红色的妖瞳直勾勾盯着她,泛起危险的光芒。 意映浑然不惧地笑话回去:“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 话是这么说,但她终究手下留情松了手。 意映还坐在他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寸肌肉的紧绷,以及隐藏在平静表面下即将爆发的危险。 鬼方相繇深吸了几口气调息几下,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这会又不怕我拆了人家的假山了?” “是你先动的手。”意映脸红心跳但理直气壮,还拿手指把玩着他的头发,“你还说,要报复我,折磨我。” “……”鬼方相繇无奈叹息,却又心甘情愿地服了软,“分明是你在折磨我。” 第367章 情报鼻祖 夜色已深,歌舞坊内灯火依旧璀璨。 鬼方相繇与意映已恢复了常态,整理好了乱七八糟的自己,从容自若地重新出现在前厅。 原来,意映回城寻到相繇时,他正暗中跟踪着玱玹和蓐收派来的“尾巴”,意映便默契地和相繇一同跟着。 眼见玱玹竟踏入这片歌舞坊的地界,意映灵机一动,提议扮作舞姬与相繇演这一出戏,坐实玱玹心中对鬼方氏与防风氏不和的猜测,为他接近相繇铺好台阶。 恰在此时,相繇敏锐地察觉到,与玱玹接头那人发现了跟踪玱玹的“小尾巴”,二人便顺势给那“尾巴”解了围,掩护他平安离开,还演好了鬼方相繇“出轨”这出戏的开场。 凭空变出一个舞姬来很容易败露,而意映所扮的舞姬确有其人,正是她麾下神不知组织埋在此处的暗桩,叫做盈盈。 这间歌舞坊,也是相柳多年布局,最终由九霄收入囊中的产业之一。 不仅此处,高辛王都乃至轩辕治下的大半歌舞坊,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多年的经营下,妖盟、神不知与无妄墟几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然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合作的产业已悄然垄断了大荒的半壁江山。 这些内情,外人自然无从知晓。 更何况是玱玹这样已经被蚕食到羽翼尽折耳目尽失的地步了。 自从玱玹进入这片歌舞坊的地界,那就是踏入了大荒情报鼻祖相柳和意映的势力范围了。 但是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人多口杂,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既然鬼方相繇来逛歌舞坊逛得正在兴头上,那就没有半路回去的道理,他们便歇在了这里。 于是鬼方相繇揽着“盈盈”的纤腰,堂而皇之地穿过厅堂,登上楼阁,径直踏入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厢房。 真正的盈盈已经从密道进来,在厢房里等着他们了。 她终于要亲眼见到她的主人念九姑娘了! 盈盈很激动。 方才感应到主人冰雪令的召唤,盈盈恍如做梦一般,主人竟然亲自给她安排任务了! 虽然这任务只是要她老老实实藏在这间房间里,绝不能出现在外面被人发现。 随着调笑声由远及近,盈盈激动地站起来,却看到一个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女子推门而入,盈盈一时呆住,都忘了激动了。 “你就是盈盈?”来人毫不吝惜对美人的夸赞和欣赏,“果然是个美人。” 意映来高辛之前,流霜便将神不知埋在高辛的所有暗桩信息都给了意映,还把他们的模样也用法器生成了幻象方便意映认人。 意映便是依着那幻象变化的模样,她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盈盈本人,不愧是高辛王都的第一舞姬。 “盈盈”连连称赞,说着还打趣地杵了杵旁边那个戴面具的公子:“鬼方公子一见到你便难以自持喜欢上了,倒也说得通。” 旁边的鬼方公子原本弯弯上扬的唇角一下子撇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想理她了。 “盈盈”笑意盈盈地褪去了假面,变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念九姑娘!”盈盈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就要给她下拜磕头,无他,是因为她真的很感念念九姑娘。 当年正是念九姑娘和妖王大人联手掀了死斗场,将她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解救出来。 后来,她便加入了神不知,还在神不知找到了自己自幼失散的弟弟妹妹,他们一家子都是拜他们所助才重获新生。 他们一辈子都会铭记念九姑娘和妖王大人的恩情,也愿意为他们肝脑涂地。 意映已经一把拦住她,说:“好了,心意收到了,咱们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盈盈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念之情,只满眼都是念九姑娘,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总觉得看不够。 意映被盈盈这热切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我脸上开花了?” 盈盈脱口而出:“您可比花好看。” 说完盈盈也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忙请她入座。 转头发现那位戴面具的鬼方公子正满眼敌意盯着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霸占了她原本要坐的位置,硬生生将她与念九姑娘隔开。 意映:“……” 盈盈:??? 盈盈怔了怔,只好坐在了稍远的位置上,她疑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忽然想起他们神不知有个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猜测,念九姑娘便是妖王大人的夫人,可看这般情形,念九姑娘似乎另有所爱? 这位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公子又是何人? 鬼方相繇在大荒中行走时一直收着自己的妖力,因此盈盈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血脉压制,自然想不到这位便是他们的妖王大人。 “好了。”意映绷着笑,指尖轻叩桌面,将话题引回正轨,“先说正事要紧。” 盈盈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上掌握的情报一一都告诉了他们。 …… 五神山上,金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阿念那张因愤怒而泛红的脸。 她得知倕梁和始均的行径竟如此猖狂,气得差点让人给他们上刑,蓐收好说歹说才拦住她。 阿念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疑点,派人去查倕梁和始均当天吃过的吃食和酒。 正说着,蓐收派去跟踪玱玹的人回来了,单膝跪地和他们禀报了玱玹的一切行动。 阿念惊讶不已,问蓐收:“你怀疑这事和玱玹有关?” 蓐收道:“我只是觉得他行迹有些可疑,这才派人跟着他。” 阿念更气了:“这事一定和他有关系!他和那两个畜生有什么恩怨都滚回轩辕去闹,竟敢在我们高辛的王土上折辱无辜,气死我了!我要去把他抓回来好好惩罚!” 说着阿念气冲冲就要往外走,恨不得亲手把玱玹抓回来。 “王姬殿下,”蓐收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两下以示安抚,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说,“我们没有证据,玱玹不会认的。” “我就不信!”阿念不服气地甩开他的手,“他们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点痕迹!” “王姬说得是,”蓐收笑道,“说不定有人也正在帮我们寻找这个痕迹呢。” 阿念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谁?” 蓐收却不急着回答,转头问护卫:“你方才说,是鬼方相繇帮你打了掩护?” 护卫回答正是。 阿念眨了眨眼,下意识揪住蓐收的衣袖追问:“你是说,鬼方相繇去那里找他的把柄了?” 蓐收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安抚她,笑道:“我猜,他会给我们带来些有用的消息。” 第368章 来打一架 阿念迫不及待地追问护卫:“你快给我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形!” 护卫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时鬼方相繇是如何如何吸引了别人的注意让他趁乱溜走的。 阿念忽然又生气了:“他竟敢背着意映做这种事!” 蓐收:“……” 护卫愣了愣,慌忙为鬼方公子辩解了一句:“他是为了转移那人的注意力。” 阿念义愤填膺:“那他也不能和别的女人亲热!” 护卫不敢说话了。 蓐收无奈摇头,示意那护卫退下。 阿念见他似乎不同意自己的想法,更是气恼:“那么多办法可以想,他偏要和一个舞姬卿卿我我,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蓐收笑道:“王姬殿下说的是。不过,他是为了帮我的人脱身,我不能不念他这个情。” 阿念气鼓鼓地白他一眼:“哼,你们都是男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你自然向着他说话。” 蓐收:“……” 阿念咄咄逼人地问他:“若是你,你也会这样做么?” 蓐收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眨眨眼,故意露出惶恐的表情:“我可不敢。” 阿念满意地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蓐收心道,他岂止是不敢,他也不会啊,想必那鬼方公子私下定然没少和他未婚妻调情,才能练就这样信手拈来的调情手段。 蓐收又道:“不过,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殿下这么生气作甚?就算要生气,也该是防风姑娘生气。” 阿念点点头:“也是,意映定然不会轻饶他的,就她那性子,才不会让自己吃亏。” 蓐收道:“正是如此。” 阿念忽然又有些担心,看着宫门口的方向说:“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蓐收抬了抬手想揉揉她的脑袋,犹豫片刻又悄无声息放下了手,柔声安慰道:“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她和鬼方相繇正在一处呢。” 意映的确和相繇还待在一处。 待商议完正事,盈盈乖巧地从密道退下。 但在外人看来,那位盈盈姑娘和鬼方相繇一起进了厢房后便再未出来。 于是众人心知肚明,鬼方相繇和那叫盈盈的舞姬共度一夜良宵。 第二日日上三竿,鬼方相繇才醉醺醺地推开厢房门。他衣衫不整,领口大敞,一副餍足的模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与盈盈姑娘依依惜别,盈盈羞红着脸为他整理衣襟,将他送到门口,他还三步一回头舍不得走,目光缠绵得能拉出丝来。 不远处坐等的玱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待鬼方相繇摇晃着走出来,玱玹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盘算着找个合适的地方和他“偶遇”一下。 谁知转过街角却变故突生,一只手猛地从巷子里伸出,一把将相繇拽了进去。 玱玹呆愣片刻,连忙追上去扒着墙角偷偷看去。 只见僻静的小巷中,防风意映赫然一袭红衣似火,正扬手就要给鬼方相繇一记耳光。 鬼方相繇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身将她抵在墙上。 “你昨夜去哪鬼混了?”意映劈头盖脸质问道。 相繇慵懒地笑:“这话从何说起?” “还装?”意映猛地凑近他颈间一嗅,随即嫌恶地别开脸,“这一身脂粉酒气,是要熏死谁?” 她的指尖凶巴巴戳在他胸口,“我只差当场捉奸了!” 相繇不怒反笑,突然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拉近:“彼此彼此。” 他压低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我也只差当场捉到你和防风邶的好事了。” “你胡说!”防风意映立刻带着几分自己都不相信的心虚狡辩道,“我和二哥是清白的!” “清白?”相繇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就在高辛,你们兄妹那时是如何调情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他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俨然已经自顾自陷入了什么美妙的回忆。 意映显然也被他勾起了不少回忆,脸上一红,随即羞恼道:“那都是你的臆想!” “臆想?”相繇眯起眼眸,对她这个说辞十分不满。 意映:“……”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谁。”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但你既然和我定了亲,就是我的人。” 他猛地掐住她的腰,意映吃痛一般轻呼:“你放开我!” “我听到你和他的故事一次,我就找个女人也闹出点故事来,让你听一次。” 相繇笑得邪气又魅惑:“很公平,不是吗?” 意映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压抑着心头的兴奋骂道:“你这个疯子!” “没错,”相繇颇为受用地点点头,笑道,“我就是疯子。” “你若是把我气急了,”相繇凉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脖颈,看着她被激起一阵战栗,笑得更是心满意足。 “你想做什么?” “我先杀了防风邶,再毁了防风氏。”他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今日吃什么饭。 “你敢!”意映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手掌心。 “我要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说着相繇幻化出一副银光流转的银冰锁链,牢牢锁住她的双手。 防风意映惊呼未落,就被他狠狠吻住。 “……” 她起初还装模作样挣扎着捶打他胸膛,渐渐地,那力道越来越弱,一点也不想挣扎了。 玱玹:“……” 巷口的玱玹看得眼角直抽搐。 他现在知道了,鬼方相繇远比他想象的要更疯,对防风意映因爱生恨乃至恨屋及乌应该也不会太远。 他不但在鬼方氏有些地位,现在和赤水丰隆也走得很近,这人利用好了定是一把大杀器。 玱玹下定了决心在他身上多下些功夫。 但他不太想再看他啃女人了。 他都没有女人给他啃。 玱玹掉头就走,再也不想跟踪鬼方相繇了。 待玱玹脚步声远去,鬼方相繇仍没有住嘴的意思,意映觉得有些缺氧了,用力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动,又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嘶——”相繇吃痛松开,却见意映双颊绯红,红唇水润,眼尾泛着水光,正气喘吁吁瞪他。 相繇餍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目光定定看着她像是带着钩子。 意映将两腕间长长的银冰锁链套住他的后脖子,将他拉过来质问他:“不是说好,在他面前打一架吗?你……你这是发什么疯?” 阿念都知道,以意映的性子,知道了昨天那一出,定然不会放过鬼方相繇,于是他们昨夜便商定了,在玱玹面前打一架,让这件事看着更真实。 谁知鬼方相繇演着演着忽然改了剧本,这戏就越演越跑偏了。 相繇不慌不忙地掐诀解开她腕间的银冰镣铐,指腹轻轻抚过她被吮得嫣红的唇瓣,眼中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我们不是刚刚拿嘴打了架么?” “……” 第369章 一片真心 “你!”意映脸色更红,推他一把笑骂一句,“不要脸。” 相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故作正经地后退半步:“夫人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打嘴仗。”他说着还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 意映气得跺脚,正要反驳,却见相繇的目光凝在她颈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她的下巴,指尖轻轻点过那几处暧昧的红痕:“昨天亲得太狠,这里……” “留下印记了。” 意映:“……” 意映羞恼地拍开他的手。 相繇一脸无辜地说:“可昨天我亲的是‘盈盈’姑娘。” 他突然低头,在一处红痕又烙下一吻,一本正经地解释他突然发疯的原因:“得给意映姑娘补上,才圆得过去。” 意映又羞又气又好笑,抬脚就踹他,相繇早有预料般旋身避开,还不忘回头冲她挑衅一笑。 “你给我站住!” “你追上我便站住。” “……”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转眼就从暗巷追打到了大街上。 这下全王都的人都知道了,鬼方公子不知怎的惹恼了防风小姐,被追着打了整整三条街。 阿念的眼线如今也已经壮大起来,她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就要去给防风意映出气。 被蓐收好不容易拦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杀了这个负心汉!”阿念被蓐收抱住了腰无法脱身,气呼呼地垂着他。 蓐收任她捶打也不肯放手:“殿下,殿下,别冲动,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咱们不应该插手。” “什么话!意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昨日就该去找她,我就是听信了你的话才没去!如今倒好……” “如今倒好,”蓐收温声笑道,“意映小姐爆打了鬼方相繇,吃亏的可不是她。” 阿念动作顿住:“……” 这话倒是不假,阿念总算不打他了,蓐收放开了她。 可转念一想,阿念又不忿地拧起眉头:“可是他背叛了防风意映!他只听几句谣言就这样背叛她!” 吃瓜百姓没人知道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为何打了起来,阿念通过心腹眼线,却是探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着阿念又气呼呼地往外跑,蓐收哭笑不得地重新抱住她。 “殿下且宽心,”蓐收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笑道,“你不信鬼方相繇,也该信防风小姐。且不说鬼方相繇会不会真的背叛她,就算是真的,她也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给她撑腰!”阿念挣了挣,忽然听见珠帘外传来清脆的笑声。 阿念寻声看去,来人不是防风意映是谁? “王姬殿下?是要为我撑腰么?”防风意映踏步进来,裙摆飞扬,眉眼舒展不见半分郁色,反而满面含春。 哪有半分受气的模样? 阿念愣在原地,只见她手中还拎着一个油纸包,倒像是刚逛完集市回来。 “你……”阿念张了张口,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这些聪明人一唱一和搭台唱戏,只有她这个傻的傻乎乎地当了真。 阿念气得脸颊鼓鼓,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蓐收早已悄悄松开钳制她的手,耳根通红地揉了揉被捶得发麻的胳膊。 意映冲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蓐收轻咳一声,低头和阿念行礼告退,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 阿念气呼呼地坐回软榻,故意扭过头不看她。 意映打开油纸包,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尝尝?蜜糖里还掺了桂花酿,我的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若不是我给你留了一块,全被他们分食干净了。” 阿念又瞪她一眼,心道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能有多好吃? 嘴巴却很诚实地把这半块桂花糕吃完了。 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化开,蜜糖的醇厚里带着一丝酒酿的微醺,竟比她吃过的所有御厨点心都要特别。 还真挺好吃。 阿念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又急忙板起脸:“也就……一般吧。” 意映也不管她怎么说,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明日我再给你带一盒来。” “……” “哼,”阿念别过脸,仍然气呼呼,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谁稀罕,我不要。” “王姬殿下,多谢你。”意映突然郑重给她行了一礼,阿念吃了一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我在门外都听到了,”意映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殿下是真的为我担忧,要为我出气。” 阿念耳尖一热,别扭道:“我看,你又不需要我关心。” “我需要。”意映轻轻感叹,“真心以待的朋友,一辈子也难以遇到几个。” 上一世的她,就连一个这样的朋友也没有。 阿念怔怔看着她不明所以,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莫名地伤感。 “殿下愿以真心待我,意映必不相负。”意映的神色无比认真。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给威严冰冷的宫殿中带来一丝温暖。 阿念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转移话题:“那你快告诉我,你们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了,事情查明,是倕梁和始均平时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成了瘾,此次出来玩,离开了轩辕没了长辈约束,更是不知死活地只图高兴。 踏青那日不知不觉吃多了,又被烈酒刺激,放大了药性,勾出了那些以前压在心底只敢想不敢做的歹念。 神农馨月又不是会服软的性子,更刺激得他们上头。 到底是别国的王孙,高辛不便处置,只将他们驱逐回了轩辕,由轩辕王族管教。 但轩辕带过来参赛的女子无辜,于是留了下来继续准备比赛。 赤水氏这边由高辛王的名义送去礼物安抚,丰隆兄妹也由阿念出面安抚。 阿念命人封锁了消息,只对外说轩辕氏和赤水氏因一些旧怨起了摩擦,根本没提神农馨月。 当天围观群众也确实只见到了赤水丰隆和一个面生的女子从倕梁始均的阵中出来,没人见到神农馨月。 神农馨月的清誉也因此未曾受损。 丰隆和馨月没多说什么,丰隆只淡淡地说,馨月没有因此毁了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阿念处置完这件事,禀告过父王,高辛王欣慰极了,夸赞她这次危机处理得漂亮。 谁也没提玱玹的一句不好,就好像玱玹在这次事件中完美隐身,没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 玱玹和鬼方相繇在歌舞坊偶遇了几次,两个人一来二去走得近了些。 这天,两个人又喝得醉生梦死,乱七八糟地睡在了一起。 第370章 醉生梦死 是夜,鬼方相繇又在钓鱼了。 他和玱玹又喝到酩酊大醉,鬼方相繇便扶着脚步虚浮的玱玹回厢房歇息。 玱玹醉眼朦胧地望着鬼方相繇,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瞪大了眼睛。 鬼方相繇戴着面具,玱玹自然是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越是看不清楚,越是想要看个仔细。 “让我……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这话有点过分暧昧了,旁边的人都掩面离开,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都说那玱玹公子喜欢男人,先前众人还只当作玩笑话,谁知竟然是真的。 鬼方相繇却好像根本没听清,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只是打开了玱玹摸过来的手,仍然扶着他进了同一间房。 房间布置得红艳艳的,两人踉跄着跌进红彤彤的锦被堆里,怀里的酒壶翻倒,浸湿了床榻。 玱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看个清楚,却又不知被谁紧紧压住,被火红的锦被兜头盖脸地埋着出不来。 玱玹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红的凤凰树林里。 凤凰花舞,秋千摇荡,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在秋千上高兴地荡啊荡。 “小夭?”他的声音发颤。 又是梦么? 他最近梦到小夭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也许是最近总是醉生梦死的缘故吧。 玱玹嘲笑自己。 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配见到小夭。 少女却回过头来,额间桃花灼灼,冲她明媚地笑:“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推秋千呀! ” 玱玹呆住了,这一切好像又不是梦,是真的! 玱玹冲上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烫。 就连脉搏都能清晰感觉到,他彻底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小夭……”玱玹喉结滚动,浑身都在打颤,“真的是你?” “我找到你了! ”岌岌可危的理智告诉他,这不过又是一场梦罢了。 但他不想醒来。 “你再也不乱跑了好不好!再也不要离开我!”玱玹不管不顾抱住她,带着哭腔哀求道。 小夭在他怀里微笑,手指抚上了他的后脑勺:“傻子,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 厢房里,黑腚正抱着玱玹,努力给玱玹说着甜言蜜语,黑脸则正坐在鬼方相繇的阵中,努力给玱玹编织着美梦。 鬼方相繇打坐在玱玹身旁,白色的阵光闪动,如同雪花凝成的丝线缠绕住玱玹的眉心。 防风意映严阵以待,全神贯注地守在鬼方相繇身边给他护法。 “哥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嘛?” “我们要做夫妻,一辈子不分开!” 梦境中,玱玹再一次听到了这句约定,神魂激荡,宁愿一辈子就这样沉沦下去,不再醒来。 鬼方相繇指尖凝出一枚雪白的咒纹,化作细蛇,顺着玱玹唇角钻入。 与此同时,梦境中的小夭忽然捧住玱玹的脸,在凤凰花雨中吻了上来—— “唔!” 睡梦中的玱玹猛然蹦起身子,浑身颤抖起来,喉间溢出痛苦又欢愉的闷哼。 黑腚趁机压住他挣扎的手,但玱玹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恢复了平静。 鬼方相繇妖力激荡,银色的细蛇全部钻了进去,彻底没入玱玹的灵台识海,银色的皱纹悄无声息地绑缚在了他的神魂中,化作一道咒印。 鬼方相繇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松懈了力气,身形微微摇晃一下,意映急忙扶住他。 鬼方相繇缓缓睁开眼睛,意映低声紧张地问他:“你怎么样?” 鬼方相繇抬起眼帘,对上意映担忧的目光,伸手轻轻覆上意映的手背,指尖冰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你放心。”鬼方相繇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依然带着惯常的从容。 他冲她微笑道:“成了。” 意映松了口气。 在这位天道看中的天命之子神魂中下咒,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玱玹和意映可不同,根本不会毫无防备地任由鬼方相繇在他的识海中搅弄神魂。 稍有不慎,被玱玹察觉反抗,便会重创相繇的神魂。 因此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设计玱玹。 玱玹喜欢看人下菜碟,对于丰隆那样胸怀大志的人,玱玹会用野心和能力来吸引他。 对于倕梁和始均那样沉迷酒色的纨绔,他便装出共沉沦的样子迷惑他们。 鬼方相繇的计划需要把他灌醉,迷惑心智。因此相繇要和他成为可以随意喝酒畅聊的酒肉朋友。 其实防风邶这个游戏红尘的浪荡子就是个很合适的身份,又和玱玹一样和“妹妹”纠缠不清,原本和玱玹会很有共同语言。 可惜,玱玹根本不屑于在防风邶身上花心思,更不屑于接近他,反而瞄上了鬼方相繇,一门心思琢磨着和他拉近关系。 那就让鬼方相繇去做这件事吧。 他们便顺着玱玹的猜测,演了几出困于感情流连于歌舞坊的戏码,果然,玱玹便来主动邀请他一同吃喝玩乐。 没几次借酒消愁,就混成了酒肉朋友。 再借助美酒和美梦的力量,终于达到了让玱玹放松警惕,心防大开的效果。 好在玱玹也很喜欢这个美梦,没怎么抗拒,半推半就心甘情愿地中了招。 如今更是睡得正沉好梦正酣。 相繇对黑脸和黑腚说:“让他再多梦一会。” 这样咒印会趁他无知无觉潜伏得更深更牢固,也更不易被玱玹察觉。 黑脸和黑腚黑着脸答应了,这意味着他们一个还要尽心尽力陪他在梦里演戏,一个还要尽心尽力给他编个梦境看他们演戏。 好在玱玹的神魂刚刚被下了咒印,正有些虚,他在梦里也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事。 要不然黑脸和黑腚非得去找相柳讨要个工伤赔偿金。 至于鬼方相繇则和“盈盈”姑娘走了。 只见“盈盈”姑娘怒气冲冲拎着他的衣领出来,口中骂他竟然去找那臭男人睡觉也不来找她。 鬼方相繇醉得身形不稳,差点摔在地上,被“盈盈”姑娘抬起胳膊骂骂咧咧架走了。 将他拖去了那间顶级厢房里去,没再出来。 那间厢房是留给大人物的,除了特许的人能入住,旁人都不能住的。 鬼方相繇便是特许入住的人。 因此大家都不敢靠近,实在好奇也只敢时不时路过瞥两眼看看那边的动静。 但见那房间里灯影晃动,隐约可见两个纠缠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接着蜡烛吹灭,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余笑骂声依稀可见,还有叮当作响的钗环衣饰落地声。 看客们无不感叹,这鬼方公子可真是厉害,不但能男女通吃,还能连番大战两场,体力可见一斑。 就连楼下的说书先生也嗅到了新鲜故事,立刻在他的小本子上提笔记下了——《俏公子连番作战,美娇娘彻夜问罪》 第371章 养足精神 他们无心理会楼下的热闹。 鬼方相繇什么都没说,可意映知道他一定很难受。 鬼方相繇和意映一直没有放松对鬼方氏这些法术的修炼,尤其是关于神魂的种种法术。 意映如今也对鬼方氏的术法了解了不少,知道这次固然还算顺利,可也是一记险招。 玱玹本人是意识不清,却并非是心甘情愿让人侵入他的识海。 他的识海会无意识做出本能防御,相繇强行突破他的防御对他神魂下咒,多少会引起些反噬。 也不知究竟会给鬼方相繇的神魂造成多少伤害。 意映将他扶到床上躺下,给他摘下面具,用袖子给他拂去冷汗,还做出埋怨他的样子,大声骂给外面的人听,鬼方相繇则配合地“哎呦”两声。 她迅速在这间厢房的门窗都布下了陷阱法器,又设下一层结界,灵力流转间,屏障已成,安全稳固得连一丝风声都透不进来。 相繇静静看着她来回检查,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眼底泛起温柔涟漪。 意映确定没有疏漏,没人能打扰到他们,这才回到他身旁,伸手轻抚过他散落的发丝,语气轻缓却笃定:“让我看看你的神魂。” 相繇的眼眸幽深,漾起好看的笑意,他应道:“嗯,听你的。” 从前都是相繇养护她的神魂,这次,是意映来养护他的神魂了。 意映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在相繇眉心,微微发颤。 相繇闭上眼睛,唇角仍噙着笑,放松了全部防御,任由她的灵力带着她的神识漫入灵台识海。 他的皮肤微凉,意映的灵力如细流般渗入进来,似乎也给他带来了一抹暖阳。 她的神魂悄悄探进来,看到他的神魂就在幽深的海里飘着,好似一叶孤舟,兀自浮沉。 意映落在他的身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动作极慢,却又极温柔,生怕伤到他。 她闭了闭眼,放出神魂的力量,让自己的神魂包裹住他的神魂。 ——然后,轻轻一引。 想将自己的魂力渡给他。 “唔……”相繇闷哼一声,眉心微蹙。 意映吓了一跳,连忙收力:“疼吗?” 相繇摇头低笑:“不疼……很舒服……” 意映有些羞恼:“你、你别说话!专心点!” “嗯……” 她定了定神,再次尝试。这次,她学聪明了些,不再莽撞地直接牵引,而是先让自己的神魂灵气缠绕上他的,像藤蔓攀附古木,一点一点地摸索着他的神魂。 她感觉到了,他的神魂现在有些脆弱,好像要破碎的冰,她小心翼翼地用神魂轻轻包裹住他。 “相柳……”她低唤他的名字,放出全部魂力让神魂与他的神魂全心相触,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战栗感席卷全身心。 他的神魂太深了,深得像是无底之渊,像是要将她深深吸进去。她有些惊慌,可又舍不得退开。 她生涩地引导着他,让两人的神魂灵气彼此交融。 相繇的呼吸渐渐沉了。 他的神魂在她的引导下缓缓修复,因反噬而趋于破碎的魂力逐渐归拢。 意映能感觉到,他的神魂似乎正在……黏着她,很是依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喜欢被他依赖的感觉,喜欢他难得流露的脆弱,喜欢他此刻只属于她的模样。 相繇的神魂很快便有了精神,微微一动便反客为主,轻轻托住了她的神魂,将她温柔包裹,带着她继续完成最后的交融。 意映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终究是舍不得她损耗太多,这么快就开始回应她,反哺她。 两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相融,再无分彼此。 世界骤然模糊,又骤然清晰。 他们似乎一起沉入深海,冰冷的海水淹没他们,却又在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化作暖意。 黑暗中有微光浮动,像散落的月光坠入海底,而他们就在这静谧的幽蓝中缓缓下坠。 忽然间,深海化作高空,他们又成了掠过云层的风,肆意穿梭翱翔万里。 忽而炽热的火焰缠绕而上,灼烧却不疼痛,反而更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 下一秒,又跌入茫茫雪原,寒意刺骨,可相繇的神魂始终紧紧裹着她,将凛冽隔绝在外,只余下彼此交融的温热。 神交已成,他们的神魂养好了,而且又强了一点。 虽然在神魂中做手脚很冒险,但是他们就是给彼此托底的依仗。 不管谁的神魂吃了亏,另一个都可以尽快将他养回来。 意映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额头抵在他肩上微微喘息。 相繇抬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低笑道:“辛苦你了。” 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带着他达成神交,只是他仍然是出力更多的那个。 意映抬头瞪他,却因神魂交融的余韵而眼尾泛红,这一瞪反倒显得娇嗔:“你……你干什么这么早就插手进来……” 相繇看着她低笑,指腹蹭过她发烫的眼尾:“嗯……我忍不住。” 顿了顿,他又故意放轻了声音,像是哄逗着她,“下次再让你来,我晚点再动。” “……”意映抿唇憋笑,耳尖红得更厉害,索性埋进他怀里不理他了。 相繇由着她躲,掌心却贴着她的后背缓缓抚过,像是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儿。 她终于又抬起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小声嘟囔:“明明是辛苦你了……冒这样大的风险去动那玱玹的神魂。” “这样我才能安心。”他搂紧她,低头回吻,唇瓣相贴时,声音几乎融进呼吸里。 天道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 既然天道给意映埋下了一个禁制,那他就给玱玹种下一个咒印。 禁制还没有解决。 若是天道敢动他的意映,他就捏碎玱玹的神魂。 想牵制他们? 那就互相牵制,才算公平。 相繇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温柔的气息扫过他的颈侧,像是挠过他的心窝,让他觉得心安。 他闭了闭眼睛,掌心贴着她的后心,低声哄道:“睡吧。” “嗯……” 他们要养足精神,决战不会太远了。 第372章 割袍断袖 翌日清晨,意映破天荒地早早醒来,她爬起来仔细看了看身边的鬼方相繇,见他眉目舒展,呼吸平和,觉得他不像还难受的样子。 意映又摸摸他的手腕,仔细查探了下鬼方相繇的情况,不见任何异样,终于放下了心,又躺了下来。 鬼方相繇也醒了,他没有睁眼,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拉着她的手靠在自己怀里,挨着心脏的地方捧着。 意映的手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忍不住摊开手掌心覆了下去,然后,就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正在飞速变快。 “夫人大清早就来招惹我?” “……” “夫人放心,我尚能一战。” “滚!” 两个人笑闹一阵,我蹭蹭你你蹭蹭我,谁都不想起来。 又过了一会,听到黑腚和黑脸在用传音法器叫他们。 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善后了。 意映和相繇这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慢吞吞地穿戴整齐,戴好假面。 昨夜已经大功告成,鬼方相繇不用耐着性子再和玱玹装作朋友了。 只是他和玱玹到底是做了一段时间的戏,近日人人都已知道鬼方相繇和玱玹的关系不简单。 如何合情合理地和玱玹疏远又不让他起疑呢? 还得再演一出戏。 玱玹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仍躺在歌舞坊的软榻上,明白昨夜的种种果然又是一场空梦,不由苦笑。 玱玹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忽然想起——昨夜他似乎是和鬼方相繇一起醉倒的? 玱玹心中一凛,猛地坐起身,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衫——还好,一件没少。 还好昨夜梦里除了亲吻,似乎也没做什么更出格的事…… 等等……亲吻? 他竟然在梦里吻了小夭?! 玱玹呼吸一滞,随即懊恼地捂住脸——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一定是近日总见鬼方相繇搂着女人啃来啃去,又总听到防风氏兄妹的风流韵事,才让他也心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可即便知道不该想,玱玹仍忍不住回味——那吻若是真的,该多好? 正恍惚间,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鬼方相繇大步踏入,目光阴沉地瞪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要揍他! “公子息怒!”盈盈随后赶来,慌忙抱住鬼方相繇的胳膊,嘴上在劝架,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俨然是来看热闹的。 鬼方相繇的面具根本遮不住他眼睛中的愤怒和嫌弃。 玱玹冷汗涔涔,在脑中疯狂回想——莫非自己昨夜真的对鬼方相繇做了什么?! 但他想不出来究竟做了什么,也心虚地不敢问个明白,只一个劲地慌忙认错:“公子莫气,昨夜我……我喝多了,绝非有意冒犯公子!” 鬼方相繇冷笑一声,嗓音森寒,单刀直入地问:“小夭是谁?” 玱玹闻言浑身一僵。 外人只知失踪的大王姬叫高辛玖瑶,根本无人知晓她的小名叫做小夭。 鬼方相繇是怎么知道的? 玱玹怔愣着看着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的眼睛更加阴寒:“你昨夜抱着我,一直在喊‘小夭’。” “???” 什么意思!!! 玱玹如遭雷击—— 所以……他他他昨天梦里亲的……其实是…… “!!!” 玱玹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只觉得眼前发黑,羞愤欲死。 鬼方相繇却不容他羞愤,忽然逼近掐住了玱玹的脖子,阴冷地道:“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你把我当做女人?” “不是!不是!”玱玹额角冷汗涔涔,立即矢口否认。 “哦?”鬼方相繇笑意更深,“那她是个男人?” 玱玹:“……” 好半天,玱玹终于鼓足勇气颤声追问道:“我……我昨天……后来……” 鬼方相繇唇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后来我告诉你——我是‘相繇’,不是‘小夭’。” “……” 别说,‘相繇’二字和‘小夭’二字发音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盈盈听着都愣住了。 她心里因为这个相似,心头蓦地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鬼方相繇敏锐地察觉到拦在身前的手突然僵住,而后倏地松开。 他侧首望去,只见少女垂着眼睫,唇线紧抿,显然是被什么触动了情绪。 盈盈很快调整神色,轻咳一声重新入戏,笑道:“别说你了,我听着这两个名字都有点像。” 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眸色骤冷,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玱玹冷笑一声继续演戏,“原来你叫的根本不是我。” 玱玹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艰难辩解:“误会,都是误会……” “幸好她来寻我了。”鬼方相繇手指一松,玱玹颓然摔倒在床榻上。 鬼方相繇将盈盈揽了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眼中是极为真切的感念,“她带我及时全身而退。” 相繇话里有话冷冷道:“这才没有上了你们的当。” “她救了我。” 意映怔怔地看他,总觉得这话像是在说昨天夜里的事,又像是在说他们这一世的因缘。 相繇见她听明白了,冲她笑了笑。 他又对着玱玹一声冷笑,带着几分指桑骂槐的意味对玱玹冷笑道:“我不管那个小夭是什么人。” “我把真心拿给你。” “你竟敢如此作贱我。” “你可真是好样的。” 鬼方相繇的声音越发沉冷,令人遍体生寒。 玱玹头皮发麻,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好好收场,却见鬼方相繇倏然抬手——一道灵力割断了玱玹的半截衣袖,狠狠地摔在地上。 “后会无期。”鬼方相繇冷冷丢下四字,转身便走。 这是……要与他割袍断义的意思么? 玱玹急了:“鬼方公子!你等等……” 鬼方相繇脚步一顿,侧首瞥来,眸中杀意凛然警告道:“这辈子别再惹我。否则,我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玱玹心头一跳,心头有些隐隐的不安,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他是如何恐吓威胁防风意映的,想必是被他疯魔的样子吓到了。 玱玹僵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鬼方相繇揽过盈盈大摇大摆扬长而去,有些挫败地捂住头疼欲裂的脑袋。 鬼方相繇和盈盈照例在歌舞坊门前惜别,然后拐了几道弯去买了两包豆沙酥,这才转身准备去一处早点铺子和意映碰面,然后一起吃早饭。 意映变换了身份从密道离开,先他一步到了,于是便提前点起了好吃的等他。 谁知鬼方相繇还没到,意映倒是先等到了两个熟人。 第373章 退求其次 只见涂山篌怀中搂着一个女子,正是防风意映二房家的嫡女防风意缘。 防风意缘打听到防风意映就喜欢逛这些不上台面的市井食摊,故意引着涂山篌“路过”来看她的笑话来了。 意映早就得到了大哥发来的消息,说防风意缘也要过来凑这个女子会武的热闹,想必是存了来这些世家子弟堆里钻营的心思,也不知会不会扯小妹的后腿,让意映多留心些。 盈盈也给意映递了消息,说防风意缘已经和涂山篌勾搭到了一起,近些日子没少厮混。 意映定亲之后,防风意缘一直看不上的庶妹防风意清和鬼方游的好事也被两家提上了日程,想必是刺激到了防风意缘,她唯恐自己的婚事落后,要亲自来给自己挑一门好夫婿了。 意映只是淡定自若地瞥了他们一眼,仍在自顾自地点菜,没有多给他们半个眼神。 防风意缘和涂山篌都多多少少存了打她脸的心思,故意来她面前秀恩爱,却在她脸上连一丝惊讶之色都没见到。 “咦?这不是意映姐姐么?怎么,你那将你捧到天上去的未婚夫呢?”防风意缘见她无视自己,以为防风意映是自觉丢人不想见她了。 她自然忍不住要上前来笑话笑话她,顺便炫耀炫耀自己新得到的涂山氏大少主。 涂山篌一想到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之前在自己面前嚣张得秀恩爱,结果没多久就闹翻了,心里愉快极了,因此也乐得配合。 “防风小姐?”涂山篌很期待从她脸上看到点什么想看的表情。 然后意映只是慢悠悠抬眼,瞥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涂山公子是有妻子的。” 涂山篌笑容一僵,眼前瞬间闪过那个出身低微却让他如鲠在喉的正牌妻子——那是他所谓的“母亲”故意塞给他的耻辱! 涂山篌还没说话,防风意缘却比他还急,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的地位:“那又如何?涂山公子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嫁给他,他就会立刻休了那贱奴。” “贱奴”二字像刀子般扎进涂山篌心口。他脸色阴鸷,指节捏得发白——这蠢货竟敢当众揭他的伤疤!存心羞辱他! 防风意缘只顾争一口气,压根没看到涂山篌阴翳的脸色。 “哦……”意映笑道,“原来是知三当三啊。” “你说什么?” “明知别人有妻子,还要去缠上去。” 意映上一世是被骗动心,不管不顾嫁过去之后,才知道自己爱错了人,她爱的不是涂山璟,竟是涂山篌,而涂山篌竟然还另有原配妻子。 眼前这位可是明知故犯。 防风意缘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涂山篌,谁都知道涂山篌有妻子,她还要贴上去。 就连上一世的小夭,也是明知涂山璟有防风意映这个未婚妻在,还和涂山璟卿卿我我。 这是真正的知三当三了。 防风意缘也知道自己理亏,心虚地嚷了起来:“那也比你强!” “谁不知道!你那未婚夫还没娶你过门呢,就已经开始在外面找女人玩了!啧啧,真是可怜!人家去找那种贱奴都不要你!” “贱奴?”意映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防风意缘觉得自己气到了她,开心极了。 谁知防风意映冷笑道:“盈盈凭自己跳舞的手艺立足,涂山篌那位夫人嫁他之前,也是正经在他府上劳动谋生。却不知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贱奴?” 涂山篌闻言一怔,好半天没做声。 他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被视为出身卑贱的贱奴。就是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不如涂山璟的母亲高贵,所有人都将他视为耻辱。 防风意缘却理直气壮:“贱奴就是贱奴,哪有什么为什么?” 防风意映幽幽摇头感叹:“凭自己的劳力吃饭的,是贱奴。什么本事都没有,靠祖荫吃饭的,却是贵人。这世道啊……确实该换一换了。” 涂山篌怔住,如被防风意映的话惊到了一般,陷入了一阵迷茫。 防风意缘却只当她在转移话题,还在自鸣得意:“那只怪他们生来出身卑贱,怎么能怪世道?” 防风意映笑道:“出身是最由不得自己选的。拿出身论英雄实在是愚蠢。” 防风意缘一听更是激动了:“是啊,你也不过就是仗着出身比我好,才谋得好的婚事罢了!那又怎样?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涂山篌突然烦躁起来。 “走吧。”涂山篌盯着防风意映,一把拉走了防风意缘,防风意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篌?”防风意缘这才后知后觉发觉涂山篌好像不高兴了。 她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 涂山篌拉着她快步走远,眼底翻涌起几分暴戾,斥道:“不要给我丢人现眼。” “你说……我?丢人现眼?”防风意缘不可置信道。 涂山篌原本见防风意缘的长相和性子有一两分和防风意映相似之处,才退而求其次,撩拨了她几次。 如今他越发觉得索然无味。 赝品永远是赝品。 防风意缘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道:“我说的不对吗?她不过就是出身比我好一点……” 涂山篌嗤笑道:“大荒中比你们防风氏出身高的贵女到处都是,怎么没见涂山璟和鬼方相繇上赶着要去求娶她们?”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防风意缘反应过来什么,差点要气哭了,“你……你不会也对她起了什么心思……” 涂山篌厉声打断她:“做我的女人,要能上得厅堂,拿得出手。就算不能帮到我,也绝不能给我丢人!” “你……你竟然觉得我丢人?明明她才是丢人的那个!青丘公子都不要她!现在鬼方公子也不要她了,她现在根本就是个笑话!” 鬼方相繇不要她了?涂山篌轻笑一声,他倒觉得,没准是她不要鬼方相繇了。 不管是谁不要谁了,只要他们两个闹掰了就是好事,他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既然有机会得到真品,那这个赝品不要也罢。 涂山篌冷笑道:“青丘公子?你很惦记他?” 防风意缘一慌:“……” 涂山篌冷声道:“防风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攀附的是涂山璟,可他根本不见你。” 防风意缘大吃一惊,没料到涂山篌竟然什么都知道:“你……你……” “你找我,是退而求其次,我找你,也是一样。” “你!你!” 第374章 天造地设 涂山篌和防风意缘前脚刚走,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防风意映双手托着下巴对他笑道:“你都听到了?” 鬼方相繇轻哼一声坐在她对面,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戴面具,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相繇清俊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用茶水细细冲洗,递给了她:“这些日子我们‘不和’,那死猴子对你贼心不死,想来钻空子了。” “死猴子?”意映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过筷子反手宠溺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什么时候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 鬼方相繇瞪她一眼,闷闷道:“方才。” 意映笑着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虾团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小碟醋:“呶,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吧?” 相繇也拿筷子去敲她的脑袋,又把醋碟推回给她:“我才不喜欢吃这个。” 说着夹了一颗虾团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嘴角沾了汤汁也浑然不觉。 意映见状,取出灵绢自然而然地倾身过去给他擦拭一下,又笑着掐了掐他吃得鼓起的脸蛋:“好啦,蛇蛇别生气啦。” “我没有生气!”蛇蛇瞪她一眼,任由她动作,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鬼方相繇伸手去蘸了蘸醋,然后倾身把那个虾团递到她嘴边喂她吃,意映便笑着吃了。 意映道:“我看,涂山篌只是想和防风意缘来看我的笑话,想看我后悔罢了。” 鬼方相繇长睫忽闪,神色笃定道:“我看,是他后悔了。” “他有什么好后悔的?”意映不解道。 “后悔没有等到咱们两个闹翻,他就和那个女人搅到了一起。”鬼方相繇轻嗤,“如今想再回头找你,他都怕你更瞧不上他了。” “……”意映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你怎么脑补出来那么多的?” “直觉。”鬼方相繇埋头吃东西,垂落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意映摇头叹服:“好吧,野兽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但速度惊人,转眼一碟虾团就见了底。 意映小口小口啜着汤,把自己吃剩的小半碟虾团推给他:“我吃饱了,给你吃!” 相繇接过她的那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要不是还需要和防风意映继续扮演一阵子不和,鬼方相繇方才就出来把那死猴子打一顿了。 意映安慰他道,“你放心,他敢来找我,我就再把他揍一顿。”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鬼方相繇一想到最近不但不能和意映明目张胆地贴贴,还要和玱玹耐着性子逢场作戏,就头疼。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不用和玱玹做戏了,竟有有人想挖他的墙脚。 “这不是没有更快的办法了嘛?”意映吐了吐舌头,笑道,“就是委屈你啦,鬼方公子好好的名声败坏了。” 鬼方相繇闷闷地喝了口汤:“我要名声作甚。倒是你,平白被那种人看笑话。” 意映也不在意地打了个饱嗝:“反正等咱们办完事就和好了,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鬼方相繇吃饱了,看着她突然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意映顿住,看着他笑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相繇又指指她面前的那碟子醋:“方才,你不就是因为一个名字的巧合吃醋了?” “……”意映被窥破了心思,哼了一声,“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意映嘟囔着:“不过是她的小名和‘相繇’像了一点。” “不过是她的大名和‘九头妖’像了一点。” “不过是她的假名和‘相柳’”像了一点。” “不过一个是‘桃之夭夭’,一个是‘杨柳依依’罢了。” “……”鬼方相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巧合。 意映撇了撇嘴:“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名字都像情侣名。” 鬼方相繇叹了口气,也去掐她的脸蛋:“也没喂你吃几口醋,怎么这么酸?” 意映哼了一声,又听鬼方相繇的声音好听得响起。 “我倒是觉得——” “神凰戏柳,邶风藏意。遥遥相映,九九念归。” “这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意映听愣了,他竟然把他们的几个名字都融了进去,随口诵成了诗句,其中意趣竟也呼应了他们的几世牵绊。 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盛满笑意专注地望着她,每每都能勾走了她的神魄。 “看不出来,相柳大人还会随口成诗?”意映终于是笑了,红着耳根打趣道。 鬼方相繇笑道:“我也是在防风谷正经学过诗书课的。” 那还是意映诱哄着他去学的。 心中想起当年在防风谷,意映一笔一笔写下,他便跟着一字一句记下那些诗句的时候。 耳濡目染多年,不会写好的,还不会写个寻常的么? 鬼方相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召出两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油纸包还带着微微的热气,隐约透出甜香。 “差点忘了,顺手给你买来的,带回去慢慢吃。” 意映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低头嗅了嗅,甜丝丝的红豆香混着酥皮的油香,嗅出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的豆沙酥,每日限量,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意映才不信他“顺手”能买到排半个时辰的队也买不到的东西。 但她也不拆穿,只欢欢喜喜地把油纸包收进袖中,随后,她忽然抬起手,亲了亲自己的指尖,又朝他张开手心,轻轻一吹——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相繇微微一怔,歪头看着她,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意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这表示我亲过你啦。” 鬼方相繇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故作镇定地端起茶盏,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暗爽。 “……你没有。”鬼方相繇低声反驳,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都有些微哑。 意映歪头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哦——那你想让我现在真的亲一下?” 鬼方相繇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食摊没有什么客人,故那店家无事可做,见他们两个又生的好看,赏心悦目的,便一直躲在大锅大灶后面偷偷瞧着他们看。 以相繇和意映的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只是知道他们是好奇吃瓜没有恶意,便装作不知罢了。 亲给那玱玹看是被迫无奈要演戏,亲给无关路人看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鬼方相繇故作冷肃地瞪她一眼,可眼底却藏不住一丝赧然,似无奈又似纵容地笑了。 “……再闹,豆沙酥没收。” 意映立刻乖巧坐好,抱紧了自己的袖子,眨眨眼:“不闹了不闹了。” 他们这才起身,相繇在碗底熟练地压了块碎银。 正要离开,见到一行人呼呼喝喝而来。 第375章 王城脚下 他们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相繇在碗底熟练地压了块碎银,见到一行人呼呼喝喝而来。 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 五个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走进早茶肆,领头的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这人抬脚踹翻一张空桌,粗声吼道:“老规矩,保护金拿来!” 店家慌忙跑出来,搓着手陪笑:“刀爷,这些日子生意实在不好……” “少废话!”被称作刀爷的壮汉一把揪住店家的衣领,“上次你就百般推脱,这次再磨叽,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锅台后面的老板娘慌乱地掏出几枚铜钱,立刻被旁边的小混混抢了过去。 “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小混混啐了一口,抬手就要掀她熬粥的大锅。 店家怕伤到自己的妻子,慌忙护住她往旁边的桌子底下躲。 “啪——” 一根筷子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小混混手背上。小混混惨叫一声,捂着手连连后退。 “谁?!”刀爷猛地转身,凶光毕露的眼睛锁定了相繇和意映。 本来没几个顾客,他们这一搅和,人早都吓得跑没影了,就连隔壁摊子的狗都吓得躲了起来。 鬼方相繇慢条斯理地说:“王城脚下,光天化日,都敢如此嚣张。” 刀爷蛮横道:“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 意映冷笑一声:“我说这家铺子那么好吃,怎的客人却越来越少,原来是你们闹的。” 刀爷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相繇和意映,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细皮白肉,忍不住咧嘴露出黄牙,伸手向意映抓去:“怎么的?小娘子吃的不痛快了?不如跟着爷爷走,保你吃的香。”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手心一痛,他不可置信地看到自己手心里也插上了一根筷子。 刀爷愣怔片刻,接着嗷嗷痛呼:“小兔崽子!你敢动我!知道爷爷是谁吗?” 意映噗嗤一笑,扯了扯相繇的袖子:“他说你是小兔崽子诶。”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你快告诉他,你是小蛇崽子,可不是小兔子。” 相繇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刀爷见他们还有功夫调情,气得暴喝一声,抡起另一个完好的拳头就朝相繇面门砸来。 他身后的四个跟班也抽出短刀,嗷嗷叫着冲上来。 相繇和意映连脚步都没移动,刀爷就莫名其妙地跪倒在地,抱着膝盖哀嚎起来——他的膝盖骨不知何时被细小的冰针刺穿了。 四个跟班也还没冲到跟前,也突然僵住,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个个动弹不得了。 意映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又落下,她翘着二郎腿坐在鬼方相繇身边。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相繇:“就这样的货色,也能收保护金?” “那我岂不是能收整个王都的保护金了?”意映不屑地捏住一个透明的灵力鞭子,劈头盖脸地猛抽了起来。 鬼方相繇还颇为捧场地夸赞:“你收整个大荒的保护金都行。” “……” 店家两口子早就躲到了角落里,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谁也没看清这对俊美的年轻人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凶神恶煞的地痞们转眼间就躺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满地打滚。 刀爷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爷爷,奶奶,饶命,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意映嫌弃地怒道:“滚,我们才生不出你这种孙子!” “……” 相繇无奈扶额。 刀爷再次求饶:“神仙!女侠!英雄!停手吧!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意映冷冷地看着刀爷:“把抢的钱还回去,再把你们身上的钱都赔给店家。” “好!好!”刀爷拼命点头,鞭子终于停下,连滚带爬地把袖子里的银钱都摊在了地上推给店家。 “还有。”相繇淡淡地吓唬他。 刀爷哆哆嗦嗦地又摸出裤裆里藏的钱。 “……” 意映用复杂的眼神询问相繇:你怎么知道他裤裆还有? 相繇:我不知道,我诈他的。 “……” 意映用灵力把那些钱卷起来,走到店家身边蹲下来塞给了他们,柔声问:“你们没事吧?” 老板娘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多谢姑娘,多谢公子……只是……” 只是,这钱他们不敢收啊! 店家则慌得给他们跪下磕了几个头:“恩公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收……” 鬼方相繇了然:“你们怕被报复。” 两人都战战兢兢没敢说话。 刀爷连连摇头:“不会不会!” 意映道:“咱们一走,他定然会变本加厉报复回来。” 相繇点点头:“言之有理。” 意映笑道:“那不如都杀了,以绝后患。” “好。”鬼方相繇立即附和。 店家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他们……” 刀爷一行也吓坏了,半是威胁半是求饶:“别别别!我们上头有人罩着的,你们杀了我事小,得罪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意映点点头:“也是,王城脚下,盛会在即,还敢这样放肆的,定然有所依仗。” 鬼方相繇也附和:“咱们得罪不起。” 刀爷闻言松了口气。 又听意映道:“那不如咱们把他送进宫里去。” 鬼方相繇点点头:“好主意。” 刀爷震惊道:“你……你说什么?” 意映又对刀爷笑道:“你上头的人不是高辛王吧?” 刀爷冷汗入雨下。 说着意映便给附近的神兵骑传令,让他们把人绑了起来,先带到宫门口。 事情了结,相繇牵起意映的手,正要向巷外走去。 店家千恩万谢,问道:“敢问两位义士高姓大名?” 意映嫣然一笑,随口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我叫柳映儿,他叫柳邶儿。”她调皮地眨眨眼,“是我哥哥呦。” “哥哥?”店家迷茫了一瞬。 相繇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玩够了?” “不够。”意映又递给他一记飞吻,“这才够。” 相繇眸色一深,意映灵巧地跳开,笑着跑出了巷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巷子,转过街角,鬼方相繇已经戴好了面具,他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两人各自绕了路,故意分开回去。 “防风小姐。” 防风意映快到宫城时,涂山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修饰过的温润。 “……” 相繇的直觉还真是准确,涂山篌果然贼心不死。 第376章 贼心不死 “防风小姐。”涂山篌在她身后叫道。 防风意映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故意又走出三步,才慢悠悠转身。 “涂山公子有事?”她歪着头,指尖随意卷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就这么会功夫,涂山篌还特意回去换了身更华贵的锦袍。 “我寻得一张好弓。”涂山篌含笑上前邀请道,“想请防风姑娘随我去验看一下好坏。” 意映眸光微转,忽然狡黠一笑:“请我们防风氏的人验看弓箭,那可是很贵的。” 涂山篌顿了顿,涂山篌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她喜欢钱嘛?那他有的是! 他挑眉笑道:“防风氏乃天下用弓的行家,应当的。却不知是有多贵?” 防风意映伸出五指晃了晃,“定金五百金。” “……”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涂山篌没说什么,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契据,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姑娘凭此契据,可去涂山氏任何银庄支取金银,想提多少提多少。” 契据上朱砂印签犹未干透,显是刚才专门给她准备好的。 意映故作惊讶地挑眉,葱白指尖轻轻捏住契据一角看了看,笑着收了起来。 涂山篌见她收下,心头大喜,以为防风意映对他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她愿意接受自己的钱,那就是愿意接受自己的人了。 谁知防风意映指尖灵光一闪,竟凭空化出一张素白帖子。 她以指代笔,用灵力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还画了一个大红印签,反手将帖子拍在涂山篌胸口。 “这是契据。”她笑眼弯弯如新月,原话奉还道,“你拿着它,去我们神兵骑任意一个据点,可以随便找人验看你的弓,想验多少验多少。” “……” 涂山篌僵在原地,低头看清帖子上写着“防风意映特许验弓。” 防风意映笑道:“你给我一个契据,我也给你一个契据,很公平。” “……” 涂山篌愣了片刻,眼见防风意映转身就走了,涂山篌快步追上她,笑道:“姑娘说笑了!何必那么麻烦?这弓就在此处。” “这样好的千钧神弓,旁人怎配验看呢?” 说着涂山篌从虚空中召出一张鎏金长弓,弓身流转着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红得张扬夺目。 防风意映怔了一下,回忆里上一世涂山篌送给自己的弓好像就长这个样子。 “……”前世今生的宿怨加在一起,防风意映心里更气了。 她一气,笑得更灿烂了。 “请姑娘赏脸过目验看。”涂山篌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笑了,立刻自信满满地将弓递上前,“姑娘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意映歪头定定看着他,倒是没有伸手接弓,只用灵力将那弓从涂山篌手上挑了起来。 鎏金弓身突然高高地浮空而起。 涂山篌瞪大眼睛抬头看去,只见无形灵力凭空缠绕住弓弦,将那张号称“千钧之力”的神弓一寸寸拉开。 转瞬之间,弓弦已绷到极致。 “铮——”的一声,弓弦应声而断,反弹的弦丝竟然断成了数截,尽数抽打在涂山篌身上。 “啊!”涂山篌惊叫一声跳起来。昂贵的云纹锦袍裂开数道口子,露出皮下迅速肿起的红痕。 意映掩唇惊呼:“哎呦,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眼里哪有半分歉意?是得意还差不多! 涂山篌:“……” 防风意映指尖灵力一松,残弓也“啪”的一声打在涂山篌身上,又掉在地上。 “你这弓实在不行啊!这才多大的拉力就断了?”意映确实有一点惊讶,上一世她拉起这弓刚刚好。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世的灵力竟然比上一世强了这么多。 涂山篌浑身乱疼,额头沁出冷汗。 “你想送给我?多谢了。”防风意映笑吟吟地婉拒了,“我只要这世上最好的弓。” 涂山篌僵在原地,断弓孤零零躺在地上。 涂山篌紧紧攥紧拳头,却见意映忽然回眸一笑。那一笑明艳如三月桃花,却让他脊背莫名一凛—— 总觉得她又要出什么坏主意了。 “对了,涂山公子。”她晃了晃手中契据,“虽然你的弓差了点,可我毕竟认真验过。” “这契据,我就不退了。” “……” 见她走远,涂山篌竟然松了口气。 谁知他的报应却还没完。 涂山篌狼狈地回到住处,正准备上个灵药再换身衣裳。 推开院子,却见鬼方相繇正斜倚在他家厅前的廊柱上,影子被阳光拉的修长又犀利。 “鬼方公子?”涂山篌眉心一跳,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又有些不好的预感。 庭院里静得可怕,竟然不见一人,就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警告过你。”相繇的声音比冰还冷,“不要对我的未婚妻起什么心思。” 涂山篌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扯出个不屑的笑:“你还没和她成亲,就去睡别的女人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说着他还故意拖长了声调,“哦......你不止睡女人,还睡男人。我记得,防风意映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相繇缓缓抬头,阳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泛着刺眼的冷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我有没有资格,她说了才算。” 话音未落,涂山篌只觉得眼前一花。相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闪到了他面前。 “但她只要还是我的未婚妻,”相繇的声音近在眼前,宛如毒蛇在对他吐信,“我就容不得别人觊觎她。” 涂山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刚想后退,却见相繇突然歪了歪头,露出个天真又残忍的笑:“打一架。” “?” “你之前不是和我约过架么?”相繇慢条斯理地重新提起涂山篌刚来那日的挑衅。 涂山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再说当时这人不是当场拒绝了他吗? “我应了。”相繇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想起来应战了?! 涂山篌嘴角轻抽,下意识转身就想逃跑,却见这道黑影又迅速闪到了他面前。 鬼方相繇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速度快得像鬼魅一般,冰冷的掌风已经劈头盖脸扑面而来。 “啊!” 他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打架,只是他单方面挨打罢了。 没等他换好衣服再打他,多毁他一身死贵的华服,大概是鬼方相繇留给他最后的善良。 第377章 那就想吧 意映将那几个地痞押入王宫,交由阿念处置。 若意映和相繇所料不错,在这个节骨眼还敢在高辛王城肆意妄为的,背后倚仗的定是高辛四部之一的势力。 常曦、白虎、青龙、羲和四部在高辛根基深厚,历代君王多出自这四部嫡系。 而阿念的母亲出身乡野,她没有天然的母族支持。 意映则给她送来了一个契机,正可成为阿念破局的关键——如何拉拢、利用、制衡四部势力为她助力,决定着她能否真正站稳脚跟。 意映仔细回忆过书中所见,知道高辛王更信任青龙、羲和二部,蓐收亦出身青龙部。 而常曦、白虎二部日后会率先投降玱玹。 但她并未向阿念透露这些先知信息,要做帝王的人,不能只依靠未卜先知来处事。 得知竟有人在外宾云集之际公然败坏高辛声誉,阿念震怒,当即要严惩涉事者,弄清其背后势力。 蓐收则建议她暂压此事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确保女子武会圆满举行。 阿念最终听了他的建议。 高辛王都的朱雀长街热闹非凡,会武终于要开始了。 胜者的赏格也公布了出来。 阿念王姬亲手设计了一个“九凤衔珠冠”,传闻戴上后能听见远古凤鸣。 金天氏的少主也亲口许诺了未来的胜者一个定制神兵。 街头巷尾的茶肆酒坊里,说书人讲述起了所有参赛女子以往的奇闻,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小贩们吆喝着兜售绘有参赛者画像的彩笺画册,转眼便被抢购一空。 最热闹的当属各大赌坊,那里挤满了下注的赌客,红木柜台上的盘口牌子换了又换。 “听说赤水献是中原最厉害的女子,她定能赢!” “防风意映打架的传闻最多,我押她!” “传闻多不见得真厉害啊!我还是押赤水氏!” “可惜江湖中更有名望的念九没有来参赛,否则我押她胜!” 人群中响起一片惋惜,围观人群中多的是寻常百姓,相比这些世家小姐们,他们更熟悉常在民间游走的念九姑娘。 “念九没来么?”人群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蹙眉反问。 “没有啊!”人群中许多人都这样回应道。 那女子皱着眉头转身离开,与一驾玄金马车擦身而过。 这马车一看就很华贵,女子下意识多看了那马车一眼,却没有见车身上悬挂任何族徽的标志。 车帘微掀,露出小半张噙着笑意的俊脸——他指尖弹出一枚巨额赌坊玉币,正正落入写着“防风意映”名字的赌盘。 “这位公子就这般笃定?”有人忍不住好奇。 “防风意映是神兵骑的主人。”这公子懒洋洋地回答,漂亮的唇形一张一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莫名勾人。 百姓们却不关心什么美丑,只关心他话里的内容:“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车内正是鬼方相繇,他放下车帘便准备去另一家赌坊。 在百姓心目中,与念九姑娘的侠名不相上下的便是神兵骑,他们听说防风意映就是神兵骑的主人,立刻找到了心目中的获胜人选。 “防风什么?”一个百姓问道。 “防风盈盈。”一个百姓答道,他们不识字,多是听个声音胡乱猜测。 “是防风意映。”鬼方相繇又忍不住出声纠正。 但收效甚微:“哦哦,我押防风映映!” “……” 其实防风意映并不打算全部展示出自己的实力,让人把底细看得太清楚,对她来说就太危险。 她的初衷是给所有好武的女子一个舞台,如今盛会如期召开,她的愿望已经达成,她并没有打算争取那个魁首。 但她听说了胜者的奖励是什么,又想要去夺得这个魁首了。 鬼方相繇知道了便高高兴兴出来下注了。 他家意映不想争便罢,既然她想争,那必然能争得魁首。 相繇问她:“你想要金天氏的神兵?” 虽然他已经动用了鬼方族长的令牌找金天氏,给她量身设计了一个神兵,但意映能多拿到一个武器傍身,自然更好。 意映却对这个金天氏的神兵另有打算。 因此她故意隐过并不多说,笑道:“还有阿念设计的那个‘九凤衔珠冠’,一听就该是我的。” 鬼方相繇笑而不语。 阿念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折柳先生最新的系列话本《天地神兽志》。 意映将所知道的远古神兽的故事写了下来。 他们本就是为了这世上的所有人牺牲的,他们的故事原本就该给所有人知晓。 因为意映还没写多少,她所了解的故事也还不够全面,出场的神兽还不多,笔墨较多的也是她曾经在自己记忆里见到过的神兽。 阿念最喜欢里面那个小凤凰。 意映觉得也许因为那是她自己,所以才会把她写得格外惹人喜爱。 但鬼方相繇却觉得这很正常:“小凤凰这么好,但凡知道她的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意映也对他笑:“我懂,就像那只九头蛇,他那么好,凡是读懂他的故事的,没有人不喜欢他。” 鬼方相繇笑着说:“幸好你读懂了,愿意回来找我。” 意映想了想又说:“我居然有些庆幸,天道对你图谋不轨,这才专程送我回来。” 鬼方相繇只是笑。 意映有时候觉得,这也是当年的相柳决意赴死的原因之一吧。 若不是他死了,未来的天道也不会走投无路,绞尽脑汁送人回来留住他。 若不是他死得决绝,天道也不会明白小夭根本留不住他,这才会松口同意,让他唯一的同类女凰回来。 其实,相柳才是促成这个今生的真正boss。 他用自己的死给天道做了一出请君入瓮的死局。 而女凰毫不犹豫的选择奔赴他,终于让他的谋划没有落空,和他一起从死路里走出了新生活路。 见她看着自己目光灼灼,眼睛竟然逐渐漫上氤氲水汽,鬼方相繇摸摸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想你呢。”意映将脸埋进他带着冷香的衣襟。 鬼方相繇托起她下颌,失笑道:“我就在这里呢。” “那我也想你。”意映冲他笑。 “……”相繇含笑道,“那就想吧。” 开赛前,妖王大人也派人来送了贺帖,提前预祝此次盛会圆满成功。 他还专程送来一份宝物当做贺礼,说是要送给最终赢了比赛的那人。 阿念好奇极了,可是那宝物匣子施了妖术,没有人能打得开。 她便嘱咐意映,一定要拿下头筹,因为这些能打的女子里面,就数意映和自己关系最好,若是意映得到了这个宝物,她也好讨来看一看一饱眼福。 意映:“……” 她不说打算夺头魁,妖王大人也不说他还有个贺礼要送,这贺礼摆明了就是要送给她的。 难得可以明目张胆在天下人面前地给自己媳妇送礼物,妖王大人很高兴。 这可是他第一次能在天下人面前,以相柳的名义,送给防风意映的礼物。 怪不得她说想夺魁首时,他笑得那样开心,他还说是因为可以下注买她赢才开心的。 第378章 未来女将 比赛如火如荼。 民间出身的女子们纵然有些天资禀赋,但她们得不到专门的教导,更没有资源培养她们,因此只有两人勉力拿下了前十的好名次。 这两人早已经被阿念和意映都盯上了,包括未能排名前十的一些女子,也被她们盯上了。 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玱玹很失望,他一一认真辨认过这些民间女子,没有一个有小夭的影子。 他原以为这个女子会武可能会把小夭吸引过来的。 可惜没有。 阿念则很高兴,因为除了民间女子,高辛四部里也有一些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很快就来到了前三甲之争。 鬼方淳和离戎歆争夺第三名和第四名。 防风意映和赤水献争夺魁首和第二名。 三四名的战局很快结束,一个是家族全力支持培养的掌上明珠,还有鬼方相繇的一对一魔鬼训练计划加持,一个的家族重男轻女,全靠自己暗地里努力修炼,她们的对决结果没有太大的悬念。 鬼方淳赢了。 赤水丰隆看得过瘾,很是兴奋,打算去祝贺一下鬼方淳,被神农馨月拦下,她说:“我觉得,鬼方小姐懒得应付你。” 赤水丰隆不解:啊? 果然,众多想要攀附鬼方氏的人已经蜂拥而至,将鬼方淳团团围住。 她不悦地蹙起眉头,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厌恶至极,索性抬手结印,一道传送阵瞬间将她带离了现场,只留下离戎歆独自站在台上。 离戎歆:“……” 离戎歆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轻笑。 赤水丰隆不得不佩服起他妹妹的判断,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神农馨月意味深长得看了自家兄弟一眼。 台上,离戎歆从容淡定地应对着周围涌来的恭维之声,举止得体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忽然她似有所感,总觉得观赛台上有一道目光正紧紧追随着自己。她抬眼望去,却并未发现熟悉的身影。 她正疑惑之际,防风意映和离戎昶适时出现,以让她休息为由,替她打发走了那些热情的访客,带她下了台。 意映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带着笑意:“这次打得痛快吗?” 离戎歆眼中兴奋的光芒难以抑制:“痛快至极!” “你先好好休息,”意映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等我比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我等你!”离戎歆微笑着答应,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意映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赛场上。 她冲着观赛台上的一个白衣女子莞尔一笑,那女子面纱遮面,满眼含笑对她颔首回应。 阿念在一旁笑道:“最后一场要开始了。” 赤水献也上了场。 赤水献也不喜欢这些贵族社交,因此直到比赛临开始才姗姗来迟。 若非当时她不在,神农馨悦有她护着,也没那么容易吃亏。 赤水献得知自家小姐在轩辕氏手里吃了亏,一门心思想要取得更好的名次替赤水氏争一口气。 尤其是前几场对上轩辕氏的女将时,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恨不得把这两人当场冻死。 意映见过她。 就在前阵子,和相柳一起收拾小妖怪们惹出的烂摊子,给他们洗冤时,相柳叫来了大荒的诸多世家年轻子弟揭穿轩辕的阴谋。 当时意映发现其中有个女扮男装的清冷女孩混在其中暗中观察。 原来正是赤水献。 想必她那时也是被家族派来暗中观察一下相柳的深浅。 那时赤水献便留意到了防风意映,防风意映也留意到了她。 如今她们两人终于是对上了。 演武台上,两人目光交汇,都是带着些许的欣赏与兴奋。 观赛台上众人也喊着她们两方的名字。 “防风意映!” “赤水献!” “防风意映!” “赤水献!” 风啸与冰霜交织,战意沸腾。 两人抱拳行礼,毫不客气地动起了手。 赤水献双掌凝冰,寒雾翻涌如潮,地面寸寸冻结,冰棱如荆棘般向意映飞旋而去。 意映身形如风,足尖轻点冰面,风灵在指尖流转,骤然化作万千风刃,将袭来的冰棱尽数斩碎。 冰花四溅,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碎芒,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场面又燃又美,引得观看台上一片阵阵惊呼。 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防风意缘,每听到一声赞叹,她都会更多一分不屑。 另一个是个平平无奇的平民女子,正是前一阵和鬼方相繇的马车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玟小六其实真的来了,只是,她不在演武台上,而在观众台上。 她听说最终的决赛所有在高辛的王公贵族都会来观赛,所以她来了。 她费尽心思得来了一场邀请函,一边想看看这大荒最厉害的女人究竟是谁,一边想远远看一看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她便变作了一个寻常民间女子来了。 台上两人战至酣处,灵力激荡,震得观者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厉害!”观看台上许多男子忍不住感叹。 引来许多女子不屑的声音:“那是自然!”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玟小六震惊地看着那个叫防风意映的女人,那……不是念九么? 原来念九就是防风意映,就是神兵骑的主人。 防风意映忽而一招“回风拂柳手”,忽而一式“灵蛇探穴”,身形灵动,至柔至烈,红衣飒爽。 玟小六怔怔地看着她,百感交集。 防风意缘轻哼一声,看着涂山篌一双眼睛盯在防风意映身上,更气了。 她又扫了一眼观看台上的身影,没有鬼方相繇的影子。 到决赛了,她的未婚夫鬼方相繇都没来看她一眼,听说又不知去哪个歌舞坊醉的不省人事了,看来她们的亲事真的要黄,防风意缘又放下了几分心。 不远处是一个白衣蒙面女子,防风意缘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女子端端正正地坐着,气质沉静如水,冷静如雪。 谁也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出众,实在是引人侧目。 总有人来和她搭讪,她极为冷漠,一概不理。 轩辕氏的两名女将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座位上也在观察着她。 根据她们打探到的消息,折柳先生就是一副这样的装扮出现在高辛的。 这场盛会,的确也有许多话本先生都慕名而来观战,打算寻摸些新的故事点子。 再看阿念给她安排的座位,是贵宾的席位,这位十有八九就是“折柳先生”。 真正的折柳先生在台上打得正酣。 台下这位“折柳先生”也看得正酣。 台上防风意映和赤水献又是一次令人惊艳地交手。 两道身影倏忽交错,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灵压。 台上的交锋你来我往,吸引得台下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屏息凝神要看个清楚。 “折柳”也不例外,她的身子前倾,一双漂亮的美眸专注地盯着台上的那个人,似乎一门心思扑在台上的战局之上。 轩辕氏的那两名女将暗中交换过眼色,突然袖中短刃寒光乍现,弹指一送径直飞来,一左一右直刺“折柳先生”后心。 第379章 一通乱杀 杀意袭来。 “折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仍然一动不动,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 “铛!” 一道无形气劲骤然荡开,两柄短刃都被震碎,那两名女将身形也猛然僵住,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那二人脸色惨白,眼中尽是骇然。 不远处树梢上一个黑影一动,又飞来一把暗器,瞄准那两名女将的后心,看来打算趁她们动弹不得,杀人灭口。 “折柳”眸光一冷,面上轻纱被灵力震得一动,一道屏障倏然展开,将暗器尽数挡下反弹回去。 黑影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阿念拍案喝道:“追!” 数名藏身在各处的暗卫立刻飞身而出,直扑那逃窜的黑影而去。 观看台上众人回过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在杀人,立刻乱了起来,吓得起身就要四散逃去。 蓐收指挥护卫队迅速列阵控制局面:“都不要乱!” ——台上,防风意映和赤水献的比试仍在继续。 混乱之中,防风意缘藏身在人群里,她悄然拉满灵弓,箭锋淬满了毒,瞄准了防风意映的后心—— “嗖!” 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狠辣至极! 防风意映正与赤水献全力对掌,灵力激荡间,忽觉背后杀意袭来。 她眸色一冷,掌心风灵骤然一转,无形气劲牵引箭矢—— “唰!” 箭势倏然偏转,竟直射观战席上的玱玹而去。 玟小六正在玱玹对面的观看台上,见状急得不得了,可她和他隔着一个宽阔的演武台和无数乱窜的人群,根本远水救不了近火。 “殿下!”在玱玹身边侍立着的芷萝惊呼一声,毫不犹豫飞身挡在玱玹身前。 蓐收眼神骤厉,袖中金光一闪,长刀出鞘,一刀劈落那只箭矢,毒液溅地,腐蚀出滋滋白烟。 全场死寂。 接着是一阵更大的骚乱。 “我等会保护好各位的安全!大家呆在原地不要动!”蓐收立即下令,“防风意缘竟要刺杀玱玹殿下!” “给我拿下!” “我没有!”防风意缘立刻被附近的护卫按住,堵上了嘴。 护卫押着她路过涂山篌身边,防风意缘激动地挣扎起来,涂山篌垂下眼眸,恍若没看见一般。 台上并未被台下的乱局影响了分毫,仍在认真对招。 见到似乎有人偷袭防风意映,赤水献急忙收手,但见防风意映似乎游刃有余,丝毫没被影响,赤水献放下心来,眼中也战意更盛。 意映的嘴角则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又交手了几招,胜败已分。 赤水献单膝跪地,演武台上凝结的寒冰正在寸寸消融,化作细密的水珠滚落。 “承让。”防风意映收势而立,红衣在风中轻扬。 她伸手将赤水献扶起,赤水献抬眸,眼中不见半分颓丧,反而燃着更为炽热的战意:“下次再战。” “随时恭候。”意映唇角微扬。 观战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场比试太过精彩,即便中途发生了骚乱。许多人激动地站起身,再次高喊着两位女将的名字。 阿念快步走到台前,笑道:“今日魁首已定,诸位女将都是大荒难得的英才。” “台上一寸功,台下十年功。诸位令人佩服。” “所有参赛的女将,只要德行无错,我高辛都会奉为座上宾!” “但所有在我高辛地界图谋不轨的人,都会严惩!” “好!” 蓐收正在指挥护卫清理现场。 那两名被冻住的轩辕女将和防风意缘都已被押下。 玱玹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切。玟小六站在对面的人群中,目光始终盯着玱玹。 芷萝回过神来,一阵后怕涌上心头,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起不来了。 玱玹也回过神来,抱住她柔声宽慰。他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蹙眉看过去,见那女人容貌平平,并不认识,而且一和他对视就移开了目光,顺着人群大流快速离开了。 玱玹第一反应是这人也想杀他,但见她不像一个杀手,一触而离的眼神又似乎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又觉得也许只是一个仰慕他的寻常女子罢了。他很招一些女子喜欢,他是知道的。 玱玹便没太在意。 防风意映注意到这一幕,摇摇头。 你心心念念的人都已经送到你面前了,这次都不是男人的模样,你竟然还是认不出来。 可见这位的眼瞎程度还真是挺严重。 阿念已经开始给她颁奖了。 阿念兴高采烈地让人给意映戴上那个玉冠,金红相间的“九凤衔珠”玉冠与意映的红衣相映成趣,璀璨夺目。 阿念看直了眼睛,得意道:“我就知道,这玉冠定是极为配你!” 台下的白衣女子也看直了眼睛,搞得意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这时,一名侍女捧着个银白色的匣子缓步上前,说是妖王大人提前送来的贺礼。 那匣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妖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意映双手接过,指尖刚触及匣面,那些妖纹就像活过来一般开始游动。 她轻轻抚过匣盖,只见两行矫若游龙的小字渐渐蜿蜒浮现: “相柳恭贺意映小姐夺魁。——妖王奉上。” 与此同时,他清朗多情的声音也从匣子上响起,将这句话大声地念了出来。 这是他提前设下的小法阵,只待匣子交到她手里,他的字迹和声音便会出现。 意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观礼席上的白衣女子,对方也正含笑望着她。 没错,那白衣女子“折柳”便是妖王大人相柳变化的。 众人一片哗然,阿念也是惊讶不已,奇道:“他怎知最后会是你夺魁?” 意映笑着垂眸替他遮掩道:“妖王大人神通广大,未卜先知。” 阿念好奇心起:“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意映却占有欲突然作祟,紧紧抱紧了小匣子:“我要回家再看!” 阿念:“……” 意映转身就跑下了台,还一边炫耀道:“这可是妖王大人送我的!我要藏起来!” 阿念又好气又好笑:“小气!” 第380章 两个折柳 时间已至傍晚,王孙贵族们开始相携着去参加贺宴,“折柳”自是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于是先一步离开,阿念想着刺杀他的刺客已经抓到了,便没再多留她。 谁知“折柳”行至暗巷,又有十余道黑影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次想必是对方存了势必要将他杀死的心思,派了许多精兵强将来杀他,个个以一当十。 但他们震惊地发现仍然奈何不了这个“折柳”。她一言不发就是打,身形如魅,出手奇诡,谁也看不出来他的套路。 “折柳”未占上风,却也未落下风,忽地又有另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屋檐。 两个装束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背靠背作战,招式如出一辙,却又各具特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得人眼花缭乱。 刺客们压力倍增。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折柳竟然拥有这么多替身,怪不得谁也查不出折柳的真实身份是谁,因为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折柳,又或者谁都不是真正的折柳。 这两名替身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似乎无论她们和多少人交手都能打个平手,让人摸不出深浅。 王都的卫队远远赶来,刺客首领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立即四散而逃。 护卫们紧追而去。 阿念站在不远处的高台阁楼上,将这场厮杀尽收眼底。 蓐收带着留下的护卫将两名白衣女子护送到阿念身边。 阿念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近两位白衣女子。 只见她们的装束一模一样,身形相仿,雪白的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眼眸,就连眼睛里的神韵也是说不出的神似。 “让我看看,哪个是真正的折柳?”阿念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就冲着一个女子袭去,要去揭她的面纱。 指尖刚碰到纱缘,那位美人突然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 阿念只觉得指尖一凉,竟凝了一层薄霜。 看来是不巧选错了答案。 一旁的防风意映忍俊不禁,终于主动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王姬殿下这下可看清了?” 阿念也不恼,只是揉了揉冻僵的手指,惊叹道:“折柳先生的替身真是不一样,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目光转向另一位白衣女子,好奇极了:“那位姐姐是谁?你从哪里找来这么能打的帮手?” 晚风拂过,那位白衣美人的面纱微微浮动,她又不理人了。 意映促狭地笑道:“这位姐姐,你可愿意告诉王姬殿下你是谁?” 白衣美人冷冷瞪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广袖一甩,转身就走了。 “看来是不愿意呢。”意映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提高声音取笑道,“唉,我家这位姐姐脾气可大得很,王姬殿下别见怪。” 阿念却浑不在意地笑道:“无妨,本事大的人都是有脾气的。” 意映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来他给我当替身,帮王姬殿下钓大鱼的,殿下可有赏?” 阿念笑道:“赏!重赏!只是她怎么这就走了?” 意映笑道:“不用管他,我替他收了就是。” 阿念遗憾道:“她还没有用饭呢,岂有让人出力却不让人用饭的道理?” 意映眨眨眼睛继续笑:“没事,我替他吃了就好。” “……” 女子会武终于圆满结束,今日又收获颇多,阿念心情很好。 这里登高望远,视野开阔,风景宜人,阿念便下令在这里摆起了宴。 一名护卫赶来悄悄和蓐收耳语几句,蓐收听完,对她们笑道:“轩辕的两个女子已经招供了。” “这么快?”阿念惊喜道,“快说。” 那两个女子表面上都是五王的人,但有一个暗地里其实是玱玹的人。 五王要她们刺杀折柳,玱玹也想杀折柳,便要她们故意在决赛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五王七王要刺杀折柳。 玱玹也知道在防卫森严的演武场上很难一击必杀,因此又埋伏了另一股刺客,就是方才和两个“折柳”缠斗的那一股人马。 有前面那次刺杀在,众人也只会觉得还是五王七王的人干的。 那其实是玱玹暗中藏在高辛的人手。 谁知道阿念和蓐收早有防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意映和相柳方才与他们交手时,故意没下死手,一来是不想让人探出折柳的真正实力,二来是为了在他们身上打下追踪符,好让蓐收派人趁此机会将他们的人都一网打尽。 玱玹很喜欢借刀杀人。 除了这一次,上一次倕梁和始均突然发疯欺辱神农馨月,也是因为玱玹让她们在那两个人的酒里多放了许多巫药。 虽然倕梁始均他们平时就爱吃那些东西,但过量吃和适量吃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神农馨月她们和倕梁始均那天的游玩路线也并不重合,也是玱玹的人暗中引导他们过去的。 玱玹原打算借由神农馨月被掳这件事,一面加剧两方的恩怨,让赤水氏和五王七王一脉彻底交恶,一面想由他自己出面营救神农馨月,在赤水氏面前给自己刷好感。 谁知因为鬼方相繇的介入,导致他失去了这次拉拢赤水氏的机会。 但他看出鬼方相繇和赤水丰隆的关系很近,于是,他便又打算从鬼方相繇这里下手接近赤水氏兄妹,谁知刚和鬼方相繇搞好关系,又出了半夜醉酒说错话把人得罪了。 玱玹算是鸡飞蛋打白白谋划了一场。 捉贼捉赃,至此,玱玹暗中做过的一切事都证据确凿。 阿念打算明日上报父王她查到的所有真相,玱玹毕竟是父王的弟子,该如何处置,还要请她父王定夺。 但她当即就派人去通知赤水氏兄妹,告诉了他们那件事幕后另有其人推波助澜。 至于防风意缘射杀防风意映,则也在防风意映的预料之中,她猜测防风意缘现在恨不得她死,以防风意缘的性子,说不定会一时冲动会想趁乱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意映暗中改变箭势,做出一副防风意缘想要射杀玱玹的架势来。 暗中射杀只是暗杀,死无对证,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射杀则是公然挑衅,性质都变了。 防风意映提前给大哥传了信,让大哥把责任全然推到二叔一脉,反正五王七王也确实找过这一脉。 那便借此机会将防风氏里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人一举端掉。 意映和阿念商量之后,提前给芷萝布置了任务,一旦防风意缘动手,她就要做出拼死保护玱玹的样子,蓐收会及时出手保护住芷萝。 这样,玱玹以后会更信任芷萝。 阿念有些不解:“这件事告诉父王以后,玱玹对我就没有任何威胁了,我们还有必要在他身边埋这个钉子么?” 意映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以防万一。” 蓐收也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慎重些总是好的。” 阿念心中也有些猜测,但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又因为好不容易办完了这么多大事,她此刻只想放松一下,便没有多想。 意映和蓐收也不想破坏了她的好心情,都没有多说。 今日是庆功宴,只管快活就好。 第381章 妖王迷妹 蓐收执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尾含笑望向意映:“鬼方兄今日可会过来?” “对了,”阿念将手中的琉璃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那未婚夫去歌舞坊做了这么久的戏,他不会真的迷恋上那一群女人吧?” “哪有一群女人?”意映失笑,忍不住替鬼方相繇开脱起来。 “哼,我都听到了,他和那个叫盈盈的舞姬夜夜笙歌,现在只怕还在歌舞坊里喝大酒呢。”阿念突然直起身子,愤愤不平道。 意映闻言肩头微微抖动,像是听见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阿念比他还急:“你还笑得出来?你竟然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假戏真做?” “好了好了,如今事情已经完成,我也该给我家夫君正名了。”意映忽然凑近阿念耳畔,将尾音拖得老长。 “那个盈盈啊……” “正是本姑娘!” “你说什么?”阿念怔住。 意映好整以暇地笑道:“和他做戏的一直都是我。” 所以即便日日夜夜假戏真做也无妨。 意映嚣张道:“我借他九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出去找别的女人过夜。” 阿念檀口微张,还在消化着这个消息,还未从震惊中回神来。 忽见回廊转角处玄色衣袂翻飞,相柳已变换回鬼方相繇的长袍,银线绣的夔纹随着他行走若隐若现。 蓐收见了他,忍不住笑道:“还真是背后不能说人,鬼方兄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意映冲来人眨眨眼,粉舌轻吐:“略略略!我就是说你了,我说的不对嘛?” 鬼方相繇一脸严肃地坐在意映身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却在低眉时泄露一丝笑意:“没错,我可不敢去找别的女人,我家未婚妻可是大荒最能打的女人。” 意映也忍不住笑了。 阿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不但是大荒中最能打的女人,她还有大荒中最能打的男人罩着,你可要小心点!” 相繇:“……” 意映:“……” “你可不知道,那位妖王大人给她送了贺礼,她可宝贝的紧呢,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阿念有意想敲打敲打他,让他有点危机感,故意带着些挑衅的意味说道。 偏偏鬼方相繇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又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点点头故意挑衅回去:“那礼物我看过了。” “???”阿念一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立即向意映控诉道,“你让他看,凭什么不让我看?” 意映:“……” 这两个幼稚鬼,这也能吃起醋来? 意映忙哄她:“我没有给他看,他一定是偷看的!” 说着还颇为幽怨地给鬼方相繇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吧。 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哼了一声,越说越来劲了:“我有什么可小心的?我的未婚妻,相柳想娶都娶不到。” 意映:“……” 刚哄完阿念,蛇蛇这是又开始自己吃自己的醋了? 意映扶额,只觉得心好累。 蓐收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地笑道:“说起来,防风小姐在妖王大人给妖族洗冤时就认识他了,私下想必也是一直有联系的?” 意映毫不犹豫地坦荡认下了:“是啊。” 蓐收眉头挑起。 阿念眼睛一亮,毫不遮掩眼中的期待和羡慕:“那你们是不是很熟?” 意映歪头挑眉,不答反问:“怎么了?” 难得见到阿念扭捏了一会,还用带了一丝讨好的语气问道:“那……你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让我见见他?” “哦~”意映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 他突然就不敢说话了,立刻扭头装作看风景。 意映又看了看阿念,语带调侃地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见他?” 阿念气鼓鼓地看着意映,觉得她在明知故问。 蓐收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是意味深长地笑道:“咱们小王姬可对这位妖王大人慕名已久。” 意映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妖王本尊,那位感受到她的目光,无奈地转头回来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许将此事怪罪于他。 意映不理他,又转头看着阿念揶揄了起来:“哦~你有了你家蓐收哥哥还不够,还惦记着人家妖王大人?” “你胡说什么!”阿念被打趣得不好意思了,下意识便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还不是因为折柳的话本子把妖王大人写的那么好?我才好奇的!” “哦~”意映又看向蓐收,笑得更加揶揄。 因为,阿念下意识就反驳了她惦记着妖王大人,却没有反驳那句“她家蓐收哥哥”。 蓐收也意识到了,耳根迅速泛红,也开始低头战术性喝茶,明智地退出了“修罗场”暂避锋芒。 意映忍俊不禁,便放过了蓐收,只追究起着鬼方相繇,玩笑着追问阿念:“那……王姬殿下是更喜欢折柳大人,还是更喜欢妖王大人?” 阿念犹豫了一瞬,看见意映促狭的神色,不想让折柳的尾巴翘上天去,扬起下巴大声宣布:“我更喜欢妖王大人!” 折柳姑娘:“……” 妖王大人:“……” 蓐收:“……” 三个人的神色都非常精彩复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阿念:“?” 阿念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们。 最后还是意映幽幽地率先开口了:“看来我才是应该小心一点的那个。” 鬼方相繇听懂了。 她这醋可吃得要比他理直气壮得多。 他在桌下悄悄握住意映的手,捏捏她的手心以示求饶。 阿念也听出了意映话里的些许醋意,以为意映是因为自己没有选折柳,所以才吃醋的。 阿念心里受用极了,立刻笑道:“罢了,我选折柳吧。” 意映撅起嘴巴哼了一声,不理她。 阿念立刻对她抛出了极高的诱惑:“你不是喜欢法器么?我再许给你一千件!” 蓐收:“……” 这似乎有些败家了。 “王姬殿下……”蓐收无奈地开口想劝她冷静一下。 阿念瞪他一眼,说道:“你别管!我从我的私库里出!” 可是,见意映似乎无动于衷,阿念咬了咬牙,颇为豪气地加大了许诺:“再加一千件!” 意映闻言眼睛果然亮了又亮,勉为其难地说:“行,那我勉为其难,替你问问他的意思吧!” 阿念雀跃起来,谁知鬼方相繇直接冷冷拒绝了:“他不想见。” 阿念立刻怼回去:“谁问你了!” 意映绷不住笑了。 蓐收若有所思地看着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笑道:“传说总是会掺杂了自己的美好想象,等真的见到了,说不定王姬就不会再那么向往了。” 鬼方相繇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十分诚恳地对意映道:“对。她见了一定会失望。” 阿念立刻反驳:“不可能!她能将他写的那么好,那定然是她真心喜欢的人物。她喜欢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鬼方相繇:“……” 这话他着实不想反驳。 意映笑道:“原来王姬殿下还是最爱我的。” “哼!”阿念也傲娇扭头,不理她了。 蓐收笑而不语,眼中是洞悉一切的神情。 第382章 谋取未来 蓐收是亲眼见过相柳的。 虽然那时的相柳一袭白衣白发,而眼前的鬼方相繇是黑衣黑发。 那时的相柳就是戴着银白色的冰霜面具,现在的鬼方相繇戴着银色面具,只露着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 但那面具下的轮廓,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实在太过相似。 特别是那次郊外解救神农馨月时,蓐收虽然没去现场,但他听属下报告时,提到鬼方相繇一击破阵,那一瞬间暴起的冷冽寒意,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相柳争夺妖王那一战。 再联想到鬼方氏一向神秘极了,和妖王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牵扯也说不定。 蓐收觉得鬼方相繇就是相柳的可能性实在很大。 如今看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的反应,蓐收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测。 蓐收心中感叹,眼中带笑,看着鬼方相繇笑而不语。 鬼方相繇也察觉到了蓐收其实一直在试探他们,但他也将蓐收当做了朋友,也就不在意让蓐收知道。 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就意味着知道意映和相柳的关系,他很高兴多一个可以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反正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聪明的人最先知道罢了。 如今意映已经有了足以自保的实力和身份地位,即便是让对手知道了,也未必敢动她。 何况如今局势已变,妖族的处境在好转,义军也在扭转颓势,未必有人还敢轻易动他的人。 意映仍在逗着阿念,阿念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反将了防风意映一军:“那你倒是说说,鬼方相繇和妖王大人,你更喜欢哪一个?” 好一个“送命题”! 防风意映败下阵来,无奈笑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将来引荐你去见一见他。” 阿念满意了,不再追问了:“这还差不多!” 鬼方相繇却不干了。 他突然倾身向她,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问道:“我想知道答案。” “……”意映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心跳加速,红着脸小声道:“我的答案你还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鬼方相繇故意压低声音轻笑,他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意映嗔怪他一声:“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了!” 鬼方相繇:“……” 好一个完美的满分回答! 相柳是你,鬼方相繇也是你,我喜欢的,当然一直都是你! 在旁人听着,也只当她在对鬼方相繇表白心意,没毛病。 阿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一会又有些忧心忡忡地凑近意映小声问道:“妖王大人真的有可能不见我么?” 意映还没回答,鬼方相繇又冷冷地抢答了:“对。” 阿念气坏了:“我又没问你!” 意映绷不住笑了:“王姬殿下不如把这些作战法器许诺给他们义军,他说不定会答应见你的。” 阿念立刻点头:“没问题!成交!” 妖王大人:“……” 蓐收提醒了阿念一句:“王姬殿下,私联神农义军可不是儿戏。” 阿念冷哼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我又不是他们轩辕的人,还会怕他们不成?” 意映神色突然变得认真,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两下道:“这次会武,殿下已经和他们撕破脸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都明白,这次会武虽然圆满完成,让高辛王看到了阿念的能力,但她不留余地的揭开轩辕王孙们的丑态,势必也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意映颇为优雅地执起茶壶,给阿念斟了一杯花果茶,轻轻推着茶盏送到阿念面前笑道:“等王姬殿下站稳了脚跟,再来支援义军吧!” 这话虽然不太中听,但却是大实话,阿念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接过茶抿了抿唇。 她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惊觉眉宇间的稚气不知何时已褪去几分。 阿念轻笑一声,痛快地把茶饮尽。 他们方才笑闹间,好酒好菜已经摆满,阿念看了海棠一眼,海棠便带着所有侍候的宫人们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四个。 海棠守在门口,有些担忧地望了阿念一眼,却见自家王姬背脊挺得笔直,动作从容不迫,似乎已有了几分王者气度,再不是那个只知任性妄为的小王姬了。 意映笑问阿念:“王姬殿下想来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阿念沉吟道:“这次会武,我看中了很多女将。” 她的眼中仿佛闪着灼灼光芒:“我想建立起你们红衣阁那样的娘子军。” 这在意映的预料之中,她正色道:“好。我们阁中成熟的授业师傅可以借给你培养人才。” “一言为定!”阿念心满意足。 意映顿了顿,又道:“只是,殿下不能只盯着武将。” 阿念会意,她看向远方的天空,眼神很是坚定:“你说的对,我想培养起一支属于我的女官队伍,不只是武将。” 意映眼中赞赏更甚,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你想怎么做?” 阿念道:“我想先以闺中伴读的名义,从我们高辛四部中选人。” 意映点头笑道:“好主意,伴读的形式很常见,不会引人注意,你先将她们带在身边慢慢培养,等选出了合适的人,再推荐到合适的官职上。” 阿念如遇知己般兴奋地点头道:“我正是此意!” 意映思索道:“从四部中选人,他们必定不会阻拦,说不定为了讨好你,还会争着抢着送自家女儿过来。” 阿念翻了个白眼,终于又看出了几分她特有的小性子:“我也不会谁都选的。品貌和才华都好的人,我才会要!” 意映笑笑:“王姬说的对。只是,为了得到四部的支持,出身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阿念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蓐收说:“蓐收哥哥是青龙部的,他与我亲近,我就不能再多选他们族中嫡系,免得其他部族觉得我厚此薄彼。” 蓐收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第383章 三个朋友 他们何止是亲近? 意映和鬼方相繇对视一眼笑了,他们都想起了原书中,整个高辛都以为蓐收会迎娶阿念。 常曦和白虎两部还担心最后高辛的王权会落到青龙部手里,谁知到最后却是举国下嫁轩辕玱玹,落得个国都没了的结局呢? 但这个厚此薄彼的道理阿念都想得通,老谋深算的高辛王怎么会不懂? 到最后,常曦白虎两部就是因为觉得他们在高辛没有未来,才临阵倒向了玱玹。 高辛王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引导着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意映又是轻轻叹息一口气。 阿念还在认认真真地分析:“为了平衡,我得多从常曦、白虎那两部中选人。” 意映一边看着她认真听着,一边认真点头。 阿念条理分明地说着她的想法,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一笑。 夕阳余辉在阿念的发间跳跃,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蓐收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时忘了饮下。 相繇见状轻笑,用酒壶碰了碰他的杯子。 蓐收回过神来,与他一饮而尽,耳根却是更红。 阿念对意映说:“上回你押送来的那伙人,就是白虎部的人,我打算趁机严查他们的底细,狠狠敲打他们一番。” “然后,再从他们族中嫡系多选几个合适的人出来培养,将来放在重要职位上,算作安抚。” 意映眉头挑起,真诚地夸赞道:“恩威并施,殿下英明!” 阿念:“……” 阿念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瞪她一眼:“我可不是来听你吹捧我的!” 意映笑着说:“我正有一言谏王姬。” 阿念问道:“你说。” 意映笑道:“殿下不要忽略了民间。” 自从意映和阿念讲过平民的不易和重要性,阿念也将她的话一直放在心里记着。 阿念颔首:“我也考虑过,只是不知该怎么从民间选人。等这些事了结,我就去民间亲眼看一看,能不能选一些人过来。” 意映笑道:“这是一个办法,殿下既可以多了解民间,也可以亲自选一些可心的人才。” 意映思忖片刻,又道:“我还有个主意,只是实行起来有些困难。” 阿念好奇:“什么主意?” 意映笑道:“殿下可以试试在民间进行选拔考试。” 阿念疑惑:“选拔考试?” 蓐收和鬼方相繇闻言都是一怔。 意映把玩着自己的发辫笑道:“对,就像这次会武一般,举办一场会试。”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就出什么样的问题考验他们,到时请所有的有志之士前来应试。” “但是,不能只限女子,那样阻力太大,男女皆可报名,选到的人才也更广泛。” 阿念一拍脑门:“对哦,我怎的没有想到?” 意映笑道:“这件事不能太急,至少要等殿下站稳了脚跟。” “而且,不能一下子从民间选太多人上来,他们会瓜分四部贵族的既得利益,若是惹得四部一同阻挠,就不好办了。” 阿念听劝地点点头:“我有数了,到时你给我仔细谋划一下。” “没问题!” 鬼方相繇觉得这个主意倒是可以直接用到妖盟里来。 反正妖族原本就没什么贵族,不怕有什么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贵族势力掣肘。 他大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快速筛选出大量妖材委以重任为他分忧。 商议完正经事情,他们又说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打算不日就离开。 阿念有些不舍,但她也明白,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没有再对意映使小性子挽留。 意映却颇为感叹地摸摸她的脑袋,终于是惹得阿念使起了小性子,伸手便摸了回去。 这便是践行宴了,这次一别,还不知道下次见又是什么时候。 蓐收和鬼方相繇连连碰杯,喝得痛快淋漓。 接着蓐收又有些遗憾,若是防风邶也在,他们三个定能喝到一起去。 “……”鬼方相繇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蓐收说,他记得上次临别时,防风兄说好了这次会武陪意映姑娘一起来的,到时他们一起好好喝酒,可惜他没有来。 鬼方相繇十分诚恳地笑道:“二哥食言,我替他赔罪。” 说罢便连饮三杯。 防风意映:“……” 蓐收却很执着地较真:“不行,他是他,你是你,这怎么能算!” 于是意映便替二哥做了主:“等回头我让二哥请你喝酒,让他给你好好赔罪。” 蓐收这才作罢。 阿念也有些喝醉了,她看看鬼方相繇,突然没心没肺地对意映说:“你别说,我倒是觉得你这未婚夫和你哥哥挺像的。” 意映:“啊?” 鬼方相繇:“……” 蓐收:“???” 阿念自顾自笑道:“我第一次见你们,你哥哥,就戴着面具的,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嘛。” 蓐收震惊地看着鬼方相繇,他也想了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戴着面具的模样,打架杀人的风格…… 只是,因为鬼方氏一向诡秘莫测,他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而防风氏和常见的世家无异,每个子弟都是从小到大长辈们看着长大的,还有外界的诸多社会关系,他从未想过防风氏的子弟有可能是别人冒充的。 何况涉及防风氏和鬼方氏两个世家的子弟,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是以蓐收怀疑过鬼方相繇和相柳是同一个人,却从未怀疑过防风邶和鬼方相繇有什么关系。 如今想来,防风邶出手时虽然不似相柳那般寒气逼人,也从未公开用过相柳的招式,但他的打架风格却是和相柳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狠绝又凌厉,霸道又迅捷。 再联想到防风兄妹和繇映夫妇耐人寻味的风流韵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和相柳、防风邶、鬼方相繇都很投缘。 蓐收怔怔地看着鬼方相繇。 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却没想到他们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蓐收到底是聪明绝顶,立刻想明白他们有他们的无奈,因此他选择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朋友处成三个朋友,他又不亏,蓐收笑了。 只是没想到,阿念竟然早就看出来了嘛…… 谁知阿念又对意映道:“你不会就是照着你哥哥的模样,选的未婚夫吧?” 三个人:“……” 阿念拉过意映来小声问道:“他们都说,你喜欢的其实是你的二哥?” “……”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小,实际上蓐收和相繇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悄悄告诉我,你哥哥,未婚夫,还有妖王大人,你心里最喜欢哪一个?” 阿念虽然不明白他们三个是同一个人,但她很明白意映对这三个人的态度都很亲近。 怎么不算一种聪明呢?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阿念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哥哥&未婚夫&妖王大人:“……” 唯一的别人蓐收:“……” 意映也喝到了位,狡黠地眨眨眼,小声对阿念嘀咕:“那你先悄悄告诉我,你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第384章 把心给你 意映小声对阿念嘀咕:“那你先悄悄告诉我,你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哼!”阿念自然是不肯告诉她的,傲娇得别过头去,捂住了一双发烫的耳朵。 蓐收连忙来打圆场。 “王姬殿下心里最喜欢的自然是父王和母亲了。” 阿念连忙应声附和:“对!对!” 意映笑笑:“说的也是。” 意映话里有话但郑重其事:“但不管你心里最喜欢谁。” “他若是值得便罢。” “若是他负你,我不会饶过他。” 哪怕他是你父王呢? 意映的眼神异常坚定,仿佛在告诉阿念,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站在阿念这一边。 阿念得到了这独一无二的坚定支持,眼睛红了。 她沉默一瞬,捧起酒杯和意映相碰:“我也是一样。” 两个姑娘豪气地一饮而尽。 蓐收和鬼方相繇相视而笑,也同样豪气地碰了碰杯。 蓐收笑道:“相繇兄所有需要我之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鬼方相繇笑道:“彼此彼此。” …… 最后自然又是醉醺醺地收场。 众人皆已散去,王宫里一片静谧。 表面上各回各自的宫殿之后,鬼方相繇又不安分地悄悄地潜进了意映歇息的宫殿里去。 然后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意映的床上,毫不见外地钻进了她温暖的被窝里。 意映正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熟悉的身影和气息传来,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抱,正好抱住了鬼方相繇。 “夫君,你好香啊!”意映嘟囔着,嘴角还挂着傻笑。 鬼方相繇没有戴面具,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防风邶。 他看着意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防风邶,相柳,鬼方相繇,你究竟更喜欢哪一个?”鬼方相繇故意轻声问道。 意映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眨了眨,似乎清醒了一些,她调皮地逗他说:“我喜欢……九命!” “……” 哦,他还少说了一个身份呢…… 但九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她怎么会最喜欢他呢? “别闹。”鬼方相繇无奈地笑了笑,似有些哭笑不得。 “没闹。”意映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 她伸出手指,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一个一个数给他看:“相柳是你,防风邶是你,鬼方相繇也是你……” “还有……还有九命,还有九头蛇……还有……小白!” “……” 相繇无语极了。 “哈哈哈……”意映想到相柳大人变作清冷美人的样子,还是很想笑。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被戳穿女身马甲时候的反应,那可是拒不承认,且说着绝不再变的。 谁能想到相柳大人愿意为了她的事,不厌其烦得变成一个女孩子呢,实在是太有趣了! “别笑了!”相柳大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果然有些羞恼了。 “我喜欢的是你。”意映却忽然极为认真地对他说。 这个类似的话题意映很早前就回答过了,但既然蛇蛇执着于问,那她不介意一遍一遍坚定地告诉他。 她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你的每一个样子,我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啊!” 说着,意映将食指拇指比在一起,比划成一个心的形状,对着相柳笑。 “这是什么意思?”相柳疑惑不解地问她。 “我在对你比心。”说着意映又将双手对在一起,换了一个比心的形式。 “什么是‘比心’?”相柳杵着脑袋半撑起身子在床上,认真洗耳恭听。 “就是……爱的意思……”意映迷迷糊糊地笑着,但不影响她清清楚楚地表白心意,“我把我的心意比划给你了。” 虽然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比划就是爱的意思了,但既然是意映说的,那他记住就是了。 相柳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我知道了。” “我也喜欢你。”相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拂得意映心尖一颤。 “所有样子的你。” 相柳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笑了。 也就是趁着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说说心里话。 他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对她说着。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所有样子的我。” “我也把我的心,掏给你。” 意映心里暖融融的,但比心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试图纠正他的理解:“相柳……” 相柳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用气声哄她:“睡吧……” 罢了,把心掏给你,怎么不是爱的意思呢? 蛇蛇爱人就是掏心掏肺的爱呀! “嗯……”意映顺势吻上了他的指尖,相柳微微一顿,倏地缩回了手指。 意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相柳摇头轻笑一声,缓缓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揽着她轻拍着她的肩膀,沉沉入梦。 梦里,两个人还在幸福地笑。 …… 翌日,相柳大人特意起了个大早,装作从自己的住处刚刚过来一样,从外面进来。 然后明目张胆地屏退了门外准备着侍奉意映洗漱的宫婢。 叫她起床,然后和她一同梳洗。 意映醒了酒,终于想起了昨天妖王大人高调送她的礼物。 “妖王大人,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 意映心念一动,那精致的小匣子便浮现在她掌心里。 匣身类银似雪,通体莹白如玉,却比玉更温润几分,匣盖上细细雕琢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道纹路都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别人绞尽脑汁也打不开的匣子,她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第385章 百鸟朝凤 意映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霎时间,一片璀璨流光自匣中流泻而出,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霞光。 相柳看着她唇角微扬,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青丝,笑道:“百鸟朝凤。” 意映微微一怔。 “你本就是凤凰,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凤凰。”相柳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轮廓。 意映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瞳,那里面倒映着她,只有她。 “只是现在你的血脉还未醒来,他们认不出你了。” “若你彻底觉醒,就会看到百鸟朝凤的景象。” 相柳细细问过忘川,像女凰那样的凤凰,在成年之日,天下所有的鸟族都会感应到她血脉力量的成熟,会自发前来臣服朝拜。 只可惜,前世的她没有等到成年的那一天。 现在这一世,只要她找到觉醒的法子,凭她的努力,一定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相信她会做到的。 意映歪头疑惑:“那这个宝物,能让群鸟来朝拜我?” 相柳摇头失笑:“不能。” 相柳掐了掐她的脸蛋,收回手认真地解释:“想要‘百鸟朝凤’,还要你自己觉醒,用实力让他们臣服。” “嗯。”意映觉得这才对嘛,她本也从未想过走捷径的事,她向来是拼着努力修炼一点点变强起来的。 “那这究竟是什么?”意映垂眸仔细看着这宝物,这宝物一片混沌,只见漂亮的流光在虚实之间变幻莫测,看不清楚形状,亦不知是什么东西。 相柳看出她的迷惑,笑着给她解释。 “我让毛球携我的妖王令,走遍了所有鸟族,取他们族中最美的鸟雀身上的一根翎羽送来。” “集千鸟翎羽之大成,炼制了这个法器。” 意映惊讶地看着相柳。 这个法器可以随她的心意随时变化形态,可以是戒指,可以是项链,可以是披风,可以是衣裙,甚至可以隐形起来除了她谁也看不见。 “鸟类的羽毛,是这世间最炫丽漂亮的皮毛。” “因此,你可以把它变成任何好看的饰品,或者衣服。” 意映的认知中,法器都是要认主的,这样才能为我所用,意映想当然地问:“那……我要怎样才能认主?” 相柳却笑了:“不需要认主,你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意映惊讶道:“我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相柳故作神秘道:“不信你试试。” 意映怔忡抬手,试着摸了摸这团光晕,光晕竟自发缠绕指尖,随着她的心念化作嵌着翎羽纹的银戒,套在了她的指尖。 意映心念一转,银戒消失,月华般的流光忽而倾泻而下,幻作缀满星辰的鲛绡长裙,裙裾层叠错落,如绽开的雪莲。 意映惊艳极了,眼波流转间,赤金色凤纹又在衣襟蔓延,化作金丝孔雀羽织就的曳地宫装,恍若将九天云霞披在了身上。 意映又尝试了几次,惊喜地跳下床转起了圈圈欣赏起自己的漂亮裙子,笑道:“这也太省钱了!” “……”相柳就端坐在床榻上看着她撒欢,分明在忍笑。 意映玩够了,坐在他身边问道:“你方才说我本来就是它的主人,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们送来的翎羽上,全都寄托着对你的期盼。” 意映再一次怔住。 “用他们的翎羽炼制出的法器,天然就会把你当作它的主人。” “忘川都能感应到你的血脉压制了,说明你的凤凰血脉已经觉醒了一定程度。” “只要觉醒了一点点,这法器就能感应得到你,认你为主。” 意映惊讶地沉默半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喃喃道:“他们……对我的期盼……” “是啊。” “妖族只是一个统称,里面有成千上万的种族,每个种族都有自己仰望的信仰。” “你,就是所有鸟族的精神信仰。” 意映若有所思:“就像……所有海族的精神信仰都是你。” “差不多吧。” “大海是我的,天空是你的。” 意映笑道:“那……我岂不是分走了妖王大人的一半子民?” 相柳笑道:“若是下一届你打赢了我,妖王就给你当。” “届时我所有的子民都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才懒得管!” 相柳摇摇头失笑。 “这个法器还有其他功能嘛?”意映想了想问。 “你可以用它召唤群鸟。” 相柳还在这件法器上设了通灵法阵。 可以将所有鸟族的语言和人类语言互相翻译转换给她。 让她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也能和他们无障碍交流。 “你是说,我可以用他随意召唤所有的鸟族?” 相柳摇头耐心解释:“现在还不能。但是,你的血脉力量越强,可以召唤来的鸟类便越强。” “现在你召唤出来的,可能大多是一些开了灵智的凡鸟。” “将来,哪怕是最高等的神鸟——什么青鸾,什么玄鸟,什么仙鹤,什么琅鸟。只要你想,他们都是你的。” 意映又震惊了一会。 她突然想到,他提到的这些神鸟大多是那些高等神族象征身份的坐骑。 大荒中除了防风氏,几乎所有氏族的坐骑都是鸟类。 她眼底掠过狡黠流光,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坏笑起来:“那岂不是说,将来他们某些人的坐骑,可能都是我的了?” 相柳轻笑:“不是可能,是一定。” 意映:(?w?)! “他们会对你有求必应,随叫随到。” “你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意映越想越觉得舒爽:“哈哈哈哈哈,那他们辛辛苦苦驯化的坐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意映得了便宜还卖乖:“哎呀,那多不好意思,鸟儿们岂不是还要背弃旧主。” “什么背弃旧主?”相柳嗤之以鼻。“是认祖归宗。” 意映点了点头,明白了。 神族的这些行径,对妖兽来说,无异于诱拐别人家好好的孩子去当奴隶。 以前,是没得选。 没有人为这些鸟兽做主撑腰。 若是远古的女凰活到现在,谁敢拿她罩的族群当坐骑? 相柳正色道:“天生的血脉传承,与后天的奴役驯养怎可同日而语?” 意映忽然想到:“那……你的毛球岂不是有一天也可能成了我的?” “……”相柳眉头微挑,轻哼一声,“哼,他早就被你拐跑了。” 意映早就拿好吃的好喝的好听的把这小鸟崽子收买了。 相柳故作大度地摆摆手:“也罢,回头你再从你的鸟里面给我换个更好的。” “哈哈哈!”意映哈哈大笑,也就是毛球现在不在这里。 若是让毛球听到这话,又要炸毛骂骂咧咧了。 意映说:“算了,你家毛球那么爱你,他才舍不得离开你呢!” 相柳轻哼一声。 “对了,你和毛球,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还从来没有问过他和毛球的故事。 但她从他们之间的相处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根本不是主仆奴役驯养的关系。 更像是亲人。 第386章 鸡柳是真 意映还从来不知道相柳和毛球的故事。 相柳沉默片刻,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那时,他刚刚从死斗场逃出来不久,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让他觉得安全的大海,谁知又遇到了大涡流。 他那时为了逃出来已经精疲力竭,浑身都是伤,根本无力再逃出这场大涡流。 幸得共工那时就在附近,救下了他。 可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再回到他的大海里去,便一个人去了极北之地。 他是在极北之地捡到的毛球。 那时的毛球还是个蛋。 “我原本打算吃掉这个蛋。”相柳漫不经心地讲述。 “那你为什么没有吃呀?”意映才不上他的当,笑吟吟地反问。 “因为不好吃。”相柳傲娇地偏过头去,别扭地哼了一声。 “……”意映失笑。 嘴硬心软的蛇蛇,相柳不说实话,意映也不拆穿他,只是笑。 其实是因为,那个蛋动了几下,蛋里面的小生命已经有了破壳的迹象。 相柳的心软了。 九个脑袋都没忍心下嘴。 想了想,相柳便把这个蛋捡回自己的山洞里,想着反正自己现在不饿,等饿了再吃吧。 意映笑道:“你还笑话我,明明你也很爱捡蛋。” 相柳找补道:“我不像你,我只捡了这一个蛋。” 不像你,喜欢到处捡蛋,还总是到处“拈花惹草”。 意映感叹:“蛇蛇是个专一的蛇蛇,连蛋都一生只捡一个。” 相柳:“……”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显而易见,他一直没忍心吃。 不过犹豫了几天,这个蛋动得更厉害了,相柳有些新奇,他忍不住时不时摸一摸这个蛋,感受着另一个小生命带来的生机,感受着手掌和心里奇异的触动。 相柳便再也狠不下心来吃他了。 罢了,他又不是猎不到别的食物了。 欺负一个还没破壳的蛋算什么本事? 吃一个蛋,实在是太对不起他的实力了。 于是相柳气鼓鼓地给这个蛋垒了个软绵绵的窝,把这个蛋抱进窝里,气鼓鼓地出去打猎了。 专门打那些高难度的猎物。 等相柳心满意足满载而归,惊讶地发现毛球竟然已经破了壳。 毛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相柳,相柳毕竟养了他几日,他记得相柳的气息。 因此毛球一看到他便觉得相柳就是他的亲亲娘亲无疑,叽叽喳喳一股脑地就往相柳怀里钻。 相柳嫌弃得要死。 天生神兽破壳都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毛球只是一只普通的妖兽,破壳后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喊啥。 又脏又吵。 相柳只想把他丢出去。 想了想,又想把他撕吧撕吧烤了吃掉。 又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一点大还不够他一个脑袋塞牙缝的。 忍一忍吧。 这一忍,就不小心把他养大了。 相柳小小年纪就尽到了一个妖兽父母的责任,每天都把毛球的毛发洗干净又梳理干净,把打来的猎物分给他吃几口。 一直养到毛球羽翼丰满,扑棱着小翅膀学会飞了。 小家伙挺有天赋,也知道努力,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飞。 相柳这么想着一如往常抱他出去。 然后,把他放归自然。 他们妖兽虽然不是天地生的,但大多都是天地养大的。 有父母养的是极少数,何况,相柳根本不是他的父母,倒是他的天敌。 没有寻着本能的口腹之欲把他一口吃掉,已经是毛球命大了。 何况还养大他到这个地步。 幼鸟学会飞了,就该离巢了,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养到这个时候也不会再留他。 自生自灭,适者生存,强者才能活下来,本就是他们妖兽的生存法则。 意映:“……” 意映感叹:“毛球一定后悔极了,早知道他就不那么努力地学飞了,装得笨一点,还能晚点被你送走。” 相柳也无奈地笑了。 毛球意识到了他的意图,毛球很害怕,毛球不肯走,毛球本能得觉得离开相柳自己就会死。 相柳丢了毛球两次,毛球都自己找了回来。 相柳无奈,只得把他丢得远远的,直接丢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样毛球不可能自己找回来了。 相柳这样想着。 一边想一边往回走,还没有走到半程,狂风暴雪降临,相柳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风雪是极北之地的常态。 相比猛兽,这简直是最低级的伤害了。 若是连这都抗不过去,就不该生在极北之地。 可是,相柳还是心软了。 他扭头就往回走,打算再看看那个小家伙,就看一眼。 就是因为他多看了那一眼。 他们的缘分没有断。 小家伙倒是聪明,知道找一个避风的山洞躲起来,可惜,那个山洞已经被别个大家伙占了。 是个凶猛的白熊,看到他就是一顿拍。 毛球一个刚刚几个月大的幼崽,哪里是白熊的对手呢?他简直是送到别人嘴边的盘中餐。 但他胜在灵巧机灵,他拼命地飞窜逃跑,甚至还有余力瞅准时机反啄一口白熊的眼睛。 白熊吃痛发狂,眼瞎了一只看不清,就拿身子堵住洞口四肢乱舞企图胡乱拍死他。 相柳来时正看到这一幕,直接把白熊一击掏心毙命,气鼓鼓地把毛球抱走了。 相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就是很生气。 他不能接受自己养过的小崽子在外面被人欺负。 毛球见他终于来接自己了,兴高采烈地哭了。 相柳的心再也狠不下来。 罢了,养在身边吧,又不差他一口吃的。 他这么小一只,也吃不了多少。 等把他再养大一点,再养壮一点,起码等他有力自保了,再放归自然吧。 谁知这一养,就到了现在。 毛球早就长大了,长壮了,也有力自保了,可是,也养出了更深的感情。 再也舍不得放生了。 那就一直养下去吧…… 相柳带着毛球在极北之地称王称霸横行霸道近百年。 毛球的童年很快乐,完全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心性。 相柳有他陪着自己玩,也不再是一个人。 决定永远留下他之后,相柳才给毛球起了名字。 他也隐隐知道,给一个生命起了名字,就会生出感情,就要负起责任,他们之间就会再难割断。 就好像共工当年给他起了名字。 他那时下意识害怕接受另一个生命靠近他,所以逃了。 但是,在他给毛球起名字的时候,他不再逃避了,他决定试着接受另一个生命进入他的世界里。 “真好。”意映抱住他的后腰。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你的坐骑。” “他是你的好朋友。” “是你的家人。” “他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也永远不会不要他。” 意映心想,鸡柳cp真好嗑。在她回来之前,相柳的生命中也只有鸡柳是真的啊。 “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分开呢?”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意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喜提相柳一个脑瓜崩。 第387章 再得神兵 收拾洗漱罢,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两个人相携出门,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鬼方相繇去赴赤水丰隆的约,防风意映则去见金天星沉。 作为女子会武的魁首,意映去找金天星沉兑换承诺。 金天星沉虽然年纪小,看上去还是个小女孩,可她是金天氏最有天赋的铸造大师。 她可不是谁的单子都接的,哪怕是王族和四世家的面子也未必给。 她身上有一种天才的傲气,一般人她都看不入眼。 但是,她听说了女子会武的事,也生出了几分兴趣来。 她们家族不善武,但都对善武之人有好感。 铸造兵器的人往往会对使用兵器的人格外挑剔,他们铸造的兵器不是谁都配用的。 因此,他们家族没有人参赛,但来观赛的人有很多,只是大多隐藏着身份悄悄来的,比如金天星沉。 女铸造师稀少,女高手也很稀少,她也很高兴能看到自己铸造的兵器在一个女子手里大放异彩。 金天星沉破天荒地第一次想主动给别人定制武器,于是让她哥哥——也就是唯一来代表金天氏来观赛的大少主设下了这个彩头,谁拿下头魁,谁就可以得到一个她铸造的定制武器。 金天星沉看了防风意映的比赛,对她很满意。 她愿意为防风意映的武器好好下一番功夫。 今天见面,就是来问防风意映的意愿。 谁知防风意映竟然让她失望了。 防风意映竟然要用这个承诺为别人定制一个武器! 金天星沉都没听她说完,就气得跳脚。 “你当我金天星沉是什么人?” “我亲自定制的武器,岂是谁都配得的么?” 少女圆圆的苹果脸气得通红,更像一个好吃的红苹果了,意映很想上手戳一戳。 还有两只小辫子随着她跺脚的动作一颤一颤,意映也很想揪一揪。 但她忍住了,生怕惹得金天星沉更加炸毛,她想要得到的宝贝就彻底飞了。 意映不慌不忙地抿唇一笑:“你先莫气,且听我说完。” “我要的这个只有你能做到。” “我不想做。”金天星沉气恼道。 “我想请你给这世上最能打的人,铸造一套铠甲。” 金天星沉原本不想听她说下去的,闻言却忍不住一愣。 无他,“最能打的”几个字安抚了她,听到她不是要白送给一个庸碌之辈,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气了。 而且,求神兵利器者众,求铠甲者何其少。 见她安静下来,显然是被吸引住了,意映笑了,继续循循善诱: “你是这大荒最厉害的铸造大师。” “你一定懂得,最能打的人,需要的铠甲岂是一般俗物?” 是啊,最能打的人,要么不受伤,要么受重伤。 能伤到他的伤必不是寻常伤害。 那定然是顶级伤害。 他的铠甲,要能扛住最顶级的伤害。 只是很多人都觉得最能打的人一定不会受伤,所以也从来不会给他一身铠甲保护他。 也是因为寻常铠甲根本护不住他。 “他喜欢强攻,不喜欢防守,常常会为了快速取胜不顾受伤。” “若是真的能打,又岂会常常受伤?”金天星沉也不大相信。 意映正色道:“因为他常常以一敌百。” “不仅会有许多人刺杀他,他还要上战场打仗。” “上战场打仗?”金天星沉眉头挑起。 吹嘘自己最能打的男人比比皆是,但现在需要上战场打仗的人可不多。 “你说的是……”金天星沉大概猜到了她说的是谁。 那个在神农义军当军师的妖王么? 这个男人,听说的确很能打。 意映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他送给我许多珍贵的礼物,我也想回给他最好的礼物。” 金天星沉想到确实也亲眼目睹了妖王大人公然高调地给她送了贺礼。 应该就是他了。 但她仍然愤愤不平:“他送给你多少礼物,也比不上我铸造的一件兵器。你真的要把这次机会让给他?” 意映笑了笑:“若我没猜错的话,是否曾有一个戴玄铁面具的黑衣人找到你,拿着鬼方氏族长的信物,让你铸造一个极其难做的兵器?” 金天星沉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意映笑而不语。 想到防风意映的身法武功,又想到她的未婚夫就是鬼方氏的,金天星沉恍然大悟:“难道……那个兵器,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意映还没回答,金天星沉又笃定道:“一定是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那个兵器刁钻难驾驭,但是确实适合你。” “……” 意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笑着说:“反正我不亏。” “这样说来,你已经要得到这世上最好的神兵了,确实不需要我再做一个。”金天星沉终于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你为什么想给他铸造铠甲而非兵器?” 第388章 他的尺寸 “因为他唯一的弱点,就是总不记得防守。”意映眸光微黯,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血染白衣的身影。 “……” “怎么?莫非……这位金天氏最厉害的大师,你只会打造兵器,不会打造铠甲?”意映故作疑惑地激将了一把。 金天星沉果然上套,气得双颊通红:“荒谬!只要我想,没有我打造不出的!” “我就知道,只有星沉大师做的护身铠甲,才能弥补他唯一的弱点。”意映真诚夸赞,适时超绝不经意将马屁拍在了金天星沉的心窝里。 “那是自然!”金天星沉扬起了下巴说。 意映立刻把设计图纸递给金天星沉,看起来是套常规铠甲模样,设计上却极具巧思。 意映一句一句说着她的要求:“这套铠甲要随时都能随他心意召唤上身。” “哪怕他没有召唤,感应到他的处境危险,也要能及时上身护住他的要害。” “要极为轻便,不能影响他打架。” “要极为坚硬,哪怕是天雷劈下来,都不能击破。” “不但要能防敌人,更要能防他自己。” “防他自己?”金天星沉愕然睁大眼睛。 “正是!”防风意映神色凝重,“只要他心中起了伤害自己的想法,这套铠甲都要能感应到。” “及时护住他的所有要害。” …… 意映一口气说完了她的要求。 “……” 虽然她的要求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但金天星沉听得越来越上头。 “可以。”金天星沉拍拍胸脯自信道,“这样刁钻古怪的奇甲,普天之下确实只有我能做出来。” “所以我才找你。”意映笑意盈盈。 “这要用到的材料可十分难得。” “材料我自会寻来。” 金天星沉恍惚一瞬,她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就是在那个给防风意映定制兵器的黑衣人口中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金天星沉了然一笑。 她那时还以为,那样极为复杂精妙的设计,极为难得到的材料,打造出的武器定然是给他自己的。 如今才知道,竟然是为了给别人做的。 金天星沉问她:“这样好的铠甲,你为什么不给你自己定制一套?” 意映有些羞赧地笑着抚上了心口:“他已送给了我最好的护身法器。” 是他身上的雪逆鳞。 金天星沉闻言又不痛快了:“哼,什么护身法器,再好哪里能有这个好?” 又不是让我做出来的。 “……” 等等。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金天星沉心思单纯,原本以为防风意映真的只是为了回礼,如今看她这般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家嫂子每次提起她家哥哥的时候都是这种反应。 金天星沉终于后知后觉她要送的男人肯定和她关系不一般。 鬼方相繇是鬼方氏的人,不可能去上战场打仗。 她要送的那个男人不管是不是相柳,反正绝不可能是鬼方相繇。 金天星沉啧啧几声,想她那未婚夫费尽心血要做一个最好的武器送给她,她却费尽心血要做一个铠甲送给别的男人,啧啧。 听起来,那个男人似乎也送给过她一个顶级护具。 不对,听她意思应该是送给过她很多礼物。 好大一瓜。 不过金天星沉才懒得理会这些情爱纠葛,她只关心自己的作品能得到配得上的主人。 意映看着她的神情笑道:“你接了?” “接了。”金天星沉昂首挺胸地接下了她的设计图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令人惊艳的铠甲。 “我就知道,只有你敢接。” “别说没用的。”金天星沉把图稿摊开在桌案上,说道,“铠甲是要穿在身上的。想要轻便就要合身,我得知道他的准确尺寸……” “这个不难。”防风意映脱口而出。 他从头到脚我都仔细抱过摸过的…… 意映仔细回忆着,两只手给金天星沉认真比划着:“他这么高,肩膀这么宽,胸膛……大概是这样……腰……大概这么窄……” “他的腿很长,”意映在自己身上比量着,“他的腿有这么长……” “……”金天星沉一边看她比划一边记下尺寸。 记着记着忽然打断她:“你忽略了一个要害之处。” “啊?” 金天星沉仔细看着她的图纸,说道:“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 意映恍然大悟,震惊不已。 她怎么知道他有两个的?!难道是因为知道他本体是蛇嘛? 意映脸颊飞红:“你说……那里呀……那里确实要好生防护。” 金天星沉抬头看着她,提笔准备记录下来。 “我想想啊……我也记不清具体的尺寸了……”意映有些为难地抬起双手。 “你快好好比划,有多粗?”金天星沉竟似毫不避讳地说。 意映被她坦荡的神色触动了,果然是专业的铸造大师! “要说这么详细嘛?”意映终于有些不淡定了,脸色越来越红,“又不用把那里圈起来,说个大概臀围就行吧!” “臀围?”金天星沉愣了愣,无语道:“谁说屁股了!” “啊?那……你说的是哪两个要害?” “脖子啊!还有脑袋!” 金天星沉看她双手似乎要比划成拳,还以为她要比划脖子的粗细,所以先问她脖子多粗。 “对啊!”她轻拍自己的脑门,明明在图纸上特意标注了护颈和头盔的,怎的当面又忘了! “……” 都怪他总是勾引她,害她总是容易想歪。 意映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继续比划。 第389章 骂个痛快 阿念和父王禀报了这次女子会武的一应事宜,还有玱玹的所有所作所为,一并请父王示下。 高辛王沉默半晌,夸赞了她几句,嘱咐她将贵客们好好送回去,有始有终,才算圆满。 阿念答应了。 父王又说届时会好好奖赏犒劳她,说了半天,丝毫没有提起玱玹的事。 阿念还想再问问他:“父王?” 父王却打断了她,让她把这次会武的魁首请过来一见。 阿念心中有些隐隐不安,但父王只说想见见这位魁首。 阿念疑惑道:“父王又不是没见过她。” 父王只是微笑,说从前没想到这姑娘有这么大本事,他很久没见到有意思的年轻人了,想再和她说说话。 阿念无奈,只得来找防风意映。 意映还在金天星沉那里没回来,阿念坐立不安地等着。 她觉得不放心,还特意派人去给蓐收和鬼方相繇也传了信。 等意映回来,阿念都没心思好奇她兑现了什么样的武器,紧锁着眉头和她说了父王想见她。 “父王特意强调,只让你一个人去见他,不让我和你一起去。” 阿念有些不安地给她塞了一个传讯法器,嘱咐道。 “这个法器可以联系到我。” “父王若是为难你了,你就叫我。” 意映收下了,笑道:“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这样咱们联系起来方便多了。” “……”阿念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无语道,“我说正事呢!” 意映安慰她:“放心吧,好端端的,他为难我做什么?” 阿念闷闷道:“我担心,他知道是你在背后帮我对付玱玹,会拿你试问。” 意映眉头微蹙,看来高辛王果然让阿念失望了。 “父王根本没有想处置玱玹的意思。” “听到玱玹做的事,也丝毫没有惊讶和愤怒。” “怪我忘记了,父王曾说过,他亏欠玱玹。” “就像他觉得亏欠姐姐一样吧。” “也许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他们。” 阿念努力压抑着委屈,淡淡地说。 “是我自不量力,考虑不周了。” 她竟然以为,自己是父王的女儿,父王就会永远向着她。 她竟然以为,父王会因为玱玹做过什么亏心事就会厌弃他。 她怎么忘了,为了上位,她的父王当年也许做过更多的亏心事。 否则父王怎么会觉得愧对玱玹?愧对姐姐? “他若是有心偏帮于玱玹……” “他到底是我父王,不会对我怎么样,但他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这里,阿念是真的着急了。 意映叹息一声,伸手摸摸阿念的脑袋。 “没事,就算他要杀我,也得有这个能耐。”意映半开玩笑地说,“殿下忘了?我可是天下最能打的女人哦!” “帝王想要杀人,手段可太多了!”阿念太过忧心她,竟然什么话都敢说了。 原来阿念果然什么都明白。 意映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了。 意映宽慰她:“我背后有神兵骑,还有折柳,还有防风氏和鬼方氏,还有妖王。”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阿念觉得有道理,终于放下了心。 但她到底是要被迫直面这个一直不想面对的真相了。 原来自己在父王心里,不仅永远越不过姐姐去。 甚至越不过玱玹。 她到底是被父王伤了心。 意映忍不住抱了抱阿念,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阿念。 “有时候,人是会身不由己的。那不一定是你父王的本心。”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阿念鼻子一酸,正要反抱住她。 又听意映煞有介事地说:“王姬莫伤心,我去给你出气去。” 说着意映放开她,扭头就大踏步出了宫殿。 阿念急了:“我没有伤心!” “不用你给我出气!” “你可别做什么傻事!” 阿念追上去,意映背对着她挥挥手:“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承恩宫。 防风意映和上次一样,仍未对帝王行大礼,高辛王让人给她赐座奉茶,屏退了所有宫人。 两个人说话也不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姑娘为何要帮阿念?”高辛王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如炬。 “因为我喜欢她。”意映毫不避讳地迎上君王审视的目光,直言不讳道。 “那姑娘为何要针对玱玹?” “玱玹在打她的主意。”意映冷冷道,“我要帮阿念殿下提前清理绊脚石。” 高辛王不解:“你对玱玹为何如此厌恶?” 意映不答反问:“那陛下对玱玹为何如此偏爱?” “……” 高辛王怔住:“偏爱?” “怎么?陛下觉得这不是偏爱么?” “那陛下为何不将培养玱玹的心血分出哪怕一半用在阿念身上?” “陛下宁可培养一个外人来窃你的国,也不肯好好培养一下你的亲生女儿,究竟是何道理?” 她的声音冷静,语气平淡,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 “明知玱玹不是良人,还要阿念和他从小毫不避嫌地长大,陛下究竟是何居心?” 高辛王终于不淡定了,撑着案几的手微微发抖,玉扳指磕在桌案上发出闷响。 “他的所作所为你已经看到了。” “这便是你给这天下选定的君王么?” “这便是你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颠覆自己的王国,也要为他铺路的人?” 意映越想越觉得可笑,不知道的以为他选定的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圣人呢—— “阴暗,虚伪,功利。” “自私凉薄,贪得无厌,忘恩负义。” “最喜欢利用别人,尤其是女人。” “我只是提前把那些女人敲醒了,对他有所防备罢了。” “她们不过是不再甘心被他利用。” “怎么,没让陛下的亲生女儿被一个狼子野心的外人利用,陛下反而要怪我?” “难道陛下为了弥补心里的那点愧疚,就要眼看着你唯一的女儿被吃干抹净,葬送一辈子幸福么?” “你!”高辛王被她的话震惊得浑身颤抖:“你胡说什么!” 意映却很欣慰地笑了,这样说会气到他,看来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对。 那就继续说。 “阿念殿下知道,你对玱玹心中有愧疚,所以屡屡对他偏心。哪怕她伤心极了,也没有怨言。”意映故意放缓了声音,说得让人难过。 “可玱玹除了会投胎,还有何值得你这样偏帮的?” “若他投胎成五王七王的儿子,你还会帮他么?” “阿念又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错的,就是没有投胎到轩辕跋的肚子里罢了。” “你住口!”高辛王终于破防,拍案而起,险些就要掀桌骂人了。 “问心有愧的人是你,为何却要拿你的女儿去偿还?” “你只觉得愧对玱玹,就不觉得愧对自己的女儿?愧对列祖列宗么?” “放肆!” 第390章 复仇联盟 “放肆!” “陛下莫气。” 将人气了个半死,意映却又话锋一转,递上了台阶。 “我知道,陛下也很纠结,是你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让你这样做吧。” 高辛王震惊着陷入了沉思,没错,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念头在提醒着他,他愧对玱玹,他要好好培养玱玹,要像培养帝王一样培养他。 直到近些年,这个声音才没有了,他时常会陷入更深的迷惘,质疑自己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他不会知道,那是因为相柳设法暂时压住了天道,使他们的思维不再受到天道的影响。 这些年轻人年纪尚小,被天道影响并不深,因此都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轻易便拨乱反正,回到了自己的本性上。 可高辛王是从年轻时就被控制住,被影响了大半辈子,他本身又是敏锐多疑的性子,骤然没了那个声音,他又岂会没有察觉? 但他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也想不通接下来要怎么做。 于是他便暂时什么都不做。 慢慢的,他发现他身边的孩子们似乎也有了些变化。 他一直将这些孩子们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观察着他们每个人。 他想弄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也想看看这些孩子们各自的本事和性情,因此没有干涉任何人。 阿念的迅速成长是让他最惊喜的,但他又有些隐隐的不安,觉得似乎有什么在逐渐偏离了方向。 究竟原来的方向更好,还是偏离之后的方向更好呢? 他不知道。 他一直关注着每一个接近阿念的人,防风意映就是他最关注的。 他发现防风意映对玱玹从一见面就一直有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隐隐直觉,也许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这番试探的结果让他震惊。 防风意映也知道,她最近行事张扬不怎么遮掩,高辛王那样的老狐狸必然会怀疑她的用心究竟何在,迟早会对她有此一问。 她选择将他直接骂醒。 骂得越狠,越能让他清醒。 趁着天道还没醒,高辛王但凡脑子还没完全坏掉,早点清醒过来,就能重新选择。 “那真的是您的想法么?”石破天惊地一问,让人震耳欲聋。 高辛王沉默半晌,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意映没有回答,只说:“我已言尽于此,若您仍要一意孤行选择培植玱玹。” “不惜抛弃自己的国家和亲生女儿。” “那就当我看错了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帝王,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以后,你就是我的敌人。” “我会和玱玹不死不休。” “我会永远站在阿念这边。” 意映说完想说的,也不管高辛王作何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高辛王在他的王座上怔忪半晌,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如她所说,玱玹将会是窃他国之人?会毁掉女儿一生的幸福? 那他的确不是个好帝王,更不是个好父亲。 可她说的就一定是对的么? 高辛王闭上了眼睛。 意映离开承恩宫,鬼方相繇已在外面等她,她一眼看到他,就冲他跑了过去。 鬼方相繇也快步迎过来,牵上她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意映笑道。 “我来接你。”鬼方相繇拉住她气势汹汹转身就走。 鬼方相繇收到阿念的传信,立刻赶了回来,他猜到意映想做什么,也知道高辛王不会轻易为难意映。 但到底是这样在别人地盘上肆无忌惮地骂一个帝王,戳人家心窝子。 她又没有天道罩着,万一真把人家骂恼了呢? 他得来给她撑腰。 他没有闯进去打断意映发挥,只安安静静等在外面接她回家。 外面有许多护卫守着,他无诏自来,且来者不善,护卫们严阵以待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要闯宫。 他就站在外面负手而立,就让所有人看着,也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鬼方氏的态度。 直到见她出来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夫君怕我被欺负呀?”意映冲他笑着,故意大声说给别人听,“好歹是一国之君,哪有这么小气?” “别人为他的国他的家操心,他还不领情?” 鬼方相繇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准。不是谁都有脑子的。” “……” 竟然有人敢如此嚣张得公然蛐蛐陛下,他们身后的侍卫都只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高辛王独自一人隐在冰冷的宫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他。 蓐收原本忙着去送那些世家子弟出城,接到阿念的传信便很快回来陪着她。 赤水丰隆原本和鬼方相繇在一起,见相繇忽然急匆匆地要回来,忙追问他怎么了。 鬼方相繇有意想让高辛王看到防风意映的背后还有一分赤水氏的助力,便故意告诉了他。 他说意映为了给神农馨月出气,钓出幕后推手是玱玹,玱玹毕竟是高辛王精心培养的爱徒,想必得罪了高辛王。 如今叫她过去问话,他不放心,要回去看看。 赤水丰隆闻言果然也坐不住了,差点要跟着鬼方相繇一起来闯宫,让鬼方相繇拦住了,只让他安心回去等着。 赤水丰隆果然是等不住的,被神农馨月发现不对劲问了出来,兄妹两个便一起来阿念这里等着了。 意映回来,见竟然这么多人在等她,惊讶极了,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从前一世,每每见到这些人,多半是虚情假意的勾心斗角修罗场。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的安危。 刚刚还怼天怼地对帝王的防风意映一时也有些怔忪无措起来。 鬼方相繇歪头看她,故意逗她笑:“怎么?忽然不认识他们了?” 意映嗔他一眼:“你叫他们来的?” 相繇摇头否认:“我没有。” 意映了然地点了点头:“嗯,你说没有,那就是有。” 相繇:“……” 意映看着这些人百感交集,忽然又想起上一世这些人几乎全都没有好结局。 俨然是一群受害者复仇联盟。 大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问着她话。 意映故作轻松道:“都说了,不可能有什么事的,你们这么紧张作甚?” 阿念拉过她问:“父王请你过去,究竟是什么事?” 意映摆摆手,大喇喇道:“没什么事,陛下不过是被我骂了一顿罢了。” “……”阿念白眼一翻,觉得她又开始没个正经胡言乱语了。 她哪知意映说的竟然是真的。 见她无事,众人放下了心,便在这里摆宴用饭。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都已经将玱玹视为了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391章 相聚离别 这顿饭过后,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月就要先行离开了。 神农馨月还算体面,赤水丰隆难以掩饰对鬼方相繇的不舍,说不过三句话,就要邀请他来中原做客。 眼看着赤水丰隆又要喝醉,馨月恼了,一个劲地掐他,丰隆终于老实了。 阿念打趣他竟然这么怕妹妹。 意映和相繇却是知道,丰隆是因为一直对馨月心中有愧疚,所以他便不愿意再让妹妹伤心难过,尽一切可能顺着馨月的心意。 意映笑道:“你家蓐收哥哥不是也怕你么?” 阿念&蓐收:“……” 馨月和丰隆也立刻取笑了回去。 阿念瞪了意映一眼:“你还说我?你家二哥不是也怕你么?” 相繇&意映:“……” 意映笑道:“那咱们谁也别说谁。” 几人都笑了起来。 赤水丰隆想起了什么,忽然问相繇:“对了,鬼方淳姑娘是你的妹妹么?” 相繇摇摇头:“不是。” 意映好奇道:“怎么了?” 赤水丰隆摇摇头:“没什么。忽然想起了鬼方淳,我们总也找不到她。” 意映眉头挑起:“哦?你找她做什么?” 神农馨月忙打圆场:“那时她帮了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向她道谢。” “后来她又夺了好名次,也没有给她庆贺。” 意映笑道:“她没有拿下魁首,怕是正懊恼呢,还是不要庆贺了。” “……”馨月问意映,“那你可知她在哪里?我和哥哥准备了谢礼,想在离开前送给她。” “她已经走了,他们鬼方氏一向浪迹江湖,行踪不定,不如,你们直接托人送回鬼方氏吧。” “这就走了么?”丰隆有些遗憾,又看向鬼方相繇,“你们鬼方氏的人,一个比一个难见到。” 相繇:“……” 意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道:“有缘还会再见的。” 宴席散后,送别了赤水氏兄妹,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一起回到了暂住的宫殿。 “今日赤水丰隆单独约你去,说什么了?”意映问道。 相繇笑道:“他问我,以后该如何联系我。” 意映挑眉:“哦?看来,赤水丰隆舍不得你了?怕你也和鬼方淳一样一分开找不到了。” 相繇也挑眉:“比不得高辛忆对你的不舍。” 意映感叹道:“当初只是想堵死玱玹的路罢了。” “没想到,倒是把这些受害者都凝聚了起来。” 也许,一切本该如此呢? 鬼方相繇说,赤水丰隆还提到,轩辕王派人去了赤水氏慰问,说已严惩了倕梁和始均,并且许诺给赤水氏诸多良田封邑作为补偿。 防风意映嗤笑一声:“不愧是轩辕氏。” “受了委屈的是神农馨月。” “补偿却是要给赤水氏。” “丝毫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却又惦记着人家的家族。” “从爷爷到孙子都是一个德行。” 真是可惜啊,轩辕氏人品还不错的子孙都已经在玱玹父辈那代死绝了。 留下的孩子尽挑着轩辕氏的坏处学,嫘祖娘娘的美好品质是一点没有继承下来。 鬼方相繇就知道意映会为神农馨月鸣不平,笑道:“赤水丰隆主张把那些封邑都给神农馨月。” 说罢便斜倚凭几,盯着意映看。 “是嘛?那这个男人倒是还不错。”意映忽地抿唇轻笑,赞许道。 鬼方相繇突然倾身向前,剑眉微挑:“难得,第一次见到你夸赞别的男人。” 防风意映也挑了挑眉,故意顽劣地笑着逗他:“其实我当时看书时就觉得,赤水丰隆确实是个挺好的结婚对象。” “比我还要好么?”鬼方相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小情绪。 意映摇摇头,突然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对他笑道:“你知道的,我眼里可没有什么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伸出指尖点在他心口,隔着衣料感受他的剧烈心跳,对他笑得眉目含情:“我只会嫁给心悦之君。” 这倒是真的。 上一世各种弄错人,可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嫁给了自己爱的人。 这一世好在是早早弄对了人,也是这样铁了心地要和相柳在一起。 鬼方相繇摇摇头,叹了口气。 若是她还有下一世,可他却没有下一世了,到时候她又会遇见谁? 会不会又遇到一个涂山篌那样的狗东西把她骗的渣都不剩? 鬼方相繇皱紧了眉头。 他都操心起她下辈子的事了,意映却还拿他上辈子开玩笑。 “我是说小夭若是嫁给他,过得应该也不错。” “可惜啊。” “被你给抢走了。” “……” 鬼方相繇怔了怔回过神来,又被她噎得气不打一处来。 意映却忽地又改口了,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不对,是我说错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以她的性子,必然会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只会觉得自己过得不是想要的日子,嫁的不是喜欢的人,委屈大了。” “没办法啊,好男人他都看不上。” 似乎对越好的人,她越会盯着那些让不符合她意愿和利益的地方,无限放大,无限挑剔,无限烦恼。 比如她对着相柳就会无限挑剔,想要他为她放弃一切,只围着她打转。 对着自家哥哥,对着那没用的狐狸,倒是无限包容,又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为别的男人牺牲一切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辈子没有你们这些好男人了,她会过成什么样子。”防风意映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 这日傍晚,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约上离戎歆和离戎昶,去了王都的九味火锅。 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径直走向楼上最里间僻静的雅间,推门而入。 只见一名独臂老者正等着他们前来。 正是离戎老伯——离戎戟。 这些年离戎戟宁愿做一个“死人”,也不肯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自己还活着,就怕连累了他们。 相繇将离戎歆要参加女子会武的消息告诉了他,离戎戟思念女儿,动了来偷偷看一眼她的心思。 相繇和意映便悄悄将他带入王都,给他安排了住处,在离戎歆比赛时,将他乔装打扮带进观赛台,让他远远看到了他的女儿离戎歆。 他便心满意足,了无遗憾了。 意映对他说,今日再请他尝一尝她家的九味火锅,就会送他回去。 然后,以饯行的名义,把离戎歆和离戎昶带了过来。 见到他们进来,离戎戟惊讶一瞬,颤抖着站了起来。 离戎歆和离戎昶见到他,更是震惊地呆在了当场。 离戎歆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嘴巴,无声的流泪。 离戎昶也是红了眼睛,别过头去。 两位幕后策划者悄悄带上了门,还帮他们设下了隔音结界,让他们好好叙旧。 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他们一路逛吃,手里不知不觉又拿满了吃的。 从一间食铺里出来,他们见到门口不远处的墙角下瑟缩着一个乞丐,正在被人驱赶。 第392章 错过了她 从前他们遇到乞丐时,也都会去看看,手里有吃的,都会给他们吃了,若能行动的,会给他们推荐做活的去处,遇到不能自理的,也会去叫神兵骑来救助。 这个乞丐气息奄奄,意映便取过手里的甜食送给身边一个围观的稚子,要他去请最近的神兵骑来。 如今的市井百姓都教育自家孩子,出门在外遇到了危险就去找神兵骑。 是以他们都知道附近的神兵骑据点所在。 两人走过去蹲下,相繇将手里的吃的递到乞丐面前,乞丐紧闭着眼睛,死气沉沉,对他们递来的吃的无动于衷。 意映伸手探上乞丐的脉息,乞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浑身颤抖了一下,又没有了反应。 相繇沉静的目光扫过一眼乞丐身上的伤痕—— 是被凌虐的痕迹。 防风意映也发现了他身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他的脉息也是高等神族的脉象。 两个人都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涂山璟。 他们也没想到,涂山篌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涂山璟扔到高辛的王都。 竟然扔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意映和相繇对视一眼,明白对方也都猜出来了他是谁。 乞丐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仍然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鬼方相繇的态度立刻变冷,将手里的好吃的收回来,统统收进了灵囊里,一口也不给他吃了,闻都不想给他闻一下。 这些都是意映最喜欢吃的,看他快饿死了才好心给他吃,他竟看都不看一眼。 既然如此,饿死活该。 远处空中忽然出现了几人乘着天马疾驰而来。 是神兵骑来了。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起身。 “是神兵骑?” “这就是神兵骑嘛?” “好威风啊!” “他们又来救人啦?” 随着周围人对神兵骑的议论声渐渐多起,眼前的乞丐终于有所反应了。 防风意映迎向她的神兵骑,等他们降落。 鬼方相繇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乞丐的一举一动。 神兵骑一一落地,其中一名弟子怀中还抱着方才去找他们报讯的小孩子。 落地之后,那孩子兴奋不已意犹未尽,还想再骑着天马兜一圈。 被他的父母拉到了一旁,教训他神兵骑是在救人,他们不能添乱。 孩子憧憬地对为首的队长说他也要当神兵骑。 队长摸摸他的脑袋,鼓励他努力习武,将来长大了来参加神兵骑的选拔。 孩子兴奋地答应了。 这一小队人马向这边走来,为首的队长认识防风意映,忙向防风意映行了一礼,惊喜道:“意映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意映淡淡颔首一笑。 听到意映的名字,乞丐的反应更强烈了。 呵。 对什么都没反应,听到神兵骑和防风意映倒是有了反应。 鬼方相繇确定了,他一定是涂山璟。 意映这个时候救了他,势必会被这臭狐狸惦记上。 果然,涂山璟拼尽全力抬起头,看向防风意映。 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一个逆光而立的窈窕身影。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红衣猎猎,墨发飞扬,正从容指挥着神兵骑众人。 他努力想看清楚这个背影的主人,却又感受到了一阵蚀骨的寒意,激得他浑身一阵战栗。 是和红衣女子一起来的黑衣男人。 男人戴着银质面具,身上同样笼罩着一圈阳光,刺得他看不清楚。 涂山璟也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是那个在他定亲典礼上抢走他未婚妻的男人。 鬼方相繇。 涂山璟敏锐地察觉到了鬼方相繇对他忽然升起的敌意。 是自己的目光过于冒犯了吧。 涂山璟似乎又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一般,无力地垂下头去,闭上了眼睛。 涂山篌故意把他丢在他曾经常去的繁华雅地,他也曾试着求救。 那些曾经为博他一笑苦练琴技的琴姬,那些与他品茗论道的知己,那些以与他手谈一局为荣的名门雅士…… 他向他们求救,结果却是一样的,他们对他避之不及,驱赶,嫌恶,不屑一顾。 偶尔也有路人可怜他,给他丢几块碎银和吃食,好像打发路边一条野狗。 他没有反应,碎银和吃食便被其他人抢走。 数日之后,涂山篌来了。 涂山篌嘲笑他,褪去了青丘公子的光环,他什么也不是。 涂山篌还告诉他,他那位差点定了亲的防风氏小姐,刚刚夺得了女子会武的头筹。 “真想让你亲眼见见她啊。” 那样的光芒四射,耀眼夺目。 可惜,那样的女人不是他的。 “是你的好母亲亲手给你退掉的好亲事,如今咱们涂山氏谁也高攀不起了。” “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那么多好东西送到你手上,你一样都握不住。” 他气恼,如果当年这个亲事给了他,他一定不会由着别人抢走这门亲。 他忽然想知道涂山璟见到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看到她和她的未婚夫亲亲热热,会不会比他还要气恼? 涂山篌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你是不是也很想见见她?” “她和她的未婚夫恩爱着呢。” 他忽然很想让涂山璟见到他们。 于是,涂山篌特意将他扔到了他们常出没的地方。 “你猜她看见了你这副鬼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比我还要兴奋?” “哦……她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你,只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臭要饭的,脏了她的眼睛。” “说不定她动动手指就会把你打死。” 涂山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见到了他们。 更没想到,他们……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嫌恶的躲避,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他们就这样自然地蹲下身来,将他当做一个平等的生命看待。 不仅要给他吃的,还要给他看伤。 只有他们注意到了他身上伤得不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是破败不堪,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活不了多久了。 他骤然接收到的恶意太多,已经将他身心全盘击溃,以至于感受到了这忽然而来的善意,他也不想接受了。 直到他发现,这善意竟然就来自他最不想见到却又隐隐渴望一见的人。 意识到了他们是谁,他忽然也很想看他们一眼。 他拼尽了全力想看看她。 可惜阳光太耀眼,他看不清楚。 但他清楚地知道了,他错过的,是一个很美好的人,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也是同样美好的灵魂。 涂山篌说的对。 她是他高攀不起的人。 不只是因为现在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即便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青丘公子又如何?他根本不会对一个乞丐释放这样的善意。 他从前只会去高雅之地,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市井小民才会常去的地方。 他根本就看不见这样阴暗肮脏污秽的角落里垂死挣扎的生命。 他们和他,从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第393章 错过了他 意映对神兵骑的众人说,那人身受重伤,只剩一口气了,让他们召唤出一架车辇过来,要他们务必小心些。 她原本想着,让自己的神兵骑和神不知撒下天罗地网把涂山璟找出来救走,日后定能在涂山氏与赤水氏面前卖个大的人情。 她的人都撒出去了,没想到涂山篌竟然猖狂到敢在高辛王都就把人扔了。 还把人直接扔到了她眼皮子底下,竟然当面救了他。 只是他的伤却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如果她不插手,他都未必还能活着爬到清水镇去。 就是现在,他似乎随时都能断了气。 既然她捡到了,那就顺手,若是能趁机把他拉进自己的“复仇者联盟”阵营,那再好不过了。 但想着按照原本的发展,他被玟小六救了,然后就纠缠上了玟小六。 意映觉得那可不行,不能让他把这个救命之恩记在自己身上。 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意映看着她家未婚夫挺拔的背影,觉得幸好他们形影不离,救人也能一起救。 打定了主意,她走到了鬼方相繇身边,拉住他的手,递给他手心一瓶随身携带的灵药,示意他给涂山璟吃了。 鬼方相繇震惊地看着她,一脸地受伤不可置信。 她竟然要把专门给他做的药给别人吃! 那可是她的血啊! 他不想给这臭狐狸吃! 相繇紧紧捏着那个药瓶,眼睛紧紧盯着意映,迟迟没有动作。 意映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快一点,相繇瞪她,表明他不想干。 意映也无奈地瞪他。 相繇最后无奈妥协,气鼓鼓地蹲下,咬着牙对涂山璟说:“这药是我夫人用尽心血炼出来的,我都舍不得吃。” “你若是敢洒了一滴,我要你的命。” 防风意映扶额:“……” 涂山璟还未反应过来:“?” 鬼方相繇说着就一把捏起涂山璟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把手中的药尽数喂他吃下。 从嘴角流出来的药也全被鬼方相繇用灵力裹挟着倒流回涂山璟嘴里,强迫他尽数咽下去,一滴也不浪费。 正在伤春悲秋一心求死的涂山璟:“……” 做完这一切,鬼方相繇甩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衣袂翻飞间还带起一阵凛冽的寒意。 意映的指尖在空中虚划,无形的灵力如灵蛇般细细密密地缠绕住他的身子。 相繇脚步一顿,忽然就走不动了。 鬼方相繇:“……” 防风意映不紧不慢地对神兵骑交待好后续事宜,这才走过来解了对相繇的束缚,鬼方相繇立刻拔腿就走。 意映便笑吟吟地跟着他走,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意映还故意跑到他面前看着他倒着走,目不转睛看着他。 相繇:“……” 相繇终于无奈停下了脚步:“你干什么?” 意映旁若无人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极为宠溺地笑问:“生气了?” 鬼方相繇别过脸不看她,只给她看冷硬的下颌线:“那是你的血,你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意映无奈叹气:“你这个傻瓜,我是想让他把救命之恩记在你身上。” 鬼方相繇闻言更是气恼,眼中风暴更甚:“用你的血,记我的恩?我可做不出这种事。” 是以他明白意映的心意,却也还是要强调那药是意映费尽心血才做出的,要涂山璟知道那恩情是防风意映的。 “那难不成,你想让他记我的恩?” “本来就是你的恩。” “你难道忘了,原本他的救命恩人可是玟小六,后来他是怎么纠缠玟小六的?” “……”鬼方相繇顿住,哑口无言。 “你难道想让他来纠缠我?” “他敢!!!”相繇周身骤然更冷了,附近的树叶无风自动。 “他怎么不敢?他原本纠缠玟小六的时候,也没少和你争啊?” “……”鬼方相繇更气闷了,漂亮的眼睛瞪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忽然释然轻笑:“你又不是玟小六。” 他知道,她才不会被人用些纠缠的手段就能蛊惑。 但他仍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他就不该给涂山璟吃那瓶药,让他直接死了才好。 意映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所以我压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才想把这个救命之恩给了你。” 鬼方相繇眸色渐深:“我不要他记我的恩。” “我也不怕他来纠缠你。” “大不了,我再把他杀了就是。” “……”意映无奈摇头轻笑,“行,反正,涂山氏这两兄弟咱们用一个就行,杀了他,那就留着涂山篌。” 想到那个涂山篌,鬼方相繇脸色更难看了,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留。 一时间他还真想不清楚这两个家伙哪一个更讨厌一些。 真想都杀了。 意映还在好奇:“对了,玟小六现在应该还在王都。” “可惜了,被咱们抢先了一步遇到他。” “咱们把她的好仆人也‘抢’了,她以后连这个托底的人也没了,可怎么办?”意映故意冲鬼方相繇坏笑道。 还真要感谢涂山篌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鬼方相繇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意映却不依不饶,凑近他耳边故意笑道:“没有那臭狐狸缠着她了,她又来和我抢你可怎么办?” “……”相繇白了她一眼,“那就都杀了。” 说着又拔腿就走了。 意映:“……” 神不知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玟小六的行踪。 很快,防风意映就会知道了,根本不是他们抢了先。 而是因为玟小六此刻满脑子都是玱玹,她刚刚重新偷偷见到玱玹,又目睹玱玹遇刺,见到有人愿意对他舍命相救,接着又发现玱玹完全认不出来她。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悲喜交加感怀万千,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旁人的生死。 她其实比他们更早路过,看到了涂山璟,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但她想,在高辛王都这样的地方,有的是富贵能人,有的是人能救他,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 她还是多操心操心她的好哥哥吧。 第394章 大干一场 涂山璟就这样被神兵骑带走了。 涂山篌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有些惶恐,担心被人发现涂山璟的身份,派人去那个据点想要刺杀他,可神兵骑的防守十分严密,根本无从下手。 又过了一阵子,涂山篌见没有生出什么事来,神兵骑和防风意映夫妇根本没有什么动作,明白涂山璟这是压根没有想报复的心思,恐怕根本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 想想也是,若是遇上了别人,涂山璟说不定还会求助,可偏偏是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涂山璟定然没脸告诉他们自己是谁。 和涂山璟斗实在是没劲透了。 涂山篌不怎么在乎他,反倒更关心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的态度。 涂山璟不说,以这两人的势力和心眼子,未必查不出来。 查出来了,就有可能会插手。 但他们毕竟还有抢未婚妻这一层矛盾在。 自己不过是和防风意映说几句话,鬼方相繇就那么大反应,涂山璟可差点和防风意映定了亲呢,鬼方相繇对涂山璟定然不会好。 想到此处,涂山篌又放下了心。 当务之急是,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拉拢人心,让所有和涂山氏有利益牵扯的人都放弃涂山璟,选择涂山篌。 这样即便来日东窗事发,也有他们支持自己。 想到此处,涂山篌给对涂山氏频频示好的倕梁和始均发去了回信,表示自己愿意帮助他们。 同时,他收到了相柳发来的军火单。 相柳自然是瞅准了他的心理,心知涂山篌会为了得到他的支持而让利,故意抓住这个时机来找他买军火。 果然,涂山篌没有放过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涂山篌查了查以往的账册,发现涂山璟没少给他们贩卖军火法器,无不是至少十倍于市价的天价成交的。 果然是没少趁火打劫。 涂山篌想了想,这帮义军的硬骨头,就连轩辕王那个老家伙都拿他们没辙。 如今的妖王势力更是不可小觑,不如卖他们一个大人情。 这是他接手之后和神农义军的第一单生意,他要展示一下自己和涂山璟的不同。 于是涂山篌为表诚意,要价时特意往下降了两成,和相柳当面谈判时,又被他往下压了五成。 涂山篌有些生气,说道:“我已给了极大的优惠,相柳大人就是这样对待我的诚意?” 相柳悠悠道:“我知道你对涂山璟做了什么。” “你猜,如果我让全大荒的人都知道,你会如何?” “你……”涂山篌莫名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立刻心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相柳又说:“我现在也不止涂山氏这一个渠道。” 这话倒是不假,别的不说,他们从高辛王父女那里就搞到了不少好东西。 还都是免费的。 涂山篌觉得他在诈自己,嘲笑道:“是么?我竟不知?这大荒中还有谁能有这么大体量的军火卖给你?” 相柳轻笑:“你也知道,我们体量很大。” “惦记着给我们卖东西的人可不少。” “有能力且有胆子卖给我们的,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这话是在故意暗示他,义军如今已经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境地了,背后也许已经有了不可估量的势力支撑。 涂山篌愣住了。 他一时拿不准真假。 “我们的新兵越来越多,损失了我们,你们可亏大了。” “前些年日子太苦,被你们赚了太多钱。” “你要怪,就怪涂山璟吧。” 涂山篌:“……” “若是你也和涂山璟一样,给不了我多少利益,那我大可以把这个消息卖给别人。” “现在想找到涂山璟的,可大有人在。” 涂山篌咬牙切齿。 这个九头妖,果然不好对付。 涂山篌心中暗骂,面上倒是笑着答应了。 他打算先把这单生意做完,回头定要早点解决了涂山璟这个大麻烦。 于是他就去花高价买杀手去刺杀涂山璟了。 他可不知道,这单子还是递到了九命手里。 九霄说从神兵骑手里杀人,这单子没人能做到,只好给他了。 九命却不接。 没办法,自家夫人才刚刚拿血救了他,这人还没发挥出一分价值呢,自己现在就去杀了他,那不是找媳妇的揍呢? 而且人也不能死在神兵骑手里,要死也得他被涂山氏找回去之后再死。 雇主出手这么大方,从没见过他和钱过不去,九霄有些意外,问他为什么。 九命却冷冷地说:“先给别人杀。” “那可是神兵骑,没人能杀得了啊!” “嗯,那价格自然会再往上涨。” 九霄:“……” “等价格满意了,我再接。” 九霄无语了:“这样的价格,你还不满意?” “不满意。” 从自家媳妇手里杀人,自然得加钱。 转头相柳就去告诉自己媳妇,让她多派点人手,小心防范着。 意映立刻警觉:“有人找你刺杀他了?” “嗯。” “你接了?”意映惊讶了一瞬,跳了起来。 相柳故意不答,只是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接了,你待如何?” 意映愣了一瞬,眼中燃起战意,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跃跃欲试起来:“那他们可守不住,我得亲自去守着!” 相柳:“……” 意映歪头坏笑:“事关九命大人出手的成功率,你可不能因为是我就手下留情啊!” 相柳无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意映理直气壮:“他不能死在神兵骑手里,我是不会放水的。” 相柳无奈地摇头,伸手将她拉回身边:“我没有接。” 意映将信将疑:“真的?” 相柳低声叹气:“我可不想和夫人刀兵相向。” “……”意映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和你真刀真枪大干一场了。” 她还从来没有真刀真枪和他对打过呢!她实在有些好奇自己如今的实力,和他能打成什么样。 相柳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箍在怀中,有些不爽道:“因为涂山璟,你就要和我大干一场?” 意映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戳着相柳紧绷的脸颊,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为了神兵骑!才不是为了涂山璟!” 相柳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活像个赌气的孩子:“反正你要和我真刀真枪大干一场。” 意映又气又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还不是你说接了的?” 她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线:“你都要接了,是你挑衅我在先,我自然要接招!” “……”相柳无话可说,只泄愤般在她唇上轻咬一口,意映吃痛地轻嘶一声,立刻便咬回去。 先拿着“唇枪舌剑”大干了一场。 第395章 在他床上 因为骤然捡到了涂山璟,相繇和意映又逗留了一阵子。 但是义军的军务已然堆积如山,相柳必须回去看看了。 相柳明日便要带着从涂山篌那里敲来的竹杠回清水镇。 防风意映则要隐藏身份,再潜伏在王都一段时间做好收尾。 烛影摇曳,两人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过后,相柳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解决了这批杀手吧。”意映慵懒地靠在他怀里。 凭神兵骑的实力,那些杀手不会得手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得手。 “什么人也值得你亲自守着。”相柳哼了一声,想到她是为了保护涂山璟而忙活,心里不痛快极了。 意映促狭地说,“方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相柳:“……” 相柳别过脸去,长发垂落,遮住了微红的耳尖。 他一想到自己不在,那个心怀不轨的臭狐狸却要与她同处一城,他就觉得烦躁不痛快。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意映笑道:“我住神不知的据点,他在神兵骑那边养伤,你放心,见不着的。” “我没有不放心。”相柳硬邦邦地回道,手上却将人搂得更紧。 相柳自然是相信她的。 可他还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挂在自己身上才安心。 一想到涂山璟那时看她的眼神,他就想把她拖回海底,藏进贝壳里,让那些觊觎者连她的衣角都看不到。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野兽的本能又作祟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股强烈的占有欲。 “说起来,玟小六也要回清水镇了,我倒很放心呢。”意映故意逗他。 “……”相柳无语,翻了个身不理她了。 “好了好了,我的相柳大人。”意映从他身后抱上来,笑着在他耳后轻啄一口,“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 相柳立刻被哄好了,唇角勾起了弧度,大手覆上了她的手。 “我保证,很快就会回去。” “我留下其实还有一事。” “你还记得我们给药王带去的那个远古沉冰嘛?”意映仔细给他解释原因。 “她进展缓慢。” “我请王姬殿下帮我找到了可用的法器,等我拿到了给药王送去,就会回家。” 相柳嗯了一声:“我等你。” …… 接下来的日子,意映处理着最近的各方消息,观察着玱玹、玟小六和涂山璟的情况。 玱玹离开王都,说要继续去民间游历,高辛王没有挽留。玱玹在高辛藏着的羽翼被一锅端掉,高辛王也没有再给他培养新的人。 玱玹便独自离开了,芷萝则执着地跟了出来。 玟小六犹豫再三,还是回了清水镇。 玟小六这趟高辛之行受到的冲击不小,一来见到了玱玹,二来发现了防风意映就是念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有点羡慕念九,羡慕她活得那么自在洒脱。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搞男人就去搞,讨厌的人就去揍,好不快活。 知道了念九就是防风意映,也就知道了原来念九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就是鬼方相繇。 这一对的传闻她也没少听,有说恩爱的,也有说他们貌合神离,各玩各的,一个是兄妹乱伦,一个是断袖之癖。 甚至有传言说,和鬼方相繇断袖的那个男人就是玱玹。 信息量太大,玟小六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她决定回清水镇静静。 涂山璟被意映的那瓶药从死亡线拉了回来,但也只是保住了命。 他灵力受了重创,又先天体弱,一时间难以恢复,仍然和个废人没什么两样,还得尽快找人好好医治才行。 短短月余,神兵骑就遇到了三轮刺杀,一轮比一轮猛。但神兵骑本就骁勇善战,意映又精心布置了防御,对方皆是铩羽而归。 意映兴高采烈地用传音鸟告诉相柳,并对相柳发出了邀请:“你什么时候也来刺杀一下?我要看看我的防御能不能防得住你。” 相柳嘴上不屑,但他心知她是想用他来拉练她的神兵骑。 看她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他,他便真的趁夜去偷袭了一次。 神兵骑的防御确实精妙,与他周旋僵持多时才被他突破了防御,闯了进来。 眼看他就要得手,手掌却在拍到床榻那人身上时收了势。 他原本也没打算杀涂山璟。 何况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这人根本不是涂山璟。 果然,床上这人倏然反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如刃,直刺他命门。 相柳眸色一暗,立刻撤手格挡,对方趁机旋身下榻,足尖勾起案上茶盏踢向他面门。 这人还蒙了面,动作间带起他熟悉的幽香,冷白月光映出那人半张含笑的眉眼。 相柳冷哼一声偏头闪避,如鬼魅般来到她面前,化掌为爪,直取对方咽喉——这一击看似狠辣,实则留了几分余力。 那人却似早有所料,偏头躲过,顺势欺身而上攀住了他的胳膊。 相柳一把扣住她的臂弯,意映轻笑,借力一旋,挣脱他的钳制,反手扯下他的面具,同时,相柳也扯下了她的面纱。 “就知道是你。”意映笑道。 果然,那么多杀手,只有他一个冲破了外面的防御,杀进了这间屋子里。 相柳也早认出了她是谁,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将她按在榻上。 两人气息交缠,鼻尖几乎相触。他眯起眼,嗓音危险:“你怎么在他的床上?” “我在等你啊!”意映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笑得无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意映就知道,相柳一定会愿意配合她,来走这一遭的。 那她怎么能错过呢? 既检验了神兵骑的防御,又能满足一下和他真刀真枪大干一架的愿望。 “你怎知我今晚会来?” “我不知道,所以我每天睡在这里,就等你来。”意映佯装委屈,指尖在他胸口画圈,故意逗他。 相柳果然气结,寒意骤涌,又开始不自觉地放冷气了,床幔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他人呢?” 意映终于不敢逗他了,连忙解释:“早被我送去药王那里了。” 相柳顿住,问道:“什么时候送走的?” “第一回刺杀之后,我就把他暗中转移了。” “……”冷气慢慢消退。 原来她早就把人送走了,醋吃早了。 意映得意极了,“怎么样?我的防御如何?” 那些杀手还前仆后继地来这里刺杀呢,哪知她竟然一早就让人把他转移走了。 相柳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的郁结疏解了,相柳眉眼也舒展开来:“真不错。” “可惜你识破了是我,这次‘刺杀’不尽兴。” 意映眼尾微挑,指尖勾住相柳的衣襟咕哝着,又开始不怕死地作死了。 “那我再刺一回?”相柳眸色骤深,喉结滚动。 第396章 任她惩罚 “那我再刺一回?”相柳喉头发紧,眼中玩味,一语双关。 “再来再来!”意映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相柳便猛地一口咬下,正欲与她唇枪舌剑大干一番,谁知动作又凶又急,不小心扯落了半幅床帐。 轻纱委地,月光倾泻而入,映出两人交叠打闹的身影。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小姐!你没事……”神兵骑的小队长破门而入,却在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僵在原地,“吧……” 身后几名弟子收势不及,接二连三撞在他背上,一群人踉跄着跌进门口,集体瞪圆了眼睛。 方才那个杀气冲天的玄衣男子,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将人牢牢压在身下,唯独露出一截皓腕搭在他的后颈。 那手腕莹白如玉,腕骨处还泛着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人狠狠拿捏过一番。 这……这屋里也没别人了…… 这是……自家小姐?! 相柳乍被打断的热烈情绪还未来及收敛得很好,又开始放冷气了,一双眼睛里的神情精彩得宛如冰火两重天。 意映慌乱一瞬,又被他这副样子吸引住了,一时间忘了开口解释,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的表情来。 “……” 在神兵骑弟子眼里,却只觉得那男人明明没什么动作,莫名就有一股强悍的杀气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为首的小队长嘴角还挂着血,显然方才拦截相柳时就吃了大亏,后排几个少年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手里的刀都砍出了豁口。 方才那“刺客”身手恐怖,他们这么多高手都没能拦住,小姐独自应对,他们有些不放心。 于是,他们好不容易把还能打的人集结起来,就听到房间里没了打斗声,唯恐自家小姐落了下风,慌忙闯进来护主。 意映想着借相柳之手来磨炼试验神兵骑的防御和应变,因此没和他们言明“刺客”是谁。 就演变成了这个局面。 弟子们不明真相,以为自家小姐被人欺负了,惊恐地呆滞片刻,小队长怒吼一声:“给我杀了他!” 说着便不要命地挥刀冲向相柳后心砍来。 “住手!”防风意映连忙喝止,“他是我的人!” 意映在相柳身上迅速用灵力罩上了一层防护盾。 众人又急忙收刀,但也来不及了,结结实实砍在了意映的防护盾上,又被反弹开。 接着,相柳身上威压暴起,一道冷飕飕的气浪将一众弟子直接推出了屋外。 意映松了口气,相柳则不知何时微微勾起了唇角。 方才她脱口而出的那句“他是我的人”和兜头将他严实护住的灵力让他心里的不痛快和身上的冷冷杀气一同消散了。 门外传来“哎哟”几声痛呼,接着是七嘴八舌的议论。 “那是……鬼方公子?” “应该……是吧……” “可是鬼方公子为何要来刺杀那个人?” “莫不是听说了那人对咱们小姐……” “嘘!别乱说!快走快走!” “哦哦哦!” “……” 脚步声仓皇远去,相柳耳尖微动,意映无奈地扶额。 果然,相柳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势又骤然回来了,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那人对咱们小姐?” 他轻笑一声,单手撑在意映耳侧,另一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带着薄茧的指腹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麻。 “看来我不在时,错过了什么。”相柳眉头挑起。 “……”意映无奈地偏头打开他的手指,却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来。 相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危险:“他对你做什么了?” 意映眨了眨眼睛,茫然道:“他一直被缠得和个僵尸一样,能做什么?” 相柳不肯相信,又压紧了她几分,追问:“那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映无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相柳气闷地俯身咬住她的脖子,尖利的小獠牙准确无误地刺入她颈侧最娇嫩的皮肤。 像是惩罚又像是占有,似乎带有一些怒意,又带有一些更为直白浓烈的欲望。 意映被他弄疼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长发,他也被她拽得头皮生疼。 相柳的尖牙更深地刺入,舌尖却安抚性地舔过伤口周围。 刺痛与酥痒交织,带来了一阵阵颤栗,她想推开他揍他一顿,又忍不住想将他拉得更近。 “你不相信我。”意映声音带了些委屈的哽咽。 相柳听出她不对劲,立即松了口,看到意映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委屈巴巴看着她,他忽而就心疼了。 “弄疼你了?”相柳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哼。”意映委屈地撇过脸去,赌气不理他。 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相柳摩挲着她的脸,心中一阵怜惜。 他低下头,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过自己方才留下的咬痕,温热的触感又让意映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相柳仔细地舔舐,卖力地哄她,低沉好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和懊恼:“还疼么?” 见她仍然气鼓鼓地不肯理他,相柳又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颇为大方地说:“别生气了,你咬回来吧。” “……” 意映瞥了一眼他白到发光的皮肤,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然后闭上眼睛轻哼一声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咬破了,还得被你毒死!” 相柳低笑出声:“也是,那……怎样才能让你出气?” 意映忽地睁开眼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手心灵力便萦绕在了他身上。 相柳还未及反应,就被那灵力绑了个结结实实,翻身被她压在了身下。 意映猛地跨坐在他腰间,将他衣襟撕得更开,露出大片白玉似的胸膛。 月光勾勒出他身上精壮的肌肉线条。 真漂亮。 意映心满意足地赞叹一声,然后扬起巴掌,啪啪几声脆响不轻不重地打在了他身上,雪白的肌肤留下一连串暧昧的粉红印子。 相柳闷哼一声,眼中纵容的笑意里染上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看我不打服你!”意映张牙舞爪得意地笑着,手上的力道却更像是给他挠痒痒。 简直越挠越痒。 相柳被灵力束缚的身子情不自禁挣扎扭动了几下,意映俯下身,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扫过相柳的脸颊。 她在他耳边轻声坏笑:“别挣扎了,你挣不脱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让相柳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他张口想要喘匀了气,却又被她堵住了口重重咬下,好好体验了一把反被她掠夺的滋味。 “……” 第397章 不哭的娃 良久,待事态平息,相柳复盘着一切,有些疑惑道:“你从哪里调来的人?” 就他一路打过来所见,神兵骑一个人也不少,还把这里围得铁桶似的,要不也不至于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觉得人就藏在这里。就连他的眼线也无所察觉。 她哪来的多余人手神不知鬼不觉把涂山璟送走的? 意映笑道:“我找阿念借的兵。” “这里毕竟是王城脚下,他们的地盘,让他们给我打掩护,最好用不过了。” “她知道涂山璟的身份了?”相柳问道。 “那倒没有。他现在缠得跟个粽子似的,谁也认不出来他是谁。” “……” “我和阿念说,这么多人来刺杀他,想必此人身份不简单,阿念觉得有道理,就立刻派了人给我随便用。” 相柳点点头:“原来如此。” “正好让他们把那个法器替我们给药王送过去。” “这样,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咱们可以直接回家啦!” “你……”相柳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问,“他……” 意映猜到他想问什么,无语道:“我和他连见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那个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相柳:“……” 意映说:“要不我把他们叫过来,你亲自问问!” “不用了。” “我偏要问问,免得你总惦记着,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相柳也有些委屈。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听到那些弟子的话,果然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就后悔听了意映的话,喂药救那涂山璟。 一想到那涂山璟也吃到了她的血,他就更生气了。 意映不依不饶道:“哼,我不相信你。” “……” 于是防风意映拉着相柳夜袭了那几个弟子们的房间。 知道他们不敢当面说,便趁他们睡觉用搜魂术问了个清楚——正好意映也检验了一下自己搜魂术练习的成果。 原来是弟子们发现,那个人一直死气沉沉的睡觉,可每次他们提到自家主人——也就是大小姐时,他都会睁开眼睛,眼巴巴地听着他们说下文。 弟子们也正是爱吃瓜的年纪,发现之后还有意试探过他几次,只要多提几句他们家小姐,这人都能更有精神,甚至还能多吃几口饭。 有一天有好事的弟子故意逗他,说今日大小姐会来,就见那人竟然一整天都盯着屋门口,眼里满含期待。 后来发现他们是骗他的,防风小姐根本不会来,整个人又都蔫了,饭也不吃了。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他们家大小姐那样好的大美人,招人惦记实在是太正常了,他们也都没多想。 后来他们打算将涂山璟转移走时,这人还挣扎着不肯走了,他们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舍不得走? 还故意说他以后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们家小姐了,让他死心吧,这人听到居然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他们好说歹说连哄带骗连蒙带吓,最后说他离开这里才不会连累大小姐,他这才老实下来,这才把人安生送走了。 于是所有弟子都知道了,这人惦记着他们家大小姐呢。 意映:“……” 相柳:“……” 回到房间,相柳还在嗤之以鼻:“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 意映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相柳的后脑勺:“你啊,就是吃亏在不会哭。” 相柳:“……” 在野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才是铁律,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他从一出生就从来不允许自己哭。 意映叹道:“可是在人类的世界里,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相柳果然不解,他努力理解着字面意思,思索着为什么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于是视线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意映的胸前。 然后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尖。 他倒是不用哭也可以吃。 等等!他又不是幼崽!该死!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相柳别过脸去,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意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咳一声,慌忙解释道:“我是说,越是会卖惨的,会装柔弱,装可怜的,就越会被照顾,被怜悯,被优待。” 相柳哼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些旖旎的念头,问道:“你会这样么?” 他本想问她会不会吃这套,却见意映歪头轻笑回答道:“我呀,我也会装柔弱这招,不过,我可不会去可怜会哭的孩子。” 相柳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由衷叹服。 倒是忘了,她自己也会装柔弱。 尤其是前世的她,太会扮演娇柔乖巧了。 就是方才,她还对着他红眼睛呢,自己不是一下子就心软了? 谁知她没一会小巴掌就糊上来了? 她楚楚可怜红眼睛的样子他心疼,她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样子他喜欢。 他倒是说不清楚自己更吃她的哪一套。 反正,只要是她,他就喜欢吃…… “有些人就是需要通过照顾弱者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我不需要。” “我就喜欢强大的男人。”意映得意地夸赞炫耀着她自己和她看中的男人,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想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两辈子了,她都看不上那弱不拉叽的涂山璟。 想到这里,相柳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不过嘛……”意映忽而勾起了他的下巴,语气暧昧地对他笑道,“如果能看到这世上最强大的男人,在我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我也是很喜欢的。” 相柳忽然想到了什么。 比如有几次他被她撩拨拿捏到要崩溃的脆弱时候,甚至差点被她弄哭了…… 他又忽然涨红了脸。 觉得好丢蛇。 但又觉得在她面前,也没什么蛇是不能丢的。 …… 他们终于一起离开了王都。 悄悄前往了中原的轵邑城。 与他们一同暗中前来的,还有一小股义军。 第398章 敌疲我扰 在会武前夕,相柳就联络上了中原的旧人。 这些人回到中原不久,就发来了消息,称轵邑城大狱中关押着一大批不肯屈服的神农遗民,他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请相柳出手把这些人捞出来。 轵邑城的城主,彼时正是禺疆的哥哥玄庭。 而玄庭正是闻名天下的酷吏,他的凶残名头说出去,也不知是相柳更胜一筹,还是玄庭更胜一筹。 又或者是蚩尤的名声才是最坏的。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名声也都是由胜利者决定的。 顺我者皆善,逆我者皆恶。 玄庭这个酷吏,说到底也不过是轩辕王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他出任的是轵邑城的城主,被他囚禁起来用酷吏手段折磨残杀的,自然大多都是神农故国那些不肯屈服的遗民。 “玄庭后来是被玱玹杀的。” “待那些异己铲除干净了,这把染满血的刀就没用了。”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玄庭就成了唯一的恶人。” “而斩杀这个酷吏的玱玹,就成了大善人。” 意映一边冷笑,一边说。 “最可笑的是,玄庭的亲弟弟禺疆,居然原谅了玱玹。” “就是因为玱玹七擒七放不杀他,他觉得玱玹心胸宽广。” “就是因为看到了玄庭折磨人的刑具,他觉得玱玹杀了他哥哥,是大仁大义。” “他怎么不想想,他哥哥这酷吏是给谁当的呢?” “我从来没见过这般没脑子的人。”意映都气笑了。 相柳笑道:“怎么没见过?这些人不是全都没脑子么?” 意映:“……” “好了,夫人莫气,现在还来得及。”相柳悠悠然道,“我们拆了他的大狱,毁了他的刑具,这样就没有恶人,也没有善人了。” 意映笑了:“就像拆死斗场一样,那可是我们的老本行。” 真正的大善人,应该是把被酷吏折磨的人从苦海里活着救出来,而不是等人都被折磨没了,再去把刽子手杀了。 这段日子,相柳特意带出来了一小股义军队伍,乔装打扮成商队模样,分批次混入了轵邑城,在中原旧人的安排接应下,潜伏在了城中。 如今士兵和法器都陆续到齐了,相柳率领队伍趁夜奇袭了轵邑城大狱,意映则在暗中趁乱用灵力开了所有的锁,顺利劫出了所有狱中的人。 意映安排好了神不知的人在暗中接应,分别将人藏在了不同的据点。 其中一部分支持神农的旧人被悄悄送出城去,另一部分无辜被牵连入狱的百姓,成为了他们的第一批口碑见证人。 他们故意将事态闹大,还从牢里打劫了那些酷刑器具出来,丢在闹市,让所有人看到这些血淋淋的家伙什。 以折柳为代表的话本先生在民间大肆渲染,称轩辕王为了打击异己,故意任用酷吏当城主,欺压无辜百姓。 慢慢的,百姓们口口相传,都知道了轩辕口中的“叛军”其实是义军,是会解救无辜百姓于水火的义军,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乱臣贼子,是被恶意栽赃打压的仁人义士。 这些义军将士军纪严明,从不扰民,巷战时不小心损坏了无辜百姓的房舍物件,都会拿粮食或者金钱来赔偿。 他们甚至去抢了轵邑城的粮仓都不会藏私,反而把抢来的粮食分给了那些最穷苦的百姓家。 他们说,他们本就是中原人,实在见不得他们故国的百姓吃苦受委屈。 原本轩辕就已经几次被撕开了假面,公信力岌岌可危。 而义军则让人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忘记,他们本就是一国同根生的同胞。 很快,中原百姓心中就已经偏向了义军这边。 玄庭一直在率领着驻守在轵邑城的轩辕守军镇压,但义军来势汹汹,打赢了就跑,见好就收,毫不恋战,打一仗就换一个地方,然后化整为零藏起来,又有百姓有意无意地打掩护,他们想反击都搜不到人。 于是,义军将士动不动就晚上突然出现,打的热火朝天,白天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轩辕的守兵疲于应付,不胜其扰,竟然眼看就被义军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不光把守军快打完了,义军还把他们的上等作战法器,还有储备的粮食全都抢走了。 轩辕王震怒,请小祝融出手镇压,但小祝融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祝融上书,称自己百余年没有带过兵了,早已经不会打仗了。 何况当年为了表示投降的诚意,他们手上没有任何私兵。 他们又调不动轩辕驻守在中原的那些士兵,只靠那些养尊处优的家族子弟,根本打不过那些骁勇善战的义军,反而还有好多子弟受了重伤。 于是为了中原的稳定,他不得不向轩辕王室求兵权,求粮草,求法器,求各种支援。 轩辕王只得再派兵过去镇压,不敢让老将轻易离开轩辕,又没有年轻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没人愿意和神农义军正面刚,他们都记得最后一次和义军交手那次,损失有多惨重。 何况,五王七王那两个不孝子刚刚得罪了神农馨月,此刻更不敢到他们的地盘来送死。 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玱玹手里。 玱玹离开高辛后,虽然在民间游历,但一直留意着轩辕的动静。 他发现了这个立功的机会,立刻便向轩辕王发去了传信,表示自己可以帮祖父解决这个难题。 祖父也有意历练他。 于是玱玹便率领了一队援军而来,人数数倍于相柳带出来的人马,势要找回场子来。 第399章 敌进我退 玱玹悄悄带着数倍于相柳的军队而来,打算奇袭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相柳早已通过神不知的消息网得到了消息。 相柳将义军将士分批次悄悄撤出城来,掐着时间点埋伏到了城外几里外的山林里,就等着他们到来了。 玱玹这支队伍人数虽多,但他毕竟是初次带兵,那些士兵心里并不服从玱玹管束,何况连日急行军,早已让他们怨声载道。 玱玹明白强逼无益,便下令全军休整,待天亮后再整装入城。 玱玹的军队便在距离轵邑城五里的山谷扎营,篝火渐熄,只剩零星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相柳的义军此刻则尽数蛰伏于他们附近的山林之间。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带来了一片无色无味的迷雾。 义军们悄悄行动起来,他们身上都戴着消音的法器,口含防毒的药丸,一个个行动敏捷,动作间连草叶都不曾惊动一下,悄无声息来到了轩辕援兵的营地中,直奔粮草和法器所在。 他们手法娴熟,三人一组,一人开路放风,两人抢装,转瞬间便将轩辕援军新送到的军粮、灵药、法器席卷一空。 待玱玹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反击,却发现他们的士兵大多手脚瘫软无力,根本无法作战了。 原来早早袭来的迷雾正是意映给他们定制的迷药。 玱玹和他的亲卫身上带了避毒的法器,没有中招,可等他们刚冲出营帐,集结还能动的人马时,义军早已撤退了个干净。 玱玹等人气愤不已,忽听身后一道轻笑声传来,几人惊惶回头,只见一道白影立于高处。 相柳负手而立,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唇角微扬,心情愉悦:“多谢玱玹殿下慷慨馈赠。” “替我问你爷爷好。” “给我放箭!”玱玹怒目圆瞪,气急败坏。 相柳嗤笑一声,他袖子一挥,一个阵法亮出,齐刷刷袭来的一大波羽箭便全被他的阵法尽数收缴了。 玱玹及其亲卫目瞪口呆。 “殿下果然大方。”相柳赞许一声,颇为诚恳地问,“还有吗?” 见玱玹似乎不舍得再给他送箭了,相柳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转瞬便化作雪花消失不见。 待他们回过神来,山风猎猎,空谷寂寂,哪还有半个人影? 这是相柳第一次带领义军走出清水镇蛰伏了数百年的深山,重新踏上阔别已久的故土。 每个将士心中都是激动万分,跃跃欲试的。 他们曾在深山之中日夜训练,从无懈怠。 他们的军师也殚精竭虑,给他们谋取最好的装备,丰盛的军粮,就是为了给他们更好的支持,就是为了他们早日重新踏上故土。 虽然他们仍然需要采取迂回战术,才能最大限度保全所有人,但他们已然创造了一个奇迹——以少胜多,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战果。 救人是一个契机。 不仅赢得了大量的上等法器,赢得了丰厚的粮草,还赢得了名声的扭转,赢得了故国百姓的心。 但他们毕竟冒了极大的风险,他们的人数不占优势,每个士兵都是精心训练出的精锐,战斗力以一当十,却也每个人珍贵至极,一个都不能折损。 何况,这是一个开端,关乎义军能否重拾信心,将来能否有勇气再次回来。 此行只许胜,不许败。 因此他们见好就收,最大限度尝到甜头之后就重新撤了出去,全身而退。 然后——相柳撤出去的人马又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了中原附近的其他城市,如法炮制劫掠一空,然后又换另一个城市。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训练有素的义军就可以做到动作迅速,机动灵活,瞬息万变,令人防不胜防。 相柳在中原闹出极大的阵仗,吸引了轩辕主力之后,另一股人马悄悄出动。 句龙带着另外一小股义军,从清水镇绕行至了轩辕国的边境,偷袭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同样的,他们不伤百姓,只是抢了军粮和装备就跑。 就这样,也在轩辕人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的大军分出了一部分去了中原剿灭“叛军”,本土防卫空虚了不少,他们以为来中原闹事的义军就是他们的全部实力了,没想到义军竟然有余力从另一个方向渗透进来,令他们格外恐慌。 何况还有高辛大军在边境隔岸观火,他们集结起来,说是为了防备义军偷袭,实则在轩辕的另一侧虎视眈眈,简直令轩辕更加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轩辕军队分身乏术,焦头烂额疲于应付,玱玹带来的军队更是被耍的团团转,和小祝融府商议后,决定留下一小股军队,剩下的军队回归轩辕守卫王土。 至于兵力不够用,就让中原的人就地招兵买马,全权交给赤水氏,让他们训练兵马进行自治维稳。 ——这才是相柳此行的根本目的。 赤水氏光明正大获得了兵权,在中原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随着中原军队的壮大,义军果然消停了。 但轩辕到底不放心小祝融府完全执掌兵权,便命玱玹督兵。 因为玄庭的酷吏恶行在中原的百姓心中深恶痛绝,民声沸腾,玱玹为了平息民愤,将玄庭斩首。 得到这个消息时,意映和相柳毫不意外,就知道玱玹还会走这一步,因为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树立仁义好形象的机会了。 只可惜,这是在中原的土地上,赤水氏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得逞的。 意映提前给赤水丰隆发去了消息提醒他,玱玹可能会用这一招笼络人心。 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月不想让他得逞,于是命赤水献带人暗中替换了死囚,将玄庭换了出来。 至于换他出来干什么,先留着就是,反正不能让玱玹得逞,他们轻而易举又得到了一个痛恨玱玹的死敌,这人留着以后说不定有什么大用呢? 玱玹浑然不知,将一个轩辕的死囚斩了首,还以为自己杀的真的是玄庭——天下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接着他便建议小祝融接任轵邑城主。 百姓们为他拍手叫好,赤水氏也对他“感恩戴德”,玱玹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局。 第400章 故人喜事 相柳和意映全身而退,去百泉村参加红绳二白的婚礼了。 一路上过去,走走停停,吃喝玩乐,他们听到了不少关于义军的议论声。 有许多人夸赞,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顾。 “什么义军,就是叛军,给自己洗白个好名声罢了。” “一群乌合之众,一个妖孽带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兵了?” “正是如此,这帮神农余孽!贼心不死!都该杀!” “那你们倒是去杀啊?谁拦着你们杀了?”也有人听不惯他们的说辞,反驳道。 “我……我们又不是士兵!” “士兵们倒是去杀了,结果被反杀得落花流水的,真是没出息,白吃了我们的粮食供养他们。” 那些人说不过他们,更是气急败坏:“那伙贼军打个仗藏头露尾的,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仗啊?” 相柳并不在意这些无关人等的恶意,意映却听不得别人诋毁他一星半点。 意映在一旁幽幽道:“有本事,你让轩辕减至同样的人数,卸至同样的装备,再来叫嚣光明正大打一仗啊?” “……”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谁人不知,轩辕军备精良,人数更是数倍于义军? 那人也是一噎,恼羞成怒,见她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旁边跟着的也是一个小白脸,顿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嚷道:“我轩辕就是国力强盛,手上有众多精兵强将,义军穷困潦倒怪得了谁?” 意映道:“哦?那轩辕配上三万大军也打不赢义军三千轻骑,怪得了谁?” “……” “那是他们使诈!”对方依然在狡辩,他也知自己站不住理,想着大不了吵不过就打服这两个人,找回颜面就是了。 意映却分毫不让着他们,不紧不慢道:“什么样的条件打什么样的仗,轩辕国富力强,就打富裕仗。” “义军条件艰苦,就打节俭仗。” “打富裕仗的打不过打节俭仗的,不回去反思为什么白吃了那么多干饭,浪费了那么多钱和人,怎么怪对手太会打仗?” “真是人多脸也多,怎么丢脸都不嫌多。” 那人勃然大怒:“你说谁丢脸?在我们轩辕的地界上,你也敢这样说话!” “原来轩辕的地界就是这样不讲理啊?”意映丝毫不畏惧地说出这句话。 众人:“……” 意映继续认真道:“人家义军劫富济贫,把你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给了百姓,怎么不是义军?” “吃饱了撑的只会在背后颠倒黑白的,才是乌合之众。他们日日夜夜辛苦训练,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凭本事打仗的,是正经的战士。” “若真论出身,人家相柳是正经的天生神兽。人家骄傲了么?人家瞧不起你们了么?” “你们倒是一口一个‘妖孽’瞧不起人?” “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才是妖孽。” “不对,妖孽至少要长得好看,你这样的,”意映漫不经心瞥了他们一眼,嫌弃道,“顶多算是孽畜。” “……” 防风邶则看都未看那些人一眼,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意映小嘴一张一合叭叭叭叭地不住扫射对方,笑着给她碗里不住地夹菜。 “小妹辛苦了,多吃点。” “哪里来的小娘皮,找死!”那几个人被她怼得一愣一愣,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要动手了,结果被一股不明力量一个个摔打在地上,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偏偏意映慢条斯理地吃着防风邶喂给她的菜,还不忘嘲笑他们:“你们倒是起来打我呀?是不想打么?” 周围人哄堂大笑。 “你!你!”领头那人气急败坏道,“你们这样为那叛军说话,定然是神农余孽!” 意映歪头笑吟吟地反驳:“哦?那你们这样为轩辕说话,不知是哪个王子王孙派出来的家犬?” “你你你!”那人恨不得跳起来暴揍她,可他滚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仗是玱玹打的,你们莫不是玱玹家的犬?”意映不屑地冷笑,“战场上打不赢,就在背地里狂吠乱叫。” “你!你个神农余孽!你不得好死!” “却不知你能怎么好好地死?” “……” “你!呜!呜!呜!” “嗷!嗷嗷!嗷!” 那些人不知被什么法术凭空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呜呜嗷嗷的乱叫,倒真有几分似犬吠声了。 防风邶仍在笑吟吟地给她喂了口菜:“小妹何必与蠢物置气?尝尝这个。” 见她终于肯好好吃饭了,防风邶问她:“好吃嘛?” “好吃,什么菜经了二哥的手都更香了。” “……” 二人酒足饭饱扬长而去,徒留那群人在地上挣扎。 那些人自然不肯罢休,去找背后的靠山告状去了。 两个人不戴面具,行事张扬,并未隐瞒身份,很快轩辕就查出这两个嚣张分子是防风意映和防风邶。 可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不光这两个人他们轻易打不过。 眼下防风氏也已经今非昔比。他们麾下的神兵骑遍布大荒,又与鬼方、赤水等大族交好,更与高辛王室过从甚密。 如今得罪不起了。 两人大摇大摆跑去百泉村参加故人的婚礼。 一清、流霜、小灰等等一众防风谷老友都赶了回来,防风意清也带着鬼方游来凑热闹。 二白和红绳都没有父母长辈,防风邶是两人的旧主,也是红绳名义上的义兄,红绳更是把意映当作了姐姐。于是,防风邶和意映作为他们的长辈,受了他们一拜。 红烛映照,满堂喜色。 两个人并肩坐在高堂之上,防风邶的手悄悄覆上意映的手背,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与她十指相扣,意映指尖轻轻回握。 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他们道着祝福,也回想起防风谷的往昔,憧憬起他们两人的婚礼来。 新人三拜已毕,礼成。满堂喝彩声中,意映看向防风邶,正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交握的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众人看到这一幕,仗着喝多了酒,也壮起胆子调戏起他们的旧主了。 “公子,小姐,你们何时成婚啊?” 第401章 驴飞狗跳 “公子,小姐,你们何时成婚啊?”不知哪个先开了口,其他人都附议起来。 这一波贴脸催婚,催得两人面上都有些泛红。 防风邶清了清嗓子,镇定地笑道,声音朗朗:“届时定会请你们来喝喜酒。等着就是。” 说着便拉着意映走了,留下众人在原地哄笑。 给百泉村多加了一些人手保护他们,防风邶和防风意映这才离开。 百泉村距离防风谷不远,正是防风谷的势力范围,可以算作防风氏自己的村子了,像这样的村镇还有很多。 红绳和二白的婚事之后,便该筹备流霜和小灰的婚礼了,这一对还有神不知和妖盟的一部分小妖怪们会来祝贺,届时,意映和防风邶会换个身份再去参加。 眼下他们先去赴另一个朋友的约,不出意外便会袒露他们的另一重身份。 离戎老伯的驴肉馆。 离戎歆和离戎昶来看望离戎老伯,到底还是女儿贴心,离戎歆担忧父亲一个人得过且过,给他带了不少的东西过来。 除了给离戎老伯送来的,还有不少是给防风意映带来的谢礼,感谢她费心让他们父女重逢。 有许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小点心,还有许多市面上奇贵,离戎氏却常用的各种药物,还有一套离戎歆亲自给意映织绣的箭囊和弓套。 防风意映开心地收下了,赞叹离戎歆的手艺真好,真是个能文能武的神仙姐姐。 离戎昶笑道:“堂姐到底是比我周到得多,送的礼物都送到人家心坎里去。当年我给妖王夫人送的礼物,就只会讨来妖王的冷脸。” 防风邶哼了一声,剜了他一眼。 离戎歆一愣,疑惑道:“妖王?你何时识得了妖王?” 离戎昶对防风邶举杯笑道:“防风兄已经带我们见到了大伯,还有必要对我们隐瞒么?” 狗鼻子是很灵的,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鬼方相繇和防风邶的气息,他认得出是同一个人。 只有相柳,在人前出现时会刻意隐藏起自己的气息,离戎昶认不出来。 但他自打第一次见到相柳和防风意映同时在场,就怀疑过两人的关系了,大概是狗鼻子对于这样的八卦气息也很敏锐的缘故。 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带他们见到了离戎老伯那一刻,离戎昶也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鬼方氏的相繇公子是不可能接触到离戎老伯的,但神农义军的军师相柳可以。 想通此处,他自然也就知道了,妖王夫人就是防风意映。 离戎歆却不知道那么多信息,她只暗自想过意映或许和妖王有什么私交,所以妖王才会在她取得女子会武的魁首之后高调恭贺,所以她才会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 离戎昶话说到此处,离戎歆也明白过来……难道……妖王竟然就是…… 离戎歆有些震惊地看着防风邶。 防风邶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离戎歆呆愣半晌,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防风意映问道:“他……他?” 防风意映笑道:“没错,他就是相柳,也是鬼方相繇。” 离戎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离戎昶一拍脑袋,感叹道:“完了完了,我们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会不会被这两个大杀神杀人灭口啊?” “他们要是想灭口,你们还能坐在这里?”离戎老伯笑骂道。 香喷喷的驴肉端了上来,离戎歆忙起身要去接,被离戎老伯躲开,严肃又生硬道:“来到店里,你们就是客人,若是不能记住这层身份,就不许再来。” 离戎歆身子一顿,明白父亲这是担心万一哪次有别的客人在,这些微小的细节会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忙又坐下来,垂下眼眸小声应道:“我记住了。” 防风意映拍拍离戎歆的肩膀,对离戎老伯嗔道:“老伯,你那时一提到她就想哭,可不是这个凶巴巴的样子。” 离戎歆眼睛有些红,强做淡定地笑道:“我明白,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离戎老伯放下盘子,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回屋去了。 离戎歆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父亲想必又偷偷藏起来抹眼泪了。 “总有一天,我们都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防风意映幽幽叹了口气。 离戎昶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又思及义军最近的动作,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防风邶给他倒满了酒:“喝你的酒。” 防风意映敲了敲他的碗沿,附议道:“吃你的肉。” “信不过我?”离戎昶摇摇头。 防风邶点头:“信不过。” 离戎昶有些不忿:“我是大伯的亲侄儿,也算半个义军的人,凭什么信不过我?” 防风邶哼了一声,没理他。 上一世,离戎昶虽然没有出卖过防风邶和离戎老伯,可他到底是涂山璟的朋友,也是玱玹的姻亲。 他没有站在义军和相柳这边。 意映也轻哼一声,幽幽细数:“是啊,我也想不通,有人明明是半个义军的人,却丝毫不顾及自家老伯的想法。” “支持自己的狐朋狗友去给轩辕氏卖命还不够,还要送自己的堂姐去和轩辕氏王孙联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意映的消息渠道探知到离戎氏确实有了想送离戎歆去联姻的想法,也不算是冤枉了离戎昶。 离戎昶震惊不已,显然没想到他们家族内部前些日子的考虑如何被她知晓了。 离戎歆神色淡淡,显然也早已知道家族的这些考虑。 “你说什么?!”离戎老伯率先坐不住了,从屋中冲出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你要送歆儿去和轩辕联姻?!” 老伯气势汹汹而来,厉声质问离戎昶,仿佛他若是点头承认了这事,老伯就会恨不得用那仅剩的手臂一巴掌拍死他。 离戎昶回过神来,仓惶跳起带翻了板凳:“我没有!大伯,你休要相信她胡说八道!” 离戎老伯见防风邶和防风意映皆是一脸严肃的模样,分毫不像是胡说八道吓唬他,又见离戎昶分明有些心虚,顿时又更信了几分,冷声问他:“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离戎昶硬着头皮解释道:“先前家族不好过,考虑着想嫁一个女儿到轩辕王室联姻,只不过还没有确定人选……” 离戎老伯气得直发抖,问道,“是对方的人选没定,还是家里的人选?” 离戎昶眼神寻找着谁能帮自己说句话,防风邶和防风意映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根本不看他一眼。 离戎歆也终于得到了父亲给自己撑腰,红着眼睛埋头苦吃不理他。 “看他们作甚!我问你呢!说!”老伯对他暴喝。 离戎昶擦了擦额头的汗,急忙解释:“如今轩辕的几个王孙都不成器,轩辕的民心也不稳,此事便被我压住了,没有再提。” “也就是说,家里的联姻人选早就定了!”离戎老伯强压着怒火,问道:“是谁?!” 联姻,自然是送一个好拿捏的女儿,离戎歆已经无父母照拂,又无亲兄弟撑腰,正是完全任由家族摆布的那个。 离戎昶没说话,离戎歆也垂下了眼眸,离戎老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到女儿竟然险些要被迫嫁给敌人的孙子,又想到那些个王孙的传闻有多不堪。 老伯又气又悲,满腔怨愤无处发泄,抄起烧火棍子就劈头盖脸往离戎昶身上招呼去了。 第402章 妖神联姻 老伯气恨了,离戎昶又夺得狼狈,一不小心带翻了他的那碗驴肉汤,被防风邶眼疾手快用灵力接住了,又一滴不洒连汤带碗的放回了桌上。 人是该打,可不能浪费了无辜的美食。 “别打!别打!大伯!你放心!我不会送堂姐去联姻的!”离戎昶慌得不行。 离戎老伯兀自怒骂:“你敢送歆儿去联姻,我打断你的腿!” “我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把那些人都杀光!” “把我女儿抢回来!” 离戎歆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防风意映最见不得美人垂泪,连忙放下了美食,给美人擦眼泪。 “别哭,别哭,这次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你有爹爹疼着了。”意映这个爹不疼娘不护的小可怜,努力劝慰着另一个小可怜。 “你还有我呢,我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不管你们家将来要把你嫁给谁,只要你不情愿,任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能把你抢出来,护你周全。” 防风意映颇为豪气地拍胸脯承诺。 离戎歆努力撇着嘴角想压下泪意,可意映这番话让她更是忍不住想哭,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离戎老伯听到这话,终于冷静了下来,转头看见女儿在哭,心中更慌,越发手足无措了起来。 老伯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想安慰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布满老茧的手指来回搓着烧火棍。 防风邶起身,适时接过他手中烧得发红的柴火棍,在他肩上重重一按,安慰道:“你放心。” 简短有力的三个字安抚住了老伯,老人绷紧的肩背倏地松垮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离戎歆写满了忧虑和无力,不敢多加想象如今女儿的处境。 老伯有些佝偻着颤巍巍一步步回到了屋子里。 防风邶状似漫不经心地随手一丢,烧火棍却是直直冲着离戎昶砸去。 刚刚松了口气的离戎昶急忙跳来堪堪躲开,气得手指着防风邶跳脚了半天,却又不敢得罪他,只得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给自己找补道:“离戎氏如今人尽可欺啊。” 防风意映哼了一声:“想靠联姻翻身?怎么不拿自己去联姻?” 离戎昶还未开口反驳,防风意映又说:“哦,还是别了,祸害别人家族的姑娘也怪丧良心的。” 离戎昶:“……” 防风意映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不如你去娶个轩辕的王姬啊?” 离戎昶连连摆手:“我可不敢。” 他在家中姬妾成群,娶个王姬回来,那不是还要供个祖宗?那他还有好日子过么? 意映轻嗤:“你不敢,倒敢让家中女子嫁进去。一入宫门深似海,一辈子都不得自由。” 离戎昶嘀咕道:“这不是没有再提了么?” “哼,可你们想过。”意映撇撇嘴不依不饶。 见意映咄咄逼人不肯放过他,离戎昶不满道:“你不是也和鬼方氏联姻么……” 防风意映瞪他一眼:“这算什么联姻?我们这是两情相悦。” 离戎昶言之凿凿道:“你就说是不是门当户对吧?他为什么要披上鬼方氏的皮才能娶你?他这婚事是不是有了门第才能成?” 联姻,联接的就是两个家族势力,从此之后,两个家族的就是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世人也都共识每个大家族的子女,特别是嫡系子女,都要为了家族的利益联姻。 “他怎么不拿相柳的身份娶你?”离戎昶一语诛心。 防风邶瞬间便捏紧了手中的酒壶。 意映起身握住防风邶的手腕道,有些气恼道:“你说呢?谁不想光明正大做自己?” “若不是轩辕始终不肯给妖族和义军一个活路,他哪里用得着这样小心谨慎?” 防风邶回握住意映的手,将她轻轻拉回来,笑道:“他倒是没说错,我们也算是联姻。” 意映回眸看他,防风邶用目光温柔带笑地抚过她的脸庞,一本正经道:“届时,相柳会替妖族和神族联姻。” 意映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 是啊?格局不妨打开,联姻未必只能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也可以是两个种族之间的联合。 离戎歆终于是破涕为笑,感叹了一句:“真好。” “嗯?”意映疑惑不解地看她。 “我从小到大所见,皆是为了家族利益的联姻。”离戎歆不知何时擦干了眼泪,起身看向防风意映和防风邶的眼神满是欣赏与钦佩。 “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为了自己的所爱‘联姻’。” “真好。” 因为没见过,所以更知可贵,又因为见过了这一次,便知这也是可能做到的。 “我可以帮你逃过嫁给不爱之人的联姻。”意映笑道,“但能不能嫁给你所爱的人,还得靠你自己争取。” 离戎歆被她说得脸颊微红,意映笑道:“别怕羞。你瞧大荒中那些男人们,就算家中娶的妻子不是自己喜爱的,他还可以娶一群喜爱的姬妾进门。” “他们可不知羞。” 离戎昶一怔,总觉得她是在点自己。 意映又叹道:“可惜咱们女人如今就只能嫁一个人,那就争取嫁个最称心如意的郎君。” 离戎歆淡笑道:“我觉得人人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你的良人还没出现。”意映看了一眼防风邶,笑道,“除了他,我也觉得人人都一样,无甚区别。” …… 清水镇,玟小六的良人也一直没出现,这也导致她总是寂寞无聊闲得乱逛,好不容易等到了防风意映回来,玟小六立刻便上门了。 自从女子会武之后,玟小六有一肚子话想问她,可没想到她竟然又在外面浪了一年多才回到清水镇。 这一年里,关于女子会武的讨论不但没有淡去,反而甚嚣尘上,清水镇更甚。 因为清水镇也有些女孩子们跑去看了女子会武,自然发现了那魁首防风意映和她们清水镇上折柳斋的阿九姑娘十分相似。 她一回来,好多姑娘便第一时间来她这里叽叽喳喳问个究竟,玟小六根本挤不上来。 但意映咬死自己是照着防风意映的美貌变化的容貌,变化容貌在清水镇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便不再追问这事,又问起了话本何时上新,聊过便逐渐散了。 玟小六这才开口旁敲侧击:“可惜了,念九姑娘没去,你若是去了,魁首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防风意映挑眉笑道:“一个魁首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一个魁首而已? 玟小六觉得羡慕不已的事,见她还不当回事。 玟小六翘着二郎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听说她得了许多宝贝啊,有金天氏的神兵,还有高辛王姬送的宝贝,还有九命相柳,也不知道送了她什么好东西。” 第403章 一群郎君 玟小六装作漫不经心:“听说她得了许多宝贝啊,有金天氏的神兵,还有高辛王姬送的宝贝,还有九命相柳,也不知道送了她什么好东西。” “哦?你也想要?”防风意映立时就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客们弄乱的书籍,面不改色道,“我提醒你去参加了,你不肯去啊。” “我去干嘛?我去了也打不过……” 玟小六正要说自己又打不过你,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又没去看,不该知道她就是防风意映,又改口道:“打不过那个防风意映。” “看来你确实想要。”防风意映笑容清淡,看不出喜怒情绪。 玟小六一噎。 防风意映看着她的眼睛又道:“却不知你是想要他们送的宝贝,还是他们的交情?” 玟小六心头一跳,顿时觉得被她看透一般无所遁形。 她拿起桌上的茶水饮尽,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混不吝:“害,我就是随口说说,我一个小医师,要这些做什么。” 防风意映笑笑坐在她对面,继续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她:“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 “什么?什么想问的?”玟小六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怵,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去了比武现场,亲眼目睹了许多趣事呢。”防风意映靠在软榻上,随手拨弄起腕间的护心镯子,悠哉悠哉地说,“你似乎很感兴趣?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玟小六眼珠子转了转,心道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她就随意地问了。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那个防风小姐是有未婚夫的?” “那咋了?”防风意映眉头微蹙,还以为她会追问一下玱玹的情况,谁知她问都不问玱玹一句,几句话都是围绕着自己打转? “不咋。”玟小六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就是坊间传闻很多。说她——” “说她和他的哥哥有什么不清不楚。” 这话倒是不稀奇,从他们两个还在防风谷时传言就没断过。 稀奇的是,这话从玟小六嘴里说出来,倒是看不出来她对自己的事这么感兴趣呢? 怎么玟小六偷偷去看了一趟女子会武,没盯上玱玹,倒是盯上她了? “还听说,她和九命相柳似乎也有什么关系。” 意映歪头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恍然大悟。 莫非玟小六盯上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男人? 她的目光倏然又犀利了几分,盯得玟小六有些发毛,意映却又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意映敛笑冷哼一声,倒是不再如临大敌,她只觉得好笑。 关于防风意映和相柳的传闻,他们自己一路走来也听到了不少。 相柳给妖族洗冤,防风意映就出了力,还让神兵骑给他作证。 后来防风意映夺得女子会武的魁首,相柳又高调地送去了贺礼。 好事者把几件事串联起来,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联想起来,当年相柳在清水镇夺下妖王令,携夫人请观者去九味火锅大吃三天,那九味火锅正是防风氏的产业。 听闻防风小姐小时候就爱去极北之地历练,那时九头妖就藏在极北之地,说不定他们那时就认识了。 故事传的热火朝天,还有好事者将防风意映和这几个男人的故事编成了话本。 什么《大小姐和裙下之臣》《风流侠女的野郎君们》《大人物们为我发了疯》…… 意映有些遗憾,这些话本子卖的都不错,可惜都不是自己写的,少赚了不少钱呢! 当然若是她自己写的,也不会把这一个男人写成三个了。 “防风邶、鬼方相繇、相柳。啧啧啧。” “你可不知道,坊间还有为了争执防风小姐究竟更爱哪个男人打起来的。” “……”意映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无语。 “你说,她究竟更爱哪一个?”玟小六颇为欠揍地凑得更近,用欠兮兮的语气问她。 “她就不能都爱么?”意映理直气壮。 玟小六又是一噎,神色精彩纷呈。 原本她还想问问,这些传闻有几分真几分假,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真的。 玟小六忽然想到,她还有个不知是谁的“女夫君”,也不知是另一个,还是这仨人其中的一个,顿时表情更复杂了。 “怎么?”防风意映幽幽地问,“她的事,你这么感兴趣?” 玟小六摇摇头,百无聊赖地笑道:“我有什么感兴趣的?” “我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能耍弄这么多男人在股掌之间,还真是少见。”玟小六坏笑一声,阴阳怪气起来,“这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也不知她究竟怎么想的,也不怕惹上一身骚?” 意映轻嗤一声:“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么?” 玟小六一愣,不解道:“有什么好笑的?” 防风意映笑道:“你那番话应该问问《霸道将军爱上在逃大王姬》的那个大王姬。” 玟小六:“……” 她最近也偷偷寻来了那些话本子,这个话本子也看过几眼,知道那个大王姬的身世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也知道那个大王姬很讨人嫌。 但那只是旁观的书客嫌弃罢了,在书里那可是万人迷。 谁知防风意映想了想又笑道:“不对,看起来是那位大王姬耍弄一堆男人围着她转,其实,她才是被那些男人耍弄的那个。” 像个傀儡,一直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玟小六呆住,张口结舌。 “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位大王姬一样,存着耍弄男人的心思。” 这边逗弄逗弄狐狸,那边耍弄耍弄蛇,那就别怪被他们反咬一口。 “自然也不用怕被人家耍弄回来。” 玟小六:“……” 许是因为有着同样的身世,玟小六有心为那个大王姬辩几句,干笑了两声,说:“她可没有耍弄男人。” “是那些男人先招惹她的!” “是那九尾狐缠着她不放。”玟小六理直气壮道,“是那个九头妖逼迫她做他的人。” 防风意映被她气到了,立刻针锋相对地反驳:“她不去闯九头妖的地盘,谁闲的没事搭理她?” “那是有原因的……” “人家抓她就没有原因么?” 玟小六:“……” 她也知道,站在九头妖的立场看,人家的做法也是合情合理。 “是谁一面气不过九尾狐有未婚妻,一面又哄骗着九头妖种情人蛊?” 玟小六张了张口,说不出话了。 “是谁一面利用着九尾狐的人脉和资源给她哥铺路,一面又利用着九头妖给她兄妹俩保命?” 玟小六噎了半晌,哼了一声:“他们当初纠缠她逼迫她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意映冷笑一声点点头:“嗯。” “承认就好。” “她若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在利用人家,也许看客还会说她有勇有谋人间清醒。” “可她不承认。” “一边埋怨着谁都靠不住,一边又什么都靠别人。” “把人利用到死,还要装出都是别人欠她的样子,也太下作了。” “……” 当面骂舒服了,意映这才闭了口。 想着这辈子没人纠缠她,更没人逼迫她,她总该安生了吧? 第404章 擅入者死 因为防风意映态度激烈,小红觉得玟小六在欺负她家娘亲,她终于找到了理由,从房梁冲下来咬了玟小六一口。 意映:“……” 小红记得娘亲教过她,不能随便咬人脖子,于是只咬了一口玟小六的胳膊吓唬她。 玟小六随身带着解百毒的解药,赶紧给自己吃了一颗,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防风意映倒是消了气,小红却很生气,她摸摸小红的小脑袋,哄小红去了。 玟小六气坏了,念九因为一个话本子跟她这样针锋相对地吵架,还放蛇咬她。咬了她不哄她,还去哄蛇?! 方才瞧她那振振有词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大王姬,辜负了她男人呢。 玟小六哼了一声,气愤地转头就走。 但玟小六对这个话本上了心,她又找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话本是九头妖的视角,写大王姬笔墨不多,但也足够让她惊心。 越看越觉得这大王姬和自己很像。 虽然也有很多人拿她和玱玹小时候的故事编话本子说书赚钱,但那些都是人尽皆知的往事,细节上都出入很大。 这本书竟然连她女扮男装隐藏在清水镇,还收养了几个人族都写了出来,甚至连她收了一个妓女做徒弟都一模一样。 她觉得有些惊悚。 她去打听了一下那些情节是何时写的,得知竟然全都是在她定居清水镇之前就写出来了。 玟小六更觉得后背发凉。 这书莫不是什么预言??? 可又有些事和话本里不太一样。 比如她没有被狐妖凌虐散功就被救了。比如她的情人蛊早就被防风意映拿走了。比如桑甜儿早就成了她徒弟。比如涂山璟根本没有成功和防风意映定亲。比如她一直没有遇到那个乖巧仆人和霸道将军。 虽然话本里全都用了化名,可是某些人的设定太明显,她一眼就能猜到原型是谁。 难道那些相似之处不过都是巧合罢了? 可那些出了名的大人物被人借来写话本也就算了,怎么她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被人写进去了? 玟小六想不通,她也就只当这是个巧合,或者神秘的预言。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倒也提醒了她。 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清水镇的后山碰碰运气。 也许去了真的不但能挖到什么稀世灵药,还能真的遇见什么绝世美男呢? 玟小六回想起曾经妖王擂台时,相柳扛着妖王令旗走过街头的惊鸿一瞥。 又想起关于他的那么多话本和传闻,起了好奇心。 乖巧仆人一直没出现,可那霸道将军一直就在清水镇啊! 她打定主意去后山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验证一下这话本究竟是不是真实的预言。 她在深山里转了三天,越走越深,终于摸到了一处石碑,上面写着“擅入者死”。 玟小六犹豫了片刻,决定继续往里走。 然后她就迷路了。 她不可思议,明明自己的方向感很好,从来不会迷路。 又乱撞了一阵,也没见到什么值钱的灵药,也没有遇到解忧兽的踪迹。 话本里写的解忧兽,在大荒中叫做朏朏,她在隔壁念九家倒是见过有一只。 又是念九? 玟小六忽然惊觉,那个话本里和现实中有些出入的地方,似乎全都和防风意映或多或少有什么关系?! 玟小六猛然顿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她还没有想明白,一声响亮的啼鸣骤然响起,惊得玟小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玟小六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庞然大鸟急掠而来,冲着她就是一个大俯冲,那利爪尖喙似乎要把她天灵盖凿穿一般。 玟小六大惊失色,慌忙动用了灵力才勉强躲开他的袭击。 那大鸟扑了个空落在地上,他方才的力道竟然扑倒了好几棵树,大鸟摇头摆尾地抖落掉落一身的枝桠和灰尘。 玟小六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大白雕。 她眼前一亮,这莫非就是相柳的那个坐骑? 叫什么来着?呆球? ——意映给话本里所有的人物都改了化名,原本想借她家呆毛的名字给毛球当化名,又因为当时呆毛就养在清水镇,不想惹人瞩目,便作罢了。 最后便从呆毛和毛球的名字里各取了一字——呆球,意为呆憨的毛球。 来者正是毛球——在相柳和意映的调教下,已经没那么呆憨的毛球。 玟小六还没来得及反应,毛球转头又对她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毛球早就收到过主人的命令,一旦见到女主人隔壁住的那家人闯入这里,格杀勿论。 因此他的攻击毫不留情。 玟小六忙爬起来,绕着一棵棵大树打转,躲避他的攻击,嘴里还不忘夸赞着雕爷威猛霸气好厉害。 谁知毛球根本不听她废话,仍然一副要杀了她的架势,若非大树掩护,早就把她撕了。 玟小六一边求饶,一边召唤出一包毒药,猛地冲着毛球抛过去。 毛球早有防备,屏住呼吸,隔着空气一挥大白翅膀,掀起一阵妖风,把那毒药一滴不漏地扇回到了玟小六脸上。 玟小六中了自己的毒药,立刻摇摇晃晃软倒在地。 ——呵,这人果然有问题! 狡诈的坏人! 毛球嗷嗷叫骂。 还好,他家主人和女主人都轮流教育过他很多次,人心狡诈,他不可以轻视任何人。 除了主人一家人,他不可以相信任何人,不能听信任何人的马屁,要防备陌生人丢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他保护好了自己,就是保护好了主人和女主人! 将来他还要保护好小主人呢! 因此毛球一直在努力修炼,心眼子也长进了不少。 玟小六这一世自身灵力也不算低,勉力撑住了没有被自己的毒药毒晕,趁着毛球正在得意,喂自己吃下解药,缓过神来拔腿就跑。 毛球见状怒嚎一声,继续穷追不舍,只可惜到她已经跑到了一片密林深处,毛球体格太大施展不开,反而因为力道太猛被那些错综缠绕的树木枝桠划破了翅膀。 毛球骂骂咧咧飞到高空盘旋了一阵,忽然不知受到了什么召唤,掉头飞远了。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射出一支利箭,绕过层层树林,径直冲她袭来。 力度之大,准头之精,竟直接洞穿了玟小六的头顶发髻,将她在地上拖行了好远一段,直到拖出密林,重重钉在了那个石碑上。 那支箭竟然几乎全部没入进了石头里,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道?! 玟小六头皮差点被这一箭拽下来,脑袋也被生猛的惯性重重磕在石碑上,若非她动用了灵力护体,早就没命了。 她痛得要命,吓得半死,脑瓜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从石碑上拔下来,又看到了石碑上张牙舞爪的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她只觉得这四个字在催命一般,片刻不敢多留,连滚带爬逃走了。 这后山她是再也不敢来了。 什么预言,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第405章 谁是笑话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这一箭太可怕了。 玟小六惊魂甫定,狼狈地逃窜回来,撞见正坐在折柳斋门口晒太阳的防风意映。 她脚步一顿,莫名一阵被人抓包似的心虚。 意映很清楚玟小六的一举一动,正是故意坐在门口等她回来看个热闹。 见意映拿着个蒲扇遮在脸上挡住阳光,躺在摇椅上似乎睡着了,玟小六放轻了脚步正要溜进自家院子里去。 却听见意映凉凉的声音吹过来:“怎么?六哥去找刺激了?不知这次是谁逼迫你的?” 只见防风意映不知何时挪开了扇子,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玟小六心头火起,问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防风意映慢条斯理摇摇扇子正色道,“说不定你和那话本里的大王姬一样,去勾引我男人了。” 玟小六更是气恼,索性不和她装了:“不知你男人是哪个?相柳?鬼方相繇?还是你二哥?” 防风意映目光慢慢变冷:“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了?” “你每天说那么多话,谁记得?”玟小六满不在乎地回击。 防风意映好心地重新提醒了她一遍:“你若是敢打他的主意,我会杀了你。” 玟小六顿住,她想起来了,就在会武之前,念九确实给她说过这话,当时她还当她发什么癔症,一个都不敢光明正大来找她的男人,能是什么正经男人了?谁会稀罕? 难道……她说的就是相柳么? 她竟真的生出些不甘。 若是无人对比,她尚不觉得什么。 可有一个女人,明明起点尚不如她,竟过上了她曾经想过的日子,自由自在,张扬快活,为所欲为。 还和大荒中最瞩目的那些男子扯上了关系。 玟小六脸色只僵硬了一瞬,便又嬉皮笑脸起来:“你那么多情郎,说的哪一个?” 防风意映笑道:“每一个。” 玟小六强撑笑脸:“我若是没记错,你那情郎从没在人前出现过。” “他似乎总是喜欢夜里来?” “我还当是他见不得人。” 清水镇是相柳的地盘,能在这里每每夜里在防风意映身上弄出痕迹的,必然是相柳了。 他是被世人看不起的九头妖怪,又带着一群亡命之徒窝在深山,名声虽然不小,可没有一点前途,更是树敌众多。 防风意映这样的世家女自然不肯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 那便只能偷着来了。 即便她有了未婚夫,也要和他继续偷。 玟小六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轻嗤一声:“原来是你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防风意映知道她惯会以己度人,冷哼道:“怎么会呢?我又不是那位大王姬,热衷给人家当三。” “……” 可你让别人当三。 还是那不可一世的九头妖。 玟小六心里有些隐秘的不痛快。 想到方才在后山遇到的那一箭狠辣至极,玟小六又打了个寒战。 这样可怖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当三?不对,她不光有个未婚夫,还有个不清不楚的哥哥,听说那个涂山璟也是因为她一病不起。 她轻易不回来清水镇一趟,想来也没把相柳放在心上,还不知那相柳都排到第几个去了。 自己只是想见那人一面都差点丢了命,也不知这防风意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那人心甘情愿的给她当三。 玟小六忽然想到了那个情人蛊。 呵,她定然是对相柳用了情人蛊。 哼,她自己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勾住男人,凭什么看不上大王姬? 亏了自己那时还觉得这女人傻,现在看来是自己傻,这么好用的东西,她竟说给就给了。 浑然不记得,那是她为了还念九的救命之恩许诺的条件。 更不记得人家还要想方设法想让那蛊变得公平。 想到桑甜儿说从没见过什么男人来找她,她这几年在清水镇时,脖子上也再没见过什么吻痕。 原来也不过如此,玟小六幸灾乐祸:“你那男人好久没出现了吧。” “是不是你玩过了火,被他发现了,不要你了?” 防风意映恍然大悟:“哦?莫非你觉得他不要我了,就会要你?” 玟小六一噎,涨红了脸,骂了一句:“你放屁!” 正要转身,忽然觉得空气一凉,细碎的雪花飘起,玟小六只觉得眼前一白,仿佛有一道月光倏然落在她面前。 玟小六瞪大了眼睛。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银发如瀑,仿佛披着一身霜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背对着玟小六,身姿挺拔如松竹,袖袍被风拂动,又添几分飘逸。 举动却蛮横至极。 相柳一把扣住防风意映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从摇椅上拽下来就走。 玟小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拉着意映进了折柳斋的院子,“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甚至没能看见他的脸,仅仅是那道背影和通身气质,就足以让她心神震荡。 相柳最近忙于军务,有些日子没去找意映了,谁知竟闹出了这一出。 意映也不来找他就罢了,怎么还有不该来的人闯山? 这让意映知道,又该拿他是问了。相柳忙交代好军营事务,立即回来哄媳妇了。 相柳觉得,他必须要经常出现了,免得闲杂人等胡乱造谣生事。 反正都要正面宣战了,也没必要再这样小心翼翼藏头露尾。 “呦?你还知道回来?别人都说相柳大人不要我了!”只听防风意映在院子里面娇嗔。 玟小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危险:“我怎么听说,是念九姑娘在外面招惹了一群男人,不要我了?” 那声音像是冰刃划过耳畔,听得玟小六浑身一颤。 “是啊,我在外面还有两三个男人,你待如何?”防风意映竟不但不害怕求饶,还敢这样挑衅他。 玟小六惊呆了。 “嘤!”接着一声低呼传来,像是被狠狠惩罚了一下,随即是互相摩挲拉扯的声音。 “……” 玟小六听不下去,转头摔门逃回家去了。 看到桑甜儿还在认认真真替她捣药,玟小六眉头挑起,立即给她放了工,撵她回家去了。 串子正在一旁和桑甜儿东拉西扯没话找话,玟小六一发话,甜儿如蒙大赦,立刻就跑回了家。 串子怪六哥不帮自己想办法拴住这女人就算了,反而还帮倒忙。 玟小六更是火大,说老子拼了命给你们挖药赚钱,不是为了养着你们吃白饭哄女人的。 回春堂鸡飞狗跳。 折柳斋有些尴尬。 桑甜儿回来的太突然,正撞见姐姐和姐夫在前院的躺椅上腻歪。 第406章 阿念驾临 听到甜儿回来的脚步声,意映慌了一下,想躲进屋里去,却被相柳捉住了手腕,将她拉得更近了,另一只手还扣住了她的腰不许她逃。 “在自己家里,还躲什么?”相柳低声咬着她的耳朵。 意映推他一把,嗔道:“别带坏了小姑娘。” “撞见一次,她以后就知道先敲门了。” 于是桑甜儿欢快地推开院门,正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将一个火红的身影压在了身下。 只见摇椅吱呀吱呀摇摇晃晃,银白发丝垂落,和散落的青丝缠绕不清。 桑甜儿唬了一跳,慌得捂上了眼睛。 她慌忙悄悄退了出去,关好了门。红着脸缓了好一会,然后跑去了柳原回那里。 “你怎么了?”柳原回见她慌慌张张的,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没事。”桑甜儿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姐夫来家里找姐姐玩了,我就来找你玩一会。” “哦,”柳原回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原来是军师大人又去找军师夫人了。 那是不好打扰他们。 “那我陪你吃饭去。” “好。” “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 听说玟小六竟然没事也要找事,直接闯进了军营禁地范围,意映气不打一处来,她当年到了清水镇,那样想他,都怕给他添了麻烦,只在后山外围打转,从未闯过禁地。 她此生和他毫无关系,怎么敢的? 这次可没有人急需她采药换钱,更没有人逼她,可是她自找的! 这明显就是冲着相柳去的。 听到相柳如何教训过了她,意映这才消了气。 “哼,你可真是招蜂引蝶。”意映又将怒火转移到了相柳身上。 “你也差不多。”相柳翻了个白眼。 “……” 涂山璟被意映截胡,玱玹也迟迟不来,想必是因为势力折损太严重,不敢轻易来清水镇和相柳对上。 许是因此玟小六太闲得慌,意映让流霜通过神不知给玱玹发去了消息,说在清水镇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果然,有了小夭的消息,玱玹马不停蹄很快便赶来了清水镇。 令意映意外的是,阿念竟然还是和他一起来了。 但又想到阿念曾说过要到民间好好游历的,来清水镇游历也没什么不对。想来她也一直在盯着玱玹的一举一动,故意借口跟过来看看他要干什么。 意映便又觉得,即便是同样的行程,出行目的不同,结果也会不同。 这些日子,阿念在高辛游历过了一阵,对市井民情民间疾苦也有所了解,不再那么跋扈骄纵。 她来到清水镇以后,没有一口一个贱民叫着,也没有因为那些平民冲撞了她就得理不饶人,随意欺辱他们。 反倒是相安无事地住下了,收拾妥当,也不管玱玹了,好奇地带着海棠在清水镇逛了起来。 很快便逛到了折柳斋。 她一见到这名字立即便进去了,心想总不会是折柳开的书斋吧,没想到一进去,竟真的看到了折柳本人。 “你?你?你怎么真的在这里?”阿念有些惊喜地看着意映,立刻褪去了幻形术,露出自己的真容。 意映笑着指指桌上备好的茶点,示意她坐下快吃,显然是早就在等着她来了。 阿念示意海棠自己出去玩吧,海棠便出了屋子,好奇地去看桑甜儿在院子里做什么,两个姑娘便聊了起来。 阿念坐下打量四周,问道:“这铺子是你开的?” 意映点点头,给她取了一块点心:“你尝尝这个,好吃极了。” 阿念接过来,说道:“我先前去防风谷游历,你家大哥说你不在家,连他也不知你去了哪里。” 阿念边吃边说:“原来你藏在这里躲清净呢,叫我好找。” 意映笑道:“王姬殿下找我作甚?” 阿念一脸严肃:“别乱叫,出门在外叫我阿念。” 意映问:“快告诉我,你怎么会和玱玹一起来了这里?” 阿念惊奇:“你怎么知道玱玹也来了?” 意映道:“哼,我的地盘,就算新来了一只老鼠我都知道。” “你的地盘?”阿念更是惊奇道,“没听说这里也有神兵骑啊?” 意映笑而不语。 “不对,这里是相柳的地盘,你和那相柳到底熟到什么地步了?”阿念更好奇了,“都可以共享地盘了?” “你快告诉我!你们到底有多熟?” 意映笑道:“我们熟到可以睡一铺炕。” 阿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见意映只是笑,觉得自己又被她戏耍了,恼羞成怒道:“你又在耍我了!” 意映:“好了好了,你快说说,来这里做什么的?” 阿念:“游历啊!顺便看看能不能见到相柳。” 意映无语:“一个两个的,都在惦记我夫君。” 阿念也很无语:“谁惦记你夫君了?我对鬼方相繇又不感兴趣……” 阿念忽然一愣,想明白了什么:“难道……” “你说的难道是相柳?”阿念惊呼一声,站了起来,“你和鬼方相繇真的闹翻了?” 意映:“……” 阿念:“外面都在说你们貌合神离,我不相信。难道你们真的出问题了?” 阿念急了:“为什么?是他欺负了你?还是你欺负了他?” 意映笑道:“没有,我们好好的呢,谁也没有欺负谁。” “那就好。”阿念终于放了心。 “怎么?”意映好奇。 阿念:“我还以为,你真的和那相柳好上了,不要鬼方相繇了。” 意映:“若是真的呢?” 阿念:“若是真的,这事虽然你不地道。我也得想办法保你啊!” 意映:“你要怎么保我?” 阿念认真道:“万一鬼方氏不肯退亲,我就帮你退亲。万一鬼方氏因此要报复防风氏,我得帮你撑腰啊。” 意映惊讶:“你竟然……完全站在我这边……” 阿念理直气壮:“那当然了,我和鬼方相繇又不熟,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意映失笑:“……” 防风意映忽然想起了玟小六。 同样是以为防风意映移情别恋了别人,玟小六和她的男人更不熟,甚至见都没见过,也不知替他们打抱的哪门子不平。 意映又问:“我不占理,你也站在我这边?” “当然了!” 谁不想要这样没有理由的偏袒呢?意映又被阿念暖到了。 桑甜儿给她们做了晚饭,意映就请阿念尝了这顿粗茶淡饭,海棠也被允许和甜儿一起上桌吃饭。 看过人间疾苦之后,阿念也不嫌弃这里的寻常饭食粗陋了。 反而觉得看着虽然不如宫里的漂亮精致,吃着却是味道不错。 姐妹两个有说不完的话,说完了正事又说八卦,怎么也说不够,阿念便留宿在了她这里。 相柳夜里来找意映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床榻让阿念给占了。 第407章 粉头转黑 阿念和意映在榻上歪着说话,正说得高兴,忽然冷得打了个寒战。 阿念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正站在床头不远处,那双冰冷的眸子正怒视着她,浑身散发着寒气。 无声无息忽然出现一个人,吓了阿念一个激灵,下意识攀住了意映的手臂。 定睛一看,那过分惊艳又似曾相识的容貌让她一时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你?……你是……防风……相柳?!” 旁边的防风意映听得噗嗤一笑,冲着相柳眨眨眼:“防风相柳?这名字倒也好听得很。” 阿念又转头看向防风意映:“他他他……他到底是谁?” 防风意映笑道:“你不是心心念念了他很久嘛?” “他真的是相柳?”阿念赤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兴奋地三步并作两步蹦到相柳跟前,仰着头仔细打量。 “我见到相柳了?!”阿念的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发颤。 相柳:“……” 相柳很是无语,但见她下了床,倒是给他腾出了位置,他毫不犹豫地闪身坐到了床上。 阿念只觉得眼一花,眼前的大美人就不见了,回头一看:“???!!!” 这么嚣张的嘛?! 还有她在场呢,他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坐上了意映的床。 阿念惊怔片刻,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你说你们熟到睡一铺炕,是真的?!” “是真的呀。”意映从背后挂在相柳肩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念呆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开始震惊地走来走去。 “等会,我捋捋!” “可是相柳……相柳为什么长得这么像防风邶?” “这是你的真容么?”阿念又凑上来问相柳。 相柳好不耐烦,冷冷地赶人:“你家没你睡觉的地方么?” 阿念见他这般态度,立刻挺直腰板扬起下巴,恢复了王姬的骄傲姿态,哼了一声:“你得意什么?” 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凭你是什么妖王,你不过是被我们家意映当作她哥哥的替身罢了!” 相柳:“???” 意映:“???” 阿念爬上床,把意映从相柳身上扒下来,把她拉到自己这边,眼睛亮得仿佛吃到了惊天大瓜,大声蛐蛐道:“你是不是照着你哥哥的模样才找的他?” 相柳:“……” 不等意映回答,阿念又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你是让他照着你哥哥的模样变化的!” “原来你心里最爱的是你哥哥!” 意映实在忍不住,笑得浑身发抖。 相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可怜那鬼方相繇都排不上号。”阿念还在感叹,“他还笑话相柳想娶都娶不到你,结果,相柳直接和你睡一张床上了?” “天呐!” 阿念摇晃着意映的肩膀:“意映,你真行啊!你可真敢呐!” 意映:“……” 阿念的表情复杂极了,既震惊又佩服,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意映坏笑着环住相柳的腰,歪头问道:“我这样胡来,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嘛?” 阿念的脑袋还有些混乱,但仍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男人都能三妻四妾,女人怎么不能?” “只要他们不会因此报复你就行。” 阿念想了想,又认真道:“他若是报复你也别怕,我让父王出兵剿灭他!” 相柳:“……” 虽然她想剿灭他,但她是为了意映。 算了,看在她对意映一片真心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意映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为了你心爱的妖王大人出气呢。” 阿念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怎么会?我和他又不熟!” “我就是对他好奇罢了!才没有心爱他!”阿念抱着手臂,语气突然变得傲娇了几分。 “也就是你,但凡他找的女人不是你,有了他还敢找别的男人,我都得替他出口气。” 相柳仰头无语问苍天,翻了个白眼又要赶客了:“我谢谢你。王姬殿下,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阿念不服气:“我不,你们可以天天一起睡觉,让给我一天怎么了?” 相柳不忿:“在高辛,你天天缠着她便罢,这是我的地盘,你休想。” 意映哭笑不得,掐了掐相柳的腰,又捏了捏阿念的脸颊:“好了,你们当小孩子抢玩具呢?” 阿念死死抱住意映的手臂不放,仰起下巴挑衅地瞪着相柳,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相柳轻哼一声,指尖微动,一缕寒气悄无声息地爬上阿念的手腕,冻得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阿念气鼓鼓地指着他,转头向意映告状,“意映,他欺负我!” 意映越发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阿念的脑袋,又看向相柳:“要不……今晚就让她留下吧?” 那岂不是要赶他走了? 相柳眉头一皱,显然不乐意,但意映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撒娇,他又不忍拂了意映的意。 见到阿念得意的模样,相柳冷哼一声,忽然看到阿念身后在房梁上窝着看热闹的小红,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他不动声色地冲小红递了个眼神。 小红会意,从房梁上游走到床榻上方,然后探出脑袋垂落在阿念面前,冲她“滋滋滋”吐了吐信子打招呼。 果不其然—— “啊!蛇!” 阿念呆滞片刻,大惊失色抱住了意映:“救命!有蛇!” 相柳慢条斯理道:“我们家里可到处都是蛇。” “你还要睡在这里么?”最厉害的蛇蛇本蛇凉凉地问。 “我……”阿念吓得有些发抖,还在纠结。 小红听了爹爹的蛇言蛇语,继续“滋滋滋”地冲她吐信子,同时尾巴甩了几下,很快便召唤来了附近的蛇朋蛇友。 窗缝门缝陆陆续续钻进来几条小蛇,有的攀上床头,有的挂上房梁,有的爬上桌子,齐刷刷地盯着阿念,冲她热情地“滋滋滋”打招呼。 “我我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念浑身发毛,崩溃地闭上眼睛,抱住意映的脖子瑟瑟发抖,声音都有了哭腔。 意映无奈地瞪了相柳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好生蔫坏的蛇蛇。 意映只得起身,准备陪着阿念去隔壁厢房叫海棠护送她回去。 相柳唇角微扬,得意地单手撑腮半躺下,冲她们的背影补刀:“王姬慢走,小心别踩着蛇。” 阿念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从今天起,她讨厌相柳了! 待意映回来,小蛇们早都乖乖退散了,意映捶了相柳一拳:“你吓她做什么?” 相柳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倒在床上,闷声道:“谁让她缠着你。” 意映失笑,捏着他的脸颊:“堂堂妖王大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相柳轻哼一声,将人压在身下,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蹭蹭。 “你方才向着她,不向着我。” “我不开心。” “怎么补偿我?” “……” 第408章 惊为天人 翌日一早甜儿就乖乖起来做早饭了,她昨日就听说姐夫夜里来了,所以海棠姑娘和她家小姐回家去了。 她特意给姐夫多做了一些。 姐夫如今来找姐姐也不避着人了,想来他们的日子应是越来越好了,甜儿很为他们高兴,她在煮的清粥里又多放了一把大枣花生。 相柳还要去军营,因此没有赖床,早早起来了。 意映起不来,昨天为了好好补偿他,可没少受罪。 相柳亲亲她,说让她多睡会,他回军营了。 意映闻到了饭香,想多留他一会,便爬起来说要和他一起吃早饭。 两人互相帮着对方梳洗妥当,又给对方挑选好了衣服换上。 推门一看,见甜儿果然已将早饭在院中小桌上摆好了。 意映甜甜地夸过甜儿,甜儿要躲回自己屋里吃饭,意映招呼她过来一起吃。 以前意映赖床,早饭吃得晚,意映不让甜儿等她,甜儿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今日也不想打扰他们两个吃饭,因此甜儿颇为自觉地想端饭去自己屋里吃。 意映招招手:“愣着作甚?一家人吃饭,干嘛要分两桌?快来吧!” 见姐夫也没反对,甜儿开心地端着饭碗回到了桌上。 朏朏萌宝也刚睡醒,正在自己的小窝里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他们,意映笑了,冲他招招手:“萌宝,过来!” 相柳寻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 萌宝原本准备过来了,一见到相柳看他,吓得又打了个哆嗦,立刻缩回窝里去藏了起来。 意映失笑:“哈哈,这小家伙还是怕你。” 相柳嫌弃:“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意映道:“说不定上辈子,被你的毛球吃掉那个就是他。” “……”相柳道,“这辈子,他也差点让毛球吃了。” 意映惊奇:“什么时候的事?” 相柳道:“那时你在后山唱歌,把他勾搭出来,毛球就在不远处盯着呢。” 意映惊讶了一瞬,那时她初到清水镇,很想他又不想打扰他,只在后山附近转悠,有一次见到了朏朏的粪便,便试着唱歌吸引他出来。 原来真的不只吸引来了朏朏,还有毛球和相柳。 “我见你喜欢这个小东西,就没让他吃。” 意映笑道:“原来你那时就在不远处啊?” “嗯。” 他就在不远处的山顶上,俯瞰着脚下的云蒸霞蔚。 那时他们还处在想见不能见的境遇里,现在终于可以想见就见了。 相柳回忆着,说道:“你那歌唱的很好听。” 意映:“那就是后世给你写的歌。” “给我写的?”相柳有些意外。 “那时有不少人因为你的结局悲痛欲绝,听到这首歌就会难过。” “看到下雪,看到大海,看到月亮,看到柳树,都会想起你。” 意映给他讲起了她在后世经历过的,只是她那时太过悲痛,一看完书没多久便穿越时空过来了。 还可以亲眼见到他,亲手改变他的命运。 可后世还有那么多人为他悲痛难过,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还好,这次你没事了。她们若是能知道,想来也能安心。”意映感叹道。 相柳怔怔看着她,缓缓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 “对不起。让你们难过了。” 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要让她和后世那么多未曾谋面的看客为他难过。 这实非他的本意,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抹去所有痕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忘记他,不要为他难过。 却未想到鬼方氏后人会选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她,竟写下了他的故事流传开来。 “你为何要说对不起?”意映蹙眉,“该说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甜儿听不懂,但她只是乖乖的听着,不乱说也不乱问,只默默记下了许多,只盼有一日能帮到她的姐姐。 “好了好了,你竟然偷偷听我唱歌,”意映笑道,“不知何时能听到相柳大人给我唱歌。” 相柳别扭地撇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 意映:“哼,你就是不想唱给我听。也不知打算唱给谁呢。” 相柳翻了个白眼:“快吃饭吧。” 没吃几口,相柳和意映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听到有人来了。 甜儿去开门,是玟小六。 玟小六一进来,一眼就看到那个夺目的白衣男人。 相柳大清早的刚起床,在自家没有戴面具。 流雪一般的白发让意映用一根玉冠束了起来,五官精致俊美,挑不出一丝瑕疵。 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得格外引人注目,不知是不是刚睡醒没一会的缘故,眼尾一抹淡淡薄红,生生将清冷肃杀之气晕染成惊心动魄的冷艳。 玟小六一眼就看呆了。 她想过这人面具下的真容会很好看,没想过这么好看。 这样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此刻筷中正夹着一块腌笋,淡淡瞥了玟小六一眼,神情仿佛扫过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什一般淡漠,手中的筷子未停,自然而然地放进意映碗里。 然后他抬眼看向意映的瞬间,目光便融化出了几许笑意。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是会笑的?! 玟小六又走近几步,想再看清楚些,偏偏相柳不再看她,只一门心思留意着意映的神色。 防风意映看着玟小六,哼了一声:“真是稀奇,六哥竟然也会起这么早。” 防风意映的声音将玟小六惊醒,看过去,只见她今日梳着利落的高马尾,一根大红色发带垂在耳畔,和相柳同样的发型,正是相柳给她绑的。 玟小六尴尬地笑笑,抹了一把鼻子,说昨夜听到他们这里闹哄哄的,就来看看怎么回事。 意映眉头一挑,眉眼间是鲜活的嘲弄:“昨天晚上闹的动静,你今天来看?” 玟小六眼珠子一直控制不住往相柳身上瞥,狡辩道:“深更半夜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闯你们姑娘家的闺房?” 意映却不接茬:“你想看我家男人就直说。”说着一伸筷子,“叮”地一声截住相柳的筷子,置气一般从他筷子底下抢食。 相柳闷笑一声,只觉得她煞是可爱,摇摇头,又给她碗里夹了几筷。 玟小六被戳破了隐秘的心思,耳根涨得通红,尴尬地笑笑找补着:“你家男人天姿国色,确实好看,怪不得你总觉得有人要和你抢他。” 相柳:“……” 意映嗤笑一声:“你搞错了。” 她也给相柳夹了几筷,“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时光。” 她看相柳一眼:“他是抢不走的,你死心吧。除非他自己打定主意要走,那就谁也留不住了。” 相柳抬眼看她,仿佛踽踽独行已久的人看向他的此心归处:“我不会走。” 意映接住了他的目光。 玟小六:“……” 意映问玟小六:“你还打算看多久?” 第409章 眼瞎兄妹 “你还要看多久?”意映不耐烦地赶客。 玟小六轻咳一声,也没理由再多留:“你们这里既然没事,我就走了。” 意映冷声道:“不送。” “等等。”相柳忽然出声。 玟小六顿住,有些期待地回头看他,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意映见状则翻了个白眼。 相柳冷冷道:“你若是再敢没事找事,休怪我不客气。” 玟小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想敢情你之前对我客气?呵呵两声,气得转头走了。 意映哼了一声。 玟小六刚走,意映就蹙起眉头,倾身敲了敲相柳的脑袋:“以后你不许随便摘面具了。” 相柳的筷子顿住,抬眼无辜道:“我在咱们自己家,还要戴面具?” 意映小嘴一撇:“谁让你这张脸这样祸国殃民!” 相柳:“……” 白衣白发本就挑人,可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要么让人不忍直视,要么惊为天人。 他这身装束本就气质绝尘,她又给他仔细梳了头发,配上玉冠,更添几分精致清雅韵味。 意映又道:“早知道不给你打扮了。” “你不喜欢?”相柳歪头,目光灼灼看着她有些委屈地问,白发从肩头滑落,像月光不经意流淌下来。 “我还想以后常常打扮给你看。” 意映心头一跳,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当然喜欢了!” 谁不喜欢自家夫君长得漂亮又打扮得更漂亮啊? 可她更喜欢他这副样子只给自己看。 “你在我面前,怎么都行。”意映严肃道,“但在玟小六面前,你必须戴着面具!” 相柳勾起唇角:“知道了。” 桑甜儿这回听懂了:原来她师父喜欢男人!!!还看上了她姐夫!!! 不过姐夫长得确实祸国殃民,听说男人都好色,姐夫这样的美人会招男人喜欢也不奇怪。 桑甜儿忍不住也多看了姐夫几眼,真好看啊,看得心情都更好了。 相柳漫不经心瞥她一眼,唬得桑甜儿慌忙低头埋头干饭,无比希望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我走了,你们慢慢吃。”相柳起身,用妖力收拾好了自己的碗筷,又捏了捏意映的下巴,笑道,“等我回家。” 意映嘱咐道:“你要小心些。” 虽然玱玹这辈子根本没有多少和他们抗衡的资本了,但狗逼急了还会跳墙,不可不防。 “我知道,放心。” 上一世玱玹来到清水镇之后做过什么,意映早就和他讲过了,相柳早就等着他来呢。 不过是靠着埋在义军中的奸细暗中捣鬼罢了,可如今他埋得棋子早已被相柳挖的差不多了。 也不知他能不能想出什么新花招,让相柳新鲜一下。 “走了。” “嗯。” 玟小六刚回家没躺一会,就遇上了玱玹上门。 玱玹化名为轩,挨家挨户上门熟悉街坊邻居,借机暗中寻找小夭。 得知了小夭就在清水镇,他下定决心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但到底清水镇是相柳的地盘,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只是一家一户亲自上门摸清楚人口情况。 可惜玱玹幻化了面容,他扮做酒铺子老板,和话本子里写的职业不同,化名又不同。 阿念以师妹的身份同来,也不再扮做他妹妹,不和他同进同出缠着他不放,更不似话本那般张扬跋扈引人注目,玟小六压根没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玟小六心不在焉,打过招呼就不想搭理他了。 玱玹问出这家人只有男人,也没当回事,听说隔壁家住了两个女子,便快速离开。 甜儿打开门准备去回春堂上工,正遇到玱玹上门,甜儿回头喊自家姐姐。 “进来吧。” 意映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玱玹看到她一愣,惊讶极了,万万没想到防风意映竟然会在清水镇。 “你……”玱玹差点说漏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改换了容貌,她认不出自己。 玱玹便装作不认识她,客气道:“姑娘便是折柳斋的主人阿九?” “是我。”意映看着他身后的随从手里拿着酒,笑道:“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 “……”玱玹笑容勉强,他实在不想给防风意映送东西,可是面子上又不能露出来,只得道,“自家铺子酿的酒,送几坛给乡邻们尝尝。” “甜儿,快接过来。你姐夫最爱喝酒了。”甜儿忙接过来,放进自家厨房里。 姐夫?莫不是说鬼方相繇?玱玹正在想着,就见意映打发走了甜儿,便开门见山:“听说轩老板在找人?” 玱玹惊讶:“你怎么知道?” 意映轻笑:“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玱玹震惊不已。 意映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找到,真是同前世一样眼瞎。 意映无语道:“轩老板,找人不是这么找的。” 玱玹耐着性子和她虚与委蛇:“哦?姑娘有何高见?” 意映也耐着性子指点他:“你也是神族,应当知道神族都是能变换容貌的,若是高手,或者得了什么机缘,变化了性别,变化了年龄,也未可知。” “像你这样只看外表找,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人了。” 玱玹忍不住轻嗤一声,虽不喜她的态度,但又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维持着笑容说:“那不知姑娘有何更好的方法?” “这还不简单?你们可有什么信物?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拿出来一对不就知道了?” 玱玹沉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放着的锦囊。 “有是有,只是此物我很珍视,不舍得拿出来招摇过市罢了。” 那物精致漂亮,他唯恐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市井小民会觊觎它,回头争相都说是自己的,那他该怎么认?若是弄脏了弄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意映白眼一翻,“嗯,那你就好好藏着吧。” 带不动,真是带不动。 玱玹:“……” 意映懒得再和他多话,说完就躺回了摇椅上。 玱玹也轻哼一声,道了声告辞就离开了。 搜寻无果,玱玹想着不能一件事都做不成,便开始着手第二件事,让心腹去约义军中埋下的暗桩见面。 阿念察觉到便跑去找意映了:“我见他们避着我不知在谋划些什么,鬼鬼祟祟出去了,肯定是冲着相柳去的!” 第410章 耽于美色 意映刚刚收到神不知的传讯,就见到阿念来报信,笑道:“你简直也要成为我的人了。” 阿念小脸一红,哼道:“我才不是你的人。” 说着还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她的折柳斋,心有余悸道:“白天蛇总不会跑出来吧?你还要开门做生意呢,怎么能有那么多的蛇?” 意映噗嗤笑了:“放心,只要相柳不在,就没有蛇。” 阿念哼了一声:“那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意映笑:“你这么讨厌他?还来给我报信?” 阿念理直气壮:“你现在这么宠爱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伤心难过的不还是你?” 意映忍不住搂住她的脖子:“好阿念,你对我真好。” 阿念被她的直白搞得红了脸,嫌弃地推她:“哎呀你干嘛!” 推她不开,阿念只好任她搂着,又道:“不过,你要是能管管他,让他不再欺负我,我就不讨厌他了。” 意映笑道:“你放心,我说过他了,不会再有下次。” 阿念惊喜:“就知道你本事这么大,定能管住他。你是怎么做的,能让他这样的人听你的?” 意映一囧,那自然是用上了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本事,脸色登时通红,含糊其辞道:“那可是我的看家本事,不能说。” 阿念哼了一声,又好奇道:“好吧,那能不能让我看看相柳的真容?” “……”意映道:“你不是见过了么?” 阿念惊奇:“那真的是他的真容?” 意映:“是啊!” 阿念:“他真的长得和防风邶一样?” 意映无奈地笑:“一样。” “原来真有这么离奇的事。”阿念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说,“我听人说,我娘和姐姐的娘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直不信。原来有可能是真的……” 意映一怔,没想到原来阿念是想到了这件事,她想了想,拉过阿念的手问:“如果你父王认回了你那个姐姐,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阿念闻言顿住,她咬住嘴唇,沉默一瞬,垂下眼眸说:“她是我姐姐,总要回家的,我不会难过。” 意映叹了口气,不忍心她将来难过,忍不住想提前开解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说:“你相信我,她就算回去,也不会待太久。” 阿念疑惑:“你怎么知道?” 意映不答,只说:“你父王对她再好,也不过是觉得这么多年亏欠她,想要弥补罢了。” 这些阿念从未说过,但她早就猜到了,也早有心理准备。 阿念明白她是想安慰自己,若无其事地笑笑:“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不会把一个半路找回来的野路子王姬当做威胁,更不屑因为父王的偏爱就和人家置气。 “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计较这些小事。”阿念扬起了她骄傲的小脑袋。 意映怔然,总算放下了心,笑着夸赞她:“殿下就是大气。” “哼!那是自然。” 意映又道:“你若是喜欢她,就和她好好相处,你若是不喜欢她,也不必勉强自己和她亲近。” 阿念点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勉强自己受委屈呢。” 意映又颇具占有欲地说:“你有我这个姐妹就够了,也不需要别的姐妹。” 阿念:“……” 阿念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掩住了嘴角压不住的笑,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说:“玱玹一直在偷偷找姐姐,难道姐姐就在清水镇?” 意映叹息一声没做声。 阿念见她不语,更笃定了几分:“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说这些话。” 意映感叹:“殿下冰雪聪明。” 阿念沉默半晌,问:“是谁?” 意映不答反问:“殿下这些日子也已经走遍了清水镇,你觉得谁像?” 阿念仔细回想了一遍清水镇见过的所有人,摇摇头:“没有一个人身上有王姬的气质。别说王姬了,连高门显贵的气质都没有。” 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你和相柳。” 意映没绷住笑:“是你先入为主,本就认识我们。” 阿念摇摇头:“你们身上能看出来非同寻常的气质,即便不是高门,也是不世出的高手。反正,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人。” 阿念自信道:“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意映又道:“那你觉得,该如何找她?” “她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连父王的人都找不到她,想必用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那只能对她极为熟识的人才能认出她了。” 阿念说:“我就等着看看玱玹对谁不一般,又或者,看谁对玱玹的态度不一般。” 意映笑道:“殿下英明。” 阿念不以为意,显然对意映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对了,玱玹要对付你家相柳,你们打算怎么办?” 意映胸有成竹:“殿下放心,在外面我们都没吃亏,清水镇是我们的地盘,吃亏的只会是他。” 阿念放心不少:“那我就安心看热闹了。” 这次形势已经和上一世大大不同,在两人的经营下,相柳的义军和妖族势力都比前世要好太多,而玱玹境遇则比上一世开局还要更差。 他自己在高辛暗自培养的势力已经被拔除干净,只剩下这么多年精心打进义军的暗桩,和轩辕那边暗中给他栽培的一些人手。 上一次和相柳正面交手,玱玹根本没讨到任何便宜,这次根本没有任何拉拢相柳的想法,只想着赶紧诱杀相柳,重创义军,好向祖父证明自己的价值。 玱玹听军中的奸细传信,说相柳近日和他夫人常腻在一起,似乎对军务都懈怠了不少。 玱玹闻讯轻嗤,心道这相柳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会耽于美色。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如让相柳的夫人变成他的美人劫。 玱玹督促内奸赶紧摸清相柳那个夫人的底细。 这天,相柳来接意映,说带她去个好玩的地方。 意映好奇,这清水镇她早就玩遍了,哪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不知道? 到了才知,竟是后山深谷中的一处天然温泉。 第411章 互相算计 水汽氤氲,雾气朦胧,相柳站在温泉边,一袭白衣银发纤尘不染,恍然间如同置身九天仙境,意映不期然又看呆了。 相柳一本正经道:“这是近几年才冒出的天然灵泉,灵气极盛。” “此处地脉温热,是修炼火灵的极佳之地,对你觉醒凤凰神火大有裨益。” 意映回过神来,蹲在温泉池边探下身子,手指轻轻拂过泉水,果然极温暖,心头也是一阵熨贴。 意映抬头回眸一笑:“你是说,我可以常来泡温泉。” 相柳坐在她身旁一处岩石墩上,点头:“正是此意。” “书上说,凤凰喜温暖,你应该会喜欢。” 意映又道:“那你能泡么?” 相柳微微一滞,面色红晕了几分,笑道:“你想同我一起泡?” 意映也被这泉水的热气熏的面颊微红:“我没有!” “我就是想问,你修的是冰灵,此处温泉会不会对你有害?” 相柳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倾身故意凑近她几分,几缕银发垂落在意映耳畔:“若非想与我同浴此泉,你怎会有此问?” 意映翻了个白眼,手心一扬,撩了他一身水花:“因为你和玟小六一同泡过一个池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处!” 相柳微讶,怔了片刻,沉声道:“不可能是一处。” 他站起身撇过头去,声音透出一丝委屈:“这是我特意为你寻的。” 他不仅对大海了如指掌,对于陆地上的江河水系,也很熟悉,他探到此处地脉深处是滚滚浓岩,地脉下的水系也是火灵浓郁。 想到寻常五行修炼都可以直接借助五行之力,唯独火灵修炼又不能把人架在火上烤,便想到了以蕴含火灵的温泉浸泡滋养这个好办法,相柳好不容易探查到此处有符合条件的泉眼,献宝似的给她看,谁知她竟这样误会他。 相柳很委屈,很生气。 意映有些惊讶地起身,心头一软:“特意为我寻的?” 想到书里也从未说过玟小六泡过的那池子是温泉,想来是她确实误会了他。 相柳轻哼一声,不理她了。 意映忙上前几步双手环住相柳的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吻哄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懊恼与撒娇:“那是我误会相柳大人的一片心意了,我知错了,你别生气啦。” 相柳无奈地看她一眼,实在受不住她这副表情,别过脸去故作冷淡地翻了个白眼,嘴角终是忍不住扬了起来:“别想就这样糊弄过去。” 意映嘿嘿一笑:“那若此处与君无害,我邀你共浴如何?” 相柳摆出一副高傲模样:“以我的修为,那自是无害。” 面上镇定,心中却涌出几分期待,话音刚落,不待他反应过来,意映突然用力一拽,两人一起跌入温泉中。 “……”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衣衫,暖红了脸颊。相柳下意识抱住意映,两人在水中四目相对,呼吸都热了起来。 意映的纱衣在水中散开,如墨的长发漂浮在泉面,与相柳的银丝纠缠在一起。 相柳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箍得越来越近,但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眸光顺着她的面颊寸寸滑落,一颗水珠也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意映锁骨上,烫得她轻轻一颤。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感觉到了他越发失控的心跳,以及那处…… 意映忽然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低头发现浸湿的纱衣已近乎透明,慌忙抬手遮挡,却不小心碰到相柳的胸膛,他的白衣也同样变得如同透明,意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相柳低笑一声:“又不是没看过,怎的害羞了?” 意映白他一眼,刚要回嘴,相柳却强硬地掰开她的双手反扣至身后,高高托起她的腰身,歪头袭击了一侧她失守的城池。 有些日子没吃了,他想好好尝尝。 两侧雨露均沾,他不能厚此薄彼,这边尝尝,那边也要尝尝。 意映浑身一僵,止不住地打颤,混乱间她还想着要“报复”回去,手却被牵制得动弹不得,一股温热的风如同着了火般钻进水底,替她狠狠拿捏了他一番。 两相一败涂地,终究还是相柳先松了口,他整个人都已热得白里透红,青筋暴起,似是要熟了一般,也始终坚持着没有将尾巴放出来。 “夫君……你……定力见长不少……” “夫人调教的好。” 意映心道,那岂不是不用再怕他会拆房子了?只待她能修炼出凤凰体,就再不怕他荼毒了。 “莫要再胡闹了,当心误了正事。” 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枯枝断裂声。 两个人都是一凛,来了。 还有些时间和距离,他们慢慢收拢了心思,整理好自己,出去抓贼了。 他们盯着的内奸终于行动了。 那内奸正鬼鬼祟祟摸到一处水源,就被相柳和意映抓了个正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相柳的声音吓得那奸细一个哆嗦,忙收好手中的东西,两人只做什么也没看见。 奸细转头慌忙行礼:“军师大人,军师夫人。” 两人都戴着面具,只双双露出的雪白脖颈上还有些可疑的红痕。 奸细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眼神左右飘忽,一时不知该看哪里,嘴里轻咳一声编好了说辞:“卑职……卑职方才见有人影在这边鬼鬼祟祟,特来看看是何人。” 相柳淡定地问:“哦?人影在哪里?” 这内奸背后冷汗,却昂起头来理直气壮:“想必是军人大人和军师夫人,是卑职看错多虑了。” 话里话外在说若非你们在此私会,也不至于让他误判。 相柳冷哼一声,口中却只例行公事一般淡淡道:“水源重地,自有专人看守。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最后几个字落下,周围随着灵力震荡簌簌落下一层树叶,惊得那奸细更加惶恐,他仍努力维持着冷静:“卑职乃是谨记共工大人的提醒,时刻小心防范罢了。” 微风拂动,他壮着胆子抬头挑衅:“比不得军师大人,时刻有佳人相伴。” 相柳轻笑,负手慢条斯理踱步至他身侧:“你是想说我沉溺美色,不干正事。” 那内奸随着他转向,硬着头皮狡辩:“卑职不敢,卑职只是疑惑,军师夫人不是军营的人,是否比我更不该出现在水源重地?” 相柳嗤笑,声音淡漠得可怕:“你说我夫人是外人?还是说我罔顾军规?” 周遭温度骤降,内奸被冻得牙冠打颤,颤声道:“不敢。” 相柳道:“共工大人没有告诉你,要尊敬军师夫人么?” 奸细一怔,他又不是军中真正的将士,哪里会真的将共工的话放在心上?他也不记得共工有没有说过这话了。 意映冷笑一声:“这位兄弟竟然不知,我有共工大人亲自给我的令牌,这军中任何地方我都能去么?” 奸细哑然,终于慌地跪下:“卑职一时忘了,是卑职冒犯。” 意映冷哼,相柳怒斥:“滚。” “是。”内奸慌忙逃走。 见人影远去,意映缓缓道:“玱玹又想下毒。” 说着手中拿出一瓶不知何时用灵力从那奸细身上摸出来的毒药,仔细查看。 看来这一世,玱玹知道了相柳的厉害,轻易不敢埋伏他,直接开始下毒。 方才两人便一个冷脸吓唬那奸细转移注意力,另一个悄悄将那奸细的毒药悄悄调包,将那人手中的瘴毒换成了滋补的补药。 “仍然是瘴毒。”意映探查过后,递给了相柳。 瘴毒传染极快,他们想买药看病比外面难上许多,只要控制住清水镇的解药,就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一如既往的恶毒下作。 但今时已不同往昔了。 相柳冷笑一声:“既然他喜欢,那就还给他。” 第412章 试探真假 那奸细被调包了毒药还一无所知,摸了摸怀里的毒药,是玱玹给他的瘴毒毒源,让他给他们义军的水源中下毒,还好毒药没被他们发现。 玱玹一直催着他尽快查证相柳的夫人究竟是谁,除了毒药,还给了他一包追踪香,只是她出现时都和相柳形影不离,他一直没机会近这女人的身。 就在方才,他故意跪在她脚下,眼见她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拂过了她脚边的一棵草,沾上了他方才跪地时抹在那棵草上的追踪香。 他邪邪勾唇,自己终于办成了一件事。 成了,就在相柳眼皮子底下,他把追踪香下在了他夫人的身上,这种香只要粘上一点,短时间内就别想洗去,旁人看见也只会当做是沾上了一点灰尘,不会当回事。 当天夜里,他偷偷下了山,点燃追踪烟,顺着烟的指引,很快就寻到了那女人的下落,正是清水镇的折柳斋。 那人确认了位置立即返回军中,又摸去了另一处水源下了“毒”。 一切顺利到简直不可思议。 这内奸按耐住内心狂喜,给玱玹发去了传信:“毒已下成。相柳的女人疑是折柳斋的人。” 第二日,玱玹立刻有了动作。 神不知的人来报,玱玹安排人将清水镇所有药铺的解药药材收购一空。 玱玹不知,经过多年经营,清水镇的药铺都已是防风意映掌控的产业。 她故意将那些药材高价卖给了玱玹的人,随后又派自家善于钻洞的小妖怪钻风带着一群小妖怪们潜入玱玹屯药的地点,把那些药材一举偷走,悉数上交了妖盟。 从内奸手里那里得来的瘴毒,则通过那些已经被金萱逐一识别渗透的消息组织送回了轩辕,如法炮制将瘴毒撒进了轩辕边境的驻军水源。 当年句龙率义军突袭了那些军营及周边城镇,早将其中药材一扫而空。 药材现在虽已慢慢补上,但他们急着补上的都是军中应急伤药,常用于解毒的药材倒是没及时补上,总有短缺,这边缺几味,那边缺几味,总之是远近村镇城池凑一起也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解药药材。 和前世义军不同,那时的义军四面楚歌,孤立无援,陷入这种境地之后很难短时间筹措大量药材,而每个士兵又都很珍贵,在这种会传染的瘴毒荼毒下,他们耗不起。 轩辕到底还有一国之力可倚仗,可以征调其他城市的药材支援,过些时间总会缓过来。 前世玱玹用这招是为了逼降相柳,相柳这次则是为了报复回去。 这个毒药是玱玹的人采购来的,又故意借玱玹的消息组织运回去,专门挑着五王七王的人驻守的城镇军队下毒,就是为了迷惑轩辕,让他们以为是玱玹为了打击五王七王势力,不惜联合义军,借义军之手对自己国家的将士下毒。 五王七王届时不会放过玱玹的。 轩辕那边且会混乱一阵,查到玱玹头上暂时需要时间。 为了麻痹玱玹,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顺利达成,义军这边还故意营造出有大批将士中了瘴毒,全军上下束手无策的样子。 果然那内奸又给他传去了消息:“半数人已中毒。” 玱玹得知消息大喜过望,只对相柳的女人在折柳斋一事将信将疑,折柳斋就两个女人,相柳断不会看上桑甜儿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族,难道竟是防风意映么?! 可她不是鬼方相繇的未婚妻么?怎么成了相柳的女人? 玱玹思前想后,再次去回春堂和他们套近乎,几坛美酒就和玟小六混熟了。 他旁敲侧击问玟小六,隔壁的那个阿九可有相好? 这话落在玟小六耳朵里,却是又变了味,心道这防风意映可真是手段高明,这才多长时间,又勾的刚来的轩老板对她动了心思。 于是玟小六露出一个促狭地笑:“怎么?轩兄弟看上阿九了?” 玱玹被酒呛到,咳得脸红,拼命地摆手示意他没有。 玟小六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挤眉弄眼笑得有些猥琐:“你也不用害臊,惦记阿九的男人可多了去了。” 玱玹眼中精光一闪,也顾不上解释了,忙追问:“这话怎么说?” “你可要当心了,”玟小六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神秘兮兮地说,“她的相好个个来头不小,都不是好惹的主。” “都是些什么人?”玱玹装作好奇地凑近。 玟小六示意他再靠近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知道这清水镇是谁的地盘吧?” “这里不是三不管么?”玱玹故作不知。 “你连这都不知道?”玟小六不可思议,“神农义军总该听说过吧?” 玱玹说:“知道。怎么了?” “那义军中最出名的厉害人物——”玟小六故意拖长声调,有几分急切地炫耀着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玱玹强作镇定:“你是说相柳?” 玟小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玱玹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相柳竟然找了一个有夫之妇,又想到那鬼方相繇未婚妻竟然和妖王搅在了一起,啧啧,可真是够乱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这么多男人,相柳真的把防风意映当回事么? 他又试探地问:“不知他们感情如何?”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看那相柳经常夜里去找她过夜,想必关系还不错。” “过夜?”玱玹一言难尽。 玱玹有心晚上在这里偷偷观察一下隔壁的动静,佯装不胜酒力,说要叨扰他留宿一宿。 第413章 夭玹锁死 玟小六一愣,推说他们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床榻,玱玹说自己睡地上就行,说着自顾自就脱了外衣往地上一倒。 眼看他醉的不成样子,玟小六也不好硬赶人,只得给他铺了个毯子,费力地将玱玹挪到毯子上。 他随手拾起玱玹的外衣抖了抖,准备给他盖上,一个精致的锦囊从衣襟中滑落,滚出了一截雪白的狐狸尾巴。 玟小六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玱玹一直在装醉,半天感觉没听到玟小六的动静,以为他已经去睡了,睁开眼皮,就见玟小六正泪流满面蹲在他身边,含情脉脉看着他。 玱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躲:“六哥这是……” “没什么。”玟小六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忽然又醒了,慌忙抹去眼泪,强颜欢笑,“喝多了,有点难受。” 他颤抖着手想要将狐狸尾巴放回锦囊,却被玱玹一把夺过。 “怎么掉出来了!”玱玹瞥了玟小六一眼,眼中的嫌恶一下子没收住,他小心翼翼吹了吹,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仔仔细细放在锦囊里揣在身上。 玟小六:“……” 玟小六自嘲地笑了笑,失魂落魄地转身回自己床榻上倒头便睡。 她将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无声地流眼泪。 他那样宝贝自己送他的狐狸尾巴,却根本认不出她来。 他竟然也和那些没出息的男人一样,随随便便就被防风意映勾去了心。 玟小六越想越伤心,根本睡不着,玱玹见她蒙着头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熟了,鬼鬼祟祟爬起来出了门,向着隔壁折柳斋摸索过去。 玟小六听见动静,也鬼鬼祟祟跟了出去,正看见他鬼鬼祟祟用灵力翻上了折柳斋的墙头,竟然如此不甘心,非要去瞧个究竟么? 相柳来时,察觉了隔壁墙头上正有人偷窥。他若无其事落在了折柳斋的院子。 月光下,一袭白影大摇大摆闯进人家香闺里去。 意映自然也察觉了有人听墙角,十分配合地从屋里出来,扑进相柳的怀里,巧笑质问:“你今日来得这么晚,我要罚你。” 相柳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意味深长地笑:“今夜好好补偿你。” 说着便抱着她大踏步走进屋子,用灵力关上了门,只听里面笑闹一阵,忽然又听相柳慵懒声起:“你那讨厌的邻居又在偷听。” 玱玹一惊,心道那玟小六莫非经常来偷听? 正打算悄悄离开,又听意映说:“她一直惦记着你,好不要脸。” 玱玹:??? 她说谁惦记着谁?! 相柳:“这次不是一个人。” 意映:“让他们锁死吧,烦死了。” 玱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相柳哼了一声,一阵强大的灵力从屋里袭来,将玱玹从墙头上打下去,接着又落下一个结界,隔绝了屋里的动静。 玱玹掉下来,正落在回春堂院里偷偷观察他的玟小六身上,两个人猝不及防摔做一团。 不知那相柳施了什么法术,竟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将他两个捆住,只有手上能勉强动作,身子却被迫捆在了一起,怎么也挣脱不开。 竟然真的将他们两个锁死了?! 玟小六仗着灵力比他强,一个翻滚将他压在底下,神色复杂地问:“你这么惦记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玱玹反问她,“是你在惦记那个相柳吧?” 玟小六惊怔一瞬,嘴上骂了一句,脸却红了。 玱玹见状觉得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眼神越发古怪嫌弃。 玟小六又气又恼,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要戏耍他一顿出一口闷气:“我听说你喜欢男人?” 玱玹果然恼羞成怒,拼命想和他保持距离,拼命往后仰着身子:“胡说什么,喜欢男人的不是你么?” 玟小六存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故意作弄他:“对对对,我喜欢男人。” 仗着自己现在是男人,玟小六还故意亲了他一口,玱玹惊慌想躲开,可根本躲不开。 “你!”玱玹气得涨红了脸,“你放肆!” 玟小六更加放肆地坏笑,用灵力拉了个简单的屏障,虽然防不了灵力高深的神族窥探,但隔绝家里其他人还是能做到的。 “我就放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玟小六报复性地又亲了他两口,还故意拉扯起他的衣服。 反正他认不出自己,玟小六越发肆无忌惮,越想越气恼,气得红了眼睛,一边发狠一边流眼泪。 “你!你个疯子!给我住手!你想干什么!”玱玹大惊失色。 “我想干什么?”玟小六一边哭一边骂,“你们不就是想要女人吗?” “我想变男的就变男的,想变女的就变女的。”说着就在玱玹面前变化了数个面孔。 神族精通幻形术的高手也不是没有,可玱玹还没有见过能连身体性征、身高长短都能瞬间几番变化的。 这绝不可能是神族的法术。 玱玹吓呆了,脱口而出厉声问道,“你是个什么妖怪?” 玟小六气恨道,“你也说我是妖怪?!” 玱玹生怕他发疯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急忙放缓了语气问他:“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你爷爷!”玟小六气恨地变成了她记忆中轩辕王的模样。虽然她记不清楚了,但变出来的也有七八分相似。 玱玹震惊地瞪大眼睛,惊恐地叫了一声:“爷爷?!” 玟小六骂他一句:“唉!乖孙!” 玱玹恼火地想打他,却被玟小六先用灵力一巴掌打了上去。 玱玹打不过他,挨了好几下打,惊觉玟小六使出的是他好熟悉的灵力,好熟悉的拳法。 玱玹呆滞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玟小六又摸索到他身上的锦囊一把抢下来扔了出去:“你要这个也没用!不如扔了!” 玱玹忽然疯了一般抱住她,颤抖着问:“小夭?” 玟小六身子一颤。 “是你吗?小夭?!” 她万万没想到她彻底发疯以后,他竟然认出了她。 安静半晌,玟小六讷讷道:“我不是小夭。” “我是玟小六。” 玟小六变回玟小六的样子,颓丧地想要推开他,可是他们还被莫名其妙锁在一起,挣脱不开。 玱玹慌忙褪去幻形术,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我是玱玹,小夭,你看看我,我是玱玹!你一定是她,你在气我认不出你对不对?你就是小夭!” “我说了!我不是!你给我闭嘴!”玟小六哭着捶打他。 “小夭!我错了!我不该被外表迷惑,我早该想到的!”玱玹死命抱住她不松手,也哭得不能自已。 “小夭,小夭,再也不要离开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的确分不开了,这将他们捆在一起的法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折柳斋,相柳怀抱着意映一起躺在榻上。 意映:“可算是相认了,动静闹得真不小。” 相柳:“他们会感谢我们的。” 意映坏笑:“会的,我们圆了他们的梦啊。” 第414章 给你便是 玱玹一夜未归,阿念纳闷,好端端的玱玹怎么忽然和那玟小六熟到能喝一夜酒了。 她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立即来到了折柳斋,下意识便想找意映说说。 谁知一进来便见到相柳从意映房间里大摇大摆出来了,气定神闲,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阿念一怔,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莫名觉得自己有种不小心撞破臭情侣的尴尬,可她来得也不算早了,谁知道相柳竟还在这里赖着! 接着她又慌得立刻后退两步,下意识四下看看有没有蛇。 “……” 相柳轻笑一声,似是在笑话她,阿念都没了和他一争高下的心思,哼了一声就不理他了,只快步进屋去找意映了。 “玱玹昨天去找玟小六,一晚上都没回来。” “他很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和谁这样亲近。” 见阿念这副样子,意映猜她已经猜到了,叹了口气说:“我陪你去看看。” 玱玹和玟小六还被困在一起,他们昨晚折腾够了,互相配合着爬起来,挪到玟小六的屋里去,侧着倒在床榻上,总算能舒服一些。 久别未见,他们当然睡不着,满肚子话想说。 玱玹哄玟小六就哄到了后半夜,才求得她的原谅。 两人简单说起这些年的经历,一边说一边哭。 玟小六哭诉累了,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睡梦中手脚并用的缠住他叫哥哥,玱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想到方才玟小六对着自己一通狂吻,又忍不住一阵脸红。 但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是中年男人的模样,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夜,天光大亮,玱玹终于睡着了。 很快隔壁屋里就有了动静,老木他们已经陆续起来了,他们都以为六哥还在睡觉,谁也没有去吵他,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意映带着阿念来敲门,说是来找人家哥哥,轩老板昨天来他们家喝酒,一直没有回来。 老木惊讶极了,他以为轩老板昨日已经回去了,忙去六哥房里推门一看,众人目瞪口呆。 玱玹和玟小六面对面贴脸紧紧抱在一起,玟小六还搂着人家脖子,骑在人家身上。 两人终于惊醒。 玱玹惊慌地重新变化成轩老板的模样,好在玟小六挡在外侧,没有被他们看见破绽。 阿念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嗤笑一声:“你放心,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不会乱说的。”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玱玹以为她定是误以为自己真的和男人不清不楚了,气得瞪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是被妖法困在一起的!” 说着他挣扎了一下,想要证明自己是被迫和玟小六绑在一起,谁知那法术不偏不倚这时便解了。 两个人顺利分开。 所有人:“……” 阿念无语道:“什么妖法?” 玱玹羞恼:“既是妖法,我怎会知道?!” 说着他气愤地瞪了防风意映一眼,但他又没脸说,自己是因为听墙角被人家报复了。 意映见没有热闹看了,拍拍阿念笑道:“人既然找到了,我就走了。” 老木也拖着麻子串子赶紧走了。 玟小六没有说话,一直怔怔看着阿念。 阿念就这样定定看着玟小六。 玱玹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视线。 昨夜玟小六对他说,不许对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眼下玱玹也不知该如何和阿念解释,更不想让阿念看出他的心思,只含糊地说:“六哥和我投缘,我们昨日多吃了几杯酒,这才醉倒了。” “我们?”阿念意味深长地喃喃一句,又将目光移向玱玹,见玱玹的眼睛极为温柔地定在玟小六脸上。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好兄妹,分别几百年,只一晚上便好到不分你我了。 还好自己当断则断,早早厌弃了玱玹,若是当年对玱玹一直好下去,如今见了他们亲表兄妹一重逢便你侬我侬起来,不知该多难过了。 可是父王呢?父王亦是会这样喜欢姐姐的吧?她一直都知道的,父王喜欢姐姐超过喜欢自己。 阿念心烦意乱,她想去找意映了,刚要转身,玟小六看着阿念先开口了:“她就是你的妹妹?” 玱玹点头。 玟小六感叹:“她可真幸福。” 阿念白眼一翻,当他妹妹哪里幸福了?还要小心谨慎防着他把自己家偷了。 阿念扬声反驳:“我不是他妹妹。我们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想要这幸福,给你便是。” 说罢扬长而去。 玱玹也不管阿念,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想着小夭。 “小夭,你真的变不回来了么?” 玟小六无力摇头:“变不回去了。” “我们回去,找你父王,找你师父,总会有办法找回你自己的。” 玟小六固执地躺了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不回去。” 玱玹急切地伸手摇晃了下她的肩膀:“到底是为什么?” 玟小六闭上眼睛:“别问了,我不想回去。” 玱玹叹了口气,平躺在她身后:“可是,可是我很需要你。为了我,你也不愿意回来么?” “……”玟小六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回头,“你哪里需要我了?这几百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活得不好,一点都不好。”玱玹哽咽,“所有人都在欺负我,我只有你了,小夭。” 玱玹哀求:“待此间事了,陪我回去吧。” 玟小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容我想想,不要逼我。” 玱玹哪里忍心逼她,当即就做罢:“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你什么时候想回家了,我就什么时候和你一起走。” “嗯。”玟小六点点头,犹豫片刻翻了个身坐起来问:“你昨天说你探听防风意映和相柳的关系,其实另有目的,你想做什么?” 玱玹也坐起来,对玟小六和盘托出:“我想拿防风意映来威胁相柳。” 玟小六惊讶:“你说什么?” 玱玹看见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在墙头上偷听到的话,也惊讶道:“你……你不想我对付相柳?” 第415章 恩将仇报 玱玹审视着玟小六的眼睛,眉头渐渐蹙起道:“你……你不想我对付相柳?” 玟小六顿了顿,撇过脸去:“我……我……我是忽然想起,防风意映救过我。” 玱玹也是一顿,震惊道:“她救过你?何时的事?” 玟小六道:“就是那次我从狐妖手中脱险,就是她救了我。” “救你的人是她?”玱玹不可思议,总觉得她救人不会出于好心。 “嗯,”玟小六忙补充道,“不过,她找我要了一样东西,这个恩情我早已经还清了。” 玱玹不相信防风意映是什么好人,觉得她必然会让小夭付出极不对等的代价,紧张地追问道:“她找你要了什么?” 玟小六故作轻松地回答:“没什么,不过是一对意外得来的蛊虫。” 玱玹惊讶:“那将她逼急了,她岂非有可能对我们下蛊?” 玟小六摇摇头:“那倒不会,那是情人蛊,对旁人没用,只能用来拴住她想要的男人。若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用给相柳了。” “……”玱玹沉默片刻:“那就好。” 随即他又恍然大悟般嗤笑一声:“怪不得那相柳对她这样着迷,原来是用了这种手段。” 玟小六也冷笑了一声,又问:“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玱玹以为她说的是防风意映,说:“看在她救过你的份上,我不会对她下死手,只拿她诱出相柳便罢。” 玟小六一噎,继续追问自己想知道的:“诱他出来之后呢?” 玱玹道:“诱杀相柳之后,就把她放了。” “你打算杀了相柳?!”玟小六吃了一惊。 “对,此人断不可留,否则他迟早会杀了我。”玱玹目光阴鸷道,“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叛军没了主心骨,妖盟也群龙无首,我便是给轩辕立下了大功。” 玟小六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玱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试探道,“你……不想让我杀他?” 玟小六掩饰着自己的心思,解释着:“我……我是担心,他不好对付。你有把握么?” 玱玹一顿,苦笑着叹了口气:“也不是万全的把握。我到高辛之后培养的势力都被阿念铲除干净了。” 玟小六震惊:“阿念?她竟然这样对你?” 玱玹自嘲:“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可不是我为了哄你回去瞎说的。” 玟小六气得咬牙切齿。 玱玹又说:“你放心,父亲当年给我留下了不少死士,他们都已经暗中过来了。” “多年游历在外,我也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他们的父兄当年都是在战场上被相柳残杀的,只怕,他们比我更希望杀死相柳。” 玟小六听得心惊肉跳。 “我还从神不知买到了对付这种大妖的锁妖秘法。” “神不知?”玟小六问道,“可靠么?” “可靠,你在清水镇的消息,就是我从神不知买到的。” 玟小六震惊:“这么准确。” 玱玹道:“是啊,相柳只要踏入阵中,就算不能死透,也会让他元气大伤。” 玟小六听得胆战心惊,沉默半晌,下定决心说:“我觉得,也许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什么法子?” 玟小六冷漠地说:“那蛊同命连心,防风意映若是死了,相柳想必也会死。” 玱玹震惊:“你说什么?” 玟小六说:“但他有九条命,不一定会死透,但也能重创他,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玱玹眼睛都亮了:“这样再结合锁妖秘法,定能让他有去无回!” 玟小六咬了咬唇,却没那么高兴。 她刚刚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着趁机能要了防风意映的命就好了,但相柳的命她是要想法子救回来的。 反正他有九条命,即便被弄死了几条,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玟小六眉头紧锁地思索着。 玱玹迟疑片刻,以为她顾念着防风意映的恩情,斟酌着开口道,“防风意映到底救过你,要不……” 玟小六冷冷打断道:“没事。就算是救命恩人,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玱玹放下了心,也附和着笑道:“嗯,她也不算你的救命恩人,以你的本事,没有她救也未必逃不出来。而且,你也拿蛊回报过了,不欠她的……” “她屡次欺辱你,又帮着阿念与你作对。”玟小六咬牙道,“近来她对我也越发刻薄,那点恩情,早就不存在了。” “好。”玱玹松了口气,又道,“只是防风氏和鬼方氏那边不好交代……” 玟小六嗤笑一声:“你对外说她是被相柳杀的不就成了?” 玱玹一愣。 玟小六说:“你的死士不会乱说。就算相柳没死,他说的话,那些氏族怎么会信?” “到时候再散播出去防风意映和相柳种蛊的事,若是鬼方相繇知道了,恐怕恨不得自己亲手杀了她吧。” 玱玹想了想鬼方相繇魔鬼一样的控制欲,更觉好笑:“到时鬼方相繇说不定还会帮着我们杀了相柳。” 玟小六:“至于防风氏,怕也会觉得她败坏了自家名声,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呢。谁让她自己不检点呢。” 玱玹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防风意映也不好对付,得好好想个法子。” 玟小六勾起坏笑:“她不是和阿念关系好么?不如让她帮个忙。” 玱玹摇摇头:“她不一定会帮我的忙。” 玟小六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两人叽叽咕咕谋划一阵,觉得自己的谋划很完美。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神不知压根就是防风意映掌控的组织。 更不知道意映的情人蛊用了最慢却最稳妥的法子养,到现在还没有养好,更别说种蛊了。 这日是十五,意映仔细算算日子,下个月,就要大功告成了。 相柳从指尖慢慢放出七十二滴心头血,滴入熟悉的小瓶子里。 随着每个月放血越来越多,意映也给相柳准备好了各种他能吸收的大补补药,主要是各种对他大补的毒药。 相柳欣然收下,亲亲她的额头,说军中还有些事等他回去做主,他先回去了。 毛球带着相柳飞向深山,他看着意映给他做的毒药叹了口气,默默收好,他一直在慢慢拔毒,已经很久没有吃毒药了。 他去了自己常常落脚的山洞里运功拔毒,直到天亮,呕出一口毒血才结束。 第416章 阿念被绑 翌日一大早,玱玹慌慌张张来折柳斋敲门,他也不装了,直接变回本来面目,带着几个人就上门了,说是阿念被人绑架了,请防风意映帮忙一起救人。 意映一惊,一听是阿念出了事,也顾不上和他的嫌隙,追问他怎么回事。 玱玹拿出一个字条给她看,只见那字条上写了“重金换人”,意映顿时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上一世玟小六不就是用绑架阿念这招,从玱玹手里给相柳换药材么? 莫非这次还是玟小六搞的鬼? 可这一世玟小六不可能是为了相柳,那是为了谁呢?肯定是为玱玹啊! 玱玹和阿念这一世的关系根本也没多好,那这是拿阿念威胁谁呢? 呵,定然是冲她来的。 意映哼了一声。 到底是冲她来的?还是冲她家相柳?亦或是一石二鸟,想把他们两个眼中钉都拔下来? 那既然他们都下手了,就别怪他们不留余地地报复回去了。 只不知他们对阿念怎么样了,会不会为了报私怨趁机让阿念吃苦头。 意映眉头紧锁,抬头瞪他。 “你做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何有人绑架阿念?” 玱玹一噎,见状便知她上了心,急切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我得罪了谁,不敢直接对我下手,这才牵连了阿念。” 意映冷哼,质问道:“是么?不敢对你下手,敢对一国王姬下手?” 玱玹一噎。 “你手下这几个人是废物么?连王姬都护不住?不怕高辛王降罪?” 玱玹后背冷汗直冒:“是,是我无能,手里只有这几个废物可用,眼下救出阿念要紧,还望防风小姐出手相助。” 意映又是一声冷哼,说道:“若是王姬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莫说她父王,我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玱玹被这话中冷意慑住,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又急忙上前引路:“快,快跟我走,救人要紧。” 说着便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意映突然问道:“你怎知她被绑在何处?” 玱玹身形一顿:“他们用法器发来了位置。” 意映哦了一声伸手:“法器给我看看。” 玱玹一愣,忙说:“那贼人只让我一个人去,旁人经手恐会发现异常,对王姬不利。” “那你还敢带这么多人?”意映轻嘲,还真是漏洞百出的计划。 “我让他们隐藏气息,从旁接应,意映姑娘灵力高强,定也可以隐藏好自己。” 意映没再多话,跟着他们一路跑去了后山,只悄悄放了小红出去。 密林深处。 阿念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缚灵索牢牢绑着。 她在家里好好睡着觉,就被人迷晕了,一睁眼就到了这荒郊野岭,吓了一跳,她何时在这深山老林里这样委屈地躺地上睡过? 上次还是和意映初见那天,那时虽然是第一次吃这样大的苦,可到底有意映陪着她,还贴心地给她铺了又软和又暖和的小垫子。 阿念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又做噩梦了,闭上眼睛打算重新醒来。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浑身疲惫不堪,冷得直打颤,这样真实的感觉提醒着她。 完了,是真的,噩梦竟然又重演了,这是怎么回事? 阿念强压着心头的恐慌不安,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虽然浑身狼狈脏污还被捆着,但没有受伤,还好。 她又打量四周,只见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靠在树上打盹,手中拿着军刀杵在地上,似乎正是看守她的人。 阿念挣扎了一下,缚灵索越缚越紧,她想召唤她身上的宝贝出来揍人,也因为灵力被缚住,什么也召唤不出来。 阿念气恼不已,暗想一定要努力修炼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打盹的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穿着铠甲拿着军刀,莫非是相柳义军中的士兵? 阿念一惊,莫非是相柳要绑她的?不可能!他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好端端的不可能要绑她,直接放蛇来咬她更符合他的作风啊! 何况还有意映的面子在,他怎么可能会这样绑架她? 那这个人一定是他军中的奸细,或是被人故意扮成相柳军中士兵的模样,难道是为了栽赃给他?! 和相柳有仇的不少,但在清水镇上又不敢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有几个? 阿念忽然就想通了,只有她那好哥哥了! 一定是玱玹,否则谁能在她家里神不知鬼不觉把她绑出来?!要知道,玱玹身边那几个暗卫实力不浅,海棠灵力也不低,就面前这个货色,能不惊动这些暗卫和海棠把她掳出来?她才不信!这蠢货连她已醒了都察觉不到。 哼,阿念气坏了,但好在也放下了心,玱玹绝不敢真的伤她,若是此处离相柳的军中不远,相柳想必也不会坐视不理。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阿念冲那士兵大嚷一声:“别睡了!滚起来回话!” 那士兵吓得一个哆嗦醒来,茫然了一瞬,还以为要对付的人到了,惊慌地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待见根本无人来到,竟然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叫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喊什么?!”说着伸脚就要踹她。 “你不知道我是谁么?你敢动我试试!”阿念厉声吓唬他。 那人下意识便吓得缩回了脚,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又重重踹了回去,恶狠狠道:“当然知道!绑的就是你!” 阿念吃痛轻呼,愤怒地瞪他:“你敢伤我,我让我父王杀你全家!” 那人被她的气势还是吓了一个激灵,也不敢再放肆,只嘴硬道:“哼,军师大人才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果然,硬要往相柳头上扣屎盆子了。 阿念冷笑一声,那他们可打错了算盘,他们可不知道她早就认识了相柳,她和相柳的关系可能比她和玱玹还好一些呢,真是好笑。 当然了,她也是因为意映才这么有底气若是意映知道相柳敢绑她,那能饶过他? 阿念只作不知,维持着骄傲的姿态怒吼回去:“什么狗屁军师大人?让他来见我!” “我们军师大人有大事要做,才不会见你!” “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哼,那就把你哥哥一网打尽!” 阿念和他演戏演累了,肚子又饿,没力气了,倒头便躺回地上去了。 那士兵一惊,赶忙来探她的鼻息,还好人没事,吓他一跳。 这小祖宗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那父王定然不会饶过他家玱玹殿下,必然会推他出来挡锅。 这个试探动作也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阿念勾起嘴角一扯,趾高气昂道:“我饿了,给本王姬弄点吃的来!” “……” 第417章 姐妹殊途 “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 “你!”那人跳起来,心道这人质怎么没有人质的自觉呢? “你是人质!没资格……” 阿念打断他,傲然道:“你敢虐待我!看我回去不让父王和哥哥扒了你的皮!” 他就是玱玹埋在义军中的内奸。 她说的哥哥虽并非他以为的哥哥,但他也唬得浑身一凛,虽然他是在甩锅相柳败坏义军的形象,但万一玱玹以后知道了要为王姬出气呢,瞬间不敢太嚣张了。 他只得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口粮分给她吃。 “看不见我双手绑着么?要么给我解开!要么伺候我用饭!” 那奸细哼了一声,把缚灵索放开一点,好歹是空出了一只手。 阿念一边吃东西,一边盘算着拿什么东西砸他,她看中了一块尖尖的石头。 这几年在相柳和意映的努力下,义军的伙食改善不少,做出的肉包点心都很好吃。 阿念吃着觉得比外面吃的一点不差,意外极了,感叹道:“你们军师大人对你们倒是不错。” 那人心虚了,没吱声。 阿念心中嫌弃这种吃里扒外的奸细,更是对他没有好脸色,三两下吃完就道:“去打些水来!本王姬要洗漱!” “你!”那人显然没想到她竟还得寸进尺了。 阿念就等他转身拿石头砸他了。 “这位兄弟,你绑架都不会绑。”另一个士兵装扮的男人啧啧一声,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阿念一惊,忙缩回手。 “像你这样做事,如何能得相柳大人赏识啊?”来人混不吝地调侃,不遗余力坐实他们就是为相柳办事的。 那士兵觉得他来抢功,也有些不悦:“那你待如何?” “王姬都发话了,咱们自然要伺候好王姬洗漱。”来人笑得一脸猥琐,捋了捋袖子蹲在阿念面前,“本大爷亲自伺候你如何?” 说着便抬起阿念的下巴,掐了一把她的脸。 “滚!你别碰我!你给我滚开!”阿念伸手便打了这恶心的男人一巴掌。 那人也不恼,只是扣住她的手,满脸坏笑,半是逗弄,半是出气似的,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将她的脸涂抹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水,阿念瞬间觉得满脸都麻痒肿胀起来。 阿念强压着惊恐:“你做了什么!” 那人狞笑着将缚灵索重新绑好,还趁机在她身上乱掐,“你不是惯会欺负人么?看我怎么欺负你。” 这副做派将先前看守阿念的内奸都惊呆了。 阿念愤怒地呸他一脸:“你是谁?敢这样对我?报上你的名号!” 另一个内奸终于也起了疑:“你是谁?” 那人却不理会他的“同伴”,自顾自盯着阿念恐吓:“你现在在我手里,还敢耍你的王姬做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父母将你保护得真好啊!” 这话说到最后阴阳怪气的,与其说是恐吓,更像是怨怼,阿念心中灵光一现,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不远处的草丛窸窸窣窣,似有什么正在快速游动过来。 阿念余光瞥见像是她曾经最害怕的身影,但现在她觉得那身影可爱极了。 阿念冷冷看回眼前那人,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那人还要再出言讥讽,却又听阿念冷声讥笑:“你这样对我,是再也不想回家了么?姐姐?” 那人果然呆住,看这反应,她猜对了。 草丛里猛地窜出一个长长的红影,飞扑到她身上咬住了玟小六的脖子。 是小红。 娘亲说过,好人不可以咬,害人的人她才可以咬脖子。 小红看见这个人害人了,小红终于可以咬她了。 小红死死咬着她不松口,玟小六惊慌失措,用灵力扒下小红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她也踉跄几步倒地,从怀里摸出解药吃掉,稍缓过神便仓皇逃走。 另一个奸细被这接连变故惊得呆住,待回过神来,迅速举刀向小红砍来。 小红被摔得有些发懵,反应到底是慢了一步,她快速回过头来,向身后的人龇牙咬去,眼看要被这一刀砍中,竟是不闪不避要拼个两败俱伤也要咬死他。 阿念急的不行,却也只能冲小红叫道:“你别咬他了!快躲开啊!” 忽然一阵凛冽的寒意袭来,那名奸细只觉喉间一凉,鲜血四溅,手中的钢刀碎成渣,和他的神魂一起随风飘散了。 是相柳来了。 小红松懈下来,委委屈屈扑到相柳脚边高高举起小脑袋求安慰,相柳拍拍她的脑袋,夸她是好崽崽,但是这样不管不顾只攻不守伤着自己,她娘亲会伤心的,娘亲伤心,他也会伤心,以后不许再这样做。 小红耷拉了脑袋,一副乖宝宝模样。 阿念松了口气,瘫倒在地。 相柳挥一挥衣袖,解了阿念的缚灵索收入囊中,又问她:“还能走么?” 阿念从不是服输的性子,闻言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算什么,当然能走!” 毛球落下,低头冲相柳蹭了蹭脑袋。 阿念新奇地看着毛球,想起话本里写的相柳坐骑,喃喃问道:“这是……呆球?” 毛球闻言炸毛,相柳也无语:“是毛球。” 阿念哦了一声,觉得这俩名字差不多嘛,不明白这么个庞然大物为何会叫这么可爱的名字,茫然地挠了挠越来越痒的脸。 相柳示意阿念坐毛球离开:“带上小红,跟毛球回家。” 相柳看她脸越发肿胀,又道:“意映有解百毒的灵药,在她柜子第三格,红色的药瓶。” “意映是不是也来了?”阿念脑中已经转过了弯,玱玹自导自演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引诱意映和相柳出来! “你们……是不是要有一场恶战?” 相柳不欲多说,只冷声道:“快走吧,别让我们分心。” 阿念确认了,一定是她想的这样,她急切道:“你们……你们都要小心!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嗯。” 相柳转身要走,阿念又不安地叮嘱道,“玱玹手底下还有很多高手,他们费尽心机引诱你们出来,一定设了埋伏,你们千万不要轻敌!要不要我叫些帮手过来?” “我们都已安排好。”相柳驻足,回头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和他们只有一方能活,你会选谁?” 阿念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在父王从小到大的教育洗脑下,阿念一直将玱玹和小夭当做亲人看待。 可如今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另她心寒。 她自问从未对不起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待她! 阿念自嘲地笑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当然是你们。” 相柳点点头:“还不算太傻,知道谁真心对你好。” 阿念:“……” 相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阿念终于后知后觉地跺脚:“你说谁傻!回头我就找意映告状去!” 小红已经颇不认生地缠上她的脚踝,阿念只觉脚踝一凉,低头一看,顿时浑身发毛,还是有些害怕地央求:“别别别,你你你,你别过来!” 小红更委屈了,自己刚才拼着命来救她的,她怎么能还这样嫌弃自己呢?! 像是也知道强求不得,小红不情不愿地从她腿上下来了,在她脚边幽怨地看她。 阿念听不懂她的滋滋滋,但竟然也从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伤心失望。 阿念一怔,忽然感觉自己辜负了一条蛇,艰难地解释道:“我……我最怕蛇了……谁让你之前和那么多蛇吓唬我呢!我现在……还在害怕呢……” 小红忙和她解释,那是爹爹让她干的,她们只是想和她打招呼而已,没有要吓她的意思。 阿念听不懂,强撑着崩溃道:“求求你!不要再吐信子了!” 小红委屈地收回自己乖巧可爱的信子。 毛球早就看得叽叽喳喳笑了起来。 阿念气急败坏:“笑什么笑!再笑我拔光你的毛!” 毛球:骂骂咧咧但又只能听主人的安排带她和小红离开。 另一边,意映已经踏入了埋伏圈。 第418章 十面埋伏 意映耳尖微动,捕捉到四周细微的呼吸声——至少十来人埋伏在侧。 玱玹催促她:“就在前面,就快到了!” 意映冷笑一声,扫过玱玹身后的几名暗卫:“你们察觉不到么?这里有埋伏。” 玱玹心一慌,退了几步:“你说什么?” 意映轻哼:“别装了,出来吧。” 十余个身着神农铠甲的“士兵”冲出,迅速将她和玱玹等人围在其中。 竟然是义军的人,意映惊讶了一瞬,一时分不出是真是假。 为首之人口口声声“质问”玱玹竟敢带了帮手来,他们这就联系军师大人撕票。 意映眯起眼睛,很好,确认了,这些人绝不可能是真的义军将士,也不会是军中内奸,因为没有这么多。 意映嗤笑一声戳穿他:“我倒不知,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联系得到相柳。” 那些人噎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是冒充的,有点心虚了。 意映不依不饶:“你在义军第几部,第几队,统领是谁?” 对面哽住,他自然一条也答不上来,硬着头皮狡辩:“你!你不是军师夫人么?你怎能帮着外人,扰乱军师大人的计划!” 意映挑眉:“哦?我在军中从未摘过面具,你如何笃定,我就是军师夫人?” 对面一噎,狡辩道:“我们自有办法……” 意映又是冷笑,周身灵气翻涌,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意:“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知不知道,相柳本尊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对面又是一噎。 玱玹带来的人终于寻到了机会,迅速举刀围住了防风意映:“她承认了!她竟然是相柳的夫人!快抓了她!去换殿下回来!” 对面也叫嚣着:“你竟然背叛军师大人!” 两方气势汹汹恨不得都要杀了她。 杀就杀呗,装模作样的还找理由。这是演给谁看呢?想挑拨两人之间的信任么? 只可惜,她除了相柳谁也不信。 玱玹装模作样地喊着“救人要紧!不要打架!”似乎在劝架,实际在慢慢退出战圈。 数把钢刀冲着意映砍过来,意映侧身灵巧闪过,指尖灵力闪过,数把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生生斩断。 外围几人趁机将她围在中间,准备结起战阵,意映没等他们阵法成型,便一个旋身用风将数柄断刃送出,将他们的阵法瞬间打散,设阵人也被尽数钉在了树上。 玱玹暗暗心惊,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这么快,更没想到她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高,这么多高手竟然拿不下她。 好在他早有准备,早早在此处埋伏了缚灵暗阵,除非阵法高手,谁也察觉不到这里有一个早已设好的暗阵。 他们的人都带着破阵符,不会受半分影响,防风意映就不一样了,在阵法的束缚下,她纵有再高的灵力也使不出来。 她只能以肉身搏他们的灵力。 在他们的缠斗下,意映一步步踏进了缚灵暗阵。 意映打得正酣,忽觉体内灵力流转滞涩,心下了然,这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束缚。 只是方才灵力用得太猛,此刻突然受制,灵力反冲得她受了些内伤。 她一阵头晕眼黑,喉头涌起一股腥甜,险些让人钻了空子捅到要害,意映干脆使出轻功,灵巧闪到一人身后,夺了他的钢刀效仿相柳的招式,一通不管不顾地凌厉猛攻,竟冲得他们一时不敢再冲上来。 意映舔了舔唇角的血渍,甩了甩头,终于缓过来了灵力反冲的那阵眼晕,眼中杀意更盛,既然灵力受限,那就用最原始的杀戮方式。 以为她没了灵力就什么都不会了么? 她当年小小年纪就夺下了北地会武的头筹,压根就没用灵力,全凭武力。 反正她有雪逆鳞护身,他们有灵力也伤不了她。 一通不管不顾的砍杀之后,意映竟将钢刀砍断了,他们这才敢又冲上来。 一把钢刀劈来,意映似乎还在喘息,根本不躲不闪,却在钢刀及身的刹那突然侧身夺过他的刀,反手划过一道弧线,那人便捂着喷血的喉咙,还未倒地便被意映一脚踹飞,砸倒了几个人。 还漏了一人从侧面偷袭,意映顺势后仰,长枪贴着鼻尖掠过,意映腰身一拧,长腿如鞭子般甩出,一脚踢碎对方下颌骨。 一切不过是瞬移之间。 战圈外,玱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精心布置的二十余名好手,竟转眼就被一个灵力受限的女人杀得七零八落。 还好,只要七个人就可以设下那锁妖秘阵,只要有七个人能坚持到相柳过来…… 玱玹正在焦急,相柳忽然便来了,雪花纷扬间,一记杀招袭来,又有几个从四面八方向意映袭击的暗卫毙命。 只剩七个人了! 相柳落下,第一时间竟不管四面的杀机,而是护住了意映,简直周身都是破绽。 玱玹瞳孔骤缩,大喜过望叫道:“快!” 那七个人也已受了重伤,急忙勉力配合着起阵,相柳恍若不觉一般,只对意映担忧道:“你怎么样?” 意映立刻便笑了:“我没事。阿念找到了嘛?” “已将她救出。”相柳有些懊恼,他该再快些的,让她独自支撑了这么久。 他们竟然还在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玱玹得意一笑,阵已成,锁妖秘阵霸道强硬,任凭相柳再强悍也别想逃出他的掌控了! 阵中两人仿佛才发现一般,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背靠背立在阵中,一致对外。 但他们毕竟妖力灵力都已受限,只能犹如困兽一般,全凭武力蛮横冲杀。 他们冲不出来,那七人抵抗着他们的攻击,维系住阵法已经拼尽了全力,也根本无力击杀两个人。 远处,隐隐似听到了援军的动静,似是有义军将士从深山踏着整齐的步伐奔袭过来。 天空,也远远见到了神兵骑纵着天马疾驰而来的身影。 没时间了,玱玹只得亲自动手。 他双手都化出灵力兵刃,瞅准时机,趁着对面几人牵绊住相柳时,冲上去准备偷袭相柳的后心。 却被意映一刀蛮横阻拦,但意映毕竟使不出灵力,对上玱玹拼了全身灵力的一击,还是被震得跌退一步。 相柳得空腾出手来,揽住意映将她全力推出阵外,接着以掌为爪,狠狠拍向玱玹的心口。 “不要!”玟小六不知从何处窜出,扑到玱玹身前,硬接了相柳毫不留情的一击,仿佛神魂都要出窍。 第419章 反杀计成 成了。 玟小六踏入秘阵的那一刻,便觉得神魂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拿捏住了。 玱玹在她冲进来的那一刻亦是。 他们都以为那不过是锁妖秘阵,对自己这样的神族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有意映和相柳知道,从神不知卖给玱玹的根本不是什么锁妖秘阵,而是引魂秘阵,由玱玹自己的人亲手给他们架设起来的。 相柳和意映的神魂已足够强大,这个阵法不会对他们影响多少。 若只有玱玹一人入阵还好,玟小六也入阵来,两人怀着同样的执念,便都一同被阵法慑住神魂,灵台震荡,神魂几乎瞬间要离体而出。 就在他们神魂松动的一瞬间,相柳一掌击出,硬生生将两人的神魂撞至一处。 相柳银发翻飞,妖瞳泛起血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玟小六和玱玹,又像是透过他们的躯体看向神魂。 无形的咒纹如同毒蛇缠绕住两人神魂。 玱玹心中只念着玟小六的安危,而玟小六一心只想护住玱玹的命,竟在瞬息之间,满足了同命魂契的达成条件,玱玹神魂中的灭魂咒便借着这同命契的力量,无声无息地侵入了玟小六的魂魄之中。 短短一瞬,咒成。 玟小六中了和玱玹同命相连的灭魂咒。 无人察觉,亦无人能解。 所有人都只看出玟小六受了相柳一掌,受了重伤。 “小夭!”玱玹就在玟小六身后,也被这一击的力量冲得一同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两人双双吐血,昏死过去。 相柳亦是拼着神魂反噬的风险兵行险招。 但这样借同命魂契和锁魂阵的力量,将灭魂咒的力量引进玟小六体内,远比直接在她神魂中下灭魂咒反噬小的多。 只是不巧,前夜他刚刚拔毒,又放了心头血,相柳正是在脆弱之际,还是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又拼命吞了下去,只嘴角渗出一些来,又立刻抹掉。 意映心疼不已。 毕竟是在引魂阵中,相柳和意映也怀着同样的执念,相柳担心自己施咒时意映也会受影响,这才全力将她推了出去。 意映刚站定,见相柳情况不妙,又急得冲了回去,红衣翻飞如烈焰,稳稳扶住相柳,给他喂了特制的药丸。 那七人见主上被重伤,他们本就同相柳有着深仇大恨,此刻对相柳的恨意愈发达到顶点。 若非为了不惹玱玹怀疑,留着七个人设阵,让玱玹和玟小六心甘情愿的入阵,他们早将这七人杀了。 可惜意映此刻被压制着灵力,一边护着相柳,一边使出了拼命的架势杀红了眼,也无法将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高手一同斩杀。 好在神兵骑和义军都已赶了过来。 天上的放箭,地上的砍杀,很快将这七人斩杀殆尽,将玱玹和玟小六团团围住。 两方援军见这两人已经昏迷不醒,实在寻不到能动的敌人了,又茫然将刀锋指向了对方的兵马。 义军和神兵骑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 相柳和意映互相扶着彼此,有些无奈地对自家人说:“是自己人。” 双方人马满是狐疑,却也放松了警惕,收了武器。 意映平时在军中都戴着面具,义军将士们从未见过她的真面目,此刻虽有所猜测,但到底相柳大人没有明说,他们也不敢擅自乱说。 相柳丢出缚灵索,立刻便有懂事的将士将玱玹和玟小六五花大绑起来。 实在不能怪他们来得迟,因为要做戏引得玱玹和玟小六丧失警惕双双中计,相柳和意映必须要处于弱势,更不能让旁人误入引魂阵,他们早就决定孤身应对,让义军和神兵骑迟来一步,帮着收尾。 他们早就知道玱玹迟早会有动作,便故意将计就计,用他们设计的陷阱反将一军设计他们。 意映这些日子一直穿着相柳送她的千年翎羽幻化的衣服,她随时都能直接通过翎羽的力量和附近的小鸟雀沟通。 她在玱玹找上门之后,便悄悄通知附近的小鸟雀去通风报信搬救兵了,有去找毛球给相柳报信的,有去找传音鸟给清水镇附近的神兵骑报信的。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玱玹和玟小六竟然会拖阿念下水。 意映特意叮嘱相柳先去救阿念,还放出了小红先去找阿念,就是担心她会吃苦头。 他们也没料到意映这边遇到了缚灵暗阵,不过倒是也使得意映落于下风更加可信。 至于相柳,根本没有什么锁妖秘阵,他全程收着力,假装被阵法牵制住,就等玱玹和玟小六入阵了。 原本他们还没打算拉玟小六下水,毕竟她也不过是天道之子的垫脚石,只是自从女子会武之后玟小六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 与其未来多一个不可控的隐患,不如把她也牵制在自己手中。 这次将计就计是个好机会,但玟小六若是不插手,她便还不会有事,但她不辜负他们所望,果然做不到对玱玹的生死袖手旁观,非要横插进来,正中了他们下怀。 神兵骑和义军将士不只是来收尾的,也是来见证的,他们都看见了,他们的军师大人和大小姐,都被围攻被算计到差点死了,他们是正当反击。 以后他们两人如何联手,如何报复玱玹,都合情合理。 毕竟人家俩差点被玱玹害死啊! 至于他们俩怎么好端端的凑到一起去了,暂时没人顾得上多想。 因为两人似乎都受了不轻的内伤,义军和神兵骑都有些着急,又都见到了他们拼死护对方的情形,也不好只带自家人回去疗伤,丢下另一人不管,于是各自的统领一同开口试探。 “大小姐,要带妖王回咱们据点治伤么?” “军师大人,可要请这位小姐一同回军中疗伤?” 话音未落便听到对方的话,两位统领先是一愣,都觉得对方不靠谱,又一同反对起来。 “你们军中简陋艰苦,如何能让我们小姐安心疗伤?” “我们军师大人的伤,你们寻常人哪里能治?” “你放屁!我们军中早就不是外面传的那般,哪里简陋了!” “胡说八道!我们神兵骑有的是治伤名医,什么伤治不了?” 两方恨不得要打起来。 相柳和意映一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哑然失笑,但他们太累了,一时无力解释,只说他们已找好了去处,让他们安心便是。 说着便相互扶着坐下,靠在一起闭目养神,嘴角都挂着安逸的笑。 两方人马都有些惊讶,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不对劲。 义军中人立刻确认了,这位就是他们的军师夫人,随即欣喜起来,他们这是不打算再藏着了么?那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神兵骑弟子石化了,他们家小姐这是……背叛了鬼方公子么?! 好在毛球很快回来了,相柳起身,和意映一起坐上毛球,到二人世界疗伤去了。 第420章 温泉诱蛊 两人都已吃过提前备好的疗伤灵药,来到了先前寻到的温泉,相柳挥手,温泉忽然泛起涟漪,一个用妖力淬炼过的暖玉水床从泉底缓缓升起。 相柳说:“这里最适合你疗伤,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意映惊讶:“我若是呛了水怎么办?” “你试试,不会的。”相柳牵着意映的手带她一起下了水。 意映将信将疑躺上去,水床缓缓埋进水里,床面缓缓下沉,直至完全将意映没入水中。 意映从头到脚都被暖洋洋的温泉水包裹起来,果然舒服极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水下还能呼吸。 她心念一动,水床又浮出水面,意映趴在床边支起脑袋问道:“怎么回事?” 相柳整理着意映湿漉漉贴在脸颊的碎发,笑道:“我设了一个聚气阵,笼罩在床上,让你能在这里自由呼吸。” “就算你不小心从床上掉下,只要离这床不远,就不会呛水。” 相柳又召唤出了一枚赤红如火的鱼丹递给她:“你若是不放心,我给你寻到了鱼丹红,只怕你含着睡觉会不舒服……” 话音未落,意映已经钻进他怀里,温软的唇瓣轻轻一吻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表达着她的欢喜。 相柳眼中泛起温柔笑意,恋恋不舍地拍拍她:“睡吧,先好好养伤。” 意映问:“那你呢?” 相柳:“我在这里守着你。” 意映:“我是问你的伤。” 相柳:“等你好了,我再疗伤。” 意映想了想,拉着他:“你和我一起睡嘛!” 相柳想起上次他们在此处闹得有多热闹,无奈道:“别闹了——” 意映不由分说便拉他上来,抱着他躺下,温泉水滋养着她,灵气迅速流转起来,修复着她的内伤,意映闭上眼睛,她到底是疲累至极,很快昏昏入梦。 此处对意映果然是宝地,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意映的内伤便已痊愈。 睡梦中,她一只手还穿过他的银发,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脖颈,不安分地流连缱绻。 好痒,相柳被她搅得呼吸微乱,无奈地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意映迷迷糊糊醒来,冲他心满意足地笑,还顺手挠了挠他的颈窝。 相柳浑身一紧,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在她漂亮的眼睛和嘴巴之间来回逡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也越发粗重。 他缓缓凑近她的唇,意映灵机一动,将富余的灵气汇集到一处,咬破了一点舌尖,檀口轻启,含住他落下的唇,将治愈力正盛的灵血渡给相柳。 相柳原以为是个吻,尝了一口才知是灵血,一口下去险些压不住“食欲”,相柳怔忪片刻,忙松了口嗔怪:“胡闹……” 意映强硬地扳过他的脸,再次长长渡了一口,舌尖破口不大,灵血伴着浓郁的灵气一点一点渡过来,意映不觉得有何不适。 但她的血如今已经很接近于凤凰神血,只一点点就对相柳大有裨益,他吃得如痴如醉。 这温泉有点太热了,热得人身子似火一般滚烫,冷白的一对人儿不知何时都烧红了。 忽然意映胸前有什么一闪一闪发起光来。 是意映昨天揣在怀里温养的情人蛊,一早便出了门竟忘了拿出来,还好有雪逆鳞护体,蛊虫安然无恙。 蛊虫本就受到他们两人的心头血喂养,已快要养成,如今感应到他们之间浓烈的爱意,也躁动起来,闪动着明艳的荧黄光芒。 意映闭着眼睛尚在沉醉,相柳察觉到了蛊虫异动,突然惊醒,垂眸下移歪头琢磨了一会,猛地伸手探向她的胸前。 意映一惊,睁开眼睛按住了他的手:“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相柳笑眯眯地反问。 意映想到他还没疗好伤呢,怎么能做这些呢…… “你现在……不是应该……先好好疗伤吗?” 相柳闻言轻笑,故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你知道对我们这样的神兽来说,最好的疗伤方法,是什么吗?” 意映茫然摇头,睁大了求知的双眼。 相柳似笑非笑,眉头一挑:“是双修。” “……” 意映迎着他灼热的视线,想着本就是迟早的事,干脆心一横,眼一闭,张开双臂说:“来吧!” 相柳愣住,看她俨然一副视死如归要上战场一样的表情,忍俊不禁:“不怕被我毒死么?” “大不了,你再给我吸出来嘛……”意映不敢看他,终于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话,脸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吸出来?”相柳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神色玩味地笑,“你是说……吸那里?” 意映狠狠等他一眼又要捶他。 相柳笑着向她胸口继续探去,摸出了她怀中的山核桃把玩在手中,问她:“这是什么?” 意映哑然,怔怔地问:“你……刚才是在摸它?” 相柳笑意更深:“你以为我在摸什么?” “……你!你还给我!”意映羞得不行,抬手去抢。 相柳翻身便下了床,躲开她的袭击。 意映追下来:“还给我嘛!” 话本和意映的记忆里,都没有情人蛊的模样,相柳也是第一次见这山核桃。 他饶有兴致地端详一番这山核桃:“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意映还没想好怎么劝服他种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懊恼地跺脚:“你猜!” 相柳看着她的眼睛,笃定道:“这就是情人蛊吧。” 意映一怔,见他猜到了,也不打算再瞒他:“你怎么猜到的?” “蛊虫属于虫兽。”既然都是兽,那他这个天生神兽自然可以察觉到他们的异动。 “你知不知道养蛊很危险。”相柳神色严肃下来走近她,“我竟不知,你背着我偷偷养了情人蛊。” 意映有些心虚,见他态度便知他有多厌恶这个蛊,想到今天两人都受了伤,想必也有刚刚放了心头血的缘故。 意映垂头丧气,有些懊恼:“我那时怕玟小六再对你下蛊,就从她手中讨来了。我想着,这蛊关键时候可以救命,万一有用呢,就养了。” 相柳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她定是怕他万一哪天不声不响又要去送死,她至少可以凭借这个蛊救他回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给她安全感。 相柳叹了口气,又凑近她一步,俯下身来,歪着脑袋去看她低垂的眉眼,玩笑着逗她:“那……你打算养来种给谁?” “你说呢!明知故问!”意映失笑,从他手中一把抢回蛊收好。 “那,来吧。”说着相柳也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心一横,眼一闭,张开双臂,敞开怀抱,任她作为。 意映愣住:“你……愿意种这个蛊?” 相柳睁开眼睛挑眉疑惑:“我不种,难道要你种给别人?” 意映没忍住,噗嗤笑了:“谁要种给别人了。” “那就好,来吧。”相柳再次笑着张开双臂,眼神却坚定得不像开玩笑。 意映神色凝重下来,定定看他:“你知道这蛊意味着什么。” 相柳郑重点头:“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第421章 毫不留情 相柳想要种蛊,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们违逆天道意志做了这么多事,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被疯狂报复,但天道想要相柳活下来去救后世,无论如何不会让他死了,却很可能会把气全撒在意映身上。 两个人同命连心,天道就不敢对意映下死手,即便人死了,他也可以用命救回来。 相柳原本也考虑过用同命魂契,但这魂契只能共死,不能救命。将来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要解开魂契,还要折损神魂,意映本就有禁制伤害神魂,相柳不忍再在她神魂中冒险。 若是情人蛊,他就可以不伤害意映用命解蛊,这倒是给了相柳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意映最初只是想要感应到相柳,但随着实力逐渐觉醒,她也萌生了更多的想法。 等她觉醒后,就可以恢复天生神兽的力量,可以压制蛊虫,操控蛊虫,将来她若是恢复了涅盘之能,也等于有了许多条命,危机时刻她可以通过这蛊救相柳。 对视片刻,两方几乎思考着同样的事,神色同样的凝重认真,又都有些紧张,担心对方会发现自己的心思,而拒绝种蛊。 好在还差一个月蛊才真正养成。 意映故作轻松地笑道:“还不是时候,蛊还没养好呢!” 相柳疑惑:“它们都感应到我们了,还没养好?” “还差一点!” “要等到何时?” 意映望进他深邃的眼眸,玩笑道:“等到……你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天。” 相柳拉过她笑道:“我早就是你的了。” 说着又要胡闹了。 “别闹……你的神魂还有伤呢!让我看看你的神魂如何了!” “好,这次你主动。” “……” 热气氤氲,水波荡漾,两人的身影和神魂渐渐重合。 神魂交流得酣畅淋漓,相柳的神魂痊愈,哄得意映无比餍足,在识海中睡去。 相柳指尖探向意映神魂上的禁制,试探着想将禁制从她神魂中剥离。 意映痛楚得闷哼一声,整个神魂都在颤抖,相柳忙松了手,不忍心再冒险试探。 他安抚着意映的神魂,拿神魂滋养着她,哄道:“没事,没事,别怕。” 一夜过去,两人神魂和身体的伤痛终于痊愈。 义军将玱玹和玟小六押解回军营,关进囚牢。 随着近些年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盛,胜仗越来越多,手下败将也越来越多。 他们在一处阴森的地洞修建了一座囚牢,用以囚禁那些尚有价值、不能直接处死的奸细和俘虏。 这里不见天日,阴寒潮湿,各种刑具一应俱全。 玱玹和玟小六被封印灵力的大锁链绑着,吊在刑架上。 相柳这一击看似狠辣,实际并不致命,因为怕惊动禁制和天道,给意映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相柳本就没打算直接要他们性命,只把咒印打入玟小六神魂便作罢。 玟小六这次好歹也有灵力护身,虽不至濒死,却也伤得不轻,吃些苦头是免不了的。 玱玹伤势较轻,率先醒来,艰难抬头,见玟小六被吊在他对面的刑架上,身上血迹斑斑,痛得时不时发抖,还在痛苦得呻吟着。 玱玹急切地叫着小夭,但叫不醒她。 玱玹只得大声叫来看守的士兵,求他把小夭放下来,让她好好养伤。 士兵轻蔑一笑:“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俘虏,不是祖宗。” 玱玹强压着愤怒,央求道:“我们还活着,证明你们的军师不想我们死,她受了重伤,若是不好好救治伤了性命,你们担待得起吗?” 士兵更是不屑:“我们军师说了,你们命硬着呢,死不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随便我们出气。” 玱玹咬牙切齿:“果然是丧尽天良的魔头!” 士兵气笑了,扬鞭狠狠抽在玱玹脸上,“笑话,我们都看见了,是你要杀我们军师在先,军师大人没要你性命,你该感激涕零才是,怎么还有脸骂他!” 玱玹呸了一口血沫,喘息着说:“你们身为神族,竟甘心受一个妖族驱使……” 士兵白眼一翻:“你这套挑拨离间的说辞,我们早就听那些奸细说腻了,换套新的吧。” 玱玹咬了咬牙:“你们军中瘴毒肆虐,你去告诉相柳,我有解药,让他赶紧来见我,否则你们迟早都会死!” 士兵怔愣片刻,愤怒地又抽他几鞭,斥骂得更急:“原来是你!想给我们下瘴毒!还好军师大人发现了你的阴谋,否则我们不知要死多少兄弟!” 玱玹瞳孔地震,难道他们根本没有中毒?那这……竟是相柳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么?! “你们……没有中毒?” 那士兵已经愤怒地出去招呼来了其余的看守兄弟告状:“就是他!想给我们军中下瘴毒!” 士兵们愤怒地撸起袖子拳打脚踢,一边还讥讽他:“你的解药留给你们轩辕吧,听说他们中了瘴毒,死伤无数。” 玱玹惊恐万状,口中喃喃:“妖孽!妖孽……” “放屁!”士兵们怒抽他几鞭,“你才是妖孽!魔头!你们轩辕都是卑劣小人!” “卑鄙无耻!使用这种毒计!不得好死!” 玱玹咬牙切齿地受着,玟小六悠悠醒转,神志不清地叫道:“好疼……疼……” “小夭,你醒了!” “水……渴……” 玱玹急了,求饶道:“求求你们,给她点水喝!她失血过多,不饮水会出事的!” “你们有什么冲我来!打死我都行!她若有个三长两短,高辛和轩辕都不会放过你们!” 几名士兵冷静下来,思虑片刻,也不敢真让他死了,骂骂咧咧打了水回来。 玟小六喝了水,气色稍缓,玱玹又求他们给玟小六弄些灵药吃,又被士兵打了一拳:“滚!我们的灵药都是军师大人呕心沥血寻来的!我们都舍不得吃!凭啥浪费在你们身上!” 玟小六虚弱道:“我……身上……有药……” 玱玹惊喜道:“她自己有药,不用浪费你们的,劳烦你们喂她吃就好!” 士兵虽然不忿,但总算喂她吃了药,玟小六情况平稳了些。 谁料她刚恢复些气力,开口第一句话竟是:“相柳呢,我要见他……” 玱玹一怔,玟小六已挨了一巴掌:“谁许你直呼相柳大人名讳!” 另一士兵也怒喝:“放尊重些,我们军师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玟小六咳出一口血,玱玹目露凶光,却也只能低声下气求饶:“我们实在是有要事与军师大人相商,烦请你们通报……” 士兵冷笑:“我们军师大人早就说了,他想见你们时自会来见,你们省省力气,且等着吧。” 玱玹和玟小六都气怒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尤其是玟小六,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们都没有想到,相柳在义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竟然一点也挑拨不动,不容亵渎分毫。 玟小六也没想到,相柳那一击竟然这样痛苦难捱。 她嘲笑自己,竟然真的把自己代入了那话本子里的大王姬,还以为那霸道将军会对她特别以待。 她还记得昏厥前对上他的眼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冷酷无情。 原来他毫不留情的样子,这么瘆人。 浑浑噩噩捱过不知多少天,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终于出现。 第422章 有冤报冤 玟小六身上带着的药不多,义军也没有义务给她疗伤药,更不会给她好好疗伤的待遇,她的伤恢复得很慢。 玱玹的伤虽然轻一些,可因为他想要杀相柳,还曾经想要给他们义军下瘴毒,每个轮班来看守的士兵都要揍他一顿出出气。 几天过去,两个人形容枯槁,浑身血污,精神萎靡。 相柳来时则容光焕发,银色面具遮挡不住意气风发的明亮眼眸,白衣纤尘不染,仿佛神坛上的皎月误入污秽泥淖。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玟小六声音嘶哑,盯着相柳心情复杂。 相柳像看神经病一样瞥了她一眼。 玱玹则气急败坏地叫嚷:“相柳,要杀要剐冲我来!” 相柳冷笑:“别急,一个一个来。” 玱玹毛骨悚然,气势顿时没了:“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士兵们已经给他抬来檀木椅,相柳悠然落座,淡定地问:“说说吧,你们急着见我,想干什么?” 玟小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说话。 玱玹急忙道:“相柳,放了她!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请你放了她。你伤了她,就是得罪了高辛轩辕两国!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相柳嗤笑:“谁说我不知道。” 玱玹一愣,玟小六也是一惊。 相柳挑眉:“你们兄妹能相认,还要感谢我呢,不是么?” 玱玹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相柳笑道:“王姬这样的身份,我怎能轻而易举的放了?” 玟小六也有些紧张:“你想做什么,直说吧。” 相柳问她:“你想见我,又是想做什么?” 玟小六一顿,说:“我……我也是想求你放过他……” 相柳点点头:“都想让我放了对方,果然,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你别胡说!”玱玹一惊,耳根通红地厉喝,锁链哗啦作响。 玟小六也是一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想。 相柳的声音却冷得像冰:“但我凭什么听你的?” 玟小六一咬牙,突然下定了决心:“主意是我出的,他不过是听我的计划行事。” 玱玹大惊,万万没想到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小夭?!你!” 相柳挑了挑眉:“你出的主意?” 玟小六咬咬牙:“我猜,防风意映一定对你下了蛊,所以才想拿她把你钓出来。” 相柳眼神终于有了些许错愕。 玟小六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的心思,语气不自觉加快:“你也不想被这个蛊牵制吧?我告诉你如何解蛊,换你放过玱玹,如何?” 相柳声音愈发危险:“你知道怎么解蛊?” 玟小六忙说:“这蛊,旁人或许真的无解,但是你有九条命,也就有了解蛊的可能。” 相柳冷笑一声:“原来你知道。” 玟小六一怔:“你……什么意思?” 相柳冷笑,冷漠地看着她:“我命多,所以可以随便丢。拿两条命来解蛊,也没什么大不了。” 玟小六一噎,急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活着,我……我就可以帮你好好调养,把对你的损伤降到最低。” 相柳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折损两条命,大王姬觉得,损伤再低能低到哪去?” 玟小六一呆,讷讷道:“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如果你想解蛊了……” 相柳的眼睛平静无波:“我为何要解蛊。” 玟小六也越发没有什么底气:“我……我只是觉得,只要种了蛊,就是被她牵制了自由。” 相柳笑意更冷:“你果然什么都明白。” 玟小六被这笑容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相柳冷声:“她不是你。她一条命也舍不得我丢。” 玟小六怔住,沉默一瞬讥笑道:“好听话谁不会说?她要是真的在意你的性命,根本不会和你种蛊。” 相柳轻嗤,声音更冷:“我说了,她不是你。” “休要以你的小肚鸡肠揣度她。” 情人蛊,无情人种下才是断肠蛊。有情人种下,是救命蛊。 玟小六愣住,还要解释,相柳已经不耐烦了,不想和她多说一个字:“你们说话果然一个比一个让人讨厌。” “关着你们,还要浪费我们的军粮。” 相柳优雅起身,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我已给高辛和轩辕发去了信函,讲明了你们对我们做过的所有事,若想留你们性命,他们便要拿重金来赎人。” 玱玹眼睛一亮:“你要放了我们?!” 相柳点头:“高辛,轩辕,谁给的赎金高,我就把人交给谁。” 玟小六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样放过了我们?” 相柳:“当然,只要他们出的赎金足够让我们满意。” 见两人如同死里逃生一般,脸上压不住喜色,相柳又阴恻恻地笑了:“不过,我猜——” “你,会被轩辕赎走。”相柳对玱玹说。 玱玹一怔,终于想起来了,因为他,害得驻军大量中毒,就算他能解释是相柳做的,可也是因为他办事不力反被报复,爷爷只会觉得他无用,五王七王也早已积攒了无数怨气要对他发泄。 他若是就这样回去,还是被重金赎回去,定没有好日子过。 但只要小夭恢复了身份,能和自己一起回轩辕,就还有转机。 玱玹把希望放在了小夭身上。 相柳也拿目光指向了玟小六:“至于你,会被高辛赎走。” 玱玹松了口气,虽然不是同时回去,但只要小夭先回高辛恢复了身份…… 玟小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忘了告诉你,你对阿念做过的事,我也如实向高辛王陈述了。” 玟小六一顿,玱玹狐疑但还在狡辩:“她对阿念能做什么?阿念……阿念是我……是你们绑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相柳嗤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迫不及待承认了。” 玱玹一噎,狡辩道:“你肯定是想把绑架阿念的脏水往我们头上泼……” 相柳说:“阿念会一起回去,真相如何,她自会禀明。” 玟小六毫不在意:“我也没做什么……” 阿念的冷笑幽幽传来:“呵,好一个没做什么。” 阿念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进来,将一瓶毒药尽数泼在玟小六脸上,那是意映为了给她出气,特意仿制出的毒药,顺便也让阿念替她试试毒术水准。 “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第423章 有仇报仇 阿念一把将毒药泼在玟小六脸上。 相柳见状满意地离开,接下来该阿念发挥了,他要去找他家意映了。 “阿念!你做什么!”玱玹下意识呵斥,“你知不知道她是……” 阿念冷笑:“我当然知道了,她是我的好姐姐。” 玱玹怔住。 “一见面就要毁我容貌,毁我清白的好姐姐。” “什么?”玱玹惊讶。 阿念冷冷看着玱玹:“若不是意映那里有解毒灵药,我现在已经毁容了。” “不可能……”玱玹不愿意承认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玟小六倒是神色麻木,一张脸瞬间肿胀不堪,疼痛麻痒至极,也无动于衷。 阿念冷哼:“反正她现在只是一张假脸而已,她都不在乎,你倒是心疼。” 玱玹急了:“你闭嘴!” 阿念柳眉倒竖,咄咄逼人:“你说什么?你让我闭嘴?” 玱玹心疼地看着玟小六,耐着性子放缓声音和阿念解释:“阿念,你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阿念冷冷道:“她经历过什么,是我造成的么?” 玱玹一噎。 “可我受的委屈是她造成的。”阿念理直气壮。 “你误会她了,一定是误会!”玱玹痛心疾首,像是不忍心看到这样姐妹仇视的场景:“阿念,你是她的亲妹妹,你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她……” “呵,只许她伤害别人,不许别人伤害她,我是她的亲妹妹?我可不敢当。” 玱玹一怔:“你……你说什么?” 阿念冷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迫不及待找打?” 玱玹慌了,连忙道歉:“不,阿念,我没想伤你,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岭,用缚灵索绑了我的手脚,封了我的灵力,让我任人宰割,自生自灭罢了。”阿念逼近他凉质问。 玱玹哑口无言。 阿念又踱步到玟小六面前,抬起她的脸,冷笑一声:“把你的脸变回去,让我看看我的好姐姐长什么样子。” 玟小六冷漠地看着她不说话。 玱玹更慌了:“你放开她,都是我的主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阿念轻哼:“是么?让她拿毒药毒坏我的脸,变成男人来轻薄我,恶心我,全是你的主意?” 玱玹震惊:“你说什么呢?不可能!” 阿念又是一声冷笑:“你是说,我编一套谎言骗你?” “高辛玖瑶,你告诉他,我哪一句说的不对,冤枉了你?” 玟小六混不在意地承认了:“都是我干的。谁让你欺负他?我这人最是护短,见不得自己人受气。” 阿念点点头,阴阳怪气:“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们才是亲兄妹,才是自己人。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当做哥哥姐姐。” 玱玹有些不是滋味:“阿念……” 阿念打断她:“玱玹,我从来不吃闷亏,你不如说说看,我何时欺负你了?” 玱玹一愣,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偏过头去避重就轻:“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阿念气极反笑:“都过去了?谁允许你过去的?你不提,是因为你根本说不出来!” 玱玹:“……” 阿念道:“那一年,我离家出走去找你,在深山遇上了悍匪,蓐收哥哥向你求援,你选择去听高辛玖瑶的下落,不肯去救我。” “你的下属提醒你,我可能会死,可你说,只要找到了她的下落,就算我死了父王也会原谅你。” 玱玹瞪大了眼睛,狡辩道:“不可能……这是谁对你搬弄是非?是不是蓐收?还是防风意映?你让他们出来对峙!” 阿念气笑了:“我当时就趴在你的屋顶上,亲耳听到的,来啊,你敢和我对峙么?” 玱玹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当时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你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阿念说:“从那时我就清醒了,你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样把我当妹妹疼。” “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我凭什么还要容忍父王把本该给我的一切分给你?我收回你的人手,你就觉得是我欺负你。” “那些人手本来就是我替你求来的,我收回去怎么了?” “你从小到大被人欺负,我帮你教训了多少人?你忘了么?我怕你总是被人欺负,才帮你争取来了那些人手保护你,你忘了么?” “你忘了,你都忘了,你忘了我为你做过的一切,只记得我收回那些人,还到处污蔑我欺负你。”说完阿念就往他身上丢了一个法器,玱玹痛得惊呼。 “没有,阿念,我没有忘……” “没有忘,那你就是真的坏。”说着阿念又丢出一个法器。 “不是……阿念,我没有说过你欺负我,我没有……” “那就是高辛玖瑶在造谣胡说了?”阿念又拿出一个法器来到玟小六身边。 “不是……”玱玹百口莫辩。 玟小六目瞪口呆。 阿念又冲她冷笑:“我若是真的欺负他,他在这里藏了这么多暗卫,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若是真的欺负他,能任由他的人轻而易举绑走我?” “是他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的烂好心,偷偷培养他的势力,抢夺父王的偏爱。我不过是不想再被他利用,不再顺着他的心意,他就报复我。” 玱玹:“我没有!” 阿念怒瞪玱玹:“父王好不容易交给我女子会武的大差事,你不但不帮我,还故意误导我出错,还勾结轩辕来闹事,恨不得我这件差事办砸。” “故意找人来暗害神农馨月,还敢刺杀折柳!如果你得手了,我要怎么收场?!” “如今你竟然又绑架我?”阿念越说越气,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丢法器揍他,又转向玟小六,“高辛玖瑶,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玟小六:“……” 阿念气鼓鼓道:“我知道你们是亲兄妹,自然是要沆瀣一气的,但我也不是任由你们戏耍的!” 阿念丢完了法器,出够了气,终于走了。 看守的士兵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更加瞧不上里面绑着的人了。 “原来一个是软饭硬吃的白眼狼,一个是不分好歹的睁眼瞎。” 良久,玟小六还在发愣,玱玹红着眼睛,忍着痛解释:“我不知道,她竟然知道了那件事,怪不得对我心存偏见,一再和我对着来。” “我那时一听到你的消息,就什么都忘了,我只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忽略了她,她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小夭,你不要听她的,我没有想过欺负她,我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我去报复她,我真的不知道……” 玟小六苦笑,但又莫名有些受用,摇摇头:“我知道,她是因为你对我更好,才会生气。” “我不怪她,也不怪你。”玟小六颇为大度地说。 “小夭,你真好。” 听到这里,守卫的士兵白眼一翻,心道这是一对什么人呐! 军师大人说的对,还是早点送走的好。 第424章 师徒恩断 果然如相柳所料,轩辕出高价将玱玹赎回,高辛出高价将高辛玖瑶赎回。 临走前,玟小六又提了一个要求,她想走之前和回春堂的人告个别。 意映想着玟小六到底是桑甜儿的师父,也该让他们好好告个别,便让相柳同意了。还颇为好心地让相柳用妖术隐去了玟小六身上的锁链,其他人看不出她被锁着。 意映陪她一起来的,其实也是监督她。 她先去镇上逛了一圈,然后来了折柳斋。 甜儿知道师父要走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玟小六平静地说:“你有了我教的这些本事,足以独当一面,你若是想留在回春堂,就继续留在那里。” 意映眉头一皱,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一家子男人都好吃懒做没学到什么手艺,立不起来,老木倒是勤快人,可也年岁大了,将来更是需要人来养老送终。 唯一能靠医术赚钱养家的人,竟是桑甜儿! 可如今甜儿又不是他们家的媳妇,凭什么还要留在那里白做工? 意映问:“你让她以什么身份留在那里?” 玟小六一愣,说:“她是我徒弟,自然可以继承我的衣钵。” 意映歪头不解:“你那回春堂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产业?继承什么?” 玟小六:“……” 意映悠哉悠哉靠着门:“甜儿若是想去,你们也想留人,那是要出工钱的。你们能出多少?” 麻子娶媳妇已经掏空了家底,玟小六一走,他们更是少了个赚钱的人,再多出一个人的工钱,他们哪里出得起? 玟小六急了:“她当年要我赎身时,说了不要工钱。” 意映上前一步:“她赎身的钱是我出的大头。若按你的道理,我该将她留在折柳斋才是,凭什么替你养活回春堂?” 玟小六一噎,理直气壮道:“我是她师父,她的医术可是我教的。” 意映掰着手指头认真清算:“她在你这当牛做马,做了不少家务活计。出师之后,你整日出去闲逛,这么多年,她替你接诊赚了多少钱,还不足以抵消你的授业之恩?” 玟小六怔住,似是从未想过。 “我是她姐姐。”意映挑眉寸步不让,“你这个做师父的不替她考虑,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考虑。” “她将来若是想自己过,你们回春堂也不给她工钱,她没法独立过活。若是她想成亲找男人,哪个男人愿意找个在外面给别人白干活的媳妇?” “莫非,你想就这样不明不白赖着她,将来让她没得选,只能嫁给串子?” 桑甜儿大惊失色,后退了几步,站在意映身边,终于心下稍安。 玟小六咬牙退让:“你别胡说,工钱的事可以商量。” 意映不理她,回头柔声询问甜儿:“甜儿,你愿意留在那里么?” 原本甜儿还对师父存着感激和不舍,如今也有些寒心。 原来,她不过就是师父给他们家不成器的男人们找的免费劳动力么?! 甜儿本就不喜那里的几个男人,尤其是串子整日纠缠她,让她烦恼,想到留在那里以后可能要嫁给他,更是受不了。 甜儿垂下眼眸,轻轻咬咬下唇,摇了摇头。 玟小六一愣,摇头自嘲:“原来,你也不过把我当成跳出火坑的跳板。” 桑甜儿急得红了眼睛:“不是的,师父,我……” 意映轻笑,对玟小六冷声说:“你是她的师父,不是她的奴隶主。” “你要走便走,莫拿师徒情分当做卖身契来绑架她。” 玟小六打量着意映,嗤笑:“你倒是真把她当妹妹了?” 意映也嘲笑回去:“真心换真心罢了。” 你一个没有真心的人,如何会懂? 玟小六冷笑一声,又看了桑甜儿一眼,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和难过。 可既然这个徒弟对她毫无留恋,她也不会再把桑甜儿当徒弟。 玟小六转身就走。 “师父……”桑甜儿带着哭腔叫她。 玟小六头也不回冷冷道:“别叫我师父,我不再是你师父。” 甜儿呆立原地,怔怔看着玟小六的背影,泪珠颗颗滚落,不知所措看看意映:“姐姐,我不是师父想的那样……” 意映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问心无愧便好。有的人就是爱把人往坏处想,这也不是你的错。” 甜儿怔怔然抹眼泪。 意映又道:“咱们都得长个教训,别只把人往好处想,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甜儿用力点点头。 “别难过了,反正,就算她还是你师父,也不会再回来。” 桑甜儿惊讶不已,她不会再回来了么? 是啊,上一世,玟小六离开清水镇之后,再也没回来,只有那个留在原地的傻子,化名宝柱替她照应着回春堂的故人。 若不是因为被抢亲,玟小六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清水镇,也不会再见到桑甜儿。 正好,这一世定会顺了她的意,不会有人再“强迫”她逃婚,“强迫”她回来这里。 “甜儿,你若是还想行医赚钱,这清水镇上的每一家医馆药铺都是我的,你看上哪家,就去哪家。”意映拍拍胸脯,一句话就安慰好了桑甜儿。 甜儿被意映姐姐的实力震惊到了,抹着眼泪不可置信:“真?真的?” 意映对自己的医馆和甜儿的医术都很有信心:“当然是真的,他们哪家都比回春堂有实力,以你的本事,想去哪家都可以。” 认真学了手艺,就该去配得上她手艺的地方,让自己活得更好。 甜儿果然不哭了:“我想去那个最好的医馆!” “没问题。” 隔壁回春堂。 这一世,有了桑甜儿的认真打理,回春堂的营收还不错,甚至能支撑麻子顺利娶了妻,只是串子一直没得到甜儿的青眼,婚事一直没着落。 玟小六说要走,回春堂一大家子都有些慌乱难过,串子说六哥偏心,自己还没成家,她怎么就丢下他不管了,抱着她嗷嗷哭不撒手。 玟小六恨铁不成钢地骂他:“谁让你什么本事都学不会,连个媳妇都骗不到?” 意映安慰好甜儿,也过来了,正笑眯眯倚着院门,欣赏着这边的鸡飞狗跳。 玟小六回头看她一眼,敲打串子:“你别打桑甜儿的主意了,你配不上她。” 串子闻言跳脚:“谁说我配不上她?” 玟小六抽他脑瓜子:“我说的!” “六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玟小六觑了意映一眼,阴阳怪气:“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她这个姐姐,可不是好惹的。” 串子看了眼阿九,阿九仍然对他笑得人畜无害,串子不明所以:“阿九姑娘脾气很好,哪里不好惹了?” 玟小六无语:“总之你记住就是了,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还有,你们赶紧找个营生活计,别饿死了。”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串子疑惑:“不是有甜儿么?” 意映幽幽道:“她是我妹妹,不是你家的人,没有义务养活你们。” 第425章 官宣预热 死一样的沉默过后,又是麻子串子的哭爹喊娘,表明自己以后好好学手艺,要六哥不要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可是,晚了。 什么时候走,也由不得他们六哥。 见她说的差不多了,意映便不让他们再磨叽,带玟小六回军营。 沉默了半路,玟小六问意映:“你为何也不杀我,你不想报仇么?” 意映反问:“你为何想杀我?” 玟小六沉默。 意映直白问道:“你真的看上我家相柳了?” 玟小六气急败坏,急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别以为谁都真的惦记你男人!” 意映理直气壮:“他这么好,招人惦记也不奇怪。” 玟小六又不屑:“你真觉得他好?还和别人定亲?” 意映笑:“我觉得鬼方相繇也好,不行么?” “……”玟小六轻嗤:“我看,你也知道他那样的人不适合女人跟着。” 意映嗤笑:“我又不打算当什么娇妻,像个累赘一样跟着他。他也不想找一个这样的女人跟着他添麻烦。” 玟小六嘁了一声:“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是知道他不适合成亲过日子,所以只和他偷情,不和他定亲。” 意映歪头笑道:“谁说的,我和他定亲了啊。” 玟小六狐疑:“你骗鬼呢?” 意映神秘道:“只不过还没公开,以后,你们都会听到好消息的。” 玟小六半信半疑,不屑一顾。 意映又说:“你不是最爱你玱玹哥哥嘛?就别操心别人了。我奉劝你,不要三心二意哦。” 玟小六嗤笑:“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提醒我不要三心二意?” 意映笑:“我这几位都大度,不介意我心里装着他们。” “你那位玱玹哥哥可不一样,他是个疯子,他现在只有你了,你若是不顺他的意,他只会更疯。”意映颇为好心提醒。 “你才是疯子。”玟小六仍然不屑一顾。“我听说了,你那个未婚夫控制欲极强,他若是知道你和相柳的关系,会不会发疯?” 意映挑眉:“他知道啊,他挺高兴的。” 两人都觉得对方有病,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就不再多说。 意映把人送回地牢就去找相柳了,相柳和她一起回家来,坐在毛球背上,意映对他吐槽了一路。 “我真是没想到,我以为她好歹是真心欣赏甜儿,想教给她本事立起来。” “她竟然是为了找个能接替她养活这一大家子废物的接盘侠!” “她是个神族,寿命长得很,养这几个好吃懒做的人族就当玩一阵子,可甜儿是人族啊!她养他们,就是养一辈子啊!” “上辈子甜儿指着她成全,也算求仁得仁。这辈子凭什么?她凭什么还敢打甜儿的主意?!” “当我这个姐姐不存在么!” “她自己喜欢养废物男人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拖别人进火坑,替她养男人?” “气死我了!这什么狗屁师父!她也配当人师父?” 意映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是把人想得太好了。 相柳一直看着她,安静地听她吐槽,见她越说越气,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她:“别气了,别气了。” 谁知又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当年当她师父,那才是好师父!从来没想过拿师徒情分威胁她替你做什么,还由着她拿你教的箭术射你自己!” 相柳:“……” “我更生气了!傻子!你气死我了!”意映气得直捶相柳。 “同样是做师父的,你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到底怎么看上她的?气死我了,傻子!”意映气得不讲逻辑了,只管骂他。 “我没有看上她。”相柳也很委屈,九个脑袋百口莫辩。 “她又看上你了,这次联合玱玹杀我,我猜就是为了得到你,你好自为之吧。”意映到了地方,气鼓鼓地从毛球背上跳了下来。 相柳也急忙跟着跳下来追她。 意映推开他:“我生气了,今日不许你进我的门。” 转头发现折柳斋院门大开,院子里面坐了许多人,是她的书客们,也是甜儿的朋友们。她们原本是听说甜儿的师父要走了,来问甜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谁知竟然看到了—— 妖王相柳?! 宝儿姑娘眼尖,率先跑了出来,两眼放光颤声尖叫:“妖王大人?!” 转眼间围上来了一群姑娘,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慌乱。 意映立刻退回相柳身边,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说:“你们别激动!” “是他嘛?是他嘛?” “他是不是妖王大人?” “我看到了活的妖王大人?” 几个姑娘不敢问相柳,七嘴八舌地问着意映。 意映无奈地看看相柳,相柳倒是毫不在意地点头承认了。 “是我。活的。” 几个姑娘都兴奋极了,又有些畏惧,尤其是切身感受到妖王大人身上的威压,慌忙离远了一些,好歹是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她们根本不敢直视妖王大人的眼睛,只拘谨地偷偷瞥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乱瞟一圈,然后再偷偷瞥他两眼。 虽然他戴着面具,可是好好看。 看不够。 再看一眼。 忽然秀秀姑娘反应过来什么,看向意映:“阿九姐姐,你……是和他……一起回来的?” 宝儿也后知后觉又惊喜万状地看向意映:“那……妖王夫人……是你吗?” 相柳嘴角含笑看向意映,意映也有些羞涩地点点头:“是我。” 几个姑娘狂喜。 “我见到活的妖王大人和妖王夫人了!” “妖王夫人竟在我身边!” “啊啊啊啊啊!” “……” 甜儿也早已悄悄来到了门口,见状也惊讶不已,姐夫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妖王大人。 但她见姐姐姐夫终于官宣了,也很开心。 意映无奈扶额,相柳也被吵闹得烦了,清冷的声音颇有威压:“都噤声。” 几个姑娘顿时乖巧,鸦雀无声,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相柳趁机拉着意映快步进了院子,进来以后,又听他得意道:“夫人,我进了你的门,可不许再赶我出去了。” 意映:“……” 她都忘了这茬了。 外面几人闻言都努力憋着笑,原来妖王大人也怕媳妇啊! 甜儿带上门出来,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 几个姑娘不敢打扰妖王大人和妖王夫人,自然不肯放过她这个同一屋檐下吃瓜的妹妹,七嘴八舌和她打听起来。 “妖王大人经常来找阿九姑娘玩么?” “他们感情好嘛?” “妖王大人是不是怕媳妇?” “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打架?” “我是说正经打架,不是那种打架。” “哈哈哈!” 第426章 妖王失宠 阿念也来找意映,被折柳斋门前这架势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近了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有些哭笑不得。 待诸位姑娘都散了,阿念上前来敲门,她可不管打扰不打扰他们两个,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腻歪,她却很快又要和意映分别了。 意映来给她开门,在相柳不甚友好的目光中将她迎进来了。 阿念已经不怕他了,相柳身上的杀气再凶,她也知道这人顶多会放蛇出来吓唬吓唬她,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何况经此一事,她看小红那样的毒蛇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她有危险时,相柳肯来帮忙,反过来,将来若是相柳有需要,哪怕父王他们全都反对,她也定会帮忙的。 但是现在,她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阿念笑着挑衅相柳:“你别嚣张,指不定哪天你就失宠了!” 相柳闻言脑袋一歪,似笑非笑看向意映:“我和她,你更宠谁?” 意映:“……” 阿念无语:“我说鬼方相繇!我若是告诉他你的存在,他定会来收拾你!” 意映扶额。 相柳轻笑,正襟危坐勾勾手指:“我就在这里。” 阿念:“?” 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意映笑道,“是让他的一个脑袋收拾另一个脑袋么?” 阿念:“???” 她明白哪里不对了!阿念跳了起来,指着相柳惊讶了半天说不出话。 意映让相柳重新幻化出银质面具,又把头发和衣服都变化成黑色,阿念看着他当场大变活人,终于是彻底相信了。 震惊了片刻后,一通百通,阿念终于想通了,“防风邶也是你?” 相柳和意映同时点了点头。 阿念:“……” 意映原本还担心阿念会怪自己瞒了她这么久,谁知阿念却恍然大悟一般松了口气,嗔道:“我就知道!像你这么讲情义的人,怎么可能那样朝三暮四?” 意映一怔,笑问:“你不是说女人也可以三妻四妾嘛?” 阿念理直气壮:“可以是可以,但我就是感觉,那不像是你能做出的事!” 她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真相,开心道:“如此最好,我也不用发愁了。” 意映歪头:“你发什么愁?” 阿念:“我发愁,你这几个男人若是对上打起来,我该站在谁那边才好?” 相柳:“……” 意映哈哈大笑:“那你想好了没?” “我选不出来啊!你说说你,他们哪个都不好惹,还都帮过我。我每个人都欠过人情,实在选不出来。” “但是,他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我,所以我选你。你站谁,我就站谁。”阿念郑重道。 两人说笑了一阵,阿念又要看相柳送她的那个礼物:“咱们都这么熟了,全大荒都在猜妖王到底送了你什么东西,别人不能知道,我还不能知道嘛!” 意映便指着自己穿着的裙子变给她看,又叫来了附近的小鸟雀来玩,阿念稀奇不已,感叹妖王哄女孩子的花样真多。 因为阿念要走了,姐妹两个有些依依不舍,怎么也说不够,相柳插不上几句话,便自觉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按照意映的喜好简单准备了晚饭。 做好了,便来叫她们吃饭。 阿念更新奇了:“妖王大人竟也会下厨?!” 意映笑道:“他可是位美食家,不仅会吃,也会做。” 阿念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真想象不出,相柳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有时候吃不到外面的好吃的,又实在嘴馋,他就会自己做来吃。”意映看他一眼,笑道,“他的手艺,确实不是谁都能尝到的。” 阿念也笑了:“嗯,我这是沾了妖王夫人的光。” 吃罢饭,阿念又道:“你们这次又救了我,待我回去了,给你们多送些好东西来。” 意映笑了:“这倒不必,他们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其实是我们连累了你。玱玹这次应该也不敢真的害你。” 阿念垂眸:“但我经历过的恐惧是真的。” 意映沉默,叹了口气揽过她轻拍肩头,心里琢磨着如何能让阿念多些自保之力,就听阿念道:“其实是我连累了你,若非我这么容易便中了招……” 阿念忽然钻出意映的怀抱,正色道:“意映,我打算好好修炼一下我的灵力,将来你能不能把你家相柳借我一下?” 意映愣了愣,想到他们同是冰系,相柳若是肯教她一二,定能突飞猛进,意映便问相柳:“你愿意教教她么?” 相柳无语:“你们高辛找不出一个冰系的高手?” 阿念点点头:“蓐收说,冰系极为稀缺,全天下冰系的高手,你是最顶尖的,其次是赤水献。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的!” “我知道你们事忙,我宫中也有师父,日常我跟着她们修炼,只望遇到瓶颈时,你能指点我一二。” 阿念信誓旦旦:“你放心,我定会给你最丰厚的酬谢!” 相柳挑眉,意映也饶有兴趣,小王姬这是也学会拿捏人心了。 意映又逗他:“她可比她那姐姐知恩图报得多。” 相柳:“……” 相柳答应了。 “还有你,意映。”阿念又打起了意映的主意,“你能不能也教教我箭术?” 意映有些惊讶:“你还想学箭术?” 阿念说:“我想过了,若灵力被压制,我毫无武力,只有弓箭或许还能一试。只不知这样的家传绝学,能不能外传?” “怎么不能?神兵骑与红衣阁中,外族弟子不在少数。除了箭术,我也可以教你一些防身术。” 阿念兴奋极了:“好啊!我就知道!修炼习武这事,还是得找你们这样的高手!再好的师父,哪里有你们厉害?” “这样我也能和你多见几次!” 倒不单单是为了修炼,阿念想着,意映与相柳的关系迟早会传遍大荒,届时风波难免。 若是世人皆知两人和自己有些交情,或许……自己能以高辛王姬的身份,为他们多添一分庇护。 阿念和他们一同吃了晚饭,还是说不够的话,阿念眼巴巴看看意映,意映则眼巴巴看看相柳:“相柳大人,我想留阿念住在这里,要不,今日还是委屈你回军营吧?” 相柳:“……” 相柳委屈,但他又知道意映难得有这样喜欢的朋友。 左右她也快走了,便让让她吧,相柳轻咳一声,对阿念板着脸:“你抢我床榻一次,赔我一件高等法器。” 阿念爽快答应了:“成交。” 意映噗嗤笑了:“我这床榻可真值钱。” 阿念得意极了,她早猜到,只要她拿住了意映,还愁拿捏不了相柳? 谁知相柳刚出门,碰见甜儿和几个姑娘在外面吃饱喝足玩够了回来,远远地见到他都愣住了。 宝儿小声蛐蛐:“咦?妖王大人竟还是被夫人赶出来了?” 相柳脸色一黑:“她没有赶我。” 宝儿没料到他听到了,慌忙立正紧张地大声附和:“是,是,妖王夫人没有赶你走!” 这下远近路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秀秀忙拉拉宝儿衣袖让她闭嘴,甜儿努力憋笑。 意映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俊不禁。 第427章 坐骑通吃 一个月后,两国接人的人陆续到了。 相柳拿囚车把他们从牢中送出来,轩辕那边本就是接玱玹回去问罪的,问过这囚笼该如何解锁就走了。 高辛这边来的是蓐收,见玟小六像个叫花子一般躺在囚车里,蓐收惊讶又无奈,对相柳说:“相柳大人,好歹这是陛下的大王姬,这般送回去,怕是不太合适。” 相柳淡淡道:“凭她是谁,留她一命,已是看在她父亲面上手下留情。” 意映也冷声道:“没错,她是不是王姬还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她是与玱玹合谋要杀我和相柳,还绑架阿念的帮凶。” “什么?”蓐收闻言神色一变,回头问阿念:“怎么回事?她们绑架你了?” 阿念红了眼睛,撇过头去不说话。 相柳冷笑:“我将她所作所为悉数写明,怎么,你那陛下没告诉你?” 蓐收一怔,摇摇头说道:“陛下只说大王姬找到了,怕是与二王姬生了些误会,让我将两位王姬先接回来。” 意映毫不留情地戳破:“看来他也觉得大王姬的所作所为说不出口。” 蓐收:“……” 玟小六在囚车里却是不耐烦了,催促道:“还走不走了?” 阿念也不耐烦,对蓐收凶道:“你若看不下去,就放了她,让她坐云辇回去!” “反正,我是不会与她同乘的,我也不要你接了。我也有自己的坐骑,再不用你们接我!” 阿念说罢拂袖就要走,蓐收忙去拉她:“你的坐骑还没出徒呢,师父不放心她来接你……” 阿念气鼓鼓地甩开蓐收,问意映:“能不能把你们家的天马借我,或者你家相柳的毛球?” 意映拉住她,笑道:“这囚笼上施了法术,谁也打不开了,只有到了高辛,你父王才能打开。” 阿念惊讶,疑惑不解:“我父王?” 相柳点头:“我收了赎金,自然要保证人送到主家手里。” 阿念还是有些疑惑,意映笑道:“他以此为由设了法术,除了出钱的主家,谁也破不开这囚笼。” 阿念似懂非懂,怕是相柳和意映早就考虑到接人的人会为难,特意设法封了囚笼,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囚车押人回去。 “如此一来,由‘主家亲启’,陛下倒也不能说什么,”蓐收佩服地笑,“相柳大人思虑果然周到。” “慢走,不送。”相柳拉着意映走了。 意映回眸,冲阿念一笑:“等我再去找你玩。” 蓐收走到阿念面前,做出邀请的手势,笑吟吟道:“王姬殿下,请上云辇。” 阿念哼了一声,终于是缓和了神色,登上云辇。 玟小六拿衣服蒙上自己的眼睛,不想看任何人撒狗粮。 意映和相柳则去了后山山顶,实验一下凭她如今的实力,能用千鸟翎羽召唤什么了。 两人盘腿坐下,意映灵力涌动,凝心召唤,召唤出来一对鸿鹄,其中一个正是意映最早拆死斗场收下的小崽子扶风,扶风许久未见她,见到她惊喜不已,双双化为人形,拉着自家媳妇便来见礼。 “媳妇,快看看,这便是咱们家大小姐,这便是咱们家妖王大人。” “真的嘛?” 扶风终于带媳妇见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两个人,都很兴奋。 两人如今一个在神不知一个在妖盟,都已努力成了骨干,报告完了业务近况又聊家常,他们家最大的幼崽都已经上了妖盟的学堂。 扶风道:“小姐,当年我想做你的坐骑,你不肯收,你要不要看看我家幼崽?他们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你会喜欢的!” “坐骑?”自小乖之后,意映还真的没再收过坐骑。 扶风两口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们都能感受到意映身上的凤凰气息,这力量之强悍,说不定能修炼到远古神凰的层次,能跟在她身边,他们家小崽子可谓是前途无量了。 相柳也支持她收一个合心意的坐骑,意映盛情难却,只好说:“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要不是家里幼崽没人管,这对鸿鹄压根不想回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着召唤出了一只仙鹤,围绕着两人优雅盘旋,意映忽然道:“涂山璟的坐骑好像就是个仙鹤来着。” 相柳俊脸瞬间拉得老长。 偏偏那仙鹤听到涂山璟的名字,立刻飞到意映面前,忧伤又急切地鸣叫。 意映听懂了,他说他正是涂山璟的坐骑狸狸,他家主人失踪已久,求她做主帮他找回主人。 意映:“……” 差点忘记了,那涂山璟想来应该已经养好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再这样装死。 意映答应了他,送走仙鹤,意映又召唤出了一只玄鸟,这玄鸟生得精致漂亮,正在安逸地梳理自己美丽的羽毛,就忽然被召唤出来。 玄鸟懵懵懂懂地四下看看,两眼放光地扑向意映,用鸟语叽叽喳喳大叫:“漂亮姐姐!你就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凤凰嘛!” 意映被她的热情吓得后退一步。 玄鸟嗅嗅她:“你身上的气味好熟悉!好像我未来的主人啊!” 意映:“……” 这样不靠谱的搭讪套路是谁教给这小玄鸟的? 意映嫌她吵闹,将她送走了,谁知又召唤来一个无精打采的鸾鸟,说他主人把他遗弃了,正难过呢。 意映问他主人是谁,他说主人叫玱玹。 意映:“……” “那你还是换个主人吧。” 鸾鸟想了想主人对他也没多好,如今发现了这样一个大靠山,想要什么主人找不到? 他便请意映帮忙找个新主人,意映无奈,怎么非得要个主人呢?意映让他先去神不知找扶风报到,慢慢找出路。 接下来又召唤出几个正常些的鸟儿们。 意映现阶段能召唤出的,都是已经开了灵智又有些灵力的族群,可他们灵力又不是特别高,恰好便于神族奴役掌控,大多又生得漂亮飞得快,多是些神族世代豢养的坐骑。 还有几个正驮着原本的主人就被召唤来了,一见到她就想抛弃原来的主人,搞得意映怪不好意思的。 细问之下,有几个竟被主人一直虐待,还有的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虐打鸟儿出气,意映当场强行解除了他们的主仆契约。 无特指时,这千鸟翎是随机召唤鸟儿们出来的,但只要被她召唤过的,以后就可以随她心意召唤出来。 意映便把扶风叫了回来,让他把他们几个一道带走。 做完这些,意映感叹:“原来不是所有的主人都对坐骑那么好。” 相柳点头:“全凭良心。” 意映点头,看了看正在远处扑兔子玩的毛球:“毛球遇到你真是幸运。” 相柳也点头,张口就来:“我遇到你,也很幸运。” 意映莞尔:“胡说什么,我现在在说坐骑呢。” 相柳也笑:“我给你当坐骑,也不是不可以。” 意映坏笑:“那我下次骑着你去海里玩?” 相柳歪头:“可以。” 意映:“……” 那她可真是骑在了海底妖王的头上。 “夫人打算何时与我种蛊?” 玩闹够了,相柳问她。 第428章 同船共渡 “夫人打算何时与我种蛊?” 玩闹够了,相柳问了正事。 相柳猜测意映一直问他要的心头血,想来就是为了养蛊用的,如今已经过了当年约定的九九八十一个月期限,蛊想必已经养成。 “那,等你空了,我们去一趟百黎。”意映看着他的眼睛。 这样有风险的事,必须要让他全面了解清楚再做最后决定。 “好。”相柳点头,“义父让我去一趟中原和玉山,我们可以一起去,回来时绕道百黎。” 意映答应:“好呀,正好我还没有去玉山玩过。”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那个地方。”相柳有些意外。 因为小夭在那里住了七十年,也因为上一世相柳和小夭最后解蛊的地方是那里。 意映定定道:“你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 前些年义军开销紧俏,相柳时常会奉义父之命去玉山取些王母资助的物资。 “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 中原轵邑城。 因此行只是短暂停留,办完事便要走,相柳没有费功夫染头发,只是幻化出鬼方相繇的装扮,和意映一起去了小祝融府拜会旧友。 正逢赤水秋赛在即,轵邑城十分热闹,来此游玩的世家贵客也不少,神农馨悦和赤水丰隆都出去陪客人了,小祝融听说他们来府,想到两人在高辛帮忙救了自家女儿,自己还未当面道谢,便上礼物亲自来待客。 相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见到了小祝融,小祝融看到他腰间悬着的令牌有点眼熟,定睛一看,眉心一跳,那令牌别人不认得,他可太熟悉了,正是共工的手令。 小祝融屏退左右,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相柳变化回了自己的本来样貌,取下腰间的令牌亮明身份:“神农大人,我奉义父之命来取军粮。” 小祝融惊讶不已,这才知道眼前这鬼方公子竟然就是相柳。 “你……你竟然……” 相柳笑而不语。 小祝融也忽然笑了,他想通了很多事,怪不得女子会武时,他们愿意帮助丰隆和馨悦。 怪不得那之后相柳便答应了他的劫狱请求,还说只要他暗中给他们义军打好掩护,任他闹大,他们就能助神农氏换来兵权。 他果然做到了。 经过多年练兵,他们也有了足以自保的驻军力量,没有辜负相柳的一番筹谋。 只是,以前相柳都是用本来的样貌暗中找他接洽,那如今,相柳在他面前暴露鬼方氏的身份,又是何意? 果然见相柳笑道:“义父大人让我问你,可下定决心了?” 小祝融轻抚胡须,打量着他,思忖着。 相柳是在告诉他,他是鬼方相繇,鬼方氏会站在他们这边。 赤水氏自不必说,涂山氏原本也和丰隆交好,可惜涂山璟下落不知,若能找回他,四大世家中便有三大世家都站在他这边。 意映适时开口:“不瞒大人,我们神兵骑前不久找到了涂山璟。” “什么?”小祝融吃了一惊。 意映便将他们先前在高辛捡人之事说了。 “因他惹来了不少刺杀,我们觉得他身份不简单,便查了下去。” “前不久查出,他就是涂山璟。”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归涂山氏。” 小祝融心神震荡,他怎么忘了防风氏的神兵骑? 如此一来,不仅是三大世家,若连这民间最大的武装力量都站在他们神农这边,那便是如虎添翼。 当年小祝融本就是为了保全中原氏族和子民才不得不投降的,中原六大氏当年也大多都不愿意投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劝降的。 他们本就握有故国民心,如今又已有三方兵马力量,还有三大世家的氏族支持,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动心? 小祝融沉吟道:“两位都不是神农旧人,为何愿意支持我们?” 意映理直气壮:“这大荒如今糟透了,我想换个更好的试试。” “轩辕王的子孙一个比一个混账,若是让他们上位,这天下只会更糟。” 小祝融震惊不已,竟然是看他们不顺眼,就说换一个就要换一个么? 小祝融又将目光转向相柳,相柳点头:“她说的对。” 小祝融:“……” 却不知道,若是将来他们也看他神农氏子孙太混账,会不会反手再换一个? 相柳又问他:“想好了么?” 小祝融定了定神,笑道:“我答应你们,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一同出兵。” 相柳点头:“好,我会转告义父。” 说完正事,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派人回来,说是在外面宴请贵客,稍晚些回来。 两人便不等他们,带上小祝融给他们的军粮离开,乘着小舟顺流而下。 一对佳偶并肩坐在小船里,赏着风光,耳鬓厮磨,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笑声。 在船尾撑船的船夫看着船舱里两个身影,由衷地感叹,真是养眼,让人看了就舒心。 意映笑着对相柳耳语:“后世有句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相柳一怔,说:“咱们修了万年,才修来这缘分。” 意映也是一怔。 可不是么?他过了万年才终于破壳,她过了万年才终于回来。 怎么他们这一世缘分修得如此艰难? “饿不饿?”相柳轻拂防风意映额角碎发。 防风意映摸摸肚子,笑道:“有点饿,今天吃点什么?” 相柳灵力一动,便有赤水河中的小妖游来,为他们奉上了新鲜烹制的河虾和鱼。 “在赤水河上,自然要尝尝赤水的河鲜。”相柳又是一挥手,面前已摆好几案,美食也乖乖就位。 香味扑鼻而来,意映馋得直吞口水,相柳熟练地给意映剥起虾壳,挑起鱼刺。 撑船的船夫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祝融大人特意让他小心侍候,这位可是相柳大人。相柳是谁?那可是名动大荒的头号大魔头啊! 这……这这这温柔体贴的做派,当真是相柳么? 船家手中的桨都停滞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眼睁睁看着相柳剥好河虾喂进那姑娘嘴里,把那姑娘哄得喜笑颜开。 学到了,自己要向这位好好学一学哄媳妇的手段,免得自家媳妇天天看他百般不顺眼。 “船家!船家!”岸上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船家瞥了他一眼,暗怪这人破坏了船上的好氛围,他才刚学会剥虾这一手。 果然,只见船中两人闻声向岸上一看,气氛便立刻冷了下来。 船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颇有眼力见地将船摇快了几分。 偏岸上那男人毫无眼色,追着船儿小跑起来:“船家!船家!能否载我一程?” 船家无奈回绝:“船上有客,你另寻船只吧。” 那男人讪讪一笑,四下看看又没有别的船只,只得硬着头皮又问:“船家帮我问问船上的客人,可否方便同乘,载我一程?” 相柳冷冷道:“不载。” 第429章 狭路相逢 “不载。” 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好听得有些过分。 岸上的玟小六惊讶了一瞬,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好像是相柳?玟小六顾不上思考他为何会在这里,忍不住又追着这船快走了几步。 身后有人叫她:“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你偏要到处乱跑!让人好找!” 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阿念啊。 防风意映闻声从船舱探出头去看,果然看到了阿念和蓐收也在岸上,正向玟小六走来。 玟小六眉头拧紧,不耐烦地强压下火气道:“我出来透透气罢了,你们不用寻我。” 阿念也强压着心头火气:“我也不想寻你,他偏要我来寻你。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聚,连顿饭都吃不好!” 蓐收无奈道:“阿念最是嘴硬心软,她是担心你,眼下轵邑城里人又多又杂,怕你一个人出什么事。” 阿念瞪他:“我担心谁也不会担心她!” 蓐收失笑:“你就是不爱好好说话。” 玟小六不耐烦和他们虚与委蛇,回头去看那船,见那船已经调转船头向岸上来了,不禁一喜,待看到船头竟然站着防风意映,笑容瞬间凝固。 相柳竟敢堂而皇之带着防风意映来轵邑城游玩,也不怕被人撞破么? 玟小六烦躁回头,看到神农馨悦和赤水丰隆也一起寻了过来,心念一转,故意大声道:“我好像看到了防风小姐。” 阿念一愣,快步上前:“是嘛?在哪里?” 玟小六指向小船,又故作不解地对阿念说:“只是我方才听见那船舱里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念微微惊讶,随即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定然是她的未婚夫。” 神农馨悦兄妹也赶了过来,听到这里,馨悦笑道:“是啊,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常常一起出玩。” 玟小六有些意外,她明明听着那就是相柳的声音,不死心道:“是嘛?可我听那声音……” 阿念心头一跳,想起玟小六也和相柳打过交道,生怕她不管不顾说出相柳的名字,直接打断她:“莫非,你对别人未婚夫的声音还挺熟悉?” 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不知玟小六是谁,以为他就是青龙部中的一个男弟子,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几分怪异。 看着他们的神色,意映就知他们不知玟小六的真实身份,想来她也不想以这副面容恢复身份。 玟小六脸色更难看了。 一只手从船舱里伸出,拉住了防风意映的手腕,鬼方相繇钻出了船舱,在意映身旁站定了。 玟小六看着他和相柳完全不同的装束打扮,惊讶不已。 “好吵,谁在聒噪?”鬼方相繇故意变化了些许声线,听上去的确和相柳有几分相似,细听却又不同。 难道是方才他只说了两个字,她听岔了?玟小六脸色尴尬至极,正要不知如何是好,阿念蓐收和丰隆馨悦都已经兴奋地围了上来,把她挤到了一边去。 众人七嘴八舌。 “你们怎么也来了?何时来的?”是阿念在惊喜。 “阿念方才还在念叨你,这便见到了,真是有缘。”是蓐收在调侃。 “你们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是赤水丰隆在抱怨。 “是啊,早知道,邀请你们一起参加今日的聚会。”是神农馨悦在邀请。 意映笑吟吟地解释:“我们有事路过这里,本想上门拜会一下便走,听说你们有客要宴,我们觉得不便打扰,就先走了,谁知在这里遇上了。” “我们果然有缘。”阿念笑道。 意映又道:“早知你们宴请的是阿念,我必去蹭个饭再走。” 馨悦笑道:“你现在来蹭饭也来得及。” 意映侧身让开众人视线,指了指身后船上的小几案笑道:“你瞧,我们已经在船上吃过了。” 赤水丰隆以为那是船家提供的,笑道:“怎能让你们吃得这样简陋?快和我们一起吃酒去。” 鬼方相繇终于插嘴道:“哪里简陋了?” 意映笑道:“不简陋,只是看着没那么花哨罢了,而且特别好吃。” 赤水丰隆还想再说那也不可能比得上他们家的宴席好吃,神农馨悦反应过来什么,扯住了丰隆的衣袖,丰隆茫然不解:“怎么了?你拽我袖子作甚?” 神农馨悦气得直翻白眼。 阿念也反应过来什么,促狭地笑道:“怕不又是鬼方公子亲手为你准备的?” 意映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赤水丰隆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鬼方兄还有如此手艺?” 鬼方相繇白他一眼,赤水丰隆自知先前说错了话,憨笑一声:“那定然好吃,我能尝尝么?” “不能。”鬼方相繇严词拒绝。 阿念想到意映说了,相柳大人的手艺那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不禁又笑了起来。 蓐收看着阿念今天反应,猜想她经过清水镇一行应该也已经知晓了相柳的多重身份。 太好了,以后有人可以与他分享这个有趣的秘密了。 意映好奇:“阿念殿下是来看赤水秋赛的?” 阿念道:“是啊,我也想来看看传说中的赤水秋赛是什么样子,父王就让我带她一起来看。” 阿念没提“她”是谁,只拿眼睛瞥了旁边的玟小六一眼。 意映便明白了,赤水秋赛向来是青年才俊们结交的好机会,阿念一定会来。 想必高辛王也有意让两位“王姬”缓和矛盾,特意让她们两人多相处相处,才要阿念带玟小六一起来。 蓐收应是来替他师父看着两位王姬,不要闹出事端的。 “比不得阿念殿下操办的女子会武。”馨悦谦虚道,邀请意映:“意映,你这次怎的不参加赤水秋赛了?” 女子会武本就倾注了意映的心血,她参加只是为了给这首届女子会武打响名头,激励更多有志女子动起来。 这赤水秋赛却是老传承了,她压根没打算再去掺和,便笑道:“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 馨悦颇为遗憾:“许多人还在等着一睹你的风采。” 一旁静静围观的玟小六忽然插嘴:“是啊,防风小姐代表了天下女子,恐也担心打不过那些男子,会丢了所有女子的脸面。” 意映挑眉。 阿念怒道:“你当谁都像你,闲着没事到处乱逛,人家有的是事要忙。” 玟小六一噎:“我只是可惜,想看看女子会武的魁首,能否夺下那些男人包揽多次的魁首。” 意映淡笑:“有赤水献在,一样可以收拾他们。” 鬼方相繇揽住防风意映的肩膀,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蓐收也笑着解围:“也好,今日太过仓促,来日咱们再好好聚会。” 赤水丰隆也笑道:“你这船太小,下次我请大家去我们家的宝船上,不醉不归。” 几人正要作别,方才一声不吭地玟小六忽然开口:“鬼方公子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第430章 船上美景 玟小六被他们挤去一旁,越发失落无聊,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这些人,想拂袖而去,却又莫名生出几分不甘。 她本就是要借助自己的身份给玱玹谋取这些人脉的,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让别人得到了? 她便留在旁边静静看着,目光在鬼方相繇戴着面具的脸上多停留几分,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相柳也总会戴着面具,莫非,眼前这个“鬼方相繇”是相柳冒充的?! 那她没有听错,与防风意映同船的男人就是相柳,眼见要被戳穿,才紧急变装成鬼方相繇糊弄他们! 玟小六便试探着开了口:“鬼方公子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众人齐齐沉默一瞬,没人质疑鬼方相繇,反倒都齐刷刷看向玟小六,神色各异。 却见玟小六又说:“你敢不敢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是谁?” 空气更安静了,众人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赤水丰隆和神农馨悦都有些不悦,可这人毕竟是阿念带来的,他们也不好斥责。 蓐收深吸一口气,急忙对鬼方相繇道歉:“我这位兄弟初来大荒,什么都不懂,不是有意冲撞你,鬼方兄莫要见怪。” 鬼方相繇轻哼一声,防风意映笑了:“不知者不怪,我们不和她计较。” 玟小六却觉得,他们就是做贼心虚,不敢摘面具罢了,更理直气壮了几分:“戴着面具,谁知道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为何不摘了面具让大家看看?” 阿念气笑了:“人家的面具,你让摘就摘?真以为这大荒谁都要围着你转。” 赤水丰隆也心直口快道:“是啊,鬼方兄向来喜欢如此装扮,连我们都没能摘下他的面具,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神农馨悦无语地掐他一把,人家高辛王室和鬼方氏的争端,他上赶着插什么嘴。 玟小六有些惊讶:“他从未摘过面具?” 赤水丰隆点头:“是啊,怎么了?” 玟小六更惊讶了,又问阿念:“你们都没见过鬼方公子真容?” 阿念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我们干嘛要去见人家真容?” 玟小六不解,又有些着急:“那你们如何能确认,他就是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声音冷漠:“还要我自证身份不成?” 赤水丰隆忙道:“自然不用,我们和你那么熟,自然认得出是你。” 神农馨悦也有些不悦,明显众人都和鬼方相繇熟识已久,这玟小六偏要质问不停,那不仅是在质疑鬼方相繇,也是在质疑他们几个全都是傻子。 他要质疑回高辛质疑去,怎么能在他们神农氏做东的场合质疑他们的朋友? 真不知是什么来头,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神农馨悦忍不住低声问阿念:“阿念妹妹,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憨货?” 阿念气急败坏:“是我父王找来的,才不是我。” 鬼方相繇凉凉看玟小六一眼,却是冲着阿念说:“鬼方氏从来不涉大荒俗世。” 阿念还没反应过来,又听鬼方相繇道:“看在意映和你交好的份上,我们鬼方氏才愿意与你交好。” “以后,我们鬼方氏不会再靠近高辛王室半步。”鬼方相繇冷冷道。 玟小六目瞪口呆。 她着急恢复身份,就是想用她高辛大王姬的身份来给玱玹带来几分助力,怎么能还没回归,就先把鬼方氏给得罪了呢? 看鬼方相繇对她的态度,防风意映可能早就告诉了鬼方相繇自己是谁,定然没少说她的不是。回头防风意映再吹几句耳边风,鬼方氏只怕对她误解更深。 她终于有点急了。 “那可不行!她是她,我是我,你不要把气出在我头上。”阿念推了玟小六一把,气恼不已,“我们好不容易才和鬼方氏交上朋友,你一句话就给我得罪光了,快道歉!” 玟小六正要开口,又听鬼方相繇说:“不用给我道歉,给我未婚妻道歉。” 众人一怔,纷纷回过味来。 阿念也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你口口声声质疑鬼方公子的身份,不就是在质疑,意映姐姐背着鬼方公子和外男私会?” 玟小六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究竟是何居心?”阿念咄咄逼人质问她。 玟小六急了:“我只是觉得奇怪,随口问问罢了。” 鬼方相繇轻嗤:“你随口一问,就要毁人名声。” 玟小六道:“鬼方公子误会了,你莫要生气,我道歉就是……” 鬼方相繇冷声:“不必。我们受不起。” 说罢便揽着意映回到那小船上,船家将船快速摇远了。 阿念终究是不想忍了,对着蓐收故作恼怒,借题发挥:“你都看见了,她一直不听话,总到处乱跑,又乱说话,给我添麻烦。这次不管父王再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带着她了。” 说罢阿念丢下玟小六不理,扭头气鼓鼓地挽住神农馨悦的手臂:“我们走吧!” 蓐收焦头烂额,只得叫来暗卫护送那位大王姬先回去。 小船上,鬼方相繇恢复成相柳的模样,意映捶他嗔怪:“她定然是认出你来了,才咬着你不放。” “她是咬着你不放。”相柳轻嗤,“想拿我来毁你名声,休想。” “哼。” 船家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又学到了一招,无论何事都要维护自家媳妇,准没错。 见意映还是气鼓鼓的,相柳柔声对意映道:“委屈你了。” 说着低头亲亲她脸颊。 哎呦哎呦,船家吓得慌忙移开视线,可不敢乱看,手中一个颤抖,小船摇晃了一下。 “走开~”偏偏意映正要推开他,船身一晃,相柳顺势倒在了意映怀中。 船家目瞪口呆。这剧本莫不是拿反了? 意映:“……” 意映也是一阵惊讶,顿觉好笑又觉无奈,偏偏一低头就对上他这对水光潋滟的眸子,正含情脉脉注视着她,什么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意映手指摩挲在相柳唇边,相柳又就势吻了吻她的手指。 意映倏然缩回手指,将他扶起,然后忍不住一直笑。 “这么好笑?”相柳无奈。 “好笑。”意映忍笑。 “那就多笑笑。” “……” 船家四下望天。 唉,这船上的景致可比外面的景致好看多了,船家这辈子没看过今天这样好看又有趣的景致。 他想和别人分享,可想想船上那位的身份,唉,不可说。 第431章 玉山桃源 相柳带着意映一路且行且玩,终于转向了玉山。 毛球载着相柳和意映并肩而坐飞向玉山,相柳垂眸望向怀中佳人:“想不想逛逛玉山?” 意映轻笑:“那自然是要逛的!” 相柳唇角压不住地开心:“那我们多住几日,好好游赏一番。” 意映诧异:“你莫非此前也从未游过玉山?” 相柳道:“只在住处附近的桃林小转,你不在身边,也无心去别处游玩。” 意映心头一暖,也压不住开心:“原来你在等我来同游?” 相柳故作淡然地点点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意映忽然好奇:“高辛玖瑶在玉山也住了七十年,你去玉山可有遇到过她?” 相柳无奈摇头,立刻澄清:“从未。初时战事吃紧,我无暇久留,办完事就走。等我有空偶有滞留,她应该已经出走了。” 那还真是,多亏了小夭想不开要离家出走。 相柳笑着掐掐意映的脸蛋:“我就算见到她,也不会理她的。” 意映却想,你不理她,她见到你却定然会来缠着你。 意映哼了一声,回忆着原书内容问道:“你和獙君关系如何?” 相柳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和獙君相识未久,加之他要忙的事情比上一世可多了不少,有空来玉山的次数其实不多。 “尚可。”相柳点点头,唇角淡淡含笑,“每次遇见他,总会对饮几坛。我们不论世事,只谈美食美景,偶也抚琴弄箫。” “君子之交淡如水。”意映感叹,“他倒是你上一世难得的知己。” 相柳笑道:“他的声音很是悦耳,听说他唱歌会迷人心智,我一直想领教一下,可惜没寻到机会。” 意映神色怅然:“上一世你也曾提出这个要求。” “哦?” “你说,你是九头妖,想要九颗脑袋都被迷惑,很难。若真被迷惑了,也是难得的体验。你还说,你的一生,并无任何羞于示人之处。” 意映双手捧住相柳的脸颊:“好一个坦荡洒脱的君子。” 相柳则覆上意映的两手,笑道:“却不知我如愿听到了没有?” 意映仔细回想一下,叹道:“书里没写,但你和獙君最后一面时,他赞你心如琉璃剔透,连他的歌声都不能迷惑你。你应是听到过他唱歌。” 相柳笑了:“那就好。” 上一世的自己,虽然经历大多悲惨,但总也有些有趣的时光,会让他常觉生命美好。 他们飞到了玉山之上,远远便看到了大片灼灼桃花,与落日熔金争艳,美不胜收。 一个黑衣少年静立桃花林中等候,意映问:“想必那位就是獙君了?” 相柳道:“是他。” 獙君听到动静抬头,只见一只白羽金冠雕穿云破雾而来,相柳立在白雕之上,身边竟还相携而立一位红衣女子,与漫天艳艳明霞交相辉映。 獙君露出些许惊讶神色,似乎从未想过,有一天相柳会带另一个人同来,竟还是位姑娘,不知獙君想到了什么,目光玩味起来。 两人携手一跃而下,伴着纷纷扬扬的桃花瓣翩然落地。 獙君怔怔然看着这一幕,竟觉得恍若天人,格外美好。 相柳对獙君翩翩行礼:“久等了。” 獙君回过神来还礼,笑问意映:“这位是?” 相柳浅笑,语气异常轻柔:“我的未婚妻。” 獙君惊讶不已:“你……竟有了未婚妻?何时定的亲?” 相柳笑道:“许多年了。你知道,我的处境不好,因此一直不敢公开。” 獙君没再多问她的身份,颔首道:“小心些总是好的。你以后不打算再隐瞒了?” 相柳笑道:“总不能委屈她一直藏着。玉山与世无争,不至于要拿她来要挟我吧?” 獙君打趣道:“能被人轻易拿住的女子,想来也入不了你的眼睛。” 相柳点头:“正是,和她对上,说不定是谁拿捏谁。” 獙君:“……” 相柳说起正事:“义父命我来取灵药和蟠桃酒。” 獙君道:“已经备好,就在你往常留宿的住处,随我来吧。” 獙君又道:“王母今日不便,明日方能见客,若要见她,你们需得留宿一日。” “无妨。”相柳颔首,“这次我们打算叨扰几日,劳烦你给她也安排一个房间。” “那便安排姑娘住在你隔壁。” “多谢。” 獙君将他们引到住处,待两人清点收起灵药等物资,他便离开:“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自便,不必拘束。” “好。” 两人品过蟠桃,稍作休整,便出门玩去。 “毛球呢?” “自去玩耍了,不必管他。” 两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慢慢逛景。 桃花艳艳,流光烂漫,落英缤纷,芳香扑鼻,不愧是大荒中最具灵气的所在,别有一番好风景。 意映赞叹:“好美。” 相柳道:“这里千万年如一日,连温度都不会变,很多人都受不了。” 意映轻笑:“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心向往之。有些人能看一辈子,却觉得无聊至极。” 相柳拈起她发间花瓣,笑道:“是啊,心是死的,看什么便都是死的。” 相柳四下看看,说:“穿过这片桃林,想必就要到瑶池了。” “传说中的瑶池,我可要好好看看。”意映又道,“我们这样不和主人打招呼,就随意走动,合适么?” “无妨。王母允许我随意行走,不能去的地方,我们不去便是。”相柳笑道。 意映奇道:“你怎么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毛球早就摸清了玉山,”相柳笑着解释道,“每回误入禁地挨打,都要找我告状。” “……”意映噗嗤笑了,“那你会替他出头么?” 相柳笑道:“会。” “那他会被谁打?”意映猜测着。 相柳笑笑,停下了脚步,意映随着他的视线朝前看去,前面出现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第432章 很煞风景 意映歪头看他,那白衣少年见到她打量的目光,莫名觉得通体不适,怒道:“你看什么看?” 这位想必就是烈阳了,意映笑吟吟上前两步,继续打量他:“想必当年打毛球的就是你了?” 烈阳更是恼怒:“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连你一起打!” 意映瞬间闪现到他面前,挑衅道:“那你可看清楚哦,我一步也没走。” 烈阳立刻化作琅鸟形态就要啄她,忽然感到了一阵强悍的威压,将他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獙君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惊讶不已,烈阳也大惊失色:“你!怎么会?!” 意映笑道:“你不喜欢么?以大欺小。” 烈阳比毛球早生了不知几百年,又在玉山这样的灵气宝地休养多年,他打毛球可不是以大欺小么? 防风意映现在已经可以血脉压制绝大多数灵鸟和神鸟,她也不介意以大欺小,欺负烈阳一下。 獙君忙向意映解释:“姑娘莫气,烈阳没有恶意。” 意映撇撇嘴:“无故恶语相向,动嘴伤人,这叫没有恶意?” 獙君一滞,汗颜道:“姑娘言之有理,你已教训了他,可否放开他了?” 意映冷哼一声,她可记着呢,原书中的烈阳可没少对相柳恶语相向,哪怕明明亲眼看见相柳救了小夭的命,还对他冷脸以对,骂他不是好东西。 相柳豁达大度不与他计较,意映记仇得很,谁对相柳不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烈阳站在小夭立场,无条件向着小夭,那意映自然也站在相柳立场,无条件向着相柳。 上一世的事意映当初没有给相柳讲这么细致,相柳不知前因,但见意映出离愤怒,也隐约猜出了几分缘由。 意映只夸了上一世的獙君,却提也不提和獙君形影不离的烈阳,再看看烈阳的脾性,相柳也便猜到了,烈阳上一世对自己定然不怎么样。 想来她不仅是在给毛球出气,也是在给上一世的自己出气。相柳见她气鼓鼓的,便温声安抚她:“你莫要生气,我会心疼的。” 獙君烈阳:“……” 意映立刻便被哄好了,相柳道:“放开他吧。” 意映冷哼一声,听劝地撤了威压,烈阳踉跄爬起:“你到底是谁?” 意映没有动用千鸟翎,全凭自己的灵力挟制他,因此烈阳只感觉到无比强悍的威压,却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意映微微一笑:“我是你祖宗。” “你找死!”烈阳更气愤了,振翅便飞向高空,觉得这个距离她断不可能再制住自己,于是向着意映一个俯冲,眨眼便来到意映面前,恨不得要凿穿她的天灵盖。 獙君骇然惊呼:“烈阳!快住手!” 伸手要拦,却也来不及了。 相柳却丝毫不觉得意映会受伤,还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热闹。 果然,烈阳在即将触及到意映的眉心时,仿佛被定住一般,整个鸟都不能动弹。 桃花簌簌而落,意映昂首和烈阳对视,一双眼睛锐利得似乎能击穿他的魂魄,墨发和红裙猎猎翻飞,腾空而起的无形灵压震得不远处的獙君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只有相柳仍然气定神闲。 烈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眼前发黑,意映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幽幽道:“找死的是你,小琅鸟。” 烈阳浑身发软,跌落下来,獙君忙上前抱住了烈阳,惊慌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相柳道:“只是被打晕了,没什么大碍,一会就醒了。” 獙君大骇,烈阳的实力匪浅,明明根本没见到她动手,烈阳竟就这么被她打晕了过去?! 他忽然想起相柳方才所说,若是和他未婚妻对上,还不知是谁拿捏谁呢。 他还当是夸大其词,竟然是真的。 可确实是烈阳出言不逊在先,出手伤人在后,他们没道理怪罪人家反击,獙君探出烈阳确实无碍,便抱着烈阳准备离开,提醒道:“瑶池不便进入,你们且去别处游玩吧。” 意映歪头:“瑶池怎么了?” 獙君摇头:“抱歉,无可奉告。” 意映轻笑:“不就是王母在帮高辛玖瑶恢复真容么?好像谁稀罕似的。” 她推断了一下小夭的行程,再看看他们如临大敌的状态,也便猜到了。 獙君惊讶地睁大眼睛。 见他这副样子,意映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獙君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我们听说了你们在清水镇的过节。” 怪不得防贼似的拦着他们,原来是早就被人告了状。 獙君看看意映,又看向相柳,恳切道:“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请你们不要为难她。” 意映一愣,又是一声冷笑:“怎么,她有个不得了的父母,就可以为所欲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欺负我家相柳没有父母么?” 相柳:“……” 獙君一怔,无言以对。 亏她还以为獙君是相柳的知己,原来若是相柳不再为小夭无底线退让,他这个知己也便不再是知己。 意映冷声道:“你可知道你所谓的过节,是他们要杀了我们?” 獙君又是一怔,如此一来,他们两人没有当场杀了小夭,想必已是看着小夭亲生父亲的面子上留她一命了。 獙君叹了口气,对相柳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烈阳不知何时悠悠醒转,听到这里,跳到相柳面前,斜眼看向相柳怒道:“我不管你们有何过节,你若真敢动小夭,我和阿獙便先去杀了共工,再杀了你!” 相柳丝毫没有动怒,只淡淡一笑:“好,我随时恭候。” 丝毫没有把烈阳的话当成威胁,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你!”烈阳气急败坏。 瞥了一眼相柳身边的防风意映,意映也歪头冷笑。 烈阳联想到方才的经历,忍不住后退一步,心知自己和阿獙联手,怕也只能和相柳打个平手,再加一个她,他们毫无胜算。 烈阳气得振翅飞走了。 意映扫兴道:“这玉山美则美矣,可惜煞风景的人太多,也没什么好看的。” 相柳叹了口气点头:“那我们走吧。” 意映点点头,相柳又对獙君道:“请转告王母,我们下次再来和她当面道谢。告辞。” 獙君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怅然地叹了口气。 “相柳?!” 不远处的桃林里,忽然跑出一个绿衣少女,惊喜地叫道。 第433章 我家夫人 “相柳?!”一个绿衣少女提着裙摆从前方不远处的桃花林里跑出来。 身姿袅袅婷婷,满头青丝未束,随着她的跑动轻轻甩起,身边千里桃花相映,额间一朵小小的桃花点缀,整个人尽得天地灵气精华浇灌。 好一个美人,意映心中暗叹,这就是小夭的真容么?难怪玱玹一见就爱上了。 咦?玱玹呢?难道玱玹还在轩辕关着呢?那她不赶紧回去找玱玹,跑来我家相柳跟前干嘛?总不至于觉得换了一副面孔,就能用美色迷惑相柳了吧? 意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夭已经跑到相柳面前站定,眼神闪烁躲避,似乎含羞带怯一般看着他,又似乎在等他审判。 相柳却如临大敌,忙拉着意映后退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小夭身形一滞,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乍见到相柳的惊喜荡然无存了。 她一恢复容貌,就照过狌狌镜了,觉得挺好看的,怎么相柳却是一副见了鬼的反应? 她也不知想干什么,只是看到相柳就忍不住想靠近,心中又存了几分侥幸,觉得自己现在这副面孔说不定不会让他那般讨厌? 哪怕在相柳眼中看到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惊艳与欣赏之色呢?可是没有,一分一毫都没有,她只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小夭又看旁边的防风意映,见她也是一副看热闹的玩味表情,对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危机感。 小夭有些失落,若是寻常女子,她确实可以自信秒杀,可这防风意映本身就是容颜绝艳的大美人,又有一身强劲的实力傍身,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终究是自己落后了一步,让这女人抢了先机,但是……这女人早晚是要嫁给鬼方相繇的,她和相柳说不定哪天就闹翻了。 想到此处,小夭心里舒服了一些。 见獙君直勾勾地在看她,似乎被她的容貌惊住了,小夭心下稍安,松了口气,觉得这才是常人见到她应有的反应。 她不知獙君对她的美丑其实并不在意,只是被她的眼睛惊到了——像,太像了。 相柳拉着意映转身便要走。 小夭忙道:“等等,我师父说她要单独见你,让我带你过去。” “单独见我?”相柳回头审视着她。 小夭硬着头皮说下去:“是,事关义军大事,师父请你单独谈谈。” 相柳挑眉,拉紧意映的手:“我们义军的事,从不避着她。” 小夭惊讶,他竟然连军中大事都不避着防风意映,她凭什么? 小夭说:“可师父不喜见外人,你若执意带她一起,那便别想见到师父。” 相柳冷笑:“那便不见。” 说着便召唤来了毛球,俨然是准备走了。小夭怔住,他竟为了这个女人拿义军的大事赌气? 小夭气恼:“你,你今日不见,那就再也别想从玉山拿到援助!” 相柳冷声道:“好。我会禀明义父,让他问清楚,这究竟是王母的意思,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小夭呆住,她可没想闹到这么难看,快走两步追上去。 相柳拉着意映转身就向毛球走去。 “慢着!”小夭咬着牙,心道人家都不要脸面,她何必还给人留脸面?何况玉山都是向着她的人,她也不怕他们敢对自己怎么样。 小夭大呼:“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我前些天才见到你身边这女人和鬼方相繇在一起,举止……” 相柳打断她:“全大荒都知她与鬼方相繇定了亲,我还需要你提醒?” 小夭顿住,他竟然毫不在乎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难道,他根本不爱这个女人? 莫非,莫非他只是想利用这个女人给他诓来鬼方氏的支持不成? 獙君也有些震惊,猝不及防知道了相柳未婚妻的身份,他也很无奈。 玉山不论世事,却并非不知世事,獙君知道外面的大致局势,也知道防风氏这个后起之秀。 怪不得相柳如今不再藏着她,原来她不但自身本事不错,如今她的家族和势力也不可小觑。 却不知她怎么会和那个鬼方相繇也定了亲? 獙君不了解鬼方氏,但他自认为还算了解相柳。相柳若是和人定了亲,那便是决定要和她长相厮守,绝计不会允许其他人染指。 但眼下竟然还有另一个人和防风意映定了亲。 除非,那个婚约是假的。 又或者,鬼方相繇那个人是假的,也许整个鬼方氏都和他们关系匪浅。 獙君很快猜对了大半,他会誓死保护小夭,但他也不愿出卖相柳这个朋友,便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玉山本也如此,不主动插手世事,只在能力范围内看顾自己在意的人。 相柳看了獙君一眼,便知他不会出卖自己,对他微微颔首致意,獙君也同样颔首。 相柳正要带着意映离开,小夭又追上去,王母的声音从小夭身后冷冷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小夭惊讶回头,有些惊慌:“师父?您怎么过来了?” “烈阳说有人欺负你。”王母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看向在场唯一的陌生人防风意映,最后又看向相柳和她交握的双手,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些许涟漪。 小夭忙道:“哪有的事?是个误会。” 王母见她确实也不像被人欺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不打算为难他们。 正要离开,相柳向她行了一礼,彬彬有礼道:“多谢王母慷慨相赠。听闻王母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王母疑惑:“我何时要见你了?” 小夭慌忙解释:“师父……” 相柳道:“她说您要单独见我。” 此刻大家都已经猜到,怕是小夭假借王母的名义诓骗相柳单独见面。却不知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和相柳告意映一状? 王母轻瞥小夭,淡淡对相柳道:“是我要见你,险些忘了。你随我过来吧。” 小夭松了口气,王母这是给她圆了谎。 见相柳拉着意映一起,小夭也要跟着一起去。 王母看了看他们,对小夭道:“你先回去。” 小夭愣住,指着意映道:“那她呢?” 王母看向相柳:“她是谁?” 相柳正色道:“她是我家夫人。” 小夭震惊地看着他,王母倒是已经猜到了似的,神色毫无波动。 獙君:“……” 方才还说是未婚妻,现在都成夫人了?莫非是想和鬼方相繇做出区分? 倒是烈阳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得无以言表。 相柳道:“我的事,无有不可对她言。” 王母微微颔首:“那便一起。” 小夭气恼地扭头就走。 待他们身影都已消失,烈阳才回过神来:“他说那个女人是谁?” 獙君笑道:“他说,那是他家夫人。” 烈阳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为何会被那女人打晕了。 第434章 互相罩着 王母本也无什么事找相柳,只是忽然临时起意,想到什么便说了:“你们的恩怨,我不会插手。但小夭毕竟是我徒弟,她若是有性命之忧,我不会袖手旁观。” 相柳不卑不亢回道:“她若犯我底线,我不会手下留情。您对我义军之恩,相柳铭记于心。若您要报复我,我绝无怨言。” 王母看着他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意映轻笑,眸中锋芒毕露,幽幽道:“你无怨言,我却是有的。” 相柳看看她,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无奈摇头。 意映看着王母,半开玩笑半是威胁:“您于我无恩无惠,若您要伤相柳,我定会不计后果护他。” 王母看向意映,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相柳冷肃道:“您可以报复我,若您要动我身边人,我也会不计后果。” 王母微微颔首,又对相柳淡淡道:“你亦是我故人义子,我不会伤你。” 王母稍顿片刻,又道:“若最终你们胜了,只盼你留小夭性命,将她送回玉山。” 相柳沉默片刻:“请恕我无法许诺。” 王母眉头微蹙,没想到他连这个要求都不肯答应。又听意映问道:“若是他们胜了,可会留我们性命?” 王母怔住。 意映道:“若我们留她性命,就会逼死自己呢?您还要我们承诺这个要求么?” 良久,王母叹息一声:“罢了,生死有命,随你们去吧。” 两人相携而出,沉默片刻,意映感叹:“有人罩着就是好啊,走到哪里都有人撑腰。” 就他们两个远古遗孤小可怜,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刚刚展露些优势就被这个威胁,被那个敲打。 相柳轻笑:“我们也有人罩着。你罩着我,我罩着你。” 意映笑了:“也是。姐姐罩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相柳失笑,敲她脑袋:“小妹又要倒反天罡。” 小夭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桃花树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两个人都有所察觉,但都满不在乎,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径自离去。 从桃林出来时,正见到烈阳和毛球打架,两只大白鸟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獙君已经见怪不怪,只专心等着相柳和意映出来。 意映看热闹不嫌事大,远远地就给毛球助威打气:“攻他左路!漂亮!” 几人都望着天空中的打闹,獙君笑道:“下次再和你喝酒。” 相柳笑道:“好。不知下次可有机会听到你唱歌?” 獙君惊讶一瞬,旋即松了口气,笑了。他没有因为这次的不愉快而失去这个朋友。 不过是站在各自的立场出发而已,相柳何等胸襟,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就和獙君绝交。 獙君微笑:“兄台敢听,我便敢唱。” 相柳也爽朗笑道:“我有何不敢听的?” 意映也看着他们笑起来:“我也有点想听听了。” 相柳笑道:“那便一起。” 獙君无奈摇头。 毛球欢快地飞来,意映笑道:“可以啊毛球,这次没有被欺负!” “昂——”毛球骄傲地落在他们面前,昂首挺胸,骄傲啼鸣:那是自然,我很努力修炼的!才不会被人欺负了! 相柳摇头发笑,眼神宠溺地像看孩子一般。意映也听懂了,狠狠夸赞了毛球一番,这才跃上毛球。 “告辞。” “后会有期。” 相柳夫妇和獙君互相行礼告别。 “走吧。”相柳轻抚毛球,毛球振翅起飞,还故意回去烈阳面前转了一圈才飞走,炫耀道:略略略,我有主人罩着,你没有,略略略! 烈阳气急败坏要来打他,毛球立刻溜得无影无踪。 …… 药王谷。 药王对远古沉冰的研究有了进展。 那一小块极北沉冰里,有着密密麻麻肉眼看不见的毒物,借助意映从阿念那里讨来的专用法器才能看见。 药王翻遍了古籍,尝试配了无数药剂,也没有十足把握解这毒物的毒。 她特意把相柳和意映叫过来,由他们护法,融化一部分沉冰,尝试是否能解毒。 药王谷就在百黎不远处的山谷中,顺路得很,相柳便扮回鬼方相繇的模样,和防风意映一起来了药王谷。 鬼方相繇做了一个结界,包裹住这块沉冰,防止沉冰融掉后毒物跑出去,化掉沉冰之后,果然里面的毒物慢慢活转过来。 毒物恢复行动能力,开始到处飘荡,幸亏被相繇的结界罩住,无法散出去。 想到上万年后杀灭所有生命的毒物可能就是这些小东西,几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药王道:“先试试最简单的解法,这毒物被冰冻还能存活。那便说明它们喜冰,可能会怕火。” 门外有人敲门,药王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一个俊秀清雅的布衣男仆拿着精心存储的两团火种推门进来,他低垂着眉眼,没有看任何人,只将火种递给药王。 这人一直在院中忙碌,一句话不说,只管闷头干活,递过火种,又乖乖退到一旁。 药王接过两个火种火种:“一个是普通凡火,一个是火灵修炼者凝出的高阶精火。” 相繇也做出了一个新的结界将那两团火种包裹住,接着又将两个火种的结界团放在毒物的结界团上,结界相接处融开缝隙,火种相继从缝隙被送进去。 凡火对那毒物没有多少影响,精火将那毒物烧晕了片刻,竟然没多久又活转过来。 “火不能除掉它们。” 这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三个人都屏息凝神忙于试验,只有那男仆安安静静在一旁抬眼打量起防风意映。 鬼方相繇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向那人射去了眼刀子,那男仆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意映也察觉到了,回头看去,那男仆已经低下了头。 “你退下吧,忙你的去。”药王头也不抬吩咐那男仆,那人一言不发,乖巧退下。 意映看了鬼方相繇一眼,见他神色发冷,便知他也猜到了那人身份。 鬼方相繇冷声问药王:“那人是谁?” 药王手中动作不停:“你媳妇托人送来的那个病殃子。” 果然是涂山璟。 意映笑道:“药王出手,果然厉害,这人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看起来他行动如常,再不见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有跛腿。 想是意映及时出手,他既得了灵血相救,又免了一路艰难爬到清水镇加重病情。药王一心钻研医术已久,医术也比当年的玟小六更精专。 药王却并不满意:“和常人差远了,凑合活着吧。若非你用了灵血吊住他的命,便是送来我这里也没用了。” “快解毒。”鬼方相繇催促。 药王不再多话,取来配置的解药一一尝试起来。 他们足足尝试了一天一夜,所有解药都试过了,但效果甚微,没有一种能有效解掉这毒物的毒。 相繇和意映各自拿出一个小瓶子交给药王,然后又都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对方。 第435章 有恩报恩 药王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都是什么?” 相繇:“是剧毒。” 意映:“是灵药。” 药王:“……” 药王琢磨一瞬,一手一个接过两人的小瓶子:“这不会是你们的灵血吧?”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也猜到了,探究地看向对方,同时问道:“你何时取的血?” 两人一顿,又同时道:“你先说。” 药王:“……” 药王无语道:“你两个先闭嘴,别吵到我解毒。” 两人都乖乖闭了嘴。 药王先尝试了一下鬼方相繇递来的毒药,研究半晌,赞叹:“你这毒确实厉害,将这里的毒物杀死得半死不活。可惜,没有杀死。” 相繇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是他先前逆行淬体运功逼出的毒血,及他体内残留的毒血混杂来的。 毒性很烈,但他早就已经停止了练毒功,定然比不上前世已修炼至巅峰的毒血厉害。 但也证明了,他的毒血的确可以克制这里的毒物。 那就是他在灵珠蛋里战胜过的毒物。 万年过去了,这毒物虽被冰封无法散播,但却仍然活着,且在这极端环境中升级换代了。 即便他的毒功较之刚出生已不可同日而语,也无法彻底杀灭这已进化万年的毒物。 药王又将意映递来的灵药滴了上去,捣鼓了一会,瞪大了眼睛:“你这药性竟然将它们余下的毒性净化了!” 这是意映认真修炼至今的灵血,已可以净化绝大多数的毒物,只是她还没有觉醒出凤凰身,因此也没有达到女凰凤凰神血当初的效果,能单凭自身的神血净化全部毒素。 药王沉吟道:“也许将你二人的灵血相结合,就能配制出能解掉这毒的毒药。”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大,若是调配得当,岂不是谁也不用献祭全身的血了? 相繇沉吟片刻,那他生完幼崽定要赶紧把毒功练回来才好,这样他一个人的毒血就能对付大半的毒源,免得意映还要献祭自己。 意映也欣喜不已,她还要加紧修炼出凤凰身才好,这样相柳就不用献祭自己了。 药王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笑得有些得意:“早让你们留在这里,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们偏不肯。” “……”竟然迟早还是要被她研究的。 “怎么样?你们注定要被我研究的!”药王搓搓双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次两人倒是都不再推辞,争先恐后要当这试验品了。 相繇:“好。” 意映:“等忙完这段……” 药王:“……” 从来没见这两人这么听话过,药王一时有些幸灾乐祸,故意又问:“你们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用。” “那行,等我有空了叫你们过来。” “不急,等我们有空了自会过来。” 毒物肆虐已在万年之后,他们有的时间,杀灭那些封在极北之地的毒物倒是不急,他们大可以慢慢修炼。 药王:“……” 行吧,这两个都是大忙人,还得看他们的档期来。 两个人看着对方,暗自较劲。 防风意映:“说好了,我们两个必须一起来。” 鬼方相繇:“好,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单独来。” 防风意映又对药王道:“药王大人,你得答应我,若是他自己偷偷来了,你不许瞒着我拿他做什么。” 鬼方相繇也严肃地看向药王:“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和她瞒着我。” 药王无奈扶额:“行行行,我保证一起研究你们两个。” 这是都防着对方和药王联手瞒着自己做什么手脚呢? 药王摇摇头,若是别人家夫妻这样,怕是防着对方暗害自己。这两位,是生怕对方要瞒着自己做什么损害自己的事好保全对方。 涂山璟就在院中静静地听着,手上的活慢慢停下,默默出神。 夕阳西下,药王留两个人用饭,防风意映瞧了瞧鬼方相繇,便知他不情愿,便笑着推辞了。 药王也不强留,对外面吩咐道:“当归,替我送送他们。” 当归? 涂山璟在院子里答应道:“是。” 原来是药王给涂山璟起的新名字,不愧是个药痴,拿灵药给人起名。 当归,也有其字面意思,药王想必也早就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不简单,知道他迟早要回去的。 当归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拍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尘,来引他们出去:“请。” 防风意映摆摆手道:“不必送了,我们知道路。” 当归固执道:“要送。” 鬼方相繇不悦道:“她说了不必送,就是不要送。” 当归:“……” 当归不敢再送,只是看了意映一眼,深深行了一礼:“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防风意映眉头一挑,也不跟他客气:“你打算怎么谢?” 当归目光灼灼看着防风意映:“你……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意映微笑:“我想要你做的,怕是等你回家了才能做到。” 当归愣住:“你,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意映笑道:“赤水丰隆和涂山氏老夫人找你找得快疯了。” 果然,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当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并不想以涂山璟的身份面对防风意映。 他也再不想重回涂山氏,但是,如果她需要…… 当归垂下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沉默片刻,下定决心:“若你需要,我可以,随时回去。” 鬼方相繇闻言轻哼,这人还是贼心不死啊。 防风意映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不给药王当仆人了?” 当归安静了一瞬,说:“做完你要我做的事,我会回来的。” 防风意映点点头:“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带我们进一趟你们涂山氏的禁地就好。” 当归有些意外:“禁地?” 意映正色道:“你们禁地里那位老祖,也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当归:“?!” “是你的老朋友,不是我的。”鬼方相繇闷闷不乐撇过头去。 防风意映转到他面前,美目一弯,巧笑嫣然:“你忘了?他还和我抢你呢!” 鬼方相繇想起来了,是他还在灵珠蛋里的事啊。 相繇:“……” 当归:“???” 鬼方相繇才不信:“他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当归:“!!!” 防风意映笑得无辜:“是嘛?那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相繇:“我才不去。” 意映却又轻叹一声,认真对相繇道:“去吧。他们其实都很想见见你。” 鬼方相繇沉默下来,没再反对。 意映又忽然笑了起来,逗他:“你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见他咯?” 鬼方相繇立即反对:“不行。” 当归:“……” 第436章 同心灵蛊 当归怔怔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互动,心中复杂至极。 意映终于转向当归,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微笑:“若你为难,我们也可以想办法私自闯进去。只是可能会给你们涂山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不为难。”当归说。 他知道的,他失去了那个和防风意映的婚约,就和她再无任何关系了。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为能帮上她而隐秘地欢喜。 意映的冷水随即泼下:“好,那此事后,我和你便两清了。” “救命之恩,这件事不够还。”当归急切地上前一步。 意映退后一步道:“救你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当归回过神来,看向鬼方相繇,鬼方相繇正双手抱臂,虎视眈眈看着他。 当归平复心情,问道:“公子需要我做什么事?” 鬼方相繇冷冷道:“我什么事都不需要你。” 当归对着相繇行礼,姿态恭谨谦卑得像个真正的仆人:“那我便欠着,随时等你吩咐。” “没有必要。”鬼方相繇道。 防风意映道:“与其想着我们需要你做什么,不如看看你真正的朋友们需要你做什么。” 朋友…… 他早已不再是青丘公子,如今是一个没用的废人,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看着涂山璟一脸茫然悲戚的样子,仿佛全世界真的都已将他抛弃了一般,鬼方相繇真替赤水丰隆不值。 “她方才说了,赤水丰隆找你找得快疯了。” “丰隆……”涂山璟终于想起了他来,丰隆确实是真的把他当亲兄弟看的。 意映又道:“据我们所知,不只涂山氏,赤水丰隆和离戎昶一直都在暗中找你。” 离戎昶,他大概是为了和涂山氏的生意吧?但不可否认,离戎昶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告辞。”说完这些,意映也不再和他多话,拉着鬼方相繇便走了。 当归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出神。 毛球背上,相柳盘膝坐着,一路闷闷不乐,意映捏捏他紧绷的双颊,冲他笑:“蛇蛇吃醋啦?” 相柳掰开她的手,撇撇嘴不看她:“没有。” 意映故意凑上来逗他,“虽然他长得还不错。” 说着还停顿了片刻,相柳果然回头瞪她,意映抬手,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游走,最后勾在他的下巴上:“可我已经有了这大荒最惊艳的男人,哪里还看得入眼别的什么人?” “……”相柳强压着嘴角,喉结滚动,颈线绷紧,故意道:“若是我换掉这张脸呢?” 意映故作惊讶,勾住他两缕银发轻轻拨弄:“难道你要故意换个丑的么?那可不行,我喜欢好看的!你只能换个更好看的!” 相柳:“……” 意映又贴近他:“反正我这辈子赖上你了,你换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 相柳扬起嘴角。 又听意映摇头叹息:“一个玟小六,一个涂山璟,都贼心不死的,罢了,咱们谁也别追究谁。” 相柳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对你贼心不死的可不只一个涂山璟。还有涂山篌,还有那个涂山。” 简直是一窝讨厌的死狐狸。 意映笑道:“那要不,把他们都杀了?” 相柳哼了一声,已经开始琢磨先杀哪个了。 意映又笑着和他清算:“都是他们一厢情愿,我可没有和他们纠缠不清哦!上辈子玟小六和另外三个男的不清不楚,也没见你去追究她。” 相柳周身骤然变冷,气恼道:“她岂能和你相提并论?你是我夫人!” 意映一愣,那倒也是。 上辈子,他连入玟小六的梦都不可以。 可她是相柳的夫人呀,在她这里,相柳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吃醋了,也便理直气壮地吃醋。 但错的又不是她,相柳也不会把气撒在自家夫人头上,又懊恼地别过脸去,闷闷地说:“我不是生你的气。” 他只是气自己不能早早将她明媒正娶为妻,不能把这些碍眼的人都杀光。 相柳好看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意映轻问:“那……你是在气自己么?” 她总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相柳怔了片刻,没说话。 意映靠在他怀里蹭蹭他,指尖描摹着他掌心的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生自己的气。” 高空猎猎劲风突然变得温柔。 意映抬眸,眼底映着漫天霞光:“我们离我们想要的越来越近了,不是么?” “嗯。”相柳点点头,抬手揽住她,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毛球长啸一声,振翅冲向更高更远处。 …… 百黎,竹楼。 竹帘半卷,相柳与防风意映并肩跪坐在巫王对面,十指不知何时已悄然相扣。 也不需要两人拿出山核桃,巫王催动着体内的蛊虫,正仔细探查他们养的这对蛊虫。 片刻后,巫王微微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惊叹道:“我从未见过养得这样好的情人蛊。” 两人同时双双歪头,意映问道:“养得好?” 巫王沉吟道:“寻常人养蛊,多是单方心血喂养,养蛊时也大多未生情意,他们的心头血也更无多少灵气可言。” “而你们这对,不但能用双方心头血同时喂养。” “从第一滴血时,便是两情相悦,且这情意日渐浓厚,从未淡薄下去。” “而且,你二人灵气深厚,心头血也蕴满了灵气。” “可以说,这蛊是由你们双方浓厚的情意和灵气养大的。” “此蛊已成灵蛊,带给你们的好处也绝非寻常蛊虫。” 意映好奇:“有何好处?” “心意相通只是其一。” “若种此灵蛊,你们不仅会感受到对方的痛,对方的喜怒哀乐,你们都可以感同身受。” “寻常情人蛊救命,需以生机旺盛者半身精血为引,以心头血交换,甚至一命换一命。” “你们只需指尖一滴心头血,引动蛊虫生机即可。” 这意味着,万一哪天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不必像前世相柳救玟小六那样,长年累月剜心取血。 巫王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寻常伤痛,只需做些寻常情人间常做的事,也可以刺激蛊虫带动生机,很快痊愈。” 情人间常做的事…… 两人不知都想到哪里去了,也没敢看对方一眼,同时别过脸去,耳尖齐齐泛起薄红,双手倒是谁也没有松开。 巫王见状大笑,却又忽然正色:“不过——” 巫王严肃道,“你们好的时候这蛊自然好用得很,一旦你们有一方变了心,反噬也更凶险数倍。” 第437章 种蛊缔约 “地上梧桐相持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巫王幽幽道,“你们应该知道这句话。” 两人点点头表示知道,意映好奇道,“寻常的情人蛊反噬都会死,还有比死亡更严重的反噬?” 巫王摇摇头:“也许会生不如死,也许会伤及神魂,甚至累及转世。只是从来没有人养出过这样的灵蛊,究竟会如何反噬,我们也不得而知。” 相柳问道:“除却变心,可有其他缘由会引起反噬?” 巫王摇头:“不会,情人蛊因情而生,自然只能因情变而反噬。” 闻言两人神色稍霁,似是放下心来。 巫王抚须端详眼前这对璧人,沉声问道:“如此,你们可还要种这情人蛊?” 这两人相视一笑,倒竟无半分迟疑,同时点了点头。 巫王心中称奇不已。 这两个人,不但坚信自己不会变心,竟也敢坚信对方不会变心。 也是,若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养得出这样的灵蛊? 巫王和蛊打了一辈子交道,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奇人奇事。 问过种蛊方式和注意事项,相柳和意映乘毛球离开,来到了距离百黎最近的南海,召唤出了他们的大海贝。 巫王说既是灵蛊,最好在天地灵气最强的月圆之夜种蛊,可将灵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那时两人的灵力也最强,能抵御各种意外风险。 种蛊环境,最好找一处两人最安心舒适的私密空间。 两人便都想到了他们的大海贝。 距离十五还有两天,他们便先乘着海贝在海上游玩了一阵。 相柳带着意映在海上驰骋游玩,给她尽职尽责地当起了“海上坐骑”。 时而托着她在海浪里疾驰,忽而揽着她在海底下畅游,意映玩够了,伸开手脚躺在贝壳里,称赞他比她所有的鸟儿坐骑都威风。 相柳低笑,也不见他动作,一阵浪花掀来,尽数飞溅在她身上,意映惊呼一声,随即不甘示弱用灵力卷起一捧水泼他,又是一阵打闹。 这天便是十五了,月上中天,时辰已到。 相柳也换上了一身红色锦衣,与意映的绯红罗裙一同看去,像极了一对新婚璧人。 红烛染月,相柳一向泛着冷光的银发竟也被晕染上了一抹暖柔。 两人相对而坐,意映拿出那个山核桃,山核桃如同有生命一般,乖乖地悬浮在两个人面前,点点黄色荧光雀跃颤动。 意映咬破自己的中指,殷红的血珠渗出,相柳指尖寒光一闪,也划破手指,两滴心头血一同滴落在核桃上。 霎时间荧光大盛,更加夺目,万千星芒从山核桃中飞出,如同成群结队的流萤一般朝着两人的心口飞去。 意映轻哼一声,相柳也是眉头微蹙,他们都感受到心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心跳骤然加速,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另一颗心脏也在自己胸腔中跳动,两颗心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渐渐找到了相同的韵律,悠悠唱和起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蛊便种成了。 山核桃光彩闪动,逐渐消融,化作点点碎光,环绕着两人慢慢飞舞。然后一半没入意映心口,一半融入相柳胸膛,彻底消失不见了。 两人静静对视,都在细细体会这样奇妙的感觉,努力压制着百感交集的心情,静静感受着自己和对方的心跳逐渐平稳。 意映问相柳:“你感觉如何?” “很好。”相柳很快便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少许凝神,便压制住了体内蛊虫,意映发现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 意映眉头蹙起:“你不许压制它!我要感受到你。” 相柳低笑一声,放松了对蛊虫的压制。熟悉的心跳重新传来,意映这才展颜一笑,心满意足:“你若是敢压制蛊虫,将来等我也能压制它了,你休想感应到我。” 这蛊虫,也是算是远古流传下来的虫兽了,只有远古的天生神兽才能压制住他们。 意映心道,迟早有一天,她也能压制住这蛊。 相柳笑道:“好,我不压制。” 两人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却分不清这满心的欢喜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微风拂过,送来海上清凉,两人扭头看着海上明月,眼中都盛满了温柔月光。 “好美啊!”意映感叹。 相柳点头,美景在眼前,美人在身边,真的好美。 意映提议:“要不,我们在这里拜个天地吧?” 相柳微微一怔,随即会意,眼睛亮起:“好。” 于是,两个人起身,走到海贝边缘,召唤出美酒来,面对着浩瀚大海和皎皎明月躬身行了一礼,将酒倾进了大海。 意映笑道:“一拜,敬天地。” 第二杯酒满上,两人相视一眼,似乎又都想到了同一处去,两人的衣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不约而同转身面向北方,又是深深一拜。 意映神色郑重道:“二拜,敬女娲娘娘,敬烛九阴前辈。” 相柳看向远方,神情肃穆接道:“敬所有仙逝的远古神灵。” 相柳指尖灵力微动,两杯酒中的酒水凌空而起,缓缓在空中交汇成一道晶莹的弧线飞向夜空,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第三杯酒,相柳为意映斟满雪花酿,自己也倒上烈酒。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第三杯酒,敬义父,敬母亲。” 意映轻叹:“你好歹有了爹和娘,我那爹娘,还不如没有。” 相柳笑道:“那就不敬他们了。” 意映道:“那便另选一个娘家人。” 相柳歪头:“那不如敬你二哥吧?” 意映笑骂:“滚!” 相柳委屈:“好歹我也是你的娘家人。” 意映抬腿便是一脚,眼看杯中酒要洒了,终于做出了决定:“敬我大哥吧。” 相柳点头,勉为其难接受了:“好吧。” 两人恢复了从容仪态,向远方认真再拜一礼,将杯中酒饮尽,替他们远方的家人喝了。 最后,两人又给彼此倒了一杯酒,举杯到对方面前。 意映眼中映着唯美月光:“敬我们自己。” 相柳与她轻碰酒杯,笑道:“敬你和我。” 努力走到了今日。 两人一饮而尽。 微风轻笑,海浪轻摇,仿佛都在为他们欢喜雀跃。 在这个朗朗月夜,天地神灵为证,沧海明月为媒,他们缔结了同心之约。 然后,他们似乎都有些踉跄,双双跌坐在海贝里。 第438章 双重快乐 相柳的酒率先入口,意映微微一愣,顿住片刻,她已经和相柳通感,只觉得一股灼热之感从喉头直烧到胃里,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酣畅淋漓,醇香爽烈却又回味无穷。 “痛快啊!”意映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原来喝烈酒是这种感觉。”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你果然一点也不晕。” 相柳笑道:“该你了。” 意映也大口灌了一口雪花酿,清甜可口,只是几乎是转眼之间,相柳就体会到有些许头晕的感觉了。 相柳新奇地使劲甩了甩脑袋,只可惜真正眩晕的另有其人,他努力也没有用,只能跟着一起晕。 相柳素来清明的眼神竟有些迷茫。 这就是喝醉的感觉么? 意映见状觉得有趣极了,幸灾乐祸地又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酒。 相柳觉得眼前人竟然生出了重影,他眯起眼眸又用力甩了甩脑袋,仔细瞧着意映,还是有些重影。 意映笑得前仰后合,却忘了自己此刻才是真正受到酒劲影响的人。 她一个不稳,整个人栽进了相柳怀里。 相柳九个脑袋都正在茫然,一时不防和她一起跌倒了。 相柳被她压在身下,四目相对,都笑了起来。 意映笑道:“我还以为我能好好感觉一下千杯不醉的滋味呢。” 谁知道自己的醉意早就压过了相柳的清醒。 相柳笑道:“我倒是好好感受到了醉酒的滋味。” 月光如水,海风轻送,两个人的红衣和发丝纠缠在一起,又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了。 很安静,只听到你追我赶的两个心跳声,和一阵阵低吟的海浪。 相柳低头吻上意映的唇,两人的身影重叠,心口位置一同闪烁起熟悉的萤光。 然后,当两方唇瓣相触时,两个人原本闭上的眼睛都忍不住睁开了。 意映竟同时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自己唇上相柳微凉的柔软,以及相柳唇上自己温热的轻颤,她竟同时感受到了! 同样的,相柳也从未想过他竟能同时体会到亲吻与被亲吻的感觉。 他们离得很近,就连呼吸喷洒在一起的感觉都是双份的。 简直新奇又刺激。 相柳扣在她腰间的手忍不住扣得更紧,意映痒得打了个颤,相柳也跟着腰间绷紧。 意映的发丝垂落,拂过相柳耳边,带起细密痒意,他还没有什么反应,又见意映已经因着他那边传来的痒意打起了激灵。 两个人愣怔片刻,同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意映忽然又试探性咬了咬相柳的下唇,果不其然,她体会到了相柳唇上传来的细微刺痛。 相柳:“……” 她又忍不住用抬手去摸相柳的喉结,果然又立刻收获了双重触感,指腹间感受到的冰肌玉肤,和相柳喉间奇异的酥麻和滚动的战栗。 意映惊喜极了:“我竟然也感觉到了喉结的存在?” 相柳还没反应过来,意映狡黠一笑,又已迅速伸出邪恶之手袭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嘿嘿,那不如让我感受一下它……” 相柳心头一惊,慌忙将她反扑在了身下,死死扣住她的双手。 只是因为她的撩拨,相柳也慢慢生出了些不可描述的异样感觉,意映还没反应过来,相柳就已慌得翻身坐起,强行将那股异样压了下去。 意映后知后觉,只觉得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待想明白后,坏笑着又扑了上来,叫嚣着要体验一把做男人的爽感。 相柳不得不用海水拧出一股绳来困住她,意映自然不依不饶地拿灵力去撩拨他。 这次不只是风,意映打出了小火苗来,一个胖乎乎的火焰团子成了形,气势汹汹向相柳扑去。 相柳掌心瞬间化出冰来包裹住那团火焰,火焰在冰壳中跃动,却根本没有被冰冻住的迹象,甚至一点熄灭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还在努力融化他的冰想要冲出来。 相柳许久没有遇到能与他的冰相对抗的力量了,惊喜感叹:“夫人果然好生厉害。” 意映也很惊喜,随着他话音刚落,又有几团小火苗凭空生出,意映拿风给小火苗们包裹好了柔软的壳子,向相柳飞去,这样便不会烫伤相柳。 眼见相柳又已准备好了冰来阻挡,意映娇喝一声:“别冻它们!” 相柳一愣,果然不动了,收回手中的冰,任由几团小火焰团子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 意映得意一笑,随心一动,几团小火团子竟然生出了小巧的火手火脚,还手脚并用挂到他的衣领、袖子、腰带上,作势就要扯开他的衣服,眼看就要钻进他的衣服里去。 “你!”相柳哭笑不得,灵力一震,将小火团子们震得飞来,几团火焰迅速归拢成一团大火焰团子,变化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火焰宝宝形状,满是灵性地再次伸开手脚向他扑来。 相柳被这火焰团子可爱无害的小模样迷惑,抱了个满怀。 意映自然体验到了相柳的感觉,感叹一句:“好温暖!” 她在火焰团子外侧包裹了用她强大的灵力凝聚起的隔热风层,仍能感受到隔不住的温暖。 这神火,果然非同一般的火。 而且,意映已经可以随意操控她的神火了! 相柳没留意到怀里的神火团子又生出了一对小手,直接摸上不该摸的地方。 相柳闷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将这团神火击碎,然后用冰逐个包住。 火焰虽然破碎成无数个小小火星,但一时仍旧难以熄灭。 于是点点星火便如同流萤碎星一般围绕在他们身旁。 意映还没来得及细细体验来自幻肢的奇异感觉,就已被相柳扑倒在海水床上。 相柳掏出她胸前的雪逆鳞,一口咬下。意映一声嘤咛,痒意从胸前传来,传遍了全身,也传到了相柳的九个脑袋里。 双重的快乐实在令人难耐。 海贝合拢,将这场新奇的探索温柔包裹起来,只余翻动的红衣和点点星火在海贝的缝隙间隐约传来。 很快,无形的结界树起,整个大海贝消失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了。 第439章 换个夫君 相柳一如往常一般,十分尽心尽力地“伺候”夫人,只是这一次因为他也和意映通感,很快便令意映通体舒适。 而他也因为切身体验到了意映的感觉,还没等意映缓过来“伺候”他,他便已经难以自抑。 两人衣衫都已七零八落,莹莹融雪沾湿了一些在意映的手臂上,相柳一慌,想起意映还没戴上雪逆鳞避毒,忙坐起身挥手打算给意映弄干净。 意映却有意想试试自己修炼的成效,是否已经不怕他荼毒,便抬手用灵力挡开了他的灵力。 “莫要任性!”相柳急声道,他的毒还没有彻底清除,她怎么能这样大意。 意映惊喜道:“不疼。不信你感觉一下!” 相柳怔了片刻,确实没感觉到她的疼,不禁也有些惊喜,想来是他在拔毒,意映也修炼得离凤凰身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不怕他的毒。 两相努力见到成果就是快一些。 相柳拂干净他的“毒物”,扯过她的手臂来仔细看,只见到一些红肿。 想来他再拔毒几次,意映再修炼一阵,就能再也不怕他的毒了。 “嘿嘿……”意映坏笑一声,瞄了那处一眼,悄悄提议,“要不,你进来试试?” 相柳满脸绯红,他也心痒很久了,只是仍压了下去,严词拒绝:“不行,等不会再红肿了再说。” 意映叹息一声,指指它:“好吧,可是它还没有尽兴,我来帮你吧。” 明明它刚刚才尽兴了一回,这会又已经翘首以待了。 相柳脸色更红,小声道:“这是另一个。” 意映没明白:“什么另一个?” 相柳没好意思再说,只是瞪了她一眼:“只许动手,不许动嘴。” 意映点点头,搓搓手凑近笑道:“知道啦!” 刚要动手,意映忽然后知后觉:“我知道了,你是说……你有两个,它,它其实是另一个?” 相柳有些赧然,傲娇道:“是又如何?” 意映奇道:“可为什么只能看到一个?” 相柳又要羞恼:“变成人形,自然是和常人一样!” 意映点点头:“哦……都怪常人只有一个!” “……”相柳低声坏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变成两个的样子。” 意映:“啊?……那你变一下我看看?” 相柳羞红着脸闭上眼睛乖乖照做。 意映:“……” 相柳睁开眼睛,红色妖瞳亮晶晶的:“一起嘛?” 意映吞了吞口水:“还是算了吧。我没有余力同时伺候两个。” 相柳:“……” 意映说着便认真伺候起还未尽兴的那个。 然后,这边方歇,那边又兴致勃勃翘首以盼,泫然欲泣了。 意映:“……” 意映有些崩溃地瘫倒在地:“我累了!” 相柳无奈扶额,努力压制着难耐的痒意:“别管它了,一会就好。” 可是意映已经因为通感把自己的感觉也带起来了。 原来男人和女人那种快乐的感觉还是挺像的,只是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相柳也感觉到了来自小腹的那种没抓没挠的感觉,这才又勾起了安静的那一个来,你方唱罢我登场。 两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的崩溃中。 似乎通感之后,轮流尽兴就变成了反复循环的不尽兴,大有缠绵无休之架势。 “……” 天渐渐亮了,两人终于折腾够了,懒洋洋地躺在贝壳里不想动。 直到日上三竿—— 还好,情人蛊通感只通情人间的互动感觉和伤痛,日常吃喝拉撒想来蛊虫也不稀罕,并不通感,只想感应刺激的。 意映忽然起身急急忙忙穿好衣服。 相柳坐起身,不解道:“怎么了?” 意映道:“人有三急,我要找地方如厕!” 相柳:“我也去。” 意映吼他:“你去干什么?” 相柳无奈:“我也有三急。” 意映:“……” …… 义父三催四请,这两人终于打算回去了。出发没多久,又收到了防风峥给他们的传音鸟。 说是高辛大王姬回归,高辛王给防风氏发来请柬,请他们一起前去观礼。 因着防风峥的夫人即将生产,他不想去,便想让小妹或者二弟代劳,请他们俩回家商议一下。 两人无语,该来的还是会来。 前世这俩人各怀目的都去了,这一世却是都不想凑这个热闹。 相柳说:“我才不去,你也不要去。防风谷便是一个人都不去,他们又能如何?” 意映想了想说:“我得去,我去陪陪阿念。” 相柳倒是忘了阿念,点头道:“好,我回清水镇等你,你早日回来。” 意映笑着应了。 路过防风谷,相柳把意映放下,继续往清水镇飞去。 见到回来的只有小妹一个,大哥一愣,接着又是一喜,阴阳怪气道:“哎呦,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天天待在一起,他人呢?” 防风意映笑道:“他有事要忙。” 防风峥闻言却又不满了:“忙得都不能送你回家一趟。” 防风意映笑道:“他送我回来了。” 防风峥一愣,更气了:“都送你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防风意映只得解释道:“他义父催他催得紧,耽误不得,就先走了。” 防风峥问:“他还有个义父?” 意映点点头。 防风峥嗤之以鼻:“哼,怪不得不回防风谷了,原来是另外有了亲人。” 意映笑了起来:“大哥这说话怎么一句比一句酸?他怎么得罪你了?” 防风峥正色:“他拐走了我妹妹。” 意映有些好笑:“你怎么不说,是你妹妹拐走了他?” 防风峥道:“据我所知,大荒中有好多人惦记着你,他可莫以为拐走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家小妹随时可以换人的。” 意映:“……” 意映哭笑不得:“那据你所知,都有谁还惦记着我?” 防风峥道:“那可太多了,最出名的两个,当是那个青丘公子和妖王相柳。” “有涂山璟什么事?!”意映无语,还好相柳没有跟着一同回来,若是让他听见,又要炸毛。 防风峥:“都说他因为和你的婚约毁了就病倒了。” 意映:“那是子虚乌有,他是让他哥哥给害了。” 防风峥:“当真?” “当然是真的!”意映故意神秘兮兮靠近他,“那可是神不知查到的消息。” 防风峥果然信了,放下了心:“这么没用的废物,和你没关系就好。” 意映摇摇头,在判断男人这方面,他们防风家的人眼光倒是出奇的一致。 意映笑道:“那大哥觉得相柳如何?” 防风峥道:“他倒是有些本事,把那妖盟和义军都带出来了。你将来若是真想换人,至少得是他那样的。” 意映直点头:“嗯,我也觉得,我这就换人如何?” 防风峥还以为她在说笑,还点头附和起来,待见她神色不似开玩笑,又有些懵了:“小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意映笑吟吟,“我要把未婚夫换成相柳。” 第440章 娘家亲人 防风峥怔愣地问:“小妹,你……你是认真的?” 防风意映笑容不减:“自然是认真的。” 防风峥呆滞了一瞬,万万没想到上次离家前小妹还护夫得紧,这次回来怎么竟真的要换人了?! 防风峥颤声问:“为什么?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虽然那小子挺招人疼的,但是!防风峥坚信自家小妹绝不是负心薄幸之人,小妹忽然要换人,那一定是那不靠谱的臭小子负心在先! 防风意映摇摇头,笑道:“没有,他很好。” 防风峥不解:“那你为何真的想要换人?” 防风意映强压着笑意,可是这笑容还是越绽越大:“我从始至终想嫁的都是他。” 防风峥越发不解:“难道你和鬼方相繇定亲,根本不是自愿的?” 防风意映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肩头颤抖。 防风峥:“……” 防风峥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难道……他……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防风意映笑道:“大哥聪慧。” 防风峥震惊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又觉得这小子的神出鬼没和高深莫测都有了十分合理的解释:“竟然是他……原来如此……” 防风意映笑道:“若是等我们婚期时,形势已经好转,我会和他以原本的身份成亲。大哥可有意见?” 防风峥叹息一声:“我的意见重要么?” 意映笑着摇摇头:“你有意见我也不会听的。” 防风峥翻了个白眼坐下来:“我就知道,我哪里管得了你。” 意映轻叹:“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防风峥怔住,然后忙说:“别胡说,爹和娘都在呢。” 意映撇撇嘴:“但我的婚礼不想看到他们。” 防风峥心中百感交集,有些替小妹心酸,又有些开心自己在她心目中和父母不同。 但她大婚若是没有父母出席,又会无端惹人猜忌,劝慰道:“他们……到底是我们的亲生父母,岂能不出席你的婚礼?” 想想上一世,她和大哥也不冷不淡的,因为极北之地出的事,亲人们都对她怀有芥蒂,她也对所有亲人都失望了。因此她出嫁后,和防风氏便断了来往,除了和二哥还有联系。 这一世她好歹得了一个大哥做亲人,她也就不在意其他人了。 虽然大哥也不理解,意映笑笑,也不在意。大哥不知上一世他们是如何对她的,她也不强求他理解。 反正大哥也做不了她的主。 她再也不是那个生辰宴都没办法自己做主的小丫头了。 她的婚礼,只要她想见的人来参加,不想见到的人,她一个也不会请来扫自己和相柳的兴。 防风峥摇摇头,叹息一声:“不管你要嫁给谁,只要你幸福就好。” 防风意映怔住,心中流过暖流,笑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觉得很幸福。” 防风峥摸摸她的脑袋,又有些忧愁:“只是……一个鬼方氏的公子我都压不住,相柳我更是对付不了。” 意映失笑:“你对付他作甚?” 防风峥无奈:“你都将我看做唯一的亲人了,我震慑不住他,他将来若是欺负你,我该如何给你撑腰?” 意映半是撒娇半是骄傲嗔道:“大哥,你小妹又不是只能靠娘家撑腰的废物。” 防风峥一怔,倒也是。 意映笑嘻嘻:“他若是欺负我,我自己收拾他。” 防风峥确实安心不少,他这个小妹虽然从小就管不住,但在自保方面也确实让他省心。 他正色道:“你如今不再隐瞒他的身份,想来是对未来已经有了把握?快给我讲讲你们的事!” 还没讲几句,防风峥的侍从忽然急急忙忙来报:“族长大人,夫人要生了!” “什么?怎会忽然提前?”防风峥惊慌起身,椅子都带翻了,立刻奔回自家后院。 意映也跟着一同去了。 大哥议亲时,意映都还小,防风氏还没起势,防风峥娶不到显赫的高门贵女,她这位嫂子出身于寻常北地氏族姜氏,名瀛,与防风峥多年来夫妻和睦,感情还不错。 这已经是两人第二个孩子了,老大是个女儿,名叫防风灵毓。 防风灵毓就守在母亲院外,一见到她爹爹防风峥过来,就哭着扑到他怀里:“爹爹,娘亲流了好多血!娘亲好疼!” “毓儿不怕,你娘不会有事的!”防风峥的声音有些颤抖安慰着女儿,“毓儿乖乖等在外面,爹爹去看看娘亲。” 灵毓强压住心头不安,乖巧地点头,心中焦虑不安,满眼泪汪汪的,见到防风意映,仍然端庄地行了礼,立刻恢复了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脆生生道:“见过姑姑。” 意映上次回家见到她,还是个不大会说话的小团子,如今已经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了。 意映蹲下来,有些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毓儿莫怕,你娘亲定会平安无事。” 防风灵毓点点头。 意映又道:“姑姑给你带了礼物,回头你去我那里玩。” 防风灵毓眼睛亮起,终于又露出了几分小孩子应有的样子,有些期待又有些拘谨地问:“可以嘛?爹爹不让我去打扰你。” 灵毓从小听着这个姑姑的传奇事迹长大,一直很崇拜姑姑,只可惜,姑姑常年不回家,回家时也待不久,爹爹还不让自己来打扰他们。 意映笑道:“谁说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嗯!”小姑娘抹着眼泪用力点点头。 意映安抚好小姑娘,也进去瞧瞧情况,防风峥已询问过灵医,得知夫人不知为何动了胎气导致早产,眼下有些凶险。 因姜瀛自身灵力修为平平,又失了不少灵血,如今无力生产,需大量灵力和灵血相助,否则母子危矣。 防风峥立即道:“我来给她渡灵力。” 说罢便坐在床榻边,握住姜瀛苍白的手腕,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同时吩咐屋内所有侍女,让她们速去请族中所有灵力高深的高手过来相助。 防风意映则吩咐众人都下去,很快,只留下她和防风峥。 防风意映用灵力划破指尖,挤出几滴灵血喂给姜瀛吃。 随着意映的修炼,她如今的灵血效力远胜她以前炼制的灵药,性命攸关,她便直接用灵血来急救。 姜瀛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防风峥震惊地看着她:“小妹,这……” 与此同时,相柳那边感应到了异样,通过蛊虫在心中急问她发生何事。 他们这灵蛊越发好用,只要催动蛊虫凝神静思,对方就可以感应到他们的心声。 防风意映很快调息完毕,轻抚心口,闭目凝神,在心中柔声回应:“你放心,我没事,只是取了几滴灵血救治咱们大嫂。” 防风峥以为她不舒服,忙叫灵医进来,防风意映睁开眼睛恢复如常,笑道:“我没事,兄长好好照顾大嫂,我先告退。” 说着便转身出去了,相柳心里怪着急的,她得好好安抚一下。 第441章 女继承人 防风意映虽然早早回了自己的院子,但大哥那边的消息她还是一个不落知道了。 大嫂生下一女,有惊无险,母女平安。只是这次实在凶险,为了姜瀛的安危,以后不要再生育子嗣为好。 原本大嫂还有几个月才应生产,这次却忽然提前,竟是大哥的一名美妾动了歪心思。 那侍妾有了身孕,想凭借这个孩子上位,担心姜夫人生了儿子,会是自己孩子的绊脚石,便动了手脚害夫人早产。 防风峥大怒,当即便杀了这名侍妾。 “一个低等神族竟有这么大本事害得大嫂难产,背后定有什么人在指点她。”防风意映对窗外叽叽喳喳报信的小麻雀说,“去查明所有和她有接触的人。” 小麻雀扑棱着小翅膀飞走了。 防风峥也想到了这一层,派人去查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防风氏的人。”意映气呼呼地说。 相柳那边又感觉到了她在生气,又通过蛊虫在心中问她谁惹她生气了。 意映:“……” 怎么感觉自己这边情绪波动这么大?总是让相柳感应到她的变化,自己怎么感觉不到相柳?他倒是情绪稳定得很。 还是说…… “相柳,你不会又偷偷压制蛊虫了吧?!”意映在心中问他,“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心情?” 相柳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接一阵汹涌的情绪波动,先是好一阵委屈,而后是急切,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控诉。 “我没有。” “你冤枉我!” “我答应你的事怎会食言?” “你又不在我身边,自然什么事都不会引起我的情绪波动。” “我想你了!” “你竟然一点都不想我。” 相柳原本只想回应她第一句话的,可他九个脑袋心念电转,一时没想起来收住蛊虫,竟让所有念头一股脑儿全传了过去。 意映:“……” 意映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原来相柳内心活动这么丰富? 相柳:“……” 相柳感觉到她在笑。 “你笑话我。”说罢手中灵力一收,灵蛊便感应不到他的心声了。 意映哭笑不得,忙在心里哄他:“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随口一问,你冤枉我!” 哄了半天,那边静悄悄地不理她,意映无奈极了,故意逗他:“果然是个宝宝蛇,气性可真大!” “宝宝乖,别生气啦?” 相柳的心声果然再度传来:“你给我闭嘴!” 意映在心中回话:“我没有张嘴呀。” 正闹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意映便和相柳在心中报备是大哥来了,她要和他说些事情,先“挂”了。 相柳不明白什么是“先挂了”,但听前因后果,想是她暂时要忙了,等了会果然她那边没了动静,也便收了灵力。 防风峥哄睡了妻女,有些烦闷地来寻小妹,正要开口,就听小妹嘲笑起他来。 “谁让你找那么多女人,遭报应了吧?可怜我那嫂嫂和侄女,平白受了这么大罪。” “我只纳了两个侍妾,哪有那么多!”防风峥无语。 意映摇头扼腕:“我还道大哥有些手段,怎么内宅比爹那时还混乱?” 防风峥翻了个白眼,又爆出一个大料:“那是娘亲手段够狠,防风邶之后,再没让一个庶出的孩子出世。” 意映:“……” 那还要感谢母亲留了原本的防风邶一命让他苟到离家出走。 防风峥叹息:“你嫂子性情温软,难免被人欺负。” 意映轻嗤,目光犀利:“欺负她的人是你。你不纳这些侍妾进门,什么事都没有。” 防风峥一噎,狡辩起来:“男人哪有不纳妾的?” 意映斥骂:“怎么没有,我家男人就不纳妾。” “……” 防风峥一怔,有心想要辩驳那是你太强悍,你家男人才不敢。 可一想到她家男人是相柳,又默默闭了嘴。 那位怕是没有不敢做的,只有不想做的。 意映嫌弃:“祖父、父亲、三弟,都是这个德行,咱防风家的男人从根上都是歪的,倒也不能全怪你。” 防风峥气结:“小妹,你也是咱防风家的人。” 意映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可能我正好没有继承这些劣根。” 防风峥更气恼了:“小妹,我白疼你了!” 意映两眼一翻,也很气恼:“我还不够疼你嘛?若不是为了你内宅安宁,为了防风谷将来不生动乱,我才懒得管你家事!” “将来大嫂不宜再生育,你的侍妾还不得爬到大嫂头上来?”意映直白严肃道。 “若是你的哪个侍妾生个儿子,你是不是想让儿子来继承防风氏?” “到时候,你的庶子和嫡女会不会争个天翻地覆?” “若是你自始至终没有儿子,你难道就会将防风氏拱手让人?” 一句句质问让防风峥沉默下来,他正是在苦恼这些,想来听听小妹的想法。 防风意映道:“我看毓儿灵根不错,品性也端正,好好培养一下女儿,一样可以继承防风氏。” “只要她能立住,谁也别想让防风谷内斗起来。” 防风峥豁然开朗,猛地抬头看向防风意映。 这个小妹就是一个先例。 若她是个男孩儿,定会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可她是女孩儿,又比自己差在了哪里?反而她事事做得拔尖,防风谷的起势甚至都源于她早年拉起的神兵骑。 她只是不想和他争罢了,若是她想争呢? 防风峥不由得有些冷汗涔涔。 意映邪邪笑道:“怎么?大哥怕我来和你争?” 防风峥苦笑一声:“你若是想争,哪里还有我的事?” 意映也不谦虚:“你知道就好。” 防风峥道:“我明日就会遣散侍妾,养着也费钱。” 忽然间,一阵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起来,意映眼睛瞬间亮起,惊喜地起身迎了过来。 防风峥惊讶极了,也凑上来看是怎么回事,相柳便这样冷不防出现在了他面前。 和二弟防风邶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和二弟完全不同的气质和威压。 银发如霜,白衣胜雪,冷若冰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一见到他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道:“想不到大哥也如此没用,连自家媳妇都护不住,还要小妹出手相救?” “你!”防风峥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却又哑口无言。 意映抱住相柳的胳膊笑道:“那你可冤枉大哥了,是我心疼大嫂和那个孩子才救的。” 相柳气鼓鼓瞪她:“那谁心疼你?” 意映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这不是有你心疼我嘛~” 相柳:“……” 防风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没眼看。 第442章 带坏小孩 意映稍微一撒娇,相柳瞬间卸了浑身的气势,但他强作镇定申明原则:“再有下次随便放血救人,我便将你锁在身边,哪也不许你去。” 意映眉头挑起:“我的灵血,我还不能做主了?” 相柳冷声道:“不能。” 虽然他也通过蛊虫感觉到了她没什么事,但只要想到女凰的结局,他就觉得惶恐,一定要来亲自看一下才肯放心。 “你!”意映却不领情,解释道,“我又不是不知分寸之人!” 相柳道:“你随意向他人暴露灵血的秘密,万一被人出卖,怎么办?” 防风峥忙道:“我不会的!他是我小妹,我怎会出卖她?” 两人同时对他道:“你闭嘴!” 防风峥:“???” 意映又瞪相柳:“打一架!我倒要看看,如今你还能不能锁住我!” 相柳勾勾手指:“来。” 防风峥连忙横在两人中间:“别动手,是我的不是,你们别打架!” 两人傲娇抱臂,同时别过脸去,谁也不理谁了。 防风峥问意映:“你的灵血究竟是怎么回事?” 意映气鼓鼓道:“你问他。” 相柳也撇过头去:“不想说。” 防风峥:“……” 防风峥努力平复着心情道:“那就不说,我就当不知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着又教训他们:“你们两个不许打架,听见没?”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这次多亏小妹救我妻女性命。”防风峥正色,“我知道你们所谋凶险,但凡需要我的,尽管告诉我,我会竭尽所能。” 意映:“好,那我到时候不和你客气。” 防风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 相柳:“嗯。” 意映:“我们会的。” “你今晚,可要留宿这里?”防风峥有些古怪地看着相柳。 相柳轻咳一声:“我可以回随心堂。” 意映:“……” 反正钻个地道又过来了,也没差。 但防风峥不知,松了口气又问:“你们这次在家住几天?” 相柳:“大哥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走。” 防风峥果然放下了心,但又有些不痛快。 虽然防风峥有些恼恨这个弟弟一点也不恋家,但他如今这副相柳的模样委实也不宜多留。 他又问意映:“你呢?” 意映:“我也明天就走。” 防风峥:“……” 防风峥又生气了,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大哥怎么又生气了?” “不知道。” “二哥也还生气呢?” “我没有。” “那……小妹不哄你啦?” “哄!” “夫君~” “……” 扛不住,相柳对她是一点也扛不住。 第二天一早,防风灵毓早早就爬起来,坐在折柳苑门口等姑姑起床。 两人都察觉到了,相柳揽着意映,懒得睁开眼睛,眉头蹙起:“这小鬼来作甚?” 意映懒洋洋地睁眼打了个呵欠:“许是听大哥说我要走,来找我玩了。” 相柳:“……” 一个两个的,都爱缠着他家媳妇玩。 相柳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手又滑向好玩的去处:“先陪我玩。” 意映:“……” 昨天晚上还没玩够吗! “现在天气凉,这么小的孩子,再冻着。”意映推开相柳。 门开了,灵毓一进门就打了个冷战,抬头看见相柳正坐在软榻不怀好意地看她,又吓得打了个冷战,拉紧了意映的手,往意映怀里钻去。 意映对相柳嗔道:“相柳,别闹。” 意映话音刚落,灵毓便不冷了,她当即意识到了制冷源头竟然是他,这冷气还是由姑姑声控的,灵毓又不怎么怕了,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相柳也看清了小姑娘的模样,竟和儿时的意映有那么几分神似。 相柳歪头怔忪,有些不可思议,这便是血缘亲人的妙处么? 意映把防风灵毓拉到相柳面前来,笑吟吟道:“别怕,这是你姑夫,他人可好了。” 相柳面色和缓了下来,灵毓不再害怕,虽不明白为何姑夫换了人,但也恭恭敬敬给相柳行了个晚辈礼,脆生生道:“灵毓见过姑夫。” 相柳心里更熨贴了,嘴角微微扬起,又不知跟孩子说什么,便故作淡定应了声:“嗯。玩去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去了院子里玩。 开始小声蛐蛐他。 “姑姑,你何时换的姑夫?” “……” 他们定亲时灵毓虽很小,但那天太过难忘,灵毓有些印象,至少记得鬼方姑父是黑发,且名字不是相柳。 意映故意逗她:“昨天刚换的。” “那他对你好嘛?”这个姑夫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冷。 “很好很好。” “那原来那个鬼方姑夫呢?” “他也很好。”意映故作苦恼。 “那你舍得下鬼方姑夫嘛?” “舍不下,所以我把他们两个都收了。” “啊???”防风灵毓震惊地张大嘴巴。 相柳:“……” 意映:“你想,你爹爹不是也娶了好几个女人?” 灵毓似懂非懂:“可爹爹是男人,娘亲便只有爹爹一个夫君。” “和男女没有关系。”意映一本正经地“教坏”小朋友,“和权势地位有关系。” “只要你足够强,想娶几个男人娶几个。” 防风灵毓恍然大悟点点头,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向往和野心——她要努力变强,将来娶到所有好看的男人。 “但是灵毓现在还小,没有足够的力量,若别人知道了你在想什么,会来拦你的路。” 防风灵毓的小表情即刻收敛了起来。 “如果你从现在就开始努力,等你长大了,有能力镇得住旁人,才能这样做。” “我知道,我要悄悄变强,震惊所有人!” “真棒!看看姑姑给你的礼物!” “哇,好漂亮的弓!” “等你能拉开这把弓,你就变强了一大步!” “真的嘛!” “当然!” 防风灵毓认真地开始拉弓,意映指点起她的发力方式。 若是寻常男人,定会觉得意映外门邪说带坏了小姑娘,相柳却觉得她教育幼崽真是有一套,孩子就要这样教将来才不会吃亏。 相柳推门出来,防风灵毓停下动作,仰头看他:“姑夫?” 相柳道:“再叫一声。” 灵毓不解,但照做,乖巧清澈的童音再次响起:“姑夫。” 相柳笑了:“嗯,乖,下次姑夫也给你带礼物。” “多谢姑夫!” 相柳抬头对意映告别:“走了。” 意映恋恋不舍抱住他,相柳抱回去。 防风灵毓连忙扭头不看了。 爹爹说,大人亲亲抱抱小孩子不许看,可是……防风灵毓忽然又想起了鬼方姑夫,觉得他有点可怜。 等相柳走了,灵毓小手拉拉意映问:“姑姑,这两个姑夫,谁大谁小?” 第443章 不知廉耻 灵毓清澈的童音响起:“姑姑,这两个姑夫,谁大谁小?” 尚未走远的相柳听了个一清二楚:“……” “啊?”意映冷不防被问住了。 灵毓疑惑:“爹爹只有娘亲一个正妻,他们两个,谁是正夫?” 意映笑:“他们两个平起平坐,都是正夫。” 灵毓:“那他们的孩子,怎么论嫡庶?” 意映一本正经:“管他爹是谁呢?都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都是嫡子。” 灵毓震惊不已,原来如此。 意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届时你轮流宠幸他们,他们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不敢随便伤害孩子,都会当做自己的孩子疼,你的孩子还会有许多爹疼。” 好有道理哦! “但你要足够强大才行,否则镇不住家里这些男人,也镇不住外面那些想抢你位置的人。” “我知道啦!”灵毓坚定点头。 “将来你若是没有喜欢的男人,便一个都不要。若是只看上了一个,那便只要一个。若是看上了许多个,就用我说的办法。” “嗯!” “总之,只要你足够强,你便可想怎样就怎样,不用管别人的想法。” “你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更自由。” “我记住啦!” 防风灵毓本就聪慧勤勉,自从见了意映一面,比从前竟然更加勤勉,防风峥欣慰不已,这孩子果然是天选继承人,他不能辜负这样的好孩子,各门课业都给灵毓请了大荒最好的师父来带。 意映南下高辛去找阿念,还顺道上天下山地闯了几处禁地,取来了金天星沉铸造铠甲所需的稀缺材料,还有两个材料,意映查到有一个在高辛王宫中收藏,另一个要去凤凰谷寻找。 五神山,瀛洲岛。 意映早早过来找阿念,说是要讨要铸造材料,其实是在陪着她。阿念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时不时还会流露出些许黯然神色。 收到高辛王的请柬,馨悦也提早过来了,阿念包了大船请姐妹们下海游玩。 大王姬回归大典在即,阿念不提,但懂得都懂,这高辛王素来行事低调,不声不响,先前阿念筹办女子会武,请柬都只是以阿念的名义发。 可这次为了这个大王姬,高辛王竟几乎给大荒内所有有名望的家族都发了请柬,足见阿念的父王对这个女儿有多偏爱重视。 “什么大王姬,浑身透着股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馨悦已经知道那天的玟小六就是那个大王姬,当即小嘴淬了毒,替阿念不忿。 “不过是仗着她的母妃出身高贵,又有玉山王母做师父。我看她本人为人处世、教养礼仪、性情品行,都不及你半分。” 阿念好笑:“你都没见过她几次,自然偏帮我。” 馨悦嫌弃:“我与她一次都相处不来,多见几面只会更烦她。” 意映笑道:“我与她见过不少次,甚至遇到她比遇到你还要早,我总有发言权吧?” 阿念也有些好奇起来:“那你说说?” 意映一本正经:“馨悦说的对。” 阿念:“……” 阿念终于被逗笑,馨悦也笑着刮她鼻子:“几个月不见,你都不爱笑了。” 意映也叹了口气,阿念心头不快却被一扫而空,笑道:“你们来找我玩,我才觉得开心。谁让你们都不常来找我?” 两人各自感叹,忙啊!她们也想常在外面玩。 意映自不必说,馨悦自从接手了小祝融府,庶务繁多,前阵子赤水秋赛她也没少忙活,最近才刚刚空出闲来。 馨悦道:“意映,上次赤水秋赛你没去,可错过了好大的精彩。” 阿念也说:“是啊!赤水献打赢了禺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馨悦兴奋:“正是,她还只是女子会武的第二名,若是咱们魁首去了,定然赢得更痛快!” 意映笑笑,这个消息早已传遍大荒,她也很惊喜,因为上一世,赤水献并未打赢禺疆。 馨悦笑着解了她的惑:“自从上次惜败于你,她修炼得比以前更加勤勉了,只盼着下一次打赢你,倒是先拿禺疆练了手。” 意映笑道:“原来如此。” 玩笑一阵,三个小姐妹兴致上来,便又开始弹琴舞剑,意映已经教过阿念一些剑招,虽不能对敌,舞个花架子倒也看着好看,馨悦便慢慢弹着琴,意映和阿念对了几招剑。 琴声悠悠,忽听不远处有笛声和鸣,听着倒有几分和谐,馨悦惊喜万分,第一次遇到能与他合作的知己,忍不住让船工驱船向远处寻去看看。 意映眉心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动作看去,阿念也跟着停下,好奇地凑到船舷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待到近前,馨悦派人向那小船上喊话,请吹笛合奏的人出来相见。 沉默片刻,那边船上出来的竟是玱玹和小夭,馨悦一怔,见到他立刻想起当年女子会武前玱玹害她受辱的事,顿觉晦气,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是他?” 但人是她叫出来的,掉头就走很不礼貌,众目睽睽之下,馨悦不想失礼,阿念却是见到他们就耷拉了嘴角,掉头就走。 意映拉住阿念,轻笑着摇摇头,示意她回头看看。 忽然疾风起,扬起了一阵大浪来,竟将玱玹的船头生生调转了方向,一把将他们的船推向了远处,推得太猛,险些将那船掀翻。 小夭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倒在了玱玹怀里,玱玹急着接住小夭,两人一个扑一个跌倒在船上,船已走远,后面情形她们也看不见了。 神农馨悦和阿念都看得目瞪口呆。 馨悦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看着意映:“哪里来的风浪,怎么只吹他们?” 意映义正词严:“定是上天也不想看他们来碍你们的眼,用风浪将他们赶走了!” 阿念也笑骂:“活该他们摔个大跟头!” 馨悦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风雅之人吹笛,原来不过是个宵小之徒在哄一个风月女子玩。” 阿念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说谁?玱玹身边那个女子,是我那位长姐。” “什么?”馨悦一怔,惊呆了:“他们……竟然孤男寡女同处一船,好不知廉耻。” 馨悦更嫌弃了。 玱玹原本一直在轩辕被打压,趁着大王姬回归庆典,高辛王亲自给轩辕王去信,请玱玹来参加盛典,玱玹这才得以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沧桑了不少。 小夭本就心疼极了,这下一摔把人重重压在地上更是心疼,忙扶起他来:“摔到哪儿了?” 玱玹正在失神,慌乱地红着耳朵回道:“我没事,你没事吧?” 船家惶恐地磕头,他们也不知为何忽然掀起了风浪害得船失控,险些摔着贵客,两人心知肚明定是那边船上的人搞的鬼,也没为难船家,玱玹挥手让船家退下。 小夭轻哼:“等回归大典之后,我看谁还敢这样对我们。” 玱玹叹了口气,暗想那船上三人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还不是敢这样对他们? 很快,回归大典就到了。 第444章 回归大典 仲冬时节,五神山的瀛洲已是宾客云集。 眼下大荒各处都是一派大雪纷飞、万物凋零的景象,唯独这东海之滨五神山依然温暖如春,百花竞放,恍若世外仙境一般。 蓐收要负责此次大典的筹备,终日忙于各种繁杂事宜,无暇陪伴开解阿念。所幸意映馨悦她们几个早早过来陪伴阿念,阿念倒也没有觉得很难过。 与女子会武那时不同,那时阿念是最忙的那个,这次她却是最清闲的那个,于是,阿念整日带着她们出去玩,终于把五神山逛了个遍。 上次意映和鬼方相繇吃遍了高辛市井美食,这次阿念带她们逛的都是雅处,意映又觅得几处新的珍馐美味,夜里通过灵蛊和相柳聊天,说下次要带他一起吃。 到大典开始,几个女孩子都吃胖了一些,装扮之后移步祭坛观礼台,她们还凑到一起懊恼地抱怨,都怪阿念总带她们吃东西,腰都粗了一圈,她们连礼服都差点没穿进去。 很快,宾客到齐。所有宾客都穿着华服盛装,在观礼台上执礼寒暄。 四大世家中,鬼方氏这次竟无人出席,众人都还记得阿念主持的女子会武时,鬼方氏可是来了三个人,这次高辛王亲自下发请柬,鬼方氏竟一个人都没来捧场。 明眼人都在暗自猜测,鬼方氏这是对这两位高辛王姬表明了态度。 阿念和馨悦都想起上次在轵邑城偶遇时鬼方相繇曾说,是看着防风意映的面子,鬼方氏才和阿念结交,此后他们再不会理会高辛王室,竟是说到做到。 阿念感念着鬼方相繇的义气,只恨和意映相隔太远没法当场和她说。馨悦则已经在考量鬼方相繇的人品和能力了。 馨悦向丰隆那边看去,也不知哥哥有没有意识到这些,却只见赤水丰隆一门心思和涂山璟说话,涂山璟杵在那里像个木头。 涂山璟已经“大病初愈”,这次代表涂山氏来五神山出席大典,只是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旁人来和他说话,他只是微笑。 就连丰隆和他说话,涂山璟也只是淡淡回应,有时根本没有回应。 丰隆也不在意,只当他大受重创,还未恢复,甚至心中暗暗为他的变化感到难过,替他应付着那些前来寒暄的宾客。 馨悦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依她看,这涂山璟还不如鬼方相繇可交呢。 虽然他们两家是亲戚,涂山璟和赤水丰隆是从小的交情,可涂山璟连自己都保不住,何谈保护家族和亲友?丰隆对这涂山璟一片赤诚,人家可却未必如此对他。 那鬼方相繇虽与他们相交日浅,却很仗义,又有实力,随口许的一句承诺都能做到,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深交的朋友。 不得不说,意映挑男人还真有眼光,可比她这傻哥哥挑朋友靠谱多了。 馨悦又有些叹气,意映这样的姑娘怎么就没托生在他们家呢?若是托生个男儿身更好了,有个不只讲义气还聪慧有眼光的兄弟,她都不用这般操心了。 不过现在,有个这样的姐妹也不错。馨悦笑笑拉拉意映的手,意映莫名其妙地看看她:“怎么了?” 馨悦摇头浅笑:“没什么。” 涂山璟时不时侧头,用余光瞥向侧后方的防风意映。 意映先前一门心思盯着前面阿念那边,现在又琢磨着馨悦,恍若未觉。 涂山璟的小动作却被意映身边的馨悦抓了个正着,馨悦方才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惊觉这一会工夫竟已经捕捉到他三次往这边偷瞟了,偷瞟谁呢? 馨悦立刻扭头看向差点和他定亲的意映,又玩味地笑,意映皱眉看她:“你又笑什么呢?” 馨悦抿唇:“没什么。” 她得提醒一下她那傻哥哥,他这两个朋友若是将来为了意映起了纷争,他要站在谁那边? 反正她肯定是站鬼方相繇的。出于对姐妹的幸福考虑,她也不能站那病殃殃的涂山璟。 意映早察觉到了涂山璟在偷偷看她,原本她懒得理会,但这蠢狐狸的动作显然已经让身边的馨悦发现了,意映觉得有必要敲打他一下。 意映用灵力设了个屏障,隔绝旁人听到她的声音,然后用相柳教他的鬼方氏传音秘术阴测测地说了句:“再敢乱看,挖了你的眼珠子喂蛇!” 只见涂山璟浑身一震,目不斜视,一动不敢再乱动了。 吉辰到。 钟鸣九响,礼乐齐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祭坛入口,大典的主角入场了。 阿念端着礼貌得体地微笑,眼睛却冷静无波。 玱玹神色平静,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期待。 阿念轻瞥玱玹一眼,暗自庆幸自己早早看透了他,不再把他当回事,否则今日非得难过得不成样子。 阿念从头到尾没有看她的父王一眼。她不怪父王,只怪自己,她也早该看透她的父王的。 赤水丰隆有些好奇地张望过去,涂山璟也随着大流转去目光,眼睛盯着祭坛入口,心思却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日当空,金光流暖。小夭一袭绯红华服,款款踏上祭坛。 是那套她不该穿上的礼服。 走动间,礼服裙摆如流霞铺展,绯红的桃花自腰间蔓延,绚烂绽开,一路攀附而上。额间小小的绯色桃花点缀,更显妖娆艳丽。 小夭眼中不见半分喜色,反而透着些许不耐烦,甚至隐隐的讥诮。 仿佛全大荒的权贵皆为她而来,她却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配合着做这一出戏,明明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却好像谁在逼她一样。 不知是日光太盛,还是桃花太艳,众人都有些头晕目眩,只觉这世间姹紫嫣红万种风流,都不过只是任由她随意践踏的一抔黄土罢了。 意映轻瞥一眼,没再多看她。 玱玹在最前面看得最清楚,眼中惊艳万分,心中悸动不绝,又觉得有些生气,却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涂山璟在走神,也不知是太阳光晃得,还是压根没带魂来,他压根没有看清楚。 赤水丰隆惊讶不已,万万没想到那个玟小六竟然能这样大变样,忍不住琢磨着若是他真能夺回王位,定要给馨悦也办一个这样盛大的加封盛典。 阿念看着小夭,心中陡然生出些向往来,总有一天,她要以女王的身份走上这个祭坛,而不是父王的大王姬。 馨悦心中更加不忿,万般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这人摆脸给谁看呢,这么清高,别回归啊。还不如把这样高贵的出身让给她,这样她定早就有了一番大出息! 蓐收则暗暗祈祷这大典赶快顺利结束吧,一心忙着走流程。 意映平静地扫过众人的神色,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觉得台下众人的神情可比台上的人有趣的多。 典礼终于结束。 小夭上了父王的云辇,关心几句后,父王让她赶紧回去把衣服换掉。 小夭问:“父王,你不问我为什么穿了这套你很不喜欢的礼服吗?” 高辛王叹气:“定是阿念把那套礼服弄坏了。” 小夭垂眸:“阿念一直不喜欢我。” 高辛王正要安慰,阿念的声音却从外面传来:“不是我。” 第445章 彻底死心 “不是我。”阿念的声音冷静传来,高辛王和小夭都是一怔,都以为小夭在这,她是不会愿意上来同乘的。 只见阿念提着繁复的裙摆,从容不迫地登上云辇,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抱怨:“众目睽睽之下,我若是不坐这辆云辇,旁人又该造谣我心胸狭隘,不识大体了。” 高辛王有些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我以为你会更想送你母亲回去。” “母亲也希望我来找您。”阿念自顾自道:“否则她会以为父王偏疼姐姐不疼我了,会替我伤心难过。” 高辛王变了脸色:“你姐姐流落多年,好不容易才回家,父王才多照看些。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也非父王本意。” 是这些日子才冷落我么?阿念撇撇嘴。 她一直知道的,父王心中,这个令他愧疚的姐姐才是他最疼爱的,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她一回来,父王就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只想给她最盛大的、最尊贵的体面。 小夭在清水镇那样欺辱自己,父王也没有丝毫要为她主持公道的想法,甚至问都没有过问过一句自己怎么样,只惦记着安顿刚刚回来的小夭。 后来小夭疯了一般认错了娘,死死抱住自己的娘亲喊娘,阿念一切都明白了。 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都破灭了。 原来是真的。 自己的母亲不过是小夭母亲的替身。自己从出生起就只是小夭的替身罢了。 既然如此,她便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阿念眼眶微微发红,半开玩笑一般娇憨地嗔怪父王:“父王就是偏心,我躲着姐姐这么远,出了差错还是第一个想到我。” 高辛王微微一怔,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她。 阿念目光澄澈,强压着泪花:“若是以前,连一个真心对我的人都没有,我可能确实会因为伤心嫉妒而去做一些傻事。” “但是现在,我又不是只有父王的宠爱,更不是闲着没事做。”阿念的目光看得高辛王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望向他,不再是饱含期望和孺慕,也不再是一派天真,平静地不会再起波澜。 孩子长大了,稳重了是好事,可这个变化还是让他有些心酸。 阿念又看向小夭:“我的确不喜欢你,但若你的礼服真的出了岔子,丢的不只是你的脸,而是我们整个高辛王室的脸。” “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高辛王眼中浮现欣慰之色,却又夹杂着几分愧疚:“是父王武断了,我这就派人彻查此事,定要还阿念一个清白。” 阿念哼了一声,才不用他查呢。 反正他查出来的结果也会指向自己。 动手的是芷萝,也就是沉璧。玱玹带兵征讨相柳之前,说自己生死未卜,不想连累她,把她遣返高辛。 此刻又故意派她来做这件事,让她事后嫁祸阿念,以此来试探她的忠心,也想趁机把高辛王对阿念的印象打回原形。 他知道小夭有另外一个礼服,也知道那件礼服更惊艳,觉得这件事不会让小夭吃亏,还能让她的父王更偏心于她。 芷萝第一时间便告诉了阿念,阿念咬咬牙,让她将计就计,自己便当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切如玱玹所愿毁了后来的礼服,让小夭穿上那个不该穿的绯红色。 很快,高辛王便查到了芷萝头上,芷萝惶恐地说她都是为了阿念殿下出气,求阿念殿下救她。 父王问她有何话说。 阿念“百口莫辩”,“恼羞成怒”命人打死芷萝,直到玱玹赶到,给芷萝求了情,这才留下芷萝性命。 芷萝就这样回到了玱玹身边,这次玱玹对她终于深信不疑。 玱玹扶着芷萝出去,阿念神色恢复平静,对高辛王说:“真的不是我。” 高辛王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看着她点点头:“父王信你。” 至于高辛王是不是真的相信她,有没有猜到真相,阿念已经不在意了。 她不想再在意父王的想法了。 只是阿念仍然有些悲伤,夜深人静时,她召唤出她的玄鸟坐骑,飞出了承恩宫,漫无目的地飞着,最终停在了大海上一个无名礁岛。 那礁岛小得比一艘船大不了多少,阿念抱膝而坐,看着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碎裂在她身旁。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大海,独自消化着自己的心情。 阿念觉得很累,闭上眼睛,侧头枕在膝上,听着这似乎要撕裂天地的海浪声,似乎要将自己吞噬,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宁。 一颗眼泪静静流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消失不见。 她已经哭过了,以后就不会再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阿念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清唳。 回头望去,她的玄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悬停在半空中,背上竟载着意映。 阿念惊讶不已:“你怎么来了?” 意映笑道:“我担心你。” 阿念一怔,忍不住又酸了鼻子,然后笑笑带着鼻音撒娇:“我没事。” 意映歪头问她:“不想回家嘛?” 阿念摇摇头:“不想。” 意映道:“去我那里吧。” 意映在高辛的各大据点都有自己的住处,可以说,她走到大荒各处都有自己的家。 阿念问她:“我的玄鸟怎么听你使唤了?” 意映笑道:“你忘了?相柳送我的那个法宝,可以召唤百鸟。” 她也是见到阿念的坐骑之后,才知道当时她召唤鸟儿出来玩时,那个说她身上气息很像她主人的小玄鸟就是阿念的坐骑。 那时她和阿念刚刚分开,她身上定然有阿念的气息。原来那个小玄鸟当时说的是实话,意映还以为是谁教她油腻的搭讪套路。 这次的事阿念没有向意映表露过丝毫,她总不能事事都靠别人帮她决断。 但意映也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 阿念佩服地笑笑:“你家相柳倒是没白疼。” 相柳清朗的声音忽然也从海上传来:“多谢王姬认可。” 阿念:“???” 回头看去,相柳雪白的身影已自浪花中浮现,正不紧不慢踏海走来。 阿念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这?” 意映已经提前通过灵蛊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笑着说:“他来找我。” 阿念白眼一翻:“你们两个,好像把这高辛混成了你们的地盘。” 意映笑着纠正:“只是高辛的大海和天空罢了,陆地还是你父王的。” 阿念:“……” 相柳已到近前,见意映也不来找他,只和阿念说话,有些委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意映:“……” 相柳:“我也想去你那里。” 阿念:“……” 意映忍俊不禁,张开双臂作欢迎状:“来,都来,我那里宽敞得很,房间很多,住得下!” 第446章 太过招人 相柳是特意来陪意映的。 起因是他一早便感觉到蛊虫传来她小腹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忙问意映怎么了。 意映却说没事。 相柳不许她隐瞒自己,一脸严肃地说他都感觉到她肚子不舒服了。 意映:“……” 意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姨妈来了。 相柳先前因为姨妈血闹出过乌龙,又因为一直记着她的小日子——好知道自己哪天可以胡闹,哪天不可以。因而只茫然了片刻,便领会了“姨妈”是哪位。 他只知道小日子会流血,却未曾料到还会不适。 相柳想了想,又觉得都流血了,体内必然是受伤了,怎么会没事? 虽然如今意映灵力深厚,体质更是早已今非昔比,现在早已不把这点不适当回事。 但相柳却觉得女子每月都要经历这般不适,实在不易,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怜惜,暗怪自己太过粗心,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关心过她。 他便将近期的大事一口气加急忙完,来找意映了。 谁知千里迢迢赶来了发现,意映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他,意映陪着阿念一起坐着玄鸟回去。 因为高辛曾公开支持妖王,妖王也公开在高辛举办的女子会武上送来贺礼,相柳如今在高辛境内尚能自由,因此他也没有遮掩身份,只独自乘着毛球跟在她们后面,一路上一言不发,精致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静静看着意映逗着阿念开心。 到了地方,意映也是和阿念一起住,给相柳安排了另外一间房间。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阿念才离开。 相柳终于有机会和媳妇独处,他也不说话,不声不响地给她端来一碗加了姜糖的奶汤。 意映感觉到了他的心情,竟又在和阿念计较了。 意映哭笑不得,喝完后觉得好喝,又找他要了一碗,喝完故意逗他:“我把这里最大最好的房间给你住了,相柳大人还是如此不满意?” “你不在,不满意。”相柳一撩衣袍,坐在意映身边。 意映笑着凑近他,戳戳他脸颊:“这是又在和阿念吃味了?” 相柳轻哼一声不答话。 “我都没有计较你和阿念,你倒是来计较我?”意映狡黠一笑倒打一耙。 相柳蹙眉疑惑。 意映说:“上一世阿念也曾去海边独自伤心难过,那时她可没有我这个朋友。你猜,去安慰她的人是谁?” 相柳莫名其妙:“与我何干?” 爱谁谁,反正又不是他。 意映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 相柳:“……” 难道……还真是他不成? 相柳有些意外,随即他九个聪明的脑袋转了转,想明白了那时的自己找阿念会是为了什么。得,这真实目的想来并不能让意映原谅他。 意映轻叹一声:“你用‘美人计’来招惹她了。” “荒谬。”相柳撇过脸去不理她了。 意映抬手勾住他的下巴,将他俊脸转过来,啧啧两声:“就连那位大王姬都急着提醒你,她妹妹可经不起你这种人的撩拨。” 相柳:“……” 也不知现在是谁在撩拨谁,相柳眼眸闪烁,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她是真清楚你对女孩子的诱惑力有多大。”意映故意拖长音调,眼中满是促狭。 “她自己不打算要你,也不许你接触别人。啧啧啧,真是坏透了。”意映说着又开始为他不平起来。 相柳感觉到她生气了,又有些哭笑不得。 谁知意映又感叹一声:“我也以为你们后面会发生些什么,当年差点嗑了一秒你和阿念。谁知道,你倒是真听她的话……” 这模样竟像是为他和阿念没了下文而惋惜起来。 相柳突然将意映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咬住她耳垂,惹得她轻呼一声。 “看来是我太久没来找你。”相柳也跟着身子一颤,松了口,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沙哑,“你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意映已经给他组了多少奇奇怪怪的cp。 意映红着脸推他:“别闹……我现在可不能陪你胡闹。” 相柳轻哼一声,底下那张小嘴不能碰,眼前这个小嘴还不能碰么? 想着便封住了她这张有些恼人的小嘴,用尽了力气与手段,终于哄得她神魂颠倒。 …… 阿念回到王宫,相柳与她们一同夜游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宫里。 小夭有些震惊地跑来找阿念:“你疯了,竟然明目张胆地和相柳勾结在一起?” “勾结?”阿念轻嗤,“我们是朋友,是光明正大地结交。你和玱玹才是勾结,整日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 小夭指责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搅在一起,会给父王带来麻烦!” 阿念皱眉冷冷反驳:“意映就在现场,她都没有指责我和相柳‘搅在一起’,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胡乱造谣?” “我和他们交往父王一直知道,从来没有反对,甚至当年他就是第一个公开支持妖王的人,你在这里乱叫什么?” “我爱和谁玩和谁玩,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小夭做梦也没想到,阿念和相柳的关系都能如此之近,冷眼看着她质问:“你和相柳他们相交,就是为了对付玱玹吧。你竟如此恨他?” “???”阿念无语嗤笑。 小夭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这是与虎谋皮!他们就是在利用你!” 阿念气恼:“你休要挑拨离间。我和他们相识多年,他们可没有害过我,倒是你和玱玹没少害我。莫非,他们的恶名,都是你造谣出来的?” 小夭:“我知道你讨厌我,玱玹更亲近我,所以你也讨厌他。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岂能联合外人来对付家里人?” 阿念觉得跟她根本无法沟通,无论你说什么,她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只说自己想说的。 阿念忽而有些怜悯:“你这样把玱玹当家人,知不知道你的礼服就是他派人毁的。” 小夭一怔,怒道:“不可能!我早就知道是你让人毁的,懒得和你计较,你还想污蔑玱玹,挑拨我们的关系?” 阿念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小夭摇头,“真是被父王惯坏了。” 阿念笑得更大声了:“我真傻,竟会因为你这样的蠢货难过了这么久。” 小夭:“???” 阿念笑出了眼泪:“其实你除了高贵的出身,一无是处。” 小夭冷下脸来,沉思一瞬,恍然大悟:“你在怨恨你娘出身微贱!” 阿念没上她的套,反将一军:“我和你不一样。出身和命运,我娘从来由不得自己选。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所以,我从未怨恨过我娘,不像你。” 小夭怔住,她从来没和外人说过自己的心思,这阿念竟然看透了她。 “是,我怨恨她,怎么了?所有人都在称赞的英雄,你眼里出身高贵的母亲,我就是怨恨她,怎么了?”小夭干脆也不再掩饰,恶狠狠道。 阿念冷冷一笑:“不怎么,那又不是我娘,我又不心疼。” 第447章 防风郎君 “你!”小夭被她噎住。 阿念无语的翻起白眼,“你别再来我面前碍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若是天天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污蔑我的朋友,我就抽你。” 小夭也很无语,聚起灵力威胁她:“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阿念撸起袖子:“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相柳和防风意映带出来的!” 小夭觉得她在吹牛,有心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除了王姬身份一无是处的那个,阿念也有心试探试探自己这些日子努力修炼的成果。 两个王姬竟然真的打了起来,侍女们惊慌失措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越闹越大。 直到蓐收大人来找阿念,才恍若看到了救星。 蓐收摇摇头,叮嘱她们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让她们下去了,他则坐在门外耐心等这场打架结束。 最后阿念没吃亏。 她数着招数,自己被打中了十几招,但自己打中了小夭二十几招。 两人终于收了手仰面瘫倒在地,阿念气喘吁吁,总算没给意映和相柳丢人。 …… 相柳和意映本人则准备离开高辛了,正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轩辕始均来邀请我,说要助我登上防风氏族长的位置。”相柳懒洋洋地半躺在意映的美人榻上,虽然还披着相柳的皮,但在媳妇面前,防风邶的那一面已然不自觉地跑了出来。 “原来如此。”意映恍然大悟,告诉他自己查到的蛛丝马迹,“先前谋害大嫂的那个侍妾,就是始均派来的。” “他这是邀请大哥合作不成,打算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那个侍妾连同孩子都被大哥杀了,他们计划落空,又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相柳轻哼:“那他可看错了人。” 意映轻嗤,有些不忿:“他怎么就不打我的主意呢?就因为我是个女人?” 相柳轻笑:“我看他是不敢,怕你一箭杀了他。” “那就不怕你杀了他?”意映轻笑一声,“看来防风邶消失得太久,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厉害了。” 相柳笑道:“一起去会会他们?” “走!” 说走就走,没过多久,防风兄妹就出现在了轩辕城。 晚风楼。 始均在这里等着,已经看了好一会歌舞,正盘算着挑一个最有姿色的小娘子给防风邶,就看见防风邶竟直接搂着一名女郎来赴约了。 这一世五王七王一直没有拉拢到防风氏,他们和防风邶不熟,又因着防风氏如今不可小觑,也不敢过分调侃他。 始均笑问:“防风兄终于到了,这位姑娘是?” 防风邶笑笑,挑了挑姑娘的脸蛋:“我家相好,映儿。” “佩服佩服,”既是人家看中的相好,始均也不好冒昧打听,心中猜测着是正经良家女子还是风月女子,口中打趣道,“还未定亲,防风兄家教便如此之严了?来逛歌舞坊都要带着相好。” 防风邶笑而不语,映儿姑娘也笑着挑了挑防风邶的脸蛋:“他这张脸太过招人,我得牢牢看着。” 与此同时,玱玹带着小夭也来了晚风楼,他们要找金萱,重启父亲留给他的消息组织,却震惊地发现这个歌舞坊的主人竟已经不是金萱了。 小夭不知他要带她来做什么,问他怎么了。玱玹惊惶之下,让小夭在二楼包间等他,他出去问问。 小夭等了很久没有动静,有些焦虑地戴好帷帽出来寻找,走到二楼的楼梯附近,倚着雕花栏杆俯瞰大厅。 她脊背一紧,瞳孔一缩,某个红衣男子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却因为角度和纱幔遮挡,一时看不清楚男子的脸。 直到那男子揽着他的女伴缓缓踏上楼梯,转过身来,与相柳一模一样的面容映入眼帘,小夭才真正确认了是他! 他的容貌和相柳一模一样,可他锦衣玉冠,一头乌发漆黑如墨,发尾垂落的玉丝绦随着走动微微摇曳,他偏头与女伴耳语,眼尾漾开的笑像春水涟漪,与相柳的气质截然不同。 小夭一直盯着他看,那男子看都没看到她一眼,一心与怀中美人调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衣摆优雅地翻飞,他经过时,拂面而过一阵幽幽冷香。 电光火石间,小夭想到了那个话本,相柳就是有另一重身份的!正是防风意映的二哥!她几乎立即确认那人就是相柳! 怔愣间,晚风楼的掌柜暖晴引着防风邶和他的女伴进了一间厢房。 始均跟着防风邶身后上来,见小夭身段不错,笑嘻嘻地伸手来揭小夭的帷帽,“小娘子,你若有几分姿色,我就让你今晚服侍我。” “滚开!”小夭抬手扇了始均一巴掌,追了上去。 始均大怒,叫骂着要上前来收拾她,被掌柜暖晴笑着拦住了。 “公子,这位姑娘也是来玩的贵客,您得罪不起。” “放屁,轩辕城还能有我得罪不起的女人?” “是啊,您说她是谁呢?” 始均愣了一下,小夭已经走远了,她竟然直接推门而入闯进了他给防风邶开的那间房间,始均呆住。 原来是防风邶招惹的桃花债? 果然是风流浪荡子。 一下招惹俩。 这女人一看就是去争风吃醋的,他可太熟悉这种事了,就先不去触这霉头了。 包间里,防风邶和映儿相携而坐,映儿正喂了他一口酒。 小夭闯进来,摘下帷帽坐在他们对面,叫破防风邶的身份:“相柳。” 原以为对方会有所反应,谁知对方好像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地给怀中的女子喂了颗水果。 小夭觉得那个女子有些碍眼:“你让她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防风邶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一声:“她是我的人。要出去,也该是你出去。” 小夭压低声音上前:“我要说的事关你的隐私。” 防风邶闻言笑了,对着映儿调笑:“无妨,我身上有什么隐私,她都清清楚楚,是不是?美人?” 映儿娇笑一声:“哼!就是,你身上什么隐私我没见过?” “……”真是无耻放浪! “要说便说,不说就别打扰我们的雅兴。”防风邶终于瞥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寻欢作乐,不便有外人在场。” “好,那我说了。”小夭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顿,自以为抛出了一句惊天炸雷,“你不是真正的防风邶,你和防风意映不是亲兄妹。” 哪知防风邶看也不看她一眼,勾了勾怀中美人的下巴笑道:“嗯,我们是亲夫妻。” “你……”小夭气笑了,拿下巴指了指他怀里的女人,不屑道,“那她又是什么?” 映儿也娇嗔着看他一眼,掐他一把咄咄逼人道:“我是什么?” 防风邶轻啄她的红唇一下,嗔怪她一句:“磨人的妖精。” 小夭被这一幕灼烫了眼睛,红着脸挪开眼,冷哼一声:“你在外面这样放浪,看来,和她也不是真的好。” 防风邶已经很不耐烦,“废话说完了?请你出去。” 小夭深吸一口气:“相柳,只要你不再为难玱玹,我就会帮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防风邶就是相柳。” 防风邶轻笑一声:“那就麻烦你公之于众吧。” 第448章 手段狠毒 防风邶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那就麻烦你公之于众。” 小夭惊讶:“你就不怕连累了防风氏?” 她又有些欣喜,觉得他根本不在意防风氏,说明他和防风意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谁知防风邶还没说话,他怀里的那个狐狸精倒是嗤笑一声,冷冷地开口:“你觉得他的存在是‘连累’。” 小夭一怔,她的确下意识认为相柳的身份就是个麻烦,是不可在大荒中光明正大提起的存在。 但她只当一个风月女子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不屑道:“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凭他处境如何,防风氏又岂会怕连累?”那小狐狸精却眨眨眼睛,咄咄逼人口出狂言,“瞧不起谁呢?以防风氏如今的威望和兵力,就算是举兵造反,你们又能奈我何?” 她就是故意说的,这话防风氏的二公子可不好说,可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风月女子”可以随便说。 小夭惊怒不已,却又隐隐觉得她说的竟然很有可能成真,呆滞片刻愤怒地指着她说:“你……你也不怕给他们防风氏招来祸患!” 映儿见状,故意柔弱不能自理一般缩进了防风邶怀里,仰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娇滴滴道:“哎呀,奴家是不是说错话,给公子惹祸了?” 防风邶却是憋笑一般掐掐她的脸蛋,点头附议:“美人说得对,咱们防风氏又不怕他们。” 说着拿起一颗剥好的龙眼,喂给怀里美人,美人却没有独享,叼着那颗龙眼凑近他的唇,要和他分享。 防风邶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红了耳朵根,笑着俯身咬上那颗龙眼,一不小心咬到了她的唇,惹得她轻哼一声,捶他一拳,又被他握住了手腕,亲了亲她的小拳头。 映儿:“……” 小夭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你不该是这个样子,你被她带坏了。” 防风邶轻嗤,慢慢转头抬眼瞄她一眼:“坏?谁能坏得过你?大王姬?” 小夭愣了一下,忽而激动起来:“防风意映一定对你说了我的很多不是,她是故意抹黑我!让你厌弃我!你根本不该如此对我!” 小夭忽然想通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急道:“你一定也看过那个话本对不对!那一定是个预言!她一定也看到过!所以先下手把你抢走了!” “否则她怎么会知道你就是相柳!怎么会和你搅在一起!她明明应该和涂山氏……” “对!她一定把涂山璟也藏了起来,所以他才会从来没有出现在清水镇!” “我和哥哥也不该是如此命运!” “全是她的错!”小夭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贱人。” “你说谁?”防风邶徒手捏碎了酒盏,小夭只觉得瞬间毛骨悚然,周围的空气冻得她忍不住地打起了激灵。 小夭忍无可忍,不甘又愤怒地叫嚷:“相柳,你被她骗了!你若是看过那个话本,就该知道她的真面目!你知道她有多无耻!多淫荡!” 杀气升腾而起,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小夭跌倒在地,一股不知名的强悍力量像毒蛇一样将小夭缠起,将她的皮肤寸寸凌迟,她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仿佛一个个关节都错了位,五脏六腑恨不得都被搅碎。 小夭痛得浑身发抖,想要呼救,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她的皮肤和七窍逐渐渗出了血,小夭觉得要死了,就连神魂都要被他抽出来拧碎了。 这是她离死亡的一次,比此前遇到的所有危险都可怖,她终于知道怕了。 防风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还记得用手拍了拍怀中的美人以示安抚。 小夭的眼前一片朦胧,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到他冷漠的声音在刮她的心脏:“再说她一句,我活剐了你。” “我……错……错……”小夭痛苦至极地认错求饶。 防风邶揽着美人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的性子。” “知……知……”小夭说不出话,只得拼命点头。 防风邶的声音越来越凉:“看了几个话本,就当了真?” 说着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小夭还是嘲笑自己:“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要和那话本里的傻子一样,看上你?” “就凭你无耻的真面目?” “你若是再来我和意映面前找死,我就成全你。” “先活剐了你,再活剐了玱玹。” “话本子都是骗人的,就连我折磨人的手段,都写的太轻了。”防风邶的唇边勾起好看又残忍的弧度。 还用极好听的声音轻轻问她:“记住了么?” 防风邶每句话都是笑着说的,可小夭听来每一句都阴寒入骨,让她毛骨悚然。 “记……记……” 防风邶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了对小夭的钳制,小夭浑身是血,再也爬不起来。 她想喂自己吃灵药,都没有力气了。 防风邶开始专心哄怀里的美人:“别生气。” “哼。”美人扭头不理他。 防风邶叹了口气,看来方才那番混账话将她气狠了,还要再好好哄她一番。 防风邶拉起她出门去:“掌柜!这间屋子脏了,给我换一间更好的。” “是。”掌柜暖晴,正是他们曾经在北地第一次逛云外楼时的那位老朋友,后来被九霄派来轩辕城暗中统御这边的妖盟据点。 她熟门熟路地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防风邶恢复了一如既往地无赖:“都记在始均公子账上。” “是,公子。”暖晴一如既往地淡定笑笑。 第449章 反将一军 玱玹久久找不到金萱,又发现小夭不见了,正在到处找人,听到动静惊惶地找过去,见到小夭的惨状更是惊慌后怕,仓皇地扶起她来,忙给她喂药渡灵气。 小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玱玹脱力一般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是谁伤的你!我要杀了他!” 小夭苦笑:“相柳。” 玱玹顿住。 知道玱玹对上相柳连他自己都保不住,更别指望他替自己出气了,小夭冷笑一声,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可能!他……他怎么敢来轩辕?”玱玹像是才回过神来,惊骇不已颤声反问。 “他……就是……防风……邶……” “你说什么?!” “他们……会杀了……我们……” 他们口中的凶手防风邶另外找了一间雅致僻静的房间,让暖晴去把始均请来。 始均早已经另外找了一间房间叫了几个舞姬,寻欢作乐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始均想到还有求于人,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来见防风邶。 始均搂着两个舞姬,一进来看到防风邶身边还是那位映儿姑娘,那个帷帽姑娘不见了,就笑了:“看来防风兄还是更爱这一位啊。” 防风邶哼了一声:“不是更,是只爱这一位。我好不容易哄好了她,你休要添乱。” 始均连忙改口笑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防风兄是个痴情种。那位想必是见你生得美貌,一厢情愿来痴缠。” 防风邶又嫌弃道:“我可不敢沾上你们轩辕家的人,徒惹一身腥。” 始均一愣,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我们家谁得罪你了?” 防风邶道:“方才那个女人,就是你家表姐高辛玖瑶。” 始均震惊:“怎么可能?防风兄真会说笑。” 映儿耳尖一动,撇撇嘴道:“不信你去看看。他们出来了。” 始均将信将疑地开门出来一看,正见到玱玹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从方才那个房间匆匆离开。 始均拦住玱玹,玱玹如临大敌:“你干什么?” 始均拿下巴指指他怀里的人:“这是你女人?” 玱玹急得满头大汗:“胡说!让开!” 始均伸手去扯小夭的帷帽,玱玹恼怒地躲开,怒目而视叫来暖晴。 始均没看到那女子正脸,但看玱玹的反应也就相信了。 始均冷笑一声放他们离开,回来坐下,屏退那两名舞姬,狐疑问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防风邶慢悠悠喝了口酒,懒洋洋道:“和你的目的一样。” 始均惊讶,恼恨自己竟然一时不防让她抢了先:“她也想拉拢你?你要帮助玱玹?” 防风邶又剥了一个水果喂给映儿,笑道:“我拒绝了。” 始均想了想她被抱出去时的模样,蹙眉道:“你把她怎么了?” 映儿也剥了一个水果喂给防风邶。 防风邶慢条斯理地笑:“她合作不成,竟口出恶言辱骂我家人,我便打了她一顿。” 始均目瞪口呆:“你?你敢打她?!” 防风邶言笑晏晏:“有何不敢?” 方才那女子确实受了重伤的样子,始均回想自己小时候被小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想想现在自己都还顾忌着她的身份不敢冒犯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眼前这个防风邶。 始均探究地问他:“你就不怕被她报复?” 防风邶混不在意:“有胆子她就来。” 始均重新审视了一下防风邶,觉得他们就需要这样胆大包天的打手,满意又兴奋地点点头:“既然你拒绝了他,想必属意我们。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错了。”防风邶笑着打断他,“我可以拒绝她,就可以拒绝你。” 始均愣住:“你要拒绝我?” 映儿不屑一顾笑嘻嘻道:“就是,你们又不是什么宝贝,人家为何非要从你们当中挑一个?” 始均:“……” 防风邶敲打他:“你们把手伸到了我大哥的后宅,惹的我家小妹和大哥生气了,我实在不想和你们合作。” 始均后背冒冷汗,没想到他们竟然对这些事一清二楚:“你在说什么?一定是误会!” 防风邶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审视着他,笑得始均脊背发毛:“防风氏没必要站队。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不是我们需要你。” 始均顿了片刻,忽然嗤笑:“你只是一个庶子,何必和那些嫡子嫡女一条心呢?” 始均低声诱惑:“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我们可以帮你除掉你大哥。等你小妹嫁人以后,防风氏自然就落在你手里,我们扶持你上位,何乐而不为?” 防风邶歪头:“你们连玱玹都杀不了,还想杀我大哥?” 始均:“……” 防风邶真诚发问:“我若是想杀我大哥,自己动手不就行了?” 始均:“……” 映儿没忍住噗嗤笑了,对始均道:“吹牛谁不会呀?只要你能杀了玱玹,我们就能帮你一统大荒。玱玹还没走远,你现在去杀还来得及。” 防风邶也没忍住笑了。 “……”始均瞪她一眼,恼羞成怒道,“你闭嘴!” 防风邶笑容冷了下来:“谁许你凶她的?” 始均深吸一口气:“防风兄,不是我说你,莫将女人惯上天去了。咱们男人谈大事,她一个小女子岂能在一旁插嘴?” 映儿伸手便笑吟吟地捏碎了他的杯子,紧接着始均屁股下的软凳也碎成粉末:“你再说一遍?” 始均跌坐在地,目瞪口呆。 防风邶笑吟吟道:“我们防风氏不讲男女,只拿实力说话。” 始均想了想那个大荒第一女高手防风意映,的确如此。 他神色复杂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防风邶:“依我看,防风兄实力也不亚于你的大哥小妹,何不为自己博个好前程?” 防风邶不解:“小妹和大哥已经给了我好前程,为何要博?” 始均道:“你们兄妹关系想必还不错,但再好能有多好?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威胁到他们,如果防风峥觉得你有了威胁,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防风邶反问:“那不如我们扶持你,和倕梁争一争如何?” 始均忙说:“休要胡说!我们兄弟是一条心!” 防风邶笑了,原话奉还:“那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威胁到他们,如果玱玹死了,你就是倕梁的威胁,他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始均呆住。 防风邶谆谆善诱:“这轩辕将来是五王还是七王的?是你的,还是倕梁的?你想让我帮的是你,还是你们?” 始均呆呆怔住,心里久久未能平静。 第450章 鬼迷心窍 倕梁府上将要设宴,他们打算在宴席后杀了玱玹,为保万无一失,始均想请防风邶助他们一臂之力,做那个兜底的双保险,但眼下,防风邶显然不会配合了。 但现在始均也有了不同的想法,玱玹的确现在还不能死。玱玹活着,五王七王就是盟友,但他若是死了,这个盟友也许就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何况,这防风邶竟有这样的脑瓜,只让他做个做脏活的打手太浪费了,若能拉拢过来当自己的幕僚甚至军师…… 那何必以五王七王的名义拉拢他呢?把他收为自己人,只为自己做事,不是更好么? 始均不再提刺杀,转而递上了请帖,真诚邀请防风邶来赴宴:“合作不成,交个朋友也无妨。我们特设了美酒佳肴,请防风兄来品尝。” “好啊。”防风邶勾起嘴角,却之不恭。 防风氏这一世不打算支持他们任何一方,绝不会卷进来蹚浑水,但可以煽风点火笑看他们内斗。 这次宴席刺杀,便是开始。 他们定要去看看热闹的。 高辛玖瑶把话本当做了预言,见到了始均和防风邶在一起,一定也会想到他们在谋划刺杀。即便防风邶狠狠敲打了她,她也不敢拿玱玹的命冒险,一定会提前防备。 何况这次防风邶不会出手,禺疆的哥哥也没有死,这两个必杀都没了,他们的刺杀不可能成功。 但玱玹那边也没什么能用的筹码了,倒也算是势均力敌的一次菜鸡互啄。 在他们的搅和下,到时候这出戏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防风邶和防风意映定是要来看戏的。 但来的是鬼方相繇不是防风邶。 两个人猜测,小夭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且根本没有化敌为友的可能,他们一定会利用轩辕的主场优势给防风邶设好埋伏。 他们是来看戏的,怎么能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来的只能是鬼方相繇。 鬼方相繇戴着面具乖乖跟在防风意映身后,不暴露身份,也不和别人交往,倒像是来给防风意映做保镖的。 见防风邶没来,来的竟是防风意映,始均惊讶不已,但面上不显,只是和她客套,问防风兄怎么没来。 防风意映笑道:“二哥什么都听我的,所以便让我来了。” 始均不可置信,防风氏三兄妹的关系竟然真的如此之好?他特意单独拉拢防风邶,这人居然转头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防风意映! 如此也好,若能通过防风邶直接拉拢到整个防风氏,甚至背后的鬼方氏。 始均眼睛亮起,看看鬼方相繇,问:“不知这位是?” 防风意映揽住鬼方相繇的脖子,哥俩好一般笑道:“我家相好,九郎。” 始均:“???” 始均猜测这人就是鬼方相繇,但对方不明说,想必不愿透露身份,他也不好再问,只客套几句让人好生招待便离开。 两个人寻到一处花影扶疏的廊下软玉榻,懒洋洋地相对而坐。 一个给另一个倒了酒,一个给另一个剥起果子,看起来对周围的人和事漠不关心,实际上将整个府邸形势尽收眼底,时不时凑近咬咬耳朵。 小夭果然也随着玱玹来赴宴,看到禺疆后更警惕了几分,她出来四下寻去,果然又寻到了一个和防风邶有些相似的身影。 小夭如临大敌,上次的重伤她痛得死去活来,用了那么多稀世灵药还没痊愈,总算长了教训。 她这次特意找外爷借了他的贴身护卫精锐,说相柳偷偷潜进了轩辕城,她要和玱玹活捉相柳,早已在四周设下了埋伏。 小夭犹豫再三,笃定相柳不敢在这里暴露身份,打算主动退一步认错来打消他的戒心。绕过这一树花影遮蔽,惊讶地发现那人对面竟坐着防风意映。 小夭顿住脚步,又观察背对着她那人,见他戴着面具,穿着打扮不像防风邶,倒像是那天船上见到的鬼方相繇。 和话本完全不一样,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岔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预言?亦或是防风意映从中作梗,把这件事也改变了?! 小夭思忖,觉得若是后者,防风意映来了,等下要射杀玱玹的想必就会是她。 小夭皱着眉头,隐约觉得事态超出了她的预期,有些失望捉不到相柳,却又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活捉防风意映可比活捉相柳要简单,何况捉住了防风意映,相柳还会远么? 小夭神色复杂看着他们。 真有意思,他们自诩深情,结果一个揽着风月女子厮混,一个和未婚夫调情,也不知他们知不知道对方背着他们这样勾三搭四。 小夭冷眼旁观,忽然更想知道防风意映如果被轩辕活捉下狱,相柳可有胆子来劫狱?这个鬼方相繇又知道多少她的事? 小夭兴奋起来,灵力微动,一团看不见的毒雾悄然弹到防风意映身上,怕她戴了避毒的法器,还往她正吃的果子上也弹了点。 那是压制灵力的毒,顺便加了点泻药,她没有露面也没有伤人,可不算去防风意映面前找死。她只是防着这女人射杀玱玹罢了,顺便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至于鬼方相繇,她听说过鬼方氏擅长咒术阵法,可不懂毒,小夭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果然,那团毒雾就从鬼方相繇身边绕过,他毫无反应。 意映也恍若无知无觉将那果子吃完,果然没过一会便捂着肚子,对鬼方相繇说不舒服,离开了。 相繇:“……” 小夭见她走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用最端方美好的姿态来到鬼方相繇面前。 刚要坐下,就被一道不明力量推开几步,只听鬼方相繇不悦道:“这是我家未婚妻的位置,谁许你坐了。” 小夭尴尬了一瞬,笑容都要挂不住了,神色复杂地盯着他戴着面具的脸仔细看着,意图寻到什么破绽。 可惜她寻不到破绽,她还是玟小六时怀疑那个鬼方相繇是相柳假扮的,但那时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鬼方相繇。 她现在仍然觉得他的身形脸型都和相柳很相近,但她分不清这个鬼方相繇到底是不是真的。 鬼方相繇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小夭硬着头皮试探:“这位想必就是防风小姐的未婚夫,鬼方公子了。” 鬼方相繇淡漠地回怼:“这位想必就是阴魂不散的高辛大王姬。” 听这语气,倒真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小夭继续试探:“你怎么知道是我?” 鬼方相繇一本正经:“喜欢盯着别人家未婚夫的,我只听说过你一个人。” 第451章 维护脸面 “你!”小夭气得不轻,冷笑一声,“呵,看来防风意映没少说我的坏话。” “你说反了。”鬼方相繇淡漠地说。 “什么?” 鬼方相繇一针见血:“明明是你要来和我说她的坏话。” 小夭被戳破心思,故作淡定地冷笑一声辩解:“我用的着说她坏话?” 相繇点头:“嗯,你都是直接做坏事。” “……”小夭无语,“也不知道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她说什么你都信。” 相繇理直气壮:“自家未婚夫,怎么了?她又不是想给别人未婚夫下迷魂药。” “……”小夭总觉得他在阴阳自己,可她没有证据。 但她觉得鬼方相繇说话虽然气人,但没有相柳那种可怕的杀气,说话声音不同,语速不同,就连方才在他身边给防风意映下毒也没有察觉,她觉得他是相柳假扮的可能性很小。 她不再疑虑,信了这就是鬼方相繇。 她觉得,四大世家的重要子弟总要难对付的多,岂能轻而易举就让相柳冒充? 她想过相柳会像冒充防风邶一样冒充鬼方相繇,却根本没想过,鬼方相繇压根就是鬼方氏为了相柳凭空塑造的。 眼见鬼方相繇不耐烦起身要走,小夭急忙说,“我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家未婚妻防风意映,和那个妖王相柳在一起。” 听着她将防风意映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摆在一起说,鬼方相繇觉得莫名的悦耳,嘴角勾了勾,点头笑着嗯了一声,还说:“谢谢。” 小夭一懵,以为他感谢自己提醒她,可看他表情又一点也不见恼怒,又听鬼方相繇道:“你果然是来说她坏话的。” “你……我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小夭觉得他也许是死要面子不肯相信罢了,又打算给他一记重锤,“她有个情人蛊,那是给情郎用的,你知道她用在谁身上了么?” “用在我身上啊。”鬼方相繇淡淡地笑。 “你说什么?!”小夭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在你身上?” “我是她的未婚夫,不在我身上,难道在你身上?” “那……那相柳又为什么……”小夭震惊不解,难道他对防风意映是真心的?不可能! 相繇不想给鬼方氏惹麻烦,暂不打算暴露鬼方相繇就是相柳,因此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付。他坏笑:“相柳的事,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 小夭听到相柳的名字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她现在可不敢明着去找死。 小夭试探道:“你们鬼方氏,不是不问世事么?竟然也会来参加这种宴席。” 相繇道:“怎么?我们去哪玩,还要和你汇报?” 小夭嘴角轻抽:“看来你们和我这几个表兄弟关系不错。” 相繇:“除了和你们兄妹,我们和别人关系都还不错。” 小夭不解:“为什么!” 相繇理直气壮:“沾上你们准没好事。” 小夭:“???” 小夭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被防风意映利用了!我猜,是相柳派她来使美人计,哄着你来帮他们做事。” 鬼方相繇目光复杂看着她:“原来世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夭有些沾沾自喜:“世人不知防风意映和相柳的诸多勾结,目前只有我想到了这一点。” 鬼方相繇放心了:“还以为世人如此愚昧,原来只有你一个,那就好。” 小夭:“???” “她的确很美。”鬼方相繇的声音透着不自觉的温柔,“但你凭什么抹杀她付出的一切努力?” “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努力得到的。和鬼方氏有何关系?” 小夭无语:“若非你和防风氏联姻,谁会把防风氏放在眼里?” 鬼方相繇不解:“你的意思是,她独步天下的箭术、灵力、武功都是鬼方氏给她的。她的神兵骑也都是鬼方氏给她的。就连相柳义军的物资,也都是鬼方氏给他们的?我竟不知,我们鬼方氏有这么强大了。” 小夭噎住。 鬼方相繇颇有危机感,心有戚戚道:“若非我和她早早联姻,只怕她早已被各家争抢走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小夭冷冷道:“她让你们鬼方氏和我们作对,这还不是利用你?” 鬼方相繇理直气壮:“若非你们处处和我们家意映作对,我们鬼方氏连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何谈作对?” “我和自家未婚妻站在一起,天经地义。难道我要站在害我未婚妻的敌人那边?” 小夭气结无语。 “小夭!”玱玹来找小夭,见她站在鬼方相繇身边,如临大敌一般拉住小夭的手,充满敌意地看着鬼方相繇。 相繇翻了个白眼,轻扯嘴角:“看好你的人,别总让她到处乱窜。” 玱玹恼羞成怒:“鬼方公子,你放尊重些。” 相繇不解:“我又没有打你,还不够尊重么?” “……”玱玹还要争辩,小夭拉拉他:“我们走吧。” 玱玹瞪了鬼方相繇一眼,带着小夭离开。 鬼方相繇轻轻捂着心口,得知意映那边已经完事了,兴冲冲地去找媳妇了。 小夭回头看了鬼方相繇一眼,只见到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看似处处维护防风意映,可防风意映方才身子不适,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和防风意映的恩爱定是假的,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脸面罢了。” 玱玹想了想自己女子会武前的见闻,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他们早就各玩各的,貌合神离。不过是家族联姻,各取所需。” 小夭若有所思:“可惜这次相柳没来,来的是防风意映。” 玱玹笑道:“他这是怕了。到底是轩辕城,他也不敢放肆。可惜这次捉不到他了。” 小夭又扬起得意的笑:“我下毒抑制了防风意映的灵力,外爷的人可比你的人强多了,这次定能让她有来无回。就看相柳有没有胆子来劫她了。” 玱玹召唤出小夭从外爷那里讨来的这个护身法器:“你的伤还没痊愈,这护身法器还是给你带着吧。” 小夭推回去:“你是诱饵,他们都是来杀你的,你带着才能保命。” 推辞一番,玱玹收下了:“也罢,相柳没来,其他人想必也伤不了你。” 小夭:“放心吧,还有那么多暗卫呢。” 第452章 见死不救 宴席结束,暗夜刺杀开始。 禺疆如约而至,玱玹带了护身法器,小夭也在一旁用灵力相护,禺疆一时攻不下,被赤水献凭空冒出劫走。 玱玹和小夭都有些惊讶,小夭没料到这一环竟然和话本如此相似,难道赤水丰隆仍然如同话本一般,决定暗中扶持玱玹? 却不知其实是防风意映暗中通知了赤水丰隆,把拉拢禺疆的事交给他们了。禺疆的哥哥本就被他们暗中救下,只待这对兄弟相见,将两人都拉拢过来简直水到渠成。 玱玹和小夭一直在等防风意映出手,等来的却是一个蒙面杀手。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就坐在屋顶上看热闹,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杀手的身手,是个熟人啊! 始均拉拢防风邶失败,倕梁便又找到无妄墟买玱玹的命,九霄曾把这一单交给九命,九命拒了,便落到了排行第二的杀手无穷手里,两人特意来这里看戏,也是想看看这排第二的杀手究竟是谁。 原来是和相柳争过妖王的穷奇。 穷奇还不知自己已经掉马,他直冲玱玹而去,小夭护兄心切,挡在他前面。 穷奇一直卯着劲想要和相柳再一决高下,这些年修为大进,身法又快又猛,不过几招便将小夭一脚踢飞——他来之前也费了一番功夫刺探消息,知道这个女人身份挺高,但他只收了杀一个落魄王孙的钱,再杀个在两国都有身份的王姬,得加不少钱。 因此他没有杀她。 小夭震惊不已,忍痛爬起来,冲回去:“我是高辛王姬,你敢杀我……” 穷奇不解,穷奇烦躁,又是一掌将她击得更远:“谁要杀你了,滚开!别挡道!” 原来自己的身份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么? 是啊,若是真想杀玱玹,她拼死相护又如何,把她远远打开不就行了? 若是如今那无比敌视她,又嚣张到什么都不在乎的防风意映或相柳出手,怕是巴不得她一起死了,大可以一箭穿二。 小夭茫然又痛苦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她仓皇的抱紧树干坐好,一抬头,便与树边屋檐上的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对视上。 小夭瞳孔剧缩,汗毛倒竖,却只见两个人看傻子一样瞥她一眼,继续看向底下的战局。 他们根本没有出手掺和的意思,甚至没有嘲笑她的工夫,只认真看着战局,时不时分析几句那杀手的招式,打赌哪个暗卫能活最久,俨然一心吃瓜看戏的心态,小夭才明白自己搞错了目标。 他们根本懒得杀她! 小夭低头看去,发现外爷的暗卫竟然只有几个出手帮忙的,焦急地吹起了外爷给她的玉哨,却没有更多人来支援。 防风意映撇撇嘴,向不远处的树上指去:“你在找他们嘛?” 小夭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树上竟挂着一名暗卫的尸体,防风意映又指了指另一棵树:“别找了,他们都死了。” 小夭大惊失色:“谁干的!” 防风意映歪头,邪邪勾起嘴角:“你猜?” 当然是我干的啦!难道当我消失了半天真的去拉肚子了?意映无语,连相柳的毒都几乎要毒不到她了,你那点破毒岂能毒得倒她? 意映随意溜达着,就把藏着的暗卫一个一个杀了个干净,顺便探清楚了轩辕暗卫的实力深浅。为了不打草惊蛇,给禺疆和无穷留点事做,才留了这几个一直跟着玱玹和小夭保护他们的暗卫没杀。 若不是为了给意映争取动手的时间,相繇才懒得和高辛玖瑶说那么久屁话。 小夭却惊呼:“是相柳,一定是相柳干的!” “……”意映轻哼了一声,相柳的确厉害不假,但凭什么瞧不起她?! 又听小夭在求她:“防风小姐,求求你,帮帮我们!” 咦?又突然瞧得起自己了? 防风意映震惊地指指自己:“我?帮你们?我凭什么?” 小夭也不想求她,但眼下防风意映的确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眼见下面几个暗卫都死了,穷奇步步紧逼,玱玹全凭护身法器在硬撑,小夭着急地求她:“你是念九姑娘,最爱行侠仗义,你还是大荒第一的女高手,谁能打得过你!你岂能见死不救!” 防风意映无辜摊手,故作柔弱:“我现在灵力使不出来,不是你亲手给我下的毒嘛?” 小夭震惊,原来她知道!小夭方才都急得忘了她中了毒,此时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中毒的!” 防风意映无语挑眉:“明明是你故意下毒的。” 小夭急了:“我给你解药!” 防风意映看着她冷笑:“我不稀罕。” 小夭也知道自己理亏,退而求其次:“你记恨我,不想帮我,但你们神兵骑是扶危济困的!求求你,让你们的神兵骑来救救我们!这是大功一件!日后外爷和我父王都必有重谢!” 意映笑得冷漠:“神兵骑只救无辜良善,凭什么要救一个派兵围剿我们的人?” “你!”小夭震惊,她怎么知道,她和外爷还告了神兵骑的状!说防风氏有心造反,让外爷派了兵围在轩辕城各个神兵骑的据点附近盯梢,只要发现他们有异动就会以谋反为名围剿。 她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亲手堵死了自己的路。 “我若是叫他们来,被你们污蔑谋反怎么办!”防风意映指了指远处,“但你可以去求援。神兵骑据点就在那边,你跑快点,应该来得及。” “你!”小夭气得不行,又求鬼方相繇,“鬼方公子,你也见死不救么?” 鬼方相繇理直气壮:“你如此害我家媳妇,我为何要救?” “我不是故意害她的!” “哦,我也不是故意不救的。” 防风意映笑道:“我们没有亲手杀你,已经是救你了。” “我们若是出手了,说不定一不小心箭尖就对准了你们。” 小夭冷汗涔涔,见他们铁了心的不救,态度越来越冷,也不敢再啰嗦。 玱玹的护身法器被打碎了,她只得撑着重伤跳下去拼死搏杀。 第453章 夫妻大盗 原来如果不是有人像话本里的相柳那样,有意放她和玱玹一马,她的身份也不过如此,什么用都没有。 这还只是大荒排行第二的杀手,若是相柳出手,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小夭咬着牙来和穷奇拼命,穷奇本不想杀她,见她偏要来添乱,也没了耐心。 要不再找雇主多要一份酬金吧,穷奇不再留手,直接对小夭下了杀招,玱玹大惊失色,拼了命地护住小夭。 眼看就要一击必杀,意映忽然眼前一黑,脑袋隐隐作痛起来,竟似禁制要醒过来了,防风意映忍住剧痛,以神魂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禁制。 鬼方相繇也早有防备,他迟迟不动玱玹性命,就是担心会惊醒禁制。 他见状立刻甩出阵法,挡开了穷奇的杀招,穷奇惊讶地四下看去,这里竟然还有别的高手。 鬼方相繇用秘术传音给他:“援军来了,快撤。” 穷奇听出了他的声音,浑身一凛,竟是相柳?!穷奇更兴奋了,到处搜寻,却只在不远处看到了鬼方相繇和防风意映。 不是白衣白发,不是相柳,但四周再看不到旁人,穷奇看了一圈,犹疑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鬼方相繇身上,试探地叫嚣:“我知道你是谁!下来一战!” 鬼方相繇暗骂一声,没再理他,因为他看到神兵骑已经飞过来了。 一箭射来,直冲穷奇面门,是芷萝去求了附近的神兵骑支援。 神兵骑的战斗力不可小觑,缠斗不过半刻,穷奇已经受了重伤。 始均也说服倕梁,装模作样地带了府兵后知后觉来救援,穷奇寡不敌众,但仍不死心,想要趁乱杀玱玹。 鬼方相繇无奈用秘术再次传音:“我以妖王之名命令你,快撤!” 穷奇回头看了鬼方相繇一眼,终于乖乖离开。 鬼方相繇抱起防风意映也悄悄离开。 回到据点,鬼方相繇探过意映的神魂,重新加固了让禁制昏睡过去的法阵,又是一番神交,确认了她没有大碍才放心。 在无数灵药的滋养下,小夭很快养好了伤,便撺掇轩辕王邀请防风意映上轩辕山小住,说是要答谢神兵骑不计前嫌愿意救她。 可他们都知道,防风意映根本拒绝了救她。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也猜到了,不过轩辕王也对神兵骑早有忌惮,终于借神兵骑出手一事找到了借口接见防风意映。 意映也早就打算上轩辕山一探究竟了,这次她特意叮嘱芷萝去找神兵骑求援,送给他们这个借口。 只是他们只邀请了防风意映一个人,鬼方相繇没有办法跟她同去。 但鬼方相繇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凭本事自己上去。 前世他就单枪匹马凭借一己之力偷偷闯进轩辕城偷布防图。 图上是轩辕在中原建立的秘密粮仓和兵器库,在经历过相柳在中原的偷袭后,布防更加严密谨慎。 如今,图仍然是要偷的,他们不介意提前偷,而且意映是要和他一起偷的。 若是前世有个信得过又能靠得住的战友和相柳一起分忧,他哪里用得着单枪匹马孤身闯轩辕? 若不是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何至于受重伤出不去,不得不去找那位大王姬打掩护? 芷萝早就给了他们一份轩辕城的地图方便他们行动。 两道黑衣劲装的身影隐匿了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正立在轩辕城地势最高处俯瞰,很快便寻到了地图所注藏图的机枢阁位置。 但见无形的灵力结界笼罩其上,寂静无声,唯有轩辕城的精锐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回响。 此前意映和轩辕最顶尖的暗卫们也交过了手,他们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意映的对手,但他们一哄而上成了阵,便不好对付了。 两人无比默契地将视线投向机枢阁不远处的万宝库,对视一眼,双双扬起了坏笑。 意映悄无声息给另一处的万宝阁送上了一团火种。 漫天火光冲起,瞬间引起了混乱,能动的卫兵全都去救火了。 可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凡火,许多水系灵力的高手用上了灵力也压不住火势蔓延。 眼看大火越来越大,竟往机枢阁烧过来,机枢阁这边不得不派出一部分高手前去救火。 纵火元凶防风意映却已乘着夜色和相繇落在了机枢阁门前,剩下的高手还未及反应,一阵微风吹过,便已通通被迷药放倒。 鬼方相繇赞道:“夫人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防风意映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鬼方相繇很快寻到了结界阵眼所在,意映也已经能看出这结界的门道,是威力最顶级的防护结界,强行破开必遭重创。 想来前世的相柳便是为了争取时间,这样不管不顾地硬破,才受了严重内伤。 意映蹙起眉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破,不许硬来。” 说着还给他周身又加了一层防护盾,鬼方相繇笑着点点头:“动静会有点大,你帮我护法。” 意映点头:“没问题。” 一道隔绝空气流动的真空结界罩在了机枢阁的结界外,这样便可隔绝此间所有响动。 那边火势越来越猛,火焰恨不得要吞噬半边夜空,全城护卫都出动救火,根本无暇顾及这边,鬼方相繇不疾不徐地慢慢破阵。 终于,随着一声低沉嗡鸣,结界洞开一道缝隙,就如同打开了自家大门,结界几乎没有被激发出什么反噬。 结界打开的灵力激荡也被意映的真空结界拦住,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人潜入,挨个翻看了所有有用的图纸。 这里不只有各处布防图,还有诸多秘报和秘术,只是许多都用了密语写就,一时看不懂。 但相繇的九个脑袋那么好用,他根本不用看懂,也不用带走那些图,看一眼便可以尽数都记在脑子里。 也许前世他偷图纸也只是为了迷惑他们罢了。 他们已经找到了藏得最隐秘的这个中原粮草武库布防图,终于触动了护图的机关,惊动了外面。 意映却不慌不忙地看看这个图若有所思:“你真正想找的未必是这个图。” 鬼方相繇颇为认同地笑道:“夫人果然懂我。” “那会是什么呢?”意映将图递给他,又去看别处了。 相柳随手收起,目光随意扫过散落的图卷,他又信手拈起几份王府地形图和不甚重要的库房分布图,一并收起。 这些无关紧要的图纸,此刻便是最好的掩护。只会让人以为他真正觊觎的,便是这混在一堆“废图”中一同失窃的中原布防图。 两人已经听见有护卫远远向这边奔来,仍在不紧不慢地搜寻着,用灵力探索着阁内的异常构造,直到两人目光一同汇集到门口不远处一道不起眼的砖缝。 “找到了。” 第454章 贼喊捉贼 鬼方相繇轻轻掀开那块看似普通的砖缝,下方果然藏着一卷丝帛。 这便是灯下黑了,人人都以为最深处严防死守的才是关键,殊不知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防风意映歪头端详:“我直觉这上面有机关。” “夫人的直觉快赶上野兽了。”相繇轻笑打趣。 “我早说过,女人的直觉很准的!”意映得意地扬起笑脸,“虽不知是什么机关,但是——” 她指尖微动,一缕风托起那卷轴,果然,机关只防有形之物,对风毫无反应。 只在卷轴离位的瞬间,机括声骤响! 一个形状和重量完全相同的冰卷轴凭空出现,稳稳落回原处,机关便沉寂下去。 两人相视而笑,意映道:“我们可真默契。” 相繇附和:“亲夫妻,自然默契。” 意映笑着打开了那卷图,鬼方相繇也凑上来看,那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笔简略勾勒的图形。 但他们和句龙都已偷袭过轩辕边境,摸清了几处城池要塞的地形和布防,结合此前他们掌握的情报,答案呼之欲出—— “是轩辕的战略布防图!” 有了这图,凭他们现今的兵力,打上轩辕山去都绝非空想。 上一世相柳此行真正想拿到的究竟是什么,谁也无从知晓,那时的相柳即便要来这图想来也没多大用,因为他没有足够强盛的兵马支持。 但这一世,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此图。 意映有些疑惑:“只是……怎的如此简单?” 尤其是几处最重要的城池要塞,竟只有简略几笔。 鬼方相繇歪头思索片刻,依直觉引水灵力浸染丝帛,一层复杂的图形随之显现。 意映正要夸赞他,鬼方相繇又道:“你再试试加热。” 意映指尖跃出小火苗靠近图纸,随着温度变化,图案再次演化,更详尽的信息层层浮现。 护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防风意映颇为信赖地看向鬼方相繇:“记下了吗?” 鬼方相繇极为自信地点点头。 两人迅速将图复原。 意映以灵力将卷轴小心翼翼送回,相繇循着记忆出声提醒她:“等等,方向反了。” “嗯?”意映看不出差别,却毫不迟疑地立即调转方向,“这样?” “对了。” 卷轴归位,冰卷轴迅速消散,机关丝毫未被惊动。砖缝复原,未留分毫被人动过的痕迹。 两人默契地一同退回机枢阁深处,将那里弄得更乱,假装适才一直在此处翻找。 护卫们冲了进来,两人彼此确认蒙面无破绽,随即转身迎敌。 他们刻意不用灵力与惯用招式,只以最普通的打法互相配合,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眼见援兵越来越多,他们相视一笑,都觉此情此景似有些熟悉。 当年他们一起拆死斗场,没少遇到这等场面。 意映伸手环住相繇,刹那间化作一阵清风,消散无踪。 这次是她带他走了。 ——因为化雪太过明显,风更无迹可寻。 在追兵眼里,只觉得两人凭空消失。 两人悄无声息回到了住处,不紧不慢地换好了衣服,心安理得地躺在了床上。 做戏就要做全套,鬼方相繇既然专程偷摸来找未婚妻,自然是要和她一起睡觉的。 没多久,门外传来骚动,倕梁正带着兵挨个房间搜查。 鬼方相繇揽着防风意映,互相检查着有没有什么破绽,意映忽然觉得这戏做得还不太像,冲他狡黠一笑,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低头便是一咬,落下一个齿痕。 鬼方相繇:“……” 他有心想报复回去,却又绝不情愿她那般情态被旁人看了去,只得用眼神狠狠威胁她:“你给我等着!” 意映挑挑眉,也用眼神挑衅他:“你来呀!” 倕梁已经带人过来了,名为服侍实为监视的侍女迎上前去,倕梁低声问她:“你一直在此处守着?” 侍女点头:“回殿下,正是。” 倕梁又问:“里面可有异动?” 侍女摇头:“自防风小姐歇下后便没动静了。” 倕梁便让她敲门叫醒这位不太好惹的大小姐,琢磨着怎么对付她。 门敲了许久,直到他几乎失去耐心,才听见防风意映慵懒的声音幽幽飘来:“门开了,进来。” 倕梁一怔,没料到这位大小姐今日如此好脾气,竟毫不避嫌,如此“大方”。 倕梁正要带人进来,又听她补了一句:“只许你一人进来。” 倕梁本来就不怎么正的脑子立刻便想歪了。 想起这位防风小姐在外的风流名声,莫非今晚有艳遇送上门来? 他不由得兴奋地咽了咽口水,想到这女人深不可测的身手又有些警惕,犹豫着假意推辞:“这不太好吧?” 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回应:“那你便滚。” “你!”倕梁又气又心痒,他实在难以拒绝这样的美人邀请,想着在自己地盘上她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对外面众人吩咐:“你们在外面守着。” 说着便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压不住的猥琐笑意,可刚迈进里间,看见卧榻上竟端坐着鬼方相繇,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倕梁惊得后退一步,险些叫出声。 鬼方相繇冷眼盯着他,嘴角一扯。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倕梁下意识要逃,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颈侧悄然凝出一枚风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防风意映斜倚在相繇肩头,冲他勾起一抹明媚的笑,看起来无比娇艳动人,在倕梁看来,竟活似索命的女罗刹。 门外众人察觉不对,顿时骚动起来,作势就要破门。 防风意映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可别乱来,免得我不高兴了,弄死了你们殿下。” 话音未落,那风刃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倕梁咬牙道:“都别乱来!” 外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了,一道结界落下,彻底隔绝了里面声响。 倕梁强压惊慌,看向鬼方相繇:“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鬼方相繇冷笑一声:“这话该我问你,为何半夜来敲我未婚妻的门?” 倕梁被倒打一耙,一时语塞,倒也确认了对方身份:“你就是鬼方相繇?” 相繇轻哼一声,懒得多言。 倕梁心虚又尴尬地干笑两声:“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正在捉拿刺客,只是例行搜查……” 相繇再度冷笑,显然不买账。 倕梁冷汗涔涔,眼角不住瞟向颈间的风刃:“我绝无恶意,能否先将这个……收一收?” 鬼方相繇声音冷漠:“等我问完话。” 倕梁:“???” 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在抓刺客,该是他审人才对,怎么反倒成了被审的那个? 但他现在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只能乖乖听话,讪笑起来:“你问,你问。” 第455章 反客为主 “什么刺客,值得你大半夜来扰我未婚妻清梦。”鬼方相繇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 “这个……真的不能说……”倕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说?”鬼方相繇眼神变冷,语气犀利,“那你方才进来时的贱笑,是想做什么?” “这……”倕梁冷汗岑岑,这个更不能说啊! “公子,你看岔了,我没有笑!” “那你们轩辕王说要召见我们家意映,来了这么多天又没有动静,故意晾着她,是何居心?”鬼方相繇故意将话题引向更严重的层面,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心里却暗自庆幸,多亏这贼老头想要打压防风氏的气焰,故意晾了她这么多天。若是只来一日就丢了东西,那才叫可疑。 “这,陛下的想法,我们哪里知道?”倕梁哭丧着脸,这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送命? “一个都不回答,我给过你机会了。” 风刃配合地又逼近寸许,痛得倕梁惊呼,“我我我,我可以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二个确实是误会,第三个我确实不知啊!” 风刃略略后撤。 鬼方相繇:“说。” 倕梁无奈:“是……有两名刺客闯入,偷了我们王府地图……” 鬼方相繇冷笑:“就这?” “是,就是这个原因。” “你深更半夜带人来闯我未婚妻的闺房,是怀疑她是贼?” “不不不!我们只是例行搜查!所有房间所有人都查了!真的!就连那我那堂兄玱玹,表姐高辛玖瑶,都要查的!” 防风意映适时地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骄傲与恼怒:“好啊,给你查!好像我们防风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破王府,谁稀罕偷似的!” 说着她气鼓鼓地起身,一把将床被掀翻,把鬼方相繇都从床上赶了下来,将他推上前去,气恼道:“来查啊!我偏偏今日就藏了个男人,我看他最像贼了!你给我好好查查他!” 倕梁吓得连连求饶:“不敢不敢!鬼方公子怎么会是贼呢?我们绝无此意!” 防风意映不依不饶:“不行,你给我好好查清楚,本来你们就怀疑我们神兵骑,才把我扣在这里许多日。现在又故意来抓刺客,不就是想给我泼脏水么!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 倕梁急得快要哭出来:“不是!是真的丢了东西!我们真的绝无此意!惊扰了两位,不日我便奉上礼物给两位赔罪。” 倕梁倒是真没怎么怀疑这两个人,因为他知道鬼方氏不问世事,始均也告诉过他,防风氏不会站队。他其实更怀疑小夭和玱玹在报复他们,打算搜过这里就去折腾那对表兄妹。 除非……眼前这个鬼方相繇不是真的,或者防风意映真的如传言所说和相柳有所勾结,抑或她也想要替她大哥报复他们。 防风意映和鬼方相繇都冷冷地双手抱臂看着他,神态倨傲,动作一致,散发着无声的威压。 但防风意映终于松了口:“好啊,明日,我要看到满意的礼物。” “否则,我就真当一回刺客,去刺杀你。”说着意映嘴角勾起轻笑,风刃重新逼近倕梁颈侧。 倕梁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这风刃原来是这个女人弄出来的。 又是一阵连连赔笑,保证将礼物如期送到,防风意映才放过了他。 倕梁发现自己能动了,颈侧的风刃也不见了,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倕梁斟酌措辞,“我心中还有些疑问,烦请两位解惑。” “说!”两人异口同声,冰冷的气势极具压迫感。 倕梁道:“鬼方公子为何会在此?” 鬼方相繇理直气壮:“你们许多天不放人回来,我想她了。” 说着又瞪了他一眼:“还好今日我来了,否则还不知你要做什么。” 倕梁急忙表态:“哪里哪里!我真的只是来抓刺客!” 鬼方相繇不屑地轻哼。 意映则语带嫌弃嗔怪相繇:“你瞧不起我!就凭他?能对我做什么?” 鬼方相繇:“哼!” 倕梁急着转移话题:“不知鬼方公子是如何进来的?” 鬼方相繇扬起高傲的脑袋:“凭本事进来的。” 倕梁:“……” 倕梁无奈叹气:“鬼方公子,可否请您摘下面具?” “上一个想让我摘下面具的,已经被我打了个半死。” “我只是想确认公子的身份。” “你又不认识我,如何觉得摘下面具就能确认?”鬼方相繇的逻辑无懈可击。 防风意映轻哼一声,伸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腰,还偷偷掐了一把,语气娇嗔又带着十足的维护:“他从我床上下来,还不能证明他的身份?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上我的床?” 鬼方相繇耳朵莫名红透。 倕梁:“……” 鬼方相繇目光冷漠:“看来你还是怀疑我,不如来搜搜我的身。” 倕梁连连摆手:“我没有,我只是要问清楚,陛下问起也有个交代。” 防风意映则继续施压,目光轻蔑又失望:“亏得我二哥没少夸你们好话,我们还想与你结交。” 倕梁眼睛一亮。 意映又话锋一转:“看来你和你爷爷一样,毫无诚意,嘴上说着客气话,实际上把我们当刺客对待。” “既然如此,明日你礼物送来,我便离开。你转告你家陛下,你们轩辕氏的人我惹不起,我不见他了,免得谁都不痛快。” 防风意映一通输出,反正她痛快了,鬼方相繇便向门口伸手:“请吧。” “等等!等等!”倕梁忙说,“我们是真心想与尔等相交……” 防风意映轻哼:“你那表兄弟始均确实对我家二哥好得很,可我来轩辕山这么多日,你们也不曾好好款待我,今日抓贼倒是好大的阵仗。” “想必你们只想与我二哥相交,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高攀了。” 倕梁一愣,始均只说防风邶拒绝了他们的刺杀计划,他竟和防风邶关系很好了? 莫非这小子故意骗他,瞒着他在和防风邶偷偷搭线? 防风意映却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一句,鬼方相繇冰冷重复:“请吧。” 倕梁讪讪离开,越想越气,带兵到了小夭和玱玹的住处大肆折腾了一番泄愤,尤其在是玱玹那里。 这边两人大功告成,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456章 夭玹解毒 第二天,倕梁果然坐不住了,早早来给防风意映送来了赔礼,想要再多打听几句始均和防风邶究竟怎么回事。 防风意映却摆摆手:“看在你的确有诚意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绝密消息。” 倕梁好奇地竖起耳朵:“什么消息?” 防风意映道:“关于你那位表姐和表兄。” 倕梁更是来了兴致:“高辛玖瑶和玱玹?!” 防风意映道:“你那位表姐,屡次三番觊觎我男人,给我使绊子。你那位表兄,也是屡次三番找我麻烦。” “我岂能咽下这口气?便去查了他们身上有什么把柄。我花重金在神不知手中买到的绝密消息,白送给你了。”意映神秘兮兮。 倕梁逐渐瞪大了眼睛。 …… 防风意映竟然真的和鬼方相繇不辞而别了。 这可是轩辕城,她竟能做到说走就走,丝毫不把轩辕王放在眼里,也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他们。 他们俩此行简直把轩辕搅了个天翻地覆,甚至都没人顾得上那个没查到的刺客了。 倕梁和始均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玱玹,与此同时,始均和倕梁也互相猜忌起来,小夭看着局势走向越发失控,满腔怨愤却无处发泄。 小夭气急败坏,去和外爷告状:“那刺客一定是相柳,一定就藏在防风意映那里!” 她才不信防风意映能有她大王姬那样的面子和本事,能让倕梁放弃搜查。 她究竟是如何藏住相柳的? “一定是相柳扮成了鬼方相繇的样子,骗过了倕梁!” “倕梁这个废物,竟让人跑了。外爷难道这次还要包庇他?” 她忙着告状的时候,玱玹已被倕梁和始均的巫药弄成了废物模样。 他们这次对玱玹可没有手下留情,前世还是慢慢诱惑,这一次则是掰着他的嘴巴硬灌,下的剂量也极狠,恨不得直接摧毁玱玹的身体。 芷萝在一旁拼命保护,被一掌打晕。 灌完了玱玹,倕梁正要离开,看着年轻貌美的芷萝又动了邪念,一把将她扛走。 始均忍不住嘲笑他:“怎么?想尝尝玱玹的女人?” 倕梁白他一眼:“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了!” 始均也翻了个白眼,心想不过一个侍女,他才不稀罕。 小夭赶回来时,玱玹已经神志不清。 芷萝回来时已是多日之后,脚步蹒跚踉跄,鼻青脸肿。 小夭这才想起这个人,她本就不喜欢玱玹和这个女人亲近,此时更不愿多理会,只冷着脸质问:“主人遇险,你倒跑得无影无踪?跑哪去了?弄成这副样子?” 芷萝泪如雨下,跪在玱玹床边哀求:“奴婢被打晕了,醒来便已被……奴婢没脸再服侍殿下,只求殿下归还身契,放我出去吧。” 玱玹已经醒了,也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此时难得还算清醒。 见到芷萝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悯,想到她是因护主而遭此大难,他不愿寒了下人的心,坚决不允她离开。 又觉得她已失了清白,断然不能再给她名分,或让她继续贴身伺候。只吩咐她好好休养,承诺不会逐她出门,但也不再让她近身侍奉。 芷萝乖乖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还真被她逼真的演技骗过去了,这对兄妹倒真是凉薄,一个明着厌恶她,没少给她脸色看,一个暗里嫌弃她,这就不准备让她近身了。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否则主子出事时,她这样忠心护主一心要借玱玹往上爬的侍女,怎么能不时刻守在他身边呢? 芷萝到底已经和神兵骑学过些防身武艺,哪里还会被轻易打晕,她只是故意装晕,方便他们对玱玹下手罢了,谁知他们竟然还把她也掳走了。 芷萝不得不自保,待只剩倕梁一人时,忽然便醒了过来,主动坦白自己是阿念殿下留在玱玹身边的卧底眼线,只要他放自己一马,自己就可以帮他们做事。 倕梁果然来了兴趣,放过了她。 为帮玱玹戒瘾,小夭不得不寸步不离守护他。 辛苦数日,已是疲惫不堪,两人昏昏睡去。 不知何时,殿内燃起了一截无色无味的香。 小夭遣散了所有人,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许是太累了,直到香已燃尽,两人才有了反应。 玱玹醒来,神智却比之前更加混乱他,喃喃着小夭的名字扑向她:“小夭!小夭!” 小夭惊醒,也是满头大汗。 玱玹撕扯着小夭的衣服,胡乱地吻了起来。 小夭震惊的推开他:“玱玹!你干什么!” 玱玹却如同发了狂的野兽,小夭一时竟没能推开,只见他眼神迷蒙,只余下被药物激发出的深埋已久的欲望。 小夭愈发急切地催动灵力想要制服玱玹,这一动灵力,她体内的异常也更为明显。 她想到了江湖传闻的魂癫。 “这不是巫药!是媚药!玱玹!你醒醒!我们都中了药!”小夭又急又慌,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清醒,“你看看我!我是小夭啊!” 玱玹迟疑片刻,又仔细看了看小夭,像是放下了心,露出了痴痴的笑:“我知道,你是小夭,我要的就是你。” 玱玹的目光莫名让小夭脊背发寒,玱玹又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小夭吻上去。 小夭推拒着:“玱玹!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小夭……我的小夭……求求你……我想要你……”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像是抓着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你只能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小夭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很清醒!”玱玹试图说服他,也试图说服自己,“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否则你我初见那天,你不会亲我!” “你胡说!玱玹!”小夭被他困在身下挣扎不开,急哭了:“我们是兄妹!” “兄妹怎么了!防风意映和防风邶也是兄妹,他们的流言蜚语少么?” “他们又不是亲兄妹!”小夭想到那防风邶就是相柳,突然又颓丧了下来,不再挣扎。 玱玹见状,觉得小夭默许了他,欣喜若狂地吻着她的唇舌,一边诱哄着她:“我们也不是亲兄妹!他们定是做兄妹时就有了私情!我们为何不可?” 玱玹将滚烫的唇舌烙印在她的颈侧,留下斑驳红痕。 那相柳就是这样在防风意映脖子上留下痕迹的么? 第457章 妖族婚礼 见她毫无回应,似乎还在走神,玱玹愈发不满,攻势越发迅猛。 小夭惊惶想逃,身体却背叛了自己。 她恼恨这样的自己,却又莫名沉溺于他病态的占有所带来的扭曲安全感。 她又觉得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他心里真的只有她,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不如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和他一起躲起来。 她的迷梦忽然被刺破。 “嘶!玱玹!疼!” 可惜玱玹正在忘我之境,什么也听不到了。 疯了,彻底疯了。 都疯了!她也要疯了! 可一切又结束得猝不及防。 玱玹瘫软在地。 他本就被那巫药弄垮了身体,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方才全靠那股激烈的药性撑着,药性一去,他再也爬不起来。 小夭茫然看着他:“你……毒解了?” 他勉强点头,她却依然不上不下,浑身难受,又羞又恼:“你只顾自己,根本不管我!” 玱玹挣扎着想弥补,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挣扎了半天,又被小夭一把推翻扑倒在地,破罐子破摔一般自暴自弃,不知在报复他还是在报复自己,愤愤地说:“我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玱玹恨不得被压榨干净,几近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始均和倕梁带着人闯进来,说是接到秘报,前些天刺客盗走的地图就在他们这里。 满地狼藉旖旎,被众人抓了个正着。 除了倕梁,所有人目瞪口呆,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好在倕梁挥挥手,让他们去搜,他们便四散开去赶紧干活。 小夭羞愤欲绝,好在衣服还好好挂着,人没有丢个彻底。 倕梁嘲笑:“表姐,我这表哥不行啊,不如我来帮你?” “滚出去!”小夭疯了一般用东西砸着他。 倕梁嬉皮笑脸地躲开,始均震惊了,从一进来就震惊于看到的大场面,现在更是震惊于倕梁明目张胆羞辱人。 他是疯了么?! 小夭几近崩溃,疯了一样要袭击倕梁:“是你下的药!你敢这样对我!我杀了你!” 几名士兵们拦住她,也不敢动她,始均也有些惶恐地对倕梁说:“她毕竟是王姬大将军的女儿,别做太过。” 倕梁不屑一顾:“哼,就因为她是王姬大将军的女儿,才让她在轩辕作威作福嚣张到现在。” “谁知道她亲爹是谁呢?”倕梁的话如同一记闷雷劈下。 小夭一滞,浑身颤抖:“我爹当然是高辛王!我是高辛王姬!” 倕梁冷笑,阴阳怪气:“嗯,你爹是高辛王,你娘是王姬大将军,大家都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的女儿在做什么?啧啧啧!” 小夭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明明是你下药害我!” “下药?谁见了?谁不知道咱们大王姬医术高超,谁敢给你下药啊?什么药能难得倒你?” “你!” “可谁都看见了,你和玱玹在做什么好事。” “你闭嘴!” 很快士兵们搜出了失窃的图,交给倕梁,倕梁惊喜:“还真有!大家都看到了!那些失窃的图都在这里。” 小夭震惊。 倕梁底气更硬了:“高辛玖瑶,你派刺客偷了这些地图,想要做什么?莫非你们高辛想要侵吞中原么?” 小夭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转头一看,玱玹还在昏厥,小夭忽然就卸了浑身的力气,绝望至极。 …… 西南新建的妖盟据点。 祭坛附近,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流霜和小灰的婚礼在即。 千百只特制的红烛艳艳燃起,带着特有的花香味,是金萱与雪娘一同研制出的香薰红烛,在民间乃至神族女子中都颇受欢迎。 不知名的野花藤蔓缠绕至祭坛上,盛开起硕大的妖异花瓣。 鼓乐声震震,妖族宾客正在自娱自乐地狂欢。 他们围着新郎新娘撒花瓣,洒水,嬉闹,跳舞。 若是寻常妖族成婚,新郎新娘定要被拉过来一起跳舞,但小灰和流霜在妖盟中地位极高,没人敢拉他们。 许多妖兽直接现了原形,也有许多人形和兽形混杂在一起。 小红、呆毛还有萌宝,都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毛球不知又跑哪玩去了。 欢快的鼓点陡然一变,变得沉郁而威严。 “妖王大人来了!” 众妖不由自主望向祭坛,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两道身影。 妖王相柳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白发,戴着冰雪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目光扫过之处,群妖皆屏息不敢直视。 而最引妖注目的,是他身侧的女子。 她同样戴着面具,却是明艳如火的颜色,身穿一袭烈红长裙,安静地站在相柳身边,身姿飒爽挺拔。 是妖王夫人? 妖王夫人终于露面了! 众妖慢慢簇拥过来,新人流霜和小灰就站在祭坛正下方,梦鸢和黑脸黑腚娘仨围在他们身后,扶风、钻风这些元老都在,九霄、暖晴、金萱、雪娘等人也都在。 宾客们无不是激动不已,热泪盈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妖王,更别说那位妖王夫人。 相柳的手臂强势地环住意映的腰,手掌牢牢扣在她身侧,以一个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向所有人宣告着她就是妖王夫人。 众妖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激动的欢呼声顿时涌起。 相柳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沉稳有力:“当年和我一起去拆死斗场,救你们出来的,就是她。” 众妖热泪盈眶,不少妖族已经哽咽起来。 和小灰一同第一批被救出的小家伙,更是红了眼睛,百感交集。 “陪我一路拿下妖王、建立妖盟、走到今天的,也是她。” 欢呼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妖王,也没有妖盟今日的好日子。”相柳的声音不容置疑。 “无论我将来是不是妖王,她都是妖盟最尊贵的人。” 众妖越发感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妖王夫人!”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大家好奇妖王夫人的真实身份。 相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道:“她的名字和真实身份,还不能公布。” 他顿了顿,转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意映,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待我们大婚时,就告诉你们。” 众妖更是激动哗然,追问他们的婚期。 相柳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好了!今日是白沙和流霜的大喜之日,办正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忙上前高声唱道:“吉时已到——新人上前!妖王与夫人,证尔良缘!” 新人被簇拥上祭坛,小灰激动又紧张,耳朵和尾巴都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尾巴还在身后不受控制欢快地摇来晃去,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流霜一边笑一边去揉他的耳朵,惹得小灰更是收不回去了。 相柳见状轻笑,心想自己可比这小子强多了,当年他至少能控制到关键时刻才露出尾巴,磨合了许多年,到现在才不会乱丢尾巴了。 意映显然也想到了相柳,在一旁努力憋笑,时不时偷瞄相柳一眼,被他逮个正着,瞪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意映却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可惜你没有耳朵让我摸摸。” 相柳:“……” 第458章 凤凰台上 相柳瞥了眼小灰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毛茸尖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不就是一对猫耳朵?有什么可稀罕的。 好吧,他还真没有。 相柳扭过头,幽怨地瞪了意映一眼,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委屈。 我们蛇蛇脑袋上空空如也天生就没有耳朵!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相柳拖长了语调,目光幽深,似笑非笑。 意映拼命抿嘴憋笑。 小灰和流霜已走来恭敬行礼了,她赶忙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相柳正经点。 两人瞬间端肃了面容,一本正经地受了礼。 仪式结束,便是众妖群宴,妖王和妖王夫人借故离开,说是免得他们在这里大家玩得也放不开,实则不过是两人去处享受二人世界。 众妖看破不说破,恭敬又热情地送别他们。 已经到了西南,自然要去凤凰谷看一看,那凤凰谷就距离此处不远。 两人召唤出毛球,往凤凰谷飞去, 相柳问她:“妖族成婚其实没有仪式,但流霜是神族,小灰也不愿委屈了她,特意设计出了这场婚礼仪式。” “这在妖族也是头一回,你可喜欢?”相柳认真询问。 意映笑着点头:“又有趣,又热闹。将来咱们大婚之时,也有这些环节吗?” “你若喜欢,”相柳唇角轻扬,目光温柔,“便都有。” 他今日也是提前来偷师的,想看看他们都玩出了什么花样。 相柳也给小灰提了些许建议,但他特意为意映准备的花样自然偷偷留着呢,不能给小灰用了去。 意映忽然狡黠一笑,凑近他耳边:“那……我现在特别喜欢猫耳朵,你可不可以变出一对来,给我摸摸?” 相柳耳根一热,有些无语羞恼:“我没有。你既这么喜欢,便去找个猫妖做夫君吧。” “哎呀谁喜欢猫妖了?”意映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撒娇,“我只是想瞧瞧,你顶着一对猫耳朵,是什么模样?” 相柳气鼓鼓撇过头去:“反正我没有。” 意映眨眨眼,笑道:“我有法子。” 说罢,她指尖灵光流转,以灵力凝出一对空气猫耳,还故意将其染成柔软的奶白色,朝相柳头顶按去。 相柳闪身就躲,意映不依不饶,两人乘着毛球飞在云层,也没地方躲,只拿手上功夫你推我上。 相柳终究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半推半就地让她得了手。 “可爱!”意映声音都夹了起来,左看右看觉得喜欢,觉得又萌又野的,实在让人心痒,笑嘻嘻地捧着他的脸,便亲了好几口。 “哼。”相柳佯怒傲娇躲开,也捏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冰灵猫耳,变成粉红色,扣到她的脑袋上,满意了。 本就娇艳的美人又增添了几分妖异的娇憨,看得相柳心头莫名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 想蹂躏。 笑闹着互相蹂躏了没一会,就到了凤凰谷。 忘川便等在这里,他正是凤凰一族的现任族长,早已邀请了族中最年长的族老恭候意映的到来。 两人乘着毛球穿云破雾披着霞光而来,翩然降落,衣袂飘飞,风姿清绝,恍如一对谪仙降临人间。 忘川不禁有些自恋地感叹:“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世间最好看的。” “直到遇到这两个人。” 身边的族老也是双眼发亮,激动得银须微颤:“这等绝色,必是我凤凰血脉!绝不会错!绝不会错啊!” 凤凰一族的容色一向冠绝大荒,因其灵气越强,其人形便越是昳丽。 因此族人容貌越盛,也就意味着实力越强,故而这一族历来以美貌为荣。 可惜他们的族群已经凋零,血脉渐薄,才俊寥落,连容貌也一代不如一代。 忘川已同族老打过招呼,告知于他意映就是传说中的女凰转世,族老一直将信将疑。 此时一见来的两人都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再无怀疑,心里只恨不得他们都是自家鼻祖才好! 忘川无奈,拿下巴指指九头妖:“师祖啊,可惜了,这一个肯定不是咱们族的。” 又看看防风意映:“这一个还没觉醒,长得再好看也和咱们无关。” 长老闻言面露遗憾。 没再多话,意映指尖轻抬,一缕神火自她掌心跃出,明亮纯净,犹如初生之朝阳。 族老神情一震,顿时肃穆:“没错!这正是我凤凰血脉才能驾驭的神火!” 他虽感应不到她身上熟悉的凤凰气息,却清晰觉察到一种陌生而强悍的灵压,那是来自远古神凰的天然血脉威仪,令人心折。 族老向他们缓缓道出族中代代传下的故事。 女娲娘娘在女凰牺牲之后,曾亲临西南凤凰谷,将昔日为助女凰涅盘而筑的凤凰台移送至此。 “就是这里了。” 当年女凰无数次涅盘,浴火化雨救世的灵台,便是这凤凰台。 两人抬头看着那凤凰台都有些失神。 触景生情,相柳只觉心口一阵钝痛。 情人蛊通感,意映察觉到了他在心痛,回过神来,捏捏他的手心安慰他。 相柳紧紧握住她的手。 “女娲娘娘可有留下什么话?” “这……老朽不知。”族老努力搜刮自己与此有关的全部记忆,“但我族历来将凤凰台视为圣地。” “将女凰的贡献代代传颂。” 后来,新世界诞生的凤凰便以此地为根,生生不息,繁衍下来,便是如今的凤凰谷。 无论家族兴衰荣辱,凤凰谷始终是所有凤凰归心的故土。 “传闻凤凰台上有女娲娘娘和女凰大人留下的灵气。” “我们常常来此许愿。” “凡有涅盘之志的凤凰,皆会于凤凰台上冲关。” “每次有凤凰来涅盘,凤凰台上都会亮起耀眼的红色光芒,我们都觉得,是你和女娲娘娘在守护我们。” 成功者涅盘重生,失败者灰飞烟灭。 但无论成败,涅盘者无一不需亲身历经浴火之劫。 赌注更是生与死的差别。 相柳眉心微蹙,意映却是神色淡然,她早已猜到了,相柳其实也早就有所猜测。 意映笑笑捏捏他手心:“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做到?” 但既然这是意映心中笃定的选择,他便陪她一起。 “相信。”相柳淡淡笑道。 即便她遇上了最差的结果,也还有他兜底。 他们也不会贸然尝试,定然要等意映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自信时,才会尝试。 “上去看看。”相柳看到那凤凰台上有些不一样的纹路,提议道。 第459章 前世故人 凤凰台上奇异的纹路很陌生,却又带着远古遗留下来的苍凉感和亲切感。 族老不知那是什么,只说凤凰台上的纹路一直存在,但在女凰的记忆里,前世的她涅盘时,这个灵台上并无这些纹路。 直觉告诉两人,这些纹路绝不简单。 意映在女凰记忆中从未见过,即便是相柳搜刮了九个脑袋里从鬼方氏学来的全部远古学说典籍也没有找到答案,但他已将这纹路记了下来。 意映想起为相柳铸甲所需的不死木心正出于凤凰谷,便询问族老。 忘川与族老亲自引他们前去寻觅,解释道,凤凰谷有一棵不死神木,正是由当年女凰所化的血雨浇灌而生。 “此木生而不死,神火烧不死,干旱也不会使其枯萎。纵遭人砍伐,亦能迅速再生如初。即便是断落的枝叶,离体之后亦会迅速生长成脱落前本体的大小。” 他们来到凤凰谷深处,一株古老的神木巍然屹立,树干粗壮参天,枝叶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气象恢弘,灵韵磅礴。 “至于不死木心……却只存于传说之中,我等也从未亲见。”长老摇头一叹,“树终究是树,或许,根本无心可言。” “万物有灵。”意映静静感受着神木的灵气,轻声开口,目光宁静,“也许它们并非无心,只是和我们的心不同罢了。” 她阖上双眼,缓缓伸出手掌贴于树干上,凝神感知。 片刻之后,一点红色的荧光自神木主干中幽幽浮现,意映睁开眼睛,掌心向上平摊,那红色荧光丝丝缕缕飘摇而至她掌心之间,化为一团火焰形态的光晕,在一下一下跃动着。 “或许,这便是不死木心。”她轻声说道。 长老怔怔望着,惊讶至极。 相柳早已料到,既然这神木为当年她血雨所育,其元灵自然与她心意相通,也唯有她,能令它心甘情愿献出木心。 不死木心也如同不死木一样,不会因为被剥离本体而死掉,很快,意映感应到这株不死木体内迅速长出了新的元灵,也就是新的不死木心。 她将那团温润光华仔细收好。 相柳好奇她要这不死木心做什么。 意映笑道:“不告诉你。” 有了不死木心,为他锻制的铠甲,便真可做到护他不死不伤。 二人辞别凤凰谷,乘风而去。 接下来,意映提议去青丘见涂山。 相柳沉默片刻,冷声道:“我不想见他,他让你吃了那么大的苦,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他。” 意映知他是在心疼自己,蛇蛇替自己记着仇呢,忍不住失笑:“但那到底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怪不得他。” 相柳更加不快:“你还为他说话。” 意映走近一步,声音轻而清晰:“若非他认出我,我那一世也许找不到你。也许,就没有这一世的重逢了。” “……” 相柳顿住,仍有些不悦:“你莫非还要感谢他了?” 意映摇摇头,挽住他的臂膀笑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相柳沉默片刻,终是默许了和她一起去青丘。 青丘,涂山氏禁地。 防风意映便和鬼方相繇光明正大去叨扰了涂山璟,明面上传达出了几个氏族交好的讯息。 实际上,涂山璟是硬着头皮偷偷将两人带入了禁地。 他还没有接任族长,此行可谓也是担了被自家老祖降罚的风险。 一进去,涂山璟就感受到了自家老祖极强的压迫感,在表达被打扰的不满,涂山璟忙毕恭毕敬地和自家老祖行礼谢罪。 涂山那虚无缥缈的形态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人,摆明赶客的态度。 涂山璟有些为难地看看意映,意映只是微微一笑,冷静地看着涂山说:“涂山,女凰和相繇来看你了。” 涂山浑身一震,涂山璟只觉得整个禁地都跟着打了个颤,震惊不已。 涂山飘到意映跟前,凝成了一个狐狸的实体,将信将疑地围着她嗅了嗅:“不可能,你身上没有女凰的气息。” 鬼方相繇有些不爽地将意映向自己身边拉了拉。 意映轻笑着看看相繇,并不多言,抬手便窜起一团风包裹着的神火球丢到涂山身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看我不拿风火球砸死你!” 熟悉的风火球砸到他身上,熟悉的灵气逸散开来,涂山再也无法质疑。 他震惊又激动,声音哽咽:“真的是你?女凰!真的是你!对不起,是我眼拙,竟没认出你,你别生气!” 涂山璟回过神来,见自家老祖这副反应,知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我没有生气。”意映轻扯嘴角,笑容有惨淡。 前一世,何止涂山?他们每个人都没能及时认出彼此。 “我是女凰的转世,也许已经不是她了。” 意映淡淡地笑着收回灵气,风火球消散,涂山竟有些恋恋不舍,惶急道:“你是她!” 涂山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百感交集地看着她,仿佛想努力看清她如今的模样,又仿佛无论如何努力也看不清。 鬼方相繇默默不爽地撇过头去。 他就知道他不该来。 说什么涂山其实也一定很想见见他,这臭狐狸明明只想见她。 意映把他轻轻推上前去:“这是相繇。” 涂山愣怔片刻,觉得这名字陌生又熟悉。 烛九阴和伏羲大人给他取名之后,知晓之人并不多,随着女凰和烛九阴前辈的牺牲,没人再提起他的名字,因此涂山对这个名字其实印象并不深刻。 “就是你和我抢过的那个灵珠蛋。” “你是那个九头蛇!”涂山终于想起来了。 “哼。”相繇冷笑一声。 “你孵出来了!”涂山不可置信地凑到鬼方相繇身边使劲嗅。 相繇:“……” 这气息似曾相识,似乎正是当年那个灵珠蛋的气息。 意映笑道:“他就是九头蛇本蛇,不是转世。” “真好……你活下来了,真好,真好!”涂山感慨万千,“我们当年都很期盼你,可惜……” 没有一个人,亲眼见到你破壳的那一天。 “你们……如今……”涂山试探地开口,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 二人相视一眼,坦荡而坚定地牵住彼此的手。 “我们定亲了。” “!!!”涂山默然片刻,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果然……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很喜欢他。” “九个脑袋的家伙,一定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 “真好……真好。”涂山喃喃重复,像叹息又像祝愿,“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我等到如今,也不算白等……” “那可未必。”意映却又泼给他一盆冷水,平静地说着残酷的真相,“我俩已经死过一次了。” “什么?!” “你知道天道么?” “知道。” “我们要和他不死不休。” “什么???!!!” 第460章 涂山同盟 涂山一直在被暴击,信息有些过载,他的这点残魂一时消化不了,整个禁地内的灵气都在剧烈波动。 意映问他:“你说,天道是为何而生的?” 涂山喃喃回忆:“为了防止重蹈覆辙,新世界诞生了天道意志,维持世界良性运转。” 意映冷笑:“如果他会让这个新世界在未来重蹈覆辙,走向彻底的毁灭,而那时,已经没有我们这样的神兽来力挽狂澜了。你觉得,这个天道还有必要存在么?” 涂山震惊:“怎么会?” 意映淡淡道:“如果他的选择是献祭我和相繇的性命,去给他选中的天命之子铺路,你觉得,我们就要认命去死么?” “你说什么?!”涂山惊骇不已,“这不可能!” 相繇冷声质问:“怎么不可能?” “天道该是顺势而为,中和两极,平息灾厄,哪里会有什么他选中的天命之子!”涂山不解。 意映和相繇惊讶,原来这才是天道本来应有的样子么? 涂山急道:“即便要选人来践行他的意志,也该顺势去选当世气运最强的人。以你二人的气运,你们才应该是被选中的人啊?!” “我们?气运?”意映更意外了,指指自己又指指相柳,“你说我们两个倒霉蛋,有气运?” “那是自然!我们天生神兽本就是承天地气运而降生的。” 涂山认真:“若在远古时代,你二人身负的气运或许比不得那些前辈,但在现世,你们绝对是气运绝佳之人。” 涂山对意映道:“即便你已转世,消耗了大半气运,也不是那些寻常之辈可比呢。” 相繇眸中血色一闪而过,他侧头看向意映,恰好迎上她望来的目光,两人都已猜到了什么。 好一个荒唐的世界。 涂山又看向相繇,叹息道:“至于你,是仅存的天生神兽,身上的气运本该是最强的那个。” 意映轻笑一声,自嘲道:“我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惨。” 相繇冷笑:“我们确实比他们都强。” 涂山:“……” 意映安慰自己:“也许我们的气运全点在修炼上了?” 涂山无奈又愤懑:“更有可能是有人窃取了你们的气运。” 相繇不屑一顾:“即便没了气运,我们也比他们强。” 意映也扬起下巴:“哼,那是自然。” 涂山一怔,哭笑不得,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看来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吃了大苦,却依然长得很好很好。 而且他们竟凭一己之力重新开始了一次,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属了不起。 “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意映问他:“你相信我们?” 涂山斩钉截铁:“当然。” 我不相信你们,难道要去相信那个见都没见过的狗屁邪门天道? 涂山又难过了:“可惜我现在只剩这点残魂,困守这方寸之间,什么也做不了。” 意映笑道:“你可以帮我们管住你的狐子狐孙们,别给我们添乱就好。” 涂山惊讶:“他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哪一个?” 意映沉默片刻,看着鬼方相繇:“女娲娘娘将我送去转世的人家,就是相繇曾经成长过的地方。” 意映隐隐有个猜测,也许正是因为伏羲大人当年曾推演出相柳的命运会和防风谷有交集,所以女娲娘娘才把她送去了防风谷? 只为让他们有一线相认的机会。 意映长叹:“可惜,那一次,我们都没能认出对方。” 涂山更是惊讶:“怎么可能……” 相繇轻哼:“你该去问问你的好后人。” “尤其是你,更是脱不了干系。”相繇冷冷看着他,“若不是你给她设下那个破迷障,她也不会被你们涂山氏害到那般地步。” 涂山震惊,涂山惭愧。 …… 涂山璟一直守在门外。 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也不敢离开。 日升月落,前世今生,言短意深。 最终,涂山说,他会管好当世涂山氏的后人,如果涂山氏再一次给他们两个添麻烦,不论是谁,他们大可以杀了。 对他而言,那些不过是代代无穷已的后辈之一,死了,还有大把的后人再生。 但他们两个是他仅存的同类了。 一个是他心动过的人,一个是他期待出世的兄弟。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灾祸,他们又会度过怎样的一生呢? 虽然沧海桑田已过,但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宛如浑浑噩噩的游魂。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动的少年时光,是他珍藏在灵魂深处的珍宝。 “好。”意映笑道,“如果我们成功了,会再来看你。如果……” 涂山心口一紧。 “没有如果。”相繇也笑笑,握紧了意映的手,给涂山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一定会再来看你。” 涂山又一次认真又柔和地看看相繇,释怀又放心地笑了。 “好,我等着你们。” 他唤来涂山璟,嘱咐他,以后他们俩任何一人有事要见他,都要第一时间带他们进来。 相繇又傲娇了:“不用他带,我们自己可以进来。” 反正已经确认了禁地的所在,凭他们两个的本事,直接闯来就行了。 再说了,涂山氏是什么好地方了?他们才不想来呢。 涂山无奈改口:“那就无论何时发现他们来了,都不许打扰。” “是。”涂山璟乖巧应下。 管他将来涂山氏当族长的是谁呢?还不是都得听从他们这位老祖拿捏。 他们才懒得和涂山氏的人多纠缠,直接搞定这位涂山老祖。 送两人离开后,涂山璟猜到老祖还有话要对他说,便很懂事地回来见他。 涂山敲打他:“听说你和女……你和那位防风姑娘差点定亲。” 涂山璟心中一慌,面上淡淡地解释:“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涂山严肃:“那就好,我们涂山氏欠她的,几辈子都还不清,你不许去打扰她。” 涂山璟不解但恭谨应下:“晚辈知晓。” 涂山又道:“嗯,你若是非要去招惹人家,被他们杀了,我也不会管。” “……”涂山璟有些无奈,这究竟是谁家的老祖啊? 面上仍恭敬应下。 “将来不管发生何事,我们涂山氏都不可与他们两个为敌,记住了吗?” “晚辈记住了。” “他们……若有什么重大消息,你都要告诉我。” 涂山璟不知什么算是重大消息,大婚算么?算算日子,他们大婚应该没两年了。 涂山璟一一答应着。 意映和相繇刚刚离开青丘,就听到了大荒传的重大消息。 刚刚回归的那位高辛大王姬和她的表兄定亲了。 第461章 宴会吃瓜 “这么快?” 意映早先已经收到了芷萝通过神不知传递的消息。 芷萝到底在冒险做事,意映和阿念都给她配备了一些珍贵的法器,单是传讯用的就有不少。 她很乖觉,每次给阿念传讯时,把她觉得意映会感兴趣的情报也给她传递一份。 意映和相柳便都知道了,芷萝假意投诚倕梁,在倕梁那里取得了信任,做内应给玱玹和小夭点了魂癫,顺便把意映临走前给她的失窃图全都塞到了他们殿中——那些图本就是意映给她便宜行事用的。 芷萝果然抓住时机,将此事顺手便嫁祸给了他们。 意映得到消息便乐了,大夸这丫头真是个鬼才,一箭多雕,干得太漂亮了。 意映又啧啧几声:“看看人家兄妹,重逢才多久就睡到了。” “再看看咱们。”意映嗔怪着看向相柳。 相柳:“……” 相柳有些无语和委屈:“看来为夫没能满足你。” 意映认真回想了一下,红着脸不好意思了:“那倒也不是。” 虽然他们玩不成真的,但是他们玩的花呀! 意映很满足。 中原,仲夏之月,神农馨悦和赤水丰隆的生辰宴。 中原形势大好,相柳也懒得戴面具,便用防风邶的身份和小妹一起来玩。 守门的侍从通传后,丰隆和馨悦一起迎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也不来了!”神农馨悦亲热地迎上来挽住意映的手,边走边聊。 “也?”意映敏锐地挑眉,“还有谁没来?” “阿念呀!”馨悦轻叹一声,“她说有些事情绊住了,实在来不了。我担心她因为我请了高辛玖瑶和轩辕玱玹,生气不想理我了。” 馨悦苦恼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凑近意映耳边说:“我们也不想邀请他们。谁知这轩辕玱玹忽然奉命来中原监军,我们不得不和他处好关系。” 意映微微笑道:“放心,阿念性子直率,若是真生气,就直接骂你了。她定是真的有事来不了。” “倒也是。”馨悦松了口气,笑道,“好在你来了。我可听说,你们兄妹第一次见那轩辕玱玹就闹得不痛快,还放话说有他在的地方你们就不来。” 意映揶揄地看看防风邶,又问馨悦:“那你有没有听说是为了什么?” “听说了,是因为那个轩辕玱玹打你家二哥的主意,要避嫌。”馨悦掩口轻笑,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防风邶。 她一直没怎么注意他,此时才仔细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笑道,“这位就是你二哥吧?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意映笑道:“忘了,你们还没见过。” 差点忘了,先前见这些朋友他都是顶着鬼方相繇的马甲。 “这位最俊俏的郎君便是我家二哥,防风邶。”意映亲昵的挽过防风邶的胳膊,语气是毫不遮掩的自豪。 防风邶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露出几分风流韵味,正亮晶晶地看着意映,认真配合她的隆重介绍。 他今日穿着打扮并不出挑,但架不住本人底子太好,站在满院世家子弟中,还是格外惹眼。 馨悦看看防风邶又看看防风意映,啧啧称奇:“你们兄妹长得不像,倒是一致的俊俏到出奇。” 赤水丰隆已经和防风邶在一旁聊了好一阵,闻言朗声大笑:“是啊,防风兄的确是一表人才,招人惦记也不奇怪。” 神农馨悦没好气地瞪了哥哥一眼,正要拧他一把,又听防风邶微笑回敬:“彼此彼此,不及赤水兄。” 赤水丰隆脸色一僵,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地呵呵一笑,随即热情地揽过防风邶的肩,借故要和他拼酒,将人带走了。 馨悦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也拉着意映到对面雅座:“你这二哥是个厉害的,一句话就拿捏住了我哥哥。” 意映故作不解:“哦?” “还好那两个人定亲了。”馨悦神秘兮兮道,“前一阵子那位大王姬回归,轩辕玱玹一直带着她有意无意靠近我哥哥。” “你倒是早早离开高辛解脱了,我们可被缠得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回到家,父亲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是高辛玖瑶打算和我哥哥联姻,吓得哥哥吃不下睡不着。”馨悦越说越忍不住笑。 意映憋笑,那自然是相柳好心递去的消息,好让他们提前想个应对策略。 因为芷萝报告了玱玹一直撺掇着小夭去接近赤水丰隆的事。 意映也是因此决定告诉倕梁高辛玖瑶的身世,打算借他们内斗捅出去,倕梁动作倒是真快,还在捅破她身份之前,先设计玱玹和小夭在一起了。 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意映玩笑:“怎么?谁都知道攀上这位身负两国王室血脉的大王姬便是一飞冲天了,你们倒是如临大敌?” 馨悦不屑轻哼:“我们才不需要靠联姻一飞冲天,怕是别人想靠我们翻身还差不多。” 意映欣慰不已:“还好神农小姐聪慧过人,免得将来被哪个混小子骗了去。” 馨悦有些不好意思,左看右看岔开话题道:“诶?鬼方公子怎么没来?” 意映挑眉:“他有事,怎么了?” 馨悦遗憾:“可惜了,我们还有事想问他。” 意映好奇:“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馨悦瞥了不远处的赤水丰隆一眼:“你可知那位鬼方淳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意映了然:“丰隆看上她了?” “你小点声!”馨悦嗔怪地拿起一块点心堵住她的嘴,看看丰隆撇撇嘴,“他可没承认,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原来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真动心了也是会害羞的,意映稀奇不已,慢慢嚼着点心吃瓜:“你怎么看出来的?” “有次我们偶遇到她,他一见到鬼方姑娘,就和鬼方公子见到你似的,那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馨悦说着又忍不住抿嘴打趣。 意映没料到瓜突然又到自己身上了,差点被点心呛到。 “不过我这哥哥可没鬼方公子内敛,人家姑娘和他说句话,他那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真是没出息!我若是再看不出,岂不是白长了眼睛。”馨悦一边嫌弃一遍欣慰哥哥终于开窍了。 “可这个榆木疙瘩,好不容易见到人家姑娘,竟然约人家去打架。” 意映笑起来:“的确像是他们的风格,鬼方淳想必也确实有兴趣。” “鬼方姑娘的确有兴趣,当即便问他可能打得过鬼方相繇,我这傻哥哥便老实说了打不过,那姑娘便拒绝了。” 意映笑得停不下来。 “你还笑,可见她根本就没对我哥哥想过男女之情。”馨悦叹气,“我也给她送去了请帖,也不知她会不会来。” 意映看向正与防风邶喝酒的赤水丰隆,不由揶揄:“怪不得,和我哥哥喝酒还心不在焉,一直往外面瞧,原来是在等人。” 馨悦回头一瞧,果然如此,嫌弃地摇头嗔骂:“好没出息。” 意映忽然问她:“你呢,就连那榆木疙瘩都开窍了,你可有意中人?” 馨悦一怔,面色一红,翻了个白眼:“我忙着呢,府上大事小情都要我操心,哪里有功夫去找什么心上人?” “哦~”意映意味深长地笑了。 防风邶摇晃着酒瓶来到意映身后,唇角勾起懒洋洋的笑:“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你们先玩,我去待客了!”馨悦飞快离开了。 第462章 假山迷宫 防风邶眉眼含笑,将意映拉到身侧坐下,顺手拈起一块精致的芙蓉糕递到她唇边,眼神氤氲着宠溺:“尝尝这个,你肯定喜欢。” 意映就着他的手轻咬一口,笑眼弯弯点头称赞:“二哥挑的,果然好吃。”说着也调了一块点心喂他吃。 涂山璟在另一边的雅座冷眼旁观,赤水丰隆则大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见他盯着防风氏兄妹,也跟着看去,感叹一句:“他们兄妹感情真好,我家小妹何时能对我这般温柔就好了。” 话音未落,就见馨悦去而复返,捏起赤水丰隆的耳朵嗔道:“好哇,我抓到了!你说我坏话!” 防风氏兄妹看着这边忍俊不禁。 “哼!亏我好心来告诉你,鬼方姑娘来了,你自己去迎接她吧!”馨悦极为大方地捅破了赤水丰隆的心事。 丰隆一慌,立时手足无措地拉住她:“别,你同我一起去!” “我不去!”馨悦扭头便出去了。 “馨悦,你最好了!我方才说错了,你是天下最温柔的小妹!你对我最好了!”丰隆追出去哄着。 意映见状凑到防风邶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地八卦起来。防风邶认真倾听,唇边始终漾着笑意,时不时低语回应,两人言笑晏晏,姿态亲昵无比,自成一方天地。 涂山璟转头不再看他们,独自喝着闷酒。 涂山篌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场内,冲着涂山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看向防风氏兄妹。他径直走到他们对面坐下套近乎:“上次邀二位过府一叙,两位婉拒了。不知今日可否赏脸,与我共饮?” 防风邶撩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刚欲开口回绝,意映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拿过防风邶的酒壶,优雅地给防风邶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然后把自己那杯也推到防风邶面前。 “二哥,”意映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你替我喝。” 他一向是听他家小妹的话,防风邶挑眉轻笑,他接过酒杯,朝涂山篌随意一举,便洒脱地仰头饮尽,两杯很快便喝完了。 涂山篌只得独自饮下杯中酒。 防风邶拉着意映起身,意映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臂弯,两人看也未看涂山篌,径直朝外走去。恰在此时,小夭与玱玹正携手步入厅内,两下在门口撞个正着。 小夭和玱玹脚步一顿,神色瞬间紧张戒备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然而防风兄妹却恍若未见,防风邶侧过头,笑意慵懒地俯身在意映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意映“噗嗤”一笑。 两人目不斜视,姿态闲适,又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如同掠过微不足道的尘埃,从两人面前翩然走过。 玱玹忽然叫住两人:“两位请留步。” 防风邶和防风意映对视一眼,顿住脚步,回头好整以暇看着他们想搞什么。 玱玹拉着小夭上前,微笑道:“我二人定了亲,高辛王与轩辕王极为重视,特意设了定亲宴,还望两人赏脸参加。” 防风邶懒洋洋地笑着:“ 看心情。” 两人脸色微僵。 小夭来到意映身边,一反常态伸手拉住意映的手:“先前闹了些误会,上次神兵骑帮了我们,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意映看了一眼她的手,微笑道:“不必了,受不起。” 说罢两人就淡定地离开了。 玱玹和小夭也故作淡定地找了一处雅座入座,小夭落座,正斜对着大门,想要装作不在意他们,余光却不自觉地跟着他们走远,玱玹在对面暗暗握紧了拳头。 涂山篌起身踱到玱玹和小夭身边,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笑道:“这防风氏的人向来如此骄纵无礼,我原以为他们只是瞧不上我们涂山氏,没想到竟连两位殿下也不放在眼里。” 一旁的涂山璟闻言,眉头微蹙,这挑拨离间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他忍不住想起自家老祖的警告,觉得更应该被敲打的怕是涂山篌。 小夭和玱玹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他们心知肚明那可是相柳,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两人都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镇定。小夭挤出一丝笑容轻描淡写:“我还以为是我们不知何时得罪了他们,被记恨上了。原来他们也如此待你们?” 涂山篌一时没掩饰住眼中的不屑,连他都看不上玱玹兄妹,何况是那对眼高于顶的防风兄妹? “是啊,否则他们怎么会和我们涂山氏定亲当日便当众反悔?”涂山篌嗤笑一声,也踱步出去。 涂山璟继续喝闷酒,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玱玹与小夭对视一眼,起身来到涂山璟对面的座位坐下。 防风氏兄妹边走边逛,来到了那处如同迷宫一般的假山,越走越深。 四周安静下来,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和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唱和着。石径迂回,光影斑驳,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上一世自己在这里和别人做什么,都有些尴尬,谁也没说话。 然后,他们又都想到了在高辛歌舞坊的假山后做过什么,气氛更微妙了。 防风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唇角缓缓勾起慵懒又危险的笑。他忽然伸出手,撑在了她身侧的石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山石之间。 “怎么不说话了?”防风邶压低声音,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分明是故意招惹。 意映轻哼一声,迎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明知故问。” 防风邶轻笑出声,他俯身靠得更近,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拂开她面颊的一缕碎发。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意映既熟悉又心悸的暗涌。 意映屏吸,他感觉到她加速的心跳,笑得更加得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非但没退,反而微微仰起脸,拉近了那本就危险的距离。 “高辛玖瑶好像又给我下了什么药。”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这次比上次厉害一些,我没看出是什么。你看看,是不是催情的?” 防风邶眸色骤沉,半晌,忽然低笑开来,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磁性惑人。 “多此一举,咱两个还用外物催情?”他最终没有吻下去,只是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直起身,重新拉回那副风流倜傥的防风家二公子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牵起她的手看了看:“确实给你下了毒,但你并未中毒。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中毒。” 意映轻笑,故意挑逗他:“嗯,你可比什么毒药都好用。” 防风邶声音冷下来:“不知她又打算作什么妖。” 第463章 迷阵迷藏 想到小夭最近刚刚因为和玱玹的好事被撞破而被迫定亲,意映歪头无语:“难道她也打算叫人来看看我们‘兄妹’的好事?” 小夭认定了那些失窃图是被相柳和意映偷走的,却莫名其妙在她和玱玹做好事的寝殿被搜出来。 她便认定这一切都是防风意映和倕梁联手害她,她定是要报复的。 防风邶一手指尖穿过意映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比在唇上:“嘘,你听。” “果然来了好多人啊。”意映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听起来人还不少。 原来是玱玹和小夭叫上涂山璟出来走走,涂山璟也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便没有拒绝,沉默地跟在两人身边。 玱玹和院中几名中原的公子和小姐随意攀谈起来。 有几个人时不时打量小夭一眼,目光和那些好奇惊艳的神色不太一样,小夭觉得有些不适。 她正要看回去,几人谈到了院中的假山,小夭回过神来,顺口提议了一句在那假山里玩捉迷藏倒是很合适,众人不喜玱玹,但对这位高辛大王姬还是给面子的。 几位年纪较小的小姐起了兴趣,便来找丰隆和馨悦这对今天的主人商量。 鬼方淳也在,馨悦原以为鬼方淳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谁知鬼方淳听说这里的假山犹如迷阵一般,眼睛都亮了。 她最爱破阵了! 馨悦看到她的神情,话到嘴边便改了口,邀请她一起去玩,鬼方淳爽快地答应了。 路上遇到了方雷氏兄妹和涂山篌也加入了进来。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往假山来了。 馨悦四下看看问:“也不知意映和她二哥去哪里了,叫上他们一起玩吧!”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说见到他们方才往这边来了,便一同寻了过来。 正说着便遇到了防风氏兄妹。 馨悦兄妹邀请他们兄妹一起玩,意映眉头挑起,看向防风邶笑问:“你玩过捉迷藏么?” 防风邶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众人惊奇这么寻常的游戏他竟然没有玩过。 意映宠溺又心疼地笑笑:“那我教你。” 防风邶乖乖点头:“好。” 玱玹和小夭都有些意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两人忽悠过来呢,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自投罗网。 玱玹暗自窃喜,小夭则神色复杂看着他们。 但见意映面颊红晕,料想那毒药很快便要发作了,小夭轻扯嘴角只等看好戏了。 馨悦道:“我今日是寿星,规则就由我来定!第一局由我来找人。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藏身,谁也不许离开这个假山,凡是被我抓到的,可要受惩罚哦!” 丰隆跃跃欲试:“我也是寿星,我和你一起找!” 馨悦无语地瞪他一眼,傻子,你去黏着鬼方姑娘啊!黏着我作甚? 丰隆在她嫌弃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妹妹在给他制造机会呢,他家妹妹果然是天下最好的妹妹。 “好啦!”馨悦召唤出一个计时法器,笑道,“我要开始啦!” 众人纷纷四散藏去。 丰隆当即便跟上鬼方淳,被她嫌弃道:“你别跟着我。” 丰隆一愣,大为受伤。 意映对鬼方淳笑道:“你破阵时他可以帮你放哨。” 丰隆忙不迭点头:“对!我可以帮忙放哨。” 鬼方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阻拦。 两人走后,意映则有样学样嗔了防风邶一眼:“你也别跟着我。我要看看咱们两个谁躲得更久。” 防风邶:“……” 防风意映眨眨眼:“我打赌你会输给我。” 防风邶:懂了,这就输给她。 两人心领神会地分开。 玱玹和小夭装作观察地形,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竟然这就分开了,更是正中下怀。 众人神色各异地往假山中走去。 防风邶很快就被抓到了,他蜷缩在一处假山石洞下,无处安放的长腿暴露了他。 方雷氏兄妹已经被馨悦抓包,加入到找人的队伍中来,劝说他一起来找人抵消惩罚。 馨悦见到防风邶,兴奋道:“太好了,你帮我找找你家小妹藏在哪里?” 防风邶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 馨悦撇嘴:“别装啦!谁不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你肯定猜得到她的心思!” 防风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坚定:“我知道也不会出卖她。” 馨悦哭笑不得:“好你个防风邶,我记住你了!” 防风邶笑道:“我可以帮你找其他人。” 他一找一个准,藏着的公子小姐们陆陆续续被他们找到,找人的队伍越发壮大。 很快,馨悦发现了一处假山石缝露出了丰隆的衣摆,故意装作没看到,想让他和鬼方姑娘多待一会。 防风邶也假装没看到一般,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往别处寻去。馨悦暗赞这人真上道,不愧是意映的哥哥。 谁知她身后的方雷氏二公子方雷同贺立功心切,指出了那边的衣摆。 “那边有人,快去看看!” 馨悦无语,暗骂这个人拖后腿,鬼方淳更无语,也在暗骂赤水丰隆拖后腿。 “被发现了!鬼方姑娘,你躲到那边去,我掩护你!”赤水丰隆低声说。 鬼方淳不理他,一门心思破解着眼前的死路迷阵。 赤水丰隆见她入了迷,也不再出声打扰她,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破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眼看众人来到了这里,鬼方淳破开了迷阵,她一把拉住丰隆,闪身踏入刚刚打开的通道,阵石转换,重新把这里封死。 丰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上传来她指尖的触感,一颗心顿时跳得厉害。 “快走,”鬼方淳低声道,“前面还有一个更复杂的阵法。” “人呢?”众人赶到了那个石缝,惊奇不已,他们明明都看到了那个衣摆,怎么走近就没有了。 防风邶目光扫过那处已恢复如常的山石,要破此阵,不仅需精通阵法,更需充沛的灵力。看来鬼方淳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又如是绕来绕去找了几次,都被鬼方淳极限躲过,防风邶都装作不知道。 直到防风意映也被找到了,参与的人几乎都已现身。 防风邶和意映相视一笑,防风邶悄悄用灵力破了阵眼,山石隆隆转换,露出一处石洞,只见鬼方淳和赤水丰隆正紧挨着蜷在其中。 丰隆和鬼方淳都有些不可思议,但鬼方淳看到了防风意映,以为是她破的阵,不得不服了。 “找到你们啦!”馨悦开心,目光揶揄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你们可真能藏,叫我好找。” 丰隆得意道:“多亏鬼方小姐本领高超,我们是不是最后被找到的?” “也差不多了。”馨悦四下看看:“还有谁没被找到?” 丰隆看了看:“璟呢?” 众人四下寻找,发现涂山氏兄弟和小夭兄妹都不在。 第464章 天大笑话 众人说说笑笑找遍了整个假山,也没看到人,大家陆续发现了不对劲。 丰隆疑惑:“莫非他们也会破解这里的迷阵?藏得这么严实!” 鬼方淳笃定道:“不可能。” 这里的阵法如此精妙有趣,只有自己才能破。 然后她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防风意映,哦,这个死丫头也能破。 但鬼方氏之外的人不可能破解得了,即便是这座园子的主人,也参不透。 意映微微抬手,一道红光自她袖中窜出,落地便瞬间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蛇,吓得几个胆小的公子小姐们惊呼起来,四散开来。 “别怕,她不咬人。”意映笑笑,拍拍小红的脑袋,“去找找人在哪。” 小红温顺地蹭蹭她的脑袋,然后扭头这边嗅嗅那边嗅嗅,瞄准了一个方向游走过去。 众人跟去,停在了一面石壁前,再无出路。 鬼方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里的确有个迷阵,她很快找到了阵眼,用灵力破开,附近的山石果然转动开来,众人身边原本狭窄的通道连成一片宽敞的空地。 众人瞠目结舌。 只见涂山璟正抱着小夭蜷缩在地睡得正香。 小夭身后,玱玹则死死抱着涂山篌,甚至一只手揉在人家屁股上,脑袋还埋在人家颈窝里。 空气瞬间凝固,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有人立刻尴尬地别开脸,退开老远,有人忍不住一边用袖子半遮住脸,一边又从缝隙里偷偷窥探。 议论声四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眼睛瞎了嘛?” “天啊!轩辕玱玹不是和王姬定亲了么?他们怎么会和别人……” “那……那真的是青丘公子么?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原来轩辕玱玹真的喜欢男人……” 馨悦率先回过神来,扫了眼自家哥哥和防风氏兄妹,又看了眼鬼方淳,几人都对她点点头,表示会留下和她一起处理此事。 馨悦对众人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想必他们玩累了,已经偷偷出去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会意睁着眼睛说瞎话纷纷附和起来。 方雷同音对身边的瞫淑慧说:“原是看错了……” 瞫淑慧也故作镇定道:“是啊是啊,这假山里头弯弯绕绕,我都头晕眼花了。” 方雷同贺上前拉住妹妹就走:“头晕了?我送你出去休息一下?” 方雷同音:说头晕的明明不是我。 众人慢慢散去,然后假装假山难走迷了路,逗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吃瓜。 昏迷的四个人悠悠醒转,灵力最强的涂山篌和小夭最先醒来,两人皆是大惊失色,玱玹被涂山篌踢醒,涂山璟则仍在昏睡。 小夭看着涂山璟愣了好一会才挣脱开他,这才发现她身后竟然是玱玹。 玱玹则已被涂山篌掀翻在地:“你敢暗算我!” “怎么会是你!”玱玹惊慌之下脱口而出。 馨悦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的不对劲,他没有反驳暗算一事,只疑惑为何会是涂山篌。 涂山篌也反应过来,直接问破:“哦?你原本想暗算谁?” 他倒想看看是谁这样坑他,他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竟也被这样利用了!涂山篌猜测着看向防风氏兄妹。 但见涂山璟也被暗算,涂山篌心里平衡了一些,但凭什么给涂山璟一个女人勾搭,偏给他一个男人! 涂山篌又不平衡了。 涂山璟终于醒来,见自己身上衣衫凌乱,手足无措地看向防风意映,他记得昏倒前似乎看到了她,正忍不住上前去找她,眼前的倩影便消失,接着他便被打晕。 意映的神色丝毫不像被暗算的模样,更像是诡计得逞。 涂山璟沉思一瞬,又看向小夭,果然见她面色通红,衣衫凌乱,一副吃瘪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什么,面色惨白。 玱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面如死灰。 小夭盯着防风意映,眼中似淬了毒,咬牙切齿:“是有人暗算我们!” 丰隆才不信。 自从他知道了在高辛欺负馨悦是玱玹暗中引导的,又听说了他们这对表兄妹定亲的缘由,已对他们十分鄙夷,只是碍于身份才给几分面子。 如今敢在他们中原地盘上乱来,还信誓旦旦有人暗算他们,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么?还真当他们如今仍然好欺负么? 赤水丰隆忍无可忍恼怒道:“你胡说什么!谁暗算你,你明明白白说出来!” 防风邶幽幽道:“若想在此地暗算你们,需得懂阵法诡道,这可不是谁都会的。” 只有鬼方氏的人精通此道。 除了鬼方氏,无人知晓防风意映跟着鬼方相繇学了不少。 鬼方淳:“……” 可到底是他们神农氏的地盘,丰隆兄妹也难辞其咎。 这么看来,防风氏兄妹反而是最清白的。 鬼方淳无语地盯着防风氏兄妹。 赤水丰隆更气了:“不可能!我和鬼方姑娘一直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见过你们!何况璟是我兄弟,我们怎么会害他!” 涂山璟终于开口:“我相信你们。” 小夭一怔,忙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防风意映闻言,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却又有几分挑衅:“哦?那王姬殿下指的是谁呢?不妨说得再明白些。” 小夭冷笑:“你说呢?” 意映的笑容也冷了下来:“好端端的,我害你们作甚?” 小红昂起头来,冲小夭滋滋地吐着鲜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她,威胁意味十足。 防风邶双手抱臂,目光冷冽地割在小夭身上。 小夭猛然想起他的威胁,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没再吱声,只哀戚地低下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 玱玹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推开还愣在一旁的涂山璟,将小夭护在身后,低声安慰她。 馨悦冷眼观察着众人神色,脑筋转得飞快,已大致猜到了几分真相。她严肃道:“你们放心,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馨悦似笑非笑看看玱玹和小夭语气加重:“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贼人。” 小夭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个咯噔,忽然觉得有些后背发毛。 真相她最清楚不过了,不过是害人不成反被害,而馨悦这话是想警告她,她们查出她是始作俑者,定不会姑息。 防风邶接话:“若是查出有谁想害我们家人,请务必告诉我,我们防风氏也不是好惹的。” 馨悦会意:“那是自然。” 玱玹恨恨地盯着防风意映。 都不用防风氏兄妹出手,小红便冲到他面前龇起獠牙,吓了玱玹一个激灵,连带着小夭一起跌倒在地。 小红满意地回到意映身边,意映摸着她的脑袋笑个不停:“哎呀,我家蛇蛇就是可爱。” 蛇蛇邶无语地凑过去,也要她摸摸。 意映亲昵地摸摸他的脸,无奈低声轻哄:“我最喜欢的蛇蛇当然还是你了。” “无聊。”涂山篌轻哼一声,扭头看涂山璟,“怎么,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当笑话?” 涂山璟笑笑回敬:“我早就是笑话了,不是么?” 涂山篌一怔,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你知道就好。” 涂山璟摇摇头:“你不知道么?你也早就是个笑话了。”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涂山篌气急败坏瞪他一眼,又对小夭说,“下次再有这种腌臜事,记得多带上他。他这个正人君子都是装的,他其实可阴了。” 涂山璟没理他。 丰隆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 涂山篌又看了防风意映一眼,笑着离开了。 意映则故意问小夭:“你们这次又是中了什么毒?” 馨悦立刻传讯叫人请府医过来。 “不用了。”小夭闭上眼睛。 她给意映下的毒很是精妙,需要药引才会诱发,药引便是下在了涂山璟身上。 同样的,她也给涂山璟下了毒,意映身上的毒,会吸引涂山璟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这毒有着互相吸引的作用,在一定范围内会让中毒者不由自主地向着另一方靠近,但过了时效,毒素也会消失无痕,只要被人抓到,便是百口莫辩。 光风霁月的青丘公子一定会厌恶防风意映的算计勾引。 相柳亲眼看到他们纠缠,也一定会厌弃她。 正好鬼方氏也有人在,丑闻闹大,鬼方氏一定会退亲。 但是小夭和玱玹都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意映不但有相柳送她的雪逆鳞避毒,她自身的凤凰血也处在半觉醒的状态,双重保险下,世间再无什么毒能毒倒她。 但是他们两个就不一定了。 防风意映很快便发觉涂山璟在不远不近跟着她,涂山篌则一直在跟踪着涂山璟。 她不动声色,凭借对风的操控,悄无声息地将小夭藏于她身上的药引反送回了小夭自己身上。 小夭毫无所觉,带着玱玹“无意间”绕到了涂山璟附近区域,旋即被打晕。 涂山篌赶到时,正看到这仨人抱在一起蹭啊蹭,还没来得及惊讶,他也被打晕。 意映又把夭璟两人身上的毒匀了一些给了玱玹和涂山篌。 他们就在昏迷中出于中药的本能两两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待药性过去,便只剩困意,他们便这样睡了过去。 最终百口莫辩的就成了他们。 馨悦道:“为着高辛王姬的名声,此事也不宜声张,若你们执意因为此事追究我们神农氏的责任,大可冲我来,莫要为难我们中原族人。” “他们敢,我和父亲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丰隆急了,拦在馨悦前面,瞪着玱玹冷笑一声,“我们会想办法不让今日之事传出去,若是你们真要为难我们,那我们可就无法保证他们会怎么说了。” 不远处吃瓜的氏族子弟纷纷配合地弄出些响动来,示意他们这么多人在呢,若真敢欺负他们,他们就可以把今日所见说出去。 小夭脸色煞白,玱玹已经恢复了冷静:“丰隆兄言重了,今日一切都是玩闹,当不得真的。” 丰隆神色和缓了一些。 防风意映笑道:“如此甚好,玱玹殿下心胸宽广,定不会因此在监军一事上为难中原的朋友们。” 玱玹被架了上去,只得答应。 防风氏兄妹意满离。 鬼方淳轻哼一声:“怪不得我们家公子说,要离王族远一些,尤其是轩辕氏王族。” 她不清楚他们的纠葛,但她知道防风意映是自家人,自家人自然是要维护的。 “遇到你们准没好事,果然。”鬼方淳气鼓鼓转身就走。 丰隆也拉着馨悦离开。 馨悦一出来,便去找防风意映:“你给我站住!” 第465章 恩仇难泯 “你给我站住!”馨悦怒气冲冲叫住防风意映,意映乖乖驻足回眸,冲她巧笑嫣然。 馨悦气恼:“别以为你冲我撒娇我就能原谅你!” 丰隆在一旁不解:“这是怎么了?” 馨悦推他一把:“我跟意映闹着玩呢,倒是你,没见到鬼方姑娘生气了么?还不快去哄哄她!” 丰隆更加无措,一张俊脸皱成苦瓜:“啊?可我、我不会哄人啊……” 意映轻笑,顺手将身旁看戏的防风邶推给他:“找他呀,他可是个中高手,让他教你两招!” 防风邶猝不及防被推出,一时语塞:“……” 但防风邶十分配合地和赤水丰隆一起走了,然后拐过一个角落就不管他了。 丰隆眼巴巴凑近:“你还没说呢,到底怎么哄?” 防风邶挑眉,说得理直气壮:“教不了。我只会哄我自己的女人,别人的,我可不会。” 赤水丰隆:“……” 防风邶找了个风景不错的软榻懒洋洋坐下,舒服地喝起了酒。 赤水丰隆扯不动他,只好凭着直觉,硬着头皮去找鬼方淳,表演耍火球去了。 馨悦早将意映带去了自己的闺房,屏退左右,审视着意映。 馨悦何等聪慧,自然看出了不对劲,问意映是怎么回事,意映也没有瞒她,只说是那对表兄妹给她下了毒,还好她戴了避毒的法器躲过一劫,气不过便报复了回去。 馨悦听完一见了然,随即冷笑:“我就知道。” 意映道歉:“抱歉,毁了你的生辰宴。” “是她毁的。”馨悦不忿,“你还是太善良了,若是有人敢对我下此毒手,我必会想方设法杀了她。” 馨悦眼中露出一抹厉色,她可记着呢,玱玹如何诱导倕梁始均坑害她的,她找到机会便要让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如今知道了那个高辛玖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将来她报复时便带上她一起。 “在我生辰宴上动我请来的客人,分明是不把我神农氏放在眼里。”馨悦冷哼,眼中冷光闪烁,“迟早叫她知道我的手段。” 意映笑着安抚她。 馨悦顿了顿,斟酌问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纠葛?竟然闹成这样?” 意映笑了笑,语气仍旧轻松:“也没什么。不过他们想设计坑害我和相柳,被我们联手反杀,如今是报复我来了。” 馨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睁大眼睛:“你真和相柳有什么关系?” “是啊!”意映答得坦坦荡荡。 到底是在中原,不怕他们知道。但这层关系毫无防备地说出来,到底也是对他们的信任。 馨悦定定地看着意映半晌,忽然冷笑:“好没出息的狗男女,有本事,他们去报复相柳啊,凭什么只报复你?” 意映幽幽道:“也许舍不得吧。” “舍不得?”馨悦狐疑的看着意映,“谁舍不得他?轩辕玱玹还是高辛玖瑶?” 意映怔了怔,忍不住笑了起来。 馨悦忽然发现,许多先前她不相信的谣言,可能都是真的?! 比如,玱玹喜欢男人? 相柳喜欢防风意映? 难道是玱玹或者小夭对相柳有什么?但相柳却和意映有什么,所以两人相约报复意映? 馨悦忽然眼睛越瞪越大,原来是都把意映当成情敌了?! 怪不得玱玹和小夭那样仓促地定亲了,原来可能是各怀鬼胎,拿这桩亲事来掩人耳目呢? 馨悦神色古怪地看着意映,意映瞧她那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馨悦甩开乱七八糟的猜测,又问她:“对了,他们那个定亲宴你们会去吗?我是真不想去。” “怎么不去?你不是也想阿念了?她没空出来玩,我们便去找她玩。” “你就不怕他们又给你找什么晦气?” 意映挑挑眉:“谁怕谁还说不定呢。” 馨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和你这样的人玩有意思。” 夭玹的定亲宴很快操办起来,为了彰显两国王室都对她很重视,轩辕王和高辛王都专门颁布了贺词,广传天下,阵仗弄得颇大。 但越是这样,小夭反而心中越是隐隐不安,似乎他们都在急着给她撑腰一般,生怕有人会欺负她。 有什么用呢?真正敢欺负她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两国王者的权威。 小夭一边和玱玹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走流程,一边心不在焉地瞥向了防风氏兄妹所在的方位。 这对真正敢欺负她的人,虽然给面子来了,但是根本没人看她,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意映轻笑:“到底是王室,一个定亲仪式恨不得办得比打了胜仗阵仗还大。” 防风邶有些歉意:“怪我当年提亲太过仓促,要不,我们再办一次?” 意映失笑:“哪有办两次的?” “两次怎么了,我有九颗脑袋,咱们一颗脑袋办一次如何?”防风邶理直气壮。 意映更是哭笑不得:“可我只有一个脑袋。” 防风邶凑近她笑:“那我分你一半。” 意映:“……” 防风邶玩笑着给每个脑袋分配起媳妇:“相柳娶女凰,九命娶念九,防风邶便娶折柳吧?” 意映笑吟吟:“我们折柳先生是要娶全天下可爱的女孩子的。” 防风邶:“……” 意映忽然灵光一现:“对了,你正好有个女体,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小白!我折柳就娶小白了!” 防风邶:“……” 防风邶彻底无言,望着她努力憋笑的模样摇头笑了起来。 随后的定亲宴两人都没参加,开玩笑,他们连自己的定亲宴都不参加。 阿念也借口忙,没有参加。 意映自然去找阿念闺蜜叙话,防风邶则出去给意映搜罗好吃的去了。 蓐收留下参加宴会应酬,并贴心地替小王姬殿下发出了邀请,请神农氏兄妹隔日登船出海游玩。 一同出海的还有防风氏兄妹。 阿念殿下和防风氏兄妹不喜的,蓐收一个都没有请,还安排了美味佳肴和好酒。 阿念满意极了,对众人道:“今日都是自己人,咱们说好了,不玩尽兴不许回去!” 馨悦率先发难:“我要罚你,竟敢不去我的生辰宴!” 阿念痛快道:“好啊!我自罚一杯!” 说着阿念便饮尽了一杯酒,又对馨悦讨伐回去:“我也要罚你!不但请他们参加你的生辰宴,还留下吃他们的定亲宴!” 馨悦无奈叹气:“我认罚!” 说着便也喝了一杯酒,两个女孩便一笑灭恩仇了。 “没办法,我们不得不和他们维持表面和谐。”丰隆笑道,“馨悦在家里偷偷骂过他们许多回了。” 馨悦撇撇嘴:“一个装模作样满脸假笑和我们套近乎,一个又故作清高强压着不耐烦,好像谁逼着她和我们玩一样。” “谁稀罕和他们打交道了?”馨悦越说越气,“若不是看在她爹娘的面子上。” 意映一门心思干饭,感叹今日阿念好生有心,竟然找到了这么多没吃过的好吃的。 防风邶给她布菜,丰隆则毫无眼力见地扯他拼酒,防风邶不理他,他便又去找蓐收。 馨悦看着自家哥哥忍不住气笑了,掐他一把:“你看看人家哥哥!” 丰隆茫然地看看四周:“谁哥哥?” 众人失笑,蓐收也给阿念夹了口菜,丰隆终于明白过来,忙也给自家妹妹夹菜。 馨悦终于满意。 阿念冲蓐收笑笑,边吃边奇道:“说起来,她的娘亲岂非你们的仇人?怎么在你这里也有面子?” 说罢又觉失言,好像在揭别人亡国的伤疤,谁知馨悦撇撇嘴,不甚在意道:“说起来,她倒是帮我们除掉了一个恶魔。” “是啊,”丰隆抿了口酒,接口道:“蚩尤虽是神农国的大将军,可他战死后,中原的氏族几乎都拍手称快。” 馨悦道:“怨不得大家都恨他,谁叫蚩尤那魔头造了太多杀孽。” 防风邶突然插嘴:“这天下谁都能骂蚩尤,唯独神农氏的人不该骂蚩尤。” 丰隆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看防风邶,馨悦也有些不高兴地看了防风邶一眼。 防风邶依旧是懒洋洋无所谓的样子,摇着酒杯,淡淡地说:“你若不服气,不妨去问问你爹。” 第466章 喜酒乱炖 空气安静下来,馨悦和丰隆都怔住了,他们从小便知蚩尤是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却从来不知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莫非,蚩尤做的恶事和他们神农氏有什么瓜葛? 神农馨悦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她向来不是肯轻易低头的人,更不能去深究其中缘由。 馨悦索性避开要害,揪住防风邶不给她留情面这点,扭头对意映半嗔半怪:“意映,你瞧瞧你哥哥!你也不管管他!” 意映弯唇一笑,眉眼间尽是护短:“哦?我哥哥哪句说错了?你若有理,大可驳他呀。若是辩不过,那就打一架!” 馨悦:“……” 大家都笑了,防风邶也失笑。 意映笑意更盛,继续玩笑:“他和你动手,好像有些欺负人。要不……我替我哥哥跟你过两招?” 馨悦无语,直接送了她一个大白眼。 意映犹不罢休:“好像还是不太公平。那这样,让你哥哥替你,跟我哥哥打一场,如何?” 丰隆跃跃欲试:“好啊!防风兄,我们切磋一下?” “谁要跟你们打架了!”馨悦的白眼几乎翻上了天,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 这个话题就这样哈哈过去了。 谁知馨悦却又忽然意味深长道:“当年那个大魔头到底我没见过,也不知如今这位大魔头做过什么,也总被人骂。” 如今驰名大荒的大魔头是谁?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防风意映揶揄地看看防风邶,防风邶淡定地喝了口酒。 蓐收也看看防风邶笑而不语,阿念却是怔了怔,心直口快道:“你说的是相柳么?” 馨悦意味深长地看看阿念又看看意映:“是啊,传闻中,相柳也是诡计多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不过……” 馨悦最终看向阿念,笑道:“听说在高辛,你和相柳曾经一起夜游,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 蓐收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阿念惊讶,急得直嚷:“你可别乱说!那天明明意映也在!” 说着阿念指指意映和防风邶:“他们俩才是……” 话到嘴边,阿念才想起相柳现在是防风邶。差点说漏了!她硬生生转了个弯:“他们俩才和相柳关系不一般呢!” 馨悦和丰隆都有些惊讶,没料到防风邶也和相柳关系匪浅。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阿念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句:“相柳只会放蛇来吓我!” 她这边急赤白脸地解释,两位当事人却好整以暇,笑眯眯地坦然迎接探究的目光。 意映还笑着召唤出了小红:“你是说她吗?” 阿念“啊”了一声,强忍着没跳起来,硬着头皮道:“哼!我现在可不怕她了!” 丰隆则笑着拍拍防风邶:“你们兄妹不愧是游历过大荒的人,竟然连相柳这样的人物都结交到了。” 防风邶漫不经心地笑笑:“他是哪样的人物?” 丰隆笑道:“相柳行踪神秘,凶名在外,常人根本寻他不到,更是近他不得,你们竟和他关系不错。” 防风邶喝了口酒,笑道:“你说的倒是一点不错。” 意映默默瞥了他一眼:“……” 丰隆更好奇了:“那你们是如何找到他的?” 防风邶挑眉:“丰隆兄也要去找他?” 丰隆愣了愣,哈哈笑着摇摇头:“还是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就不去招惹他了。” 意映:“……” 意映忽然想到,上一次他还真是死在相柳手里,这一次终于是学聪明了。 馨悦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外面关于相柳的传闻满天飞,原本她也不在乎。 但眼下,她发现父亲在有意无意向他们透露和义军合作的意向,馨悦何其敏锐,立刻便开始着手调查相柳这个义军中最风云的人物。 她查到的消息真真假假,最令她惊讶的,还是她新交的两个朋友,意映和阿念竟然都与相柳有些传闻。 她也拿不准真假,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想试探一下,谁知真得到了不少信息。 丰隆还在和防风邶闲聊,馨悦则一门心思研究着意映和阿念,看来她们俩和相柳关系真的都还不错,至于谁和谁究竟是什么关系,馨悦看看她俩的表情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似乎急着和闺蜜的男人撇清关系,一个貌似淡定,实则耳朵都红了。 馨悦了然地笑笑:“看来你们都和这位‘魔头’挺熟,不知你们如何看待他?” 意映笑着反问:“你是如何看待他的?” 馨悦看着她想了想,笑道:“他到底是为我们神农的旧人效力,轩辕的人仇视他,定会故意抹黑他,我们却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意映笑笑点点头:“这才是明眼人该有的判断。” 馨悦笑道:“何况,你们都和他交好,想必这不会是什么坏人。” “果然是聪明人。”意映笑笑。 丰隆笑道:“我看,他做的最大坏事,大概就是当了轩辕的敌人。” 意映笑着说:“不瞒你说,我从小便认识他了,从未见过他作恶。” 馨悦惊讶:“从小便认识他?这怎么可能?” 意映眉眼笑意更深:“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对吧,二哥?” 防风邶点点头笑应:“没错。” 阿念想了想,人家以兄妹的名义长大的,可不是青梅竹马么! 说着还下意识看了看与她共同知道这个秘密的蓐收。 恰巧蓐收也正看向她,目光中含着心领神会的浅浅笑意。 两人忽然都想到了什么,他们二人又何尝不是青梅竹马? 阿念心头莫名一悸,像是忽然明白了在心头潜伏了许久的某些奇异情绪,有些甜暖又有些慌乱。 她怔了怔,飞快地转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 那边馨悦还在咋舌,先是涂山璟,又是九命相柳,一个比一个难对付,这鬼方相繇的竞争对手还真不少! 相比于对那涂山璟爱答不理,意映倒是毫不遮掩对相柳的亲近,看来她和鬼方氏这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赤水丰隆也看出了不对劲,惊讶地问道:“那……那你和鬼方相繇……” 馨悦急忙瞪他一眼,赤水丰隆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了,连忙闭了嘴,尴尬地挠挠头。 蓐收轻咳一声,和他碰了碰杯,笑道:“我看,丰隆兄是急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阿念终于忍不住笑了。 意映笑道:“放心,会喝到的。” 丰隆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 意映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人,笑道:“也不知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几人竟都被戳中了小心思一般,一个比一个心虚。 阿念脸色更红,丰隆瞬间闭嘴,馨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蓐收倒是淡定许多,笑着举杯:“先来尝尝今日的酒吧。” 丰隆附议:“对!喝酒!” 很快,夜色渐起,几人伴着海上清风明月下酒半醉。 丰隆忽而朗声笑着跳到海里去抓鱼,阿念惊讶:“他怎么比我们还像高辛的人?” 馨悦端着酒杯见怪不怪地笑:“赤水氏的人,从小看到水就爱发疯。” “就这么由着他去?不用找人看着点吗?”阿念仍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管他。”馨悦摆手,神态轻松。 防风邶看看意映:“下海玩?” 意映已是微醺,脸颊绯红,巧笑嫣然,语带娇憨:“好啊,我要去捞月亮了。” 防风邶便拉着她一同飞身跃入海里。 阿念终于坐不住了,慌得跳起来:“意映好像不会水!” 蓐收笑着拉住她:“你呀,又忘了他是谁了?放心吧。” 阿念反应过来,那位可是海底妖王,这在人家地盘,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467章 海底幽深 海底妖王妖后潜入深海,防风邶一口气带她游了好远。 防风邶看着意映憋得鼓鼓的腮帮子笑出声:“你的鱼丹红呢?” 意映摇摇头,他不比鱼丹红香? 意映任性地搂住他的脖子,凑上来,一口吻上他的唇。 偏要他渡气。 防风邶失笑,闭上眼睛,与她长长地渡了口气。 鱼群海鲜们纷纷“路过”来和妖王大人打招呼。 “妖王大人好!” 海族加密通话瞬间传遍海底。 “快来看呐!妖王大人带媳妇回门啦!” “哎呀哎呀!妖王大人吃媳妇嘴啦!”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海鲜们层出不穷地“路过”来打招呼,意映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睛,试图逃开。 防风邶抚上她的眼睛,将她按回怀中,继续吃嘴。 一阵威压凭空而起,海鲜们吓了一跳,纷纷退散,不敢再打扰他们。 忽然一只海怪喊着救命弹射而来,藏到防风邶身边。 防风邶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睛,怒目而视。 意映也疑惑地睁开眼睛,给自己罩上了一层空气泡泡,便可暂时自如呼吸说话了。 防风邶:“……” “妖王大人救命啊!”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海怪,此刻瑟缩着身子,用爪子惊恐又委屈地指向远处,“那小子追了小的好几里,死活甩不掉!小的、小的实在是游不动了!” 防风邶和意映扭头看去,正远远往这里追来的,赫然正是赤水丰隆。 “他先前追的不是条大鱼嘛?”意映哭笑不得,却越看这海怪越觉眼熟。 海怪哭丧着脸:“小的方才正是抓了他追的那条鱼,打算给我家媳妇吃,他便追着我不放了!” 防风邶嫌弃道:“你竟连他都甩不脱,实在退化得厉害。如此偷懒,我才不救。” 海怪哭唧唧:“小的并非故意偷懒,实在是家里媳妇刚生了崽,小的日夜照顾他娘俩,这才疏于修炼。” 防风邶轻哼,语气却和缓许多:“借口。娶了媳妇生了幼崽,更应该勤加修炼才是,否则如何护住他们?” “妖王大人说的是!可是若我今日命丧他手,我家妻儿便无人照料了!”海怪偷瞄着他的脸色,哀求得更加凄切。 防风邶抱起双臂,故作冷漠:“又非我妻儿,与我何干?” 海怪:“……” 意映看出他分明心软却偏要嘴硬,噗嗤一笑。 海怪忙央求意映:“妖王夫人,您最好了!求您帮帮我!” 防风邶:“……” “我说你怎么如此眼熟?”意映想起了何时见过这个海怪,转头对防风邶笑道:“说起来,咱俩能成,他还得做主桌呢!” 防风邶:? 意映双手抱臂,翻起陈年旧账:“当年若非他叫了我妖王夫人,让我猜到了印记的意思,我还不知你对我存着这些心思呢!” 防风邶恍然大悟,随即又板起脸:“我那时本就要同你表明心迹了。没有他也一样。” 海怪努力央求:“妖王大人!小的回去必定加倍努力修炼!求您这次帮帮我吧!” 意映笑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妖王嘴有多硬么?你回头瞧瞧!” 海怪回头,看见赤水丰隆早已追到他们身边了,正茫然地四下寻找,疑惑明明看到那海怪就在这里,追到近前反而不见了。 海怪惊喜:“他看不见我了?” 防风邶:“我在你身上设了障眼法,一刻钟之内他看不到你。若还逃不掉,那便是废物到家,活该被捉。” 海怪千恩万谢:“多谢妖王大人!多谢妖王夫人!小的就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妖王大人!活该您娶到天底下最好的妖王夫人!” 意映:“……” 防风邶:“现在不足一刻钟了。” 海怪嗖的逃命去了。 意映笑道:“你们还挺熟?” 防风邶:“我幼时来到东海后,第一个跳出来挑战我的便是他,一招便被我打服了。” 意映笑:“原来如此。” 防风邶:“我才不是为了救那小废物。” 赤水丰隆已经浮上了水面喘息,喃喃自语:“奇怪,刚刚似乎也看到了防风兄和防风小姐,莫非我眼花了?” 意映:“……” “果然是喝多了……”赤水丰隆茫然地擦了把脸上的水,又一头扎进水里游到远处玩去了。 两人在海底游玩,仍然时不时有胆大的海族“路过”。 一队虾兵蟹将和妖王报告:“妖王大人!前面有一艘大船忽然在海面上消失了,小的们摸不清情况,特来向大人报告。” 防风邶略一颔首,神色淡然:“知道了,继续巡视。” 两人前去查看,发现了一团诡异的迷雾笼罩海面,那艘消失的大船正隐匿其中。 “是涂山氏的障眼法。”意映判断。 防风邶闭目凝神,侧耳倾听。 海里果然是他的天下,那迷雾只能阻隔光影和空气中的声音,却阻隔不了水中传来的声音。 片刻后,防风邶冷笑:“有意思。涂山氏兄弟,玱玹兄妹,都在这条船上。” “他们四个还真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意映惊讶。 防风邶催动蛊虫,与意映耳目通感,从大海里听到了船上的动静。 竟是小夭与涂山璟在一处,玱玹与涂山篌在一处,分别拉拢两兄弟。 一边是卖惨动之以情,一边是利诱晓之以理。 涂山璟委婉表态涂山氏不会介入任何王储势力。 涂山篌则表示只要他们帮自己除掉涂山璟,他就可以带涂山氏支持他们。 涂山璟借口孤单寡女深夜独处不合礼数,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意映轻嗤,语带讥讽:“现在才想起礼数?早先何必让人进去?” 防风邶深表认同,又听涂山篌也说不想让人质疑他也好男风,请玱玹离开。 这兄弟俩在某些方面倒真是一模一样。 那对兄妹夫妻很讨厌,这对兄弟也不遑多让。 另有一些西陵氏和其他氏族的人也在船上,有人彻夜饮酒,有人在船舱包厢小憩,此刻有人醒了,发现主人不见。 玱玹适时出现,说是小夭累了,送她去包厢小憩,诸人返程。 一个大浪打来,将大船悄悄向一个方向送去。 天光微亮,馨悦在船舱小憩醒来,正看见蓐收和阿念挨得极近,脑袋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她打了个哈欠,惊动了那两人。两人倏地离开老远,红着脸回头看她。 馨悦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故意打趣:“你们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阿念立刻炸毛:“谁鬼鬼祟祟了?我们光明正大看日出呢!” “哦~”馨悦没再追问,左右看看,“他们还没回来嘛?” 防风意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从她身后传来:“早回来了。” 几人这才发现她竟回来了,和防风邶一起趴在他们方才欢饮的桌上。 阿念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没发现!” 意映揶揄:“你们一门心思看日出,哪里还有心思看我们啊?” 馨悦噗嗤笑了,阿念小脸更红。 蓐收岔开话题:“丰隆兄呢?别是被那大鱼给捉走了?” 几人哄笑,丰隆满是遗憾地上了船:“这海里的鱼和海怪都成精了不成?我竟一个也没抓到!” 蓐收笑道:“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派人去捞你了!” 馨悦指着丰隆身后的远处:“那边也有一艘大船!” 第468章 世间最好 大船向他们靠近,船上有一人看起来竟是玱玹,馨悦暗骂晦气,正要叫人掉头,那边船上方雷同贺惊喜叫道,“神农小姐!你也在这里?!” 神农馨悦:“……” 已经打过照面,两边就只得维持表面和谐,各个氏族的人都来船边打过招呼。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进船舱休息了,只有离戎氏姐弟、方雷同贺、瞫淑慧还有几个中原氏族的人还留在甲板。 阿念看到那些人,心知玱玹和他们其实并不熟,那根本不会是什么朋友聚会,定是玱玹正在借机拉拢这些世家的人。 馨悦也猜到了几分,故意说都是熟人,招呼他们上船来一起玩,玱玹婉拒了,虽然在笑,但眼睛里已透出几分阴狠,神农馨悦这是在当着他的面挖他船上的人呢。 离戎歆看到意映在,说自己许久没同她玩了,要去找她玩,说着还回头和离戎昶对视一眼。 离戎昶了然地点点头,说自己就不过去玩了,笑着嘱咐那边船上的人定要把他堂姐送回家。 离戎歆上了意映这边的大船,船上的人欣然接纳,邀她一起畅饮。 离戎家的人一边船上一个,两边船上的人谁也不得罪。 方雷同贺也有样学样,撇下自家还在睡觉的妹妹也过来了。 瞫淑慧见状,也撇下自己喝醉了的弟弟过来了。 玱玹面上仍然在笑,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觉得中原和北地的人果然爱抱团,都靠不住。 涂山氏两兄弟都没有露面,似乎在船舱里睡觉,玱玹心下暗喜,觉得这是涂山氏暗暗表明了和他同一条船的意思。 但其实涂山氏两兄弟各怀心思,涂山璟透过船舱的窗户看过来,涂山篌则暗暗窥探着涂山璟的动静,目光随着涂山璟的目光先后落在防风意映身上。 防风邶漫不经心扫去眼刀,涂山璟和涂山篌双双被震住,涂山璟黯然关上了窗,涂山篌轻嗤一声,向船尾走去。 两艘船渐行渐远,几人很快便攀谈起来,得知那边船上还有西陵氏和涂山氏的人,玱玹小夭还和涂山氏的人同时不见了许久。 阿念和馨悦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四个没安好心,又在密谋什么事。 再看防风氏兄妹,一个正与离戎歆执手叙旧,一个只顾着举杯与蓐收谈笑风生,神情丝毫不见波动。 蓐收饮罢,忽而瞥向大海不经意地笑道:“方才海浪似乎忽然换了方向。” 阿念无语,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海浪。 防风邶却漫不经心地笑笑:“的确。” 就是他操控了海浪,将那艘船送来,提醒他们玱玹那边又有新动作了,无论是高辛王室还是神农后人,都要小心他们船上那些人才好。 蓐收会意一笑,再次与防风邶碰杯:“多谢。” 防风邶笑纳:“无妨。” 阿念听出他们在打什么机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蹙眉思索一阵,恍然大悟。 忽然海浪似乎又有了波动,不远处疾驰而来一人。 仔细看看,竟然是涂山篌,脚下还踩着一条凶猛的大鱼。 涂山篌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紧致的古铜肌肉,上衣已被他撕成一缕缕,做成一条缰绳,像马笼头一般勒着大鱼的头。 涂山篌双手拉着缰绳,驱策着大鱼在海中驰骋,浑身上下都在努力散发着男性的阳刚魅力。 防风意映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自家防风邶,瞥了瞥他若隐若现的手臂线条,觉得还是他身上雪白的肌肉更好看。 神农馨悦也无语地转过头去,终于和她身边一直喋喋不休问东问西的方雷同贺搭了话。 阿念目瞪口呆地盯着涂山篌手底下的大鱼:“它怎么这么听话?” 赤水丰隆也很惊讶他竟这样轻而易举驾驭了这条鱼怪,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大浪兜头冲着涂山篌打来,他脚下的大鱼也忽然猛地翻身挣脱了他的束缚,借着海浪之势逃得无影无踪。 涂山篌正想绕船一周秀一秀,就一头被掀翻进了大海里。 众人:“……” 蓐收立刻便看向防风邶,只见防风邶笑意盈盈接着意映的目光,意映正笑得前仰后合。 太搞笑了,在海底妖王面前秀肌肉秀水性也就罢了,还想折腾人家海里的鱼,真是班门弄斧。 没有他的允许,谁也别想动他的鱼! 其他人也没绷住笑,哈哈笑了起来。 涂山篌也不恼,嬉皮笑脸地爬上船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狼狈,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原想挖出那条鱼的鱼丹,送给船上的姑娘,可惜了。” 赤水丰隆终于想起方才未来得及夸出口的话,也有些遗憾:“的确,那鱼的鱼丹怕是品相不错。” 神农馨悦则品出了几分画外音,环顾了一圈船上的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防风意映,又意味深长笑问涂山篌:“这鱼再好,也只有一枚鱼丹,这船上却有许多位姑娘,不知涂山公子想送给哪一位?” 防风意映:“……” 她总觉得馨悦是冲着自己来的。 涂山篌倒是没有看任何人,笑而不语,从防风意映身边擦肩而过,去拿她身旁桌上的酒壶。 防风邶先下手夺过了酒壶,笑道:“总要先把鱼丹拿到手,再说送给谁。” “是啊!”意映粲然一笑,掌心托出一枚流光溢彩的鱼丹,爱不释手地轻抚,“你们瞧,我这枚鱼丹可是真的品相天下第一好!” 船上姑娘都有些惊讶艳羡。馨悦和阿念更是立刻围拢过来。 阿念赞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品相的鱼丹红。” 馨悦也惊奇:“我也从未见过,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意映视线越过众人,看向防风邶,防风邶也是眉眼含笑看着她。 意映语气都漾着甜蜜:“是我家未婚夫特意为我寻的。” 阿念恍然,回头看了一眼防风邶,那倒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离戎歆也坐在不远处摇头失笑。 馨悦惋惜笑道:“我原想重金求你转让给我,既然如此,我可不能横刀夺爱了。” 意映格外宝贝地塞进怀里笑道:“不让,多少钱也不让。” 几位姑娘都掩唇轻笑。 赤水丰隆感叹:“鬼方公子果然厉害。” 瞫淑慧好奇地问一旁的离戎歆:“听闻你与防风小姐颇为熟识,不知你可见过那位鬼方公子?” 离戎歆谨慎地摇摇头:“不曾见过。” 瞫淑慧感叹:“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配得上防风小姐这样的女子。” 离戎歆心中一动,想起当年防风意映和涂山璟传出定亲消息时,全大荒都觉得她高攀了涂山氏,诸多高门贵女更是嫉妒不已,流言诋毁不断。 后来鬼方公子抢亲,众人也是艳羡她命好,真心敬服祝福她本人的,寥寥无几。 如今再提起,已是防风意映本人配得上一切世间美好的人和物了。 离戎歆扬起淡淡的笑容,真心为她高兴。 阿念已哄得意映把那鱼丹红重新拿出来戴上,赞叹道:“我就知道,只有这世间最好的宝贝才配得上你。” 馨悦也附议:“是啊!你这样的绝色美人,什么宝物戴在你身上都成了陪衬。” 耳边好听话一句接一句扑面而来,防风意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今日喝的怕不是酒,是蜜水吧?怎的嘴巴这样甜?” 防风邶邪靠在软榻,得意地扬起脑袋,醉眼含情笑看意映:“我家小妹,当得起这世间最好的夸赞。” 意映也笑道:“我家二哥才是如此。” 阿念率先顶不住了:“哎呦哎呦,知道了,你们防风家的人都是顶顶好的!” 涂山篌自讨没趣,早已进船舱更衣去了,此刻出来正听见这些,发出一声嗤笑,十分突兀地打破了氛围,兀自坐在另一处软榻。 馨悦不悦道:“涂山公子笑什么?” 涂山篌笑道:“我只觉得小王姬此话未必。” 阿念有些恼怒:“什么意思?” 第469章 不太安分 涂山篌理直气壮:“我只是忽然想到,今日轩辕玱玹来找我,说那天假山里的事,便是拜这位美好的防风小姐设计所致。” 众人惊讶,将信将疑,目光各异地看向防风意映。 神农馨悦有些恼怒,那轩辕玱玹竟还有脸到处提及此事。 阿念确实疑惑不已:“什么事?” 防风意映笑着反问:“那他没有告诉你,我为何要设计他?” 众人愣住,涂山篌也是一愣,他原本也只是试探,没想到她竟然敢大喇喇地坦然认下。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些极看重名声的世家女都不会当众承认自己行为有瑕,何况像她这样,丝毫不遮掩自己设计害人的“恶行”。 涂山篌挑眉:“我猜猜,你莫非要说,是他们要设计你在先,你不过是反击回去。” 防风意映说:“你知道还当众问,是想把轩辕氏兄妹的脸面丢进海里不要了么?” 众人哗然。 一直懒洋洋倚在软榻的防风邶此时轻笑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有力:“敢欺负我们防风家的人,就要敢承担后果。小妹的反击还是太轻了。” 阿念越听越是着急:“到底是什么事?” 意映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 涂山篌笑道:“我可没有想设计你,你为何要连我也设计在内?” 防风意映理直气壮,一脸无辜道:“谁让你跟得那么近?被他们牵连了,可怪不得我。” 这话是在敲打他了,只要跟那两个人走得近的,那就都会被她视作敌人,一同打击。 赤水丰隆终于明白过来,也有些愤愤不平:“竟然如此!我道怎么这件事明显蹊跷,他们作为受害者,却不让我们查下去!” 阿念也猜到了几分,碍于有旁人在场,她忍着没有发作,直到将涂山篌和方雷同贺几个不熟悉的外男都送走了,离戎歆与瞫淑慧在女子会武时也已与阿念熟识起来,阿念便也将她们不当外人了。 阿念才终于发怒:“那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都不告诉我!我不理你们了!” 馨悦笑道:“怎么生气了?当初谁叫你不来我的生日宴?” “……”阿念更气了,气呼呼地扭头不理她了,对意映埋怨起来,“谁让她偏要叫那些人去,生出事端来不说,还险些害了你!” 馨悦理亏,有些哑然,意映急忙哄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的厉害你还不知道么?谁也别想欺负了我去。” 馨悦也哄道:“好阿念,改天我再请你来玩,这次我不叫外人了,只我们几个好好玩一场,如何?” 阿念神色松动:“好吧,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说着又看了防风兄妹一眼,故意对馨悦道:“那你可要快些设宴,我瞧着,她怕是该忙着筹备大婚了,到时定然没空和我们一起玩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起哄,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防风意映身上。 馨悦也含笑问她:“是啊,那两位刚定亲,婚期便都已定了,你们都定亲这么多年了,打算何时大婚?” 意映红着脸往防风邶身后躲:“哥哥!她们欺负我!” 防风邶便将小妹拦在身后,故意板起脸对众人道:“你们该去问我妹夫。” 意映:“……” 阿念&蓐收:九个脑袋就是好用啊! “对了,”意映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馨悦,“临近年关,各大世家聚会也会变多,我建议你,千万不要靠近高辛玖瑶,免得再招惹什么是非上身。” 馨悦撇撇嘴:“她敢在我的生辰宴闹这样的事,我自是不会再邀请她。” 赤水丰隆也满脸嫌恶:“是啊,简直不把我们神农氏和赤水氏放在眼里,我们再请他们来玩,我就跟她姓。” 几个人很快约定了下一次见面聚会的时间地点,馨悦打算将鬼方淳也一起叫上,丰隆闻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这下不打自招太过明显,懂得不懂的都懂了。 馨悦揶揄道:“你就庆幸那两个定了亲吧,要不然,我就是有心想帮你和鬼方姑娘,都有心无力。” 阿念闻言好奇不已:“怎么讲?” 瞫淑慧和离戎歆也十分好奇,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馨悦。 赤水丰隆忙来捂她妹妹的嘴,奈何捂住了妹妹的嘴,还有意映出卖他:“听说那轩辕王孙原本打着主意,要送那位大王姬与丰隆公子联姻的。” “什么?”众人惊讶不已。 瞫淑慧更是神色大骇,抚着心口喃喃:“如此说来,我也该庆幸躲过一劫。” 阿念更是好奇:“怎么说?” 瞫淑慧不好意思道:“那位王孙殿下,也曾派人来试探过我父兄的口风,有意联姻。”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深知上一世玱玹便娶了她的防风氏兄妹神色淡定,离戎歆也是险些被家族联姻的当事人,也见怪不怪又颇为同病相怜的看向瞫淑慧。 阿念难掩震惊,神农馨悦更是难掩嫌弃:“他怎么敢想的?要前途没前途,要人品没人品?也敢打我们中原六大氏的主意?” 瞫淑慧将嫌弃掩饰地很好,仍然一副大家闺秀地端庄温婉模样,只幽幽道:“考虑到他风评不佳,我父兄替我推拒了。后来听闻他竟与大王姬定亲,我还担忧那位大王姬是初回归不久才被他哄骗了去,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阿念轻哼:“她会被骗?她不去骗别人就不错了。如此也好,他们两人成了一家,倒不会再去坑害其他女子了。” 馨悦深表认同,同时又不屑:“那也未必,那轩辕玱玹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娶一房?祸害别人?” 阿念震惊:“便是看在父王的份上,他怎么敢的?” 神农馨悦又道:“我看你那姐姐也是不安分的,说不定,是她先琢磨着再另嫁他人呢。” 阿念:“……” 防风意映和防风邶对视一眼,总觉得她说中了真相。 馨悦忽然想起这还有个更不“安分”的意映,也没见她怎么样,就惹得不少人都打她的主意,急忙尴尬地岔开话题:“不管了,反正不来祸害咱们姐妹便是,不提他们了。” 这边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另一艘船上的宾客也都已散去,玱玹问小夭:“你说有办法对付涂山璟,可有成果了?” 第470章 大婚前夕 小夭说:“涂山璟原本不开门,我提起那天假山的事与防风意映有关,他就开门了。” “他答应我们了?”玱玹兴奋道。 小夭摇摇头:“我提议我们可以一起报复防风氏,他立刻便变了脸。我看,他怕是根本不想与防风氏为敌。” 玱玹不解:“这怎么可能?堂堂涂山氏青丘公子,竟愿意这样被防风氏欺辱?何况他们还有先前毁亲的旧怨……” 小夭冷笑一声,幽幽道:“是啊,他们差点就定了亲。” 玱玹一怔,惊讶道:“你是说,他对防风意映?” 小夭神色复杂地点头:“肯定有。” 玱玹却松了口气,半天才回过神来,装模作样道:“这就难办了。” “涂山篌呢?”小夭问。 玱玹冷笑:“他让我们帮他除掉涂山璟再说。” 小夭震惊:“传言他们兄弟不和,看来是真的,他装都不装了?” 玱玹摇头:“若是涂山璟这么好杀,他怎么不自己动手?我看,他只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又或是想借刀杀人,即便我们真做成了,他说不定还会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把我们推出去抵命。” 小夭若有所思:“那还是争取涂山璟吧。” 玱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摸摸小夭的脑袋,意味深长道:“涂山氏的狐狸不好对付,涂山璟真的没有欺负你吧?” 小夭轻笑:“就他那病殃殃的模样,欺负我?我一拳就能打死他。” 玱玹强压着心中隐隐不安,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却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良久又叹息:“让你跟着卷进来,实非我本意。” 小夭握住他的手,十分笃定地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你好,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玱玹反握回去:“我也是一样。” 见小夭没有抗拒,玱玹试探着搂住她,缓缓低头刚要亲下去,小夭忽然又推开了他:“我困了……要补觉了。” 小夭自顾自回房去了,玱玹眼中阴鸷一闪而过,复又强颜欢笑:“好,醒来带你去玩。” 小夭没有应答,只回头冲他笑笑,关了门。 玱玹眼神郁郁。 防风意映和防风邶则一起睡了个大觉,补足熬了一夜的精神。 吃过饭后,又一起变化了样貌,去试穿定制的婚服。 换上婚服,意映恢复了自己的容貌,防风邶也不约而同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容。 一对红衣璧人相视而笑,互相欣赏着对方穿上婚服究竟有多美。 防风邶身形挺拔,大红婚服衬得他眉目如画,墨色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映着阳光,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婚服上金色的火焰纹和银色的雪花纹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他唇角微扬,褪去了平日里的散漫不羁,认真又郑重地看向她,倒真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风华。 防风意映的面容也被这浓烈红色染得愈发娇艳,美目流转间尽是喜色,她轻轻转了个圈,裙裾绽开如红莲,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她裙摆展翅欲飞,与银色的蛇形纹交错缠绕,流光溢彩,竟是别样的生动和谐。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比一个风华绝代不可方物,大红喜服将他们周身都镀上一层温暖光晕,美好得如同画中仙侣,连阳光都仿佛为之叹服。 亲手做出婚服的小雪走过来,先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直到视线上移,看清了防风意映的模样,她瞳孔微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念、念九姑娘?”小雪声音发颤,疾走到意映身边,眸光带泪,喃喃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意映双手扶住小雪:“小雪,你做的婚服,果然是这世间最美的!” 小雪的眼睛被眼泪模糊,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意映扶着她坐下,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像她小时候刚被救上时那样。 已过百岁的人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意映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她,擦干了她的眼泪:“你再哭坏了眼睛,我可要后悔来见你了。” 小雪终于控制好了情绪,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意映笑道:“这不是见到了嘛?我们还要再见一次又一次!我还要穿着你做的最美的婚服,去和心爱的郎君成亲呢。” 说着,意映回头看向防风邶嫣然一笑。 防风邶早已自去一旁寻了个座位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安安静静等着她们。 小雪顺着意映的目光望去,终于认出了这个男子,正是当年来接念九姑娘一同回家的人,她隐约记得当年念九姑娘称其是她的哥哥来着。 小雪只微微讶异一瞬,但已过百岁的老人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 她只见念九姑娘眉眼间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便觉得念九姑娘开心就好,什么都不重要。 小雪也展颜而笑,真好,念九姑娘也与意中人修成正果了。这么多年过去才得大婚,想来也颇为坎坷。 意映笑着邀请她去参加他们的大婚,待婚期确定,便会给她送来请帖。 小雪笑着应下。 鬼方氏族老已是垂暮,无力再推演天机,这次给两人推演婚期吉凶的是鬼方淳。 她神色严肃地测算了几次,都是吉兆,两人便定下了最近的一个日子——来年开春,二月初二。 时间不过剩下了短短三个月,鬼方氏和防风氏紧锣密鼓欢天喜地地筹备了起来。 这么多年间,两家一直都在慢慢筹备着这场婚礼,眼下不过是将筹划一一落实,很快便准备得有模有样,喜帖也已陆续发了下去,只待过了年便成婚。 这个新年难得是在防风谷过的。 防风峥又是开心,又是伤心,喝了个酩酊大醉,喋喋不休交代了防风邶许多话,仍不放心,又感叹道:“你们两个,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回家过年。竟然是最后一次了……” “大哥别伤心,反正我先前也不怎么着家,婚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意映一本正经地安慰大哥。 大哥气结,但他舍不得骂亲妹妹,便去指着防风邶的鼻子骂:“你这竖子,你是专程来拐走我妹妹的!是不是?” 防风邶扶住摇摇晃晃的大哥,笑眯眯地诚实答道:“正是。” 大哥更气了:“滚!你们两个再也不许回家了!” 意映也忙搀扶住大哥,笑道:“大哥放心,待外面的事告一段落,我们两个一定会经常回家来气您的!” 大哥只听到了“经常回家”,眼睛都亮了:“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意映和防风邶相视一笑:“我们向来说话算话。” 大哥忽然一把推开小妹,又紧紧拉过防风邶,醉醺醺地和他说:“二弟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弟弟。” 防风邶动容地点点头:“我知道。” 防风峥拍拍胸膛,掏心掏肺地吐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你也在防风谷住了许多年,对防风氏定然比鬼方氏亲近。如今我当家,没人再敢欺负你们!不如……你嫁到我们防风谷来,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可好?” 意映哭笑不得,防风邶认真点了点头:“好。” 防风峥还在劝:“只要你们常常回来住就好……生了娃娃,也随你姓氏,不必姓防风……” 忽而又反应过来防风邶已经答应了,愣愣问道:“你答应了?” 防风邶又点点头:“嗯,我答应。生了娃娃,听意映的,姓什么都行。” 反正他们两个身份众多,一时也说不清哪个才是自家姓氏,那便全凭意映喜欢,想给孩子姓什么便姓什么。 “你真的愿意答应?”防风峥仍然不可置信,只觉得鬼方氏这样的氏族,他又在鬼方氏身份超绝,断然不可能答应这样荒唐的请求。 防风邶仍然点头。 反正他们妖族本就自在随心,根本没有这无什么用的宗族观念,也不知神族为何会如此在乎。 “鬼方氏岂会愿意由着你?” “他们还不敢做我的主。” “好,好,”防风峥颇为欣慰,拍拍他的手,将他拉远了些,召唤出一个小瓶子,神神秘秘塞给他,悄声道,“给你的,好东西!” 防风邶疑惑:“这是什么?” 防风峥嘿嘿一笑:“大哥……知道你有隐疾,莫慌,大哥已经帮你找到了好东西,帮你生娃娃!” 防风意映本就在看热闹,闻言更是幸灾乐祸大笑起来。 防风邶疑惑了半晌,终于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意映一眼,义正言辞地推回给大哥:“不必了!” 防风峥又给他推回来,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这种隐疾可要早点治!莫要让我家小妹守活寡!” 防风邶涨红着脸又推回去:“我没有隐疾!大哥留着自己用吧!” 防风峥怒吼:“我也没有!我家灵毓都那么大了!” 防风意映掩唇笑道:“大哥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防风邶:“……” 防风邶只得无奈收下。 年后,意映如约去赴几个闺中密友之宴。 相柳则回了军营,一边在加紧练兵备战,一边也在军中悄悄筹备着,以相柳身份娶妻的婚礼。 防风谷一场,军营一场,妖族还有一场,后面这两场婚礼都是相柳自己悄悄筹备的,计划在第一场婚礼后,择吉日陆续举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谁知这日,相柳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痛。 第471章 同归于尽 是情人蛊传来的痛觉,如今能伤到意映的人可不多,相柳登时慌了神,一边叫来毛球向她所在方向飞过去,一边催动蛊虫问她怎么回事。 意映很快便有了回应,说是她们游玩时,阿念和馨悦两人遇到了诡异的阵法,忽然失踪了,幸好鬼方淳及时找到了阵法所在,自己是在破阵救她们时才受了点伤,并不致命。 她捂着仍在渗血的伤口,怕他忧心,只拣安稳的话说。可疼痛却瞒不过情人蛊的感应,一阵阵传到相柳心头。 相柳拧眉:“现下可安全?可能疗伤?” 意映宽慰道:“阿念回宫前赠了我不少灵药,馨悦已带我回到小祝融府,稍后便运功疗伤,很快就能痊愈。” 相柳稍稍放心,又问:“那是什么阵法?” 意映也有些奇怪:“那是个杀阵,里面什么法器都用不了,幸好阿念最近武艺修炼得不错,撑了一阵子,我们破阵及时,她们虽受了伤,但没有大碍。” 相柳蹙眉凝思:“哪里来的杀阵?” 意映:“我也不知,蓐收和丰隆都在追查,还没有结果。” “可是绝杀阵?” 两人都想起上一世小夭被杀得透透的绝杀阵。 “不像。”意映沉吟道,“鬼方淳也确认并非绝杀阵。” 两人沉默了一瞬,意映率先开口:“这次的杀阵,怎会冲着她们俩去了?” 相柳也直觉不对:“可有轩辕玱玹和高辛玖瑶的动向?” “他们也在中原。前些时日轩辕玱玹设宴,沐氏的沐斐也在场。”意映回忆道,“据馨悦说,自那日宴后,再无人见过沐斐。” 她顿了顿,又补充关键线索:“馨悦还提到,那次玱玹小夭的定婚,他们来敬酒,沐斐与几位中原子弟近距离见到小夭,都是神色大变。” “他们一定认出了她。”相柳道。 “对!我怀疑在玱玹那个宴会上,沐斐一定也设阵刺杀过她!”意映道,“只不知她是如何躲过的这次刺杀。” 相柳在云端催促毛球加速,沉声道:“保护好自己,我今夜必到。” 意映安慰他:“我没事,你莫要着急。” 相柳问:“疗伤时何人护法?” 意映细细回他:“鬼方淳和离戎歆都在帮我护法,流霜守在门口,小灰蹲在屋顶。赤水献守着神农馨悦也在隔壁院子。我将神兵骑也调过来了,就驻守在外院,没事的。” 相柳略略安心,又道:“我已调遣附近妖盟人手赶往府外,皆听你号令。” 意映含笑应下。 鬼方淳和离戎歆已来到她身边,流霜退守门外,关好了门。 意映抚着心口,凝神和相柳交流,心口的萤光一闪一闪,怎么看都不像要疗伤的模样。 鬼方淳蹙眉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意映微微一笑:“没什么,我要疗伤了,辛苦你们二位了。” 离戎歆也拧着眉头担忧地看她:“莫说这些了,你快些疗伤吧。” 意映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她如今本就自愈力极强,虽然这次伤得不轻,但只要好好疗伤,便能很快恢复如初。 半个时辰过去,意映疗伤到了关键时刻。 离戎歆正一瞬不瞬仔细盯着意映的情况,鬼方淳忽然白眼一翻,倒头就要晕倒。 离戎歆一惊,忙去扶她,鬼方淳忽然又睁开眼睛盯着她,眼中神情冷漠狠戾,就好像忽然换了个人一般。 离戎歆意识到不妙,正要叫人,一个阵法落下,彻底隔绝了她的声音。 离戎歆震惊不已:“鬼方淳?!你要做什么?” 鬼方淳冷漠地看她一眼,离戎歆便忽地陷入一个幻阵,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鬼方淳回头,看向榻上正在闭目打坐运功疗伤的防风意映,神色复杂,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她盯着防风意映,忽然捂住脑袋,似在忍着剧烈头痛,她缓缓抬手,眼中神色挣扎更加剧烈。 意映察觉到一阵似有若无的杀气,可她正在疗伤紧要关头,不能轻举妄动。她勉力睁开眼睛。 鬼方淳一惊,不再犹豫,一掌直取意映心口。 防风意映不得不运功自保,灵力爆发,将鬼方淳掀翻丢出大门,但此时灵力剧荡引发灵气逆行,冲击得肉身险些经脉寸断,神魂也被冲击得一阵眩晕。 一直被压制着的“禁制”趁虚而入,冲破相柳所设的法术,骤然苏醒了。 与之相连的天道立时发动,意图抹杀防风意映的神魂。 相柳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空,瞬间便感受到了意映那边来自身体和神魂的剧痛。 相柳又惊又痛,身形一晃,险些跌落毛球,毛球惊慌失措想要降落,相柳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勉力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催促毛球:“快!再快!” 毛球只得拼命飞得更快。 竟是天道提前出手了?! 为什么,天道为什么会突然惊醒? 难道是梅林刺杀这个节点发生了什么变故? 来不及细思,好在他早早留在意映神魂中的雪逆鳞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天道一击未能得手,反而刺激得意映混乱的神魂重新趋于清明。 但雪逆鳞已碎,她还能不能挡住天道后面的攻击? 相柳在心中焦急地呼唤意映,听到她的回应,知道她神魂还清醒着,便没再多说,默契自成。 小祝融府。 门外的流霜和小灰联手想要治住被丢出来的鬼方淳,眼看就要制服,但一对上鬼方淳的眼睛,仿佛对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他们的神魂。 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在对他们说:“你们早已不该活在这世上。” “你们是早该死去的人。” “流霜,你早该死在防风谷的内宅倾轧里。” “白沙,你早该死在死斗场里。” 同样的声音也回荡在防风意映的脑海深处:“防风意映,你该死。” 防风意映虽已昏迷,但她的神魂正在挣扎:“你才是最该死的东西!” 天道冰冷的声音机械又顽固:“防风意映,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知道违背天道意志的代价么?” “神魂俱灭!” “好啊,那看看我们谁先死!”意映的神魂努力和那个想要抹杀她的力量搏斗。 相柳惊恐地察觉自己脑海中关于意映的记忆也正在被飞速抹杀。 他立刻念起了下在玱玹神魂中的灭魂咒。 正等着好消息传来的玱玹和与之同魂相连的小夭立刻便捂住脑袋痛不欲生打起了滚。 天道震怒,下手更狠了。 仿佛有无数敌人在撕扯意映的神魂,亦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搅动相柳的脑髓,要将他最珍视的记忆生生剜去。 相柳痛苦地捂住脑袋,不肯忘记关于意映的一切。 天道同时施压,却未料两边恰恰互为锚点。 神魂不灭,则记忆难消; 记忆还在,则神魂不逝。 相柳和意映谁都没有退让一步。 天道的力量,即便是天生神兽,也难以与之直面对抗。 天道对付他二人只用了半数力量,另外半数力量作用在其他人的识海中,篡改着世人对防风意映的记忆。 相柳对意映的执念最深,力量也最强悍,故天道集中主要精力来对付他。 他果然最难对付,不但抵抗住了天道的洗脑,无论天道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忘记她。 不只如此,他竟是发狠用了全部妖力来催动玱玹的灭魂咒。 意映这边的神魂还没啃动多少,眼看玱玹的神魂竟有灰飞烟灭的趋势,天道不得不着重去防护玱玹的神魂。 但相柳已经如同疯魔了一般,他七窍都在渗血,血红着眼睛,凶光再也压不住,仿佛再也压不住心里毁天灭地的戾气。 “天道?”相柳嘴角凉凉扯起,发出一阵桀桀冷笑。 “要么停手,”他的目光带血,看向虚空之中冥冥的存在,“要么,同归于尽!” “让你的天命之子,为我的意映陪葬!” 第472章 齐心合力 小祝融府。 意映身上的千鸟翎被她体内暴走的灵气激发出奇异的光芒。 远处传来渐渐密集的鸟鸣声,竟是远近所有鸟儿都有所感应,自发飞了过来,盘旋在上空,似乎在寻找什么。 意映居住的房间门外,流霜和小灰呆立在原地,茫然地喃喃自语。 “我早就该死了……” “我不该活着……” 趁二人神智恍惚,鬼方淳挣脱钳制,转身一步步走向屋内昏迷的防风意映。 流霜和小灰如同被强行操控的傀儡一般,听从脑海里的声音,机械地抬手举起武器对准了自己,却在最后一刻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又同时怔住。 流霜微微歪头:“我为什么不该活着?” 小灰也跟着她歪头:“我明明很想活着。” 流霜咧嘴一笑:“我偏要活着。” 小灰也笑了:“我偏要好好活着。” 两人眼神一凛,同时将手中兵器掷向鬼方淳后心。 鬼方淳不得不回身格挡。 高空中盘旋的鸟儿们也终于找到了目标,扶风率先找到了鬼方淳这个攻击他们主人的罪魁祸首,猛地俯冲下来,闯进屋中衔住她的衣襟将她拖出来。 其他鸟儿们也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架势,纷纷俯冲下来攻击她,被她用灵力击飞,又不要命一般地攻回来。 就连远处的毛球都有所感应,气势汹汹飞得更加振奋。 小灰立即跑去外院去找守在外院的神兵骑。 流霜则冲进房间去探查防风意映的情况,意映仍无苏醒迹象,浑身都是被灵气逆行反噬冲击出的伤痕,到处都在流血,又凭借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迅速愈合,如是反复溃破出血又愈合,痛得她浑身发抖。 流霜心疼地直掉眼泪,想给她喂药吃,她却已经无法张开嘴巴。 流霜的手下也去探查一旁离戎歆的情况,见她也叫不醒,又去找离戎歆的心腹侍女来照顾她。 小灰很快便带着神兵骑一队人马赶来,鬼方淳自身难保,见再难靠近防风意映一步,启用逃命的阵法脱身。 一部分鸟儿竟自发飞出去追踪她而去,另一部分守护在意映的屋顶上,发现可疑人员靠近,便会鸣叫示警,然后不要命地一哄而上。 神兵骑护卫在防风意映的房间门外。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府上行凶!”赤水丰隆终于带人赶来,厉声质问,亮出兵器将他们围住。 见赤水丰隆竟然装作不认识他们,神兵骑众人刀剑出鞘,严阵以待,首领强压着恼怒回答:“赤水公子,我们都是神兵骑的人,特地来贵府护卫我家小姐,是你派人安顿我们住在外院,这就不记得了?” 赤水丰隆愣怔片刻:“你说什么?” 小灰恼火:“我们家大小姐是为救你家小姐受了重伤,如今又在你府上遭人袭击,你们不去追凶,反倒为难我们,是何道理?” 丰隆更加茫然:“什么?你家小姐是谁?” 小灰更是气结:“你说我家小姐是谁?” 流霜已经恢复了冷静,察觉到了不对劲,出来道:“丰隆公子,你不记得我家小姐是谁?” 丰隆茫然摇头。 “你也不知神兵骑是谁的人?” 丰隆再次摇头。 流霜又问:“那鬼方淳呢?你可记得?” 赤水丰隆迟疑片刻,越发觉得思绪混乱不堪,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流霜见状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急问:“神农小姐呢?” 赤水丰隆也想起神农馨悦就在隔壁院子,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么会毫无反应? 他们急忙冲去隔壁院子,竟无人应门,破门而入,房里已空无一人,神农馨悦和保护她的赤水献都不见了。 赤水丰隆大惊失色,拔剑抵在流霜脖子上:“我妹妹呢?” 小灰则瞬间将武器抵在赤水丰隆后心,神兵骑和小祝融府护卫们也纷纷刀剑相向。 流霜无语:“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鬼方淳吧!” 赤水丰隆茫然地呢喃:“鬼方淳……” 流霜问:“你真不认得她了?” 赤水丰隆神色复杂:“我……认得她?……” 小灰趁机格开赤水丰隆的剑,将流霜护在自己身后。 赤水丰隆也被人护在了身后,两方人马对峙,僵持不下。 赤水丰隆还在纠结:“她是谁……我应该认得她……” 涂山氏别院。 玱玹和小夭哀嚎不断,痛到濒死,涂山璟在一旁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 直到两人彻底昏厥,涂山璟面无表情地将小夭抱进自己怀里。 神农馨悦面无表情地进来,瞥了他们一眼,惊讶又有些嫌弃:“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背叛未婚妻?” 未婚妻? 涂山璟怔愣一下,似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已有未婚妻,慌忙丢开小夭,又木讷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神农馨悦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上前探查玱玹的情况,神色复杂:“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她好像想要抚摸一下玱玹的脸,内心深处却又总有种生理性的恶心在抗拒,于是她的手伸出又犹豫着想要收回。 鬼方淳狼狈地闯进来,冲到神农馨悦面前直视她的眼睛:“快带我们走。” 神农馨悦目光骤然变得坚定:“好,跟我来!” 他们召唤出各自的坐骑,想要飞出城去,又见坐骑不受控制地受到意映强烈的血脉感召,竟然纷纷掉头要飞回小祝融府去。 鬼方淳不得不耗费灵力给这些坐骑也洗了脑,坐骑终于听话,载着几人飞出城外。 城门处遇到了守将阻拦,但有神农馨悦在,他们得以顺利出城。 涂山篌一直追踪着涂山璟的动向,邪笑一声跟了上去。 鬼方氏。 鬼方游再次陷入昏迷,特意跟他回来见家人的防风意清也中了邪一般,总是控制不住地要自杀。 鬼方淳也忽然失去了联系。 鬼方氏陷入了兵荒马乱。 鬼方族长不得不用千里传音符求助鬼方相繇。 相柳的九个脑袋很快便推理出了前因后果。 “禁制”曾经说过,鬼方淳和鬼方游都是可以沟通天道的人,只是都不知何时觉醒的。 想必就是在不久前,鬼方淳觉醒了沟通天道的能力,定然是被天道控制了。 鬼方游昏迷,是因为禁制此番来势汹汹。待鬼方游觉醒沟通天道的能力后,便是那个唯一可能制衡鬼方淳的人。 相柳忍着痛,咬着牙:“不计代价务必唤醒鬼方游。” 鬼方族长察觉到相繇那边情况也不对劲:“公子,你也遇险了?” 相柳没有回答,只咬牙道:“小心鬼方淳,她已被天道控制。” 但鬼方氏族长毕竟是鬼方淳的父亲,信不信他的话,鬼方相繇也无法左右。 鬼方族长愣怔片刻,回道:“你放心。” 接着便将全族的高手都请来,拼全族之力唤醒鬼方游。 意映那边本就在用神魂努力抵抗禁制,鬼方游也快醒了,禁制很快便会被彻底压制。 天道拼尽全力也没能洗掉相柳脑中多少记忆,相柳却把玱玹和小夭折腾到了濒死。 玱玹和小夭离魂飞魄散只差一步,天道最终不得不妥协。 “我放过意映,你也放过玱玹。” 相柳顿时觉得脑中一轻。 鬼方游终于醒来,禁制终于被死死压制住。 禁制被压制,天道也暂时被掐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连接,重新陷入沉寂。 相柳顾不得喘息片刻,又在催促毛球疾驰赶路。 暮色渐起,他径直闯到小祝融府,终于赶到了意映身边。 第473章 命中一劫 小祝融府,双方仍在僵持。 防风意映和离戎歆都未苏醒。 流霜守在意映身边,神兵骑挑选出几名灵力高深的人轮番给意映输送灵气,助她压制体内逆行暴走的灵气,可惜意映的灵气太过强悍,数人合力也压不住。 “我们来试试!”是从凤凰谷赶来的几只灵力高深的凤凰,此刻化为人形,由小灰带了进来。 流霜问:“他们是谁?” 小灰道:“他们与小姐灵力同源,或可有用。” 流霜让出位置,几人轮番上阵,终于能勉强压制片刻,意映不再那般痛苦。 其余神兵骑将士牢牢护着防风意映所住的房间,扶风也率领着鸟族镇守在屋顶严阵以待,见谁想要偷袭,便一哄而上攻击。 赤水丰隆头痛至昏厥,府将大惊失色,更如同惊弓之鸟:“你们对我们丰隆公子做了什么?” 神兵骑将领恼火:“谁知他怎么了?我只知道我们家大小姐在你们府上出了岔子,我们还没问你,你们倒是反咬一口!” 小祝融府将领也很恼怒:“放肆!区区防风氏之女,岂能与我们丰隆公子相提并论?” 神兵骑将领怒喝:“你们要与我们防风氏为敌么?” 小祝融府的守卫更怒:“防风氏算什么,也敢在我小祝融府耀武扬威?” 神兵骑恼火,近处的刀剑出鞘,远处的弓箭拉满,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喷火,恨不得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神兵骑将领咬牙切齿:“你说防风氏算什么?” 这般架势震得对方一怔。 群鸟也有一部分落地化为人形亮出兵刃,一部分在空中盘旋鸣叫示威。 “你们竟然勾结妖族!” 小灰冷笑踏步而出:“妖族又如何?你还当我们妖族无主?” 一声嘹亮高昂的啼鸣传来,相柳乘白羽金冠雕疾驰而至。 小灰等人见状大喜过望,都纷纷松了口气。 小祝融府将领回头望去,白衣白发白雕,这是…… 妖王相柳?! 这魔头何时潜入此地,他们竟毫无察觉! 毛球载着相柳,发出一声凌厉长鸣,掠过众人头顶。相柳纵身一跃而下,无视四周敌意,径直走向防风意映的房间。 神兵骑众人不知他是敌是友,恐他伤害自家小姐,挡在门前,小灰立即说:“自己人,他是来救意映小姐的。” 神兵骑众将这才稍松一口气,放他入内。 相柳快步来到防风意映身边,虽然早就感受到她的痛楚,可亲眼见到她的模样还是心疼地红了眼睛。 相柳运转灵力,细细游走过她的经脉,终于暂时压制住她体内暴走的灵气。 意映的神魂感知到他的到来,终于卸下最后一丝神识,沉沉昏睡过去。 他俯身将她抱起,转身朝外走去。 小祝融府众人迅速围拢上来。 赤水丰隆昏迷前未曾下令,他们不敢放走任何可疑之人。首领厉声喝止:“站住!你要带她去哪?” 相柳只冷冷吐出一字:“滚。” 他们不肯退让。 一股强悍威压轰然荡开,将他们掀翻在地。 相柳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转告神农熠,让他看好神农馨悦和赤水丰隆。等我来见他。” 小祝融府将领怒斥:“放肆!拦住他!” 众府兵挣扎起身欲阻,却被神兵骑死死挡住。 相柳跃上毛球,振翅而去。 有数只凤凰随行左右,一同消失在云际。 西南凤凰谷。 凤凰台上的印记纹路闪烁,亮起红色异光,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有些灵力较强的族人感知到了意映那边的血脉感召,忘川便是其一。 忘川怀疑意映出了事,派那些族人去寻意映了。 他有意映和相柳的联络方式,可两人却都没有回应,直到相柳暂时拖住天道,才传回消息,要他守在凤凰台附近,遣散旁人,自己会带意映前来。 忘川依言遣散族人,仅与族长一同守在凤凰台边。 不多时,相柳揽着昏迷的意映赶来。 毛球还未着地,相柳便抱着意映急落而下。 忘川和族长俱是一惊:“怎会伤得这般严重?!” 相柳强压着急切:“快带我上去。” “好!”忘川打开凤凰台结界,带着相柳和意映上去,相柳将意映放在中央,又小心地给她凝了一个枕头垫在脑后,好让她躺着不那么难受。 凤凰台上的光芒更盛,一点点笼罩住意映的身体。 忘川提醒相柳:“你非我族人,这里恐会伤你,不如你下台去,我在此为她护法。” 相柳未置一词,只固执的摇摇头,眉心紧拧,目光盯着意映不肯移开一瞬,俨然是不准备下去。 凤凰台上的光芒完全覆盖住意映,将她缓缓包裹,忽而红光大盛,将忘川弹了出去,竟将相柳这个“异族”留了下来。 忘川惊讶片刻,回过神来将结界落下,退到台下守着。 凤凰台果然有益于意映修养,意映一路上反复暴走数次的灵气,终于彻底平复,被灵气冲毁的经脉也在慢慢修复。 然而她内伤已深入肺腑神魂,岂会轻易痊愈? 相柳在她身侧躺下,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以情人蛊为引,将自身灵气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与她交融。 因这蛊虫本由二人心头血共养,意映并未身死,他不必以命相换,也无需再用心头血施救,而是借由情人蛊为媒,以情人间独有的方式为她疗伤,以灵力催发她的生机复苏。 意映苍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了血色。 情人蛊重焕生机元气,凤凰台重铸经脉根基,意映的肉身和修为应该不会有太大损毁。 但是她的神魂才是此次损毁最严重的。 相柳的神识探入她破碎不堪的神魂,心疼不已,以自身神魂一点点修补她的神魂。 只是意映神魂受创过重,神识彻底昏迷,无法和他达成神交,实现那般事半功倍的效果。相柳的神魂本也受创不轻,此番迅速虚弱下去。 刚有一点起色,相柳终于精疲力竭,昏死过去。 冥冥之中,似有一个温柔有力的声音在呼唤他。 “相繇,相繇。” 相柳的神魂骤然惊醒,几乎是本能地全身戒备:“谁?” 第474章 废物扎堆 相柳的神魂骤然惊醒,他几乎是下意识浑身戒备起来:“谁?” 那道声音轻盈却有力,足以抚平他心头的所有不安:“孩子,别怕。” “我是女娲。” 相柳愣怔片刻,像是一个在濒临崩溃之际忽然看到了自家长辈的孩子,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强压着哽咽唤道:“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将一切看在眼里,早已心疼不已:“好孩子,你们受苦了。” 相柳想到意映仍然生死未卜,天道防不胜防,眼下不过是片刻的休战,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急切地追问:“女娲娘娘,这凤凰台上的印记就是您留下的!您定有办法助我们一臂之力,是吗?” 果然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 女娲娘娘轻轻叹息:“我留下一丝神识在这里,就是担心会有这样一天。” …… 鬼方淳带着玱玹小夭一行已经回到了轩辕城。 看着这两个昏死过去毫无苏醒迹象的人,鬼方淳无语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果然,即便再给他们无数次机会,也只会把一手好牌打到稀烂。 再看看女凰,这样差的开局都能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 鬼方淳复又嫌弃上了鬼方游,也是个没用的废物。 换做和女凰一道回来的是她,想必要么和天道一起干翻了这两个神兽,要么已经和他们一道干翻了天道。 这些年间禁制沉睡,后世的天道一直没有这个世界的消息。待察觉时,天道竟隐隐有了覆灭的趋势,这才急不可耐地让鬼方淳再次去找到小夭,逼她回去。 鬼方淳告诉她,若她仍不肯回去,她此生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包括玱玹,包括她的孩子。 小夭当年被鬼方淳重新勾起了那些回忆,越发难以再自欺欺人地这样过下去。 她本就后悔自己不过犹豫几天,就错失重回过去见到相柳的机会,听说那防风意映回去后竟然不但得到了相柳的青睐,还将现世都要颠覆了,更是后悔,此刻倒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去,哪怕会魂飞魄散。 但她的神魂弱小太多,根本没扛住时空轮回大阵的损耗。在鬼方淳拼尽全力的保护下,也只剩了些许残魂。 鬼方淳是被天道专程送回来代天作战的,不必像鬼方游那般化为禁制那样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她的情况要比做禁制好上许多,至少是进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得以掌控自己的身体。 但原本的鬼方淳也被鬼方相繇训练得很强,自主意识也很顽固,虽然还尚未觉醒,比不上后世的自己,但一直在挣扎着想要苏醒过来,后世的鬼方淳神魂耗损太过,恐怕维持不了太久身体的控制权。 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一回来,就去找到了小夭和玱玹,两个人恰好和她一样就在中原,就在梅林刺杀的当口。 原本此世小夭还有些灵力,撑了好一阵。谁知后世的小夭回来,影响了她的神魂,害她差点被绝杀阵干掉。 她后世的神魂也被轮回大阵折磨得几乎灰飞烟灭,压根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两个神魂都昏死过去,小夭差点被绝杀阵吞噬。 还好鬼方淳及时赶来,破了绝杀阵,将她救了出来。 鬼方淳将她唤醒后,见仍是此世的小夭掌控了身体的主动权,探知后世小夭只剩的那一点残魂奄奄一息快要消散了,便用了禁术将她后世的记忆转嫁给她。 洞悉了前因后果,小夭激动不已“我就知道!是防风意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鬼方淳有些不屑:“抢了你什么?男人么?你的出身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倍。怎么没了那三个男人,你就混成这样?” 小夭一噎,玱玹也有些神色古怪。 鬼方淳又看向玱玹:“你真是个废物。” 玱玹哑口无言。 是啊,这辈子小夭身边没了任何男人,只有他一个,却跟着他一步步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小夭:“是她把玱玹的路都堵死了!” 鬼方淳:“哦,她把你男人都抢走了,他的路就被堵死了。原来玱玹竟是靠你男人上位的。” 小夭:“不是!明明是……明明是……” 小夭想要辩解,却又发现防风意映回来对他们的最大影响,就是影响了相柳、阿念、涂山璟、神农馨悦和赤水丰隆,原本无条件支持他们的人全都与他们交恶。 这些人竟无一例外……不是和自己纠缠不清的男人,就是和玱玹纠缠不清的女人…… 玱玹竟真的是靠她的男人们和他的女人们上位的! 小夭顿时哑口无言。 鬼方淳:“事已至此,那就走回老路。天道会想办法把你们的男人女人都还给你们。” 两人愣怔片刻,心中都涌起了一阵隐秘的狂喜。 一个想的是可以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了,一个想的是可以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男人了。 鬼方淳:“至于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在一起?” 两人呆住,方才乍惊乍喜,一时竟忘了他们已定了亲。 小夭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她好像只想做玱玹的妹妹,根本不想和玱玹以夫妻关系在一起。 玱玹也终于开始琢磨,她的真实身世对自己上位其实毫无助力,反而还是个隐患。 鬼方淳一心只想着如何将天道轨迹的偏移拉回来,根本无暇理会两人复杂的心绪,自顾自道:“既然定了亲了,那就继续成亲吧。反正你们都那么多男人女人,再多一个也无妨。” “……”小夭和玱玹神色复杂,都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对方。 鬼方淳:“正好,你们两个不是最爱彼此了么?这下你们事业爱情连同备胎舔狗应有尽有,应该再无遗憾了。” 两人虽听不太懂,但都听出了这话阴阳怪气也不是什么好话。 但没错,玱玹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了她,决计不肯再让其他男人和她在一起! 玱玹琢磨着,不如等上位之后,再瞒着世人将她偷偷娶回后宫藏起来。 小夭因早早知道了他的心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对他也生出了些占有欲,不大愿意看着他娶别的女人。 两人各自打着小算盘,笑着看着对方。 玱玹说:“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拿他们做戏而已。待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我会遣散后宫,独宠你一人。” 鬼方淳听得浑身一阵恶寒,小夭却仍在无所谓地笑着说:“好啊,我也只和他们做戏。” 至于最终和不和他在一起,那要看他表现了,她定不会嫁有许多女人的男人。反正她也有了更多选择。 鬼方淳懒得和他们多话,定好计划便各自行动了。 她好不容易趁和小姐妹们聚会的机会,借助天道的力量搭成了洗脑法阵,把阿念和神农馨悦引了进去。 谁知没过多久,就被意映找到了,以强悍的灵力强行破阵救了她们,到底那阵法有天道的力量,她也受了内伤。 鬼方淳便趁她疗伤之际偷袭,彻底将禁制唤醒,天道便可以直接对意映下手。 自知时间紧迫,天道和鬼方淳都在抓紧时间给那些重要人物洗脑。 阿念和馨悦是直接被阵法洗脑的,虽被意映打断,但也成功了大半,只要她们神识有所松动,鬼方淳就可以重新加固。 赤水丰隆则是被鬼方淳单独约出来亲手下了洗脑咒术,其余的人物是被天道统一洗脑。 天道一心对付相柳和意映,其余人的洗脑程度多为表层,反正待他们成功后,有的时间慢慢加固。 但当下,他们则时不时会思维混乱,一旦他们的记忆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时,鬼方淳直视他们的眼睛催动个小型幻术阵,便可暂时加固洗脑。 只是随着天道偃旗息鼓,鬼方淳的洗脑阵法也威力大减。那些未被洗脑的,和将要苏醒的,很难再被她瞪一眼就洗脑了。 眼下两人也陷入昏迷,还要想办法把他们弄醒,鬼方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 不知过了多久,相柳醒来,静静望着沉睡的意映,耳边还回荡着女娲的声音:“相繇,你真的不后悔?” 相柳沉静回应:“不后悔。” 女娲叹息:“她不会愿意你这样做的。” 相柳轻轻抚摸着意映的脸:“她不会知道的。” 第475章 同盟重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人定胜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大势将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吉时已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共诛邪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炸裂惊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还于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各归其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应我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忘了我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最后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亲亲哥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兄妹打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知恩当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清水带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相思之兄友妹恭创翻大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此情追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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