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小可怜,爹懒娘抠哥哥傻》 第1章 开局小可怜 (本文架空,不要自动带入,看书图个乐子,作者为爱发电也是图个乐子。特设脑袋寄存处,看完自动退还。) 上林村。 大清早。 林老太扯着大嗓门在门外叫魂,吓得家里唯二的两只老母鸡缩在墙角,蛋生了一半,卡住了。 林小满艰难地掀开眼皮。 入目依旧是破败不堪的草糊墙和茅草顶。 她伸手一扣,扣下一层干泥巴,吓得她连忙停手。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动一下,咯吱咯吱响。 “一家子丧门星啊,大的小的就知道偷奸耍滑,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啊!” “林小满你个下贱胚子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家里的鸡不喂了?衣服不洗了?一家子懒货......” 林小满头痛欲裂,脑子里乱哄哄的,不得不接受穿越的事实。 倒霉催的,这是她穿过来的第二天。 想想她一个长在国旗下的五好少年,虽然自小命苦了点,但好歹遇上了好心的院长妈妈,从小到大最多被同伴欺负,没吃过大苦头。 福利院院长妈妈一直资助她到高中毕业,她也争气,考上省里最好的医学院,虽然她被调剂进了冷门的中医学。 但怎么的也是211大学,出来后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大学期间为了赚生活费,赶上了短视频的红利期,成为一名拥有300万粉丝的短视频美食博主。 大学刚毕业就在郊区买了套两层的农家小楼,还带着前后小花园。 每天做做菜、看看书、养养花、刷刷短视频,偶尔还能参加各种美食直播。 手里有钱、吃穿不愁,小日子不要太潇洒。 前一晚她刚刚结束一场直播活动,回到家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睁眼就是黑黄的墙、破败的屋,还有围在简陋板床边的小萝卜头。 她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那小萝卜头睁大眼扭头朝门外喊:“娘——娘——姐姐醒了。” 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衣服上布满补丁的中年妇人进门,满脸担忧:“我的小满啊,你终于醒了。” 说着快步走到床边,见女儿睁着眼,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半两银子花的值。” 话音刚落,林小满脑子像被针扎一般,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强制灌入脑海。 原主也叫林小满,据说出生唇红齿白,村里老人都说是个有福气的娃,老林家要翻身了。 林小满三岁不会说话,村里老人说贵人语迟,果然是个命好的。 日子一年过一年,林小满长到八岁,依旧不会说话,除了一张好看可爱的脸蛋,整个人傻傻的。 慢慢地,又过了四年,十二岁的林小满跟在弟弟妹妹后面,看着更傻了。 而她的双胞胎哥哥,似乎也是个二愣子傻货,天天跟村尾的小伙子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做苦力。 回家两手空空,十二岁的半大小子,不帮着家里干活,天天出去野混。 原身的爹林大江是个懒货,下地干活偷奸耍滑,不是口渴了就是要尿了,干不到一个时辰就跑的不见踪影。 原身的娘李桃花也没好到哪里去,又懒又抠,想从她手里抠出一粒米都难。 “小满啊,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傻,你奶叫你洗衣服你咋就老老实实地去了呢。” 李桃花从来不觉得林小满傻,只觉得女儿木楞了点,干活慢了点,除了不会说话。 至于她为什么会穿过来,那是因为原身洗衣服掉河里了。 等被她那双胞胎哥哥林惊蛰救上来时,芯子已经换了,变成了美食博主林小满。 林小满不肯接受事实,因为她对脑子里的记忆太丫的熟悉了,那不就是最近闲得蛋疼看的一本女频种田文吗? 剧情要多狗血有多狗血,情节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读者分分钟想敲开作者的脑袋瞧瞧。 她吐槽了不止八百遍,恨的牙痒痒却还是追更追得乐此不疲。 恨不得作者一天连更八百章。 如今她成了“天选”,穿到《斗死极品不要命,你科举来我种地》,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女主林小雪,救了镇上唯一一家书铺的少东家。 那少东家可是镇上富户顾游的独苗苗,从小体弱多病。 那顾游前前后后纳了二十几房小妾都没蹦出个小娃娃,如今可算是歇了继续纳妾的心思。 对独苗顾平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林小雪成了顾平生的救命恩人,顾游对女主一家可谓是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最后把女主一家带到了上京,机缘巧合下遇上了进京赶考的书生,巧的是,那书生最后成了一甲进士。 而女主林小雪恨极了好吃懒做的极品大伯一家和被爷奶偏心到极致的小叔一家。 只有女主自己知道,救书铺少东家的明明是傻不愣登的林小满,被她桃代李僵,从此林家二房一路高歌。 总之女主气运在身,她动动手指就有人帮她处理了讨厌的林家人。 最后林家大房傻的傻,死的死,剩下活着的也是苟延残喘留在上林村。 林小满不禁吐槽。 她的带院小别墅啊! 银行卡里的巨巨巨巨款啊! 下周三场美食直播活动啊啊!她要失信了!!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要穿到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啊!! 关键是,还有个恨极了原主一家子的气运女主在暗处虎视眈眈......她感觉小命堪忧啊! 于是,又饿又累又虚弱的林小满在李桃花面前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就听到林老太刻薄的数落,林小满悟起耳朵,再听下去怕是要听自闭了。 下一秒,一股霉味冲鼻。 看到灰扑扑,硬邦邦的棉被,她哀怨的叹了口气,彻底无语。 环顾一圈,房里除了两张床、一个破柜子,什么都没有。 应该说有也放不下,因为床中间隔了个破布帘,是林小满和林惊蛰的房间。 话说古人七岁不同席......可见这家真是穷的连叮当都响不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呀,小满,你醒了?” 双胞胎哥哥林惊蛰晒得古铜色的脸立刻凑过来盯着林小满。 他搓了搓林小满的脸颊,左右前后看了看,眯着眼,悄咪咪地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小鸟蛋。 “小满,快吃,哥特地给你藏的。” 林惊蛰边说边快速的剥开鸟蛋,在林小满没反应过来时,一口塞进她嘴里。 “这可是从我牙缝里省下来的,昨天在山上烤的,你快吃。” 林小满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惊蛰,再看看自己身上悟出的汗。 娘啊,现在是夏天啊。 在他裤兜里悟了一晚上的鸟蛋,确定没馊吗? 第2章 金手指来啦 对上妹妹呆愣的眼神,林惊蛰心道完了,妹妹溺水被救回来好像更傻了! 以前他把烤鸟烤鱼烤鸟蛋拿出来,小满总是眯着眼吃的开心。 现下连吃都这副表情,完了完了完了! 林惊蛰一下子放轻语气:“小满,别管奶的话,你就当她放屁吧,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林小满瘪瘪嘴,原主这个又馋又懒的爹确定靠得住? 林惊蛰见妹妹不说话,摸了摸她乱糟糟、毛糙糙的头发:“奶没给你留饭,我去给你找吃的,等着。” 说完一溜烟走了。 林小满又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现实。 馊的都有味的被子、衣服,还有黑黢黢的陈年旧床单,她一刻都不能忍。 起身,下床。 “啪叽。” 林小满癞蛤蟆似的扑在地上,带起一片灰尘。 她皱着眉,撑着手一点点挪起身。 她坐在床沿拼命喘息。 哎,这副身体真差,腿软无力,精神萎靡。 怎么办啊? 林小满悬着的心还没落地。 门外脚步声响起。 接着一声猫似的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吱呀。” 一个脑袋探进来。 屋内没窗,光线不好,林小满睁大眼,这这这,哪个中年登徒子进来了? 中年大叔步子很大,两步就到她床边。 “闺女,醒了啊?” 林小满目瞪口呆,这是林大江,原身她爹? 小说里明明把林大江形容的黢黑猥琐,尖嘴猴腮啊! 眼前这个长得有点眉清目秀的,怎么回事?剧情这么不靠谱的吗? 要不是衣服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补丁,这......活脱脱中年美大叔啊! 只见他在衣服后一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黄黄的饼子。 “小满,早上爹牙缝里藏起来的饼子,快吃了。” 林小满这才看到他身后是个不大的竹筐,又看他从竹筐里掏出一个瘦鸡腿。 “这是我和你哥在山上烤的野鸡,快把鸡腿吃了,吃完赶紧漱口,别留味了。” 林小满眼睛都亮了,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嚣,接过鸡腿三两下吃完,还舔了舔手指。 反应过来的林小满羞耻的低下头,脸色爆红。 她竟然舔......舔手指?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啊! 不过话说回来,野生的山鸡就算只撒了少量的盐巴也很美味啊! 果然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野地鸡! 对上林小满亮晶晶的眼睛,林大江以为她还想吃。 秀气的脸上不自在地红了红,心酸摇头:“这年头吃食少,野鸡个头不大,剩下的你娘、你哥、还有弟弟妹妹几个塞牙缝了......” 果然是父子,连说话方式都一样。 “明天爹干活再偷溜去山上找山鸡,再给小满吃鸡腿。” 说完一脸悻悻出门了,还贴心的碰上门。 吃了山鸡腿,林小满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力气了,几步走到门外。 入目是象征性插着木枝的的围栏,两个孩童手里拿着小树枝正欢快地挖泥土。 听到声音,大的那个孩子回头,欣喜地撒丫子跑过来抱着她的腿。 “阿姐,你醒了。” 林小满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五岁的妹妹林谷雨。 看着像三岁的小萝卜头,矮矮的,瘦瘦的,脸上沾着泥土,像花猫脸。 小的孩童迈着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头不说话。 小叔家的立夏,虽是女娃,但衣服上的补丁比谷雨的少。 小叔果然是文中林老头林老太最喜欢的老来子,就算他们再如何重男轻女,但架不住爱屋及乌啊,所以林立夏的衣服是最好的。 林小满问:“弟弟呢?” 谷雨拉着林小满的手:“娘背着弟弟下地种稻去了。” 对农作物一窍不通的林小满估算着现在约莫是7月中旬,抢收早稻忙种晚稻的时节。 她一左一右拉着两娃娃的手, 谷雨的小手瘦不拉几的,倒是立夏的手还有些肉,不过也瘦,三岁大的孩童看着才一两岁。 谷雨是个活泼的,见姐姐拉着她们出院门,小声劝:“阿姐,你别出去了,回头被奶看见了又要数落了。” 林小满没想走多远,就想熟悉下周围环境。 一般穿越文里总有村里富户是青砖大瓦房,可惜这上林村看来真是的山沟沟里的穷乡僻壤,入目的都是低矮的土胚房,青砖那是一块都没见着。 林小满恹恹的带着两个小娃往回走,看到简陋的茅草土胚房,其中一间带着锁,约摸着是厨房,被林老太锁起来了。 堂屋连着厨房,后头是林老头林老太的正屋,东边两间稍小的,是林老大、林老二的房间,西边一间是林老三一家住的。 孩子最少却住着除堂屋外最大的一间房,果然是林老太的心尖尖。 而林老大、林老二一家,都是一间房中间立一道土墙,一分为二。 林老大夫妻带着五岁的林谷雨和一岁的林立冬一间,林小满和林惊蛰中间隔块破布为一间。 林老二夫妻带着六岁的林冬至一间,林小雪和林立春一间。 林立春已经十四了,再过几年又要娶媳妇,就连林惊蛰也已经十二...... 林小满走到屋后,有一间更矮小且没门的茅草屋,里面堆着七零八落的木材和杂物。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再次绝望。 吃不饱穿不暖,这日子没法过啊! 颓废的林小满回到房间,看到脏兮兮的屋子,着实不能忍。 要知道原先她可是把两层小楼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既然暂时回不去,她实在不想晚上继续在馊味里入睡。 于是,林小满三下五除二拆了她和林惊蛰的被套、拿起垫被出门。 看到角落里的大盆和水缸。 盆够大、水够满。 趁着日头好,把林大江那间的被套、床单一律拆了、洗了。 呼呲呼呲一通,等她晾晒完,日头已在正上方。 饥肠辘辘的林小满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回来,出去一问,谷雨叭叭叭叭叭:“阿姐,我们都是吃两顿的啊?你忘了吗?你是不是肚子饿了啊?谷雨的小肚子也饿了。” 就老林家那可以当镜子照的稀粥,一天只吃两顿? 可她看小说时,林老三偶尔还能吃到肉包子哩。 果然是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心里的命根子。 林家大房好像一个都不占。 林小满回到房间坐在床沿,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她怎么就没有呢? 咋滴,老天爷还不一视同仁啊? 心里刚骂完,林小满脑袋一昏,掉进了柔软的沙发。 咦! 她又回来了? 喜极而泣的林小满顾不上头昏目眩,打开门朝外冲去。 她的花园啊! 长得翠绿可口的黄瓜啊! 红艳艳一口下去汁水四溢的番茄啊! “砰”的一声,她被弹了回来。 只见原本是花园的地方一片云雾缭绕...... 林小满摸了摸摔痛的屁股,在地上看见了她的手机。 咦? 手机屏幕怪怪的,所有的App都没了。 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 【古物收集系统】 什么鬼? 这不会就是各类种田文里面的金手指系统吧? 不过穿书都存在了,好像拥有金手指也没那么离谱了。 林小满点了点屏幕,什么反应都没有。 古物怎么收集? 收集规则是什么? 都没说清楚啊! 林小满不爽,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什么破东西。 “滴滴滴滴——” 手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机械的女声:“请不要乱扔系统,爱护系统人人有责。” 吓得林小满立马捡起来放好,心有余悸地盯了好几秒。 “咕噜噜——”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林小满实在饿的受不了,反正垃圾系统不给力,还是先解决肚子再说,于是起身直奔厨房。 她是个美食博主,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食材,光冰箱就有三台。 更别说金主爸爸们寄过来的面粉、大米、各种调味料和速冻...... 把她一楼的两个储物间都堆满了。 第3章 怎么和人设不符? 林小满试了试厨房的燃气灶,竟然能开火。 饿了两天的林小满迅速拿出一袋泡面,烧开水把面饼倒进去。 咕咚咕咚。 她又加入一根火腿肠、一颗卤蛋、一点青菜,最后加了个鸡蛋。 面不断翻滚着,热气源源不断冒上来。 香味扑鼻,林小满激动哭了。 呼哧呼哧不顾形象地大口吃完,才想起外面还有两个小萝卜头。 不过,万一小萝卜头嘴巴不牢靠说出去怎么办?她还是先观察几天再说,毕竟在这个没有逻辑可言的小说世界,保命是头等大事。 她得苟到能回去的那一天。 这么一想,林小满瞬间没了负罪感。 她摸了摸又黄又粗糙又分叉的头发,一刻也忍不住。 “呲溜”一身冲进卫生间,畅畅快快地洗了次澡。 搓下了一大把老泥,用洗发水洗了四五遍才算把头发洗干净,洗完,吹干头发,看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刚想扔进垃圾桶,忽然灵光一闪,收回手。 不能扔,这好像是林小满唯一的一件夏衣。 打着补丁的衣服又宽又大,怕不是李桃花的破衣服改的吧? 林小满无奈地把衣服洗干净用吹风机吹干,换上衣服。 心里默念,我要出去。 噗通一声。 她跌坐在床沿。 她摸了摸摔痛的屁股,忍不住吐槽金手指不靠谱。 — 日头西斜。 林老太和李桃花回来了。 今天轮到李桃花做一家子的饭。 林老太抠搜,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和粮食都锁在柜子里。 只见她抓了几把把泛黄有渣的面粉出来,还没等李桃花接到手里,又伸手抓了一把回去。 “娘,咱家这么多人,这么点面粉不够......” 林老太面色不虞,歪着嘴瞪了眼李桃花:“家里就这么点粮,今年多一把明天多一把,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李桃花看了眼外头几个小的,硬着头皮说:“冬至、谷雨、立夏她们还在长身体,小叔孩子都有了您还三天两头给他买白面肉包,也没见您买给几个小的尝尝。冬至都六岁了,谷雨也五岁了,就那么豆丁点高,她们不是您的孙子孙女啊?” 林老太被儿媳质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大骂:“你个丧良心的,老三在城里做账房,每月赚的钱可都是上交的,你们呢?那些米啊面啊的,不都是老三赚的钱?” 李桃花气的想骂娘,她阴阳怪气地嘀咕一句:“三叔当年的束修还都是我们大房和二房凑得呢?娘,这您怎么不说起了?” 林老太气的脸都绿了,但她知道大儿媳说的全是事实。 当初家里也穷,老大在学堂学了一年就停了,老二是压根没上过学堂,后来两个哥哥大了,全家就指着把老三供出来,万一能供个秀才或举人老爷出来。 哪知读了一年又一年,考了七八次连府试都没过。 别说秀才老爷了,连个童生都不是。 后来家里实在是捉襟见肘,才不得已托了里正的关系+花钱在镇上找了个账房学徒。 如今五六年过去了,总算熬走了老账房。 前前后后的花销...... 林老太虽然心虚,但她跋扈惯了,叉着腰张口就来:“老大家的,眼皮子浅的贱货,你真是反了天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大江大海养大,如今娶了媳妇忘了娘,由着媳妇欺负我这个老娘。” 她看了眼一旁唯唯诺诺经过的二儿媳,“老二家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被叫到的王春秀连忙低下头:“娘,我没有。” 林老太鼻子朝天:“最好没有。” 说完也不管晚饭够不够,锁了柜门出去了 李桃花无奈,看到二弟妹这副样子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早些年闹灾荒,为了活下去,大部分地卖给了地主,这两年年景稍好,又买了些田地回来,如今家里的田满打满算才三亩。 一个肉包三文,林老太隔三差五给小叔开小灶,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的惊蛰都十二了,跟他爹识了几个大字,天天到外头去疯玩,再这么下去就是刨地的命。 李桃花心有不甘,奈何兜里没钱。 分家两个字她琢磨很久了...... \"哪个天杀的小贱蹄子把水缸霍霍了?\" 林小满听到林老太的叫嚷,珍佩服她的喉咙。 天天大吼大叫的,也没个声带损伤。 她正想出去,就听见林立夏奶声奶气地开口:“阿奶,姐姐洗衣服,用了好多水。” “林小满!”林老太三两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大门,看到站在门里的林小满吓了一跳。 “你个贱蹄子吓谁呢?不声不响站在门口。”林老太指着林小满,气急败坏:“溺了次水了不起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洗衣服不会去河边洗?” 林小满当初看小说就被林老太跋扈又偏心气个半死,这会索性破罐子破摔。 “奶,我全身无力还晕着呢,您倒是去溺一次水试试看?说不定躺床上七八天还下不来床呢?” 此刻林家大部队正从外头回来,林小雪听到傻呆呆的林小满竟然说话这么连贯,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热闹。 “小贱蹄子咒谁呢?”林老太撸了撸袖子,一巴掌扇过来。 林小满眼疾手快往地上倒。 反正这家都是极品,谁也别笑话谁。 “啊,奶奶我错了,您别打我啊!”林小满有样学样地扯着嗓子喊。 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愣头青林惊蛰一脸惊悚地看着她,差点把烤熟的鸟蛋挤破。 周围的邻居都从地里回来,有热闹看,一蜂窝地聚到老林家门前,脖子伸的老长,对着里头指指点点。 林老太扯嗓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不会说话的林小满竟然说话了。 “小满竟然会说话了?掉河里因祸得福啊......” “林大婶,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能随意打骂孩子,再说小满这孩子昨天刚落水,怎么的也让她休息几天。\" “是啊是啊!” 林老太拿起一把扫帚,指着喊得最响的宝柱媳妇:“咱老林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嚼舌根。” 大伙见林老太当真了,一个个往后退。 林老太可是上林村蛮不讲理的老虔婆,惹不起惹不起。 一个个溜得飞快。 林老太见看热闹的走了,瞪着地上的林小满:“小贱蹄子,今天不准上桌吃饭。” 说着就要拿扫帚柄招呼林小满,被林大江制止。 “娘,你和孩子置气做什么,消消气消消气。” 林大江挡着林老太,林惊蛰一把拉起地上的林小满,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房间了。 “傻小满,会说话了?”林惊蛰挑着眉,饶有兴致地围着林小满一圈。 “还真是因祸得福了,不过......还是傻孢子,你还指望周围邻居帮你打抱不平啊?” 林惊蛰在观察林小满,林小满也在偷偷看他。 小说里那个憨憨傻傻就知道跟在别人屁股后头的林惊蛰,此刻面露精光,敲了一记她的头。 “别看我了,乖乖地待着,这几个鸟蛋给你。” “哥,你怎么这么多鸟蛋?”林小满对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叫哥竟然一点都没觉得违和,有点无语。 “笨!当然是山上掏来的。”林惊蛰放下鸟蛋就跑:“我得去吃饭了,去晚了可什么都没了。” 林小满无所事事躺在床上。 没有独立房间太不方便了,都不能偷偷进她的小别墅。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小满,快吃。”林大江手里拿着一碗面粉糊糊,“饿了吧?” 对上林大江慈爱的眼神,林小满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 额...... 什么拉嗓子的糊糊,这也太难吃了。 “爹把糊糊汤喝了,给你留了厚的,快吃。” 不知道是不是“林小满”的肌肉记忆在作怪,看着林大江一脸慈爱,林小满下意识就把小半碗糊糊喝完了。 林大江端着碗去厨房,林小满跟在他身后。 穿书第二天,除了猛灌到脑子里的记忆,其余都很陌生。 她得了解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以免出错。 李桃花见小满跟在丈夫身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满,脑袋还晕吗?“ “娘,不晕了。” “那就好。”李桃花转身,往林大江碗里倒了小半碗温水。 林小满目瞪口呆看着他晃了晃碗,一口喝掉刷碗水。 这家,真是太穷了。 不过,从这两天的观察,林小满发现一个问题。 原书中的林大江又懒又挫,李桃花又抠又俗,林惊蛰是个铁憨憨,可她接触下来发现怎么和小说的人设不符呢? 不会因为她穿过来,小说世界要崩了吧? 第4章 高冷的系统 天蒙蒙亮。 翠烟袅袅。 老林家已是热闹非凡。 林老太日常扯着嗓子指挥三个儿媳妇,今天轮到老二家的做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御厨来,也做不好老林家的饭。 林小满做了一晚上的梦,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蹑手蹑脚准备出门,却发现林惊蛰的铺上早就空了。 她这个便宜老哥起得真早。 应该又山上摸宝去了。 林小满打开门,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整个肺都打开了。 晨露混着泥土的味道,整个人神清气爽。 李桃花劈柴,林大江挑水。 林大海带着儿子林立春在后头翻地,就连老三媳妇肚子里有个娃娃的也在喂鸡喂鸭。 除了林小满,没一个闲的。 待林大江把整个大缸装满水,饭也好了。 林小雪带着一帮弟弟妹妹赶着饭点回来,她放下背篓,把里面的野草倒在猪圈,后面三个小萝卜头也纷纷有样学样。 然后是跟在她们后头几步的林惊蛰,两手空空,对上几个小萝卜头好奇的眼神,装傻充愣,看着有那么点极品的样子了。 林小雪眉头一皱:“二哥,大家都在干活,怎么就你每天乱晃悠什么都不干?” 大伯懒,大伯娘抠,生的双胞胎不是傻就是憨。 林惊蛰天天跟在那一穷二白的李二力身后,上山掏鸟蛋下河摸鱼蛙,却从不见他带点东西回来。 摆明了都被李二力搜刮走了。 真是个二愣子。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打点猪草和野菜。 “上桌了。”林大江第一个走进厨房对着门外一吼。 林家大小上下一蜂窝进门,活脱脱饿死鬼投胎。 林小满晚了一步,看着破方桌中间一大盆稀得不能再稀的清汤粥,愣住了。 这老林家已经穷到这地步了? 一天吃两顿,早上清汤寡水,晚上米糊糊加一盘野菜,别说干饭了,连黑面渣子都没有。 可几个小的眼巴巴看着林老太手里的勺子,都等着她分饭。 林小满被林惊蛰拉着坐下,也伸长脖子等。 就连林小雪也是这副样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就说女主林小雪,现在就是个瘦脱相的乡野小村姑。 林老太给林老头分了一大勺子,林小满目测四分之一的米都在他碗里了。 接着家里两个成年男丁林大江和林大河的,也能看得到米粒,等到了几个孙子,米粒渐渐少了,然后再是媳妇孙女,那真的和淘米水有的一拼。 就连怀着孕的老三媳妇周梅都不例外。 但人家丈夫是丈夫,每月上交中公总能留点私房。 私下里怎么吃外人不清楚。 不像地里刨食的林大江、林大海两兄弟,巴巴地看着老娘卖粮,铜板一个子儿都没拿到。 还是李桃花私下里偷摸着做点绣活存了点体己,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小满低头喝水粥,一大碗水下去喝了个水饱。 一泡尿下去啥也没有。 这日子真是鬼见愁啊。 林老太吃饭的时候发话了,要是林小满明天还不去地里,晚饭也不用吃了。 要不是怕露馅,她还真不想吃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黑糊糊。 穿越来的第三天,趁全家出动去地里干活之际,林小满又偷偷溜进空间了。 她蒸了满满一电饭锅米饭,烧了碗酸汤肥牛、煎了两袋小笼包、一袋速冻饺子。 唏哩呼噜吃到肚子滚圆,炒了个土豆丝、煎了几块火腿和里脊肉、把冰箱里的生菜全洗了。 准备就绪后,做了十几个饭团,放进冰箱里。 万一后面没时间煮饭,这些饭团可以速取。 吃饱喝足的林小满不敢在空间长待,她默念一声出去,又跌在了床板上。 什么破系统,多摔几次这床铁定报废的节奏。 林小满出了门,这会谷雨、冬至和立夏都在,几个小的围在三房门外,做贼似的朝房间里张望。 林小满也好奇,慢慢走过去,蹲在谷雨身后,只听林老二家的冬至羡慕的快哭了。 “立夏,你娘在吃馒头,我也好想吃啊。” 立夏咽了口口水,目光直瞪瞪地看着门缝:“嘘,我娘说她肚子里有弟弟了,要多吃。” 谷雨舔了舔嘴唇,羡慕极了,“立夏,真羡慕你,你娘也会给你吃馒头吧?” 立夏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谷雨不明白,“你怎么又摇头又点头的?” “以前娘会给我吃,但现在不给啦!” 谷雨和冬至越看越饿,口水越来越多,都快从嘴角流到地上了。 周梅吃完馒头朝门口走,林小满见三个孩子一动不动,一把抱住三个小的,朝门外走。 “大姐。” “大姐。” 三个小萝卜头叽叽喳喳大姐大姐叫个不停。 林小满放下三个,问:“你们知道哪里有野菜吗?” 林谷雨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大姐不傻了,以后是不是会像二姐一样给冬至偷偷带吃的?就像二哥一样,也给她偷偷带过烤鸡。 “大姐,我知道,我知道,就在山脚下,跟我走。” 林小满在门口随手拿了个背篓,跟着林谷雨往外走。 林冬至瘪瘪嘴:“山脚下的野菜都被摘完了,没了。” 林立夏有点懵,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摸了摸肚子,边摸边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哥哥姐姐,“好饿啊。” 走到山脚,林小满惊呆了。 这......这简直把山边边都薅秃了,哪里还有野菜的影子。 林冬至得意地说:“跟我说的一样吧!” 林小满欲哭无泪,穿越人第一步的挖野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果然不用铜板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谁说古人傻的,人家可精的很啊。 首战失败,林小满打算往里走走。 她刚想和林冬至和林谷雨这两个微大的孩子交代不要乱跑,就被林谷雨拉住了裤腿。 “大姐,你不能进去,林子里有野兽。” 林小满看了眼光秃秃的山脚,不进去不行啊。 “谷雨,我不走远,走在附近转转。”她安抚一通才拔腿进山。 第一次来,不敢走太远。渐渐往上,地上终于不再是光秃秃的泥土,绿意越来越浓。 林小满想起空间里的手机,古物收集系统,那古代的杂草算不算? 为了验证这一想法,林小满蹲下,随手薅了一株不知名的杂草,默念进,整个人跌入沙发。 她看着手上带着土的杂草,手机就在茶几上,可这么小的手机,怎么收集古物? 林小满看着熟悉的手机,点了下屏幕,依旧没反应。 “玩我呢?” 她一脸懵逼,什么破收集系统,规则能不能讲讲明白? 林小满把草放在手机旁,双手合十:“牛逼轰轰的万能系统,能不能给点提示啊?” 手机发出哼的一声,林小满吓了一跳。 呵,竟然有反应。 看来是个高冷系统。 有反应就好,反正说好话不要钱。 “全宇宙最牛逼、最可爱、最最最大方的系统,让小的见识见识你的威力?”林小满一脸谄媚,晃着手里的杂草,“这草怎么收集啊?让我长长见识呗~” “这还差不多。”系统高冷开口。 林小满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识别中】三个字。 下一秒手里的杂草凭空消失。 屏幕上出现【野生枸杞兑换成功,积分随机掉落,请注意查收。】 随即,出量“哐当”、“哐当”两声,两个积分币出现在屏幕上。 “积分能换吃的吗?” 高冷系统:“不能”。 回答的言简意赅,有点任性。 林小满出了空间,左右开弓,薅了好几把不知名的植物进去。 “可爱又万能的系统,这些能识别吗?” 系统又出现【识别中】三个字,十几秒后,林小满左手拿着的也才消失。 【野生灰灰菜兑换成功,积分随机掉落,祝你好运。】 “哐当”一声,林小满咬咬牙。 “真小气。” “请注意,一百积分可以开启后花园。” 前一秒还咬牙切齿的林小满立刻满血复活了,后花园哎! 她的后花园虽然才七八十平,但是种着各种瓜果蔬菜哎,不知道她种的东西还在不在。 有了这个目标,林小满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地来回几次。 不过每次进出空间她都心惊胆战,好在这会村里大大小小都在抢收,没人会来山上。 林小满发现不是所有植物系统都能识别,她也找不准系统识别的规律,前前后后一个多时辰,才赚了10个积分币。 而且她发现进出系统次数多了特别费精神,于是老老实实摘起了野生灰灰菜和野生枸杞尖。 老林家没什么调料,也不知道光加盐和油的野菜好不好吃。 第5章 第一次争吵 林小满摘了满满一背篓的野菜,甚至运气极好,掏到了六个鸟蛋。 走到山脚,发现几个小的在玩泥巴,走近一看,发现林谷雨他们几个竟然在挖蚯蚓。 竹篮里密密麻麻的蚯蚓。 她听见谷雨自言自语:“多抓点蚯蚓喂鸡,鸡就能多生蛋啦,好想吃鸡蛋啊,都快忘记鸡蛋什么味了。” 刚在空间煎荷包蛋做饭团的林小满愣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没圣母心泛滥把空间的食物拿出来。 空间这事,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谷雨,你看我摘了好多野菜。” 林小满把背篓放下来,三个小萝卜头围过来,年纪最大的冬至看到野菜中间的鸟蛋,哇了一声:“晚上可以加餐啦!” 林谷雨眼巴巴地看着大姐:“姐,鸟蛋能生吃吗?” 林小满笑:“不能,要煮熟了吃。” 林谷雨瘪瘪嘴:“阿爷一个,三叔一个、怀弟弟的三婶一个、大哥一个、二哥一个、立冬一个,没啦!” “放心,大家一起吃。” 太阳越来越烈,林小满带着小萝卜头回去,大老远看见她哥林惊蛰鬼头鬼脑的朝她招手。 “干嘛去了?” 林小满指了指后头的背篓,林惊蛰眼尖:“小满不傻了,知道摘野菜了。不过附近的野菜都没了,你去哪里摘的?” 林冬至立刻叭叭叭:“大姐去了上山。” 林惊蛰皱眉:“林小满,山上有野猪。” “我就在山脚,没往里面走。” 林惊蛰望了眼满满当当的背篓,切,鬼才相信。 “下次别一个人进去了,你要去叫上我,我保护你。” 十二岁的少年信誓旦旦的样子惹笑了林小满。 主要是眼前的林惊蛰并没有多强壮,缺衣少食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看着就像八九岁的样子。 林惊蛰紧张地摸了摸林小满的额头:“又病了?傻笑什么?” “林小满”傻了这么多年,林惊蛰一直愧疚。 老人都说是他在娘胎里吸走了小满的灵气,所以小满才傻的。 这些年,只要有好吃的,他就给小满带,而且大头都给她,谷雨只能塞塞牙缝。 林小满一把拂开林惊蛰的脏手,笑着道:“哥,你才傻了。” 林惊蛰笑的傻气:“嗯,会骂人,那就是不傻。” — 夕阳落下,上林村大大小小村民往家赶。 林老太看到林小满摘的野菜,破天荒的给了她一点好脸色。 “这还差不多,小满啊,你现在会说话了,人也不傻了,掉河里算是因祸得福。”待林老太看见六个鸟蛋后,顿时笑眯了眼,伸手就要把鸟蛋抓到手里。 “阿奶。”林小满移开背篓,看着林老太:“就六个鸟蛋,大家一起吃。” “六个鸟蛋全家十几个人吃,塞牙缝都不够,给你三婶吃,她肚子里有了小娃娃,得补。” 林小雪在一旁捏着手心默不作声,林冬至傻不愣登的嚷嚷:“阿奶,我看到三婶吃白面馒头,我也想吃。” 林老太脸色一黑,斜着眼看坐在角落的周梅。 好你个小贱蹄子,吃独食也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 花着老三辛苦钱,竟然吃白面! “老三媳妇,今天晚上的饭你应该吃不下了。” “娘。”周梅扶着肚子,颤颤巍巍站起来:“娘,你听小孩子胡说......” 林老太一个眼刀子过去,周梅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因为有了鸟蛋,家里难得开荤,林老太不放心三个媳妇做饭于是决定自己做,她总担心媳妇要偷吃。 现在她甚至怀疑林小满摸了不止六个,说不定几个小蹄子烤着吃掉了。 锅里放入一小勺猪油,刺啦一声,锅底刚沾上了点油星子,林老太便心疼得直滴血,迅速用勺子舀起还没化开的猪油,又放了回去。 林小满惊呆了,还有这等操作? 林老太瞪了眼傻憨憨的林小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没见过猪油啊? 不过也是,小满以前是个傻子,估计还真是第一次见猪油。 六个鸟蛋,少得可怜。 林老太在蛋液里加了不少粗面和野葱,加水搅拌成糊糊。 虽然油少,但架不住几个小的没吃过好的,猪油的香味加上野葱的味道,勾的几个小萝卜头口水直流。 晚上吃饭,照旧是林老太分食。 林谷雨、林冬至、林立夏三个小的巴巴地看着,这会林老太大发善心把饼子均分,每人分到了半个手掌大小的粗面葱花饼。 林谷雨:“香迷糊了。” 李桃花看着小女儿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看着手里的饼子,一口咬下去。 要是能天天吃小葱粗面饼该多好。 吃好饭,林大河斟酌几次,公布了一个消息。 他们这一家子,要搬去镇上了。 周梅本就是镇上杂货铺的独女,看上了林大河的好相貌,不顾家里阻拦也要嫁。 如今第二个孩子都快生了,两老的气也差不多消了。 心疼独女在村里吃苦,琢磨着让女儿搬到镇上来。 林老太始料未及,就连平常闷不出一个屁的林老太都问:“住的好好地,搬镇上去干啥?” “爹、娘。”林大河看了眼爹娘,“周梅怀着孩子,在这里吃不好,她爹娘心疼。” 林老太气极:“个丧良心的,家里哪里亏待她了?你把她叫出来!” “娘,该交给中公的钱还是照交不误。”林大河从小嘴甜,知道怎么哄老娘:“回头在镇上站住脚跟,我把您和爹接去镇上。” 林老太虽然气儿子先斩后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告诉她,不过谁叫是她疼到大的命根子呢。 她板着脸同意了:“交给中公的钱一分不能少。” 李桃花瘪瘪嘴,这话谁信? 人都去镇上了,回头交到中公的钱一月少过一月,都是交给娘的,谁知道交了多少。 她暗搓搓地扭了把林大江的腰。 林大江站出来:“娘,三弟要去镇上了,这每个月交给中公的钱,是不是该过个明路?” 林大河看了眼大哥:“大哥,你不信我?” “哪里?咱们是亲兄弟,怎么会不信你呢?我只是怕回头外人说我和老二占你便宜,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比较好。”林大江笑着很是随意,就像在说家常。 林大河没想到平常懒散的大哥会提出这一茬。 以他和周梅的意思,往后每月都以镇上柴米贵的借口少交些钱,慢慢的就不交了。 还不等他解释,林老太便指着林大江的鼻子:“老大你什么意思?跟自己亲兄弟算这么清楚?” “我是缺你们一家子吃的还是穿的?” 李桃花大声嘀咕:“小满和惊蛰的破棉袄还是大江的棉衣改的,穿了三年袖子都到手臂弯了。一年到头没个肉末星子,每天吃个水饱,是挺好的。同样是儿媳,三弟妹怀孕能吃白面不干活,我和二弟妹怀孕那会还要下地......” 王春秀听了大嫂的话,一下子勾出了她的心酸往事。 当初她生完冬至没几天就下地干活了,要不然也不会伤了身子,每回阴雨天就浑身酸痛。 她也不怕婆婆骂了:“娘,大哥说得对,是该过个明路的。” 李桃花附和:“立春今年十四了,惊蛰也十二了,读书那是不指望了,总得给两小子出门学个手艺,不然像咱们一样一辈子看天吃饭吗?” 说起这个,王春秀也立不住了。 家里早年的银钱都给三叔做束修了,立春是家里头的长孙,过不了几年就要娶媳妇。 如今这个家这么穷,怕是拿不出钱。 立春这孩子都这般大了,还和小雪挤一间...... 供出了小叔,好不容易有回馈了,人家一家子要搬去镇上了。 “娘,大嫂说的没错。” 林老太指着两个儿媳,“你们这是当我们老两口死了还是残了?想干嘛?” “娘,我们没想干嘛!不就是让小叔把每月交给中公的钱过个明路吗?反正都要交,说了又怎样,难不成小叔准备不交?” 林大河一阵心虚,忙解释:“大哥二哥对我有大恩,我怎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李桃花隔夜酸水都想吐出来了。 老三一家想得挺美,一家子搬去镇上,每个月交几个钱敷衍了事,以后还有人在老家照顾老两口。 林大江也不说话,分家两个字他可不提。 枪打出头鸟,再说了他是老大,万一老娘提出要跟着他不就完蛋了? 就这么会功夫,林老太捶胸顿足大哭起来:“儿大不由娘啊!翅膀硬了想出去单飞了。事先说好了,有我在,你们休想生出坏心思。” 第6章 傻子的好处 林小满有些可惜,不过她知道古代分家没这么容易。 不过林小雪就不一样了,原本满怀希望,如今希望落空整个人耷拉着脑袋。 按照书里的情节,过不了多久,镇里书铺的少东家顾长生怕是要来上林村了。 其实要她说,顾长生周围小厮跟班好几个的,压根就不会存在让林小满救他的机会,当初她看书可是吐槽了好几遍。 这简直是为了让女主恶心林大江一家才无脑设定的情节,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书中林小雪从傻小满那边哄骗来一个玉石坠子,当天就急着去镇上换钱的,哪知在村口被顾长生看到了,都没问细节就认定林小雪是他救命恩人。 三天两头派家里的小厮给林小雪送银子、送布料、送首饰、送书。 哪知这些东西被极品的林老太没收,全藏到老两口的房间。 出嫁的姑姑三天两头回来打秋风,一来就顺走一匹布料。 搬去镇上的林大河,以家里人都不识字的借口把顾长生送来的书都搬走了。 最后忍无可忍的林小雪设计让老林家分了家,分家后林小雪带着二房一家子在村里越过越好,没多久跟着顾长生去了上京 不过,林小满觉得奇怪,她压根没看到什么玉石坠子啊! 难不成因为她穿来的关系,玉石坠子早就被林小雪拿走了? — 这一晚,老林家的大人都睡不着。 李桃花哄睡了林谷雨和林立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越想越气,一脚踹向林大江。 “你还睡得着?你说,咱家啥时候能分家?” 林大江本就没睡,他压着声音:“要分,但不能我们提,而且不能让老娘跟我过,最好跟着老三。” “可你是老大。”李桃花叹了口气。 “但老太太最疼老三,要是有的选,她一定跟着老三。”黑暗中林大江一把握住李桃花的手,“况且一旦老娘跟着咱,要是咱一直穷下去也就算了,一旦起来点,她准能把家当都搬去给老三。” 李桃花噗嗤一笑,显然认同丈夫的话。 “那爹娘跟着老三,难不成就不会来打秋风?” 林大江啊呦一声。 “桃花,你也不想想,就算是大鱼大肉我们还能出去传不成?我肯定是三天两头去三弟那里哭穷啊。” “这些年,咱两房够亏了,再说我看三弟不像个会知恩图报的。”林大江翻了个身,自言自语:“你看着吧,城里没那么好过,老三还会回来的。” “城里还不好过?三弟妹的爹娘不是开了杂货铺吗?” 林大江:“你且看着。” 隐隐月色下,林小满和林惊蛰大眼瞪小眼。 直到里面没再传出说话声,林惊蛰才轻手轻脚坐起来。 “吃么?”他从兜里掏出两条小鱼干,自己吃了一条。 “不了,我饱了。” “别嫌弃啊,看着不好吃,其实味道不错。” 林小满眨眨眼,放下破布帘把屁股对着他,小声说了句睡觉。 不止林大江一家睡不着,林大海、林大河两家都辗转反侧。 就连恨不得掏心窝子对林老三的老婆子,大半晚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 虫鸣鸟叫。 鸡狗争鸣。 林小满的生物钟彻底被掰正,林惊蛰刚出门她就醒了。 吃早饭时,王春秀想到昨晚女儿说的话,忍不住开口。 “娘,昨天的事还没说出个一二。” 她声音不大,却把装睡的人都唤醒了。 王春秀做好了被林老太数落打骂的准备,就像小雪说的。 老大家一群烂货,能占五文便宜绝不占四文,是巴不得不要分家的。 老三家要去城里讨生活,以后给中公的钱只少不多,说不定后面索性不给了。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总不能地里的活计不干天天去城里要钱吧? 那时怕是脸面也不要了,可她儿子女儿都不小了,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算计一二。 想来想去还是分家。 反正当家的是老二,算来算去老两口也不会跟他们。 到时候凭她和当家的勤快的双手,怎么的也比现在被占尽便宜要好。 王春秀一夜没合眼,越想越觉得小雪说的有道理。 “秀,你......”林大海看了眼媳妇,又唯唯诺诺地看了眼林老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王春秀眼里憋着泪:“娘,我就是觉得昨天大嫂说的话有道理。” 正吃饭的李桃花一个激灵,立马坐正,做好随时甩锅的准备。 “大嫂。”王春秀觉得李桃花也看不惯老三一家,急于寻找同盟。 李桃花虽然也想分家,但昨晚当家的一分析,她也觉得这分家两个字不能由他们提出,否则他作为老大,回头要被村里人搓脊梁骨。 他们倒是无所谓,下面四个小的还要成家哩。 “二弟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饭吃了再合计。”李桃花四两拨千斤,既不应付也不拒绝。 “好啊!老二家的,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还以为你多实诚,原来是个心底黑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爹还没死呢,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都别想,没门!” 林老太看都不看二儿子一眼,一嗓子不带喘气地吼完,咕噜咕噜吃完水粥,“砰”的放下碗筷出门了。 林大河和周梅吃好饭默默回房,收拾几个包裹的衣服,带着立夏去镇上。 — “娘,你放心,总会有机会的。” 林小雪拉着王春秀劝:“娘,以后记得多藏点私房,别傻傻的全部充公了。” “晓得了,你爹这个没用的,以后这个家得靠立春顶起来。”王春秀抹了抹眼泪,“放心吧,娘为了你们,我会好好合计合计的。” 林小雪想到刚才大伯一家无所谓的样子,同样气的牙痒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辈子就这样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家里还有稻谷没晒,晚稻还没种,一个个都当自己是少爷小姐呢?”林老太一吼,一家人乖乖地出门。 今天林小满也的下地了,林惊蛰给了她一顶藤蔓编的草帽,土了吧唧的。 但她听话地戴上,毕竟这里的阳光没有遮挡,正午时分的阳光又猛又烈,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林惊蛰一样变得黢黑。 林小满虽是孤儿,但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对插秧一窍不通。 这时候就体现出傻子的好处了。 “林小满”自小是个傻的,就算不会也不惹人怀疑。 第7章 薅了兔子窝 一个时辰下来,就算割得再慢,林小满的手心也磨破皮了。 李桃花看的心疼不已。 她的小满刚恢复就赶上夏收夏种,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小满,你和惊蛰去歇会。” 林惊蛰挥汗如雨:“娘,让妹妹去休息,我多割一块,妹妹就能少割一点。” 林小满去田埂处喝了口水,趁着日头还好,休息了片刻就回去了。 老林家地不多,除了自家的三亩地,还在地主家租种了三亩。 否则一家子老老小小,除去上交的赋税,怕是连糊糊都吃不上。 好在林小满穿过来之前,老林家的稻割的差不多了,一个上午时间,最后一块稻田割完。 几个小萝卜头拿着篮子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稻穗。 整个上林村忙的热火朝天。 今年是个丰收年,稻谷颗粒饱满圆润。 家家户户忙中带笑,稻谷饱满是好事啊,这一年总算能吃饱了。 林老头带着两个儿子去租牛犁地,犁地可是体力活,不过林大海是犁地的一把好手,和他比起来林大江就是充数的。 就连林老头都没二儿子犁的好。 而林老太则带着两个儿媳和家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去打谷场。 夏收夏种是头等大事,就连林大江、林惊蛰都老老实实铆足了劲干活,不敢偷溜。 又忙碌了三四日,地犁好了,稻谷脱了粒,一家子忙的瘦脱了相。 接着就等村里统一灌水,才能插秧。 不过脱粒的稻谷要晒干,为了占地方,上林村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晚饭依旧是水糊糊。 夜晚睡得早,李桃花怀里的立冬一直在哭闹,抽抽搭搭的,一直不停。 “当家的,我这奶水越来越少,立冬差不多要吃米糊糊了。” “今年的稻谷收成不错,回头我让娘去磨点米粉回来给立冬吃。” 林小满听见李桃花轻微的叹息。 林小满朝林惊蛰“嘘”了一声,林惊蛰翻了个身,面向林小满。 “咋了?” “哥,明天跟我上山呗?” “你去干啥?” “跟你去掏鸟蛋,顺便摘点野菜。” 林惊蛰瘪嘴:“山上的鸟蛋早被我们掏没了,明天看看有没有兔子洞。” 林小满从没见过兔子洞,一时好奇:“山上真有兔子?” “有,不过也不多,这年头,能抓的都被抓了,留着的都是鬼精鬼精的,狡兔三窟听过不?” 林小满当然听过,不过她装作不知道,懵懵地看着林惊蛰。 借着皎洁的月色,林惊蛰看到小妹无知的眼神,成就感油然而生。 压着声音都能听出他的兴奋:“嘿,明天就带你见识见识。” “好呀!” 林小满单纯是想看看本地土着怎么在山上“寻宝”的,这几日天天和他们在一起,都没机会进空间,天天黑糊糊加水粥,味蕾都快生锈了。 也不知道做好的那几个饭团坏了没? 这么一想,林小满彻底睡不着了。 回想着穿到“林小满”的身体里发生的事,刻薄的林老太,和小说人设不符的林大江、李桃花一家,还有林惊蛰时不时充当哥哥保护她的样子。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曾经她以为院长妈妈是她人生里的光,现在发现,原来亲情是不一样的感觉。 那碗又黑又厚的糊糊、还有藏在裤兜里热乎的鸟蛋、一个用叶子抱起来的瘦鸡腿...... 不刻意、却又润物细无声的走进她的心里。 “叽叽叽。” “吱吱吱。” “窸窸窣窣。” “呱哇呱哇。” 各种虫鸣声交织,不知不觉,林小满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惊蛰才翻了个身,林小满就一个激灵,起来了。 “哥?” 穷人家的孩子就两套衣服换着穿,还是打满补丁的,晚上睡觉和衣而眠,早晨起来套双鞋就了事。 此刻天还未完全亮,老林家这几天累狠了,这会都未起。 林惊蛰带着林小满蹑手蹑脚出门,在柴房拿了两把割稻的镰刀,几根棍子、破布、两个背篓还有火折子。 又带着林小满在柴房的角落挖啊挖啊挖。 片刻挖出黑灰色的两大圆坨。 “这是什么?”林小满看了两眼,有些好奇。 林惊蛰神秘一笑:“这可是好东西,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两人猫着身子出了大门,一路狂奔进山。 清晨多露。 林小满裤脚湿了一半。 走到上次被她薅灰灰菜的地方,只见翠绿的草芽儿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冒尖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薅,只要是能吃的都不放过。 走走停停,没多久林惊蛰猫着身子“嘘”了一声,林小满下意识跟着也蹲了下来。 只见林惊蛰指着其中一个洞:“小满,那就是兔子洞。” “你确定不是蛇洞?” 林惊蛰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小满,半晌反应过来,她原本就是傻的,才好没几天。 “有这么大的蛇洞吗?” 说着,他拿出背篓里的破布,用布和土把几个洞塞起来,“狡兔三窟,兔子洞可多了,一个洞连着一个洞,能不能抓到就看运气了。” 说完又堵了几个洞,林小满有样学样,也帮忙堵了几个。 “来,你守着这里。”林惊蛰让林小满把背篓卡在其中一个洞口。 “万一有兔子出来,机灵点,别让他们逃走了。”说完他走到七八米开外,拿出刚才黑灰色的饼,用火折子点燃,没一会饼子就燃了。 林惊蛰又在饼子上缠了些破布和杂草,烟渐渐旺了起来。 他蹲下身,把烟往洞里头熏。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虫鸣鸟叫没其它声响,倒是山下村子里开始鸡鸣犬吠,有几户人家升起了炊烟。 正当林小满要质疑林惊蛰不靠谱时,一只灰白的兔子撞进了背篓。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 “哥哥哥!” 林小满激动地连叫三声,“三只兔子,啊不,四只......” 林惊蛰放下手里的饼子往林小满这边窜飞过来。 见背篓里果然有四只兔子,第五只正在洞口冒头。 他眼疾手快一把攥起林小满的背篓,把自己的背篓换上去:“拿稳了,别让兔子跳出去。” 林小满疯狂点头,护着背篓的口子,看着傻兔子一只又一只闯进林惊蛰的大背篓。 直到洞口没兔子出来,林惊蛰才收了背篓,他看着背篓里大小不一的兔子:“发了,今天遇到一窝傻兔子。” 以前和二力哥一起,可没那么多傻兔子。 老一辈人常说物以类聚。 他瞅了眼林小满。 看来果然有道理。 虽然小满变聪明了,但傻了十二年,身上总还带着点傻气的。 林小满不知道林惊蛰想什么,她脑子里都是烤兔子、红烧兔子、椒盐兔子和麻辣兔头。 想想都流口水。 “哥,咋办啊?” 反应过来的林小满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多兔子,她们没地方放。 “没事,我有办法。” 林惊蛰招呼林小满下山,他要赶着村民出来前把兔子安顿好。 林小满跟着林惊蛰一路疾走,走到上林村的小河附近。 林惊蛰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院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只见林惊蛰和他说了几句,便转身招呼林小满:“进来。” “把兔子养在二力哥家,我付一只兔子当报酬。”林惊蛰笑着道。 李二力撩开背篓上抱着的破布,大吃一惊:“你小子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多兔子?” “一、二、三、四、五、六!” 林惊蛰眯着眼,把林小满的背篓拿下来:“这还有呢!” 李二力伸手扒拉了下兔子,两眼放光,羡慕麻了。 以往和林惊蛰去山上,可没这么好运气。 “小满,你先回,我和二力哥把兔子处理了,剩下的先养起来。” 林小满点头,看了眼背篓里有只又又肥的兔子,走之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好软的毛啊。 “哥,兔毛能卖不?” “能啊,兔毛、兔皮都能卖!李二哥一家以前是猎户,他都会。这些兔子都是你抓的,回头兔毛、兔皮卖的钱都给你。” 林小满倒不是很在意这些钱,忽然她觉得这只兔子有些不对劲,肚子太大了。 “哥,你看这只兔子是不是怀了兔宝宝?” 林惊蛰一把拎起兔子,半大的少年面带喜色,“还真是。” 他冲林小满一笑,黝黑的脸开出了花:“林小满,你是小福星吗?” 李二力想到以前看到的林小满,十几岁了还不会说话,痴痴呆呆的。 和眼前瘦小灵活的小姑娘,没一处对的起来。 他又想起双胞胎出生后的前几年,上林村的老人都说林小满是个有福气的女娃。 可后来,唇红齿白、梳着双股辫的小姑娘竟一直不会说话,那些有福气的声音才渐渐没了。 如今,林小满不傻了,还会说话了。 捉兔子一捉就是一窝,可不就是有福气吗? 第8章 相爱一家人 林小满随着记忆走回家,正好赶上早食。 林老太看到她就叫骂:“饿死鬼投胎,干活的时候不见人,赶着饭点回来了。” 李桃花看了眼林小满身后:“你哥呢?” “他肚子疼,去茅坑了。”林小满放下背篓,林老太一个箭步上前,翻了翻背篓里的杂草。 还以为一大早出去摘野菜,结果清一色杂草,林老太没好气道:“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茅坑,要窝屎也不知道回家来窝。”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本就没啥滋味的水粥,她估计是吃不进去了。 林老太这人天天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吃不饱的日子,连叹口气都担心漏了阳气。 林小满是孤儿,从小吃的都靠抢,后来做美食博主搞直播,别的优点没有,就一个脸皮够厚。 她直接把林老太当空气。 洗了手乖乖坐到桌子旁。 林老太又骂了两句,手也不洗就撸起袖子分粥,惯例家里的男丁分好才轮到女的。 “阿奶。我哥上完茅坑还回来,给他添一勺。”林小满拿起林惊蛰的碗,一脸笑意看着林老太。 刚想把大碗里剩下的粥给老头子,就被不要脸皮子的小丫头打断。 没好气的挖了一小勺,剩余的全倒在林老头碗里。 得了粥的林小满嘿嘿一笑,护着碗放在前面。 就不便宜你们。 林小满呼噜呼噜地喝着水,一大碗下去,碗底十几二十颗米。 真是......! 吃完饭,林惊蛰走路带风地回到家。 铁憨憨的脸上得意洋洋。 林小满皱着眉,这傻小子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下一秒,她听见林惊蛰咋咋呼呼地嚷嚷:“阿奶,阿奶,我抓到......” 老林家上下齐刷刷把脸转过去,盯着林惊蛰。 林小满一口气提在胸口。 “我抓到五只麻雀!还有七八个鸟蛋,今天可以开荤啦!” 林惊蛰的话音刚落,林小满吐出一口浊气。 林老太两眼放光地站起来:“呦,这两只麻雀还挺肥,咦,这只是鸽子吧?” 林老太掂量了一下重量,“就是轻了点,这只留着给你三叔送去,他们在镇上什么都要买,这鸽子给你三婶肚子里的娃娃补补。” 说完,把鸽子拿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碗里,其余的几只麻雀和鸟蛋也被林老太拿走锁到了厨房的柜子里。 林小雪见状瘪了瘪嘴角。 什么好的都给三叔。 人家有手有脚,难不成少吃一只鸽子会被饿死不成? 阿奶就是偏心,阿爷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都听阿奶。 三叔在城里舒舒服服做账房,他们两房黄土朝天忙夏收。 回头好的、贵的又被阿奶拿去给三叔。 为了供三叔念书,一家子挤在小破屋,省吃俭用。 当初说好供出三叔,大房的林惊蛰和他们这一房的林立春也去念书识字。 如今三叔刚出头便想把担子卸了。 不能就这么窝囊一辈子,她一定要让哥哥立春出人头地,她不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她要去镇上,甚至去府城。 她要让一家子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 稻田的水还没完全放好,插秧还得等两天,林老太吃过饭就让林大海带上鸽子去镇上。 和鸽子一起的,还有一袋粮食。 王春秀看了眼男人,心里不舒服,抹了抹泪。 李桃花看到那一袋子粮食,眼睛都快爆出来了。 “娘,我们干劳力的每天水糊糊,三弟在城里坐着算账的,你带一袋子粮食,您可不能这么偏心呐~” “娘,您看谷雨和冬至又瘦又矮,隔壁狗蛋和他们差不多大,比他们高出一个头。” 王春秀眼泪滴答滴答流。 她命苦就算了,可不能再苦着孩子。 “娘,家里夏收忙的热火朝天,您就留下粮食给孩子补补吧,大人吃糠咽菜没事,孩子不行啊!” “早些年为了供三叔,忍就忍了,如今三叔都上工了,您还一直补贴,娘您要补贴到什么时候,咱们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老太眉头皱得老高,她指着王春秀的鼻子骂:“你个搅家精,你男人还没说什么呢,再说老三才刚当上账房,以后的银钱不都交到中公的,我补贴点粮食怎么了?” 林大海憨厚的脸上一片没落,看看媳妇又看看老娘,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媳妇骑到老娘头上来了。”林老太越想越气,一个巴掌呼到林大海脑门。 “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以后老三出息了,难道不会拉扯立春和惊蛰?一个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说着她一把抢过林大海手里的粮食和鸽子,“你们不送,我去。” 说着就要走,林大海连忙拦住老娘:“娘,我送,我去送。” 说完垂下头,看都不敢看媳妇一眼,拿着东西出门了。 林惊蛰完全不受影响,他呼噜呼噜喝完粥,倒了点水把刷碗水也喝了。 趁着林老太气的头疼的当口,朝林大江努努嘴。 林大江心领神会,拿了几个背篓朝林老太的方向喊:“娘,我和桃花去山上挖野菜。” 说完,拉着一家老小出门,连不会走路的林立冬都带上了。 林惊蛰带路,一家人跑到山上。 烤兔子味道太大,这年头各家都缺衣少食,可不能在家里烤。 李二力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林惊蛰,看着他带了一家子过来。 他连忙喊了林大江、李桃花一声叔、婶。 “好香啊!”小萝卜头谷雨摸了摸肚子,鼻子不断地吸着空气中的香味。 “爹,今个儿和小满在山上抓了几只野兔子,咱们开开荤。” 林大江看到烤好的三只野兔,刚吃过粥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李二力见他们一家子都来了,便拿着他那只兔子,用油纸抱起来先走了,留下谷雨哇哇哇兴奋的叫声。 林惊蛰一把捂住林谷雨的嘴巴:“等会把阿奶叫上来了。” 林谷雨瞬间闭嘴。 林小满噗嗤一笑,林老太在老林家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一家子围着烤兔席地而坐,有吃的,其他的都不甚在意。 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就连在李桃花怀里抱着的立冬,也拿着一个兔腿在舔味道。 咿咿呀呀的,第一次尝到味道的小立冬手舞足蹈。 手里的兔腿抓的牢牢的。 林大江没吃多少便停了,他笑着给林小满扯了个兔腿,给李桃花也扯了一个:“桃花,你多吃点,立冬也能吃饱些。” “当孩子的面说啥呢!”李桃花羞得面若桃花,瞪了当家的一眼。 “哥,二力哥烤的兔子真好吃,用什么调料呀?”林小满在兔肉里竟然吃出了花椒的麻味,原来这个时候已经有花椒了吗? “那当然,二力哥把好几样中药磨成粉,别说,当调料真是一绝。” 林惊蛰长这么大,第一次敞开肚子吃了全饱,嘴角和手指上的油脂都一点点舔掉了。 谷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偷食的小松鼠,把几人都逗笑了。 林大江有些惭愧,他是个无用的,让妻儿受苦。 手里的杂草被他薅断,扔了后,慈爱地看着林小满,感叹了一句:“小满是个有福气的。” “阿爹,都是哥哥抓的兔子。” 林惊蛰憨笑:“都是一家人别推来推去了,告诉你们,在二力哥家里,咱还养了只母兔子,以后谁割到野菜,记得偷偷送过去一些。” 林惊蛰一拍脑袋:“谷雨,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哦,不然就没兔子吃了。” 林谷雨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哥哥,我知道,要是说出去,兔子就要被阿奶给三叔了。” 最后一块兔肉,大家不约而同留给李桃花。 如今阿娘是一人吃饱才能两人不饿。 是该多吃点。 第9章 逮着一家兔子薅 填饱肚子,李桃花带着两个小的在原地,林大江带着林惊蛰、林小满往山里走。 林惊蛰一刻也闲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遇上鸟窝绝对要爬上树瞧一瞧。 本着便宜不占是王八的心态。 这一片的鸟估计看了林惊蛰就瑟瑟发抖。 林大江就这么笑着,林小满发现阿爹和阿奶还有阿爷都不太像。 阿爹不会是抱来的落魄子弟、被狸猫换太子的王爷吧? 她绞尽脑汁想啊想,原书里好像到结尾都没提过林大江的身份。 难不成? 林小满一口老血快吐出来了,这不会是隐藏副本吧? 可千万别啊! 在古代,这种家宅争斗搞不好会死人的,她可不想来这里享受“吃不饱穿不暖外加嗝屁”三件套。 “小满,你盯着我干啥?”林大江很想忽略女儿哀怨的视线,奈何她的目光太明显。 “阿爹。”林大江看见林小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阿爹,你和爷奶都不太像,你说你是不是他们抱来的?” 林大江愣了一下,“缘何这么问?” 林小满一本正经:“你和阿爷、阿奶都不像。” 林大江噗嗤一笑,他敲了一记林小满的脑门。 “说什么混账话,你爷奶那是年纪大了,你阿爷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都出挑的好相貌,你阿奶年轻时家里门槛被媒婆踏破,要不然两人怎么能看对眼。” 林小满震惊。 这么惊悚吗?! 她想象不出耳根子软的黑瘦驼背阿爷年轻时候也是标志出挑的少年郎。 而又扣又极品,腰粗的能犁地的阿奶年轻的时候也是被媒婆踏烂门槛的俏姑娘。 看惯了六七十岁明星冻龄的林小满,很难接受。 “傻小满。” 林大江发出爽朗的笑声,看来闺女的脑袋瓜里装的是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怪不得能傻十几年。 如今会说话的小满,还是傻的可爱啊。 林大江嘴角带着笑,那破麻布衣服真真是碍眼。 要是换上青衫长袍...... 林小满还沉浸在幻想中,脑门又是一记。 一张黝黑的大脸出现在她面前:“林小满,走山路不看路,你想摔成烂大饼吗?” 林小满皱着眉护着额头,生怕林惊蛰还要打她。 “阿爹,哥哥打我!” 反正她现在十二岁,十二岁就要有十二岁的样子。 “林惊蛰,你打妹妹做什么?皮痒了?”林大江满脸无奈:“赶紧弄点野菜,不然回头交代不过去。” 林惊蛰瘪瘪嘴,说到阿奶他就生气。 好不容易逮回来的鸽子要被阿奶拿去镇上。 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不过家里阿爹说了算,阿爹说分家不能由他们长房提,一定有他的道理。 作吧作吧,最好三叔再过分点。 林惊蛰避开林大江的拳头,跳到林小满外侧,嘻嘻哈哈地开口:“爹,我和小满就是在前面抓到野兔子的,现在咱们人多,再试试呗~” “回头养在二力哥家里,我们随时能打牙祭~”说完,舔了舔留在牙齿上的残留。 真香! “怎么好一直麻烦二力。”林大江觉得,自己或许该添把火。 要不然做什么事都要偷偷摸摸的。 虽然分了家做事还是偷偷摸摸,但至少关起门来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不像现在,孩子们抓了兔子还要养在外人家里。 上林村挨着山,又有河,河的下游还有个下林村。 林小满觉得,好在这山是无主的,要不然连“靠山吃山”的羊毛都薅不到,日子还要更苦一点。 “哥,遇到一次傻兔子,还能让你遇见第二回吗?想得真美。”林小满促狭地打趣。 不过打趣归打趣,林小满也想碰碰运气,万一傻兔子一家还有漏网的呢? 林惊蛰常年跟在李二力后头,学了不少本事。 他和早先一样,塞了几个洞口,留了个洞让林小满守着,自己带着林大江去另外几个洞口。 林谷雨好动,李桃花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把正精神的小立冬放进背篓里,带着谷雨沿着前头留下的脚印往山上走。 兔子洞其实没多远,林谷雨蹦蹦跳跳没多久,就看到阿姐的身影。 “阿姐!” 林小满听到声音回头,见一颗扎着羊角辫的小黄毛脑袋在不远处一蹦一蹦。 “谷雨,哥哥和阿爹要抓兔子,你上来小心点。” 这里洞口多,一不注意就能摔一跤。 林谷雨一听抓兔子更闲不住了。 她放开李桃花的手,炮弹似的撒丫子往林小满的地方冲过去。 李桃花在后头追:“慢点、慢点。” “嘘!”林小满看着满身是汗的小黄毛,不动声色揪了揪她的头发辫。 入手毛毛糙糙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不过她脑袋上的头发也好不到哪去。 “林小满,我要点火了,别光顾着逗谷雨啊。” 林惊蛰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压着声音提醒,林小满立刻抓紧背篓堵在洞口。 小谷雨忙闭上嘴巴,两只小手捂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山头只剩下叽叽喳喳的鸟叫和背篓里小立冬咿咿呀呀的婴语。 林小满精神高度集中,心里默念。 兔子来呀。 傻兔子快来呀。 到姐姐怀抱里来呀。 回头给你们吃姐姐花园里香香脆脆的大黄瓜呀...... 只可惜好半天没动静。 小谷雨一脸失望,她还以为又有兔肉吃了。 林小满不敢松开手。 不过兔子狡猾,挖的土洞弯弯绕绕,说不定早就跑远了。 正当林小满颓着脸准备放弃,她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小,她还以为是林谷雨发出来的。 转头看了看小谷雨,却见她苦着的脸忽然双目瞪圆,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洞口。 “呜呜呜。” 林小满回头。 咦! 她果然是个小福宝啊!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四只傻兔子跳进大背篓啦! 背篓里的小兔子被烟熏晕了,趴在背篓里东窜西窜,就是跑不掉。 没过一会。 五只、六只、七八只。 林小满两眼放光。 此刻在她面前的不是毛茸茸的小兔子,而是剥了皮流着油的烤兔子...... 又等了一会,没见兔子出来,她便拿起背篓,小心翼翼地护着。 刚转身,看到林谷雨咧着嘴,牙龈都笑出来了。 林小满在她脸上捏了捏:“姐姐厉害不?” “厉害,哥哥姐姐最厉害了,比阿爹还厉害!” 说话间,林大江和林惊蛰一前一后走来,林小满看到两人的背篓里也有几只灰灰白白的兔子,瞬间眉开眼笑。 林惊蛰眼里闪着精光:“林小满,以后你多跟我上山呗~” “好啊!” 没有手机可玩的日子,她正嫌弃无聊呢! “你可不能带坏妹妹,她要开始学缝补针线了。” “啊——阿娘~”林小满瞬间觉得背篓里的兔子都不可爱了。 第10章 作,都作点好啊 一家人挖了些灰灰菜。 期间遇到一处山泉水,一家子人喝了几口山泉水。 而后十分默契的对视,下一秒。 “咕嘟。” “咕嘟。” 疯狂漱口。 互相闻了闻,口里的肉味消失才慢悠悠下山。 留林惊蛰一个人在山上,待天黑了再把兔子送去李二力家。 一家子刚进家门,发现老林家外头围满了人。 屋里头吵吵闹闹的。 林大江和李桃花对视一眼,没急着进去,伸长脖子看里面的光景。 “哎呦,在城里连把蔬菜都要花钱买,当家的钱都交给中公了,我们没钱买菜啊!这不二哥说家里抓了几只麻雀,我就跟着来打打牙祭。”周梅挺着肚子,拿肚子对着王春秀哭诉。 “再怎么说,大人能熬,肚里头的娃娃熬不住啊。” 王春秀一把拉过小儿子冬至。 “弟妹也知道娃娃熬不得,那我家冬至呢,冬至就熬得了?” “大哥家还有个一岁的奶娃娃,大嫂还喂着奶,再说了,麻雀都是惊蛰小子捉的,你一个当婶娘的还要从小辈口里找吃的哇——你当初吃白面馒头,咋没想过给谷雨和冬至吃一口......” “老二家的!” 林老太一个箭步冲过去扇了王春秀一巴掌。 “老林家竟然能吃上白面?” “人不可貌相啊,老林家还是有钱哦!我们一年到头,连个黑面膜膜都吃不上,早忘记白面是什么味喽~” 门外头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 看热闹不嫌事大。 “娘!您打我?我哪句话说错了?”王春秀看着婆母气的要杀人的眼神,破罐子破摔。 “娘,弟妹偷偷躲起来吃白面,肯定是老三把钱藏起来了。说什么钱都给中公呢,骗谁啊!娘,这事您不管管?” 林老太一阵心虚。 老三每次拿钱给她,回回她都拿一半。 想着老三在外应酬,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身上总要留点傍身。 哪晓得贱蹄子周梅竟然敢吃白面。 “管什么管,老三拿回来的钱哪回不是交足的?你个懒婆娘天天就知道嚼舌根,老林家不散你不罢休了是吧?”林老太气的脸都黑了。 这个搅家精,家里的破事闹的人尽皆知。 “娘,天地良心啊,几个孩子吃糠咽菜吃糊糊,三弟妹关着门吃白面,娘啊,弟妹哪来的钱吃白面啊?要么三弟留了私房钱,要么就是娘您私底下补贴给三房了。” “二嫂,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白面了?我要有白面吃,我还馋你一口麻雀肉啊?”周梅顶着肚子就要上去和王春秀理论。 周围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老二,你死了吗?看着你媳妇发疯?”林老太指着林大海的鼻子臭骂。 “娘,春秀也......也没说错。”林大海硬着头皮。 “啊呀天杀的啊,老林家出了个丧门星啊!”林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王春秀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又懒又馋现在还造谣,信不信我让老二把你休了。” “白面啊,我家柱子十岁了还没尝过白面的味道哩~”一个黑瘦大娘开口。 “对啊,要是有白面我也不想吃麻雀,麻雀有什么好吃的,烤下来肉都没几两,烤的不好又柴又塞牙。” 一个中年男子咧着嘴,嘴里还叼着一根甜草根。 王春秀听到外面的风向变了,心道三弟妹好生厉害。 一句两句,围观的人都偏信了。 她心一横。 ”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出门被雷劈死!”王春秀看了林老太一眼,又看向门口众人。 “我给老林家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娘,您要休了我,那也得找族老来评评理。” 忍痛割了只鸽子,去了趟镇上又跟回了两张嘴。 原本一人能分到一口肉,现在怕是半口都难。 以林老太的性子,不得给辛苦做账房的老三带一碗去?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来来回回多少回了,什么都紧着老三,连带着老三家里的都享福。 既然已经到这个底部,这次她说什么都不能让。 “我说休老二敢说不?族老来了也不顶用。”林老太在地上撒泼。 周梅见事情越闹越大有些后悔,当家的可从没想过分家。 于是原本那理所当然的态度收敛了些,退后一步想说些缓和的话。 哪知二房的冬至正巧站在周梅后面凑热闹,周梅退了两步,踩到了冬至光脚的脚背上。 冬至“哇”的一声哭出来,把周梅吓了一跳,笨重的身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王春秀和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小雪冲到冬至旁边。 “儿啊,儿啊。”王春秀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哭的伤心不已。 林小雪想起爷奶的不公,父亲的愚孝,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苦,也一下子悲从中来,跪在地上哭泣。 林大江摇头,瞥见不远处疾步走来的里正。 他扯着李桃花:“里正过来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带着孩子往里走。 “让一让,让一让,都围在咱家干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婶拉着李桃花的手:“桃花啊,你二弟妹和三弟妹为了口吃的吵起来了,现在闹着要分家呢!” “你三弟妹头吃白面是真的吗?桃花啊,这年头白面可金贵了。要我说,你爹娘还真是偏心三房,你和大江可得小心点......” 李桃花看了眼看似为她解释,其实句句都在拱火的大婶,笑着道:“婶娘,我和大江都听娘的,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甩开拉着她的手,跟着林大江进门。 她看着坐在地上发髻都乱了的婆母,捂着肚子靠在角落的三弟妹,抱在一起的二房三人,还有鹁鸪似的二弟。 心里笑得越发灿烂。 作、作吧、继续作。 都作起来才好呢! 第11章 嫁出去的姑子也来凑热闹 “娘,您咋地啦,坐在地上作甚?”李桃花明知故问。 她伸手去扶林老太,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爹,这是咋回事,我和桃花带孩子去挖野菜的功夫,家里咋闹成这样?”林大江一脸迷糊,看着一言不发的林老头问。 “还能为了什么?”林老太觉得脸都都丢尽了,灰着脸说:“不就为了口吃的。” 李桃花心中唾弃。 好个不就为了口吃的。 这话从公爹嘴里说出来真是轻巧,婆母对谁都抠,对林老头和老三可不抠。 好的都紧着两人。 家里头要说谁的粥最稠,无一例外就是林老头和老三。 家里的衣服哪个棉花最厚实,还是林老头和老三。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此刻还嫌闹得丢人的,李桃花甚至都开始替林老太不值。 “那也不能当着别人闹啊,咱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林大江装模作样地劝说老两口。 “对啊,娘,您消消气,都是一家人,您对三弟好也是应当的,她可是咱和二弟他们一起供出来的读书人,都说读书费脑子,合该吃好点。”李桃花笑得一脸真诚。 “二弟妹你也真是的,和娘闹什么?咱家不都是娘说了算吗?” 李桃花拉完这个拉那个,这会她拉着王春秀的胳膊。 “二弟妹,娘早上给三弟送去一袋粮咱不也没说什么,这会三弟妹要吃口麻雀肉,你就让她吃好了,大不了咱几个大人留着嘴不吃了,怎么的也要给三弟妹肚里的娃娃留一口。” “三弟可是娘的命根子,你咋这么不懂事哩,家和万事兴,你咋不忍一忍。” 周围看热闹的叽叽喳喳说的更响了。 李桃花刚扶起哭哭啼啼的二房三人,里正前脚就踏入老林家的院子。 “吵吵嚷嚷干啥嘞,丢不丢人?”里正看着林老头林老太。 林老太觉得自己没做错,不就是给多疼了些老三么。 “里正您来的正好,我这二儿媳是个搅家精,这一天到晚搅得家宅不宁。” “娘,还不是您偏心三弟一家,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您还带了大半袋粮食给三弟。我可怜的冬至啊,吃不饱不说还要被三弟妹打骂。” 王春秀哭哭啼啼,把这几年受的不公都嚷嚷了出来。 “娘当初要供三弟咱两房可没说什么,省吃俭用、缺衣少食也要把三弟供出来。结果三弟回回考回回不中,束修、盘缠倒是花了不少,我们说什么了吗?” “按理说咱家没分家,三弟赚到的工钱也得交给中公,如此一来,三弟妹哪来的银钱天天买白面吃?” “今个儿惊蛰那孩子抓了些鸟蛋、麻雀回来,娘要把最大的鸽子拿去给三弟妹,还带了粮。就这三弟妹还要来家里和几个小娃子抢食物。里正叔,您可评评理啊!” 说完她一把拉过冬至:“里正叔,您看这娃子瘦的,还有大哥家的谷雨也瘦不拉几,您再看看立夏,都快赶上谷雨和冬至高了。” “林贵老哥,你倒是说句话。”里正黑着脸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林老头。 树大分枝,要他说,老林家闹成这样,还不如分家各过各的。 省的在村里天天吵吵嚷嚷的,回头被村里刚嫁进来的小媳妇一说,周边村子的都看上林村笑话。 “咳咳咳。”林老头咳嗽了几下,“我们老两口还活着,哪有分家的道理。” 刚说完,他就看到里正林大柱脸黑成一锅碳。 咯噔一下,他想起林大柱家早些年就已经分家了。 “林贵老哥,你家闹成这样就好看?”里正板着脸问。 “老林家的,分了算了,分了让不成器的自己讨生活去,你们跟着老三去镇上不就享福啦?” “是啊是啊,回头你家老三的工钱还不用上交,你们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啊呦羡慕死了哦!”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家两老的去处都安排妥当了。 “爹、娘,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不分家,咱几个小的要饿死了。都说儿是娘的心头肉,立春过两年就要娶媳妇,咱家有钱给他娶不?咱家的房子能分一间给立春不?”王春秀抱着林冬至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土地上。 “娘,咱家的惊蛰十二了,您给立春分房间可别忘了我家的惊蛰。回头让他早点娶媳妇,让您和爹抱上大重孙子。”林大江笑得一脸憨憨。 林贵看了眼家里的土胚房沉默,今天分家这事,看来是过不去了。 “就算分家,也得大河在场。” “当家的?”林老太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能分家啊,分了咱这个家就散了。” 林小满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觉得林老太是常年奴役两个儿子媳妇奴役惯了,分家了可就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随口奴役、指挥。 林老头叹了口气:“分吧,分吧,孩子大了不分,在家里留成仇啊!” “林贵老哥,快刀斩乱麻,回头分家还是请了族老来主持公允,别再闹笑话了。” 里正驱散了看热闹的人,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话走了。 林大海唯唯诺诺:“爹,那我去喊大河回来?” 林贵挥挥手,垂头丧气:“去吧。” 待一众人进屋后,林大江悄咪咪地一个人出门了。 —— 还没等到林大河,老林家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娘。”林家的院门形同虚设,老林家的人刚听到叫声,人已经走进堂屋。 “小花,你咋来了?”林老太抓着女儿的手,想和她说道说道。 还未等她开口,林小花便亲热地挽上了林老太的胳膊弯。 “娘,听说咱家要分家,我寻思着肯定有什么不长眼的惹娘不高兴,我来劝劝您。” “还能有谁?老二家没脸没皮的小贱人,原以为是个放不出屁的,我倒是小瞧了她。” 林小花暗暗欣喜,幸好小弟在镇上做账房,要不然等分家结束再赶来,渣渣都分不到。 “娘,您气个啥子哦?分了家两个哥哥和小弟不还是您儿子,该孝敬的还能少了您和爹的份?” “回头您俩跟着小弟,村里不忙就去镇上住段时间,可不羡慕死旁人吗?” 林小花站起来,又是敲背又是捏颈,服侍的林老太舒舒服服,心口压着的气慢慢顺了。 第12章 终于分家了 等林大河下工后赶回家,天已漆黑,分家只能等天亮。 林小花自出嫁后便没了她的房间。 原因无他,老林家前后左右每一间房都安排地满满当当。 好在天气热,林老头被林老太撵去堂屋打地铺,自个儿拉着林小花回屋里说体己话。 “小花,话说回来,你咋知道家里闹分家?” 林老太觉得奇怪,上林村和下林村少说也有好几里,消息难不成这么快传到下林村去了? 林小花笑着回:“娘,咱隔壁的桂花妹子去年不是嫁来上林村了?她正巧回娘家,见着我就拉着我说了。” 林老太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松了口气。 — 月牙高空悬挂,月色随风四散。 不过老林家各房可没心思瞧那美景,除了大房一家依然呼呼大睡,其余两房可都睁着眼。 “当家的,你说明日爹娘要如何分家?”王春秀当初听了林小雪的话,有了分家的执念,如今真要分家了,却又有些惆怅。 “分了家,咱住哪?” 林大海是个老实没主见的,听媳妇这么说,立马道:“要不咱不分家了?” 王春秀苦着脸问:“过两年立春娶媳妇,你打算如何?让立春两口子带着小雪住?” “这......要不立春晚两年娶?小雪早晚要嫁人。” “那冬至呢?” “冬至还小呢。” “不行,分,这个家还是要分。我两个都是勤快的,回头咱们养几只鸡鸭,好好捯饬地里的庄稼,日子总归比现在做个什么事还问娘摊手要钱的强。” “行,听秀儿的。” 王春秀闭上眼,说给林大海听,也说给自个儿听:“当家的,咱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早点睡,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西屋的林大河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梅被他吵得烦了,踢了他一脚。 “还睡不睡了,被你吵的睡不着。” “媳妇儿,二哥都给咱们送了一只鸽子和半袋黑面了,你作甚还要跟来?要是你不跟来,咱家也用不着分家。” 说起这,周梅异常烦躁。 “谁知道二嫂吃什么枪药,我寻思着,说不定早就有分家的想法了,我就是撞在枪口上。” “或许吧。”林大河叹息一声,“我那两个嫂嫂这些年心里存了不少怨气。” 周梅不以为意:“这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谁让大哥、二哥不是读书的料呢?赶紧睡,别吵着儿子。” 林大河心虚了一瞬,不自然地翻过身背对着周梅。 其实,大哥念书不比他差,只不过家里负担不起两人的束修而已,才让他占了便宜。 - 清晨。 风起雨落。 老林家一个个气的比鸡早开,就连前一晚回来晚的林惊蛰也不例外。 王春秀起得最早,把家里的鸡喂了、饭做了、衣服洗了。 林老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坐在屋檐下阴阳怪气。 “都要分家了还装腔作势给谁看?显得你能啊!呵。” “娘,二嫂本就是勤快人,往后您就等着享福吧!”坐在旁边的林小花扯了扯林老太的衣服,当了回和事佬。 “二嫂,娘就是心直了点,你别放心上。” 林小花满脸笑意,眼里闪着精光,看着王春秀比以往精神的面孔若有所思。 半晌,凑近林老太,笑着压低声音:“娘,以后分家了您可得管住嘴巴,别这么骂骂咧咧的,您是婆婆,她们还能不孝敬您不成,否则唾沫星子就能把她们淹死。” 林老太瞪着林小花:“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几个妯娌,她们一个个都精明厉害,我吃了不少亏,先头里生了两个女娃,婆婆对我更是没用好眼色……” 说着说着,林小花抹了抹眼泪,使劲揉着眼角,一会后眼眶通红:“娘把粮食抠的死死的,家里的猪肉铺就一个又不可能分家,您几个外孙女天天饿肚子。” “你们卖不完的猪下水,你婆婆不拿来给你们吃?”林老太心里门清,压根没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 “一副猪下水二十几口人吃,每人两筷子就没了。” “小花啊,你几个哥哥弟弟连猪下水都没机会吃啊,惊蛰这小子天天跟着那个猎户的小儿子屁股后头,才捡回来几个鸟蛋。家里穷啊,都揭不开锅了,还想让你大哥去亲家那边借点粮。”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自己生的闺女,心里想什么小九九她还能不清楚? 见娘不搭腔,林小花尴尬的笑笑不再说话。 吃过饭,林贵带着林大江请了两位族老。 在族老见证下,主持分家。 林贵将家里的粮食分成四份,看着三个儿子道:“我们老两口如今还干得动,粮食分四份、田地也分四份。老三有现在的造化全靠这些年两个哥哥的扶持,你不能忘本,粮食平分,家里的地两亩四分,正好有四块,分给你最小的有四分,以后你要是不想种就租给你两个哥哥,这么分你没意见吧。” 林大河不顾周梅的眼色,摇头道:“爹,就按您说的分。” 林贵把剩余三块地一起分了,各家一块,好在面积大差不差,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又把家里的农具、背篓、锅、盐等物件分成四份,照例老三家分的少。 王春秀瘪瘪嘴,老三那块地虽然小,却是肥田。 “你们爹娘没用,现在住着的房间就分给你们了,不过有个条件,房屋可以租给兄弟,不能出租、出售给外人。” 三个儿子纷纷点头。 这是他们的老屋,怎么可能卖给外人。 王春秀见公爹把什么都分了,唯独家里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正养着的一头猪和最重要的银钱没分,有些着急。 她看了李桃花一眼,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哪知大房几个一个个都看着林贵,一分眼神都没留给她。 王春秀沉不住气了。 分了家她可不想继续住在老屋了,可她打听过了,就算建一座老林家一样格局的茅草屋,前前后后算下来要两到三两银。 这么多年来,大嫂会做刺绣,她除了地里的农活其余什么都不会,连半贯钱都没存到。 想到这,王春秀疙疙瘩瘩地开口:“爹、娘,家里的银钱还没分。” 银钱可是林老太的命根子。 听王春秀要分钱,她立刻跳脚,指着王春秀的鼻子大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家里的银子是你赚的吗?老三每月的工钱,你大嫂时不时卖掉的刺绣,哪个和你有关系,他们都没说什么,你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倒是肖想分一杯羹。” “娘,二弟妹是个勤快人,地里的活她最上心。” 李桃花早就知道林老太不会轻易把钱分出来,便出面把水搅浑了。 “大嫂,也就你还惦念着我。”王春秀没想到这个家里还有人记着她的好,连枕边人都没为她说一句,顿时悲从中来。 她看着林老太,“娘,这么多年,我和大海做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立春还有两三年就要娶妻,咱们一家必须得自己建房子,您这么做,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胡子一大把的族老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林贵啊,你家如今是女人当家做主?” 林贵板着脸,扯了扯林老太:“把家里的银钱拿出来,分给他们。” 林老太见两位族老和林贵严肃的神情,不敢不做,回房拿了个破木匣子出来。 “这年头能存下什么钱,要不是咱家缩衣减食,也存不下这些。”林老太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摆:“前段时间,老大家的小满掉河里看病花了半两银,要不然咱家能存个五两银。” 林贵看着三个儿子道:“这些年家里穷,你们也别怪你们老娘,家里要是都吃了喝了,回头哪家有个事没银子可是要命的。” “这里有四两银外加半吊铜钱,四两银还是分成四份,你们一家一两,这半吊铜钱就当做你们三个今年的孝敬钱了。” “家里的鸡,总共就两只,就给你们老娘养了,这段时间存的鸡蛋,你们三家平分。” “家里的猪就等到过年,卖了钱分成四份。” 族老在,林老太不敢造次,好在两只老母鸡还在,往后母鸡生了蛋还能拿去卖钱。 除了林老三,林大江和林大海没多余的钱建房子,依旧住在老屋。 家里的灶台只有一个没法分,三家依旧是在一个堂屋吃饭。 一来一去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老林家分家总算分清楚了。 林小满看的有滋有味,她发现,分家真有意思,竟然连鸡窝里的鸡屎都是香饽饽。 第13章 搬离老林家 林老太当着族老的面,要求每个儿子往后每年给一两银子的孝敬钱。 林大河想着反正平常交中公的钱爹娘总是少收,以后每年交孝敬钱也不会全拿。 王春秀虽然觉得一两银子有些多,但她实在太想分家了,便扯了扯林大海让他答应下来了。 两个儿子都同意了,没道理林大江不同意的。 林大河还要上工正准备走人。 谁知林老太破天荒说了句惊破林大河脑袋的话。 “咱老两口以后跟着老三过,老大、老二家的每年得多给一石米。” 就连两位族老都盯着林老太。 “林贵,你也是这么想的?”其中一位族老站起来确认。 林贵想起早晨老伴说的话,没有犹豫,对着两位族老点头。 林大江大惊,看着林老头林老太:“爹、娘,我是老大啊,哪有跟着大河不跟我啊!我虽懒了点,但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啊!” 林老太想到老大一下地就找借口偷溜,顿时没好气道:“就你那德行,也不撒泡尿照照,回头别我的几个孙子孙女饿着就成。我们就跟着老三,老三做账房没时间种地,咱老两口还能帮着一起种了。” 林大河咳咳一声:“娘,我怎么能让您白种,以后我给爹娘付工钱。” 林大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一脸苦涩。 他越这样,林老太越不信他。 总怀疑老大这弯弯绕绕的脑子在想着怎么坑他们。 回头跟着老大,说不定还要靠老二他们的孝敬来养活老大一家大小。 “就这么说定了。”林老太摆手,林贵送两位族老出门。 林小花见两个哥哥只分到一两银子,回头却要孝敬一两银子加一石米,这么算下来,一年下来他们得孝敬爹娘二两银。 啧啧,她娘还真是黑心。 一两银子的孝敬钱呢! 就分这么点芝麻大的地,两个哥哥还有几个孩子要养,能存下钱才怪! 林小花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想来分一笔羹,没想到一点好处都没讨到。 还浪费了一大把口水。 走的时候从后园薅了林老太种的两把青菜。 如今老林家分了家,一应物品有了归属,连菜园子都划分好了。 小谷雨一有空就蹲在后园看着自己的菜地。 分家第一晚,老林家合在一起吃。 林老太大方了一回,从老两口自己的粮袋里掏出一碗黑面,又从地里拔了一把青菜。 李桃花手艺好,黑面加上昨天没吃的鸟蛋和在一起,加一把野葱。 猪油一下锅,“滋啦”一声,太美妙了。 谷雨和冬至站在灶台边,踮着脚,攀着灶台,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一个个面饼放进锅里,没一会香味一点点传进两个小孩的鼻子里。 把他们的口水和馋虫都勾出来了。 李桃花心情畅快,从做好的饼子上掰了一小片分成两半,给了谷雨和冬至一人一口。 “给你们解解馋。” “谢谢阿娘。” “谢谢大伯母。” 李桃花笑了笑,把剩下的面饼做了。 就着锅里的底油,又加了一小勺猪油,把青菜放进去炒了。 没一会,香喷喷的炒青菜和加了鸟蛋的黑面饼端上桌。 除了三房一家,老林家其他人齐活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鸟蛋煎饼就好了,真好吃。”冬至吃完一块煎饼,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 王春秀把自己那块饼掰了一半给冬至:“吃吧,以后娘经常做给你吃。” 林老太翻了白眼,冷嘲热讽,“老二家的,以后你做了饼子别忘了孝敬我们。我们苦一辈子,为了把孩子养大可没吃过几回黑面饼。” “娘.......”王春秀顿了顿,她知道娘心里有气。 不过现在已经分家了,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过,没必要和娘争。 “往后我家吃饼子了,让冬至给您送来。” 林老太看了眼冬至,瘪了瘪嘴,可惜她那三两银子,能买多少黑面啊! — 林小满一家要搬家了。 林大江把李二力那死去的哥哥的屋子租了下来。 李二力一家是外来户,他爹是个猎户,五年前带着儿子李大力上山,不知怎的摔下了山崖。 当初李大力媳妇刚刚生了娃。 办完丧事第二天留下女娃回了娘家,没几个月就改嫁了。 留下腿脚不便的李老太和十二岁的李二力。 好在当初做猎户,卖了货物留了些银子。 后来李二力背着李老太进山抓了兔子,被李老太狠狠一顿打,可就是死不悔改。 打的次数多了,李老太爷也心疼,只说了不准进深山后便眼不见为净。 每回李二力上山,林老太总是关起门来,彻底不说了。 李大力当初造的房子,这些年李老太一直在打扫,想留着以后给孙女招婿用。 这回李二力好说歹说才劝好李老太把房子租给林大江,还是看在林惊蛰天天跟在二力身后,是个懂事孩子的份上。 李大力的房子不大,堂屋和厨房连一块,东西各一间。 西边一间房子较大,里面隔成了两间房,还都安了窗户。 墙虽是泥糊的,但造好才五六年,比老林家的老土坯房可好多了。 至少扣一扣,不会扣下泥来。 林小满终于拥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天知道这些天没进空间她都快憋坏了。 也不知道做好的饭团搜了没有。 林大江一家热火朝天地搬家,家里的床虽破,但还能用,林大江他们来回几趟,把破床、破柜子都搬走了。 连原先林大江房里那张少了条腿的桌子都搬走了。 在搬林小满那张床时,林惊蛰被一坨干掉的大狗屎绊了一下,一个不注意床掉散架了。 李桃花看着散架的床一阵心疼,又得花七八个铜板找木工来补一补了。 林小满眼尖,在床板掉下来的瞬间看到一枚玉佩。 她捡起来,仔细看了两眼。 林惊蛰唯一一双鞋被狗屎霍霍了,骂骂咧咧地在野草地里蹭了几蹭,一回头看见妹妹拿了块玉佩。 玉佩,好东西啊! “哪来的?”他饶有兴致的走近,好奇的看着小满手里的玉佩。 他不识货,但也知道这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床上掉下来的。” 林小满估摸着这玉佩是顾长生的,就不知道书里这枚玉佩是怎么到了林小雪手里。 不过如今玉佩被她找到,就绝不会让它被林小雪拿走。 “惊蛰,磨蹭什么呢?”李桃花收拾好床板,直起腰。 林小满把玉佩一藏,实际是收进空间了。 “阿娘,小满捡、呜......” 还未等林惊蛰说完,林小满一脚踩在他脚背。 “嘘!” 林惊蛰咬牙切齿:“小满她、捡到狗屎了!” 第14章 我们要发了? 一家人开始拼命干活。 上擦擦下擦擦。 左擦擦右擦擦。 林大江敲敲打打,把林小满散架的床架搭好了。 李桃花给了他一个超级灿烂的微笑。 林大江心里喜滋滋的。 小谷雨带着使劲想要站起来的小立冬坐在草席上。 小立冬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流着口水想要爬出来帮忙,被小谷雨一把拉住小脚丫。 一家人把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 家具破旧归破旧,却干干净净。 林惊蛰悄悄拉着林小满出门。 左顾右盼,像个贼人。 林小满不厚道的笑了,她实在忍不住,这个便宜哥哥有时候神经兮兮,有时候又特别乖巧稳重。 像个精分。 “小满,我们要发了吗?” 林小满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别打玉佩的主意啊。” 不过打了也没用,反正他拿不到。 林小雪更拿不到。 “我看可是你哥!才不会打玉佩的主意。”林惊蛰欲言又止:“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玉佩,你哪来的?会不会、会不会对家里有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不会的。”林小满故作高深。 她没办法把知道的情节告诉林惊蛰,毕竟目前都未曾发生。 就算她说了,林惊蛰未必会信。 林惊蛰喃喃自语:“那就好。” 他看着小满笑,“不过就算有人要抢你的玉佩,我也会帮你抢回来的。” “嗯,谢谢哥。” 林惊蛰破天荒脸红了。 傻傻呆呆的妹妹一下子好了,还能巧笑嫣然地跟他说谢谢! 和她在一起还能捉到兔子,真真是...... 做她的哥哥不要太幸福! 林惊蛰满脑子自我脑补。 他妹就是仙女下凡,说不定前面几年三魂六魄少了一点,怕不是在天外渡劫。 “惊蛰——” 李二力大老远看见了双胞胎兄妹,熟稔地打招呼。 “李二哥,今天没去山上?”林惊蛰见到李二力跟见到亲兄弟似的。 “嗯,你们搬家应该来不及添置物件,我娘让我来看看有没有缺的好给你们送过来。” “小满妹子。”李二力一口气说完,才腼腆地与林小满打招呼。 “李二哥。” 林小满随着林惊蛰的叫法。 她打心底里感谢李二力,让她有了单独的房间。 “你们养在我那边的兔子可活跃了,小满妹妹要不要去看看?” “今天家里忙,明日我和哥哥一起去吧?” “好。”李二力被林惊蛰迎进门,一起进去了。 林小满漫无目的地走,这里她第二回来。 第一次是跟着林惊蛰送兔子,第二次就是现在。 要说风水,这靠近村尾的地方地大、屋舍空,只要勤快,前后院都能开出荒地种菜。 约莫百米外就是一条不宽不大的河,上林村、下林村灌溉全靠这条河。 走着走着,林小满走到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还能在河岸边看到小鱼。 她一靠近,小鱼吓得“呲溜”一下窜走了。 “哈哈。” 林小满发出低笑,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夏日闷热,没什么风。 她在河边薅了几株野菜拿在手里,找了块石头席地而坐。 说起来,她还算幸运。 有个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刚来就分家了。 就是书里的“林小满”是个真正的小可怜。 不会说话,痴痴傻傻,救了人还被女主抢了功劳。 好事轮不到,坏事全受尽。 一辈子没出过上林村,最后却被女主的拥簇者害死。 小可怜“林小满”没害任何人,林小雪却从不肯放过她。 “哎。” 林小满叹气,看着河里的影子开口:“小满,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占了你的身子。不过你放心,以后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你的阿哥就是我的亲哥哥,还有谷雨和小立冬,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似乎话音刚落,她感觉一身轻松。 有什么压在心头的愁绪消散而去。 “其实小满还挺耐看的啊!”林小满捏了捏脸蛋,就是瘦了点,头发黄了点。 嗯,得好好补补。 林小满对着河里的影子咧嘴一笑,正想站起来,发现河里竟然有熟悉的物种一闪而过。 那是—— 那好像是河虾啊! 白灼虾、椒盐虾、红烧虾、油爆虾、蒜蓉粉丝虾...... 妥妥的蛋白质补充剂啊! 可惜没有网。 不知道阿爹会不会做? 想到这,林小满一刻都呆不住。 撒丫子往家里跑。 不明所以的李老太大老远看见林家小满跑得飞快,活像有鬼在追。 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傻孩子。 “阿爹、阿爹!”林小满上气不接下气。 她好馋啊! 空间里的冷冻虾都是这里没有的品种,她不能贸然拿出来。 没想到河里竟然有现成的河虾。 “小满,咋了?”林大江还以为闺女被欺负了,一下子站起来。 “阿爹,你会做网吗?比捕鱼网更细密一些的。” 林大江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见你阿爷做过,要不我试试?” 李二力连忙开口:“我家就有,还是我阿爹留下来的,不过许久未用,我去给小满妹子找来。” “谢谢李二哥。” 林小满跑的红扑扑的脸颊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 李二力见林小满这么兴奋,便立刻回家去取。 没多久,拿着一张大网过来。 网很密,就算是小虾米也能抓上来。 “哥,咱们去河里捞虾呀!”林小满接过李二力手里的网,急切地拉着林惊蛰往外走。 “什么是虾?”林惊蛰好奇地问? “虾,就是有两根须的虾啊!”林小满不假思索道。 不过......看他们的反应,难道这里虾不叫虾,有别名? “你说的不是长须虫吗?那个不能吃!”林惊蛰吓得跳起来,“小满,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咱去李二哥家里杀只兔子来?” “小满妹妹,长须虫有毒,不能吃。”李二力皱着眉,反正上林村附近没有人会吃长须虫。 “啊?有毒?” 这么美味的河虾有毒? 第15章 长须虫有毒 林小满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之前的人没把虾煮熟? 还是刚好吃的人河鲜过敏? “你们看到有人吃虾,额、长须虫死了吗?”林小满追问。 李二力摸了摸脑袋,看了林惊蛰一眼:“以前听村里老人说的。” 林小满又问林大江:“阿爹,长须虫真的有毒吗?” 林大江点头,“反正我们这一带没人吃那长须虫。” “要不,我们抓来试试?”林小满跃跃欲试,她就不信邪了,明明鲜美的河虾竟然被他们认为有毒。 放着好好的河虾不吃,留着给鱼当午餐。 真是太浪费了! “小满啊,你别这样啊,馋了有兔肉吃,吃啥长须虫。”李桃花走上前拉着林小满的手:“让你哥去给你烤,你们四个小娃娃吃。” “阿爹,阿娘,长须虫真能吃啊!”林小满极力解释。 河虾是高蛋白食物,正是老林家缺的。 应该说上林村乃至整个镇、整个县都缺。 “长须虫吃不完还能晒干,冬天没菜的时候可以在汤里煮,味道特别鲜。” 林惊蛰见林小满说的信誓旦旦,好像吃过一样。 难不成? 是以前在哪里历劫吃过了? 真是被她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看了看爹娘,迟疑道:“要不听小满的,你们不是说她是小福星么?小福星说试试,咱们就试试呗。” 李二力:“要不抓来煮了,把煮过的水拿去喂我家的鸡。” “使不得使不得!”林大江吓了一跳。 别到时候刚租到房子又被李老太赶出来。 “鸡鸭都是家里的宝贝蛋子,不成不成。” 这不成那不成,林小满急了。 明知没毒却还要装作配合的林小满,“干脆我以身试毒?” 林大江一口拒绝:“不成,家里不是有十几只兔子吗?抓一只来喂长须虫汤。要是兔子过夜不死,我们就试试?” 傍晚,林大江带着林惊蛰和林小满,还有隔壁李二力避开人群去河里网虾。 四五月是虾繁殖的季节,按照林小满在的现代,七八月份的河里的虾基本都被捞完了。 不过这一带没人吃,河里的虾成片成片的。 没多久,就抓了半背篓。 林惊蛰和李二力腿脚快,撒丫子跑回家,把长须虫养在家里唯一一个水桶里。 林惊蛰问林小满:“小满,长须虫要怎么煮?” 要蒜蒜没有。 要辣椒辣椒没有。 要粉丝粉丝没有。 还能怎么做,清蒸河虾呗。 “清蒸。” 林惊蛰惊掉下巴,“长须虫算肉吧?小满?肉清蒸会好吃吗?” 林小满懒得解释,嘿嘿一笑,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开干。 她捞出一碗河虾洗干净,看着林惊蛰,笑着道:“哥,烧火。” “好嘞!” 双胞胎一阵配合,林小满问李二力要了点野葱,把李桃花宝贝的姜切了薄薄两片放在虾上。 隔水蒸了半刻钟。 林小满揭开锅盖,一阵香味扑鼻。 五双眼睛直愣愣的看向锅里的长须虫,林谷雨早就让李桃花抱起来看了,她睁大眼睛,“好香啊!” 不过香归香,却没人敢拿生命开玩笑。 林小满把虾碗里的水倒了出来,放在一旁等凉下来。 小谷雨嘟着嘴巴巴地看着,“什么时候可以吃呢?” “小馋包。” 林惊蛰嘴上说着小谷雨,实际也订着桌子焦急地等着水变凉。 他也很想知道这长须虫是不是真的没毒。 原本灰不拉几的长须虫,烧熟竟然变成红色。 林惊蛰心里啧啧称奇,要他说,叫什么长须虫,应该叫变色龙。 李桃花咽了口口水,怕几个娃儿趁大人不注意偷吃,便把煮熟的长须虫端到橱柜里锁起来。 林小满目瞪口呆。 阿娘什么时候买的锁? 阿娘学谁不好,学林老太? 李桃花瞪着林小满:“干啥这么看着老娘?等试过没毒再吃也来得及。” “哈哈,好,那我再去抓一些回来。”林小满说完,拉着林惊蛰就跑。 李桃花追了几步:“你个小娃儿,做事风风火火的,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呢?” 林大江嘿嘿一笑,跃跃欲试:“我去看着小满。” — 林小满几个找了个狭窄的河湾,抓虾抓得火热朝天。 老林家林老太又在扯嗓子吆喊。 “你个败家娘们,分得的鸡蛋不晓得去镇上卖钱,天天就知道吃,回头分家的银子用完了,看你吃什么!” “光顾着自个儿吃,也不知道拿一碗来孝敬爹娘,我这几个儿子看来都白生了啊!” 林大海闷着头扫地,王春秀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 就知道干活,也不知道帮媳妇。 她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男人,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生气都闷不出一个屁,气急了也是光干活不吃饭,饿死自己快活别人的主。 王春秀不想和林老太掰扯,也不管林大海,自己快步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娘。” 林小雪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她有一块温润如玉的玉佩。 玉佩的主人寻来,是个纤瘦有礼的男子,梦里看着和大哥差不多年纪。 迷迷糊糊间,她看着家里造起了青砖大瓦房,日子越过越红火...... 起来便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连续好几天一样的梦境,每回醒来浑身无力。 就连分家那两天都没精力为家里多争取些家当。 “小雪,还晕么?” 林小雪泛黄的脸上没一丝血色,强撑着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 “这是分家时得的红糖,娘给你泡一点,喝着有力气。”王春秀摸着见底的红糖罐一阵心痛,心一狠,去灶房泡了一碗。 被眼尖的林老太瞅见,王春秀心里那个恨啊! 她咋就没那么好运呢? 大哥一家运气好租了屋子,三弟沾了媳妇的光去了镇上岳丈家,就她家的闷葫芦,跟锯了嘴巴似的,也不知道出去找找空房。 害的她还要和婆母住在一个屋檐下。 “煮了鸡蛋还要泡红糖水,家里有多少银子能让你霍霍啊?老二,管管你家的败家婆娘,把家败光了可别回头找老爹老娘~” 林贵背着手看了眼鹁鸪似的二儿子,朝林老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都分家了,老婆子你少操点心。” 第16章 抓啊抓啊抓 河虾实在太多,一捞一个准。 这里的人不吃河虾,倒是便宜了那些吃虾的鱼儿。 林大江原本在河岸上看着几个小的,等看到她们抓得欢快,自己也忍不住脱了鞋子下场。 一网、一捞,左右开弓。 林惊蛰和李二力捞的不亦乐乎。 虽不知能不能吃,大不了当做打场水仗。 林小满抓累了,坐在河岸边。 河岸边光秃秃的,野草冒着尖尖,看来这里的绿芽儿也没被人放过。 她看着林惊蛰,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捞着捞着,鞠了一把水朝李二力甩去。 李二力嘿嘿一笑,双手伸入河里。 “呼啦啦。” 下一瞬,林惊蛰变成了“落汤鸡”。 林大江谁也不帮衬,哪里有长须虫就去哪里。 如果按照小满说的,这长须虫可以吃,那他就多捞些长须虫晒干。 这样一来能省下不少米面。 如今地多的人家还在犁地,才没人来河边晃悠,要是农闲的时候,他们的动作怕是瞒不住人。 看来以后还是要晚上来捞。 约莫半个时辰,林大江觉得脚要被泡起皮了,便歇了继续捞长须虫的心思。 喊了两个小子和林小满一起回家。 在家收拾的李桃花看着四人每人的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长须虫,脑袋“嗡嗡嗡”作响。 “这密密麻麻的长须虫,看着还真有些吓人嘞~” 家里的盆不够,李二力从他家拿了两个大盆过来。 背篓里的虾装入盆里,林惊蛰还专门去河里挑了河水来,怕长须虫换了水不适应。 满满当当三大盆。 林小满两眼放光。 要是放在她来的那个地方,这三盆,没个千把块下不来啊。 这里竟然没人吃,简直暴殄天物啊! 林谷雨看着长须虫,想伸手去抓。 手刚伸进盆子,又吓得缩了回来。 林小满问:“咋啦?谷雨害怕?” 林谷雨点点头:“阿姐,刚才你去抓长须虫,阿娘叨叨了好久。” “叨叨长须虫有毒,让你不要碰?” 林谷雨眨巴着眼睛,“阿姐怎么知道?” 林小满嘿嘿一笑,捏了捏谷雨的头发小揪揪。 “你看啊,我们四个在河里可都碰到长须虫了,照阿娘的说法,我们几个早就翘辫子啦!” 话音刚落,李桃花一掌拍在林小满后背,嘴里念叨:“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无量天尊、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千万别怪罪小满。” 林小满哈哈大笑:“阿娘,无量天尊做什么的、玉皇大帝又是做什么的?” 李桃花瞪了林小满一眼,闺女傻了十二年,好不容易不傻了,可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管他们做什么的,是菩萨就行。” “行吧~”林小满哭笑不得。 不过从小没感受过亲情的她发现,这样的日子虽然苦,但是有滋有味。 — 长须虫煮下来的水凉了后,林惊蛰呼呼呼跟兔子一样窜出家门。 在李二力家的兔窝里逮了只倒霉兔子,放进背篓里就喂水。 兔子受惊了,吓得四处逃窜,就是没碰碗里的水。 林惊蛰着急啊。 被阿娘锁在柜子里的红艳艳的长须虫还在和他招手呢。 李二力在一旁不厚道得笑,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别急,兔子就算喝了水,你一时半会也吃不到长须虫。得等到明天兔子没事,婶子才会让你吃。” “好吧!” 林惊蛰垂头丧气,手里的碗放下,走到几步开外,端了把小凳子坐着等。 人一走,兔子过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安静后的灰兔子竖着两只耳朵随时注意动静。 见没人来,才小心翼翼凑到碗边...... 林惊蛰看着兔子喝水,大气都不敢出。 有些兴奋又夹杂着几分失落。 兴奋是兔子终于喝水了,能不能吃长须虫明天一早就能见分晓。 失落是,万一长须虫真有毒,兔子死了还能吃不? 要是不能吃,岂不是浪费了一只肥兔子? 林惊蛰叹了口气,李二力劝道:“你不是说小满妹子是福星么,想那么多干啥?” “吃不饱、穿不暖,日子太难捱了。”林惊蛰看着脚上的破鞋,瓮声瓮气:“小立冬一岁多了,家里连大米都没有,他都吃不上米糊糊。” 林惊蛰忽然抬起头看着李二力,“还有你大哥留下的苗苗,五岁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都是你娘拿她的衣服改的吧?” 李二力闷闷地说:“如今你们租了大哥留下的屋子,就能扯布给苗苗做衣服了。” 林惊蛰摇头,看着已经在喝水的兔子,“那哪够?要是长须虫真的能吃就好了。” 他指了指兔窝里那只怀着兔崽子的母兔,笑了笑:“咱可要好好喂它,还指望着兔生兔,卖了兔子换铜板呢!” 李二力被林惊蛰说的有些惭愧。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这些? 天天想着能吃饱,把苗苗带长大,这样才对得起阿爹阿哥。 没成想比他小的林惊蛰比他想的更多。 “放心吧,兔子长得快,以后我这屋子说不定都是你的兔子。”李二力呵呵笑:“还有啊,兔子会打洞,等兔子多了,现在那个窝可就不够了。” — 林惊蛰一晚没睡好。 林大江也是。 第二天清晨,隔壁李二力家的鸡还没叫,两人便起来了。 李桃花迷迷糊糊看见当家的出了门,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老子和小子走到灶房看到带锁的柜子,才想起长须虫锁在柜子里。 林大江看了眼臭小子:“怎么,想以身试毒?” 林惊蛰瞪回去:“阿爹不是存了一样的心思?” “嘿!”林大江咧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要真有毒,死了也值了。倒是你,才十二岁,毛都没长齐,还没娶媳妇......” “爹!”林惊蛰羞红了脸。 “呀,晓得害羞啦?开窍啦?” 林惊蛰面红耳赤:“我又不傻!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第17章 劳动最光荣 李桃花到灶房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当家的和儿子坐在门槛上大眼瞪小眼,互相不说话。 “咋啦?起这么早?做饭啦?”李桃花似笑非笑。 她看了眼锁着的柜子想,幸好老娘聪明,要不然......呵呵!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李桃花问:“兔子咋样啦?” “李二哥院门锁着,还没看。” “刚刚我听到动静了,这会去看看呗。”李桃花其实也挺好奇的,那兔子到底是死是活。 还没等林惊蛰出门,院门就被拍响。 “砰砰砰!” “惊蛰!惊蛰!” “碰碰碰碰!” 从拍门声中听出,外面的人老激动了。 把林小满吵醒了。 还有林谷雨,鞋子不穿就跑出来。 林惊蛰开了院门,看到李二力手里提着的兔子,使命地蹬腿,笑开了花。 李二力把兔子放进背篓,它和昨天喝长须虫汤前一样活跃。 他激动地回头:“阿爹、阿娘,长须虫没毒,能吃!” 说完,他跑到林小满面前,“小满,你可真是福星。” 林小满满不在乎,心想,等你吃了虾,还得再感叹几回。 李桃花打开锁,拿出长须虫。 林惊蛰抓了一只就要往嘴里塞,被林小满制止,“天太热,长须虫过了夜不能吃。” “啊,那岂不是浪费了?”林惊蛰一脸可惜。 李桃花也肉痛地看了好几眼。 浪费肉可耻啊! 林小满看着李二力,“可以剁碎了喂鸡,鸡还能多生蛋。” 李二力诧异:“鸡还能吃长须虫?” 林小满嘿嘿一笑:“鸡吃虫,长须虫不是也是虫么?” 李二力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后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也不知道哪里怪。 林惊蛰已经迫不及待地捞了一盘长须虫上来,学着林小满昨天的做法,撒上一点盐用野葱和姜丝和长须虫一起。 一家人外加一个李二力,觉得蒸长须虫的时间太煎熬。 随着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把肚子空空如也的几人馋的直咬唇。 等到长须虫出锅,林惊蛰顾不上烫,拿了一个。 摸了摸,有硬壳。 它在水里,壳好像没这么硬。 “要怎么吃啊?小满。”林惊蛰下意识问林小满。 林小满装作摸了摸下巴努力回忆:“嗯......好像是剥壳吃,你试试。” 林惊蛰了然,看来神仙是这么吃的。 他完全没怀疑,摸索着剥开硬壳,露出长须虫的尾巴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顿了顿。 李桃花眼皮跳了跳:“咋啦?” 林大江心口慌了慌:“儿啊!” 李二李扶着林惊蛰,活像他浑身无力要死了,“惊蛰啊,没事吧?” 林小满笑眯眯问:“好吃不?” 林惊蛰狂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林小满一脸可惜:“要是有酱料和醋,蘸着吃,那才美味呢!” 李二力看了眼林小满:“小满妹子说的酱料和醋,镇上就有,不过价格不便宜。” 林惊蛰觉得加了盐和野葱的长须虫已经很美味了。 想象不出小满说的酱料和醋蘸着吃的长须虫有多美味。 “哥哥,我也要吃,我也要。”小谷雨巴巴地看着。 见几个大人一直没给她,就有些委屈。 李桃花狠下心,看了大伙一眼说道:“吃吧。” 就算死也要一家子整整齐齐,至少当了饱死鬼。 除了牙口没长齐的小立冬,六人很快吃完一碗长须虫。 个个意犹未尽,当然除了林小满。 只不过见大家吃得欢,她也觉得有滋有味。 野生的虾果然比养殖的好吃。 林大江咂咂嘴,做主又烧了一大碗。 蒸好的长须虫分了一半让李二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二力很激动,没想到长须虫这么好吃,苗苗一定喜欢。 “好吃,好吃。” 小谷雨吃的肚子滚圆。 她拉着林惊蛰的手撒娇,“哥哥,今天还去抓长须虫吗?” “去啊!”林惊蛰不假思索道。 林大江一个栗子敲在林惊蛰脑门,“今天要插秧了。” “啊!”林惊蛰一脸惋惜,“那难道不抓了?” “抓!怎么不抓?”林大江眯着眼笑:“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我们不仅要抓,还要偷偷地抓。” 林惊蛰两眼放光:“偷偷地抓?” “叫上二力,咱几个晚上背着人去抓,多抓点。”林大江精明的脸上尽是笑容,“抓来的长须虫吃不完,让你阿娘煮了晒干,小满不是说长须虫晒干还能煮汤喝吗?” 林小满看着林大江忍不住感叹。 作者啊作者。 你知不知道自己笔下的作死极品林大江私底下竟贼精贼精。 还有傻哥哥林惊蛰,早上迫不及待抢着吃第一只虾,怕不是想试毒。 毕竟兔子只喝了蒸虾的汤,没吃肉。 况且兔子不死不代表人不会死。 林惊蛰不仅不傻,也是个人精。 还是个有爱的人精。 — 李桃花背着小立冬,林大江背着背篓。 一家人出发去地里。 到了地里,李桃花把小立冬往背篓里一放,让林谷雨看好弟弟。 剩下的四个,林小满负责最轻松的运秧苗。 林家地少,分家的这块地,一亩都不到。 三个人呼哧呼哧,停停干干,一天不到就干完了。 村里地多的,得插上好几天。 林大江再次感慨,天黑了他要多抓点长须虫。 地少啊,养不活一家子啊。 林大江一家人收拾着准备回家,见二弟一家姗姗来迟。 往日里二弟最勤快,今天是怎么回事? “大哥。” 林大海耷拉着脸,显然没睡好。 他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忙了,倒是王春秀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哥大嫂别见怪,这两天小雪病了,当家的愁的。” 李桃花才发现是有好几日没见到这个侄女了,原来是病了。 “没事吧?” 王春秀:“没事了,喝了红糖水和鸡蛋恢复些力气了,就是被娘看见,又是一通数落。” 李桃花了解林老太的脾气,一天不说用风凉话浑身不舒服。 “你别放心上,孩子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李桃花劝道,她见王春秀依旧欲言又止,便觉得不好。 在她开口前,叹了口气。 “哎,弟妹啊,原本我还想着问你借几个鸡蛋和别人换点米,你看啊立冬都一岁多了还没吃过米糊,我这奶水是越来越少,立冬晚上饿的那是哇哇叫啊!没想到小雪病了,鸡蛋都吃了啊,哎呀娘啊,这咋办哩~” 李桃花的这一嗓子把王春秀原本要说的话推了回去。 想要借几个鸡蛋的话,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哎呀,弟妹不好意思啊,你家都还没插秧,我还拉着你唠嗑,真是的。”李桃花装作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适时,背篓里的小立冬哇哇哇扯了几嗓子。 李桃花忙道:“那弟妹你先忙,我得回去喂立冬了。” 第18章 好大一撮野葱 月明星稀。 劳作一天的人已经呼呼大睡。 林大江一家,除了已经睡熟的小立冬和刚刚睡着的小谷雨,其余人都很兴奋。 李桃花被留在家看顾孩子。 林大江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敲响了隔壁李二力的门。 才敲了一下,门便开了。 透过月色,林小满看到李二力咧着的大白牙。 感情这位小哥一直站在门里等,要不然怎么门一敲就开了。 “李二哥,等急了吧?”林惊蛰早就心痒难耐,心思早就飞到河岸边了。 “来,这个都带上。” 李二力拿出几个破布包着的状似香囊的东西,一人分了一个。 “用蛇倒退做的驱蛇袋,你们挂在身上,夏季蛇多,特别是晚上。”李二力又拿出四根细竹竿,“这些也带上,保险些。” 林小满听到蛇,头皮发麻。 她小声问林惊蛰:“哥,河里蛇多吗?” 林惊蛰眼珠子鼓溜溜转了一圈,“多啊,怎么不多,等会你可跟紧了,别落单。” 林小满怕蛇、怕虫,又菜又怕。 但还是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夜晚的山村很黑,偶有星火,也是微弱的。 好在还有些隐约的月光,忽明忽暗。 四人走的很快,每人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手里拿着竹竿,腰上挂着草袋。 风风火火。 充满了精神。 夜晚的河水微凉,林大江皱了下眉,看着小满。 “小满,把你的背篓装满,你去岸上等我们。” “嗯。” 林小满点头,她这个阿爹并不像小说里那样贪懒,反而有些精明。 四人配合的很好,夜色漆黑,但心里火热。 很快,林小满的背篓装满了。 林惊蛰不放心,让林小满跟在他后头上岸,给她找了块大石。 “小满,就坐这里吧。我和阿爹他们继续。” 林小满怕虾死了,把大半个背篓浸在水里,自己拉着背篓上的麻绳,坐在石头上,看着不远处撒网捞虾的三人。 “呱哇呱哇。” “叽叽叽叽。” 静谧的夜晚卷起蛙鸣虫叫,一阵风吹来,浑身透着凉爽。 很快,又一背篓装满,被林惊蛰带过来交给林小满。 “别掉河里了。”他交代一句,很快便转身和二人聚合。 前前后后大半个时辰,四个背篓装满。 四人踏月而归,零散的脚步声轻快又满足。 林大江拍了拍李二力的肩膀,“二力,明天继续。” 李二力憨憨一笑:“好嘞!大江叔。” 李二力一走,李桃花从房间出来。 她让林小满和林惊蛰把背篓放下,赶他们去梳洗。“小满,灶里有热水,你拿了去用。” 女娃儿精贵,男娃子就不管了。 剩下的活,李桃花和林大江包揽了。 家里稍好的布都被李桃花洗了在院子里晾着。 抓到的长须虫一一洗了,等夜再静一些,林大江烧火,李桃花蒸虫,配合默契。 等全部忙好,两人随便洗洗擦擦一番,和衣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一早出门了,林惊蛰跑到隔壁李二力家的地里帮忙插秧。 李桃花带着林小满和林谷雨晒长须虫。 林谷雨捂着嘴巴偷笑,看着林小满道:“阿姐,好多长须虫,冬天我们是不是不用吃掺了麦麸的黑糊糊了?” “嘘!咱偷偷吃好的。”林小满眨着眼,嘱咐道:“谷雨别说出去啊,说出去阿爹阿哥就抓不到长须虫了。” “嗯,谷雨不说。”林谷雨声音奶呼呼的,“说出去了,阿奶就会来抢。” “不止阿奶哦!”林小满笑着吓唬小孩子:“还有村里各家的伯婶、大爷大奶都会来抢,到时候阿爹打不过他们。” 李桃花在一旁并未制止。 小满说得对,长须虫没毒这事瞒不了多久。 他们只能先顾着自个儿,把今年的冬天过了。 正午时分,林大江回来了。 手上捧着一块破油布。 李桃花又是一通洗洗晒晒,林大江拿着锄头去后院。 林小满借着睡午觉,关了门进入空间。 做好的饭团竟然还是热乎乎的。 真神奇。 如果是这样,她是不是可以把虾放进空间里做? 做好了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今晚一定要试试,之前抓的虾都被阿娘煮了。 吃了个饭团,林小满出了空间,和李桃花说了句去山脚看看。 李桃花不放心,和林大江说了声,陪着林小满出门。 两人背着背篓,一路走一路薅,只要是能吃的野菜,都挖进背篓里。 走走停停,很快到山脚。 山脚有间破败的老屋,顶漏了,墙塌了一半。 “阿娘,那是不是野葱?”林小满指着破屋后头一个角落。 李桃花走近一看,“还真是,咱们连土一起挖走,种到院子里。” 阿娘脸上带着笑,不用担心李二力家的野葱不够了。 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咋滴,这一大片野葱竟然完好无损,没被人挖走。 李桃花三下五除二,开开心心地挖野葱,汗水滴答滴答往下流,她压根没意识到。 林小满四处瞎晃哒,往破屋里头瞧。 还真是破屋,除了几根破木头,还真是啥都没有。 嗨! 她拍了拍脑门。 她真傻,要是有东西,还能轮得到她? 怕是连那一撮野葱都挖不到了。 又在山上转了小半个时辰,除了野菜没别的收获。 回到家,李桃花放下背篓,抱着挖来的野葱去后院种下,撒了水,喜滋滋地看了会才回到前头。 晚上是凉拌野菜,没什么调料,不太好吃。 但林大江夫妻吃的有滋有味。 饭后,阿爹劈柴,阿娘洗碗。 林惊蛰拿着竹竿挥来挥去,林小满则是带着林谷雨瞎晃悠。 这个家还是穷。 偌大的院子空空的,啥都没有。 要是能养几只鸡鸭、一头旺财,种满瓜果蔬菜,搬把摇椅坐在院子里,风一吹。 窸窸窣窣。 叽叽喳喳。 那才有滋有味。 第19章 第一次出村 晚上,抓虾、哦不,抓长须虫四人组浩浩荡荡出发。 披星斩月。 好不惬意。 林小满今天留了个心眼,刚才趁夜色,离家时多拿了个小篮子。 抓满一背篓,她依旧被阿爹赶上了岸。 她悄咪咪从背篓里抓了满满几把虾,装满了篮子。 意念一起。 手里的篮子瞬间消失。 嘻嘻,她开始盼着晚上做大餐啦! 只不过,做了也不能拿出来。 还是得家里得有进账啊,有进账才能买调料。 买了调料,她才能光明正大得做各种好吃的菜。 虾呢能卖不? 这里的人都不吃。 就算接受了也不会买,河里多的是。 这条河抓完了,还有下一条河。 不知道送去镇上,甚至县城能不能卖上价钱? 或许,她可以学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去酒楼卖菜谱? 不行,她还没出过上林村。 镇上、县城到底是什么光景都不清楚。 两眼一抹黑,万一被坏人盯上可得不偿失。 钱要赚,但首先要保证安全。 林惊蛰送来第二个满满当当的背篓。 转身时看了眼林小满浸在水里的背篓,大叫一声:“小满,你咋不抓紧麻绳?上面的长须虫都跑啦!” 林小满看了眼咋咋呼呼的哥哥。 嗨~ 真是好哥哥。 原本她还想该怎么解释少了一些长须虫。 这不,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知道啦,哥,你多抓点呗~我不是故意的。” 林小满笑得一脸谄媚,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惊蛰咧了咧嘴就转身走了。 不大高的个子融入夜色,很快不远处传来水声。 连续三四日,都是白天院子里开荒种菜。 晚上偷摸抓长须虫。 每到深夜,林大江和李桃花开工煮肉。 林大江和李二力的两个院子都快晒不下了。 好在日头盛、太阳猛。 头两天的长须虫干的差不多了。 不过小满说了,得完全晒干了水分,否则藏不久,容易坏。 连着吃了四五日的水煮长须虫,一家人长了些肉。 小谷雨最明显,不过还是瘦。 林大江看着一堆长须虫的硬壳,又看了眼桃花怀里的小立冬。 做了个决定。 “桃花,明日去镇上买些白米。” “嗯,明日你带着惊蛰、小满去吧!”李桃花眼神温柔:“小满还没去过镇上,你带她去看看。” “嗯,我会看好小满。”林大江保证。 李桃花从木盒子里拿出一串铜板,“省着点花。” “阿娘,能不能卖几只兔子?”林小满总觉得那只母兔快生了,最近动作都缓慢了不少。 兔子生下来,窝就不够大了。 如今家里没进账,按照阿娘的抠搜性子,花钱做兔子窝,想都不用想。 就刚刚把那串铜板给阿爹时的不舍眼神,就差把钱抢回来了。 “能啊,明天你们悄悄放几只在背篓里,别给人瞧见了。” “阿娘,晓得啦!” 林小满奉行钱要关起门来偷偷赚。 要不然,钱没赚多少,有没有花钱的命还真不晓得。 除非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否则还是不要考验人性了。 李桃花一把扯回正扶着桌角准备自己撒丫子走路的小立冬,抬头道:“小满真聪明。” “明日买了兔子去趟三弟那里,问他借几个铜板。”林大江补充一句。 惹得林惊蛰眯着眼,眼珠子还滴溜滴溜转。 “三叔肯定不会借,他会说钱都交给中公了。” “借不借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们的事。”林大江摸着下巴。 “我知道。” 林小满看着阿爹:“阿爹要去哭穷啦!” 林大江装作板着脸:“哪是哭穷,咱是真穷啊!不仅你三叔那边要去,你二叔和阿奶那边也要去。” — 翌日一早。 隔壁李二力家的母鸡扬着高昂的头颅。 咯咯哒。 咯咯哒。 林小满就知道隔壁的母鸡下蛋了。 叫声里透着股骄傲。 如果她家也有鸡就好了。 再来一条狗。 小立冬稍大一点,就会满院子跑,追的它们鸡飞狗跳。 好不热闹。 小立冬大些就能吃上美味嫩滑的鸡蛋羹。 吃过早食,林大江带着林惊蛰、林小满出门。 林谷雨巴巴地看着。 她也想去。 林大江蹲下来:“谷雨,下回去镇上,阿爹带你去,成不?” 林谷雨知道阿爹和哥哥姐姐去镇上有事要办,委屈过后很快就收拾好心情,乖乖的点头。 林小满捏了捏谷雨的脸蛋,“乖啊,阿姐给你带吃的。” “嗯。” 林大江带着两人走到村头。 兔子藏在林惊蛰的背篓里。 林小满第一次出村,有些好奇。 左看看右瞧瞧。 林惊蛰一心护着他背篓里的兔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粗壮,要两个林小满才能把树干包围。 大槐树下有两个大娘,和他们一样,背着背篓。 从上林村到镇上走路得一个多时辰。 林大江以往出门,都是走路去的,今天多了个林小满。 她第一次出远门,怕她到半道走不动路。 上林村有个拉货的林大爷,隔几日便会去一趟镇上。 林大江怕赶不上林大爷的牛车,早早地来等。 “这是小满吧?哎呀,长得真稀罕啊,大江,你和桃花的福气在后头。” “王大婶,借您吉言喽~”林大江脸上带着笑,主动解释:“后头享不享福不知道,我三弟在镇上,我给他送些灰灰菜去。” 说着扒拉了几下背篓。 王大婶伸着脖子使劲看,看见背篓里就几株又老又黄的灰灰菜。 这懒货怕不是去打秋风吧? 送野菜至于一人背个背篓吗? 看小满娃儿后头背着的,也是个空的。 “小满啊,你这是好了吧?可怜见的,以前做小傻子没出过村,你阿爹是个疼孩子的,这就带你去镇上玩了啊。” 王大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眼睛盯着林惊蛰背上的背篓。 那个背篓里眼见着有破布垫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王大婶眼里冒着精光就要走上去,被林小满一把扯住衣角。 “王阿奶,咱爹说带我们找三叔吃大鱼大肉去。” 王大婶脚步一顿,笑眯眯的看着林小满:“这年头都穷,也就你三叔有个有钱的老丈人。” “是啊,阿爹还带了些麦麸,说是镇上的吃白面吃厌了,喜欢吃点麦麸。” 王大婶心里啧啧称奇。 这懒货,还尽干这种唬人的事,连带着小娃儿都被带偏了。 往后家里的小孙子可得离老林家的人远一些,别跟着学坏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没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一点麦麸有啥好看的,料想这懒货家里也没什么好物能拿得出手。 林小满和林惊蛰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第20章 这物价高了些啊! 从上林村到大义镇的村道不平整。 牛车晃晃悠悠。 林小满感觉屁股不是屁股,腿不是腿。 时不时换个姿势。 牛车上挤满了人,为了护着兔子不被发现,林大江和林小满把林惊蛰挤在角落。 林小满一动,林惊蛰跟着受罪。 “小满,是不是无聊了?” 林惊蛰抱着背篓,脑袋跟着身体一晃一晃。 “咱上林村和隔壁的下林村是大义镇里最穷的两个村,听说别个村嫁女儿都不愿意嫁到这两个村。” “哥,你放心,咱家会越过越好的,准能让你娶上媳妇。” “人小鬼大。” 林小满拂开脑袋上的手,不满道:“什么人小鬼大,咱俩还说不清谁大谁小呢!” “谁让我运气好,先从阿娘肚子里蹦出来呢!”林惊蛰嘻嘻哈哈,压着声音。 “哥,镇上好玩不?” “卖吃食的多吗?” “有酒楼吗?” 林惊蛰一脸嫌弃,小妹的问题也太多了些。 “镇上当然好玩,路都是石板路,下雨天鞋都不会脏。镇上吃的老多了,有肉馒头、糖葫芦还有......” 林小满好奇:“还有啥?” “......”林惊蛰说不上来,他又没吃过,“还有各种酥饼和芽糖。” 林小满笑眯眯地故意逗他:“酥饼好吃吗?” “那当然,镇上什么东西不好吃?”林惊蛰跟着李二力去卖过山鸡。 镇上一个肉馒头两个铜板,一个菜馒头都要一个铜板,别说他,就是李二哥都舍不得买来吃。 偶尔买了两回,还被李大娘念叨了好几天。 这回卖野兔,他就打算卖给佟掌柜。 毕竟熟门熟路惯了。 “酒楼呢?” 林小满没有拆穿他,继续打探消息。 “有两家,一家迎客来,上下两层,菜价贵的吓人;一家如意楼,比迎客来小,菜价嘛......也不便宜。”林惊蛰说的头头是道。 “以前李二哥抓到的山鸡野兔,都是卖给如意楼的佟掌柜,我跟着去过几次。” “一只兔子值几钱?” 林惊蛰:“有大有小,大的能卖一百文,小的六七十文,这回我们带来的兔子比以前李二哥抓的都大。” 林小满觉得还不错,一只大兔子卖一百文,十只大兔子就是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 兔生兔,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 怪不得古代的猎户大多不愁吃穿。 到了大义镇,林大江肉痛地付了三文车马费。 铜板都付出去了,眼睛还盯着。 林小满乐呵呵的,阿爹阿娘还真是有夫妻相,那掉钱眼里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林惊蛰带着她们七弯八绕。 绕开了后头的视线,才压着声音道:“走,去如意楼。” 未到饭点,如意楼开门无客,店小二来来回回擦着桌椅。 林惊蛰从侧门进入,小二哥一看来了熟人,想都不想就喊了佟掌柜出来。 佟掌柜抬头,拨弄算盘的手没停,“咦,你和李家小子许久不来了,今天带什么野物来了?。” “野兔子。”林惊蛰把背篓放下,扯开布,露出两只精神十足的灰毛兔。 林掌柜大步上前,瞧了一眼。 乐呵呵地摸了摸不长的胡须,“比以往的大,不错,还有吗?” 林惊蛰摇头:“没了,就两只,再要得下回了,什么时候能逮到看天意。” 林掌柜正愁没野味,这两天东家来巡店,没什么野味入的了眼。 有了兔肉,能炒一份爆炒兔肉。 “今日兔子不小,算你一百二十文一只,两只二百四十文。” 林惊蛰小小激动了一下,就连林小满都觉得兔子值钱。 收了钱,交了兔,掌柜的再三叮嘱下回有好货别存着,继续送,价格一定公道。 林小满喜滋滋的,等她随着林大江慢悠悠走到粮铺,看到吃食的价格后,大吃一惊。 糙米五文钱一斤。 粗面十文一斤。 细面三十五文一斤。 白米二五十文一斤。 好家伙,一个赛一个贵。 刚到手的二百四十文,感情连十斤白米都买不到? 林小满一脸黑线,她收回刚刚觉得野兔子很值钱的话。 赚钱迫在眉睫。 林小满看着林大江一脸肉痛的买了两斤白米,又买了十斤粗面、二十斤糙米。 出了粮铺,林大江又去杂货铺买了盐。 林小满扯了扯林惊蛰的衣摆,“哥,这粮食一直这么贵吗?” 以前看小说,感觉女主赚钱挺容易的,一天随随便便进账四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等于五贯钱,五贯钱就是五千个铜板。 她要卖四十多只兔子才能赚到。 我的老天爷啊! 林小满受到了打击。 “粮不都这个价么,如今还算便宜呢,收成不好的年份,大米一百文一斤都买不到。” “还有盐,也都是这个价。” 林惊蛰以为小妹被吓到了,他头一回跟着来镇上,也被粮价唬住了。 林大江见两孩子交头接耳,一会看油、一会看盐、偶尔眼神还瞥向不远处的酱料和醋。 他不由地想到之前小满说的那句话。 沾了酱料和醋的长须虫更美味。 看来俩孩子想买酱料了。 林大江狠了狠心,花了五十个铜板,酱料和醋分别买了少许。 走出店门,摸了摸林小满的额头,“小满别羡慕,咱回家也能吃到酱料和醋了。” “谢谢阿爹。” 林小满吃李桃花做的菜已经淡出鸟味道,急需其他佐料来刺激下她的味蕾。 她默默地记下胡椒、花椒的价格,心里已在默默流泪。 别说,这胡椒和花椒,压根不是她能买得起的,竟然贵到离谱。 八十文一两的价格,卖了她都买不了几斤。 第21章 大义镇集会 林大江让林惊蛰带着林小满在杂货铺等。 自儿个跑去老三做账房的店铺。 看到林大河,林大江都快笑出褶子了。 “三弟,三弟。” 那激动的呼唤,林大河瞬间觉得脑瓜子滋嘎滋嘎乱叫。 “大哥,你咋啦了?”林大河皱了皱眉,“家里出啥事了?” 印象里,大哥找他从来没有好事。 “没啥事,你嫂子挖了些野菜,想着镇上菜什么的都要花钱买,这不给你们送些野菜。”说完,在林大河麻木的眼神洗礼中,拿出了一把蔫了吧唧的、不知名的野菜。 就算早就知道大哥不会带什么好东西的林大河,算盘珠子依旧拨错了一颗。 “大哥,家里留着吃吧,我这里虽然吃不饱,好歹比乡下好一点。” 林大江支支吾吾道:“三弟,你、你也知道,你侄子立冬已经一岁多了还没尝过米粉,没开过荤,你借点钱给我呗~” 林大河咯噔一下,原来找他借钱呢。 “大哥,分家时爹娘不是分了一两银给你?” “租了李二力过世大哥的房子,里头啥都没有,添置了不少东西......要不然连把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不像三弟有个镇上的老丈人,什么都不用准备。” 林大河:“......” 他就知道,大哥哪是送什么野菜。 那是打着送菜的名义想借钱呢! “大哥,我的银钱都在媳妇那呢,再说镇上什么都要买,且物价又高,每月到手的银钱根本存不下来。要不大哥去找二哥借?” 林大江一脸为难。 “借不到钱,回头又要被你嫂子数落。” 林大河不想继续应付,掌柜的已经朝这边看了许久。 “大哥,我都说了身上没银钱,你还是快去找二哥吧。” 说完不再理会,算盘打的框框作响。 林大江“灰溜溜”出门。 走出店门瞬间换了副表情,直奔杂货铺,叫上两个娃儿,又直奔猪肉铺。 “买些猪肉打打牙祭。”林大江挑挑拣拣,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挑了块手掌大的肥肉。 一下子一百多文没有了。 林小满见猪肉摊一旁扔了几根猪大骨,便好奇地问老板:“大叔,那个猪大骨怎么卖?” “一文钱一根。” 林大江看了眼女儿指的光秃秃的骨头,连忙制止:“小满啊,那骨头没用,光秃秃的,一点肉都没有。” “大叔,我阿爹买了肉,能送一根猪大骨吗?”林小满顾不得阿爹说什么,笑着问老板。 五大三粗的老板被一个又瘦又小的小姑娘叫大叔,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又胖又懒的丫头。 一对比,这丫头真可怜。 “成吧,下回再买肉让你爹爹来我这里买,我再送他一根猪大骨。” 老板挑了块猪大骨给林大江包起来。 “大叔,您这么大方,生意肯定红红火火。”林小满得了便宜立刻装乖。 “我阿娘说您这里的猪肉新鲜,斤两又足,下回肯定还来您这里。” 好话不用钱,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蹦。 至于阿娘到底有没有来买过猪肉,嘻嘻,谁知道呢。 林大江嘴角抽搐,这闺女怎么油嘴滑舌的。 不过白得了一根猪大骨,那也是闺女的本事。 “小姑娘,你娘说的没错,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周老三从不缺斤少两,每日的猪肉可都是现杀现卖。” “潘屠户家的猪肉可没法跟我这里的比。” 说话间,又有两个妇人来买肉,林大江把肉放进背篓,和老板道了谢,带着两个娃儿离开。 镇上还真的如林惊蛰说的一样,都是青石板路。 卖包子的、糖葫芦的、酥饼的,还有卖背篓竹篮的,整一条街被小摊小贩围满了。 “大哥,还真热闹。” 林惊蛰不以为然:“今日赶集,当然热闹了。” “平日里可没这么多人,大义镇一月两集,初一和十五,今日正好初一。” 穿书女必备赚钱思路,下个集日,她能不能做些吃食来卖? 眼看着就要出集市,想起答应了小谷雨要给她买吃食。 林小满便拉着林惊蛰,脸上堆满了笑。“大哥,你手里有私房钱吗?” 林惊蛰大吃一惊,小妹咋知道他有钱? 平日里和李二哥抓到山鸡,卖了银钱李二哥总会给他几个铜板。 一来一去倒是存了一些。 “借几个铜板,我答应了谷雨给她买吃食。”林小满看着心虚的林惊蛰,就知道她猜对了。 “以后还你。” “还什么还?谷雨难道不是我小妹?”林惊蛰看了眼包子铺。 现在接近正午,肚子早就饿了。 又大又软冒着香味的包子...... 他咽了口口水。 林大江回头,见两个娃儿盯着包子铺。 也是,小满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来,对什么都好奇。 林大江有些心疼,翻了翻裤兜里的十几个铜板,要不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买一个肉包子? “老板,来三个肉包子。” 林小满听到阿爹的声音。 “小满乖,你想吃肉包子,以后阿爹给你买。”林大江笑着道。 林小满开口:“阿爹,再加两个,阿娘和你也吃。” 林惊蛰点头,顾不得私房钱泄露的风险,硬着头皮道:“阿爹,是不是银钱不够了?我这里还有四个铜板......” 林大江笑了笑,又加了个肉包子。 “给你娘买一个,爹不喜欢吃。” 林小满看着林大江笑得云淡风轻。 才怪呢,阿爹喉结都上下四五回了。 饥肠辘辘的时候出现饱满香软的肉包子,谁能抵抗它的诱惑? 回程的路没有牛车,林大江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走一路薅。 遇到野菜一颗都不放过。 林小满学着林大江,打开24K“火眼金睛”边走边“扫描”。 可惜这路走的人太多,野菜早被人薅完了。 偶尔几株落单的,也被林大江挖走了。 打着便宜不占是王八的原则。 半道上,林小满遇着一个卖鸡仔的老汉。 她央着林大江买了五只。 鸡崽放在她的空背篓里,叽叽喳喳叫了一路。 三人顶着火热的烈阳。 汗流浃背。 步履轻快。 一路走到村口,一辆藤制的驴车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坐在车架上,正与半掀着藤帘的人说话—— 第22章 顾金主出现了 驴车。 林惊蛰羡慕地看着。 这年头牲畜不是一般的贵。 一头壮实的驴要价十五到二十两。 而买得起驴又加装驴车,还请得起小厮的,非富即贵。 林大江拦着孩子,等驴车先走。 驾车的小厮看着人,立刻笑嘻嘻地跳下驴车朝林大江走来。 微微颌首问:“这位大伯,请问前头就是上林村吗?” “是。” “大伯,我和少爷是来上林村寻人的,寻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 林大江面不改色,悄悄审视。 这......怕不是拍花子吧? 救命恩人还要寻?难不成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救的? 都不知道救命恩人是谁,瞎折腾干嘛? 少年看到后头的林小满,眼神一亮,指着她道:“大伯,就是和这位妹妹差不多高的小姑娘。” 林惊蛰把小满扯到身后,一脸警惕。 戏文里常讲,大户人家喜欢找冲喜丫头,驴车上不下车的别不是个快死的病秧子吧? 拉个八字合的小姑娘去冲喜。 他妹妹才不去受这个罪! “咳咳。”一阵轻咳从驴车里传来。 不久,车上下来一个高挑少年。 衣着精致,腰间佩玉,白玉簪子下一双暗眸带笑。 如不是他略带苍白的面色,活脱脱一个君子如玉的美少男啊! 这就是原书里女主林小雪的金主少爷吧! 顾老爷的命根子、金疙瘩。 家财万贯只有一根独苗。 顾老爷对救了他命根子的林小雪,那是要什么给什么,助女主踏上青云路,最后好像也没什么好下场。 唯一的独苗被人害死,最后抄家入狱...... 这时她不得不吐槽下作者,写个小说日更四千。 就不知道多更一点吗? 更了快一年还没完结,导致她明明穿书却不知道结局。 温润的嗓音打断了林小满的思绪。 “大伯,晚辈顾长生,是明义堂的学生,吉祥书铺顾游是我父亲。”少年自报家门。 林惊蛰见少年和他年纪相仿,放下提防,“找到救命恩人你打算如何?” “自是感谢一番。” 林惊蛰依旧好奇。 “可是很奇怪,你都说了是救命恩人了,怎么还不知道是谁?姓甚名谁不知道,长相总清楚吧?” 说到这,顾长生有些面热,他面带难色:“我还真不记得了,该是与这位妹妹差不多年纪。” 林惊蛰汗流浃背,用手毫无形象地擦了擦额前的汗。 嘀咕了一句:“上林村和我妹差不多大的姑娘好几十个,难不成你还一个个认过去。” 林惊蛰盯着少年,促狭道:“就是你敢看,人家小姑娘敢给你看吗?” “当初,我以一枚玉佩为谢谢礼......” 少年话未说完,林惊蛰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小满:“玉佩?” 顾长生疑惑:“玉佩如何?” “没什么、没什么。” 林惊蛰下意识摆手,眼神不再朝林小满瞥去。 “顾少爷,既然你要找救命恩人,我带你去找我们上林村立正。”林大江开口,把背篓交给林惊蛰,让林惊蛰和林小满先回家。 顾长生跟着林大江走远,林惊蛰碰了碰林小满的背篓。 “小满,他说的那个救命恩人不会是你吧?上次那块玉佩,是不是他的?” 林小满摇头:“不知道,我是个傻子,我哪记得?” “嘿!天天咒自己是个傻子,就算以前是个傻的,可你现在变聪明了啊!” 林惊蛰敲了敲林小满的脑袋,敲了就跑:“那你现在还记得吗?” 林小满顾及背篓里有鸡崽,不敢随意跑闹,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回头告诉阿爹阿娘,你又敲我脑袋,以后我要是傻了,一定是被你敲傻的。” “那我就告诉阿爹,你偷藏男人的玉佩!” 嘿! “玉佩在哪呢?” “这还用说,不就在你房里吗?” 林惊蛰不以为然,林小满以前就喜欢各处藏东西。 墙角挖个洞藏一双袜子,垫被底下藏进去几株杂草。 就连以前老林家杂物间的老鼠洞里还要放几块好看的石头。 上次看到的玉佩,说不定又藏到那个小洞里了。 “你可千万藏好了,别到时候上好的玉佩被老鼠叼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因为太蠢了。”林惊蛰怕林小满打他,说完不敢逗留,拔腿就跑。 “放心吧,你丢了我的东西都不会丢!” 双胞胎大老远看见阿娘在门口等。 “阿娘!”林小满小跑着上前,把背篓里的小鸡仔给李桃花看。 “这是五只小鸡仔,阿娘,养大了就能生蛋,以后咱就有吃不完的蛋。” “蒸着吃、炒着吃,每样来一遍。” 吃厌为止。 “这么贪心啊?”李桃花没见着林大江便问:“你阿爹呢?” “阿爹带着客人去里正家了。”林小满拿着背篓找可以放鸡仔的位置。 “客人?” 林惊蛰得得得,从怎么遇上顾长生,到阿爹送顾长生到里正家,一字不落地讲给李桃花听。 “那客人很有钱?”李桃花抓着重点,这年头,一般人家拿不出玉佩。 就他们上、下林村,也只有刘地主能有那个实力。 “有钱啊,镇上吉祥书铺的少爷呢!”林惊蛰除了没说林小满有块玉佩,其他的都说了。 李桃花听了直咋舌。 “那客人找到救命恩人想干嘛?会不会送金银玉石、绫罗绸缎?” 林惊蛰顿了顿:“不知道。” 李桃花笑了,见小满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找地方,便不再多想,叮嘱林惊蛰:“有钱人家的少爷金贵,你可千万别往上凑,回头出了事,你那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晓得了,我找李二哥去!” 说完,林惊蛰风风火火出门。 什么少爷小姐,什么救命恩人。 还没抓长须虫有意思。 李桃花从杂物间拿了个竹筐出来,铺上几把干草。 “小满,你的鸡仔放这里养。” 一只只小鸡崽子换了个环境也不怕生。 “叽叽叽叽。” “喳喳喳喳。” 你挤我来我挤你。 好不热闹。 第23章 桃代李僵?不允! 林小满喂了鸡,林大江就回来了。 他惦记着家里几个小的,在立正家待不住。 林大江前脚刚进门,林谷雨便摆着小短腿出门了。 李桃花回头:“哟呕,谷雨睡醒了。” “阿娘,阿爹~” 林小满朝谷雨招手:“小谷雨,快来看小鸡仔。”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小动物。 小谷雨看到那些毛茸茸的灰兔子,摸了又摸,可喜欢了。 只不过野兔子没有家兔温顺,不敢让她多玩。 “哇!以后咱家也有鸡蛋吃啦!”小谷雨拍着手,一把扑进林小满怀里。 林小满原本蹲着看鸡,被谷雨的小身子一扑,重心不稳,一屁股往后坐。 “就想着吃鸡蛋呢?” “嗯,立夏有鸡蛋吃,冬至也有,就我没有。”小谷雨眨着眼睛道。 林大江心里不是滋味,他娘偏心,他不是头一天知道。 他如今难过的是,知道娘偏心还不为孩子争取的自己。 真不是个好爹! “以后咱家的鸡蛋不卖钱,都给你们留着吃。”林大江单手抱起小谷雨,又拉了小满一把,把小满从地上扯起来。 “当家的还说大话呢~回头卖了鸡蛋在孩子这里可交代不过去。”李桃花在一旁笑。 “不卖!说什么也不卖!把谷雨和立冬喂得白白胖胖。” 小谷雨嘟着嘴:“阿爹,我不要白白胖胖,我才不要做胖子。” 李桃花笑话谷雨:“这年头穷人家可没胖子,你要成了大胖子,咱家就发财了。” 夕阳西下。 残阳把林小满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她和小谷雨把虾干装起来。 李桃花在灶房做饭。 林大江挥着锄头在后院开荒。 先前撒下去的菜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 他要多开荒,多种点菜。 把谷雨和冬至养的白白胖胖的。 想起媳妇说的话,嘿嘿,林大江觉得,说不定哪天,他也能混个老爷当当。 “不得了啦!” 林惊蛰尖锐的叫声在前院响起。 林大江白日美梦一下子被打断。 他扔下锄头往前院跑。 “砸了?大惊小怪的?” “阿爹,我和李二哥路过里正家,看到二伯一家也在便停下留意了会。没想到,林小雪就是顾长生的救命恩人。” “顾少爷不是说有玉佩为证吗?”林小满没想到自己藏起了玉佩,林小雪还是赶着上前。 “那林小雪说玉佩丢了,说不定被有心人捡了去。”林惊蛰看了眼林小满:“那语气,活像是我们几个偷的。” 他知道妹妹有块玉佩,那林小雪以前就一声不吭地暗地里欺负小满。 一开始他不知道,见林小雪乖巧,帮着小满洗衣服,他还给她吃过烤鸡。 有一回他比往常早回家一个来时辰,看见林小雪坐在阿奶常坐的藤椅上,用脚指使小满干活。 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老林家出了位大小姐。 他在院门口看了一会。 小满做好了活跑到林小雪旁边,林小雪用力捏着小满的脸使劲掐。 他放在心尖尖的妹妹在家里竟然被人欺负。 他还给欺负她的人吃烤鸡。 林惊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故意发出点声音。 听到声音的林小雪慌乱的站起来,乖巧地跑上来叫他二哥。 那一回他知道,天天指桑骂槐的阿奶在娘哭闹的时候能拿出半两银子给小满看病。 原来不声不响以为是个好的,却在背地里欺负小满。 “小雪真是那顾少爷的救命恩人?”林大江问。 “才不是呢!就她那恶毒的心肠,看到人也不会救!给一刀抢了人家的财物还差不多。”林惊蛰愤愤道。 林小满没想到家里还有个眼明目清的小伙。 当初她看小说时,一边吐槽作者,一边代入女主。 桃代李僵那是女主为了活下去。 可现在,她变成了炮灰林小满,成为炮灰一家。 林小雪桃代李僵就变成他们一家的催命符。 “大哥。” “嗯。” “如果我拿出玉佩说我是顾少爷的救命恩人,你说大家会信吗?” “信!怎么不信?” “可我以前是傻的啊?”林小满眨着眼睛,“他们会相信傻子说的话吗?” 林惊蛰:“反正我信!” 林大江听得云里雾里,便被小满拉着出了门。 “干啥去?” “阿爹,那顾少爷是我救的。” “哦,这样啊......”林大江跟着林小满,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啊!什么,你是顾少爷的救命恩人?”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他撒丫子跑回家,“桃花、桃花,小满,小满说她是那顾少爷的救命恩人。” “啥?”正给冬至喂奶的李桃花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她一把放下冬至。 “不会吧?” “走,小满拉着惊蛰去里正家了,我怕小满吃亏。” “好。”李桃花把冬至往林大江怀里一推,收拾了一下,拉着谷雨,一家人匆匆往热闹处赶去。 林惊蛰和林小满到里正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吓了一跳。 扒拉开人群,两个瘦猴挤了进去。 林小满看见林小雪垂着眼,眼眶通红:“顾少爷,我救你本就不求回报的。” 她害羞地低下头,顾少爷和村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长得白皙,就和大哥说的一样,是谦谦君子。 要是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就能摆脱老林家一帮吸血鬼了。 “不,你求回报的。”一道有力的女声打断林小雪。 她转头,发现是讨厌的林小满和林惊蛰。 立刻装出可怜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二哥。” “小满,你家妹妹救了镇上的少爷,可惜你们分家了!要不然你们也能分一杯羹。”有人幸灾乐祸地拱火。 “是啊,老林家大江和大河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大河做账房有钱赚不知道悔不悔,大江肯定后悔死了。” 顾长生看到来人是带路大伯的儿女,便笑着道:“只要是救人,求回报也没关系。” 林小满盯着顾长生,顾长生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有些熟悉。 “可如果她压根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你!你别乱说!”林小雪本就心虚,此刻更是慌得不行。 大哥告诉她里正家来了位富少爷,她心里就一直不安。 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催促她,促使她赶了过来。 “你说玉佩丢了,那总还记得玉佩长什么样子吧?”林小满问。 “对哦,这么重要的玉佩,要是我见了,一定天天拿出来看一遍!” “换做我,我就去镇上换银子,造一座青砖大瓦房,家里三个儿子娶媳妇就不愁了。” ...... 七嘴八舌。 林小雪支支吾吾。 “你怕是说不出来吧?”林小满似笑非笑盯着林小雪,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 顾长生适时问林小雪:“姑娘,请问玉穗是什么颜色?” 林小满觉得这顾少爷是有两把刷子的。 因为根本没有玉穗,是一枚光秃秃的玉佩。 林小雪又慌又乱,应该是黄色的吧? 还是碧色的? “姑娘?”顾长生催促。 “黄色!玉穗是黄色的。” 顾长生面不改色,“姑娘确定吗?” “我,我忘了。”林小雪欲哭无泪,双手垂着。 “其实,我那玉坠根本没有玉穗,姑娘。” 林小雪惊讶了几秒,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是没有玉穗......” “那请问姑娘,我那玉佩是什么形状?” “圆的!” 林小满笑了,林小雪说的简直漏洞百出。 书中林小雪拿着玉佩相认,顾长生压根没有怀疑。 如今她没有玉佩,却又说的颠倒黑白,相信顾长生心里自有思量。 第24章 物归原主 “姑娘,我的玉佩是吉祥云纹佩,不是圆的,看来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顾长生朝林小雪颔首,只不过语气没了之前的随和。 “顾少爷别见怪,小雪这孩子最近人不舒服,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记差了。” 里正朝大儿子林达使了个眼色,林达便叫来媳妇,让她把林小雪请出去。 “春秀,你家小雪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被富贵迷了眼,咋什么都敢乱认?”里正大儿媳刚把王春秀一行拉出来,迎面碰见林大江一家子。 “二弟,你们这是?”林大江明知故问。 “大哥,没什么。”林大海觉得脸上无光,小雪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都抬不起头来。 王春秀拉着一脸不甘的林小雪,神色尴尬。 “大江,你来得迟怕是不知道,你这侄女胆子大的都能打老虎了。” “是啊,里头那富少爷的救命恩人都敢乱认,可千万别给上林村惹祸端。” “走了!”林大海脸色铁青,看了眼王春秀,“还不走?想留着继续丢人现眼?” 林大海后悔极了。 分家前媳妇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分了家凭他们两个的勤快劲,马上就能盖起泥胚房。 哪知分了家,原本吃些黑米糊糊,如今还是吃黑米糊糊。 地里的作物也不好好收拾,三天两头就想着如何赚钱。 这下好了,回去还不知道被娘怎么数落? — “少爷,要不算了,村里人穷,说不定你那玉佩已经在当铺了”顾少爷的小厮小声劝慰,他们背着老爷出来寻人,被老爷知道小少爷出来只带了他,又要念叨很久。 “不行,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初我因暑热晕倒,如果没有恩人的那一碗水,又把我拖到树荫底下,我早已不在人世。” 顾长生青衫落拓,别人这么穿早就汗流浃背,他自小身体不好,冬天穿得比旁人厚,夏日也不容易出汗。 上林村里的大姑娘盯着顾长生的脸瞧,顾长生有些不自在。 “顾少爷,这是你的玉佩吗?” 林小满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祥云玉佩。 “是。”顾长生从林小满手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此玉正是他从小佩戴的吉祥玉。 当初晕倒之际身无长物,唯有常年佩戴的玉佩在手。 顺手解了玉佩作为谢礼。 “请问当初救我的,就是姑娘?” 林小满毫不在乎,救他的是真正的“林小满”。 “我不知道,听阿哥说,我以前是傻子。” 顾长生看向林小满身边的少年,只见少年点点头。 “但我妹妹心肠好,她不记得怎么救的你就算了,玉佩你收好,物归原主。” “林小满,原来玉佩在你这!”林小雪不知道何时冲了进来,旁边是黑着脸的林大海。 里正大媳妇板着脸,使劲拉着林小雪的胳膊。 哪知这姑娘像是吃错了药,力气大的惊人。 “我就说玉佩被人偷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偷。” 林惊蛰气急败坏:“你放屁,你都说不出玉佩长啥样,好意思说人是你救的?” “这几日我病了,脑袋晕晕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林小雪面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真信了她的解释。 “小满那丫头以前还是小傻子,哪懂得救人啊!估计是见那玉佩好看,顺手拿了。” “是啊,小雪这孩子可怜见的,一时迷糊了难免忘了玉佩的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就要把偷玉佩强加在林小满身上。 外围的李桃花气的直骂娘,她撸起袖子破口大骂:“乡亲们可别说笑了,要是你们捡到那样一块玉佩,就算发烧烧迷糊了都记得。玉佩啊,多值钱啊!” “换了它说不定能换几十两银子,家里不愁吃不愁穿,这么重要的东西,换做你们,不得好好藏着?就算丢了,还能这么风平浪静,早就嚷嚷开了。” 李桃花气势逼人,话糙理不糙。 “也是,这么重要的玉佩,要是我丢了,闹个天翻地覆都要找到。” 林小满原本只打算让玉佩物归原主。 没想到林小雪竟然不依不饶。 “二妹妹,你说玉佩是我偷的,你怎么证明?” 林小雪瞪着她,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明明是朵祥云,二妹妹非说是圆的,明明没有玉穗,二妹妹又说成黄的。” “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我倒是想听听你接下来还要怎么辩解。” 周围村民众脸懵逼。 林小满傻了十二年,怎么如今嘴皮子这么溜? 什么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那不是读书人才会的吗? 不得了了哦,林家小满难不成还真是个福娃娃? “大姐,玉佩明明是我的,顾少爷也是我救的,我只不过生病忘了玉佩的样子......”林小雪一口咬死玉佩是她的。 人也是她救的。 “你让我如何证明?” 怪不得是女主。 要是她吃得好脸色没那么黄,这一刻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要惹得多少人为她抱不平? 书中的林大江一家,就是被林小雪的“铁杆跟班”给害惨了。 “小白花”只要动动口,压根不需要她出手。 既然她机缘巧合占了“林小满”的身子,怎么的也得为这一家子谋算谋算。 桃代李僵认下顾长生救命恩人就是她的契机。 这一局,她必不让林小雪得逞。 “二妹妹,虽然我很多事不记得了,但当初救人,我记得我救的人右手腕处有一枚胎记。” “难不成这也是二妹妹烧糊涂的时候告诉我的?” “况且,那时咱们已经分家,我可没去二伯家串门。” 顾长生此刻已经完全确认,机缘巧合,进村遇到的第一个少女,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 “小雪娃儿,你倒是说说,顾少爷手腕处有什么胎记?” “是啊,你不是说人是你救的吗?” “看样子,就是小满这孩子救的,要不然咋什么都说得这么清楚?” 有好事者直接开口问顾少爷:“顾少爷,你手腕上真的有胎记吗?” “顾某感谢小满姑娘救命之恩,这枚玉佩是家母的传家玉佩,在京城护国寺开过光。当初我拿它当做谢礼,被家母念叨了许久。” 顾长生双手作揖,态度真诚:“小满姑娘......” “我妹妹救人不求回报,既然顾少爷拿回玉佩,此事就此作罢。” 林惊蛰隔开林小雪阴沉的目光,拉着妹妹就走。 “少爷,要不要我去拦回来?” \"无妨。\"顾长生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出手阻止。 第25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少爷,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拦着他们?” “平安,我是来谢恩人的,不是来害人的。” 一番折腾,顾长生已然觉得有些疲惫。 但还是耐着性子讲给平安听。 “小满姑娘家境如何?” 平安想起带路的大伯,一家子穿着带补丁的衣服。 “很穷。” “那你看上林村整个村穷不穷?” 平安稍作思索边回答:“也穷,衣服都带着布丁,好几个大叔还光着脚没穿草鞋。也就里正大伯的衣服看着周正一些。” 顾长生笑道:“那就是了,如果你今日拦下小满姑娘,你打算如何?” 平安疑惑:“当然是拿银子做谢礼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今日我若光明正大拿了银子给小满姑娘,明日起,怕是都不用等到明日,小满姑娘家将不得清净。” “如不是当初脑袋晕沉没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我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寻人。” 平安似懂非懂,但少爷说的肯定是对的。 府里的几个婆子还天天攀比月银和赏钱,村里可比他们府里复杂多了。 “少爷,那你就这么算了?” 顾长生看了平安一眼:“找几个人盯着镇上的杂货铺,碰到小满姑娘的家人立刻通报。” 平安笑呵呵地眯着眼:“原来少爷你想偷偷给。” 顾长生瞥了眼平安,平安立刻闭嘴。 — 王春秀扯着林小雪回家,林老太叉着腰站门口大骂:“林小雪你个不要脸的,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阿奶,你这么嚷嚷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一向老实巴交的林小雪竟然反抗了? 林老太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小雪:“我呸!你算什么玩意!林小雪我告诉你,你个小没良心的,发烧没把你带走真是便宜你了!” “娘!” 王春秀声音拔高,“娘,小雪是你孙女。” “我还是她奶呢!你看她看我的眼神,拿我当阿奶吗?” 王春秀顺着林老太的视线,看到女儿眼中的阴沉恨意。吓了一跳。 “小雪?”王春秀心里毛毛的。 发了个烧,怎么变这样了? “小雪,你不要吓唬娘啊!”王春秀摸了摸林小雪的额头。 如开水般滚烫。 “娘!小雪又发烧了!” 王春秀慌乱地抱住林小雪,扯着她进屋。 林老太将信将疑,“死丫头要是敢装病,回头好好收拾你!” 林老太觉得孙女八成是装病,上前装模作样地摸了两下。 这一摸不得了,还真高的吓人。 王春秀六神无主,就知道扯着孩子进门,林老太大骂王春秀没用,一个巧劲,夹着林小雪进门。 “还不去请老大夫,想等你女儿烧死再去?” 林老太觉得这一家家的都不给她过省心日子。 一个两个的不靠谱。 王春秀听了话急忙往外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满脸愧色:“娘......我,我......” 林老太眼皮一跳:“要钱没有!” 王春秀闻言,叹了口气往外跑。 林老太气的牙痒痒,这贱蹄子竟然动了问她要钱的心思。 分家了还敢问她要钱? 到底是亲孙女,林老太拿了块毛巾,沾了温水放在林小雪额头上。 “一个个的,不是傻就是病,也不知道老林家哪座祖坟风水不好......” 林老太坐在床边,絮絮叨叨、骂骂咧咧。 村口的老大夫被王春秀请来。 看了一番后,发现没什么大碍。 “我开一副药,早晚各一次,基本无大碍,发了汗就好了。”老大夫起身告辞,收了钱,留下一副寻常的草药。 林老太看着拿钱畏畏缩缩的王春秀,黑着脸问:“先前小雪发烧,我看你又是鸡蛋又是红糖,还以为你多稀罕这闺女,感情你没给她喝药?” 王春秀唯唯诺诺,心虚地开口:“咱这里谁家发烧不都是熬一熬,熬几天就好了。” “再说了......” \"你自己的闺女自己看好了,别出事了怪老娘不提醒你。\"林老太心气不顺,看谁都烦。 分家最好和老大一样全搬出去,眼不见为净。 王春秀被林老太这么一说,心虚加后悔交织在一起,坐在林小雪床边唉声叹气。 又想到傻了这么多年的林小满救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更加难受。 其实刚才被女儿拉着去里正家,她虽嘴上不认同,心里却有几分期待。 万一真成了,他们这一家子就真的出山了。 可惜...... 王春秀不敢再想下去。 她拿着老大夫留下的药材去外头煎药。 陷入梦境的林小雪梦见一个姑娘坐在高高的马车里,纤纤玉手掀开帘子看外头。 热闹喧嚣熙来熙往的街市,璀璨耀眼的万盏花灯,皓月当空,清风浮动,灯影在湖中泛起华彩涟漪。 林小雪奋力的想要看清那姑娘的相貌。 蓦的,那姑娘转过脸,林小雪大吃一惊! 那......那马车里华衣美饰、清丽脱俗的姑娘,竟和她有几分相似。 — 夕阳西沉。 李桃花在灶房里头做菜。 破天荒的,大白天的煮了两大碗长须虫。 肉痛的放了林大江今日买回来的酱料和醋。 倒得小心翼翼,生怕掉出一滴。 饭菜准备完毕,林小满洗了手,去后院喊了林大江,又朝隔壁吼了一嗓子,没多久,林惊蛰飞奔回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盯着桌上的包子。 “有包子!”林谷雨眼睛都不眨了,呆愣愣地看着肉包子却不敢伸手去拿。 林大江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个,“谷雨吃吧,还是肉包子哦!” 又把最后一个肉包子拿给李桃花,“桃花,你吃。” “我掰一半给你,当家的,既然都买了包子,咋不多买一个?” “我、我一个大男人不爱吃白面包子。”林大江有些不自在。 那肉包子散发出来的香味一点一点钻进鼻子里,若隐若现。 到后面,越来越明显。 林小满冰箱里包子多的是,于是把手里的包子一分为二。 趁林大江不注意,一口塞进他的大嘴里。 林大江被肉包子香迷糊了。 两口吞下半个包子。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女儿的半个包子,面色窘迫,无地自容。 亏得他刚才说出什么不爱吃白面的话。 这下在孩子面前直接打脸。 “小满......” “嗨,爹,肉包子好吃吗?” 林大江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回答。 惹得李桃花和林惊蛰哈哈大笑。 只有光顾着吃包子的林谷雨,一脸疑惑地看着大人。 咦?大家笑什么? 第26章 红烧大虾 “真好吃。”小谷雨小口小口吃着。 她不敢大口吃,怕还没记住肉包的味道就把包子吃完了。 “哎呀,谷雨,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天天给你吃肉包子好么?还有肉饺子。”林小满笑着道。 在林谷雨萌萌哒又带着点不信任的眼神中,三两口咬掉肉包子。 “阿姐,什么是饺子?” “肉多皮薄,一口下去又香又好吃,下回阿姐做给你吃。” 李桃花装作生气地拍了下她的后背,“大姑娘了,吃没吃相。” “阿娘,我才十二。” “你也知道自己十二啦?你自小没学过针线,别家的姑娘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是缝缝补补一把好手了。过段时间闲下来娘教你怎么做针线。” “啊!” 林小满欲哭无泪。 她还想着做个什么营生发家致富呢! 留在家里做针线,肯定是赚不到钱。 不然以阿娘那娴熟的手艺,能赚钱怕是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不过阿娘缝缝补补是一把好手,往年在老林家,就属她针线绵密。 农闲的时候,还能接些镇上的绣活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 “啊什么啊!” 李桃花已经想好了,小满傻了十几年,往后不知道婆家好不好找,决定把自己的秀技都传授给她。 林小满不知道阿娘已经想的这么长远,苦着脸,觉得嘴里刚吃进去的包子也不香了。 特别是看到林惊蛰龇牙咧嘴笑得幸灾乐祸的样子更觉得气闷。 林大江见小满嘴巴翘得老高,想她过去十来年都没好好玩,就算玩了也没什么记忆。往后嫁了人也不知道会如何,她想多玩几年就让她多玩几年好了。 “桃花,别逼太紧,小满想玩就玩,大不了到个十八九岁再嫁人。” 林小满无比痛恨古代。 十八九岁嫁人的姑娘在这里竟已是老姑娘。 搁在现代,三十几岁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 当初林小满就决定住在农村别墅里养老。 她缺爱,压根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生子。 一人、一猫、一狗,养养花,自给自足。 就挺好。 “亏你说出来,你那隔了辈分的堂舅家的三丫,二十岁还待在家里,媒婆给介绍的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身体有病的,还有带娃儿的老鳏夫。” “阿娘,妹妹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林惊蛰道。 李桃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你同意了,你媳妇同意不?” 林惊蛰嘿嘿一笑:“那就不娶媳妇,要娶就娶能我和一起养妹妹的。” 林大江哭笑不得,“小满可是小福星,以后家里门槛都要被踩破,你个小子急什么?” 林小满看自己的热闹也不嫌事大。 她边剥虾边笑。 “大哥,你可记着你刚才说的话,别到时候娶不上媳妇怪我。” “两个傻子。”李桃花掰了一半肉包子放进林小满那口豁了个口子的小碗。 那包子里的肉馅几乎都在她碗里了。 林小满心里一暖,又把包子夹了回去,“阿娘你还要喂弟弟,你要多吃点。” “也该断奶了。”李桃花道:“今日你阿爹买了米,晚上去里正家借磨,把米磨成粉,炒熟了就可以给立冬吃米糊糊了。” 一顿饭下来,最后李桃花架不住孩子软磨硬泡,一脸肉痛地吃了整个肉包子。 还吃了两大盘长须虫。 沾了酱料的长须虫实在太好吃了,一家人吃了个八九分饱。 决定晚上多抓点。 “当家的,你说抓长须虫的事,要不要告诉爹娘一声?”李桃花自己吃上了肉,想着老屋里的爹娘好在吃糠咽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爹娘偏心,好的都给了三房,但好歹没少给孩子一口饭吃。 早几年闹饥荒,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女娃儿活活饿死。 “晚点吧,娘那张嘴,瞒不住人。”林大江拍板。 等回头把河里的长须虫抓的差不多了,要是爹娘那过不下去了,他再送去。 — 夜幕四合。 天蒙蒙黑。 林大江带着林惊蛰出门了,叫上隔壁的李二力。 今日林小满借口在家看小鸡没跟着林大江去抓虫。 她带着林谷雨喂了鸡,用破布把篮子盖好,放进了灶房,防止被黄鼠狼叼走。 安置好小鸡仔,带着小谷雨洗了澡。 这一晚,李桃花忙的很。 巴掌大的五花肉要省着吃,就得腌制。 果然不能让当家的去镇上。 花钱大手大脚的。 腌了肉,送的大骨放在隔壁李二力家的井里,留着明天再吃。 今日吃了包子,好吃的总不能一天吃完,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如今家里有长须虫,那已经是过上了以往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李桃花腌制好五花肉,便在灶房里头擦擦洗洗,又去后院劈柴。 备足了柴,等半夜才能偷偷关起门来熬猪油、煮长须虫。 就算有人闻着味,也不知是哪家的烟囱在冒烟。 主打一个偷偷摸摸。 林小满把洗完澡的小谷雨往李桃花前头一放,便飞快地溜进房间。 关上门,一下子钻进空间。 吃了个饭团,便开始洗虾。 纯天然野生的河虾没现代养殖的虾大,但胜在肉质鲜美。 她拍了十几瓣蒜,又将姜块切成丝。 偷薅了几根李桃花的野葱洗净切段。 沥干的虾去须,快速中间划横刀挑出虾线。 接着调一碗红烧大虾的红烧汁。 碗中加一勺老抽、两勺生抽、一勺醋、一勺蚝油、小半勺白糖,再加入半碗水搅拌均匀。 起锅烧油,倒入大虾,几番翻炒变色,加入适量料酒,加入姜丝和蒜末继续炒香。 蒜香味裹着油和姜,林小满吃了八分饱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了。 她迫不及待地倒入提前调好的酱汁,中火翻炒几次,等酱料上色均匀便开大火收汁。 浓浓的香味在厨房弥漫,林小满撒了葱段,翻炒两下出锅。 林小满顾不上烫,剥开虾壳呼噜呼噜吃了一只。 简直了! 鲜香入味,好吃到她想舔手指! 好吃的尝了一口后,想停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小满咔呲咔呲一通吃。 很快一盘虾见底了。 一个人吃独食,林小满觉得过意不去。 还是要赶紧赚钱啊! 可怎么才能快速来钱啊? 要不每月两集去摆摊买吃食? 可这年头什么原材料都贵,就说肉和粮食,那简直是一等一的贵。 林小满对着她满满一间仓库发呆。 真是徒有一大间物资却没法光明正大拿出去。 那一袋袋面粉放久了应该不会坏吧? 面粉? 咦! 林小满觉得自己傻透了。 夏天吃什么最爽口? 那不就是老少皆宜的凉皮吗? 林小满兴致勃勃,凉皮这东西以前她就经常做。 各种凉皮换着拍视频。 如今上林村家家户户院子口的嫩黄瓜,配上爽滑冰凉的面皮。 要是能再来点豆芽,那滋味! 第27章 这嘎嘎好吃的是啥 林小满一刻都等不及。 拔腿跑到储物间,翻出一包真空包装的绿豆。 拿了个大碗,把一整包绿豆全放进去,倒入水浸泡一个晚上,明天找时间发豆芽。 做凉皮需要不断地洗面,洗好的面还要静置一晚上。 林小满压根等不住了。 她拿了一袋敞开的面粉,拿出以前经常和面的盆。 半个小时后,面和好了。 和好的面团被林小满包上保鲜膜。 百无聊赖之际,她忽然想到了沉寂已久的系统。 小说里别人的系统不是话痨就是小可爱,就她的系统,整天爱搭不理的。 要不是忽然闲下来,不然她还真把它给忘记了。 “万能系统?在吗?” 系统机械又无情的声音:“宿主,怎么了?” “就是叫你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系统久久不应。 “神通广大的系统小姐姐?” “又怎么了?”无情+1 “我好无聊啊,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系统:“......你更无聊。” “你为什么不催我收集古物?” 系统:“低级系统没有KpI。” 林小满:“............” “系统还有三六九等?”她不服气:“凭什么你是低级系统?” “因为你没有给我升级。” “怎么升级?难道收集得越多级数越高?”林小满好不容易空下来,心里仿佛藏了十万个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催我升级?我都没有上进心吗?” 系统无情的声音再次传来:“低级系统没有激发系统情感,不知道上进心是什么。” 林小满一脸黑线,好吧,原来是她这个宿主没有上进心。 怪不得系统。 “这样吧,以后我但凡看到好东西都拿给你,行不?” “宿主你随意。” 林小满无语了。 她有种和天猫精灵聊天的错觉。 哦不,天猫精灵还会说“主人,不好意思,精灵没听明白,您可以再说一遍......” 一问一答没持续多长时间。 林小满已经无聊至极了。 林小满左翻翻右翻翻,以前没觉得多精贵的食材在这里那是可以救命的。 上林村至今大多数人家都还是以物换物,家里的银钱那是压箱底的。 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拿出来用。 林小满把她的储物间收拾了一番。 还发现了好几个没拆的快递盒。 一一打开,竟然有好几罐奶粉。 林小满这才想到她之前做奶香馒头要用到奶粉,时不时便会从网上下单买好几罐备着。 这不,满满八大罐奶粉,她不就可以偷偷给小立冬泡着喝了吗?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林小满拿出面团,一遍又一遍地洗面,直到面团洗不出面粉才罢休。 洗好的面粉水加了保鲜膜,需要静置一晚上。 剩余的,得明天找机会进空间继续了。 林小满一个闪身出了空间。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贴着门听隔壁的动静。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声音,难不成抓虾小分队还没回来? 林小满打开门,灶房里阿娘已经在熬猪油了。 时不时添一把柴火。 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听到声音抬头,见是闺女小满,立刻露出笑。 “小满怎么出来了?” “房间热,阿娘,我来帮你吧!” “你就站旁边给我添些柴火吧,你就那两身夏衣,弄脏了穿啥子?” 林小满这才想起来,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了,还在院子里滴水呢。 “阿爹他们还没回吗?” 林小满估摸着她在空间已经待了两个时辰左右,阿娘都开始炸猪油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 李桃花听到这,立刻笑容满面:“你去院子里看看。” 林小满跑出去,三个大盆已经装满。 林小满又屁颠屁颠跑回灶房,“阿爹他们回来过了?” “是啊!”李桃花往锅里放入一块块肥肉,一声滋啦滋啦带起一阵阵香味。 “你爹说再多辛苦几回,过段时间长须虫过季就没那么多了。自从吃了长须虫,你和谷雨的脸都圆了点,看着更有福气了。” 李桃花笑眯眯地看着自个儿闺女。 怎么看怎么满意。 以前别人都说小满是个傻闺女,只有她觉得小满不傻,反而是最体贴的。 地里回来,小满像一个小炮仗似的,搬着两把小椅子扑进她怀里。 嘴里总念叨着:“阿娘,阿爹。” 虽然阿爹和阿娘几个字总叫得模糊,但天真懵懂的小满用软绵绵的声音一叫,她觉得再辛苦都值。 夜黑风高。 阿娘炸好了猪油。 小心翼翼地舀到带盖的小盆。 “小满,咱以后每天放个半勺。” “好啊!阿娘别睡一觉醒来不承认啊~” “不承认什么?”林大江推门进来,压着声音问。 后头跟着林惊蛰,呼哧呼哧背着背篓。 “大江叔,这么多长须虫今晚都煮掉吗?”李二力到底是常年打猎的,身体素质比弱鸡林惊蛰好不少。 放下背篓,脸不红心不喘。 “是啊,咱两家的盆不够多,家家户户的盆都紧着用,借也借不到,说不定反而借出些事端。” 林大江看着高高大大的李二力,猜想他是不是想带些回去给老人孩子吃却不好意思开口。 当初早就商量好,抓来的长须虫晒干,晒干后林家三成,李家占一成。 李二力欣然答应了,他家就他一个劳动力,就算抓了长须虫,也不知道怎么晒。 李二力兜了一些回了隔壁。 李桃花赶着哈欠连天的林小满和累得够呛的林惊蛰回房。 林惊蛰一躺床上,便毫无形象呼呼大睡,林小满眯着眼,眼睛滴溜滴溜的转。 随后,一个闪身,进入空间睡觉去了。 翌日清晨。 林小满化身勤劳的小蜜蜂。 拿湿毛巾和湿纸巾发了豆芽。 静置一晚上的面糊糊水,最上面是水。 林小满撇去最上面的水分,把面糊糊用汤勺搅拌均匀。 锅里加热,隔水蒸面糊。 没多久,又滑又嫩的凉皮一片一片出锅。 等她把一锅面糊糊水消耗完,餐盘上的凉皮叠成厚厚一层。 林小满切了一片凉皮,从冰箱里拿了条黄瓜切丝,一半的黄瓜丝放入凉皮中,撒入各种拌料,用筷子搅匀。 “呲溜”一口,美味酸爽,特别开胃。 这一碗凉皮少,四五口吃完了。 林小满又拌了一大碗,端着碗出了门。 “阿姐,你咋睡懒觉呢~”林谷雨装成小大人模样,板着脸,撇着嘴,“阿爹阿娘都去地里了,哥哥也是,灌水、拔草,去了有一会了。” “吃过早食了吗?”林小满拿出小碗,从大碗里拨出一些给小满。 “尝尝?” “这是啥?”小谷雨虽不知道阿姐手里的是什么,但又白又软的东西,肯定好吃。 她用筷子扒拉了几口。 眼睛瞬间睁大,“阿姐,这嘎嘎好吃的是啥啊?” 林小满故意卖起关子:“嘿嘿,就不告诉你。” 第28章 这凉粉能卖不? 林谷雨几口吃完,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林小满摸了摸小谷雨的头顶冲天辫问:“还想吃吗?” 小谷雨摇摇头,坐到小马扎上。 这小马扎是阿爹这几天闲着做的。 做的有些毛糙,但小谷雨很喜欢。 “等阿爹阿娘和哥哥回来再吃。” 林小满点头,真是个小乖乖。 这一点上,小谷雨的意志力比她强。 剩下的一碗凉皮用竹罩子盖着。 她盘算了一下,空间里她用了两斤面粉。 她估摸着凉皮有三斤多,一斤凉皮能做七八碗,再加入黄瓜丝、洗面剩下的面筋。 往后等豆芽发好,再加上豆芽。 拌上酱料,夏日里吃最是爽口。 两斤面粉能做二十四碗。 只不过这里的面粉贵,上回赶集,她记得面粉是三十五文 一斤。 古代的一斤是十六两。 而她昨天用的两斤面粉实际比这里的一斤多了四两。 这么算下来,三十五文一斤的面粉,应该能做出二十碗凉粉。 加上黄瓜丝和豆芽,一份凉皮卖三文,算下来没什么赚头,一份凉皮卖五文又怕没人买。 毕竟个大饱满的肉包子才卖三文。 就是不知道这书里的时代有没有凉皮? 按照她那个时代,据说秦始皇时期已经有凉皮了。 左等右等,快到晌午时分,才看到林惊蛰一蹦一跑地回来了。 林大江和李桃花跟在林惊蛰身后。 小谷雨“哒哒哒”跑出去,扑进阿娘怀里。 “咯咯咯”得笑个不停。 “咋啦,谷雨有啥好事啊?”李桃花顾不上身上脏,一把抱起谷雨,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 直到一家人进了门,把门关严实。 小谷雨才一通得得得。 把她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好吃的?咱家有啥好吃的?”李桃花将信将疑。 要不是的确闻着味了,不然那一点小小的信也是没有的。 况且小满长这么大还没做过饭菜,能做出个什么好吃的呀? “真的,阿娘,不信你去试试呀!” 小谷雨催促着阿娘进灶房。 阿姐把好吃的罩在竹罩子下呢! 林惊蛰忙了一上午早已饿了。 换做以往,他早就和李二哥去山上抓野物了,奈何最近李二哥晚上抓长须虫,白天要忙活地里的活计。 两人这才没去的。 “哪里啊?我先来试试。” 林惊蛰一直觉得自个儿妹妹有点神呼的。 所以她做出什么好吃的,他是一点都不惊讶。 林小满笑着揭开竹罩子。 李桃花盯着一大碗白白绿绿的东西,没见过。 她朝林大江瞅去,眼神带着询问。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李桃花闻着香味,还是耐着性子问林小满。 “这是什么?” 林小满不答反问:\"阿爹阿娘没见过吗?\" “没有啊!” 看来凉粉这东西,他们没见过。 至少证明这一带没有。 林小满拿了三个豁口子的碗,一人分了一碗,“阿爹阿娘,你们尝尝?” 林惊蛰早就饥肠辘辘,他接过小满递过来的筷子,端起碗就朝嘴里招呼。 两口下肚,头也不抬:“好吃,还是凉的。” “这脆脆的是黄瓜吧?竟也这么好吃!” 林大江和李桃花见儿子吃的起劲,也跟着吃了起来。 顿时,灶房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哐哐声。 三人吃完,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小谷雨笑的像一只偷了油的小老鼠。 贼咪咪的,又有点可爱。 仿佛在说,瞧,这下信了吧!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放下碗筷,看着林小满,皆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好吃不?” 三人异口同声:“好吃!” “那能卖钱不?四文钱一碗?” 林惊蛰:“能!” 林大江:“这......四文钱一碗有人要不?” 李桃花犹豫:“怕是没多少人舍得买,那肉包子三文钱,咱都舍不得买来吃,你爹还抠抠搜搜说自己不爱吃肉包。” 林小满又道:“可一个肉包子只能填填肚子,不能吃饱,这一碗凉粉却能吃饱。” 林大江刚才吃的太快,都没看清那又白又滑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做的。 “小满啊,你管刚才我们吃的叫凉粉?” 林小满知道他想问什么,乖乖地顺着他回答。 “用什么做的?” “面粉,还是白面!” 李桃花立刻浑身绷紧。 刚才自己吃的,竟是白面! 他娘的啊,怪不得这么好吃,白面啊,能不好吃么? 林小满见林大江皱着眉,猜想阿爹一定是觉得白面太贵,成本太高,就算做了买卖,也赚不到银钱。 “阿爹,一斤白面可以做二十碗凉皮。上回我跟你去镇上,白面三十五文一斤,这些黄瓜不值钱,阿爹回头在附近几个村收一些。至于其他,无非是咱们几个累一些。” 林大江接过话茬:“卖四文一碗,二十碗下来就是......就是八十文。白面三十五文,柴火酱料配料算十文,这么下来一斤白面全卖出去的情况下能赚三十五文。” 林小满觉得有些可惜,这么算下来,加上几个的人工,压根没赚多少。 可是一碗凉皮卖四文,爹娘都觉得贵。 卖五文,他们更不敢想了。 林小满想着发家致富,满心期待:“要不,下回赶集,做一些试试?” 李桃花看了林小满一眼,犹豫不决。 “要是卖不完,放在井下,咱自己也能吃。”林小满搂着李桃花,边笑边撒娇。 “阿娘,成不?要是真卖不出去,咱就当吃顿好的呗?” 最主要的原因,卖了凉粉,她空间里的那些面粉才有用武之地。 “呸呸呸!还没开始就咒自己卖不出去?”李桃花忙捂住林小满的嘴:“你个机灵鬼,就知道我吃你这一套,就一回,不行的话就别瞎折腾。” 林小满一把抱住李桃花的脖子,“阿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咳咳。”林大江不满:“阿爹对你不好?” “阿爹也好!” 林惊蛰拍胸脯拍得哐哐作响,一脸期待:“我呢,我呢?” 林小满似笑非笑:“你呀......一边去!” 小谷雨朝林惊蛰扮了个鬼脸,“洛洛洛洛洛!” 第29章 赚钱喽!(有改动) 不知怎的,一家人默契的无人问起面粉的来源。 离中旬赶集还有十多天,林大江没做过生意,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买了十口新碗,李桃花一脸肉痛地付了钱。 李二力听说林小满要做买卖,就说等赶集那日把家里的板车拿来给他们用。 四五天后,上回在空间发的绿豆芽好了。 林小满又一回见识了空间的神通广大。 发豆芽四五天可好,但空间里上回做的饭团竟然还是热的。 逻辑狗屁不通,毫无道理。 也不知道是哪个又菜又坑的作者设计的空间系统。 林小满止不住一次怀疑,她是不是穿进了多维小说世界,这里头集合了广大穿越类、系统类作者的小说。 想了几回,林小满也想不出所以然,最后决定得过且过。 毕竟她想破脑袋也改变不了什么。 用发好的豆芽和黄瓜做配料,林小满又做了一回凉粉。 大晚上,一家人关着门,把吊在李二力家井里的骨头煮了。 林大江送了一碗到隔壁。 小苗苗闻着肉骨肉汤使劲流口水。 李二力有些难受,都是穷闹的。 如今大江叔一家打算做点买卖,不晓得他能干些什么? 林大江送完东西回来,见媳妇在用猪油准备炒长须虫。 立刻跑去杂物房拿了几块破布。 媳妇熬得猪油特别香,想到刚才小苗苗那流口水的样子,林大江用破布堵住了门,把香味留在灶房。 只可惜...... 他忘了还有烟囱。 香味一点点弥漫。 夜风吹散了香味。 飘飘荡荡,越吹越远。 有狗子闻到了味汪汪直叫。 有小娃儿闻到了味哇哇大哭,嚷嚷着肚肚饿。 塞着门缝的林大江一家,什么都听不到。 眼里只有那味美多汁、爽滑鲜嫩的凉粉和好吃停不下来的长须虫肉。 吃饱喝足。 一家人摸着滚圆的肚子一动都不想动。 这才叫日子嘛! 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嘛! ...... 林大江家里头地庄稼都是林惊蛰和林大江在操持。 村里人老长时间没怎么看到李桃花,原本就不好的名声里,又传出了一个懒字。 上面没有婆婆管着,果然一个个都成了懒货。 原本有几家想学着老林家闹分家,经过这一遭,纷纷歇了心思。 上林村难得有如此和谐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林大江几人抓长须虫一天不曾落下。 但每天抓回来的长须虫,依旧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家里晒干的长须虫装在布袋里,用长条凳架空。 那是李桃花的命根子,那是看的比谁都紧。 每天要看十回八回。 分给李二力的,也由李二力拿回家去。 学着大江叔一样,用凳子架高。 李大娘看着小儿子拿回来的长须虫干,忍不住偷偷抹泪。 她总算对得起死去的丈夫和儿子。 把二力拉扯大,就差为他娶个媳妇。 两家的小娃娃儿,小谷雨和小苗苗,嘴巴像是被缝起来了。 紧得很。 这么多天来,竟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去。 直到赶集前一日,林大江偷偷去了趟镇上,背着人买回来一小袋子白面。 又找了村里关系不错的人家换了些黄瓜。 这年头换东西不算稀奇,毕竟才分了家,林大江那院子里都没长出什么果。 长久不吃菜,嘴角要长疮,嘴里要长泡。 不换不行啊! 当天晚上,林小满揉了面,反反复复洗了面,看的李桃花那是一愣一愣的。 不过她只是看着,没多问,生怕影响认真洗面的闺女。 那可是两斤白面啊! 被小满全都洗掉了! 肉痛的嘴角都抽抽的李桃花捏着手依旧控制不住手抖。 弄得林小满也开始紧张。 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全都做好,她才打着哈欠洗漱。 完了回房倒头就睡。 李桃花和林大江纷纷紧张不已。 嘴上不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赶集那日。 寅时刚过,林大江睁开了眼睛。 他刚起,旁边的李桃花也睁开了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会,相视一笑。 “咱闺女也不知道像谁?就爱折腾些小玩意出来。”李桃花嘴上数落着林小满,脸上却带着笑,手脚麻利的穿上衣服鞋子。 昨日小满弄得那一大盆面粉水,也不知道她今日要怎么做才能变成凉皮。 “像你呗~”林大江想了一晚想通了。 反正今年有了长须虫,接下来的日子不算难熬。 小满想做那就做呗。 这么多年,他们做爹娘的不合格,没照顾好她。 如今小满好不容易有一件她想做的事,只要别太折腾,别太费钱就行。 “阿爹阿娘,你们咋这么早?”林惊蛰出房门,和林大江一头撞上。 “你无事起这么早干啥?帮你妹烧火呀?”林大江见儿子咋咋呼呼的,真是越看越像个棒槌。 被看做棒槌的林惊蛰,后知后觉边打着哈欠边大嘴巴道:“嘿,你说小满啊,跟小猪一样,还在呼呼大睡呢!” 话音刚落,林惊蛰忽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下一秒。 一掌打在他后背。 “哥!” 心虚的林惊蛰笑得油腔滑调。 “呀!小满起了。” “我要是小猪,咱俩就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猪崽子。你骂我就算了,你还骂阿娘是母猪!” 林大江受不了两兄妹日常拌嘴,头也不回快步走进灶房生火。 “娘,我没有!”林惊蛰被林小满忽如其来的尖牙利嘴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臭小子。”李桃花谁也不帮,由着两人闹去。 “你有,毕竟咱是一家人,我是小猪仔,你难不成还能是其他动物?” 林惊蛰欲哭无泪,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一家子都骂进去了。 林大江摇摇头。 院子里的斗嘴声,声声入耳。 幸好他跑得快,耳朵才稍得清净。 这个棒槌儿子。 平常看着精明,在小满面前就跟个憨憨一样。 “小满,你爹生好火了,赶紧的,晚了抢不着好位置。”李桃花看着一盆子的水无从下手,只好喊林小满进来。 “哥,先放过你,为了补偿我,等会你可得可劲地叫卖,知道不?” “啊!”林惊蛰抓抓头、挠挠腮,有点不好意思。 他可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吆喝过...... 林小满笑嘻嘻地进了灶房,见阿娘站在大盆面前手足无措。 她笑着倒了大半锅水到锅里。 “阿爹,烧火开干啦!” 又转头看着李桃花,指着盆上的清水。 “阿娘,要把盆上面的清水倒了,留下面的面粉水。” “好嘞!”李桃花抬手和林小满一起,小心翼翼的把最上面的清水倒了。 动作不敢太快。 李桃花生怕一不小心把面粉也倒了。 那可都是钱! 第30章 赚钱喽2 等锅里的水煮开,林小满在另一口锅里倒入冷水。 拿出提前备好的做粉皮的模具。 在李桃花满脸头痛下,林小满挖了一勺猪油,隔着水在碗里化开。 她默默忽略李桃花那龇牙咧嘴又没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猪油会有的! 白面会有的! 钱财也会有的! 她只能先这么安慰自己。 等猪油化开,林小满在模具上轻刷一层薄薄的猪油,将面糊搅拌均匀,舀了一勺子面粉水倒进模具。 轻轻一晃,面粉水均匀的平铺开来。 林小满把模具快速放进煮沸的水中,盖上锅盖,开始刷第二个模具。 等刷完油,倒入面粉水均匀铺开,第一个模具里面的凉皮也熟了。 她揭开锅盖,在李桃花一脸惊艳中,用钩子把模具捞上来放入另一个冷水锅里。 很快把第二个模具放入滚水锅,盖上锅盖。 林大江看着林小满把一张圆圆的、薄薄的、甚至有些透明的面皮撕下来,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白面竟能做出这种晶莹剔透的吃食?”林大江忍不住感慨。 “是啊,阿爹你昨晚不是看着我做的么?哪还有假?” 林小满左右开弓,一点都没浪费时间。 在她忙碌之时,李桃花也不闲着。 黄瓜洗净,去皮。 切成细细长长的黄瓜丝。 那刀工,让林小满羡慕。 林惊蛰也没闲着,最近家里柴火用的猛,他去山脚捡柴火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面皮做好了。 尽管目睹了全过程,李桃花依旧觉得神奇。 慢慢的,一盆面粉水面成了一摞面皮。 “阿娘,这些面皮去集市现切呗~” “黄瓜丝和豆芽也现做现拌。”林小满笑着道:“要不然到时候没人来买,我们几个光站着多无聊。” 林小满拿调料,满满一大碗,林大江隔着灶台都闻到了香味。 一切准备就绪,林大江和林小满把东西装上板车。 李桃花去挖两个小的起来。 这回赶集,全家人整整齐齐出门。 踏着夜色,步履匆匆。 一个时辰后,一家人迎着晨曦进了大义镇。 没成想,比他们来的早的大有人在。 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占,林大江拉着板车不方便,林惊蛰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占了一个位置。 林大江把板车上的长凳拉下来,隔上一块厚木板。 刀、砧板、装面皮的盆、装黄瓜豆芽的小盆、十几个碗筷一一放在木板上。 又把满满一大盆清水从板车上拿下来,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棉布。 渐渐地,集市开始有行人。 林小满拿出一块面皮,哐哐哐一通切。 那切的气势,仿佛刀下的面皮变成了热腾腾的肉。 切的粉条一小块一小块,抓了一小把豆芽黄瓜,拌上秘制调料,瞬间一碗惹人食欲大开的凉粉摆在摊子上。 林小满毫无压力,扯着嗓子吆喝开了。 “各位父老乡亲、叔伯姨婶,好吃又美味的凉粉免费品尝,免费品尝喽!” 林小满的声音清脆,在嘈杂的早市掀起一阵骚动。 林小满笑眯眯地看着李桃花那纠结又便秘的表情,便知道这骚动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免费的吃食。 这年头,便宜不占简直是王八。 能占五分便宜绝不占三分。 第31章 心急的阿娘 “小女娃,你这吃的真免费品尝?别我吃了一块你要我钱吧?” 一位看起来有些凶相的大叔,盯着林小满刚做出来的凉粉。 “大叔,您放心吃,不过一人限量两块。您吃着觉得好,再买也不迟!”林小满乐呵呵道。 “美味好吃,冰凉可口的凉粉四文钱一碗喽!” 林小满趁着有人围上来,赶紧活跃氛围:“免费品尝喽!每人限量两块,免费品尝喽!” 一位通身棉布的大娘牵着一个小女娃,凑上来问:“真的免费品尝啊!” “是啊!”林小满夹了一块凉皮给小女娃:“小妹妹,试试吧!” 小女娃一口吃掉凉皮,拉着大娘的手:“阿奶,好吃,我还想要。” “真好吃啊?”大娘有些肉痛,早知道不给孙女尝了。 四文钱买一个肉包还能剩呢。 “阿奶,阿奶,我要买。” 这会功夫,刚刚那位长得有些凶相的大叔尝了味道,眼睛一亮。 冰凉爽口,怪好吃的。 家里老娘这几天吃不下饭,正好带两份回去给老娘和媳妇尝一尝。 “小姑娘,来两份。” 林小满喜出望外,“好嘞!叔,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我给您多加点豆芽。” 林小满从盖着的盆里掀开一角,快速拿出一片两份。 手起刀落,切成长短适中的粉条。 “大叔,您在这里吃吗?” “我就住在镇上,这样吧,我回去拿两个碗来。”一脸凶相的大叔付了八个铜板,快步离去。 “小姑娘,你说这是凉粉?” “嗯。” “用什么做的啊,怪好吃的。” “婶,我说用白面做的,你信不?”林小满笑得特灿烂。 “怎么可能,白面多贵啊!” “就是,要是白面做的,这么一碗得用小半斤白面了吧?” “小女娃,来了来了。”凶相大叔拿着两口碗,跑的满头大汗。 林小满接过大叔手里的碗,装了满满两大碗粉条,各抓了两把黄瓜、豆芽和面筋。 舀了两勺酱料,刷刷刷一通拌。 最后撒上野葱,两碗粉条卖出去了。 万事开头难,见有人买了,尝了觉得味道不错的几个大婶打算买回去给家里的几个小子尝尝味。 林惊蛰笑着收钱,林小满切凉粉,李桃花拌酱料。 林大江背上用布包裹着小立冬,手里牵着林谷雨。 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忙着忙着被拍花子钻了空子。 林小满发现买凉粉的都是住在镇上的人。 拿个碗一来一回,没多久就跑来了。 看来大义镇上的百姓手里头有几个钱,比上林村可好多了。 林小满的一嗓子吆喝,卖出去了八碗。 人渐渐散去,林小满笑嘻嘻地敲了敲林惊蛰的胳膊肘。 “大哥,你不吆喝吗?” “不吆喝客人可不会上门呢!”林小满笑着调侃。 “我......”林惊蛰满脸通红,“吆喝就吆喝,也、也没什么难的。” 说完,林惊蛰鼓起勇气,气沉丹田。 发出鸭子差不多大的叫声:“好吃又美味的凉粉,好吃又美味的凉粉,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林惊蛰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鸭子般的叫声是他发出来的? 怎么跟嗓子被人掐住了似的? “你个憨货,看老娘的。”李桃花见卖出八碗后没了动静,不禁有些着急。 他们可是做了四十碗呢,小满免费试吃霍霍了一碗,那也还剩三十九碗。 “好吃独一份的凉粉免费品尝喽!冰冰凉凉老人吃了爽口,娃儿吃了开胃,大姐,你来尝一尝?” “这位大哥,给家里孩子带一碗去?” “妹子,给你当家的带一碗?” 最早试吃过的小女娃还眼巴巴地看着,拉着她手的大娘攥着手里的铜板,犹豫再三后,咬咬牙。 “给我也来一碗。” 小女娃立刻喜笑颜开,“阿奶你真好,咱回家一起吃。” 李桃花笑嘻嘻地开口:“你这娃儿嘴真甜。” 林小满把一碗凉粉装好,拿起筷子从面粉品尝的那碗里挑出两片凉粉,给小女娃。 “吃吧,你这小娃娃真懂事,下个集日我们还来摆摊,你让小伙伴一起来尝尝呗~” “嗯,谢谢姐姐。” 大娘牵着小女孩的手要走,想了想又对李桃花说:“咱住在南街巷尾,回头我把碗给您送回来。” 李桃花笑着道:“让我家这小子跟您跑一趟,省得您来回走了。” 林小满偷笑。 阿娘是怕这碗回不来吧? 要不然咋这么客气。 林惊蛰跟着大娘走了。 期间,断断续续又卖出五碗,离三十九碗差的太多了。 李桃花就怕白面砸在自个儿手里,急得差点嘴角冒泡。 “桃花,别急,才过了小半个时辰。” 此时,一旁摆竹篮的小伙子走上前,红着脸看林小满。 李桃花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伙子脸红干啥,看上她家小满了? 不行,小满她还得留到十五呢。 好不容易脑子好了,要学的东西太多,没有三五年教不完。 “小妹,那个,那个,来一碗凉粉。”小伙子说话磕磕绊绊:“我和阿爹两、两个人,能、能不能、装两个、两个碗?” 说完,他更不好意思了,急忙补充一句:“我们就、就在那里吃。” “行,这位小哥稍等啊。我给您多放点料吧,这料嗷嗷香。” ...... 此时,吉祥书铺的掌柜得到消息,仔细交代两句便出门了。 急着赶去东家宅院里报信。 说来也巧,季掌柜赶到时,东家顾老爷和少东家坐在一处对弈。 季掌柜当着顾老爷的面把消息一说,少东家还没说什么,顾老爷已经哐得站起来。 使劲瞅着儿子:“还不赶快去谢谢恩人?” “阿爹别急,听季掌柜的意思,恩人一家还在卖那个叫凉粉的东西,不急,且等一等。” “等啥!要不我找人把他们的凉粉都买了。” 顾老爷是个急性子。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再要个儿子连娶二十几房小妾了。 “阿爹,儿子自有主张。” “行行行,不过可不能让自己累着了。”顾老爷看着顾长生,一脸担忧:“你啊,最主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第32章 小萝卜头 跟大娘去拿碗的林惊蛰没多久便回来了。 身后跟着五个小萝卜头。 每个小萝卜头手里都拿了个大小各异的碗。 林惊蛰活像一个孩子王在前头领路,还要时不时回头照顾几个小的。 “小满,”林惊蛰跑到林小满面前,笑得眉毛竖起,“来五份凉粉。” 他原本只是跟着去带碗回来。 毕竟一个碗也值不少钱。 没想到遇上一群小萝卜头围着小女娃问东问西。 他对着来往的行人不敢吆喝,对几个娃娃就没那么胆怯了。 几句话下来,娃娃们都赶着回家问大人要钱。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姐姐,我们也要凉粉。”五个小萝卜头齐齐发声。 小萝卜头后头没大人跟来,林小满看向林惊蛰问:“他们大人呢?” 不能乱卖东西给小孩,要不然回头说不清楚。 林惊蛰解释道:“小满,这些娃娃看到刚才那小女娃有吃的,也缠着大人要吃。他们手里的铜板都是大人给的。” 这话着实把李桃花吓了一跳。 大义镇,小孩子都能随意拿四个铜板到处跑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林大江,只不过他不动声色并未表现出来。 “咱上林村还是太穷了。”李桃花感慨道,说完,她忙帮着林小满一起做。 在李桃花的帮助下,林小满一通操作,五份凉粉出炉。 “来,小娃娃,四个铜板一碗。 “谢谢姐姐。” 小萝卜头把铜板交给李桃花,小心翼翼护着凉粉往回走。 为首的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娃伸手偷偷尝了一点,立刻睁大了眼睛,回过头问林小满:“姐姐,下回赶集你们还来不?” “来啊!”林小满笑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胖娃娃得到答案,一溜烟跟上大部队。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摆竹篮的小伙拿着两个碗过来。 “婶,这、这个碗我、我洗过了。”小伙憨厚的脸上都是汗。 李桃花接过他手里的碗,乐呵呵客套了一下,“哎呀,下回直接把碗拿给我就成。” “婶,就是随手的事。”小伙觉得这个叫做凉粉的简直太好吃了。 冰冰凉凉的,入口滑溜溜的。 拌上普通的黄瓜丝,加了醋和酱料,那滋味。 啧,简直回味无穷。 凉粉在大义镇是新鲜货,尝过的人,只要家里不差几个铜板的,都会买来尝一尝。 只不过这年头到底还是穷了些。 买凉粉的,大多还是大义镇上的,附近村里来赶集的,鲜少有买来吃的。 唯独有男娃吵着要的,才会万般不舍地来一碗。 晌午一过,凉粉还剩一些,林小满估摸着还剩两碗。 李桃花笑眯眯的,能卖出这么多凉粉,没把两斤白面砸在手里她已经心满意足。 林小满不打算继续等下去。 打算收了摊,去原先卖野兔的掌柜那瞧一瞧,看看能否做笔生意。 两斤白面七十文,卖了三十八碗,一碗四文,合计一百五十二文。 柴火酱料和配料和碗筷工具折算,加起来二十文。 不算人工,一家人起的比鸡早,忙到中午只赚了六十二文! 林小满扶额。 就这,一个月还只有两集。 按这速度,她什么时候能实现吃肉自由? 看来除了卖凉粉,还要想想其它办法。 林小满拉着林惊蛰叽叽咕咕一通,在李桃花和林大江不解的眼神中收了摊。 隔壁卖竹篮的小伙好奇地问:“叔、婶,卖完了?” 林大江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回?” 小伙憨憨一笑:“叔,咱得等到天擦黑才回,说不定运气好多卖点。咱爹还等着攒钱给俺娶媳妇嘞。” 林大江看了眼老汉,见他双手不停,一直在编竹篮,便笑着道:“你定能早日娶上媳妇。” — 林大江拉着车,把谷雨和立冬放在推车上。 李桃花走在后面护着两个娃娃。 林小满跟在林惊蛰身后。 时不时悄咪咪说两句话。 路过迎客楼,林小满特意留意了两眼。 一楼饭堂几乎坐满了人。 “哥,迎客楼生意一直这么好?” “是啊,大义镇就两家酒楼,迎客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来这里有面子啊!” 林小满若有所思,跟着林惊蛰走到如意楼。 如意酒楼人气稍显逊色。 三三两两的,正午时分,一楼大堂的桌子并未坐满。 两个店小二正在忙碌,并未发现店外的林惊蛰。 倒是唉声叹气、摇头晃脑的佟掌柜,一眼就看到熟人。 他亲自出门,急切地问:“这次带了野兔?” 林惊蛰不好意思地笑笑。 最近忙着抓长须虫,倒是把卖兔子这回事给放在脑后了。 这不母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另一只母兔子又怀上了。 这回带来的四只公兔子,佟掌柜都收了,依旧是看在兔子肥的份上,一只按一百二十文收。 买了兔子,佟掌柜想着留下三只野兔,挑一只给东家送去。 哪知不起眼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叫他佟伯伯。 叫完后,小姑娘嘴里噙着笑,慢悠悠地掀开一个普通的桶,一双乌溜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佟伯伯,您要尝尝我们做的凉粉吗?好吃美味,新鲜爽口,好吃到停不下来的凉粉。” 佟掌柜让小二把兔子带进后厨,自己引着几人上了二楼包厢。 李桃花留在门口看着孩子和看着拉车。 进了包厢,佟掌柜一直盯着林小满手里的凉粉。 “这......看着像面食?” “佟伯伯,您尝一尝便知。”林小满卖起了关子。 她其实有些忐忑。 林大江和李桃花是地地道道的上林村人,这辈子就没出过他们所在的县。 佟掌柜虽然看着一脸憨厚,但作为一家酒楼的掌柜,定然比林大江有见识。 佟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酸爽爽,很是开胃。 下意识又夹了一块。 “这凉粉,不错。”佟掌柜看着林小满,“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林小满努力绷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是啊,佟伯伯,您也觉得不错啊?那您这如意楼能卖不?” 佟掌柜摸着不长的胡子,抿着嘴,看了眼林大江。 “卖是可以卖,要看怎么个卖法......” 第33章 卖凉粉方子 佟掌柜心里盘算着,前头东家觉得如意楼生意大不如前,打算关门。 他一家子拖家带口在大义镇,如意楼一旦关门,又得随着东家换地方。 “佟伯伯,您以往见过凉粉吗?” 佟掌柜看了女娃一眼:“没见过。” “天气炎热,这凉粉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凉拌着吃。” “不管哪种做法,凉粉吃起来最是开胃爽口,老少皆宜,放在您这里卖,生意绝对红红火火。” 林小满夸得天花乱坠。 既然是新鲜货,那就是物以稀为贵。 纵使林大江知晓那凉粉用的是白面,此刻也被闺女那张嘴给吓了一跳。 感情这孩子要把前面十二年少说的话都找补回来? 他们这一家就没有小满这么会说的。 佟掌柜摸着胡须,林小满觉得他再捋下去,胡须早晚有一天被他捋秃了。 “你是打算把凉粉做好了卖给如意楼?”佟掌柜问。 “不是,我直接卖做凉皮的方子。” 林小满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佟掌柜这下胡须也不捋了,目光疑惑地在林小满和林大江身上徘徊了几许。 林大江随即点头,佟掌柜消除疑惑,又看着小姑娘问:“那这凉皮的方子怎么卖?” “二十两买断,不过有一个条件,大义镇每月两次集市,我家也卖凉粉,四文钱一碗。” 林大江稳了稳身子,差点惊掉下巴。 闺女直接要价二十两,二十两啊! 佟掌柜皱了皱眉头。 四文钱一碗,放在如意楼,那可赚不到什么钱。 “姑娘,你这凉皮我拿不定主意,得先拿给主家尝尝。”佟掌柜思虑再三,决定搏一搏。 “那感情好,这里还有一碗。” 林小满从桶里又拿了一碗凉粉给佟掌柜。 佟掌柜留下几人在包厢,拿了个桶匆匆从后厨的小门出去,七弯八绕,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宅院。 小半个时辰后,佟掌柜笑眯眯地出来,手里的桶空了,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他步履匆匆,深怕小姑娘一家等不及。 回到如意楼,看到稳坐包厢的几人,松了口气。 “姑娘,主家同意了。” 佟掌柜笑着道,“不过做生意不是口头上说说,咱们得立契。” 佟掌柜拿出一张主家立好的契,放到林大江面前。 林大江看了眼契书,好在上过两年私塾,里面的字认得七七八八。 他一字一字往下看,看得小心翼翼。 林小满靠近林大江,朝契书瞄了几眼,发现除了个别繁体字她不太熟悉,别的字她都认识。 契书写明了卖方可在嘉林县卖凉粉,但只能自己卖,不能大量出售给如意楼以外的买家。 林小满发现这如意楼的主家还挺大方。 竟允许她们一家在嘉林县做买卖。 契书上的买方已经签了字,林大江看了觉得没问题,侧头看林小满。 “爹爹我可不识字。”林小满笑得天真无邪。 林大江签字画押后,佟掌柜把二十两银子放在林大江面前。 林惊蛰被面前的银子晃了眼,这......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别说林惊蛰了,就是林大江也第一次见。 他声音有些发颤,“掌柜,能麻烦换些铜板不?” 佟掌柜见生意做成,笑着给林大江换了两吊钱。 “佟伯伯,做凉粉要花些功夫,您看让谁跟我学?”林小满问。 “不急。”佟掌柜笑着道:“主家明天安排了人来,就是要麻烦你们明日再辛苦一回。” 钱到手,林大江跟着掌柜去衙门给契书盖章。 一来一回又是小半个时辰。 回上林村的路上,林大江揣着银子和铜板,怀里放了份官府盖了章的契书,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一家人都默契地没说话,林小满对二十两压根没放心上,她的目标是赚更多的银子。 但二十两对李桃花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二十两呢!要在地里刨食多少年才能攒下来? 以往老林家没分家,一大家子地里刨食一年也只能存下二三两银子。 刨除三弟一年的束修,一家大小只能缩衣少食。 而如今,小满的凉粉,卖了二十两! 李桃花时不时瞄一眼林小满。 她这闺女果然是个有福的孩子,村里的老人还真有几分看相的本事。 得了银子的一家人,怕被别人瞧出什么,啥东西都不敢买。 一人买了个肉包子顶腹就回村,此刻林大江拉着的拉车上除了几个桶和两个娃娃,空空如也。 回到上林村,天还没黑。 一家人装作垂头丧气的模样,苦着脸回家。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 林惊蛰拍了拍腮帮子,“哎可累死我了!没想到装模作样也这么累。” 李桃花瞪了傻儿子一眼,“那你可要装好了,别在村里露了馅。” “阿娘,我有那么傻吗?”林惊蛰受到了伤害,小声嘀咕。 林大江怀里还揣着银子,他乐呵呵地走进堂屋,把十八两银子和两吊钱放在桌上。 刚才不觉得,如今看着明晃晃的银子,差点闪瞎眼睛。 开心过后,林大江莫名有几分失落。 “这银子是小满赚的,我这个做爹的,实在是没什么本事。” “爹,您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我可是您和阿娘生的啊!”林小满委实被林大江的想法吓了一跳。 要知道在古代,女子的地位低下,要不然为啥林老太重男轻女? 为什么村里的女娃娃都又瘦又小,几个男娃娃却还有些嘟嘟脸。 “当家的,小满是咱家的小福星,野兔子、长须虫都是小满发现的。”李桃花附和。 “嗯,小满可不是小福星么!”林大江笑的温和,刚才那股失落很快消失,被满腔意气替代。 “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往后咱们有钱了,去大义镇上买房,住镇上去!” 林大江看着妻儿,暗暗立誓。 他一定要更加勤勉。 地里要勤,抓长须虫更要勤。 李桃花眼中泛着光,把银子藏在一个破木盒子里,又把破木盒子藏进床底下的泥洞里。 林小满扶额,这藏钱的方式,怕是只能防君子。 好在整个上林村上上下下都知道老林家拱了个读书人,分家了也是穷得叮当响。 要不然她家怕是早就被梁上君子溜达好几回了。 第34 鸡飞狗跳的小日子 藏好钱,林大江去隔壁还了车。 林小满偷偷从空间拿了点面粉放在白面袋子里,屁颠屁颠拿去给李桃花。 “阿娘,白面没用完,今天咱们吃白面嘛~” 林小满撒着娇,黑面糊糊有点拉嗓子,除了能填饱肚子,和好吃那是一点都没沾边。 旁边的林谷雨听到姐姐的话,立刻拉着李桃花的手臂,黏黏糊糊地跟着撒娇。 李桃花拿两个闺女没办法,又想到家里的进账全靠小满。 况且有了银子心不慌,她笑脸盈盈地接过林小满手里的袋子,只是心里止不住嘀咕。 白面不都拿去做凉粉了么?竟还有剩? 不过小满做凉粉时她光顾着心疼了,压根没注意小满有没有把白面用完。 李桃花是干活好手,没多久,面团揉好了。 今个儿就奢侈一回,听小满的。 “阿娘,你会做凉面吗?” “凉面?”李桃花看着林小满直摇头:“不成,面放久了容易坨,黏黏糊糊的不好吃。” “面煮熟了在凉水里过一遍就不会黏糊啦!”林小满装作无意道。 “你咋知道的?” 林小满笑眯眯地凑近李桃花耳边,软绵绵的声音小声道:“阿娘,做梦梦见的。” 李桃花下意识压着声音,只用两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好,既然是小满梦见的,那就给小满试试!” 潜意识里,李桃花已经觉得面过了冷水便不会坨了。 李桃花揭开其一只锅盖,锅里头凌晨烧的开火已经彻底凉了。 李桃花让林小满带着谷雨去喂鸡,顺便遛遛小立冬。 小家伙自从吃了米粉,小拳头一摆一摆的,比以前有劲多了。 随着林小满的步伐,乌溜溜的圆眼睛越靠近鸡窝越好奇。 “立冬,这是小鸡宝宝。”林小满指着叽叽喳喳的小鸡,不厌其烦地叫他叫小鸡。 许是教的多了,小立冬啊啊啊兴奋地一边拍手一边流着口水。 “小只、小只。” 林小满用面手绢擦了擦小立冬的口水,纠正,“小鸡,是小鸡啊~” 旁边人小鬼大的林谷雨喂完鸡,拍拍手,看到阿姐喉咙都快干了,弟弟还是不会说小鸡两个字。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小立冬几句,扯着鬼脸,一阵风似的呼次呼次跑走了。 和隔壁的苗苗在院门口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聊啥。 夕阳和煦。 热风徐徐。 林谷雨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脸上头上都是汗,却依旧按捺不住开心的心情,这就是无忧无虑的小娃儿。 一眨眼功夫,跑得没影了。 小立冬路上睡了一路这会正精神,对什么都感兴趣。 此刻他被外头的世界吸引过去,咿咿呀呀地指着院门。 “去、去、去。” 林小满故意装傻:“去哪里?” 小立冬扭着身子,“去、去、去......外......” “真是个爱赶热闹的。” 林小满抱着小立冬出了院门。 这一片靠近河,在村尾,一般人家都喜欢住在村头,干啥都方便,要坐牛车,吼一声就是了。 林小满倒是喜欢安静,要是和之前老林家那样鸡飞狗跳,一天两天还好,三天四天她可吃不消。 第35章 赚钱养立冬 盛夏。 微风。 林大江把不太平整的桌子拿到了院子里。 一家六口,除了最小的,其他人呲溜呲溜吃着面条。 第一次吃凉面,夹了长须虫和酱料,还有一大勺猪油,比以往都好吃。 小立冬手捏着李桃花的衣襟。 “啊啊啊”叫不停。 “这娃儿想吃面条啦!”李桃花嘿嘿笑,挑了一根面条往小立冬嘴边放。 立冬凑上去舔了口。 “啊啊啊啊~”拍着双手手舞足蹈。 下一秒。 嗷呜一口,咬走了小半根。 “立冬真有劲!”林大江三五口吃掉面条,张开手:“桃花,把立冬给我,你赶紧吃。” 李桃花把立冬交给林大江。 林小满去灶房里拿了口碗,从自己碗里挑了几根面条进去,拿给林大江。 “阿爹,给立冬尝尝。” “没事,立冬有米粉。”林大江刚要把碗推回去,立冬立马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小满。 “呜呜......” 嘿,她这个便宜弟弟鬼精鬼精的。 这么小就知道撒娇了。 “阿爹,我不饿。立冬光吃米粉也不行,得吃些肉泥蔬菜泥。”林小满心里稀罕这个便宜弟弟。 要是养胖点,肯定更可爱。 虽然她是美食博主,但参加美食博主大会也会遇到不少专做婴儿辅食的宝妈。 所以对辅食,虽然没做过,但视频看了不少。 她当时就想,可惜她是个孤儿,一定没吃过充满爱的妈妈牌辅食。 “立冬,你小子可记好了,你是大姐赚钱养大的。”林大江逗着小儿子,却被立冬抓着手就啃。 李大江哎呦了一声,骂了句臭小子,挑了一根面塞进他嘴里。 林立冬眼睛一亮,立刻吧唧吧唧慢慢咽下去。 林惊蛰吃了两大碗,摸着肚子意犹未尽。 “真好吃!” 他打了个饱嗝,觉得最近的日子有些不真实。 能吃到打饱嗝,多少年都没有的事。 “爹,等会还去抓虫吗?” 抱着儿子的林大江毫不犹豫挥手:“去!” 晚饭过去。 林惊蛰刚收了桌子。 忽然起了一阵疾风骤雨。 霹雳吧啦下了一阵,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林惊蛰站在屋檐下,单手伸出来接雨水。 皱着眉一脸遗憾。 一阵雨,把林大江几个抓长须虫的心思给吹落了。 李桃花这里扫扫那里弄弄,看着当家的和儿子对着雨愁眉苦脸,当即开玩笑道:“这是咋啦?下雨天就当休息了,要知道以前在老宅还要担心房子漏雨,如今可算是能悠闲下来了。” “明日你还要陪着小满去镇里如意楼,正好可以早点睡,小满这个也是大事。”李桃花笑着道。 “哎,只能这样了。”林大江歇了冒雨抓虫的心思,专心逗着小立冬。 一会抱着小立冬举高高,一会把小立冬抱在腿上摇摇马,惹得小立冬咯咯咯乱笑。 “当家的,别把立冬摇晕了。” 林大江嘿嘿一笑:“哪能啊?咱立冬结实着呢......” ...... 夏雨来势汹汹,一直没停。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带着林小满进镇。 下了一晚上的雨,小路泥泞,林小满走两步滑一步。 因下雨,牛车不开工,父女俩只能深一步浅一步扶着走。 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两个时辰。 好在两人出发的早,赶在早食结束到了如意楼。 如意楼佟掌柜正翘首以盼,见到父女两立刻迎上来。 “昨晚下这么大雨,路上不好走吧?” “佟伯伯早,一路淌着淤泥过来的。” 林小满觉得路好不好走倒是其次,湿嗒嗒的厚泥巴沾在草编鞋子上面又重又冷,感觉浑身不舒服。 沾了泥的鞋,不好直接走进如意楼,林大江带了块破布刮了又刮,才勉强把林小满鞋子上的泥刮走了大半。 佟掌柜见状,立马指使 小二上了盆热水。 “沾了泥不好刮,现在天气热,用热水冲冲,草鞋很快就干。”佟掌柜笑着道。 林小满和林大江用热水冲掉了鞋子上的烂泥,瞬间觉得浑身舒服。 “佟伯伯,准备两斤白面,马上可以做凉粉。”林小满从背篓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佟伯伯,您这有换衣服的地吗?\" 佟掌柜听到面粉,下意识问出口:“凉粉竟是白面做的?” 问完才觉得此话多此一举,笑着让小二带她去楼上。 他回想了下昨日吃到的味道,“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是白面做的!” 只不过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做出来的,竟然丝滑爽口。 他急着想知道,便让后厨候着的两个东家派来的人出来,等会和林小满学做凉粉。 上好的白面也一起备好。 既然卖掉了方子,林小满也不隐藏,换了衣服后当即拿了白面开始和面。 和面对做惯了厨房活计的两人不用看都会,就连佟掌柜心里也犯嘀咕。 这凉粉不会就是跟面条一样,揉着揉着就揉出来了吧? 这么一瞧,二十两亏了啊。 他们得卖多少份凉粉才能把二十两赚回来? 就这么会功夫,林小满把面团揉好了,她不用看佟掌柜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心里肯定犯嘀咕。 其实吧,做凉粉不难。 知道方法的人,做个三五遍就能学会。 但谁叫这里的人不知道方法呢! “做好的面团要放置半个时辰。”林小满看着佟掌柜。 佟掌柜心里着急,担心这事别出了差错,在主家那边交代不过来。 “大成,大勇,你们照着林姑娘的步骤,跟着她做,林姑娘还能看着你们。”林掌柜道。 “佟伯伯,这一步就是简单的揉面,重要的在后头,您别急。”林小满不紧不慢道。 这半个时辰,林小满也没闲着,她把和面的水分、揉面的力道一一道来。 她还特地交代揉面后静置半个时辰这一步不能省。 半个时辰后,林小满开始洗面。 待她把面团放入一小盆清水,佟掌柜连带着跟着她学的大成、大勇都面露震惊。 这面粉遇水不就散了吗? 三人虽然不解,但没人打断林小满。 只见盆里清水渐渐变白。 “这是洗面,把面团里的粉都洗出来,直到洗不出粉,这一步就算完成了。” 林小满边说边示范。 佟掌柜觉得林小满这架势不是在洗面,倒像是洗衣服,反复揉搓,清水变浑浊。 接着第二遍、第三遍...... 直至第五遍,已经没有粉可以洗了为止。 “佟伯伯,这盆面粉水,需要沉淀两到三个时辰,到时水和粉分离,把上面的清水缓缓倒出,留下底下的粉浆。” 佟掌柜摸着他标志性的胡子,看着林小满道:“看似简单的凉粉竟然如此费功夫?” 第36章 美丽的误会 林小满灿然一笑。 呕心沥血成为美食博主,没点真本事怎么行? 她发布的视频里的美食素材,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跟着林小满学的大成和大勇,开始重复林小满的步骤。 此刻两个魁梧的汉子,手里捏着面团,跟小媳妇似的揉着手里的破布。 动作又轻又柔,似乎担心把破布给洗破了。 “两位大叔,不用这么小心,面团又不会揉坏。”林小满笑着提醒。 等大成和大勇做完这一步,林小满和林大江出门,与林掌柜说好两个时辰后再回如意楼。 今日不是集市,人少了许多。 但粮铺、杂货铺前依旧有人。 包子铺也开着,看来并非只有集市才有生意。 想想也是,赶集那日,大义镇十里八乡的村民,有空的、想凑热闹的都会赶到大义镇。 但真正舍得拿铜板出来买东西的又有几成? 就说昨日卖出去的凉粉,估摸着只有两成是附近村民买的。 林大江根据李桃花的交代,去布庄花了300文买了一匹麻布,又花了105文买了三斤白面。 之后又忍痛买了酱料和盐。 最近家里的盐消耗的尤其快,家里的长须虫都是加了盐的。 林小满还缠着林大江买了姜和胡椒粉,林大江虽然肉痛,但还是买了。 不到一个时辰,花去了近1000个铜板。 “小满,接下来咱只看不买。” “阿爹,你没钱了?” “是啊,临走你阿娘就给了这么点。” 林小满皱了皱眉,这么看来,二十两真的不顶用啊。 昨天看阿爹阿娘那目瞪口呆的惊诧表情,她还以为二十两很值钱呢。 阿爹背篓里除了那块布大一些,其他的就那么丁点大。 林小满叹了口气,以前看小说总觉得穿越女、穿书女赚钱很容易,卖个方子轻轻松松赚一百两,卖个豆腐轻轻松松月入四五十两,怎么轮到她就这么难呢? 头疼! “小满,你咋啦?”林大江见女儿捂着脑袋,以为她脑袋不舒服。 “没事,我在想,咱家什么时候能人在家中坐,钱从四面八方来。” 林小满语出惊人,惊得林大江一哆嗦。 缓了口气,忙道:“小满,你现在不傻了,咱不兴说傻话啊~” “爹,人要敢想,才能敢做。”林小满看着林大江,指了指他的背篓。 “爹,以前你会在集市一下子花掉一吊钱吗?” 林大江摇头。 别说花了,想都不敢想。 “那不就是了!”林小满小嘴哔哔哔,疯狂给林大江灌输财迷思想,“爹,我就是敢想,连梦里头都想赚钱,这不咱家不就卖凉粉了吗?” “还有我哥,我猜他有自己的小金库!” 林小满在心里和林惊蛰说了声对不起。 面不改色地继续输出:“爹,连大哥都知道跟在李二哥后头捡漏,买了野物赚些私房钱。再说阿娘,以往阿奶掌家一分一毫都要上交的情况下,阿娘还能从牙齿缝里抠下私房钱。” “说明咱家都是敢想敢做的人。” 林大江也想赚钱啊。 不过以往他娘偏心,私下里都补贴给了老三。 桃花刚生下惊蛰、小满那会正是家里最穷的时候,吃得不好奶水不够,又碰上双胞胎,可把他急坏了。 实在家里揭不开锅,他厚着脸皮说了不少好话才去刘地主家做帮工。 结果赚来的钱全被林老太搜刮走了,拿了条巴掌大的鲫鱼给桃花做了碗鲫鱼汤。 一次两次他忍了,三次四次,他索性也不拿钱回来了,结了工钱直接买吃食。 后来,小满和惊蛰长到半岁,林大江便不做了。 因为不管赚多赚少,分到自己和孩子身上没多少,索性做个懒混子,偶尔还能挖点野菜抓只山鸡,悄悄在山上做熟了拿给妻儿吃。 时间久了,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 如今分家,竟也没改过来。 “小满,你说得对!是爹爹不好,竟不如你和惊蛰两个半大的孩子。” 林大江似乎一下子醒悟过来。 现在老林家分家了。 他们一家六口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地赚钱没人会知道。 就跟抓长须虫一样! 想到这,林大江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好像郁结在心口的烦闷一下子消失无踪。 “小满,我咋觉得浑身都是劲?” 那是你肾上腺素飙升,林小满心里哔哔。 “阿爹,那是因为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定心石。” “嘿嘿!”林大江被闺女夸得老脸一红,扭扭捏捏道:“回去我要和你娘好好合计合计,咱家的兔子窝得找时间搭起来了,待天气转凉,咱家再抓几只母鸡回来,等明年这个时候,黄澄橙的鸡蛋咱全拿去镇上卖!” 说到这,林大江满面红光,脑子里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父女俩正聊得起劲,忽然被拦住了去路。 林小满眯眼,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不就是那个病弱少爷的小跟班。 “大伯,小满姑娘。” “你这......”林大江叫不出眼前这小子的名字,只知道他家少爷姓顾,是镇上吉祥书铺的少爷。 书铺呢! 有底子的才会开书铺。 可见那顾家多有钱。 据说那顾老爷在整个嘉林县,甚至整个临安府都有书铺。 之所以待在大义镇,全是为了金疙瘩儿子。 当年有个游方道士算卦,道出顾少爷会在大义镇遇上命中贵人。 只要有贵人在,便可保顾少爷平安。 “小满姑娘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当初在上林村里正家人多眼杂,少爷不方便出面感谢,只好在镇上找人留意。如今,我家少爷就在茶楼里,还请林大伯和小满姑娘随我来。” 林大江看了眼小满,正要拒绝,就听小满弯着嘴角。 “那就请小哥带路了。” “请。”少年做了个手势,引着林小满走进贤义茶楼,直奔二楼最里头的包间。 “少爷,林大伯和小满姑娘来了。” 茶室的门本就未关,林小满还未进门,便看到高挑单薄的顾长生站了起来。 “林大伯请。” 顾长生生在富贵之家,面上却无嫌弃之意,林大江见惯了刘地主家的少爷飞扬跋扈的样子,曾以为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差不多。 如今见了顾长生,才觉得自己浅薄了。 “小满姑娘请。” 原书里顾长生对林小雪颇为照顾,林家二房能出人头地,前期全靠顾家。 她当初认下顾长生的救命恩人,并非想走林小雪的老路。 只是不想让林小雪借了“林小满”的光。 “林小满”已经很不幸地嘎了,没道理还要被人顶替了功劳,最后还害了林家大房。 “顾少爷,感谢的话就不必了,当初我傻里傻气的,救你说不定单纯觉得好玩,你不用一直记着。” 顾长生摇头,眉宇微皱,“就算小满姑娘觉得好玩才做,但救人是事实,这是不可否认的。既然小满姑娘救了我,我定是要感谢一二的。” 林小满:“真不用了,回头你做几件好事积德行善,就当还了我救你的恩情。” 顾长生有些不懂了。 小满姑娘和她爹麻布上四处都是补丁,这种衣服,他家的烧火丫头都不穿,可见是真穷。 都这样了,他想给些金银竟然还被阻了。 半晌后,他暗暗思忖,越发觉得林大伯和小满姑娘高风亮节。 怪不得做好事不留名,让他一顿好找...... 第37章 讹他个百八十两 如果林小满知道顾长生心里所想,一定会拍拍他肩膀,说一句,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可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相反,她贼爱钱。 “不成。”顾长生,“就是我答应,我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后但逢赶集,我爹就差人把你们的凉粉全买了。” 林大江声音拔高:“啊?顾老爷竟如此执着?” 心里想的是:竟有如此好事? 兴奋过后,又觉得不行。 小满如今的福报,说不定就是救了顾少爷才得的。 万一他们收了顾少爷的好处,小满又傻回去怎么办? 须臾间,林大江内心千回百转。 不成,不成。 顾长生看着林大江,点了点头。 林大江粗糙的手互相摩挲,心里不是滋味啊。 这便宜不占,真是心痒难耐。 林小满看便宜爹这副表情,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竟能第一时间抵抗住诱惑,还真是在她意料之外。 要知道上林村家家户户都穷酸,老林家更甚。 所以林小雪才会毫不犹豫认了“林小满”的功劳,心安理得地接受顾家给的好处。 “顾少爷啊,咱庄稼人都老实,我就实话跟你说。我这闺女以前傻里傻气的,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受了不少欺负。我寻思着是救了你之后,她才恢复正常的。所以啊,定是顾少爷福泽深厚,把我们小满变正常了。” 顾长生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福泽深厚。 以往在临安府,谁私下里不叫他一声病痨鬼? 就算不叫他病痨鬼,也都离他远远地,就像他的病会传染一样。 小时候,他眼巴巴地想和同龄的小孩子玩,可他们一看见他就一窝蜂地散了。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自讨没趣。 后来府里请了私塾先生教他认字,渐渐地,他也就歇了外出游玩的心思,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天。 “如若我们接受顾少爷你的黄白之物,惹怒哪路神仙不说,万一又把小满变回去咋办?” 顾长生知道大部分人对鬼神一说深信不疑,他爹就是其中一份。 那道士一说大义镇有他的贵人,便收拾家当举家搬迁。 一住就是六年。 这六年,他觉得气喘似乎比以往发作的少了几回。 但也仅是如此。 “顾少爷,你看,要不你跟顾老爷说说?”林大江打商量的语气让顾长生想到了他爹。 他爹为他求医问药多年,现在对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罢了,林大伯,您和小满姑娘救人不求回报,实在是可敬可佩,金银财物用来做谢礼确实辱没了你们。” 林大江心里苦哈哈,金银财物可没辱没他们。 只是他们高攀不起啊! “不过,我见小满姑娘和如意楼做成了一笔生意,往后迎客来要是为难你们,你们就搬出吉祥书铺。”顾长生拿出一枚玉佩,放到林大江手里。 “林大伯,这是一枚质地普通的玉佩,上面刻着顾字,只要拿到吉祥书铺,书铺掌柜便能寻到我。” 林大江本不想收,听到顾少爷说了迎客来三个字后,本能的吓了一跳。 这迎客来似乎来头不小,他们就卖了一次凉粉,迎客来应该看不上吧? 心里忐忑不安的林大江犹豫间收下了玉佩。 等他反应过来想还给顾少爷,却见他笑着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这......手里的玉佩一时间还也不是收也不是。 “爹,你就收着吧,你不收,顾少爷还得想其他法子,一来一去,麻烦。” 顾长生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小满姑娘说得对。” 林大江这才收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好。 完了后,拿起面前的茶盏,一口喝完。 林大江觉得茶楼太小气了些,这么小的一盏茶,得喝几杯才能解渴啊! 顾长生见状,为他满上一杯。 林大江又是一口。 平安看了眼,上前一步欲拿起茶壶,被顾长生出手制止,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林小满不禁感慨,想当初她直播结束熬夜看小说,一边吐槽作者一边为顾长生这个纸片人鸣不平。 顾家对女主可谓有求必应,顾长生顾家却没什么好结局。 小说对顾长生的死、顾家的没落一笔带过。 她甚至不知道顾长生到底被谁害死的,不过总归是女主的宿敌。 而现在,顾长生坐在她面前,一袭品月暗纹直襟长衫,衣襟飘逸,腰间束玄色腰封,头上仅佩一支凤头白玉簪。 普普通通的书生装扮,面色偏白,可见常年居于室内。 纸片人变成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也就比林惊蛰大丁点,偏生执着于找救命恩人,和林大江一家一样,最后反倒没个好结局。 不过,她打破了林小雪飞黄腾达的第一步——桃代李僵,眼前少年还有她们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两边不熟,基本无话可说。 林大江觉得林小满肩负着教会两个学徒的重任,如今就算时辰还未到,也该回到如意楼等着。 再者,他们昨日才刚和如意楼做成生意,今天顾家就得到消息,这就有点吓人了。 本着惹不起却躲得起的心思,以后还是别有瓜葛的好。 林大江又喝了两盏茶便起身告辞。 林小满颔首微笑,跟着林大江出门。 走出茶楼,林大江头也不回,带着林小满往如意楼走。 “小满,这顾家咋这么快知道我们卖方子给如意楼?” 林小满压根不觉得奇怪。 小说里顾家是帮林小雪发家的临安府富商。 就算不是首富,以顾家的实力,在临安府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种人家,在衙门有人太正常了。 “爹,我们做小买卖,顾家才不关心。我琢磨着是不是咱们不收谢礼反倒引起他们的注意了。所以刚才顾少爷给爹玉佩,你收了才是对的。”林小满慢慢分析道。 “你要是不收,林家以为咱们要狮子大开口。” “嘿!果然是商人,真是贼精贼精的!”林大江语气不屑,颇有一种视金钱为粪土的意思。 下一秒,他噘着嘴嘀咕:“早知道就不客气了,讹他个百八十两。” 第38章 偌大一店,竟没个像样的凉菜? “阿爹,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我是靠救顾少爷得了福报才变聪明的......” 林小满心中林大江光辉形象瞬间跌得稀碎。 登登登自个儿快步往前走。 “呦,小满有脾气了。”林大江笑着摇头,三两步跟上。 “阿爹就开个玩笑,小满还当真了?”林大江哄孩子似的,在林小满身边憨笑。 “我还以为阿爹真要换银子呢?”林小满装作生气。 “哪能啊!我要是换了,你娘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啊!”林大江见小满慢下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父女两大夏天走出了优哉游哉的步伐。 期间,林大江把最后剩下的几个铜板花完,买了两个肉、两个菜包,顺手就把两个肉的给林小满。 林小满眨眨眼,趁其不备塞了一个肉包到林大江手里,换了个菜包子就跑。 “你这孩子,都说了我不爱吃肉包。”林大江追了两步,可小满跟个猴子精似的,跑得贼快,动作贼溜,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罢了罢了,大热天的,林大江不想跑。 见阿爹不追了,林小满也不跑了。 傻小满以前虽然不会说话,但没想到身体素质挺好。 一拐一溜,林大江追着都费劲。 她七八口吃完两个包子,见林大江还在小口吃肉包。 嘿,搁那慢咽细品呢! 还说不爱吃肉包...... 来到这个小说世界一个来月,林小满觉得林大江这一家和书里描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似乎还挺幸运的。 没感受过的亲情,在这一家子身上都体会到了。 爱意如涓涓细流。 不曾磅礴满溢,却细水长流。 “爹,我们从后门进。”林小满见如意楼大堂已有不少食客,便扯了扯林大江,绕路走。 从后门进,正好碰上相熟的小二。 “掌柜的说了,林姑娘来了直接上二楼。” “小哥,你去忙吧,我们自己上去。” 小二摇头,笑着道:“这会不忙,今日不是集日,不忙。” 小二太热情。 林小满和林大江被带到二楼包厢,刚才跟她学做两份的大成大勇也在。 “林师傅。” 两人异口同声,整齐开口。 把林小满吓了一跳。 这两人看着都过了而立之年,比两个时期的她都大。 更何况这里,她只是个个子矮小的十二岁小姑娘。 林大江目测一米八,她才到他胸口位置,真是虐啊,一米三都不到。 “别叫我师傅了,听着怪怪的。”林小满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些不自在。 “不成,师傅把独家手艺教给我们,咱不喊你师傅那喊你啥?”叫做大成的略高,有些拘谨地笑着。 “我也不是免费教,你们东家花了钱的。” “拜师傅哪能不花钱?”另一个叫大勇的双手垂着,努力睁大自己那双眯眯眼。 “拜师学艺,就是给师傅养老都成。” 林小满庆幸此时没喝水。 要不然她怕是忍不住口喷瀑布。 “林姑娘,这是掌柜让上的菜,如意楼的如意八珍鸭。”小二把手里的托盘放下,揭开盖子。 “这八珍鸭是如意楼特色菜,在酒楼开业时就有了。” “香!”林大江看着一个大炖碗里整只鸭,觉得又饿了。 林小满也闻到香味了,对她们这种常年缺油水的人,这八珍鸭简直是人间至味。 不过能经常上酒楼吃饭的人来说,这八珍鸭估计吃腻了。 林小满有些好奇,“如意楼还有其它特色菜吗?” “有啊!”小二颇为自豪地细数,“有爆炒兔肉、人参乌鸡汤、水晶肘子、焖黄鳝......” 小二还在滔滔不绝报菜单,林小满听下来,发现全是硬菜。 大夏天的,又不是她以前的那个时代有空调,就算盛夏吃火锅都没事,空调打低,凉飕飕地吃火锅。 内热外凉,那酸爽。 林小满脆声打断小二,“小哥,大热天的,就没有些特色冷菜?” “冷菜?”小二顿了顿,“有啊!花生算吗?” “就......没了?” 小二不知所措地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凉拌黄瓜,不过来这里的谁会点凉拌黄瓜?不都是冲着如意楼特色菜来的?” 林小满脑子里冒出她做过的又简单又好吃的凉菜。 皮蛋豆腐、凉拌鸡丝、凉拌木耳、凉拌土豆丝、酸辣鱼腥草,凉拌蒜蓉茄子、凉拌牛肉...... 只不过如今牛是耕牛,不能随意宰杀。 不过她没多嘴,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好乱推荐。 果然能开酒楼的都是有水平的,八珍鸭味美汤鲜,林大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鸭肉。 可惜桃花不在。 等以后有钱了,一家子也要来如意楼吃一回。 吃饱喝足,待如意楼午食的食客差不多走光,静置的时间也就到了。 林小满下楼,当着佟掌柜和两个学徒的面,倒掉盆子上的清水,留下底下的面浆,用勺子舀匀。 “佟伯伯,烧一锅热水,再准备一锅凉水,准备一小碗油。”交代完,林下满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凉粉模具锅。 等热水烧滚,刷了一层油在锅里,舀一勺面浆,轻轻一摇平铺均匀,放在滚水锅里,盖上锅盖煮开。 片刻后,揭开锅盖。 “隔水蒸一会,等面皮鼓起这种大泡泡就可以拿出来放入冷水中过凉。” 林小满接着准备第二锅,一模一样的步骤。 “这第二锅放进沸水里蒸,盖上锅盖,我们就可以把这里的面皮小心拿出来。” “在表面刷一层油防止黏住,这一步很重要。”林小满刷好油,用铲子轻轻一铲,双手揭下一层晶莹剔透的面皮。 她又照着做了两张,完了后问两位学徒,“要不要试试?” 大成有些犹豫,大勇跃跃欲试,看了林掌柜一眼,便出声,“我来!” 他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林姑娘做凉粉的步骤,照着舀了一勺面浆倒入锅中,轻轻一摇,摇匀后放入锅中。 气泡后拿出,放入冷水中,又开始准备下一张。 动作有些生疏,但都按着她教的步骤完成了,最后抹上一层油,揭下面皮。 大勇兴奋又小心地拿着面皮,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它撕坏了。 “哎,就是一边厚一边薄,没师傅做得好。” 林小满笑着点头:“没事,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多做几回就好了。” 接下来,由大勇和大成两个学徒轮流制作。 等林小满的那一盆面浆用完,她又照着做了份黄瓜花生酸辣凉粉,连如意楼的大厨都觉得爽口开胃。 佟掌柜尝了一口,细品一番,和昨天吃到的味道差不多。 “佟伯伯,要不,你分几个小碟子出来,给那几个食客尝一尝?”林小满指着大堂里仅剩的两桌客人,笑盈盈地开口。 “行啊,小满姑娘脑瓜子就是好使。” 林掌柜吩咐大成、大勇抓紧把剩下的凉粉都拌出来,分成十几个小碟子,给堂上的食客一人分了一小碗。 “咦,这是什么?” 小二笑着介绍:“咱们新出的凉菜,请几位贵客尝尝鲜。” 几位食客是如意楼的常客,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意楼送的菜。 有几个将信将疑地尝了口,顿觉胃口大开,本就饱了的肚子竟觉得又能塞得下了,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只可惜碟子太小,四五口就没了。 才刚尝了味就没了,完全不过瘾啊! “小二,再来一份!” 小二推着笑:“贵客,新菜本店还没上,没啦!你要是觉得好,明日来如意楼。” “佟掌柜,咋还卖起关子了?” “就是,吊人胃口啊!” 佟掌柜心里嘿嘿笑,就是要吊胃口才好。 他施施然走到大堂,对几位抱怨的客人做了一辑表示歉意。 “几位贵客,这是本店今日试做的新菜,就这一份,实在是食材难得,制作繁琐,今日已经没有了。”佟掌柜笑着道,“这样,我给几位客人打一张条子,明日几位贵客若来如意楼,一桌免费送一份凉粉。” 第39章 闲听落雨 大成、大勇的面浆料做完,林小满功成身退。 佟掌柜笑眯眯地送了林家父女出门,临出门再三交代。 “小满姑娘,往后如有新菜,价格好说啊!” 林小满再三点头保证,佟掌柜才放他们走。 昨日下了雨,今日上午艳阳高照,可惜路上依旧泥泞。 走了大半程,起风了。 父女俩加快脚步,疾步往家里头赶。 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水稻,风一过,嫩叶飘摇。 路上鲜少有人,可能是快落雨的缘故。 迎着风,耐着热,林大江让林小满把背篓清空,都放到他背上。 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林大江拿出背篓里破破搜搜的油布料,盖在两人身上。 特别是背篓里的白面,护的格外严实。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看到上林村村口的大石,不敢停下脚步,迈步朝村尾走去。 “惊蛰,你阿爹和小满回来了。” 还未进门,林小满便听到李桃花的叫唤声,心里一松。 累死了,古代版十一路公交车总算驶入终点站。 裤腿上全是泥,又冷又黏,恶心死了。 林惊蛰听到李桃花的呼叫,一溜烟冲出门,冒雨接过两人身上的背篓。 又飞快地打了一盆热水,拧干毛巾。 催促着:“小满,快用热水擦擦,别感冒了。” 林小满擦去污渍,又换了衣服。 出了房门,被李桃花灌了一大碗姜汤。 “让你阿爹买了匹布,给你们几个做一身换洗衣服。”李桃花叨叨了两句,看着林小满喝了姜汤,便又回灶房。 雨越下越大。 伴着轰隆隆的雷鸣。 雨天下不了地,闪电雷鸣的天也没法去河里抓长须虫。 林大江有些惆怅。 刚在小满面前夸下海口要多赚钱的他,头一天就啥都干不了。 林惊蛰冒雨去隔壁看那几只兔子,回来也是忧心忡忡。 “爹,兔子窝得尽早搭了。” “要不然,下一窝兔子生出来没地方放了。” 李桃花是个勤快的,已经拿着几个孩子的衣服比着剪布料了。 比以往的衣服大一截,明后年都能穿。 这会听到儿子要搭兔窝,随口问了句:“你们还真打算养兔子啊?” 林惊蛰看了眼林大江,这是之前和阿爹商量好的。 一只肥兔子一百二十文呢! 卖三只兔子就能买一匹布。 况且家里地少,一亩地的收成自己人吃都不够,还得给阿爷阿奶一两银加一石米。 如今家里,他和阿爹都是男子汉,理应挺身而出为阿爹分担。 “那当然!”林惊蛰信心满满,他觉得养兔子这事能成。 回头天晴了,搭了窝,指使小满再去趟山里。 运气好,再抓几只笨兔子。 嘿嘿! 林小满见林惊蛰一脸憧憬的傻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在白日做梦。 少年人么,总是意气风发。 随他。 “随你,不过给我搭到后院角落里去,别臭着老娘。” 李桃花说话时,手里剪刀不停,剪出来的布整整齐齐。 她先紧着林惊蛰和林小满的。 谷雨和立冬的布料少,缺了也能拼凑。 “啊啊啊。” 屋子里传来立冬的叫声,林大江站起来,进屋把娃儿抱出来。 站在屋檐下,立冬咿咿呀呀地拍手,看着外面的雨,想要出去。 “果然是男孩子,这么小就想玩水了。”林大江一掌拍了下立冬的屁股,立冬“噗噗噗”放了个屁表示抗议。 李桃花和林小满纷纷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立冬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 看到桌上的剪刀,又咿咿呀呀地想玩。 林小满坐在小马扎上,抱着小谷雨。 外面滴答滴答、霹雳吧啦。 里面咿咿呀呀,嘻嘻哈哈。 闲听落雨,说的就是此刻吧。 — “当家的,你说咱做点什么买卖?”王春秀坐在屋子门口,对着林大海唉声叹气。 林大海木讷地摇头,“买卖哪这么好做,你有本钱么?” “分家时的一两银子,都存着。” 林大海想了想,“万一亏了咋办?本来好歹有一两银,亏了可啥都没有了。” “要不咱养几只鸡,生了蛋还能卖钱。” “养了鸡还要喂粮食,咱自己都不够吃......” ...... 生了一场大病的林小雪最近总是心烦气闷。 她心里空空的,总觉得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会听到爹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更加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赚钱不应该这么畏畏缩缩的。 可她从没做过生意,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满手湿泥巴的林冬至从外面跑进来,路过林小雪,那泥巴无意间甩到林小雪衣服上。 “冬至!”林小雪噌地站起来,“你怎么回事?不能好好走路吗?” 这是她唯一一件桃粉色的衣服,洗的都快看不出原本的粉色了。 可当她看到爹娘和冬至诧异的表情,顿时觉得奇怪。 自己为啥会这个反应。 以往冬至可没少弄脏她衣服。 “爹、娘,我......”林小雪自己也有些糊涂,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春秀瞪了冬至一眼,“下雨天玩泥巴,还把泥巴往屋里带,你个臭小子欠收拾。” 说着就要拿扫把打人。 被林大海一把攥住,“冬至还小。” “不小了,六岁了。要是家里有银子,就该送去开蒙了。” 林大海眼神一暗,放开手,“哎,都怪我没本事。” 王春秀气不打一处来,“是你没本事,做买卖担心亏,养鸡鸭担心费粮食,拉个屎还费力气呢,你怎么不说屎不该拉?” “爹,做什么事都有投入,又想赚钱又不想投入,天下哪有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好事?有也是骗人的。” 林小雪有些看不起唯唯诺诺的父亲。 什么都不做,等着全家吃糠咽菜、吞树皮? “娘,除了养鸡,我们还能做些吃的去集上卖。” 王春秀犹豫道:“可惜我厨艺不好,做不出好东西。你大伯娘手艺比我好,她们都没做呢!” 林小雪恨铁不成钢。 是谁刚刚说别人没用的。 轮到自己做决定,还不是犹犹豫豫? 第40章 如意楼要变卦? 第二日,艳阳天。 佟掌柜雇了几个汉子在大义镇四处嚷嚷。 如意楼推出新菜色,酸爽开胃的凉粉,老人吃了开胃,小娃吃了健脾,大义镇独一份的美食...... 加上昨日被吊足了胃口的食客早早地赶到如意楼。 清一色一人点一份凉粉。 呼次呼次吃得有滋有味。 其他桌的客人顿时坐不住了。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那几个吃得起劲的,别不是掌柜雇的人吧? “小二,再来一碗!” 吃过瘾的食客又叫了一碗,惹得看热闹的人心痒难耐。 有这么好吃吗? 真想点一份尝尝啊! 一时间,好几桌都试着叫了一份尝尝。 等凉粉上桌,食客试着尝了一口,下一秒,只听到筷子碰到碗的砰砰声。 啥? 这些人什么情况? 怎么还争着抢着吃起来了? 那凉粉还下了咒不成? 将信将疑的人不信邪,也纷纷点菜。 等一桌桌都上了凉粉,吃到的人也顾不上说话,努力加快速度夹凉粉,生怕慢了就吃不到下一口。 “小二,快,再来一碗!” “小二,来两碗,快!” “小二,小二......” 一时间如意楼的小二忙的脚不沾地。 后厨的大成和大勇急的直冒汗。 幸好面浆水备的多,来不及做面皮,根本来不及。 再给他们各来两只手也来不及啊! 半个时辰不到,面浆水用完了,黄瓜丝也没了。 佟掌柜只能出面致歉。 点头哈腰,说着抱歉抱歉。 嘴角却弯的都快能挂一壶油了。 方才犹豫着还没点凉粉的食客一阵懊恼。 第一波独一份的如意楼新菜竟没尝到! “掌柜的,怎么不多备一点?” “就是,如意楼这么大一家酒楼,怎么食材都不够?” “各位贵客,实在是做这凉粉的食材难得,做工繁琐,请大家见谅,明日酒楼一定多备一些,抱歉,抱歉!” — 午食过后,累的岔气的佟掌柜把大厨、大成和大勇叫到二楼, “咱都是和主家签了卖身契的,决不能做吃里扒外的勾当。”佟掌柜一番敲打。 没想到凉粉如此畅销,今日过后,定会引起迎客来的注意。 好在当初小满姑娘教他们做凉粉时几个小二都不在,大厨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师,虽没看小满姑娘洗面,但耳濡目染,没准看个几天就掌握了诀窍。 趁他们心思没起,赶紧敲打敲打。 如今这情况,他也要抓紧和主家汇报。 — 往后几日,凉粉生意依旧火热。 大夏天的,都好这一口。 佟掌柜却是个会做生意的,每天限量一百二十八份,解释来解释去只说食材难得、做工复杂。 慢慢的,大义镇的人都知道如意楼的凉粉精贵。 一份凉粉,在林家,买的四文钱一碗。 在如意楼,摇身一变,变成三十六文一碗。 偏生每天还卖不够! 关键是来这里,食客可不会只点一份凉粉,除了凉粉,还会顺带着点其他特色菜。 午食结束的时辰越来越靠后,主家又派了几个小厮来如意楼帮忙。 按这个架势,四五日就能把买凉粉方子的钱赚回来。 — 跟着王春秀上大义镇的林小雪头一次见如意楼外站满了人。 “娘,这什么情况?以往迎客来都没这么多人啊?”林小雪诧异开口。 “谁知道啊!”王春秀压根没放心上。 酒楼生意好那也是酒楼赚钱,和她这个平头老百姓有啥关系? 小雪真是闲得慌。 她们来大义镇就是想找个赚钱的法子,小雪却有闲心关心人家酒楼人多不多。 “你们晓得不,上回集市也有人卖凉粉,比如意楼早咧。” “瞎说什么?如意楼的凉粉可是独一份!迎客来都没有,还集市呢!” “真的,我还买过一份呢!”有位食客见人不信,立刻大声辩驳。 “当初我就觉得凉粉好吃,第二日又去买,结果人家不出摊。” “还真有啊?” “真的啊,我张三从不骗人!” 林小雪眼里全是羡慕。 会做凉皮的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转了一圈又一圈,王春秀依旧没找到赚钱的法子。 又饿又累的她,闻到肉包子的味,没有油水的肚子咕咕抗议。 可惜没钱,只能凑近闻闻味道。 摸出黑面饼子,一分为二,一半塞给了林小雪。 好歹闻着肉味。 咦,那不是上回进村的顾少爷? 路过吉祥书铺,林小雪看见书铺里的顾少爷。 等她想要走进去瞧,却见顾少爷被两个小厮护着上了二楼。 当初要不是林小满坏事,她如今也不至于辛辛苦苦找赚钱的路子了。 想到这,她对林小满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怎么就不是我呢?”林小雪喃喃自语:“要是我就好了,她怎么就没被河水淹死呢?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林小雪被刚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老是出现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她是恨林小满,但也不至于咒她死啊...... — 又连下了四五日大雨,天终于放晴。 林惊蛰抓了四只肥兔子,和抓了山鸡的李二力一同进城。 林掌柜看到林惊蛰格外热情。 “这兔子真肥,四只兔子五百文吧。” 林惊蛰神色古怪。 “呦,这山鸡羽毛光鲜,彩头好......” 林惊蛰眉头一皱,咬着唇。 这掌柜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灰扑扑的山鸡,怎么就羽毛光鲜了? 结了铜板,李二力要去买粮,佟掌柜顺势拉着林惊蛰假模假样要谈兔子生意。 等李二力一走,他拉着林惊蛰就上二楼。 力气大的,如不是在这如意楼里,他怕是要觉得自己遇到了拍花子。 “砰”的一声。 门关了。 林惊蛰跳到窗口,寻思着万一有危险,就算断胳膊断腿也要跳下去。 “哎,失礼失礼。小子别见怪,实在是凉粉生意不错,想和你们再谈笔生意。” “还能谈什么生意?我家都把方子卖了。” “实不相瞒,主家想让小满姑娘近两个月不做凉粉生意......” 佟掌柜还未说完,林惊蛰气的跳脚。 “你、你们......耍无赖啊!” 阿爹说契约上约定他们可继续买凉粉。 才没过几日,如意楼竟要变卦? 奸商! “哎,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佟掌柜急的满头是汗。 “前两日,有食客许是在集市吃过小满姑娘做的凉粉,非说下回赶集就会有卖凉粉的姑娘出现。你想想,按凉粉如今的火热程度,小满姑娘定是应付不过来。” 林掌柜又道:“到时候鱼龙混杂,万一混了别家酒楼的探子,主家担心小满姑娘有危险。” 第41章 世上没有白乌鸦 一提到林小满的安危,林惊蛰瞬间心里突突一跳。 掌柜说的也有道理。 “主家的意思,再出十两银子,买断小满姑娘这两个月的凉粉生意。” 真真是无商不奸! 凉粉生意也就是趁着天气热才好卖! 等天凉了,哪个傻瓜还买凉粉? 如意楼东家如意算盘打的真响。 说好听是两个月,实则把一年的时间都买断了。 不过他只关注一点,就是小满的安危。 佟掌柜有一点没说错,如意楼敢和迎客来叫板,后头定是有靠山。 但他们是平头老百姓,靠山没有,碾死他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唯一有点路子的,是阿爹藏在家里的玉佩。 不过,谁知道吉祥书铺靠不靠得住。 万一,吉祥书铺也管不了迎客来的事呢? 做人,最忌讳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万一别人变卦,就只能摔入悬崖粉身碎骨。 “佟掌柜,我就是个小子,可拿不定主意。” 林惊蛰笑了笑,神色镇定。 抓着窗沿的手指却指尖发白,手心不断地冒着冷汗。 “我回去和爹娘商量了再说。” “好说好说,离赶集还有几日。”佟掌柜见小子故作镇定,笑了笑不再说话。 想来不是蠢笨的人家,都能权衡利弊,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 采买回来的李二力发现林惊蛰在如意楼外等。 回去的路上,林惊蛰异常沉默。 李二力觉得奇怪,“咋啦?生意没谈拢?” 林惊蛰摆摆手,“没。” “那是咋了?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天下的乌鸦果然一般黑。”林惊蛰垂着脑袋,叹了口气。 李二力挠挠头,“乌鸦本来就是黑的,你还指望它变白的不成?” 林惊蛰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想了。” 想通了的林惊蛰掂了掂怀里的铜板,放缓了脚步。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熟悉的院门,满腔愁绪又起来了。 要如何跟小满说呢? 凉粉生意做不成了? 小满为了卖凉粉,忙前忙后的,好不容易盼着赶集的日子,结果出了这事。 “阿娘,我回来啦!” 林惊蛰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换做以往,林谷雨早就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了。 林惊蛰把五百个铜板塞到床板下,锁了院门。 没走几步,看到阿娘和小满满面红光回来了。 阿娘的背篓里背着立冬,手上牵着谷雨。 “哥,你回来了?”林小满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心情颇好。 这几日闲着没事,她便打算用空间里的面粉做一回饺子。 于是便拉着李桃花,想去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些野菜回来。 路过山脚下的破屋,鬼使神差看了几眼。 不看不要紧,看了便挪不动脚步了。 一场夏雨后,那破败的腐木上长满了黑木耳。 一茬茬的,摘了小半个时辰,装了小半个背篓。 “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哈哈。”林小满觉得自己和捡着钱没什么区别,鲜木耳晒干后,她又可以做一道凉拌菜啦! 到时候找机会卖给如意楼,又可以赚一笔。 “阿娘,小满怎么了?” 李桃花朝林小满背篓努努嘴,“你妹妹说捡到宝了,我看那明明是有毒的黑耳朵,她却说黑耳朵晒干了能做菜。” 林惊蛰好奇地跟在林小满后头,伸着脖子,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耳朵,只觉得嘴角发麻。 小时候他饿惨了,趁大人不注意挖了几个黑耳朵藏在手里啃,没多久起了毒疹子。 好在他吃的不多,要不然小命不保。 “小满,黑耳朵有毒,不能吃。”林惊蛰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把小时候的蠢事说出来。 “晒干了就没毒。”林小满笑着把背篓放下。 趁着阳光好,拿了块晒长须虫的油布铺在地面,把背篓里的黑木耳均匀铺开。 按这个日头,三两日就能晒干水分。 凉拌黑木耳,别说,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吃了。 林惊蛰见她劝了不听,急的朝李桃花使眼色。 “阿娘,你咋不劝劝小满,那黑耳朵吃了要破相,又痒又难受。” “惊蛰,其实我小时候吃过黑耳朵,没长疹子。”李桃花听老一辈的传下来说黑耳朵有毒,可她小时候吃过一回却没什么事。 只是干干涩涩的,口感不好。 后来村里都说黑耳朵有毒,她也不敢吃了。 只觉得自己运气好,阎王不收她这条小命。 林惊蛰想到小时候吃了黑耳朵长得疹子,当时整个手臂痒的都快被他抓烂了,尽管娘说她小时候偷吃了没事,依旧心有余悸。 他凑到林小满旁边,用手指碰了碰黑耳朵,刚碰到就吓得立马缩回。 “小满,晒干了真没毒了?” “是啊!” 林惊蛰嘴角有些哆嗦,依旧有些后怕,“吃了长疹子,又痒又痛,抓烂了还想抓。” 林小满抬头,“你吃过?” 待她看到林惊蛰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对鲜木耳里卟啉过敏。 卟啉这种光感物质,进入身体后,会导致皮肤对光敏感性大大增加,因而容易发生日光性皮炎、皮疹等疾病。 食用过量,可能会引起呼吸道黏膜过敏而发生呼吸困难。 但是当木耳经日晒成为干制品时,其中卟啉类毒物即可自行分解。 “你要是害怕,下回你等我先吃。”林小满能理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于是安慰道:“或者,我做别的好吃的给你吃。” 一听到好吃的,林惊蛰来了兴致:“什么好吃的?现在就做吗?” “做饺子。” “饺子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反正很好吃,你吃了就知道了。” 林小满晒好鲜木耳,起身走到灶房,咕噜咕噜灌了一大碗凉水,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盛夏酷暑,又晒又热。 林惊蛰还想着小满刚说的饺子。 饺子到底是什么?比凉皮还好吃吗? “小满,晚上做饺子吗?”林惊蛰如今满脑子都是饺子,特别是小满还不告诉他饺子到底是什么。 “今天做不了,没食材。” “啊?要什么食材,我去买。” 林小满笑眯眯地看他,“哥哥,要肉,肥瘦相间猪肉。” 她看到林惊蛰嘴角抽了抽,继续笑,“还有野菜,要是没野菜,也可以来点玉米。” 第42章 傻子才和钱过不去 原来做饺子要用肉。 怪不得小满说好吃。 “那今天还真吃不到了,过几日赶集,拉着阿爹去买肉。” 就他十几个铜板的私房钱,都不够买肉的。 想到铜板,他快步走回房间,从草席子底下拿出五百个铜板,喜滋滋地交给李桃花。 李桃花数了数,“今天铜板怎么多了?” 林惊蛰语气不太好,“如意楼没安好心,想和小满做个交易。阿娘,凉粉在如意楼每天限量提供,你知道卖多少文一碗吗?” 林惊蛰不等李桃花回复,竖起三根手指,“三十文一碗。” 李桃花吓了一跳,“三十文?” “是啊,三十文钱,还都是抢着买的。”林惊蛰说话时皱着眉,林小满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会长川字纹。 好好的一个少年,天天皱眉,又不是天大的事。 如意楼凉粉生意好,那是好事啊! 方便以后继续合作吗! “你说如意楼要和小满做交易,什么交易啊?”李桃花把铜板藏好,抓着重点问。 “如意楼让咱们最近都不要出摊卖凉粉了。” 李桃花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刚刚有点起色的凉粉,不能做了? 林惊蛰见阿娘神色忧愁,小声嘀咕:“今日佟掌柜跟我提了,不过我没答应。” 林小满想了想便明白了。 当初买走那凉粉方子,如意楼的老板该是没想到凉粉能卖爆。 所以当初立契,并没限制他们不能卖凉粉。 二十两,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很多,对镇上的酒楼就不算什么了。 况且,之前她听林惊蛰说过,如意楼的老板可不止酒楼这一个产业。 但如今凉粉太畅销,每天供不应求,如果让食客知道集市有卖凉粉且味道一样,如意楼便不好收场。 更难搞的是,如意楼担心被别家酒楼的人找到她。 万一再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得到凉粉方子,如意楼的凉粉就不是独一份了。 “哥,佟掌柜说给多少银子吗?” 林惊蛰诧异,“小满,你同意了?” 林小满笑着道:“是啊,不用顶着酷暑卖凉粉还有钱赚,为何不同意。” 况且她手里的美食方子多了去了,这不,院子里晒着的就有一样。 林惊蛰:“......” 看来是他白担心了,小妹看起来还挺乐意的。 “你一点都不难过?”林惊蛰还是不死心,追问道。 “不难过啊!以前吃不饱穿不暖,麦麸掺着黑面拉嗓子却还要混着水喝下去填饱肚子。”林小满笑的眼睛亮晶晶,“卖了凉粉方子,我们就不用吃麦麸黑面了。” 林大江和李桃花虽然抠,得了银子,孩子的吃食却没亏待。 家里几个孩子,肉眼可见的饱满了。 只是林惊蛰都体现在窜个子上了,他自己并未觉得。 “哥哥,每月两集,每集赚几十文,凉粉这东西,也就近两三个月能卖,到了十月也就不能卖了。” “佟掌柜要买断这几个月的凉粉,如意楼这么大一家酒楼,怎么的也不会小气。说不定给个五两、十两,哥哥咱不亏啊!我要卖多少碗凉粉才能赚到这些银子?” 林惊蛰那点伤感被林小满这话给点透了。 “小满真聪明,脑瓜子好使果然能赚钱。” 林小满的脑瓜子被林惊蛰敲了一记,一点也不疼。 但她还是瞪着他,“别把我敲傻了。” “好,咱家的小财神要好好供起来。让阿娘每天换着菜,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供起来。”林惊蛰努力绷着脸不笑,“就是你得分点残羹剩菜给我们,让我们也尝尝味道。” 林小满嘀咕了一句:“傻子。” “阿娘自己都没吃过香的喝过辣的,她怎么烧香的做辣的?” 林惊蛰看着小满笑嘻嘻的样子。 脑袋有一点宕机。 小满说的很对,阿娘做不出那些。 可小满难道吃过凉粉,真的是梦里吃的吗? —— 林大江踏着晚霞归家。 今日他在地里拔草。 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 有人说他以前都是装的,分家了倒是变勤快了。 有人说桃花是个懒货,分家了可算露出了本性。 还有人说老林家三个儿子就老大一家不会过日子,分的银子还没焐热便去租了无用的屋子。 他们自以为很小声,但林大江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拔草的动作没停。 他们嘲笑他,他还想嘲笑他们呢! 他每天晚上吃美味的长须虫和凉粉,躲在高大院子里晒长须虫干。 他的小满把凉粉方子卖了换钱,家里还晒了好几大袋长须虫干,他不必再为冷冬犯愁。 “阿爹回来了!”小谷雨嗓子贼大,原本还在院外和苗苗玩小石子,见到林大江便飞扑过去。 也不顾林大江身上都是泥点子。 “当家的,快洗手。”李桃花端着一大碗凉粉和长须虫上桌,笑的温柔。 林小满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柔小意的阿娘。 离开了老林家,阿娘似乎变好看了。 果然,气顺了就是好。 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婆母和公爹的眼色。 相由心生,可不就好看了么? 落日熔金。 林谷雨觉得今日的晚霞红艳艳的。 和桌上的长须虫一样好看。 她一口一个吃着长须虫,听着哥哥讲今日镇上的趣事。 哥哥说,镇上又开了家包子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香味。 哥哥说,如意楼凉粉生意奇好,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队。 哥哥说,如意楼不让他们继续卖凉粉...... 有些懵懂的林谷雨有些担忧,以后都不能去镇上卖凉粉了吗? 那她还能去镇上玩吗? 她小眼珠子转转,可阿爹和姐姐脸上好像都没有愁容。 “小满,你怎么看?”林大江想知道女儿怎么想。 毕竟这凉粉方子都是小满的。 “这笔买卖当然做啊!那可是银子哎~”林小满眯着眼,觉得嘴里的虾更香了。 赚了钱,就能买很多肉。 赚了钱,他们买很多肉阿娘也不会唠叨了。 她就能给家人包饺子了。 “银、银、银......”李桃花怀里的立冬傻乎乎地笑着,说了几个字后,咯咯咯地从阿娘怀里翻下来,一下子钻进林大江的大腿。 “臭小子。”林大江一把拎起小立冬,“咱家,就属你的衣服洗的最多,让你阿娘受累。” “立冬皮实,你别弄他。”李桃花难得羞红了脸。 和绯绯晚霞一般,醉人心脾。 第43章 一家人出动 吃过晚食。 林大江在编草席。 给立冬玩的,不需要太精细。 李桃花在厨房洗洗刷刷。 林惊蛰去山脚拔野草野菜喂兔子。 林小满跟着他去山脚碰碰运气。 林谷雨去喂她的宝贝鸡。 一家人各自忙碌。 到了山脚,林惊蛰发现野草几乎被他薅完了。 没办法,两人慢慢往山上走, 农忙前后山上的人少,越往山里走就能看到以往看不到的野草野菜。 林小满看到没见过的就往空间里扔,晚上看能不能找空间兑换积分。 至今为止系统一直在摆烂。 枸杞芽基本上没了,只能摘点最上面的嫩芽。 灰灰菜基本是看不见了,倒是大片大片的马齿苋匍匐在地上。 林惊蛰不顾三七二十一,薅了再说。 林小满知道马齿苋是一种成片长的野菜,而且对生活环境要求很低,摘了很快就能冒出一茬新芽。 可惜七八月份野菜野草少,要是三四月份,荠菜、蒲公英长满的季节,包饺子只需准备肉就行了。 挖了两大背篓的野菜,林小满又在山里找到了两根腐木。 腐木上长满了黑木耳,比破屋那里的要多。 林惊蛰虽然怕,但小满要摘,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起摘。 “哥,你那什么表情?” 林小满哭笑不得,“放心吧,手碰了不会有事的。” 林惊蛰一直心有余悸,就算小满说没毒,他也有点犯怵。 等她们摘完黑木耳,天已经擦黑。 两人匆匆赶回家。 林惊蛰去隔壁喂兔,林小满收拾黑木耳。 林谷雨挖了不少蚯蚓,还在兴致勃勃地喂鸡。 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下来。 抓长须虫小队摸黑再次出发。 天越来越热,长须虫越来越少。 一个时辰后,长须虫小队的三人,一人装了半个背篓的长须虫回来了。 三个背篓里的长须虫倒到盆里,一个盆都没装满。 “小满,爹网到了两条鱼。” 林大江手里拎着两条草鱼笑得贼欢乐。 “阿爹真厉害!” “嘿嘿!”林大江专门找了个深一些的盆,用来养鱼。 “这些长须虫不用晒干了,我们留着吃呗。”林惊蛰有些气馁,原以为长须虫能一直抓下去。 李二力带走了一些长须虫,剩下的都在林大江家里养着。 家里的长须虫干其实够多了,晒干的哪有新鲜的好吃。 林小满打算明日去镇上回复佟掌柜,顺便买些油回来。 家里的油都是李桃花用猪油炸的。 吃起来香,但做菜和炒葱爆虾还是要菜籽油做出来的才美味。 顺便买两斤肉回来,答应了小谷雨做饺子,可不能食言。 晚上睡觉,林小满躲进了空间。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把今天薅来的马齿苋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一一兑换,增加了二十多积分。 离升级更进一步。 林小满心满意足地开了空调,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公鸡打鸣声把林惊蛰唤醒。 他睡眼惺忪起来,在院子里洗了个冷水脸。 瞬间头脑清醒了,毫无章法地练了套拳,神清气爽干他的养兔子事业去了——日常拔野草。 在这里,林小满睡得早起的也早。 在林惊蛰出门没多久,林小满也闪身出了空间。 出了房门,李桃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林大江在后院收拾。 林小满把昨日摘来的第二批木耳拿出来晒在油布上,一点点均匀地平铺开来。 李桃花从厨房瞧见,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满这孩子就喜欢闹腾吃的。 连带着谷雨都被她带的成了一只小馋猫。 不过话说回来,能吃是福。 小满这样就很好。 —— 李桃花做了葱油饼,香香脆脆的葱油饼。 配上一碗稀米粥,一家人吃的热火朝天,那是在老林家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林大江和林惊蛰背着背篓,里面装了六只兔子。 李桃花把立冬放在背篓里,背着背篓出门。 林小满手里拎了个空竹篮,牵着林谷雨走在最前面。 路过野草、野菜全部薅到竹篮里,一点都不放过。 一个时辰后,林小满的竹篮满了。 趁着时间还早,一家人直奔如意楼。 佟掌柜在柜台把算盘打的噼啪响,嘴角咧成了太阳花。 “佟伯伯!” 佟掌柜抬头,看到林小满一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放下算盘就上来打招呼。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林小满看着笑着满是褶子的佟掌柜,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 “想好了吧?想好了跟我来二楼雅间。” 林小满点点头,“佟伯伯,最近凉粉生意不错吧?” “是啊,小满姑娘,你们要是还有像凉粉这种方子,东家说了只要你们想卖,他都收。” “佟伯伯您可真会说笑。”林小满眼睛亮晶晶的,“这凉粉方子是咱家祖传的,实在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要不然也不会拿出来卖。” 说话间,一家人跟着佟掌柜上了二楼,佟掌柜关上雅间大门。 “实在是迎客楼虎视眈眈,已经派了几波人来打探凉粉的做法。你们要是在集市卖凉粉,保不齐迎客来会对你们下手。” 说完,佟掌柜朝林家人伸手比了个数字,东家出十两银子,希望林姑娘接下来两个月不要卖凉粉。” 林惊蛰惊掉下巴。 他以为至少要讨价还价一番,怎么的也是从五两银子开始报价。 没想到对方直接叫价十两。 “佟伯伯,咱家还指卖凉粉赚银子造房子呢!”林小满声音清脆,“家里的房子还是租了村里的。” 佟掌柜想起东家给他的权限是十五两,于是咬咬牙,“十二两,不能再多了。” “谢谢佟伯伯,成交。”林小满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能加钱。 林大江此刻摸了摸冒汗的额头,不禁汗颜。 小满卖掉的凉粉方子,一来一去赚了三十二两银。 这年头,一年到头存个两三两便很是吃力。 三十二两,换了在老林家,一家子吃糠咽菜七八年或许能存下。 得了银子,林大江觉得脚步虚浮。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步子踩在棉花上。 六只兔子卖了七百二十文。 这一天,啥都没干,赚了十二两七百二十文。 第44章 鸡贼一家人 十二两银子算是意外赚的。 得了钱,小满说要买肉,李桃花眼睛没眨直接买了。 小满说要买油,李桃花肉痛地眨了眨眼,默默掏钱买了。 那肉痛不已掏钱的模样,惹得林小满直笑。 李桃花忍不住叨叨:“你这孩子,咱家总不能一直租着李家的房子吧?造房子怎么的也得六七两。还有往年冬天你们就一件冬衣,衣服湿了只能睡在床上盖被子。今年得给你们一人做一件棉衣,棉花可贵了。” “看着钱多,实际不经用啊!你和惊蛰都大了,要不了几年得办事,都要花银子呢!” 林小满不想打击李桃花,她知道省惯了的人就算有钱了也是抠着花。 习惯真不是一时半会、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 “阿娘,银子可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你看以前没分家,咱家一年到头能存多少银子?”林小满反问。 “银子花了,才更有赚的动力。” 李桃花被林小满说的辩不出话来。 三弟一年的束修二两银,日常吃穿用度算一两银,老林家十来口人缩衣减食仅能省下这些。 “小满,你脑瓜子聪明,你看咱上林村有谁能跟你似的,卖个凉粉方子赚钱?” 说这话时,李桃花眉眼中带着自豪。 林大江笑眯眯,“桃花你可别说,小满刚出生那天晚霞可好看了,同样是满月,小满白白胖胖,惊蛰却是个黑猴子,大伙都说小满命好,有福气。” “阿爹,有你这么夸一损一的吗?”林惊蛰在林大江嘴里听到自己小时候是个黑猴子,顿时苦着脸,“我是您亲生的不?” 林大江板着脸,“废话。” 同时敲了一下林惊蛰的脑瓜子,“你爹我是傻还是愣?养活别人的娃?” 林谷雨凑热闹,“姐姐聪明哥哥傻。” 林小满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像一直以来运气都不错。 做博主时赶上短视频的红利期火了,靠着做美食博主赚了不少钱。 就是穿书这个事吧,可能是她人生滑铁卢。 —— 趁着爹娘一起来镇上,林小满仗着银子是她赚的,“指使”爹娘买买买。 肉、菜籽油、盐、干辣椒...... 上回买的布都给他们四个小的做了衣服,爹娘自己没做。 林小满又去布庄买了匹布。 原本林小满挑了一匹蓝布,李桃花不同意,嫌蓝的不耐脏,买了块黑不溜秋的。 走走逛逛一个多时辰,林林散散的,一下子花去了五百文。 李桃花直呼肉痛。 没法子,银子是小满赚的。 肉痛之余不禁失落,她们两个大人竟不如小满能赚钱。 要不是小满,她们一家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 出镇前,李桃花狠心买了六个肉包,连最小的蓓在背篓的立冬也得了一个。 “慢慢啃啊,立冬。” 李桃花塞了一个肉包给立冬,立冬像是知道肉包的美味,兴奋地扭着身子。 林谷雨人小鬼大,手搭在背篓底,盯着立冬手里的包子,“弟弟,你是咱家最幸福的,这么小就能吃肉包了。等你跟我一样大,肯定能吃到几十个肉包子。” 林小满噗嗤笑出了声。 “谷雨,这你可比不过来了,你羡慕立冬,我还羡慕你呢!” 林谷雨嘻嘻一笑,“阿姐,是哦,我是咱家第二小的。” 她掰着手指道:“哥哥姐姐十二岁才吃上肉包子,阿爹阿娘都这么大了也才吃了肉包子,我才六岁就吃上了。” 林小满四五口吃完包子,笑着捏了捏林谷雨的手臂。 捏到的都是骨头。 她又摸摸自己的,嘿,比谷雨好不到哪里去。 一样的皮包骨。 看来积了这么多年的瘦弱不是那么快养好的。 快到村口,林大江把背篓里的布、盐、一小壶菜籽油和干辣椒换到林惊蛰的背篓里。 林小满在林惊蛰的背篓上洒了几把野草。 林惊蛰落后他们几步,一个闪身走了另一个岔道。 那个岔道通往山脚。 林小满觉得林大江这谨慎过头的样子又鸡贼又精明。 和她准备暂时苟着不谋而合。 一家子的背篓里,只剩下林大江背篓底有块肉。 保险起见,林小满把竹篮里一大半的野草都盖在肉上。 几人刚进村,便碰到王春秀在和她娘家人拉扯。 “大哥大嫂。” 王春秀正愁如何摆脱她娘的拉扯,看到林大江和李桃花简直喜出望外,立刻出声叫住他们。 果不其然,在李桃花看过去瞬间,王春秀她娘放开了手。 春秀娘趁人还没走近,压着声音道:“春秀,我说的话你记着了?你那几个外甥饿的哇哇叫,明天记得送银子过来,你不来我就来找你。” 说完也不等招呼人,瞪了王春秀一眼就走。 “二弟妹?”李桃花晓得王春秀她爹娘重男轻女,她嫁给二弟之前家里苦的累的活全是她干。 可就是这样,听说她还一直拿铜板补贴娘家。 今天几根野葱,明天两颗鸡蛋。 分家钱二房赚了的私房钱,估摸着有一半被王春秀拿去娘家了。 李桃花在心里直摇头。 就她这脾性,还不被娘家人拿捏住? “大哥大嫂,你们上镇里干啥啊?也不是赶集日啊?” 王春秀说完,眼睛朝几人的背篓望去。 李桃花背篓里是个娃娃,他们买的东西应该藏在林大江或林小满手里。 林大江是大哥,她这个做弟媳的不好乱看,但小满是小辈,无所谓。 “小满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这么大的竹篮拿着累不?” 王春秀脸上含着笑,假模假样上前。 林小满一脸警惕地把篮子移开,“二婶,篮子里都是杂草,我拿得动。” 林小满慌张的脸色更加印证了王春秀心里所想。 大房买的东西,应该就在小满的竹篮里。 这家人真精,谁会想到重要的东西会在孩子手里。 林小满越不让她看她越确信。 篮子里定有好东西。 王春秀到底是大人,力气比林小满不知大了多少。 “你这娃儿,还跟二婶客气啥?” 说着一把抢过竹篮。 “弟妹!”李桃花适时惊呼,“篮子不重,你让小满拿着吧。” 林小满闻言立刻露出哭相,“二婶。” 说着就要去抢。 王春秀假意掂了掂篮子,发现没什么重量。 在林小满抢到篮子的瞬间,她伸手扒拉了几下,没摸到东西。 “二婶,你摸啥呢?”林小满哭唧唧的开口,“二婶要是想吃野菜,您也去镇上啊,路上多的是,您不会要抢我的篮子吧?” 王春秀没摸着东西,又被侄女套上屎盆子,立刻露出讪讪的笑容,把篮子还给林小满。 “哪能啊!你这孩子,这不是怕你们买了东西背着累么?” “弟妹,我倒是想买些吃的。今日在镇上,小满和谷雨看到那肉包子走不动路喽!弟妹,你家里有铜钱不?要不借我一些,下回去镇里给你侄子侄女买几个包子,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白面呢!” 说到钱,王春秀立刻不装了。 “大嫂真会说笑,都是刚分家,哪来的钱?” 说完急急忙忙逃也似的走了。 生怕李桃花又厚着脸皮开口问她借钱。 王春秀一走,林小满和李桃花对视一瞬。 下一瞬,嘴角浮现鸡贼的笑容。 第45章 包饺子 王春秀到家仍心有余悸。 上回三弟妹回来告诉她,大哥去镇上找三弟借钱。 当初她觉得大哥定是觉得爹娘偏心三弟,指不定多给了三弟不少钱才去讨钱的。 如今借到她头上了。 林小雪见王春秀手搭在心口顺气,“阿娘,你怎么了?” “大白天的碰到你大伯一家,李桃花舔着脸问我借钱,我哪来的钱?”王春秀脸色不好,想到她娘离去时说的话,愁的不行。 “阿娘,姥姥问你要钱了吧?”林小雪语气很是笃定。 最近她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很多事都发生了。 梦里立正的老来女林喜儿在镇上被两个地痞流氓调戏,她央着哥哥林立春在镇上守了两天,在林喜儿遇难时从天而降。 林喜儿对她感激不尽,进来总给她带些珠花和头绳。 但也有很多事没发生,比如分家。 但梦里,大伯一家过的很惨。 在梦里,姥姥三言两语就让娘乖乖地把钱送出去。 “小雪你说啥胡话,你姥姥怎么会问我要钱!” 王春秀神色异样,林小雪觉得自己猜对了,姥姥一定提了。 “阿娘,你要是把钱给姥姥,爹会不高兴的。”林小雪觉得很有必要劝一劝。 “三叔家的立夏离了家吃的白白胖胖,弟弟冬至还是一个瘦猴,娘,您难不成要让我们都饿死?还有哥哥,过不了两年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难不成你打算让他打光棍?” “这不还有你......”王春秀及时止住话茬子。 林小雪愣了一下。 还有她? 难道娘觉得她能赚钱? 梦里她好像是挺有钱的,因为她们一家根本就没有住在老林家。 想到这,林小雪一脸激动。 待看清王春秀闪躲心虚的眼神,她一个激灵。 一个荒唐的念头渐渐浮现。 她娘哪里是觉得她能赚钱...... 那是她打着把她嫁出去赚大哥的彩礼钱的如意算盘呢。 想到这,林小雪心里暗恨。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她牺牲? 手心被她扣出一道深入肉里的印子,面上却笑盈盈的、 “娘,您放心,我救了里正大爷的女儿喜儿,回头让喜儿找里正大爷给各个安排个活计,运气好还能像三叔一样学门手艺。” 王春秀听了喜出望外,“你真能说得动喜儿?” 要说在这个家里,她最看重的还是林立春。 冬至还小,小雪是女娃早晚要嫁出去。 她就指望着立春能扬眉吐气,有他三叔的一半就好了。 林小雪点头,“我会和喜儿说的。” 不管怎样,先应付过去再说。 —— 林小满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买来的猪肉。 洗去血水,切成小块。 “咚咚咚咚。” 林小满在林谷雨一脸好奇中,挥着两把菜刀。 百来回合后,林小满抬了抬酸涩的胳膊。 好想念绞肉机啊,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以后凡是剁肉末,她一定要趁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去空间把肉绞了。 “小满,做饺子?” 林惊蛰神出鬼没,走路没有脚步声。 “哥,来,搭把手。” 刚从外面七弯八绕绕回来的林惊蛰,满头大汗的被林小满拉住做壮丁。 “哥,使劲地剁。” 林惊蛰双手接过刀,没有犹豫,“哐哐”一通切。 到底是男娃力气大,林小满满意地点头,趁机拍了拍他肩膀,“哥,以后剁肉都交给你了。” 有免费的人肉“剁肉机”,何必还去空间冒险? 况且绞肉机绞出来的肉可没有手工剁出来的好吃。 林小满眯着眼看着林惊蛰略宽的后背,如意算盘已经打响。 毫不知情的林惊蛰剁肉剁得起劲。 “哥哥,你好厉害。” 林小满彩虹屁一箩筐,“做饺子的馅料,肉就要剁得稀碎。” “等会拌上辣椒油,加上酱料和醋,沾过的饺子一口一个,可好吃了。” 从没见过饺子的林惊蛰被林小满说的口水直流。 这么多肉啊! 这么多肉做饺子馅,想想都馋。 还有小满说的辣椒油,咦?辣椒油是什么东西? “赚钱了,以后咱隔三差五吃饺子。”林小满继续攻略。 林惊蛰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口水了,咂吧了下嘴,“小满,以后剁肉这事,就交给我了!保证按照你的要求,你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 趁林惊蛰剁肉的功夫,林小满把半盆野葱都摘没了。 没有其他馅料,就奢侈一回,直接用全肉做馅。 “哥,差不多了。” 林小满话音刚落,林惊蛰瞬间泄了力。 “晚上要多吃点你做的饺子补补。” “那我多做点,你先吃多少都行。” 林小满把剁好的肉放入盆里,加入酱料、酒、盐、胡椒粉,用筷子顺时针搅拌。 最后加入葱花搅拌均匀。 林惊蛰对吃的感兴趣,对如何做吃的却完全没想法。 他正准备逃之夭夭,无奈被林小满一把拉住。 “哥,这些干辣椒也要碾碎。”说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惊蛰。 “要多碎?” “碾细一点,咱家有磨吗?” “那玩意太大了吧?咱村里就里正大爷家里有,上回爹就是去大爷家磨了米粉。不过李二哥家里有小杵臼,这么点辣椒干,用小杵臼就够了,就是费点力气。不过这点力气对我来说不算啥!” 林惊蛰说完风风火火出门了。 没多久,他拿了个杵臼回来。 林小满取了两斤面粉开始准备揉面,林惊蛰用手撕碎干辣椒放进杵臼里,一点一点磨碎。 林小满将揉好的面团切成小剂子,动作迅速地用木质的擀面杖将个头均匀的小剂子揉成薄片。 林谷雨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姐姐,你好厉害啊!” 林惊蛰被辣椒折磨得眼泪水直流,鼻子又热又痒,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林惊蛰把干辣椒全部碾成小颗粒,林小满的面皮也做完了。 一片片白中透着点黄的面皮平铺在桌上。 林小满发现太久没做手法都生疏了。 歇了一会,她搬了把椅子坐下。 轻轻捏起一块面皮,挖了一勺肉馅放在面皮中央,手指飞快地沾了一下碗里的水在面皮上一轮,很快一个饱满的饺子包好了。 林小满连包了十几个,林惊蛰也跃跃欲试,“小满,我试试。” “来,很简单的。”林小满很高兴她哥能有包饺子的自觉性,这下以后要吃饺子就可以让壮丁做了。 “第一次包饺子,馅不要放太多,包不住的。” “沾点水,面皮就能黏在一起。” 第46章 闻着肉味了 “哥,你包的不错啊!” “越包越好了!” “褶子捏的也好看!” 林小满嘴巴叭叭叭的就没停过。 夸得林惊蛰包饺子的情绪空前高涨。 “还行吧......”他热的微红的脸颊带着点羞涩,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被小满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是包饺子的一把好手。 趁林惊蛰在包饺子,林小满从粮仓里拿了些花生粒,用杵臼把花生压成比米粒大些的颗粒。 食材少,林小满只能做简单的辣椒酱。 仅有大蒜、花椒、姜、菜籽油、白糖还有干辣椒。 林小满生火热锅,在锅中倒入适量菜籽油。 油热后加入花椒、姜,炒出香味,待香味出来后,捞出花椒和姜,倒入花生开始翻炒,炒香后加入蒜泥继续炒,直到蒜香味弥漫,林小满及时把锅里的热油舀到碗里。 继续倒入适量的油到锅里。 动作迅速地将干辣椒倒入方才出锅的热油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拌均匀。 然后加入适量盐和白糖。 就这么会功夫,锅里的油已经冒着热气。 林小满小心地将热油分四次舀出来倒入辣椒油碗里,一边倒油一边搅拌,确保辣椒均匀受热。 “香啊!” 林惊蛰在一旁看呆了。 “怎么做辣椒油还这么麻烦?之前我看阿娘直接把干辣椒放进油锅里。” 林小满笑着问:“阿娘做的辣椒油是不是把辣椒炸黑了?” 林惊蛰皱眉回忆:“岂止是黑,那是又黑又糊,吃起来带着点苦焦味。” “那就是了,油温太高,辣椒糊了。” 林惊蛰边包饺子边感慨,“你这脑瓜子咋想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林小满嘿嘿一笑,把一大碗辣椒油放在桌上冷却。 “梦里!” 她没洗油锅,把路上摘来的野菜洗了,一点点用油炒香,很快,一碗蒜香野菜出锅。 林谷雨吸了吸鼻子,默默舔了舔嘴唇,“什么时候天才能擦黑啊?” “小馋猫!”林惊蛰嘲笑小谷雨,话音刚落,一道响亮的“咕咕”声从他肚子里传来。 林小满瞬间报销,顾不上得罪免费劳工,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银铃般的笑声被刚踏进家门的林大江夫妻听到,互相对视一眼。 “这几个娃不知道安生。”李桃花笑骂了一句就不管了。 收了最后一批长须虫干,林大江他们三人的抓虫计划暂告一段落。 因为一晚上抓两个时辰,连一斤长须虫都捉不着了,况且家里的长须虫干也够了,多了浪费。 “做什么这么香?” 林大江那比狗鼻子还要灵光的鼻子一张一合,来到了桌子前。 他指着桌上的碗,侧过头问林小满,“小满,这是......辣椒油?” “嗯。” “这......”林大江想说这辣椒油看着颜色红艳艳的,和媳妇做的完全不一样。 碍于李桃花就在一旁,林大江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小满冷水下锅,往灶里头加了几把柴,火一下子烧旺了。 等水烧滚的间隙,林小满把剩下最后一些面皮包完,林惊蛰捏了捏酸涩的腰,没想到坐着干活可比站着干活费腰。 锅里的水冒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林小满揭开锅盖,把饺子全下了。 没一会,饺子在水里翻滚,把饺子的香味带出来。 林大江闻着味,立刻关了灶房门。 可惜晚了,肉香沿着烟囱一点点飘散,飘出大老远。 村中好几户人家闻着肉味,把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娘,我要吃肉。” “奶,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呜呜呜......爹,肚子好饿。” 岂止是小孩子被勾得受不了,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大人更熬不下去。 闻着味的一伙人气急败坏地去村里晃荡。 要知道家家户户都是买些肥肉炸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就是他们的肉食。 可猪油渣没那么香,这味道绝对不是猪油渣发出来的。 等他们从村中央晃到村头,又从村头晃荡到村尾,愣是没再闻着味。 “奇怪了,味道咋没了?”村里头游手好闲的林狗蛋搓了搓嘴角的口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觉得奇怪,“刚才刮的是东南风,味道好像是从村尾那边传来的。” 林狗蛋不信。 “村尾就两户人家,林大江一家穷得叮当响,总不会把最后那点分家银子嚯嚯了吧?” 林狗蛋寻思着,他个游手好闲的还知道存些银子,没道理林大江那个偷奸耍滑的不懂存钱应急这个道理吧? “会不会是李家?” 王癞子摇头:“孤儿寡母还带着个小孩,吃得起肉吗?” 林狗蛋:“或许是下林村那边传过来的,算了算了,没味道了,散了吧。” 三人骂骂咧咧走了。 ...... 林小满分了五口碗,除了小谷雨的,其余四人的碗里饺子满满当当。 就连小立冬的小碗里都放着两个饺子。 自己包的饺子个头大,李桃花把立冬往腿上一放,立冬一下子抓住勺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林大江被逗笑,“咱立冬也是个喜欢吃的,桃花,咱都没教他拿勺子,你看立冬拿的多好!” “立冬是个有福的,哥哥姐姐小时候可没这些吃的。”李桃花摸了摸立冬的光脑袋。 林惊蛰迫不及待一口一个饺子下肚。 林小满刚把辣椒油和酱料、醋搅拌好,就看到林惊蛰腮帮子满了。 她眯着眼敲了敲筷子,“哥,蘸酱料才好吃。” “光吃也美味,比凉粉好吃!” “那是,凉粉没肉,饺子又是肉又是白面,当然好吃!”林小满示意他试试蘸酱料吃,“哥,你试试呗,说不定以后你就好这一口了。” 林小满对自己的厨艺比较自信,以前她经常自制辣椒油、牛肉酱、香菇酱,做多了就在微博或直播里抽奖送给粉丝。 粉丝反馈很好。 不少粉丝留言想买。 不过她作为美食博主,大部分时间都要花心思绞尽脑汁想脚本、想文案,又要赶去各地直播,鲜少有时间静下来做这些。 “小满!” 林小满被林惊蛰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 “小满,呜呜,太好吃了,原来辣椒油这么好吃!比阿娘做的好吃多了!” 李桃花不信邪,不就是辣椒油么? 哪有傻货儿子说的那么夸张。 她倒了点蘸料到自己碗里,拌了拌,吃了一口饺子。 酸酸辣辣的味道一下子冲击味蕾,混着嫩滑的饺子皮和多汁的肉馅,一口下去,好吃到跳脚。 她瞬间不说话了。 这辣椒油,可不就是比她做的好吃么! 第47章 抹了什么屎团子? 三个懒汉被肉香勾起了馋虫,回家吃了碗黑面糊糊,总觉得不得劲。 刚才那阵香味,不仅他们闻到了,不少小孩子也闻到了。 上林村的小孩朝爹娘喊着吵着要吃肉。 就连林大海家的小儿子林冬至也叽叽歪歪吵个不停。 吵得王春秀脑袋嗡嗡作响。 心里还想着明日如何应付老娘,这边小儿子又作又闹腾,脑袋瓜子都要裂了。 “小雪,快带你弟弟玩泥巴去!”王春秀朝里间大喊。 林小雪换了身衣服,走出门:“阿娘,我还要去找喜儿呢!和她说好了的。” 王春秀一想到女儿和喜儿交好能给立春找个活,便没说什么,对着院子里弄柴火的林大海吼了一句。 “当家的,娃儿哭你没听见?” 林大海放下柴火,走到冬至旁边蹲下,有些笨拙地哄着,“冬至,哭啥?别哭了。” 心气不顺的王春秀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蹭的站起来,“当家的耳朵聋了还是咋滴?冬至嚷嚷着要吃肉嚷了多少回,你装作没听见还是咋滴?” 忽如其来的动作把冬至吓了一跳,哭声顿时变成小声的抽泣。 林大海什么都没说,一把抱起冬至往外走。 “你干啥?”被忽视的王春秀不干了,追在林大海身后,“当家的,你这是啥意思?我说的不对吗?” 林大海不知道说什么,停下脚步看着王春秀。 木头似的林大海让王春秀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抱起冬至往回走。 走到院子里,把冬至往地上一甩,“别哭了,哭什么哭,咱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肚子都填不饱还想吃肉?” 林大海看着媳妇对孩子撒气,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怕自己一劝,媳妇更窝火。 于是摇了摇头,回院子里背着把锄头出门了。 王春秀对着冬至骂了几句,回头发现早就没了林大海的身影。 满腔怒火像漏了气的皮球。 她拉起冬至,背了个背篓,“走,以前你堂哥经常掏鸟蛋回来,娘带你去掏鸟蛋!” 说完,又回头喊了在后院的大儿子。“立春,掏鸟蛋去!” 林立春长得老实憨厚,性子随了林大海。 他娘一喊,便放下手编到一半的竹编篮子起身就走。 王春秀三人朝山脚走去,晃荡了半个多时辰,连只鸟都没瞧见,更何况鸟蛋了。 王春秀没招,只能回家。 中间路过一行人,都在猜先前那阵肉香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王春秀停下脚步,她也很好奇。 “肯定是下林村那里传来的!咱上林村家家户户什么鸟样咱还不清楚?为了吃顿肉,后半辈子不过了?” “说不定是那个好吃懒做的林大江呢!” “林大江现在可不懒,前几日我看他天天在水田里拔草,牛都没他勤快。” “那就是李家,李二力跟他爹一样会点打猎的本事。几个月前我看到李二力拎着只野兔去镇上卖钱!” “你都说了是野兔了,山上的野物哪这么容易捉,就是有点本事的李二力都要把兔子拿了换钱,况且他还带着拖油瓶和病秧子老母亲,卖了野物肯定换粮食啊!”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说就是那林大江一家。偷奸耍滑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变好的。你们没发现大江媳妇最近都没去地里?” “就老林家那几块地?嘿!一亩地林大江一人干还干不过来啊?换做我是大江,我也不让我媳妇下地!”里正大儿子林达笑嘻嘻道。 这帮人真是闲着蛋疼。 有这说闲话的功夫还不如多挖点蚯蚓喂喂鸡,多编些竹篮等赶集了拿去镇上卖。 “林达,你是疼媳妇的,林大江可看不出来。” 说者无意闻者有心。 王春秀想到先前遇到林大江一家的光景。 当初她也怀疑大哥一家买了好东西。 难不成吃肉的真是大哥一家子? 王春秀直觉吃肉的不是大哥一家,但又觉得不得劲。 尤其是在山脚绕了一圈都没见着鸟蛋,冬至那眼泪水要流不流的委屈表情,看得她越发觉得不甘心。 以往老林家都吃黑面糊糊,再苦再累大家都一样。 如今分了家,好坏立显。 原以为当家的老实憨厚,大哥偷奸耍滑是个懒汉,可分家后大哥都不让大嫂下地。 而她呢,做牛做马一起下地,还要听婆母的挖苦。 王春秀越想越气,拉着冬至回家后也不管孩子饿不饿,放下冬至就回房躺着了。 林立春知道他娘不高兴,自己走到灶房生火做饭。 冬至摸着小肚子,跟着哥哥进了灶房。 “哥哥,我饿。” “冬至乖,哥哥给你做吃的。” 吃过晚食的林老太见两个孙子在灶房做饭,随口问了句,“冬至,你娘呢?” 冬至:“在房里。” “咋回事?”林老太抬脚就走,到了老二的房门口,“砰砰砰砰”拍的震天响。 “老二家的你个懒货,让两个孩子烧饭,你是快病死了还是咋滴?” “快给我起来!你不做饭,你让老二回来吃什么?” 王春秀不情不愿起身开门,不等林老太骂人,先发制人道:“娘,大哥家在吃肉,有拿些肉给你二老吗?” 林老太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吃肉?” “村里都在传呢!娘你没闻着肉味啊?都说是大哥那边传来的。” 王春秀观察着林老太的脸色,最好去闹一闹,她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 “大哥家吃肉咋没拿给爹娘尝一尝啊?” “我就知道李桃花是个败家娘们!家里有几根葱不知道啊,竟还怂恿全家学着地主老爷吃肉!”听了二儿媳话的林老太炸了。 三个儿子,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老大。 老三有真本事,老二好歹勤快,就老大懒货一个还娶了个败家婆娘。 林老太一刻都等不住,也不顾不上数落王春秀了,转身气势汹汹朝村尾走去。 “老婆子,干啥去?”林老头从茅坑回来,裤子还没系好便看到老伴赶着出门。 “老头子你别管。” 林老太扔下一句话就走。 以林老头对她的了解,直觉不好,立马边系裤头边追。 “砰砰砰!” “林大江你出来!” 一家人洗了碗收拾好一切正在院子里纳凉,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林老太的砸门声。 林大江一下子站起来,“惊蛰,漱口!” 原本还美滋滋地回味辣椒油的酸爽和饺子的丝滑的林惊蛰一下子跳起来,拔腿往水缸跑去! 林小满跑回房间,从空间冰箱里拿出以前剥好的榴莲,闪身出了房门。 抠了一点塞进嘴里,跑到水缸边,压着声音;“阿爹,阿娘,张嘴——” 林大江和李桃花下意识照做。 下一秒,一坨黄不拉几的、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入了嘴。 两人正要吐掉,就听林小满说:“咬几口,吃下去。” 林大江、李桃花又下意识照做。 林小满又给林惊蛰、林谷雨塞了一口,同样让他们吞下去。 就连李桃花怀里的小立冬都不例外,被林小满喂了一小口榴莲。 一家人都被臭到了。 林惊蛰忍着恶心,捂着胸口问:“小满,你喂的是屎团子?” 站在一侧的林大江原本还觉得小满喂的东西虽然臭,但味道还怪好的嘞! 但这会听儿子这么说,立刻恶心到直冒酸水,差点把吃进去的饺子都吐出来。 林小满也不想拿出榴莲,事情过后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但她脑瓜子笨,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指了指谷雨的嘴巴,“你闻一下,谷雨嘴里还有肉味不?” 林惊蛰抱起谷雨闻了闻,只剩臭味,完全没了肉味。 李桃花不信邪,也闻了闻,想吐了。 就这会功夫,林老太敲得越发响。 里头几个懒货肯定在藏肉。 林小满抱着小立冬,把榴莲三两口吃完。 林大江忍着臭去开门。 门一开,林老太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立刻后退两步。 “老大家的,你搞什么鬼?为了掩盖肉味还往身上抹屎了?”林老太指着李桃花的鼻子就骂。 第48章 作精林老太 “娘,我们又不傻,屎多恶心,换做你,你能往自己身上抹么?” 李桃花挺直腰板,看着忽然出现的林老太,便觉得有人在作妖。 不然以林老太对他们这一房的态度,绝对不会上门。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一下。 饺子的香味肯定被人闻到了,说不定知道的人还不少。 以前煮长须虫,怕村里人知道,都是夜里趁大伙熟睡的时候煮的。 这回大意了! 林小满没想到村里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煮饺子还能闻着味。 那以后她要做的爆炒菜不是都不能做了? 这......也太操蛋了! 怎么就这么多极品亲戚呢? 你好我好大家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不好吗? “李桃花,你别给我挑开话题,村里人都说你们偷偷关起门来猪肉吃!怎么?分家了就不管爹娘了?”林老太眼神乱瞟。 别说,这李家的房子盖得真不错。 老三城里住的都没这么好。 老大最懒,却是个会享受的。 “没良心的东西,老二家里烧个面糊糊还会拿来问问我们二老。你们倒好,拿着分家的钱享受起来了?回头银子霍霍光了,可别来老屋问我们老两口要。” 林大江变成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 “娘,哪能啊!儿子但凡有口肉吃,绝对少不了爹娘的份。” 李桃花附和:“娘啊,天地良心,哪个嚼舌根的说我们在吃肉?我找她拼命去!” 林老太有些心虚,她打心底里觉得大儿子一家就算馋了想吃肉,也就随便割个两三两解解馋。 哪会有肉香飘出这么远,还被村里人闻到。 那得有多少肉啊! “阿奶,家里没吃的了,好饿啊!”林小满缩了缩肚子,可怜巴巴地开口,“阿爹说你对他最好,你是来给我们送吃的吗?” 小谷雨眨了眨眼,用软糯的声音开口,“阿奶,谷雨好饿啊!” 说完,伸手抹了抹嘴角的榴莲渣子,又放进嘴里吸。 活像个饿死鬼。 李桃花拼命挤了两滴眼泪,“娘,你知道大江以前游手好闲惯了的,就这样都被我逼的去地里干活了,我和小满还有惊蛰满山找野菜。娘,你看这些黑耳朵,都是我和两个孩子从山上摘回来的。” 林老太看到角落里收着的黑耳朵一怔。 刚才光顾着看房子 ,倒是没看清角落里的东西。 跟在林老太后头的林老头吓了一跳,“大江,黑耳朵有毒啊,不能吃,你糊涂啊!” 林大江苦着脸,“爹,黑耳朵又毒不死人,皮肤长疮流脓总比饿死好。” 说完叹了口气,一个大男人带着点哭腔,“都怪我没用,让媳妇孩子受苦。” 林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往日里老婆子怎么偏心老三他也没说什么。 可现在老大家的都要吃黑耳朵了,老婆子还怀疑老大一家背地里吃肉。 “老婆子,等会给老大家拿小袋黑面过来。” 林老太坚决不给,“给啥啊!都分家了!” “你!”林老头恨铁不成钢,以往偏心就算了,手心手背厚度本就不同,不过总不能全偏给手心啊。 林老太扭过头:“反正我不给,要给就给你自己那一份,从你自己嘴里省下来,直到省够了再吃饭。” 林老头一听要饿肚子,便也不说话了。 林大江知道他家血肉亲情凉薄,可这一刻才彻底清醒。 “好在三弟在城里做账房,想必不会不管我这个落魄大哥的。” 林大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看着林老太笑得开怀,“娘,您说是吧?” 说到林老太的心头宝,还要问心头宝去借钱,林老太立刻不干了。 她单手叉腰指着林大江的鼻子就骂:“你个不要好的别去霍霍你弟。” “娘,当初我和老二供三弟读书那会,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咱们三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往后三弟发达了定会拉拔我和二弟。” 林老太眼神闪躲,不过她跋扈惯了,反正如今已经分家了,老三又在镇上,影响不大。 “老三都成家了,你个哥哥好意思占他便宜?” “娘,当初我也成家了。”林大江言外之意就是都是成家,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林小满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嚷着:“爹,我要去找三叔,三叔那里可以吃白面,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白面呢!” “爹,你去找三叔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吃白面!”小谷雨拉着林大江的手不放,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林老太看着老大一家子,一个个恨不得去吸老三的血,顿时慌了。 她这时后悔听信了老二家那个懒婆娘的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老大家的几个娃娃都被老大教坏了,什么都想着三叔。 肚子饿了去找三叔就能吃白面,这可如何是好。 林老头看着心里头不是滋味,可家里头都是老婆子说了算。 他看着晒干的黑耳朵。 闻到了几个孩子嘴里的臭味。 怕是吃了什么坏了嗖了的东西。 老婆子还听风就是雨,没有验证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走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林老头难得大声呵斥,好在村尾就两户人家,要不然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 到时候他这一支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 “林大江你给我管好几个孩子,别什么事都吵吵着去找老三!”林老太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懒货,就知道占老三便宜。” 李桃花听不下去了,这么多年供出个读书人,结果好处半点没占上,倒是变成他们家占便宜了。 真是什么好处都被三弟占了。 “娘,您说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好赖得跟你掰扯掰扯。” “三弟读书这么多年,每年的束修日用三四两,可都是从我们几个嘴里省出来的,三弟考不上童生找里正的关系做了学徒,爹娘又塞了多少银子?” “三弟才当上账房多久?拿回来的银钱怕是都补不上那几年的花销吧?” “娘,您口口声声说咱占了三弟的便宜,到底是占了哪门子的便宜?” 说到这,李桃花满脑子都是当年缩衣少食的日子。 亏得是老林家原本地多,家里还算殷实,早几年闹饥荒时还能卖几块地给刘地主换粮食。 尽管如此,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树皮、观音草都吃过。 “娘,你倒是说说,咱哪里占三弟便宜了?” 第49章 肉要偷偷地吃,银子要抓紧地赚 “李桃花你个泼皮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林老太气的浑身发抖。 林小满第一次见到气的发抖的人,垂着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娘可不是软柿子。 她爹也是个笑里藏刀的,只会嘴上吃亏。 李桃花笑了笑,面上十分恭敬,“娘,您可别这么说,是您说咱占了三弟便宜,我这不是在跟您掰扯吗?” “您气啥呢?” “还是说,您找不出咱占便宜的证据?” “要我说啊,咱都分家了,爹娘就该好好享清福,反正您定了每家给一两银子的孝敬钱,咱和二弟还得额外各给一石米。这些足够爹娘一年的嚼用了吧?” “再说了,您跟的可是三兄弟里最有出息的,以后您跟着三弟去镇上吃香的喝辣的,这不羡慕死您那几个老姐妹?何苦听信那些有的没的,让自己不痛快啊?” “我要是您,那可不得做梦都要笑醒?” 林老太被李桃花这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咳了口老痰出来才缓解。 “呸!” 林小满看着阿娘刚扫的地多了个晦气的东西,忍不住皱眉。 不过这个时代,孝道为天。 连李桃花都得笑着和林老太说话,她这个孙辈的,更不能顶撞了。 只能装傻充愣。 “阿奶,你要去镇上跟三叔吃香喝辣,能带上我和谷雨吗?我也想去长长见识,顺便吃几天白面。” 林老太本就喘不匀的气,被林小满一问又一口气卡在嗓子口出不来了。 在林老太凶狠的眼神里,林小满添油加醋得示弱:“阿奶,您放心,我会帮三婶洗衣做饭、做牛做马,您就带上我吧!” 说完,一脸希冀的看着林老太。 完全忽略了林老太黑炭般的脸。 林惊蛰一脸便秘地看着林小满。 他妹真是豁得出去啊! 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林小满不止没收敛,还接着刺激林老太。 “阿奶,您放心吧!三婶往后生了小弟弟,我去帮她带弟弟。” “您就在三叔那里享清福就好了,我什么都能干的,就让我一天吃个白面馒头就成。” “阿奶,成不?”林小满忍着恶心,面上笑得灿烂,上前两步靠近林老太。 “你个赔钱货,还想去老三家吃白面,你怎么不照照镜子?”林老太往后一步,活像林小满是一尊瘟神,粘上了就甩不开。 林老太深吸一口气,卡在喉咙口的气才吐了出来,“没吃肉就没吃肉!扯这么多话干什么!老头子,赶紧走!” 说完,也不顾林老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底抹油似的,深怕被林小满缠上。 林小满见林老头还在,笑着问:“爷,要不您带我去找三叔?” 林老头嘴角一抽,“问你奶去!” 说完也匆匆溜走了。 林大江关上门,李桃花拿从灶房拿了些草木灰盖在那坨老痰上。 林惊蛰一脸膜拜地看着林小满。 “小满,你牙口有点厉害啊!” 林小满眨眨眼,指着林大江,“跟阿爹学的,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 林大江闻言一脸与有荣焉,“那是!” 李桃花扫掉了痰,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林大江,“当家的,以后咱得注意些了。” “就是不知道谁在娘那边嚼舌根。” 林大江笑着道:“你放心,嚼舌根的讨不了好,就咱娘那不肯吃亏的性子,在咱这里受了气,肯定要讨回来的。” “不过你说得对,以后咱要更小心些了。” 听了爹娘的话,林小满觉得,只要她们住在上林村一天,麻烦事总会找上门。 除非她们搬离上林村。 但住在村子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除非手上钱财够多,才能说动林大江离开上林村。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在上林村有一定话语权。 有话语权的,除了族老、里正,那便是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这事给林小满敲响了警钟,她得加快赚钱的脚步了。 不能继续苟着了。 “惊蛰,明日我买些砖块回来,兔子窝该搭起来了。”林大江和林小满想到一块去了。 林惊蛰喜出望外,他早就想搭了。 奈何林大江一直没说什么时候买砖。 “肉要偷偷地吃,银子要抓紧地赚。”林大江信誓旦旦,“兔子窝搞大点,省的往后小了还要重新搭。” “好嘞!”林惊蛰眼睛亮闪闪的,比吃了饺子还高兴。 林小满觉得,她哥以后定是个事业型的,如今养兔子在他心里可是头等大事。 一天除了下地,就是在隔壁守着几只兔子。 成了守兔奴。 林大江见儿子高兴,心里头也开心。 村里不都说他们一家子是懒货么?哼!他们就要偷偷地抓紧赚钱,回头吓死他们! 这一晚,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林小满把这几天摘的不知名野草野菜都兑换了,离一百积分还差十二积分。 上林村大大小小的地方,但凡有不一样的植物,她都小心地薅进空间。 这几日她发现能识别的越来越少。 而且这二货系统一点都不智能,每次积分掉落总要发出“哐当”声,说什么积分随机掉落,摆明了骗人的。 这么多回,最多一次也就掉落了五个积分,其他的都是一个两个。 她的后花园啊! 她觉得自己得去别处看看,这上林村估计没什么东西能被系统识别了。 …… 第二天,天蒙蒙亮。 林大江一早就出门了,连饭都没吃。 林惊蛰起的也早,林小满醒的时候,他已经背着一背篓野草野菜回来了。 李桃花搬了把椅子在做绣活。 林小满带着谷雨去喂鸡。 小立冬在林大江编的竹席上爬到东爬到西,时不时扶着小马扎走几步。 走着走着咯咯咯笑一会。 李桃花一心两用,每当立冬站起来走路,余光总会时不时瞟几眼。 小立冬吃饱了,不哭也不闹,自己玩自己的。 累了就趴在竹席上撅着屁股趴一会。 喂鸡回来,林小满便看到小立冬撅着白嫩的小屁股,扭啊扭的。 谷雨还小,想跑到竹席上玩,刚坐下。 “噗噗噗~” 一个有味道的响屁对着小谷雨的门面。 谷雨跳起来大叫:“啊!弟弟放臭屁啦!” 第50章 你就偷着乐吧 “谷雨,响屁不臭。”李桃花边绣花边笑。 林谷雨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时期,“为什么响屁不臭?” 以前在老林家天天怕阿奶骂,不敢释放天性。 如今分家单过,没了林老太压着,遇到好奇的都要问一问。 李桃花只知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但为什么响屁不臭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到林小满在一旁憋笑,急中生智,“问你姐去。” 典型的“祸水东引”这一招李桃花使地得心应手。 小谷雨转过头,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林小满,“阿姐,为什么呢?” 林小满:“......” 她只知道响屁是气体多而急,快速在肠道内穿行,一系列的快速操作导致气体免受肠道污染,气体中无味的二氧化碳较多,因此没那么臭。 臭屁不响,气量小而缓,在蠕动过程中完美吸收食物分解的硫化氢、粪臭素等带气味的成分,想不臭都难。 可她怎么跟小谷雨解释? 什么硫化氢,什么粪臭素,什么气体,她听都没听过。 “阿姐?”小谷雨以为林小满也不知道,毕竟阿姐以前是个傻的,“不知道也没关系,等阿爹回来,咱们问阿爹。” 林小满坏笑一声,随口道:“那你问阿爹吧。” 这种明知答案道却不知该怎么解释的感觉,和她明明有钱有房却穿书到这里的感觉一样。 又难受又难熬! 还是想想怎么赚钱比较实在。 “吃饭吧!” 林小满问:“不等阿爹?” 林惊蛰抑制不住兴奋:“爹去大弯村买砖了,回来估摸着要到晌午,放心吧,爹带了干粮。” 林大江还真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昨天决定买砖,天不亮就起来了。 吃过早食,林小满把黑木耳拿出来晒。 夏日太阳烈,两天下来已干了大半,第二批在山脚摘的水分还多些,基本再晒两天就差不多了。 李桃花见小满在倒腾黑耳朵,而惊蛰依旧一脸后怕地离小满三四步远,心里就偷着乐。 蛇虫鼠蚁都不怕的小子,怕黑耳朵。 “哥,闲着没事,陪我上山呗~” 林惊蛰看着小满央求的眼神便觉得不好,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绝对想让他做劳力。 “不去!” 别的就算了,他是大哥,苦的累的二话不说。 可摘黑耳朵还是算了吧。 虽然阿娘和小满都说没毒。 林小满背了背篓走了两步,回过头问:“真不去?万一还能抓到兔子?” “嘿~你又不是兔子精,兔子难不成还真听你召唤啊?” 林惊蛰嘴上满不在乎,动作却很实诚。 三两步拿起背篓和工具,又去后头拿了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宝贝”,完了看着林小满,“走啊!” 谷雨也想跟上,林小满摸了摸她的脑袋,“谷雨不是要挖蚯蚓吗?” 小孩子记性短,一下子被林小满岔开了话题。 “对哦,我还要给小鸡抓蚯蚓,不然小鸡饿肚子就长不大了。长不大就不会生蛋,不生蛋我就吃不到鸡蛋了。” 李桃花笑骂道:“你们就可劲的忽悠谷雨吧,再过两年就忽悠不上了。” ...... 林小满一路走走停停,也没发现黑木耳。 看来她们常来的这一带是摘不到了。 她想到空间的积分,有些心痒难耐。 “哥,别的山有主吗?为啥我们老在这一片晃悠?” 似乎就是在上林村这一片的山脚。 “小满,山是无主的,可你不想想为啥上林村这一带的山脚也碰不上别村的人?” 林小满若有所思,她上了这么多次山,碰到的的确都是本村的。 “是不成文的规定?” “对啊,要不然这山里的东西岂不是被随意霍霍完了?别看山脚这一块光秃秃的,你发现没,大伙都沿着路走,除了野菜野草和干柴,其它都好好的么?再往里面的深山就没这个规定,不过深山里有猛兽,咱不能去。” “哥,那我去别的山脚摘黑耳朵行不?”林小满笑得鸡贼:“反正大家都不吃黑耳朵。” 有那么一瞬间,林惊蛰觉得以前抄近道去下林村山头这事被林小满知道了。 转念一想,不该啊,他和李二哥已经很久没去了。 以前小满可还是个傻娃娃,不可能知道。 “哥,你不是经常去下林村吗?” 平底一阵惊雷,林惊蛰目光闪烁,“你咋知道?” 林小满心道,呵,果然如此。 要不然那些时不时从牙齿缝里省下来的鸟蛋、山鸡哪来的? “哥,我就知道你没这么老实!”林小满一脸坏事得逞的表情,林惊蛰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 “小满,你......”你咋这么损呢? “带路吧!”林小满笑得一脸无辜,“说不定有兔子呢?” 林惊蛰如今被兔子吊着鼻子,凡是求他办事,说兔子就是万金油。 林惊蛰带着林小满七弯八绕,走了半刻钟,停在一个两人宽一人深的陷阱前。 “这里就是下林村了,这个陷阱还是李二哥挖的,怕人掉下去特意没遮掩,不过动物很警觉,基本抓不到。” 这一趟林小满重点是找能被空间识别的植物,顺便找找黑木耳。 一路走来看到新奇的便偷偷背着林惊蛰薅进空间,倒是真被她发现几样眼生的。 许是运气好,又被她发现了三处腐木,只不过三处腐木加起来还没上林村山脚那间破屋子里的多。 她一点都没放过,反正这里的人以为黑木耳有毒,就算她不摘,别人也不会摘来吃。 “小满,都没兔子洞啊!” “说不定下林村的兔子聪明些?” “你还不如说天太热,兔子躲起来不愿意挖洞更实在些。” 林小满拿了几朵黑木耳在手上,笑眯眯的看着林惊蛰。 “你也知道啊?人都不愿动,何况兔子。真要抓兔子,估计要等秋天吧!” 林惊蛰来时兴致勃勃,回程闷闷不乐。 在山上晃悠了两个多时辰,只收获了他最怕的黑耳朵。 他有气无力地推开门,正好碰见归来的林大江。 “这是咋啦?怎么无精打采的?” “爹,哥没抓到兔子。” 林大江发出爽朗的笑声,心里说了句傻儿子。 “惊蛰,兔子真要这么好抓,你李二哥怎么没多抓点?先前你们能抓到这么多兔子,你就偷着乐吧!” 第5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惊蛰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林大江这么一劝,精神头立马起来了。 “爹,什么时候能拿砖?” “约了五日后,咱们申时末出发,到家差不多戌时过半,省的被人瞧见。” “好。”林惊蛰已经无比期待。 就盼着五日赶紧过去。 好和阿爹一起去拉砖块。 以往在老林家一天只吃两顿。 如今一天三顿。 午食是李桃花做的凉面。 凉丝丝的凉面,加点过水的野菜,拌上一勺林小满新做的辣椒油,那滋味~ 一家人蒙头干饭,都觉得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人间一遭,吃喝二字。 ...... 有人如意有人忧。 人间百态。 王春秀的老娘过了午时又来了。 正好碰见刚要出门的林老太。 两个老太太以往就不对付,正好都各自心头有气没处发泄,撞枪口了。 “呦!这不是春秀娘么?咋啦,昨日没讨到铜板啊?”林老太自己不爽利,也不想别人痛快。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春秀她娘,你可别肖想我家的银子。” “亲家,今天你嘴巴吃啥隔夜饭喽?咋这么臭呢?”春秀娘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专挑人痛处下手,“亲家咋地啦?我还不能看看我闺女?” “看吧,看吧,我让你看个够!” 林老太顺手搬了把凳子坐在院子里。 她倒要看看,老太太当着她的面敢不敢朝闺女伸手要银子。 春秀娘心里直说晦气。 遇到这么个晦气东西。 屋里的王春秀坐立不安,早在她娘进大门那会她就看到了,原想着死活不应声当做不在。 没想到婆母掺和进来。 “娘,你咋来了?”王春秀硬着头皮出门,搬了把椅子。 老太太黑瘦的脸上全是褶子,精神气十足,看到闺女手里的椅子,数落道:“大热天的就让我在院子里烤屁股呢?”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坐下没多久的林老太。 正觉得底下热烘烘一片想站起来的林老太尴尬地收住了动作,顺势给了个白眼。 “闺女,娘来看看你。”春秀她娘一把拉住王春秀,托着她进了屋。 “砰”的一声。 门关了。 林老太气的眼冒金星。 气的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板凳。 火气正旺的林老太越想越气,刻意压低腰,放轻脚步,蹲在老二家的窗户下。 刚蹲下,便觉得不对,毫不犹豫起身往西边走。 还没走几步,窗户“咯吱”一声。 “哗啦啦~” 一大盆水泼在了林老太蹲过的位置。 “狗东西。”林老太小声骂了句,庆幸自己反应快,要不然被泼是小,被嘲笑才丢了老脸。 “呀老姐妹,我以为你进屋了呢!”春秀娘探出半个头,咧着嘴,脸上还带着点遗憾。 林老太看得分明,心里狂骂死老虔婆。 心里骂不解气,叉着腰挖苦,“亲家,你可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来女婿屋里都能进出自如,还往别人院子里泼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里当家作主呢!” 春秀娘脸青一阵白一阵,看来今天要不到银子了。 回去还不知道什么光景,但被两个儿媳妇挖苦数落一顿是必然的。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就算要不到银子,弄点米粮蔬菜回去也是好的,在儿媳妇那里也能交代的过去。 于是春秀娘不再和林老太周旋,堆起笑容,黑瘦刻薄的脸上透着几分精明,“还不是怕有不长眼的听墙角啊!我和闺女说几句体己话还要被趴墙角,这都什么事啊!亲家你说是吧?” 说完,扭头拉着闺女进房:“春秀,走。” 林老太气急了,刚要跟上去,被林老头一把拉住,“老婆子,昨天的事忘记了?儿子都分家了,咱们也老了,是好是坏让该他们自己掂量了。” 林老太听不进去,“老二是个实诚的,老二媳妇又是个拎不清的,我要是不管,老二这个家迟早要散。” 林老头见老婆子油盐不进,板起脸:“老二一家不吃亏就不会长记性,你管的了一时你还能管得了一世吗?” “昨天老大媳妇有点一没说错,我和你干了大半辈子,也差不多该放手了。回头老三媳妇生了男娃,你还得去镇里照顾。” “这不还没生么,老三媳妇生了还有她娘照顾,哪轮得到我操心?” 林老头劝不动,背着手独自一人往地里去了。 稻田正是容易长草的时候,今天拔了明天又长,几乎隔一天就要拔一次草。 天热稻田缺水,每日都要灌溉,好在上林村离河近,那些离河远的村,遇上旱期河水低打不上去还要全家出动挑水灌田。 此时太阳正烈,田里头空无一人。 他拔完自己田里的草,顺带把老三田里的草也拔了。 拔了一半,大孙子林立春在田埂喊:“爷,爷,跟我回家去!” 风一吹,隔的远的林老头只听到两个爷字。 “咋了?” 林立春跑到林老头附近,“爷,奶和姥姥打起来了!” “啥!”林老头皱眉,“打起来了?” “是啊!爹让我来喊您!” 林老头二话不说,出了田埂就开始狂奔。 死老婆子,老了还这么能折腾。 林老头还未进门,就听到春秀娘杀猪般的喊叫声,“啊,你个老不死的……” 推开门,看到老婆子和春秀娘扭打在一起,老婆子略占上风,就片刻功夫骑到春秀娘身上,死命扯着她头发。 “娘,你们别打了。” 二儿媳扯着自己老娘,二儿子垂头丧气地在老婆子旁边,伸手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干什么!吵什么吵!” 林老头一声吼,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春秀娘本就心虚,拿了闺女的粮被林老太捉个正着,此刻率先放开扯着林老头头发的手。 林老太却没放,不依不饶:“我说怎么咱一分家老虔婆天天来找闺女,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你这不是问你闺女要东西,你这是在吸我儿子的血啊!我可怜的大海啊~摊上了这么个媳妇啊……” 王春秀脸一僵,知道婆母把她也怪进去了。 林大海唯唯诺诺:“娘,您起来。” 林老头瞪着老婆子:“还不起来?” 他指着篱笆外站着的村民,板着脸,“还不嫌丢人!” “我丢什么人?一没偷二没抢的。”林老太嘴上虽这么说,骑着春秀娘的腿起来了。 林大海顺势扶着林老太起来,林老太起开后朝地上的春秀娘身上吐了口唾沫。 “你个老虔婆!”春秀娘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又要起身找林老太干架,被王春秀死命抱着。 “你个老不死的,你以为你家老三是个宝,我告诉你,你家老三就是个上门的,吃喝都在老丈人家,你个老不死的怕是做着去镇上的春秋美梦吧!哈哈哈……” 第5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2 老三可是林老太心尖尖,被死老婆子这么骂又准备冲上去扭打。 林大海使出浑身的劲抱住老娘。 两个老太太指着彼此的鼻子,什么污言秽语都冒出来。 “你个小偷,偷东西偷到女儿女婿这里了!大家看看啊,下林村是不是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下林村嫁过来的媳妇们不干了。 “下林村才没这种败类,婶子您别乱嚼舌根。” “就是,婶子别乱说话。” 春秀娘嗷叫:“那是我闺女孝敬我的!” “呵!自己肚子还填不饱呢,春秀可不是这种人,难不成自己娃儿吃不饱还去喂别人的娃儿?”林老太阴沉地盯着王春秀。 一顶高帽子给她架上了,要是王春秀承认,那就是不顾孩子死活。 王春秀陷入两难,承认吧,光婆母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往后还不知道大海怎么想。 不承认吧,老娘会记恨她,往后有娘家不能回。 “好了!”林老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以往供个读书人被村里人吹捧的喜悦从弄分家那一刻开始就被人拉了下来,这一刻更是被碾进泥里。 林老头二话不说拉开篱笆门,“要吵要闹要打去外面!” 林老太虽然跋扈,在林老头面前却硬不起来。 春秀娘被人指指点点,也没脸继续待下去,挣脱闺女的手,捡起地上打落的粮袋,一瘸一拐扒开人群溜了。 一场闹剧匆匆收场,林老太指着王春秀的鼻子,小声骂了句“扶不起的烂泥”。 林雪儿从外面回来,院子外围了不少人。 “小雪,你娘又把粮食给你姥姥了。” “小雪,你奶和你姥姥刚才打的可起劲了。” “小雪……” 林小雪捏着手指,家里这群不省心的天天扯她后腿。 她在外面哄着林喜儿,不就想这个家好么。 这会她被一群人围着,她觉得脸都丢尽了,明天林喜儿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嘲笑她。 虽然她和哥哥救了林喜儿,但林喜儿作为里正林大柱的老来女,自小受宠,眼高于顶,在上林村,就没有她能看得上的人。 就算她和哥哥救了他,她依旧看不上他们。 林小雪踏进小院,手握住僵着脸心虚不已的王春秀,“阿娘,进屋。” 王春秀这才反应过来,跟在女儿身后,步履不稳地进门。 围在篱笆墙外看戏的村民见林大海媳妇进房了,便觉得没什么热闹可凑,纷纷说笑着走了。 林老太被老头子盯着不敢再骂,要不然她真想指着林大海的鼻子让他好好教训他媳妇一番。 什么东西都能被别人顺走,日子还过不过了? “管管你媳妇。”林老太放下一句话气鼓鼓地进了屋,林老头看了二儿子一眼,“男人该立的时候要立起来,犹犹豫豫想什么样子?” 说完也走了,地里的草还没拔完。 留下林立春看了眼老爹,尴尬的抠指甲缝。 “进去吧。”林大海招呼儿子进门。 爹说的对,有些话是该和媳妇说清楚了。 家里本来就穷,丈母娘隔三差五再来哭哭穷那点东西去,这个家迟早要散了。 林大海和林立春进了屋。 这间屋子是和林大江租的,因为租了这间屋子,林小雪和林立春两个大点的孩子才有了单独的房间。 可家里还有个冬至呢,也是男娃。 家里早晚要买地造房子的,就算最简陋的,加上买地钱也要五六两。 “春秀,逢年过节给爹娘的孝敬咱该怎样还怎样,你以后别拿银钱补贴你哥嫂了。” “当家的,我......”当着孩子的面王春秀有些难以启齿。 她也没办法啊,她要是不给钱,她娘天天来哭穷。 她也是想让家里清净点,所以才给了铜板。 “娘,有一就有二,你今天给姥姥两个铜板,明日她就想要四个铜板,胃口越来越大,咱家又不是无底洞?再说,晚上咱家里还吃着黑面糊糊,我就不信两个舅舅家吃的比我们差!”林小雪一口气说完。 “况且弟弟一直喊着要吃肉,娘怎么不把给姥姥的钱拿来给家里买肉吃?爹爹和哥哥每天劳作,冬至还在长身体。” 说到肉,林立春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林大海眼神暗了暗,最近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是侄子惊蛰抓回麻雀那次。 哦,那次应该不算吃肉,瘦不拉几的麻雀都没几两肉。 王春秀点头,“我、我以后不给了。” “春秀,你就想想立春和小雪,立春过两年要相看媳妇了,小雪也得提前相看婆家,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林大海感觉背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无形中压着他喘不过气。 “爹、娘,上回我和哥哥去镇里看到不少吃食摊,娘您会做饼子吗?” 王春秀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往没分家时,同样的东西,大嫂做的就比我做的好吃。” 林小雪无奈,看来做吃食不用想了。 她不死心,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又道:“还有卖各种竹篮的,我看哥哥手艺好,可以做些篮子去镇上卖。” “我做的那些也能卖?”林立春欣喜地问。 他老早就想帮爹娘赚钱,可惜没找到机会。 果然小雪的脑瓜子比较活络。 林小雪去过几次镇上,看到几个卖竹篮的摊贩,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哥,你做的精细些,镇里不比村里,用的都是大小不一的竹篮子。” 林立春往日做的竹片都是随意片一下就完事,这会听小妹说他做的竹篮子也能卖钱,浑身的心思都飞到后院去了。 他要把编竹篮的竹片打磨得更精细一些。 城里人娇气,别到时候竹篮子把人家的手划破了。 “爹、娘、小妹,我去后院编竹篮了。”林立春迫不及待开门走了。 竹子山里多的是,编竹篮花不了什么钱,最多花些力气,但他有的是力气。 此刻林立春干劲十足,一心想做出小妹口中精细的竹篮子。 只要能卖出去就是赚了。 到时候卖的好,他就叫堂弟林惊蛰一起做,林立春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了。 第53章 偷摸上山去烤鱼 “小雪,做生意哪有这么容易?”林大海有些犹豫。 “爹。”林小雪看着老实巴交的父亲,知道他担心什么,“哥哥编竹篮除了费些功夫和力气,又没有本钱。” “编竹篮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让你哥去学门本事,小雪,你之前不是说找喜儿帮忙和里正说说么,有消息了吗?” 王春秀觉得编竹篮费时间不说,还不一定能卖出去。 不如学他三叔去镇里做个学徒,学门手艺傍身。 林小雪闻言心里冷笑。 学门手艺哪有这么简单,三叔本就识字,爷奶还塞了银子才得了个账房学徒。 她哥大字不识一个,又老实憨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且不说如今她和林喜儿还没熟到这程度,就算到了这地步,她为什么不给自己谋个出路? 就凭娘心里存着将她嫁出去给哥筹彩礼钱的想法,她也不会全心全意为林立春打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她还是在梦里面悟出来。 “阿娘,你也太心急了,老师傅一般不会随意收学徒,况且拜师需要拜师礼,娘,咱家有钱么?” 王春秀尴尬地笑笑:“还要拜师礼啊?” 呵。 林雪儿心中冷笑。 原来娘存着空手套白狼的心呢! 真是看得起她。 林小雪歇了让爹娘去镇上摆摊做生意的想法,这两人一个老实一个天真,生意做得起来才怪。 —— 夜幕降临。 蟋蟀吱吱。 青蛙呱呱。 上林村除了混子,就剩觅食的土狗还在外面晃荡。 林大江从灶房出来,手里端了个大盆。 他笑嘻嘻道:“昨天幸好把鱼藏起来了,不然今天就在你三叔肚子里了。” 李桃花发愁,“鱼腥味重要用油煎才好吃,回头烧起来又被那几个狗鼻子闻到不得安生。” 林惊蛰用手勾了勾鼻子,“爹、娘,把鱼交给我,我去山上烤熟了拿回来。” 林大江闻言点头,知道儿子做惯了这事,正好把鱼在山上烤了,再拿回家别人便闻不到味了。 “我和你一起上山。”不过晚上山上不安全,林大江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去。 “爹,留一条做熏鱼吧!”林小满跃跃欲试,已经很久没吃到美味好吃的熏鱼了。 林大江无所谓:“行啊,反正这鱼大,不过做熏鱼有味道吗?” 熏鱼需要油炸,当然有味。不过她有空间啊,到时候在空间里把熏鱼做了就行。 “没什么味道。” 林大江对吃的要求不高,随林小满折腾,只要别让人闻着味就成。 于是林大江把两条鱼清理了,一条交给林小满,另一条交给李桃花去抹上烤鱼用的烤料。 收拾妥当,两人一路避着人上山烤鱼。 山里风不小,两人寻了个背风口,林大江找木头做烤鱼架,林惊蛰依着经验四处找柴火,两人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天气热李桃花依旧是准备做凉面,这几日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吃凉面。 拌上辣椒油,再加些酱料和醋,家里人人爱吃。 不过想想也是,吃惯了拉嗓子的麦麸黑面糊糊,白面做的凉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谁敢说句不好吃就是对白面的不尊重。 李桃花舀了两碗白面放入盆里,舀了清水进去,用筷子轻轻地搅,动作不敢太大,怕浪费白面。 她小心翼翼地把白面和水混在一起,捋下筷子上的白面,开始揉面。 林小满带着挖蚯蚓的林谷雨回来,小谷雨调皮,时不时抓一只蚯蚓凑近林小满,惹得她直往后缩。 “谷雨!” “阿姐这么大了还怕蚯蚓,嘻嘻嘻......” “谷雨,拿开!” “嘻嘻嘻。” “谷雨,下回不做辣椒油了。” “好吧,阿姐我不逗你了。” 说着把蚯蚓放回到腰篓里,迈着短腿往后院的鸡窝走去。 天大地大,吃的最大,吃货谷雨对吃的最上心。 小鸡已经大了不少,叽叽叽叽叫个不停。 林谷雨一靠近,小鸡像是有灵性一般知道喂食的“两脚兽”来了,纷纷跑到简易的竹片围栏附近,叫的更欢了。 鸡窝不大,靠近墙角的地方,林惊蛰用竹片子做了个台面。 左右两边各垫了两根竹子,竹子上面是林惊蛰自己打磨的竹片,一片片装在两根竹子上,上面垫了薄薄的一层干草。 夏日多雨水,这样一来,小鸡就不用转地方。 天晴了,把台面拿出来晒一晒,换上新的干草。 鸡窝上面搭了避雨的草棚,每一处都有林惊蛰的杰作。 喂了鸡,阿娘的面也拉好了。 只等着林大江和林惊蛰回来,就能在沸水锅里煮。 小谷雨肚子饿了,搬了把小马扎在靠近门口的院子里等。 没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谷雨听到哥哥的笑声,立刻开门。 “阿爹。” 借着最后一丝光,林大江看到小闺女亮晶晶的眼眸,一把抱起她。 等林惊蛰关上门,才小声道:“谷雨馋了吧?爹爹抱你进去。” “谷雨要吃烤鱼。” 林大江摸了摸谷雨的脑袋:“鱼大,不愁吃。” 李桃花听见声音便把拉好的面放入沸腾的锅里。 家里的小菜能摘了吃,她洗了一些,等面煮熟捞出后放入锅里烫熟。 林小满拿出六个碗,四大二小,把凉水中的面挑出来。 阿爹、哥哥和阿娘的碗里面最多,她空间里有吃的,盛了和谷雨差不多分量的面,最后给小立冬也捞了一小碗。 又在每个碗里加入酱料和醋,撒上一把野葱段,拌上辣椒油,用筷子搅拌。 小立冬的面里只加了酱料和醋,另加了一小勺猪油,加了点热汤,把猪油拌匀。 在竹席上走来走去的小立冬看到姐姐拿着自己的专属小碗,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嘴里喊着面面、面面。 林惊蛰把烤鱼拿出来,他用干净的芭蕉叶包着,刚扒开芭蕉叶,烤鱼的香味立刻四散开来。 早在林惊蛰从背篓里拿出烤鱼的瞬间,林大江已经颇为警惕地关上了灶房的门。 “吃吧!”林大江一声令下,干饭小分队拿起筷子嗦面。 林大江怀里抱着立冬,给他一双筷子,让他自个儿挑着吃。 立冬手部力量还不够大,只能握着筷子,捞面的动作不太协调。 急得他趴在桌面,嘴巴凑在碗边,放下筷子用手扒拉。 李桃花被立冬的吃相逗笑,“当家的,立冬随了谷雨,都是爱吃的。” 正认真干饭的谷雨听到阿娘在叫她,抬起脑袋,两腮鼓鼓的,含糊地应声:“阿娘,肿么了?” 第54章 好吃的熏鱼,能卖不? 李桃花噗嗤一笑,“谷雨,娘没叫你,吃你的面啊~” “啊?哦。”谷雨懵了一下,很快又埋头吃面。 李桃花吃面速度很快,吃好面和林大江换了位置,她抱着立冬。 立冬吃的可欢,吧唧吧唧吃光了小碗里的面,伸手去捞桌子正中央的烤鱼。 “鱼鱼鱼~” 林大江拿筷子给立冬掰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抽去鱼大骨,夹给立冬。 立冬一把接过,放到嘴边就啃。 林小满尝了口烤鱼,没想到味道不错。 许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河鱼肉质鲜美,简单的几样调料烤出来的鱼鲜而不腻。 林大江看着几个孩子吃便觉得很开心。 虽然刚才的面只吃了半饱,但如今一日三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算以前吃黑面糊糊,也就五六分饱,还没油水,半夜里饿的心慌。 “爹,你也吃啊!”林小满发现林大江一直没动筷。 “小满吃,爹饱了。” 林小满知道林大江惯用善意的谎言来搪塞孩子,就和他不爱吃肉包子一样,是个伪命题。 林小满啥都不说,夹了一大块烤鱼给林大江,“爹,快吃。” 林大江不吃,李桃花就夹了一小块,林惊蛰虽然馋,只吃了个鱼尾巴,好肉都剩着。 林小满又给李桃花夹了一大块鱼背肉,“娘,你也吃。” “哥哥,你也吃。”林小满把鱼肉连着鱼头一起掐下来,夹给林惊蛰,“鱼头给你,越吃越聪明。” 林小满三筷子下去,鱼少了一大半。 林大江眼睛有些涩,小满和惊蛰长大了。 和桃花成婚那会,他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似乎还在最爱玩的年纪,就成了大人。 双胞胎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 孩子那一次次起夜把他折磨的够呛,两个月后,渐渐得心应手。 随着孩子慢慢长大,他越来越期待双胞胎第一次爬行、走路、说话...... 好景不长,他发现小满不会说话,动作也比一般小孩子迟钝。 他和桃花不一样,桃花对小满的怜惜都表现在脸上,他则是故意装作不在意,一直把小满当做正常人。 好像忽略着忽略着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是好是坏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小满掉水里被救起来,浑身烧了一场后恢复正常了。 他和桃花喜极而泣,小满醒来叫爹娘的那天,他和桃花等立冬睡着放在了床脚,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宿。 第二天,他恢复了游手好闲的样子,只不过每次开溜都是去山上找吃的。 他的小满刚病了一场,得吃点荤腥。 小满似乎运气特别好,和惊蛰上山竟捉到一窝兔子,数量还多得惊人。 惊蛰这小子可没这么好运气。 后来惊蛰抓了只鸽子、麻雀和几个鸟蛋回来,偏心了一辈子的娘把鸽子和半袋粮给三弟送去了。 二弟妹这个平时蹦不出一句话的都有意见了。 后来,他找人去三弟的老丈人家,挑着三弟妹出门的时候,装作无意说起了老林家晚上吃肉。 果然三弟妹巴巴地赶回村,矛盾更激烈了。 矛盾闹出来才好,闹出来才有机会闹分家。 只可惜他是长子,分家的事不能由他提,否则被满村的人戳脊梁骨。 他混人一个无所谓,可几个孩子还小,不能背上骂名。 再后来,他又使计叫了小妹回来,把水搅浑了。 分家那天,他们虽分的不多,往后每年还要给一两银子、一石米给爹娘养老。 他明知道娘要这些养老钱是在故意为难他和老二。 可他太想分家了,不分家,他的孩子永远吃不饱。 “小满,爹真......”话未说完,他听见小满清脆的嗓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阿爹你还说不爱吃肉包子呢?又香又软又有油水的大包子,没人不爱吃吧?爹爹老骗人可不好。” 林大江笑着摇头,他的小满如今比谁都会讲,真好。 林大江吃了一口小满夹的鱼肉,特别好吃。 林小满还给小谷雨挑了肚子上的鱼肉,没有小刺。 也给娘怀里的小立冬挑了肚子上的鱼肉,小立冬吃的满嘴流油。 “阿姐,你咋不吃。”谷雨圆圆嘿嘿的眼眸滴溜滴溜转,“阿姐你多吃点呀!” “我吃饱了,不饿。”林小满笑着应。 她空间里自己做的饭团还没吃完呢! 晚饭后,一家人早早地洗漱,早早地上床睡觉。 农家,没什么大事通常是不点油灯的。 这年头油灯贵。 之前后半夜煮长须虫,家里的油灯快用完了。 林小满一沾床就闪身进了空间。 进空间第一件事就是把薅进来的野菜野草都兑换了。 哐当、哐当,积分一直在掉落,最后卡在九十八那里不动了。 剩下的杂草她试了好几次都识别不出来。 就差两个积分,她就可以兑换别墅后花园了啊! 怎么就卡了两个啊,弄得她不上不下,浑身不得劲。 林小满在柔软的沙发上躺了会,安慰了自己失望伤心的灵魂,下一秒立刻弹起。 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干就能养活自己的美食博主了。 她现在是上林村贫农林大江的闺女林小满。 调整好心情,林小满进了厨房,将草鱼处理干净,放入盆里备用。 林小满决定先做熏鱼的酱料,在锅里倒入半锅清水,两勺老抽、五勺生抽、小半碗冰糖、两勺料酒,再加入五个八角、一块桂皮、五片香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半小时。 半小时后关火,锅里的酱料倒入大海碗中。 空间里恒温,她只能把大海碗放入冰箱中等待冷却。 也不知道空间的冰箱抗不抗造? 热的放进去不会罢工吧? 林小满又切了姜丝和葱段,放入盆里,加入小半碗料酒、一勺盐,搅拌均匀,将鱼腌制半小时。 期间,她从冰箱里拿出现成的小酥肉和鸡块,刷过油后放在空气炸锅里炸。 等小酥肉和鸡块做好,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尝了几块,熟悉的味道,吃着却是不同的心境。 空间里保温,她打算明后天找机会去趟镇上,买些瘦肉回来炸酥肉,趁机把空间里的小酥肉混进去。 做好小酥肉,林小满拿出冰箱里的一大碗酱料,果然凉了。 一切准备妥当,她开始炸鱼块。 筷子放入油锅开始冒小泡泡,林小满放入鱼块。 刺啦刺啦~ 鱼块放入油锅发出“欢快”的声音。 鱼肉容易散,放入油锅后不能马上翻面。 林小满等了差不多两分钟,才给鱼块翻面。 等一条大草鱼的鱼块全部炸完,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炸好的鱼块两面各复炸一分钟,捞出后趁热放入准备好的酱料中浸泡入味。 等下一锅鱼块出锅前,把酱料中的鱼块捞出。 等鱼块捞出,又把新复炸好的鱼块从油锅中捞出放入酱料中浸泡。 如此反复,直到所有的鱼块全都做好。 虽然累,但是做完美食的那一刻又觉得很开心。 特别是,想到明日小谷雨那亮晶晶的眼眸,还有林惊蛰瞪大的眼睛,仅剩的一点疲劳都消散了。 林小满拿了一块尝了一口,鱼皮很酥很脆,掰开一看,鱼肉上还有满满的汁水...... ...... 收拾妥当,林小满在空间的大床上睡了一晚。 没有手机,她很快入眠。 第二天林惊蛰一个鲤鱼打挺,她也醒了。 随着兑换积分的增加,她感觉自己在空间里的听觉越来越好,外面的动静在空间里也一清二楚。 她闪身出了空间,走出房门,看到胡乱打拳的林惊蛰。 不管什么时代,只要是男孩,或许都有个武侠梦吧。 林小满磨叽磨叽走到灶房,从空间拿出熏鱼,装进豁口的大碗中,又若无其事把空间里的碗扔进空间。 “小满,什么东西这么香?” 林小满刚刚做好这一切,林惊蛰的头已经探进灶房。 狗鼻子吗? 林小满偷偷吐槽。 幸好她动作快,把空间里那个现代化异常精致漂亮的大碗及时扔进空间了。 林小满转过身,笑着道:“熏鱼啊。” 林惊蛰惊讶:“你啥时候做的?” 林小满撒谎不打草稿,一本正经回复:“你们睡着的时候啊!哥,不尝一块么?” 林惊蛰经不住诱惑,挑了块最小的放入嘴里。 “呜————好——戚、好戚!” “惊蛰嘴巴咋啦,说话漏风?”林大江伸着懒腰进门,一掌拍在林惊蛰后背。 林惊蛰置之不理,“这么好吃的熏鱼,小满,能卖不?” 第55章 发现好东西啦 “应该能吧!”林小满不太确定。 其实她发现上林村这一带的,甚至是大义镇这一带的人都不爱吃鱼。 要不然大夏天的,在家家户户吃不饱的情况下竟然没人去河里摸鱼。 镇上的集市也没人卖鲜鱼。 “我觉得挺好吃的,小满,你比娘厉害。” “臭小子,有吃的你就能在背后编排你娘?”林大江又是一掌,林惊蛰差点噎着。 “爹,你不信就赶紧尝尝。”林惊蛰极力怂恿林大江也来一块。 林小满面带微笑,她正急需本地土着帮她试试,看看这熏鱼的味道如何。 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被赶鸭子上架,拿起一块有些黑红的鱼块,在林小满的期待下尝了一口。 说实话,他原本没抱多大期待。 不就是鱼么,能有多好吃。 当酸甜酥脆的味道在嘴里弥漫,林大江被打脸了。 这鱼吃起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有点像小孩子吃零嘴,让人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味道不错啊!”林大江闭着眼睛回味,忍着还想拿一块的冲动。 林惊蛰有些兴奋,家里不能卖凉皮,那这熏鱼总能卖吧。 鱼河里多的是,他晚上和阿爹去河里摸几条鱼回来给小满。 “爹,晚上咱们去摸鱼吧,咱做成熏鱼拿镇上去卖。” 林小满适时开口,“除了熏鱼,还能做成咸鱼干,可以保存好几个月。” “还能做成酸菜片鱼,酸酸辣辣的鱼片,再来碗白米饭,鱼肉裹着米饭,一口一口,那滋味......” 林惊蛰虽然没吃过酸菜片鱼,不过光听就已经口水泛滥了。 “小满......你啥时候做一回酸菜片鱼?” 林小满笑,“不行啊,酸菜片鱼做起来老香了,风一吹,上林村老小都能闻到味。” 林惊蛰脑袋飞速运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小满的熏鱼卖得好,总不能让小满天天在夜里做吧?” 林小满也觉得不方便,就和林惊蛰说的一样,万一熏鱼卖得好,她总不能一直在空间里做吧? 这么下去早晚会露馅。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不能鱼还没卖出去,就提议去镇里租个店铺吧。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急不来。 林小满怂恿林惊蛰,“哥,晚上你和阿爹再去河里试试呗,要是能抓到鱼,咱们明天就出摊。” 林惊蛰点头,“行啊,玩水有啥不乐意的,爹,你说是吧?” 林大江笑着点头,“有何不可?” 今日早食李桃花做了黑面饼,锅里擦了一层猪油,摊上一大块黑面糊糊,没多久一大块黑面饼做好了。 李桃花给黑面饼抹上一层薄薄的辣椒油,切成小块。 配上林小满做的熏鱼,又是另一番滋味。 林惊蛰第一次觉得黑面饼都如此美味。 都是小满做的辣椒油的功劳。 小满可真厉害,做什么都好吃。 以后小满说什么他做什么,跟着小满有好吃的。 早食过后,林大江趁着日头不晒下地拔草去了。 李桃花抓紧把前几日买回来的布裁了,给当家的做一身。 林谷雨依旧是拎着小篮子抓蚯蚓,玩的可开心了。 李桃花觉得谷雨再挖下去,屋前屋后的蚯蚓怕是都要挖没了。 要是蚯蚓能传话,估计都躲得远远的。 林小满和李桃花说了声,要了些买肉钱,林惊蛰去隔壁抓了两只兔子,放进背篓。 兄妹两个互看一眼,抓着背篓狂奔,飞奔着去镇上。 因为想做小酥肉,林小满特意买了瘦一些的猪肉,又买了炸猪油的肥肉。 还去粮铺买了两斤白面。 买完后,沿着镇上店铺逛了一圈,发现大多都是包子、面条、糕点类的吃食。 当然还有镇上的两家酒楼,迎客来和如意楼。 逛差不多了,林惊蛰去卖了兔子。 佟掌柜看到林惊蛰笑嘻嘻的,脸上褶子比以往又多了不少。 两只兔子得了两百五十文,多给了十文,可见凉皮生意依旧火爆了。 林小满和林惊蛰没多逗留,拿了银子和佟掌柜道了声谢就走。 林小满记着空间积分的事,回村的路上走的极慢。 东张西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林惊蛰还以为小满又想捡黑耳朵,便神神秘秘的压着声音,“小满,这里没有,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说不定有黑耳朵。” 上、下林村的山头他们都光顾了,还剩大义镇其它几个镇的没去。 林惊蛰决定带小满偷溜上离上林村稍近一些的杏花坳的山头。 以前和李二哥来过几次,知道一条小道。 林小满眼睛一亮,直觉林惊蛰要带她去新地方了。 什么都没说,笑盈盈地看着他。 果然! 小妹就是要去摘黑耳朵。 看她那咧着的大白牙,看她那灵动的大眼睛,看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 林惊蛰缩了缩脖子。 奇怪,小妹和阿娘都说了黑耳朵没毒,为啥他还这么怕? 林惊蛰百思不得其解,他带着林小满走了一条小道。 七弯八拐,从一个矮坡上了一片竹林。 竹林的尽头就是杏花坳的山脚。 两人小心翼翼上山,林小满薅着路边的野草野菜,慢慢往里走去。 路过一片野果林,林小满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头的林惊蛰下意识回头,“小满,咋停了?” 林小满指着树上攀援植物的果子问:“哥,这果子你认识不?” “这不是野果子么?没啥味,不好吃。” 眼前的果子长在一棵大树上,仔细一看,实际是长果子的枝条匍匐在树干、树枝上。 老枝粗而坚硬,无气根,长椭圆形和倒卵形叶片互生。 幼枝细,以气根匍匐于树干或石面。 林小满知道这种果子,叫做木莲果,学名薜荔,母果内含有很高的果胶量,可用来做各类冰凉冻。 她以前还专门网上买了这种果子用来拍做冰凉冻视频。 为什么这么清楚木莲果,主要还是因为木莲的根茎叶果都有药用价值,她在大学课堂上学到过。 后来为了做视频解说,她还在网上搜过资料。 木莲果还有清热利湿,活血通经、解毒消肿的作用,孕妇及脾胃较弱者少食。 “这果子可是好东西,哥哥,都摘下来。”林小满语气有些兴奋,这么多木莲果,她可以做很多冰凉冻啊! “啊,这么多都摘吗?” 林惊蛰傻眼了,这么多果子,摘的完吗? 林小满摘下两个果子作对比,“哥,你看这两个果子,这个底部凸出来的叫做母果,我要这个。另一个底部凹进去的是公果,里面是空心的,我不要。” 林惊蛰惊呆了,“果子还分公母?” 林小满觉得林惊蛰问题太多,再解释下去怕是解释到天黑都解释不完。 林小满把母果放进背篓,撒开脚丫子,接二连三地摘果子。 摘了几个,回头发现林惊蛰还在研究被她放在一旁的公果,林小满嚷嚷:“哥,快摘~给你做好吃的。” 林惊蛰一怔,能做好吃的? 扔了公果,手脚并用。 能做好吃的,那赶紧摘。 第56章 凉拌黑耳朵和冰凉冻 两个贪心的家伙摘了满满两背篓才停下动作。 还有好多母果没摘,等她做出了冰凉冻,她就每天找机会来摘一点。 林小满、林惊蛰赶在午食前到家,李桃花看到两个孩子身后满背篓的野果不禁发笑。 “两个饿死鬼,这野果子不好吃。涩涩的,摘来干嘛?” 林惊蛰解释:“娘,小满说能做好吃的。” 傻孩子,野果子除了饿极了能填腹,还能做什么好吃的? 李桃花没说什么,估计是两个孩子觉得野果子新奇才摘的。 “娘,卖兔子的铜板,你收好。”林惊蛰放下背篓第一时间上交钱财,李桃花数了数,“真好,又多了十文,如意楼生意定是红红火火的。” 李桃花把铜板收好便招呼林惊蛰去地里叫林大江回来吃饭。 林小满把摘回来的野果子放在破布上晾晒。 又翻了翻黑木耳,黑木耳摸起来和以前的干货差不多,可以做菜了。 吃过午食,林小满的满腔心思都放在木莲果上,夏日天热,小酥肉最多卖个新鲜,可冰凉冻却是消暑良品。 配上薄荷草和红糖水,冰冰凉凉的滋味,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况且木莲果晒干了掏出里面的籽,籽晒干后便于保存,想什么时候做冰凉冻都可以。 这么想着,林小满有些跃跃欲试了。 做冰凉冻和做凉皮一样,几乎没什么味道。 虽然木莲果晒干了做冰凉冻效果最好,不过她等不及了,下午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如果可以,她就再劳烦大哥跑几次腿,把那片木莲果都摘了。 林小满拿了个豁口碗,拿了把勺子,切开木莲果,小心翼翼挖出里面的籽。 新鲜的木莲果籽没有晒干的木莲果籽好挖。 前前后后挖了十个木莲果。 李桃花平时做针线多,家里正巧有纱布。 林小满把纱布洗净,在太阳下晾晒着,只等着纱布干了再行动。 林惊蛰看林小满挖出小小的籽,以为那些籽是不要的。 可这果子挖了籽也不像是可以吃的样子啊,根本没有果肉。 而且小满那小心翼翼护着籽的样子,也不像是没用的。 “小满,这些籽?” “对,这些籽油大用处,等会你瞧好了。” 林小满端来一盆水,是午饭后李桃花刚烧的开水。 此刻盆里的水还有些温热,林小满便去翻了翻纱布。 太阳毒辣,纱布已经干了,林小满把木莲果的籽倒在纱布中,用一根细线把纱布系起来,做好这一切,她跑去洗手。 指甲缝,手指,洗了又洗,搓了又搓。 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不得不注意。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林小满把纱布包放入水盆,双手慢慢地揉、挤,不断地把木莲果籽里面的果胶挤出来。 动作循环往复。 早在林小满挤出黏糊糊的胶状物时,林惊蛰已经大感惊奇。 后来胶状物越洗越多,他也没出声问,怕打扰小满干活。 小半个时辰后,盆里的颜色由清变黄,原本一盆清水变成了胶质感满满的像糊糊一样的东西。 林小满取了块纱布盖在盆上,盆放入竹篮中,“哥,要麻烦李二哥,把篮子吊在井里两个时辰。” “这有啥,我去。不过回头做出好吃的,给李大娘她们送一份。” 林小满点头,不用林惊蛰说,她也要送的,她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满把黑木耳收起来,又开始收拾木莲果,用刀切开果子,把里面的籽弄下来。 一个下午时间,林小满又累又热,总算把上午摘的木莲果都处理完了。 处理好的籽放在纱布上晾晒,外面的也用来晒干,回头问问镇上的药铺收不收。 林惊蛰挂完篮子和林小满说了一声,又拿着背篓出门了,说是去摘兔子草。 这么点时间,林小满忙的像个陀螺,又熬了粘稠的红糖水。 给眼巴巴望着的谷雨和立冬各泡了一碗。 李桃花抓紧时间给林大江做衣服,当家的那身衣服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如今天热出汗多,洗了几回又破了。 她也没管林小满倒腾什么,反正小满这孩子做什么都能成,可省心了。 两个小的围着小满叽叽喳喳,就大儿子跳脱,又出去晃荡了。 男孩子好动,只要不闯祸都成。 天气热,地又少,当家的隔一日拔草也能忙得过来。 也就分心的功夫,李桃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得香味,像是猪油的香味,又像是别的菜香。 没多久,听到谷雨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阿姐,真好吃。” 看来小满在做吃的,就不知道又做了什么? 正想着,就看到林小满手里端了个碗朝她走来。 “娘,我做了凉拌黑耳朵,你要尝尝么?” 李桃花不怕,她小时候吃过没事,想着应该是个人体质关系,便放心大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李桃花:“放了醋和辣椒油?” “嗯,黑耳朵煮熟后凉拌,这个天吃着正合适。等天气凉了,还可以炒着吃。” 李桃花眼睛一亮,“它真没毒啊?” “嗯,晒干了就没毒,不过晒干的黑耳朵泡发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当日吃完,不要放过夜就没事。” “那岂不是冬天又多了个吃食?” 李桃花喜上眉梢,她爹娘和两个哥哥在沙垤村,沙垤村全是山坳坳,家家户户都会些打猎的本事,全村没多少地,全靠进山碰运气。 每年沙垤村会组织村里的年轻人进山打猎,往年还捉到过野猪。 沙垤村比上林村还穷,上林村至少还有地,沙垤村大部分的地都是开荒开出来的,地薄产量少。 所以李桃花娘家不常来上林村,偶尔来一两次送点野猪肉来,还被林老太阴阳怪气说亲家来闺女家打秋风。 如今知道黑耳朵晒干了没毒,她就想把这消息告诉爹娘。 沙垤村山坳坳多,山上都是腐木,黑耳朵肯定比上林村这一带多。 “是啊娘,等下雨,我还要去摘。”林小满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老鼠,就想努力屯粮。 天渐渐暗下来,林小满把她的宝贝木莲果籽收进来,特意交代了谷雨和立冬不许玩。 谷雨懂事地点头,阿姐说那些小小的籽能做吃的,她会看着弟弟的。 “小满,小满!” 林惊蛰背着背篓进门,后面跟着李二力。 等他把背篓拿给林小满看,一脸卖萌求夸的表情。 满满的一背篓木莲果。 “哥,你摘果子去啦?” “是啊,你说能做吃的卖钱,我肯定要去摘回来的,万一被别人摘走了咋办?”林惊蛰放下背篓,又把李二力的背篓也拿下来。 满满两背篓的果子。 林小满很感动,她只是说了句可以做吃的,林惊蛰都没看到成品,就风风火火给她把果子摘回来了。 这种感觉她到了这个家才慢慢感受到,可这一回却尤为感动。 “哥......”林小满快哭了。 林惊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小满,你咋哭了......” 林小满胡乱擦了擦,“我才没哭,我那是笑!” 林惊蛰做了个鬼脸,“你说笑就笑吧,反正说不过你。” “对了,我去二哥家把吃的拿出来,看看小满到底做啥好吃的了。” 林惊蛰飞奔出门,没多久,捧着个竹篮飞奔回来。 篮子放在桌上,林小满端出盆子,揭开盖着的纱布,淡黄色像果冻一样的膏体出现在眼前。 成了! 林小满心里乐开了花。 她当即拿出几个碗,一人来了一碗,每碗里舀了勺红糖水,“吃吧,帮我尝尝味,看能不能卖!” 林惊蛰和李二力面面相觑,他们都没见过眼前的吃食。 别说他们了,就是李桃花都觉得稀奇。 林惊蛰尝了口,入口凉丝丝的,甜味顺着喉咙下肚。 入口即化,凉爽美味,和凉皮有点像。 只不过凉皮是咸的,这个吃着是甜的。 “你们吃的叫冰凉冻,味道还行不?”林小满问。 “阿姐,甜丝丝的,真好吃。”谷雨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吃。 林惊蛰和林谷雨相反,三两口吃完,意犹未尽。 “不错啊,我觉得能卖!” 李二力点头,“小满妹子真厉害。” 林小满给李二力装了一大碗,让他拿回去给苗苗和李大娘。 李二力没客气,拿了一碗冰凉冻,走之前跟惊蛰说要去摆摊家里的推车尽管拿去用。 一家人吃了一碗就停了。 李桃花做饭,林惊蛰喂兔草,林谷雨喂鸡,林小满把上午买回来的瘦肉处理了,晚点做小酥肉。 剩下的肥肉,林小满估摸着李桃花又要深夜起来熬猪油了。 第57章 遇见外祖一家 林大江和往常一样到家,冲去衣服上的泥点子,随意冲了个澡。 走到灶房,发现多了个菜。 “这是小满做的?”林大江指着黑耳朵问。 李桃花点头,难得笑得开怀,“是啊,等会惊蛰见了估计不敢上桌。” 果不其然。 “啊啊啊啊~” 林惊蛰刚踏入灶房没多久,乍一眼看见桌上已经变成一道菜的黑耳朵,捂着脑袋边叫边后退。 “小满还真把毒耳朵做成菜了!”林惊蛰靠着门,心有余悸地挠头。 “惊蛰,娘一个多时辰前吃了,没事。你两个妹妹也吃了,不也好好的。”李桃花已经见怪不怪了,早就猜到有这一出。 林大江忍不住笑,“惊蛰,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黑耳朵怕什么?” “阿爹先尝,真有事我也走在你前面。” 李桃花一掌打在林大江肩上,“呸呸呸,当家的咋说尽说些不吉利的?” 林大江嘿嘿一笑,夹了一口黑耳朵,当着林惊蛰的面嚼了几下,一口咽下去。 林惊蛰皱眉,苦着脸。 林大江撩起袖子,指着林惊蛰略显怂样的脸,不厚道地笑了。 “惊蛰啊惊蛰,来,闭着眼睛吃一口就不怕了。” 灶房外看热闹的林谷雨扮了个鬼脸,笑嘻嘻道:“哥哥是胆小鬼。” 林惊蛰表情拧巴,“放屁!” “一天别屁啊尿啊的挂嘴上,都快娶媳妇的人了。”李桃花动作麻利的把饭食搬到桌上。 “阿娘,我才十二!” 李桃花:“不小了,十五就可以娶妻了。” 林小满把木莲果的籽收好、放好,走到灶房便听到阿娘的“虎狼之词”。 她和哥哥同岁,她就不进去凑热闹了。 谁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 十二岁啊,换作以前,还是个小学生呢! 就算是十五,也才是个初中生。 古人真凶残,十五岁就能娶妻生子了。 林小满蹑手蹑脚往后退,被眼尖的林惊蛰瞄到,喜出望外地朝门外喊。 “小满,小满。” 李桃花瞬间变脸,笑盈盈得开口,“小满进来,吃饭了。” 林惊蛰大吃一惊,娘这变脸的绝活怕不是跟阿奶学的,见人下菜碟这一招使唤的很顺溜啊。 可惜他就是那道不值钱的黑耳朵,小满是好吃美味的烧鸡。 …… 除了林惊蛰,一家人吃着好吃爽口的黑耳朵吃的很开心。 林小满做了一大盆黑耳朵,一家人吃管够,配上野菜黑面糊糊,也是好吃到爆。 林大江吃出了一身汗,吃了个九分饱。 家里的黑面还是分家时分得的粮食,虽然林小满赚了钱,但一家子还是能省则省。 黑面糊糊的碗都被舔干净了。 饭后,每人一碗冰凉冻,加了一勺糖水。 “好甜,怕是大老爷也就是这样的日子吧?”林惊蛰刚吃完一碗,林小满又给他添了一碗。 做的有些多,就连立冬都喂了几口。 李桃花不敢给立冬多吃,吃了几口就停了。 立冬不干了,刚吃到甜滋滋的就不给他吃了,于是抱着李桃花的裤腿转啊转。 “阿爹,冰凉冻好吃不?”林小满问。 “好吃,小满打算卖多少钱一碗?” “用卖凉皮的碗装,卖两文。” 嘶~真贵。 林大江感慨。 不过四文钱的凉皮都有人买,镇上的人比他们有钱,,两文钱的冰凉冻看着似乎也不算贵了。 林小满又道:“果子是山上摘的,就是又要辛苦哥哥了。另外就是熬的红糖水要花钱,不过每碗冰凉冻里就一勺,也不算贵。” 林大江觉得小满的脑袋瓜子聪明,不像是他闺女,倒像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咋就就这么聪明呢? “小满,回头你把做冰凉冻的法子教给我和你娘,咱们轮流做。你和惊蛰还小,大晚上的得睡足睡饱,不然长不高。” 说起身高,林惊蛰又不高兴了。 他是男的,竟只比小满高一点。 他要长得和阿爹差不多高,不,要比阿爹还高,然后要比阿爹壮,这样就能保护一家人了。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摆摊赚钱,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近乎蒙蒙暗,“爹,咱要出发抓鱼了。” 林大江吃饱喝足,白日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感觉浑身都是劲。 “走吧。” 林惊蛰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挥挥手,“走喽!” 林小满把碗用清水洗了一遍。 家里的碗都被舔干净了,与其说洗碗,不如说洗碗上的口水,好洗的很。 家里没有井,其实不太方便。 家里用的水都是林大江或林惊蛰早上从隔壁的井里挑回来的。 挑回来装在两口大水缸里。 那还是隔壁李大娘人好,林家又正好租了她家的房子。要是换个不好说话的,他家就得去河里挑水喝。 夜色渐浓。 李桃花给谷雨和立冬洗了澡,让谷雨哄着立冬入睡。 农家孩子,大的哄小的,小的还要哄下面更小的,没那么讲究。 李桃花把肉处理了,晚点炸猪油就能省些时间。 林小满学着李桃花,把熏鱼用的酱料先做出来。 李桃花看着林小满往锅里倒水,又倒了酱料、料酒......跟不要钱似的。 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怪不得熏鱼吃着有滋有味,原来是这些精贵的料“喂”出来的。 李桃花一阵肉痛,不过她肉痛着肉痛着似乎有点习惯了,没刚开始那么难受。 林小满笑眯眯的,不用多看,就知道她娘又在止不住地心疼。 做吃食生意其实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做的干净,做的好吃,这是最基本的两条,却也是最难的。 鱼是自己抓的,费的是时间成本。 不过古代没啥娱乐活动,天黑了也不常点灯,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这时间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就是熏鱼的酱料和炸熏鱼用到的油。 不过炸完熏鱼的油,自家还能继续吃。 林小满把酱料做完,盖上一层纱布防尘,放在桌上备用。 空间里的酱料林小满趁李桃花不注意,也被她倒进去了。 大半个时辰不到,林惊蛰和林大江捉了四条鱼回来,背篓底还有些长须虫。 林大江把鱼和长须冲分开放在大盆里,又赶着去洗漱。 几个人洗漱后被李桃花赶着去房里,“丑时过半要起来,赶紧睡。” 四个人匆匆入睡,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充实。 怎么一下子就一天过去了? —— 丑时过半,李桃花和林大江醒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灶房。 林大江烧火,李桃花熬猪油。 “滋啦滋啦——” 切成薄片的肥肉放入锅里,撒欢的跳。 猪油炸到一半,李桃花敲响了双胞胎的房门。 林小满先起来,走出房门,见李桃花还在敲另一间。 “娘,你让哥哥多睡会,反正也没他会做的。” 林小满想着她哥昨天又是摘果子又是抓鱼的也累的够呛,如今正他长个子抽条的时候,让他多睡会。 李桃花一脸慈爱地看着小满,眼里还有些担忧。 被小满这么一说,她又担忧小满会不会睡不饱,“下回你把娘教会,你和惊蛰一样,也多睡会。” “晓得啦,阿娘。”林小满笑盈盈地满口答应。 完了抱着李桃花的胳膊一摇一摇地撒娇,李桃花笑着抽出手臂,笑着道:“哎呀这么大的姑娘了,咋还抱着娘啊?” “那又咋啦,你是我娘,我想抱就抱!” 林小满笑着放开李桃花,跑去灶房,叫了声阿爹,便准备做冰凉冻。 林小满估摸着现在是凌晨两点多的样子,在这里叫做丑时。 当初用来装凉皮专门定做的木桶这回又有用处了。 林小满动作麻利地把先前锅里晾着的开水舀进了桶里,拿着纱布装了木莲果的籽,在李桃花的注视下,开始缓缓揉搓。 和洗衣服不一样,她一边揉一边搓,最后还要把籽里面的果胶挤出来。 等纱布里再也挤不出稠稠的果胶,林小满便停止了动作。 她把纱布洗干净,把桶放在装着凉水的盆里,趁爹娘不注意,偷偷放了点空间冰箱里的冰块进去,加快桶里的冰凉冻成型。 等她做完这些,林大江也处理好了四条大鱼。 在林小满的指挥下,林大江把鱼切成块,林小满拿出一个盆把鱼块装进去。 幸好家里的盆多,四条鱼装了半盆,林小满加入料酒和姜,又撒了把盐,给鱼块腌制去腥。 做完这些,她伸了伸懒腰,把先前备好的肉条腌制好,拿白面和空间里的淀粉开始做小酥肉的糊糊。 李桃花忙着炸猪油,压根没注意林小满的小动作,等她忙完,林小满已经把糊糊倒进猪肉条里面了。 林小满把炸酥肉的注意点和李桃花说清楚,便和她一起炸酥肉。 娘两个一起做,很快一盆酥肉做好了,接着就剩下最后的炸熏鱼了。 鱼入油锅,又冒出一阵香味。 林大江开玩笑,“幸好今日的风往下林村吹,要不然这香味谁受得了?” 熏鱼炸好放入早就备好的酱料中,到卯时初,所有的熏鱼做好装盆。 林惊蛰咋咋呼呼跑出来,嘴里嚷着:“阿爹阿娘咋不叫我?” 李桃花没好气,“咋没叫你?睡得比猪还沉,还好意思说?” 林惊蛰不信,问小满,“小妹,娘真叫我了?” “是呐!”林小满声音脆生生的,惹得林惊蛰一阵不好意思。 “我来我来!”林惊蛰看小满搬碗,上前一把接过。 等他放好,林小满问,“你不是还要去摘野草?” “不摘了,昨天把今天的摘了,不够的话我让李二哥帮忙照看了。” 林惊蛰看了一圈发现差不多都弄好了,熏鱼和小酥肉已经放在推车上。 林小满把糖水杠用布包好放进背篓,李桃花做了葱油白面饼,做好了去拉谷雨和立冬起来。 大人囫囵吃了饼,小孩子把饼带着路上吃。 林小满揭开装冰凉冻的桶,里面的冰凉冻已经成型。 她盖上纱布,和林惊蛰一起,小心翼翼抬上推车。 李桃花把谷雨和立冬放在推车上,锁上大门。 林大江和林惊蛰轮换着推车,李桃花和林小满在路上走。 晨曦穿过云霞。 翻滚的晨雾褪去。 微风吹拂,空气清甜。 一家人迎着晨曦上路,一路走过稻田、村落。 走了一个时辰,赶到了大义镇。 镇上此刻已经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大江拉着推车前行,四处找位置。 “桃花,是桃花不?” 林小满听到有人叫阿娘的名字,在她旁边的林惊蛰也听到了。 “娘,那是二舅和三舅,还有姥姥、姥爷!”林惊蛰好几个月没看到舅舅一家,撒腿往前面跑去。 林大江拉着车,李桃花护着两个娃儿,也紧赶慢赶朝前走去。 “爹、娘。”李桃花太久没见家人,有些激动。 “桃花,你和大江咋还拖家带口拉着推车,咋滴,老林家容不下你们,你们要跑路了?”长得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一脸凶相,似乎下一刻就要撸起袖子去老林家拼命。 李桃花见三哥还是这么直愣,笑着道,“三哥,我们来卖吃食呢。” “来来来,这里有空的,大江,你把推车放这里。”另一个汉子把几个背篓往里挪了挪,给林大江腾出地方。 那就是二舅舅了,比三舅舅矮一些,瘦一些,看着也沉稳些。 “桃花,你那婆母还能让你们出来卖吃的?怕不是要全部上交吧?”三舅舅满脸不屑。 林老太那德性他还不清楚,每回给小妹送些山里的山货腌肉还得被林老太说道。 李桃花瞅了眼林大江,见他弯着腰忙活,便小声道:“哥,咱分家了。” “分家了?”桃花娘上前一步,握着李桃花的手:“分家好啊,你和大江有手有脚,赚的都是自个儿的。对了,你们缺什么,我让石头给你送去。” “娘,惊蛰小满都在呢,你又叫我石头。” “石头舅舅。”谷雨牵着林小满的手,仰着头笑嘻嘻的叫人。 “哎~让舅舅看看,谷雨长高了没有?” 李石一把抱起谷雨,“呀,重了,高了。” 惹得林谷雨咯咯咯笑个不停。 林小满也随谷雨叫了声石头舅舅,把李石和老李家几个人吓了一跳。 李石诧异,“桃花,小满会喊人了?” 第58章 好吃的冰凉冻 李桃花从小满落河开始说起,三言两语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李石听得一愣一愣,盯着小满,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世上奇事多的是,小满好了他妹子也算是苦尽甘来,“桃花,可算是菩萨显灵,小满因祸得福。” 李桃花点头,“是呢,以往我还愁小满后半辈子,现在好了。” 林小满听到李桃花哽咽的声音,忙顺了顺阿娘的后背。 李石见以往木愣愣的小满变得水灵灵的,心里头也止不住欣喜,“这样的好事,小妹你咋不来跟我们说一声?” “原想着农忙结束去沙垤村找爹娘说这事,这不是事情多耽搁了么。” 桃花娘老高兴了,外孙女好了,女儿和女婿也从老林家分出来了。 这会见老三老扯些有的没的耽误女儿女婿做生意,便没好气地朝李石骂去:“老三,你妹子还得卖吃的,你挡着道是打算把吃的都买了?” 李石在老娘面前立马怂了,笑着帮林大江把板子支起来。 李桃花也不再闲聊,和林小满把碗、红糖缸都摆在台面上。 又把熏鱼、小酥肉放出来摆在盆里。 一路颠簸而来,林小满发现冰凉冻保存良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林小满盛了一碗冰凉冻出来,撒上一勺红糖水。 她把冰凉冻端给三舅舅李石,“石头舅舅,麻烦你帮个忙。” “啥?” “等会我吆喝时,你把这碗冰凉冻吃了。” “啊?” 李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这等好事? 不过碗里被小满叫做冰凉冻的东西,和冬日里的肉冻还真有些相似啊。 “石头舅舅,可以不?” 李石点头,“那有啥不可以,我吃就是了。” “好吃凉爽的冰凉冻哦~甜丝丝冰凉凉,吃一口停不下来呀~”林小满声音清脆,惹得不少人瞧过来。 李石没想到小满胆子这么大,当街直接叫卖,心里头还有些佩服。 等陆续有人凑过来,她看到小满朝他眨眼,才猛地想起小满说的话。 于是呼哧呼哧吃了两三口,囫囵吞枣似的。 等他尝着味,发现手里的冰凉冻还真如小满说的一样,冰凉凉的,几口下肚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好吃!怪不得叫冰凉冻!” 李石忍不住又扒拉了几口,“太好吃了,还有红糖,真甜。” 旁边的人一听有红糖,原本有些犹豫的人又凑了点过来。 “小姑娘,什么是冰凉冻?” 林小满有问必答,“吃起来冰冰凉凉的,消暑解渴,老人孩子都能吃。” 脖子上坐了个三四岁孩童的汉子凑过来问,“真有红糖啊?” “大叔你看,这就是红糖浆水,往冰凉冻上淋一勺,甜滋滋凉爽爽,那滋味,别提有多爽了。” 汉子脖子上的小孩嚷着要吃,汉子摸了摸兜里的铜板,忍痛道:“给我娃儿来一碗,小姑娘,多放点糖啊。” 林小满朝汉子脖子上坐着的孩子笑了笑,“好嘞,小弟长得虎头虎脑,吃了红糖水聪明又机灵。” 憨厚的汉子扶着娃娃肉嘟嘟的腿,朝林小满憨笑一声,爽快地把钱给了收钱的林惊蛰。 林小满装了一碗,舀了满满两大勺红糖水,“大叔,冰凉冻好了。这木头碗吃完要还回来。” 汉子一听,放下孩子,给孩子喂了口冰凉冻,立马点头,“姑娘你等着,我去家里头拿碗。” “阿爹,我还要,我还要。” 小娃儿嚷嚷着还要吃,被汉子拍了一屁股也不老实。 “爹爹......” 有一就有二,况且还有嚷嚷着要吃的小娃娃在前,镇上带孩子的都围上来。 有些人听说碗吃了要还,索性回家拿了碗过来,都在镇上,一来一去也不远。 “小姑娘,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给孩子的,糖也要多一勺。” “我带碗了,给我装一碗。” “嘶~还真是凉的!” “小姑娘,这冰凉冻咋做出来的,你可是加了冰?” \"傻子,这是人家赚钱的门路,哪能告诉你啊?\" 林小满的冰凉冻前面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可她笑盈盈的,心里头贼高兴。 “来了来了,姑娘我把碗取来了。”憨厚汉子把冰凉冻倒进自家拿来的碗里头,把木头碗还给林小满。 一小会光景,十几碗冰凉冻卖出去了。 林大江学着汉子那样让立冬骑在脖子上,左手牵着林谷雨,站在一旁再一次感慨,镇上的人真有钱哇! 他家靠着小满赚了钱,就算如此,让他买碗冰凉冻怕是也要咬咬牙。 李桃花见小满忙的额头沁了汗,立刻替补上去。 林小满得了空,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刚买好冰凉冻的大婶。 “婶娘,你看我这里还有小酥肉和熏鱼,都是早起现炸的,要不要来一点?” “鱼啊......”大婶看了眼又黑又红的鱼块,有些犹豫:“咱不爱吃鱼哩。” 林小满拿着筷子夹了两大块鱼,又拿了把菜刀把鱼切成铜板大的小块,夹了块给大婶,“婶娘,免费请您尝一块。” 有免费的不占是傻蛋,大婶拿了鱼块就往嘴里塞。 “不腥,鲜中带甜。”大婶嚼了三两口吞下肚,有些意犹未尽,“鱼骨头都炸的酥脆,还能嚼碎。小姑娘,这熏鱼怎么卖?” “三十文一斤。” “哦呦~小姑娘,有点贵哦,都快赶上猪肉了。” “婶娘,熏鱼那可是吸满了油,又在咱家祖传秘制酱料里泡了酱汁,买回去直接可以吃,不费油不费柴。” 大婶第一次吃到好吃的熏鱼,虽说价钱贵了点,但还是咬咬牙来了半斤。 林小满让林大江上秤,斤两给的足足的,最后用芭蕉叶把鱼包起来,用细线绑好。 大婶觉得这一家人还算实诚,满意地付了钱,拿着包好的鱼放进竹篮。 “大姐姐!”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出现在林小满的小摊前。 林小满一瞅,竟是买凉皮的小孩哥。 “大姐姐,狗蛋说你来卖吃的啦,我也要一份冰凉冻。”说着小胖子把两个铜板放在台面上,递上一个陶瓷碗。 林小满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待顾客,她绝对笑的暖阳般灿烂。 小孩哥一看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附近的孩子王。 果不其然,小孩哥后头还跟着几个赤脚的小娃娃。 其中一个小娃子个头小小的,拖着鼻涕,手里拿了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碗。 小胖子颇神气地指了指自己,“我叫周满仓,我爹是镇上卖猪肉的周老三。” 林小满笑嘻嘻,“呀,怪不得你爹卖猪肉赚钱,你这名字好啊,满仓、满仓,可不得把你家的仓库堆满啊!” 周围一阵哄笑,小胖子周满仓得意地看着身后的小弟。 林小满数了数拿着铜板的小孩,加上周满仓,有八个! 好小子,又给她带生意了。 于是笑着道:“给满仓多来勺红糖水吧。” 等其余七个孩子纷纷给了铜板,林小满给周满仓包了一小包小酥肉,走到他边上塞给他,“给你的,和你朋友们分了吃。” “哇,姐姐真好,回头你去我爹那边买肉,报我名字,我让爹也送你点肉!” 林小满被逗笑,“好啊,那你别忘了和你爹说啊!” 第59章 明日还来啊 李桃花的爹全名叫李忠,和他名字一样,是个忠厚老实人。 娶了本村的张巧娥,生了四儿一女。 李桃花前面三个哥哥,后头还有个弟弟。 李忠不识字,有第一个孩子时,他见屋前屋后都是山,于是给孩子取名叫李山。 第二个孩子出生前,李忠赶着回家,慌里慌张地路过一座桥滑了一跤,于是孩子取名叫李桥。 第三个孩子,那更随便了,山里到处都是石头,取名叫李石。 一连生了三个男娃,张巧娥就想要个闺女。 盼啊盼,终于在四月里生了个闺女。 正值沙垤村满山桃花开,李忠手一挥,桃花好看啊,给女娃取名李桃花。 李桃花下面还有个小弟,叫李竹,竹子也是山里头常见的。 一家四个儿子,李忠和张巧娥可不敢再生下去了。 哪知儿子长大娶妻,四个儿媳头两胎生的清一色儿子,李忠一下子多了八个孙子,这可把他吓得够呛。 沙垤村本来就穷,四个儿子还没分家呢,又来了八个孙子。 虽说多子多福,但有钱的才能享福。 最小的儿子都两儿子了,李家还没分家。 为啥不分家,还不是没钱惹的祸。 不是不想分家,可分家后四个儿子都要建房,李忠压根拿不出多余的钱给儿子盖房。 这年头光景不好,好在李家人和善没什么口角,兄弟几个拧成一股绳拼了老命去山上打猎存钱,好早日存够分家建房的银子。 树大分枝,眼看着最大的孙子都二十了还未成家,李忠已经连着好几宿睡不着觉了。 李家四个儿子进山待了两日,遇上同村张家的三个儿子,七个人运气好合着抓了只野猪。 分了后,李家只留了一条猪蹄,剩余的全都拿镇上卖了。 因林小满摊位前聚了人,带动了人气,让李家的野猪肉零零散散的卖出了不少。 空闲下来,李石忍不住和二哥李桥念叨:“二哥,小满还真厉害,做的那个叫做冰凉冻的真好吃。你说咱家能做点什么买卖?” 李桥想了想,毫无头绪。 沙垤村山里山的,除了打猎他想不出还能干啥。 他们也不会做冰凉冻,就连巷尾卖的肉包子他们都做不出那么好看的。 于是闷闷地说了句,“不知道。” 李忠怕两个儿子掉到钱眼里,忙劝道:“赚钱得脚踏实地,别想些有的没的。” 李石小声嘀咕,“咋就没脚踏实地了,小满都能做买卖赚钱了,我这个做舅舅的咋没啥想法呢?” 且不说李石如何想,张巧娥看着桃花一家生意如此红火,心里止不住地高兴。 — 冰凉冻一桶很快见底,就连熏鱼和小酥肉连带着卖出了大半。 四条鱼看着多,实际一条鱼才两斤多,四条鱼也才十来斤。 三十文一斤,除了剩下的四五块熏鱼,其余的卖了二百四十文。 小酥肉毕竟是猪肉做的,卖的比熏鱼贵,四十文一斤,只比猪肉摊上的猪肉贵五文,算下来赚不了多少。 鱼是河里抓的,肉却是实打实买来的,虽然林小满混了点空间的酥肉进去,但为了防止空间被发现,她没敢多加。 小酥肉总共卖了两百文。 大半桶冰凉冻只剩了个底,林惊蛰数着数,总共卖出去九十三碗,收了一百八十六个铜板。 剩下的冰凉冻林小满给两个舅舅、姥姥姥爷送去了四碗。 李忠不肯收,“小满、桃花,你们留着卖钱吧,刚分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林小满笑着道:“姥爷,您还没尝过冰凉冻呢,可好吃了。” 李桃花眼睛一酸,她嫁给林大江这么多年,逢年过节也没给爹娘孝敬,如今分了家,爹连一碗冰凉冻都舍不得吃。 “爹,小满让你吃你就拿着,都是底了,卖相不好,咱自家人吃了吧。” 李忠这才拿着勺子舀了一勺。 入口软滑,冰凉爽口,一口下去好像把热度都带下去了。 “桃花,这冰凉冻还真不错。” 张巧娥舍不得吃,想带回去给家里几个娃儿尝尝,就连李桥也没动口。 李桃花猜中娘和二哥的心思,忍不住心酸,“娘,冰凉冻不能久放,您还是吃了吧,回头小满做好了,我让大江和惊蛰往沙垤村送去。” 张巧娥急了,“这哪成,你们得留着卖钱。” “娘不是要留着给孩子吃?” 张巧娥晓得闺女的性子,忙舀了勺冰凉冻往嘴里送。 怪不得卖出去这么多碗。 大热天的,一碗冰凉冻下去,人舒爽了不少。 李桥见娘吃了,想着家里这么多孩子,一碗也不够分。 再加上旁边李石一直嚷嚷着桃花说的冰凉冻不能久放的话,李桥也吃了一口。 一口下去,神清气爽。 林小满眯着眼笑。 二舅舅这表情不就是她以前在炎炎夏日吃棒冰的表情吗? 两家人吃的火热,一个汉子火急火燎地赶来。 “冰凉冻还有吗?” “再来一碗冰凉冻。” 林大江抱歉道,“客人,冰凉冻卖完了。” “这么快?”汉子抹了抹额头的汗。 他买了碗两文钱的冰凉冻回去被婆娘说了一通,他正郁闷的不行,结果转头发现他婆娘在偷吃。 刚想骂她两句,就听婆娘说让他再拿两个铜板去买一碗给在名义堂读书的儿子送去。 紧赶慢赶跑来,结果还卖完了。 回头又要被婆娘骂一顿。 “大叔,明日我们还来镇上摆摊,您早点来吧。” 汉子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我一早就来。” 林惊蛰喜出望外,“小满,咱们还有回头客了。” 李桃花和林大江也暗暗喜悦,李桃花想着赶紧把怎么做冰凉冻学会,林大江则是想晚上和惊蛰再多抓几条鱼。 日头高挂,林家人准备收摊。 李家的野猪肉还剩几块没卖,硬塞了一块给李桃花带去。 李桃花死活不要,最后李忠板着脸放话,肉是给小满补身子的,要是不收,就是不认他这个姥爷。 话都说到这般,李桃花只好收下肉,脑子里一直想着要还什么礼。 最后不顾李忠和张巧娥反对,抓了片芭蕉叶,把熏鱼全塞进去放到李石的背篓里。 自是拉扯一番,李桃花用刚才李忠的狠话回怼,李忠愣得说不出话。 两家在镇上分别。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林大江拉车。 热浪拂面,暑热滚滚。 林家人脚步欢快,嘴角微咧。 到了村,全家像中了什么邪,都耷拉着脸,见人直叹气—— 第60章 红红火火(求发电哈) 上林村的人见着林大江一家像是见到什么瘟神。 这一家子懒货还真是异想天开,还真以为是个人都能做买卖。 别到时候买卖没做成,还把钱亏进去。 可别问他们借钱啊! 瞧着他们那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倒霉样,赶紧离远点。 到了家,林大江开锁都慢悠悠的。 等全家人进了门,大门一关,一个个笑容满面。 林惊蛰怀里揣着铜板,往堂屋跑去。 林大江卸推车,林小满和李桃花带着两个小了呼呼啦啦去堂屋一起数钱。 林惊蛰在东:“一、二、三......七十八、七十九......” 李桃花在西:“一、二......五十三、五十四......” 林惊蛰自顾自数得大声,“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 李桃花数着数着,越数越兴奋,“一百三十八,一百、一百多少来着?” 林小满,“一百三十九。” 李桃花继续数,脸上都快印出褶子了。 今日一共收了六百二十六个铜板! 李桃花有些不敢相信。 一天能赚这么多? 她抱着林小满,“儿啊,娘不是在做梦吧?” 林小满眯着眼笑,“娘,小酥肉还要减去肉钱,其他食材也花了不少铜板,还有阿爹和哥哥抓鱼、我和娘做东西,都费了时间。” “费些力气和时间有啥。” 李桃花只顾着傻笑,“那你算算,减掉开销,咱家今日赚了多少?” 小满随便估了一个数,“五百文定是有的。” 李桃花拍着大腿,“小满,那可是半吊钱啊!” 林小满点头,“娘,咱家会起大房子的,大哥定能娶个漂亮嫂嫂......” 李桃花哭笑不得,眼皮子跳了几下,指着小满轻轻拍打了几下,“你个小姑娘说啥呢?你和惊蛰可一样大,女孩子还要提早相看......” \"啊呀娘啊,我晓得啦!我可不嫁人,娘你养我一辈子吧!\"林小满笑着逃出堂屋,和林大江正面撞见。 她叫了声爹就跑,留下不清楚前因后果的林大江疑惑的问,“咋啦,钱不对?” 李桃花瘪嘴,“小满这孩子越来越跳脱了。” 话里头听着嫌弃,可李桃花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下了。 林大江听过就算,“跳脱点好啊,瞧着活泼。” —— 午后林大江一家抓紧补觉。 晚上林大江和林惊蛰照旧摸黑抓鱼。 李桃花把爹娘给的野猪肉腌制了,林小满准备熏鱼的酱料。 林小满想了又想,决定用黄瓜做点绿色的冰凉冻试试水。 如果大伙能接受,她回头研究一下,试一试别的颜色。 等林大江、林惊蛰抓鱼回来,一家人抓紧洗漱入睡。 丑时一到,林大江和李桃花醒了,和他们一起出门的还有林惊蛰和林小满。 乌黑的天,油灯一亮,心瞬间踏实了。 林大江赶着杀鱼、洗鱼。 林小满让林惊蛰把黄瓜洗干净,把黄瓜皮片下来,用擀面杖不停地在盆里敲打。 林惊蛰虽不知小满要干嘛,但依旧听话照做。 林小满则是去做冰凉冻。 等她把木莲果籽揉搓好,林惊蛰已经把黄瓜皮捣烂了。 林小满倒出绿绿的汁液,剩下的黄瓜皮渣子留在旁边,等会可以喂鸡。 那一碗汁液被她在碗里倒来倒去,实则她是在过滤掉残留的渣子。 绿色冰凉冻只是试水,她不敢做多了,怕浪费,就用了小桶。 等木莲果籽里的果胶都被林小满搓出来,下一刻,她把绿色的黄瓜水倒入小桶里。 林惊蛰没多问,想着小满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全部做完,她拿了两块纱布,把大桶和小桶都包起来,浸在两个盆里,她趁林惊蛰不注意又分别放了几块冰块。 之后便是做熏鱼。 林小满把炸熏鱼的注意事项交代给李桃花,剩下的就看着李桃花做了。 李桃花本就是做饭好手,几块鱼炸下来就非常熟练了。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林小满彻底放手,往后她只要把酱料做好,后面的都能交给阿娘了。 这次不用炸猪油,也不用做小酥肉,林家人很快就做好熏鱼。 冰凉冻成型要两个时辰,四人又回屋睡个回笼觉。 寅时末,李桃花起来做早食物。 林惊蛰出发去打兔草。 最近家里头柴火用得快,林大江去山脚捡柴火。 林小满把谷雨挖起来,又给立冬穿了小衣,还一起喂了鸡。 早食依旧是葱油白面饼,刷了猪油的饼子又松又脆,可好吃了。 一家人吃了早食便出门,卯时沫才赶到镇上。 依旧在老位置,今日是大舅舅和小舅舅在卖山货。 “大江、桃花。” 他们听爹娘说了桃花的事,早早地帮妹子占了地方。 “大哥,小弟。”李桃花想说几句,刚开口便有人围上来。 “来一碗冰凉冻。” “我也来一碗。” 摊还没支起来,已有四五个人拿着碗在催了。 李桃花顾不上说话,笑着和林大江一起忙活。 林小满和林惊蛰摆东西,林谷雨紧紧拉着立冬的小手。 李山和李竹上前帮忙,几人合力,一个简易的摊子摆好了。 昨日最后要买冰凉冻的汉子果然来了,还排在第一个。 林小满见着他就笑,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大叔,今日有绿色的冰凉冻,要不要试试,味道可好了。” “还有绿色的?”汉子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那来一碗绿色的。” “好嘞!” 等着的功夫,汉子又指了指熏鱼,“熏鱼给我带半斤。” 李桃花立刻上手。 林惊蛰收钱,林大江看孩子外加打下手,一家人马不停蹄地忙着。 李山见小妹和妹夫的生意果然红火,也瞧着开心。 山货比往日好卖,都没怎么吆喝就卖出去不少。 李竹忙着收钱,心里盼着山货能多卖出一些。 要是能有阿姐家那么红火就好喽! 第61章 被发现了 连着几日,林大江一家都忙着去镇上出摊。 上林村穷,愣是没人去镇上。 就连林大河都没遇上。 忙忙碌碌的日子时间过得贼快。 很快到了约好拉砖的日子。 父子俩摸着黑运了满满一车砖回来。 一来一去,便没时间下河抓鱼。 林大江想下河,被李桃花骂了两句。 林惊蛰其实也想去,看爹被骂了,直接开溜回房。 林大江被骂了也不生气,冲了澡睡下。 捏着桃花有些粗糙的手,“媳妇真好。” 李桃花轻轻地踢了林大江一脚,“死相,快睡!” —— 不用做熏鱼,林小满做好冰凉冻后又回房了。 前几日太累,几乎沾床就睡,都没机会进空间。 趁着这会功夫,林小满把上回摘木莲果那次薅的野草啥的兑换了。 哐当哐当,掉落了八个积分。 哇! 终于能兑换别墅后花园了。 要知道,后花园里除了几株绣球,其他的她全改成了菜园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林小满果断去积分商城兑换。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兑换别墅后花园,消耗100积分,积分剩余:6。请宿主继续努力,加油哦!】 系统终于比以前有礼貌了。 难道随着空间的升级,系统也在升级? 林小满想问问系统,“宇宙无敌超级小可爱?” “我亲爱的小可爱?” 系统不吱声。 林小满:“系统小可爱?” 依旧没声音。 林小满叹气,看来她的系统就是这鸟样了。 算了,不管了,她要去看新兑换的后花园了。 林小满急匆匆打开通往后院的铁门,入目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院东边的花坛里种了一排绣球,此刻粉的、紫的、蓝的开得正盛。 北面一排的竹架子,架子旁种的是长豇豆,此时细细长长的长豇豆已经比手掌长,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西边搭着木头架子,还是她网上买的,搭了好久才弄好的。 上面匍匐着丝瓜和黄瓜藤,翠绿翠绿的,瞧着惹人爱。 底下还有一排西红柿和一排辣椒,红的、绿的果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似乎都已按捺不住在向她招手。 辣椒啊!她终于见着辣椒了。 要知道古代辣椒、花椒这类的要价特别贵,上回她做辣椒油,林大江真的是扶着胸忍着痛才付了钱。 如今她不愁了,现实世界的后院竟然原封不动地跟过来了。 这些辣椒她可以用来收集辣椒种,除了在空间种,还可以试着种到外头。 激动不已的林小满这里摸摸那里瞧瞧,连黄瓜藤的叶子她都摸了好几遍。 叶柄稍粗糙,有糙硬毛;叶片宽卵状心形,有齿。 摸着手糙糙的,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特别踏实。 “小满,小满。” 直到外头传来李桃花的叫唤,林小满才意识时间过的真快,出了空间就往门外走。 李桃花已经做好了早食。今日林大江要灌水、拔草,怕林惊蛰这小身板累坏,拉了半程板车再折回。 剩下的半程由林惊蛰拉着板车。 从卯时初走到卯时末。 迎着朝阳晨露。 踏着松软黑土。 一家人风尘仆仆,却好似有使不完的劲。 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李家像是商量好似的,四个兄弟两两轮流到镇上卖山货,顺便给李桃花占位置。 在家里的两兄弟则是起早摸黑上山,也不知道跟谁较着劲。 今日又是李桥和李石在镇上,见面互打了招呼,两人默契十足地帮李桃花支摊。 林小满的冰凉冻自开卖以来生意就没断过,积累的不少老顾客。 就说那个常常排第一的汉子,每回都买两份冰凉冻,一份给书院的儿子,一份和家那位母老虎分着吃。隔两日还要买一回熏鱼。 还有就是小孩哥周满仓,天天带着一帮小弟来她这里溜一圈。 小弟不是日日买,毕竟镇上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和周老三那样有钱。 林小满偶尔会分点熏鱼块给几个孩子,如今周满仓的小弟们跟着他喊林小满为“小满姐姐”。 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林大江不在,林小满分着心看着林谷雨和林立冬。 林谷雨懂事,听多了拍花子的故事,总是紧紧地抓着立冬的手。 不过林小满觉得,这几日镇上的小乞丐似乎多了些。 七月里赶集卖凉皮那会都没看到几个,如今时不时有面生的小乞丐出现。 小乞丐一靠近,李桃花总是板着脸驱散,加上高大壮实的李石往旁边一站,他们就不敢靠近。 “哎,听说北地好几个州府干旱,粮食颗粒无收,这些乞丐估计都是从北地几个州府逃难而来。一路上没死那是命大,幸好咱临安府地大物博,自古被誉为鱼米之乡,哎,可怜哦!” “那怎么都是小乞儿?照你的说法,不应该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吗?” “是啊,不过就算有流民,也是去临安府,再不甚也是上嘉林县,怎会来大义镇这个穷乡僻壤?” “或许和家人走散了?” “世道难啊,算了,咱几个泥腿子还是想些吃的比较实在。” “是啊,老板,来一碗冰凉冻。” “还真别说,自从有了冰凉冻,我天天就盼着来一碗......” 林小满总觉得不对劲。 这些乞丐总让她想到医院门口缺胳膊少腿的小孩。 拿着个乞讨的杯子,匍匐在炎热夏日接近六七十度的水泥地面,没有树荫遮挡,用毫无生气的眼神注视着来往行人。 她和围在四周乱跑乱跳的周满仓说了几句,让他最近少出门,要出门也要有大人跟着。 周满仓如今是林小满的无脑小弟,她这么一说,他赶紧说给几个小弟听。 日头渐渐升高,林家冰凉冻卖完了。 后面还有排队的,纷纷抱怨她们咋不多做些。 如今生意好,林大江又去老师傅那里买了个桶。 就算三桶冰凉冻,也已经不够卖了。 如今两大一小三个桶一天能卖出两百来碗。 说到这,还得感谢天天排第一的那个汉子。 他给名义堂读书的儿子送了碗绿色的冰凉冻后,惹得名义堂的学子也纷纷让家里人买了冰凉冻送去,还指名要绿色的。 能在名义堂交得起束修的人家,不是十里八乡的富户就是镇里的殷实人家。 一天多两个铜板的开销不算多。 况且那些吃了冰凉冻的学子每回冰凉冻下肚,总觉得神清气爽、眼明心亮。 口口相传,把冰凉冻传成明目解暑的药膳。 林小满每次听到都要吐槽一回。 读书烦闷,试问炎炎夏日昏昏欲睡时来一杯冰奶茶,能不神清气爽么? 林家收了摊,个个累得够呛。 没了林大江拉车,李石担心林惊蛰那小身板被拉车带子勒垮,便自告奋勇要送妹子回上林村。 上林村、沙垤村都隶属大义镇,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李石若送李桃花去上林村,一去一回不带停歇都要多走两个时辰。 李桃花自是说什么都不让三哥受累。 李桥也不放心大外甥拉车,他其实还想让三弟去看看妹子分家后的情况。 在他们看来,李桃花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可不会和他们说实话。 如今妹夫一家每天出摊都不带歇的劲,怕不是山穷水尽了吧? 李桃花拗不过两个哥哥,最后李桥收了山货回沙垤村,由李石送林家回去。 李石把拉绳套肩上,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稍稍用力,轻轻松松地拉着车朝镇外走。 李桃花几个跟在后头,她们一走,巷尾包子铺走出一个人,紧紧盯着林家人的背影...... 第62章 造谣一张嘴 李石走到半道,大老远看到妹夫林大江。 “大江,你咋来了?”李石浑厚有力的大嗓门一吼,十丈远的林大江都听见了。 林大江走近,“我来接孩子。” 他想接过李石手里的拉车。 李石拒绝,他都没用啥力气,反正浑身上下有的是劲,还是别让妹夫受累了。 他挥手轻轻一推,示意林大江靠边。 到底是猎户,力气不是一般大。 林大江根本稳不住身形,朝后退了两步。 林小满看到阿爹暗暗咬牙还敌不过三舅,便有点想笑。 被林大江发现,给了她一个嘘的动作。 林小满只能小声朝林惊蛰嘀咕,“几个舅舅力气都这么大吗?” 林惊蛰一脸崇拜,“那是,就连最瘦的小舅,都能徒手搬起一方石磨。” “哥哥能搬动吗?” 林惊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林小满。 半晌后反应过来,小满以前的确是个傻的,应该也不知道石磨长什么样。 于是暗骂了自己两句蠢货,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当然不能!” 走在前头的李桃花和林大江说起今日在镇上的乞丐又变多了。 林大江起初没多想,只觉得地里的活往后就等等吃了午食再去。 走着走着他越想越不对。 “桃花,往后咱看好孩子。”林大江表情严肃。 就连李石都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这是咋了?” “大义镇是嘉林县里头比较穷苦的,嘉林县在临安府里又是下县,要是正常乞讨,定是不会来这里。” 李石这会也察觉到不对,“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些小乞丐来来回回好几次,都没看到有人给吃的。” 李桃花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便把刚刚在镇上听到的说出来。 “刚才在镇上,我听客人说北边大旱粮食颗粒无收,会不会南下的流民太多,进临安府后分散了。” 林大江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无非认得几个字。 但即便是如此,也知道流民都有接收的州府,不可随意在接收地以外的地方长时间逗留。 “或许不是流民。”林大江没再多说,“总之看好孩子。” 李石到林家,喝了碗水就要走。 怪不得妹夫一家要拼了命地赚钱,原来连屋子都是租的。 家里的桌椅摇摇晃晃,可见分家没得到正常的物件。 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三哥,既然来了,让小满做一桶冰凉冻回去,给几个孩子甜甜嘴。”林大江拉住李石,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李桃花也跟着劝。 “不成不成,那是你们做买卖的东西。” 李石知道小妹家里连个好点的板凳都没有,喝水的碗都是豁口的,哪里还敢让她送东西。 林小满笑嘻嘻地赶去灶房。 木莲果多的是,还有好多没摘呢。 她手脚麻利地把先前留在锅里的凉开水舀进桶里,拿了木莲籽包上纱布便开始揉搓挤压。 等李石摆脱林大江、李桃花,跑进来制止外甥女时,林小满早就做好给桶盖上纱布了。 “冰凉冻、这就做好了?” 李石以为进灶房会看到忙的焦头烂额的外甥女,谁曾想小满已经把桶包起来了。 林小满笑容满面,“三舅,还没好呢,你得等会再走,要不然冰凉冻还未成型,走着走着就散了。” 李石无法,只能留下来。 午食又是凉面又是黑耳朵的,把他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这、这黑耳朵能、能吃?” “桃花,以后咱兄妹之间可别客套啊,你说招待自家兄弟用什么白面啊?黑米糊糊将就下就好。白面留着给孩子吃,大的小的都在长身体呢!” 李桃花啥都没说,让李石赶紧吃。 吃完又把黑耳朵晒干后没毒这事告诉他,让几个哥哥嫂嫂进山可以摘些黑耳朵,待到青黄不接时能拿出来裹腹。 李石吃了白面总想花些力气,晃悠一圈,等他看到后院堆着的砖块便浑身舒坦了。 李石除了会打猎,建房子、糊墙也是一把好手。 兔子窝没那么难,他带着林大江、林惊蛰呼哧呼哧一通,把兔子窝砌好了。 三人汗流浃背,对着水缸舀了几勺水冲凉,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林小满适时端了三碗冰凉冻出来招呼三人。 被她用冰水浸着的冰凉冻冰凉凉的,几口下肚,浑身上下的火气消了不少。 吃完冰凉冻,李石看了眼日头,“小妹,我该走了。” 李桃花也没强留,从上林村到沙垤村得走两个时辰。 等三哥到家天基本要黑了。 李桃花拿了根扁担,装了一篮子晒干的黑耳朵给李石。 李石想道林老太以前说的那些尖酸刻薄话,此刻还真被她说中了。 他又是拿冰凉冻又是拿木耳的,再来几趟岂不是把桃花家里都搬空了? 李石红着脸忙不迭摆手,“不成不成,黑耳朵山里多的是,一下雨全都冒出来了,你们留着吃吧。” 要不是饿肚子,谁会去尝黑耳朵? 要是不尝黑耳朵,哪能知道晒干的黑耳朵没毒? 李石在心里脑补了一个桃花一家边喊饿边捧着黑耳朵狼吞虎咽的画面,瞬间拎起冰凉冻就跑,活像屁股后头有豺狼虎豹在穷追猛打。 “三哥、三哥!你跑做啥?” 李桃花追出门,李石已经跑出七八丈远。 村里头最爱嚼舌根的癞子娘陈杏花挎着篮子从附近走过刚好瞧见这一幕。 撇撇嘴,没想到林大江家的都穷成这样了。 没看到娘家人都吃不消跑路了么? —— 天都没黑透,关于林大江问大舅哥借钱被桃花娘家人数落、嫌弃的消息传遍了上林村。 “什么,你说林大江被媳妇娘家哥哥打了?” 一众妇人、婆子聚在村中一棵歪脖子树底下纳凉。 “是啊,癞子娘可是亲眼看见的。” \"林大江不是分家刚得了些钱,咋会跟大舅哥借钱?\" “你没看见那懒货天天拉着推车出门做生意?这年头生意哪那么好做?你看看村里头挑货的货郎李麻子,要是能赚钱,他那老娘哪能等不到药钱撒手西去?” 王婶子想起上回去镇上碰到林大江一家,大江家那个傻闺女说要去三叔家里好喝好喝。 还说林大江带了麦麸给三叔,说什么镇上的白面吃厌了,就喜欢吃拉嗓子的麦麸。 谁信哦,怕不是打秋风借钱粮去了。 王婶子本就藏不住话,这会把知道的叭叭叭说出来,感受着妇人们那八卦猎奇的眼神,她心里的虚荣心爆发,越讲越起劲。 真的假的混一块。 很快林大江做买卖赔本问两个弟弟要钱、问几个大舅哥借钱被打的消息越演越烈。 第63章 周家杂货铺 处在话题中心的林大江一家依旧是起早摸黑。 因冰凉冻成型需要两个时辰,家里必须有人要丑时起来。 好在如今林家只卖冰凉冻和熏鱼,做好冰凉冻和熏鱼,还能睡个回笼觉。 期间,林惊蛰和林小满借着午后空闲时间又去了几次杏花坳摘木莲果。 两人每回去都要从小道走,避着人。 跟做贼似的。 好在这一片木莲果多,要是全摘下来,八九月的冰凉冻就不愁了。 “小满,幸好大家不知道这果子的作用。”林惊蛰一边摘着果子一边庆幸。 林小满顿了顿。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在自己兜里的东西还会被别的小朋友抢走,更何况不在自己兜里的东西? 所以大学期间抓到短视频风口赚到钱后,她不敢错过时机,拼命抓住机会。 别人在和闺蜜逛街、唱K,她在出租房做菜、拍视频。 别人假期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她在图书馆看专业书备考。 她抓住一切拿奖学金的机会,也也抓住一切赚钱的机会。 如此,大学毕业后,别人在苦苦投简历,她已经赚钱买了别墅。 房产证红本本上林小满三个字和银行卡里充足的数字,给足了她安全感。 “咱们还是早些把果子摘回去吧,免得提心吊胆。” 林惊蛰也正有此意。 这些可都是摇钱果。 因为这些果子,家里每天进账半吊钱。 一个月下来能赚十五两。 八九月份天气炎热冰凉冻畅销,等十月份天气转凉,便没那么好卖了。 可就算只有两个月,那也有三十两。 想到银子,林惊蛰立马闭嘴,加快了摘果子的速度。 摘回去的果子,依旧是掏籽,晒干。 因凌晨起得早,林家人便养成了午后补觉的习惯。 只要能赚钱,苦点累点林家人不曾抱怨过一句。 —— “娘,大哥做买卖应该赚了不少吧?” 林大河每月有两日不用上工,这回他迫不及待拖家带口的回来确认在包子铺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他那游手好闲的大哥竟然在镇上做买卖。 别看他是个账房,可东家脾气不好,又是个扒皮,在东家手底下干活受尽窝囊气。 “没想到咱三个兄弟,大哥最有出息。” 林老太黑着脸,想到这几日听到的闲话。 真是把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别提那不靠谱的懒货,什么赚钱,他都把老底赔光了,还赚钱呢。” 林老头也觉得脸上无光。 这几日下地,总有村里人故意绕过来和他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挖苦他大儿子的。 “老三,你不要跟大江学,村里多少人羡慕你那账房的营生,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想那些......” 林老太打断道:“什么歪瓜裂枣大字不认识一个的还想学我儿做账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林大河皱眉,娘天天把屎尿屁挂在嘴边,真是有辱斯文。 他看大哥那个叫冰凉冻的生意卖的不错。 虽然只在包子铺站了一会,可就这么一会功夫,买冰凉冻的人也有四五个,怎么会亏本? “娘,那些话怕是村里人见不得大哥好才传出来的。” 林老太没好气道:“癞子娘亲眼看到你大嫂追着她娘家哥哥借钱,林大江躲在屋里出都不出来,这种窝囊废能赚到什么钱?” “咱庄户人家就应该老实本分,老老实实把地里的庄稼侍弄好,大河,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聪明?” “你看咱上林村,除了里正家的几个孙子,还有谁家有和你一样做读书人的?” 林大河被老娘一夸,有些飘飘然。 想来大哥是真没赚钱,要不然以娘那精明爱掌控的性子,早就去大哥家闹了。 哪像现在,恨不得没这个害她丢脸的儿子。 林大河笑了笑,拿了个白面馍馍给媳妇,“媳妇,别饿着孩子。” “是啊,别饿着我的小孙子。”林老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林大河此次回来还有另一件事要与爹娘商量。 可那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本想着大哥做买卖赚了钱,爹娘一高兴说不定把心思都放在大哥身上...... 但老丈人已经说了四五回,他碍于住在老丈人家抹不开面子,已经支支吾吾答应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周梅吃完一个白面馍馍,见当家的还没说起,便用脚踢了下林大河。 眼神示意,你倒是说啊! 林大河心一狠,反正早说晚说爹娘都不会同意,还不是如点说出来。 “爹、娘,周梅这回生的娃,我们打算让他姓周。” 空气瞬间安静,就连树头的蝉鸣声都识趣地消失了。 “老三,你说什么?”林贵拿着筷子激动地站起来。 “爹,我......我说周梅这胎不管男女,生出来姓周。” “不可能!”林贵直接拒绝。 林老太气极,指着周梅鼻子,“是不是你个不要脸的怂恿老三?” 周梅护着肚子往后靠了靠,委屈道:“娘......” “娘,这事是我的主意,和周梅没关系。”林大河如今也是后悔极了,当初就该在老丈人第一次提出来时拒绝了。 “周梅她大哥早夭,周家没个后代,老丈人和我一合计,把我们的孩子过继给大哥,给周家留个后。” 林贵不乐意了,当初老三媳妇刚怀的时候,老婆子去算过命,说了老三媳妇这一胎是个小子。 林家的孙子怎么能姓周? 以后说出去,老林家的脸往哪搁? “不成,绝对不成。” 林大河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他给周梅使了个眼色,周梅心领神会,说了句不舒服便拉着立夏回房了。 留下林大河和二老。 “爹,我老丈人如今就我媳妇一个孩子,我孩子虽然过继给周家,但还是我们带,往后我老丈人家的不都是孩子的?” “再说,这事我就告诉爹娘,你们不说出去,这事谁会知道?” “到时候给娃取个小名,谁知道他姓林姓周?” 林老太被儿子说的一愣一愣的,“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你老丈人提的?” 林大江犹豫一瞬,还是实话实说,“老丈人提的。” “姓周可以,但得立个字据,以后等你老丈人去了,周家的杂货铺要给你儿子。” 林大河心里一喜,他娘这是松口了。 林贵没想到老婆子这么快同意,黑着脸不说话。 “你有啥不同意的?万一亲家脑子糊涂过继个别人家的孩子,往后那杂货铺不就成别人家得了?” “老三不说了么给娃取个小名,反正周梅那大哥死的早,孩子还不是老三两口子带。” 林老太越想越美,周家那杂货铺她早就眼热很久了。 第64章 和梦里不一致 一晚上功夫,林老太把林贵说服了。 第二日一早,林大河欢欢喜喜带着媳妇、女儿走了。 林大河临出门,碰到了林小雪。 “三叔。” “小雪啊,有空去找你婶子。”林大河一向不咋待见大哥二哥,连带着几个侄子侄女也不喜欢,见到林小雪习惯着客气一下。。 “三叔,我就不去镇上了,喜儿还等着我过去呢。” 林大河:“是里正家的小闺女?” “是啊。”林小雪看着三叔。 昨日三叔一家回来,在爷奶屋里待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反正爷爷脸比黑豆还黑。 幸好分家了,总之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最近她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只要真心实意对待林喜儿,林喜儿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送她木簪,送她女儿家抹面的香粉。 对她态度也好了许多。 就连刘地主家那不着边际、眼高于顶的小少爷,也对她另眼相看。 原因是在林喜儿挖苦刘少爷之后,她真心实意地劝了刘少爷两句。 刘少爷和林喜儿是上林村人人不敢惹的主。 两人互看对方不顺眼。 林喜儿觉得刘地主家的小少爷又胖又懒又不上进。 刘少爷觉得里正的小闺女又泼辣又刻薄又势利眼。 只是个里正的闺女,竟比他还看不起人。 不能忍! 在梦里,林小雪知道刘少爷一直想开铺子来证明自己有生意头脑。 但刘地主只想把儿子绑在身边继承家里那近千亩良田。 不过这些她都没告诉家里人。 “小雪,女孩子还是别成天出去玩了,有空去你大伯娘那边学学绣花,镇上绣坊收荷包手帕之类的,你也能存些体己。” “听说大哥一家在做生意,小雪,劝劝你爹,有空了多去帮帮忙,都是自家兄弟,说不定大哥也能带上你爹一起。” 林大河说完,笑着携妻女走了。 林小雪在林大河走后,下意识撇嘴。 以前她不懂,自从晚上做梦后,有些事慢慢的也看出点门道了。 三叔这些话听着像是关心她,实际是挑火呢。 挑起他们和大伯一家的火,三叔就能隔岸观火,坐等好处。 不过三叔倒是提醒她了。 大伯一家是挺古怪的。 她要找机会探一探。 光怪陆离的梦里,大伯一家不曾做生意,林小满也一直是个傻的。 梦里,她才是拥有玉佩的人,和顾少爷结识的也是她。 顾少爷送了首饰、书本、布匹......作为谢礼。 可为什么现实里救人的变成林小满了? 而且顾少爷再也没来过上林村,也没有送礼? 梦里其他事明明都发生了。 为什么大伯一家变了呢? 哦,对了,她记得梦里林小满也没有落水,难不成真的是因祸得福? 林小满好了,所以大伯一家也变了? —— 八月的天越发炎热。 林惊蛰这几天一直在搭茅草顶。 先前生下的一窝兔子慢慢大了,兔子活动的地方越来越小。 终于在赶集前,把兔子窝全部搞好了。 兔子精贵,且容易发臭,兔窝要及时清理。 为此,他还做了两个竹垫子。 和隔壁鸡窝一样,在竹垫子上铺满干草,每隔两三天换一次。 在养兔子上,林惊蛰特别认真。 夏天人热的不爱动,兔子也是。 第一只怀小兔子的母兔在他们捉来时就有孕,接着第二只兔子在李二力家怀上了,如今没再出现第三只怀孕的兔子。 如今公兔子只留了三只,剩下的都卖了,十多只母兔子肩负繁殖重任,被林惊蛰细致地养着。 剩下的就是那一窝小兔子。 如今兔子分散放两边养,看着特别宽敞。 以前兔子挤一起他心里不舒坦,现在兔子窝太空,他心里更不舒坦。 就盼着秋天天气凉下来,多来几只怀孕的母兔子,这样冬天来临前,他能得到好几窝小兔子。 兔子繁殖快,明年秋天,他就有卖不完的兔子。 “哥,大热天的想啥呢?快擦擦口水,都流下来了。”林小满忽然出现,把林惊蛰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用手擦嘴,嘴边干干的,林小满骗人! “小满你太不厚道了,我帮你摘果子,你却把我当乐子?” 林惊蛰作势要去追林小满,小满三两步跑到李桃花身后,朝林惊蛰扮鬼脸。 “娘,你又在绣帕子啦?”林小满见李桃花眯着眼穿线,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地按压,“阿娘你别太累了,早上起这么早,现在还要做针线。” 李桃花笑着道,“这才哪跟哪啊?你爹起这么早不也下地拔草去了。” “爹爹是咱家的顶梁柱,他是应该多干点。” 林惊蛰在李桃花面前不敢太跳脱,恶狠狠地瞪了林小满两眼后,一屁股坐在林谷雨常坐的小马扎上。 “小满还会心疼人了,真是娘的小棉袄。”李桃花笑着看向林小满,“小满好了,娘做什么都不累。” 林小满对着李桃花后颈不断地按压,李桃花只觉得被按到的地方痛得很,却又带着些酸爽。 总之又痛又舒服。 “小满,你哪里学来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李桃花痛的咬牙切齿,连绣花针都捏不住了。 “嘶~” “哦~” “啧~” 李桃花又痛又酸爽。 林惊蛰在一旁嘀嘀咕咕:“娘,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就小满那点手劲,还能把你按痛了?” “不信啊?”李桃花觉得通体舒坦,于是笑眯眯地对林小满眨了眨眼,“让你哥哥畅快畅快!” “嗻——” 林小满挽起袖子,坏笑着,一步一顿靠近林惊蛰。 双手举起,所有力气都聚集在胳膊肘。 “啊!”随着一声惨叫,林小满的右胳膊肘落在林惊蛰的后颈。 “哥,年纪轻轻,骨头有点松啊。” 林惊蛰咬牙切齿,快痛死了,“你逮着机会报仇呢。” 林小满换了个姿势,改用拳头敲打,“哪有!” “那为啥阿娘那边你又是揉又是按的,到我这里直接上拳?” 林小满眨着眼解释:“谁叫你皮糙肉厚!” 林惊蛰:“......” 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怪舒服的。 小满真好,什么都会啊。 李桃花弯着唇看着两个孩子闹,继续绣花。 无意地随口说起,“过几日你们阿爹生日,咱背着他打点小酒。” 林小满一听来劲了,“那我给阿爹做几个小菜。” 林惊蛰冥思苦想,“那我给爹送点什么?” 李桃花笑道,“你爹可没这么讲究,以往你爹生日,你奶给他多分一勺黑米糊糊就这么过了。” 林小满惊呆了,“鸡蛋都不来一个?” “你以为呢?你和小雪生日,连多一勺黑米糊糊都没有呢!”李桃花给了林小满重重一击。 好吧,重男轻女的古代,她自讨没趣了。 不过现在她们分出来了,家里每一个人的生日都不能落下。 林小满想给林大江一个惊喜,便和李桃花打商量,“娘,咱不告诉阿爹,给他个惊喜呗?” 李桃花指了指林小满,“你个鬼灵精,咱家所有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没有你活络。” 第65章 闹事的来了 镇上的乞丐没有变多。 也没听说有哪家小孩被拐。 林大江看着摊前的人流,把立冬抱起,放在脖子上坐着。 一手扶着立冬的短腿,一手牢牢地牵着谷雨。 他看似和大舅哥李山唠嗑,实际眼神四处转悠,盯着自己摊子左右。 今日是赶集日,大义镇最热闹的日子。 摊贩的吆喝声,小孩子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时不时还传来娃娃哭闹着要买吃食。 不过村里来赶集的,一般舍不得在吃食上花钱。 都是紧着要紧的盐、粮、油、布。 家里还算富余的才会给小孩买个包子或买些芽糖。 芽糖每次掰一小块,放在嘴里尝尝味,剩下的要拿回家给家里几个娃分。 一次还只能分一点,留着后面吃。 所以林家冰凉冻摊位前围着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孔。 偶尔有三四个面生的,也是犹豫了下嫌贵又退出去了。 “大江,哎,大江!”里正的大儿子林达带着妻女围上来,“你家还真在做买卖啊?村里人说了我还不信呢!” “达兄,小买卖赚不了啥钱,你也知道我这一大家子分了不到一亩地,要是不想办法,几个娃娃都得饿死。” 林达知道家里养个读书人费钱,林大河读了这么多年书,林家的确存不下什么银钱。 这不他家里就有两个读书人。 他家的耀文和二弟家的耀光,都在镇上名义堂读书。 一年的花销,一人少说得花五两银子。 这还是吃食简陋,不买书的情况下,要是买书,那是十两银子都不够打底的。 “大江,给我来一碗,我们也尝尝味。”林达颇为豪爽地挥手。 林大江笑着道:“好嘞,桃花,给达兄来一碗,多来两勺糖水。” “知道了,当家的。” 李桃花动作熟练,拿木碗装了两大勺冰凉冻,又拿小勺子舀了两勺红糖水,一碗冰凉冻满满当当的。 李桃花还贴心的给了两个木勺子。 “爹,大江叔卖的竟是冰凉冻!”林耀文大感惊讶。 这不就是学堂里学生们经常说起的冰凉冻么! 听镇上的几个学生说冰凉冻味道极好,吃了浑身通泰。 他当初并不信,只觉得那黄澄澄像土一样颜色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大鱼大肉才好吃呢。 没想到冰凉冻竟出自大江叔之手。 “冰凉冻咋啦?”林达听见儿子大叫,心想这么多年喂出去的银子白花了。 不都说读书人都宠辱不惊么? 怎么他儿子看到一碗冰凉冻就如此激动? 说着,他先舀了勺冰凉冻给媳妇,又快速给小闺女春花一勺。 换了个勺子,自己来了一口。 嘶~ 这味道! 林达满脑子只想到一个字。 绝! 冰凉冻,果然名副其实。 林耀文见爹娘和小妹都不说话,有些不明所以。 到底好不好吃? 说话啊! 他也很想知道的。 他知道家里供两人读书不易,除了必要的笔墨纸砚和一日一顿学堂里的午饭外,绝不伸手问家里要钱。 两文钱的冰凉冻在学堂里出现了有半月之久,每回他都装作充耳不闻。 现在冰凉冻就在面前,他也要试一试。 林耀文自己动手舀了一勺。 嘶~ 冰凉冻入口即化,都不需要嚼,像条泥鳅,一下子钻进去了。 一口下去,躁意渐消。 怪不得名义堂的学生都好这一口。 读书昏昏欲睡时来一碗,顿觉耳聪目明。 林耀文又舀了一勺。 他觉得此刻来一本《孟子》,他定能含英咀华,全都记在脑子里。 一碗冰凉冻看着大,四个人吃也很快见底。 林春花意犹未尽,惋惜道:“可惜大哥不在,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冰凉冻。” 林大江闻言笑着道:“这有啥,我给达兄打一碗,给大侄子带去。” 林达摇头:“大江,使不得,再说耀武这几日跟着他两个舅舅去嘉林县了,不在家。” 嘉林县? 林小满还没去过。 穿书这么久,她最远的只到过镇上。 不知道嘉林县是不是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 宽达数米能同时通行三四辆马车的青石板路,几米厚站着一排排威严士兵的城墙关卡,热气腾腾、香气满溢的沿街铺子...... 还有三四层楼的酒肆、充满胭脂气的青楼...... 她好想去看看啊! 林小满思绪早就飘出大义镇。 跟着滚滚热气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小满。” “小满。” “你想啥呢?” 林惊蛰挥了好几次手都不见林小满有反应,便动手推了她一下。 林小满思绪被强制拉扯回来,偏过头:“啥?” “看你呆呆的像中邪似的,我怕你又变回去......”林惊蛰声音越来越低。 林小满笑呵呵地回:“傻帽哥哥。” 做了个鬼脸,便转身去替换李桃花。 “来两碗冰凉冻!”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开排队的人群,对着刚换上来的林小满吼。 “这位汉子,你怎么插队呢?” “没看到排着队吗?” 汉子回头,一条横跨半张脸的刀疤,从右耳下方的位置穿过脸颊直至嘴角,狰狞的刀疤对着抱怨的众人,粗声质问:“有意见?” 原本还在抱怨的众人看到刀疤怂了一半。 待认出此人是迎客来的打手,纷纷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满看到客人后退,眯起眼,心里暗道不好。 说了句好嘞,转身从后面拿木碗,转身的间隙,快速朝林惊蛰使眼色。 林惊蛰被大汉的气势震慑到,总觉得那刻意摆出来的样子不是来找茬都说不过去。 于是脚底抹油,走到李山后头,对李山说了句话,悄悄溜走。 “那不是迎客来的人吗?来这里干啥?” “买吃的呗。” “迎客来有那么多好吃的,要来这里买份两文钱的冰凉冻? 离开摊位的林惊蛰混在人群里,听到迎客来三个字他拔腿就跑。 绝对是被迎客来惦记了。 这么大一家酒楼,竟然眼红他们的冰凉冻! 林惊蛰一刻都不敢停,直奔吉祥书铺。 吉祥书铺就在正街上,林惊蛰到书铺时,里头人不少。 小二看了林惊蛰一眼,没工夫接待。 “小哥,掌柜的在吗?” 小二见来人衣服上都是补丁,想都没想,“不在。” 林惊蛰急的嘴角冒泡。 “小哥,我找掌柜的有急事。” “麻烦小哥帮忙说一声。” ...... 林惊蛰口水都说干了,小二依旧面无表情地拦着。 可惜顾少爷送的玉佩放在家里,关键时刻没派上用处。 林惊蛰见吉祥书铺行不通,转身想去如意楼。 大不了把冰凉冻方子卖给如意楼的东家。 至少如意楼东家是个讲理的。 林惊蛰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少爷,小心!” 听到一道急唤,林惊蛰下意识朝阴影反方向横跨两步避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小厮平安正要破口大骂,见到林惊蛰立刻住口。 顾长生稳住身形,听平安支支吾吾开口:“少爷,是、是小满姑娘的大哥。” 第66章 谁敢动我儿救命恩人! “大叔,您的冰凉冻好了,来,您拿好了。”林小满笑盈盈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五大三粗的凶悍汉子接过冰凉冻,当即吃了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林小满见他动作飞快,吃得起劲。 正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的林小满,听到“砰”的一声。 “有苍蝇!”汉子凶悍的脸上满是横肉,恶狠狠地盯着林小满,“你们的冰凉冻竟然有苍蝇!” 围着的人被汉子的举动吓得频频后退,本就不怎么宽敞的长街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敢卖有苍蝇的东西给老子,走,去见官!” 林大江把小立冬塞进李竹怀中,谷雨往李桃花手里推去,几步走到林小满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客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老子跟你们说什么废话!”汉子抹了抹刀疤上的汗,狠戾的眼神盯着忽然冲出来的林大江,伸手一把揪住林大江的衣服。 李山见对方动手,毫不犹豫上前,“客人消消气,咱都是小本生意,有话好商量。” 汉子一把推开李山,“干你屁事,不相干的给我赶紧走,回头老子的拳头不长眼可别怪我没提醒。” 李山还要劝,“大热天的有啥事好好说,没到见官的地步。” 林小满盯着高大汉子,见对方神情完全没有犹豫。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无非是拿些钱财了事。 可这人眼神毫无波动,就像早就计划好的要按照流程做事。 今天这事,看来是有备而来。 在大义镇,甚至可以说在临安府都是独一份冰凉冻,把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蚁都引出来了。 如意楼上了凉皮,把迎客来的生意抢去一半。 眼前这个凶狠高大的汉子,十有八九是迎客来派来的。 迎客来惹不起如意楼后面的人,便拿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开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了。 在法律制度健全的现代,都经常有恃强凌弱之事发生,更何况古代。 身处末等的农家,要是没有机遇,便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可机遇何等难得。 妄想鱼跃龙门送孩子读书,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和林大河一样,倾举家之力花光银子在镇里找个需认字的活计。 而靠士农工商最末等的商赚钱发家,还得汲汲营营、蝇营狗苟地找权势攀附,要不然家产花落谁家也是个未知数。 太难了。 林小满原以为一碗两文钱的冰凉冻,既不能吃饱,又没有美观度,是不会惹人窥觎的。 要不然为了安全起见,她宁可选择和如意楼再做一笔交易。 没想到这么小的蚊子肉也有人惦记着了。 林小满在林大江身后悄悄说了一句。 “爹,为了方子。” 林大江瞬间明白了林小满的意思。 为了方子,那便不是能靠银子解决了。 他扶住李山,语气冰冷道:“那苍蝇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吧?说吧,你想做甚?” “放你娘狗屁!”汉子暴怒,黑眉倒挂,脸肉横飞,拿起板车上的糖水罐子就砸。 糖水混着青石板上的泥土流了一地。 李桃花抱着谷雨,心痛地大骂,“造孽哦,那可是红糖水!糟蹋吃食早晚要遭天谴!” 林小满气得牙痒痒,她要赶紧强大起来。 原本以为赚点钱,一家人小富即安就成,今天这事发生后,她觉得就算成为刘地主这样的又如何,遇到有权有势的还不是一样要伏低做小。 周围的人不敢惹事,即便知道那卖冰凉冻一家无辜,但没人敢上前阻止。 迎客来能毫不避讳让打手来闹事,可见这件事在迎客来那里已经成了定数。 甚至有人念叨开了,“以后吃不到两个铜板的冰凉冻喽!” 暴怒后的高大汉子见没人上前阻止,越发嚣张地一脚踢倒板车上的木板,又把最后仅剩的冰凉冻踢翻在地。 就连从李二力家借的板车,都踢成两半,木板全碎了。 “识相的赶紧把方子交出来,要不然我那几个好兄弟最近手脚有点痒,正想找人练练手”。 他笑得露出黑黄的尖牙,眼珠子突出,令人毛骨悚然,“我看你儿子就不错,这会是去搬救兵了?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你们做主。” “我!你觉得够不够格?” 一道粗狂的声音从人群穿过。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来人看着约莫四十不到,身形挺拔,身着锦袍, “顾老爷?那是吉祥书铺的顾老爷?” “顾老爷怎么来了?” 顾游的出现把汉子吓了一跳。 这可是生意遍布临安府的顾老爷,他怎么来了? 汉子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顾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再不来,我儿的救命恩人就要被你欺负了去!”顾游身后跟着七八个孔武有力的真把式,个个持棍。 顾老爷一声令下,持棍的小厮冲到汉子面前把他团团围住。 顾老板上前,拍了拍手,底下的人已经把汉子制服,“谁敢动我儿救命恩人!” 顾游走到林大江面前,“林兄,顾某来迟。” “顾、顾老板。”林大江第一次见到家财万贯的顾游,没想到对方竟是个高大魁梧的、面上留须的魁梧汉子。 他一直以为顾老板和他儿子一样瘦高瘦高的呢。 第67章 谁敢动我儿的救命恩人! 林惊蛰连拉带拽,把顾长生拉到出事地点。 小厮平安不断皱眉,嘴里喊着慢点、慢点,就怕脆弱的少爷回头又犯病。 地上一片狼藉,卖钱的冰凉冻撒了一地。 李二哥家的拉车上横着的木板四分五裂。 林惊蛰心里一慌,放开顾长生就往前冲。 跑得太快,等他看到始作俑者被一帮人围在中间时已经刹不住车。 林惊蛰扑在大汉身上,连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可被他扑拽的大汉纹丝不动。 林惊蛰:“几位好汉,你们......\" “爹。”顾长生看到熟悉的背影,诧异地走上前,“爹,你这是?” “教训某些个不长眼的宵小,我儿的救命恩人岂能容这些人欺辱。”顾游粗犷的声音响起,浑身上下自带一股匪气。 他上前几步,看见押在地上的汉子目光凶狠,心有不甘地瞪着林大江。 “押到迎客来,让金掌柜好好教育一番,别再放出来咬人。”说罢挥挥手,下面的人立刻点头照办。 林大江拾起被打翻的糖水罐、木桶、木碗,又把推车裂开的板子也都捡起来放在一处。 东西都被摔烂了,只有被林达和林耀文护着的木头碗筷还完好无损。 “多谢。”林大江朝林达和林耀文抱了个拳,才带着李桃花和家里几个小的上前给顾老板道谢。 顾游一把扶住林大江,“你闺女救了犬子,那可是救命的恩情,这点小事算什么?要不是你们拦着,我早就上门感谢了,看谁还敢在大义镇和你们过不去。” 林大江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顾老板面前也不敢拿大。 他一脸感激,当初小满阴差阳错救了顾少爷,但傻呆呆的小满并没把救人这事说出来。 要不是顾少爷非要找出救命恩人,他们也不会和顾少爷相遇,更没有救命这一说。 “顾老爷,顾老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把自己人给冲撞了!”一个脸胖胖圆圆的男子疾步走来,肥胖的身躯一路下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金掌柜,好的坏的都被你说去了。”顾游比来人足足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金掌柜可不敢惹这个狠人。 要是被东家知道,他吃不了兜着走。 都来不及报给东家便匆匆带着银子来赔礼道歉。 “顾老板,实在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望海涵。”金掌柜额头冒汗也不敢拿手去擦,任由汗水滴答滴答溜下来湿了衣襟。 顾游瞥了眼金掌柜捧着的十个银锭子,单手拿了一个。 “不该动的歪心思别乱动,小心折了腿。”说完他瞧也不瞧金掌柜,把手里的银锭子拿给林大江。 “林贤弟,这是所摔之物的赔偿。” “这......”这也太多了,林大江想。 但是顾老板都拿给他了,就说明这钱他可以拿。 好好借来的板车坏了,冰凉冻的木桶也坏了一个。 顾游对着金掌柜放话:“往后可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林贤弟是我顾某罩着的,谁要是敢......” “顾老板,您放心,您放心。” 林小满见拿着银锭子的金掌柜腿抖如筛,便觉得顾老板果然是书里家财万贯,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大商人。 说不定在上头有什么靠山。 不过这靠山牢不牢靠就不知道了,毕竟书里没细写。 书里大量篇幅都在描写女主如何发家致富不断解锁新地图。 从上林村到大义镇,顺风顺水,一路高歌。 顾游对金掌柜置之不理,转身对着林小满笑:“这就是救了吾儿的小满姑娘吧,哎呦,真是个灵气的姑娘。” “顾伯伯好,今日多亏您帮我们解围。”林小满行了一礼,大方道谢。 “小事小事。” 顾游摸着不长不短的胡须,转身朝顾长生招手。 “长生,带你林伯父一家去休整一下。” 林大江连忙拒绝,他就是个庄稼汉,这点小事哪需要修整。 说什么都不愿去。 顾游只好遵从林大江的意思,笑着带着宝贝疙瘩顾长生走了。 顾家人一走,林大江顿时松了口气。 “哎,可惜了这些冰凉冻和糖水。” 林小满劝道:“爹,人没事就好。” 林惊蛰有些懊恼,“哎,都怪我不够机灵,没及时请来顾少爷。” 他要是早点请到顾少爷,家里的东西也不会被砸。 林小满怕林惊蛰想太多,急忙安慰:“这哪能怪你,要怪就怪迎客来仗势欺人,我们可是受害者。” 李桃花点头,“是啊,惊蛰你可别往心里去。” “嗯。”林惊蛰点点头,他们没权没势的,要不是恰巧遇上顾老板,今日冰凉冻的方子就要保不住了。 这又是小满救顾少爷积的福。 不过他嘴上说不在意,眉宇间的忧愁却没消散。 林小满左手揪着谷雨头上的小揪揪,右手给了林惊蛰一拳,调侃道:“沾了顾老板的光得了个银锭子,哥,你娶媳妇的钱够了。” “小满!”林惊蛰噘着嘴皱着眉,“娘,小满又说胡话了。” “就知道告状,哥哥是告状精。” 林小满穿书前最会察言观色,被她这么一闹,林惊蛰已然忘了前一刻的忧愁。 林达见林大江一家没什么事,和林大江说了一声便走。 林大江收好东西,把散架的推车推去镇上的木匠那里,李桃花和孩子留在原地帮李山和李竹卖山货,顺便把自家的东西看好。 “小妹,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顾老板说什么救命恩人,咋回事啊?” 李桃花把来龙去脉一说,李山松了口气。 “顾老板就这么根独苗苗,听说收了几十房小妾都没蹦出娃娃来。”李山感慨道,“顾少爷身体又不好,每年春秋季总要咳上好几个月。” 李竹点头,“我还听说顾老爷以前在临安府做生意,后来找了个破算命的,说是嘉林县大义镇有顾少爷的贵人,只要在这里养着,顾少爷便能活到九十九。” 林小满觉得顾老板十有八九被神算子骗了。 就算是身体倍棒的现代人也没多少可以活到九十九的。 按照古人的寿命,活到七十都算是高寿了。 还有啊,她觉得作者写这书的时候是不是脑袋缺根筋。 收了几十房小妾还没蹦出个一儿半女的,铁定是身体有那方面的疾病。 那方面既然有问题,顾少爷咋来的? 总不能是抱来的吧? 第68章 伸过来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林小满思绪一直在飘。 从顾老板飘到了迎客来,从迎客来飘到了冰凉冻。 如果今天没有顾老板,哥哥也叫不来顾少爷,那他们会如何? 小老百姓无依无靠,守得住冰凉冻方子吗?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背靠着大树乘凉。 林小满不敢小瞧了古人的智慧,也不敢小看商人的阴险。 原本小说里的纸片人个个有了生命,连她都变成小说里有血有肉的人。 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好像也只能借势。 林家人都觉得是运气好碰上了顾老板,林小满却不认同。 “林小满”救了顾长生,林家人却不肯收钱。 为什么不收钱? 是不是有更大的野心,想索求的更多? 顾长生可是顾老板的宝贝疙瘩,他们一家的所作所为怕是一直在顾老板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就算林惊蛰第一时间去找顾少爷,来的也没早就上心的顾大老板快。 不过如今顾老板已经把救命恩人放到明面上了,林小满觉得也不必扭捏。 顾老板都把大腿伸过来让他们抱了,他们也该识趣点。 商人逐利,小老百姓难道不逐利了? 林小满懒得费心思去管这些弯弯绕绕,反正在大义镇,抱着顾老板的大腿就可以横着走。 顾老板的大腿都直接伸到他们林家的大门口了,既然这样,不抱白不抱。 —— 林大江修好推车,一家人还去周老三的猪肉铺买了筒骨。 周老三天天听儿子吹嘘小满姐姐的冰凉冻多厉害多厉害。 有时回来还多几块熏鱼。 再加上今日集市发生的事早就传遍大义镇,能成为顾少爷的救命恩人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能和顾老板交好的林家处好关系,别说一根筒骨了,给块炼油的肥肉都行。 “小满姑娘今天受惊了,这根筒骨就当我给你压压惊了,再说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去你那里拿好处。”周老三笑着道。 以往的筒骨,周老三基本把肉剔得干干净净,今日的筒骨上面竟还留着一大块肉。 林小满仗着自己还是个十二岁的姑娘,笑盈盈地开口,“周三叔,满仓弟弟带了一大帮人买冰凉冻,那些熏鱼都是我送他的谢礼。筒骨您还是照常收钱,要不然咱不买了。” 周老三没想到小姑娘还挺有原则,便也没多说,“行,往后要筒骨,你让满仓跟我说一声,保证给你留根最大的。” 林小满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道谢,“那就提前谢谢周三叔了!” \"大江兄,你家几个娃真省心,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天天在外头蹦跶,天不黑不着家,天黑了肚子瘪了才回家找爹娘。\" 林大江拿了筒骨放进竹篮子,“满仓那孩子机灵又壮实......” 林小满听着两位家长互相吹对方孩子的彩虹屁。 原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条件,家长都爱吹嘘别家的孩子。 红糖水洒了,林大江又去买了红糖,木桶坏了一个,刚才木匠铺没有现成的,只好定做了一个。 可惜明日要少一桶冰凉冻了。 林家人进村已经日落西山。 破天荒的,村口爱嚼舌根的妇人没再对着林家人指指点点。 他们走过,才有人用探究、羡慕交织的目光看着林家大小的背影。 “当初救顾少爷的咋不是我家翠花呢,也不知道顾老板会给林大江什么好处。” “你想得美,就你家翠花那样的,就算救了顾少爷,怕是人家都不敢承认。” “我家翠花咋啦?不比林小满高?不比林小满壮?就林小满那瘦瘦小小的个子,咋就救了顾少爷呢?” “小满那孩子命好呗~”也不看看你家翠花满脸麻子,都十八了还好意思和十岁出头的女娃比高矮。 关键是还没许人家。 万一赖上顾少爷怎么办? —— 林大江又成了上林村话题中心。 大部分村民都觉得林大江走了狗屎运,羡慕他有个有福气的闺女。 小部分村民羡慕嫉妒,但碍于顾老板不敢到林大江面前说闲话。 为此,林达特地上门解释,表示这些话不是他传的。 林大江笑着点头,“集市上这么多人,传开了也不足为奇。” 林达走后,林家人又开始忙碌。 李桃花忙着炖大骨。 林大江忙着劈柴和烧火。 林小满忙着熬红糖水。 林谷雨忙着挖蚯蚓喂鸡。 林立冬忙着跟在谷雨后头看她挖蚯蚓喂鸡。 林惊蛰拿着铜板、拉着推车出门,去隔壁赔礼道歉。 一家人都很忙,没空想有的没的。 李桃花炖了骨头,做了一碗凉拌黑耳朵,还用长须虫干煮了一碗汤。 最后用余火烙了黑面饼。 一家人吃的有滋有味。 “爹,起初李二哥不收铜板,说推车都修好了还给啥钱。”林惊蛰啃着大骨,啃得有滋有味。 “后来还是我说往后那车子算租的,一天两个铜板,好说歹说,李二哥才按一天一个铜板收的。” 林大江感慨:“二力是个实诚人,这孩子不容易。” 李桃花也觉得那个憨厚有力的少年不容易。 身体不好的娘,拖油瓶的侄女,还没个兄弟帮衬。 如果不是李二力他爹留下房子和一些薄银,那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怕是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回头有好姑娘,我给二力这孩子多留意留意。下回遇到哥哥们,我让他们带话给几个嫂子,让她们也帮忙多留意......” 林小满看了眼她哥,林惊蛰正巧也看过来。 林小满毫无形象地耸耸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林小满又发现了一个古今共同之处—— 那就是大家都爱给人做媒。 第69章 出发明义堂 “阿奶,好香啊~”苗苗舔着嘴角,吸了吸鼻子。 李二力拿糊糊的手一顿,笑着道:“苗苗,明天叔给你卖肉去。” “二力。”李氏出声阻止。 “娘,不碍事,苗苗想吃肉咱就买。” 吃了晚食,李氏洗了碗,看着李二力劈柴。 她托下林村张媒婆给儿子说亲,一个多月了才说了个年十九好吃懒做的老姑娘。 都怪她把儿子拖累了。 李二力劈了柴,见娘站在灶房口抹眼泪。 “娘,你别多想。” “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干。” 地里的稻子不用天天捯饬,他隔三差五去一回,剩下的日子便去镇上找活。 “隔壁大江说方才让惊蛰过来,说往后借推车一日给一文钱的租子。” 李氏:“这,都是邻里,不成啊。” 李二力劝道:“那是大江叔照顾咱一家,往后他们要干啥,娘帮衬着点。” 李氏点头,摸了摸苗苗的脑袋,“当初多亏了把大力的房子租出去,不仅苗苗有玩伴,家里还有了进账。” 说着把家里原先用来装白面的木桶拿出来给李二力,“你拿去给惊蛰,听说他家的东西都被砸了,说不定这桶能派上用处。” “好,我这就去。”李二力拿了桶就走,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另一个空了的木桶也一起拿走。 “砰砰砰!” “惊蛰!” 林惊蛰听是李二力,立刻跑去开门,“二力哥,你咋来了?” “我来送木桶,娘让我拿来的。” 林小满看到两个大木桶不禁一喜,她正愁桶不够呢。 况且她们现在借了顾老板的势,明日生意一定不会差。 真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 “太好了,谢谢二力哥。”林小满欣喜地接过两个大木桶。 加上这两个大木桶,她明天定是要和娘一起做了,要不然手都搓麻了估计都做不完。 李二力见木桶送到,搓了搓衣服就要走。 林小满见对方人高马大,忽然想起了以前的骑手外卖配送。 镇上的冰凉冻都是散卖,还有好些都是家里头给名义堂学子买的,那如果她能把冰凉冻送上门去,岂不是能卖出更多? 林小满笑盈盈的目光被李二力察觉。 别看他面上憨厚,可林惊蛰那抓野兔、野鸡的本事可都是和他学的。 “二力哥,明日能请你帮个忙吗?” 林小满没有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打算明日先试试水。 毕竟时代不同,万一这里的人对外送服务都不感兴趣呢? 要是她把话说的太满,回头可不好收场。 要是效果好,她再说给李二力听就是了。 “成啊!反正也是闲着。” 李二力本就打算明日去镇上寻活,小满妹子要他帮忙,忙完后他也能去打听。 几人约好明日出发的时辰,李二力便回去了。 翌日丑时,一家四口准点起来。 林小满和李桃花做冰凉冻,林大江和林惊蛰处理草鱼。 林大江看林小满做了几次熏鱼,早就掌握了要领。 鱼块怎么腌制没腥味。 鱼块刚入油锅不能立刻翻动,要在心里数上四五十个数才能轻轻地拨动。 还有鱼块要炸两回,第二回的时间是第一回的一半。 另外刚炸好的鱼块要立马放进酱汁里,泡足了时间才能入味。 家里三个木桶摔破了个小的,还剩两个大的,再加上昨日李二力拿来两个更大的木桶,今日的冰凉冻比昨日多出一倍。 好在他们起得早,空气虽然热,但开着灶门,还有一丝凉风飘入。 林惊蛰见自己除了烧火帮不上什么忙,便拿着蒲扇,轮流站在三人边上扇风。 李桃花甩了甩又酸又痛的手臂,看着四个木桶,有些恍惚:“小满,咱会不会做的太多了?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浪费了?” 林小满笑嘻嘻地打着哈哈,“真卖不完,给舅舅们吃。” 四人睡了回笼觉,起来吃过早食,打开大门便看到李二力站在他们门口。 “二力,这么早。”林大江以为李二力有事找惊蛰,“找惊蛰啊?” “大江叔,我和你们一起去镇里。” “爹,我找二力哥帮忙,今日他帮我卖冰凉冻。”林小满解释。 “啥?”李桃花想不通,“怪不得你今日多做了一桶,可买的客人就这么多,你就算把二力和你几个舅舅一起叫来帮忙也卖不完啊!” “客人不多,那我们主动送上门去。名义堂的学子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手里头有钱。还有镇上几个富户的后宅,小姐丫鬟平日里不方便出门的,我们都能送。” 李二力没想到林小满要让他帮忙卖冰凉冻。 可这个卖似乎有些像挑货的货郎,带着东西走街串巷。 李桃花:“能成吗?” “桃花,还没开始呢,可别说丧气话,你不是常说小满运气好是小福星么?”林大江笑着安慰李桃花,话音还未落,又笑着和林小满道;“小满,你就放心去做,要是有剩的,咱今日就是冰凉冻大餐。” 一行人有说有笑到了大义镇。 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人不多。 林家冰凉冻还没摆开,就有不少人已经围在那边。 看见林家人,一下子蜂拥似的挤过来。 现在镇上黄口小儿都知道,林家冰凉冻可是连迎客来都想得到的,能不好吃么? 吃不起迎客来的菜,一碗冰凉冻要价两个铜板,这钱省省还是有的。 再加上人本就是猎奇心态,大家都想凑热闹。 林小满都来不及和李二力交代,便被李桃花拉着去帮忙。 “来一碗冰凉冻。” “我也要一碗。” “后面的别挤啊,老板我要两碗,一碗给我儿送去。” “叔,是送到明义堂吗?” “是啊,明义堂巳时一刻到巳时三刻为课休,学生可以自行活动。” “大叔,往后这个点我们也去明义堂,您就不用特地送了。” “那好啊,省得我来回跑一趟,那明日让我儿把碗带去。” 林小满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便和李桃花马不停蹄舀冰凉冻。 林惊蛰带着李二力收铜板,林大江反倒在后面带娃。 今日来卖山货的只有李石。 自从李桃花告诉他们黑耳朵晒干可以食用后,一家老小都山上找黑耳朵去了。 一直忙到巳时初,两桶冰凉冻见底。 李桃花看着今日收的铜板,高兴地合不拢嘴。 “娘,我打算和二力哥去明义堂看看。”林小满道。 “就你们两个啊?不成,把你爹也带上。”李桃花不放心,毕竟小满在她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姑娘。 也就最近一段时间吃的好点长了些肉。 瘦瘦小小的,别被人欺负了去。 “阿娘你就放心吧,明义堂都是学子,就算要起冲突总要顾忌面子。” “成吧,让惊蛰给你推过去。” 李桃花和林大江把一桶冰凉冻抬上车,又装了二十几个干净的木头碗和木头勺。 李石见小满要去名义堂,也是提心吊胆的。 昨日听大哥说桃花的摊子都被砸了,于是把山货收拢。 反正今日卖的差不多了,他跟着去瞧瞧。 “小妹,惊蛰收钱熟络,大江又要看孩子,他去了你这边忙不过来,还是我去吧。” 李桃花点头,“那就麻烦三哥了。” “说啥呢!我就是去瞧瞧,帮不上啥忙。” 李石扶着桶,李二力拉着车,林小满在前头蹦跶。 子嘎子嘎—— 知了知了—— 拉车轮子摩擦的声音混着蝉鸣声,在林小满脑海里交织成一首美妙的曲子。 第70章 向往嘉林县 林小满刚到明义堂正巧碰到来送冰凉冻的大叔。 那大叔是个热情的性子。 他带着林小满三人到了明义堂侧门,“这里才是学子休憩时常来的地方,我也是在这里等我儿。” “谢谢大叔。”林小满道了谢,和李石、李二力把装冰凉冻的木桶抬下来,找了个阴凉处。 又把推车也拉了过来。 夏日酷暑,烈日炎炎。 这里是名义堂西侧门,木头门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竹林看着有好些年头,竹子又高又壮,挡住了不少阳光。 风一吹,竹叶摇曳。 虽热,却也不失一番风趣。 来送东西的学子家人就围在竹林一处,林小满就在他们旁边。 等侧门一开,林小满便看到清一色的蓝色长衫学子从里面走出来。 “冰凉冻,好吃美味,入口即化的冰凉冻呀~” “大义镇独一份的冰凉冻,冰凉软滑,消暑降温,吃了神清气爽,出口成章,下笔如有神!” “小娘子,你竟知道下笔如有神?” 一个书生觉得好奇,便走上前来问。 “我怎么会懂,是听来我这买冰凉冻的读书人说的。” “原来如此。” “秀才公,冰凉冻两文钱一碗,来一碗不?” 书生立刻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道:“不,不,我还不是秀才呢!” 林小满笑脸盈盈:“早晚都是,往后还要叫您举人老爷呢!” 书生脸更红了,扭扭捏捏一会,小声说了句,“来一碗冰凉冻。” “好嘞。”林小满在明义堂卖出了第一碗冰凉冻,心情颇好,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又舀了两勺糖水。 “往后我们每日都来,秀才公您要是觉得冰凉冻味道好,明日再来啊。” 书生接了碗,仓皇逃走。 林小满笑着喊:“秀才公,我们小本生意,吃了冰凉冻,麻烦把木头碗还回来啊!” 书生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 有了这个插曲,又有几位书生前来买冰凉冻。 林小满只要见了书生就叫人家秀才公,可惜再没遇见像第一位那么害羞的人。 前前后后卖出了二十多碗,李二力去附近晃悠,又卖出了四五碗。 一桶冰凉冻只去了小半桶。 巳时三刻一到,侧门关上,林小满三人装好木桶,拉着推车就走。 李二力以为林小满要回去,哪知她指使他把车拉到镇上富人居住的宅院。 大义镇不富,镇上的富户不多,可大宅院却不少。 李二力和李石敲了好几户都没人开门。 从街头走到街尾,只敲开了三户人家,卖出了八份冰凉冻。 林小满看着还剩大半桶的冰凉冻,又想到先前阿娘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这镇上的消费水平就这么点,就算她走街串巷卖,也卖不出多少。 可如果去嘉林县卖冰凉冻呢? 嘉林县应该有很多人吧? 可惜她还没去过嘉林县呢。 “石头舅舅。” 李石皱眉:“别叫我石头哎,叫我三舅。” “三舅,你去过嘉林县吗?” “去过一回。” 林小满又问李二力:“二力哥,你去过嘉林县吗?” 李二力摇头。 他长这么大,去的最多的是山里,来的最远的是大义镇。 “石头舅舅,嘉林县大吗?人多么?和大义镇一样有集市吗?” 李石得意的开口,“叫我三舅我就告诉你。” 林小满毫不犹豫立刻妥协:“三舅,讲吧!” “那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李石眼里都是向往,“当初山里野猪泛滥,山脚下的豆苗老是被下山的野猪霍霍,村正便集合了沙垤村、杨柳坳的青壮年,集了差不多七八十人,浩浩荡荡上山抓野猪。” “用了约莫七八日吧,前前后后受伤了三十几人,抓回了六大四小十头野猪。” “可两个村三十几人受伤,两个村正一合计,留下四头大野猪两个村里分,剩下的便拉去嘉林县卖了。” 说到这,李石一脸激动,“当初两个村抓阄,运气好才能跟着去。我运气就不错,沙垤村只有两人跟着去县里,其中一个就是我。” 跟着村正,两个村的青年第一次走出大义镇。 嘉林县进城还要收入城费,按人头,一人一个铜板。 李石看着村正一下子付了八个铜板,一路下来的兴奋劲顿时被浇灭了。 八个铜板,能买两个肉包两个菜包。 村正早年来过嘉林县,凭着记忆到几家酒楼,四头小的野猪被收走了,留下两头大的,只能在街上找位置散卖。 主街两边店肆林立,面店、煎饼铺子里客人进进出出。 还有那刚出炉的羊肉烧饼金黄酥脆,羊骨头吊着的羊汤里薄皮馄饨翻滚几下后出锅,撒上葱花,香味大老远就能闻到。 烧饼沾着羊汤,一口下去,那滋味一定很爽! “嘉林县可比咱们这里热闹,那里不存在赶集这一说,日日都很热闹。”李石如今想到羊肉烧饼,还觉得口齿生津。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吃到一回。 “县里还有客栈、茶肆、酒楼,街边小吃铺子可多了,哪像这里,都没几家吃的。”李石说的头头是道,就像经常去似的。 “茶肆里还有说书人讲故事,我还路过县学,县学比明义堂大多了,县学附近全是书铺......” \"可我听说,嘉林县是下县。\" 林小满有些好奇,如果下县都这么繁华,那上县,甚至临安府得多热闹呀! “下县也是县啊,还有县太老爷坐镇呢!”李石道。 “当初我还在县里住了一晚。”李石津津乐道。 林小满惊讶,“三舅,你住了客栈?” “......” 李石尴尬地摇头,“咱八个人,付了五个铜板,在客栈柴房将就了一晚。” “好在不是冬日,几个汉子抱在一起也不冷。” 林小满:“......” 第71章 发现拍花子 “三舅,去嘉林县要多久?” 李石想了想道:“当初我们拉了野猪在板车上,一行八人走走停停,从寅时初走到了巳时初。” 走路三个时辰? 从上林村到大义镇一个多时辰,她已经觉得无比漫长。 走路三个时辰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去一回,半天没了。 如果要去嘉林县做买卖,必须要在嘉林县住一晚。 但这样下来,就有些不划算了,耽误她做其他事。 如果去嘉林县,势必要租或买一个院子。 先不论买不买得起吧,因为她都不了解嘉林县那边的行情。 如今在大义镇每日有五百文左右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十五两。 在这个普通农家一年缝缝补补、省吃俭用后能存下两三两银子的古代,她们如今的收入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她没办法说服爹娘放弃这里去县城。 算了。 林小满觉得,还是慢慢打算吧。 等存够了钱,爹娘或许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一行三人拉着车,又开始走街串巷叫卖。 零零散散卖出了几碗冰凉冻。 等三人到了主街,李桃花那边的冰凉冻也还剩小半。 “小满,卖完了?”李桃花问。 “没呢!”林小满有些苦恼,“还剩半桶,阿娘,看来明日还是做三桶就够了。” “没事,咱再等会。实在卖不掉,让你三舅带些回去,剩下的咱自己吃。”李桃花怕小满难过,无所谓地笑笑。 等日头到了正上方,冰凉冻还剩半桶,林大江给李石头装了一些,又给附近的店铺的老板装了一些。 周老三第一次吃到儿子口中好吃的冰凉冻,发现臭小子果然没说错。 别看周老三卖猪肉的家里不缺猪肉吃,可他家在其它吃食上也是抠抠搜搜,唯有小孩子想吃,才会掏铜板出来。 “大江兄,今日买筒骨吗?” “不了不了。” 哪能天天买肉吃,筒骨肉再少,也是猪肉啊。 以前一年到头吃不到两次。 现在天天吃,那还了得。 送完冰凉冻,林大江又给在场的每人装了一碗,凑凑当做午食。 林小满拿了十五铜板给李二力,“今日多谢二力哥帮忙。” 李二力不肯收,推拒道:“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再说了咱乡里乡亲的,本就该互帮互助。” “再说我还吃了冰凉冻。”李二力说什么都不肯收。 “二力哥,我爹还有地里的活,不是日日有空出来和我们一起卖冰凉冻。我想着以后名义堂那边的冰凉冻请你帮忙卖。” 水稻幼穗分化期结束,到了抽穗扬花期便要大水大肥,林大江就没那么多时间抽出来和他们一起行动了。 “这......”李二力本就是要出来找活干,他想答应下来,但想到家里也有三亩地要操持,便有些犹豫。 林小满猜到了他想什么,便道:“二力哥,往后你和我爹就错开时间,这样既不耽误家里的作物,也不耽误卖冰凉冻。” 林大江觉得小满的主意甚好。 每回在地里干活总是提心吊胆。 有了李二力,他也能安心不少。 “二力,这些钱你拿着,都说了乡里乡亲的,以前惊蛰这小子跟着你上山下河的,没少给你添麻烦。” “往后我和你就轮着来卖冰凉冻,就这么说定了。” 林大江拍了拍李二力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李二力颇有些不好意思,一脸感激得接过铜板。 大义镇上活计少,要不然早两年他就出来寻活了。 “二力哥,往后每卖两碗冰凉冻,算你一个铜板。” 林小满算了算,木莲果是白得的,水是从李二力家的井里打的,唯一费钱的就是烧水的柴火和做冰凉冻的人工。 可这些李二力并不知道。 他听了林小满的话吓了一跳。 卖两碗冰凉冻给 一个铜板,卖十碗就是五个铜板,那卖六十碗就是三十个铜板。 这......这完全是大江叔一家在照顾他啊! 这怎么成? 李二力:“小满妹子,这太多了。” “不多,二力哥,往后我还想把冰凉冻卖到嘉林县呢,少不了你帮忙。” 李二力瞠目结舌。 小满妹子竟有这想法? 实在是......厉害。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二力哥,你还犹豫啥,小满生意做起来,我是大掌柜,你的二掌柜绝对跑不了。”林惊蛰压低声音笑。 “大娘不是老愁你不找媳妇么?前几日我又看见她去找媒婆了。等咱生意做大,不愁没媳妇。” 李二力见林惊蛰左一个媳妇,右一个媳妇,直接把媳妇挂在嘴边,一时脸色涨的通红。 林惊蛰哈哈大笑,顾不上李二力的扭捏,把桶、板子和木碗都装上拉车。 林家和李石道别后,李二力说要去买些猪肉。 买猪肉便是去周老三的猪肉摊。 林小满指着一块五花肉,“周三叔,我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周老三和林小满确认后,一刀下去,正是林小满想要的份量。 林大江眼睛开始抽抽,想说什么,但想到这几日卖冰凉冻赚的钱,又觉得小满实在是辛苦。 再一看,小满还这么瘦这么矮,吃点肉补补也是应该的。 于是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草。 这一看,便察觉不对劲。 一个乞儿缩在墙角,眼睛盯着不远处玩耍的三个小娃子。 “叔,帮我把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块头。”林小满嫌家里的刀慢,便让周老三帮忙切好,省的阿娘回去费功夫。 李二力要了筒骨,而且筒骨还便宜,又买了些专门炼猪油的肥肉。 等几人付了钱准备往回走,林大江见那乞丐还是盯着小孩。 “小满,拉着谷雨。”林大江把怀里的立冬交给桃花,又让林小满牵着谷雨的手。 从车里装了点剩下的冰凉冻,走到乞儿旁边,蹲下身,“给你。” 那乞丐手一缩,下意识往后退。 等看到是吃的才接过,木讷的看着林大江,不说话,也不吃。 等林大江转身,小乞丐又转头看那几个小孩。 “爹,你觉得不对劲?”林小满凑近小声道。 “那小乞丐衣服又破又烂,脸上又都是灰,你看我给的冰凉冻他吃都不吃,却一直盯着三个孩子。” 林大江带着家人走远,在拐角处看着小乞丐。 李二力有些反应过来,“大江叔,咱报官吗?” “山高皇帝远的,等你报官,人家早跑了。” “那咋办?” 林大江不知道该咋办,其实不关他事,但想到那几个娃娃这么小,肯定跑不过拍花子。 报官又来不及。 “少爷,那不是小满姑娘吗?” 平安驾着驴车,大老远便看见林大江一家。 顾长生撩开草帘子,发现小满姑娘一家似有些鬼鬼祟祟。 难道遇到什么难事了? “平安,过去瞧瞧。” 林惊蛰和李二力正焦急地动他们那快要锈掉的脑子,一双手拍在林惊蛰肩上,他一个机灵就要大叫,想到不能惊动拍花子,立刻捂着嘴,“呜!” 把刚凑过来的平安吓了一跳,“你们干嘛呢?” 林惊蛰看到平安如看到活菩萨。 他是顾少爷的小厮,他在,顾少爷肯定就在附近。 林惊蛰伸着脑袋张望,不远处一辆驴车格外显眼。 “快跟顾少爷说,这里有拍花子。” “什么!” 平安大惊失色,拍花子人人厌恶,一旦出没,妻离子散。 他就是被拍花子拐的,虽然小,但约莫还记得一些。 辗转多地,阴差阳错被顾老爷买了给顾长生做小厮。 “我去告诉老爷。” 第72章 有鱼有肉的生辰(求发电) 平安掀开竹帘在顾长生耳边说了什么,很快跳下驴车跑了。 没多久,他又跑回来,和林家人悄悄说了什么。 说完,又坐到驴车车架上,架着驴车走了。 林大江果断带着一家往镇外走,直到走出大老远,林惊蛰才叹气:“也不知道拍花子抓到没。” 林大江:“不知道,要是顾老板都抓不到,我们更不用想了。” 林小满牵紧林谷雨的手。 古往今来,拐子都是最可恶的。 她们是小老百姓,也不知道她们看到的拍花子和官府有没有牵扯。 顾老板就不一样了,如果顾老板都管不了,那更别说他们了。 一家人步履沉重。 路上全都闷着头赶路。 直到看见村口,才觉得松了口气。 午后,一家人睡了一个时辰。 起来后,林大江下地,林惊蛰和林小满头挨着头叽唧呱呱。 然后林惊蛰背着背篓出门了。 林小满则进了灶房,往装白面的缸里面倒了些空间里的面粉,和以往一样不敢多放。 看着比刚才多出两大碗的白面,林小满才满意地处理买回来的肉。 她准备做五花肉。 五花肉洗干净沥干,生火热锅。 话说回来,这么原始的生火方式,她也是刚学会。 热锅里倒入五花肉,用筷子把每块肉均匀铺在铁锅上,每一面都煎到金黄。 肥肉里的油被煎出来,滋啦滋啦的煎烤五花肉。 翻炒片刻后,林小满把锅里的五花肉舀出来,多出的油也舀出来,装了半碗,只剩了锅底的一层底油。 然后加入空间里拿出来的冰糖炒糖色,冰糖融化后直接倒入五花肉,翻炒几下,加入空间里的八角、香叶,倒入姜片、葱段、料酒和酱料。 继续翻炒均匀,等肉香混着油香味不断冒出来,林小满加入清水没过五花肉。 然后盖上锅盖继续焖。 一阵风吹过。 香味随风四散。 林大江在地里挥汗如雨,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肚子识趣地咕咕叫了两声。 谁家大白天的烧东西吃,还做的这么香。 而村里其他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风带着肉香,像是把他们肚子里仅剩的那点油水刮走了,闻到味,浑身又饿又难受。 骂骂咧咧地扯着嗓子骂。 骂爽了低下头弯下腰继续干活。 ...... 林惊蛰抓了条鱼回来,听林小满指挥把鱼处理了。 林小满当着林惊蛰的面,片起了鱼片,刀不顺手,林小满片了几片后才渐渐适应。 薄薄的鱼片装在碗里,林惊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处理生鱼的。 分家时带的酸菜派上了用场,等林下满把鱼片处理好,裹上生粉,就去清洗酸菜。 酸菜那股子酸味直冲鼻子,林小满换了三次水还觉得手上一股酸味。 有了林惊蛰烧火,林小满便没那么手忙脚乱。 先前剩下的猪油倒入锅里,将鱼头、鱼尾、鱼骨头翻面煎香。 林谷雨刚起,被香味勾到了灶房,“阿姐,好香啊?你做啥好吃的呢!” “鱼啊。” 林谷雨得到答案,啪啪啪跑出去问李桃花,“阿娘,鱼不是都做熏鱼了吗?大哥大姐是不是去河里抓鱼了?” “嘘!你姐说要给你爹惊喜,你别说漏嘴。” “嗯嗯。”林谷雨立刻脑袋一缩,小声点头。 “太香了,阿娘,口水都要流下来啦!” 李桃花往灶房瞧了瞧,被香味勾的也坐不住了。 放下帕子往灶房走。 此时林小满正加入姜片和酸菜翻炒,翻炒均匀加入清水。 大火很快把汤烧滚,林小满把汤里的浮沫捞出,等了片刻后才盖上锅盖。 咕咚咕咚。 锅里不断冒出热气。 林小满打开锅盖,鱼肉混着酸菜的香味让在场的四人纷纷咽口水。 林小满笑盈盈的往锅里加了少许盐,轻轻地搅拌几下后,把腌制好的鱼片一片一片轻轻地放在汤上,等鱼片熟了,盛到碗里。 往碗里加了点蒜末和葱段,倒了点林小满自己做的辣椒酱。 就着热锅洗锅烧油,淋上热腾腾的油—— “刺啦——” 蒜末和葱段像要炸开一般,随着油一点点浸入汤里,浓郁的香味越发四散。 看着林惊蛰瞪大了眼盯着酸菜鱼,她无辜地耸了耸肩。 在他们还沉浸在酸菜鱼的巨大惊喜中,慢腾腾地揭开炖着红烧肉的锅盖。 林惊蛰动了动鼻子,看向里头那口锅里的红烧肉,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太香了—— “我去打酒。” 林惊蛰受不了香味,问李桃花拿了铜板就跑。 下林村有酿酒的人家,他一口气跑出了十丈远。 最后林小满做了白面葱油饼,拌了一盘黑耳朵,齐活了。 就等林惊蛰打酒回来。 上、下林村离得近,没多久林惊蛰便回来了。 林小满把红烧肉和酸菜鱼用锅盖盖上,林惊蛰飞奔去地里叫人。 “爹。” “爹。” “回家了。” “来了!” 父子两个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林大江对林惊蛰小声抱怨:“也不知道哪户人家这么缺德,做了香的不要命的大鱼大肉。” 林惊蛰在前面憋着笑,愣是没有回头。 路过沟渠,林大江弯腰洗去脚上的淤泥。 李桃花看着院门开了,笑盈盈地端出一盆红烧肉。 林大江眼睛随着红烧肉移动,心道,缺德的是他把自己给骂了。 林小满端着一盆菜出来,林大江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鱼片。 “当家的,快去洗手。”李桃花动作麻利的把凉拌黑木耳、葱油饼从里头端出来,又搬了几个板凳。 林大江甩了甩手,“今日是啥好日子,咋这么丰盛?” 林惊蛰适时给林大江倒了碗小酒,笑道:“爹,今日是你生辰啊!” 林小满狂点头:“是啊是啊!阿爹忘了吗?” 李桃花把筷子拿给林大江,“当家的,傻了?” 林大江有些呆呆地。 对哦。 今日是他生辰。 往年这日,他碗里会多分一勺黑面糊糊。 他接过筷子,拿起酒,就想喝一口。 被李桃花拦住,“当家的,先吃肉。往后你生辰,有鱼有肉,咱家会越过越好的。” 林大江一瞬间有些绷不住。 眼睛酸酸的。 他觉得有些丢脸,在妻儿面前竟然想哭。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 他都忘记今日是他的生辰。 林小满目光灼灼的看着阿爹,“爹,今日的鱼是哥哥偷偷去河里捞的,今日的菜是我做的,还有小酒是阿娘同意哥哥去打的。” 林大江看了眼桃花,又看了眼碗里的酒。 黑漆漆的脸上竟然看到了害羞? 他吃了一口肉,又夹了一块鱼。 端起前面的酒,一饮而尽。 “谷雨没准备。”林谷雨觉得哥哥姐姐都给爹爹做了事,她没做,有点不开心。 “爹,你等着。” 林谷雨想到什么,屁颠屁颠跑去鸡窝附近,寻了块石头。 那是她挖蚯蚓时捡的。 回家后扔在鸡窝附近的。 “爹,送你,又圆又大的石头。” 林大江摸着谷雨的脑袋,大笑出声。 可惜农家人没怎么尝过酒,不知道酒后劲大。 吃了鱼又吃了肉。 红烧肉红亮油润,肥而不腻,一口下去,肉汁慢慢溢出。 满口酱香和肉香交织,浓郁而绵长。 酸菜鱼鲜嫩爽滑,入口绵密。 混合着辣味与酸菜的酸劲,烘托出鱼的鲜香。 这一晚,林大江喝了酒。 过了第一个有鱼有肉的生辰。 第73章 培育木莲果 第二日丑时,林大江破天荒没起来。 昨日也没去抓鱼,今天不需要做熏鱼。 李桃花本不想叫两个小的,没想到他们比她起得还早。 林惊蛰蹲在小满边上,回想着昨日那酸菜鱼的味道,“小满,今日还做酸菜鱼吗?” 林小满有些好奇,“既然咱们天天能抓到鱼,为啥以前你们不抓?就算自己不吃,也能拿到集市去卖啊?” 林惊蛰以前也不是没抓过鱼。 他跟着李二力,抓了鱼去山上烤。 但烤鱼需要调料,可以前在老林家,别说其他的,就连油盐酱醋都被阿奶锁在柜子里。 要是没有调料,做出来的鱼可腥了。 “各家各户,鱼都是用白水清蒸的,又腥又难吃,还不如吃黑面野菜糊糊呢。” 林小满这才意识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原来老林家不是特例,是上林村家家户户都是少盐少油、清汤寡水地过日子。 像昨日他们这种一盆鱼、一盆肉吃光在上林村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别说大鱼大肉了,就连烧菜用的葱姜蒜每日都是有数的,不能乱动。 怪不得能为一个白面馒头闹分家,都是穷闹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在老大老二倾其所有供老三书后,家里的天平还是倾向了得利者。 这让天平的另一方怎么想? 林小满想到当初刚穿过来时林惊蛰藏的鸟蛋,点头,“你想吃就去抓,我给你做。” 李桃花数落林惊蛰,“别天天指使你妹干活,想吃自己学自己做。” 林惊蛰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妥协,“好啊,小满,你教我呗,以后我做给你们吃。” 林小满点头答应,能有人学做菜,何乐而不为啊。 等她把哥哥教会了,以后抓鱼、杀鱼、做鱼一条龙,可都由他来了,她乐得轻松啊! 今日林小满和李桃花做了三桶冰凉冻。 有了昨日的教训,林小满不敢随意多做了。 做好冰凉冻,盖上纱布,三人回屋睡回笼觉。 林小满闪进空间,本想眯着睡一会,结果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脑海里都三舅讲述的嘉林县热闹非凡的场景。 如果明年要去嘉林县卖冰凉冻,那么,先前在杏花坳的木莲果似乎就不够了。 而且木莲果长在杏花坳,万一有什么变故,就麻烦了。 那...... 她能不能培育木莲果呢? 种植植物,第一是直接用种子培育,第二可以试试把枝条剪下来埋土里生根,第三是嫁接。 第三种嫁接太难了,她完全不会,第一和第二种她倒是可以试试。 木莲果种子她现成就有,想到这,林小满睡意完全消失,闪出空间拿了些木莲果籽,又迫不及待地进入空间。 种植物么,她不算新手。 毕竟院子里的绣球、作物都是她种植的。 不过以前手机在手,什么都不怕,遇到不会的网上一查,什么都有。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两眼一抹黑,什么都需要尝试和摸索。 林小满把木莲果的籽泡在水里。 也不管现在适不适合播种,反正在空间里尝试,等她成功了再种到外面去。 泡了一个多时辰,林小满在后花园里找了个盆栽,把泥土装进去。 她不敢把土压得太实,最后撒上木莲果籽,再盖上一层土,用喷壶把土喷湿,放在角落。 另外,今日从镇上回来,她还要去趟杏花坳,去剪一些一年生嫩枝来尝试扦插之法。 说到扦插,绣球和月季她扦插了好多,而且基本都存活了。 绣球和月季扦插都要选取新开花枝,把最上头的花剪去,留下两个牙点的枝条。 一个牙点去掉叶片,用剪刀斜刀剪,另一个牙点的叶片保留,左右各剪去半片叶子。 插入又松又软的土,干湿交替着浇水,没多久就能长出毛细根。 一个春天,不断打顶,扦插的绣球便能长到五到六个分支。 她自己扦插的绣球一般是用来在直播间免费抽奖,包邮寄给粉丝的。 木莲果的枝条,应该也差不多吧? 林小满出了空间,见林惊蛰背着背篓出门。 “哥,干啥去。” “打兔草。” 林惊蛰以为小满会跟他一起去,他原本还想拒绝来着,结果听到小满挥手,“去吧去吧!” 他瘪瘪嘴,不高兴地走了。 林小满晃悠到厨房,听见李桃花在嘀咕。 “这白面缸里的白面用得这么慢吗?” 这几日做了好几回白面煎饼,还做了凉面,怎么还有这么多白面? 李桃花还特意揉了揉有些困顿的眼睛,确定没看错。 “怎么感觉比昨晚多了?” 林小满想往后退,眼尖的李桃花几步走到她面前,“小满,你来看看,这白面咋越来越多了?” 林小满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装白面的缸,一阵心虚。 “没有吧?阿娘,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白面越吃越多,你说咋可能呢!” “也是。” 李桃花觉得许是最近起早做冰凉冻太累了才会产生错觉。 她不再多想,要是此刻她能仔细看一眼林小满,就不会错过她眼里那抹狡黠的光芒。 —— “桃花,你咋不叫我?” 林大江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 李桃花已经做好早食,她把睡在林大江旁边的立冬挖起来,穿好衣服。 “今天不用做熏鱼,当家的难得多睡一会,我哪忍心叫你。” “桃花。” 林大江握住李桃花的手腕。 “你对我真好。” 当着儿子的面,李桃花脸上漫出了红霞。 她声音极轻,“当家的,出去吃早食了。” 小立冬左看看右看看,一会一个“娘”、“爹”。 然后他发现爹娘都不理他,于是瘪着嘴,呜呜呜呜抗议。 李桃花率先反应过来,瞪了林大江一眼,挣开手腕,抱着立冬出门,“当家的快点吧。” 林小满疑惑,娘去叫爹起床,咋还脸红上了。 还有立冬早上起床很乖,完全没有起床气,今天却呜呜呜呜、吧唧吧唧叫个不停。 林小满伸手探了探冬至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娘,很热吗?” 李桃花不明所以,“啊?” “娘,你脸咋这么红?” 对上女儿探究又好奇的眼神,李桃花“啪”的一声拍了立冬的圆屁股,“小子闹腾。” “我回来啦!” 林惊蛰风风火火的进门,直奔后头的兔子窝。 喂了兔草,林惊蛰发现母兔子好像快生了。 “也不知道会生几只?”林惊蛰笑得像个傻憨憨,“多生几只吧,长大了就把它们拿去卖了。” 林小满:“哥,兔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你惦记上了。” “你别说,我不仅惦记上了未出生的兔子。” 林惊蛰语出惊人,“我连它们的子子孙孙都惦记上了!” 第74章 被女主发和善卡 一家人吃了早食、喂了鸡。 林大江和林惊蛰抬起三桶冰凉冻放在拉车上。 一家人收拾妥当,打开大门。 门前站着个姑娘,一开门,便腼腆地喊了声大伯、大伯母。 林大江诧异:“小雪,你这是?” 林小雪背着背篓,不经意间朝院子里望了几眼。 “大伯母,上回三叔回来,说让我跟着您学学刺绣,学会了能在镇上接些帕子、荷包之类的绣活。” 林小雪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桃花。 “小雪,不是大伯娘不教你,实在是不得空。”李桃花委婉拒绝。 她绣花的手艺还是当初她娘花钱托人找了师傅学的,原本是想让她凭借手艺去镇里的绣房找门营生。 谁知等她十二三岁,镇里的绣房不缺绣娘,后来只好在铺子里接几个临时的绣活。 “你看啊,为了做买卖,咱一家人丑时就得起,忙到现在早饭都没吃就得上路。等午后到家,囫囵补个觉,你大伯又得去地里,我还得洗衣打扫......一大堆活等着我干呢。” 说话间,一家人拉着车出门,李桃花迅速锁了大门。 “大伯娘,我可以洗衣做饭,您有什么脏活累活我帮您干。” 李桃花眼皮子一跳。 小雪这张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溜了? 张嘴闭嘴一句脏活累活都干,她要是真答应了,回头村里好事娘们的口水星子得把她淹死。 “小雪,哪能让你帮忙干?这不还有小满么,再不济,谷雨也能帮忙,就不劳烦你了,你啊回去多帮帮你娘。” 李桃花不松口。 林小雪不甘心,她其实并不想学刺绣。 她已经十二了,如今学刺绣哪还来得及。 就算学会了又如何?看大伯母还不是跟着没出息的大伯在村里刨食? 她只是想找借口看看冰凉冻。 梦里大伯一家可没租李家的院子,一辈子住在林家老屋。 更没做生意卖冰凉冻。 冰凉冻她远远看过一眼,黄澄澄的。 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冰冰凉凉,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 如果她来学刺绣,是不是能看大伯他们用什么做冰凉冻,怎么做冰凉冻? 如果能把冰凉冻的方子学到手,刘少爷说了,到时候他开铺子卖冰凉冻,给她两成利。 “大伯娘......”林小雪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桃花。 “二妹,你再说下去,我们要赶不上摆摊了。”林惊蛰皱着眉。 他一向不喜欢林小雪。 觉得她是个两面三刀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初就从他这里得了不少吃的。 看着老实巴交的,却背地里把家里该她干的活全都指使给小满。 当初小满傻乎乎的话也不怎么会说,要不是被他发现,小满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想到妹妹当初被林小雪耍的团团转,林惊蛰就气的牙痒痒。 “让开呗!”林惊蛰语气不善。 林小雪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的看着。 等李二力出门,林大江拉着车走的飞快,林小雪目送大伯一家远去,心里的不甘快要遮不住了。 林小满回头,正巧看见林小雪那强烈不甘和愤恨的眼神。 四目相对,林小雪吓了一跳。 立刻变成泪眼婆娑的样子。 纤瘦的身子穿着布满补丁的麻布衣,脸煞白煞白的,像是被她们欺负了。 林小满忍不住腹诽,果然是《斗死极品不要命,你科举来我种地》的女主,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缺衣少食,还是与众不同。 再次往后看,竟发现林小雪跟了上来。 看到林小满探究的眼神,林小雪眉眼带笑,“大伯母,我跟您去镇上帮忙吧。” “我都没怎么去过镇上,大伯母您放心,我不会乱走的,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桃花余光看向林小雪。 心想,我都没答应,你不也照常跟着了吗? 出于好心,她提醒道:“最近镇上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的,最好还是别去了。” 林小雪:“我会跟紧的。” 林大江不好说侄女什么,总觉得小雪性子越来越执拗了。 不过有这么个老实巴交的爹,估计是想早点为自己打算。 林小雪跟在一丈远的地方, 林小满倒是无所谓,反正冰凉冻这东西,一般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做。 只要木莲果没有透露出去。 目前也就他们一家人知道木莲果的用处。 况且木莲果都被她摘完了。 今日李二力独自一人拉着一桶冰凉冻去明义堂。 昨日已经告知往后冰凉冻会送到到明义堂侧门卖,知道的学子都自己提前准备好碗筷。 才没多少功夫,卖出去四十多碗。 从明义堂出来,他还去昨日林小满去的富户宅子附近走街串巷叫卖。 前前后后卖出六十碗,冰凉冻还剩小半桶。 李二力绞尽脑汁想对策,打算去大义镇临近的村子里试试。 靠近大义镇的村子比上林村富裕,或许有人愿意花两个铜板买冰凉冻。 有了想法后李二力干劲十足,和林家打了招呼后,约定一个时辰后会合,便拉着推车走了。 等太阳到头顶,林家卖完最后一碗冰凉冻,林小雪震惊了,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 冰凉冻竟然能卖出这么多碗!! 两个铜板一碗,她大致数了下,有两百多碗,还不算李二力那边的。 就不知道冰凉冻的本钱是多少?有没有一半的利润? 还有,她看了这么久也没看明白冰凉冻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看起来有点像米糊,但米糊是黏糊糊的水,冰凉冻不是。 又像如意楼新推出的凉皮,但凉皮是薄片,吃起来有韧劲,冰凉冻却是入口即化,像是水做的。 林小雪没想到跟了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有些急眼。 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接近林小满,大伯家这么些人,就小满看着还算和善。 第75章 装穷,他们在行 太阳越来越烈,几人找了个阴凉处等李二力。 林惊蛰跟只猴子一样好动,左顾右盼,盼着李二力的身影出现。 好问问卖完了没。 林小雪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林小满扯了扯林惊蛰的衣角,一起走到角落。 她看了眼林小雪,见她眼睛没瞧过来,便道:“哥,原本今天回去的路上,我打算让你带我去杏花坳一趟。” “木莲果不是都被我摘完了吗?你还去干啥?” “我想试试自己种。” 林惊蛰若有所思,“也是,你还想到嘉林县卖,杏花坳那么点木莲果的确不够。” “可林小雪一直跟着,我怀疑她想知道做冰凉冻用的什么材料。” 林惊蛰:“放心,我会盯着她。” 心里却想着,看来要找机会治治林小雪。 “今天杏花坳就别去了,等晚上,我和爹偷偷摸过去,对了,摸过去干啥,把整颗木莲果拔回来吗?” 林惊蛰有点苦恼,把整棵树拔回来还是有点费力的。 木莲果的气根都扎在别的乔木上,有些枝条还沿着山石一路往上蜿蜒。 他和爹爹两个人,说不定还抱不动。 林小满发现她哥的脑回路一直都比较清奇,这么大的树从山上搬下来,杏花坳的人想不发现都难。 “想什么,我是想自己种,没想着把树偷回来。万一种不活,岂不是浪费一棵树?” 而且拔来的树种哪里也是个问题,种院子里,说不定很快被人发现。 不要小瞧古人。 四大发明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发明,足以见得古人的智慧。 林家小院今天院子里多了棵树,要不了几天就能被有心人发现端倪,进而推测出做冰凉冻的方法。 林小满没觉得能瞒很久,但至少赚个时间差,今明两年的冰凉冻生意她们必须包揽了。 “那你要干啥?”林惊蛰二丈摸不着头脑。 “哥,回头告诉你。” 两人压着声音说话,离她们最近的李桃花以为兄妹俩又在研究吃的,便没多想。 话说回来,昨日的酸菜鱼滋味可真好。 比那红烧肉都好吃啊。 啧。 反应过来的李桃花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真把她牛的,赚了几个钱,竟还开始嫌弃红烧肉了。 “大江叔、惊蛰!” 李二力手拉推车跑得飞快,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都卖完了!” 李二力整个人汗流浃背,他抹了把汗,想把铜板拿给林大江,再和林家人说说今日卖冰凉冻的情况。 正要开口,衣摆被扯了一下,他下意识闭嘴。 等看到林小雪垂着眼睛站在林家人身后,才想起来还有外人,立刻按下内心的兴奋。 回上林村的路上,林小雪刻意走在林小满边上,有意无意提起冰凉冻,林小满故意前言不搭后语糊弄过去。 林小雪心里暗骂林小满是个蠢货,脸上却还要保持得体的笑容。 她还发现一个问题。 她引以为傲的真诚待人获得好感这个技能在林家人身上完全起不了作用。 为什么? 烈日高悬,如火球一般炙烤着大地。 正值盛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地里的水稻随风舞动,低垂着的叶片就像是被太阳烤干了水分耷拉下来的脑袋。 林小雪浑身都是汗,又热又渴。 脚底完全麻木了,都察觉不到痛。 林家人半个多月来回赶路,早就练就了快走的习惯,但林小雪不行啊。 她全靠着刘少爷承诺二成利的诱惑支撑,才勉强跟上大伯一家的脚程。 上林村一到,李桃花放慢脚步,一脸为难,“小雪啊,你赶紧回家去吧。我和你大伯这一来一回累得够呛的,午饭都不想对付了。” 林小满一听,立刻跑到李桃花面前,拉着她的手,“娘,说卖冰凉冻赚钱了就能和三叔一样吃白面,你耍赖!” 林惊蛰瞪着眼,“娘,我又饿又累,就说冰凉冻这买卖不好做,去掉本钱连两斤白面都买不到!不成不成,我饿死了,娘你要给我做饭!” 话音刚落,林大江一掌拍到林惊蛰背上,“你是哥哥凑什么热闹,一边去!” 谷雨左看看右看看,似懂非懂,也皱着眉大叫,\"娘,你不给我们烧饭,我找阿奶、找二叔、找三叔、找......找他们要饭去。\" 林小雪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脑壳疼。 大伯家的真是太闹腾了。 她弟弟冬至都没那么吵。 林小雪借机遁走,留下一脸震惊的李二力和面无表情快要绷不住情绪的林家人。 等看不到林小雪身影,林惊蛰嘶了一声,“爹,你下手能不能有点水准?” “这种事我又不常干,失水准也是情有可原的,惊蛰,为了这个家,你就忍忍吧。”林大江看着略红的掌心,有些心虚道。 李桃花夸了小满和谷雨,“咱小满和谷雨都是机灵鬼,特别是谷雨,这么小就知道配合咱们了。” 她喜滋滋地摸了摸谷雨的脑袋,一把抱起她的小身躯,放到推车上。 小声道:“走喽,阿娘给你们做饭去。” 说完,她又笑着和李二力道:“二力,你别见怪,冰凉冻不易得,我们也是没办法,要是大家都知道怎么做,咱也就赚不到钱了。” “婶子,我晓得。”李二力保证,“我定会保密。” 他震惊的不是大江叔一家撒谎这件事,而是他们都没打商量就能配合默契演一出戏。 实在是神奇。 今日李二力卖掉了一百一十碗,收了两百二十个铜板。 林大江数了两遍,拿出五十五个铜板,郑重其事的交到李二力手中。 卖冰凉冻收到那么多铜板他还没感觉,如今看到手里沉甸甸的铜板,一下子湿了眼眶。 山上下河,偶尔能摸到田鼠、抓到过几只兔子...... 可都是一锤子买卖。 下回上山,完全要碰运气。 现在大江叔一家让他卖冰凉冻,几乎每天都有收入。 “大江叔,我......” 林大江笑:“二力,这是你应得的。” 林惊蛰笑嘻嘻的凑到李二力面前,“二力哥,男子汉大丈夫,哭啥。” 李二力扭捏道:“我不是哭,我是卖冰凉冻时被风沙迷了眼......” 林小满默默吐槽:这风沙够有眼力见的,待感情充沛之时才发挥作用。 第76章 危机四伏 李二力拿着钱兴高采烈地走了。 留下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大义镇周边三个富裕村,有人愿意花钱买冰凉冻。 今天李二力卖完的时候,还有人端着碗高兴而来失望而归。 林小满盘算了目前有的木莲果数量,按照每日四桶,差不多还能做一个月。 一个月后天气稍稍转凉,也就没多少人愿意花钱买了。 林小满和李桃花一合计,打算明日做四桶。 让林小满的四个舅舅,每人一日在大义镇附近的村子叫卖。 到时候和李二力错开,每日又能多一百多个铜板的收入。 这么下来,他们家一天就有七八百文的收入。 中午李桃花做了简单的凉面。 吃过后一家人马不停蹄回屋小憩。 天气很热,累坏且缺觉的一家人倒头就睡,除了林小满。 不知道为何,她体质越来越好,在空间眯了会后,便去看她埋的木莲果籽。 黑黢黢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哥、哥,不好了,大兔子生小兔子了!” 林小满被林谷雨慌里慌张的声音吓得闪出了空间。 睡的正香的林惊蛰听到兔子两字,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兔子,兔子咋啦?” 头发一团乱,鞋子都没穿,火急火燎跑出门。 “兔子要生了!”林谷雨兴奋地大喊。 林小满跑到兔子窝,发现干草上一堆兔子毛,再一看,其中一只兔子头都快秃了。 林惊蛰赶紧跳进兔子窝,把其它兔子往旁边赶 ,留下大肚子的母兔子。 此时母兔子嘴里一直衔着草,不断地啃咬。 竖着耳朵不断地看着周围。 林小满回房拿了块破布给林惊蛰,看着他把布垫在干草上。 又和林惊蛰一起用木头把其它兔子隔离起来。 准备就绪后,就等母兔子生产了。 林惊蛰特别紧张。 大热的天,只有兔子窝上面有茅草顶遮阳,兔子窝外三人围着的地方直面直射的阳光。 “哥,我们这么盯着,兔子会不会紧张得生不出来?” 林惊蛰也不懂,摇摇头,“不知道啊!” “哥,兔子一抖一抖的,是不是要生了?”林小满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说话太大声吓着兔子。 上回兔子生宝宝他们都没看见,谷雨第一次瞧见兔子生宝宝紧张得很,甚至连林小满、林惊蛰两人也是第一次见。 “小满,我咋知道啊,我没生、生过,也、也不懂啊!”林惊蛰一紧张就结巴了。 “哎哎哎,哥,有一只出来了。”林小满眼睛盯着母兔子,用手激动地扒拉林惊蛰的手臂。 谷雨:“姐,为啥小兔子这么丑?” 林谷雨以为能看到毛茸茸的小兔子,结果是红不拉几手掌大的小东西。 林小满莞尔一笑,逗趣道:“谷雨,你小时候也是皱不拉几的,黑红黑红的,比它们好不了多少。” 林谷雨大惊失色,不能接受自己小时候竟然是个丑八怪,当即要瘪嘴大哭,被林小满极力阻止。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兔子也是一样,过个七八天毛长出来就好了,到二十几天,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了。” “那哥哥别卖生出来的小兔子。” 林惊蛰笑得贼兮兮,“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给你留一只玩玩。” 笑话,他看到的不是兔子,而是跳跃版的铜板啊。 兔生兔,兔生钱。 他指着卖兔子发财呢。 小满能为家里赚钱,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太落后。 虽然已经鞭长莫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家人往一处使力,他家说不定能过上刘地主那般潇洒的日子。 前后半个多时辰,母兔生下八只小兔子。 林惊蛰看着那些没毛的小东西眉开眼笑。 四五个月后,这些小东西就长大能换钱了。 林小满见他一脸财迷样,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记得兔子繁殖很快,兔子出生后六个月身体发育成熟,具备繁殖和独立生活的能力。 在兔子发育成熟前,最好将幼兔子按照公母隔离开来。 晚食后,林小满把兔子隔离这事告诉林惊蛰,吓得林惊蛰二话不说跑到李二力家,在李二力的帮助下,把上一只母兔子生下的小兔子隔离开。 剩下的成年兔,林惊蛰没有隔离,按照兔子怀孕一个月来算,一个月后天气渐渐转凉,生下来的兔子比现在好存活。 为了小兔子的存活率,林小满建议生了小兔子的母兔也要隔离,否则天气一凉,兔子一窝接着一窝往外生崽。 林惊蛰盯着林小满,脑子里又开始自行脑补。 看来小满过去还帮神仙养过兔子,不然为啥懂这么多? “小满,今晚还去杏花坳吗?”忙完一切后,林惊蛰想起之前小满打算培育木莲果的事。 “不了,最近咱可能被盯上了。” 不是林小满胆子小,而是她知道林小雪可是作者的亲闺女,不敢掉以轻心。 林惊蛰幽幽道:“不会要来打家劫舍吧?” 林小满摇头,“有顾老板在,明面上的打家劫舍不会有,背地里派上梁君子来走一遭就不好说了。” “这......要不我今晚就睡在杂物房了。” 林家的长须虫干和木莲果都收在杂物间。 万一被小满说中了,冰凉冻、长须虫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不用,晚上我们警醒点吧。” 林小满打算等天完全暗了,去杂物间把东西都收进空间。 “不行,小满,我得把这事和爹说说。”说完,林惊蛰急忙去灶房找林大江。 — 林大江和林惊蛰商定了由他们俩轮流守夜。 等夜色彻底黑了,林小满出门把杂物间的东西收进空间,又看了眼大门,才回到房间。 林小满房门一关,隔壁的房门打开,溜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一夜好眠。 林小满从空间出来,走出房门。 林家一片安静。 以往这时林大江和李桃花早就在灶房忙碌。 闲不住的林惊蛰也会在院子里胡乱打拳。 等她一出来,林惊蛰会故意跑到她面前,用那套自成一派的乱拳在她前面炫耀。 今天这样,明显不对劲。 林小满走到爹娘房前拍门,拍了几声才听到响动。 李桃花匆匆出门,“啊呀,今天咋睡得这么死?” 林大江紧随其后,“小满啊,还好你记着时间。” 林小满又去拍林惊蛰房间,门拍的哐哐响依旧没反应。 黑灯瞎火的,林大江要去灶房点油灯,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被不明物体绊倒。 第77章 决定反击 林大江一个五体投地朝前摔去。 李桃花吓了一跳,借着月色沿墙走到灶房,点了油灯出门一看。 不得了,当家的和惊蛰都躺在地上。 “惊蛰!” “哥!” 李桃花和林小满纷纷上前蹲下,李桃花一手拿着油灯,一手往林惊蛰脸上探。 林小满晃了晃林惊蛰,“哥,快醒醒!” “咦?我怎么在地上?”林惊蛰揉了揉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我正想问你呢,好好地床不睡,睡地上干啥。”李桃花没好气道。 方才从灶房出来看到林惊蛰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吓得她灵魂错位。 直到摸到儿子温热的脸,才猛地松了口气,魂魄归位。 林惊蛰还没坐起来,便捂着脖子呻吟,“啊呦,脖子疼!” 李桃花伸长脖子,“我看看。” “惊蛰,你脖子肿老大一块。”李桃花心疼坏了,皱着眉问,“你半夜里起夜了咋这么不小心?” 林惊蛰摸着后颈肿起的地方,龇牙咧嘴的嗷嗷叫。 “哪个缺德王八羔子,从背后偷袭老子。” 此刻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林大江捂着磕痛的膝盖,一脸受伤。 媳妇和闺女光顾着担心臭小子了。 他三十好几上了年纪的无人问津。 “惊蛰,别老子老子的,你老子在这。” 李桃花这才一脸担忧地看向林大江,“当家的,你没事吧?” 林小满抬起头,“阿爹,摔痛了吗?” 林大江忍着小痛,“没事。” 转而一脸严肃地问林惊蛰,“说说看,被谁敲的?” 林惊蛰此刻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不知道啊,我听见声音正要回头,然后......” 李桃花急切道:“然后咋啦?” “然后......就没然后了。”林惊蛰苦恼地开口,“脖子一阵剧痛,晕了。不过我怀疑那一棍是朝我脑袋砸的,因为我回头脑袋偏了,才砸到后脖子。” “完了!”林大江惊呼一声,抬脚往杂物间跑。 林惊蛰想到什么,顾不上痛,立刻跳起来,“啊,完了。” 李桃花下意识跟上。 林小满心想,完了,她跑不过林大江,放空间里的东西拿不出来。 早知道刚才起床第一件事就应该去杂物间,把空间里的木莲果和长须虫干放出来的。 门一开,林大江傻眼了,“完了完了!全空了。” 林惊蛰看着杂物间内除了两个搁长须虫干的长凳外空空如也,一阵懊恼,“妈呀,都怪我没看好!” 李桃花晚了一步,“这......这是来了多少人,这么多东西都搬空了?” 林小满慢慢悠悠走在最后面,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和他们解释。 “小满,是哥没用,把你的木莲果搞丢了。” “惊蛰,这怎么能怪你,我应该跟你一起守夜的。” 林大江和林惊蛰抱头痛哭。 他们掉以轻心了啊。 李桃花这时反应过来,气愤不已。 “怪不得咱起不来,下三滥的东西,感情用了迷魂药啊!” “杀千刀的,当家的,你说会是谁干的?” “咱也没惹到什么人啊!”林惊蛰冥思苦想,“也就小雪上午一直在试探。” 林小满咳咳两声,“爹、娘、哥哥,那个,木莲果在我房里。” “啥?” 林大江、李桃花、林惊蛰三脸不可置信。 林小满硬着头皮,“不信你们来瞧。” 说着不等她们反应,追风一般,跑得飞快。 到了房间,手一挥,把空间里的木莲果和长须虫干放出来。 顷刻间,床上、地上、床底下摆满了东西。 林大江进来直接傻眼了,“小满,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咋搬来的?” 李桃花,“多亏了小满啊,看来她们没想到小满屋子里放了重要东西。” 林惊蛰摸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咦?你啥时候搬的?” 他被砸傻了吗? 还是砸他的人是傻子? 小满到底啥时候搬的? 他在院子里转悠没多久好像就被砸了,那小满是他被砸了之后搬的? 难道砸他的人没去杂物间?没发现那些好东西? 如果他是梁上君子,绝对翻个底朝天。 “我、我就这么搬的啊。”林小满打定主意装傻。 看来同住屋檐下,很多事都瞒不住啊。 她已经很小心了,要不是怕赚钱的东西被人发现,她也不会把东西藏空间里。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木莲果的秘密就被发现了。 林大江默默地看了眼小满,不说话。 李桃花摸了摸小满的头,“好孩子,辛苦了。” 林惊蛰眨巴着眼,手捂着脖子,时不时嘶嘶两声。 林小满总觉得家里人有很多话想问,但都忍住了。 略显心虚的林小满赶紧扯开话题,“咋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么下去咱也吃不消啊,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惊蛰,“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林大江眼珠子一转,开口道:“那就请君入瓮。” 李桃花默默地看着当家的,“咋请?” 林大江一阵尴尬,“我还没想好......” 林小满:“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一起想,不过还是赶紧做冰凉冻吧,不然来不及了。” 林大江道,“好,桃花,你和小满去灶房,我和惊蛰去屋前屋后转一圈。” 李桃花一脸崇拜,“还是当家的想得周到,万一贼子藏在哪个角落......” 林小满也是苦恼。 报官吧,没证据。 请人帮忙吧,难道把四个舅舅都叫来? 对哦,她的四个舅舅可都是会打猎的汉子,就连阿娘的力气都比一般女子大。 到时候他们一家藏在角落,等贼人进来...... 可万一贼人一计不成决定干票大的呢。 他们几个会不会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小满关上灶房门,心不在焉地搓木莲果籽,李桃花也是心绪不宁,心里总想着事。 直到卖完冰凉冻,林小满还是没有想到好主意。 于是和林大江一合计,找外家的四个舅舅出面。 李石一听外甥差点被打死立刻火冒三丈,二话不说让李桥跟着桃花先走,自己回沙垤村报信,让大哥和小弟都来。 李二力听了也说算他一个。 林小满一想,似乎也只能这样。 这时候她便体会到人脉的重要性了。 要是有人脉,她就能再请个十个八个的来帮忙,那真的就是请君入大瓮了。 林小满垂着头,跟着家人走在回村的路上。 “小满姑娘,小满姑娘!” 林小满回头,一位身穿灰色短褐的少年打马而来。 林家人看到马的次数屈指可数,纷纷停下脚步。 林惊蛰更是一脸羡慕。 “小满姑娘。”平安从马上跳下来,“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 平安朝林家众人抱拳,“昨日那几个拍花子被抓,那几个乞讨的小孩送去嘉林县和善堂,县令大人送来赏金,老爷让我送来。” 林小满没想到古代抓拍花子效率这么高。 “不知道是不是漏了风声,昨日我大哥夜里被人偷袭,我怀疑还有漏网之鱼。”林小满一脸纠结,状似无意地吐露心声。 “什么!”平安没想到还有这事。 林惊蛰立刻撩了撩衣衫,露出红肿的脖颈,看的平安直吸气。 “是我们不小心。”林大江唉声叹气,“拍花子可真神通广大,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家里。” 林小满皱着眉对平安道:“平安小哥,我担心拍花子这几日还会来我家。” 平安心道不好。 这还了得,有漏网之鱼不奇怪,竟然有顶风作案的漏网之鱼,那就不一样了。 他要回去告诉老爷。 一定要把拍花子一网打尽。 “林大叔,小满姑娘,我这就回去告诉老爷!” 第78章 请君入瓮(跪求发电) 平安跨步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看的林惊蛰羡慕不已。 “马啊,好高大的马!”林惊蛰目送平安远去,“要是咱家有马,小满,你去嘉林县做生意就不愁路远了。” 林大江笑着泼冷水,“惊蛰,先不说一匹马要价四五十两,马可精贵的很,吃的住的都精贵,比人还精贵,你养的起不?” 林惊蛰拍着胸脯,有些伤感,又有些开心。 “我以后定能买得起马,也能养得起马。” 林大江哈哈大笑,“好志气。” 林小满不知道平安能不能搬来“救兵”。 她这么说,就是利用顾老板的爱子之心。 拍花子一旦有漏网之鱼,万一伤到他那宝贝疙瘩咋办? 林小满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昧着良心骗人。 回到上林村,林小满招呼二舅李桥,泡了一碗糖水给他。 李桥不肯喝,“这么精贵的东西,给谷雨和立冬喝。” “二舅舅,你不喝等会没力气捉人。” “就是,二哥你就听小满的吧。”李桃花劝道。 往日家里人来总被林老太说三道四,如今分家后她总算不用看人脸色了。 期间李桥看了兔子窝,又看见鸡窝里一个巴掌大的鸡,才意识到小妹家真的变好了。 两个时辰后,李石带着大哥和小弟从山上绕出来,一路避着人走进林家。 李桃花早早做了晚食,招呼兄弟们吃了。 林小满有些失望,看来是等不到顾老板那边的人了。 她问了林惊蛰一些事,便和他商量做一些简易的陷阱。 万一对方比较背,说不定陷阱能派上用处。 如今已是死马当活马医,多一个办法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强。 刚好四个舅舅都是这方面的好手,一听林惊蛰和林小满的提议,纷纷坐不住了。 拿着铲子的在墙附近挖沟,没拿到铲子的看到后院的竹片便寻刀把竹子刨尖,预备等陷阱挖好后插在土里。 林小满和林惊蛰不断搓草绳,搓好的草绳打结,用木桩子固定在离地两个手掌宽的位置。 李桃花在灶房烧热水,要是前面几个法子都不行,这烧滚的水就是预备着用来泼人的。 林家忙的热火朝天。 刘家庄。 刘少爷把前一日刘三探来的消息和林小雪说了。 林小雪万分笃定刘三没好好查。 大伯家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地窖?李大力是猎户,说不定挖了地窖。” “没有,里里外外都翻了,绝对没有地窖。” 林小雪沉思,“你确定每个屋子都搜了?” 刘三想不明白刘少爷为啥听女人的话,有些不忿,“都搜了,三个屋子除了床啥都没有,还有个只有两根破长凳的空屋子。灶房倒是有些白面,吃饭的桌子还是歪的,用砖头垫了脚。那堂屋根本是空空如也的,贼都懒得光顾。” 就这么穷的人家,少爷还让他去搜。 也不知道林家二房这姑娘为啥这么歹毒,硬要怂恿少爷。 “不可能,难不成冰凉冻能凭空冒出来?”林小雪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还是刘三搜的不仔细,漏了地方。 “后院搜了吗?”林小雪沉思道:“还有住人的屋子,万一地窖就在床板底下呢?特别是我大姐那屋子,说不定地窖入口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刘少爷也觉得林小雪说的有道理。 但也相信刘三不会敷衍他。 便觉得林大江一家太过谨慎,把方子藏这么好。 “刘三,今晚你再带几个人去,别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地。” 刘三心里窝火,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心里骂骂咧咧表面点头哈腰答应了。 刘三一走,刘少爷便讨好地为林小雪斟茶。 “放心吧,院子就这么大,今日说什么也要找出冰凉冻的方子。” 林小雪露出灿烂真诚的笑容,“还是刘少爷厉害。 —— 夜明星稀。 林家静悄悄的。 林谷雨和林立冬已经抱到隔壁李二力家照看。 李二力就蹲在自家院子里竖着耳朵。 一边注意自家院子保护家里老小,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李家四兄弟一人蹲一个墙角,用背篓和草垛掩护,手里拿着铲子、棍子。 李桃花和林小满躲在兔子窝里。 林大江蹲在灶房角落,手里拿着菜刀,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他是一家之主,谁敢伤害他妻儿,他便是赔了命也要把对方抓了。 除了沙沙的风声,只剩下蛙虫叫鸣。 众人身上的蚊子包越来越多,贼人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一家人以为今夜不会来人,离门口最近的李石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似乎还不止一人。 李石秉着气,缩着身子做好准备。 不知道对方的身手,李石不敢逞能。 就等着贼人翻进墙内,跳进他们提前备好的陷阱。 “三哥,拉我一把。” “嘘!狗娃子,小声点。” 砰砰砰,三个影子从墙上一跃而下,直奔主屋。 下一瞬。 “啊呀,这里有坑。” “呜,这是啥,我手刮破了。” 刘三谨慎的后退一步,暗道不好,转身就跑。 一记重锤打在刘三后背,刘三不敢停下,左右躲闪。 其他人在李石破开草垛冲出去时也从四面八方杀过来。 李山去帮李石。 林大江、李桥、李竹还有桃花母女一拥而上把掉进坑里被竹子刮伤的人一把按住。 林小满拿着早就备好的麻绳,和李桃花一起将人直接捆起来。 林大江从兔子窝里捡了一把干草揉成团塞进两人嘴里。 兔子窝最臭了。 两人呜呜滋滋乱叫,林大江一脚将他们踢翻。 隔壁李二力翻墙过来,见李家几个大块头兄弟被狡猾贼人一弯一拐一绕给忽悠了,趁机杀出重围翻墙而逃。 他立刻奋力一跃,和李家几个兄弟追了出去。 门外,刚刚还得意的贼人被六个带刀衙役擒住。 平安和两个精壮汉子就在衙役身后,他朝众人拱手。 “听顾老爷说仍有拍花子落网,特来捉拿归案。”其中一名方脸衙役把贼人交给另外两名衙役,招招手,带着剩下三人走进院子,把五花大绑的两个贼子一并拉起带走。 林大江认出外头的贼子。 他去刘地主家做过短工,那贼人不就是刘少爷后头的刘三么。 看来针对他们的,就是刘少爷。 刘三不可怕,可怕的是刘三背后的刘少爷。 还有刘少爷背后的刘地主。 刘三被拿,还有千千万万个刘三出来。 只要刘地主在上林村一日,他家便不会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 “官爷,外头那贼人乃是刘地主家的小厮,人唤刘三。”林大江决定干一把大的。 “那拍花子如此大胆,背后定是有人撑腰。况且拍花子的银子来路不正,也总要操作一二......” 第79章 阴差阳错 方脸衙役闻言面不改色,看着林大江,“具体如何,县令大人自有定夺。” 林大江嘿嘿笑了,“那是,那是。县令大人高风亮节自会为我们讨个公道。” 衙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走的时候带走了三个贼子。 平安要回去和顾老板汇报,跟着衙役走了。 林家偏僻,除了李二力一家,再无人知道内情。 李家四兄弟本想走夜路回去,被李桃花阻止,“黑灯瞎火的,走夜路不安全。” 林大江对四个大舅哥百般感激,关键时刻全靠他们出手。 “我带着立冬和惊蛰挤一挤,桃花和谷雨去小满那屋子,就是要大舅哥们在主屋挤挤,前几日编了主席,还能打个地铺,明日咱歇一天,吃了午饭再回。” 庄户汉子忙起来席地而眠,何况大夏天的就着草席打地铺。 李家四兄弟压根没觉得不妥。 反倒觉得桃花家住的真宽敞。 —— 刘三酗酒,喝醉酒误了汇报时有发生,刘少爷没见怪。 刘少爷直到第二日晌午,左等右等没等到刘三才察觉不对劲。 除了刘三,连刘三带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他匆匆去找刘地主。 刘地主知道儿子干的好事当即大发雷霆,“吃饱了撑着,就你那榆木脑袋想做生意?” “这个家败光了都不够你开窍交学费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刘地主一改往日和善的样子,对着儿子破口大骂。 刘少爷缩着身子不敢动。 眼里全是不甘。 为什么无关紧要的林小雪都说他厉害,而他最亲近的爹日日数落他无能? 凭什么? 窝在上林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哪里都不方便。 他不想和爹一样,守着几百亩良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没滋没味的日子。 他看了不少画本子。 他羡慕临安府的热闹和纸醉金迷,一点都不想呆在乡下和一帮泥腿子凑在一起。 可惜他爹在外和弥勒佛一样和善的脸从来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刘地主骂骂咧咧半天才消气,“回去吧,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刘少爷知道,他爹会出面摆平。 只是可惜,没探到冰凉冻的消息。 —— 刘少爷被禁足,刘地主恨铁不成钢,当即去嘉林县敲开县丞大人家的大门。 而后又驾着马车直奔临安府。 殊不知,自刘地主踏出上林村那一刻,后面已有尾巴一路尾随。 他见了什么人,尾巴看得一清二楚。 嘉林县上任县令被罢黜,新来的县令走马上任,乃京城大理寺卿嫡出的幺儿。 家族指着他当一辈子富贵闲人,谁知他不按常理出牌,参加科考一路考到了殿试成了二甲进士,排名靠前本可以留在六部行走,偏偏自选了远离京城的下县任七品知县。 上任不到一月,北地天灾频发,灾民往南流散,临安府首当其冲。 大理寺卿甄府的老太太担忧小孙儿,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愁的甄老爷连夜派数十名精干府丁南下,钱粮衣人全都给备足了,老太太才恢复用食。 甄县令来嘉林县这种偏远之地,就是想远离家族,结果家里依旧源源不断给他送这送那,上任一月,送的东西都快堆满一个库房了。 正生闷气的甄县令遇到有人报官,便决定拿拍花子开刀。 谁叫他们运气不好,赶上他心气不顺的时候。 甄县令派人把拍花子捉拿归案,本想喘口气,富商顾老板又遣人来报,说有漏网之鱼逃窜到上林村闹事。 于是又派心腹带衙役跑一趟。 捉拿回来的三人连夜被审,只字不提拍花子之事,倒是供出了一方乡绅之子要侵夺食方的乱事。 “大人,苦主林大江怕是恶意构陷。”县丞大人笑的一脸谄媚,“此等小事,哪用得着您出面。” 甄县令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无利不起早,自他来后,万事往后退的县丞一改往日作风。 竟想承担审讯工作。 甄县令当然要满足他,只是回到宅院,便招来两位心腹,在书房半个时辰,其中一位被林大江认作衙役的方脸汉子佩刀出门。 风平浪静了几日。 林大江心里忐忑。 当初临到头和衙役说的那番话,现在想来又有些后悔。 本就是他随口胡诌,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传来,怕是那方脸衙役并没有把话带给县太爷。 某一日,上林村涌入大批衙役破开刘地主家那扇厚重的大门。 一个时辰后,刘地主及其家眷、仆从约莫一百余人被押走。 几个时辰后,一台台红木箱子从刘家大门抬出,足足一百八十二台。 上、下林村两个村子的百姓沸腾了。 “刘地主犯事了?” “苍天有眼啊,小翠啊,你在天上睁开眼睛看清楚,刘地主被抄家了。” “那红木箱子里装的是银子吧?我的老天呀,这么多台那得有多少银子啊!” “要是箱子破个洞,掉些银子出来就好了。” “狗蛋娘,掉下来的银子给你你敢拿不?怕是你前脚走,后脚就被衙役捉走了。” 狗蛋娘吓了一跳,“胡说。” \"那可是脏银!你说我有没有胡说!\" 狗蛋娘:“我也是随口说说,没那个胆子。” 林大江一家混在人群里凑热闹。 周围村民不断数落刘地主的罪状,高呼老天有眼。 林小满没想到她爹阴差阳错下还真蒙对了。 刘地主竟真犯了事。 这么一来,压在她们身上的石头便卸下了。 林大江这几日忧心忡忡被她看在眼里。 抄家足足进行了好几日。 陆续有箱子从刘地主家抬出来。 小老百姓不敢靠近,带刀的衙役一脸森然地守在门口。 村子里热闹了好几日,附近几个村子的都前来围观。 林家人只在第一日凑了热闹,见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后,该干嘛干嘛。 林惊蛰喂兔子更加精心,林谷雨挖蚯蚓也挖出了窍门。 林家上上下下对卖冰凉冻格外上心。 因刘地主抄家,每日午后,林惊蛰挑着担子上刘宅 外不远处的大树下卖冰凉冻。 来这里抄家的衙役,好些是附近县调配来的。 大热天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好处还捞不到一点。 林惊蛰卖冰凉冻总会装的满满的,又舀上一大勺糖水。 几日下来,和好几个邻县的衙役混了脸熟,才知道刘地主犯了大事。 刘地主胆大包天,他的确做着拍花子的勾当,只不过他还不是普通的拍花子。 十多年来,他一直给慎王送人,临安府总共三个暗桩,刘地主就是其一。 嘉林县及周围四个县近年来的失踪案,十有八九和刘地主有关。 慎王乃先皇第九子,最小的儿子,向来得宠。 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后来先皇驾崩,死前给小儿子留了封王诏书。 仗着天高皇帝远,慎王在南诏可谓呼风唤雨,俨然是一个土皇帝。 时间一久,野心慢慢被喂出来了。 小小的封地已经不能满足慎王,近年来更是仗着自己是皇帝亲叔叔,召而不见。 甄县令是家中老幺,家里的老太太从他十一二岁起就给他物色媳妇,就想着他做个富贵闲人,每日赏花遛鸟、开枝散叶。 时间一久,甄县令不堪其扰。 原想着挑个偏远的下县做县令躲清闲,哪知一不小心碰到了大案子。 甄县令不敢耽搁,一封飞鸽传书直接送到京城甄府。 大理寺卿当即进宫面圣。 一个时辰不到,锦衣卫指挥使变装出京...... 几日后,临安府周边慎王的几个暗桩被连根拔起,十来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可惜那些被抓到南诏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锦衣卫指挥使押送刘地主一家进京,离去前特意将圣上口谕带给甄县令。 甄县令心想完了,往后清闲日子到头。 来这一个月不到,一不小心,圣上面前挂了名,往后做什么事都要缩头缩尾,实在是痛快不起来。 顾老爷得知前因后果,直呼林家邪乎。 若不是林大江随口一说,甄县令根本不会留意一个闲散地主。 虽说刘地主没约束儿子才是罪魁祸首,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林大江家的冰凉冻。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林家。 导火索林家自从刘地主被抄家,生意做的火热。 期间,林小满空间的木莲果籽发芽了。 共长出了十一株,每一株长出了四五片叶子,绿油油的,长势特别喜人。 林惊蛰摸黑去杏花坳摘的木莲果条也被她扦插在空间的花盆里。 林惊蛰的兔子中,又有三只母兔子怀上了,乐得他日日在屋里合不拢嘴,看着就欠揍。 在外却要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麻痹别人。 林谷雨喂的小鸡每日有蚯蚓吃,长得格外壮实。 直到九月初,林小满的木莲果用完,冰凉冻的生意才结束。 林小满粗略一算,光卖冰凉冻,赚了差不多有三十五两,外加卖凉皮得的三十多两银子,从迎客来那里拿到的十两赔偿银。 卖兔子及熏鱼赚的钱,被李桃花用作他们一家子的日常开销。 这么算下来,阿娘那豁口的木盒子里,将近有八十两银子。 在上林村,可是一笔妥妥的巨款啊! 闲下来的李桃花,带着一家人去了趟外祖家。 林小满看到四个舅舅和姥姥、姥爷,几十口人住在一起,比老林家还夸张。 老林家至少每个儿子有一间屋子。 在李家,除了老两口,其余四个儿子各一间,几个小的跟着自己的父母住,剩下的五个男丁挤在一个屋里,三个女娃挤在一个屋里。 四个舅舅,前面两胎清一色男丁,林小满瞬间觉得这个家是真穷,怪不得四个舅舅使命的去山上找野货卖了赚钱。。 她有五个表哥、三个表弟。 只有一个表姐、两个表妹。 如果在现代,八个男丁就要准备八套房。 怪不得姥爷和几个舅舅每日和老黄牛一样拼命干活。 “桃花,上回你说黑耳朵晒干了可以吃,你看,咱家晒了这么多。”张氏拉着桃花的手笑着道。 她和老伴偷偷吃过一回,吃了的确没事,才让几个小辈跟着吃。 “现在就盼着多下几场雨,好多长几茬。” 李石头是个闲不住的,“惊蛰、小满,你们还没上过这里的山头吧?青峰山和上林村那一带的山收尾不相连,走,我带你们去山上转转。” 说着招呼几个侄子侄女也一起上山。 大舅李山有二子一女,老大李子安,老二李子茂,老三李小荷。 李子安今年虚岁二十,和大舅李山一样忠厚稳重。 二舅李桥同样是二子一女,老大李子枫、老二李子成、老三李小梅。 三舅李石也是二子一女,就跟商量好似的。老大李子寅、老二李子顺、老三李小莲。 李小莲和林谷雨差不多大,此刻已经在院子里玩开了。 小舅李竹有两个儿子,老大李子升、老二李子宁。 八个表哥表弟的名字,林小满记了好久才勉强记住。 此时,李石领着李山、李桥家四个大侄子,又带上自己的大儿子李子寅和林惊蛰、林小满浩浩荡荡出门。 在门口碰到李忠和林大江,李石一把拉住林大江和老爹,“爹、妹夫,上山去”。 李忠没好气道:“你妹妹他们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就带他们上山里耍?” “爹,上回我听说小满运气好,这不青峰山这里小满还没来过,说不定也能让咱抓到活兔子嘞。”李石上回帮和妹夫搭兔子窝,眼热妹夫家的兔子很久了。 没道理上林村后头的山能抓到兔子,青峰山比上林村那山大出不少还抓不到兔子吧。 李忠听李石一说也有些意动。 小满小时候上林村老一辈的都说她有福气。 这不中间老天爷出了点错,长到十二岁不就掰正了么。 村里那些二傻子可都是傻一辈子的,有哪个和小满一样还能得老天眷顾中途好的? 李忠和张氏喊了一声,张氏笑着和李桃花道:“你爹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年轻人混,真是越活越小了。” “娘,爹这样多好,身子骨健朗,想去哪都成。” “是哎,你四个兄弟跟着你们卖冰凉冻,每日都有几十个铜板的进账。”张氏握着李桃花的手不放,“这一个月来多亏了你和大江,光卖冰凉冻就存了一两多银子。” “娘,日子总归越来越好的,明年小满还打算去县里卖,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哥哥们。” 张氏知道女儿一家变相的照顾他们,招人卖冰凉冻,有的是人想干这活。 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对干惯农活的他们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 第80章 采摘鸡枞菌 林大江、林小满、林惊蛰跟着李家人上山霍霍青峰山。 林小满和林惊蛰走在最后面。 随着空间兑换系统积分增加,她把物品放入空间已经可以用意念操纵。 青峰山山峦连绵,比上林村后头的矮山大多了。 上林村那片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应该叫丘陵。 正值九月,天气依旧是热,只不过比七八月的盛夏好不少。 在嘉林县这一片,九月正是一年中采菌菇的最好时节。 沙垤村地少山多,且家家户户都会生,孩子一家赛一家多。 人多了,粮食出产又少,一旦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便要短缺。 家家户户的粮食都紧着孩子吃,大人则上山挖野菜,时间一久,野草都被挖完了,只能树皮煮水喝。 即便如此,家里孩子还是饿的哇哇叫。 往年到了十月下旬,沙垤村就会组织青壮年到深山打猎,打来的野物用盐巴腌制,如此到了冬日还能有点荤腥。 如今李家存了不少黑耳朵,在冬天没粮食的时候能拿出来当救命粮。 林小满来到新地方,对一切都很好奇。 林惊蛰觉得好笑,妹子左顾右盼的样子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都要瞧一瞧。 实际上,林小满是在用她那乌黑的大眼睛“扫描”新物种呢。 日日卖冰凉冻,她空间兑换系统的积分很久没涨了。 还在山脚位置,林小满已经看到了好几种在上林村山头没见到过的植物。 青峰山果然没来错。 这一趟她应该能兑换不少植物。 一边走一边晃,前头李石带路,渐渐地往里面深入。 李家最大的孙子李子安从中间绕到后头,找到林惊蛰,两人一嘀咕,林惊蛰便和林小满说要去前头。 林小满无所谓,她今日的主要任务是扩充积分,至于能不能发现好东西,那是次要的。 其实想都不用想,李子安定是拉着林惊蛰去前面找兔子窝去了。 虽然大伙都觉得她运气好,但实际抓兔子的可是林惊蛰。 越到里面,树林越茂密。 翠绿的枝丫、叶片层层叠叠的,挡住了阳光,风一吹,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短暂地洒在石头上、泥土地上,还有些随风变换,跳跃着落在众人脸上。 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这里,林小满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 李家人为了照顾林大江几个,走的比以往要慢。 林小满忽然在几根腐木下面看到一个白灰色的小尖尖。 这小尖尖她眼熟啊! 林小满兴奋地往前跑了几步。 见腐木附近的一大片泥土被顶了一个个小小的尖塔。 结合那个灰白色像蘑菇的小尖尖,那可是大名鼎鼎又价格高昂的鸡枞菌啊! 以前她每年都要买好几回的,买回来的还不一定是野生的,十之八九是人工种植的。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蹲下,把冒了头的白灰色小尖尖附近潮湿的泥土拨开,露出鸡枞菌长长的茎。 林小满两眼冒光。 挖了一个鸡枞菌扔进空间。 鸡枞菌在现代可是被誉为野生食用菌之王。 其肉质肥厚,质细丝白,味道脆嫩爽口,清香鲜美,最重要的是其营养价值丰富,尤其蛋白质的含量较高。 还有较高的药用价值,能够降低血糖。 林小满用手指摸了摸伞尖尖,很硬,像有铁扎手,但她却在心里确认,这就是鸡枞菌。 这是其他菌菇类都没有的特征。 鸡枞菌长在白蚁巢附近,一条菌根不分枝,直通地下的白蚁巢。 刚才她看到的腐木头引来了附近的白蚁筑巢。 林大江见林小满对着泥土笑得乐呵,便不由自主走上去。 “小满,发现啥好东西了?” “爹,这是鸡枞菌,和黑耳朵一样,能吃。”说着,她小心翼翼把冒尖的土一点点拂去,露出一个个灰白小尖尖。 “这,这有毒吧?” 林大江不太自信地问。 自从知道黑耳朵能吃,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老祖宗留下来的话。 如今问出这话,心里的天秤已经偏向林小满。 要是地上的这些能吃,家里又多了一种吃食。 “没毒,鲜艳的那种才有毒。”林小满指着伞尖,“爹,你蹲下来摸摸它,伞尖质硬像铁针般扎手,其他的可没这样。” 林大江伸手一摸,的确和小满说的一样。 其他人围在小满身后,七嘴八舌的问。 “和黑木耳一样的好东西吗?” “小满妹妹,也要晒干了才能吃吗?” “长得像雨伞,个小小的,没想到根这么长啊?” “小满,你刚刚说鲜艳的才有毒,怎么分辨啊?” “小满......” “小满......” 林小满脑袋嗡嗡作响,周围就像有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她耳朵旁边叽叽喳喳问十万个为什么。 此时,林小满的“铁杆代言人”林惊蛰挺胸而出。 “你们这么多问题,小满先回答谁的?” “还是等小满把地里的菌子都采了再说吧!” 李石嘿嘿一笑:“是啊是啊,听惊蛰的。小满啊,这些小东西要怎么摘?” 大家上山,脚上都穿着草鞋。 白蚁这小东西虽说遇到人以逃避为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小心留意着周围。 且鸡枞菌必长在白蚁巢周围,为了来年能继续采摘,不能破坏白蚁巢。 “大家小心些,不要碰到那边的腐木,腐木附近有白蚁巢,别把它们底下的巢穴破坏了。”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把鸡枞菌全部采了,大大小小的,都没放过。 因鸡枞菌清洗麻烦,她动作特别小心,避免伞盖里黏上泥巴。 林惊蛰有样学样,照着林小满的样子,几个哥哥也一起帮忙,很快把这一片的鸡枞菌采完了。 所有的鸡枞菌最后都集中在林小满的背篓里。 她看着满满当当的半背篓鸡枞菌,笑得合不拢嘴。 鸡枞菌,不管是凉拌还是炖汤,都是一绝啊! 山上的路不好走,好在进山还不算太深,山上还有土。 要是石山,那才真是难走。 一群人继续浩浩荡荡进山。 忽然出现一片凌乱的松林,参差不齐的树影在阳光下交错。 随着山势渐渐爬高,渐渐出现低矮的灌木。 林小满一路走一路薅,笑得嘴都合不拢。 到了半山腰有一块大石,站在石头上可以看见沙垤村全貌。 林小满站在大石上,放眼望去,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远处连绵的山脉如同波浪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 往上眺,似云海翻腾。 一路下来,林小满发现了两株野薄荷,她挖了放进了空间。 山路边上不少马齿苋,林小满摘了不少。 要知道上林村那边,马齿苋压根就轮不到她采摘就已经没了。 马齿苋,又叫做长寿草,性寒、味酸,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对皮肤瘙痒红肿功效明显。 可凉拌,也可炒鸡蛋,还能做马齿苋饼子。 关键是摘了很容易再冒出来,不怕摘完了。 林小满摘了不少,回头做个凉拌菜,午饭能加餐。 所有人的背篓里或多或少都有不少马齿苋,没办法,林小满现在说一句话比李石说十句话都要顶用。 李子安有些失落。 都快绕了大半个山头了,也没发现兔子窝的踪迹,看来今日也抓不到兔子了。 林惊蛰见李子安无精打采的,和他以前没抓到兔子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哥,兔子窝本就不容易寻......” 林惊蛰话音未落,听到林小满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朝林小满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看见。 林小满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明明有一只灰兔子跑过。 不过她也不好事事都由她来发现,不然真的就太邪乎了。 不过她有系统,随着积分的增多,她觉得自己渐渐耳清目明,身体也越来越轻盈敏捷。 方才那灰兔子从侧面不远处跑过,其他人都没看见。 因为林小满刚刚的提醒,李家人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分散开来,在附近仔细寻找。 “这里有兔子屎!”林惊蛰在一簇矮丛旁边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像毛豆大小的黑色颗粒。 “真的?”几个表哥凑过来,看到林惊蛰捏着黑色的颗粒,一碾,立刻成粉末状,也不臭。 “还真有兔子,大家带好家伙,我们在附近找找。”李子安有些激动,看地上的兔子屎越看越顺眼。 一听有兔子,李家众人也紧张起来。 大家放轻脚步寻兔子洞,怕走路声音太大把兔子吓跑。 林小满和林惊蛰没那么小心翼翼,兔子挖洞又长又多,谁知道刚才看到的灰兔子现在钻进哪个洞里面去了。 李家人多,一个接着一个寻找兔子洞,寻到兔子洞就用破布裹着杂草堵得严严实实。 李忠和李石到底是老把式,比一群小子有经验。 再隐蔽的兔子洞也被他们找到,找到后来,从家里带来的破布不够了,只能让几个小子把背篓顶在洞口。 好在人多,李家五个小子、两个大人,林家三人,最后他们把背篓里的马齿苋全放到林小满背篓里,剩下的人一人守着一个洞口。 林惊蛰和与他临近的李子安点火,把草垛子引燃,一点点加入拾来的枯枝和干木头。 木头引燃,便放在洞口位置,林惊蛰从背篓里拿出山脚下摘的芭蕉叶,对着洞口慢慢扇风。 一开始动作不敢太大,怕把木头扇灭了,等李子安拿来一捧干草,林惊蛰把干草对折放在木头上方。 火越来越大,浓烟不断地从洞口冒出来,林惊蛰手忙脚乱地拿芭蕉叶扇风,额头上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流。 到后面,李子安怕表弟累坏,和他换了个位置继续扇。 别看林惊蛰累得够呛,但他挺喜欢在山上捉兔子。 林小满背篓已满,不用守着洞口,她乐得四处乱晃。 她还在一处矮沟附近找到了两颗土藿香。 土藿香可是好东西,别名抹草、排风草。 叶宽卵形,先端尖,基部平,边缘有粗齿,有芳香化浊、祛湿散寒之效。 一般风寒感冒,中暑头晕,都可以取其叶子泡水喝。 藿香叶还能炒鸡蛋,叶片晒干后,还能放在肉菜中去腥,可谓全身都是宝。 趁没人注意,林小满直接上手用铲子挖。 她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打算种一棵到空间,种一棵到院子里。 到时候做红烧鱼、酸菜鱼什么的,摘几片藿香叶放进去,调味又驱寒。 这边挖的火热,那头守着背篓的小子已经等不住了。 烟熏了这么久,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李石的大儿子李子寅性子最虎,也最好动,他一边用腿抵着背篓,一边伸手朝离他最近的李子成招手,“四哥,四哥,我咋感觉没兔子呢。” 李子成一直盯着洞口:“有兔子屎,肯定有兔子。” 李子寅无聊极了,用腿顶着背篓也是全靠他爹李石在不远处盯着。 但凡没有老爹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瞅着,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李子寅想快点爬到山顶,那里有不少野果子,还有个纳凉的小山洞,比这里抓兔子有意思。 他脸上不情不愿道:“万一兔子拉了坨屎就跑走了呢......” 话音刚落,他看到李子成指着他的背篓激动地喊:“有、有兔子!” 说了几个字,他急忙捂住嘴,生怕声音吓到兔子,兔子就改道换洞口了。 李子寅没想到自己守的洞口能出来第一只兔子,惊讶之余,立刻收起漫不经心,蹲下身把背篓摆正。 严防死守不让兔子从背篓和洞口的缝隙中逃走。 所有人目光都在兔子洞口,林小满趁机把连根挖起的土藿香收进空间。 然后一路小跑到李子寅旁边。 背篓里只有一只兔子,个头不大,通体灰毛,缩在角落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 可能是被烟熏傻了,就算害怕,也没有掉头往洞里跑。 “这里也有!”不远处的林大江不是第一次捉兔子了,但依旧激动:“一下子跑出来两只。” 在他眼里,一只兔子就是一百多个铜板。 此刻,在林大江和李子寅中间的李子茂眼里全是羡慕。 兔子咋就不来他这个洞口呢! 下一瞬,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冲进他的背篓,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背篓踢飞。 第81章 富,咱要偷摸着来 “三哥,你干啥呢!” 李子寅眼看着兔子飞进李子茂的背篓,而李子茂还一脸傻不隆冬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就惊得大叫。 雪白的兔子比他背篓里的大多了,还好看。 可得抓好了。 林小满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白毛兔,目光不由得被吸引。 家里养的兔子都是灰毛兔,偶尔有几只带着点土黄色的毛。 总之都是灰扑扑的,关键是兔子窝即便是林惊蛰每日打扫,臭味还是很浓。 要不是兔子能卖钱,她是绝对不会养的。 可白毛兔就不一样了,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宠物兔。 有一就有二,没多久,李忠的背篓里也跑进了两只兔子,一只黄毛,一只白毛。 白毛兔很小一只,看着才两个多月,小小的一团。 半个多时辰后,兔子洞里没再跑出兔子,一群人才收了手。 林小满数了数,有十三只,其中有两只白毛的,一大一小。 李忠见外孙女一直在看白毛兔,便做主把小的那只放进林惊蛰的背篓里:“小满喜欢白兔子啊,拿去。” 几个哥哥没啥意见,觉得能发现兔子都是小满运气好。 其实李石只带大家在村子后的山上晃悠,压根就没去里面的深山。 沙垤村组织的青壮年打猎,至少要翻过七八座山头才会有大一点的野物,就连兔子山鸡之类的,多数也在远一点人迹罕至的山头。 “惊蛰,以后我们也能和你一样养兔子了。”李子安眉开眼笑。 他不止一次听他爹说起惊蛰在院子里养兔子,还听三叔说给兔子搭窝的趣事。 最关键是,他知道兔子能生,一窝接着一窝。 以前他爹和三个叔叔抓来的兔子基本都是那些掉在陷阱里奄奄一息的,要么就是被劣质铁箭叉死的。 自家还舍不得吃,要连夜拿去镇上换钱。 上回听爹说一只肥硕的兔子能卖一百个铜板,他就萌生了养兔子的念头。 可惜他背着家里人和几个弟弟上山抓兔子,换了好几个山头都没捉到,倒是黑耳朵采了一茬又一茬。 那几日他娘日日在他面前抹眼泪,话里话外说对不起他。 什么家里穷,没让他娶上媳妇。 说拿不出姑娘家要的彩礼,是家里拖累他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娘意会错了,以为他想要赚娶媳妇的银子才拼命指使一帮弟弟去山上采黑耳朵,好把家里其它粮食省下来拿出去卖。 一场误会,让他知道爹娘以及几个叔婶心里的疙瘩,家里真是太穷了。 他对娶媳妇不上心,不代表弟弟们也不上心。 二弟子枫和隔壁张拐子叔家的小闺女看对眼了,可张拐子叔家里放话了,要五两银子的彩礼钱。 这话一出,把二叔二婶给难住了。 当初,和他相看的姑娘家说要三两银子彩礼,家里拿不出钱,婚事告吹。 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更何况五两。 退一万步,就算这一次同意拿出五两银子做彩礼,那往后怎么办? 家里还有六个弟弟。 就算家里不吃不喝,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阿爷愁的头发花白,天天蹲在堂屋门口。 有事没事去山上绕一圈,去地里看一看。 自从知道黑耳朵能吃,他娘和三个婶婶除了下地就是上山。 可黑耳朵只能自己吃,卖不了钱。 现在好了,有了这么多兔子,这回他一定好吃好喝地供着表弟,和他学一学养兔心得,把兔子养起来,以后家里就有卖不完的兔肉。 李子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咔嚓”一声,踩中一根干枯的细枝,李子安脚下一滑,朝山沟里滑去。 他怀里背篓中有两只兔子,为了护着兔子,他一手护着背篓,一手反手抓到身边的灌木枝条。 李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抓住大侄子。 林大江在李石后头,匆忙上前拉住李子安的手臂,和后头赶来的李忠一起把他拉上来。 李忠瞪着眼,对着李子安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李子安在弟弟妹妹面前被骂,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爷,我下回注意。” 李忠气极了:“还有下回?要有下回,我就让你爹先把你腿打折了,省的你上山霍霍自己。摔死就算了,要是半死不活,你爹你娘伺候你一辈子?还是你打算让子茂伺候你一辈子?” “爷!”李子安低着头,被爷爷痛骂后才觉得一阵后怕。 “别叫我爷!你这小子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兔子哪有人重要?别到时候本末那啥来着......” 林大江:“爹,本末倒置。” 李忠道:“对,就是本末倒置。你个臭小子自己好好想想,还有你们!” 李忠话音一转,看着几个个头和他差不多高的孙子道:“你们几个也给我注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去深山抓兔子,再有下回,把你们的老子都带上。” 李石趁机教训自己儿子;“寅子,听到你阿爷说什么没?下回再一个人跑进山里,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李子寅平白被老爹数落,嗯了一声跑到林惊蛰边上。 他得离爹远一点。 别平白无故又遭一顿骂。 —— 一众人分成两拨,一波人浩浩荡荡下山,一拨人从另一条小路回村。 浩浩荡荡下山的人背篓里都是野菜。 偷摸着小路回去的背篓里是抓到的宝贝兔子。 这主意还是林大江提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特别是沙垤村。 也不知道为啥,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男丁多女娃少。 生了一个又一个,跟野草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 房子不够住,咋办? 没办法,只能让家里的男丁出去做上门女婿。 嫁女儿还能收点彩礼回来,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可是啥都没有,白养了一个儿子。 但没办法,儿子多拿不出那么多钱娶媳妇,只能留着老大和老小,中间一两个不受宠的不是去别的村上门就是自卖自身。 村子里大伙一起穷,大家都能乐呵呵的。 可要是某一天忽然有人过得比其他家好了,那不成。 大家都还在穷苦日子里打滚呢,凭什么你们能过舒坦日子? 可要是这人能把大家都带富呢? 呵,那就又不一样了! 李家人多,用木头在鸡圈搭了个简易的兔子窝。 林惊蛰把自己养兔子那套竹片垫高法和李子安说了,惹得李子安当即招呼几个弟弟忙活起来。 张氏和四个媳妇在灶房里忙碌,李桃花帮不上什么忙,还被大嫂给请出来了。 “桃花,家里的活还没干够啊,回娘家可不能让你再干活了,歇着去。”李山媳妇笑着道,“你看那几个臭小子又在捣鼓什么东西了。” 李桃花架不住大嫂的热情,笑着道:“男孩子都好动,惊蛰在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东弄弄西瞅瞅的,浑小子一个。” “我家两个小子要是有惊蛰一半机灵就好了,结果两个憨小子,都像爹。” 李桃花想都没想,“大哥踏实稳重,多好啊。我看子安、子茂都是好孩子,对你们也孝顺。” “是啊,咱家这几个小子都是孝顺孩子,可惜家里实在是穷,把他们都耽搁了。子安都二十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那个揪心啊,当家的二十那会,子安都会跑会跳了。” “大嫂,今日子安他们抓了不少兔子,回头把兔子养起来卖了,不愁没有进账。”李桃花规劝道。 她也心疼大侄子,子安出生那年她还没嫁人,子安还是她一手带到了三四岁,跟半个儿子差不多。 “所以上回娘说小满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把她外祖家都带起来了。”李山媳妇的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 这两个月除了家里有进账,黑耳朵也摘了不少,全晒成干放在库房。 李山媳妇从子安说到了小满,又从小满说到了适龄的姑娘,话里话外都是求李桃花帮李子安多留意。 李桃花满口答应。 要是惊蛰到了二十还未成家,她估计比大嫂还要着急。 “成了、成了,惊蛰你咋想到的,真厉害。” 院子里一阵欢呼声,众人把林惊蛰团团围住。 “惊蛰,你咋想到这个法子的?我们比你大还没你聪明。” 林惊蛰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脚底抹油,坐到林大江和李忠旁边。 午食是白面烙饼,配上凉拌马齿苋和黑耳朵,还有一只炖的酥烂的老母鸡。 李家最小的李子宁捧着鸡肉吃的津津有味,吃完还想吃,被拍了一记手,不让吃了。 一只能生蛋的老母鸡,十几人吃,每人几嘴就没了。 看得出几个年纪小的满眼放光,他们吃了一块都没伸手吃第二块。 林小满知道,这已经是外祖家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吃食了。 吃过午食,林惊蛰和李子安交代了养兔子的注意事项。 他们走到时候,林小满的背篓里装满了鸡枞菌。 还有一对毛茸茸的雪白兔子。 林小满还在回味鲜美的老母鸡,她背篓里的鸡枞菌炖鸡汤才叫人鲜坏舌头呢。 回到上林村,林家人遇到了王春秀。 “大哥大嫂,今日咋不做生意?” “弟妹,我带孩子回了趟娘家。” 王春秀瞅见他们背篓里装了许多马齿苋,又羡慕又嫉妒:“就带了点野菜回来啊?大嫂,你娘家不是打猎的吗,咋没给你带块肉回来?” 李桃花最见不得别人挑拨离间,于是笑看着王春秀,指着背篓里的马齿苋:“弟妹,如今家家户户缺粮,我娘让我带回的这些野菜还是几个嫂嫂和侄子上山给我摘的。原想着给弟妹来一把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弟妹眼界高,瞧不上这几个野菜。” 王春秀顿时后悔不已,暗骂自己多嘴。 要不然还能白得一份野菜解解馋。 谁知李桃花不依不饶,用嘲笑的语气道:“我爹娘把新鲜的野菜给我装了大半,就是不知弟妹的娘家人能给弟妹带些啥子?” 王春秀感受到李桃花赤裸裸的嘲讽。 她娘家能给她带什么? 别说带了,两手空空的来,走了连把野葱都想顺走。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怎么摊上这么个娘家。 王春秀气的牙痒痒。 但李桃花明面上也没骂她什么,只能阴阳怪气嚷嚷着家里还有事,落荒而逃。 “娘,你真厉害。” 林小满喜欢李桃花万事不吃亏的性子。 “村里人都欺软怕硬,你越软人家越是想骑到你头上撒野。”李桃花抓住机会教育女儿:“以后嫁人去了夫家也一样,对待公婆、妯娌得讲理,但也不能让她们拿捏,更不能让她们欺负你小看你。对丈夫你得软硬兼施,让他跟你齐心,凡事都站在你这一边......” 啊啊啊—— 林小满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娘啊!她才十二岁。 而且是发育滞后的十二岁。 现在跟他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李桃花见好就收,小满还小,她还能手把手教她几年。 到家后,林小满急着处理背篓里的鸡枞菌。 鸡枞菌离土后不容易保存,新鲜的容易腐烂,林小满留了些出来准备晚上凉拌,剩下的她打算晒干。 清水泡了几遍洗干净鸡枞菌,小的直接铺在布上晾晒。 个头大的怕没晒干芯子先烂了,就一分为二。 林惊蛰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是去后院看兔子,林谷雨同样把后头那几只鸡当宝贝。 两人不约而同往后院跑,惹得林大江哈哈大笑。 真是大半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点时间就担心的不得了。 李桃花把马齿苋给隔壁李家分了些,李家把后院的豆角摘了一把回给李桃花。 马齿苋太多,她又让林大江给老屋送两把。 “二弟妹看到咱们带回这么多野菜,回去定是加油添醋在爹娘那边说我们的不是,你走一趟,别让他们挑着错处,回头找借口上门就不好了。” 如今家里又是兔子又是鸡子的,别到时候被上门的林家人发现。 林大江用干草搓了两根草绳,理了两把马齿苋,用草绳系上,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大摇大摆出门了。 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大江,你手里的野菜哪里摘的啊,看着挺新鲜的哩。” 问话人是林达媳妇,她旁边还有几个村里的妇人。 林大江心里乐翻了天,他正愁别人不知道。 “今日桃花去了趟娘家,带回了一背篓野菜,我瞧着如今地里没有新鲜菜,便给爹娘和二弟都送一把。” 其中一位妇人看着新鲜的野菜很是羡慕:“咱上林村的野菜都比别的村长得少,真是气死个人。” 第82章 泼皮一家 “大江,你卖冰凉冻咋不见你孝敬爹娘,一把野菜倒是送的及时。” 一道尖锐的冷嘲热讽传来,林大江看清了说话的人,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王婶子,她旁边站着同样嘴巴不饶人的癞子娘。 林大江一本正经解释:“王婶,冰凉冻可赚不了几个钱,贵人给的方子,咱就是跑跑腿赚个辛苦钱。冰凉冻有几碗那可是有定数的,少了交代不过去啊!” 说完他还一脸后怕,盯着王婶子再三说道:“婶子可别害我啊!咱几个兄弟分家了,每年得给爹娘一两银子的孝敬。要是把明年冰凉冻生意搞没了害我给不上孝敬钱,我可就上你家找叔讨说法了。” 王婶脸色一阵青白。 她差点忘了林婆子是个狠人,管分家的儿子要一两银子一年的孝敬钱。 林大江好吃懒做,怕是存不下钱来。 这懒货连自己弟弟那边都能耍无赖,她要是真嚷嚷出去搞砸了他的生意,回头还真能日日上门撒泼要说法。 到时候闹得家宅不宁,当家的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真是怕了他了。 “那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是癞子娘不小心说出去呢?” 王婶话音还未落,边上的癞子娘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好你个王桂花,自己那张破嘴把不住门还赖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完,癞子娘一把揪住王桂花的辫子。 王桂花不甘示弱,抓着癞子娘的头发往外扯。 林达媳妇见两人要打起来,急忙上来规劝:“都是村里乡亲,咋还打起来了?快停下、哎呀,快停下!” 林大江被老娘们打架吓得往后退。 故作惊讶道:“婶子,你们咋打起来了,我也没说啥啊!” “可不怪我啊,我还得给爹娘送野菜。” 说完,一溜烟跑了。 手里的马齿苋一晃一晃的,像是加油助威。 林达媳妇和其她几个妇人好不容易劝下两人,原本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姐妹互相不理人。 王桂花辫子全散了,头发掉了一小撮,嘴巴肿了,脸上刮花了。 癞子娘头发散开像鸡窝,衣服领子豁开一道口子,此刻她正用手死命地捏着领口,大口喘气。 王桂花对癞子娘留下一句“哼,走着瞧”就跨着腿走了,像斗败的公鸡等待下一次战斗。 赖子娘同样不肯服输,盯着王桂花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老虔婆不得好死。” 骂完看了眼劝架的妇人,语气不善:“你们可别说出去,要不然我就学那林泼皮挨个上门。” 林达媳妇气个半死。 自己好心劝架结果惹了一身骚。 “散了散了。”和林达媳妇关系较好的妇人说了一句,其他人便自动散了。 —— 林大江把马齿苋送去老屋,林老太正巧坐在门口自言自语。 林大江不想触霉头,硬着头皮上前。 “娘,桃花从娘家挖来的野菜,您拿着吃。” 林大江放下野菜就想走,被林老太喊住了。 “大老远的,就一把野菜?” “你家卖的冰凉冻呢?最近咋没见你们出去做生意了?” 林大江又把贵人那套说辞原模原样的说了一遍。 “娘,我是你生的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哪会做冰凉冻?再说了桃花也不会啊,要是桃花会做,那肯定是在娘家学来的,大舅哥他们至于这么穷吗?” 林老太将信将疑:“既然贵人让把活交给你们,你咋没想到大海,反倒便宜了李二力?” 林大江笑嘻嘻反问:“娘,李二力有板车,二弟有吗?” 林老太被口水噎了一下。 她总不能让大江去买一辆吧。 “娘,我们只是卖冰凉冻的伙计,冰凉冻卖得好我们又没啥好处。” “要是明年贵人还让我卖冰凉冻,我叫上立春。二弟还要做家里的活,哪走得开?” 林大江一脸真诚地保证。 林老太这才舒坦了点,看着大儿子手里还有一把野菜,皱眉道:“咋只有两把,你三弟的不打算给了?” 林大江:“......三弟不是在镇上?” “镇上才更缺这些吃食啊,什么都要花钱。这样,你抓紧跑一趟,给你三弟送去。”说完,林老太把地上那把野菜也拿给林大江。 催促他快点出发。 林大江头疼,娘真是越老越偏心了。 一把野菜还要他特意给三弟送去。 “娘,我把野菜给二弟。” 林大江想借机脱身,不成想林老太站起来夺走他手里的马齿苋,“老二家的菜园子还有菜,你给啥给?留着都给你三弟送去。” 王春秀从自家屋里出来,“娘!你可不带这么偏心的啊!” 她在屋里全听到了,娘竟然想把大哥给的野菜独吞了。 “咋地,造反啊,你那片菜园子不都是小菜吗?” 王春秀今日从李桃花那边吃过一回瘪,此刻正委屈着,林老太一说,把她心里的伤心难过全激发出来了。 “娘,那也是大海和我辛辛苦苦种的,三弟这么缺,他咋不自己种?” “以前供三弟读书我这个做嫂子的认了,可现在咱都分家了,可没道理什么都要让给三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娘你可自己掂量掂量。” 林老太本还心虚,这会被二儿媳顶撞,顿时觉得面子里子都被扒光了。 “老二,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林老太气冲冲的走到老二家门口,一脚踢开大门。 揪着林大海的耳朵出来,嘴里振振有词。 “林大海,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天天当个缩头乌龟,指使你媳妇来气我?” “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老两口气死,好省了孝敬银子和口粮?” 林大江一听,这还了得。 要是不孝两个字落在头上,那可是要被村里戳脊梁骨的。 搞得不好还影响子孙后代。 他虽只认了几个字,但也知道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寸步难行,受全天下人唾弃。 “娘啊!你可别说这些丧气话,我和桃花为了攒孝敬钱,顶着大太阳去卖冰凉冻。喉咙都要冒烟了都不舍得自己买一份吃,几个孩子馋的哇哇叫我都没给他们来一份。” 林大江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哭地伤心欲绝:“娘啊!你这么说可折煞了儿子啊!” 林老太被林大江吓了一跳。 她正窝着火教训老二,他个老大凑什么热闹? “老大,你哭丧呢?别杵在那,赶紧把野菜给你三弟送去!” 林大江抹了把泪:“行,听娘的,我这就回家拿一捆大的给三弟送去。” 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跑。 一旁看热闹的老叔指着林大江:“咋地,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后头追啊?跑这么快?” “老叔,娘让我给三弟送野菜去,我可不敢耽搁。” 林大江一走,林大海的耳朵总算从老娘手里逃出来。 王春秀抽抽搭搭地掉眼泪,“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老太斜着眼,“老二媳妇,你咋这么爱挑唆啊?你个搅家精家里已经被你搅得分家了,现在你还想让老二跟我们反目?” “娘,我没有。咱都分家了,你总得一碗水端平。大哥给的野菜,我们还没说话呢你就做主送给三弟了。” “吵吵吵,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家宅不宁。”林老太心里极度不爽,老头子爱面子,回头这事被老头子知道又要数落她。 真是晦气,生了个屁都放不畅快的儿子。 日日被媳妇拿捏。 “娘......咱别吵了,被别人当笑话看。”林大海破天荒劝了一句。 站在老娘和媳妇中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林老太见林大海依旧是软趴趴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也不打算管了。 “分家了,翅膀都硬了,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多事了。以后你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了。”林老太放下狠话,从地上捡起马齿苋,头也不回地进屋。 留下满脸纠结的林大海和又气又委屈的王春秀。 在房里静观其变的林小雪看了眼软弱无能的爹,事不关己的哥,还有暴躁无用的娘...... 又想起梦里自己风光无限、出行仆从成群的样子,她发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这些累赘阻挡了她的路,与其待在上林村等一帮扶不起的阿斗起来,不如自己出去闯一片天地。 林小雪打开刘少爷给的梳妆盒,按扣一扭,“砰”的一声,夹层显现,里面赫然躺着一张两百两银票和两个银锭子,还有几个碎银。 这些银子,够她去嘉义县寻找出路了。 如果林小满在这,她又得感叹女主光环的强大了。 她家起早贪黑两个来月,又是卖凉皮方子,又是卖凉粉,也没赚下一百两。 林小雪小嘴一甜,哄得刘少爷又送银子又送首饰。 刘家倒台,这些银子彻底变成林小雪的了。 —— 林大江回家和李桃花一嘀咕,林大江便抓了把马齿苋往镇上走去。 回来时手里多了块巴掌大的肉。 王婶家就在村口,看到林大江得意洋洋地样子忍不住挖苦。 “大江竟然舍得卖肉了?不是说孝敬钱都存不够吗?” 王婶盯着林大江手里那块肉,心想一定得扒开这林破皮的真面目。 “王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娘让我给三弟送野菜,这块肉啊,是三弟给我的回礼。” 林大江啥都不说了,笑嘻嘻地走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食前后,上林村又飘出了炖肉的香味。 王婶舔了舔嘴角,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咕叫起来。 两个多月没碰荤腥,她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谁家这么缺德,把肉煮这么香?” 往婶子凑过去,“林泼皮家的,用一把不值钱的野菜和他三弟换的。” “啥?林老三这么大方?以肉换菜? “哪是林老三大方,林老三一个读书人能赖得过林大江?” ...... 村里关于林大江以菜换肉的事迹传开了。 林大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至少这两日他家能光明正大吃肉了。 背篓里藏着的筒骨被李桃花炖汤,加了小满采摘来的鸡枞菌,那味道,林大江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温热滋补的骨头汤混入鸡枞菌的鲜,在嘴里品尝一番,再顺着食道落入腹中。 那滋味,让人忍不住谓叹。 林家大小吃得起劲,往日你一言我一句的场景不复出现,大伙除了啃骨头,便是呼呼喝汤,喝的满头大汗。 不卖冰凉冻后,林小满便一直在研究吃食。 做肉包吧,镇上已经有了,说实话镇上包子铺的味道鲜美,她做的包子可能还比不上。 做面食吧,他们没有铺子也麻烦,要准备汤底、配菜和面。 他们就一辆借来的推车,汤汤水水的,一不小心就洒了。 不像冰凉冻是凝固状态,就算从上林村拉到大义镇,只要不太过于颠簸就不会洒。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灌汤包,如果卖得好,她再加上煎饺子和生煎小笼包。 为了测试原住民对灌汤包的喜爱程度,林小满央着林大江找木工做了几个竹蒸笼。 她又是卖肉又是买白面,最后在李桃花疑惑的眼神中,做了一碗猪皮冻。 白面揉成团,静置小半个时辰后继续揉成团。 等待的时间,林小满开始调制肉馅,肉里加入了家门口的野葱,还加了姜水,将猪皮冻切碎混入调制好的肉馅中,继续搅拌均匀。 白面又白又软又滑,林小满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用木杖擀成中间厚两边薄的面皮。 将调制好的肉馅包入面皮,直接放入底层垫着纱布的竹蒸笼里,全部包好后蒸笼全部上锅。 大火蒸一刻钟,揭开锅盖。 肉香混着野葱的香味一起钻进林家人的鼻子。 林小满看着刚刚吃过饭食的几人,喜滋滋道:“劳烦大家帮忙尝尝味,我打算去镇上卖小笼包。” 说着,用湿布裹着小笼包,一屉一屉搬出来,揭开小笼包的蒸笼盖,一个个晶莹饱满的小笼包出现在大家眼前。 “小满,这就是你说的爆汁小笼包?那里面的都是肉汁?”林惊蛰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在疯狂叫嚣。 但还是忍着等小满安排。 林小满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小笼包放入盘中。 她一共做了六屉,这会蒸了三屉,每屉八个小笼包。 二十四个小笼包放在盘子里,林家人凑着脑袋围观。 第83章 爆汁小笼 李桃花道:“我只见过又大又软的肉包子,这小笼包还真没见过。” 林大江逗趣着笑道:“桃花,咱都没出过嘉林县,没见过世面当然不知道。” 林小满笑呵呵道:“刚出锅的灌汤包烫嘴,特别是包里的汁水,都是油就更烫了。” “小满,我不怕烫。”林惊蛰迫不及待想尝一尝。 “这样啊!”林小满能理解林惊蛰看到美食想迫不及待尝试的心理,当初她也是不等放凉就吃,烫了一嘴还吃得津津有味。 “哥哥,那你小心烫。” 林惊蛰夹起一个小笼包,因小满说里面多汁,他便拿了口碗在下面接着,不能浪费一滴肉汁。 他小口咬开小笼包,肉汁瞬间涌出来了。 林惊蛰轻轻一吸,滚烫的肉汁争先恐后涌上来,顺着口腔到喉咙再到胃。 顾不得烫嘴,鲜美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荡开,再咬一口肉馅,裹着汁水的肉馅好吃不腻。 林惊蛰慢下来细细品尝,脸上全是被美食征服的满足。 李桃花见林惊蛰的表情,就知道小笼包味道不俗。 但她还是问了:“味道咋样?” 细细体会过一番的林惊蛰感叹:“娘,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不烫嘴吗?”林小满问;“比酸菜鱼、红烧肉还好吃?” “烫嘴也值得!小满,都好吃,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得不得了。” 林惊蛰其实也算是妹控。 再者爆汁小笼包又是新鲜货。 在他眼里,估计林小满烧什么都好吃,只有好吃和非常好吃的区别。 还是问问爹娘吧,比较有参考度。 林小满笑嘻嘻地看着早就想试一试的林大江和李桃花:“爹、娘,你们也尝尝。” 低头又看到巴巴看着的谷雨,于是把谷雨拉到身边,单独给她夹了一个到碗里。 “谷雨,里面的肉汁很烫,嘴巴会起泡,你等凉一会再吃,好不?” 谷雨点头,指了指在外面满地爬的弟弟,“姐姐,立冬的也要留哦。” 林小满摸了摸林谷雨的脑袋,“嗯,你看那边还有好多没蒸呢,弟弟饿了还可以做。” “姐,那些不去摆摊卖钱吗?” “哪能啊!我们卖吃食一定要现做现卖,这样才干净新鲜。你说的那些咱自家人吃。” “真的啊!太好了,又有肉吃了。”林谷雨抱着林小满的手臂一蹦一跳,可开心了。 “从老屋搬出来,我们经常能吃肉,姐姐,以前的肉是不是被阿奶锁起来给三叔和三婶吃掉啦?” “额......”这下可把林小满难住了。 要说林老太偏心吧,但她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老林家太穷了。 当初哥哥抓回来的麻雀还要一家人分着吃。 大孙子小儿子,老一辈的命根子。 三叔又是读了书的,说出去林老太倍有面。 这不,多重因素叠加,林老太的心越来越偏,最后偏到太平洋去了。 “谷雨,以前咱家太穷了。你看现在爹娘起早摸黑出去摆摊,家里赚到钱,有钱就能买肉,吃了肉才有体力和动力继续干活。但以前和爷奶住一起,大家是不是轮流干活,没人想着出去赚钱?” 林谷雨想了想,点头道:“姐姐,只要我们一直干活,就一直有肉吃吗? 林小满看了眼爹娘,见他们也同样看着她,便笑着道:“也不是哦,你看二叔是不是家里最勤劳的?他吃肉了吗?” 谷雨迟疑了一下,林惊蛰笑着道:“当然没有!” “所以光勤劳也不行,还要动脑子。”说这话时,林小满那双好动的手又去玩林谷雨脑袋上的小揪揪。 “除了勤劳、有脑子,还要明事理。大家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力才行。你看咱是一家人,我们做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有事大家一起做,你看就连你每天也要挖蚯蚓喂小鸡。” 林谷雨似懂非懂:“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 “是哦,所以我们谷雨很棒。”林小满笑着道:“差不多凉了,你快尝尝看,给姐姐提提意见。” 林大江见姐妹有爱特别开心,又吃了美味的爆汁小笼,这会觉得整个人异常舒坦。 感慨道:“小满,但凡吃了你做的爆汁小笼,一定难以忘怀,吃了还想吃。” 林小满见他吃了两个小笼包便不再动筷,催促道:“爹,你咋不吃了?不好吃吗?” 林大江一下子红了脸,扭捏道:“好吃,咋不好吃?小满,让你娘他们多吃点,还有你,做小笼包花了这么久,你的功劳最大,赶紧多吃些!” 李桃花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皮薄如纸,配上鲜嫩多汁的肉馅。 她开玩笑道:“小满,不得了了,天天吃这么好吃的,往后我做的黑面饼大家都看不上了!” “那咱们辛苦些,过段时日去镇上摆摊卖小笼,怎么样?”林小满觉得,爹娘一定会同意的。 林大江点头:“我看成!” 林惊蛰举双手赞成:“绝对和冰凉冻一样红火。” 李桃花问:“为啥要过段时日?明日咱就可以去摆摊!” 林小满哭笑不得,“娘,爆汁小笼得现蒸的才好吃,咱家可没有炭火炉啊,而且竹蒸笼也不够多。” “对哦,瞧我这脑子!”李桃花懊恼地摆手,“真是被金钱迷了眼,要不得要不得!” “娘,你那是贵人多忘事。” “小满,咱家就你这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每日把我哄得晕头转向的。” 林小满收了笑:“有吗?哪有!娘你可掌握着咱家的财政大权,啥事都是你说了算,爹都要听你的,你是咱家的定海神针!” —— 这个时代定做炉子不便宜。 小炭炉倒是不少,可要适合做生意的大炭炉却买不到 。 林大江跑遍大义镇都没找着合适的。 最后还是林达见林大江愁眉苦脸,问其原因才知道林大江正为买不到炭炉发愁。 偏巧了。 林耀武跟着两个舅舅去嘉林县,正好带回一个炭炉,还被他爷念叨炭炉太大。 说了几次后,林耀武也觉得自己被骗了,家里根本用不上这么大的炭炉。 原打算过几日带货去嘉林县顺便把大炭炉给退了,就算亏点银子也认了。 这下好了,林大江见过炉子后原价收了。 惹得林耀武怪不好意思。 “耀武啊,下回你再给叔带一个回来。” “叔,你还要啊?” 林耀武想不出这炉子除了大点还有什么优点。 “是啊,要一个,耀武,别忘了啊!” 得到保证,林大江带着炉子赶回家,打算给小满一个惊喜。 一进门,只见桃花一人,于是左右看了看,“小满呢?惊蛰和谷雨咋也不在?” 李桃花绣着帕子,头也不抬:“说是去后山寻宝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精力咋这么旺盛。” “小孩子嘛!” 林大江放下炉子,“瞧我带回的好东西。” 这不是小满要到炭炉吗? “不是说买不到?哪来的?” 林大江把过程一说,李桃花便觉得定是小满运气好。 这不打瞌睡有人递枕头,缺什么来什么。 “过两日耀武跟着他舅家去嘉林县,我托他再带一个炭炉回来。” “实在是太好了,我看小满这两天愁的饭都吃不下,这下好了,等耀武买回来,咱得好好谢谢那孩子。” —— 林小满和林谷雨两个乘兴而归。 林惊蛰脚步虚浮,被妹妹们指使着爬树掏鸟蛋、挖陷阱。 脏活、累活全让他包揽了。 特别是谷雨,进山次数少,看什么都觉得兴奋。 一来一去,还要照看谷雨的安全,比他自己进山可累多了。 林小满放下背篓,“娘,我去后院摘豇豆。” “缸豆昨日不是摘完了?”李桃花道。 “我去看看,万一还有。” 林小满一溜烟跑了。 她知道后院的缸豆肯定没了,但她空间里有啊。 每回她总是抢着来这摘,不为什么,就为了混一些空间的缸豆进去。 林小满“摘”了一把缸豆,李桃花诧异道:“还真有啊,看来缸豆也是见风长。” “娘,有一片被兔子窝的茅草挡住了,幸好我瞧见了,再过几日就老了。” 林小满把手里的豇豆放到灶房,差点被一个大东西绊倒,“这啥?” “这不是炭炉吗?娘!” 林小满这会完全顾不上磕疼的膝盖,摸着炭炉笑得合不拢嘴。 李桃花见女儿激动地表情觉得好笑。 果然还是孩子。 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娘,明日我们就去镇上。” 林小满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炭炉,而是银子。 竹蒸笼、搁竹蒸笼的铁架子早就备好。 这年头铁也是稀罕物,光铁架子就花了二两多银子。 李桃花嘴上不说,林小满知道她定是心疼坏了。 别说李桃花了,她自己也心疼的不行。 虽然暂时只有一个碳炉,但灌汤小笼刚出现,估计买的人没那么多。 吃了午食,林小满把明日摆摊的想法提出来。 得到大伙一致赞同。 林大江觉得自从不卖冰凉冻后,日子越来越闲,闲的他心慌。 李桃花心里暗暗记挂着买铁架子的二两银,想着自己定要和小满多做些爆汁小笼出来。 早日把那二两银子赚回来。 林惊蛰在小满面前毫无主见,小满说什么他便干什么。 将妹控和美食控发挥的淋漓尽致。 说好后,林大江和李桃花把家里归置归置,由两兄妹去镇上卖肉和白面。 林小满知道娘不会放她一人去镇上,不过她哥神经大条,去了也不会发现。 到时候白面意思着买一点,她再把空间的白面混进来,哥哥估计也发现不了。 林小满想的正美,一张大脸凑上来:“小满,打什么坏主意呢?” 林小满一掌扒拉开便宜哥哥的脸,“晚上还想吃酸菜鱼吗?” “吃!”林惊蛰听到酸菜鱼,啥都顾不上了。 一来一回三个来时辰,两兄妹故意赶着天擦黑,摸黑进村。 林小满到家,林大江已经片好了鱼片。 不是全家指着林小满一人干活,而是酸菜鱼李桃花也做了两三次,可全家一致认为没小满做的好吃。 于是做酸菜鱼就落在林小满一人身上。 买回来的肉被林惊蛰装进竹篮,竹篮上包了一层纱布。 拿到隔壁的井里挂着。 剩下的白面放进家里的白面缸。 他看着缸里头半缸白面,忍不住感叹。 这可是白面啊!在老林家一年也就吃一两回白面,其中一回还是在过年。 自从小满脑子好了,家里真是越过越红火。 这样的日子,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喂了兔子,喂好兔子又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 兔子一只都没少。 晚食是掺了黑面的白面饼子,配了酸爽嫩滑的酸菜鱼和凉拌黑耳朵。 一家人连酸菜鱼汤都没放过,全部喝完了。 吃完晚食,一家人就开始忙碌。 明日爆汁小笼包肉馅里要加的猪皮冻得提前做好。 —— 翌日丑时一到,一家人约好似的全都起来。 林大江剁肉,林小满和李桃花擀面,林惊蛰准备野葱,提前把生姜水泡出来备用。 林惊蛰拿出昨日的猪皮冻,切成小碎块。 等一切安排妥当,林小满开始调制肉馅。 分别加入酱料、酒,用筷子按顺时针搅拌。 又分三次加入生姜水,让水和肉完美融合在一起。 最后加入小葱和猪皮冻,继续把肉馅搅拌均匀。 最后,一家人包了三分之一的小笼出来。 李桃花做早饭,林大江把谷雨和立冬挖起来穿衣服。 囫囵吃了早食,赶在天还没亮就出门。 走到半道,天边才渐渐泛红,日头很快出来,田间树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林家到镇上才卯时三刻,比以往卖冰凉冻到的都要早。 无法,只因小笼算早食,来得晚,一来没有好位置,二来还要错过卖早食的食客。 林大江卸好炭炉,和林惊蛰一起支起了一块板子。 接着一个生火烧炭,一个去搬肉馅。 林小满和李桃花把蒸笼一一摆出来,其中二十个蒸笼里已经放好了小笼。 等林大江生好炭炉,林小满拿出五笼摆在铁架子上蒸。 一刻钟后,小笼的鲜香在街头飘荡,引得出来买早食的食客纷纷朝香味源头看过来—— 第84章 一笼五文钱 无需叫嚷便有食客上前。 有人认出了林家人。 “这不是卖冰凉冻那一家人吗?咋的又卖其它吃的啦?” “闻着真香,口水都要下来了,走,去瞧瞧。” 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看着炭炉上的蒸笼。 围拢来的人看到熟悉的蒸笼觉得有些怪异。 但的确和包子铺看到的蒸笼差不多,只是个头有差异。 “我闻到肉味了,不会是包子吧?” “难不成是小包子?蒸笼这么小,就是闻着香,也不知道要价多少?” 林小满笑脸盈盈回复:“蒸笼里装的是爆汁小笼包,两位大叔,要不要来一笼尝尝鲜。一笼有八个,五文钱一笼。” 食客觉得有些贵,一个又大又软的肉包子才三文。 中年大叔搓搓手,“再看看,再看看。” 有些遗憾,香是真的想香,可要价的确不便宜。 因冰凉冻在大义镇风靡一时,认出他们的食客,有些还上来热切地打招呼。 一打招呼便走不动路了。 虽说林家摊子前围着不少人,可并没人买。 李桃花有些着急,可急也无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对着蒸笼指指点点。 林大江倒是不动声色,他对爆汁小笼的味道很是回味。 特别是面皮裹着的肉汁,只一口,口齿生香。 所以他并不愁小满做的爆汁小笼卖不出去。 林小满看着众人,见他们只看不买,笑了笑。 用帕子包着手,拿出最下面的一笼。 八个晶莹饱满的小笼包躺在竹蒸笼里,香味更加浓郁,随风钻进食客的口鼻。 最先忍不住的便是经常为儿子送冰凉冻的汉子,闻着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到喉咙口了。 他拿出原本用来装包子的碗,和林小满道:“我来一笼。” “好嘞,叔,这就给您装。” 林小满做的爆汁小笼比后世的要大,足有她半个拳头大。 她小心翼翼用筷子夹起小笼。 好在她包的紧,里面的汤汁并未撒出来。 “叔,所谓爆汁小笼,里面的肉汁鲜香滚烫,轻轻一口吃掉汁水再吃小笼,味道极好,却要小心烫嘴。” 汉子不信邪,他直接上手抓了一个,皮很薄,他担心稍一用力就能扯破。 透过薄薄的面皮,能看见里面的汁水。 他轻轻一咬,下意识照着林小满的说法,对着口子一吸,滚烫的汁水冲入口腔,带着猪肉的鲜香,整个人愣住了。 剩下的肉馅,汉子两口吃完。 猪肉混着小葱的香味,味道好极了。 “味道咋样?” “好吃不?” 众人纷纷问道。 汉子顾不上回答,从兜里掏出五个铜板拍在台面上,大喊一声:“再来一笼!” “好嘞!”林小满喜笑颜开。 这大叔简直就是行走的广告牌。 还有什么比再来一笼更有说服力? 剩下的人蜂拥而上。 “给我来一笼。” “我也要。” “一笼五文钱是吧,钱搁这了!” ...... 一下子十几位食客付了钱,收钱的林惊蛰手忙脚乱。 林小满把蒸好的四笼拿来,又拿了五笼放在炭炉上。 前五笼,第一位大叔买去两笼,剩下的三笼很快就卖完。 林小满只好解释:“各位叔婶,爆汁小笼今日第一天卖,且要现做现卖,出笼时间较久,约莫一刻钟。” “这么久?” “哎呀,老板咋不多准备些炭炉?” 很快,五笼爆汁小笼出锅,第三茬的五笼又放到炭炉上蒸。 原先怕不好卖,只包了三分之一。 如今便来不及了。 林大江负责蒸,林惊蛰带着谷雨收钱。 李桃花把立冬往后背一放,用布一裹,擦了手开始擀面皮。 李桃花擀好一个,林小满便包一个。 渐渐地,擀面来不及,林小满直接上手揉面,把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拿给李桃花备用。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擀一个包,很快,一笼笼爆汁小笼在台面上叠起来。 第一日,林小满只准备了六十笼的量,不出两个时辰,爆汁小笼卖完了。 第一个买爆汁小笼的汉子匆匆赶来,一看林家人已在收摊。 “哎呀!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瞧我这运气!” 林小满笑着问:“叔,您不会是要买了给您儿子送去吧?” “哎,你咋知道?” 林小满心想,当初在明义堂能卖出冰凉冻,全靠了大叔把冰凉冻带去学堂。 要不然她也没那么快想到去学堂侧门摆摊。 古往今来,学子的钱最好赚。 往后等炉子到了,她定要继续开发外送服务,提前把小笼蒸好送去明义堂侧门。 “叔,明日咱会多做一些,您明日赶早吧。” 汉子一脸懊恼地转身离开。 想着明日一定要多买几笼。 巳时过半,林家人买好第二日要用的食材往回赶。 第一日的火爆让林小满信心满满。 盘算着明日该做多少笼才好。 李桃花亦是将悬着的心放下,腰酸背痛已被她忽略。 走路生风,笑盈盈地问:“小满,明日咱多做些。” 林小满也想多做,可炭炉就一个,每回只能蒸五笼,一个时辰八刻钟,满打满算也只能蒸出四十笼。 两个时辰就是八十笼。 “那明日便多做二十笼。” “要不要多做些?”李桃花觉得一百笼都能做出来,她不怕辛苦。 “娘,一百笼爆汁小笼,光蒸就要毛三个时辰。” 林小满算了算,自她们丑时起来到现在,已经忙了四个多时辰。 等到家,还要走一个时辰,要是路上再耽搁,前前后后便要六个时辰。 如果加到一百笼,六个时辰都不够。 即便午后小睡能补充睡眠,但家里还有地要捯饬,还有野兔子和小鸡要喂。 另外家里的柴火也要去山里捡。 别看事情小,花的时间却不少。 钱要赚,但前提是身子要养好。 否则钱赚了没命花,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林小满打定主意,在炭炉不到之前,每日只做八十笼。 等炭炉到了,两个炭炉一起蒸,一刻钟便能蒸十笼。 一个时辰八刻钟,能蒸出八十笼,到时候看看,要是卖的好,就一点点增加。 第85章 竞争对手 大清早。 街两边的早食铺子早早开了门,各色食物的香气夹杂着叫卖声。 一片热闹中,浓浓的肉香透过竹蒸笼传遍了大义镇主街。 透过香味,食客便知道卖爆汁小笼的卖家已经来了。 自从小摊有两个炭炉后,林小满每日准备一百二三十笼爆汁小笼,还带了锅现做煎饺。 那煎饺皮薄馅大,用油一煎。 “滋啦”一声,煎得外焦里嫩,咬一口,和爆汁小笼一样,有鲜美的肉汁。 镇上有卖包子的,也有卖馄饨饺子的,有饺子小馆学着林家做煎饺,可不知道为何,分明都是肉馅,林家的小笼和煎饺偏偏就是让食客吃了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就连顾老板每日都要托小厮来买几份回去。 还有卖猪肉的周老三,自家就是卖猪肉的,尝了林家的爆汁小笼便雷打不动每日两笼。 最夸张的是明义堂的学子,就那么些休息时间,硬是从大老远跑过来,专为买一口吃的。 听说还有人组了队,每日轮换着来买。 “老板,你这小笼真是一绝,要是有豆浆啥的配着吃那就更好了。”说话的就是周老三。 他的猪肉铺就在附近,他和儿子周满仓一样,重口腹之欲。 也不知周老三的话被谁听了去,隔几日林家摆摊的位置后面的店铺开张了。 店名叫张记,同样是卖早食,有小笼、煎饺和豆浆。 关键人家有开业活动,小笼只要三文钱一份,煎饺的价格也比林家便宜两个铜板。 因店铺开张,林小满一家不好死皮赖脸待在老位置,只能在不远处找个位置。 最气人的是,张记的小二在门口四处揽客,把那些熟悉的食客都揽走了。 “这可咋办?”李桃花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娘,别气。”林小满劝道:“总不能日日都开业吧,等开业活动结束,咱就能卖出去了。” 林大江觉得这事不简单。 张记食铺早不开晚不开,偏偏在她们生意最好的时候开起来,还做了她们有的小笼和煎饺,关键是人家还配了喝的,有豆浆、豆腐脑等。 摆明了和他们过不去。 林惊蛰拿那些招揽生意的小二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往日夸他们爆汁小笼好吃的食客被迎进张记。 张记里面座位宽敞,不用自己带碗,能在里头悠哉悠哉慢慢品尝。 不像他们这里,还要食客自己带碗。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现。 好在明义堂的学子还在林小满这里买爆汁小笼,一来一去一个上午卖出了七十多笼。 还剩五十多笼没卖出去。 李桃花着急上火,她和林大江小声讨论:“要不咱去附近村里试试?” 林大江道:“你说和李二力当初那样,去附近两三个富村里吆喝?” 李桃花看着剩下没蒸的一屉屉蒸笼一阵肉痛。 那可都是肉和白面啊,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吃也吃不完,那白面和肉岂不是都要糟蹋了。 林小满想跟着人群混进张记去尝一尝小笼的味道。 可惜那几个门外的小二眼睛贼尖,林小满一靠近,便瞪着铜铃大眼拦住林小满。 林小满只能作罢,打算明日托二力哥帮忙买笼张记的小笼尝尝。 “爹、娘,走呗~” 林小满并没灰心,就算有了竞争对手,她做的小笼还不至于卖不出去。 就是往后几日,都要少做些了。 这样一来,每日收入就少了。 不过,她脑子里还有好多美食,碍于没有食材都没做出来。 对方真要把她逼急了,大不了她换一个吃食。 —— 翌日,林小满托李二力买了张记的小笼和煎饺。 张记的小笼一笼同样是八个,个头和林家的爆汁小笼差不多大。 林小满咬了一口,轻轻一吸,少许汁水流出来,看来对方还不知道爆汁的秘诀。 肉馅有些老,但胜在便宜。 三文钱一笼,多出的两文还能买一大碗豆浆。豆浆配小笼,管饱。 往后几日,林小满只做五十份小笼。 除了顾老板每日买走的份额,剩余的大部分小笼都是明义堂学子买走的。 林小满原本想着等张记开业活动结束,她再试试每日能卖出去多少来确定往后的售卖量。 没成想,张记的开业活动持续七八日了还未结束。 “小满,张记摆明了和我们作对呢!”林惊蛰毫不犹豫道。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开的?” 林小满想了想道:“咱在镇上也没惹什么人,除了当初想要我们冰凉冻方子的迎客来酒楼。” “你是说这张记是迎客来开的?” 林小满点头,“十有八九。” 当初迎客来派人闹事想借机拿到冰凉冻的方子,奈何被顾老板制止。 林小满皱着眉猜测:“当初迎客来碍于顾老板的面子向我们赔礼道歉,背地里对咱家怨恨在心,迎客来有的是银钱,无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的买卖做不下去。” 林惊蛰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开业活动这么久?张记不会打算来个十全十美吧?” 林小满此时也止不住犯嘀咕。 一笼八个小笼包,卖三文钱几乎赚不到什么钱。 何况张记这么大店面,以及店内店外数十名小二。 这些可都是钱,实打实要支出的。 也许对方不心疼这些小钱吧,林小满苦笑。 —— “少爷,你可少吃点吧,回头老爷知道了又得罚我了。”平安苦着脸劝。 “平安,你不说爹如何发现?” “老爷从来不让你吃外头的东西,那些来路不明的吃食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平安继续念念叨叨。 顾长生轻蹙着眉,看向平安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平安,小满姑娘家的小笼,爹不是也派人去买了吗,怎么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了?” “还有,平安呐~你吃的似乎比我起劲。只要你不说,爹就不会知道,除非你告密。” 平安心里苦,还想劝,被顾长生打断。 “况且吃了十几日,我不也好好的?” 顾长生从小身子骨不好,顾老爷便不让他接触外面的食物。 从早到晚,不管他去哪里,吃食都是家里备好的。 就连参加童生试,都是托人核验后每日送葱油白面鸡蛋饼进考场。 第86章 惹到不该惹的人(求发电) 林家卖完小笼,去周老三的肉铺卖肉。 “周老哥,和昨日一样的斤两。”林大江指着其中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说道。 周老三去张记吃过一回。 里面的小笼和煎饺味道只能说一般。 肉不够鲜嫩,反而有些柴。 里面的汁水也没林家小笼多,反正一口咬下去,没有肉汁争先恐后涌进嘴里,总觉得食之无味。 吃过一回后,周老三还是选择在林家买爆汁小笼。 周老三见林大江这几日买的猪肉少一半,便开解道:“林老弟,我看你家也开个铺子得了,和张记一样有桌有椅,食客吃着也方便。” 林大江面露难色,镇上开铺子,他想都没想过。 周老三见林大江犹豫,继续劝:“我知道林老弟的难处,你看街尾的那几个铺子都关着门,你也不用急着买下来,租个一两年,等赚了钱再买下来。” 周老三的话就像一阵惊雷击破他平静的心河。 买不下一间铺子,租铺子也成啊。 要是有铺子,寒冬腊月桃花他们就不必赶来赶去。 一来一回能节省两个时辰。 届时家里的牲畜由他来照顾。 他一人起早摸黑就行,妻儿好歹能多睡些功夫。 林小满不知道周老三的话能让林大江想这么多,竟然开始盘算起租铺子了。 一家人到家又累又饿,李桃花这几日虽心情复杂,但丈夫孩子的吃食她从不敷衍。 做了面食,又把今日剩下的两笼爆汁小笼包一起蒸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林大江犹豫了几息才开口:“桃花,你说咱去镇上租个铺子如何?” 李桃花知道当家的一定是把周老三的话听进去了。 要她说,要是镇上铺子不贵,干脆买那种带小院的铺子。 毕竟他们在上林村是租了李家的,林家老屋那一间也租给二弟了,就算不租出去也住不下他们六口。 也不知道镇上铺子要价几何,是何种行情。 明日少不得要去打听一二。 虽不知镇上带院铺子的行情,但也架不住李桃花异常激动的心。 要知道上林村,就连里正一家也没能买得起镇上的铺子。 她竟然已经敢想了。 从思绪中脱离的李桃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点头附和道:“当家的,你拿主意就成。” 林小满眨眨眼,心里了然。 她娘这是也有想法呢! 免去她口舌之劝,实在是太好了! “那我们明日去牙行瞧瞧。” 林大江直接拍板,连日来被针对的郁闷之气也随着满嘴的鲜嫩汁水一起下了肚。 —— 往后两日,林家做完买卖便直奔牙行。 连着院子出售的铺子不多,就两间,还都在街尾。 林小满倒是无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只不过两间带院的铺子要价并不便宜。 一间稍大,三开间带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井,屋后头便是铺子。 另一间两开间,后院不大,屋前头是铺子。 两间要价都不便宜。第一间带井,要价九十两,第二件房间和院子小,要价六十八两。 林小满听了直咋舌。 贵的她想爆粗口! 这只是一个下镇,如果镇里的房子都这么贵,嘉林县甚至临安府的房子她们还敢肖想吗? 李桃花盘算了家里的银子。 去除最开始买炭炉做铁架等物件的花销,这大半个月卖早食只赚了八两银。 算上之前卖冰凉冻及凉皮方子得的钱,总共七十八两。 不过卖凉皮方子的钱在李桃花看来是小满的意外之财,以后也没这么多银子可存。 一下子花去六十八两银子委实有些心痛。 最主要是只有两开间,他们六口人住不开,只能勉强挤挤。 在上林村盖一间青砖大瓦房,差不多也就四五十两银子。 街尾的两个铺子她们去瞧过,屋子年久失修,就算买下,修修补补还要花费不少银子。 再添置些物件,前后算下来至少五六两。 如此算下来,他们和身无分文也差不了多少了。 李桃花的纠结之色林小满看在眼里。 要她说,她宁可先租铺子,等存够银子再买。 九十两和六十八两看似差距很大,但九十两的屋子院中带井,能免去不少麻烦。 否则在镇上打水又会惹上不少事端。 况且他们是做吃食的,洗洗弄弄要不少水。 犹豫了几日,林大江想买下两开间没井的屋子,李桃花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两人分别问了林小满,最终一致决定先租。 —— 张记开张优惠持续了十日。 如林小满所料,十日后,张记又有其他优惠,简直是和林家杠上了。 迎客来不能来明的,便暗地里搞小动作。 不明着使坏,只要让林家买卖做不下去就行。 迎客来财大气粗,开张记无非是不赚钱,但出口恶气也值了。 就算顾老板有心护着林家,生意场上你来我往,他也不能管太多。 林小满算是看出来了,即便她们租了铺子,生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冰凉冻这种明面上看不出原材料的,其他食物实在太容易被人模仿了。 她脑子里还有许多小吃,但也架不住小吃推出三四天张记便跟风做出来打折这样反复折腾。 想到这,林小满便一个头两个大。 只能先把房子租下来,再寻出路。 —— “哎呀,竟然卖完了!” 林小满正在收摊,一个着粗布麻衣的小厮一脸苦恼地叉腰喘气。 “哎,怪我被姨娘绊住了脚,少爷吃不到又要不高兴了!” 小厮一脸苦相,最近少爷每日一笼,早已吃成习惯。 一下子没有,定会不习惯。 林小满见小厮在她家摊前徘徊几步,抬脚走进了张记,出来时,怀里揣着鼓鼓的油纸包。 她没过多关注,虽然大部分食客被优惠吸引去了张记,但好歹还有像周老三、明义堂学子这种钟情于爆汁小笼的食客。 林小满收了摊,一家人往牙行走去。 往日热情的牙人今日爱搭不理。 当林大江说到要租铺子,牙人头都没抬,直说没有。 林大江诧异:“昨日不是还有三间么?” “没有,说了没有便是没有!”牙人满脸不耐地挥手。 林大江心有所觉,牙人前后差距太大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是迎客来还有谁? 林大江故作犹豫,问道:“那街尾那两间带院的铺子呢?” 牙人这才抬头:“你说铺子啊!东家涨价了,带井的要价二百两,不带井的一百七十两。” 林惊蛰气愤道:“你咋不去抢?” 二百两说不定都能在嘉林县买处位置不错的院子。 牙人笑的一脸可惜:“跟我可没关系啊,咱牙行童叟无欺,主要是东家要的贵啊!” 事已至此,林大江也没必要再纠缠。 他带着家人出门,牙人见人走后,才苦着脸道,“谁叫你们运气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呢!哎,可惜了我一单生意啊......” —— 哎。 林大江知道人心险恶,但以往都是村里小打小闹。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利益被针对。 “迎客来欺人太甚,咱不能让他好过。”林惊蛰托着下巴,冥思苦想。 到底要怎么做呢? 求助顾老板? 念头刚起,林惊蛰立马摇头。 不成,上回就是靠顾老板撑腰,难不成以后次次都要麻烦顾老板? 不行!他们要自己立起来。 虽说大丈夫不立危墙之下,但如今人家都骑到他们头上撒野了,再忍下去就真成龟孙子了。 怎么办呢? 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和迎客来打擂台? 林惊蛰努力皱着眉,装作自己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似乎装得老成点就能想出办法。 可惜少年郎依旧是少年郎,吃过的白面还没林大江吃的盐多。 也没李桃花喝的水多。 他最开始想到的求助顾老爷,刚想到就被他否决了。 这会他想着去和如意酒楼的佟掌柜合作,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可具体要怎么合作呢? 他挠挠本就不太规整的头发,抓了把脸,却还是没想出来。 “哥,你说我要是还有美食方子,佟掌柜会收吗?”林小满扯了扯林惊蛰的衣摆。 这里就林惊蛰和佟掌柜打交道时间最久。 “那肯定收啊!不过要迎客来没有的。” 林惊蛰不止一次看到佟掌柜对着算盘叹气。 “酸菜鱼算一个,烤鱼也算一个......” 林小满掰着手指数。 “烤鱼,是我做的烤鱼吗?” 林惊蛰瞠目结舌,他做的烤鱼也能搬上如意楼的餐桌? “当然不是。” 林小满虽然不忍泼哥哥冷水,但时间紧迫,不得不以伤害他脆弱心灵为代价道出真相。 “我说的烤鱼需要做暖锅,而且鱼也不是真的烤,而是用油炸出又香又酥的鱼放入暖锅,加入酱料、配菜后在暖锅里煮。” 光是说,林惊蛰便觉得烤鱼的工序有些复杂。 很快,他听到小满嘴巴一张一合继续道:“如今已是九月末,等过一个月天气转凉,烤鱼便可以上了。等到寒冬腊月,配上烤鱼暖锅,越吃越热乎,越吃越红火。” 林惊蛰脑海里自动冒出暖锅的画面。 他忍不住嘀咕。 小满脑瓜子里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他咋想不到呢? “那,和我们的买卖有啥关系?”林惊蛰疑惑道。 “迎客来开张记,就是想让我们做不成买卖,如今又用强权压得牙人不把房子租给我们,就算是买铺子,那价格也高的惊人。” 林小满看着林惊蛰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出新招了。迎客来和如意酒楼做了十来年对家,如意酒楼一直被迎客来压一头,想必日日都想超越迎客来吧?” 林惊蛰想到佟掌柜那小老头唉声叹气的样子,便道:“你说得不错,别说如意酒楼的东家了,就连佟掌柜都是这想法。” “这回,卖酸菜鱼和烤鱼方子,除了银子,我还有一个打算,便是求如意酒楼的东家让咱在如意酒楼辟个地方给我们。” 林惊蛰接下去:“我们要在如意楼里卖爆汁小笼?” “是!” 林大江一直在旁边听两孩子嘀咕。 这会听到林小满的法子,只觉得妙。 就是不晓得如意楼的东家会不会同意。 恰好林惊蛰问出了他的疑惑。 “如意楼东家会同意吗?” 林小满气定神闲地回复:“是与否,且看明日了。就是要麻烦爹爹和哥哥,今日又要淌河抓鱼了。” “那有啥!只要能让迎客来吃瘪,你让我掏粪都行!” 林惊蛰说到迎客来,又是一阵牙痒痒。 —— 翌日一早,林家人早早出发。 拉车上多了一个桶。 桶里多了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今日依旧只做了五十笼。 昨日那位没买到小笼的小厮早早地前来排队,一口气买了四笼。 “昨日没买到你家的小笼,少爷气的饭都没吃。”小厮笑着抱怨。 “小笼只能当早食,咋能不吃饭?”林小满仗着年纪小,一脸笑嘻嘻地随口搭话。 “是说啊!少爷不吃饭愁死我们一大片。”小厮笑着摆手:“这不,早早地就来排队。” “小哥,你的爆汁小笼,拿好。” 小厮从林小满手里接过碗,小心护着离开。 因爆汁小笼做得少,大半个时辰便卖光了。 林家人收了摊子便走。 他们走后,远处包子铺坐着的两人慢悠悠地折回张记。 “张三、李四,今日咋回来这么早?” “金掌柜,林家人每日只做五十份小笼,不到一个时辰必定卖完。” “他们没打算降价?” 张三和李四纷纷摇头。 “行,明日继续跟着。” 等张三、李四走后,金掌柜从后门离开张记,直奔迎客来。 当初他做了错事被东家发现,谁知东家竟没怪他的意思。 后来一听林家人转卖那个名字听起来怪异的爆汁小笼,东家尝过后便出了这个主意。 硬的不能来,那就徐徐图之,逼得林家卖不出去。 届时东家再三言两语买下爆汁小笼的方子...... —— 林大江带着家人走走停停,杂货铺里晃荡一圈、粮铺门前问问价。 又去周老三肉铺那买了明日用的肉。 还到明义堂附近的吉祥书铺绕了一圈。 最后七弯八拐,来到如意酒楼。 天气转凉,凉皮没夏日里畅销,不过吃惯了的食客总是隔三差五点一回。 佟掌柜好久没见林家人,骤然看到,立刻迎上前。 他看见门口的大桶,笑着道:“好久都没野兔子上门,今日总算来了。” 领惊蛰挠挠头,抱歉道:“佟掌柜,今日没带野兔,我们带了鱼。” 说着便单手把桶拎进来。 佟掌柜往桶里一看,是两条大草鱼。 镇上的食客其实不爱吃鱼。 他们做的清蒸鱼、红烧鱼并不畅销。 佟掌柜委婉拒绝:“这......这鱼啊怕是收不了。” 林小满笑容满面道:“佟伯伯,咱不是卖鱼的,是我有两道菜谱,想卖给东家。” “哦?”说到方子,佟掌柜立刻拾起了兴趣,“和鱼有关?” 林小满点头。 鱼啊...... 佟掌柜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义镇乃至嘉林县的食客,几乎不爱点鱼。 林小满看出佟掌柜的犹豫,便道:“佟伯伯,要不我先做出来,您吃了觉得好,再决定如何?” “行。不过此时后厨正忙怕是腾不出锅给你,要不这样,你们先上二楼,等午时过了再说?” 林大江点头同意,他把门侧的拉车拉到如意楼后厨侧门口放着,回来跟着小二上楼。 佟掌柜见林家人留下,急急忙忙派人去和东家报信。 上回东家就说了,但凡林家卖新方子,不管如何,定要以礼相待。 这回的菜方和鱼有关,只能让东家亲自来拿主意了。 第87章 逼着她们憋大招啊 小二端上了如意酒楼招牌菜。 “林老爷,请慢用。” 送菜的小二看着面生,林老爷三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把林大江吓得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摔了。 “咋还叫上老爷了?” 林大江差点出丑,此时红着脸和李桃花嘀咕。 “难不成叫你林少爷?”李桃花笑着打趣。 林小满捂着嘴偷笑。 林惊蛰直接放肆大笑。 林大江见状,脸更红了。 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喝了口。 林大江脸色涨红,茶水下去一分都没消。 “你们两个没大没小的。” 林小满和林惊蛰立刻嘻嘻哈哈转开话题,聊到等会要做的烤鱼上去了。 林大江竖起耳朵。 他也很感兴趣,咋还说这么小声嘞? 李桃花哄着立冬吃菜,又给谷雨装了些菜。 然后自己吃了一口。 等菜下肚,她忽然“呀”的一声。 林大江紧张道:“桃花,咋了?” 李桃花道:“我竟上酒楼吃饭来了!当家的,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快捏我一下,不然我总觉得在做梦!” 林大江毫不留情下手。 李桃花一掌拍在林大江手臂,“你还真下死手?” 林大江满脸无辜:“桃花,不是你让我捏的吗?捏的不重你要说,捏得太重了你也要说。” “这不是激动么。” 面红耳赤的,又多了一人。 林大江嘿嘿一笑,指着桌上的菜:“要我说来,我还是最喜欢吃小满做的酸菜鱼,那酸爽,吃的来劲。” 林小满见爹爹又在夸了,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都不是她原创的。 中华美食博大精深,她那些还是沧海一粟。 “等会爹你可要做好和佟掌柜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现在多吃点菜补充体力。” 林大江点头,“好,你让我说啥我就说啥,那酸菜鱼的方子,你打算怎么卖?” 林小满小声道:“酸菜鱼和烤鱼,打包价,一百两。” “呼!”林大江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一、一、一百两?” 他还没摸过这么多银子呢。 李桃花亦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一百两,我的娘哎~” “一百两我还要少了。”林小满一本正经道:“烤鱼和酸菜鱼都是硬菜,鱼和酸菜都不贵,成本低啊!” 有一点她没说。 烤鱼专用的暖锅贼贵,就看如意楼东家有没有魄力了。 定制二十来个暖锅,烤鱼里还能加入萝卜白菜等配菜。 冬日里来一份暖锅,越吃越懒洋洋。 “另外,我打算和佟掌柜商量,往后来如意楼卖早食,就卖爆汁小笼和煎饺,配上如意楼特色的八珍糕和蜜汁豆腐脑,强强联合。” 林小满话音刚落,林惊蛰竖起拳头:“把迎客来打他个落花流水。” 林大江点头,赞同道:“是啊,与其被迎客来打压最后被迫降价,甚至赔上爆汁小笼的方子,不如主动出击。” “嗯,所以我们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林小满笑盈盈道。 林惊蛰看着林小满,“我不怕辛苦,小满,你让我做啥都成。就是偶尔用吃的犒劳犒劳我就行。” “好啊,以后我做新菜,哥你就帮我试菜呗~”林小满坏笑:“比如说~爆炒黑耳朵——” 第88章 双鱼套餐 午时一过,如意楼食客渐散。 林小满和李桃花一起去后厨。 佟掌柜识趣地把厨房一干人请了出去,只留了他自己一人。 “小满姑娘,鱼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处理,酸菜也已经备好,你看咱现在就开始?” “行。” 林小满点头。 酸菜鱼在家做了不下十回,李桃花片鱼的技术比林小满还要熟练。 两人配合默契,李桃花处理草鱼,把鱼切成薄厚均匀、大小一致的鱼片。 林小满处理好酸菜,将鱼片放入盆中,加入盐洗去血水,清洗两回后挤干水分。 洗干净的鱼片放入盆中,加入盐、料酒、胡椒等调料,顺时针搅拌,渐渐的鱼肉表面起了一层粘液像裹了一层鸡蛋液似的,林小满才停了手。 接着加入一些粉料,搅拌均匀后倒入两勺菜籽油。 鱼片便算调制好了。 之后便起锅烧油,将鱼头、鱼骨等部位放入油锅中翻炒,直到鱼骨炒至焦香,加入生姜、大蒜,翻炒片刻后加入提前备好的酸菜,继续翻炒。 等酸菜裹上一层油,加入清水,沸腾后加入盐等调料,继续翻滚一会。 之后加入豆芽,等豆芽烫熟后放入碗底,最后一片一片均匀下鱼片,等鱼片烫至变色,整锅倒入碗中。 林小满在佟掌柜诧异的目光中,洗锅继续下油。 等锅中的热油隐约冒气,将花椒、蒜末、干辣椒、葱花洒在鱼肉表面。 “刺啦——” 热油浇入盆里,刚才没啥特色的鱼在这一刻似乎活了过来。 整个厨房瞬间弥漫出一股鱼肉的清香。 佟掌柜好奇地凑过来,“这就是所谓的酸菜鱼?” “是,接下来就是烤鱼了。” 林小满看着台面上满满的一缸油很是羡慕。 果然是大酒楼,材料管够。 烤鱼需要将鱼放入油锅中,鱼没过油炸至金黄酥脆。 换做在家里,她可不敢当着李桃花的面这么做。 但在酒楼嘛,林小满至少不用看李桃花因心痛而扭曲的双眼。 林小满刷刷几下在鱼背打上花刀,将鱼放入盆中腌制,趁着这会功夫,将豆皮、黄瓜、洋葱、豆芽等配菜处理了。 接着热锅中倒入凉油,等油烧热便将整条鱼放入锅中。 鱼下锅不要翻动,等鱼皮煎至定型再用锅铲转动鱼肉,最后煎炸至两面金黄捞出。 随后,她在锅底抹了一层油,放入配菜,捞出后的鱼放在配菜上方。 另起锅烧油,准备做烤鱼的料汁。 料汁淋入配菜的锅中,小火慢炖两刻钟,等料汁完全浸入鱼中,林小满才小心翼翼将烤鱼盛出。 为了保持美观,她费了不少力气。 最后一步和酸菜鱼的最后一步一致,撒入蒜末、干辣椒、葱花后一勺热油撒上,烤鱼的香味越发浓郁。 “佟伯伯,好了。”林小满甩了甩酸涩的手臂,笑盈盈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佟掌柜。 “烤鱼还需准备暖锅,等寒冬腊月,备好的配菜放入暖锅底部,炸好金黄酥脆的草鱼覆在配菜上面,淋入提前备好的料汁,撒入油热,便可出锅了。” “暖锅慢慢地煮,等客人吃完鱼肉,底下的配菜也熟了。” 林小满想到那种场景,忍不住羡慕。 啧,那才真叫惬意啊! —— 小二把菜端到大堂。 一对刚走至门口的食客被香味吸引。 “什么味道?” 两人见小二手里端着盆从里间出来,那香味越来越浓郁,大老远闻了便走不动路。 “佟掌柜,这是?” “这是小店在试菜,贵客请见谅。” “哎呀,怪香的。” “见谅、见谅。” 佟掌柜好说歹说才把客人劝走。 等客人一走,立马吩咐小二关上如意楼大门。 “不瞒小满姑娘,大义镇爱鱼者甚少,因此你这两道菜老朽拿不定主意,故把东家请来品尝后定夺。” 林小满无所谓,真金不怕火炼。 不管成不成,她反正不亏。 “佟伯伯,无妨。” 佟掌柜招小二去请东家下楼。 片刻功夫,楼上下来一位身着藏蓝色云缎锦衣的男子,头顶发冠,腰系玉带,手持水墨折扇。 一身贵气,一副文人书生扮相。 “少爷,这便是上回卖凉皮方子的小满姑娘。” 贵气男子略微颔首,手中折扇交于身后小厮,“直接尝菜吧。” 佟掌柜拿了碗筷出来交给少爷身后的小厮,由小厮布菜。 贵气男子随手夹了一块小厮挑拣到碗里的酸菜鱼。 入口软化,无一丝一毫的鱼腥气。 味道咸香酸辣,爽口又开胃。 他又看了眼另一个大盆,佟掌柜果然是最佳打工人,立刻上前解释,“东家,这是烤鱼。小满姑娘说了,做烤鱼最好用暖锅......今日只能讲究用盆代替。” 贵气男子笑道:“听着有些乐趣。” 林惊蛰平日里最受不了文绉绉的书生。 此刻看少东家动作慢吞吞的,不由地有些焦急。 林小满染了一身烟火气,和李桃花远远地站着。 少东家吃鱼并没多余的表情,林小满估不准他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从头到尾,只有在听到冬日用暖锅上烤鱼时道了一声有趣。 难道大义镇这一片不好鱼肉真的已经到了打心底里抵触的地步? 林小满心中有些忐忑。 金主不满意,她的方子便卖不出去,方子是其实,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借如意楼的光。 迎客来步步紧逼。 这是她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 如果如意楼不买下她的方子,或许只能去嘉林县试试? “酸菜鱼肉质鲜嫩、味美爽滑,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少东家细细品味后当着众人面夸赞道。 “烤鱼煎得外焦里嫩,松脆爽口,如若把暖锅做出来,冬日里三五好友,边吃边聊,聊完暖锅依旧是热的,甚好甚好。” 少东家接过小厮递来的折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要他说,他还是钟情于酸菜鱼多一些,不过烤鱼咸香味美,配上暖锅,冬日里最是体现闲情逸致。 这里无旁人,但少东家还是令佟掌柜把林家人请到二楼。 佟掌柜问林大江两种鱼方价钱,林大江想到小满的交代,便把要求一次性摆到明面上来。 在如意楼开辟一块地方卖早食,两个方子要价一百两。 此外,往后林家开食铺子,可做酸菜鱼和烤鱼,但保证绝不另卖他人。 少东家寻思道:“这两道菜味道虽好,却容易被人模仿,即便如意酒楼今日买下这方子,待到明年,各大酒楼也该摸出门道了。” “届时......” “少东家。”林小满打断道:“可如意酒楼却是第一家,这就是价值。” 少东家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林小满。 事实证明,佟掌柜往日提到的小满姑娘的确聪慧。 只第一这两个字,就是价值。 “佟掌柜,去拿银票。” 少东家发话,佟掌柜哪有不应的理。 “至于小满姑娘要在如意楼卖早食,则要多等几日。”少东家手中折扇一合,“另,小满姑娘说的暖锅,我还从未见过。” 林小满没想到如意楼东家竟然没见过暖锅。 当初她作为美食博主,在网上搜过暖锅,记得唐还是宋来着就已经有了。 “这......其实我也没见过。” 林小满硬着头皮,不让自己有一丝心虚。 “不过在梦里见过一回,我回头画个图给佟掌柜。” 拿着银票进门的佟掌柜手一抖。 他看了眼少东家,就等他发话。 这钱,给还是不给? 谁知少东家笑了笑,“其实没有暖锅,光酸菜鱼这一道,便是人间至味。” “往后小满姑娘有新方子,还请优先考虑如意酒楼。” 林小满听着文绉绉的话有些不适。 嘴里说着好的好的。 之后便是立契、给钱、画押、衙门备案一条龙,也才费了一个时辰。 林小满再一次感慨,果然钱多好办事。 林大江得了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小心翼翼摸了一下,马上交给李桃花。 李桃花拿着轻飘飘的银票,嘀咕:“还是银子踏实啊!这银票不好放啊,潮了湿了破了,哎呦。” 李桃花不敢想,手里的银票似成了烫手山芋。 佟掌柜见着一家人甚是有趣,便笑着道:“若实在不放心,银票可存到钱庄。” 寒暄过后,林小满和佟掌柜约好后面几日午后便来这里教会厨子做酸菜鱼和烤鱼。 至于什么时候能到如意楼卖小笼,要看佟掌柜什么时候安置好位置。 双方不是第一回做生意,又有契书在,不怕生了变数。 林家人从如意楼后门离开。 林小满踏着轻快的步伐,连路边的野草都绿的格外青翠。 林大江看着女儿步履轻盈,如撒欢的小鸟,顿觉得自己小心谨慎时时惦记银票的样子有些贼眉鼠眼。 深吸一口气,极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摒弃杂念,抬头挺胸,大步朝前走去。 第89章 准备就绪 一家六口坐在堂屋大眼瞪小眼。 银票还在李桃花怀里揣着。 除了林小满,一家人都在消化用两个方子卖了一百两的事实。 林小满能理解。 这种兴奋和不可思议的感觉,和彩票中五百万差不多。 她得等他们慢慢平静下来。 林大江率先打破平静:“这一百两是小满赚的,桃花,你得给小满存着,以后等她嫁人,要原封不动带去。” 林小满扶额。 爹爹学谁不好,学阿娘老说起嫁人的话题。 在现代她一个人过的滋润,白天赚钱,晚上躺被窝看虐渣小说。 每天都很自由,有房有钱还有事业,要男人干啥? 穿书后,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她真的完全没想过嫁人这事。 “爹,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这样可太见外了,害我好伤心......” “啊?这......”林大江一时词穷。 总不能心安理得花闺女赚来的钱吧? 那他林大江成什么人了。 “爹,就不能用这钱来钱生钱吗?等你赚了再给我不就成了?”林小满压根就没把这一百两放在心上。 她还要赚更多的钱。 之后几日,林家人依旧每日做五十笼爆汁小笼。 谨慎起见,林家人每回在周老三的肉铺买了肉后便往林家村赶。 走出一二里地再三确认无人跟踪后再由林大江带着林小满折回如意楼。 林小满在后厨教大成、大勇做酸菜鱼。 林大江便在后厨门口盯着。 大成和大勇两人没想到小满师傅不仅凉皮做得好,就连带腥味的鱼都有这么多做法。 “小满师傅,鱼片是这么片吗?”大成学的很快,刀工也不错。 林小满只做了两遍,他就记住了。 大勇也不赖,两人学得非常用心。 少东家让他俩学手艺那是信任他们,佟掌柜说了,要是做的好,过年有红封不说,等过几年还能消去奴籍。 想到这,两人学得越发用心。 林小满每说一个步骤,不会认字写字的两人便用自己的方式一一记下来。 至于暖锅,林小满画了一张草图给佟掌柜。 佟掌柜带给少东家。 约莫六七日后,送来了两个暖锅。少东家说了,试过后要是好用,在定做二三十个。 烤鱼还未开始上心,银子便哗哗哗地流出去了,林掌柜心惊胆战的念叨了好几日。 他潜意识里觉得酸菜鱼和烤鱼味道极好,但其实心里虚的要死。 有了暖锅,林小满用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期间她还发现两个小问题,和佟掌柜说了后,连夜把林小满画的图纸送去临安府。 林小满听佟掌柜说起后,才知道东家大部分产业在临安府,其中如意酒楼被东家拿来给少东家练手。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贫富差异都很大。 如意酒楼这么大家店,竟是拿出来给少东家小打小闹练手来着。 没等二十个暖锅送到,如意楼门口的位置已经砌起了一个台面。 这就是佟掌柜给林小满辟的地,就在进门侧边,位置还怪好的。 林家最后一次在街上摆摊,林小满把以后在如意楼卖早食的消息和每一个来买早食的食客说了,卖完五十笼便收摊。 林惊蛰看着不远处的张记。 门口站着几个高大孔武的汉子。 他朝他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小样,往后他定日日来这里吆喝,势必要让张记关门大吉! 在尘埃里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浑身只有一股劲。 就算被碾成泥,也绝不低头。 第90章 火爆场面 大清早,林家人在如意楼开门那一刻赶到。 林大江像打了鸡血,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生火生炭,他已经非常熟练。 不消一刻钟,炭炉里的炭慢慢旺起来。 两个碳炉都放上小笼,没多久,香味随着蒸汽从竹蒸笼里弥漫出来。 因为要在如意楼做买卖,林大江又定做了一个炭炉,第三个炉子上烧了一口平底锅,此刻锅里正煎着煎饺。 天已经大亮,大义镇渐渐热闹起来。 风一吹,冒着热气的蒸笼上袅袅生烟,香味随着薄烟四散。 佟掌柜还未踏入,便被一阵香味勾起了馋虫。 “真香啊!” “佟伯伯,最近这段时日多亏了您,等会第一笼爆汁小笼送您。” “哎呀,这感情好啊!小满姑娘,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还跟我客气啥!”佟掌柜每日浸淫在美食中,已经很久没有食物能勾起他的食欲了。 如今他就好这一口。 当然最近大成、大勇每日练手做的酸菜鱼,那酸爽的味道也是他的心头好。 别说他了,最近楼里的小二都吃得满嘴流油。 第一笼小笼,林惊蛰送去给佟掌柜。 之后,那些相熟的食客纷纷上门。 这一回,食客们总算不用自己带碗来装爆汁小笼,可以坐在如意楼里舒舒服服地品尝美食。 不少食客点了林家的爆汁小笼,又点了如意楼的特色豆腐脑,还有其他小吃,有闲钱的便会多来一些。 就连周老三,都带着妻儿来捧场。 “林老弟,我可是关了猪肉铺来给你捧场啊!”周老三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林小满抬头一看,看到周满仓朝她挤眉弄眼。 见她在忙,小屁孩挣脱母亲的手,屁颠屁颠跑上来。 笑得一脸谄媚:“小满姐姐,等我吃完你的爆汁小笼补充精神,我便去巷子里走街串巷给你吆喝。” 林惊蛰笑道:“嘿,你小子还抢活干?这是我的活,小屁孩快去吃小笼。” 林小满一号“迷弟”朝林惊蛰做了个鬼脸便跑。 直到坐在周老三面前才老实起来。 “哎呀,爆汁小笼的味道真是一绝,咬一口,满嘴的肉汁。张记的小笼在这一点上就差远了。” “看来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我还是钟爱爆汁小笼。” “煎饺味道也不错,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再蘸着酱料吃,满嘴都是肉香。” “别说,这小笼配上豆浆,味道真是一绝啊!” “豆腐脑才是绝配,不信你明日试试!” ...... 林惊蛰收钱收的手抽筋。 “小满,没想到啊,我感觉已经卖了八十多笼了。” “想必是食客觉得新鲜,明日或许就没那么多了。” “等这一波过去,我就去外头吆喝。”林惊蛰觉得小满做的爆汁小笼简直香迷糊了。 起得太早,林惊蛰肚子好像又饿了。 也不知是被香味勾的还是真的饿了。 要不是自己做买卖他极力忍耐,要不然这么香的东西哪个顶得住? “也不用特意绕去张记,小心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顿。” 林小满怕哥哥冲动,煎生煎的手一顿。 就这么一顿的功夫,看到门口有两个精瘦的汉子躲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林小满总觉得张记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出什么招数? 她是不是也该搞些促销活动,毕竟是人都喜欢占点便宜。 “老板,来一份爆汁小笼,再来五个煎饺。” “八珍糕带走!” “老板,来十个煎饺。” “小二,豆腐脑三碗,酥球两个。” “豆浆来一份!” 容不得林小满多想,如意楼几乎满座,源源不断的食客涌进来。 原本打着凑热闹的,闻着香味也忍不住买一些尝尝。 店里几个小二训练有素,他们早就在凉皮畅销的时候训练出来了。 各自分工,谁都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林谷雨见爹娘和哥哥姐姐都在忙,自己坐在林小满身后的角落里紧紧抱着立冬。 立冬手里拿着个饺子啃得起劲。 这小子有吃万事足,除了手和嘴,其它一动不动,任由姐姐抱着。 林大江是打杂的角色,哪里紧缺补哪里。 就算再忙,也是桃花和双胞胎焦头烂额,他最主要的任务是看着两个小的,顺便打杂。 经历过拍花子事件,林大江一直不敢掉以轻心。 特别是如今北地灾祸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人心惶惶。 世道乱,卖儿卖女的都常有发生,更何况偷孩子去卖的。 热闹一直持续到巳时初才渐渐消去。 幸好昨日食材备的足,原本想着第一日宁可多剩些也别不够卖。 结果到了最后全卖完了。 林小满数了数,煎饺卖了三百个,爆汁小笼有一百八十笼。 可把他们累得够呛。 煎饺个头大,一个铜板一个,就是三百个铜板,爆汁小笼五个铜板一笼,一百八十笼就是九百个铜板,合计一千两百个铜板。 去掉成本他们能赚六七百个铜板。 林小满想着等这里稳定后再增加新的小吃。 油条、肉夹馍、蔬菜饼子、烧麦、鸡蛋灌饼...... 今日如意酒楼要推出金汤酸菜鱼,一大早少东家派了四个小厮来如意楼帮忙。 其中两个一大早就去街头巷尾吆喝如意楼推新菜。 林小满想留下来看酸菜鱼的反响如何,便主动留下来。 林大江不放心小满一人,和李桃花商量一番,让林惊蛰留下来在大堂帮忙。 他和桃花带着两个孩子去把明日要准备的肉和白面买了。 再回去喂家里那几个宝贝牲畜。 一家人分头行动,干劲十足。 巳时过半,如意楼的食客渐渐上门。 金汤酸菜鱼上新,买一份酸菜鱼送一份凉皮的活动。 酸菜鱼一百五十文一份,凉皮三十八一份。 这让不少喜欢吃凉皮的食客都想尝一尝酸菜鱼的味道,纷纷找小二报菜。 大堂乱哄哄的,一片热闹嘈杂。 加上帮忙的小厮,六个人都忙不过来,林惊蛰化身小二。 金汤酸菜鱼几乎进来的食客都会点一份尝尝鲜,兼任小二的林惊蛰又化身妹控。 小满真厉害啊,大家都喜欢吃酸菜鱼呢! “掌柜,这鱼怎么做的?这味道,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啊!” “是啊,特别下饭,别说鱼了,就是汤里的酸菜和豆芽也是一绝啊!” “别抢,别抢,成兄,我就和掌柜说了两句你就把鱼吃完了?” ...... 听到食客的评价,佟掌柜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出花了。 后厨忙的热火朝天,鱼都是现做现杀,四个帮厨帮忙,大成和大勇也来不及。 两人第一次见到这阵仗,慌得手忙脚乱,差点出错。 林小满立马纠正大成,“虽然忙,但做酸菜鱼的步骤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做出来的鱼肉又硬又腥。” “小满师傅,我记得了。” 大成一阵后怕,要是做坏了鱼,前面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没事,熟能生巧,等个十来天,你和大勇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一旁的掌勺大厨亦是忙的脚不沾地。 毕竟除了酸菜鱼,其他菜都是掌勺大厨做的。 稍有空隙,他便笑着和林小满道:“没想到这金汤酸菜鱼这么多人喜欢,附带着还点了其他菜。” 林小满胸口的大石才算落下,酸菜鱼生意好,她那一百两银子才拿的踏实。 于是谦虚道:“第一天上新菜,大伙都爱凑热闹,后面的光景还不知道如何。” 大厨乐呵呵的:“我看着不会差。” 第一日上新,佟掌柜只准备了四十条草鱼。 到巳时末,金汤酸菜鱼已经卖完了。 “什么?金汤酸菜鱼没了?” “佟掌柜怎么回事啊?午时还没到,你们的新菜卖完了?” “对啊,怎么不多备一些?” “哎,我都排到门口了,你跟我说金汤酸菜鱼没了?” 佟掌柜心里憋着笑,脸上一脸抱歉的表情。 对着食客抱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明日小店多准备些鱼,您明日早些来。” “行啊,今日就随便吃一点,佟掌柜,明日可要多备些。” 林掌柜眯着眼:“好说好说。” 一直忙到午时结束,还有七八桌食客。 佟掌柜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到后厨连喝八杯水,干透的嗓子才像枯木逢春般活了过来。 帮忙的林惊蛰到后厨找小满,扯着沙哑的嗓音道:“累脱了,比下地可累多了!” 佟掌柜对着林惊蛰抱拳,“惊蛰小子,赶紧歇一歇,喝杯茶水,和小满姑娘上楼。” 说着,又让大成和大勇做几道小菜端上去。 掌柜真心诚意道谢,林小满也不扭捏,笑着上楼。 吃过午饭,林家兄妹打算回家。 下楼便看到佟掌柜皱着眉。 酸菜鱼卖这么好,为啥还发愁?难不成迎客来这么早就放招了? 林小满心里存不住事,立马问了出来。 如今如意酒楼和她们在一条船上,有什么事他们也能一起想办法。 “小满姑娘有所不知,每日四十条鱼都是几个鱼贩子那里东拼西凑才凑齐了。毕竟鱼的个头不能相差太大,不好凑哦。” 林小满和林惊蛰面面相觑。 他们差点忘了,这一带的人都不爱吃鱼,所以一时半会那些鱼贩子还真凑不出鱼。 可他们上林村的那条河鱼不少啊,林小满心里存了想法,便问佟掌柜收不收零散的鱼。 佟掌柜:“收,怎么不收,只要个头差不多就能收!” 第91章 毕竟是一家人 林小满回到家,把佟掌柜收草鱼的事说了出来。 “可是,咱也没那么多功夫抓鱼,最多晚上和爹爹去抓几条。”林惊蛰道。 林小满觉得她们已经够累了,再花时间去抓鱼简直得不偿失。 林大江想了想,如今家里赚了些钱,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如果村里人都赚了钱,往后他家冒出肉香应该也没那么明显了。 “这样吧,我去问问里正,看村里人愿不愿意抓鱼。” 李桃花有心让几个哥哥也多赚些,于是她打算和林大江分头行动。 她带着惊蛰去沙垤村爹娘那边通气,林大江去找里正。 “里正叔!” 林大江到时,里正正背着手准备出门。 看到林大江过来,心里止不住嘀咕,大江这小子不会找他借钱来了吧? 前段时间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林大江在她们嘴里从来没什么好话。 “大江,你咋来了?” “叔,镇上如意楼收草鱼,您看看要不要让村里人抓些鱼去卖?” 里正听到林大江的提议,立刻收起笑容。 有些不信地问道:“真的?可大伙也不爱吃鱼啊,酒楼收这么多鱼干啥呢?” 林大江点头,“如意酒楼新上了金汤酸菜鱼,听说味道可好了,今日第一天开张,鱼都卖不够。” “这不我想着咱上林村这一片鱼不少,就来找您合计合计。” 林大江没多说,他也不劝里正下决定,把话带到就走。 虽然他和二弟如今不住在一起,但看二弟每日跟牛马一样干活,心里不得劲。 半道碰上大侄子林立春,肩上背着五六根竹子,便挥手打招呼,“立春,立春!” “大伯。” “你这是干啥嘞?” “我,我做些竹篮子拿去卖!” “卖的如何?” 林立春不好意思道:“去镇上卖过一回,待了一日卖了一个,后来我便在各村叫卖,也就、也就卖出了五个。” 林大江劝道:“万事开头难,能卖出去就成。” “对了,你爹没在地里?” “这几日爹身体不爽利,应该在家。” “走,我跟去看看。” 林大江跟着回了老屋。 林老太坐在堂屋前骂人。 “王春秀,你家男人身子不爽利都是你害的。他日日下地干活,完了还要捯饬后院的地,忙完了又跟着立春小子编竹篮。你个懒货连个黑面饼子都不做,日日黑面糊糊。” “还有小雪那丫头,日日跑出去玩不着家,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管管。” “当初可是你闹着要分家,现在分家了,你咋吃的比以前还差?还不是你个懒婆娘,又蠢又懒还捏不住手,手里的银钱被你娘隔三差五骗走。” “我的老天爷哦,往日我还能镇得住你娘那个老虔婆,现在你们自己立不起来,我也不管了、不管了。” 林立春一阵面红耳赤。 林大江问:“你奶日日这么骂人?” 林立春点头,“吃了早食就开始骂。” 林大江想,幸好搬出去了。 “娘!”林大江叫了一声。 林老太看到大儿子,亦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江你来的好,你说说你每日去摆摊,也没见你赚几个钱。庄稼人还是要老老实实的,你好好做,过个几年存点钱买几块地......” 林大江就听这一遭,耳朵已经开始抗议。 “娘啊,你可别说了。我这会找你,是有好事跟你说。” 听到好事,林老太感兴趣了,也顾不上骂人,站起来就问:“啥好事?你三弟涨月薪了?” “最近我都没见三弟,是其他事。” 林老太:“有话快说!” 林大江把和里正说的一番话又当着林老太和林立春的面说了一回。 “还有这种好事?”林老太将信将疑。 “娘,信不信随你,我日日在镇上,难不成还不知道?” 林老太迟疑了一瞬,鼓囊一句:“你三弟还在镇上做账房,也没听他说起啊!” “娘,抓不抓随你,我和二弟去说一声。” 林老太一把抓住林大江:“跟他说什么?就算抓到鱼得了钱又进不了大海的口袋,早就被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拿去给王家了。” 林立春头越埋越低。 王春秀听到小娼妇三个字脸色涨红。 她也没法子啊,不拿钱,她娘三天两头上门,拿了钱还能消停几日。 她也不想给钱的,可不知道为啥,娘说几句她便脑子一热,把钱给出去了。 事后亦是一阵心痛。 “王家那几个娃娃日日白面,吃的满嘴流油,大海的几个娃儿日日吃没油星子的黑面糊糊,那糊糊比我当家那会可稀多了,都能照出脸上的褶子。”林老太又气又急。 气自己怎么生了林大海这个榆木疙瘩,急王春秀这个拎不清的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王家的嘴脸。 那可都是老林家的钱啊! 从她手里漏出去的! 林大江不好说弟妹,寻思着等会劝劝二弟。 要是二弟妹一直散财,家里的钱还是要让二弟来管。 “娘,你好好劝,我去看看大海。” 说着立马开溜,到门口叫了几声,林大海才驼着背过来开门。 “大哥。”林大海的声音有气无力。 脸上也没什么精神气。 “大海,你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林大江起早摸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二弟。 如今看到脸色黢黑没精神气的人,差点认不出来。 “哥,这几日有些晕,躺几日就好了。” “去看过没?” 林大海心里发苦,他哪里还敢花家里的钱。 “没事,老毛病了,躺躺就好了。” 林大江觉得大海简直没救了。 “跟我出来。” 说着也不管林大海身体如何不舒服,拉着他就往外走。 “大海,你......”王春秀见大伯脸色不渝,怕当家的吃亏。 “兄弟两个说话你少管,给我回来!” 林老太一把扭住王春秀的胳膊使劲往回扯。 “娘,我和大海的事你也少管!”王春秀脸红脖子粗,不管不顾喊道。 林立春帮谁都不是,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后院走。 砍竹子、劈竹子,再片成薄薄的片片...... 耳朵里他奶和娘的叫骂声渐渐消失...... 第92章 自己立起来 “大海,有病就得看,万一身体熬坏了你准备咋办?”林大江拉着林大海蹲在后院外的墙角。 “冬至还小,你身体熬坏了,他们孤儿寡母咋办?” “大哥......” 林大海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就嘴笨,对着大哥也不知道说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老半天没冒出一个字。 “你媳妇被你丈母娘哄得日日散钱,你们大人吃坏一点就算了,你家冬至咋办?还有今日我看立春小子砍竹子编竹篮,他都十四了,你不为他考虑了?” 惊蛰比立春还小两岁,他都已经开始发愁了。 当初想要分家,也是因为混在一起吃大锅饭没有出路。 如今三弟一家在镇上日子眼瞧着越过越好,就老实人二弟,过的比分家时还差。 “家里往后赚到的银子,你得藏着,别交给弟妹了,你得立起来。”林大江苦口婆心,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木木的弟弟听进去没。 要是他有三弟一半圆滑,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大哥,我、我听你的。” 林大江摇头,沉声道:“光听没用,地看你怎么做。” “大哥,我等会就拿钱去配点草药。” “这就对了,赶紧好起来,镇上如意楼收两到三斤重的草鱼,你好了能和立春去河里抓几条,家里也能有个进账。” “真的?”林大海喜出望外,就要站起来。 起到一半,一阵头昏眼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开花。 “你看看你,激动啥!”林大江没好气道:“要是你早点花钱看病,这会就能生龙活虎去河里摸鱼了。” 林大海一阵后悔。 想着以后得听大哥的。 小时候记得三弟刚出生,也是大哥带着他去山上挖野菜掏鸟蛋。 现在只有大哥会对他推心置腹。 以后听大哥的,绝对没错。 “大哥,我现在就去配药。” 林大海扶着墙慢悠悠站起来,林大江和他一起走了几步,见他的确没什么大碍,便打了声招呼回家了。 —— 晚上,里正叫来了大儿子林达,把林大江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爹,这是好事啊,原想着刘地主倒台,他那边的地朝廷能优先低价卖给我们,谁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林达往日里也跟着大舅哥挑着货走街串巷。 如意楼上回推出的凉皮一度风靡,如果这回的酸菜鱼也卖的不错,卖鱼也是一门营生。 “大江说了,如意楼只收两到三斤的草鱼,太小的不收。” 林达觉得这都不是事,笑着说:“无事,小鱼放生,等大了再抓回来。” “你说的也对,这样,明日召集村里的男丁一起说这个事。” 林达想了想,“爹,大江把这事跟你说,你的承他的情。” “你个臭小子还编排起我来了,我会不知道吗?” 林达笑嘻嘻的,“另外,如意楼虽说了零散的鱼也收,但我们还是要有个章程,总不能让人家真的零散的收。” “我老了,这事你来想。”里正一个头两个大,做了一辈子农户。 就因为识了几个字,被推做里正,这几年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也没带村里朝前走。 后面的事情,林大江没掺和进去。 他们一家人安安心心卖早食,除此之外还要担心迎客楼神不知鬼不觉的刁难。 —— “少爷,小满姑娘已经在如意楼卖早食了。”小厮康泰拿了用油纸打包的小笼,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少爷。 自从少爷每天指使康泰去买爆汁小笼他就一直提心吊胆。 顾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少爷吃外面的东西。 别看少爷是个文弱书生,脾气倔起来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顾长生看着康泰:“为何不早说?” “啊?” 康泰一脸莫名。 “您也没问起啊!” 顾长生指着康泰打包回来的爆汁小笼:“把这个给爹送去。” 康泰一脸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都送给老爷了,少爷这是不打算吃了? 康泰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导致顾长生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站起来道:“走,我们去如意酒楼。” 康泰眉头一紧。 “少爷!” “既然开到了如意楼,爹总该放心了。” “少爷,老爷说了……” 顾长生从记事起,听惯了周围的小厮婆子说老爷说了四个字。 也不知道爹口中算命的高人是哪方神骗,竟哄的爹窝在这小地方这么多年。 顾长生打断:“既然你这么听我爹的话,那明日就去我爹院子里报到吧!” 说完,迈步离开。 小厮康泰快步跟上,“少爷......” 顾长生侧头看了小厮一眼,眼神微沉,康泰立刻住嘴。 一辆驴车停在如意楼。 “那不是顾少爷吗?他怎么来如意楼啦?” “你们见过顾少爷在外面吃饭吗?” 众人皆摇头。 “我听说顾老爷下的规定,不让顾少爷在外面吃。” “那不是很可怜?好多美食都吃不到?” “呵,你傻啊!顾宅定是有十个八个厨师,会做各大菜系......” “之前有算命的算过顾少爷活不过......” ...... 林小满见识到了男人的八卦。 顾少爷还没进门,关于他的各种消息已经传遍了。 八卦的声音随着顾长生进门而消失,但落在他身上那些肆意打探的眼神却此消彼长。 康泰捏着拳,怒目扫视。 那些直白的目光消失,很快又出现。 顾长生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走到林家摊子前。 “小满姑娘,来两笼爆汁小笼。” 林大江对顾家的解围一直感念在心,忙拿了两笼小笼给顾长生端到空桌上。 “顾少爷,小心烫。” 顾长生朝林大江颔首,“顾大伯,叫我长生便好。” 林大江笑笑没当回事,赶忙跑回去帮忙。 此刻正是早食高峰期,进出客人实在太多。 打包的、堂食的人,甚至比昨日还要多一倍。 第93章 以后随你吧 今日正好是明义堂放旬假。 和顾长生一样来如意楼堂食的学子有很多。 林小满见到了相熟的学子,一直用举人老爷相称。 学子们都习惯了,渐渐地当做一种祝福。 如今一日不吃爆汁小笼便觉得浑身没劲。 一份小笼五文钱,对小部分学子来说,一月花一百五十文吃早食还是有些压力的。 近日来,去吉祥书铺抄书的学子多了不少。 抄书要求极高,字迹干净整洁无污,字体也有要求。 每每抄书,总要全身心投入,所抄内容也要提前先默读几遍。 这次月试,抄书的几个学子全都排在前二十。 一时间,不管缺钱与否,名义堂学子纷纷涌入吉祥书铺接抄书的营生。 如此下来造成一种结果,那就是吉祥书铺的要求又提高了。 弄得真心缺钱的学子苦不堪言。 几人甚至放弃买林家的爆汁小笼。 可同窗带回来的爆汁小笼香味弥漫,根本忍不住。 转而投向张记。 无奈吃过爆汁小笼,张记的小笼包就入不了嘴了。 爆汁小笼的灵魂便是轻轻咬开那层薄薄的皮,被瞬间涌出滚烫鲜美的肉汁裹满整个口腔的充实感。 灵魂一失,就算再好吃也失了那种乐趣。 最后忍痛抄书,后来他们发现,原来吉祥书铺的要求也不高嘛。 他们抄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浪费的纸张也越来越少...... “顾长生!”一道怒吼劈开热闹喧嚣。 顾游高大精壮的身影出现在如意楼。 原本坐着的小厮康泰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筷子上的小笼抖落。 完了,他不仅没制止少爷。 还被老爷看到他和少爷同吃一桌。 完了完了! 顾长生慢条斯理的看了眼掉在桌上的小笼,露出惋惜的表情。 “浪费了一个小笼。” 顾游迈步进门,原本嘈杂纷乱的过道瞬间让出空隙。 “老、老爷。” 康泰战战兢兢、腿抖如筛,不敢抬头看老爷。 “顾长生,你长本事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 “爹。”顾长生夹起蒸笼里最后一个小笼吃掉,才站起来唤了一声。 顾游被顾长生散漫的态度气的差点仰倒,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待看到顾长生消瘦的面庞,又想起每回剩一大半的食盒,刚升起的气顿时瘪了。 “你要吃什么,你跟我说,爹把厨子请回家给你做。”顾长生无奈道。 这个儿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吃遍天下美食,爹能把所有厨子都请来吗?” 林小满看着剑拔弩张的父子,以及周围一圈吃瓜群众默契地让出的圆弧圈,顿觉得头大。 顾游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再说,爹不是天天派人打包林姑娘做的爆汁小笼?” “你!” 顾游被堵得哑口无言。 生意场上八面玲珑、口若悬河的顾老板在儿子面前无计可施。 这时,有几个明义堂的学子忍不住嘀咕:“顾少爷真可怜,我原本以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原来连吃个爆汁小笼还要被家里管束。” “嘘!顾少爷自小身体不好,怎么能和我们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看我们吃了这么久的小笼不都好好的吗?我还觉得近日来写字越来越顺了呢!” “那是抄书越来越顺了吧!” 几个学子在人群外窃窃私语。 却不知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被顾老爷听了去。 顾游看着儿子面上恭敬谦卑,眼神里却透着倔强,心道,罢了罢了。 他老了,总不能管他一辈子。 “顾长生,以后你想吃什么,随你吧!”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如意楼。 片刻后顾游“铩羽而归”,林小满一度以为顾老爷想掀翻他们的食台。 “五笼爆汁小笼,连蒸笼一起带走。” 说着放下一角银子,让随从留下等,自己扬长而去。 “吓死我了。”李桃花喃喃自语,“我还以为顾老爷要过来打我们了。” 林小满掩面,原来不止她一人这么认为。 —— “桃花。”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 李桥走近,扬了扬手里的空桶。 “昨日抓了八条鱼,今日拿过来卖。” 李桃花没想到娘家人动作这么快,心里欢喜。 “哥,你们饿了不?小笼还有的剩,我给你们装几笼。” “别别别。桃花,你们留着卖,我们带了面饼子。”李山可不敢吃,五文钱一笼的小笼,他们吃了,妹子就少卖一笼。 李桥也道:“桃花,我和大哥就回去了,趁这几日别人还未反应过来,我们多抓些鱼来卖。” 说着,两兄弟逃也似的跑了。 李桃花看着哥哥拎着桶落荒而逃的样子,气的笑了。 中途林立春送来了四条鱼,腼腆地叫了声大伯、大伯娘就走。 加上李家和林立春送来的鱼,如意楼的酸菜鱼还是被一抢而空。 生意火爆到连林小满都瞠目结舌。 她想,迎客来的金掌柜应该已经被气得眼冒金星、鼻孔生烟、破口大骂了。 说不定在背后疯狂诅咒他们。 “林贤弟。”佟掌柜对着林大江笑眯了眼,“今日的鱼还是不够啊!等少东家的暖锅送到,到时候鱼就更缺了。” “我回村再问问。” 林大江不敢打包票。 昨日和里正说完后,今日上林村只有林立春一人送鱼,不知是里正是没当回事还是村里人没当回事。 林家人收了摊子回村。 在村口碰到来回踱步的林达。 他看到林大江急的一跺脚,快步迎上来:“大江,总算等到你了。” “达哥,你这是?” “昨日你和我爹说了如意楼收鱼的事,我爹让我张罗,这不我定下了章程,找你唠唠。” 林大江笑着道:“达哥,我可没啥主见,给不了你建议啊!” “没事,你就当听我唠叨一番。” 林达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林大江也不好拒绝。 李桃花带着孩子们回家,林大江跟着林达去家里。 鱼价格贱,但一条两三斤的鱼也有十个铜板。 要是上林村的村民为了每日多抓几条鱼闹得兄弟失和就得不偿失了。 林达规定了每户一日最多提供两条鱼,上林村三十多户一日下来也有六十条。 往后再根据酒楼收鱼的量来调整每户抓鱼的量。 听了林达的章程,林大江感慨不愧是见过世面的。 不像他,单打独斗惯了,压根没想到这些。 第94章 煎饼果子(求发电) 林达定下的章程,林大江觉得挺好。 这天傍晚,里正招来上林村成年男丁在村口聚集。 林达把镇上收鱼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特地强调是林贵家的大儿子林大江透露的消息。 之后又把章程念了一遍。 不少人一听如意楼收的鱼一条十个铜板,恨不得立马去河里。 最后一听一户人家每日最多两条,村民又叽叽喳喳嚷嚷开了。 “什么,一天才两条?那岂不是才二十个铜板?” “二十个铜板你还嫌少啊?你个天天刨地的哪天能有二十个铜板的进账?” “凭什么限定一户两条?咱家五个儿子,十一个孙子,我看应该按男丁人头来分。” “切~想多几条鱼?那你学林贵叔他们分家啊,这样你五个儿子就有十条了,那可是一百个铜板啊,十天就是一吊钱......” 不少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动了心思。 林达见村民个个意见很大,甚至有人扬言不听村里安排,打算凭本事抓鱼自己拿去酒楼卖钱。 这些情况,他原本也是没料到的。 第一回做这种事经验不足,怪不得老爹提前跑路,这活不好干啊。 “我林达丑话先说在前头,谁家不愿意的可以不干,要自己去卖的也请自便,不过往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来找我们!” “爹,咱们跟林达叔干吗?”林立春低着头问。 昨日他自己一人抓鱼,便抓了四条,卖了四十个铜板。 等爹身体舒坦了,两人加起来肯定更多。 可跟着林达叔干,每家只有两条。 “刚刚你林达叔说了,往后咱们抓来的鱼不用咱自己去镇上卖,剩下的时间咱一起做些竹席、竹篮啥的。”林大海第一次自己拿主意,说完还有些忐忑。 “爹,那就按你说的来。回头等天气冷了,鱼也不好抓,两条就两条吧。” 李二力第一个举手赞同。 林立春见状,也表示赞同。 之后,和里正家走得近的几家也纷纷同意。 村里人见一个两个都同意了,也不甘落后。 最后三十多户人家,有二十五户同意的。 没同意的人里,无非是一家二十几口的,不愿分家又不愿只抓两条的。 这年头有钱不赚是傻子。 能抓十几条的,为啥要服从只能让他们抓两条的。 林达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让儿子林耀文提前写好的契书,让同意的几户当家人签字画押。 “那咱们今日就开始,大家今天抓到的鱼记得放水里好好养着,千万别缺水养死了。” “另外,太小的鱼记得放掉,如意楼只收两到三斤重的鱼,咱们做人得诚实守信,生意才能做的长久。” “好!”签过字画了押的村民个个应声嘹亮。 散会后,不少人飞一般冲回家。 拿工具的拿工具,没工具的现场做工具。 抓紧时间全家一起出动。 —— 林小满自从动了做新吃食的想法,便怎么都闲不住了。 煎饼果子,好吃又扎实,厚实一点的一个就能管饱。 最关键是好做。 只要把煎饼果子的薄脆饼和面糊做出来,剩下的小菜和酱料都不在话下。 但煎饼果子她原先就经常做,面糊和薄脆饼她闭着眼睛就能做出来。 正好家里也有平底锅,做煎饼果子最合适了,就是这里没有生菜,只能用其他的蔬菜代替。 家里有现成的长豇豆,她打算把空间里的长豇豆也摘出来,自制酸豆角。 以后切碎了放在煎饼果子里,酸酸脆脆的,最是开胃爽口。 她还打算做点酸菜,油里一炒,鲜咸爽口,做煎饼果子的配菜最好。 冬日里,还是要在院子里和地里多种些大白菜和萝卜。 不仅能做酸菜酸萝卜,还能放在酸菜鱼、烤鱼里做配菜。 到时候让几个舅舅和二力哥家也种一些,卖给如意楼。 不过,她是不是可以把空间后院的地用起来。 不知道这个时候,镇上有没有萝卜籽卖? 明日得去种子铺问问。 想到这,林小满嘿嘿一笑。 没想到卖了方子,还有持续的买卖可以做,真是一举两得。 家里没有鸡蛋,做煎饼果子可少不了鸡蛋。 林小满回房摸了几枚铜板,去隔壁李二力家买了五个鸡蛋回来。 李大娘说什么都不肯收钱,林小满扔在桌子上就跑。 回来后,在李桃花不解的眼神中,开始揉面做薄脆饼。 薄脆饼其实就是油炸的面皮,擀成薄薄的 方形面皮,切成大小一致的长方形小块,在每小块面皮中间划两刀。 之后便是在油里高温炸脆。 林小满炸薄脆时,李桃花看到锅里的油忍不住眼皮直跳。 几次三番想问,却又生生忍住了。 最后眼不见为净,去后院捯饬院里的小菜。 炸完了薄脆饼,林小满又取了一株酸菜,洗了不下七八回,把酸菜里的咸味洗去,否则酸菜咸死人不要命。 从空间摘了几个青辣椒,切成小丁。 洗好的酸菜也切成小丁。 又从明日要做爆汁小笼馅料的肉里切了一小块,切成肉末。 大蒜拍碎,切成大蒜末。 起锅烧油,一锅香辣咸菜肉末丁做好了。 接着,林小满又把先前炸薄脆饼的油倒了两勺在锅里,清炒长豇豆,炒好了盛出备用。 最后就是调制煎饼果子的面皮。 林小满拿了个大碗,在碗里加入面粉,少许盐,少量多次加水,直到面糊被搅拌成酸奶糊糊状。 林惊蛰进门,正好看到碗里装了面糊,还以为晚上吃白面糊糊。 结果看到小满往平底锅里舀了一勺面糊,用竹片刮平,打上一个鸡蛋,将鸡蛋打散均匀分布在薄面饼上,之后洒了葱花。 片刻后,他见小满把饼子翻面,刷上自制的辣椒油,加入两片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又加了些咸菜和长豇豆。 “小满,你做的这是啥?” 林小满慢条斯理的把煎饼果子卷起来,笑着道:“煎饼果子,来,你不是说要帮我试菜吗,趁热吃。” “这,这里面没有黑耳朵吧?” 林惊蛰一脸怀疑地问。 林小满用看白痴的眼神瞅了哥哥一眼,“你不是看着我做的么?不要拉倒,我找阿娘。哦对了,这就是晚食了,你不吃的话只能饿肚子了。” 林惊蛰一把抓过,“谁说我不试了?” 第95章 过敏性鼻炎?哮喘? 新的吃食,得到林家大小一致好评。 特别是李桃花。 她最喜欢裹着的薄脆饼,一口下去,“咔叽”一声,清脆又悦耳。 林大江附和:“刷了辣椒酱果然不错。” “下回等我们正式开卖,我还可以做一份甜辣酱,让客人自己选择加喜欢的酱料。” 林大江点点头认可,“那感情好,今日吃咸口的,明日吃甜口的。” 可如果真要做煎饼果子,家里的酸菜就不够了。 林小满趁热打铁,“娘,家里的酸菜不够,还得做一些。” “这有啥,等地里的小菜再大些,娘再做几坛。” “长豇豆也能和酸菜一样做酸豇豆吧?会不会也很好吃?”林小满一步一步引导李桃花。 李桃花若有所思。 小菜可以腌制做酸菜,长豇豆腌制了会不会和小满说的一样,成为酸豇豆? 李桃花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 有想法必须得干,不干好的话,那是吃不好睡不香,干啥都不得劲。 当晚,她便摘了两把长豇豆,和做酸菜一样的手法做酸豇豆。 林小满有时候想,虽然她是穿书的,但急性子这一点和李桃花如出一辙。 晚上回房,第一时间也是拿出闲置的坛子,把空间里的长豇豆都摘了,做了五坛酸豆角。 —— 上林村里关于抓鱼去镇上卖钱这事虽然有好几个派系,但大家都默默地选择天擦黑了去河里摸鱼。 为啥呢,那肯定是天擦黑了动静小啊。 上林村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买卖,岂能让别的村子知道。 再说了,要是大家都知道一条两三斤重的草鱼可以卖十个铜板,那还轮得到他们赚钱吗? 尽管已经有好几家闹出同抢一条鱼的龌龊事,但也没闹大。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四五日,如意酒楼便不收零散的鱼了。 除了佟掌柜见过的林小满四个舅舅,因都是凑着三斤的鱼,送过来的鱼又大又好。 这下,上林村那几家原本零散着卖鱼的人家不干了。 镇上的如意楼惹不起,便求到了林达那里。 林达没松口,眼见着连着两三天的鱼都养在盆里卖不出去,几家人又求到了里正那里。 最后里正出面找了林达,让他出个章程定个规矩。 林达愤愤不平,“当初我都说下狠话了,出了事别求人。才几日啊,爹你就要让我破坏规矩?” 里正摇头,“那你想,你要是不同意那几家进来,往后什么光景你自己想想,他们自己赚不到钱,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赚?” 林达一点就通。 “爹,你是说,他们会告诉其他村的?” “你说呢,要不是有大江这一层关系,酒楼收谁的鱼不是收?”里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不过你也注意了,这事你也得找二十几家的当家人商量一番,把利害关系捋一捋,让他们开口同意。” 林达心里无不佩服。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把事情揭过。” 里正见儿子心里有数,便也没再多说,“你自己掂量掂量。” —— 十月中旬,林家除了爆汁小笼和煎饺外,又多了种吃食。 叫做煎饼果子。 薄薄的鸡蛋饼,秘制的两种酱料,酥脆酥脆的薄饼,还有鲜香味美的酸菜肉末...... 小小的煎饼果子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惹得几个明义堂的学子争相购买。 除了好吃还有一个原因,煎饼果子是干的,用油纸一包,边走边吃也不失风度。 而有肉汁的爆汁小笼和煎饺,则是要坐在如意酒楼慢慢品味的。 赶早的学子便吃爆汁小笼配豆腐脑,来得晚的学子便打包一份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等巳时过半,林小满忽然发现顾长生已有五六日没来。 自那日父子两针锋相对后,顾长生几乎日日来酒楼堂食。 他点的不多,两笼爆汁小笼和两碗豆腐脑,和小厮一起做着吃,也没什么架子。 至于他的小厮,有几日是她最初见过的平安,有几日是经常跑腿帮顾长生带爆汁小笼的康泰。 不过林小满也没多想,说不定大少爷吃久了已经腻了。 毕竟上回那些食客说顾宅里的厨师就有十个八个的。 他还亲耳听过顾老爷问顾长生想吃什么就把厨子接到宅子里专门为他做菜。 以顾家的财力,加上顾老爷对宝贝儿子的宠溺程度,说不定寻到了更对顾长生胃口的吃食。 挺好的。 从酸菜鱼开张以来,生意一直爆满。 林小满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 又过了几日,明义堂的学子又三三两两坐在酒楼里悠哉悠哉吃早食。 林小满才知道今日是学堂的旬休。 “你们听说没,顾长生身子又抱恙了。” “听甲班的赵泽兄说,顾长生已有七八日没去学堂了。” “这是为啥,之前我听说顾长生身子弱,可这几个月我见他除了身形消瘦也无其它不妥啊?” “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每年春秋,顾长生总要请好几回假。特别是人间芳菲的三月,他像是特别背,三天两头咳嗽。” “不会是肺病吧?” “我瞧着不像啊,肺病哪能好几月又发的?怕不是日日咳嗽了。” 林小满皱着眉。 听了明义堂几个学子的描述,怎么感觉顾长生的病这么像过敏呢? 春秋多发,特别是人间芳菲的三月,百花盛开。 不会是花粉过敏引起的过敏性鼻炎或过敏性哮喘吧? 如果是这样,避开过敏源,顾长生的病就会好。 虽然她对中医的医理只是个半吊子,但过敏性鼻炎和过敏性哮喘可是小儿高发病。 当初她老师在课堂上耳提面命让他们至少要把病症和治疗的方子背熟。 别看都是鼻炎,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中药方子。 当初课堂上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到现在她还能倒背如流。 林小满打算寻个机会当面会一会病中的顾长生,万一真是过敏,也能让他少受点罪。 第96章 规规矩矩 十月桂花飘香,在杏花坳的山林里有几株开满桂花的老桂树。 林小满见桂花落在地上无人拾可惜了,便央着林惊蛰做了几回苦力,把枝上的桂花都捡了。 做了两罐桂花蜜冬日里泡水喝,剩下的桂花洗干净后阴干。 冬日里可以做桂花圆子,明年盛夏能做桂花冰凉冻。 可谓用处良多。 时间进入十月下旬,天气渐渐转凉。 如意楼少东家送来了第一批暖锅二十个。 暖锅一到,如意楼又推出新菜如意烤鱼,每日限量二十份。 这样一来,每日鱼的需求量又增加了。 林达让那些原本自己散卖的人家进来了,针对他们,出了不少限制,总之进来的并不愉快。 但如今如意楼不收散鱼,他们只能妥协。 不管背后怎么骂,面上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如意楼的如意烤鱼都需要提前一两日预订,否则根本订不到。 如意烤鱼也卖到了三百文的高价。 不仅如此,连嘉林县的富户都闻风赶来。 佟掌柜每日走路带风,似年轻了几岁,每日见谁都乐呵呵的。 就连往日的死对头——迎客来的金掌柜,都能做到笑脸相迎。 “废物,你们这几个废物!!” 金掌柜面红耳赤缩着身子不敢回嘴。 “金掌柜,重要的事情不盯,天天盯着个小姑娘,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看你干的好事,如意楼什么时候得的方子都不知道!” 金掌柜战战兢兢回复:“东家,主要是如意楼东家太狡猾,使了个声东击西。” 心里却把东家骂了个底朝天。 还不是东家自己也气不过才让他开了张记。 要不然他一个小小的掌柜有那么大本事吗? “东家,实在是如意楼阴险狡诈,防不胜防啊!” 金掌柜狡辩的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茶盏四裂。 金掌柜面前的地上多了一道砸痕。 “兵不厌诈,没用的东西!” 中年男子眼眸森然,带着沉重的戾气。 视线一转,看向四个跪着的厨子,怒目横眉,可见情绪已在暴怒的边缘游走。 “你们吃酸菜鱼是不是吃的很开心?如意烤鱼是不是很美味?”座位上的男子怒目而视,语气狠厉:“让你们去吃菜,是要你们把做菜的方法学过来,不是真让你们去享受的!” “东家,实在是小的们回来试了几次,都没如意楼的好吃。” 中年男子登时变了脸色,眼里喷火:“金掌柜,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半月后还做不出来,你这个掌柜趁早换人。” 金掌柜点头哈腰,等送走东家,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研究菜式?” —— 大义镇各处的水稻到了收割时节。 林家只有一亩地,一家人花了两个下午割水稻,稻田里干净到连一粒稻谷都不敢浪费。 之后便是脱谷粒、稻谷晒干,一亩地稻谷产量三百斤,比林小满想象中高一点。 虽然才一亩地,但为了不影响卖早食,林家人都是下午出动干活,干完活后累成狗。 第二日继续丑时过半起床,连续了七八日,直到晒干的稻谷装入粮仓,林家人才彻底卸了力气。 上林村家家户户白日里抢收水稻,晚上擦黑摸鱼。 有粮收有钱赚的日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如今他们见到林大江不再叫懒货、泼皮,而是客客气气叫一声林兄。 见到李桃花还能亲热的叫一声桃花妹子。 只可惜林家人太忙了,忙着赚钱。 早上天没亮出发,午时回家,几乎碰不到村里人。 就因为这样,村里不少人说林大江和李桃花为人低调,还收到了不少夸奖。 幸好这话林大江不知道,要不绝对要被他笑掉大牙。 不管如何,林家人依旧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事,日日积累财富。 “昨日你们回去早,没见到县令大人,实在是可惜。”和林家相熟的小二在林家刚蒸上爆汁小笼就来搭话。 林家人对县令大人不感兴趣,只对赚钱感兴趣。 但林惊蛰还是有礼貌地回复一句:“县令大人长啥样?威武不?” “县令大人是个美男子,听说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幺儿,受宠的很。”这会没客人,小二聊上了头,小声把听来的话都吐给林惊蛰。 “听说来任才两个多月,光家里的东西都运了好几批。还有家里的娇妻美妾数都数不过来,个个都盼着和县令大人来任上,结果甄大人一个都没带。” 林惊蛰好奇:“你咋知道县令大人娇妻美妾数都数不清?他自己说的?”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编排起县令大人家里事来了?” 佟掌柜一掌拍在小二脑袋上,指了指如意楼门口的落叶,“快去门口扫一扫,回头客人要进来了。” 小二快步溜走。 佟掌柜依旧站在食台前,干笑两下。 “小满姑娘,昨日县令大人夸酸菜鱼为嘉林县一绝。” 林小满不在意,既然卖了方子,那便是别人的东西。 她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开食铺卖酸菜鱼和烤鱼,保不保得住方子还另说。 即便是小小的冰凉冻方子都能引来迎客来的窥觎,更何况比它赚头更大的酸菜鱼和烤鱼呢。 “少东家打算在临安府的如意酒楼也上这两道新菜,这两日会有临安府的厨子过来。” “多亏了小满姑娘,如意酒楼才能一鸣惊人。” 林小满闻弦知意。 佟掌柜说了这么多无非想让她在临安府厨子上门学习时指点一二。 毕竟从二道贩子那边学不如在源头学正宗。 这事追到源头估计也是少东家的意思。 佟掌柜只是中间传话人。 “佟伯伯,您放心吧,等厨子一来,酸菜鱼和烤鱼我再当着他们的面做一回。” 临安府的厨子还未到,佟掌柜却遇到了新的难题。 起因是大成告诉他,有人企图用两百两银子买下新推出两道菜的方子。 “你没说方子从林家买的吧?”佟掌柜吓得心惊肉跳。 两百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 少不得要叫人疯狂。 “我怎么能出卖师傅,掌柜,我啥都没说,拔腿跑了。” 佟掌柜却依旧提心吊胆。 大成这边攻不破,还有大勇。 大勇这边的防线如果能守住,还有几个帮厨,他们在后厨少不得知道一二。 虽说如意楼里的人都有卖身契在东家手里,但架不住有人见钱眼开失了理智。 特别是不能供出方子的由来,否则林家怕是过不了安宁日子。 佟掌柜顾不得其他,立马把消息报给少东家。 少东家连夜将如意楼隔壁店铺连着后宅高价买下,令佟掌柜安排后厨的人暂时住在新买的宅子里。 大堂的小二连夜换人,正好临安府上新菜需要一批懂介绍新菜的小二。 第97章 怀疑的种子(求发电) 这一切林家人似有所觉。 林小满大概猜到,许是迎客来又有招数过来了。 幸好佟掌柜及他背后的少东家还算讲武德,没把他们推出去。 一来少东家是读书人,存着几分读书人的书生义气,不屑做卸磨杀驴之事。 二来觉得林家还有别的价值,只有如意楼做足了态度,往后才能长久地合作下去。 几场雨后,天气凉了下来。 林家的早食铺子生意越发好了。 热腾腾的爆汁小笼、煎的金黄酥脆的煎饺、以及薄脆爽口的煎饼果子。 卯时过半,便能顺着袅袅四散的雾气闻到小笼的香味。 只需来上一笼,再配上如意楼滚烫的豆浆或豆腐脑,顿觉得全身暖呼呼的。 “小满姑娘,来两笼爆汁小笼。”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小满抬头。 是顾长生身边的平安。 “好嘞,是给顾少爷买的吗?” 两人经常见面,也算熟悉,这么问,对方也没多想。 “是啊,少爷说吃药太苦,不顾老爷劝阻派我来买。”平安脸上布满愁云。 他被老爷买下后就在少爷身边,少爷待人和善,老爷又对他有恩,他恨不得替少爷受罪。 “顾少爷一直咳还是晨起或入睡后咳?”林小满随意问道。 “平常咳,晨起和入睡后咳得多些,特别是刚入睡那会,简直要咳去半条命。” 平安能这么说,就证明这些在大义镇不算秘密。 别说大义镇的大夫,即便是临安府的名医,几乎都为顾长生诊过脉。 “近期府里可有做什么新鲜吃食?” 林小满此话刚问出口便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 顾少爷从小就如此,证明令他过敏的东西一定比较寻常。 在平安准备回答时,林小满又问:“府里种了许多花卉吧?” 平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日小满姑娘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问府里做了什么新鲜吃食,一会问府里的花卉。 难不成小满姑娘想去参观一下? 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等少爷病好了。 如今老爷看得紧,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 不过小满姑娘估计要失望了,按少爷往年的情况,怕是要等到花谢的时节才能好了。 “府里的有几位主子极爱养花,有月月开花的蔷薇,有黄白两色的秋菊,还有近日里开的最盛的芙蓉。” 林惊蛰见平安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打趣。 “咋滴,你家那几个主子难不成还比谁种的花好看?” 平安点头,“是啊!二月比玉兰,四月赛海棠,六月竞荷花,还有那月月开花的蔷薇就比颜色哪个艳。只不过蔷薇花虽说叫月月红,可酷暑和冬日里却是不开的。” 林小满心落到实处。 顾长生的咳嗽春秋多发,夏冬两季发作较少,摆明了和宅院里的花卉有关。 搁现在,想知道什么过敏抽血就能查出来。 但古代可不行,这里人连什么是过敏都不知道。 “平安,那贵府岂不是月月有花看?”林小满又问。 “是啊,小满姑娘想去看花吗?” 林小满摇头,一步一步引导平安。 “我只是在想,病从口鼻入,顾少爷经常咳嗽,会不会是闻了不该闻的,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少爷小时候几乎日日在家,到了识字的年纪,老爷便请了西席。到了大义镇,少爷才去了学堂。” “那顾老爷在临安府的宅子,也是种满花卉吗?” 平安道:“那可不,临安府的宅子大,种的花可比这儿多不少,且不说数量,就是种类差不多是这里的两倍。” 顾老爷姨娘多,平安口中爱养花的主子,应该就是顾老爷的姨娘了。 顾老爷怕是想不到。 他请了那么多大夫,结果儿子生病的根本原因是府里的花卉。 花粉过敏,却日日和花待在一处,可不得日日咳嗽吗? 原因无他,花粉过敏患者通常最先出现明显的上呼吸道症状。 如鼻痒、打喷嚏、流清涕,可伴有眼睛和上颚部瘙痒。 因体质不同,不少人还会有咽喉部的不适症,引起刺激性咳嗽。 当吸入直径较小的花粉碎片,极有可能引起下呼吸道过敏症状,如胸闷、咳嗽、喘息等。 当然还有眼睛和皮肤,同样会出现过敏症,只不过因人而异,最后表现的症状也不尽相同。 最常见的过敏性鼻炎其实就是过敏性鼻-结膜炎,往往表现为眼眶下方青黑,伴有风寒症。 如果不能远离过敏原,过敏性鼻炎能形成慢性鼻窦炎,继而引发过敏性哮喘。 顾少爷发病这么多年,府里一直以花为伴,情况可想而知。 如果还是待在临安府,怕是比这里更难熬。 林小满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便当做寻常聊天一般和长安唠嗑。 “曾听过一个故事,也不知真假。古有一贵族公子常年患病咳嗽,家中喂以名贵药材,衣食住行样样精贵。因着家中大富大贵,贵公子又被家里拘着不许出门,唯一的喜好便是和家中姊妹一起办赏花宴。每回赏花宴结束,贵公子总要大病一场,好了后继续办......” \"到后来,贵公子家道中落,家中姊妹均已出嫁,他只能带着一位老仆租了套破落宅院,谁知因祸得福,从小的咳嗽之症竟然好了 。\" 林惊蛰听了若有所思,看了眼妹子。 妹子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说无用的话,特别这话还是对外人说的。 心中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却觉得难以置信。 他看了眼长安,此刻长安还在处在震惊中。 “每回赏花宴后得病,总不至于花害人吧?” “这......”听了林惊蛰的话,长安喃喃自语:“总不至于......” 长安说话声音太小,林小满听不真切。 她今日所说已经够直白了。 按长安对顾少爷的情谊,总会落下怀疑的种子。 —— 平安买了爆汁小笼匆匆离开。 林惊蛰目光游移,老半天才回神。 回神后的他,一小步一小步往林小满那边挪,“小满,你说的故事是编的吧?” 林小满正做煎饼果子,闻言并未分心,“不是啊,听老人说的。” “哦~哪个老人说的?” “不记得了,我小时候是傻子,我能记得这个故事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林惊蛰一脸不信。 真当他是三岁稚童呢! 也不知道那平安听明白了没? 不过漂亮又好看的花竟是罪魁祸首,简直匪夷所思。 以后山里的野花看来不能随便乱摘,辣手摧花是要遭报应的。 —— 平安把小笼带给顾少爷后,心里一直想着林小满说的故事。 “平安,咳咳,什么事耽搁了,怎的这么久?咳咳。” 顾长生抬手掩唇,几声咳嗽后才渐渐恢复。 “今日食客较多,等得久了。”长安解释道。 “我只要一笼,其他的你拿去吧,离我远点,别过了病气。” “少爷,我不怕。” 平安心里想着事,往日爱吃的小笼似乎也没什么滋味。 不知道小满姑娘故事里的贵公子和少爷的病症是否一致。 尽管匪夷所思,但试一试总没错。 就是这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少爷。 他担心万一是自己搞错了,少爷却又抱着期望,最后失望落魄的少爷会不会一蹶不振? “怎么不吃了?”顾长生觉得今日平安不太对劲。 从他刚进门就不对劲了。 “遇到什么事了?” “没。”平安压下心里的想法,打算先不告诉少爷。 正好这两日老爷去了临安府,他回头想个办法把少爷支出府。 不过如何说服少爷住在外头呢? 顾长生又咳嗽两声,往日最喜欢的爆汁小笼只吃了三个就吃不下了。 眼下青黑,满脸尽是疲惫之色。 没多久,康泰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少爷,该吃药了。” 顾长生毫不犹豫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甚至都不用蜜饯去味,他早就习惯了以药为伴。 “少爷,咱去学堂住两日吧!” 长安绞尽脑汁没想出办法,只能明着怂恿。 “少爷,你好几日没去学堂了。” 顾长生脸色古怪:“为何去学堂?往日我病的时间也不短,不见你让我去明义堂。恨不得变成我爹的眼睛,缝在我身上监督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长生觉得平安身上有秘密。 去买爆汁小笼的路上,一定出了什么事。 平安有事瞒着他,这事十有八九和他有关。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走去书房,期间咳嗽声不断。 平安默默跟在后头,顾长生一坐下,就命外头候着的小厮去灶房拿茶水过来。 片刻后,长安倒了一杯茶,“少爷,喝茶。” 一个上午,顾长生一直待在书房,可把平安憋坏了。 怎么才能把少爷哄骗去外头呢? —— 当日下午,少东家派来的厨子到了。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四人很好认。 林小满当着他们的面,边解说边做,直到日头西斜,口水都说干了才结束。 后面就交给大成、大勇两人。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大成和大勇算得上非常努力。 他们俩如今闭着眼都能把烤鱼做出来。 之后,稍稳重一些的大成便带着三个厨子去了临安府。 大勇和瘦个子的厨师留在大义镇继续做菜。 闲下来的林小满,终于有时间去种子铺买种子,正好李桃花要去买菜种,全家人便一起行动。 说是种子铺,其实种子种类并不多,比如说辣椒种便没有。 倒是她要的萝卜白菜种这种寻常的种子都有。 两样各买了些,李桃花直嚷嚷小满买的太多了,但她还是执意买了。 空间里的长豇豆、辣椒和丝瓜她都留了种。 因为要做辣酱,需要的辣椒较多,她又在空间里种了十几株。 还有先前在沙垤村薅来的藿香,有一株种在空间,比外头院子里的那株长势好不少。 除了空间,自家后院和地里也要多种点萝卜白菜,除了做酸萝卜酸菜,自家冬日里也能吃到新鲜菜。 林大江和几个大舅哥说了这事,连着隔壁李二力和二弟林大海那边也提了一嘴。 沙垤村田本就不多,大多还是家里男丁一个锄头一个锄头开荒出来的,地比较贫瘠。 种小麦本就没什么收成,倒不如听妹夫的,多种点白菜萝卜。 李山经常去如意楼送货,知道他们除了买鱼,还买萝卜白菜等配菜。 李二力更不用说了,李大娘天天耳提面命让他多看着隔壁的大江叔。 经过之前的变数,林大海对大哥的话就像是玉皇大帝的圣旨,只要大哥说什么他便干什么。 大哥说多种些萝卜白菜,他腾了一半地出来种。 剩下的半亩地继续种小麦。 因着这事,把王春秀气的鼻孔生烟,指着闷葫芦老公骂他窝囊废。 就在几家人忙着撒萝卜白菜种时,上林村出了大事。 “小雪啊,你咋把自己卖了啊!” 王春秀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疯狂拍打自己的大腿。 “都怪娘不好,都怪娘不好啊!!娘要是不把钱给你舅,你也不会自卖自身啊!” 林立春跪在王春秀身边,木登登地看着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林大海整个人如遭雷劈。 冬至还没明白发生何事,只知道姐姐出门了。 他不哭不闹缩在哥哥林立春怀里用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三叔。 刚才娘手里的纸就是三叔念出来给他们听的。 “小雪啊!你怎么这么倔啊!你让娘怎么活啊?”王春秀捶胸顿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晕厥过去。 林老太觉得晦气。 林小雪往日里阴沉沉的眼睛看着吓人。 如今自卖自身连个银子都没留下。 “嚷什么嚷,一个丫头片子走了就走了,把自己卖了还能省一份口粮。” 林老太半分情面没给,看到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春秀就来气,“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要不是你把家里的银子搬到王家,你女儿也不会把自个儿卖了!” “娘,别说了。”林大海沉声道。 他难得硬气一回,站起来和地上的王春秀道:“我去把小雪追回来。” 第98章 自卖自身 黑瘦的汉子二话不说急匆匆出门,林大河跑出去拉住林大海。 “二哥,你知道小雪往哪走吗就去追?” 林大海眼神灰败,与林大河对视:“三弟,我......走的是我闺女,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的。” 周梅扯了扯林大河的衣服,朝他摇头示意别管。 林老太瞪着二儿子:“造孽啊!这造的什么孽啊!” 里正匆匆赶来,正巧碰到往外冲的林大海。 “大海,别冲动,” 里正大儿子林达点头:“是啊,别说嘉林县,就是大义镇你都找不到,我找几个人随你一起找,分几个方向追。” 此时林大河忽然道:“我打断下,这张纸上的墨早已干了,如果小雪真是自卖自身,怕是早就出大义镇了。” 林大河的话就如忽然砸落河面的石头,让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林达摆手,“大义镇通往嘉林县的官道就这么一条,我们赶紧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片刻功夫,林达组织了村里十个青年,随林大海沿着村道往大义镇赶。 而他则让林耀武带了七八个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问问情况。 此时村口最爱听闲话的赖子娘嘀咕:“今日也没见着啥陌生人啊。” 秋收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想着在冬小麦播种前逍遥几日。 索性搬了把椅子在村口大树下和几个老姐妹套家常。 进进出出劳作的人不少,就连林大江一家午时过半拉着推车回来她都记得。 但就是没见着林小雪和陌生人出去。 于是她好心吆喝一句:“小雪那丫头不会是觉得好玩,躲哪里藏起来和你们开玩笑呢!” 林老太也觉得就凭小雪的性子,做不出自卖自身这种要气性的事。 于是附和道:“快,大河,你去后头山里找找。” “小雪那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啊,竟把自己卖了。” “到底是小孩子,大户人家的丫鬟哪是那么好做的?被主子打了卖了那是常有的事。” “对啊,要是遇上黑心的人牙子,说不定卖到窑子里......” 本就绝望的王春秀听了周围人的议论,立刻吓得六神无主。 只知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任由林达媳妇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里正想到家里小闺女和林小雪交好,交代一句回去问话。 走到半道,遇见从地里回来的林大江一家,如见到救星。 “大江啊,大海家里出事了,你侄女小雪把自己卖了。” 林大江难以置信,和李桃花面面相觑。 “里正叔,小雪把自个儿卖了?” 里正着急上火,还赶着回家问小闺女,便长话短说。 “大海带着人往镇上赶,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林达带着立春去附近几个村问人,还有你三弟去后山寻人了,你们赶紧过去,整个都乱套了啊。” 林大江点头应是,一家人来不及去家里放锄头,匆匆赶去老屋。 林大江肩上扛着锄头,脚上的草鞋和弯起的裤腿上全是泥,气喘吁吁地问:“娘,里正叔说小雪把自个儿卖了?” 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这年头,都是家里过不下去没法子才卖儿卖女的。 可还真没见过自卖自身的。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哪个被卖的不是哇哇大哭不肯离家的? “造孽啊!”林老太一拍大腿,“啪叽”一下坐在地上,开始细数二儿媳的不是。 “大江啊,大海命苦啊,摊上这么个败家媳妇,家里分得的银子日日往王家搬,几个孩子那是面黄肌瘦啊,大海病了都不敢花银子看病硬生生在家里熬啊!” “哪个嫁进来的媳妇有这么补贴娘家的?姓王的败家娘们就是咱老林家的吸血虫啊!小雪,我可怜的乖孙女啊,你怕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才把自个儿卖掉省口粮给冬至吧?” “我可怜的小雪啊!”林老太哭嚎声震天响,哭着哭着也觉得伤心起来。 虽然偏心,可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女,虽是丫头片子,但突然这么没了,心里也不得劲。 “你找你爹,不行找奶啊,小雪啊,你咋这么想不开啊!” “娘,你别哭了,你就是哭破天去小雪也不会自己回来。”林大江一个头两个大。 二弟立不起来,家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发生。 李桃花见妯娌还瘫坐在地上,忙伸手帮忙。 和林达媳妇一起,把王春秀拉扯起来。 林达很快回来,看到林大江道:“大江,附近村子近几日没见着什么陌生人,我看小雪说不定是被人骗了,赶紧报官吧!” 王春秀一听,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呜呜的,就知道哭。 林大江点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林达道:“大江,我和你一起,正好瞧瞧大海那边寻得怎样,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呢?” 林达、林大江两人顾不上说什么,立刻动身。 经林达这么一说,附近凑热闹的村民都觉得林小雪不是自卖自身,而是被人牙子骗走了,或是被拍花子拐走了。 看向王春秀的眼神充满怜悯。 整个上林村闹闹哄哄的。 就连林惊蛰都被叫去山上寻人。 林小满看着两个小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忆书里的内容。 这是一本女主林小雪发家致富遇上有情郎,属于虐渣爽文,林小雪可是女主哎,怎么可能被拐被骗。 要她说,说不定林小雪来一计金蝉脱壳,去别处拓展版图了。 只不过没了顾家,她许是要换一家吸血了。 —— 夜幕西斜。 离林大海出发去寻人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李桃花让寻人无果归来的林惊蛰带着弟弟妹妹和林小满一起回去,她留在这里暂且照看二房家的冬至,还有随时会哭几嗓子的王春秀。 虽然心里直嚷嚷晦气,摊上这么个妯娌,关键时候就知道哭。 可又能如何呢,她是长嫂,家里除了怀孕的周梅,其他人都帮忙寻人了。 林惊蛰拉着推车正要回去,李桃花从里面跑出来,压低声音嘱咐:“你们回去自己做饭,你爹和我的饭留着就行,老屋这人多眼杂的,别送过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你和小满吃过饭收拾收拾早点睡,把门关好。” 虽不知林小雪是不是被拍花子拐走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家的四个娃娃也还小呢。 惊蛰和小满与小雪同岁,只比小雪大些月份。 “娘知道啦!”林惊蛰点头。 林小满趁娘和哥哥不注意,用意念在空间里拿了个小饭团。 李桃花手里被塞了个温热的东西,一看是用油纸包着的,看不清里面。 “娘,这是我在佟掌柜那边用剩饭做的饭团,你赶紧吃了填填肚子。”说着,拉着李桃花往屋侧走。 李桃花心里一暖,揉了揉小满的脑袋,“真是娘的小棉袄。” 当初她做的饭团个头都不大。 李桃花五六口便吃完了。 空着的肚子总算半饱,能继续撑几个时辰了。 —— 回到家,林惊蛰摆好推车。 林小满去灶房做饭,林惊蛰带着谷雨洗竹蒸笼。 洗完竹蒸笼,又去喂了兔子、喂了鸡。 他惊喜地发现,又有三只兔子的肚子变大了。 隔壁李二力寻人还未回来,林惊蛰敲了门,李大娘问了声,见是惊蛰,很快开了门。 李大娘看着林惊蛰后头的背篓,笑着问:“惊蛰,来喂兔子啊。” “大娘,我来看看兔子,咱屋里头又有好几只兔子怀上啦!”林惊蛰眉开眼笑,止不住的开心。 说着,撒腿跑去后院。 他心里想着,往后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兔子养在自己家里,要不然总归不方便。 仔细观察下,发现这里也有兔子怀孕后,林惊蛰的兴奋劲停不下来了。 一共五只兔子肚子大了,其它几只暂时看不出来,要不了多久,能多二三十只兔子。 林惊蛰喂了兔草,乐颠颠得回去把好消息分享给林小满。 “哥哥真厉害!”林小满彩虹屁piupiu往外冒。 惹得林惊蛰脸红成猴屁股。 林谷雨也出来寻求认同:“姐姐,我喂的小鸡也大了,到了过年,就能生蛋啦!” “谷雨最厉害啦,养的小鸡很壮实。我就等着母鸡生蛋,给你做新吃食啦!” 吃货谷雨一听鸡生了蛋姐姐便能做新菜,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小满做了肉沫葱油饼,又做了面疙瘩汤。 四人呼噜呼噜吃完,给爹娘留了几块饼。 这几日累的够呛,地里、早食铺子两处跑。 做完明日要的猪皮冻后,林小满打着哈欠把谷雨和立冬擦擦洗洗,完了后自己随意处理了下,就把立冬交给哥哥,自己带着谷雨回房睡觉了。 翌日丑时过半。 林小满按着生物钟起来,发现爹娘已经在灶房忙活。 “爹、娘。” 李桃花正在揉面,回头问:“小满,咋不多睡会?” 林大江正在哐哐剁肉馅,闻言点头附和。 “我和哥哥昨晚睡挺早的,爹,娘,你们回来后没睡吧?”林小满问:“小雪找到了吗?” 林大江摇头:“没,你二叔带着人继续往嘉林县赶,我和你林达叔赶着报了官,正巧碰着赶路的商队,出了钱搭着马车回来的,要不然这会我们还在路上呢。” 李桃花忍不住惆怅:“也不知道小雪去哪了,哎。” 春秀哭的眼睛都肿成红灯笼了。 —— 而此刻被人惦记的林小雪,早就在嘉义县某家客栈呼呼大睡。 梦里看见穿着绫罗绸缎的姑娘和一高挑少年,下一瞬,高挑少年变成沉稳端方的青年,匆匆走进一处院子。 梦里的林小雪抬头,看到了翰林院三个字。 她正诧异自己为何认字,便看到梦里的青年缓缓回头。 就要看到青年正脸时,猛的惊醒。 林小雪一阵懊恼,没看到梦里男子的正脸,只看到了一个大致的侧脸轮廓。 她对着铜镜摩挲自己的脸颊,不久的将来,自己竟是官夫人? 怪不得全身都穿着绫罗绸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她已经受够了爹娘的无能、哥哥的木讷。 知晓自己能通过梦境看到未来后,她不甘窝在小山村。 她曾经企图劝过爹娘做买卖,可爹娘老实本分一辈子,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改变不了。 哥哥又是个木讷性子,所以只能她自己出来闯荡。 能知未来事作为她的引路石,真诚待人收获好感作为底牌,从大义镇出来,一路上遇到全是友善之人。 靠着手里的银子,很快搭上一家商队,跟着商队来了嘉义县。 商队要在嘉义县补给,明日便要出发赶去临安府。 —— 林大海终究是扑了个空。 风尘仆仆地回来,变得更沉默了。 林家二房本就沉闷,如今变得死气沉沉。 父子俩除了下地和睡觉,其余时间只知道编竹篮,后院都堆积了不下百个竹篮了,还在编。 王春秀和来看她的娘家人吵了一架,彻底闹掰了。 白日里不是抱着冬至哭,就是看着林小雪的房间发呆。 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这些活全落在父子俩身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大江无奈过后也没多劝。 这事,还得要自己看开。 别人说再多都是徒劳无功。 —— 经平安怂恿偷偷跑出来在明义堂住两晚的顾长生觉得咳嗽止了不少。 跟着他的平安心里已经涌上惊涛骇浪。 小满姑娘的故事,竟是真的。 明义堂是书院,读书人好梅兰竹菊四君子,可明义堂到底是镇上的书院,整个学堂只有四君子之一的竹。 其余随处可见的便是青松和被修平的杂草。 出来住了两日,少爷晚间已经不咳嗽了,只有晨起还会咳嗽几声。 只可惜今晚老爷就要从临安府归来,到时候...... “少爷,平安!”康泰从外头跑来。 平安瞪了他一眼:“这里是书院,咋咋呼呼的这么大声?” “老爷约莫要晚个四五日才能回来。” “真的?”平安喜出望外,“少爷,你继续住书院吧!” 康泰鄙夷地看着平安:“刚刚还说我呢,你声音难不成比我小?” 平安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把从林小满那边听来的故事讲了一遍。 顾长生脸上一阵惊白。 康泰脸色已经能用惊悚来形容。 两人盯着平安,吓得平安缩了缩脖子。 半晌,顾长生道:“匪夷所思。” “少爷,你在明义堂住了两日,已经好了不少。往年你差不多要到花谢的时节才能好,现在比花谢时节还早大半个月呢!”平安忍不住激动道。 顾长生心里极度怀疑,却又无比渴望。 两种感情在心里交织,让他如在困兽中挣扎般煎熬。 不过住在明义堂对他而言没什么坏处。 既然平安这么笃定,试一试又何妨。 第99章 软糯烧麦(二合一,求发电) 顾长生便在明义堂住下来了。 往日里清理卫生的大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书院的寝只住了几个偏远的乡下小子。 镇上的富户和靠近镇的几个富贵村的学子,基本都走读。 哪知前几日顾少爷申请住学堂的寝屋,害得她担心了好一会。 好在顾少爷的两个小厮安排了丫鬟随从清理屋子,要不然常年不住人的地方打扫起来要人命。 不过她也不敢懈怠,每日起早摸黑,把附近角落里的卫生都打扫干净。 又过了两日,顾长生发觉喉中的痰几乎消失,整个人也没往日那种神情萎靡的感觉。 晚上不咳,睡也睡得好,眼眶下的青黑少了一半。 康泰忍不住打趣:“平安,还真被你歪打正着了,那日去如意楼的咋就不是我呢!” “咋了,你还想抢我功劳啊!” 康泰羡慕坏了:“小满姑娘无意讲的故事被你留意了,换做我,可能还真当故事听过算了。” 顾长生打断康泰说的话,“我觉得这故事就是小满姑娘特意讲给平安听的,不然如何会有这般巧的事?” “少爷,这......小满姑娘比我们都小,她如何会知道?”康泰问。 “世间奇事无奇不有,况且小满姑娘家里能做出冰凉冻、爆汁小笼这些美食,林大伯怕是有些机缘。如意酒楼新出的金汤酸菜鱼和如意烤鱼,只怕是林家的主意。” 平安别无它想,既然小满姑娘知道少爷咳嗽的根源,那是不是也知道怎么治咳嗽病? “少爷,要不我去求求小满姑娘,她说不定知道治病的方子。”平安语气迫切,恨不得现在就跑去上林村。 “不急,贸贸然上门有失礼仪。”顾长生手心皆是虚汗。 他怕失望,其实并不敢去寻林小满。 幼时同伴的嘲讽嬉笑、邻里防备谨慎的眼神,在他不足以承受的年纪早已体味。 每当爹费尽心机请来名医,幼小的孩童充满希冀、高兴雀跃。却在名医摇头后,慢慢变得失望麻木。 次数多了,他就不再抱有希望。 可这次不一样,到明义堂后,他和小满姑娘故事里的贵族公子一样,咳嗽渐渐好转。 她会有治疗咳嗽的药方吗? —— 林小雪彻底断了音讯。 王春秀也不再盯着女儿的房门发呆。 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像是幡然醒悟,彻底和王家断了联系。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洗衣做饭,和林大海一起下地。 闲暇之余,和林大海两个走街串巷卖竹篮。 傍晚在儿子和林大海去河里摸鱼,她便在家里做饭。 对林老太的挖苦嘲讽充耳不闻,还去村里养鸡的人家换了五只鸡。 刻意的忙碌让他们不再持续想起林小雪,渐渐地,日子走上正轨。 随着如意楼烤鱼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草鱼的需求量增加。 每家从两条增加到了四条,每日几乎都有四十文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一日不落的人家,能存下一两银。 这下把上林村上下老小乐呵坏了。 按这光景,要不了多久就能存下好几两银子! 渐渐的,上林村的炊烟里偶有肉香。 今日东家明日西家。 这样,林小满每隔一日做回好吃的便一点也不打眼。 今日林小满做了红烧狮子头,李子大小的狮子头被秘制汤汁裹着,油光发亮。 林谷雨一口下去,满嘴的油汁。 配上葱油饼,一口饼子一口肉,满嘴留香。 谷雨口里还咬着狮子头,鼓着嘴巴嘟囔:“狮子头比红烧肉还好吃,姐姐,今日是过年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啦!” 林惊蛰哈哈大笑。 “谷雨才不是过年,等那几只母兔子生了小兔崽子,哥就多卖几只公兔子,回头买了肉,让你姐多做些。” 林小满似笑非笑,看着给她把活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便宜老哥道:“要我做可以,肉你来剁,我负责做。” 这么好吃的狮子头,别说剁肉了,就是让他把往后的活包了都愿意啊。 林惊蛰点头,“小满,你让我做啥就做啥。” 李桃花笑骂一句:“臭小子老娘让你做事还会推三阻四,合着就最听你妹的话啊?” 林大江假模假意火上拱油,“桃花,儿大不由娘,回头等惊蛰娶了媳妇日日听媳妇的你可不得要气死!” “那就早早分家,我们老两口自己住,乐得清静。” “娘!”林惊蛰红着脸,他才十二! 天天把媳妇挂嘴边。 他才不要娶媳妇,要是娶的媳妇像二婶,回头把他辛苦卖兔子赚的钱转手就拿给娘家去,想想都可怕。 林小满看着面色红润、神色窘迫的老哥,为了阻止火烧到她这里,急忙开口;“哥,既然你答应这么爽口,以后我们多做些丸子。现在天冷,能放两天。比如萝卜丸子,萝卜切成丝,和肥瘦相间的肉馅裹在一起,油里一炸,'滋啦'一声,萝卜解腻,吃起来一口一个......” 林惊蛰听了口水泛滥。 他对美食画面的想象力过于强大,会自行脑补。 “别,别说了,明天我就去集市买萝卜。” “不,明日我要研究烧麦。” 林惊蛰问:“烧麦又是什么?” “一种新吃食,做了你便知道了。” 林小满空间里有糯米,不过得去粮铺买些回来,往后每日加一点空间的糯米进去,就像家里的白面,一点一点地掺,家人虽然疑惑,时间久了便以为是林小满为了做吃食买回来的。 —— 佟掌柜收到少东家的来信。 金汤酸菜鱼、如意烤鱼在临安府空前畅销,草鱼不够,只能每日限量发售。 佟掌柜把这事悄悄和林家人提了一嘴,惹得林小满又开始向往临安府了。 “佟伯伯,临安府买一个铺子得多少钱?不用特别好的铺子,一般的就成,也不用很大。” “如果只是铺子,一个早食铺子大概需要两百两,要是铺子后面连着院子那就不好说了。二进的、三进的,院子的大小、新旧都会影响价钱。一个带院子的铺子,至少四百两。” 李桃花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满觉得还算正常。 虽然她还没见过临安府有多热闹,可他们上回看的三进的院子,需要将近百两。 听爹说,大义镇是个下镇,一个下镇带院的铺子都接近百两。 那嘉林县的带院铺子少说也要两三百两,临安府是府城,寸土寸金,价格就更不用说了。 还是要努力赚钱啊。 这世上有两件事最难。 其一是把别人的钱装入自己的口袋。 其二是把自己的思想加在别人的脑袋里。 她们家,如今就在做世上最难的事。 卖完早食,林家人买了第二日要用的肉和白面,林小满还单独买了五斤糯米。 到了家,林小满便泡上了一斤糯米。 惹得李桃花频频往糯米那处看。 惊讶小满要用糯米做什么好吃的? 糯米除了做粽子,还能做啥? 傍晚,林小满把泡好的糯米往竹蒸笼里一放,蒸了两刻钟。 之后又叫来林惊蛰剁肉。 这个时节没有玉米青豆,不像现代有冰箱,有冷冻品可以买。 即便她空间里有冰箱,但玉米青豆放在她空间的冰箱里冷冻根本不现实。 如果烧麦受欢迎,一年里她得冰多少玉米青豆才行? 另外她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是冬日里有玉米青豆,她回头怎么交代来源? 所以这一回她做的是阉割版的烧麦。 烧麦中只有糯米、肉粒、葱花和切得特别碎的鸡枞菌。 鸡枞菌只放了一点,主要是用来提鲜的。 之后,她用白面做皮,擀成比饺子皮还薄的皮料。 做完皮料便开始炒制烧麦的馅料。 大蒜末、洋葱末在油里炒香,加入肉粒和切得稀碎的鸡枞菌,加入酱料和调料,不断翻炒。 快要出锅时,加入一大把小葱。 一小锅糯米饭做好了。 林小满把薄皮压出褶皱,把糯米饭搓成一个小圆子,放入薄皮中,挤成烧麦的形状。 一个又一个,一斤糯米做了二十来个小烧麦。 没蒸过的烧麦看起来普普通通。 林小满在林惊蛰、林谷雨的注视下,把烧麦放入竹蒸笼,蒸一刻钟。 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漫长,直到蒸笼里隐隐散发出香味,林惊蛰鼻子动了。 他拿手把香味往鼻子里扇,把林小满整了个大无语。 一刻钟到了,林小满揭开蒸笼。 此时烧麦的薄皮已经变得晶莹剔透,包裹着的糯米颗粒饱满、香味四溢。 地里归来的林大江和李桃花一进门便闻着味了。 “当家的,小满又做了好吃的。” 林大江舀了缸里的水洗手,迫不及待地想进去一探究竟。 “小满不是说要做烧麦,我得赶紧去看看。” 灶房里的四个小的听到爹娘的声音,立冬反应最快,跟小炮仗似的冲进阿娘怀里。 小谷雨迈着短腿,跑过去抱住林大江,“爹,姐姐做了烧麦,闻着可香了。” 林大江嘿嘿一笑:“谷雨有没有流口水?” 林谷雨猛地捂住嘴巴,摇头道:“呜,没有。” “这就是烧麦啊?”林大江看着蒸笼里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的烧麦,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出来了。 看着很有食欲,不知道吃起来是啥味道。 林小满把三屉蒸笼放到桌上,“饭前开味小吃,大家尝尝,烧麦两文钱一个。” 刚出锅的烧麦还烫,林小满拿了几个碗,给谷雨和立冬各夹了两个放在碗里晾着。 “很烫,谷雨别烫到你的小嘴巴。” “立冬,过会再吃吧。” 谷雨大声说好,立冬鬼灵精的,跟着姐姐也说好。 其实他可能都没明白林小满的意思。 林小满捏了捏立冬的小胖脸,“娘,你看立冬脸上终于开始长肉了。” “你这好姐姐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可不得吃胖了?” “咱立冬可不胖。” 在现代,立冬这样的顶多算正常,可在这里,便是别人口中的胖娃娃了。 烧麦得到了林家上下的一致好评,既然这样,剩下的四斤糯米,她便准备做烧麦,明日早上就拿来卖了。 —— “香糯好吃、个大饱满的新品烧麦,两文钱一个,只有八十个哦!” 林家早食铺刚飘出香味,清脆的叫喊声就穿过食客的耳膜。 “烧麦是什么?” “用糯米做的,饱腹又好吃。”林小满笑着回答。 烧麦里面裹着的糯米,大家只要吃了就能吃出来,没必要瞒着。 至于周围的早食铺子会不会跟风,她也没办法阻止。 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做新鲜吃食,赚干净银子,早日把铺子钱赚到,就能去县里或临安府买铺子。 来买爆汁小笼的食客听到林家出了新鲜吃食,不管如何都会买上一两个尝尝鲜。 尝过后便停不下来了,等他们吃完早食想再买些烧麦,林家的烧麦已经卖完了。 “哎呀,怎么才做了这么点?” “刚才早知道多买几个,哎呀!” “不好意思,今日第一天,只做了八十个烧麦,明日会多做些。” 林小满笑着解释。 原本想着有了烧麦,煎饺可能会剩一些。 可卖到最后,林家早食的爆汁小笼、煎饼果子、煎饺和烧麦都卖完了。 忙碌一个早晨的林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卖完才好呢,李桃花喜笑颜开,心里想着回家数铜板去。 林家人拉着板车回村,林小满建议家里买个驴车。 虽然不能全家人都上驴车,但有了驴车,他们便能轮流上驴车歇息一会。 林大江听了便想同意,开口前看了眼李桃花的脸色。 见她有些犹豫,便改口道:“买啥买,咱累点没事!” 李桃花瞅了眼当家的,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就是会不会太......” 高调了三个字还没讲完,就被林小满一把抱住:“娘最好了,那明日我们就去买驴、定驴车!” 看小满这么高兴,李桃花把拒绝的话又埋了回去。 买吧、买吧,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当家的也想买呢! 反正钱都是小满赚的,只要不乱花钱,把钱花在刀刃上,父女俩想买驴车,那便买呗! 第100章 鹅梨汤 翌日午时。 林大江装好推车,暂时寄放在如意楼。 沿着街市往西一直走到大西桥,过了桥往南走半刻钟便是明义堂。 这条路林家人熟的很。 明义堂再往西走两刻钟便到了专门卖牲畜的牙行。 此刻牙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断卦的中年汉子在给驴喂草。 林小满不禁皱眉。 所谓的牙行,除了羊便只有驴,别说牛和马了,就是连驴和马杂交的骡子都没有。 放眼望去,整个牙行空荡荡的。 草木稀松,草屋破败,已经是萧条之相。 这样的地方,估计是没人来才会荒废到这种程度吧? 林小满觉得,在这里买驴,挑的的不是病驴就是老驴。 再看阳光下那几头无精打采的驴,中年汉子喂的甘草都没吃,俨然一副没什么食欲的模样。 听到动静的中年汉子看到林家人,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冤大头。 “客人买驴吗?” 林大江觉得对方太热情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们路过看看。 “不买?” 男子以为能遇上个新手买家,谁知道对方连买家都算不上。 刚想好的坑人一百零八个法子不就派不上用处了? “去去去,这里是牙行,不买牲畜进来干吗?” 男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爹,咱镇上就一个卖牲畜的牙行?” 林小满对病恹恹的驴不感兴趣。 要买就要买好的,这里的驴就算是再便宜,她也看不上。 况且看刚刚那牙人的态度,摆明了就想坑他们一笔,价格公道才见鬼了。 “是啊,你看咱村里谁家有驴的?” 林小满乘兴而来,失望而归。 她低估了大义镇下面几个村的落后程度了。 “小满,反正每日都来镇上,大不了每日多走几步路绕过来看看,万一遇上好的,咱就买。”林大江以为闺女买不到驴不高兴了,忙劝道。 李桃花点头:“是啊,小满,咱不急啊!” “行吧~” 林小满垂头丧气。 穿书四个多月,每回来镇上,都是双脚并用的十一路公交车。 再走下去,她小腿的肌肉都要出来了。 别说林小满了,就连林惊蛰都一脸郁闷。 有了驴车,他和阿爹就不用拉车了。 到了冬日,弟弟妹妹还能去驴车里避避风。 没买到驴,驴车便不用看了。 林小满买了十斤糯米,其他的材料买了和往日差不多的量。 周老三今日心情好,林小满买两副筒骨送了一副猪下水。 林大江见他心情好,问道:“周老哥今日有啥好事?” “满仓在村里的私塾跟着老秀才认字,可算是把这个泼皮关进去了。”周老三声音粗犷,笑起来特别豪放。 林大江听到私塾,眼里满是回忆。 “读书好,识字明理,往后就不用地里刨食。” 想当年,他爷爷还在,他也是上过一年私塾的。 上下林村没有私塾,他和二弟只能相伴走路去杏花坳。 杏花坳有个老童生,考了十几年都没考上秀才。 可在村里人眼中,即便是童生也是正经读书人。 “满仓这小子不读书,就来跟我卖猪肉,回头等我老了,把猪肉铺给他。”周老三倒是想得开,想让娃儿识点字。 至于能不能出人头地,他原本就没指望。 总归有个猪肉铺,如何都不会饿死。 —— 林大江一行才到村口,癞子的小儿子猫娃子便扑过来,磕磕绊绊道:“伯,你家门前有大、大、大、大驴、驴子。” 猫娃子边说话边流口水,滴滴答答的往衣襟上掉。 同样是五六岁的娃,谷雨和苗苗真是可爱多了。 林大江:“驴车?谁家的驴车?” “大哥......大哥......的驴、驴车。” 猫娃子口齿不清,林大江仔细辨认还是只听到大哥的驴车几个字。 他和李桃花面面相觑。 大舅哥买驴车了? 他们咋就和大舅哥这般心有灵犀呢! 他们正想买驴车,大舅哥便驾着驴车找他们来了。 —— 林家人急匆匆往回赶。 大老看远到家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驴车。 “当家的,这车看着不像是咱哥买得起的。” 林大江边走边说:“的确,这车还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林小满看到驴车,这......不是顾长生的驴车吗? “爹,不是大舅,是顾少爷!” 正准备喊大舅哥的林大江硬生生闭上了嘴。 吸了一大口空气的他猛地吐了口浊气。 “小满,你不早说。” 他要是对着顾少爷的驴车喊大舅哥,那往后见面怕是天天要绕道走了。 “爹,你以为我是千里眼呢?” 林家的动静不小,顾长生听到声音下了驴车。 顾长生作辑:“顾大伯。” “顾少爷,你这是......” 顾少爷给的玉佩早就收了,还有啥事能让他亲自登门的? 难不成,他想反悔把玉佩收回去? 不然,也没什么事能让顾少爷亲自上门了。 顾长生有些窘迫:“晚辈今日到访是有事相求。” 林大江看了眼伸着脖子一路跟来的十几个村民,让李桃花开门。 “顾少爷,进屋说,咱进屋说。” 顾长生点头,让平安抱着礼进门。 第一回正式上门拜访,也不知道准备的礼物妥不妥当。 平安来回四趟,总算搬完了少爷准备的礼物。 有糕点、茶叶、布料,还有各种牙糖。 外头围观的村民震惊了。 林大江这是又有什么机缘了? 只可惜院墙太高,里头什么光景看不到也听不着,白瞎了外头急吼吼想知道内情的一众人。 林大江看着不太体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堆东西,“顾少爷,这些......” “顾大伯,那是谢礼。” 林大江一阵迷糊。 谢礼? 什么谢礼? 虽迷糊,林大江也不能怠慢了贵客。 家里最好的凳子拿给顾少爷坐。 小满做的桂花蜜泡来给顾少爷喝。 其它的,都是拿不出手的,林大江索性坦坦荡荡道:“家里许久没有客人,也没啥招待的,顾少爷尝尝桂花蜜,那是自家做的。” “林大伯您客气了。” 顾长生道出来龙去脉,林大江便有些心虚。 小满这孩子哪会什么医理,哪知道什么中药方子。 许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讲了个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故事,恰好被顾少爷的小厮听去。 机缘巧合,顾少爷离了家中争奇斗艳的花朵,咳嗽病渐渐好了。 林大江甚至想,许是顾少爷的病本来就快好了,小满那故事是歪打正着。 不过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 小满果然是个有福气的,随口编了个故事,还治好了顾少爷的咳嗽。 这会顾少爷求中药方子,他家也变不出来啊。 男女有别,林小满和李桃花都在屋里头。 听了大概的林惊蛰悄悄跑过来问小满,“顾少爷的咳嗽还真是因为院子里的花,小满,他还问你知不知道治疗咳嗽的药方,你知道不?” 林小满故作为难,“我,哪知道什么药方。” 林惊蛰贼兮兮道:“小满,你再想想,有没有做过梦啊啥的,那贵公子的事你是咋知道的?” “哥,梦也能当真吗?”林小满装无辜:“那我做的梦可多了。” “这样啊!”惯会脑补的林惊蛰原先又脑补了一回小满如何在梦里经历大千世界,受到菩萨点化...... 小满这么说,方才脑补的内容自动在脑子里碎成碎片。 不知道也好,万一小满真知道方子,回头顾少爷煎了吃出事情,他们可担待不起。 “不过,我还真知道个方子。” “啥?”林惊蛰内心上下起伏。 “哥,我也不知道为啥,都是梦里见到的,包括药方子,包括冰凉冻和酸菜鱼这些菜……” 林惊蛰讳莫如深,一把捂住小满的嘴,“小满别乱讲,对外就说是游方和尚给的。” 林小满点头,表示不会乱说,林惊蛰才放开手。 又嘱咐道:“知道没?” “那,游方和尚为何给?” “嗯......”林惊蛰想了想,小满曾经救了顾长生,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就说游方和尚被小满救了吧。 “你就说救了游方和尚,和尚把路过听到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你也不知真假。” 林小满笑眯眯地点头。 好哥哥啊,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往后别人问,你就说咱俩一起从山上陷阱里把游方和尚救了,至于为啥我不知道,那是因为我心不诚,只有心诚才能被菩萨感化。” 林小满心里感动,面上却笑嘻嘻的。 “哥,你真好!今晚给你做卤味。” “啥是卤味?” “你吃了就知道。” 两兄妹说话间隙,顾长生打算告辞。 虽然早就觉得这趟或许会失望而归,但真到了这一刻,顾长生还是胸闷难受。 “招待不周,顾少爷慢走。” “顾大伯,告辞。” 眼看着顾长生走出门往外,林惊蛰问:“小满,你那药方真是治咳嗽的?” “嗯。” 其实是治疗哮喘性咳嗽的。 过敏性鼻炎引发的哮喘,病程久了,就会变成变异性哮喘。 而她知道的鹅梨汤就是治疗哮喘的。 鹅管石(煅研)3克,炙麻黄3克,瓜蒌仁12克,光杏仁9克,川贝母6克,白茯苓6克,广橘红6克,竹沥6克,半夏6克,苏子6克,射干6克,梨汁1杯,姜汗4滴。(瞎编的,别信!!) 鹅管石助阳温肺,能治咳逆;梨汁甘凉润肺,消痰降火;二陈合杏仁、苏子降气化痰;瓜蒌、贝母清润涤痰;麻黄辛温散寒,宣肺平喘;射干泻热消痰。 药方温凉互补,补泻兼施,对哮喘有奇效。 “爹,我和小满送送顾少爷。” 林大江正愁顾少爷送来的礼怎么办,正好遇到苦力,“惊蛰,赶紧把这些礼给顾少爷拿上驴车,咱也没帮上什么忙,拿着烫手。” 平安觉得少爷果然料事如神,怪不得让他进来拦下顾大伯还礼。 林惊蛰见爹被平安绊住,带着小满“溜”出门。 “顾少爷!” 顾长生还未上驴车,对林惊蛰笑道:“我只比你虚长两岁,你叫我长生就好。” “这怎么行?” 少年心中,顾少爷那是披星戴月般的人物,他就是个农家小子。 顾少爷客气客气罢了,他却不能当真了。 “顾少爷。我们……” ”还叫我顾少爷?” 林惊蛰疙疙瘩瘩,“长、长生。” 顾长生笑:“嗯,好听多了。” 林惊蛰见顾长生笑的真挚,便信他有几分真心。 人分三六九等,哥哥心里的等级观念自他出生起就被灌输,长到十几岁差不多已经深入骨髓,很难改变。 别说顾长生是临安府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子,就是镇上随随便便一个捕快,在大家心里那都是需要仰望的。 顾少爷三个字变成长生,他始终觉得别扭。 林小满看他脸颊通红、面露窘色,主动为他解围:“顾少爷,我哥哥面薄,你别逗他了。” 顾长生无奈,纠了一人终于不叫顾少爷了,又来了一个。 对方还是个姑娘,除了叫他顾少爷其它都不合适。 林小满对顾长生的纠结无奈毫不在意,只想把鹅梨汤告诉他。 “顾少爷,方才你和我爹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林小满语气平平。 既不谄媚也不疏离,让人觉得像出了趟门回来碰到相熟的邻居一般。 “贵公子那故事,是一位游方高人告诉我的。当初高人还说了一道治疗咳嗽的药方,唤作鹅梨汤。” 顾长生眼神变了。 变得惊喜又期盼。 他莫名舒了口气,安心了。 林小满念了两遍鹅梨汤的药方,顾长生驴车里便有笔,他拿笔直接把药方记下来。 “鹅梨汤宣肺豁痰,降气定喘,方里的中药易得,就不知道这方子对你的病是否对症。” “我已喝了十年中药,喝药如饮水,就算不对症也无妨,就当是补药方子调理身体。” 顾长生颇为豁达,即便治不好,也是他的命数,强求不得。 “小满姑娘,那日平安听了你的故事,回来便让我搬去明义堂,搬去第三日咳嗽便消了不少,这事不论如何,都要好好谢你,那些薄礼,就别再退给我了。” 林小满落落大方地点头。 “不退、不退,家里正缺呢!” 第101章 奇怪的邻居 小雪那日,上林村旁边的河水结冰了。 薄薄的一层,抓鱼更难了。 索性天气再冷些,冰层厚人还能在冰上走,抓鱼也能便利点。 最麻烦的就是一截手指厚度的冰块,一个锄头下去冰面四分五裂。 随着天气变寒,如意楼的如意烤鱼越发畅销。 据佟掌柜说,临安府的如意烤鱼已经涨到一两银子一份。 普通农户一年省吃俭用存下两三两。 还不够吃三份如意烤鱼。 这便是林小满先前说的,如意楼作为独一份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物以稀为贵,特别是霜冻天气鱼也不易得。 对于有钱的富商来说,如意烤鱼代表的不是一两银子,而是代表着地位。 推出一个多月,早就把当初买下林家方子的一百两赚到手了。 正因如此,大义镇如意楼里佟掌柜对林家人越发客气。 门口卖吃食冷,上小巧的碳炉。 卖完早食肚子饿了,如意楼午餐随意点。 林小满招架不住,吃了一回后不敢留下来了。 佟掌柜是真看得起林家。 他们刚一坐下,十几碗硬菜上桌。 他们一家六口,吃个两顿都不见得能把菜吃完。 后来,林家人卖完早食,林大江总是一声不吭,收拾东西搬上驴车直接跑。 李二力家的拉车已经还回去了,林家换了一辆驴车。 精壮健康的驴是顾老板送的。 原因无他,顾长生告诉顾游他的咳嗽已经好转。 顾游听顾长生轻描淡写把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顾游一听儿子吃了来路不明的药方,气得干瞪眼。 顾长生赶忙解释,煎药前已经将药方拿去给屈大夫看过。 确认药方药方温凉互补,补泻兼施后顾长生才让平安煎药。 吃了大概七日,晨起的胸闷气喘好转。 顾游脸色青白交加,万分懊悔道:“儿啊,是爹害了你!竟然让你和'罪魁祸首'在一起十多年。” 顾游心痛万分,立刻差人将宅子里和花有关的植物全部移走。 移完后,他亲自检查了两遍,确保万无一失。 冷静下来的顾游又想起临安府遇上的高人曾经算的卦。 说长生在大义镇方向能遇上贵人。 如今想来,这位贵人冥冥中已经救了长生两回。 顾游令管家准备了一车谢礼,亲自带顾长生上门致谢。 顾长生打听到林家人曾经去过镇西南的骡马市,又准备了一辆驴车。 驴的毛发油光发亮,还是头刚成年的母驴。 当两头驴车进入上林村,村民沸腾了,还惊动了里正。 驴车停在林大江家门口,一路跟来的村民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果然又是林大江,最近大江是踩了什么好运道的狗屎,咋就这么好命呢! 上回顾少爷送了一车,他那小厮搬了四五回才把礼品搬完。 这一次,村民们看见顾老板又派小厮搬了四五回。 他们看到了棉花和现成的棉被,还看到布匹,顾老板送的可都是实用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一时没消化完全的林大江脚步虚浮送顾家父子出门。 顾老板竟说小满是顾少爷的贵人。 问林大江能不能认顾长生作义子,让小满和顾少爷兄妹相称。 回去准备挑个吉日,把这事给提上日程。 对林大江来说,这事委实是天降震雷,把他给劈晕了。 晕晕乎乎送顾老爷父子出门,就看着顾老爷笑眯眯地派人把驴车赶进院子。 “林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往后长生成了您的义子,家里有什么缺的和长生说一声就成。” 林家一众人还未彻底反应过来,顾老爷父子坐着驴车离去。 顾老爷在,村民不敢打探。 顾老爷一走,眼热的村民纷纷上前。 “大江,顾老爷送了啥东西?” “桃花妹子,顾老爷为啥送东西过来,还是小满救了顾少爷那事吗?” “这林老大真是好命,生了个有福的闺女,我咋没这么好的闺女呢!” “嘿,陈四,你要是生了小满那样的傻闺女,说不定早就溺尿盆里了。要我说还是大江和桃花为人厚道又亲善,对小满始终如一,感动了上苍,才把小满失散的魂魄找回来了。” “是哦,怪不得老一辈的都说小满娃子是个有福气的,原来小满的福气在后头。” “我看啊是以前老林家有人压着小满的气运,你们看啊,林大江从林家搬出来租了李大力的宅子,小满的运道就起来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那你说说,是谁压了小满的气运?” ...... 村里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直到里正被村民推出来,林大江才把顾老板说的小满是顾少爷贵人这事说出来。 这下村里人立马收起眼热嫉妒的心。 小满竟是顾少爷的贵人。 还是高人算的? 这么一来,他们可不敢眼红,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贵人的。 往后见到林小满得客气和善些,多说些话,多占点运气。 此遭过后,原本不怀好意的宵小止了打探的心思。 林大江不可怕,可惹了林大江背后的顾老爷就不好说了。 —— 大雪临近,寒冬已至。 上林村又有热闹看了。 山脚下那座坍塌了一半的破败宅子迎来了它的主人。 打头一辆马车,后头跟着十来个凶神恶煞的镖师。 林小满看见马车上下来一个和顾少爷差不多大的少年。 一袭烟墨色暗纹锦袍,着玄色羽缎斗篷,竟比顾少爷穿的还要富贵。 少年付了钱,镖师匆匆离去。 又去拜访了里正,托里正出面找人建屋。 寒冬腊月村里的匠人正愁没活计干,谢家一来,匠人立刻活络起来。 林小满只觉得奇怪,谢家竟然是一个孩子出面张罗,难不成家里没其他人了? 不过林小满刚用眼神打探,就被少年发现,探究的冷眸射来。 林小满装作东张西望,直到看不见少年,才低头沉思。 奇怪,小说里好像没说起有谢家这一遭。 —— 当年谢家也算是上林村富户,几代单传。 后来谢家有一孩子聪慧,一路从童生考到举人,留在京城做官。 谢家举家搬去京城,留在上林村的房子便荒芜破败了。 毕竟村里人都知道谢家的孩子在京城做官,不敢有人起占屋的贪念,时间一久,无人居住的房子越来越破。 直到某个夏日,狂风暴雨掀起了屋顶,老屋倒了一半,里头的粗木横梁掉落。 最后便宜了林小满,在那处捡了两三回黑木耳。 第102章 认了个义兄 上林村第一间青砖大瓦房盖起来了。 上梁那日,上林村老小都上门围观。 林大江和林达站在一起互相勾着肩,林达忍不住调侃道:“大江,你咋不建青砖大瓦房?这几个月在镇上卖吃的赚了不少吧?还有之前顾少爷父子送来的东西,我看还有棉被?” “达兄,你真看得起我,做些小买卖而已,赚得了几个钱?” “你就别谦虚了,你瞒得过村里人,你还瞒得过我啊!”林达笑着道。 大江家卖的东西新鲜,就说那爆汁小笼,多少店来偷师都没成。 还有那煎饼果子的酱料,别人模仿出来的总是差点味道。 他听儿子说了,明义堂的学子最爱的两种吃食,就是爆汁小笼和煎饼果子。 几个月下来,少说赚了十几二十几两。 不过这些话他自个儿知道就行,也就跟媳妇说说,连他爹那边都没透露。 “不过话说回来,大江,你也不容易。”林达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当初你和大海供大河读书,如今分家另过,你想过给惊蛰去私塾读两年书吗?” 林达的声音不大,却直叩林大江内心,在他心里留下一根刺。 之后几天,李桃花总觉得当家的闷闷不乐,心里藏着事。 不过家里忙,早先收回来的萝卜白菜还摊在家里头,这两日李桃花忙着做酸萝卜、酸菜。 家里做了好几坛,够明年做一年的煎饼果子馅料。 剩余的新鲜萝卜卖给如意酒楼。 李二力、林大海两家的萝卜、白菜,除了自家做了一两坛酸菜外,其余的都分批卖给如意酒楼。 李二力的拉车隔三差五拉着一车萝卜白菜去镇上,次数多了,村里人便知道是卖给如意楼的。 加上林大海和林立春也挑着扁担去镇上,这下大伙都知道这事和林大江有关。 不少人埋怨都是同个村的林大江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立马有人反驳,抓鱼卖给如意楼这事不是林大江说的? 再说了,当初李二力和林大海种白菜萝卜时也没瞒着,村里也有四五户人家跟着种了些,如今也都卖出去了。 如今抱怨的那几家,无非就是当初白菜萝卜没跟着种、抓鱼也挑刺的人家。 村里已经不少人私下想和林大江打好关系,往后林家种什么,他们跟着种就是了。 反正都是菜,真卖不出去也能自己留着吃,不会亏就是了。 小寒前两日,顾老板包下如意楼宴请宾客。 将唯一的儿子认林大江做义父的消息公布出去,往后顾长生便和林家的几个孩子以兄妹相称。 上林村里正和林老头、林老太,甚至二房的林大海,三房的林大河也被请来。 来吃酒的人手一份厚礼。 吃席还未开始,林老太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打开盖着布的竹篮。 里面是一罐茶叶、两个熟鸡蛋、两封糖糕、一封用红纸包着的两斤装的红糖。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买不了一斤红糖。 富贵人家可真讲究。 吃席还送礼。 不像在村子里,谁家办事包两个铜板,哪有什么回礼? 吃席吃到一半,林老太见一楼还有一桌空着,回礼却都在一旁搁着。 她可看上红糖了。 顾少爷认大江做义父,那顾少爷岂不是要叫她一声奶奶? 林老太心里美滋滋的,咧着一嘴黄牙,眼睛盯着楼下的回礼。 上好的红糖可不能糟蹋了。 林老太顾不上其它,左手抓肉右手夹菜。 久久没尝过荤腥的林老太根本不曾顾及形象。 她大口吃肉,吃得吧唧吧唧响。 一顿疯狂输入,惹得同桌的里正频频瞪眼。 “咳。” “咳。” 咳了好几声,林贵和胡阿秀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我行我素。 倒是林大海看到里正黢黑的脸,扯了扯娘的衣角。 “干啥嘞,扯老娘衣角干嘛?吃饱了撑着?”林老太白了林大海一眼,站起来一把撕下鸭腿,放在林大河碗里,接着又给林老头扯了一只。 林大河光顾着吃,如意楼的菜可真好吃,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当初周梅想来吃金汤酸菜鱼,看了价格后止步门口。 现在终于被他尝到了。 他一定要多吃一点,吃个够! 往后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来吃一顿。 不过顾少爷成了大哥的义子,不就也要叫他三叔了? 不知道逢年过节会不会有孝敬? 还有往后他去吉祥书铺买笔墨纸砚,能不能打个对折? 顾老爷铺子众多,干脆给他个掌柜当当算了。 正好他那个主家小气又难搞,还时不时克扣银两。 在顾老板这里做掌柜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顾少爷的三叔,整个铺子都是他说了算,看还有谁敢让他受气! 林大河早已乐不思蜀,根本没注意里正的八字胡已经气的翘起来。 主桌的顾老板和林大江还在和宾客敬酒,上林村的这一桌的菜已是残羹剩菜。 里正吹鼻子瞪眼,上林村的面子都被他们败光了。 他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好在无人注意这里,即便注意了也没人认识他们。 顾老板酒量极好,倒是林大江,喝了没几杯已经搭着舌头说话。 既然已结亲戚,顾老板很是体贴的让林大江以茶代酒。 之后便是一桌桌的敬酒,林大江喝了茶倒是缓过来了,只不过每隔一刻钟跑一趟茅厕。 茅厕的脚踏石都快被他踩烂了。 “林贤弟,往后长生管你叫爹,你可得让小满多护着点啊!” “顾老板......” \"叫什么顾老板?我长你三岁,你叫我大哥得了。\" 林大江一直是晕的,总觉得不真实。 脑子一热,一声“大哥”喊出口。 喊完后依旧云里雾里,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的他还在老屋没分家,小满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惊蛰依旧上山下河跟着李二力瞎混。 梦里,他还是那人人唾弃的林懒货...... 第103章 厚颜无耻(二合一,求发电) 酒足饭饱。 林老太留到了最后。 她舔着脸把空着的那桌饭菜都打包了。 顾老板看在林大江一家的面子上什么话都没说。 谁知转个身的功夫。 林老太和林大河的双手上各挎着三四个竹篮。 林老头觉得难为情,也是左右手各一个。 里正已经窘得说不出话来,红着脸在后头小声叫她们赶紧放下竹篮子,别叫人看轻了上林村和林大江。 哪知林老太厚颜无耻道:“反正都没人要,摆着也是浪费,我不拿,回头被小乞丐拿了不是亏死了?我这是拿了我义孙的东西,看谁敢说三道四。” 林大河已经在盘算娘手里那几包红糖。 周梅马上要生了,那些红糖正好用得上。 回头他去娘那边说说好话,红糖准能给他。 “你、你——”里正活这么大,还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气的差点仰倒,转而指着林老头鼻子问:“占便宜也要适可而止,林贵,你这个当家的到底还管不管?” 林老太当场被揭穿,脸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恼羞成怒:“里正,你今日吃席还是沾了我儿子的光,既然顾少爷认我儿子当义父,我不就是顾少爷的奶奶?奶奶拿孙子的东西岂不是天经地义!” 喝了酒的顾老爷一下子火冒三丈。 之前派人去上林村打听林大江的人品,顺便把林家人的情况都了解了。 知道林家二老蛮不讲理。 现在看来,还真是往轻了说了。 这厚颜无耻的程度,怕是比临安府的城墙还要厚几尺。 “爹、娘!”从茅厕回来的林大江大吼一声。 刚才娘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顾少爷为什么会认他做义父,无非是因为小满。 要是没有高人的卦象,他林大江和顾老爷八竿子打不着,怎会有瓜葛? 现今顾老爷让顾长生认他做义父,抛开小满是顾长生贵人不说,他家已是占尽便宜。 远的不说,就说如今在大义镇,还有谁敢惹林家? 就算是迎客来的东家,往日动林家人都要掂量掂量,现在更是一根汗毛都不敢乱碰。 可他爹娘咋就不明白呢? 要在这些小事上机关算尽、便宜占尽。 顾老爷拦住林大江,笑着道:“林贤弟,无妨。今日顾某高兴,大家吃吃喝喝尽管拿去,都要沾沾喜气嘛!” 林老太喜出望外,瞪了里正一眼。 “只不过——”顾老板一顿,看着林老太,语气微沉:“往后谁要是惹了长生的义父母还有义兄妹不高兴,顾某的刀可不长眼!” 说完,掏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把玩着。 顾游人高马大,腰间一把精美别致的短刀,刀一出鞘,锋芒毕现。 林老太前一刻还得意忘形,下一瞬便被顾老板狠戾的眼神吓得差点瘫倒。 哆哆嗦嗦地用手撑着林大河的手臂。 见顾老板半天没动,才敢抖着双腿战战兢兢地出门。 林大河也被吓得不敢动作,跟着林老太走出如意酒楼大门,直到看不到顾老板,才猛舒一口气。 不过,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以为自己不小心踩到童子尿,低头。 这一低头不得了,他发现娘的褂袄外头湿了一小片。 林大河脱口而出:“娘,你、你尿裤子了?” 后知后觉的林老太老脸一红,指着林大河骂:“大河你个臭小子,娘的我拿这些东西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媳妇肚子里的娃娃?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要我乖孙姓周。” “娘!” 林大河不满娘大声嚷嚷。 这事他只告诉了爹娘,也不准备告诉别人。 回头闹得人尽皆知,他岂不是真成了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好好好,我不说,你个讨债鬼!” 寒风凛冽,呼呼的寒风往林老太宽大的裤腿里直吹。 冷得哆嗦的林老太又有一股尿意袭来。 她跺着脚瞪了林大河一眼,疾步往村里赶。 “娘,那些红糖?”林大河追上去。 “你手里不也有好几篮?我这里的红糖,等你媳妇生了娃再说。” 说完也不管林大河脸色,扯着林老头匆匆往家赶。 不齿林老太占便宜行为的里正等了良久,拉着林大海和顾老板再三道谢才离开如意楼。 走到半道,他越想越气。 “你娘靠不住,大海啊,你是个老实的,往后少听你娘的。还有你家冬至还小,你可得好好教养,别把他奶的习性学过来!” “至于你媳妇,还是要你立起来。你要是立起来,你媳妇难不成还不听你的?” 林大海瓮声瓮气道:“里正叔,我晓得。” 林大柱摇头叹气。 想到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又面红耳赤。 林大江摊上这么个爹娘,怪不得宁愿被叫做懒货也不肯多出些力。 换做他说不定做的还过分些。 瞧着林大江现在的模样,哪里和懒货沾的上边? 要他说,大江那一家,简直是上林村里最勤快的一家子。 上林村大多数人还在为每日捉四条鱼卖四十个铜板沾沾自喜时,林大江一家早就看不上这么点钱了。 大江这人,又勤快又有脑子。 关键娶的媳妇还贤惠,还有四个明理的大舅哥。 生的几个娃娃,都是好竹出好笋,没长歪! 往后他们家说不定有大造化! —— —— 刚把冬至哄睡的王春秀看到爹娘从镇上回来。 两人手里挎着竹篮。 林老太看见二儿媳心中不喜,眼睛一翻,撇撇嘴拉扯着林老头进屋。 “别理那丧门星,小心惹了晦气。” “老婆子,那毕竟是大海媳妇,你这......哎!”林贵想到里正说的那句话,他正想硬气一回,结果老婆子板着脸一瞪,立刻闭嘴。 王春秀左等右等不见当家的回来,便去爹娘门前问。 “娘,大海没和你一道回来么?” 屋里的林老太正换裤子,听到王春秀的声音当即骂骂咧咧:“别在我面前提老二,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帮爹娘说几句话。” 林老太越想越气。 这个二儿子算是白生了,顾老板为难她时也不知道上前护着老娘。 站在里正身后一脸不认同地看着。 王春秀吃了瘪,苦笑一下,娘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老三就是千好万好,当家的就是墙角的一株草。 风里吹雨里晒的。 又等了好一会,王春秀才等到林大海。 此时林大海身上带着些酒味,手里拎着竹篮,递给王春秀。 “这是啥?” “吃席的人,人手一份。” 王春秀掀开一看,有茶叶、红糖还有糖糕,“我的娘嘞,这么多红糖,值不少钱呢!” 想到方才娘和爹手里有八个竹篮子,旁敲侧击问道:“顾老板可真大手笔啊,这么多宾客人手一份,不过顾老板请的都是富商,会不会有人不要?” “怎么会。 “那娘咋拿了这么多?”王春秀一时有些眼红,“方才娘左手三个右手三个,爹左右手各拎了一个,足足八个啊!这么算下来,光茶叶就八罐,红糖八包,整整十六斤呢!当家的,你咋不多拿一点?” 林大海吃了酒壮了胆。 听到王春秀这么说,便想起刚才吃席结束娘和爹做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事。 顾老板那么好说话的人都口出恶言。 “王春秀!”林大海沉声呵斥,想到里正叔说娘做的都是眼皮子浅的事。 “你怎么和娘一样?你说人手一份的东西为啥爹娘手里这么多份?爹娘那是把顾老板备用桌的礼全拿走了!” “咱做人得老实本分,不该自己拿的碰都不能碰一下。” 王春秀瘪瘪嘴,心里说了句假志气、假清高。 不过她不敢表现出来。 要是她去,也得学娘多拿几份! 那可是红糖啊,多金贵? 多拿几份给冬至和立春补补身子不好吗? 林大海倒头便睡,王春秀心里不满,抓起棉被盖到他身上,拎着竹篮去了灶房。 把红糖、茶叶还有糖糕放柜子里锁起来,剩下的两个鸡蛋明天让立春和冬至一人一个吃了。 —— 往年这个时候上林村家家户户已经准备猫冬。 太穷买不起棉花,家里几个娃儿穿同一件棉袄。 为了省一点力气,都窝在又硬又薄的棉被里,和兄弟姐妹抱在一起。 今年上林村家家户户卖鱼得了银子,第一时间就给家里几个抓鱼的劳壮力做了棉袄。 一人一件,好歹不耽误去河里捉鱼。 跟着林家种了萝卜白菜的人家,赚得更多,就好比李二力,今年给李大娘和苗苗各做了一身厚棉袄和厚棉鞋。 里正的两个儿子,林达和林庄家便种了不少,地里三分之一的作物都是萝卜白菜。 不过林达的儿子林耀文和林庄的儿子林耀光都在明义堂读书,开销也大。 林达的大儿子林耀武跟着外家四处晃悠,俗称倒买倒卖,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林达媳妇已经有相中的姑娘,准备开年后儿子十七岁便托媒婆上门。 林庄的二儿子林耀书在两个哥哥的耳濡目染下,在读书上颇为上进。 小时候跟着两个哥哥屁股后面认字,读三百千。 如今三百千早已背的滚瓜烂熟,跟着两个哥哥看《大学》、《中庸》。 里正家里还未分家,原本两个儿子各一个孩子读书,一杯水均分。 可要是二房再加个孙子读书,一杯水分三份,老大占一份,老二占两份,怎么端都端不平。 林庄早已愁的焦头烂额。 既不想让二儿子失望,又不想对不起大哥。 他想着,也学林贵叔家一样分家。 分家了,他和大哥都有四条鱼的份额,来年地里好好捯饬捯饬,让媳妇辛苦辛苦多养些鸡鸭,得了蛋去镇上卖了。 他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要把二儿子送去私塾。 —— “林贵叔!” “大河媳妇要生了,大河让我给你们托信嘞!” 林达匆匆赶来。 他和村里两个小伙送鱼去如意楼,正巧碰见林大河。 林大河来如意楼喊大哥,想叫他回去通知爹娘。 正好他要回村,便叫林大河不要急,他会跑回去报信。 “啥,这么快要生了?” 林老太从后院地里回来,手里还抓着把小葱,正扒拉着手往裤腿上擦泥。 林老头兴致不高,反正生出来的小子不姓林。 既然姓周,那是亲家该操心的事。 “老头子,咱赶紧收拾收拾过去。”林老太去灶房拿了竹篮子,把前几日从顾老板那里拿来的红糖装了四包进去,又拿了六个鸡蛋,两包糖糕。 “老头子,你好了没?赶紧的,再不过去你孙子都要落地了!” 林老太心里有根刺,嘀嘀咕咕小声抱怨:“你这么上赶着干啥?那是周家的孙子。” 林老太一掌拍在林老头背上:“老头子说什么呢?大河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讲。” 老两口匆匆出门,门口洗衣的王春秀看了眼娘手里的竹篮,里面好几包红糖,还有糖糕。 瞬间眼眶通红。 当初她生立春也没这待遇,娘就煮了一个红糖鸡蛋喂她,后面坐月子家里吃啥她就吃啥,一点油水都没有。 好在她争气,这么吃奶水也够。 后来生冬至,照样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老三媳妇生娃,又是红糖又是鸡蛋糖糕的。 王春秀越想越气,用棒子把衣服捶得哐哐响。 林家老两口赶到亲家屋里,看到站在外头的三儿子,迫不及待地问:“三媳妇生了没?” 林大河见到爹娘,垂头丧气道:“生了。” 李桃花此刻正在灶房里帮忙烧水,听见爹娘过来,心想来的可真够快的。 到底是宝贝疙瘩,果然什么事都是放在心尖上的。 “娃呢?还在里头啊?快抱出来,让我看看乖孙长啥样!”林老太根本没注意林大江脸色,一个劲地推他,让他把孩子抱出来给她瞧瞧。 “娘,孩子还小,抱出来吃了冷风就不好了。”林大河推脱。 “那我进去瞧瞧。” 林老太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里屋,亲家老太太怀里正抱着个娃儿。 她笑嘻嘻地放下竹篮,笑着道:“这是我给三媳妇带的红糖、鸡蛋。来,让我看看乖孙子长得壮不壮实。” 听到这话,周梅脸立刻拉下来了。 怀这一胎,她最喜欢吃的便是酸梅、酸菜,原想着酸儿辣女,肚子里的定是个小子。 没想到生了半日,出来的又是个丫头片子。 想到刚才门口张望的大河一听是个丫头当即黑了脸,便忍不住难受。 支支吾吾道:“娘,不是小子,是个闺女。” “啥?”林老太急吼吼地掀开娃娃下半身的包被,半晌后,默默地把包被包起来。 她后悔了,就应该少拿几包红糖。 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啥! 第104章 灌香肠 林老太拉着脸出门。 周梅看着她娘,默默流眼泪。 “娘,咋又是个姑娘?” “梅子,你还小,愁啥啊,下一胎保准是男娃,你刚生了娃可不能哭,回头落下病根可有你受的。” 周梅压根没听进去。 脑子里光想着林大河拉下来的脸和婆婆听见不是男娃瞬间黑下来的脸,当即捂着脸呜呜小声抽泣,“娘......咋就是个丫头片子啊!” “女娃也是你生的娃,你自己还是个丫头片子呢!” 周梅娘抱着怀里的小娃娃满脸慈爱。 这娃娃一看就生得好,以后就是周家的小孙女了。 儿啊,这娃娃以后就过继给你了,你在天有灵,定要保佑你闺女平安长大。 走到外头的林老太小声骂骂咧咧:“生不出小子的赔钱货,又生了个闺女。” 一听是个闺女,林老头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 闺女好啊! 幸好是个闺女,这样老林家的孙子可算不用姓周了! 不过老婆子和大河拉着脸摆明不高兴,他也装作生气附和两句。 林大江一家卖完早食,赶到这里,进门便发现气氛不太对。 “爹娘、三弟。” 林大江一眼看到灶房里烧水的媳妇,立刻上去帮忙。 他心里不太舒服,凭什么三弟这个当爹的不知道烧水,要他媳妇来做? “生了个闺女?”林大江小声问李桃花。 李桃花点头,同样小声说:“刚才我看娘和三弟脸拉的老长了,娘定是后悔带这么多东西。不过那些东西还是占了别人便宜得的,娘拿出来也不嫌害臊。” 林大江早就想开了,娘就是这德性,“咱烧完水就走,小满买了不少肉,说要做萝卜圆子,还说要做什么肠来着,我看光洗肠子就要洗好些时候。小满说了,她要做好多吃食,过几日除夕,咱一家子好好吃一顿。” 李桃花笑得温柔,“小满这么说,可不得把惊蛰高兴坏了?” “是啊,惊蛰立马伏低做小跟在小满身后。” 两人有说有笑,烧了水便和林大河告辞。 “桃花,你弟妹刚生,你该留下来帮忙。”林老太大言不惭道。 李桃花刚要说话,被林大江制止,他给了李桃花一个放心的眼神。 笑着开口:“娘,谁家生娃还要嫂子照顾啊?你这不是让三弟闹笑话么?” “这要是传开了,三弟以后还得被人指指点点,我看啊您要是不放心,您就留在这搭把手,正好我看大河最近瘦了不少,正好给他也补补。” 林大河可不敢让老娘留下来。 以娘的炮仗性子,留下来可不得乱套。 “娘,我岳母在能有啥事,你和大哥大嫂都回去吧!” “老婆子,走吧。” 林老太不顾林老头的拉扯,执意要留。 “没看大河都瘦了吗?正好拿了鸡蛋红糖,我这就去烧了给周梅和大河补补。” 说着便要往产房里走,被林大河一把拉住,语气不善道:“娘,赶紧回去吧!反正是个丫头片子,吃啥吃!” —— 回去的路上,林老太越想越不得劲。 老三怎么这么跟她说话? 思来想去,定是周梅生了闺女老三不高兴了。 老大老二两个媳妇,头一胎都是小子,老大媳妇头一胎还是龙凤胎。 后面又各得了个小子,老三可不得羡慕死? 周梅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想当年她可是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中间生了个闺女,最后又得了个小子。 林老太越想越气,嘴里把不住门地骂。 林大江一家埋着头尽量不触霉头,回村后便迈开脚步往村尾赶。 林小满庆幸阿奶在三叔那受了气光顾着骂人,要不然她家的驴车里装了这么多肉,阿奶准要进去看看。 一看定能顺走一半。 为了做腊肠,林小满早就让林惊蛰做了简易的竹筒灌肠器。 选了两节细竹子,中间挖空,反复用砂纸摩擦。 竹子外面也用工具磨平,还做了个比竹子中空稍小一点的木头柱子,用来灌香肠时挤肉。 当初让林惊蛰做灌腊肠工具,林惊蛰便猜小妹又要做啥好吃的。 现在听小满要用猪小肠做香肠,立刻跑出一丈远。 “小满,你做啥不好,用猪肠子做东西?” 林小满懒得解释,就想看腊肠做好后林惊蛰啪啪啪打脸的模样。 她先把小肠外面的油脂去掉,反复清洗,再把小肠翻过来清洗。 加面粉揉搓,反复清洗两次,又用盐搓洗几次,直到洗出来的水变清为止。 然后又不厌其烦地把小肠翻回来。 这回林小满买了二十斤猪前腿做香肠,打算做两种口味。 一种麻辣味的,一种广式甜口的,看家里人喜欢吃哪种。 猪小肠清洗干净后,林小满都不敢闻自己的小手。 之后用刀背不断刮小肠表面,把肠子的外衣刮下来。 这样还不够,林小满不断用刀背继续刮,直到小肠变得透明。 之后便用清水把小肠洗干净,用白酒泡着。 就在林小满处理小肠时,李桃花和林大江把二十斤肉切成长条,洗干净晾在竹竿上沥干了水份。 林小满笑眯眯的朝林惊蛰道:“哥哥,小肠你不碰,肉总能碰吧?” 林惊蛰点头:“肉可以,别让我碰肠子就成。” 在林小满的指挥下,林惊蛰把肥肉切成小丁,把瘦肉切成细细长长的条子。 李桃花不知道小满要怎么做,也拿了把菜刀来帮忙切肉。 二十斤猪肉两人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切完。 之后林小满拿了两个盆,把切好的肉放入盆中,分别加入不同的调料。 最后两步倒是相同,加入高度数的白酒,开始搅拌。 搅拌的活交给力气大的李桃花和林惊蛰,差不多搅拌了一刻钟,林小满叫停,“娘、哥哥,差不多了。你们歇一歇,等会把肉灌进肠子也是力气活。” 林惊蛰一听小满要把肉馅灌进肠子立刻皱眉,“小满,你这样会不会把肉糟蹋了?” 在老屋,他吃过奶煮的小肠,洗了好几回烧出来还是又腥又臭。 他发誓,以后就算是饿死都不吃小肠。 “哥哥,你还不信我么,你看我刚才洗小肠又用面粉又用盐的,我还把肠子上的肉都刮干净了。完了还用酒泡着,肯定没啥味了,不信你来闻闻?” 林惊蛰将信将疑,凑过去隔着两人宽的距离小心翼翼的往小满那边瞅,就是不敢凑近。 林小满哈哈大笑。 小半年时间,哥哥的个头一直在往上窜,可这胆量却是没变。 肉腌制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林小满开始示范怎么灌香肠。 简易的竹筒被打磨光滑,林小满把肉馅灌进竹筒,在竹筒细的那一头抹了点油,把小肠套进去。 一直套到底,在底部打了个结。 之后便拿木棍不断挤压,把竹筒里的肉挤压到肠子里。 放肉、挤压,不断循环。 林大江从外头回来,看到妻儿几个凑在灶房头挨着头。 也不知在干啥。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小满左手拿着一段竹子,右手用木棍压啊压的,肉馅便顺滑地往肠子里去。 咦,这是肠子吗? 怎么这么薄?还是透明的? 这就是小满说的腊肠? 这...... 林大江满脑子疑惑,但又不好打扰闺女,于是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 直到林小满灌好一整段小肠,用绳子在头上系起来,林大江才问:“小满,这就是你说的腊肠啊?” 林小满甩了甩酸涩的手臂,“是啊,风干后可好吃了。” 林惊蛰见妹妹累了,立马说把妹妹换下来,他来做。 就这样,林家四个大的,每人轮着灌香肠。 二十斤肉,一共灌了十条。 林小满把罐好的肠子用绳子系起来,系成长度均匀的小段。 又用娘的绣花针在肠子上戳了一些小孔。 最后把香肠在热水里过一遍,就拿到外头挂起来。 做完这一切,林小满拍了拍手,终于做了一回纯手工的腊肠。 以前她也做手工腊肠,可至少灌肠器是网上买的,省时省力。 “腊肠不能暴晒,得在通风处晾干,差不多七八十来天就能吃了。” “到时候蒸着吃、炒着吃,可香了。” 林惊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可一想到他对着一大片猪小肠咽口水,又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05章 萝卜丸子豆腐丸 “我发誓了不吃猪肠子的......”林惊蛰挠挠头。 “哥,话别说太满,回头会被打脸。” 林小满在做吃食上有天然的自信。 大学四年加毕业两年的美食博主不是白当的。 为了回馈粉丝,她还会做一些易保存的小吃以抽奖的方式送给粉丝。 像饼干、腊肠、果干这一类的食物她就经常做。 曾经还做了包子用冷链寄给粉丝,不过冷链寄送容易出问题,得到一些负面反馈后,她基本不做了。 林惊蛰看着平平无奇的被小满称作腊肠的东西,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小满,你看黑耳朵我不是就没吃吗?” 林小满完全没有反驳。 坐等十天后哥哥自己打脸。 除夕将至,天寒地冻。 今年李桃花给四个孩子一人做了两件夹棉的袄子,她和大江也各做了一套。 至于最外头的衣服,把去年的外袄袖口放了放,又可以穿了。 只有林惊蛰今年窜了个子,原来的衣服袖口已经不能再放,就把林大江的衣服改小。 虽然外头还是布满补丁的旧袄子,可里面却是加了新棉的、又香又软的夹袄。 财不外露,这一点李桃花使得炉火纯青。 林大江也举双手赞同。 不怕贼惦记,就怕有心人使坏。 贼惦记无非是损失点钱财,有心人使坏便是蚁穴溃堤,稍有不慎将遭灭顶之灾。 不过如今上林村家家户户都做了新袄子,李桃花见了几回后,给孩子和林大江又各做了一套新袄子。 用的是顾老板送的布料。 顾老板送东西时没避着人,这么一来,林家人做新袄子便不算什么新鲜事。 外面寒风凛冽,上林村依旧热闹。 大冬天的草鱼实在难捉,为了赚几个铜板不得不一家老小出动。 就连隔壁的李二力都随大流,每天雷打不动出门。 林家灶房里生着碳炉。 林小满飞快地切着萝卜丝。 林惊蛰双刀耍帅,哐哐哐地切猪肉。 少年正是鸡嫌狗厌的年纪,做什么事都要刷一下存在感。 特别是在妹妹面前,做什么事都要嚷嚷“妹妹你看”。 林小满甚是嫌弃。 隔壁屋子,李桃花难得闲下来,把多出来的小团棉花塞进给立冬新做的布老虎里,用针线仔细地缝好。 这下好了,立冬高兴的哇哇大叫。 原本不怎么羡慕的林谷雨顿时不高兴了。 她也想要布老虎。 “娘,我也要,弟弟有我也要有。” 李桃花被吵得没办法,又裁了块碎布给林谷雨做了个和谷雨那个差不多大的布老虎。 林大江在院子里卖力劈柴。面带微笑得看着谷雨和立冬咯咯笑着闹桃花。 看着看着,“啪嗒”一声,眼泪不争气地滴在了手背上。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掉,小声鼓囊一句:“哎呀这风真大,迷眼睛啊!” 屋里双胞胎剁好了肉,切好了萝卜丝。 林小满把萝卜丝和肉混在一起,倒入一碗面粉,加入调料,开始搅拌。 没多久,一个个萝卜丸子下入油锅。 “滋啦”声不绝于耳。 香味顺着风飘到隔壁院墙。 渐渐飘远,飘到山脚下饥肠辘辘少年的鼻子里。 少年忍不住嗅了嗅,真香啊! —— 第二日,林家早食铺子多了个新吃食,萝卜丸子。 林小满给老客户都送了萝卜丸子,“这是自家做的,给大家尝尝鲜,不收钱。” “哎呀这感情好,老板和气大方,来年发财!” 大义镇过年的气氛浓,特别是镇上,家家户户院子口挂起了红灯笼。 新的旧的、大的小的,比比皆是。 “萝卜丸子,寓意团团圆圆,客人定能家庭美满,健康润泽。” “吃了萝卜肉丸子,顺遂圆满,明年高中啊!” ...... 林小满笑眯眯的,漂亮的祝福语不断往外蹦。 萝卜丸子她只送不卖,主要是图个吉利,也给早餐铺子的客人制造一份惊喜,提高客人满意度。 不过李桃花可心疼坏了。 虽然大部分是萝卜,但实打实混了肉的。 林小满还会做好多丸子,既然娘心疼肉,那她就换一种吧,今日做豆腐丸子。 油炸得金黄松脆的豆腐丸子,绝对是老人小孩的最爱。 第106章 除夕守岁 忽的一场冬雨。 嘉林县这一带越发冻得刺骨。 外头的树上落叶已经掉光,地上零星的落着几片枯叶,瞧着格外萧索。 林家早食铺子今日又有新的丸子——豆腐丸子。 依旧是只送不卖,送给老食客。 一口爆汁小笼一口豆腐丸子,配上如意楼热腾腾的糊糊汤或豆腐脑,顿时寒气尽消。 再吃几个,整个人浑身通泰,冬日里的萎靡之气被打散,整个人精神起来。 明义堂学子已经放假,以往总是赶时间拿着煎饼果子一路走一路吃的学子,总算能坐下来静静品尝别的美食。 长日光阴,岁月漫长。 吃一笼爆汁小笼,成了冬日里最为期盼的事。 —— 除夕那日,林家依旧出摊。 只不过正月初一到初五林小满打算给自己休息五日。 和食客们说好初六开业。 吃惯了林家早食的食客们嘴都被养刁了,一听要停五日,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竟要停五日,老板,这也太久了吧?” “没有爆汁小笼,这可如何是好?” “老板,五日太长,二三日还差不多。” 李桃花和林小满总是不厌其烦地笑着解释。 这些抱怨的食客,约莫都是长期客。 吃惯了林家的早食才会如此。 卖完早食,林大江带着妻儿买了肉买了粮。 回家便把筒骨炖上,吃了简单的菌菇面,一家人开始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这几个月为了卖早食,林家没做年糕,好在隔壁李二力送了几条过来。 李桃花和林小满忙着做各种炸货,有酥肉有丸子。 林大江带着林惊蛰,把顾长生写的对联贴在门上。 贴完对联,又喂了家里的鸡,给兔子喂了兔草,之后便是杀鱼洗菜。 家里两个小的就待在了灶房不出门。 林谷雨看着火,时不时随手塞根木头。 她胖鼓鼓的小手拿着一口碗。 里面装着林小满新出锅的酥肉和丸子。 刚出锅的酥肉和丸子很烫,却又极为酥脆,轻轻一咬,呼呼呼吹几下,顾不得烫嘴便吃了。 谷雨和立冬腮帮子一直是鼓鼓的,有点像偷食吃的小松鼠,可可爱爱。 做完炸货,李桃花又开始处理草鱼。 剪下鱼尾巴,“啪”的一声贴在灶台边的墙上。 配上一句“年年有余。” 整个狭小的灶房便有了新年之气。 待林大江和林惊蛰进门,看到早已吃上的两小的,瞬间笑了。 林大江道:“这两小的有福气,以往过年,哪能这么让他们吃?” 林小满装了一小碗酥肉给林惊蛰,“哥哥,弟弟妹妹有的,你也有,刚出锅的,还烫手呢。” 林惊蛰心里一暖,伸手拿了一条酥肉入嘴,酥酥嫩嫩的,鲜香味美。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拿着碗和谷雨抢位置。 “起来,让哥哥暖暖。” 谷雨笑嘻嘻地跑开,围到了林大江旁边,“爹,以后每年过年都有鱼有肉吗?” 林大江点头:“当然!岂止是过年,以后月月有肉吃。” 只要他们勤劳肯干,让孩子过上有鱼有肉的日子不难。 上林村零星的爆竹声中,林大江一家围坐在一起,庆贺新年。 林大江和李桃花第一次给四个孩子封了红封。 林小满摸了摸,六个铜板,不少呢! 年夜饭很丰盛,有鱼有肉。 筒骨吊了一下午,轻轻一吸软滑的骨髓入口。 元宝鱼要留到十五,每人象征性夹了一口尝尝味道。 酸菜鱼就敞开了吃,林小满做的分量很足。 还有各色丸子,有萝卜丸、黑耳朵丸、豆腐丸...... 还有蒸熟切成薄薄一片的冒着油光的腊肠。 林惊蛰一口一个,吃的满嘴都是油。 林小满已经不肖说他打脸的事,他自己便嘻嘻哈哈提出来了。 守岁的夜晚,一盏油灯下,林大江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们一家窝在老屋狭小鄙陋的屋子里,墙壁上的泥土随手一抠便能抠下一大片,简直可以用破败萧条来形容。 吃穿都在娘的掌控之下。 特别是吃食,白水煮糊糊,半分油星都不见。 半年时间,他们一家已经吃上大鱼大肉了! 林大江总觉得自己过得比往昔梦里的日子都要舒服。 另一边,林家老屋里。 “春秀,别想了,小雪不会有事的。” 大海内心煎熬,这几日春秀日日望着门口。 团圆的日子,她一直盼着小雪能自己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王春秀忽然瞪着林大海,眼神被失落和悲伤覆盖,看不见一丝光亮。 “大冬天的,小雪穿没穿暖?” “会不会饿肚子?” “有没有被人欺负?” “小雪啊,你到底去哪里了啊!你就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咋这么狠心啊,就这么一走了之,娘这心里空了一片,你个死妮子去哪了......” 越说到后面,越溃不成军。 林大海苦着脸,双手扶着王春秀让她不至于瘫倒。 看着哭不停的媳妇,林大海不知该说什么。 小雪走了他也难过,可家里不止小雪一个孩子。 “秀,那你要如何?”林大海无奈开口。 大过年的,冬至小脸被冻得通红,缩在角落不敢吱声,怯生生地看着。 他曾经也是个爱闹的孩子。 和大哥家的谷雨玩在一起。 “秀,你看看冬至,再去后院看看立春。” “你一直闹着要去找小雪,可赶路的盘缠有吗?” 说完,林大海闷着脑袋,一下子跌坐在木头床沿。 “秀。别闹了,咱已经丢了小雪,可不能把立春、冬至弄丢了。” 王春秀泪流满面,她不擦,任由泪水掉在破袄的衣襟上。 顷刻间,湿了一大片。 “当家的,呜——我心里苦,我心里难受,老天爷啊,把小雪带回来吧。要真带不回来,你保佑她吃饱穿暖啊......” 泥墙隔音不好,隔壁嘤呜嘤呜的声音传来,惹得林老太又开始骂骂咧咧。 老三因媳妇未出月子留在亲家那里守岁。 没提前交代,临到中午让里正大儿子林达带话回来。 好不容易做了回肉,老三还不回来,林老太本就窝了一肚子火。 留着肉,和老头子随便应付了一下,守岁也没守,点着油灯躺床上睡觉。 刚要睡着,隔壁哭丧似的。 “王春秀你个丧门星也不看看今日什么时候,要哭丧回你老王家哭去。” “老婆子,少说两句。”林老头抿着嘴,有点烦躁。 也不知道他家最近触什么霉头,老婆子一年比一年聒噪无理。 —— 初一到初五,林小满去了趟外祖家,其余时间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便和林惊蛰绕去山上。 每回路过那间青砖大瓦房,两人总能听到读书声。 有时候林惊蛰便会发呆。 林小满看出哥哥的心思,问他想不想去私塾念书。 林惊蛰却一脸无所谓,“我又不是不识字,我认得些字呢!” “我也认识几个字呢!有啥用?还不是连和如意楼签的契都读不完整。要不是爹认字,我们遇上黑心的东家,还帮人家数钱呢!” “可是......我、我要是去私塾,家里的买卖咋办?” “有爹娘和我在,你怕啥?”林小满笑嘻嘻道:“我们累一点没事,要是真忙不过来,回头请舅母来帮忙。” 林小满想,若不是她是女子,她都想去念书。 好多繁体字她并不认识,其实和半个文盲没啥区别。 “去私塾费银子。” 林惊蛰犹豫的主要原因便是银子。 他知道家里一直盘算着买铺子。 要不是当初迎客来从中作梗,他们早就买下铺子了。 林小满知道哥哥怕费银子,劝道:“再说,哥哥你学习回来还能教我和弟弟妹妹,等于花了一份钱,教了四个学生,况且哥你又不去科考,最多读两三年书去考个童生试,花不了太多钱。” 林惊蛰被林小满说的有些向往,“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同意,在她们眼里,咱俩个都大了。” 两人嘀嘀咕咕走远。 剩下的话语听不清了。 从院墙里走出一个少年,盯着林小满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山上有竹林。 林小满看到不少裂缝。 脑海里便冒出了冬笋。 冬笋藏在地底下,需要用锄头挖。 好在林惊蛰上山,工具都会备足。 “哥哥,挖这里。” “这里有啥好挖的。” “挖冬笋啊,你不会没挖过吧?”林小满觉得诧异,哥不会不知道笋吧? “冬笋?妹妹你怕不是傻了,冬天哪有笋?到了清明前才会有笋冒出来,不过也不应该是挖啊,随手一掰就掰断了。” “那是春笋,咱现在挖的是冬笋。” 林小满一把抢过林惊蛰手里的锄头,二话不说便开挖。 沿着缝隙轻轻地挖开表面的土,大约挖了一掌宽的距离,便出来一个土黄的尖尖。 林小满兴奋地压着声音开口,“哥,你看,这就是冬笋。” 她小心翼翼避开冬笋,把它周边的泥土挖走,两个圆圆胖胖的冬笋出来了。 “这......竹笋不是细细长长的吗?” “你说的那是春笋,这是冬笋,天气冷它是藏在地下不会长出来的。”林小满耐心解释,“冬笋可以炖汤,可以清炒,和春笋一样都能做笋干。” 林惊蛰一听可以做笋干,二话不说埋头开挖。 “小满,我来!” 两人光顾着挖笋,没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红脸少年。 直到少年故意踩到木枝发出声音,林惊蛰和林小满才看见不远处有个少年正盯着他们。 “哥,他是去岁刚搬来的邻居。” 林惊蛰脸色很臭,他竟然没发现被人尾随。 “是啊!就是家里有马有青砖大瓦房的少爷。” “他跟着我们干啥?” 林小满见到少年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建房那些时日偶尔能看见,后来房子建好后,只见过一个老仆进出。 当时她便觉得怪异。 难不成家里没大人? 可她听里正爷说搬来的还有老爷夫人...... 林惊蛰盯着少年语气不善:“你跟着我们干啥?” “我没跟着。”少年面带窘迫解释道。 他的确没跟着,她们走后,他才拿着棍子上山,想在山里挖些野葱和野菜。 哪知明明比他先进山的两人在一处地方徘徊不走。 等了许久,便看见两人拿着锄头挖地,挖出来两个像胖笋一样的东西。 林惊蛰把挖到的竹笋放进背篓,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襟,“谁信呢!” 林小满怕他冲动,跑上去制止。 他们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万一对方大有来头呢? 未知的东西不好控,林小满怕这是剧情bug。 万一他们掉进剧情bug里,她以前做的那些就白费了。 “信不信随你,快放开!”少年脸色涨的通红,懒得解释,伸手掰开林惊蛰揪着他衣襟的手。 力气不小啊。 林惊蛰眼里带着诧异。 眼前的少年和顾长生差不多高,或许还要高一些。 身子瘦如竹竿,看着就没啥力气。 可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 “哥!走了。” 林惊蛰被小满一劝,便停了继续纠缠的心思。 眼刀子剐了少年一眼,抱着胸离开。 “我、我能在这挖笋吗?”少年叫住林惊蛰问。 “又不是我家的笋,你问我干啥?” 林惊蛰带着林小满换一处地方继续挖笋。 大老远的,他就看见那少年拿着削尖的木棍子挖地。 山林不是他家的,人家要挖笋他也没办法。 只不过跟在他们身后这事就是让他很不爽。 到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冬天能挖出笋,这山头怕不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往后两日,林惊蛰拉着林小满继续上山挖笋。 林大江和李桃花在家里煮笋、切笋、晒成笋干。 林小满还做了几罐油焖笋,得到家里人一致好评。 那少年像是和他们约好了似的,每回他们上山,少年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上山。 有时候他们略早,有时候少年略早。 不过总归是默契的不在一处挖。 林小满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她看的小说里,上林村压根就没人搬来建房。 不知道是和男女主无关作者没写呢,还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线小说作者重新加的剧情bug。 一旦触发,或许就会回到原点......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107章 油焖笋(二合一,求发电) 林小满好奇地问:“你挖这么多笋回去吃吗?” 早在林小满慢慢靠近时,少年便感觉到身体紧绷,停下了挖笋的动作。 他抬头,回了个是。 此时,林小满才算彻底看清他的样貌。 他一身青鸾色长袍,眉如墨画,长发高高束起,如果忽略他眼中那抹警惕和眉宇间未完全褪去的稚气,活脱脱如玉少年郎。 少年侧脸,再看时已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前几日红脸少年无一处相似。 林小满咂舌,这人,看着不好相处啊。 不过她不关注好不好相处,她只想知道新邻居的底细。 “你日日挖笋,吃得完吗?” 少年神色古怪地看着林小满,“你不也日日挖?” “我家人多,吃得完,而且我家在镇上卖吃的,我们除了吃还能拿出去卖啊!” “那你家收笋吗?” “啊?”林小满被少年出其不意的想法惊到了。 能建造青砖大瓦房,还有马有仆的,也不像是缺衣少食的。 他挖笋还能当做是好吃笋。 但他竟然问她收不收笋,这...... 难不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 那还造青砖大瓦房,傻啊? 少年见她不说话,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又忍着羞涩认真地问了一遍:“你家收笋吗?” 他知道林家。 林家镇上卖早食可谓家喻户晓。 村里头抓鱼卖给酒楼,也是林家牵线搭桥。 “我家还没试着卖过,万一卖不出去,收了你的笋岂不是亏了?” “再说,笋就在山上,我们自己也能慢慢挖,为什么要收你的?” “我可以教你哥哥认字。”少年定定地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皱眉,她和哥哥的窃窃私语都被这人听见,这也太邪乎了吧? 看着林小满露出厌恶的表情,少年急于辩解:“那日一墙之隔,我并非有意偷听。” “你缺钱?” 少年沉默,不说话,林小满便当他默认了。 “可你家刚建了青砖大瓦房,家里还有马,为啥不把马卖了?” 少年语气有些冲,只说了一句不能卖马。 至于为什么不能卖,没解释。 “总之,我缺钱。” “小满,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林惊蛰见妹妹和不顺眼的人搅和在一起,有些不高兴。 这小子看着就欠揍。 在林惊蛰走来前,林小满小声道:“收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的姓名品行我们一概不知......” “在下谢赟,字辞安。” 林惊蛰正好听见少年自报家门,只觉得眨眼功夫,他就拐骗得小满对他和颜悦色,于是瞧着他越发不喜。 林惊蛰手里锄头竖拿,“哐”地砸进地里,打断道:“我叫林惊蛰,以后有事跟我说,别找我妹。” 说完瞪了眼林小满,推着她走了。 走到半道,林小满回头,见那少年依旧目光如炬看着她们。 “看啥!”林惊蛰没好气道:“皮囊好看的都是骗子,你别被他骗了。” “我没说他皮囊好看啊......”林小满不满地嘀咕,她完全是为了打探消息啊、 可在林惊蛰眼里,就变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被略有颜色的少年骗走了。 “总之,不许跟他讲话。” 林小满点头,“行吧行吧,你说不讲就不讲。” —— 初五那日,林家已经开始忙碌。 林大江带着林惊蛰赶了个大早去镇上买肉。 林小满和李桃花两人在家里做油焖笋。 其实要说油焖笋,春天的雷笋做出来的味道才是一绝. 但现在还不是春笋的季节,冬笋做出来的味道也很鲜美,除了鲜美,还很下饭。 林小满做了满满两大罐。 做完后便开始忙着炸煎饼果子的酥脆。 等林大江买的肉一到,又开始做爆汁小笼肉馅里的猪皮冻。 全家人忙活了一下午。 晚上吃着热乎乎的汤面,每碗面上有七八个长须虫干。 大冬天的喝一口面汤,又暖又鲜,整个人都精神了。 最后再来点现做的油焖笋,林惊蛰觉得舌头都要跳起舞来了。 翌日,林家赶了大早。 天未亮,他们便已经赶到早食铺。 此时小二刚开了如意楼大门,还真是默契十足,早来一刻便还要等。 林大江熟练地引火,李桃花拿着蒸笼蒸上,林小满开始煎第一锅煎饺。 爆汁小笼得第一缕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街头巷尾渐渐有了人声。 林家迎来第一位客人,竟是周老三。 “周伯伯新年好!” 做生意最要掌握的就是嘴甜。 林小满在这一方面没有古人的扭捏,喊起来很是顺口。 跟在林小满身后的林谷雨见状也跟着喊:“周伯伯新年好!” “哎,谷雨可真乖,满昌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宽心了。” 林大江:“周老哥你可别说笑了,满昌现在可是读书人了,你可别这么说了。” “哈哈哈!”周老三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散了,“满昌早两年还穿开裆裤呢,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幸好周满昌不在,要不然以周老三这么揭儿子的短,包不住那小子要发脾气。 周老三买了爆汁小笼和煎饺,又点了如意楼的八宝如意粥。 几日不吃爆汁小笼,甚是想念那鲜美的爆汁。 如意楼的八宝如意粥味道也是极好,热气腾腾的一口粥入嘴,不会觉得烫嘴,细腻的米粒在舌尖慢慢化开...... 林小满适时送了一小碟油焖笋,“周伯伯,自家做的笋,配粥吃。” 周老三对林家的吃食一直以来都很感兴趣,林小满这么一说,立刻夹了一块。 口感鲜嫩,带着淡淡的竹笋清香,配上酱汁的浓郁滋味,和粥简直绝配。 在他心里,爆汁小笼排第一,油焖笋要排在第二。 林小满给不少食客都送了油焖笋。 周老三走时,又买了爆汁小笼和煎饺给妻儿,没过多久又拿着碗折回来,打包了两斤油焖笋。 周围的食客一看油焖笋可以卖,便学着周老三,各自回家带碗,纷纷打包一份。 一斤油焖笋五个铜板,省省一家人能吃两日。 两大罐油焖笋卖完,还有食客惋惜没买到。 “油焖笋明日还有,您赶早来。”李桃花笑的眉眼大开。 她粗略的估了估,油焖笋和冰凉冻一样本钱少,大有赚头。 “小满,你说咱和你四个舅舅收竹笋成不?” 李桃花想着竹笋的生意是季节性的,况且今日她们一卖,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便有人看出门道。 到时候冬日里地底下有冬笋这事根本瞒不住。 最好是趁大家还未反应过来,多卖些冬笋。 这么一来,林小满和林惊蛰两人挖便来不及了。 “可以啊,让舅舅多挖一些,回头做成油焖笋,还能去附近几个村子叫卖,应该卖不长久。不过能赚一点是一点,咱不嫌少。” 李桃花笑开了:“小满性子就是好,豁达,想得开。” 林小满:“娘,你变相说我缺心眼。” “嘿,你这孩子!” —— 林大江独自一人赶去沙垤村报信。 李桃花带着几个孩子赶着驴车回家。 “那是长生哥哥!”林谷雨眼睛尖还跳脱,大老远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驴车。 “长生来了?”李桃花知道顾老爷让顾长生认义父的缘由,因此刚认下义子那会,便觉得顾老爷是想走个形式。 哪知后来每逢十五、三十的旬假,顾长生都带着平安上门。 有时候跟着林惊蛰上山,有时候安静地看林小满做美食,他甚至还帮谷雨喂过鸡,给林惊蛰摘过兔草。 完全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来时会带些蔬菜米粮。 起初叫林大江和李桃花义父义母还会觉得别扭。 一回生两回熟,来了两次后便习惯了。 之后义父义母弟弟妹妹张口就来。 特别是林小满一双平平无奇的手总能做出他没吃过的东西,至此之后,只要是学堂旬假,他便从早开始盼着,盼到午时,坐上驴车,慢悠悠地往上林村赶。 平安早已习惯,不过习惯之余也是万分期盼。 谁不喜欢吃新鲜又美味的吃食? 一口下去,口齿生津。 要不说赶车这活,康泰还一直想和他抢。 “义母。”顾长生问候过李桃花,便招呼平安一起把林家驴车里的东西卸下来。 林小满看着顾长生,“昨日做了好东西,可惜你不能多吃。” 顾长生迟疑道:“和药性相克吗?” “要是和药性相克,我才不介绍给你。”林小满摇头,笑着道:“昨日做的油焖笋,今天全卖光了,回头我再多做些,你带回去给顾伯伯。” 林小满看着顾长生,笑嘻嘻地嘱咐:“你千万不能贪嘴,脾胃弱的不能多食笋之类的凉菜,吃了消化不良。” 当天晚上,林小满蒸了米饭,这是顾长生在才有的特殊待遇。 又炖了筒骨汤、做了酸菜鱼。 还做了一份丸子白菜暖锅。 这暖锅,还是佟掌柜送的,暖锅底部垫了白菜萝卜,上面放了各色丸子。 暖锅噗通噗通沸腾后,林小满又加入自己做的酸萝卜进去。 最后来了个凉拌黑耳朵,还把下午做的油焖笋装了一碗。 八人五个菜,林小满准备的量非常足,特别是酸菜鱼和暖锅。 平安要拿着菜去外头被顾长生按住,“坐着吃。” 林大江也笑着道:“平安,咱农户人家没那规矩,以后可不许端着菜跑外头,来来来,坐下,快坐下。” 平安心里一暖,暖锅下的火似把他浑身血液燃烧。 “筒骨汤里头小满加了鸡枞菌和枸杞,长生你试试。”林惊蛰和顾长生熟了后,便不再叫长生哥。 顾长生舀了碗汤,浅浅喝了一口,味浓鲜美,直抵心口。 顾长生的咳嗽已有月余未曾发作,胸闷气喘几乎消失。 自此之后,胃口也变大了。 原本只能吃下半碗米饭,病好了一碗也不在话下。 只是林小满说不能暴饮暴食,他才控制着每餐一碗米饭,荤素搭配着吃。 林小满还让他饭后半个时辰围着院子走两刻钟,如果身体无恙便再增加一刻钟。 原本他担心身体吃不消,哪知后来竟越走越精神、越走越饿,到现在,浑身力气也大了不少。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他听小满一直把这话挂在嘴边。 饭后。 林小满和林惊蛰两人在院子里嘀嘀咕咕。 顾长生凑上去,“惊蛰想认字?我来教他。” 林小满摇头,“不行,你平日里都在明义堂,只有每月月中、月末两天旬假。况且,上回我听顾伯伯说等你身体好了就让你去参加院试。” “那我送惊蛰一套三百千吧。”顾长生怕林惊蛰觉得太贵重不肯收,于是又加了一句:“是我自己抄的,如今已用不到了。” 林惊蛰大大咧咧的笑着点头,“兄弟,让你破费了。” 林小满看着哥俩好的两人,继续道:“我和林达叔打听过谢家,谢家似乎在京城被人牵连,谢大人官职被罢在京城不得志,日日郁郁寡欢,一家人才回了老家。” 顾长生听了皱眉:“如此,会不会对你们有影响?” 林小满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应是不会,如真是大事,怕就不是罢官这么简单了。谢家人还能从京城一路南下,拿着户籍文书到上林村建房。” “你们别急,今日回去,我让爹查一查谢家的底细,明日让康泰带消息去如意楼。” 林小满谢过顾长生,如此最好,消除一切未知的隐患。 —— 第二日,林家刚收摊,康泰把顾老板查到的与林小满说了。 如她所料,官场沉浮,谢大人耿直不够圆滑,完全是被排挤了。 浑浊之地,怎会允许清流淌过。 只要存在,就是别人心中的一根刺。 如若不能同流合污,便只能“杀”之而后快! “小满,你真要收那小子的竹笋?” 不知为何,林惊蛰就是看那姓谢的小子不顺眼。 “我们又不亏,娘说了带壳竹笋一斤一个铜板,趁如今好卖,咱多卖一些,等被人学了去,我们就没那么好卖了。” 油焖笋不难做,吃过的试几次就能做出来。 他们也就只能在这十天半个月里多买些。 和往日里一样,林家兄妹和谢辞安前后脚上山。 林小满把收竹笋一事与谢辞安说了后,三人便分开挖笋。 别看谢辞安在京城长大,可他挖的笋并不比林惊蛰少。 一翻下来,两人无形中攀比起来,铆足了劲地挖。 林小满累了,坐在石头上看两人。 谢辞安要卖笋赚钱如此拼命她能理解。 可哥哥这又是为啥? 少年的心竟也如此难猜啊—— 第108章 红脸少年 连着前几日的,谢辞安挖了将近六十斤竹笋。 天擦黑看不到人影时,他留下一些,剩下的竹笋装了一个麻袋,背去林家。 林惊蛰把麻袋上称,嘿,好小子,五十八斤。 麻袋里不会掺石头了吧? 他疑惑不信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以至于谢辞安原本面薄如纸的脸越来越红。 李桃花一掌拍在儿子肩上,“臭小子干啥呢!” 林惊蛰哀嚎一声。 盯着秤,瘪瘪嘴道:“五十八斤。” 李桃花数了数铜板,五十八个铜板一个不少,“你数数。” 李桃花数铜板数了两遍,谢辞安心里早就跟着数了两遍。 “谢谢。”谢辞安红着脸告辞,步履飞快,活像后面有虎在追。 惹得林惊蛰哈哈大笑。 林小满就这么看着,等林惊蛰笑完,才阴恻恻的看着他笑:“哥哥,从明日起,每日申时你就要去谢家学认字,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林惊蛰皱眉,“能不去吗?” “可以是可以,那就和爹娘说送你去私塾。” “哼,男子汉能屈能伸,去就去。”林惊蛰摸了摸鼻子,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谢辞安那小子不会公报私仇吧? 容不得他多想,门外传来大舅舅的叫声。 林惊蛰一个箭步冲出去开门,“大舅!” 门打开,李山和李桥各背着一大麻袋,他们身后还跟着李子安和李子茂。 两人肩上也有。 四麻袋,整整三百斤! 林小满目瞪口呆,这......这战斗力简直杠杠的。 沙垤村的山头不知道有没有被四个舅舅和几个哥哥翻烂了? 大冬天的李山额头全是汗,李桃花拿了块布给他,“大哥,赶紧擦擦。” 李桥喘了口气,笑着道:“桃花,你说要冬笋,咱几个天擦黑上山去挖,家里几个男娃好动,挖笋也挖的起劲。” “大哥、二哥,你们也别太拼了,身体不要了?又是抓鱼又是挖笋的,你们还要去镇上卖山货,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李山把布还给李桃花,眼里带着笑。 “不累不累。”实诚人不会说感谢地话,只知道反复搓着手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给李桃花,“这是娘晒干的鸡纵菌,从上回小满找到鸡纵菌的附近挖回来的,她看小满对干货感兴趣,让我都带过来。” 李桃花听小满说过,鸡纵菌可以补身子,不肯收,“大哥,你拿回去让爹娘留着炖汤,可鲜了。” 爹娘真是的,什么好东西都拿过来,回头嫂嫂有意见咋办? 李山一定要李桃花收下,见她不收,转身给了林大江,憨笑道:“娘说了你不收咱几个不用回去了。” 林大江知道岳母的性子,收了菌,和两位大舅哥一起把笋抬进去堂屋。 李桃花数了三百个铜板给李山。 李山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布袋,又小心翼翼把铜板放进去。 放好后还捋了捋,觉得不对,又拿出来,放了一半铜板到二弟李桥那。 完事后才道:“桃花,这么多笋要剥,我估摸着你和大江来不及,我和二弟这会没事,留下来剥了。” 李桥觉得好奇,“小妹,你要收下这么多冬笋干啥?” 说到这,李桃花才想起自己做的油焖笋还没给哥哥们尝过。 急忙去灶房装了一碗。 “哥,你们尝尝,小满做的油焖笋。” 李山和李桥吃了都说好。 李山在昏暗的油灯下看到碗里的笋还有油裹着,顿时夹油焖笋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不知所措地停下了,“小妹,我说咋这么好吃嘞!这是放了多少油啊?” 李桥听了大哥的话,凑近仔细一看,心也跟着一跳。 “桃花,这、这么多油,不会亏本吗?” “当家的和小满算了两遍,不会亏。”李桃花起初的反应和大哥一样,也觉得会亏本。 可小满把油、酱料和柴火都算进去,能赚不少。 主要是笋是自己挖的。 现在笋花钱买,赚得钱会少一些。 但小满早就把开销算的明明白白。 李山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李子安拉着林惊蛰摸黑去后院看兔子。 两人叽叽咕咕说着话也不怕看不见。 剩下的几个四个大人带着李子茂和林小满,一起围在堂屋里剥冬笋。 剥好的冬笋,李桃花和林大江两个负责清洗,洗干净后切成小段。 切了两麻袋的笋,李桃花叫停了。 “哥,差不多嘞。爹娘和嫂嫂们还在家盼着呢!” 灶房里的两口大铁锅,一口锅能做四十多斤油焖笋,两口锅就是八九十斤。 油焖笋制作需要三到四个时辰,今晚李桃花打算和林大江轮流在灶房看着。 李桃花和大哥、二哥商量好,李家以后每日出四人来卖油焖笋。 四个兄弟,一天两人,轮到的人带上媳妇,去大义镇附近的几个村子卖笋。 林家占着隔壁李二力家的兔子窝这么久,林大江心存感激,明日卖笋也叫上了李二力。 至于二弟那边,明日看周围几个村里的情况,如果卖得好,他们可以多做些油焖笋。 趁对家还未开始做,他们抢占先机,多赚几个钱。 林大江想到钱,嘿嘿傻笑了两声。 一盏茶功夫反应过来,立马背着手装作老成正经的样子。 —— 李山和李桥回家,把事情和爹娘一说。 张巧娘眼睛一红,“桃花这是惦记着你们几个兄弟呢,你们可得记着她的情。” 李石媳妇笑着道:“娘,您放心,我们几个都记着桃花对我们的好。” 李桥媳妇性子腼腆,就连她也忙不迭附和:“娘,咱都记着的。” 李山媳妇点头,她是几个妯娌中最应该感谢妹子的。 李子安没娶到媳妇已经成了她的心病。 多亏了桃花。 去年摘了许多黑耳朵,如今都当上了粮食。 以往可都吃不饱饿肚子。 现在家里还有存粮。 夏日里卖冰凉冻,冬日里卖草鱼儿。 靠着这些,家里存了七八两银子了。 现在又带着他们卖笋,少说又能赚几个钱。 等到开春,他们再把地里的作物捯饬好,又能卖几个钱。 到时候,问问子安喜欢啥样的姑娘,明年说不定能让娘抱上曾孙! —— 第二天一早,李石、李竹和他们的媳妇天不亮就出发。 赶到如意楼的林家铺子时已经有不少食客围着在买早食。 “三哥、小弟你们来了,早上吃过了吗?” 李桃花热情招呼的同时,用油纸给他们装了十多个煎饺。 李竹推拒道:“姐,出发时咱吃了,娘还让我们带上干饼子,你这些饺子留着卖吧。” 李石头点头,“小妹,油焖笋在哪里?去附近村走路过去要两刻钟,我们赶紧走,回头卖完了能去你家给你剥笋。” 三嫂和弟媳也都不要,李桃花只能作罢。 把两桶油焖笋给了李石、李竹,把注意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妹子,你不是说你家隔壁的小伙子也来吗?咋没见到人?”李石挑着桶,才想起来问。 李桃花笑着道:“你说二力啊,这孩子勤快,和我们一块来的,早就挑着担子走了。对了,他去了南面的槐树村,你们可别重了。” 李石和李竹点头,出镇后一个往东,一个往北,和各自的媳妇出发卖油焖笋喽。 第二日的油焖笋依旧好卖。 来喝八宝如意粥的食客总要点上两个铜板的油焖笋,油焖笋的清香裹着白软的米粒,在嘴里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走的时候,也会带走一两斤,中午和晚上的两顿饭,就着白面糊糊吃一顿,感觉胃里的油水都足了。 到了晌午,林家铺子的吃食全部售罄。 李桃花便开始担心三哥和小弟。 也担心李二力。 也不知道卖得如何,都没回来。 “桃花,你别走来走去乱晃悠,眼睛都被你晃悠麻了。”林大江也愁,被李桃花焦急的情绪感染,他更愁了。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咋办时,李二力回来了。 李二力扁担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拎着桶。 林小满见桶空了,也是松了口气。 卖出去就好,至少家里那些还没做出来的笋不愁了。 “叔、婶。”李二力走近,压低声音也掩不住他话里的兴奋,“今日全卖光了,我还定出去了十斤。明日槐树村那边得多做十来斤油焖笋。” 好家伙,富裕村果然富。 是上林村比不了的。 要是油焖笋拿去上林村卖,估计能卖出去一斤已经是极限了。 “二力哥,还是你厉害啊!”林惊蛰拍了拍李二力的肩,“午后没啥事,来帮我剥笋,家里那笋啊,都快堆不下了。” 李二力想到卖笋又能赚不少,欣然点头,“叫上我阿娘一起,她日日做针线,眼睛都要不行了。” 李桃花想起以前村里的瞎眼婆婆,心有余悸道:“二力,你得和你娘好好说道说道,白日里可以做针线,晚上黑蒙蒙的可不能做,回头眼睛瞎了得不偿失啊。” “婶,我晓得了。” 一刻钟后,李石和李竹也回来了。 李石那边还剩下两三斤没卖掉,李竹那边的桶已经空了。 几人顾不上交流,分成两批,李桃花带着林惊蛰和两个小的,以及李石、李竹他们先回上林村。 林大江和李二力还有林小满去买明天要用的材料。 一家人分成两路,尽量把时间节省出来剥更多的笋,做更多的油焖笋。 晌午饭李桃花做了葱油面饼子,一人吃了一个饼子便开始劳作。 李石和李竹最是卖力。 他们晓得晚上两个哥哥又会送来两三百斤的竹笋。 竹笋太多,林家的两口锅煮不下。 李二力便把家里的两口锅也贡献出来。 四口锅,正好把昨日剩下的笋都煮完了。 林小满掌握着配方,两边的锅都要顾着。 好在两家就在贴隔壁,油焖笋除了酱料和油需要掌控时间,其他时间都是大火煮。 剥完竹笋,李家两兄弟便带着媳妇走了,家里也有一摊事等着他们回去干。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四人回程的路却轻快踏实。 爹娘昨日发话了,往后帮桃花卖东西的钱,由他们自己存。 手里有钱有粮,日子才能有盼头啊! 两兄弟到家,把情况和爹娘及两个哥哥说了。 他们一听这么多油焖笋都卖了,止不住的高兴。 李忠默默地装着笋,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桃花拉扯几个兄弟是好,昨日里他就怕桃花做的油焖笋卖不出去,买来的笋都折在手里可咋办? 如今听儿子说油焖笋能卖,才算歇了口气。 “今日挖了两百多斤,等会你们两个送去就别回来,帮着大江和桃花把油焖笋做出来,你们两个媳妇明日一早直接去大义镇和你们汇合。” 李忠心疼闺女和女婿,怕他们为了赚钱把身子熬坏了,特地又嘱咐:“你们两个身板壮多做点,别让你妹和大江忙活。” 李山和李桥忙不迭点头。 两人跃跃欲试,明日就是他们卖笋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完? 天快暗下来,两兄弟背着两麻袋竹笋,从小路出村。 赶到李桃花家天彻底黑了。 林惊蛰和林大江两人称秤,李桃花当即把铜板给两个哥哥。 李山小心把钱放妥帖,这钱是要上交给爹娘的,不可弄丢。 收了钱,两兄弟一刻不歇地就要剥笋,惹得李桃花哭笑不得。 李桃花要给他们装笋吃,“下午刚做的,哥哥帮忙尝尝味道。” 李山和李桥摇头。 要是他们日日来妹子这边帮忙,妹子可得浪费不少吃的,所以两人都从家里带了干面饼子晚上肚子饿了吃。 李山掏出面饼子道:“妹子,咱带了吃的,你别忙活了。” 林大江看出两位大舅哥的想法,笑着道:“大哥、二哥,你们来帮忙带什么面饼子?回头我和桃花去沙垤村,难不成大哥你们还打算让我们自备干粮啊?” 李桥皱着眉道:“这哪成!你们带啥干粮!” 说完又觉得不对,拧着眉想了又想,总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林小满开了门,是谢辞安。 哥哥在他那边学认字,按照这里人的说法,那谢辞安已经算是林惊蛰的老师了。 在这个尊师重道的古代,果不其然,林大江自己迎上来:“谢少爷,往后你让惊蛰那小子给你搬过来就成。” 说着就要上前帮忙。 谢辞安往侧边一躲,灵活地避过林大江的帮忙,自己背着一麻袋笋进了院子。 第108章 少年奋发 林小满回头,不见林惊蛰的影子。 哥哥是只纸老虎,见到谢辞安便躲起来了。 看来今日哥哥去谢家发生了不少事。 “这是自己做的桂花蜜,婶子吃不完,你带回去泡茶喝。” 李桃花想法很简单,自家儿子的性子她一清二楚。 野惯了,有点桀骜不驯。 只有在家里人面前还露着乖觉的一面。 跟着谢少爷识字,人家说不定过几日就把惊蛰退回来了。 谢辞安看了林小满一眼,推拒不肯拿。 林小满会意,她也不想送呢。 桂花蜜可费糖了。 金贵着呢! “娘,谢少爷说了不要,你就自己泡水喝呀!总共才做了两罐。” 还不等林小满说完,李桃花已经快速地把桂花蜜罐子硬塞到谢辞安手中,“谢少爷就别推拒了,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 “婶子,我......”谢辞安在父亲被罢官后尝尽人情冷暖,小小的一罐桂花蜜犹如千斤重,他本能地不敢收。 “你就拿着吧,我娘让你收着。”林小满怕他说出他们之间的交易,立刻用眼神示意。 等谢辞安收了铜板往外走,林小满避着爹娘的视线跟着出门。 “你没跟你爹娘说我们的交易?”少年红着脸,语气不善。 林小满摇头:“哪敢啊,摆明了占你便宜的事,让我爹娘知道了,那不得把你家门槛石给踩破了?” 谢辞安脑子里无端冒出那场景,吓了一跳。 他只和娘说了有朋友来借书,并没说他要教人识字。 要是爹娘知道他在误人子弟,说不定也要来林家登门道歉。 毕竟他因为贪玩,和外祖家的几个哥哥一起学话本里的侠客仗剑走天涯被爹打了一顿错过县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屁股差点开花,又罚他不许出门在家里好好反省。 爹的原话,身不正还走什么科举之路。 可还没等他反省几日,爹就被关进大牢。 娘带着他欲找爹的几个好友帮忙说情,结果吃了十几个闭门羹。 还是舅舅派人来说了缘由,他们才停了那些无用的周旋。 外祖一家花银子把爹捞出来,自此之后爹便消沉颓废,娘也整日以泪洗面。 ...... “这个还你。”谢辞安把桂花蜜还给林小满。 林小满不接,“我娘都送你了,我拿回去不就穿帮了。” 谢辞安盯着她,“那明日我多教你哥几个字?” 说起这,林小满想到她哥刚才避着谢辞安,本能得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就一个时辰功夫。 哥哥就歇菜了? “你今日教我哥认了几个字?”林小满好奇地问。 “今日?今日我带你哥看了我的书房,没有教字。” 谢辞安以为林小满觉得他教的不尽心,头一次耐心地和一个姑娘解释,“我观你哥已认得不少字,便把我看过的书都拿给他看了......” “比如《小学解集》、《大学》、《论语》、《中庸》、《孔子家语》、《书经图说》......《礼记》、《春秋》、《古文观止》、《复赋学正鹄》、《汉书》......” “停!” 林小满只觉得脑袋嗡嗡嗡开始乱叫。 要不是这小子一本正经地举例,她都觉得他是在炫耀家里有那么多书集。 “你说了我也不懂,我很好奇,就算把书都介绍给我哥,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吧?” 谢辞安看着林小满点头道:“虽说你哥不是正式入私塾,可一旦读书认字少不了开笔礼。即便是跟着我认几个字,我也按开笔礼的顺序照搬,虽然简陋了些。” 说到这,谢辞安又开始脸红了。 开笔礼顺序为:正衣冠、拜孔子、朱砂开智、击鼓明智、启蒙描红、封存心愿。 只可惜家里并无朱砂和鼓。 他“偷”拿了阿娘的唇脂当做朱砂,铁锅做鼓,简陋却心诚。 这还是他第一回当别人老师。 虽然林惊蛰并不愿承认。 林惊蛰一走,他当即把阿娘的唇脂放回去了。 林小满见谢辞安耳朵又红了,真是见鬼了。 他有什么好脸红的? 怎么读书认字的事,一个两个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林惊蛰不好意思见谢辞安还能理解。 见识了这么多书,又经历了开笔礼仪式,无形中让他看到和同龄少年的差距,哥哥自惭形秽了。 可谢辞安干嘛脸红? 林小满怀疑地问:“就这样?” “嗯,就是如此。” —— 连着好几日,林家的油焖笋都卖完了。 第九日,街上的粥铺也支了个架子,上面用黑色毛笔写了油焖笋三个大字。 第十日,张记也推出油焖笋,要价比林家的油焖笋便宜。 一斤四个铜板。 张记的油焖笋一出,林小满便让四个舅舅每日少挖一半。 果不其然,到十三四日时,林家的油焖笋只在如意楼还能卖得出去。 周边的几个村,一是尝过鲜不会日日吃,二来知道了竹子下有冬笋自己挖来就能做,何必花钱买。 除非是镇上那些在如意楼早食铺里吃惯了的食客,才会就着粥加一碟油焖笋。 这样的结果林小满早有预料。 只是几个舅舅气得不行,心里头把张记的老板骂个半死。 半个月,卖笋赚了二两银子,卖油焖笋几个兄弟各存了两三百文私房。 李桃花早听小满说过油焖笋容易做,无非就是味道有几分差异。 这么半个月下来,靠着油焖笋赚了四两银子,她也心满意足。 前几日她和当家的数了数家里的银子,除去当初佟掌柜给的银票,剩下零散的铜板加起来,也有一百余二两银。 当初存一两银子都困难,如今他们也过上了有钱有粮的日子。 李桃花热泪盈眶。 —— 林惊蛰的忐忑彻底放下。 因为谢辞安根本没打算为难他。 当初的开笔礼把他知礼以来所有认知打碎。 神圣而庄严的仪式他竟以为是眼前的少年故意让他难堪。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他! 这事让林惊蛰不自在了好几日。 可后来谢辞安不断教他认字。 一个第一回正式当学生。 一个第一回正式当老师。 两人都严阵以待。 一个恨不得立刻把字刻进脑子里。 一个恨不得把自己认识的都讲出来。 如此一来,林小满发现哥哥喂兔子、烧火、擀面时都在嘀嘀咕咕默念。 一有闲下来的时间,拿出顾长生送他的书,翻得格外小心。 李桃花当着林惊蛰面开玩笑,说家里看来要出个举人老爷了。 惹得林惊蛰头快埋到屁股底下,“娘!” —— 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 惊蛰已至。 惊醒蛰伏过冬的昆虫,阵阵春雷伴着雨水,冬日里播种的小麦快速生长。 林大江在后院除草翻地,等着春雨过后播菜种。 林惊蛰给兔子喂草,惊喜地发现又有两只兔子肚子大了。 去年秋天生的兔子已经长得特别壮实,林惊蛰已经看准了好几只肥硕的兔子,打算拿他们开刀了。 灰兔子竖着耳朵在兔子窝里吃着兔草,殊不知自己即将变成盘中餐。 林小满空间里当初培育的木莲果籽长出来的木莲果苗已经长到半人高。 不知道是空间长得快还是木莲果本来的长势就是这样。 她决定移两株出来种在后院。 剩下的木莲果苗还有六株,她打算种在空间里。 至于扦插的木莲果的枝桠,目前看来长势比较慢,许是还在发根,要等到根系壮实了植株才能冒出芽来。 前几日顾长生放旬假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去年北地干旱不少府县的田地颗粒无收。 近日来又连绵春雨,去年干旱的北地甚至下起暴雨。 暴雨来不及疏导,导致去年受灾的地方又遭受洪涝,简直雪上加霜。 留在北地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李桃花原本想着去镇上甚至去县里买铺子,一下子又不敢去买了。 万一临安府持续暴雨,今年的小麦收成势必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买了铺子手里没余钱,真到乱的时候,没钱买粮。 田是农民的根,田里的作物是农民的命根子。 虽然林家地少,可家里还指着半亩地的小麦当粮吃。 谢家书房。 谢辞安敲了敲林惊蛰面前的三字经,林惊蛰瞬间回神。 “惊蛰,这是你今日第三回出神。”谢辞安板着脸道。 林惊蛰赧然低头,不敢看谢辞安。 “继续吧。” 谢辞安什么都没问,继续教林惊蛰认字。 林惊蛰原本就认识百来个字,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可没正儿八经拿过笔,是用木枝在地上划着写的。 谢辞安又教了百来个字后,便拿出他儿时用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本书。 他读一遍,林惊蛰跟着读一遍。 遇到不认识的字,着重讲一遍。 今日,谢辞安早早结束讲解,和林惊蛰道:“你已经把三字经背熟,接下来便要练字了。平常可以在沙地上书写,但笔画走顺后需在纸上练习,否则你以后写的都是大字。” 林惊蛰没想到这么快要买笔墨纸砚,有些诧然,“纸和笔很贵吧?” “这是我不用的毛笔,你拿去用吧。”谢辞安从书架上找出一只毛笔,随手给林惊蛰,“镇上吉祥书铺的毛边纸,一刀五十文,给你练字足够了。” 别看毛边纸一刀有一百张纸,算下来一文钱两张。 科考是有字体要求的,古代的读书人不是看书就是写字。 一刀毛边纸七八日就能用完,一个月光买纸就要二百文。 林惊蛰庆幸,好在自己就是来认几个字的,以后出门写契别被人骗了就成。 可谢辞安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林惊蛰虽然身在农家,但天资聪颖,很多字他教一回林惊蛰便能记住。 第二日过来考教,林惊蛰也能全须全尾说出来。 谢辞安这才真正感受到夫子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一个不曾正式上过私塾的农家少年身上看到了。 至此之后,谢辞安看书越发用功。 只可惜父亲一蹶不振不愿出门,连日来不绝的春雨使他旧疾复发,家里中药不断,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撒。 母亲郁郁寡欢,白日里一个不停地拿着绣花针刺绣以补贴家用。 为此,他在吉祥书铺接了不少抄书的活。 可惜收入微薄。 所以才会有先前挖笋卖笋的主意。 去岁末他突发奇想准备写话本。 以往他和舅家的几个哥哥最爱看侠客之类的话本,他当初还开玩笑说以后科举名落孙山也无事,提笔写话本也能赚钱。 这不,他如今就步入此等境地,甚至更糟。 —— 第二日,林惊蛰和林大江说了买毛边纸,林大江毫不犹豫同意了。 买了最便宜的毛边纸,又买了一条最便宜的墨条、一个最次的砚台。 平平无奇的墨条,一条一百五十文。 最次的普通砚台,一百文。 林惊蛰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以往不曾看过书铺里书的价格,如今一刀毛边纸、一条墨、一个砚台花了三百文。 李桃花知道价格后,都不敢摸毛边纸。 就怕不小心把纸勾坏了。 一刀毛边纸都能换两斤猪肉了,啧啧啧~ 林小满看过不少种田文小说,小说里描写的古代笔墨纸砚价格就很贵。 农家子想走科举之路一是止步于私塾的束修,二是止步于日常笔墨纸砚的开销,三是被考试的盘缠劝退。 等到亲自看过毛边纸后,才知道小说里一点都不夸张。 下等的宣纸五十文一张,一张宣纸裁成毛边纸大小的只有十张。 稍好一点的墨条就要一两银子,更别说上等墨条了。 还有那些有暗纹花边的砚台,林小满知道哥哥根本不敢问。 问的话,说不定十两二十两掌柜都会报出来。 真贵啊! 哥哥这还是启蒙呢! 可以想象一个人从启蒙到走上科举之路一路考到殿试要花多少银子。 怪不得古代寒门难出贵子,他们这种寒门都算不上的农户想出一个贵子简直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回程的路上,林惊蛰捧着人生中的第一刀毛边纸思绪万千。 他不敢想。 他也能有拿笔写字的一天! 第110章 写什么话本子 林惊蛰敲响了谢家的大门。 老仆见是日日来找少爷的少年什么也没问便开了门,引着他去了书房。 书房门大开,谢辞安正在奋笔疾书。 林惊蛰不敢打扰,放轻脚步走进书房。 等了片刻,他觉得无聊,凑到谢辞安身后默默地看了几眼。 他现在的认字量已经不少,纸上谢辞安写的那些根本不是四书五经上的内容。 什么少年侠客、持剑而走的字样...... 等谢辞安落笔,才看到身后的林惊蛰盯着他刚写满的毛边纸张望。 他吓得一把抽出满页的纸塞进书里,轻咳了一声道:“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看你埋头苦写,不敢打扰你。” 林惊蛰觉得好奇,谢辞安到底在写什么? 他在的一刻钟,谢辞安就写了七八张毛边纸,没有停顿,速度可快了。 和以往他小心默写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在写什么?” “没、没什么!”谢辞安磕绊道:“已经耽、耽搁了一会,今日我们尽快开始吧!毛边纸带了吗?今日我教你怎么握笔......” 林惊蛰的好奇一下子勾起来了。 他看着谢辞安单手握着毛笔,五指全都派上用处。 谢辞安拿笔示范,“一捏,一勾,一抵,用手腕发力,看清楚了吗?” 见林惊蛰点头,谢辞安便让他自己练习。 趁他练习之际,背过身收走刚才随手放入书里的纸。 等藏好后,方才萦绕心头的心虚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都踏实了。 今日林惊蛰学了握笔姿势,写了天地人和林惊蛰六字。 他尽量把字往小了写,这样便能省纸。 可第一次握笔在纸上写字,他觉得手仿佛不是自己的。 越是想写小,手越是不听话,越写越没有规矩。 “不急不躁。”谢辞安在旁边眼看着林惊蛰越写越没样子,忙出声提醒。 林惊蛰这才静下心来,重新提笔,一撇一捺写下一个人。 回屋后,林惊蛰把今日看到的和林小满说了。 “你说辞安是不是在写话本子?”林惊蛰脑海里闪过看到的几个字眼,上回他去吉祥书铺,在进门显眼的位置看见过话本。 五百文只能买薄薄的一本。 “写话本也不稀奇,你看他都挖笋卖钱了。”林小满道。 古代读书人,或抄书或写对子或写话本子,都是为了赚钱。 “哎,那日他送了我一支笔,说是他不用的,我真傻,那支笔明明好好的,比吉祥书铺十文钱的笔好多了。” 林惊蛰万分懊恼,觉得自己的心真够大的。 “哥哥,那你也送他一支笔不就好了。” “可我没钱,我得问爹娘要。” 林小满眯着眼,“哥哥,你以前藏着的私房钱呢?” 林惊蛰一脸警惕地避开视线,“干啥,都用光了。” “哦~我咋没看见你用啊!”林小满怀疑。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林惊蛰余光看见爹拿着锄头出门,他立刻拔腿跟上,“爹,我帮你。” 李桃花在灶房喊:“惊蛰你干啥去?就要吃饭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春风和林小满咯咯咯的笑声。 “一个个的,奇奇怪怪的。”李桃花嘀咕一句,不再管他们。 —— 春日迟迟。 卉木萋萋。 林惊蛰和林小满闲来又开始上山挖宝。 只不过这一回,林惊蛰把他那小老师带上了。 冬日里山上的人少,自从林家发现冬笋后,上山的村民越来越多。 闲来无事便上山挖点野草野菜。 不能吃就算喂猪也是好的。 “小满,我们来晚了!”林惊蛰看着眼前光秃秃一片野菜根,叹了口气。 林小满道:“没事,再往里走走。” 一行三人走了一刻钟不到,林小满在一片灌木丛里找到了两簇野葱。 她招呼两人把野葱拔了,林惊蛰分了一把给谢辞安,“回头吃掉葱叶子,把葱头埋土里还能继续长。咱家去年挖了不少野葱,都这么做。” “谢谢!”谢辞安接过野葱,三人继续往里走。 沿着山石路,三人用木棍四处搜罗。 林惊蛰是掏鸟蛋的一把好手,在谢辞安惊诧的眼神里,放下背篓三下两下爬上树。 “以前家里穷天天吃黑面糊糊,我就来山上掏鸟蛋,在山里烤了吃。” 林惊蛰总算是找回了主场优势,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介绍一番。 “去年我和小满在这里还抓到了野兔子。”林惊蛰颇为自豪,“家里那些兔子都是这里抓的。” 谢辞安见过林家后院的兔子,三十多只兔子又肥又壮,卖了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惊蛰,真羡慕你,我就没这般好运。”谢辞安羡慕道。 镇上的绣坊不识货,娘的刺绣卖不了好价。 抄书所得并不能维持家里的生计。 唯有写话本,卖给吉祥书铺,赚了几两银子。 勉强维持生计。 他觉得林家在赚钱这方面特别有想法,上回林惊蛰和他说兔生兔、兔卖钱时,他便独自一人上山晃悠了好几回。 可惜日日上山连兔影子都没见到。 走火入魔到甚至梦里都在抓兔子。 后来又听林惊蛰说山里有野菜,但他长在盛京,是个五谷不分、有些三脚猫拳脚功夫的书生,辨不出哪些野菜能吃,哪些野菜有毒。 后来林惊蛰邀他一起上山。 他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哪是我运气好,是小满。”林惊蛰说起了去年抓兔子时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是读书人,是不是能靠脑子里的东西赚钱?”林惊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不是背着大人写话本?” 谢辞安原本也没觉得能瞒过,干脆承认了。 林惊蛰问:“赚钱不?” “勉强糊口。”谢辞安红着脸,并不想多言,“回头你别说漏嘴,我不想爹娘知道。” 林惊蛰满口保证:“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 话未说完,林小满笑眯眯凑过来:“你写什么话本子?” 谢辞安侧眸盯着方才还一本正经对他保证的林惊蛰。 林惊蛰一时心虚,“这个嘛......你写话本这事我只和小满说过。” “你确定?”谢辞安眼里透着怀疑。 “我对天发誓!” 林惊蛰做发誓状。 “话本子难写吗?”林小满继续问:“我看书铺里都是公子小姐落魄书生啥的,什么眼皮子浅的小姐看不上落魄书生,书生悬梁刺股发愤图强一举成为探花郎,最后娶了如花美眷......你也写这个吗?” 谢辞安:“不是。” 林惊蛰:“他才不写那种,他写的是少年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对!小满!你什么时候看的话本?” 第111章 徒子徒孙 “这个嘛......” 两个少年都盯着她。 林惊蛰是觉得妹妹跟他识字后看的第一本书竟然是书铺的话本子。 以前三叔也买过话本子,把三叔当命根子的阿奶都拿着扫帚把三叔打了一顿,从屋前追到屋后。 说话本子玩物丧志。 谢辞安则是奇怪林小满只是个农家少女,竟能看懂话本。 他有三个舅舅,舅家的哥哥有六个,偷偷藏了话本子在看,被他发现了。 他看过几本,和林小满说的差不多,可他对那些不感兴趣,唯一看得进去的便是功夫少年郎持剑游四方的话本子。 可惜这类话本并不多,他看不过瘾。 “那日哥哥挑毛边纸太用心,我在书铺闲逛时正巧有几个明义堂的学子在讨论话本子。”林小满笑着解释。 “吓死我了,小满,你可别乱看话本子。” 谢辞安看着林小满问:“林小满,你识字?” 虽是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啊,我跟着哥哥学呢!”林小满为了不在家人面前穿帮,每次吃过晚食,总缠着林惊蛰教她认字。 如今林惊蛰认识多少字,她在爹娘眼里就认识多少字。 就连林大江和谷雨,也在林惊蛰每日教小满的过程中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林惊蛰则是不好意思地挠头:“辞安,我......我......” 辞安不会生气吧? 本来他便是占了便宜。 如今一家人都占他便宜了。 要知道去私塾一年光束修就要二三两。 “温故而知新,你能把所学教给家人,何乐而不为。”谢辞安笑着道:“我见过不少人把知识藏在脑子里不肯传授他人,实在是狭隘了。” 林惊蛰见他没生气,更佩服谢辞安的品性。 一般人也没他这么豁达。 往后家里做了好吃的,他一定要拿给“小老师”尝一尝。 谢辞安索性找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林小满,你哥哥认识的字你都会吗?” 不等林小满回答,林惊蛰率先点头,迫不及待道:“辞安,其实吧我觉得小满比我聪明,你教我的字,当晚我便教给小满,可明明会的字到了第二日总会有些读不上来,可小满却能一字不差地读出来。” 林小满汗颜。 她的穿书金手指让人误会了。 她识字啊,部分繁体字她也认识。 而且简体字和繁体字之间怎么说总有关联,所以林惊蛰说过一遍后,她都记得住。 结果到哥哥这里,就变成她过目不忘了。 罪过罪过,甚至给林惊蛰“年少”心灵造成冲击性伤害。 谢辞安心里怀疑。 在他看来,林惊蛰已经算是有读书天赋的人了,林小满比他还厉害? 而且他曾听说,林小满十二岁以前脑子不好使。 林小满受不了谢辞安打量的眼神,不自在道:“你们这是打算考我认识几个字?是不是太闲了?再不找野菜,明日上山啥都挖不到。” 谢辞安想到刚才好几处只剩下根茎的野菜,歇了继续询问的心思。 三人继续上山。 林小满在一处沟沿的斜坡找到一小片折耳根,三人立刻开挖。 许是沟沿这一片的斜坡无人在意,他们挖好折耳根之后,又在附近发现了一小片荠菜。 “哥,这是荠菜,做饺子馅最好吃了。” 林惊蛰想到小满做的馅大皮薄的饺子,顿时蹲下身摘荠菜。 这一片荠菜不少,三人全摘了。 如今天气冷,野菜放个两三天吃并不会蔫。 —— 林惊蛰一直记着自家占了谢辞安便宜这事。 第二日去谢家,他带了六根自家做的腊肠,除了腊肠,林小满还给他塞了二十个荠菜肉馅的饺子。 “腊肠蒸熟后切成薄片,吃起来可香了。” “还有这些饺子,是我妹硬塞给我的。你是我老师,我是小满的老师,那小满岂不是你的徒孙?这么算下来,她是该多孝敬孝敬你。” 谢辞安被林惊蛰这一套说辞给整懵了。 他才十三岁,怎么就有徒子徒孙了。 “惊蛰,我只教你认字,你家人的字是你教的,和我并无干系。” 林惊蛰急了,“怎么没关系,都是你的功劳啊,你不知道,就连我小妹谷雨,现在日日都把人之初性本善挂在嘴边。” “我三叔也是读书人,他就能在镇上做账房,我爹说了,往后还要让我教小弟立冬识字,要是小弟有天赋就供他去私塾,要是没有读书的天赋,不去私塾认千把个字也不至于当个睁眼瞎。” “小满说有因必有果,咱一家老小因我跟你读书之故都认识字,你看这就是因果关系。” 谢辞安头一回发现林惊蛰说话竟头头是道。 有因必有果,被他称之为因果关系。 “你说的这些,可不是我教你的。”谢辞安笑着坐下,把今日要教的千字文翻开。 “至于你送的腊肠、饺子,我便承情收下了。” “什么承情不承情的,那是你该收的。” 谢辞安一笑而过,之后便是一心一意教林惊蛰诵读千字文。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林惊蛰离开时还意犹未尽。 至于谢辞安,写好的话本子不再避着林惊蛰,光明正大的摆在案上。 林惊蛰看着厚厚一沓毛边纸,少说有四十几张。 前几日才写了十来张,才两日功夫就写这么多了? 这让他想到除夕守岁那会小满讲的离奇故事了。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一点还挺像的。 那就是编起故事来行云流水,眼睛都不带眨的。 第112章 清蒸鳜鱼 春分至,又是一年好时节,桃花流水鳜鱼肥。 李二力抓了两条鳜鱼,送了一条给林惊蛰。 林小满第一次看到野生鳜鱼。 鳜鱼,又称为桃花鳜,每年清明前后桃花盛开之际,就是鳜鱼最肥美的季节,桃花鳜就是由此命名。 鳜鱼刺少而肉嫩,最适合清蒸。 当晚,林小满便做了一道清蒸鳜鱼,最后淋上冒烟的热油,“刺啦”一声,香味扑鼻。 林家人第一回吃清蒸鱼,以往林小满不是红烧就是片成片做酸菜鱼。 习惯了吃重口味鱼,忽然吃一嘴鲜美的清蒸鳜鱼,肉质紧实而鲜嫩,鱼肉就像雪花一样在舌尖融化。 最后一条鳜鱼不够一家人吃。 林惊蛰意犹未尽,打算明日从谢辞安那边读书回来和二力哥去河里抓鱼。 林小满算是看出来了,家里唯有哥哥是真吃货。 只要想吃,他便想办法去把食材搞到手。 —— 去年抓来的鸡已经开始生蛋,如今家里有存银,李桃花便没打算拿鸡蛋去卖钱。 全留在家里,由着林小满时不时做荷包蛋和鸡蛋羹。 去年腊肠做得多,林小满便把腊肠用油纸包起来,给舅家、佟掌柜、顾老爷各送了六根。 送的不多,就是尝尝味。 如果反响好,今年冬天林小满打算做腊肠来卖。 佟掌柜性子好,蒸了腊肠给少东家送过去。 这一送,便把少东家的生意脑子带出来了。 他亲自来如意酒楼,问林小满还剩多少腊肠。 结果得知家里不多时,又问这气候还能做腊肠不。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惹得少东家捶胸顿足,直呼错过了一笔生意。 少东家在腊肠上看到了无限商机,冬日里才能做的美食,春日便要和林家合作签契,惹得林大江频频皱眉。 不就是小满做的众多美食里的一种么? 至于这么着急么? 林小满却知道少东家的想法。 腊肠阴干后易于保存、运输,不仅可以运到临安府,还能运到其它州府去售卖。 少东家可不是只想在如意酒楼售卖,而是要走量,卖到各地去。 和如意楼合作这么久,也算是知道几分少东家的脾性。 这回,林小满不打算直接卖方子了。 不过具体怎么卖,自己还要再考虑考虑。 少东家是个急性子,花钱把林小满家里的腊肠买了大半。 少东家大方,直接给了十两银子。 林小满给了李桃花八两银,剩余的银子她有用处。 家里的母鸡每天一个鸡蛋,一天下来有七八个。 她早就想多买些鸡鸭回来,等成了规模,家里就出钱在山脚下买块地,专门放养鸡鸭。 鸡蛋拿去卖了,鸭蛋能做咸鸭蛋和皮蛋。 于是林小满托三舅李石在沙垤村专门卖鸡鸭的农户那买了二十只鸡,三十只鸭,九成是母的。 等毛茸茸的鸡鸭被李石送来,李桃花直接“花容失色”。 “小满,你咋买这么多鸡鸭啊?” 林谷雨则开心地飞起,她的小鸡队伍扩大了,除了鸡,还有好多小黄鸭。 叽叽叽。 吓吓吓。 好不热闹。 正好隔壁的苗苗和林谷雨一起在玩,立马撒丫子往家里跑,缠着李大娘,也要买小鸡小鸭。 李大娘被缠着没法子,便让李二力等会跟着李石去一趟沙垤村,也买了十只鸡,十只鸭。 这下苗苗不闹了,和林谷雨嘀嘀咕咕交流养鸡心得去了。 李石看着林谷雨笑着道:“哈哈哈,桃花,你家几个娃,除了立冬,其他都派上大用处了。” “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李桃花如今虽忙的脚不沾地,可全是自己当家做主。 丈夫听她的,孩子又聪明,吃的又好,和去年比,简直像换了个人,年轻了五六岁。 “哥哥,几个侄女渐渐大了,我瞧着你们也养一些鸡鸭。沙垤村靠山近,山脚下草多虫多,让鸡鸭啄草吃虫去。往后鸡蛋鸭蛋拿去镇上卖,也能得些钱财。” 小满说要做皮蛋,虽然她不晓得皮蛋是什么,也不知道皮蛋做出来能不能卖钱。 但不管如何,即便做不成皮蛋,鸡鸭生下来的蛋都能卖钱。 要不然在老屋时,娘咋把两只老母鸡看的比孙女都重要。 李石点头,“成,回去就跟爹娘说说,正好可以让小荷、小梅带着我家的小莲和四弟家的子升来喂鸡喂鸭。” 说起鸡鸭,李石想到了家里的兔子。 “对了桃花,家里的兔子都生了,原来的兔子窝不顶事了,这两天爹带着大哥、二哥准备把后院围起来,再搭个兔子窝。” 说到兔子,李石的脸上全是笑。 十几天时间,五只母兔,前前后后生了二十多只小兔子。 养到秋天,就能卖钱了。 李桃花听娘家的日子渐渐变好,止不住地高兴。 想当初爹娘和几个兄弟日子不好过,还常带些咸腊肉给她。 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 家里事多,李石说了会话就要走了。 李二力跟着李石一起朝沙垤村走。 路上遇见村民,纷纷和两人打招呼。 “桃花他哥,又来看桃花啊?” “二力,你咋和桃花哥哥一道出去,干啥去嘞?” 李石和李二力笑笑不说话,只说去镇上办事,出了村立刻疾步而走。 路过的村民觉得不对劲,这两人匆匆忙忙的,一看就是有正事。 林大江以前是猫狗都嫌的懒货,分了家摇身一变,和镇上如意楼搭上了关系。 还成了临安城富商之子的义父。 那顾少爷每回旬假,午时刚过,便乘着驴车赶来。 不行啊,去年跟着林家种菜的少说赚了一二两银子。 跟着林家抓鱼的,一月也有毛一两银子。 这回,林家又要干啥了? 村民站着不动,目送两人走远。 和林家有关的,都是大事。 八个村民你看我我看你,啥心思都没了,乌泱泱地往里正家里赶去。 “里正叔,你倒是想个主意啊!” “大柱哥,大江媳妇她三哥和大江隔壁的二力急匆匆往村外赶,问他们干啥也不搭话,准是又有啥赚钱的门道了。” “里正叔,你可得帮我们去打听打听,起码和林大江说说,有啥好事把我们也带上。” ...... 村民七嘴八舌,里正恨不得捂上耳朵。 “你们如今抓鱼的买卖不是大江撮合的?” 里正看着村民又问:“当初林家没分家那会你们背地里是怎么数落林大江的,都忘记了?如今大江肯带着村里人做点小买卖,那是人家豁达,讲仁义,你们可擦亮眼睛,早点知足吧!” “叔,话是这么说,可是......” 里正吹胡子瞪眼:“可是啥?要说你自己说去,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也没那个脸面。” 一众村民不甘心,离开里正家,八人想了个主意。 轮流在村口守着,看李二力最终拿什么东西回来。 —— 申时过后,林惊蛰放下千字文,小心翼翼摆好。 “辞安,河里鳜鱼正肥,前几日小满做了一道清蒸鳜鱼,那滋味——可鲜了!” 过了一年,谢辞安也只是十四岁的半大小子。 听林惊蛰说起鳜鱼,瞬间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咕乱叫。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饥饿的肚子,很快拂开。 想当初他跟着几个哥哥也是上蹿下跳,上房揭瓦,外祖宠着他,他爹下值后过家门而不入直奔十里外的街坊,就为了赏他一顿竹笋炒肉。 饥饿战胜理智,他想也不想便欣然同意。 “走,我带你去家里拿网。”林惊蛰自诩是抓鱼好手,一网在手,从未失手。 两人风风火火出门。 半道碰上谢家老仆,“少爷,你这是......” “章伯,我去去就来,让母亲和父亲先吃。” 说完匆匆走过,带起一片衣角。 林惊蛰带着谢辞安到了河边上,此时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惊蛰来了?” 往日里村里头玩得好的小伙伴纷纷打招呼。 待看清林惊蛰后头跟着人,又乌央乌央跑开。 谢家青砖大瓦,谢少爷尊贵,万一和顾少爷那样体虚,回头磕了碰了赔不起。 三月的天,河水还带着刺骨的凉意。 两个少年却纷纷脱鞋卷裤子下河...... 当谢辞安拎着一条鳜鱼回去,老仆章伯已经点上了油灯。 可惜他不会杀鱼,章伯处理鳜鱼时他便蹲在旁边毫无半分读书人的形象。 等清蒸鳜鱼出锅已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谢老爷盯着儿子裤脚上的泥,什么话也没讲,人一到齐,便上桌吃饭。 谢辞安吃着自己抓、自己做的鳜鱼,只觉得比任何鱼都要好吃。 谢老爷没吃多少便下桌了。 谢辞安看见他娘桌底下的手捏着帕子,越捏越紧。 “娘,鳜鱼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 王婉笑中带泪,硬着头皮吃了半饱。 眼看着儿子融入乡野,她既心疼又欣慰。 辞安又是抄书又是挖笋的,如今为了吃的和村里那些小子一样,去河里抓鱼。 不像她,只会做些刺绣补贴家用。 谢辞安低头吃鱼,假装没看到娘眼里的泪花。 “娘,爹那边——” “不用管你爹,让他自己琢磨。”王婉心疼儿子,丈夫每日郁郁寡欢,不管家中生计。 如不是她爹娘给的银子,他们连遮风避雨的房屋都没有。 辞安小小年纪不仅要发奋读书还要算计家中生计,着实为难他了。 一顿饭最后吃得没滋没味。 鳜鱼再鲜,冲不淡心中失落。 —— 转眼清明将至。 林小满开始研究清明粿子。 半山腰上一大片艾草,上林村村民三天两头来割一把。 艾草可是好东西,漫山遍地地长,可能是这一片艾草实在是多,镇上的药房并不收艾。 林小满和林惊蛰两人便大把大把地割下来放背篓里往下运。 李桃花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依旧好奇,“小满,你摘这么多艾草干嘛?” “做清明粿子。”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艾草吧?” “除了做清明粿子,剩下的艾草晒干后能做艾熏,回头熏蚊子苍蝇啥的。” “你这孩子就是闲不住。” 李桃花笑着打趣,却停下手里的针线帮林小满一起处理艾草。 新鲜的艾草尖摘下来,剩下的艾叶便收起来晒干。 艾草尖鲜嫩,凑近鼻子,一股艾草清香扑鼻。 新鲜的艾草尖焯水,捞出后在石臼里碾成泥状,深绿色的艾泥里加入糯米粉和面粉,粉和艾草纤维融合,不断搅和成一个柔软的面团子,放在盆里面备用。 接下来就是做清明粿子的馅料了。 遍山的雷笋,如今家家户户老小开动,蜂拥一般上山挖。 林家两个大人加两个半大的出动,也才挖了两袋。 新鲜的雷笋洗干净切成丁,去年做的酸菜洗净切成咸菜末。 最后林惊蛰又被林小满挖来做壮丁,一手一刀,双手齐开。 哐哐哐。 剁肉的声音实在是美妙。 最后便是炒馅料,锅里加油,把剁碎的肉沫倒入锅中翻炒出油,加入料酒提香。 翻炒片刻后加入焯过水的雷笋丁和咸菜末,加入适量的盐、酱料后继续翻炒,直到炒出香味。 林小满掐出一半面团放锅里蒸熟,忍着烫将刚出锅热腾腾的面团和生面团揉和在一起。 生熟混合的面团能让做出来的清明粿子外皮吃起来更有嚼劲。 最后便是和饺子差不多的做法,面团掐成小剂子,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加入馅料,包成饺状的清明粿子。 上锅蒸一刻钟,艾草的香味透着蒸笼慢慢溢出来。 “熟啦!”林小满迫不及待地拿出蒸笼,继续蒸下一锅。 揭开蒸笼,熟透的清明馃子绿莹莹的,让人食欲大开。 从没吃过清明馃子的谷雨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就连李桃花,也没吃过咸口的清明馃子。 那还是她未出嫁时,有一回家里拿野猪肉换了糯米粉和芝麻、红糖。 娘带着她和两个嫂嫂一起做了回清明馃。 也没多做,将将好一人一个尝尝味、甜甜嘴。 出锅的清明粿子不能马上吃,要放一会稍凉了之后才不会粘手。 三月底天气还凉,清明馃子放一会便没那么烫手了。 林小满看着两只小馋猫,笑着道:“小谷雨,带着立冬洗手去!” “好嘞!” 谷雨应了声,拿起舀水的瓢,带着立冬呼啦呼啦一阵风似的往院子里跑。 没一会跑回来,双手一摊,“阿姐,洗好了。” 立冬见状,也有样学样,软萌的奶音道:“阿姐,手白白啦!” 第113章 清明馃子 林小满一人给了一个,“清明馃子用糯米粉做的,立冬你不能多吃哦!” 说完又给爹娘和哥哥分别拿了。 最后自己拿了一个吃。 轻轻一口,面皮q弹软绵,一股艾草的清香充斥整个口腔。 面皮一点都不粘。 馅料里的酸菜咸度刚好,吸饱了肉油,雷笋鲜嫩无比,一口下去,鲜美至极。 李桃花三两口吃完,“咸口的的确好吃。” 谷雨眯着眼,小口小口尝着,不舍得立刻吃完。 林小满装了八个清明馃子用油纸包裹着,递给林惊蛰。 “给你老师送去。” 又拿油纸装了几个,“这是给隔壁李大娘的。” 林大江欲言又止,李桃花看了两眼,让小满用油纸装了两份,一份四个。 完了拿给林大江:“当家的,给爹娘和二弟送去吧。” 林大江见小满和惊蛰没有不满,松了口气道:“清明快到了,逢年过节都要送礼,我想着别的就不买了,自家做的清明馃子做礼最实用。” “明日三弟和小妹那边也送四个,这样也挑不出刺。” “行了行了。”李桃花随意点头:“去送吧,也没说不让你送。” 林大江和李桃花带着装了清明馃子的竹篮往村头走。 林家老屋静悄悄的,篱笆院门开着。 林大江吆喝一声:“爹、娘、二弟!” “大哥!” 林大海从后院跑出来,“哥,我和立春在编竹篮子呢。” 林大江诧异:“啥?还编啊?卖的光吗?” 上回他就看后院放着三四十个大小不一的竹篮子。 “哥,反正地里的活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竹子不用钱,我和立春就编着了。” “爹娘呢?” “今日一早去镇里了,还没回。” “去找三弟了?” “是啊,三弟的小闺女会翻身了,爹娘高兴,一早就赶过去了。” 王春秀从房里出来,听到他们在谈论三弟,讥笑道:“爹娘也真是的,娃儿会翻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上赶着去镇上热脸贴冷屁股。” 林大海一阵尴尬,脸色不太好看。 林大江看出端倪,问:“咋的了?” “除夕那日三弟没回来,到了初六还没回,爹娘便坐不住了。两人带了十几个鸡蛋去镇上,结果午食都没吃就回来了。” “以前三弟每月还回来一两日,如今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日,坐下没一个时辰就走。” 李桃花心里嘀咕,这就是婆母心中的好儿子。 当初分家时可是说好的,往后爹娘跟着老三。 这还没到养老的地步,老三都已经这么不待见爹娘了? 那往后爹娘走不动路,岂不是来都不来了? 林大江皱眉:“太不像话了。” 王春秀嘲讽道:“这才哪跟哪啊!当初顾少爷在如意楼请客送的茶叶红糖啥的,娘自个儿舍不得吃,留了一罐茶叶,剩下的全拿去镇上了。” “你们知道娘回来后咋说的?” 李桃花好奇,“咋说的?” 王春秀哼笑:“呵~娘说她一把屎一把尿喂出个白眼狼。你们知道三弟咋说的不?呵~他说娘你咋还剩一罐茶叶呢?你们又不吃......” 李桃花气笑了。 当初未分家,三弟在他们面前还装一装。 现在是彻底本性暴露了呀! 不过娘也是,都知道老三是个白眼狼了,还上赶着送这送那。 林大江不想淌这一滩浑水。 “二弟,这是自己做的清明馃子,我装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爹娘,回头你帮我给他们。” 说完和李桃花使了个眼色就走。 “老大,你咋来啦!” 还没走出篱笆院门,林老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大江见躲不过,笑着道:“娘,自家做了几个清明馃子,给你们带了些。” “自己做的啊!”林老太看都没看,挎着手里的篮子,笑眯眯道:“你看,这是老三孝敬我们的,一整条五花肉呢!” 林老太今日心情好,拿着竹篮子进屋,出来后给林大江装了一小包红糖:“拿着,给立冬那小子甜甜嘴。” 说着,从林大海手里拿过林大江孝敬的清明馃子。 手也不洗,抓了一个就吃。 本以为是芝麻馅的,一口下去,咸香的馅料太好吃了差点把舌头咬掉。 她看了眼不起眼的馃子,不自然地笑笑:“自家做的啊?味道也就那样。” 心里却想,老大家的往日里做菜就好吃些,如今分家做菜可不得更用心。 再看看馅料里有肉有笋,还冒着油光,不好吃才怪! “老大家的,明日去镇上做买卖,记得给你三弟也送一份。你三弟妹刚生了娃得补补,你多送几个去。” 王春秀翻了个白眼:“娘,凭啥嘞?凭三弟妹脸大?当初我和大嫂生了娃不出半月就要下地,你咋没说让我们也补补?” 林老太被老二家的呛声,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破烂货好意思说老娘,老二的银子都被你败光了......” 眼见着火又要烧起来,李桃花赶忙拉住林老太:“娘,就做了二十个,三弟家四个,小妹家四个,没多的。” 言外之意就是做的刚好,您别惦记了。 哪知林老太竟说:“小花那里送啥?潘勇是屠户,还差你们四个碎肉末馃子?” 林大海见大哥的心意被糟蹋,急忙开口:“娘!” 李桃花拉着林老太的手瞬间放开,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她状似无意又轻描淡写地看着林老太。 “娘,顾老爷送的茶叶是可是武夷大红袍,那小小的一罐,价值十两。” 王春秀瞠目结舌,老天爷啊! 那一罐茶叶竟这么值钱? 可惜被她开封了! 李桃花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继续道:“当然了,咱镇上百姓穷苦,娘你就是想倒卖也卖不出去。可三弟不一样,他老丈人在镇上开杂货铺,少不得是个识货的。” “您要是把顾老板那拿来的茶叶、红糖都给我,别说一条五花肉了,我送一条猪后腿孝敬娘都不为过。” 说完,李桃花也不管林老太什么表情,瞪了林大江一眼就走。 王春秀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地上,嚎叫一声,霹雳吧啦朝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个耳刮子。 “我的娘啊,十两银啊!十两银!” 林老太亦是捶着胸追悔莫及,那小小的茶叶咋就这么值钱? 老大媳妇个懒货咋不早说! 第114章 顾老板酸了 林老头黑着脸,“丢不丢人,赶紧进来。” 林老太赶忙进屋翻出最后一罐茶叶,仔细摩挲,也没瞧出所以然来。 “你说老大家的不会骗我吧?”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她这是白白送出去多少银子? 林老太越想越气,后来她忍不住自我安慰,老大家的肯定是看她得了老三的一条五花肉眼红了。 哪有这么贵的茶叶? 顾老爷银子多得没处花么?一份回礼这么金贵? 准是老大媳妇眼红,怕她也吵着让他们两家送肉! 搁着她差点上了老大媳妇当了。 原来想离间她和老三。 林老太听到隔壁王春秀的哀嚎,蹭蹭蹭的火气上来了,跑出去指着王春秀的鼻子:“哭哭哭,老二家的财运都被你哭没了。没看见大海和立春都没劝你么?就你这日日哭丧着脸谁看了都嫌晦气!” 骂了一通的林老太总算把气撒出去了。 回头看了眼呆愣的儿媳妇,鼻子哼了哼。 “别鬼哭狼嚎了,哪家媳妇跟你一样板着一张丧气脸?你瞧瞧老大家的,又懒又损,可人家会笑啊,你看我那没良心的老大哪回偏帮我这个老娘的?” “你自己想想吧!” 王春秀这个扶不起的阿斗,也不知道像谁? 王家那老虔婆也不是这个性子啊! 林老太摇着头出门,和左邻右舍炫耀老三送的五花肉去了。 王春秀又懊悔又委屈。 压根没听出林老太的言外之意。 就觉得自己啥都攀不上。 一个地里刨食的喝啥茶叶,好了吧,这下十两银子飞走了。 婆母不止偏心,还日日嫌弃她,要不是冬至还小,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三月末这一日,顾长生放旬假。 以往日子平淡如水,如今不咳不喘又时不时吃到新奇的美食,顾长生整个人身心舒畅。 每月里最期待的便是月中、月末这两日。 才到午时,顾长生便坐不住了,快步往外走,催着平安去牵驴。 顾游大老远便看见儿子朝厢房走,以为长生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急着来见他。 乐呵呵地让小厮倒好茶,只等长生过来。 哪知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出门一问。 嘿!臭小子哪是来见他这个老父,那是上赶着去见义父啊! 管家见老爷脸色黢黑,不晓得老爷有没有生气。 于是试探着解释,“开年以来,少爷身子骨好了不少,老爷你真是料事如神啊,看来林家小满果真是少爷命中贵人啊!” 顾游哈哈一笑,捋了捋没来得及清理的长须,“随他去,这孩子前面十几年都绷着,也该让他松快松快。” 就是那酸了吧唧的语气,让老管家琢磨了好久。 林小满她们赶回家,如她所料,顾长生早已等在门口。 “长生,你越来越早了。”林惊蛰看见顾长生拔腿奔去,“你好像胖了!” 顾长生啊了一声,怀疑地看向平安:“我胖了?” “好像是有点。” 平安其实没看出来,他日日和少爷待在一块,少爷依旧瘦如竹竿。 林惊蛰拉过小满,“妹子,你瞧瞧。” 顾长生原本是不信什么贵人这一说的。 总觉得父亲被招摇撞骗的神棍骗了,就像那些号称无病不治的神医不也没治好他的病。 可那回长安机缘巧合从林小满处听到故事,又安排他住进书院,最后林小满又拿出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何方神圣留下的药方,他竟也鬼使神差的煎了喝—— 结果病慢慢好了。 如今对贵人这一说法深信不疑的顾长生被自己的贵人盯着,总觉得哪哪都怪。 “是胖了,哥,你瞧长生哥的腮帮子,以前是凹进去的,现在没那么凹啦!” 李桃花凑过来,“我来瞧瞧。” 林大江好歹担了一声义父的称号,也凑过来看。 这下好了,顾长生觉得自己成了戏耍班里那跳圈被人围观的瘦猴,顿时脸涨的通红。 平安悄悄往外挪,捂着嘴笑得正欢。 少爷鲜少有这么鲜活的时刻。 小小年纪总绷着张脸。 现在的少爷才有几分少年人的生机。 李桃花见顾长生面子薄,笑了两声进屋。 顺便还带走了林大江这个凑热闹的。 大人走了,林惊蛰才哥两好似的一把揽过顾长生的肩。 奈何林惊蛰比顾长生矮半个头,还需踮着脚尖。 “人比人气死人,你吃啥长大的?不是体虚吗?我咋觉得你比谁都高?” 林惊蛰这么说顾长生也没生气。 他一本正经地细数:“人参、当归、枸杞、川穹、茯苓、熟地黄......大概是这些补药喂出来的。” 林小满观顾长生的气色,的确越来越好。 不过就连现代医学都没办法根治过敏性哮喘和咳嗽,她提供的中药方子也不能治本,只能在日常生活中,避免过敏源。 而顾长生的过敏源就是花粉。 顾老爷当初挖地三尺把带花的植株都拔了,可顾长生又不是只在宅院里混。 特别是百花齐放的四月,难免碰到花粉。 林小满一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口罩呢! 用布料做的口罩可能防不了细菌病毒,但对于颗粒较大的花粉还是能起到一定防护作用的。 阿娘针线好,等会她借哥哥的毛边纸画个图,让娘做个麻布口罩出来。 其实做口罩最好是棉布加丝绸布相组合,棉布做里面的内衬,丝绸布在外头。 丝绸布质地光滑,花粉不易附着,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花粉量。 另外,丝绸布和棉布透气性较好,能减少初戴口罩的不适感。 顾长生的脸和林惊蛰的差不多大,下颌略长。 “小满,你干嘛盯着长生?”林惊蛰嘀咕了一句。 顾长生闻言脸颊更红了。 拉着林惊蛰往他房里走,“惊蛰,我来考考你最近学的如何,有没有长进。” “什么!”林惊蛰仰天长叹:“长生,你咋一见面就来这一招啊?” 第115章 清明礼 没一会,林惊蛰屋子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李桃花会心一笑,指使林大江去外头捡柴火。 林小满无意中做的清明粿子被食客看到了买了两个,回头就找林小满订了二十个。 这不,她和李桃花又开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动手。 李桃花心疼小满年纪小,自己能干的尽量不让她插手。 捣艾草泥累人,她自己做了,熟面团出锅烫手,她自己做了。 林大江捡柴火回来,李桃花又指使他把肉剁了。 林小满实在闲不住,剥笋、焯水、切丁,又把酸菜洗啊洗,切成酸菜末。 等林大江把肉剁碎,林小满熟练地起锅烧油,动作一气呵成。 李桃花瞪着林小满骂:“你个小傻子,以后出嫁有做不完的事,如今在爹娘面前也不知道偷个懒?” 林小满笑嘻嘻准备糊弄过去:“爹、娘,既然嫁人有干不完的活,我就不嫁了呗。” 李桃花没当回事,她十来岁时也和娘说过不要嫁人。 转眼和林大江开玩笑道:“看看你闺女,说的什么话。” “小满赚这么多钱,不嫁人也成,咱给她招婿。” 林小满一头黑线。 爹连招婿都说出来了。 不过也是,在古代,女子满十八还未嫁人就如同粮铺里那些快要生虫的大米,恨不得尽快让人买走。 怪不得这里人重男轻女,一个家里要是没有男丁,家财都要被族人收去。 当女子难,当古代女子更难,连婚姻、生育权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想都觉得可悲。 林小满觉得这事离自己还远,开年她才十三。 这本书的设定里,上林村穷,家家户户差不多要到十五六岁家里才给相看,相看后还要留两到三年再嫁人。 不是出于人性化考虑,关键是上林村穷,留闺女多干几年活多帮衬点娘家。 要是小伙子上道,还能白得一个免费的壮丁。 李桃花和林大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小满见他们越说越离谱,立马找了个话题扯开。 “爹,我寻思着一个事,你说咱把清明粿子装竹篮子卖成不?” “啥?”李桃花以为自己听错了,“清明粿子不都用纸包着卖吗?买了立马吃的东西,谁用篮子装啊?” 当然是卖给有钱人了。 林小满在心里说。 她知道,对于土生土长的爹娘来说,用竹篮子装清明粿子很难理解。 就好比用华丽精美的盒子装月饼一样。 “清明节除了祭祖,还是‘气清景明、万物皆显’的二十四节气之一,更是踏青出游放纸鸢、走亲访友互交际的日子。”林小满解释她的想法,“咱做清明篮子不必做多了,先做个二十个试试水。” 为此,林小满与林大江专程去老屋找了林立春。 竹篮子不大,却和林立春以往编的都不一样。 “大伯,这竹篮这么小,能装啥东西不?” “没事,你就照这编,你看看这样的竹篮编二十个要多久。” 林立春想了想,纸上的竹篮比他平日里编的竹篮小一半,不过款式不一样,第一个他得试着编一下,并不敢打包票。 “我试试,今晚看能不能编出来。”林立春笑得憨厚。 林大江本着二十个竹篮打水漂的想法,“成,立春你要是能编出来,价格就按你往常的竹篮给,成不?” “这哪行,大哥,你要的竹篮我收啥钱!”林大海出声制止。 “亲兄弟明算账,二弟,再说这竹篮子我也不是自己用。”林大江拒绝了弟弟的好意。 二十个竹篮按照往日三文钱一个,二十个竹篮子就是六十文,没必要为此欠下人情,回头说不定还会遭人埋怨。 有了竹篮,林小满便觉得竹篮里不能只放清明粿子。 除了绿色的清明粿子,还可以做一些粉色的桃花糕、浅绿的艾草糕做衬。 再画上祝福的纸签,就是简易的清明礼盒。 想到这,林小满又闲不住了。 爹娘做明日要卖的清明馃子,她和李桃花说了一声要出门,便去敲林惊蛰房间的大门。 正被顾长生盯着读书的林惊蛰听见敲门声立刻神清气爽。 在小满说要去山上摘桃花时想都不想便应下来。 “长生,你也去,你还没去过后山吧!” 林小满在外头喊:“哥,你别磨叽,申时还要去谢辞安那里认字呢!” 林惊蛰嘿嘿一笑,“就来!”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顾长生的袖子出门,背上背篓,“小满,你要桃花做什么?” “我想做桃花糕、艾草糕,配上清明馃子一起,装在竹篮子里当成清明礼来卖......” 林小满把情况一说,顾长生顿时来了兴趣。 “只是做桃花糕需要模具,一时半会不知道去哪里寻。”林小满道。 “模具简单,家中就有做糕点的各式模具,你要什么样的我让平安去取。 “太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林立春和二叔把竹篮子做出来了。 平安被顾长生支走,赶驴车回去取做糕点的模具。 走时一步三回头,少爷除了童生试进考场不能有人跟着,其它时间少爷身后总是跟着一人。不过祝福的纸签嘛...... 林小满把主意打在谢辞安身上。 林惊蛰和林小满都盯上了谢辞安。 一个是打算带谢辞安去山上摘桃花和艾叶尖,一个是让谢辞安为清明礼盒的纸签上作画写字。 总之都是充当壮丁。 只不过一个打算白薅,一个预备给报酬。 路过谢家,林惊蛰不走大门直奔谢辞安书房窗棱。 噔噔两声。 吱呀一声,窗开了,露出半个脑袋。 一盏茶功夫,三人行变成四人行。 顾长生被林小满留在山脚,三人上去摘桃花。 被留下的顾长生想到自己的病,只能暗自懊恼。 三月末,桃花初绽。 上林村后山远远望去如被人泼了粉墨,宛如一片粉色的云霞。 他坐在山脚的矮石上,寻思着他什么时候才能去采花! 第116章 四个臭皮匠(求好评) 林小满把摘来的桃花取了花瓣,和艾草尖一样用水清洗了干净。 谢辞安自告奋勇帮林小满捣桃花汁。 林小满则假借回房从空间里拿出几包绿豆,泡软后在碳炉上煮。 之后便看到谢辞安、林惊蛰一人一个石臼,一个捯饬桃花汁,一个捯饬艾草汁。 而顾长生一人搬了把小板凳坐得老远,看着有些落寞。 “长生哥,你会做纸签吗?” “纸签?”顾长生抬头,“给你哥吗?” 林小满摇头,“放在清明礼的竹篮中,用于辨别礼篮的用途。比如祭祖的、孝敬父母、拜访亲友......都用不一样的诗句和画。” 顾长生最爱作画,当即便问林小满想做成什么样的纸签,大小、样式如何? 做签的纸不能用薄纸,得用厚一些的宣纸,宣纸要价贵,林小满便决定做高四寸、长三寸大小的。 样式么,简简单单的长方形即可。 余下的作画、题诗才是大工程。 定好纸签的大小、样式,林小满和顾长生又开始讨论纸签上要画什么。 登高望远 、艾草春来 、桃花林、放纸鸢......林林总总,加上顾长生建议的梅兰竹菊,两人讨论出十几幅画。 当然林小满只会说不会画。 正巧两个拿石臼的完事,林小满又招招手把两人唤来一起讨论。 四人围坐一团讨论开了。 谢辞安见林小满又是作画又是题词,都是费时费力的东西。 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卖? 如果价高,大义镇一带怕是没多少人会买。 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林小满笑着答:“谁说我准备在大义镇卖了?我们去嘉林县。” “嘉林县?”林惊蛰音量一下子拔高,“小满,你没去过嘉林县,嘉林县远,一来一回得半日呢!” “那我们就住一日。” 林小满对嘉林县向往已久。 来这里九月有余,都没走出大义镇,说出去真是丢穿书人的脸。 林惊蛰说话声音都抖了,“爹娘知道不?” “还没说呢!等明日立春哥把竹篮做出来,装上三种吃食,咱再合计合计。” 林小满话音刚落,顾长生坐不住了,“明日午后我便与夫子请假,你们且要等我一起。” “行啊,一切就看明日那竹篮能否做出来。要是行,我与哥哥负责做吃食,你们两负责画纸签。” 谢辞安第一回做买卖,心里激动:“成交!” 顾长生虽是富商之子,但从未参与过家中生意,不甘示弱道:“没问题!” 林惊蛰问:“爹娘还要做早食买卖,只我们四人,他们定不会同意。更何况你们两个是家中单传,到时候肯定出不来。” 顾长生知道他爹的牛脾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们做的事告诉他罢了。 “嘉林县也有吉祥书铺,如此一来,我让爹帮我们安排住宿。” 林小满也不敢拿顾长生的身体开玩笑,他这样做的确比较稳妥,点头道:“那就麻烦顾伯伯了!” 顾长生能为大家做事觉得心中甚慰。 “放心,出行一事就交给我。” 平安刚跳下驴车疾步赶来,便听见少爷中气十足的保证。 少爷又答应了什么? 该不会又要让他赶回镇上吧? “少爷,模具带来了。” 顾长生手一挥,“给小满。” 果然是大户人家,竟然真的有桃花模具。 可算是帮上大忙了! “快歇一歇,来吃清明馃子。”李桃花在灶房召唤,放置一会的清明馃子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顾长生第一回吃到咸口的,外皮软却有嚼劲,内里鲜而不腻。 “长生,晚上回去给顾老爷带些回去。” “多谢义母,我爹有口福了,今日正巧从临安府归来。” 李桃花本能地摆手,“自家做的,值不了几个钱。倒是你们又是摘桃花又是捣艾叶的,难不成又要做什么吃的?” 林小满这才把他们方才讨论的结果和李桃花、林大江讲。 李桃花霍的一下子站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要去嘉林县?” 四人齐刷刷点头。 顾长生旁边的平安无辜地摇头加摆手。 林大江拽了一把李桃花,她把拽回凳子上,“这么大嗓门别把孩子们吓坏了。”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么。” 李桃花缓了缓躁动的内心,去嘉林县一刻不停地走要走三个时辰,若是几个孩子要在县城卖清明竹篮礼盒,势必要在县城住一晚。要是卖不出去,说不定住一晚还不够。 惊蛰和小满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就连她,三十多年都没去过县里。 “您放心,吉祥书铺在临安府各地都有分店,嘉林县那处的管事正是家中老管家的幺子。”顾长生为了打消李桃花的担忧,继续道:“今日回去我便将此行告知我爹,让他帮我们安排出行。” 李桃花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 幸好几个孩子没学二弟家的小雪。 如今外头不太平,临安府好歹是鱼米之乡还有老天爷赏口饭吃,可县城和别处什么光景他们都无从得知。 几个小的但凡冒出一丁点准备偷偷摸摸行事的想法,李桃花发誓,绝对给他们来一顿竹笋炒肉。 —— 吃了清明粿子,林惊蛰这个首席大壮丁便派上用处了。 把煮好的绿豆花碾成泥,这绝对是个是个大工程。 不像现代,破壁机“哐哐”一通就能搞定,半个小时的事情在这里靠着纯手工可能半个时辰都不够。 谢辞安看林惊蛰干的起劲,今日估计也没什么读书的心思了。 罢了,正好他也被林小满的这一桩买卖吸引了,干脆放假一日。 他与顾长生并不熟络,但定下要一起做清明竹篮礼盒,也不能一直这么生分着。 “顾兄不妨随我来,家里有吉祥书铺的宣纸,不知能不能做出书签来。” 这活就得顾长生来。 家里开书铺,顾长生除了家里,就属吉祥书铺去的时间最多。 各种纸张类型,无形中早已了然于心。 顾长生带着平安去了谢家,林小满动手做桃花糕和艾草糕的外皮,林惊蛰卖力地碾着绿豆泥。 林谷雨带着林立冬去后院喂鸡鸭。 林大江与李桃花赶着做猪皮冻。 人人手里有活,直到上林村家家户户炊烟升起—— 第117章 小满的手真是巧 绿豆沙为馅的桃花糕,外皮粉嫩,沙馅软绵。 林小满沾了些炒熟的糯米粉防止粘手,招呼爹娘过来尝味道。 艾草糕的面皮只加了少许艾叶汁,外皮没有清明馃子那么翠绿,呈青绿色,浅浅的。 “小满的手真是巧!” 李桃花边吃边夸,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林小满下意识捏了捏糯叽叽的桃花糕,一口下去,又糯又甜。 “砰砰。” 林家人吃得正欢,敲门声响起。 “大哥,大哥。” 门外传来林大海的喊叫声。 林大江走去开门,看到异常开心的林大海。 “大哥,竹篮编好了,你看看没错吧?” “这么快?” 才两个时辰,他们要的竹篮就编好了? “是啊,没想到立春还真行,我给他片竹片,立春编的。中间还编错了两回,要是没错,这么小的竹篮一个时辰都不用。” 林大江叫来林小满,林小满叫了声二叔后仔细端详林立春编的竹篮。 大小、样式都和她画的草图差不多,于是朝林大江点头。 “你让立春这两日多编些竹篮出来,咱有用。” 林大海:“大哥,前头不是说二十个吗?” 林小满用口型对林大江说越多越好,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越多越好,你和立春编出来的我都收。” 得了话,林大海点头道:“好嘞,大哥,那我先先走了,我得去多片些竹子,趁着这两日多编些。” 林大海风风火火赶回家。 王春秀做好晚食,正拿盆去外头倒水,急匆匆进门的林大海差点把她撞上。 “当家的,你干啥?叫立春来吃饭。” “等等!” 王春秀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林大海,成婚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和谁急。 难不成出事了? 王春秀也不管倒不倒水了,随手一泼,把盆往地上一放,也急吼吼往后院跑。 蹲在门口嚼吧着野菜根的林老太冷哼一声。 “咋咋呼呼的,成不了事。” “立春,你尽管编,你大伯说了这几日你编多少他便收多少。” 原本低头苦干的林立春一下子抬起头,“都、都收?” “是啊。来,我帮你片竹子,你好好编。大哥这是照顾我呢。” 王春秀支支吾吾:“大哥,真这么说啊?” 林大海沉声道:“那还有假?” 王春秀喜出望外,“给了期限没?回头吃了饭,我也来片竹子。” “后日晚上要把竹篮子拿给大哥。” 王春秀一听急了,才两日,能做出多少竹篮? “这么赶?” 林大海难得板起脸道:“大哥这都是照顾我了,你还嫌七嫌八的?” 王春秀摇头,“不是不是,当家的,我去把糊糊给你们端过来,你们赶紧编。” 说完赶紧往灶房赶,装了两碗黑米糊糊,又放了小菜在上头。 想了想,又从自己那碗糊糊中拨了一点出来,加到了林大海和林立春的碗里。 自己呼噜呼噜吃完,给冬至搬好小马扎,嘱咐道:“冬至,把糊糊吃了来后院找爹娘,知道不?” “嗯。” —— “小满,惊蛰,这是我和辞安画的纸签。”顾长生兴致勃勃拿着两张纸签进门,拿给林小满。 无形中,竟以林小满为主心骨。 一幅是山村桃林图,一幅是书生登高望远。 林惊蛰从未正儿八经见过别人作画,这一看不得了,惊为天人。 “你们......你们这画的也太好了!” 寥寥数笔,一幅充满意境的水墨丹青画出现在纸上。 再想想自己,画匹马别人还以为是头牛。 谢辞安神色淡然,好像别人夸的不是他,除了耳后有些泛红,又恢复小大人模样。 倒是顾长生得意地笑了几声道:“惊蛰,你要是想学,日后每月旬假我教你。” 林惊蛰一个头两个大,忙拒绝:“别,我志不在此。” 顾长生也想捞一个老师当,极力劝说:“惊蛰,作画不难,你学个一年半载也能画出来。” 跟着谢辞安认字每个月买纸的钱就要几百文,要是再学画画,家里好不容易积攒的钱又要被他挥霍掉了。 况且他都十三了,学啥画画啊,让立冬学还差不多。 抱着这个心思,林惊蛰说什么都不学。 顾长生还要再劝,林惊蛰一把抱起立冬放在顾长生怀里,“长生你是不是想找个学生?看看立冬,他小,可塑性强。” 立冬不明所以,以为两个哥哥在和他躲猫猫,当即扭着屁股抱着顾长生咯咯咯笑开了。 平安怕少爷抱不动小孩子,张着手护在旁边,一是怕立冬掉下来,二是怕少爷竹竿似的身子吃不消。 场面一度充满欢乐。 林小满捂着嘴笑了几声,拿出装着桃花糕、艾草糕的碟子,“别纠结画了,尝尝我新做的桃花糕。” 谢辞安小口浅尝。 几口后,林小满瞧见少年盯着桃花糕里的绿豆沙出神。 谢辞安难以置信,他竟在小小的桃花糕里闻到了牛乳的香味。 不过他见其余人并未质疑,便将疑惑压在心底。 “味道如何?”林小满拿着竹篮,把清明馃子、桃花糕、艾草糕用油纸包着放入篮中,接着问,“这就是装清明馃和糕点的竹篮,你们觉得卖多少合适?” 顾长生从来不缺银子,他开口就是一两银子。 林惊蛰听到一两银,皱眉,“一两银,也就只有你会买。” 林小满看着哥哥,“你瞧着我们三个像是买得起的人吗?就算是五百文,你买不?” 林惊蛰头摇似拨浪鼓,坚决道:“不买,冤大头才买。” 谢辞安:“我们就是卖给冤大头。” 林小满对嘉林县的物价一无所知,就像谢辞安说的,普通百姓根本不会买他们的礼盒。 想来想去,她打算等到了嘉林县看过后再议价。 —— 完事后,王春秀端着装糊糊的碗急匆匆往后头赶。 \"当家的、立春,把糊糊吃了。\" 趁两人吃糊糊的功夫,王春秀接过林大片竹片的活,啃次啃次干的卖力。 等两人吃完,她拿着碗回灶房,正好冬至吃完糊糊正拿着碗舔。 洗了碗,她把冬至抱去林老太的屋子,“娘,麻烦您看一会冬至。” 林老太吓了一跳,护着桌上的肉末糊糊,骂道:“你个赔钱货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自己的娃不看让我给你管?” 林老头瞪了老婆子一眼,放下筷子,“来,冬至,来爷这里。” 王春秀看着公爹给冬至拨了一小碗肉末糊糊。 在婆母骂骂咧咧中红着眼退出去。 仨忙了两个时辰,王春秀把冬至带去哄睡,又拿着油灯去后院忙活。 直到夜半,三人才睡了个囫囵觉,公鸡打鸣声一响,又起来忙活。 不仅林家二房忙碌了两日,林家大房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即便忙,林小满还是抽空让李桃花做了个布口罩出来。 她没去过嘉林县,不过毕竟是县城,总不至于和大义镇一样家家户户种的都是菜,鲜少有人家种花。 除了有闲情雅致的顾家,其他的还真没什么人家有这么大手笔。 大义镇,最多的便是山野间的野桃花。 想着顾长生好不容易靠中药调理身子稍有起色,可禁不住再折腾一次。 一折腾便是又回到解放前,什么都要从头来过。 “戴上这个。” 顾长生看着林小满手上怪异的布袋子,黑黢黢的。 小满让他带上,带这么丑的布袋子干嘛? 顾长生略嫌弃地从林小满手里拎起平平无奇的布袋子,上面系着两根绳子。 左看右瞧,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布袋子。 “这......这是何物?” “戴在脸上。”林小满指着布口罩上的两根带子道:“这两根带子挂耳朵上,布把口鼻包起来,阻挡花粉。” 顾长生照着林小满的意思戴上口罩,瞬间觉得呼吸略有不畅,有些怪异。 他拂手想把口罩摘下来。 林小满立刻制止道:“别啊,才刚戴上呢!你先习惯两日,过两日去嘉林县,你得戴上口罩。” “这东西是女子戴的。”顾长生拒绝了,言外之意就是他是男子汉,不戴这种姑娘家的玩意。 “你要是嫌棉麻布比较糙,颜色又深,你可以选择真丝布料,多叠放两层。”林小满又道:“别小看布口罩,你不是吸了花粉会咳嗽吗?布口罩能隔绝大部分的花粉。” “果真如此?”顾长生摘下布口罩放在手里。 “这次出门你就戴上布罩试试,没准以后你也能和我们一起摘桃花。” 林小满知道顾长生一直很在意自己的病。 想想也是,能不在意吗? 胸闷咳嗽气喘,一个月都不见好的那种。 是个人都受不了。 林惊蛰原本也不信这小小的布罩能起什么用处,不过小满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要不你戴上布罩和我一起去摘桃花?咱来试试这个布罩的效果?” 顾长生不乐意地摇头:“惊蛰,万一布罩没用,我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嘉林县了?还是等清明过后再试吧!” 顾长生决定搏一搏。 布罩虽怪,戴上许会遭人耻笑,但比饱受咳嗽、气喘、胸闷的折磨要好很多。 顾长生把布罩给平安,平安独自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顾长生与书院请假,直接和林惊蛰住一屋。 白日里就在谢辞安书房里一刻不停作画。 顾长生原本觉得作画是闲情雅致。 一日下来,他数了数画好的二十张小画,又甩了甩酸涩的胳膊,再也无法将作画与闲情逸致联系起来。 他见谢辞安依旧低头专心绘画,也不甘落后。 你追我赶,两日时间,除去写废的,足足有八十几张纸签。 交货那日,林大海、林立春挑着扁担,扁担两边挂满了竹篮。 林大江数了数,足足七十二个竹篮。 “立春你这两日不会不吃不喝地干活吧?” 林立春不好意思地摇头,“大伯,每日睡两个时辰的囫囵觉,我和爹一起编,我娘给我们片竹子。” 林大江让林惊蛰算价,林惊蛰心里默算片刻,“二百一十六个铜板。” 林大海:“惊蛰真厉害,算的真快。” 林小满想,要是他们背熟乘法口诀表,七十二乘以三,不出两秒就能得出结果。 林大江回屋数铜板,原本他想着二弟和立春两个顶多做出四五十个竹篮来。 没想到一下子做了七十多个。 他已经隐隐开始担心,这七十多个竹篮能不能卖出去了。 特别是听小满说连一份清明竹篮卖多少钱都没定,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李桃花早在小满四人准备做这项买卖时便打着本钱打水漂的想法。 所幸这会也没了什么烦恼。 林小满原先是按照五十个竹篮的量做的吃食,每个竹篮里预备放四个清明粿子,四个桃花糕、两个艾草糕,一篮凑成十个。 有了七十二个竹篮,林小满又连夜赶着做了批吃食,连夜把竹篮都摆好。 林小满还在竹篮下铺上了两簇艾草,做好的清明粿子、桃花糕、艾草糕一一放进去。。 其中桃花糕的模具正好是四个字——平安如意。 寓意十全十美,顺遂如意。 林家人睡了个囫囵觉,公鸡打鸣声响起,林家双胞胎和顾长生便起来了。 等她们出门,谢辞安已经等在门口。 四月里寒气未消,谢辞安穿的单薄,林小满便有些生气。 “你咋不敲门?回头冻坏了身体,谢伯母怕是不让我们和你往来了。” “不会冻坏,寒冬腊月里每日晨起,我也是这么穿着锻炼。” 顾长生一脸羡慕,“辞安看着瘦,实则健壮。” 林惊蛰安慰顾长生:“等你咳嗽彻底好了,请个武师教你拳脚功夫,你也能长得和我们一般壮实。” 三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嘴,全然不把林小满放在眼里。 “三位哥哥,虽然我长得矮,但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吧?” 林小满很无奈,他们当着她堂而皇之的谈论,是不是过分了点? 谢辞安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不自在道:“走吧,否则来不及了。” 顾老板安排了两辆马车,还派了两个武把式赶车。 其中一辆马车放满了竹篮,平安和康泰面无表情的一路扶着竹篮防止倾倒。 另一辆马车里,少男少女坐着,中间还摆了一个方桌,上面是顾老爷为他们准备的瓜果点心。 林小满摸出李桃花准备的葱油鸡蛋饼子,一人分了一大块。 “妹子,娘做的饼不是让我们当干粮吗?你咋现在就吃了?” 林小满口袋里是李桃花给的五两银,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笑眯眯地看着林惊蛰,“去一趟嘉林县,总归要尝尝那里的美食吧?谁还苦兮兮地吃干饼子? 第118章 嘉林县,我们来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 两辆马车自上林村出发。 踏着晨曦,一路疾驰。 林小满和林惊蛰没出过大义镇。 对于林惊蛰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去县城。 而林小满则是好奇,古代的县城会和电视里差不多场景吗? 前半程四人还谈笑风生。 后半程,连日来辛苦劳作的四人终是抵不住瞌睡。 从小鸡啄米困顿点头,到后来一个个与周公约会去了。 “少爷,嘉林县到了。” 随着武把式一声粗狂的吆喝,四人纷纷惊醒。 林惊蛰拉开马车帘。 高耸的城墙一直连绵到远处,直至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一番折腾,进入嘉林县。 长长的宽巷间飘洒着细密的雨丝,青石板湿漉漉的。 嘉林县地处临安府之北,是江南地带,鱼米富庶。 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央,两边的屋宇星罗棋布。 宽巷两边茶坊、酒肆、当铺、作坊、脚店、食肆等各色铺子林立。 巷子深处还有一处旷地上竖起不少大伞,里头不少小商贩叫卖着。 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到了嘉林县的吉祥书铺。 林小满下车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弯着腰与顾长生行礼。 “少爷,小的都安排好了,书铺专门空出一块地方供少爷所用。” 林惊蛰拉了拉顾长生的宽袖,“长生,你还让你爹给我们在书铺留了位置?” 顾长生摇头,“我只让爹安排了晚上落脚的客栈和出行的马车,其余皆靠自己。” 那就是书铺的掌柜自己拿的主意了。 林小满四处张望,这里的书铺上下两层,光底下一层差不多就是大义镇书铺的四五倍。 书铺四周没有吆喝叫卖声,真要是摆在这里,他们带来的竹篮怎么来就只能怎么回。 顾长生拒绝掌柜的好意,只收了掌柜提前备好的油纸伞。 等雨势渐小,四人和顾少爷的两个小厮便出门去了。 美其名曰先了解市场。 街巷两边的铺子门板被潮气浸润得油亮,虽已过了早食时分,各类煎饼铺、包子铺、羊汤面铺依旧有人叫卖吆喝。 食客进进出出,炉灶里的炭火冒着红光,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包子冒出的雾气与雨水混合,冒出浓浓烟火气。 林惊蛰不禁感慨:“真热闹!” 林小满看到这里的肉包子也是三文一个,只是包子的个头稍小。 羊肉汤面六文钱一碗,上面浮着零星几颗葱花,加上一份羊肉薄片要外加六文。 就算一份羊肉面要十二文,铺子里的食客依旧是满座。 街两侧到处都是食铺,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有煎的,有炸的,还有卤的,各色吃食应有尽有。 刚出炉的羊肉烧饼金黄酥脆,馄饨汤锅里翻滚的羊骨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闻着香味,林小满又饿了。 不是胃饿了,而是眼睛饿了,鼻子饿了...... 林小满看着便宜老哥左顾右盼这里瞧瞧那里望望的样子,再看顾长生和谢辞安淡定安然的表情,便觉得自己和哥哥是乡巴佬无疑了。 “哥,想吃羊肉汤吗?” 林惊蛰咽了口口水,心里说想,太想了。 嘴里却道:“咱还是干正事要紧。” 说完闭上眼闻了闻浓郁的食物香味,使劲一嗅。 望梅止渴。 林小满感觉他这个样子有点像变态。 顾长生也馋了,他怀里揣着老爹给的银子,十分豪气道:“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好久没喝羊肉汤了,我请客。” 四人喝了羊肉汤,羊肉一点都不膻,随着羊汤一起下肚,被雨淋到的丝丝寒气尽数吹散。 大义镇那一片林小满都不曾见有人家养羊,镇上的食肆也没有卖羊肉的。 林小满觉得惋惜,羊肉可以做各种美食,不知爹娘吃过羊肉没? 林小满看着热闹喧嚣的县城,心里想着要是有机会,给爹娘带些羊肉回去...... 宽巷两边各色小吃数不清,四人走走停停地打听食物的价格,期间吃了炸的金黄酥脆的烧饼,又吃了一份秘制卤味。 半饱着肚子来,挺着滚圆的肚子走。 糕饼铺红糖馅的清明粿子做的小孩拳头大小,一盒六个,卖一百文。 林惊蛰凑过来和小满说悄悄话,“这么小的清明粿子我一口一个,一盒竟卖一百文,离谱,离谱。” 林惊蛰连说两个离谱。 “我们做的清明粿子有我拳头这么大,还是笋丁肉馅的,还有小满花心思做的平安如意桃花糕,加上你们画的纸签和竹篮,卖五百文不过分!” 顾长生倒是觉得五百文不贵,于是把目光转向一声不吭的谢辞安,“辞安,你觉得如何?” 每逢佳节,上京的各种糕饼铺子里卖相精致的糕点需要提前预定,一盒小小的桃花酥要价一两银。 糕饼铺子那时不赚钱还等何时? 只不过那是上京。 那些达官贵人越贵越要抢,只有贵的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而像爹这种见识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农家子弟,自然不会与上京城里的权贵同流合污。 呵—— 就是如此,才污了他们的浊眼...... 想到这,谢辞安眼里迸发出一抹嘲讽,眼眸一转又消失无踪,归于平静。 “五百文且试试,小满姑娘做的桃花糕和清明粿子不愁卖不出去。” 林小满见他们三言两语定好了价,于是手一挥,“那咱们开动,争取明日午时前卖完。” 到了明日午时还卖不出去的,基本上也没人买了。 四人风风火火往回赶。 平安和康泰面面相觑,少爷真是好精力,这一路马车下来,少爷竟不觉得困顿? 往日如此赶路,少爷早就不行了。 城里有人好办事,吉祥书铺的掌柜让小二给他们搬了张长桌。 人多力量大,一刻钟不到,“平安如意清明礼篮”八个大字出现在巷子深处的旷地上。 林小满借吉祥书铺的后厨把清明粿子和桃花糕都热了一会,拿了几个碟子,又拿出清明粿子,一个清明粿子横竖刀两下切成四份,林小满一下子切了四个。 桃花糕是圆的,一个切成八份,供路过的食客品尝。 谢辞安八个大字遒劲有力,就连顾长生看了都连连点头。 此处离吉祥书铺不远,附近也有穿着浅蓝色长袍的学子,林小满眨了眨眼,疯狂在人群中搜寻第一个“吃螃蟹”的食客。 “咸口的清明粿子,有笋有肉,好吃美味,老人小孩都爱吃的清明粿子嘞~” “清甜软糯的桃花糕,春来遍是桃花水,送尔十里桃花香,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少女清甜的嗓音配上碧绿、粉嫩的糕点,在喧嚣嘈杂的商贩中显得独树一帜。 林惊蛰见有人靠近,主动请人来品尝。 “我们做的清明粿子是咸口的,您尝尝,还有肉呢!可好吃了!” 从没经历过吆喝叫卖的谢辞安、顾长生犹如两只鹁鸪,惶惶不知所然。 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第119章 王兄,你被骗了!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摘自韦庄《思帝乡春日游》) 林小满从竹篮里拿出纸签挂在油纸伞的伞沿,眼睛集中盯着浅蓝色长袍的读书人。 读书人随随便便一本书便是一两银,能在县城的书院里读书的必然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而这纸签便是最能吸引他们的。 其次才是糕点的味道。 很快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背手而来,驻足在林小满刚刚挂上的纸签前,凑近看纸上的画。 “妙哉妙哉!” 年轻男子看着约莫刚过弱冠之年,对着画一阵称赞。 林小满趁热打铁,“客人,这是吉祥如意清明礼篮,里面有四个清明粿子,四个桃花糕,两个艾草糕,还有桃花君子画的祝贺纸签,凑成十全十美吉祥如意,敬长辈、送师友最合适不过,您且先尝尝~” 林惊蛰端着碟子到年轻人面前。 到底是一起卖了半年吃食的,配合默契。 年轻人尝过清明粿子,林小满见他眉宇挑动,似乎有些惊奇。 “怎么卖?” 林小满笑脸盈盈:“只要五百文,好吃美味又独特的清明礼就归您了。” 年轻人看着摊上的四人,三男一女,竟是年纪看着最小的少女在叫卖,甚是有趣。 “那就给我来一个。” 林小满问道:“请问您是送长辈还是友人?” 林小满见他面露不渝之色,忙解释,“每一张纸签的寓意不同,您看看。” 林小满拿出几张纸签给年轻人,他看着纸上的画作,越看越喜欢。 单看不算惊艳,可细看寥寥数笔之下,配上清明礼篮,便算得上雅趣。 左右几张都喜欢,年轻人难以抉择,最后在两张纸签之间徘徊不定。 林小满见年轻人腰间的玉佩不俗,猜他是个不差钱的主,便友好建议:“客人如果不好抉择,您可以再买一份,与同窗踏青郊游时共享。” 年轻人犹豫,两份就是一两银子。 虽然他不缺钱,但...... “这......好像有点贵了!” 林惊蛰惊讶道:“一点都不贵啊,您可是读书人,我听说读书人一本书要好几两银子。” 年轻人一听觉得也对,平常一本话本子,动不动五六百文。 这个有竹篮、有糕点、有纸签的清明礼才五百文,也不算贵了。 年轻人爽快地付了银子,拿着两个竹篮走了,他要去书院送给夫子。 “王兄,你真不该买啊,这......一个竹篮五百文,都能买本话本子了。” “是啊,你莫不是瞧那小姑娘可怜,怜香惜玉了吧?” 姓王的年轻人瞪着说话的几人道:“每个竹篮中有诗有画,每张都不同,咸口的清明粿子味道也合我心意,你们别挡道,我要给李夫子送去。” 说完不顾同窗阻拦,纷纷离去。 “王兄竟要给李夫子送礼?真是沽名钓誉之辈。”矮瘦青年嗤之以鼻,以为会得到同窗应和,谁知刚刚还和他站在一起的同窗纷纷离他一丈远。 “林兄、张兄、胡兄......你们?” “清明礼送长辈表示孝敬,你怎么能说王兄沽名钓誉呢?” \"是啊,我们也买一份送给李夫子以表谢意。\" 一时间,五六位读书人围上来,一人挑了一个竹篮,付了钱就往书院赶。 期间也有尝了味道后买了孝敬家中长辈的,买的多的还是书院的学子。 浅蓝色长袍,书院统一的衣服,很好认。 半个时辰后,又有一批学子过来。 “王兄买的清明粿礼篮是这里吗?” 林惊蛰上前:“你们也是买了送夫子吗?” “是啊,这竹篮编得精巧,还能留着装书,甚好。” 在林小满极力推销下,小摊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着林小满和林惊蛰被人挤到后头,谢辞安硬着头皮上前,一把拎起一直试吃免费清明粿子还不断往里挤的中年汉子,“别挤。这位大伯,您吃了好几块清明粿子,既然如此好吃,您要来几份?” 被拎着领子的汉子一听要叫他买,灰溜溜地跑走了。 顾长生一看连谢辞安都出头了,他一个商人之子怎能做缩头乌龟。 于是也走上前,逮了个人磕磕绊绊地介绍...... 一刻钟不到,又卖出去十几个竹篮。 前前后后,总共卖出了三十二个清明礼篮。 平安从吉祥书铺带了茶,一人倒了一杯。 林小满连灌三杯犹不解渴。 读书人真会讲,她解释的口干舌燥。 一波又一波的人听到咸口的清明粿子都会上前看看,一旦听到价格便又退缩了,只有少数不差钱的人会买上一两篮。 —— “大人、大人?” “你看那处的几人可眼熟?” “小的不知,咦,那不是年前被抄家的御史中丞谢大人的独子吗?” “你再看看其他几位。” “大人,这......临安城首富顾游的独子竟也在此,他们为何凑在一处?” 甄县令持扇而笑,这就有趣了。 顾游竟舍得独子来嘉林县做买卖? 还是说顾老板终于打算培养独子继承他的衣钵? 只不过,还有两个与他们站在一处,衣着却明显不济的少男少女,又是何人? 第120章 甄县令 “过去瞧瞧!”甄县令发话。 大人已发话,跟在身后穿便服的心腹无二话跟在少爷身后。 走近一瞧,才发现摆摊的四人他还都面熟。 “少爷,你还记得刘地主吗?” 刘地主? 怎么不记得。 就因为案件牵扯到皇族隐私,他彻底被京城盯上了。 原本想着天高皇帝远,他又是家中幺儿,来这里做县令只要无功无过就成。 谁知刘地主身后牵扯的竟然是南诏慎王。 这下好了,爹特地快马传信过来夸他立下大功,要在属地好好干云云。 就连皇宫里头的那位都...... 心腹侧身道:“那对兄妹,就是刘地主案苦主林大江的一对双胞胎儿女。” “几个小子不好好待在爹娘身边,出来做什么买卖。如今临安府各地接收了不少灾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甄县令脸色微沉,快步走到摊前。 林小满见来人衣着精致,手中持扇,看着像读书人。 可来人眉宇间透着凌厉,明显不是书院的书生有的温润气质。 “这位客人,您可是要买清明礼。” 甄县令恍若未闻,看向另一侧正在整理竹篮的谢辞安。 就在林小满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时,客人开口了,“这些画是那两个少年画的?” 林小满点头,“客人,清明馃子也是自家做的,竹篮是家中堂哥所编,您看到的纸签也是家兄所画。” “家兄?” 甄县令似笑非笑,“你家人丁可真兴旺。” 林小满笑笑,“是啊,家中兄弟姐妹多,开销也大,客人要不要尝尝咸口的清明馃子?”说着,双手端着碟子往客人那处送。 甄县令手刚碰到清明馃子,一旁的男子脸色一凛,“少爷,外头的东西还是小心为是。” “无妨。” 说着便拿起一块清明馃子尝了一口。 第一次吃到咸口的清明馃子,味道竟然不错。 甄县令往日就不喜欢甜口的糕点,芝麻馅的清明馃子象征性地吃一个便不碰了。 “来一份。” 林小满把竹篮交给客人,“客人,一份五百文。” “这是什么?” 林小满见客人指着篮中桃花糕,笑着道:“那是桃花糕,旁边青绿色的是艾草糕,里头是绿豆沙做的馅。” “能否全换成刚才的清明馃子?” “这......”清明馃子都是算好的,她也就多做了二十多个用来试吃。 就刚刚那会已经切了八九个了。 甄县令以为清明馃子价高对方不同意,便笑着道:“如此,你装十个清明馃子,我给一两银子,可行?” “不是我不愿卖给您,这十几个清明馃子是用来试吃的。”说着林小满拿出仅剩的十几个清明馃子给客人看。 甄县令没有强求,“那你再拿三份。” 顾长生从后头拿了三个竹篮,把竹篮给客人身后小厮时,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想了想,没想起在哪见过。 甄县令付了二两银子,看着手里的竹篮,每一个竹篮中的纸签都不一样。 “有趣,四个孩子竟有这般头脑,这么看,五百文一份的清明礼也算是物有所值。” —— 顾长生盯着方才那小厮的背影,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免费品尝的客人渐渐增多,顾长生收回心思,和谢辞安两人维持秩序。 而此刻对面的茶楼里一头发半白的老者吩咐底下人:“甄县令买了什么,你快去买来瞧瞧。” 小厮去对面买了一份,很快回来,“老爷,是咸口的清明馃子。” “我瞧瞧!”老者起身一看有些失望,也就是普通的清明馃子。 “你给小姐送去,就说甄县令买了一模一样的吃食。” “老爷,这......”小厮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小姐是县尉大人独女,去年甄县令到嘉林县任职,小姐一见倾心,茶不思饭不想。 天天跑去县衙,假借找老爷的名义,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甄县令前脚进了那家店吃饭,后脚小姐就让下人去打包一份回来。 偏偏老爷还纵着。 他觉得老爷做法不对,毕竟甄县令是京城大理寺卿甄大人家的公子,和小姐一个天一个地。 心里虽这么想,但老爷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小厮匆匆往府里赶,一个不注意撞到一人,小厮下意识低头认错,“抱歉抱歉。” 大方脸看了眼小厮,随少爷继续往前走。 走出数米远,方脸心腹道:“少爷,那小厮是县尉府上的,手里拎着与我们一样的竹篮,县尉府的小姐好生不要脸。平日里去县衙看您也就算了,您这好不容易沐休还要派人跟着。” 方脸汉子脸上全是愤愤之色。 要知道少爷相貌好,在京城有的是贵女前赴后继想要嫁给少爷。 这小小的县尉府小姐竟敢肖想少爷。 真是不要脸。 甄县令盯着小厮离去的方向,又想到方才买清明馃子时似有似无的视线,若有所思道:“算了,别惹事,你少爷我还想过些太平日子。平日里机灵些,别让人凑到眼前来。” 方脸汉子一脸严肃,“是,小的定会保护好少爷的清白!” “......” 甄县令黑着脸拂袖而去。 方脸汉子觉得少爷变脸比翻书还快,难不成他说错了? —— “老板,来两份平安如意清明篮子。” “我先来的,给我来两份!” “什么你先来的,我早就在这里排队了!” 林小满忙劝说:“还有还有,都能买得到。” 谁知后面排队的还有十几人,看着都是小厮打扮。 “老板,来四份。” 林小满见这几人价格都不问,摆在台面上试吃的糕点也不尝,直接开口就是要好几个竹篮。 她担心会不会有人使诈。 嘉林县人生地不熟的,别到时候被人坑一笔。 林小满谨慎地问:“小哥,您不问问价钱吗?” “价钱?老爷差我来买,哎你咋这么多废话呢!老板你到底卖不卖?” 被问话的小厮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林小满赶紧给他拿了四个竹篮。 一般客人拿到竹篮都会仔仔细细端详,要是有破损还要换一个,这个小厮却是拿了就走,压根没检查。 下一个买清明竹篮的还是一样的套路。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原本以为剩下的清明竹篮要留到明日再卖。 结果申时过半,七十二个竹篮全部卖完! 第121章 '分赃'(卑微作者求评论,求发电) 不仅卖完了,还有人抱怨他们做少了。 四人收了摊,最后四十来个清明竹篮竟稀里糊涂卖完了。 原本剩下十多个清明粿子还没来得及切来免费品尝。 “真怪。” 林小满嘀咕道。 顾长生想起刚才的方脸小厮,“方才有位男子身后的小厮,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林惊蛰皱眉,为什么他也觉得似曾相识? 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或许是错觉,两个人都有,那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林惊蛰左思右想,忽然压低声音问:“你们说,会不会是迎客来又派人来陷害我们?” 顾长生摇头:“不像,迎客来要是想陷害我们,还帮我们把清明粿子全卖光?” 林小满摸着钱袋里满满一袋银子。 不管其中有什么官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会什么头绪都没有,想破脑袋都没用。 于是笑嘻嘻道:“别管了,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赶紧把东西还给掌柜。” 顾长生点头,“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无事我们还能在县城四处逛逛。” 平安和康泰把东西都收了,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往吉祥书铺赶。 书铺小二大老远看见少东家,脚底抹油似的往里跑。 “掌柜的,少爷回来了。” “这么快回来了?难不成卖不出去?啊呀少爷头一次做买卖就不如意,回头会不会拿我这小小的书铺撒气?” 掌柜的算盘也不拨了,一脸愁色。 小二没想到掌柜的几息内想这么多。 “少爷和几位公子手里没拿竹篮。” 这下掌柜更惊讶了,“难不成全卖完了?” 说着放下算盘朝门外走去。 小二背着掌柜的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掌柜的就会庸人自扰,卖没卖完问问少爷不就成了? “少爷,卖完了?” 顾长生点头,“今日有劳掌柜,还请派人带我们去落脚的客栈。” 少东家发话哪有不应的,老爷早两日便派人传信。 因此掌柜的也没假手他人,带着少爷和他的友人去了县里最大的如意客栈。 林小满看了客栈名,问一旁的顾长生,“吉祥客栈,这不会也是你家的产业吧?” “是,我爹取名最喜欢用吉祥富贵、如意祥和,临安府各地的书铺和客栈用的便是吉祥。” 放现代,妥妥的富二代啊。 还是没什么陋习的富二代,妥妥霸占微博头条成为国民老公。 顾老爷安排了一人一间天字号房,林惊蛰被顾老板的大手笔惊到了,“这......是不是太奢靡了?” 顾老板安排了朝南四间天字号房,林小满的那间在中间。 林惊蛰推开其中一间。 他跨步而入,环顾四周,屋内床榻架柜齐全,桌椅陈设质朴,色调淡雅,铜质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的香气。 菱花纹木质屏风后还有一张木质书桌,上面压着一沓宣纸。 “其实,我和辞安睡一间就成,一人一间会不会太破费?” 顾长生却完全不在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不住,清明时节也无人来住。” 林小满掏出钱袋子,“几位哥哥,你们还要杵在门口吗?得了银子不应该先'分赃'吗?” 说着她甩了甩手里的钱袋子,里头的银子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谢辞安红着脸最后一个进门,顺手将门合上。 林小满打开钱袋子,随手一倒,银子哗啦呼啦全往木桌上滚。 林惊蛰赶紧护着,“小满动作轻些,别碰坏了白花花的银子。” 林小满看着哥哥满眼都是银子,笑眯眯道:“七十二个清明竹篮都卖出去了,收了三十六两。” 顾长生从小衣食无忧,三十六两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这是他第一次做买卖。 就算是赚了一两银子他都高兴,更何况是三十六两。 谢家自曾祖辈就在朝为官,自小生长在上京,即便谢家属于清流,可未抄家前亦是仆从成群、锦衣玉食,区区三十六两在曾经的谢辞安眼里不值一提。 可如今却是连三两银都要费尽心思才能赚到。 想他写了小半年的话本子,费纸费墨,都没赚到五两银子。 一时间心中百般滋味,怕被人看穿,状似无意别过脸看向别处。 “咱们出行的马车、客栈还有纸签的材料都是长生哥准备的,其中四两银子是给你的材料费。” 顾长生看着林小满推过来四个银裸子,忙出声制止:“小满,马车、客栈是我爹安排,不是我。” 林小满笑脸盈盈,“一码归一码,如果顾伯伯不给我们准备马车,我们需自己租车,客栈也要自己找,所花费用或许更多。” “那也用不了四两银子。” 林小满态度坚决,“这可是天字号房,再加来回马车,还有两位武把式又是赶车又是护我们周全,四两银子不多。” 谢辞安看了眼林小满。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懂得还不少。 做生意便是一码归一码,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于是也跟着劝:“长生,你便收下吧,否则往后如果继续做买卖,总不能一直让你吃亏。” 大家都这么说,顾长生勉为其难收下,“如此也好,这些银子我拿回去还给我爹。” 林小满见他收下,继续道:“剩下的三十二两,其中主要原材料豆沙、面粉、糯米粉,还有清明粿子里头的馅料是我家出的,扣去二两银子。” 顾长生不满:“为何只扣二两,我那些却有四两。” 话刚问出口,转念想到这年头出行车马费昂贵,加上他们住的是天字号房,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和爹说给我们安排普通客栈了。” “剩下三十两,我们四人均分,一人得七两银,外加五百个铜板。不过目前都是银裸子,具体的咱回大义镇再说?” “行。” 除林小满外,三人异口同声。 没想到第一次合着做买卖便如此顺利。 —— 远在大义镇的顾游收到信后哈哈大笑。 咧着嘴直骂小兔崽子。 “老爷,少爷得您亲传第一回做生意便赚了银子,您为何还笑?” “你是不知道,甄县令前脚买了他们的清明篮子,后脚县尉大人家的小厮也买了,你说嘉林县那些人精会坐以待毙?说不定还以为小小的摊贩和县衙有莫大的关系。” 第122章 少年游 清明。 踏青好时节。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因要出城踏青,林小满便一直催着顾长生把口罩戴起来。 她早就看见顾长生的包袱里新做的真丝布罩。 “我......” 顾长生有些扭捏,戴着真丝布罩去踏青,岂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他戴着个奇怪的东西? “我劝你最好是戴上,我们出城踏青,郊外树多风大,风一吹到处是花粉,如果下回你还想和我们一起做买卖的话......” 林小满话没说完,顾长生已经戴上了口罩,“这样总可以了吧?” 林小满满意地点头,跟着哥哥坐上马车。 来时一辆车装满货物,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那有小娃娃放纸鸢。” “那是不是有男女在幽会?” “咦,那些是昨日买竹篮的书生吧?他们怎么日日穿着书院的长袍?书院发几套衣服?” 林惊蛰对什么都好奇,此刻正掀着帘子羡慕地看着马车外面。 这是他第一回来嘉林县,他要把看见的都记在脑子里,回去讲给爹娘听。 等谷雨大一些,就讲给谷雨听。 与其说他在问,不如说他在喃喃自语。 只是因为心情激动,才说话这么大声。 —— 大义镇如意楼。 “当家的,也不知道小满他们顺利不?清明粿子卖出去没?昨晚睡得好不好,哎!” 卖完吃食的李桃花念叨了好一会。 林大江也担心,两孩子主意越来越大,真是胆子大得都敢去县城做买卖了。 “桃花,小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定是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再说,顾老爷安排了人跟着,能出啥事。” 当初因两个孩子要出去,李桃花担心早食铺忙不过来,便请了娘家哥嫂来帮忙。 李石在的两日,听小妹念叨了不知多少遍。 李石媳妇也是三个孩子的娘,儿行千里母担忧,捏着李桃花的手劝道:“妹子,小满和惊蛰今日要回来了吧?” “是啊,也不知道竹篮子卖出去没有。这两个孩子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我这心啊一直跳得厉害。” “你瞧瞧那些有出息的男娃不都走南闯北,咱家的几个孩子不识字,也没什么出息,我倒是想让子寅和子顺能和惊蛰一样多识几个字,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啥都不懂。” 李桃花不说话了,她有八个侄子,八个侄子都读书认字那得花多少银子? “桃花,惊蛰不是在识字么,你说那谢少爷还收不收学生?” 李石媳妇心里头羡慕,惊蛰一人识字,就连小满和谷雨都跟着学了不少。 送两个孩子读书或许送不起,她可以把子寅送过来,等子寅回家后再把每日学到的字教给子顺。 也不求着子寅考什么,但求他认识千百个字,能辨是非。 “这得问问谢少爷,嫂子这事不能急,回头我让惊蛰探探口风。” “谢谢妹子。”李石媳妇把闷在心里的念头说出来,不管最后成不成,总算踏实了。 爹娘已经说了,等今年秋收之后便分家不分户。 她一直觉得桃花能越过越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妹婿上过一年私塾认识字。 如今惊蛰也跟着识字,桃花一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没嫁给李石那会,村里头有个胡子都花白的老秀才。 开了间小私塾,她和小姐妹在私塾附近挖野菜时听见老秀才摇头晃脑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 当初她还纳闷。 薄薄的一本书,还能藏黄金不成? 现在她明白了,看书等于识字明礼,一旦识字,做什么事都有章程。 不像他们,什么都不懂,完全是睁眼瞎。 —— 临安府内有条横跨南北的仓江,嘉林县外的护城河与仓江相连。 仓江岸上一排柳枝垂绿,随风舞动。 与护城河相连之处有数十棵开的正艳的桃花。 春风翩然吹落几瓣桃花,落入清澈见底的护城河。 暖日当暄,笙簧盈耳。 嘉林县春日风光尽收眼底。 四人乘兴而归,又在嘉林县买了一些布料吃食。 林小满路过首饰铺子,琳琅满目的各色金银首饰把她的眼睛都闪晕了。 闪是闪,闪得人喜欢,奈何银子不够。 她在角落的首饰柜中看到了一个镂空杏花银簪。 咬咬牙花了三两银子给买了,回去送给阿娘。 阿娘似乎都没首饰,仅有两根磨得接近粉白的红绳和阿爹抽空亲自打磨光滑的一枚竹头簪。 哪有女子不爱美。 她如今赚钱了,买不起贵的,普通的银簪子给阿娘安排起来。 林小满还给谷雨买了几根红绳,给立冬买了个可以敲的小鼓,都是小玩意,没花几个钱。 就是给林大江的礼,把林小满难住了。 他转头问林惊蛰:“哥,你说给爹买什么好呀?” “爹?”这下把林惊蛰也难住了,他同样转头寻求帮助,“长生,你给顾伯伯买什么?” 顾长生正愁着,他爹什么都不缺,买回去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处。 他见谢辞安什么都没买,于是好奇地问,“辞安,你呢?给伯父伯母买什么?” 谢辞安面色平静,“家中缺粮,我预备买粮。” 说完见同伴并没有嘲讽之色,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林惊蛰觉得不对,他知道谢辞安在写话本。 怎么就家中拮据了? 吉祥书铺中最便宜的话本子都要三百文,篇幅长、书本稍厚的都要七八百文。 林惊蛰怀疑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谢辞安只好解释:“其实,我写的话本子不受欢迎,许是我才疏学浅,还需再勤加磨练。” 林惊蛰显然受打击了,谢辞安这么好的学问写的话本子都只算一般。 “那哪种话本子最受欢迎?” 林小满道:“吉祥书铺的少东家不就在这,问他呀!” 三人目光纷纷转向顾长生,目光炯炯。 “我、我平日里不看话本子。”顾长生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林小满没看过谢辞安写的话本子,不过她也算是烂番茄的常客,经常在推荐榜找书看。 从古至今,什么小说最受欢迎,应该由读者说了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做买卖也是一样,你写书得知道书铺里什么类型的话本卖得最好,不能光顾着写,否则你写得再好都没人看呀!” “还有一种情况,你写的好但没人买你的书。这时候,你得把自己的话本子推销出去,让人看到你写的故事才行。”林小满说的头头是道,“就算是金子,也要人擦干净了才能发光,是吧?” 第123章 话本子 “这样吧,我让平安走一趟,去问问书铺掌柜。”顾长生道,“不过,你们想给义父买什么东西吗?” 话题又被顾长生绕回来了,林惊蛰甚是头疼,“我爹吧,好像什么都缺,但好像也没啥特别缺。” 顾长生冥思苦想,“我爹什么都不缺,反倒让我苦恼不知道买什么好了。” 林小满想了想道:“不过送礼就是一份心意,想必无论我们买什么,他们都会喜欢。” 闲暇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 午时,林小满几人又吃了一顿羊汤面,走时她问店家买了一份羊肉。 “爹娘准没吃过羊肉,买回去给他们尝尝。” 听她这么说,谢辞安和顾长生也跟着买了。 平安带回的消息,嘉林县书铺中卖的最好的话本便是穷书生奋斗史,一路奋发直到金榜题名取得高官之女,从此人生一路高歌。 越是缺什么越是喜欢看什么。 毕竟在画本子里可以找到寄托。 从嘉林县回大义镇的路上,林小满便开始琢磨话本子。 说到底,还是爽文的天下,套路都一样,万变不离其宗。 她穿书前没什么朋友,性格也不讨喜,比较孤僻。 除了做美食、拍视频,以及为金钱折腰给金主爸爸直播外,基本都宅在家里。 是烂番茄上的各类刑侦、侦探、霸总、种田、规则怪诞小说的忠实读者。 只要好看有趣,她不挑种类。 最主要的是她不做杠精,不和作者杠,毕竟看小说就是图个乐子。 不合口味看不下去直接划走,秉承下一本更好的原则。 毕竟每天做美食、拍视频,还要加班做直播已经够辛苦了,看个小说还要费口舌她可没那么多精力。 不知道嘉林县的金主书生们除了书生爽文,会不会喜欢刑侦仵作之类的话本故事啊? 要不要试试? 想到这,林小满把主意打到谢辞安身上。 或许找他合作,想先写一个故事出来。 如果没掀起什么水花事情就此作罢,反正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正在小憩的谢辞安似有所觉,侧眸朝视线扫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少女眉眼弯弯,正对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 昏暗的暮霭渐渐压下,到大义镇时申时刚过。 顾长生带着十一两银子下车,马车继续赶路。 到上林村时天完全暗了。 林家屋子点着油灯,林小满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爹、娘!” 门一下子开了。 李桃花跑出来,后面跟着林大江和谷雨。 李桃花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马车帘子敞开,里头除了行李包袱,没看见竹篮子。 这下李桃花悬着的心噗通一下落下。 “娘,我和哥哥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林小满离开两日,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的羁绊。 “傻孩子,就晓得浪费钱,买什么呀,娘又不缺。” 林大江一把拉过林惊蛰,“臭小子路上顺利吗?” “顺利,顾伯伯都帮我们安排好了。” “回头得好好谢谢你顾伯伯,知道不?”林大江再三嘱咐,能还的人情债要及时还,否则欠的多了头就抬不起来了。 “放心吧,我们赚了钱,小满做主让长生把四两银子带给顾伯伯。” 林家其乐融融,谢辞安心生羡慕。 不过他安静地站在马车阴影下,一动不动地看着。 李桃花瞅见少年清冷的眼眸,才想起刚刚自己太激动,忽略了儿子的小老师。 于是笑着招呼谢辞安留下吃饭。 谢辞安拒绝了李桃花的好意,带着包袱告辞。 “这孩子也是可怜,原本锦衣玉食......”李桃花叹息一声,拉着小满走进院子。 “饿了吧?你爹下午就把筒骨炖上了,还做了你们爱吃的酸菜鱼,就是味道不如你做的。” “你们小弟这两日经常跑去大门口蹲着,一会看蚂蚁一会玩泥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你们了。” 李桃花絮絮叨叨地念着。 林大江给一家人舀粥。 林小满把县城买回来的羊肉拿了切成片。 林大江:“今晚有口福了~” 谷雨缠着小满,要坐在姐姐边上。 立冬抱着小满的腿不肯撒手。 林惊蛰轻轻扣了一记在立冬脑瓜蛋上,“你个小没良心的,咋就不惦记我啊?我烤的鸟蛋你可没少吃啊!” 饭后。 林小满把杏花银簪藏在袖子里,若无其事地走到阿娘身后,趁她不注意,将簪子悄悄插在发髻上。 “小满,你......”李桃花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根簪子。 “娘,我和哥哥给你买的银簪,你戴着真好看。” “哎呀,都一把年纪了。”李桃花摩挲着银簪,心里暖烘烘的。 “桃花,小满真有眼光,你带着好看。” 谷雨凑热闹地拍手,“阿娘是最漂亮的仙女。” “呦~合着今日你们几个姓林的嘴上都抹了桃花蜜?一个个的说话咋就这么好听?” “不仅阿娘有,谷雨和立冬也有。” 谷雨的头发去年还是小揪揪,今年已经浓密了许多,头发也长了一些。 用红绳也能把小辫子扎起来。 立冬呢最喜欢有声音的东西,拿到小鼓便乐此不疲地敲打起来。 咚咚咚,锵锵锵。 毫无章法,却透着温馨。 “爹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有阿娘操心,我和哥哥实在想不好送爹什么,便准备了红封。”林小满把红纸包好的红封拿给林大江,“爹收到红封,以后八方来财。” 林大江哭笑不得,感情他在儿女心里是个财迷啊? 不过寓意真不错,他的确喜欢银子。 —— “当家的,你说惊蛰和小满要那么多竹篮子装清明粿子,能卖出去不?” 林大海翻了个身,“你管那么多干啥?” “我这不是替大哥大嫂担心么。别到时候竹篮子没卖出去再退回来,我们不就白忙活一场?” 王春秀还要再说,身边传来打呼声。 她心里不是滋味,“要死了,咋睡得这么快?” 第124章 发现新技能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后院朝东的院墙边种的霹雳果苗已经长粗长壮,正沿着院墙边上蔓延。 林大江把另外两边院墙底下的地翻了两遍,准备种上各种豆类。 家里的瓜果蔬菜,全靠院子后头的地。 农家人,地是根本,家里这么多口人,粮食靠买是不行的。 他寻思着和桃花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谁家要卖地的,买两亩地回来。 不管是种稻还是种麦,总归能有收成。 否则粮食全靠买,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花的。 况且这两年北地又是干旱又是水涝的,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家里还是要存些余粮才行。 至少存下让一家老小一天吃个水饱的量。 不乱起来最好,乱起来至少能活命。 等乱起来再买粮,那就活脱脱成了冤大头。 卖地的事被林大江惦记上了,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咋滴,清明过后,里正挨家挨户敲门。 刘地主抄家充公的地,由县里负责出售。 刘地主那些地,都是从附近几个村里低价买下来的,上林村、下林村占了大半。 其中林家就贱卖了十几亩。 朝廷发话了,田地优先低价出售给附近地少的村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一亩上等田五两银子,一亩中下等田二两五钱,里正让林大江好好想想要买多少。 去年上林村家家户户卖鱼赚了几两银子,按里正说的售价,家家户户都能买上一两亩地。 到了晚间,林大海上门了。 “哥,你要买地不?” 林大海自认为脑瓜子不如大哥和小弟聪明,小弟在镇里,只能大哥这里问问。 大哥要是买,他也跟着买两亩下等田。 “买啊,家里头那一亩地能顶什么用?” 林大江已经想好了,不管是上等田还是下等田,先买个四五亩地。 如今朝廷开恩,买地价钱便宜,要是以往,买一亩下等田就要三四两银,上等田好一些的得七八两一亩。 林大海得了话回去了,和王春秀一商量,决定买两亩下等田。 只不过钱不太够,卖鱼、卖萝卜白菜总共存下四两,中间卖竹篮赚了些,还差个几百文。 “大海,要不找大哥大嫂借?”王春秀迟疑道。 马车进进出出,还攀上富商,家里头肯定存了不少银子。 “大哥家里做买卖,咱借个一两银子总不会拒绝。” 林大海一声不吭,他不想跟大哥借钱。 家里能赚四两多钱还都是大哥帮衬的,才多久,又要问大哥借钱了。 大哥有钱,那也是大哥的。 林大海一声不吭,和林立春一个编草席一个整理蒲草。 王春秀觉得自己说话像放屁,压根没人关心,气的一肚子火。 “当家的,你咋不说话?” “不借!” “大海,我们就是借钱应应急,也不说不还,亲兄弟咋就一两银子都不好意思开口啊,你要是开口,大哥肯定会借给你。”王春秀急了。 家里的地太少了,往后立春娶媳妇生娃儿又要增加好几张嘴。 下等田好好捯饬几年养一养,等立春成家也就能养成上等田了。 当家的咋就这么执拗呢,油盐不进的。 王春秀还想说什么,被林大海打断,“亲兄弟咋了?亲兄弟明算账,再说都分家了。咱缺一两银子,要不你去大舅哥那边借半两,都是亲戚,没道理就只让我问大哥借钱。” 林大海的话犹如一个巴掌扇在王春秀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自知理亏,什么话也不讲,独自回房了。 林大海叹了口气,继续忙碌。 “立春,爹没啥用,往后你娶媳妇了可要立起来,别什么都让媳妇拿去补贴娘家,自己的娃都快饿死了别人的娃吃的白白胖胖。” “爹,我晓得了。” 林立春点头,妹妹小雪肯定是受不了家里日日黑面糊糊才自卖自身跑了。 “过两个月天热了,咱编几床草席去镇上卖,要是真凑不到钱,先买一亩。”林大海想好了,说什么都不向大哥开口借钱。 —— 王氏路过儿子的书房,透过木窗棱,谢辞安坐的板正,手持毛笔,全神贯注。 想到前日辞安给的七两银子,她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她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指不沾阳春水,半年下来,做的饭菜只能勉强饱肚。 做的荷包刺绣,一月下来三四百文顶天了。 王氏站了一会悄悄离开。 书房里头的谢辞安移开书本,露出几张写满字的毛边纸。 为了赚钱,他要尝试写书生逆袭的画本子。 少年侠客虽好,但不能温饱。 爹被罢官,但有一事他一直想不明白。 其它官员官职被撸,子孙三世不得为官,可当初抄家圣旨下来,并不包含这一条。 他如今还奢望靠自己赚下路费,考个功名为爹讨回公道。 “辞安,小满说要去摘蒲公英和马兰头,你去不去?” 院外传来林惊蛰的吼声。 谢辞安放下笔,把满页的毛边纸对折放好。 出门背上背篓,和正在浆衣服的王氏说了声便出门去了。 “走!”林惊蛰拉着谢辞安就往山上跑。 谢辞安没看见林小满,“你妹妹小满呢?” “早就在上头等着了,我们发现了好几处马兰头,摘不完,小满让我来叫你。” “谢谢!” 天气不热,野菜放两三日并不会坏,林惊蛰这么说,无非是在照顾他。 两人急匆匆往山上赶,清明前后野菜疯长,但出门摘野菜的人也多。 为了一簇野菜打起来的都有,他们怕去晚了林小满招架不住。 林惊蛰赶到发现马兰头的地方。 一地的马兰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根,林小满也不见了。 “小满!”林惊蛰焦急地左右张望,这小妮子什么都不说跑哪去了? “你确定是这里?”谢辞安低头看马兰头根茎,掐断处的茎还是新鲜的,证明方才的确有人在此处摘马兰头。 “惊蛰,你和小满摘了多少才下来找我?” 林惊蛰指着石头右侧的那处,“我和小满摘了那一片我就下山了。” 谢辞安皱眉。 石头右侧那处的马兰头较少,左边那一片的马兰头才多。 “按我们的脚程,从你来找我到我们一起赶到此处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小满一个人摘不完这么多马兰头。”谢辞安心里一沉,仔细观察周围脚印。 林惊蛰关心则乱,“小满,小满会不会遇见歹人?” “这里并没有杂乱的脚印,或许是你妹妹自己走开了。” 被两人惦记的主人公林小满,坐在不远处的矮洞里。 她控制不住地手抖。 方才哥哥下山,她一个人蹲着摘马兰头,摘累了便想要是空间能有一键收取功能就好了,谁知一念成真,等她再去摘马兰头,眼前全变成了光秃秃的根茎。 那些摘好的马兰头,在空间客厅里整整齐齐放着。 那以后摘木莲果,岂不是也能一键收取? 最开始的欣喜过后,林小满回到现实,这么多马兰头她一个人可摘不完,等会可不好解释啊! 一不做二不休,她逃离现场,打算装傻充愣。 至于理由,她正好瞎编了一个,就说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从头顶飞过,她馋野鸡肉,于是拔腿追野鸡去了,追着追着迷路了。 总之理由虽然蹩脚,但也好过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一个人摘了这么大一片马兰头。 林惊蛰的呼唤声越来越近,林小满只能从矮洞出来。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低头看着脚下。 风一吹,她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小片白花花的叶子。 风静后,又不见了。 她快步上前,刚才白花花一片的地方有十几株野草。 野草的叶子上有细小的绒毛,叶子整齐地排列着,就像鸡爪一样。 小小的一株,要不是刚才被风一吹,她还发现不了。 这可是鸡爪参,又叫翻白草,整株植株都可以入药,治疗吐血、痔疮、腹泻等症状。晾干后,还可以当茶叶泡茶喝,具有养生的功效。 为了印证,林小满蹲下身,把叶片翻过来,叶片上细小的绒毛有点扎人,她小心翼翼把植株拔上来。 果然看到小小的跟块。 根茎短而分叉,有点像人参。 要知道野生人参几乎都长在东北长白山那一带,临安府地处江南,这里的山里根本就挖不到人参。 倒是这鸡爪参,还有一个别名,叫南方参。 鸡爪参富有丰富的淀粉,嚼碎了会有甜味,林小满撕开根上褐色的表皮,露出里面粉白的跟就这么生嚼着吃。 不知道能不能卖钱? 要是不能卖钱,鸡爪参晒干了煲汤倒是挺好的。 煲汤时加入几根鸡爪参,长期服用可以补气健脾。 “大哥!” 随着林惊蛰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小满主动出击。 “是小满的声音。”林惊蛰松了口气,不管谢辞安有没有听到,拔腿就往声音源头跑。 两人在一处斜坡处看到蹲着挖草的林小满。 “小满,你跑这里来干啥?”林惊蛰生气的时候语气不好,有些冲,“一声不吭跑远,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让我们一通好找。” “哥哥,我在挖翻白草,你看,根能吃。” 林惊蛰一听根能吃,立刻放下心中的芥蒂往林小满那处凑。 “哥,刚才我听见山鸡的叫声,想起你以前给我带的烤山鸡,有点馋了。” “小满想吃了?过几日我叫上二力哥上山。野山鸡在这一片可没有,得往里面走。”林惊蛰笑着道。 “好吧,我们把这些鸡爪参都挖了吧,明日去问问镇上的医馆收不收。”林小满招呼两人动手,自己则起身想在附近找一找,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翻白草。 可惜翻白草和人参一样难得。 毕竟临安府这一带像极了她以前生活的浙江、福建一带,而翻白草分布主要在四川云南等地。 所以刚才她看见翻白草才会这么惊讶。 有了鸡爪参,林惊蛰似乎把下面的马兰头忘记了。 几人小心翼翼挖了鸡爪参便下山。 谢辞安把他挖的鸡爪参全给了林惊蛰,能卖钱,还是林小满发现的,他不能要。 “谢辞安。” 林小满叫住了抬脚走近大门的谢辞安,“你还在写话本子吗?” 原本在大门处的少年瞬间出现在林小满面前,手指靠在唇边,示意她别再说了。 三人走远,谢辞安才出声道:“我娘不知道我写话本子。” “不好意思。”林小满抱歉道:“那你还写吗?” “写。” 谢辞安目光坚定,他除了脑子里的学问,其它什么都不会。 家里没地,就算买地,他和爹也不会下地。 家中老仆年迈,做了一辈子的谢家忠仆,没道理老了还要窄干最后一点力气。 “你觉得神明鬼怪、破案仵作类的画本子有人看吗?” “破案仵作?”谢辞安怀疑地看向林小满,“你还知道这些?” “高人告诉我的,我都记得。” 谢辞安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上林村这里,平日里连个捕快都见不着,林小满竟然还知道仵作。 见谢辞安一声不吭,浑身都透着不信,林小满半真半假地开口:“自出生到十二岁别人都说我是痴儿,能好全想必有特殊的机缘,或许高人就是我的机缘。” 谢辞安不信鬼神,可林小满的确把顾长生的疑难杂症治好了。 一个痴傻了十二年的农家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到? 或许真和林小满说的一样,有特殊的机缘。 “你说都记得,那你能讲出来吗?”谢辞安问。 “可以啊,林小满把她曾经看过的倩女幽魂的故事做了改编,狐妖变成了花妖,故事娓娓道来......” 林惊蛰坐在石头上,听得一愣一愣。 好奇却又不敢打断,书生碰见的女子竟是花妖,报恩的小花妖。 林小满讲了大半,故意留了结尾不讲,创造悬念。 谢辞安问:“花妖后来死了吗?” “我忘了,等我想起来我再告诉你们。” 林惊蛰心痒难耐,“小满,你故意的!” 林小满笑眯眯地问:“你们觉得写成画本子,会有人看吗?” 第125章 有一个好想法 “有。”林惊蛰点头。 林小满摇头,“可你们喜欢不代表别人喜欢,还有一点啊,我记得吉祥书铺的画本子是供人翻看的,不少明义堂的书生在吉祥书铺看了画本子却不买。” 谢辞安道:“即便学子看了不买,但书铺的笔墨纸砚是必需品,吉祥书铺用免费的画本子吸引了大量书生。只要价格公道,都会优先购买吉祥书铺的东西。” “可我们卖画本子,买的人越多我们也可以卖高价,是吗?”林小满问。 “的确,吉祥书铺收画本子,一个不错的故事,一般都是五百文。” 林小满心一沉,原来画本子卖不出高价啊! 她以为写画本子挺赚钱的呢。 谢辞安见林小满脸上失落明显,又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吉祥书铺的画本子放在进门显眼的位置,读书人看话本,小二并不阻拦。” 吉祥书铺把画本子摊着给学子随便翻,看的快的学子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看完一本。 即便故事如何引人入胜,可看话本子就是图乐子,话本都看完了,傻子才会花几百文买下来。 又或者四五个学子轮流着买话本子,买一份画本子的钱却可看五六本话本。 特别是大义镇这一带,在明义堂读书的也并非都是商贾之子,有一半都是附近村里比较富裕的农家子。 读书本就费钱,再花几百个铜板买一本又薄又对学习没用的话本子回去,非被打断狗腿不可。 除非人傻钱多,才会花几百个大钱把书买回去细看。 这样一来,吉祥书铺的话本子并不畅销。 再说了,开书铺本就只有读书人光顾,要是拦着不让读书人看话本,这不是把顾客往外赶么? 林惊蛰诧异道:“吉祥书铺的小二不拦着,那岂不是话本子随他们看啊?” 林小满想了想,想到以前看的女生杂志。 一般的中篇小说会分好几刊,要好几个月才会连载完。 话本子可以出上中下三册吗? 林小满出主意道:“要不我们把故事写长一点,分成一二三四册。第一册就放在外面,后面三册则需要单独购买,这样在一定程度上杜绝后面的几册被人白白看了去。” 林惊蛰觉得小满的脑瓜子果然好使,“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书生们只能看第一册,后面几册看不到只能花钱买了。” 谢辞安道:“话本子不比科考的正经书,一本五六百文,还是贵了。虽然大家会买,可大义镇又有多少读书人吃得消买。” 林小满眨了眨眼,朝谢辞安露出稍安勿躁的表情。 “大义镇读书人少,那嘉林县呢,又或者整个临安府,又有多少读书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一本话本子五六百文的确不便宜,或许我们可以印刷成邸报的形式,每份小报售价一百文。” “小报里可以放你写的故事,好笑的笑话,要是往后小报卖得好,还能收集一些租赁消息,甚至吸引读书人把他们写的话本子投给我们,我们可以适当地给予报酬。不过小报仅供日常消遣,不涉及朝政。” 林惊蛰没见过邸报,可谢辞安见过,不仅见过,还读过。 如果只是卖话本子赚钱,他们只需努力钻研如何写出高质量话本就行,可林小满说的小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是排版模具、字模,这些都需要花钱找人做。 他们银子不够,想做也做不出来。 林小满看出谢辞安的顾虑。 废话,就算是把她一家子都卖了也不见得能凑出印小报的钱。 他们没有,可顾长生有啊! 远在明义堂的顾长生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吓坏一旁的平安,“少爷,你还是把布罩戴起来吧。” 顾长生觉得平安小题大做了,“别大惊小怪,或许是有人念我了。” 平安撇撇嘴道:“少爷,回头我就和小满姑娘说,你不可能戴布罩。” 顾长生皱眉,看着平安,“你确定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平安?不是小满的小跟班? 说完还没好气地瞪了平安一眼。 —— 林大江已经和立正还说好了,要买五亩上等田,这么一来家里就有六亩地。 到时候地里的庄稼还要忙活,好在家里有头驴子,可驴子日日跟着他们去镇上,要是回来还要下地,林大江又担心把驴子累坏。 思来想去,又动了买一头牲畜的心。 林大江还想建房,一直租李大力的屋子也不是个事。 如今是四月,等到6月下半旬,他家除了早食铺,又要开始做冰凉冻的买卖,到时候才真的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既然有了想法,林小满就决定立马行动,不然日子拖下去,说不定真没时间分出来给小报了。 第二日卖完早食,林小满让林大江他们先回家,她和哥哥要去找顾长生。 李桃花一听他们去找长生,也不阻拦,只让他们早些回家。 顾长生一般不在明义堂吃饭,林小满、林惊蛰就等在顾长生回家必经之路上等。 没多久,便看到平安赶着驴车过来。 “长生哥!”林惊蛰挥舞着手臂,平安看到两人,使唤驴子停下。 “惊蛰、小满,你们怎么来了?发生了何事?” 林惊蛰笑眯眯的,“这里不方便说。” 顾长生招呼两人上车,平安驾着驴车往顾宅赶。 平常都是顾长生去上林村,林小满和林惊蛰对顾宅还很陌生。 “惊蛰,你们还没吃饭吧?” 林惊蛰摇头,他们急忙赶来找他,顾不上吃饭。 一想到又要做生意,还是印小报,林惊蛰便觉得心中有一股磅礴之气在蓄势待发。 顾长生带着两人去饭堂,“那我们边吃边讲。” 说着又让平安去后厨,让后厨多上几个菜。 关于印小报这事的来龙去脉林惊蛰一一道来,顾长生愣了一瞬。 “你们......要印小报?” 他震惊地看着林惊蛰,“这、怎么突然想到印小报了?” “辞安说他写的话本子,卖给吉祥书铺都是五百文,至于出书后卖的如何,与他并无干系。不过辞安偷写一本话本子,少不得要十几日,这么一来一月下来也才一两银子。” “辞安家里头没田地,粮食都是买的,我看他日日出去挖野菜......” “我和小满原想着让辞安把画本子写长,这样就可以分成好几册,可后来大家一琢磨,要是分成好几册,每册四五百文,三册合起来得一千多文,估计没多少读书人会买。” “于是小满就想到了小报,把字缩小,一张小报正反都印,可以有好几个故事,还能放其他内容,售价差不多在一百文到一百五十文,具体价钱还需要等所有事物确定后算笔账才能确定。长生,你家开书铺的,肯定认识印刷的书局,要不咱几个再试一回?” 顾长生思忖了一瞬,\"其实,我爹手里有两家书局,不过在临安府。\" 林小满咂舌。 顾家这是涉及了多少产业啊? 书铺、酒楼、客栈、书局...... 顾家的产业再发展下去,怕是要富可敌国了吧? 他们这是抱上了一条粗大腿。 顾长生觉得小报可以试一试,况且爹手里刚收回的了一家经营不善的书局,正好可以借来一用。 “我可以负责模具和字模,可故事我就不擅长了,还是要辛苦辞安。” 林小满笑嘻嘻道:“长生哥,就等你这句话呢!字模可是大工程,不是我们几个小打小闹可以做好的。” “小报要是成了,你的功劳占了大半。” 林小满的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顾长生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哪里哪里,你们的想法就很好。” 几人吃饱喝足,又商量了一会,顾长生便要去明义堂了,双胞胎急着回家告诉谢辞安这个好消息。 刻字模需要时间,他们写故事也需要时间。 接下来几日,李桃花感慨惊蛰和小满转性了,以前日日上山“寻宝”,如今从镇上做买卖回来,吃了饭就跑去谢辞安那里学认字。 就连小满都说要去,被李桃花逮回来好几次。 “小满,你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不能日日和辞安混在一处。” “小满,就算不学刺绣,可基础缝缝补补的针线活你要会啊。” 李桃花回回劝说都是那么几句话,小满都能背下来了。 林小满在这里的设定是不会写字的,不过她的确也没用毛笔写过字。 林惊蛰又是个初学者,写出来的字和蟹爬无甚区别。 于是谢辞安不仅自己要写话本子,还要把林小满想到的故事写下来。 林小满又是个脑袋活络的,脑瓜子里的故事就像仓江的水一般汹涌而来,源源不断。 这么一来,谢辞安白日里只能马不停蹄地执笔,林小满讲,他记。 林惊蛰顿时羡慕不已,羡慕小满聪慧的脑瓜子,羡慕谢辞安握笔杆子的手。 他一个想不出故事的人,只能打打下手,倒是让他想出了几则笑话。 夜晚,谢辞安又挑灯夜战。 这样忙了半旬,总算写了十几个故事出来。 不过林小满打算把故事分成上中下三份,如此一来对故事感兴趣的读书人才会持续想要购买小报,他们的小报才能长远的做下去。 月底学堂放假,顾长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临安府那边的书局紧赶慢赶已经把字模赶出来了。 走的时候,顾长生带走了十几个故事的上册,打算先印两百份在临安府试试水,让林小满他们等消息。 顾长生走了,把他们几个的心也带走了。 林小满这才体会到李桃花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担心。 又过了几日,顾长生那边还没消息传来,林惊蛰坐不住了。 不过小满说了不能急,他只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兔子身上。 去年生的二十多只兔子能卖了,公兔子基本都卖给了如意酒楼,母兔子留着,好几只兔子的肚子已经大了。 今年生的兔子长势喜人,一个个竖着耳朵跑来跑去。 人一靠近,立刻缩到墙角一动不动。 —— 不仅林惊蛰养的兔子大丰收,李家的第一批兔子也出栏了。 李子安只卖了十多只公兔,剩下的母兔也留着继续生兔崽子。 如今李子安每月都要来上林村一回,和林惊蛰互相交流养兔心得。 天气渐渐变热,为了让兔窝保持干燥,林惊蛰还在竹垫子上撒了干草和草木灰。 兔子和鸡鸭多了,拉出来的粪就多了。 可粪在这里是宝,别想着上林村的娃儿会在外头拉屎拉尿,家里的大人日日耳提面命不能让屎尿流落在外头,必须拉在自家的茅坑。 可粪多了味道就多,如今刘地主的田还没开始卖,家里这么多粪也没用。 林小满便想着堆肥。 当初她在院子里养花,经常网购牛粪和鸡粪,买的都是腐熟的,这样不容易烧苗。 可她一个学中医的,只听过粪便和树叶干草混在一起,保持一定湿度后,两三个月便能腐熟。 可粪便和干草的比例,她根本不清楚。 要不拉上林大江,小范围的试试? 林小满把这事和林大江一说,林大江止不住皱眉头:“小满啊,干草可是家里的宝贝啊,地里撒上一些干草,能让菜苗长得更快!” 就连李桃花也喋喋不休的念叨,生怕小满把家里的干草偷偷用了。 好吧,关乎田地的,农家人有一种天然的拧巴劲。 林小满好说歹说,才从林大江手里得来了小小的一筐干草。 得了干草的林小满直接跑到后院的院墙外头,挖了一个坑,把鸡粪和干草混合着放进去。 又找了不少树叶,全都倒进坑里。 林小满还用竹片把粪便、干草和树叶拌匀,上面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 “小满,你越活越回去了,你咋还玩屎啊!” 林惊蛰见小满又是弄屎又是摘树叶又是弄干草的,忙里忙外,最后还盖上土把它们埋地底下。 小满难不成想收拾什么人? 引人过来摔个狗啃屎? 不过,最近好像也没人得罪小满吧? 第126章 临安小报 小报暂时没消息,林小满也不急。 有林谷雨挖的蚯蚓,去年养的那几只老母鸡日日下一个蛋。 今年抓的二十只鸡,三十只鸭子死了几只,如今还剩下十八只鸡,二十八只鸭,都已经比林大江手掌还大了。 原本的鸡窝就不够了,林大江带着林惊蛰从山上砍了四五根山竹,片成厚的竹片,底部削尖,距离均匀地插入土里。 每个竹子间用草绳绑住,防止鸭子从中间挤出来。 李大力的后院被林家完美地利用起来,连角落都没放过。 就连李二力看了都说佩服。 等待的日子十分漫长。 因为瞒着家里人,李桃花和林大江并不知道双胞胎在干嘛,只觉得这两人最近奇奇怪怪的。 吃个饭还神神叨叨的,特别是惊蛰,要不是和儿子长得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惊蛰是被人掉包了。 林小满和林惊蛰一样在盼下一个旬假。 本以为还要过七八日才到旬假的日子,谁成想才过了四五日,顾长生匆匆赶来。 顾长生一到,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又匆匆往谢家赶。 四人围坐在谢辞安的书房里,看着书桌上的钱袋子。 除了顾长生,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么多银子吓了一跳。 顾长生语气喜悦,“最初不敢多印,只印了两百份。两百份小报放在临安府府城的吉祥书铺显眼的位置,因小报字小,书生想看完所有的故事半个时辰显然不够,且故事还没写全,上面写着预知后续如何且看下一章回。” “不少读书人和小二、掌柜凑近乎,想套出小报从哪里来的。问不出所以然后,又问后面的故事如何。” “小满,你果然有做生意的天赋,把字印小后,小报的内容就多了,书生们在吉祥书铺看不完,好多人便花一百文把小报买下来,回去三四个好友一起凑着看。” “小报售价一百文,只是一刀毛边纸价格的五分之一,许多读书人见买的人多了,便也跟风买了不少。小报第一期两百份很快卖光,后来让书局加印了四百份,又是很快就卖光了,还有学子问第二份什么时候出来。” 两人听顾长生娓娓道来,纷纷惊讶不已。 顾长生又道:“小报十日一期,今日我便要把故事带去。之后的内容,还要请你们快点想出来。” 看在银子的份上,林小满毫无二话,“第二回的故事早就写好了,长生你便放心吧。” 除去最早的建模、刻字花去的银子,减去每回印小报所需要的投入,零零散散一扣,还剩下二十两银子。 顾长生要四人平分被林惊蛰阻止,“我基本上没出什么力,故事都是辞安和小满想的。” 林小满亦觉得顾长生忙里忙外比较辛苦,再加上小报能成,顾长生的功劳至少一半,四人平分实在是不公平。 “长生哥,你出力最多,便占四成,剩下的六成,我们三人分。” 谢辞安点头:“的确,这么分还算合理。” 顾长生拗不过他们,只能作罢。 二十两银子,他分到八两,剩下的十二两便由剩下三人按照比例分成。 这一回,顾长生等不到晚间吃了饭再走,申时不到便带着剩下的毛边纸赶回镇上,又招人连夜赶去临安府把纸送到书局。 第二期小报,还有三日又要问世。 —— 三日后的清晨。 热闹非凡的临安府人烟稠密、粮船云集。 沿着护城河一带的早食铺子不断冒着腾腾热气,茶馆说书人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往来的卸船劳工只着一身短卦、光着膀子蹲坐在护城河岸边的石板路上。 背着竹箧穿着蓝色长衫的读书人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热烈的讨论声在嘈杂人声中很快消失不见。 “不知道那花妖是好是坏?过路的书生有没有被吸干阳气。” “花妖也是妖,定是坏的。也不知道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莫大人有没有破护城河断头男尸案……” “不知道吉祥书铺的第二期小报上了没有?要是上了,正好买一份带入书院。” “你还敢买啊?上回你买了一份不就差点被你爹拿着棍子追了好几条街巷?” “这种糗事就别再提,我爹以为又是话本子,后来我把小报说成邸报,我爹就没再说我了,还问我银钱够不够。” “王兄,如此骗人不太好吧?况且小报上的故事和画本子一般无二,对读书并无作用。” 被叫做王兄的读书人叫王宝根,他爹由货郎起家,一路下来运气爆棚,目前在临安府的后街开了家杂货铺。 王爹大字不识一个,他觉得但凡他认字,绝不会只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于是对独子王宝根寄予厚望,自五岁进入私塾便日日耳提面命,令其好好读书将来继承家业,在有生之年有望看到儿子把家业发扬光大。 可现实往往比较残酷。 王宝根不爱读书,最喜欢看的便是吉祥书铺的画本子,旬假时一看便能看一日,惹得王宝根的老爹以为儿子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如今年过十七,童生试的院试已经考了两回,两回都差那么几名没中。 王爹一直觉得儿子只是考运不好,寄予厚望让他下回再战。 王宝根对科考已经不抱希望,只希望能过了院试,至少混个童生,否则真亏了老爹投入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说话间,几名读书人走到吉祥书铺。 此刻书铺外头已经排成一队长龙。 王宝根一看暗叫不好,忙撇下同伴疾步跑到队伍中。 “哎,早知应该早起两个钟,不知道轮到我会不会卖完?”王宝根在懊悔中喃喃自语,昂着头看前面的情形。 “王兄,你跑这么快作甚?” 与王宝根一起来的读书人走到排队的队伍末,与王宝根之间已经隔了十几人。 可见小报何等畅销。 排队的读书人见队伍太长,于是上前和王宝根商量,“王兄,你看完小报能否借我们几个看看?” 王宝根一下子皱起眉头。 上期小报被他放在家中小心存放,包括以前买的画本子也是定期查看。 他打心底里不想把小报借给同窗。 同窗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可一想到这回让同窗尝到了甜头,往后次次都问他借小报那可如何是好? 正犯着愁,王宝根看到吉祥书铺隔壁的书铺外头贴了个租字,他脑袋灵光一闪,他也可以租小报啊。 这么一来,说不定同窗就不问他借了。 “可以啊,不过看一回需付十个铜板,损坏照价赔偿。” 其余读书人一听借看要花钱纷纷摇头,其中一人跳出来指责王宝根见钱眼开。 “王兄,你怎能如此市侩?枉你还是个读书人,把钱财看得如此重要,真是满身铜臭!” “王兄,同窗之谊何其难得,你怎能如此?” 王宝根被同窗指责后脸色通红,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反问道:“既然如此,徐兄嫌排队久,这回我帮你排队买小报,你看完后也借我看看呗~” 刚才说王宝根市侩的读书人就是姓徐的书生。 此刻他脸色一阵青白。 他压根就没想过买小报,以前看的话本都是在书铺里免费看的,第一期小报他也没买,借同窗的小报看了两日才还。 “这......我才不买小报,和话本一样对读书无用,你们看小报简直是本末倒置!” 姓徐的书生说完仓皇而逃,等他走后,另一个书生抱怨两句:“徐兄上回借看小报,过了两日才还,其中一角还被油渍弄脏,可惜了我那份小报,原想着好好收藏的。” 原想免费看小报的几个书生经过此事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两三个选择去排队买报,有四五个书生和王宝根约好,到时候付他十个铜板看两日。 等轮到王宝根,他买了两份小报,一份自己看,一份租借给同窗。 这样一来自己的那份就不会损坏了。 王宝根匆匆赶去书院,午饭时间一到,他顾不上吃饭直接拿出小报翻看,找到《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埋头细读。 护城河断头男尸案破了,又来了个卖身葬父女失踪案,山崖下被剥去脸皮的女尸,不会就是那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吧? 案情扑朔迷离,让人猜不中结局。 王宝根看完后意犹未尽,恨不得小报第三期今日就开卖。 他翻过小报,把另一篇《古刹惊魂》看完。 身穿袈裟、手持法珠、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方丈竟是掩藏在千年古刹的杀人恶魔。而那人人喊打的武林反派刑恨天竟是劫富济贫、伸张正义的大侠! 王宝根看完后半晌没反应过来! 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以前那些书生逆袭,和这两篇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其余故事可以慢慢看,王宝根正要把小报收起来,余光一瞥,看到宣纸角落里有两行小字。 征集故事话本? 看惯了书生小姐的故事,王宝根还是第一回看悬疑断案的画本子。 可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他觉得大理寺少卿太厉害了,屡破奇案。 觉得被人误会依旧坚定心中正义的刑恨天简直是侠之大者,让人钦佩。 看完故事本就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的王宝根,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 小报第三期出售,彻底打响了临安小报的名头。 不仅临安府城,就连周边几个县的临安小报都被抢购一空。 临安小报的故事与以往的话本子不同,里面的故事前所未闻,简直在读书人心里挠痒痒,让人欲罢不能。 书院里的夫子见学子不看正经书目,光顾着看那话本小报,恨不得日日拿着教鞭蹲在吉祥书铺门口。 有那么好看吗? 有不信邪的夫子买了一份临安小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凡月初、月中、月末临安小报开售那日,迎着鸡鸣声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去吉祥书铺排队。 每回都是第一个买临安小报的,还是附近书院教书的夫子,掌柜的便开了个后门,答应往后给夫子留一份。 一时间吉祥书铺门前客人不断,生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小满在大义镇吉祥书铺看到临安小报时,便知道小报已经在整个临安府铺开了。 幸亏找了个大靠山,要不然就凭他们几个小喽喽,小报卖的越好他们越是死得快。 “掌柜,临安小报为何才二十份!” “客人,实在抱歉,临安小报畅销,本店只抢到了二十份......” 掌柜点头哈腰道歉,心里想着下回碰到少东家一定向他多要几份。 —— 一个月刚过,顾长生又拿着银子赶到上林村。 这回,装银子的包袱由平安、康泰两人抱着。 足足两百两银子。 林小满第一回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上回卖酸菜鱼、烤鱼方子拿到的是银票,薄薄一张根本没有感觉。 如今二十个银锭子摆在桌上,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林惊蛰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银锭子摸了又摸,感慨道:“这次竟然赚了这么多?读书人的钱真是好赚啊!” 顾长生笑着道:“别说你们,我曾经一度怀疑,一百文一份的临安府小报为何会如此畅销。” “就连我爹都被我们惊动了,原先我问他要书局印小报,我爹二话不说成全我的小打小闹,没想到如今有这番大动作。” “这是你的。”林小满拿了八个银锭子推给顾长生。 谁知顾长生笑着不为所动。 他看着三人道:“这两百两银子,已经抽掉了我那四成。” 林惊蛰满脸震惊。 谢辞安瞬间睁大眼睛。 林小满:“!!!!!!”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白花花的二十个银锭子竟然是他们三个人的! 林小满惊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呆在那边。 “你们这是作甚?”顾长生被好友那吃惊的眼神逗笑,状似无意道:“往后每月都有这么多银子,你们岂不是次次都要震惊一回?” 实则他看到银子时比他们还要震惊。 为此还被爹好生取笑了一番。 堂堂临安府首富之子竟被区区几百两银子给吓呆了。 这事,可不能被小满他们知道...... 第127章 粮满仓和王不中 “辞安,小满,如今临安小报如此畅销,你们的故事能跟上进度吗?” 顾长生最担忧的不是其他,而是担心靠手工写出来的故事会跟不上。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想出各种故事。 再说,为了赶着小报尽快出来,谢辞安和林小满这一个月来日日都在想故事。 特别是谢辞安,其余事情几乎不干,一个人奋笔疾书,手不知道抽筋了几回。 这么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有更多的人来写故事才行。 林小满道:“临安小报上印上了收故事相关信息,不知是否有人会去吉祥书铺询问。” 顾长生摇头,“并无。说到此处我不得不佩服你们,那些故事你们怎么想出来的?小满,你是不知道,听临安府吉祥书铺的掌柜说,那里的读书人一直在猜粮满仓到底是何方高人,能写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 “有人说粮满仓是考了二三十年乡试屡次不中的老秀才,有人说粮满仓是才高八斗在官场沉浮数年的老学究。”顾长生面带微笑,看着林小满道,“如果他们知道粮满仓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不知会不会吓地跳起来。” “长生哥,你可别取笑我了,那些故事岂是我能想到的。”林小满最怕话题忽然转到她这里。 毕竟对外那些故事是高人讲给她听的。 可就算高人讲得再多,故事总有完结的一天,总不能一直写下去。 就像顾长生担忧的一样,做小报要的是故事多多益善,多中求精,如此才能把小报持续办下去。 “没有人卖话本故事,是因为我们给的价钱低吗?”林小满问出心中疑惑。 原想着如果小报畅销,那么印在小报上的消息很快会在读书人中间传开。 不管是想赚银子还是想证明自己的,都会找上门来。 谢辞安思忖片刻摇头道:“酬劳并不算低,一般话本子也在这个价。或许是你的故事实在是震撼,把他们吓住了。” “不成不成,一定要找几个人来写故事,这么下去,谢辞安握笔的手不保。”林小满道。 谢辞安听了这话,耳尖红了,他还没听过写字写的手能废掉的说法。 倒是写故事常常误了吃饭的时辰,娘以为他为了功名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林惊蛰想不出什么人可以,“找来的人必须有学问,还不能像我一样的三脚猫功夫,难找啊!” 大义镇上,唯有明义堂的学子有学问。 顾长生笑着道:“如此,明日去学堂,我便把临安小报收话本故事的消息与同窗好好说道说道。” 林小满知道这事不能急。 关键是急也急不来。 顾长生带着银子匆匆来,带着故事匆匆走。 李桃花皱眉:“长生最近咋都不留下来吃饭?” 林大江:“许是学业繁重,上回听惊蛰说,明年开春,辞安和长生都要去考试。” “十年寒窗苦读,哎呦,读书人真不容易,也不知道惊蛰那小子学了多少了。”李桃花手里蒸着明日做烧麦的糯米,又想起了三嫂说让她打探的那些事。 最近她见谢辞安越发忙碌,那些话也不好让惊蛰问出口。 当初她咋就在三嫂面前答应下来了,早知道应该委婉拒绝。 —— 时光如梭,转眼进入六月。 随着天气变暖,如意酒楼的烤鱼生意慢慢降下来了。 如意楼收的鱼少了一半。 原本每家四五条,如今又变成一家两条。 林达还说了,到七八月天气最热的时候,也许就不收鱼了。 上林村家家户户习惯了每日抓鱼,林达递来的消息打得村民们措手不及。 早先李二力带回鸡鸭的事不少村民知道了,当初他们还以为林李两家又想出来什么赚钱的法子。 后来看到李二力带回来的东西,村民才歇了心思。 这年头粮食不便宜。 喂鸡喂猪喂鸭最费的就是粮食了。 就算是最次的粟米,也能管人一顿饱。 人都吃不饱的时候,哪有多余的粮食喂给畜生。 要不然家家户户哪会只养一两只生蛋的母鸡? 不过倒是有几户人家跟着买了一些鸡鸭来养。 都是跟着林家赚到几个钱的,比如林大海家,当初各买了十只鸡、鸭,还有里正的两个儿子,也都买了十几只鸡鸭。 还有村里其他四五户,就连赖子娘多少都买了几只。 剩下的人家则是观望,万一林家生活好了,养大鸡鸭只是自个儿吃,那他们跟着养岂不是亏大发了。 倒是沙垤村那边,李忠家里头买了不少鸡鸭,家里头娃儿多,除了一些粮食,大丫头小荷会带着小梅、小莲和老四家的子宁出去抓虫抓蚯蚓。 孩子玩得开心,还把家里鸡鸭的口粮抓回来了。 —— 顾长生在明义堂的鼓动颇有成效。 明义堂的学子知道临安小报是顾家开办的,却不知道最开始的小报就是几个“草台班子”把故事拼拼凑凑赶出来的。 如今临安府书院的学子偶有人写故事,那边的掌柜隔十来日便会把收到的故事差人带给顾长生,再由顾长生带去上林村。 在谢辞安的书房筛选甄别。 带政论的,统一淘汰。 带颜色的,也不手下留情。 啰里吧嗦的,直接出局。 这么下来,二三十个故事,唯有两篇看着还不错。 谢辞安看了其中一篇《县衙奇案》后啧啧称奇,“小满,你看这篇,和你写的《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颇有几分相似。” 林小满还以为在古代遇上了抄袭者,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故事讲述的是郁郁不得志的世家少爷科考屡次不中,过了而立之年才由家里安排一个偏远县令。而县里三天一失踪,五天一杀人,原本心灰意冷万事不管的世家少爷不得不将这些人命案子管起来,要不然往后的日子不得安生。他的助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县衙仵作,原本是屠户,因家道中落、机缘巧合才到县衙寻了个仵作的营生。 故事便是讲述两个菜鸡如何在逆境中成长,最后屡破奇案的故事。 其实不算抄袭,模仿了她故事中的一些破案思路。 还有里面的杀人手段并不严谨,可他们的小报只在临安府售卖,况且小报原本就是闲暇时图个乐子的,严谨与否并不是非常重要。 林小满看了纸上的落笔署名。 ——王不中。 名字好生奇怪。 比如谢辞安的笔名是桃花客,顾长生的笔名是清野君子。 而王不中和她的粮满仓一样,简直是随口胡诌而来,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名字无所谓,只要故事好他们就收。 于是在厚厚一沓的故事中,王不中的《县衙奇案》和另一作者的鬼怪故事被顾长生带走了。 第128章 小报大卖!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又到了临安小报开售的一日,正巧碰上书院月中旬休。 一大早吉祥书铺外头被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都起得这么早?我都比往日早起大半个时辰了,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此时,前头排队的书生听见抱怨声回头,“林兄,你早起大半个时辰算什么!我早起快两个时辰都还在这里。” 而此前排在最前头的读书人已经顾不上风度了。 “小二,两份小报。” “小二,一份。” 幸好有伙计维持着排队秩序,要不然一窝蜂挤上来,书铺都要被挤塌了。 没办法,临安小报太好看了。 不仅书院的学子,连书院的先生都在排队,还有附近茶庄的说书人。 来搬货的船工路过,问工友:“这是啥情况?现在买书还得靠抢?” 工友就是临安府附近村子里的,对这种现象已经习惯了,只是今日人特别多而已。 “临安小报你听过不?吉祥书铺每月三期,每到发售当日,总是人满为患。小报一百文一份呢,能买好几斤白面。” “咋滴难不成小报里头有考试的试题?” “护城河无头男尸案听说过没?伸张正义的武林反派刑恨天知道不?” “都反派了咋还伸张正义呢?你说的话咋颠来倒去的。” “嘿,你不懂。” 说话的船工眼里布满了自豪。 当然那些也是他听来的。 就连家里那些婆娘在河边洗衣都在讨论这些。 先买到临安小报的书生边走边翻看手中的小报。 “咦,这回怎么没有《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 “是啊,怎么没有?”读书人翻到反面,“你看,《古刹惊魂》还在。” “怎能少了莫大人啊!大理寺卿戚大人告老还乡,莫大人有没有升官,这些都没交代啊!” “是啊,走,我们找掌柜问问清楚!” 类似的讨论络绎不绝,许多看完小报的书生发现,最新的一期临安小报上又多了篇《县衙奇案》,笔名王不中。 王宝根买到临安小报时就被小二请到了后头。 离开时,王宝根脚步虚浮,手里的五百个铜板重若千斤。 他写的话本子竟然被选中了! 还未看过小报的王宝根迫不及待地跑到空旷处席地而坐。 顾不上周围别样的打探眼神,仔细翻看临安小报。 他写的《县衙奇案》就在第一页的右下角,看到王不中三个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早知道能被选上,就取好听点的笔名了。 王不中,是当初他觉得自己投的故事肯定会像童生试一样名落孙山,负气之下取的笔名。 谁曾想到读书不行,写的故事还能被人欣赏。 虽不能做个威武通达的小官,往后做个写书人也不错。 到时候携笔走遍大江南北,把奇闻怪事都记在纸上。 想想便美。 王宝根站起来拍掉身后粘在衣服上的尘土,刚抬头,碰上一脸震惊的同窗。 “王兄,你往日里虽不拘小节,可这又是坐地上又是苦笑的,是不是给书铺投了故事没被选中?” “王兄不瞒你说,我也投了,哎,刚问了掌柜,这回收到的故事只有两篇被选中了。” 书生说完还拍了拍王宝根的肩,“王兄,同是天涯沦落人,想开些。” 暗自欣喜的王宝根看着同窗如此难受,本想告诉他王不中就是他,他就是王不中的想法顿时散了。 竟然只有两篇被吉祥书铺选中,他要是现在告诉同窗,有炫耀之嫌,还是别说了。 回到家,王爹看见儿子,“又去买邸报啦?” 王宝根一脸心虚地点头,谁知下一瞬王爹凑近问:“宝根,听说临安城出了份临安小报,你知道不?” 本就心虚的王宝根听爹这么一说,吓得手一抖差点拿不住小报。 刚想说没,话都到嘴边了,忽然想到临安小报这么火热,他要是说没听过,岂不是非常惹人怀疑。 于是改口道:“听说了,同窗有买。” “你看了没?” 王宝根颇为谨慎:“看了一些,不过都是些话本子,那些话本子我看的够多了,没啥区别。” 王爹看着王宝根,“真的?那我咋听隔壁脚店的伙计说临安小报的故事可好看了。什么除暴安良的大侠、为民除害的莫大人......” “爹,你也感兴趣?” “感兴趣?我还对隔壁李麻子家生的羊崽子感兴趣呢!我就是听说一百文一份的小报被读书人疯抢,书院的学生读书读傻了不成?一百文能在咱家的杂货铺买多少东西?” “架上有书吾已矣,甑中无饭亦陶然。爹,读书人就是如此。” 王宝根如今可算是深有体会了。 “我看就是读书读傻了,饭都吃不饱快饿死了还抱着书读,岂不是书呆子不知变通?”王老爹痛骂一句,盯着王宝根,“你可别读书读傻了!” 王宝根不敢继续说了,只想赶紧回房把小报藏好。 顺便把自己赚的第一笔钱藏起来。 —— 临安府小报供不应求,除了读书人,还有过路的商客买回去转手售卖。 来得晚了,即便排队,也有中途被告知小报已卖完的风险。 排了一个多时辰却没买到,读书人也是很难搞的。 吉祥书铺的掌柜一大把年纪了对着读书人点头哈腰,连带着伙计们也屡屡低头赔礼。 顾游没想到几个孩子小打小闹办的小报竟然风靡临安府。 出于生意人的敏感,顾游看到了临安小报背后潜藏的巨大利润。 特地叫来顾长生,让他放开手去做。 要钱还是要人,尽管开口! 第129章 又是一年冰凉冻 李桃花觉得近日两孩子越来越不对劲。 一问才知道,几个孩子拉着长生在搞什么临安小报。 临安小报有多火,就连她这个不识字的农家妇人都知道了。 如今明义堂的学子吃早餐还不忘带着小报来,边吃边看,时不时还会和同窗高谈阔论一番。 “小满,惊蛰,那临安小报真是你们几个搞出来的?” 大白天的关着门,李桃花怎么都不敢相信。 林小满点头,“是啊,不过主要还是长生哥出面,我们就是想想故事啥的。” 林大江和李桃花两人张着嘴,两脸不可置信。 被读书人抢着买的小报竟然有儿女的功劳,这......这...... 这太不可思议了。 当林小满和林惊蛰把自己藏着的银子“哗啦啦”倒在桌上,李桃花已经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加起来二十多个银锭子,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桌上。 “当家的,我不是在做梦吧?”李桃花一手掐着林大江的胳膊一手掐着自己的人中。 “桃花,别说你,我都觉得在做梦。” 小满是个有福的,但这二十多个银锭子也太多了吧? 读书人的钱这么好赚? 林小满看着爹娘脸上晕乎乎又不敢相信的表情,笑嘻嘻道:“娘,咱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事没有长生哥我们还真办不起来。光印刷的书局我们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合作的书局,说不定就要上演大鱼吃小鱼的局面了。” 当小报的利益接近于无限大时,成了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也就只有搬出顾家才能打消窥觎者。 说句难听的,屎要是值钱,穷人的腚都不是自己的。 李桃花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长生最近来去匆匆。 以前最喜欢的菜都没来记得吃。 当家的还说长生要准备明年开春的考试,看来压根不是准备考试,是忙着赚大钱呢! “小满,惊蛰,快把钱收起来。” 虽然门窗关着,林大江总觉得不放心。 家里藏这么多银子,真是难以让人心安啊。 思来想去,家里头得养只狗。 “桃花,上回大舅哥不是说子安养了条狗么?回头咱家也养一只用来看门。” 李桃花下意识道:“养狗干啥啊?狗不费粮么?咱家是又多大的家业......” 话说到一半,她余光瞥见桌上明晃晃的银子,立刻改口,“是得养一只狗了,回头让大哥帮我挑一只壮实好养活的,最好凶一点,能唬得住人。” 林大江让俩孩子把银子收起来。 “这银子是你们自己赚的就自己收好,你们比爹娘厉害,不过赚了钱也不要出去炫耀显摆,回头遭人妒忌就不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准背后给一刀。” 林小满点头。 林惊蛰道:“爹,知道了。” 他还以为坦白后钱要被爹娘收走呢! 没想到让他们自己管钱。 他是个管不住钱的,银子都放在小满那藏着。 也不知道她藏哪里,反正他偷偷找过一回没找到。 当然他不是为了拿钱,而是想看看小满藏钱的地方是否安全。 结果他把小满的整间屋子都翻遍了,愣是找不到小满藏钱的钱袋子,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自从林大江和李桃花知道小满他们要编故事,家里的活就都被他们包揽了。 李桃花担心小满太累长不高,和林大江商量干脆以后去卖早食别让小满和惊蛰跟着了。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找人来帮忙。 林大江自然是举双手表示赞同的,于是两人一合计,找外人不放心,找了李桃花的嫂子和弟媳,四人轮流着来早食铺帮忙。 再加上冰凉冻的时节又要到了,到时候嫂子在早食铺子忙,哥哥们还能去附近几个村挑着担卖冰凉冻。 等李桃花把这事和李忠和张巧娘一说,张氏老泪纵横地握着李桃花的手,“桃花啊,你这么帮衬娘家,大江不会有意见吧?” 李桃花满不在乎道:“有啥意见啊,这事还是当家的提的呢,再说了以前咱没分家日子不好过,还不是哥哥们又是送肉又是送粮的帮衬着才能熬下来,当初嫂子们不也没黑脸,娘,这事我都记着呢!” “好好好,桃花真是个有福气的。” 李桃花一走,张氏把这事和四个儿子儿媳讲了。 家里又能多一笔收入,四个妯娌喜出望外。 当初爹娘可是都说好了,这些钱都是归小家的,即便是每两日才能去一次,那也是意外的收入啊。 张氏在儿媳妇面前念叨:“给自家妹子做事可不准偷奸耍滑,回头要是被我知道了,下回就别去了。” 几个儿媳纷纷道好。 当初家里给桃花送吃食,她们也不是没有意见,只不过家里头都是男人做主,压着她们没说。 如今桃花发达了,幸好当初家里头的男人压着,要不然这好事也轮不上她们了。 —— 林惊蛰和林大江两人摸黑去隔壁山头把木莲果摘回来。 林小满和林惊蛰负责在家里晒木莲果,顺便带着两个小的。 林大江和李桃花拉着装满吃食的驴赶去镇上。 再由李桃花手把手教嫂子如何做煎饼果子等吃食,都是厨房的一把好手,几日下来便熟练了。 不过家里头最重要的爆汁小笼,基本上都是林大江和李桃花在做。 从猪皮冻,到肉馅的调制都没假手他人,就连煎饼果子里头的薄脆饼,也是李桃花在家里头炸好的。 毕竟人心难测,还是稳妥些,不要测试人心了。 早食铺里正在忙碌,在上林村家里头的林小满也不轻松。 她带着林惊蛰把木莲果母果里头的籽都挖出来,趁着天气好抓紧晒干,两人紧赶慢赶了四五日,才把家里头堆着的木莲果处理完。 之后便是晾晒,翻动,等晒干后,用干净的布袋子装起来。 长凳上搁几根竹子,木莲籽就放在长凳的竹子上。 夏至一到,林家的冰凉冻又开始出摊了。 满满五桶冰凉冻,可把搓木莲果的三人累的够呛。 早食铺留两桶,剩下的三桶就让李二力和李家两兄弟去附近的村子叫卖。 忙忙碌碌中日子一天天过,虽累,却充实! 第130章 私藏银子(求发电) 林家的冰凉冻在大义镇已经出名了。 冰冰凉凉入口即化的冰凉冻,被林小满做成三种口味,薄荷味、黄瓜味、桂花味。 最受欢迎的便是桂花味,带着桂花的清香。 林小满决定到了九十月份,一定要多摘一些桂花晒干保存。 保存在空间的桂花还保持着桂花原有的金黄色泽,洒在冰凉冻上,好吃又好看。 薄荷味、黄瓜味的冰凉冻价格没变,依旧是两文钱一碗。 桂花味的冰凉冻三文钱一碗。 因开在如意酒楼,有堂食的食客常常会点一份冰凉冻作为饭后小点,打包带回去吃。 而去年积攒下来的老客户,大都是自己带碗,装一碗回去。 今年的暑热来得快,冰凉冻卖的也快。 靠近大义镇的附近几个镇上的富户也会赶着驴车到如意楼一饱口福。 因为冰凉冻,如意楼的生意比往年好了不少。 加上还要去明义堂侧门卖,五桶冰凉冻就不够了。 这下好了,除了家里两个小的,剩下四人公鸡打鸣声一响就起床搓冰凉冻。 一天从五桶变成了七桶。 如意楼留三桶,其余四桶,两桶给林小满两个舅舅,一桶给林大海和林立春,他们都是去附近村子里叫卖。 最后一桶给李二力,去明义堂侧门,毕竟去年也是李二力在那处卖的,熟门熟路的。 别看只多了两桶冰凉冻,原本每人搓一桶之后,只需要留一人继续搓冰凉冻,剩下三人便能去包饺子、包小笼、炸薄脆。 如今变成七桶,每人搓一桶冰凉冻后,还要有三个人继续搓一桶出来,只有一人能去灶房忙活,忙的焦头烂额。 后来,李桃花和林小满一合计,把隔壁李大娘请来负责包饺子、做烧麦。 李桃花自己包小笼和炸煎饼果子用到的薄脆。 李大娘从丑正做到寅末,一个半时辰,报酬按每日二十文来算,一月下来也有半两银子。 再加上李二力每日挑着一桶冰凉冻去外头叫卖,大半日功夫,平均能得五十文,一个月下来有一两半银子。 算上去年卖冰凉冻、草鱼和萝卜白菜以及房屋租金存下的五两银子,省一省又能买两亩地。 因此李大娘感激涕零,心里直呼当初李二力租房租对了,每回过来总是静悄悄的。 也没四处张扬,生怕被别人知晓这份好差事抢了她的活。 好事总是赶在一块的。 林家的冰凉冻卖的正旺,临安小报又步入正轨,里正又带了个好消息——先前刘地主被抄家充公的地要测量出售了。 上林村村民凑到钱的个个喜气洋洋,等着官府测量结束买地。 还没凑到钱的,亲戚、邻里门前跑,可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缺钱,谁会把钱借给别人买地。 有钱借人还不如自家多买一亩地呢! 凭什么借人? 林大海和林立春卖了十多日冰凉冻,凑足了五两银子。 他觉得大哥又帮了他一回,以后大哥让他干啥就干啥。 说不定等几个月后,他们还能再去买两亩下等田。 农家人,谁还嫌田多啊! 林大海每日美滋滋的,上午和儿子两个挑着担卖冰凉冻,下午和儿子忙着培育稻谷秧苗,晚上继续编草席竹篮,连王春秀的抱怨和林老太每日狗屁倒灶的话都没听进去。 等正式卖地那日,林大江一下子买了五亩上等田,连平日里一声不吭屁都放不出一个的林大海都买了两亩地。 还有李二力同样买了两亩下等地,里正的两个儿子分别买了一亩上等田,两亩下等田。 陆续买的还有跟着林大江种白菜萝卜的人家。 这么一来,林老太傻眼了。 老大、老二不知不觉中都买地了,老三不买咋行? 林老太坐不住了,让林老头赶去镇上给老三托信,让他拿钱回来买地。 这么便宜的地,过了这一村就没这一店了。 林老太左等右等,等来了灰着脸回来的林老头。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问:“老头子,老三咋说?咋没跟你一起回来?这到底买不买啊?” 林老头皱着一张黑脸,“老三说了,村里头的地他又不种,买了也白搭,还不如多存些钱往后在镇上买个宅子。” “哎,老三这傻子,地是根啊,回头万一镇里头待不下去了,回来还有一亩三分地,怎么的也不至于饿死。况且如今朝廷开恩地价便宜,往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林老头背着手,“算了,老三铁了心不买地,别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再管就管出个白眼狼了。” “不成,老三不懂事我总不能不管他。” 林老太匆匆赶回家,掀开床板,在墙角又敲又抠,在林老头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挖出了一个麻布袋。 “老婆子,你这是......” 林老头怀疑老婆子早些年在这里藏银子了。 当初分家那会老婆子只拿出这么点银子分给三个孩子,他便觉得不对劲。 他虽不管账,但家里的钱财还是有些底的。 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老婆子一口咬定没私藏。 之后家里头吃没油水的黑面糊糊,也没见老婆子买肉,他才信了老婆子没藏私的话。 “我要是不留一手,你看老大老二像是会帮衬老三的样子吗?” 林老太拿了钱袋子,把床板恢复原样,又走到另一侧泥胚墙角,又是一阵抠抠抠,抠出两角银子。 林老头指着林老太,手抖啊抖的,惊得说不出利索的话来。 “老婆子,你、你、你都什么时候藏的?” 林老太神色颇为得意,她把钱袋子里的银子倒出来,加上抠出来的两角银子,不用称也知道差不多有七八两银子,至于到底多少,还要称过。 “呵,当初家里头为了老三读书卖了不少地给刘地主,我就想啊老三读书固然要紧,但也不能家里没有救命钱。这不,这就是我存的救命钱。” 林老头闻言苦口婆心道:“老婆子,难不成你打算用你藏起来的钱给老三买地?别人要是问你这钱咋来的,你咋说?” “当然说老三给的。” 第131章 老婆子糊涂啊! “糊涂!” 林老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既要私藏,那就藏个彻底。你跟外头人说这钱是老三给的,那老三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给没给钱?” “回头老三知道你私藏银子埋怨你,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后老大老二要是知道你藏钱给老三买地,你让老大老二怎么想?还得埋怨你。” “既然我知道了这笔银子,就不许你只给老三买地。如果要买,三个儿子一碗水端平各给一亩下等田。要么你就好好好地把银子藏好了,到死都别说出来。” 别看家里事都是林老太当家做主,实际说话管用的还是林老头。 可这次,林老太打算唬住老头子,先把地买了再说。 往后他们可是跟老三过日子的,没地怎么行。 喝西北风啊? —— 老林家三兄弟买地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老大林大江买地不稀奇,换做他们傍上顾老爷,就凭顾老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也能富起来。 老二林大海买的两亩下等田在村里不算出挑,毕竟这大半年来,林大海又是编竹篮又是卖萝卜白菜的,如今还跟着林大江卖冰凉冻。 老三林大河买了一亩上等田、一亩下等田,这下村里炸开锅了。 在镇上做账房报酬竟如此丰厚? “还是得让家里的娃儿读书啊,你瞧着林家老三如今日子过的滋润啊,听说没考过童生呢!” “我瞧着咋不对劲呢?林大河都没回来,咋买的地?怕不是偏心眼的林老婆子买的吧?” “呦,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买地,我瞧着林老头好像赶去镇上了,后来回来板着长脸,准没好事。” “听说当初分家,老两口分给老三了过了,你们品品。” “当初分家给每个儿子一两银,现在买地一下子七八两,啧啧,还真是手心手背不一样厚啊~” ...... 这些话无意间被王春秀听见。 她说当初怎么抠抠搜搜只分了一两银子,原来都藏起来了。 买地花了七八两,那给老三的又有多少? 平日里红糖糕点的给老三家也就算了,如今银子还哗啦啦往老三屋里头倒。 三弟妹可真是有福气。 家里头没兄弟姐妹了,杂货铺以后都留给弟妹。 这头爹娘还偏心三弟,什么好的都留给三弟,合着老大老二是墙头那没人要的草呗? 大哥一家傍上富商大腿做生意也不知道每日能赚多少。 据说买了五亩上等田,那可是整整二十五两银,怕是看不上爹娘的钱。 这么一来,王春秀越想越气,不管大哥家赚多少钱,爹娘偏心这事肯定要找他们掰扯掰扯。 凭什么好的都给三弟? 王春秀气势冲冲往林大江家赶。 “砰砰砰”敲门声拍的震天响。 李桃花心里突突跳了两下,感觉没啥好事。 “大嫂,大嫂在家不?”大门外的王春秀见没人开门,扯着嗓子大喊。 李桃花对着林大江骂了一句:“二弟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没个消停。” 说着匆匆把灶房里头的好东西锁柜子里,又把家里头杂物房锁起来,见屋子、院子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才施施然去开门。 边开门边打哈欠边抱怨,“老娘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哪个王八羔子......” 门打开,李桃花惊讶地及时收住嘴:“......呀,是二弟妹。” “大嫂。”王春秀在李桃花打开大门的瞬间两眼偷偷朝里张望。 大嫂这么久开门,指不定藏什么好东西呢! 都是势利眼的东西! 王春秀心里暗骂了一句,又添油加醋得把娘给三弟买地的事说了一通。 “大嫂,爹娘以前偏心可就算了,这下好了,分了家,这是变本加厉了啊,当年咱们两家做牛做马地供着老三读书,还没等到老三赚两年银子家里头就分家了。要不是当初卖地供三弟读书,如今咱每家还都能分四五亩地呢?作甚还要花冤枉银子买那下等田。” 王春秀一想到买了地家里又变得一穷二白就气。 怪林老太私藏银子,怪林老太偏心林大河,又怪当初家里卖地供林大河念书。 要是没那些事,他家立春说不定能念书。 她家小雪也不会自卖自身到现在还毫无音讯。 一桩桩一件件,王春秀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让娘把私藏的银子吐出来。 于是在李桃花面前哭天喊地地哀嚎起来。 林大江买了地就回来忙活,所以李桃花压根没听到闲话。 以她对娘和三弟的了解,这钱百分百就是娘私藏的。 估摸着三弟都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要不然还用等到现在? 怕是三弟早就哄着娘把钱拿出来了。 爹娘真是越老越糊涂,既然藏着银子那便偷偷使,合着一买地全村都知道两老藏银子的破事。 “二弟妹,你说爹娘藏银子给三弟买地,你有证据不?你这急急吼吼地跑去和娘对峙,娘一口咬定这钱是老三给的你又能如何?” 王春秀反驳,“老三做账房可没那么多银钱,除非三弟承认他过去没把银子全交给中公,左右都是私藏银子,都得吐出来。” “三弟妹家开的杂货铺,除去嚼用一年能存下不少,如果三弟说那些钱是老丈人让他买地的,你打算如何?” 王春秀见大嫂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的,瞬间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反正她不会让这件事轻易揭过。 她没了小雪,面子里子早就没了。 说什么也要把这事掰扯清楚。 “大嫂,你家里头如今不愁吃穿不在乎这点银子,可我王春秀在乎,你不去找爹娘,那我去!” 说着从院角抡起一根扁担,在李桃花还没反应过来时,冲出了大门。 李桃花被王春秀酸溜溜的那番话气的差点仰倒, 什么叫她吃穿不愁? 她说的那些话可都是在提醒王春秀。 别空口白话最后被娘倒打一耙啊! 等她反应过来家里唯一的扁担被王春秀拿走了,立刻拔腿追上去,在她后头大喊:“哎呀!王春秀你拿老娘家的扁担干啥啊!” 人生气的时候潜能被激发,李桃花眼看着王春秀气势汹汹冲进林家老屋。 “娘!老三那地是不是你给买的?” 林老太本来就心虚,被人揭穿后气不打一处来,越心虚越要反驳:“我这老婆子有什么银子,咱家的银子不都分给你们几个白眼狼了吗?” “娘,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咋就光偏心老三一个,你这么补贴老三,老三咋年三十都没回来跟你们团圆啊?” “你个光知道嘴巴喷粪的丧门星赔钱货,你说我拿钱给老三买地,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买地的钱明明是老头子去镇上找老三要的!”林老太扯着嗓子大骂,说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被儿媳冤枉,我不活了啊!” 林老太哭天喊地,等李桃花赶到,想劝都劝不住。 “娘,二弟妹定是听人说了闲话上了头,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没办法,孝字头上一把刀,没有证据就是不能说长者的不是。 “老大家的,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林老太见张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开始倚老卖老,“大江、大海、大河可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现在娶了媳妇要这么挫我心窝子啊!空口白话就跑来数落我这个老婆子,以后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做人?我这脸往哪里搁? ” “娘啊,你可别嚷了,原本就是村里头说几句闲话的事,你和二弟妹这么一折腾,别人还以为娘你真给三弟买地了。” 李桃花见林老太表情有所松动,继续道:“我们几个做儿女的误会也就算了,别让镇里头的人误会三弟。” 一旦关乎林大河的前程,林老太又听进去了几分。 没想到大江媳妇会帮她。 林老太正有些将信将疑,就听见李桃花说:“娘,你看那些读书人不都注重名声,三弟虽不用继续科考,可做账房毕竟也是读书人的营生,万一名声不好丢了营生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咱老林家有人在镇上,咱全家人都跟着沾光不是?” 林老太一听,还真是这个理。 大河在镇上有营生,不正是让家里都沾光吗? 还是老大媳妇明事理,果然做了买卖不一样了。 林老太心里的芥蒂放下了不少。 “老二家的泼妇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林老太对着李桃花笑,转身又瞪着搞事情的王春秀:“你个杀千刀的,再污蔑老娘我让老二休了你。” “娘,你别和二弟妹一般见识。”李桃花假装劝架,实际上一直在想该怎么让老婆子把私藏银子这事自己说出来。 “娘,你也别管二弟妹了,你瞧瞧刚才你那一嗓子,多少人围着咱家看好戏?”李桃花道:“娘,你还是和她们解释清楚,要不然明日关于咱家的风言风语就传遍上林村了。” “哎呀,桃花啊,你说咋办啊!”林老太最怕影响老三的前途,这一次是真心觉得懊悔了。 早知道听老头子的,地就不买了。 哎,买了地真是惹出一身骚。 想到这,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王春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娘,既然买地的钱是三弟给你,你就说清楚银子怎么来的不就成了。”李桃花笑脸盈盈地开口,“娘,买地的事里正早就通知了,三弟想必老早就知道,那钱是不是他上回来老屋带给你的?” 说完李桃花朝林老太做了个眼神示意。 林老太一听,有道理啊,“是啊是啊,就是老三上回拿给我的。” 林老太说完,周围一片嘈杂。 “咦,刚才这林婆子不是还说银子是林老头今日去要的吗?到底啥时候要的?” “哎呀,你们还看不出来啊,林婆子前后对不上,摆明了在骗人啊!” “我看那钱就是林婆子偷偷藏起来了,我老娘要是这么偏心,等老了我可不供养。” “这话你可别说,回头被人听见了脊梁骨要被人搓断。” ...... 林老太毕竟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加上现场吵吵闹闹的,压根没听清楚围着的人说了什么。 她甚至还一脸得意,以为他们都在说王春秀的不是。 “娘,三弟还真厉害,能存下这么多银子。”李桃花装作真心实意的夸赞林大河,脸上全是羡慕。 林老太道:“你这泥腿子能和老三比?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李桃花心里呸呸呸,连呸了三下。 就三弟那个考了好几回都考不中童生的,还正经读书人。 简直是吸兄弟血的蚂蝗! “娘,我哪能和三弟比,不过奇怪了三弟的报酬我记得不都是发铜板呀,咋拿给爹娘的都是银裸子?我听说那银裸子像是藏了很久似的,表面都黑了。” 林老太一瞬间慌乱,很快镇定下来:“那些银子就是老三那老丈人给的。” “真羡慕三弟啊,老丈人还能给钱啊!”李桃花状似无意地夸赞,惹得围观的村民嗤之以鼻。 “这李桃花也是糊涂,还真信了林婆子的话。” “就是,要我说啊,这林婆子前后不一,一会说银子是林老头去要的,一会说上回林大河回来给的,后来又说林大河做账房报酬高,别人说起银子不对又改口说是林大河那老丈人给的,嘿......你们有这么好的老丈人吗?” 众人纷纷摇头:“......没。” “林老三要是有这么好的老丈人,那林婆子不早就吹翻天去了?上回林老大认顾少爷为义子,林婆子可是吹了好几个月的牛皮。” “是啊是啊!” “林婆子要骗人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林婆子哪是不找个好借口,那是她偏心早偏习惯了,当另外两个儿子傻子看呢!大江大河也是倒霉,有这么个偏心眼的老娘。” “要我说都分家了,林婆子想把银子给谁就给谁。” 这话一出口,被几个看戏的媳妇狠狠地怼了回去。 “咋滴,那可是私藏银子,当初林婆子问几个儿子要一两银子一年的孝敬,据说还要老大老二给粮。” “就是,一两银子呢!上林村哪户人家分家了给爹娘一两银子孝敬的?” 第132章 白得一亩地 “别说上林村了,就是大义镇上也没人给这么多的啊!” “林婆子心真黑啊!怕不是要把老大老二的孝敬钱都补贴给老三吧。” “这事林婆子又不是做不出来!” 有人忍不住了,扯开嗓子问:“林婆子,你三个儿子是亲生的吗?咋就给老三买地啊?” 林老太这才听清,急着辩解:“我说了买地银子时老三给我的。” “咦~不对啊,刚才你不是说银子是老头子去镇上要的嘛?咋前后矛盾对不起来啊?” 林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老大媳妇坑她! 林老太气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怪她刚才慌不择路听信了李桃花这个懒货的话。 “我一把年纪记性不好了,那钱是大河前几日给的。”林老太拼命解释,可在场的人早就听不进去。 “老大家的,你个丧良心的懒货,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呵~原来和老二家的一样,都肖想老娘口袋里的银子。呸——” “娘,你咋骂人嘞!”李桃花一脸受伤,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林老太气急败坏地骂道:“骂的就是你,你个贱货、懒婆子......” 几个妇人拉开李桃花,“你婆婆的事往后少管,劝那疯婆子干啥,无端惹了一身骚。” “是啊,桃花妹子,吴嫂子说得对。” 林老太见大伙都围着李桃花,当即破口大骂:“狗拿耗子多吃屁,老林家的事情你们管得着吗?” “够了!” 林老头黑着脸盯着林老太。 刚从地里回来的林老头,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老婆子。 他怎么说来着? 要么三个儿子都有,要么就把藏银子这事烂在肚子里。 老婆子在他面前保证地好好的,转个身的功夫就给老三买了地。 “趁现在地契还未备案登记,赶紧去改过来。老大老二和老三各一亩下等田。” “老头子......”林老太还想再说什么,被林老头一个眼神吓得不说话了。 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回房拿着白契出来。 李桃花如今摇身一变变成顾少爷的义母,林老太不敢放肆,可王春秀那里她可没了顾忌。 恶狠狠地瞪了王春秀几眼,骂了两句赔钱货。 走过李桃花时想故技重施,被林老头一个眼神过去,安静了。 一场闹剧,让林老太痛失七两半银子,害得她心窝子疼。 心里头把两个儿媳骂个半死,捡最难听的骂也难解她心头的恨。 —— “桃花,你如今嘴皮子比娘还顺溜,三言两语哄得娘露了破绽。” 林大江拿着手里多出来的一亩下等田的白契道。 要不是白契在手,他怎么都不信桃花能在娘手里套出一亩地。 “我那是实话实说,娘但凡把一碗水端尽量端平些,我也不会与她计较。”李桃花道:“当初小满落水发热,娘肯拿出银子给小满看病我是承娘的情的,往后逢年过节咱孝敬娘那是应该的,可坏就坏在娘不想着自己吃,第一反应就是三弟有没有吃。” 林大江看着李桃花,知道媳妇对娘的芥蒂由来已久,也不可能一时半会消失。 况且娘现在偏心小弟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瞧着小弟如今的情况,往后爹娘什么光景还未可知。 “算了,别愁了。往后逢年过节和每年的孝敬给到位就成了。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我媳妇厉害啊,能从娘手里捞到一亩地。” 李桃花看着当家的突然变得油嘴滑舌,佯怒道:“娘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可不会变,那是公爹说的,三家一人一亩,娘也不敢不听。” “没想到爹终于硬气一回。” 不怪林大江有这一感慨,实在是这么多年下来,都是林老太说了算。 指使三个儿媳跟使唤驴子似的,除了周梅有老三这一层关系在还好些。 其她两个媳妇,洗衣做饭下地那是样样来,要不是没有地主婆的习惯,真是恨不得洗脚水都让儿媳妇端好放在面前。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其余的日子都被林老太管着。 哦不,应该说除夕和大年初一也是林老太管着的,灶房里头柜子的锁被她藏着,大过年的要做饭做菜都要和林老太请示。 李桃花嗤笑一声:“公爹精着呢!以前没分家,三兄弟在一个屋檐子底下,甭管如何,往后总有人养老。爹那样做乐得清闲,反正娘饿着谁都不会饿着他。如今三个儿子分家单过了,爹娘和三弟过,那万一三弟不靠谱呢?” 李桃花笑着看向林大江。 “爹这是不放心三弟呢!如今他要求一碗水端平,往后三弟要是不管他,不是还有你和二弟么?不过爹有这想法也不奇怪,你看看三弟自搬到镇上后回过几趟家?” 三弟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林大江早就看出来了。 这几年三弟读书的开销,只要不过分,娘就是卖地都要满足,早就把三弟惯坏了。 只不过还留着点读书人的底线在不想别人指指点点罢了。 林大江一把揽过李桃花,劝道:“桃花,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往后逢年过节看着给别让人说闲话就成。” 忽然,门口咯噔一声。 屋外头围着两个小萝卜头,在李桃花转过头来时,呼啦呼啦迈着短腿跑了。 谷雨跑的快,一下子跑出了院子。 立冬跟不上,踩到一个小泥坑,“噗嗤”一下摔得个狗啃屎。 然后呜呜呜开始哭。 李桃花一把推开林大江,“还不赶紧去把你儿子扶起来!” 第133章 古代版抄袭 买地的白契在衙门备案盖印后成了红契。 林老太生生失了五两银子,白白让老大老二得了一块下等田。 几日来气的大门不出,天天坐在家门口骂天骂地。 林老头没办法,宁愿下地也不愿在屋里头待着。 正好又得了一亩下等田,多翻地把杂草都埋地底下去,再撒上草木灰把地养一养。 林大江一下子得了六亩地,顿觉得家里人手不足。 五亩上等田靠近河弯,灌水方便,换成红契那一日林大江就带着林惊蛰翻地去了。 可地荒废了许久,光收拾杂草都得好几日,更别提把地翻好了。 这会就是体现人多力量大的时候了,李山带着三个弟弟,四个大小子,八人浩浩荡荡地花了两个下午就把杂草清理完了,又花了四五个下午,把地翻了个遍。 之后便是灌水养田。 养两日后,将水放掉开始犁地。 犁地是个体力活,林小满又一次感叹她家的地,全靠舅舅家地少男丁多。 不然五亩的水田还真忙不过来。 不仅林家人在忙,嘉林县家家户户都在赶农忙。 上林村里正最清闲的便是春耕夏收忙种晚稻的日子,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闲心闹事。 婆婆不折腾儿媳妇了,东家不与西家吵了,就连村里头最调皮捣蛋的孩子王都被带去地里面帮忙。 “大舅、二舅,我送冰凉冻来啦!” 林小满带着两个小的,扛着一桶桂花味的冰凉冻,她还特地用冰块冰镇过。 “凉丝丝的冰凉冻真是百吃不厌啊!” 二舅李桥呼噜呼噜一大口吃掉了半碗,觉得整个人顿时凉快起来。 之后便小口小口品尝。 “二舅,冰凉冻里头还加了薄荷汁,吃了当然浑身清凉。” 如今早食铺不用林小满去,她便在家里提前把冰凉冻做好。 几个舅舅和表哥要来地里帮忙,爹娘和哥哥忙着下地,她便把午饭和晚饭都包了。 下午去地里送冰凉冻也被她包了。 插秧时节,小满带着家里两个小的,成了上林村唯一一个不用下地插秧的女娃子。 别人在插秧,她在看临安府的吉祥书铺收过来的故事。 收故事还不够,还要写故事。 临安府那边的书铺掌柜可是说了,学子闹着要看莫大人的断案手札。 莫大人到底升官了没? 莫大人还断案吗? 得不到回应的学子还把吉祥书铺围起来不让掌柜回家,扬言要掌柜带信给粮满仓,告诉粮满仓赶紧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 林小满没想到古代的读书人竟也喜欢悬疑破案的小说,这简单啊,以前看过的悬疑类小说随便来一部就能唬住古代人。 第二部叫做《大理寺卿断案手札》,去掉了少字。 莫大人荣升成了大理寺卿,遇到的第一案便牵扯出八年前的连环杀人案。 京郊枯井内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左右两边脸颊上写了天道二字,因尸体发现较早,字形几乎没被破坏。 无名女尸脖子处有一道深入见骨的勒痕,舌头被割,双手双脚指甲被拔,手指骨、脚趾骨被硬生生打断。 从仵作验尸判断,死者是活生生被折磨致死的。 看到天道二字,莫大人便想起了八年前他刚入官场时令京城百姓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 前后六个月,京城六名少妇失踪。 失踪六人中,除了皆是刚嫁去夫家不出三月的新妇外,并没有相似之处。 调查人物关系,发现失踪的六人皆不相识。 当初莫大人还在翰林院当值,小小的翰林对案件了解不多,只知道凶手落网,之后便再无刻着“天道”两字的女尸出现。 尘封八年的卷宗被莫大人调用翻阅...... 重重迷雾再次席卷,还未等莫大人抓到真凶,京郊又出现一具刻着“天道”的女尸。 而这次的尸体更加惨不忍睹,除了舌头被割,双手双脚指甲被拔、手指脚趾骨全被打碎外,手脚的骨头也全被利器打断。尸体皮肤无一处完好,像是死后被人鞭尸一样。 凶手简直丧尽天良! 大理寺上下被凶手挑衅,犹如直接架在火上烤。 京城百姓人心惶惶,一到黄昏各家妻女闭门不出。 莫大人重新翻看卷宗,将六个案件的前后内容仔仔细细找人记录下来,和大理寺一众官员剥茧抽丝,在案件中寻找破案关键。 终于—— 他发现八年前最后一具女尸脸上的天道与前五个在笔锋上略有不同。 “大人,会不会是画师笔误?” “是不是笔误,查了便知。” ...... 几个月下来,谢辞安和林惊蛰已经对林小满的鬼画符一样的字见怪不怪。 林惊蛰说了,他的字像狗爬,小满的字像画符,一样的难看,反正谁也别嘲笑谁。 于是林小满为了节省墨和纸,尽量把字写小。 《大理寺卿断案手札》写了三四日才写了两个案件。 知道各种破案手法的林小满开始词穷,毕竟高科技破案手段在这里不适用,她还要绞尽脑汁想出与朝代相符的破案手段。 再来十个脑子都感觉不够用。 倒是看过几篇大理寺、仵作类型破案文的谢辞安,对这类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写了一篇《游方小仵作》。 孤儿齐浩自小无父无母,日日与乞丐抢食,连年灾祸民不聊生时期,县衙的仵作老头收养了他。 几年里,齐浩跟着老仵作学得一身验尸本事,手拿尖刀能对尸体面不改色。 只可惜老仵作年纪大了一身病,在齐浩能顶起一片天时撒手而去。 安葬了老仵作,齐浩踏上九州,风餐露宿漫无目的,只记得他要完成老仵作的心愿——游历九州。 怪就怪在齐浩出现的地方总能发生人命案子,话本故事便围绕着齐浩从一个人人嗤笑的游方小仵作成为一代仵作游侠而展开。 林小满初次阅读,直呼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名侦探柯南么? 谢辞安这家伙有点水平啊,至少短时间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不容易。 除此之外,林小满在众多话本故事中找到了一篇和她写的《古刹惊魂》差不多的悬疑故事,只不过古刹变成了道观,人面兽心的方丈变成了太玄观道长,而里面的故事情节简直和《古刹惊魂》一模一样。 连名字都是模仿的,叫做秦啸天。 写《太玄观惊魂》的书生怕是没想到选话本子的人就是粮满仓本人,直愣愣地撞在了枪口上。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可真正品德高尚的学子不屑于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林小满气鼓鼓地把《太玄观惊魂》放到一边,兴致勃勃地继续翻看下一个故事。 第134章 麻辣兔丁 王不中又写新故事了。 “你们看看这篇《仵作秦方传》。”林小满把一沓手稿交给林惊蛰。 林惊蛰到谢辞安书案边,两人坐在一处,头挨着头看。 一开始林惊蛰只说王不中写的真好,到后面,林惊蛰一下子跳起来,“秦方是女仵作!” 谢辞安看着手稿被撕去的一角,嘴角微搐。 林小满不满道:“哥,别激动!不就是女仵作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林惊蛰看着谢辞安,“辞安,你就不惊讶吗?仵作本就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更何况是个女子。” 换作以前,谢辞安或许还会惊讶。 可林小满都写故事了,她也是女子,却干起了读书人的营生。 他慢条斯理地回复一句:“不奇怪。” 林惊蛰道:“这秦方他爹想要儿子想疯了,秦方前面有八个姐姐,秦方一出生就被他爹当男孩子养,她几个姐姐也以为秦方是弟弟。就连秦方也以为自己是个女人......这,这也太不合理了,是男是女自己还分不清吗?” 林小满看着哥哥,“那你就说,这故事好不好看吧?” 林惊蛰不假思索,“好看,当然好看!我是担心看咱们小报的读书人接受不了。” 林小满却觉得这个叫做王不中的人有点意思。 该不会和她一样,也是穿书的吧? 她都不敢写女扮男装的话本,就如林惊蛰说的一样,看临安小报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都是男子,林小满怕他们接受不了。 林小满想着要是有机会,得会会他。 不过《仵作秦方传》写的真好,林小满把它留下了。 —— 夏种结束,林大江他们晒黑了八个度。 为了感谢几个兄弟、侄子的帮忙,李桃花别的没啥好表示的,就说要烧一桌菜让大伙吃一顿。 这一日,林家的早食铺没开张,李桃花起了个大早,搓了两桶薄荷味的冰凉,让李二力和林大海去卖。 昨日买的筒骨炖上,加了去年采的鸡枞菌,小火慢炖。 家里的兔子被林大江抓了两只,林谷雨嘟着嘴嚷着可爱的兔兔被爹爹杀了。 林大江笑着道:“谷雨,难过的话等会就别吃兔肉。” 林谷雨瘪着嘴,眼泪汪汪道:“我等会不会吃的,一定不吃。” 林小满哈哈大笑。 心想真是傻孩子,你不吃别人也会吃。 又麻又辣又香又鲜的麻辣兔丁,别提多好吃了。 前世她去过好几回重庆,每回都去小吃街买麻辣兔头。 想到重庆,她便想到了重庆火锅,羊肉卷、牛肉卷、毛肚......锅里一涮,蘸上调制好的麻辣酱,好吃又酸爽。 要是有条件,等天冷了一定要在家做一回麻辣火锅,吃个肚子滚圆。 林小满美滋滋地想着。 “小满,小满,兔子难产了!” 林小满正回沉浸在火锅美食中,被林惊蛰急促的叫声打断。 “兔子难产?” 她学过中医,可只是个半吊子的中医师,且都是纸上谈兵,从来没实践过啊! 兔子难产要怎么做,她同样一筹莫展。 “哥,你别急啊,急也没用!” 急得团团转的林惊蛰见小满没法子,又折回兔子窝那里。 那么多母兔生产都没难产,偏偏当初沙垤村抓来的那只心头好白兔子难产。 林小满去过时,发现一大一小在兔窝外盯着生产的母兔。 幸好不是七八月的酷暑,不然生兔崽子更艰难。 林小满看过一些养兔博主拍摄的兔子生产的视频,一般遇到兔子难产为了保母兔,都会把卡主的小兔子人为拉出来。 不过当初做的兔子窝大,而这会在生产的白兔子又被隔离在最里面那一处,隔得远,也看不清兔子生产的情况。 这还是林小满第一次听到兔子的叫声,凄厉的声音,有点尖锐,林谷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姐,白兔子不会死吧?” “不会不会。” 林小满心里没底,这里又没催产针,万一母兔子真的生不出来,只能手动干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三人提心吊胆时,母兔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又痛苦的叫声。 林惊蛰忍不住了,长腿一跨进了兔子窝,直奔白兔子。 到了那,林惊蛰惊喜地发现,母兔子已经把兔子生出来了。 “小满,第一只出来了。”林惊蛰回头笑着道:“母兔在给小兔子舔身体呢。” 林惊蛰如今繁殖兔子已经有了经验,很早便准备好了干草和柔软的棉花。 要知道当初弄棉花时,可把李桃花心疼的够呛。 有一就有二,剩下的五只兔崽子不出一个时辰便都出来了。 等母兔子把所有小兔子舔了个遍,林惊蛰又加了些干草。 之后便把母兔子隔开,给母兔子放了煮好的黄豆,在兔碗里放了凉白开,又给小兔子加了一些干草。 “小满,咱运气真好,只有一只是灰兔子,其余四只都是白的。” 虚惊结束,林小满便跑去和李桃花一起做菜。 林大江已经把兔肉切丁,用白酒和盐去腥。 泡一会后,还要把兔肉洗净沥干。 之后便加入盐、姜和酱料,腌制一番后起锅烧油。 烧麻辣兔丁一定要多油多盐才好吃。 将八角、姜片和小葱等香料放进油锅,炸出香味后捞出。 腌制好的兔肉下锅,随着”刺啦”、“滋啦”的油炸声,渐渐地香味扑鼻。 反复翻动,将兔肉炸至金黄色后,放入蒜丁炒出蒜香,提前备好的辣椒段撒入锅中,加入酱料、盐、白糖、醋翻炒片刻,顿时一股麻辣鲜香从林家小厨房冲出。 “桃花,弄啥这么香啊!” 李家人闻着味到了。 李家人多,闹闹哄哄的,特别是几个年纪小的小子,第一次离开沙垤村到了新地方。 最小的小子李子宁洗了洗鼻子,摸了摸小肚子,“好香啊。” 李小荷与林小满同年,看着最小的弟弟嘴角的口水,不厚道地哈哈大笑,“小弟,那你留着给姑姑做儿子吧,回头努力干活,天天把卖剩下的给你吃!” 第135章 建房是个大事 什么叫人丁兴旺,看看李家就知道了。 一家二十多口人,怪不得前一晚阿娘就问隔壁李大娘和李正两家借了木桌。 即便三张桌子,家里几个小的还都是端着碗站着。 好在当初为了卖冰凉冻做了不少碗,要不然这么多人怕是连碗筷都要到外头借。 桌上的麻辣兔丁和酸菜鱼是林小满做的,算是两道硬菜。 其余的鸡枞菌炖筒骨、四色丸子、清蒸长须虫、凉拌黄瓜、肉末茄子份量也是一顶一得足。 李桃花还蒸了一大盆米饭,做了她自己擅长的爆汁小笼。 吃得李家几个小子满嘴流油。 特别是老四家的两个男娃子李子升和李子宁,还有老三家的李小莲,人不够高刚好凳子也不够多,站着吃饭嘴巴都不带停的。 眼睛跟着筷子走,辣得斯哈斯哈就低头狂扒几口白米饭。 张氏看几个孙子孙女那吃相,虽然看着都还算斯文,但他们庄户人家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哪天吃饭不都是吵吵闹闹的。 哪像今天这么安静。 她都担心几个孙子会不会把女儿给吃穷了。 桃花蒸的米饭会不会不够? 不光是张氏,就是李家四兄弟看着几个儿女侄子这么吃也是一阵后怕,来姑姑家吃饭可不是把姑姑家吃穷啊! 这么吃谁家受得了啊! 几个大小子还收敛些,几个小小子毫无眼力见,眼里只有好吃到爆的麻辣兔丁和酸菜鱼。 还有那一口下去满嘴肉汁的爆汁小笼。 别说小孩了,大人都忍不了。 就连张氏和李忠,尽管心里想着要给女儿省钱都一人吃了两个。 怪不得桃花能在镇上做买卖。 除了辛苦,还得有手艺,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李桃花见爹娘和哥嫂吃菜磨磨唧唧的,反倒是隔壁桌几个侄子侄女在争着抢着。 于是笑着道:“爹、娘,咋不动筷?这菜难不成不合胃口?” 李忠摇头,“不是不是。” “那你们吃呀~这么热的天,吃不完也放不到明日啊!” 李桃花算是看出来了,爹娘哥嫂这是不好意思吃。 “大嫂,二嫂,可不准浪费啊,那鱼还是昨日惊蛰去河里抓来的。”李桃花使劲地劝,她哥嫂就是实诚了些。 她可是打心底里感激爹娘和四个兄弟。 上林村这里也不是没有别村嫁过来的媳妇,可就是找不出一户能出动全部男丁帮嫁出去女儿的。 李家是个例外。 李桃花心里酸涩,以往日子穷,爹娘省吃俭用省下一块腊肉还要给她捎来。 这些她都不曾忘记。 如今靠着小满的福气赚了些银子,说什么也要把娘家拉拔起来。 特别是几个大侄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盖房子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不然前头的没娶妻,后头的也等着,等来等去等出仇。 这种例子村子里不是没有。 李桃花做菜分量做的足,三张桌子,二十多口人肚子吃到滚圆。 小子宁天真地问李忠:“阿爷,今天是过年吗?” “哈,傻小子,哪有夏天过年的?”李忠乐呵呵道。 “可娘说了,过年才有好吃的,今天吃这么好,不是过年是什么?” 李竹的媳妇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还不是这、这小子天天嚷着、嚷着要吃肉,我就唬他过年了便能吃好的。” 李竹脸一红,“下回可别唬娃儿了。回头这小子可不得天天盼着过年吃肉呀?” 李石倒是挺能理解李子宁的想法。 别说是小孩子了,李石自己都觉得只有过年了才能光明正大地好好吃一顿。 这话可把李家几个大人说惭愧了,李山红着脸,“都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本事。” 李山媳妇看了李山一眼,悄悄在他手臂上一扭。 李桥边摇头边摆手,“怎能怪大哥,是我们自己没啥本事,守着家里头的一亩三分地,干啥都不知道变通,也不晓得用脑子想想赚钱的门路。” 李石点头,“是啊,要不是去年大江和惊蛰带着几个小子抓到野兔子,咱几个经常出入山里的都没想过抓活兔子回来养。” 李竹跟着附和:“要我说还是得念书,姐夫当初可是上过私塾的,惊蛰也跟着姐夫认了不少字,可不就是脑子活络么。” 林大江见几人从吃的谈论到念书认字上,又把脑子活络归结于认字。 其实要他说,李家穷的根本原因,还是男娃太多了。 一家清一色两个男娃,以后娶妻生子光那彩礼就有的头疼了。 李桃花想要是爹娘能在上林村买地就好了,这样爹娘也能多些收成,至少往后的粮食不用再去镇上买。 这话她便当着爹娘都在,提了出来。 张氏立即拒绝道:“桃花呀,你大侄子都二十了,咱想着让他明年娶上媳妇,这么一来咱家还得再建几间屋子,我和你爹都说好了,这些年存下来的刚好够建四处草房子,一家一间。老屋就留着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回头把你哥几个住的屋子改成杂物房。” 造房子是大事,李桃花不再劝说。 第136章 大人们真是用心良苦 “娘,大嫂,你们有相中的姑娘啦?”李桃花笑着问。 原本还坐着的李子安瞬间坐不住了,红着脸拉上惊蛰,“走,看你的兔子咋样了。” 说起兔子,林惊蛰压根没法拒绝。 他正想好好说说前几日兔子险些难产,可把他吓得够呛。 下面几个大小子也怕姑姑问起,跟着林惊蛰他们一同出去了,乌央乌央一大片,全往后院走。 李忠笑着道:“这一帮臭小子太闹腾,回头把兔子吓破胆了。” 李山媳妇笑着解释:“子安他们大了,说到媳妇可不得害羞了。” 张氏点头,孩子大了,再不娶媳妇可要被人取笑了。 于是她把前些日子大儿媳和她说的话讲出来:“桃花,你大嫂相中了咱村里木匠家的二闺女,那姑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以前咱家那光景可不敢肖想,如今等房子一建,几个小子有了单独的一间屋子,再加上子安自己那一手养兔子的本事,回头让媒婆上门说说,应该有戏。” “子安像大哥,踏实可靠,还长得俊,小姑娘见了定是欢喜的。” 李桃花未出嫁时,帮着大嫂二嫂都带过孩子。 子安又是李家的大孙子,她带的时间最久,子安小时候长得乖巧,长大了脑子也活络。 多好的小伙啊! 好话谁不爱听,李山媳妇当即笑着道:“桃花,借你吉言了。” 林小满惊呆了,几个大人三下两下几句话,就把大堂哥的媳妇物色好了。 咋都关注姑娘干活好不好呢? 咋不问问姑娘人品咋样? 大堂哥喜不喜欢啊? 虽然林小满知道古代的婚事大都是父母之命,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好些姑娘嫁人前都没见过夫君长啥样。 不过农村没那么讲究,都是一个村的,农忙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至于没见过。 就这样也不问问大堂哥的想法? 咦!真是可怕啊。 这更加坚定了她赚钱单身一辈子的打算。 现代法律完善,对夫妻之间的家暴都没办法,在古代以夫为天的时代,官府更不会管了。 想想就恐怖啊! 林小满还在感慨,听见张氏又道:“夏收之后,我和你爹想着赶紧把家给分了,这一大家子闹闹哄哄的,实在是吵的不行,吵得我头疼。” 林小满眯着眼,外祖母怕是缺银子缺怕了。 彩礼、办酒样样都要花钱。 要是不分家,对每个孙子还不能厚此薄彼,得参照着来。 分家了就让几个儿子自己想办法去了。 办的好,办的差,也就没人会有意见了。 林小满想,树大分枝,分了才更有动力啊! 两老也上了年纪,比林老太少不得要大上十多岁。 往后他们俩就养养鸡、养养鸭,种种菜,多惬意啊。 英雄所见略同,果然她听见娘笑着道:“娘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大江和惊蛰还能去搬搬抬抬。” 张氏点头:“等时间定了我让你大哥捎信给你。” 坐了半个多时辰,李家人便打算走了。 李桃花把娘拉进屋子,“娘,这有一块布,你和爹正好做一身衣服。” “做啥新衣服,我和你爹有好几身呢!” “娘,你拿着吧,原本应该我做好了给你送去的,只是我这头做买卖实在是忙,抽不出功夫,还要娘自己找人做。”李桃花面上很是愧疚。 生意好,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 不过忙归忙,心里头却是无比高兴的。 “桃花,你这话说的。刚才你几个嫂子在我不好多说,往后我也不管了,让他们几个自己折腾去。不过你放心,他们谁要是在你店里头偷奸耍滑,你可别顾念着情分,该说的话照样说,别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子。” “知道了,娘。” “还有啊,你和大江现在做买卖赚钱,你们可得防着点那老婆子,别让她来你们这里捣乱。” 李桃花点头,“放心吧娘,我心里头有数。” —— “这一期的临安小报你看了吗?” “看了,那秦方竟是个女仵作,那王不中咋写个女子做仵作?女子在尸体上用刀划来划去,简直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女子怎么就不能做仵作了?仵作也是门营生。” “你们别讨论仵作是男是女了,《大理寺卿断案手札》看了吗?猜到凶手了吗?” “我觉得凶手是那茶水铺的老板。” “那茶水铺老板最多算是好奇心重,关注莫大人无非是想知道些案子的情况好让说书人讲书。” “非也非也,一般人哪会去打听这种案子,要是被那个连环杀手盯上岂不是有生命危险?犯不着为了做生意去冒此等风险,不值当啊!” “张兄此言有理,这么一说我觉得茶水铺老板是有些奇怪。” “那你们不觉得街口铁匠铺的胖铁匠更奇怪吗?” ...... 类似的谈论和猜测在书院里比比皆是。 临安小报在读书人圈子里彻底火了。 林小满觉得临安小报能火,除了故事新颖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古代没有娱乐。 赌坊,那是要人命的地方。 一般有觉悟的读书人不会去。 妓院,去一次少不得半两银子起步,读书人自诩高洁也甚少有人去。 真想去的也都是背着同窗偷偷去。 唯有书铺的画本子能解读书人心中的烦闷。 如今临安小报的故事与之前看到的画本子全然不同。 好好的故事都不一次性写完,还要分好几期,每期间隔十日,天知道这十日他们是怎么过的? 不少囊中羞涩的书院学子背着同窗偷偷写画本子,要是有一日自己写的故事能登上临安小报,除了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还能津津乐道一番,岂不美哉! 不过迄今为止,似乎书院并没有人成功? 也不知道能写出《大理寺卿断案手札》是哪位仁兄? 竟能想出如此精妙的故事。 莫非? 写故事的实际就是官场中人? 铁面无私、断案入神的莫大人,不就是他们读书人的榜样么? 谁不曾想过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能做那一方父母官? 难不成,临安小报的粮满仓大有来头? 一般人谁取名叫粮满仓啊?只有忧国忧民一心为民的大人才有此志向。 读书人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还猜测王不中说不定也大有来头。 为什么叫王不中? 不就是鼓励他们这种屡试不中的学子不要放弃读书吗? 大人们,真是用心良苦啊! ____________ 题外话剧场 林小满:\"......读书人脑子里面有浆糊吧。\" 谢辞安:“嗯?” 顾长生:“呃......” 半个读书人林惊蛰:“啥?” 林小满表面高深内心嘻嘻嘻:\"糊吧,糊了她才有钱赚。\" 第137章 兔子怎么分? 不知何时,关于粮满仓和王不中的流言传到王宝根耳里。 王宝根一脸隐忍,脸都憋红了。 “你说王不中是位大人?” 同窗点头,“大家都这么说?” “大人这么忙,怎么可能写画本子?”王宝根简直无语,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同窗传出来的。 粮满仓是谁他不知道,可王不中是谁他还不清楚吗? 就是他自己啊。 原本还想把自己写书这事告诉同窗,如今就不好说了。 他要是此刻和同窗说实话,怕是要引来整个书院学子的嘲笑。 王宝根只能按下不说,心里却偷着乐。 发誓下回一定要写一个让他们看了茶不思饭不想的书,惊呆他们! —— “公子,临安小报买回来了。” 甄县令从下属那里接过小报,直接翻到《大理寺卿断案手札》那里。 他倒要看看,粮满仓还能写出什么案子。 半炷香后,甄县令拿起近期买到的小报,让下属传回京城。 《大理寺卿断案手札》里面把大理寺卿莫大人写的这么神奇,他倒是想看看他那同样是大理寺卿的老爹看到那些故事是什么反应,可惜他不能亲眼看到。 “这些读书人有点意思,好好的书不读,倒有心思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甄县令嘴上虽骂,嘴角却带着笑。 临安府果然是好地方。 别处都在闹饥荒,而临安府各地几乎没什么影响。 书生不想着早日考取功名,反倒有心思写一些画本子。 关键是,还写到了读书人心坎上。 连甄县令也不例外。 要知道他来这里本就是想要躲清闲,临安小报一看,再泡一壶茶,人生极乐也不过如此。 这么看来,临安府果真是鱼米之乡、人才济济,怪不得某些人费尽心思在临安府各地布下暗桩。 上头那位通过老爹给他传信,让他暗中探查暗桩,可既是暗桩,哪会这么容易探查。 几月下来毫无所获,心情实在不太美妙,还好有调剂品临安小报能抚慰他急躁的心情。 一盏茶、一份小报,悠闲一个下午。 —— 时间眨眼到了七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 李山媳妇和李桥媳妇脸上带着笑,分家不分户,她们往后总算能自己掌家了。 虽难,但瞧着有盼头。 李家几个兄弟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其他都好分,唯一不好分的是家里兔子。 兔子都是子安在养,其他几个小子最多就是帮着打打兔草。 可当初兔子是大伙一起抓的,搭兔子窝也是公中出钱的。 兔子越养越多,显然大家都知道往后兔子卖得的钱会更多。 现在要是不好好分,往后钱财多了,兄弟间势必会伤了和气。 因此其他都分了,唯有兔子还未分。 分开养吧,总不能再搭三个兔子窝吧? 可不搭兔窝吧,兔子放在哪里养?难不成直接卖掉? 因此几个大人一直在为此事犯愁。 李桥媳妇藏不住话,悄悄地把这事和李桃花说了。 李桃花一听,这事换她也要犯难啊! 兄弟感情再好,利益一大,指不定就变了。 林小满却觉得这事好解决,设置分红比例不就好了,要是还不放心,每家出个儿子一起做不就行了。 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堂哥一人还勉强应付的过来,等时间一久,肯定忙不过来。 就比如林惊蛰,现在已经拉着李二力一起干了。 只不过是雇人的形式还是分红的形式,她太忙了压根没过问。 等以后兔生兔,兔子越来越多,肯定要雇人照看兔子。 兔子窝也要扩建。 兔子一多,健康问题也要重视,不然一病死一窝可是要亏本的! 林林总总,都是事呢! 李桃花还在和李桥媳妇讨论如何是好,就听见小满在一旁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们。 “阿娘,为啥分家了兔子也要分?” 咦?分家了难不成不分兔子? 别说是兔子了,就是连一块兔皮都得分清楚啊! 要不然因小失大,往后一个小小的隔阂都能让兄弟变成仇人。 “一定要分兔子?大堂哥养的挺好的呀!继续让他养兔子不行吗?” 李桃花知道小满没遇到过这种弯弯绕绕,正想通过这事教教闺女。 “他分到的兔子可以继续养,其它兔子......”说到这,李桃花忽然一个机灵。 对啊!兔子是要分,可分来的兔子还是可以给大侄子养啊!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不可能让子安白忙活,肯定要给他工钱。 小满可真聪明! 至于工钱怎么给,她这个外嫁的姑娘可不好多说。 只要给嫂子提个醒就行。 李桥媳妇见李桃花话说了一半停了,正要问其它兔子咋办,就听见李桃花笑着道:“其他兔子也给子安养,你们给他工钱不就成了?至于工钱怎么给,是给钱还是给分成,具体给多少,就要你们一起坐下来讨论了。” 李山媳妇刚才一直没说话,如今听她家子安还能养兔子,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子安那小子在兔子上投入了多少精力她是知道的,要是忽然把兔子分了,他肯定要失落。 况且能让子安养兔子,也算是有了一门正经的营生。 不管钱多钱少,自家人白纸黑字定个章程下来,往后怎么的都说得清。 如此一来,桃花又帮她解决了一件难事。 她如今是打心底里感激小妹,当初帮她带娃,如今变着法的帮他们,又是卖冰凉冻又是找她们帮工的。 要说李家能有底气分家,一大半的功劳都在桃花身上。 思及此,李山媳妇手里包饺子的速度越发快了,一点都不敢闲着。 第138章 朝闻小报(求发电) 李桥媳妇见大嫂低着头干活,手里包饺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自觉不能落后,停了唠嗑速度立马提上来了。 分家的时候娘说了,谁要是在小妹这里偷懒被她发现,以后就不用来了。 这么清闲的活,桃花给他们加到了四十文。 每月两两轮流,一人能干十五日,一个月下来能赚到半两多银子。 沙垤村现在谁不羡慕他们有个好妹子。 她们几个妯娌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小妹在如意楼把早食铺一直开下去,她们便能一直干下去。 一年下来,能存下六两多。 换做以前,整个大家子还存不下这些钱。 男人们出去卖冰凉冻,虽只有夏日里三四个月,但也能赚二三两银子。 沙垤村地少粮食不多,这二两银子用来买粮食,家里几口人也能吃饱了。 等各自的男人卖冰凉冻回来,李山和李桥的媳妇便和李桃花告别。 早食都卖完,只剩下一点冰凉冻,李桃花也准备收摊了。 回去的路上都是空桶子,李桃花和林大江轮坐上驴车回去。 “江大伯。江大伯。” 林大江赶着驴车到半道,碰上了平安。 “江大伯,我们的车轮子坏了。” 林大江一拍大腿,和一旁的顾长生道:“我不会修啊!长生,你要去哪里?要不我载你先去。” “义父,我去找惊蛰。” 临安府那边传来消息,朝闻书局出了朝闻小报,模仿临安小报,就连里头的故事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最主要是朝闻报一期只卖八十文。 比临安小报足足便宜了二十文。 中午下学听到这消息,顾不上吃饭便赶去上林村。 “上车,我和你义母走习惯了坐驴车反倒不习惯,来来来,你快上来。” 顾长生和平安交代了几句,和林大江和李桃花颔首行礼后,直接坐上驴车。 他得赶紧赶去上林村。 半个时辰后,林惊蛰听到了顾长生急促的叫唤声,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般这个时辰顾长生不会来。 等到他出门,看到顾长生从自家驴车上跳下车,“咦,你咋坐我家驴车过来了?逃学?” “你妹呢?” 林惊蛰疑惑地看着他,指了指屋里。 “叫小满出来,我们去找辞安。” “咋啦?又有什么生意要谈啦?”林惊蛰问。 顾长生一脸严肃,只让林惊蛰动作快些。 “小满!”林惊蛰轻叩林小满房门。 吓得在空间的林小满迅速闪出来。 她正在空间里捯饬后院的瓜果蔬菜,虽然有一键收取功能,但一键收取功能有一个弊端,就是不能根据生熟程度收取。 只要她使用一键收取,那些还没长大的瓜果也被一键收取了。 所以林小满只能老老实实手动操作了。 “小满,长生来了,找你和辞安有事商量。” 林小满以为顾长生这回提前来拿手稿,出门时把自己写的那一沓狗爬字的毛边纸带上,碰见顾长生便问:“稀奇了,这回怎么这么早来拿稿子?幸好昨日赶工,把故事赶出来了。” 顾长生摇头,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来收稿子的。临安府那边出了份朝闻小报,小报的排版和我们一模一样,里面的故事也大同小异,关键是售价低,一份朝闻小报仅售八十文。” 说着从衣襟里拿出朝闻小报,“你们看,这是朝闻小报第一期。” 林小满接过朝闻小报。 里面的故事,大部分还是书生逆袭记,少部分故事和他们写的故事高度重合。 她写的《大理寺卿断案手札》,朝闻小报里有一篇《芝麻县令断案奇闻》,里面的故事几乎一样。 除了主人公大理寺卿莫大人变成了一方县令,其余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林小满差点气个半死。 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故事被人抄袭,别人轻轻松松把人名、地名一改,轻轻松松一篇故事出来了。 要知道她写莫大人断案,头发都被自己拔掉好几十根。 简直欺人太甚! “朝闻书局的东家与我爹一直不对付,吉祥书铺出什么话本子,朝闻书局过几日也有类似的话本子。这回的临安小报也难以幸免。” 顾长生颇为惆怅,看来对朝闻书局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没多久,三人来到谢辞安家。 敲响大门,老仆见是少爷的朋友,没多问,把他们带去书房。 “少爷,林少爷他们来了。” 听到声音的谢辞安回头,见三人面色不好,当即放下手中毛笔,迎出去。 “如何?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林小满不说话,直接把手中的朝闻小报递给谢辞安。 谢辞安接过,看到纸上写了朝闻小报四个大字便什么都明白了。 “售价比临安小报便宜?” 顾长生点头,“八十文一份。辞安,你看看里面的故事,简直和你们写的一模一样。” 谢辞安不紧不慢把几人迎进书房。 一刻钟后,谢辞安合上朝闻小报,“事已发生,着急无用。长安,对方便是要用价格压我们一头。” 顾长生点头,“只要我们降价,朝闻书局也会降。我们卖八十,朝闻书局便卖七十。” 林小满觉得正常的竞争她都能接受,恶心就恶心在对方直接抄袭。 难道在古代,抄袭都能光明正大摆上明面吗? 她还以为读书人大多都要面子干不出这种事呢! “难道就任由朝闻小报抄我们写的故事?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林小满义愤填膺道。 谢辞安看了林小满一眼,“朝闻小报上作者和我们一样不用真名,今日叫菊花客,明日变成蓬莱散仙,后日变成林中君子,你知道写故事的人到底是谁吗?” 林惊蛰:“难道就没办法了?” 谢辞安陷入沉思。 林小满虽气,但知道谢辞安说的就是事实。 怎么做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林小满托着腮冥思苦想,忽然脑子一个念头闪过。 如今他们是一期一期卖,每期卖一百文,那是不是可以学现代的杂志,用年刊的方式把一年或半年的临安小报都打包预售,既然是打包预售,价格自然就比较便宜了。 这样一来,能抓住临安小报的忠实客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或有决心能一次性买下一年或半年的量。 第139章 新促销手段 一份临安小报一百文。 一月三期,如果按月购买则是九十文一份,一个月二百七十文。 如果按季购买,则是八十文一份,一季七百二十文。 按半年购买,则是七十文一份,半年则是一千二百六十文。 按年购买,就算是六十文一份,一年则需要两千一百六十文。 一下子拿出二两银子预定未来一年的临安小报,林小满觉得书生们拿不出钱。 她觉得按月或按季或许能让读书人更容易接受。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伙伴们听。 是时候让古人尝尝现代促销手段的厉害了。 不过吧,说实话她心里也没什么底。 促销手段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让客人产生占便宜的心理,按理说只要是个人,听到便宜的总会想要试试吧? 林惊蛰不了解一份临安小报的成本,担心降价后吉祥书铺亏本。 “如果大家都买半年的,七十文一份,会不会亏本?” 顾长生在临安小报还未开售时就算过本钱,就算是卖四十文一份,也是不会亏的。 不过这事他不好明说,只和林惊蛰摇头道;“七十文一份虽说赚的少,却可以把读书人留住。朝闻书局如今可以降价售卖,今后他们会如何还未可知。” 谢辞安点头。 到如今留住买家才是最要紧的。 “我觉得小满的方法不错,且越快越好,如果可以,让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小二在书铺引导,在读书人还在犹豫之际先下手为强。” 林小满诧异地看着谢辞安,原本还以为他们至少要消化片刻才能接受。 没想到谢辞安和顾长生接受程度良好。 就连老哥也只是担心价格下降后会不会亏本。 因此在顾长生说只是少赚些钱后,林惊蛰就不再提出异议。 原本还存着点口水打算与他们好辩一辩的,既然他们接受度这么高,那她就多说一些吧。 “我还有个想法,你们看成不成?” 三人齐刷刷转过来,三脸认真盯着林小满。 林小满:“......” 大可不必这么一本正经。 “哎,你们随意点,好吧?” 林惊蛰催促:“小满快说!别磨叽。” “我记得《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结束后,长生哥说过临安府的掌柜一直送信催促粮满仓能继续写,是不是代表大家都挺喜欢莫大人?” “的确如此。”顾长生认同林小满的话,“那段时间掌柜的都不愿意留在书铺,实在是找他的书生太多了,应付不过来。” “这就对了,我有个建议,咱可以把《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印成上中下三册,单独出精装本,只送不卖。” 林惊蛰听到送字,下意识问:“一本话本子以往可要五六百文啊,小满!我们印精装本,还送,岂不是要亏本啊?” 临安小报本就要降价,如今还要印话本子送人...... 顾长生也有些被林小满绕进去了。 原先就是担心话本子被人免费看了去才出了临安小报。 为何又要印话本? 谢辞安盯着林小满若有所思,反复斟酌她说的只送不卖四字。 半盏茶功夫,他开口道:“你打算把精装本送给买半年或一年临安小报的客人?” “是。” 林小满不禁感慨,她都怀疑谢辞安脑瓜子咋长的,为何这么快就想到了。 “不仅印《大理寺少卿断案手札》,也印其他的故事,反响好的那几个故事都可以印。物以稀为贵,我们要控制数量,不能多印。” 顾长生基本明白了,“按小满的意思,其实这话本子是吸引客人买半年或一年小报的饵。” 林小满笑脸盈盈道:“是呀,想要客人爽快掏钱,总要给点甜头,是吧?” 要知道她以前看小说,看到好看的小说,电子版看过一遍后悔特地去新华书店或网上购买实体书。 好几次还去线下追过作者的签售会。 甚至买过小说的周边插画、抱枕什么的。 虽然古代地穷物瘠,可读书人在古代处于上游人群,或多或少家中都比较富裕。 一次性购买半年或一年的临安小报虽贵,但也不是不可能。 为此,顾长生面带忧愁而来,胸有成竹而去。 走时,手里还带着一碗煎饺...... 眨眼间四五日过去。 林惊蛰虽然很想知道结果,但不敢问。 他知道小满提出这个法子,一定比他更关心、更想知道结果。 倒是谢辞安,除了每日午后写故事,其余时间恢复了读书。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为了赚钱,他已经有两月余不曾好好读书。 如今临安府那边已有四五个写话本子的好苗子,其中最为活跃的就是王不中,几乎七八日便能写完一篇故事,一月能写四篇。 堪称高产。 毕竟白日里学子都要在书院读书,不像他们这般有充裕的自由时间。 又过了四五日,顾长生亲自带来消息。 买半年临安小报的有二十六人,按月和按季的分别有六十五人和四十一人,按年买的竟也有两个。 顾长生这回又被老爹夸了。 整个人嘴角带笑,走路都轻盈了不少。 林小满也惊呆了,原想着能有四五十人按月或按季买就已经很不错了,按年买的着实没想过。 毕竟一下子二两多的银子,放在农家,可能是一年的嚼用。 看来临安府有钱的大有人在。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贫富差距都是存在的,不可避免。 第140章 四个臭皮匠(内容有改动) 林惊蛰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依旧性子急,迫不及待地问顾长生。 “那朝闻书局做了什么应对之策?” 顾长生笑着解释:“自然是降价,只不过那日朝闻书铺只派了一名小厮来打探消息。小厮正巧是个拎不清的,以为吉祥书铺也降价售卖临安小报,便没有及时回报。等朝闻书局知道消息已是午后,临安小报早已卖完。” “况且朝闻小报上的故事本就没有我们的精彩,之前有贪便宜的书生买了朝闻小报看了后也是兴致缺缺,这回临安小报出售,排队购买的比往期还要多。” 谢辞安勾着眼,笑着点头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小满的脑袋好使这才因祸得福。” “不不不,要是我一人想,也想不出这个法子。”林小满不敢居功,就算满脑子生意经,如果只她一人也是完全做不成的。 故事,是林小满和谢辞安两人在做,奇闻轶事和笑话、来回传信是林惊蛰一人在做。 顾长生负责后续一系列工作。 他们四人,属于四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少一人都不行。 于是她咧着嘴,哼了哼道:“以后你们可不许这么说,要不然我跟你们急。” 林惊蛰哈哈大笑,“行,咱们就听小满的。” 谢辞安、顾长生也笑着点头。 之后,四人又讨论了半天,还是谢辞安母亲王氏见几个孩子一直在屋里,便送了些茶水进去。 送完茶水,王氏没有打搅他们。 儿子近两月的忙碌,她看在眼里,除了心疼,便是怪自己无用。 既已无用,便只能尽可能让辞安在其他地方过得舒坦些。 —— 连着半个月,林大江发现院子里的瓜果蔬菜长势特别好。 就那长缸豆,收了一茬又一茬。 前几日刚刚摘下黄瓜,过几日小黄瓜又长大了。 “桃花,咱家的蔬菜咋这么会长?” 李桃花也觉得奇怪,“是啊,你看这黄瓜,是刚刚小满摘回来的。太多了,我还给隔壁送了几根。” “我去瞧瞧。”林大江正要出门,李桃花一拍脑门,“呀!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林大江被李桃花拍脑门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桃花,你咋自己打自己呢?还“啪”的一声震天响?铁头功,不痛啊?” 李桃花瞧着当家的那张嘴,这厮咋嘴巴变毒了? 于是没好气道:“小满说她撒了什么土来着,说能增加土的肥力啥的?哎呀我给忘记了,晚点你再问问。” 林大江十来岁开始正式下地,如今和地打了二十来年交到了,一听到肥力两字,又想到最近自家院子里一茬又一茬的瓜果蔬菜,顿时两眼发亮,和李桃花说了一声,便出门寻小满去了。 父女俩蹲在后院外的小坑里叽叽咕咕小半天。 第二日傍晚天擦黑,林大江背着锄头到后院外,啃次啃次一通挖,又挑了家里的兔粪、鸡鸭粪便填进坑里,又把家里头去年留下的稻谷杆子和干草弄碎,用锄头把粪便和干草搅和均匀。 林惊蛰摘兔草回来,看到老爹拿着锄头在院墙外忙活,走近一看,竟然是在搅屎。 他咦了一声,一脸嫌弃地看着林大江,心想,小满和爹还真像,怪不得都说女儿肖父,果然—— 连玩屎都一样的玩法。 林大江出了汗,一身臭烘烘的,见儿子光站着不晓得帮忙,一个眼神过去,“还不来帮忙?”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九月。 林谷雨管着的鸭子开始生蛋。 如今林家富裕,早在鸡子生蛋时,她也未曾动过买鸡蛋的念头,可家里鸡鸭太多,一日能捡二十来个鸡蛋,二十多个鸭蛋。 九月天气还热,鸡蛋鸭蛋放久了会坏掉,真是不去卖都不行了。 李桃花便想着把家里头的蛋拿出去卖了。 可这年头,大伙宁愿买肉也不愿意买蛋。 要是卖给酒楼,数量又不上不下,看着都尴尬。 于是林小满决定,既然如此,那就用鸭蛋做咸鸭蛋和皮蛋。 特别是皮蛋,蘸上酱油和醋,那味道便已然不能忘。 说到皮蛋,她已经许久没吃过皮蛋瘦肉粥和皮蛋豆腐了,好怀念啊! 做美食博主也不是只做做菜这么简单,为了满足粉丝的好奇心,各种美食博主经常会拍摄一些美食的独特做法。 比如制作古法皮蛋。 甚至还有美食博主做肥皂的。 反正,视频跟着流量走,她不算上游博主,也跟风做过皮蛋和肥皂,总之就是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钻。 当初为了体现古法两个字,连面碱都是自己做的。也好在她脑子还算好使,至今还能记得皮蛋的制作方法。 只需生石灰、草木灰、盐、茶叶、面碱和稻谷壳。 要是没有稻谷壳,最外面裹一层草木灰也行。 有想法后,林小满便开始蠢蠢欲动。 临安小报的故事写手越来越多,她终于不用想故事想到焦头烂额了。 林小满靠着看小说的经验,写了几个故事后,似乎已经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往往要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下一个故事的走向。 反观谢辞安,如今越来越如鱼得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连那个被林小满怀疑和她来自一个地方的王不中,如今在临安小报已经独占一个版面。 顾长生带回来的故事越来越多,留下的稿子越来越多。 人果然是聪明的,谁说古人死板的?只是没人点拨而已。 瞧瞧一个个故事写的,文辞优美、引人入胜。 和这些一对比,再看看她写的,无非就是靠谢辞安的润色加上看遍无数小说的金手指bug。 在写故事上,林小满自愧不如,于是打算写完《大理寺卿断案手札》之后便封笔。 至少还能在临安府读书人心中保持“白月光”的形象。 这样一来,林小满的时间便空下来了。 一闲下来的林小满,便指使林惊蛰上山,各种干草树枝捡回家。 “惊蛰,你这是干啥啊?学兔子吃干草呢?” 李桃花又觉得自己说话不妥,忙改口道:“这么多干草,难不成又有兔子怀上了,你未雨绸缪这么早开始准备了?” 林惊蛰一脸懵,“娘,小满让干的,其实我也不晓得她要干啥,神神秘秘的。” 李桃花听说是小满弄的,放下心来,“小满这孩子,估摸着又在捣腾吃食了。” 接下来几日,林小满和林惊蛰把干草、往年晒干的稻草都拿出来晒。 林大江得空时见到了,嘿嘿一笑:“小满,你这是又要折腾啥吃食?难不成这吃食很费柴火?” 林小满神秘一笑,指着已经快晒干的草,“不是,我要做的东西一点都不费柴,那些干草是用来做吃食的。” 林大江以为闺女跟他开玩笑,压根就没信。 “你可别骗我,是不是给兔子晒干草?” 林小满把林大江推去灶房,“爹,别管了,娘一个人在里头做猪皮冻,你不去帮忙呀?” 林大江摇摇头,出其不意的在小满脑门上留下一指轻弹,惹得林小满哇哇大叫。 “爹!” 林大江脚底抹油,飞奔进入灶房,“媳妇,我来帮忙了!” 林小满龇牙咧嘴了半晌,心想回头做出皮蛋一定要逗逗老爹。 又过了几日,满院子的草和稻草杆子都干透了,林小满把干草堆成一堆,一把火把干草烧没了。 这事她在大中午干的,林家人刚围成一团准备吃午食。 林大江看小满把她和惊蛰辛辛苦苦好几日弄来的干草一把火烧没了,瞪着眼睛愣在一旁。 不过他觉得小满不会做无用的事,烧草肯定有用。 不过他觉得奇怪,小满咋不用灶下的草木灰呢?那不是一样么? 林惊蛰张着嘴,惊讶地问:“小满,你咋烧了?你不要的话,那些干草能喂兔子呀......” 说完他一脸惋惜又心痛的表情,活像兔子的口粮被小满抢走了。 第141章 家里进贼啦? “当然是有用呀,草木灰可是宝贝。” 林小满打算等皮蛋做成功了再和家里人细说,这会草木灰还烫手,等晚点不烫了再说。 农家人,什么不是宝贝! 林惊蛰平日里见李桃花把灶里的草木灰看的可紧了。 别说草木灰,就连碾稻剩下的稻谷壳,都是要用破布袋装起来留着当柴火烧的,除了当柴火烧,还能洒在地里。 还有家里头的屎尿,要不是怕把苗烧死,他们恨不得全洒在地里。 进入九月后,林惊蛰也忙了,家里头的母兔子一只只都快要生崽,等兔崽子出生,家里头的兔子窝又要不够了。 如今兔子窝里的五月龄以上的公兔子只留了四五只,剩余的都卖了,留下来的都是还未长成的小兔和能生崽的母兔。 林惊蛰愁啊,愁的吃饭都不香了。 他总不能把家里头种菜的地也霸占过来养兔子啊,要是娘知道他的心思,估计要上竹笋炒肉了。 再说了,兔子容易臭,小满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哎。” 林惊蛰轻叹一声,闷闷不乐。 在他叹了第三声时,林小满转过去盯着他。 “咋了?” 林惊蛰认真想了想,问:“小满,兔子窝不够大,你说我和爹娘说要扩建,他们能同意不?” 林小满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了一句:“你和大表哥都在养兔子,等明年兔子多了,要是如意楼收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佟掌柜说了,少东家在临安府也有酒楼。” 林惊蛰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早在发现这批母兔子怀小崽子时就问过佟掌柜。 佟掌柜说只要他有兔子,如意酒楼都收。 可人家为何要收他的兔子,无非是看在小满卖菜方子的面子,并不是他家的兔子有多好。 时间一久,万一因为兔子生出嫌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万一哪一天不合作了,他的兔子又要卖给谁? 这一年多来,他从小满这学到,靠人不如靠己,还是要多找几家酒楼合作才行。 至少万一哪天在如意酒楼卡脖子时,能有缝隙喘口气,不至于被活活勒死。 他看着林小满,小声道:“你说我自己去嘉林县找酒楼成不?” 林小满眯着眼睛鼓励道:“怎么不行,万事开头难,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能不能成!” 哥哥十三了,在这里,十五六岁的男子可以成婚了。 成婚的男子可是要挑起担子的,哥哥也该自己去外面历练闯荡一番。 况且他们家要富,光靠她的金手指不行,必须每个人都成长起来。 而哥哥,是这里最好的人选。 年轻、聪明、上进,关键是识字。 “哥哥,我支持你!” 林惊蛰听了小满地话,原本那点犹豫也消失了。 “咱家靠近后山,我打算问问里正大爷,能不能把后山山脚下的空地买下来。” 林小满听到买地,兴致来了,“你说你都要买地建兔窝了,咱不造青砖大瓦房吗?” 李大力留下的房子在村里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可依旧是砖块、石头混着泥胚造的,院子里的地,一到下雨天又湿又滑又泥泞。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简直受够了。 好在她有空间金手指,有一半晚上是在空间别墅大床上入睡的。 “哥,要不咱和爹娘说说?我记得原先娘也想建房来着,听说北方大批流民涌进临安府,担心有天灾人祸这才没建。不过几月下来,流民已被分开安置分到各村,娘担心的问题基本不会出现了。” 出于私心,林小满实在羡慕谢辞安家的青砖大瓦房,衣服蹭到墙上也不用担心蹭下一层泥。 最最最主要的是茅坑,实在是受不了。 两块板、一口埋地底下的缸、一间矮小稻草房,林小满都不想说起。 她都尽量忍着不在白日里如厕,忍着到夜里去空间。 可这种事不可能随心随意的说不去就不去。 “行,这事我去说,我跟阿爹阿娘去磨。”林惊蛰心里已有成算,临安小报分给他的银子,他就拿出来建房建兔子窝,小满赚的钱让她自己存着。 爹娘开铺子赚的银子,等有机会了再去镇上或嘉林县买宅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草木灰慢慢冷却。 林小满把草木灰轻轻扫进簸箕,把簸箕往装进盆里倒,之后便加入清水用棍子搅拌。 等水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后,林小满放下棍子,拍了拍手中的灰,笑着开口,“好了!” “这就好了?” 李桃花看着地上混着草木灰的水,还以为小满要大干一场呢。 “剩下的明天再说。”林小满卖起了关子。 她总不能说,明天要用草木灰浸泡的水做面碱吧? 无缘无故为啥要做面碱,后面又要扯出皮蛋,一晚上估计都解释不清。 还是等她把皮蛋做成了再和爹娘说吧。 翌日一早,林小满从屋里出来,李桃花和林大江已经在装货了。 李桃花看见小满,“咋不多睡会?” 林小满觉得娘怕是忘了以前她可是公鸡打鸣就跟着起来做准备的人,这会起来,和以前一对比,已经算睡懒觉了。 “娘,别家的闺女早就起来洗衣做饭了。”林小满边走边笑,发现盆里的草木灰水已经分层。 “小满,和惊蛰一起看好弟弟妹妹。”李桃花吆喝一嗓子,和林大江赶着天蒙蒙亮出门了。 等李桃花他们一走,林小满拿来干净的桶和纱布,小心翼翼的用瓜瓢把上层的水舀出来。 剩下的草木灰也有用,倒在土里,能增加土壤活性。 之后林小满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过筛,过筛后的水倒入锅里,烧火煮水。 满满两大锅碱面水,林小满把两个灶堂都塞了木柴,混着干草,一下子烧旺了。 两个时辰后,水渐渐煮干,林小满灭了木柴,一手一个铲子,把锅底的面碱铲起来。 木柴的余温还在,随着锅铲不断搅和,锅里的面碱越发干燥,几十个回合之后,原本还团在一起的灰白色面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粉。 林小满便知道,面碱做成了。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多了。 她烧了半锅水,加入顾老板送的茶叶,煮了两刻钟,之后把茶叶捞出,茶水倒入准备好的生石灰中,加入面碱,又舀了四五把灶下的草木灰,加入盐和黄泥,搅拌成泥状。 做皮蛋最关键一步已经好了。 家里的鸡蛋、鸭蛋卖的卖,换的换,还剩下百来个。 林小满一不做二不休,拿了五十个鸡蛋、五十个鸭蛋出来,在泥水里一滚,蛋表面裹上厚厚的泥巴,又在稻谷壳上一滚。 一百个蛋,忙活了半个时辰。 之后便拿出家里头李桃花藏着一直没用过的小口缸,把蛋全部装进去。 一百个蛋正好把小口缸装了九分满。 林小满塞了一团干草,又用黄泥把缸口封起来,把缸放在杂物房里。 还剩下一些泥,林小满又裹了二十来个鸭蛋,正好把她准备的裹皮蛋的泥巴水用完。 二十个鸭蛋裹上稻谷壳后,她放进了空间。 她要试试,同时做的皮蛋,十几天后空间的皮蛋和外面密封的皮蛋有什么不同。 做好一切后,林小满开始做午饭,做了酸豆角肉沫、拍黄瓜和爆炒长须虫,又煮了一锅杂粮粥。 因为院子里和空间里都有黄瓜,林小满的拍黄瓜做了满满一大盆。 先盛出来给谷雨和立冬过过嘴瘾。 最后林小满蒸了六个白面包子,包子刚出锅,林大江和李桃花回来了。 “爹、娘。” 李桃花进来一看,有肉有菜还有包子和粥,笑容满面地夸小满能干。 “今日还有几个烧麦没卖掉,咱中午吃个饱。” 等李桃花出门喊惊蛰和当家的进来吃饭,余光扫到装鸡蛋、鸭蛋的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喊出声:“呀,小满,咱家进贼了!” 第142章 松花蛋和变蛋 她惊慌失措地指着缸,“哎呀,蛋被偷了!” 满满一缸蛋变成小半缸了。 李桃花想到屋子里的藏着的银子,该不会也被天杀的小偷偷走了吧? 想到这,她整个人吓破了胆,路都走不稳了,“哎呀,我去看看房里。” 林小满一把拉住李桃花。 看李桃花腿都软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娘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都怪她没提前说清楚,作为一家人,不能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解释起来太麻烦而背着家人单独行动。 孤儿院长大的她,一人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做主。 可这里不一样,他们是一家人。 她不能再我行我素只顾着自己。 想到这,林小满满脸愧疚,拉着李桃花道:“娘,我......都怪我,我拿鸡蛋鸭蛋做吃的啦,家里没进贼!”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眼李桃花的脸色,撒娇地摇了摇她的胳膊,“娘,要有也是我这个'偷蛋贼'。对不起,我忘记跟你们说了,我打算做松花蛋,鸡蛋和鸭蛋都能做,放个十天半个月,味道就变了。” 李桃花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解,“咋地,我见过炒蛋、打蛋和坏蛋,还有松花蛋?松花蛋是什么蛋,难不成蛋还能变成一朵花?松花又是什么花?” 一连串的问题,林小满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她告诫自己,以后凡事都要和家人有商有量的,不能只顾自己。 于是她迟疑了一瞬,“松花不是花,就是一种味道吃起来比较奇特的蛋,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一口都不会尝。” 林小满见娘没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继续道,“娘,一下子我也说不清,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完,拉着李桃花走进杂物房,指着角落里的那口小口缸,“阿娘,蛋就装在缸里,我用泥封起来了,过十几天咱就能把缸开封,松花蛋成不成就能见分晓。” “你说的这么神秘,那松花蛋好不好吃?”李桃花第一次听说松花蛋,打心底里好奇。 只不过小满说要十几天后才能知道松花蛋的模样,李桃花小声哼了两声,“小满,回头要是鸭蛋坏了,你可不准再琢磨了!” “好!”林小满立刻表态。 李桃花心里又心痛又好气。 心痛是万一小满做的松花蛋失败,那么多鸡蛋鸭蛋可就都打水漂了。 那么多蛋,就算不能卖钱,拿来送人做人情也是极好的啊! 好奇是小满的脑瓜子怎么能记得那么多东西。 要是换做记性差一点的,高人托梦说的方子可记不全。 李桃花默认小满会这些是有特殊境遇,高人托梦是她唯一能解释的过去的。 十几日后,林小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空间剥开一个鸭蛋对半掰开,蛋黄还有流心,简单的加了醋和酱油做蘸料,一口半个皮蛋下去了。 好吃啊! 此时要是来碗白粥就更好了。 林小满迫不及待想把好消息告诉家人。 她出了空间直奔杂物房。 “小满,干啥啊咋咋呼呼的。”林惊蛰看到小满风一般的残影,也急急忙忙跟上去。 更别说家里两个小豆丁了。 家里四个小的围着林小满装皮蛋的缸。 封的泥巴一点点被敲落,拿出最上面的干草,林小满把蛋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竹篮里。 林惊蛰看着裹着稻谷壳的圆滚滚的东西,问:“这就是你说的松花蛋?” 林小满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松花蛋可以煮粥也可以蘸料直接吃,还可以和豆腐凉拌着吃,等会我们试试呗。” 林惊蛰看着小满把所有蛋都放在竹篮装好,又拿了四个站起来,招呼他们去灶房。 “爹娘不在,就请你们帮忙试菜啦!” 林谷雨听到新菜很兴奋,一蹦一跳跟在林小满身后。 阿姐又有新菜啦! 不知道会不会比酸菜鱼好吃? 又或者比爆汁小笼美味? 林小满坑坑两下把蛋磕在灶沿,三下五除二剥去表面的稻谷壳和干泥巴。 林谷雨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蛋竟然是用泥巴包起来的,难道要用泥巴和蛋做吃的? 林谷雨歪着小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是泥巴和蛋一起做菜,她是吃还是不吃呀? 就在她思考的光景,林小满已经把四个松花蛋都剥开了,她听见大哥咋咋呼呼的叫声。 “额......小满,你做的松花蛋坏掉了,都黑了!” 林谷雨踮起脚尖往桌上看,陶瓷碗里放着两个晶莹的黑蛋、两个几乎透明的黄蛋。 这...... 是蛋吗? 黑蛋表面有花纹,好奇怪啊! “阿姐,坏蛋要怎么吃?” 林小满又拿了一口碗,加了醋和酱料,用筷子将其中一个松花蛋一分为二。 蛋黄溏心酥软,表面色泽透亮,颜值很高啊,和空间里的皮蛋没什么区别。 她盯着三双好奇的眼睛,夹起皮蛋蘸了酱料就送入嘴里。 口感浓郁,细腻嫩滑,林小满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等她想要让他们尝一尝,就对上面带惶恐的林惊蛰,把她吓了一跳,“咋的这么看我。” “小满,坏蛋确定好吃?”小妹那一副享受的样子,可那黑乎乎看着就奇奇怪怪的蛋真的好吃? “当然,黑的叫做松花蛋,是用鸭蛋做的。黄色的叫做变蛋,是鸡蛋做成的。味道不错,你们试一下嘛?” 林惊蛰知道小满不会骗人。 既然她说好吃,他就试一试吧。 林惊蛰一点点挪向林小满,一盏茶功夫,只挪了一小步。 林小满哈哈大笑。 她终于能理解外国人看她们吃松花蛋那便秘的表情了。 瞧林惊蛰那想试又害怕的样子。 简直如出一辙。 她就不勉强老哥了,转头笑着问谷雨:“谷雨,帮姐姐试试呀?” 林谷雨犹豫了一瞬,很快点头,“好呀。” 林小满挖了一小块,蘸了酱料,送到林谷雨嘴边。 林谷雨用嘴舔了舔,眼睛一亮,一口吃掉。 味道不错呢! 阿姐果然没骗她。 “阿姐,还要。” 林小满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哥,“哥,你还不如谷雨呢!快来嘛,这些蛋可是要拿出去卖的,你不帮我试试?” 第143章 松花蛋瘦肉粥 “试!”林惊蛰一脸视死如归,“给我筷子!” 林小满眯着眼,“味道真的不错的,我和谷雨都试了。” 林惊蛰动作僵硬,硬着头皮夹了一小块皮蛋放入嘴里。 味道有点奇怪。 根本没有蛋的味道。 要不是这东西有鸭蛋的形状,又有小满说这是鸭蛋做的,他压根不会想到鸭蛋能做成这种奇怪的东西。 林惊蛰细细回味了一下,发现味道也不是那么奇怪。 林小满凑近问,“怎么样?味道还行不?” 林惊蛰又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可这黑乎乎的蛋,你确定别人能接受?” “那就直接做成现成的松花蛋瘦肉粥,明早就熬粥,拿去给佟伯伯尝尝。” 林小满觉得林惊蛰的顾虑很有道理。 毕竟黑乎乎的蛋,十之八九的人第一感觉肯定是不能接受。 但是做成皮蛋瘦肉粥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除了松花蛋瘦肉粥,再出一道凉拌松花蛋豆腐,等大家能接受松花蛋的味道后,相信松花蛋就能卖出去了。 林小满兴致满满,松花蛋和变蛋,又是发家致富的一条路子。 鸡蛋鸭蛋常温下不宜久存,可松花蛋和变蛋能藏四五个月。 立冬巴巴地看着哥哥姐姐都吃了,就他什么都没有。 身高不够,踮着脚都看不到桌上放的东西。 “吃、我也要吃。” 双手攀着桌沿,张大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惊蛰夹了一小口,放进立冬嘴里。 立冬一口吃掉,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桌上的碗,巴巴地看着林惊蛰:“大哥,好吃,我还能再吃一口吗?” 林小满看着林惊蛰,“立冬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还要证明味道不错。” 毕竟大半个时辰前立冬才吃过早食。 家里赚钱了,虽然表面的衣服还有补丁,可内里的衣服和平常的吃喝都不差。 早上立冬吃了一个大肉包,一碗杂粮粥,还有一碗蒸蛋。 就像立冬不爱吃黑耳朵,要是这会来一盘黑耳朵,立冬绝对头摇的像拨浪鼓。 话不多说,今日午食,林小满打算奢侈一回,用白米做松花蛋瘦肉粥。 要是爹娘觉得好吃,她就把松花蛋拿出来。 林小满交代林惊蛰和两个小的记得保密,便动手开始准备做午食。 —— 林惊蛰前几日跟爹娘磨买地的事,这两日林大江终于松动了,让他自己去打听清楚。 既然要养兔子,就不是这会的小打小闹了。 买地就不是买一块宅基地那么大的了。 林大江奉行要么不干,干了就必须想好了再好好干。 要买多大地,买地要花多少银子,还有建兔窝要怎么建,建多大的......最后大致要花多少银子...... 种种问题,林大江让林惊蛰先搞清楚了再说。 林惊蛰这几日便变着法得打听,他又不能提前透露家里要建屋子。 要是最后没建成,他岂不是要被人取笑。 所以这几天他经常问李二力,李二力在农闲时,偶尔会跟着村里几个泥瓦匠出去找活。 虽然他就是帮工打杂,但也比他这个没干过没见过的人强。 但关于兔子窝怎么建,李二力就不懂了。 当初把母兔小兔和其他兔子隔开,还是他和小满两个瞎琢磨的。 以后兔子多了,同一时间有三四十只兔子生崽子,那隔的地方还够不? 兔子不能沾水,要建这么大的兔子窝,上头都要有顶,那岂不是很费砖瓦? 兔子窝竟然比他们现在的房子还好? 林惊蛰越想越迷茫。 没想到建兔窝有这么多学问。 真是知道越多越觉得自己知识面匮乏,不知道吉祥书铺里有没有教人养兔子的书,下回他可要问问长生,要是有,他一定要去好好看看。 从书中学点本事回来。 “惊蛰这臭小子去哪了?”李桃花回来没见着大儿子便问灶房的小满。 “哥哥琢么东西呢,娘,你快来尝尝这碗粥。” “呀,白米呀!”李桃花总是改不掉习惯的本能地心痛,不过她很快恢复正常。 在林小满的期待下,吃下第一口。 “是咸口的,呦,还有肉沫,味道怪不错的,不过这个黑黑的是啥东西?” “娘,是之前我和你说的松花蛋,你觉得味道咋样?” “好吃,我让你爹进来尝尝。”李桃花觉得味道不错,便呼叫院子里的林大江进来,“这是小满做的松花蛋瘦肉粥,你快进来尝尝味。别说,这味道还怪好的。” 林大江细细品尝过后,盯着碗里黑糊糊的东西,“这就是小满用鸭蛋做的松花蛋?确定是鸭蛋做的吗?为啥是黑的?不会是坏了吧?” 林小满知道,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白鸡蛋变成了黑蛋,换做谁都会好奇的,甚至是担心蛋坏了。 “不过味道真不错,要是能日日吃松花蛋瘦肉粥就好了!”林大江再次感叹。 李桃花见当家的眯着眼颇为享受,心情也跟着变好,盛了几碗出来,见锅里剩的还多,便让惊蛰给隔壁送一碗去。 林惊蛰拿着碗出门,李桃花道:“你可要好好解释下,不然二力和苗苗估计都不敢下嘴。” 说完自顾自笑了。 加了盐和肉还有小葱的粥本就美味,再加上松花蛋调味,立冬不需喂,自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软绵的米粒,切得稀碎的肉沫,手指甲大小的松花蛋...... 谷雨吃了一碗,“娘,真好吃。” 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 隔壁李二力家,苗苗盯着白米肉末粥,拼命地吸着口水。 李大娘看着粥里黑黑的东西,惊蛰说那是小满新做的松花蛋,鸭蛋做的。 咋就乌漆嘛黑的呢? “娘,闻着就香,咱三个一人分一小碗尝尝味道。惊蛰说了,这松花蛋小满打算卖来着。” 李大娘以为小满做出来自己吃来着,原来是准备卖。 不过这么乌漆嘛黑的蛋,会有人买吗? 李大娘心里发愁,希望小满能把这个叫做松花蛋的鸭蛋卖出去。 毕竟冰凉冻到了十月就没人买了,要是松花蛋卖得好,二力也能在林家讨个活计。 来年存够了银子,就能给二力相看媳妇了。 第144章 要体会躺着数银子的快感 翌日一早,林小满跟着一起出门。 李大娘看到小满,笑盈盈地看着小满腰间挎着的竹篮,就知道她要去镇上谈生意了。 等林家人走远,李大娘搬出木头板凳开始绣花。 看着苗苗和谷雨在门口嬉耍。 自林家搬来以后,二力跟着林家赚了不少,原本瘦精精的苗苗长了不少肉。 苗苗和谷雨去年还是两个小豆丁,头发稀松发黄,脸上凹陷泛黄,如今已经是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了。 看着看着,李大娘眼角泛酸。 大力多好的孩子啊,当初她就不该让大力跟着当家的学打猎,这样苗苗也不会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 “阿奶,我和谷雨捡了鸭蛋。” 苗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阿奶,她知道,阿奶又在想阿爹和阿爷了。 “阿奶,我也想爹爹和阿爷。” “没呢,去把鸭蛋放起来,小孩子家家别瞎想。”李大娘强颜欢笑,孙女出生就没见过她爹,可怜见的。 她不该在孩子面前如此,苗苗还小,二力还未娶媳妇,应该振作起来,往后还要给二力带娃,看苗苗出嫁。 “去吧,放了鸭蛋去和谷雨玩。 苗苗噘着嘴走远,小声和林谷雨嘀咕:“谷雨,我阿奶肯定想我阿爹了,谷雨,我都没见过阿爹长什么样呢!” 林谷雨见好姐妹失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二力哥,于是道:“苗苗,你爹肯定和二力哥长得差不多,你想爹了就多看看你叔。” —— 如意酒楼。 小火慢炖的松花蛋瘦肉粥木锅盖一开,香味四溢。 林小满给佟掌柜盛了一碗。 佟掌柜看着粥里像黑面疙瘩一样却被林小满称作松花蛋的东西,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口粥入口。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食物也不能用表象来定义。 林小满适时剥开一个松花蛋,补充道:“佟伯伯,你看这颗松花蛋,表面光泽,有松枝一样好看的纹路,每一颗松花蛋的花纹都不一样。松树寓意健康长寿,松花蛋表面像松枝一样的纹路,同样寓意不凡。” 佟掌柜脑袋里像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林家小满,一个姑娘家家的,真敢想。 不过她说的有一定道理。 他从未见过这种蛋,更别说有松枝纹路的松花蛋。 这么说来...... 佟掌柜一激灵,林家这是又找他们来合作了。 他就知道林家这个小姑娘是个鬼精鬼精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便是有要事。 如此,佟掌柜也不敢耽搁,可惜少东家这几日去了隔壁县,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松花蛋。 饶是如此,他还是托人快马加鞭给少东家送去两个松花蛋并附信一封。 “小满姑娘啊,不瞒你说,这松花蛋瘦肉粥味道鲜美,你看这次咱要怎么合作?” 林小满胸有成竹道:“不急不急,松花蛋不易做,目前家里也才百来个,况且鸭蛋做成松花蛋,也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或许更久。” “既如此,那合作一事便等少东家从外头回来再说。”佟掌柜没想到小小的松花蛋竟需要半月才能做好。 “那小满姑娘你手里的松花蛋打算怎么卖?” 佟掌柜还是不甘心,松花蛋吃进嘴里,味道回味无穷。 况且他还想在如意酒楼试一试,看老主顾怎么评价松花蛋瘦肉粥。 林小满自然同意,她做松花蛋就是拿来卖的。 “佟伯伯,咱都认识这么久了,自然不能多要你的,三文钱一个。” 佟掌柜狠狠地肉痛了一下,鸭蛋一文钱两个,林丫头一个松花蛋卖三文。 不过物以稀为贵,谁叫鸭蛋转身一变成了松花蛋呢。 还是有本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之后,林小满把家里的松花蛋以三文钱一个卖给了如意酒楼,约好了第二日由林大江送过来。 之后,林小满便想着先在附近几个村子收鸭蛋。 当日傍晚吃过晚食,林小满把收鸭蛋这事说了,林大江只觉得小满有本事,反正鸭蛋一文钱两个,小满要收估计也只收一两百个。 李桃花谨慎惯了,收鸭蛋就代表要把银子付出去。 听佟掌柜说少东家还要十几日才能回来,要是最后合作没谈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小满,要不你先少收一些?”李桃花道。 “娘,那你说收多少?”林小满不着急,做生意本就不能着急,得稳打稳扎。 况且家里如今的收入,温饱已经不愁。 村里人只知道林家在如意酒楼卖早食赚了钱,但双胞胎他们做的临安小报却是无人知晓的。 就连隔壁关系再好的李二力一家,都不曾透露过半分。 李桃花斟酌再三道:“就收五六百个吧,小满,咱还是谨慎些。” 林大江诧异,桃花一出手都是五六百个了,他还以为小满只会买一两百个。 林大江瞬间不说话了。 林小满点头,这年头家里养牲畜的并不多。 收五六百个鸭蛋估计也挺难的。 “娘,哥哥不是打算建兔子窝、盖房子么?我看咱干脆买块大一些的地,鸡窝鸭窝也盖了吧,往后咱家做松花蛋就不用出去买了。”林小满说完,朝林惊蛰眨眼。 意思是,我说完了,你继续。 林惊蛰瞬间懂了。 “娘,小满这主意好啊,买山脚下那块地,届时把山脚那一圈围起来,白日里可以放鸡鸭出来自己吃虫,能省不少粮食。” 林惊蛰说完,林小满脑海里瞬间冒出现代的走地鸡。 林小满见爹娘有所松动,继续添油加醋,“到时候鸡鸭可以卖给酒楼,要是有剩下的,可以做成酱鸡酱鸭,也能卖。” 这...... 李桃花惊呆了。 养兔子还不够,听俩孩子的意思,还要养鸡养鸭,且数量还不少? 她当即朝当家的看去,只见当家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养这么多,你们......你们看得过来吗?惊蛰你不是还要跟着辞安念书?小满,你是个姑娘家,养鸡鸭可辛苦了,风吹日晒的。” 林小满才不打算自己养。 她赚钱可不是为了自己苦哈哈的,她是要体会躺着数银子的快感。 第145章 都穿书了,总得搞点大事(求发电) 都穿书了,总得搞点大事。 “娘,谁说咱要自己看着?请个勤快的人来看着,一个忙不过来就来两个,两个不行来三个。” 李桃花摇头道,“咋地,咱还成了地主老爷不成?请那么多人干啥?请人那不得花钱啊?” 林小满眯着眼,笑嘻嘻地问:“娘,要是请人就是地主老爷,那你可早就是了。” 李桃花一愣,“啊?” 林惊蛰适时补刀:“娘,你请了李大娘、二力哥,还有咱几个舅舅舅,二叔和立春哥。” 李桃花满不在乎地摆手,“嗨!这有啥,这不是一家人么?二力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你看啊当初咱从老屋出来,要不是有他,咱还不知道睡哪个狗洞里头呢!” “娘,那就是请人啊,不管是不是亲戚。娘你想啊,咱家就几个人,却要干这么多事,那不得累死?”林小满一点点引导,她要慢慢改变娘的想法,“咱赚钱是为了啥?” 李桃花看了眼林大江,脱口而出:“吃饱穿暖。” “换一个。”林小满道,“这个咱家已经达成了。” 林大江道:“吃喝患病不愁银子,家里富足,开心快乐。” 林小满立刻点头:“爹说的有道理,咱赚钱就是为了家里富足、吃穿不愁、开心快乐呀!可天天累死累活地干活,即便赚了钱也不快乐了。” “而且爹曾经说过,一个村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穷的时候无非是说说东家长西家短,但要是有一家富了,村子里还都是苦哈哈的,那会说不定富的可就成了村里人眼红痛恨的对象。” 林大江头脑瞬间清醒。 哎,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 看来赚了些钱,头脑都浑了。 林大江心中隐约有想法,“小满,你是想让上林村的村民们慢慢有钱赚?” “嗯。”林小满道,“先富带动后富,村里人富足了,也就不会盯着我们一家眼红了。当初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让村里人抓鱼卖给如意酒楼,去年过年,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小娃都扯了新布做衣服呢。不过天热了鱼不好卖,如今家家户户又得等一个来月才有卖鱼的收入。” “不过卖鱼吧,万一哪一天别的村也学我们,且卖的更便宜,如意酒楼也不是冤大头,久而久之肯定会选便宜的。”林小满又道,“所以咱必须有别的收成。” 在商言商,只有利益驱使,才会让合作捆绑得更深。 可这种靠别人的,总是有风险。 所以林小满才想要养鸡鸭,至少有个保障。 要是往后她家的鸭蛋都要靠出去收,万一有人使坏压着大伙不卖给她咋办? “咱也得养鸡养鸭,退一万步讲,万一村里人和别的村的合伙不卖鸭蛋给我们咋办?” 李桃花撸了撸袖子,有些气急败坏:“咋地,还有人把蛋捂着不卖?那岂不是等着坏?没人那么傻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啊!” 林大江觉得有道理。 人恶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小满说的有道理,桃花,咱本来就打算盖房子,要不咱就听孩子的吧。惊蛰过两年要娶媳妇了,咱老了哦!老婆子。” 李桃花瞥了林大江一眼,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是老婆子,你才是糟老头子。” 林惊蛰见爹爹已经松口,心中雀跃。 “娘,买地我不问家里要钱,临安小报分钱也有我的份,就用那些钱买地建房。” “瞎说什么,你和小满自己赚的钱自己留着。”林大江瞪了儿子一眼。 还真以为他这个爹不愿意拿钱啊! 老子在,哪有让小子出钱的道理! “既然决定了,这几日我和大舅哥合计合计,沙垤村那边会建房的人多,咱争取新年能住进新家。”林大江心里头高兴,说话声音都响了好几个度。 李桃花晓得当家的又要照看她兄弟,心里也高兴,于是她认真思忖片刻后道:“那你们可好好合计,建几间房,兔窝建多大,鸡窝鸭窝又要建设多大,钱该省省该花花,别花在虚头巴脑的东西上。这回厢房要建物间,以后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小满和谷雨嫁出去了,房间也要留着。” 林小满赶紧彩虹屁跟上:“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娘。” 李桃花瞥了林小满一眼,嘴角咧成了花。 “咱家就小满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最花俏。” 林大江咳咳两声,装作生气道:“那爹呢?” “那还用说,阿爹绝对是世上最好的阿爹啊!”林小满用一种那还用说的表情和语气,把林大江哄得眉开眼笑。 之后几日,林大江跑了好几趟沙垤村李家,托几个大舅哥帮忙。 又托隔壁李二力和林大海在附近村子里收鸭蛋,按照鸭蛋个数给工钱。 林大江则带着林惊蛰在上林村各家各户收鸭蛋。 这一阵仗把上林村老老少少都惊动了。 李大力和林大海一天一筐鸭蛋往林大江家里送。 李桃花那两个哥哥,隔一日送两三筐鸭蛋过来。 还有林大江,在上林村各家各户收了不少鸭蛋。 当初跟着林家养鸡养鸭的人家,个个喜笑颜开。 扬言等天气冷一些,还要养个十只八只的,让林大江尽管来收蛋。 原先冷眼看着的,如今拍着大腿心里既窝火又后悔。 怎么着,如今跟着养鸭,也得半年后鸭子才能生蛋。 这一来一去,得赚少多少银子啊! 村里人围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东家叹口气,西家说一句,总之都是后悔当初咋就没跟着林家养鸡养鸭。 特别是那几个盯梢李二力的,追悔莫及。 当初他们见李二力抓了小鸡小鸭回来,根本没当回事。 “往后,林家干啥,咱也跟着干啥呗!” “是啊是啊!你们看那赖子娘和王婶子,当初还不是说不养,后来背着大伙不声不响养了十几只鸡鸭。” 林小满不管村里人如何议论,她忙着捡干草晒干草呢! 家里头不够,又托四个舅舅在沙垤村收。 鸭蛋收的差不多了,卖完早食后一家人便在家里烧干草处理草木灰。 处理完草木灰后,加水搅拌,第二日加热做面碱,最后的面碱粉装在瓷罐里。 不过都被林小满转移到她房间了,美其名曰好好看着,实际上瓷罐里的面碱早就被她收进空间了。 如此忙活了七八日,佟掌柜和少东家等不住了,直接驱车上门。 精致豪华的马车驶进上林村,村口的娃儿们纷纷好奇地张望。 等佟掌柜问了林大江家的方向,一群小娃儿跟着马车,浩浩荡荡进村朝林大江家跑去—— 第146章 缺啊,缺蛋 少东家看好松花蛋的前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 林家负责前期买蛋及做松花蛋,少东家负责运输、售卖等一系列事宜。 买蛋的银子由林家记账,少东家后续的费用一并记账,每两个月互相对账。 松花蛋最终售卖的利润,五五分成。 林小满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批八百个松花蛋还需要五六日才能做成,随着天气变冷,松花蛋需要静置的时间只会更久。 少东家走的时候,把家里剩下的变蛋也一并拿走。 他一走,林小满便又要收蛋了。 蛋不够啊! 第二批八百个鸭蛋,李二力、林大海和四个舅舅收了五六日才收齐。 当初那些卖蛋的农户,基本上都把家里近些时日存的蛋都给他们了,这回再去收,数量只会更少。 原先只在附近几个镇收蛋,看来要跑远一点了。 好在如今天气转凉,冰凉冻买的人少了。 上林村和沙垤村这一带在大义镇靠北的位置,林小满的几个舅舅便辛苦些往南边跑。 林大海带着林立春往东南边跑。 林大江上午要卖早食,向午吃过饭后,带着林惊蛰马不停蹄往西南方向赶。好在他们有驴车,比光凭两只脚走路的快不少。 林小满、林惊蛰和李桃花便在家做面碱,家里去年存下的稻谷杆消耗完还不够,又买了李二力家的。 林大海送来了家里的稻谷壳和稻谷杆,愣是不肯收钱。 几家人忙得团团转,起早摸黑,饶是如此,四五日下来,也才收了六百多个鸭蛋,三百多个鸡蛋, 第一批八百多个鸭蛋中,其中林小满四个舅舅家占了两百多个,李二力家又有毛一百个,林大海家还三十几个,上林村那些跟着林家养鸭子的人家加起来一百来个。 可想而知,养鸡鸭的人家少之又少。 林小满见爹娘累得够呛,哥哥整日累的虚脱,她倒是每晚可以在空间泡热水澡好好休息,可爹娘和哥哥不行啊。 除了做好吃的饭菜提高他们的抵抗力,可依旧没什么成效。 林小满看不下去了。 赚钱为了干啥?给自己找罪受么? 马上就要进入十月,地里的稻子又该收割了。 舅舅家虽说地少,但四五日总要忙活。 还有李二力和林大海,到时候也要忙着收割。 林小满想到家里头的七亩地,欲哭无泪,到时候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这么下去,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林小满唉声叹气,连带着跟着谢辞安读书的林惊蛰也如此。 谢辞安知道林家又做生意了,问了林惊蛰,知道了原委。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大致知道林小满在愁什么。 申时末,谢辞安提早结束,林惊蛰整理布袋子时听见他问:“松花蛋有秘方吧?” 林惊蛰嘿嘿一笑:“当然了。” “如担心秘方泄露不请人帮工,可去牙行买人回来,有卖身契在,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主家,一般不敢叛变。” 林惊蛰诧异,他从未想过买人。 别说他,就连爹娘和小满肯定也没想过。 小满倒是想过请人,这两天在琢磨让四个舅娘每日午后来给鸡蛋鸭蛋裹泥。 自家人便专门做面碱,毕竟皮蛋成不成,有一半功劳在面碱。 面碱这东西,只要在一旁看过一两回林家人如何操作,基本上是个人都能学会。 这么简单易学的方法,就算是再亲的舅舅,林小满也不放心。 李桃花和林大江也都是这样的心思。 人心难测啊! 在利益面前,什么都要靠后。 “我回去和小满说说,买人这事,我们一家子都没想过。” 林惊蛰回家后把买人这事和林小满说了。 关于买人,林小满原先是打心底里抵触。 不过如今也顾不上了,总不能按着家里人为了赚钱做买卖累坏身体吧。 当晚,林小满便和家人合计。 鸡蛋鸭蛋需求量大,且需要往更远的地方去收,光靠走路已经不切实际。 她想到了里正大爷家的大孙子林耀武。 他时常跟着舅家在外倒货,俗称倒买倒卖。上林村有人要买稀奇玩意的,便会托林耀武在外头帮忙买回来。 当初他们的炉子就是托林耀武在外定做的。 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收鸭蛋? 林小满把这事一说,林惊蛰想到什么,有些跃跃欲试道:“小满,咱家再买辆驴车吧,往后我去嘉林县找酒楼买兔子,回来便能把鸭蛋也买回来。家里的地越来越多,是时候添置牲畜了。” 买牲畜林大江想都不想就举手赞成,“买牲畜好啊,不过买牛不好么,还能耕地。” 林惊蛰不乐意了,要是买牛,最多留在家里耕地。牛这么金贵,肯定不能跟着他出去、 到时候家里的驴被他带走,爹娘又只能拉车去镇上了。 “爹,买驴吧,驴跑得快。” 林大江想牛想很久了,“买牛。” 林惊蛰不肯放弃,“买驴。” 林小满分别睨了两人一眼,“就不能都买吗?” 李桃花不淡定了,转头看着小满,一脸肉痛,“啥?都买?” “嗯。都买。上回阿爹和哥哥犁地,他们手掌都磨破了,特别是阿爹,虎口处破了好几天都没好全。还有哥哥,娘你忍心他走三四个时辰么?不仅累,还耽误事,不划算。” “买买买,你们三个都说买,我可不做恶人。”李桃花闭上眼睛打算破罐子破摔一回。 林小满和林惊蛰面面相觑。 林小满还朝他挑了挑眉。 意思是娘这都同意了? 那他们是不是干脆把买人的打算一起说了,索性挨揍挨一回就行,没必要等到下回再说再挨一次。 林惊蛰咳的一声,朝林小满弹弹手指。 林小满看明白了,他这是打算让她当出头鸟呢。 真是个鬼精鬼精的哥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憨憨。 不过今日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林小满不等李桃花反应,把买人的事一起说了。 这回李桃花绷不住了。 “买了牲畜还要买人?” “你们两个打什么主意呢?”李桃花见过刘地主随意打骂下人,当初她嘴上不能说,心里最痛恨的就是刘地主之流。 都是人,凭啥打打杀杀的。 如今他们也要买人了? “小满,咱都是穷苦出身,不干那缺德事啊!”李桃花摆手,说什么都不同意。 “娘,时节不好,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只能卖儿卖女,总不能全家都饿死吧!被卖的运气好的进入大户人家,运气不好的......” 林小满还未说完,李桃花打断,“真是造孽!” 林小满趁热打铁,“娘,所以他们的遭遇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我造成的。你不买,他们或许就被卖入火坑。你买了,或许就是干活寻口饭吃。” “是啊桃花,我看往后惊蛰要养兔子,烧面碱就咱三个忙活,忙不过来啊!上回你不还说想去嘉林县看看不?要是起早摸黑日日那么忙,你什么时候才能抽开身?”林大江想的比较多。 累着谁都不能累着妻子儿女啊,要不然赚银子干啥呢! 第147章 还是媳妇有成算 “娘,你要是不放心,咱多去牙行看看,不着急定下来。”林小满知道娘需要过渡期。 林大江也劝,“是啊桃花,你去看看就成,要是挑不到好的,也不急着买。” 可李桃花是个爽利性子,做事风风火火惯了,说一就是一,答应了买人和牲畜就不会反悔。 第二日就催着林大江去。 林大江却说不急,上回他听大舅哥说了,沙垤村有一户农户小儿子摔断了腿,要卖掉家里的牛。 那牛他见过,那老农户养的好,可壮实了。 大义镇的牛马市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就那么几头驴子,一头头都是无精打采的。 去了就是在矮子丛中挑高个,挑不出所以然来。 他得让大舅哥帮着打听打听。 几日后,林家多了头壮实的耕牛。 上林村家家户户沸腾了,一个个都在林家院子前围着,弄得林小满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真的是,一个个想伸手摸牛,牛有啥好摸的? 林大江怕把牛吓坏,忙把牛带进了院子交给林惊蛰,自己笑着和和村里人摆手,“等回头牛熟悉了,大伙再来啊!” 小娃娃一个个缠着大人要骑牛,癞子家的小儿子被癞子娘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发出“啪”的一声。 “骑啥骑?回头让你爹蹲着给你当牛骑。” “癞子娘,你打孩子干啥?别被你打傻了。” 癞子娘中气十足道:“咱家娃儿皮实,泥里滚草里爬着长大的,打坏啥?不像林家的几个孩子有福气哦,有个会赚钱的爹娘,那林老婆子可真是看走眼,拿个老三当宝,如今亏了吧,分家一年,老大不声不响买牛买驴。” 说完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谁叫林老婆子那张嘴骂骂咧咧个不停,年轻时她就老被她揪着骂。 不就是多看了几眼她家那口子么。 骂了她二十多年。 现在不都是黑皱黑皱的样儿么,搞得跟谁稀罕似的。 晦气! 林老婆子不高兴她便高兴,最好林老三再给那老婆子添点堵! 癞子娘如今不敢得罪林大江,便只能在林婆子身上过过嘴瘾。毕竟村里人都晓得林婆子偏心林老三,和老大老二都不亲。 癞子娘拖着小孙子走了,一扭一扭的。 她得回去让家里头两个赔钱货赶紧去挖蚯蚓喂鸭。 癞子娘一走,村里人更加闹闹哄哄了,就在林大江家门口,也不管里面的人自不自在,随便擦了擦便席地而坐。 “没想到大江还有这造化,看来镇上卖吃食赚了不少钱嘞!” “要不然咋买牛买驴呢?你看里正大叔家都没买耕牛。” “那你就不知道了,里正有两个会读书的孙子呢,读书就跟把银子丢水里似的,啪啪两声响溅起两片水花就没了。也不知道等他们考到举人老爷要往水里扔多少银子,无底洞哦!” “哈!耀武那孩子比耀文没大几岁,为了弟弟都出去跟着舅家讨生活了,还不是家里没银子。” “读书有啥用啊,有那钱还不如去镇上买几斤猪肉。” “你懂啥,你晓得伐,别看大江以前偷奸耍滑,他也是上过学堂读过书的。以前老林家的良田有三四十亩呢!”王大爷听不下去了,当初林贵他爹在上林村算是大户。 “要不是为了供个读书人,林家哪会这般没落哦!” “王大爷,你这前后自相矛盾啊!林婆子要是不供林老三读书,林家也不会这般穷,那不就是证明咱说的读书无用吗?” 王大爷吧嗒下嘴,“哪是读书没用,你得看谁读书啊,你让个榆木疙瘩去读书,把金山银山砸了都没用。” 说完,王大爷拍拍裤腿走了。 村里人见林家没人出来,在外头站了一会也散了。 隔天,林大江在里正林大柱那里一合计,跑了趟衙门,把山脚下连着的那片荒地买了。 足足三亩地。 这下够林惊蛰随便造了。 不过林小满觉得,养殖区和生活区一定要分开,否则味太大。 于是她和林惊蛰一合计,兔子窝和鸡窝鸭窝就建在山脚下那一片,而房子就建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如此一来,邻里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两人和林大江说了,林大江便建议在兔窝和鸡窝鸭窝附近建两间平房,以后他们可以轮流去那边值夜。 李桃花啧了一声,又开始心疼银子,“咋地,就算值夜也只要一间,建啥两间啊,又不是真成了地主老爷。” “小满不说要请人么?请来的人不也要住?我说两间还少了呢!” 李桃花白了林大江一眼。 这几日赚来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哗啦啦地流出去了。 到手的银子没了,李桃花心里那个难受啊! “娘,等松花蛋和变蛋的销路开出来了,银子自然而然就来了。到时候娘您只管坐在银子中间,让您日日数银子。”林小满说完就跑。 留下李桃花望着林小满的背影干瞪眼:“你个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跟你哥学油嘴滑舌。” —— 林大江和李桃花还去了趟牙行,没挑中合适的。 李桃花倒是挺高兴的,没合适的人就代表不用花银子。 不过去了人牙行才知道这年头人不如畜。 一个中年女人五到八两银子,一个壮年男人八到十两。 看着真不是滋味。 “世道难,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多想。”林大江知道桃花嘴硬心软,怕她想多了。 “当家的,你不说我也晓得,咱顾好自己就成。”李桃花感叹道,完了又加了一句:“别做缺德事。” “那当然,咱赚的都是辛苦买卖。”林大江有些可惜,“买不到人,面碱还你们做,太累了。要不咱让大舅哥他们来帮忙?” 李桃花犹豫了一瞬,“别了,咱哥给咱们造房子都来不及,你就别折腾了。我看要不你就别出去收蛋了,咱四个做面碱应该来得及。鸡蛋鸭蛋让二力去张罗。” “行,回头我跟二力说说。” “还有干草,也要收。好在马上秋收了,到时候花钱多买点干草,就说养兔子要用。”李桃花细细叮嘱。 “得嘞!”林大江眯着眼笑,“还是媳妇有成算。” 第148章 行,那就请人! 李桃花太阳穴抽了抽,盯着林大江,“当家的,你可别学那两孩子。” “哪能呢!”刚想学小满贫嘴的林大江及时收住,笑着道:“你说咱一年到头做松花蛋都要用到干草,我和大海毕竟是亲兄弟,没道理看到了不帮一把,我合计着让他和立春帮我们收。桃花,你看成不?” “有啥不成的,你帮了我娘家,你弟弟那边自己决定就好。” “那不行,这事肯定要跟你商量。”林大江一脸憨憨,“小满说的,什么事都得和你商量。” “啊?小满啥时候说的?” 李桃花哭笑不得,小满这孩子咋和当家的说这个。 真是没大没小的。 “就上回。” “哪回?”李桃花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大江支支吾吾,“小满说太多回了,我都忘了具体是哪一回。” “小满这孩子......” “我觉得小满有成算,你瞧她说的话做的事,哪样像是会吃亏的样子,你就别担心这担心那的。” —— 两人匆匆赶回上林村。 林大江在村口碰见林达,听说林耀武回来了,立刻跟着林达走了。 李桃花一人回家,院外好几个妇人站着,见着她立刻笑着迎上来。 “桃花回来了。” “桃花,你可算回来了,咱都等你好久啦!” 几个妇人笑容满面,自见到李桃花,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几位婶子这是?”李桃花语气不冷不淡。 “桃花,这不是听说你家要建房,咱家里头男丁多,明日我让他们来帮忙成不?” “是啊桃花,外村的哪有自己村里人靠谱?” 李桃花这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富在深山有远亲了。 给她建房的是她四个兄弟,难不成还比亲兄弟靠谱? 不过她也不好得罪太过,委婉拒绝道:“婶子,建房的人够了,那都是提前请好的人,和我几个兄弟都沾亲带故的。” “况且有我大哥他们看着,出不了什么事。当家的每日都会去晃一圈,让婶子们费心了。” 其中一个胖婶子还想说什么,被瘦高个拉住了,“桃花,你心里有数就成,咱也是担心外村人欺负你们,既然是你哥哥带来的,那肯定没问题。” 李桃花笑着看向说话的林婶子。 这林婶子也是个厉害的,家里四个儿媳都被她管的死死的,四个儿子都怕她。 表面和谐,实则四个儿媳苦不堪言。 那嘴皮子和泼辣劲,林老太来了都要自愧不如。 “婶子就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就不劳婶子们费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婶子见讨不到好,立刻转开了话题,“桃花啊,你说咱现在养鸭子,鸭蛋你们还收不?” “收啊,只要酒楼收,咱家肯定继续收鸭蛋。”李桃花四两拨千斤地随口应付过去,“咱也是帮人做事,收谁的不都一样。再说了咱乡里乡亲的,肯定是先收村里的。” “有桃花一句话就行,我们打算各家抓十几只鸭子来养。” 四五个婶子挎着篮子走了,你一句我一句,似乎那还没抓的鸭子已经长大生蛋卖出好价钱了。 林大江从里正那处会回来,“和耀武那孩子说好了,以后他从外头回来,一路走一路收,价钱谈好了,咱自己收是一文钱两个,他收回来的,咱按照五文钱八个鸡蛋给钱。” 第二批八百个鸭蛋做的松花蛋成型了,少东家得了信,很快派人来运走。 走时给林大江带了话,让他们再多做些。 总之不愁卖。 这几日第三批收回来的千把个蛋,林家人忙里忙外裹泥总算是做好了。 少东家说不愁卖,李桃花总算松了口气。 连笑容都大了几分。 林小满捶着累的直不起来的腰,有气无力地“抗争”,“娘,咱们请人来给蛋裹泥吧,以后咱四个下午只做一个事,那就是做面碱。再这么下去,我以后就是颗压垮了的小豆丁,长不高了!” 林惊蛰闻言看了眼自己的身板,对小满的话将信将疑。 “干活多了真会长不高?” “那得看你干的是啥活了。”林小满可劲的忽悠,“要是在地里挥锄头种地这种力气活,那是越长越高,可要是坐在小板凳上弯腰裹泥巴,日日累的腰杆子都挺不起来,会变高才怪。” 林惊蛰直勾勾地盯着小满,面带怀疑。 “我是你哥,你可别骗我。” “信不信随你。”林小满朝他做了个鬼脸,“你看长生哥是不是比你高?” “还有谢辞安,他也比你高。” 林惊蛰对身高有着别样的执着,“长生哥比我大,辞安也比我大,没什么好比的。” “哦。”林小满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一本正经地告诉林惊蛰:“偷偷告诉你,长生哥和辞安在你这么大岁数时,比你现在要高。所以该矮的无论什么年纪都高不到哪去!” 林惊蛰闻言觉得晴天霹雳。 就在林惊蛰陷入自我怀疑时,“啪”的一声,李桃花一掌打在他肩上,“听你妹胡说,你还真信。” 说完大的,转过头去说小的:“小满,你哥已经够傻了,你还使劲地忽悠,别到时候真被你忽悠傻了,可就娶不上媳妇了。” “娘,您放心,地主家的傻丑儿子都有人抢着嫁,按哥哥的英武俊朗的长相,傻了也能说得上媳妇。” 林惊蛰火冒的三丈高,正要发作,听到英武俊朗几个字,心口倏地被人浇了一盆水,大火变成了小火苗。 “哼”的一声,双手抱胸,后脑勺对着林小满。 李桃花哭笑不得,这两孩子好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腿,这会又互相拌嘴...... 抛开其他,李桃花还担心请人裹泥巴泄露配方。 “万一村里人有样学样,被他们琢磨出来咋办?” 林小满不以为然,“阿娘,裹蛋的泥巴里最主要的是面碱,面碱这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琢磨出来的。娘担心的话,以后拌泥糊就咱自己来。” 她见李桃花还有点犹豫,又加一把火道:“我的娘哎,您想啊,万一过几个月少东家把松花蛋销到其他几个府城,到时候别说裹泥了,就是拌泥糊都忙不过来。” 李桃花咬咬牙,“行,那就请人!” 第149章 请人风波 李桃花决定要请人,晚上和林大江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宿。 几番交流下来,决定先请四人。 毕竟目前林耀武那边能收到多少蛋还是个未知数。 按照目前收回来的鸭蛋和鸡蛋数量来看,请的四人只要下午来裹泥就成。 这么一来,人选就成问题了。 按照林大江的意思,干脆请桃花的三个嫂子和弟媳算了,毕竟她们四个两两搭档干活勤快也没出过什么错。 裹泥巴这么简单的事,就让她们来算了,省的请别人还忧心这忧心那的。 李桃花当然想照顾娘家人,这不是担心别人有意见么,特别是林老太,到时候撒泼起来没完没了。 她把顾虑和林大江说出来,林大江嘴一勾,“没事,娘要是闹,我来解决。再说了,按小满的说法,以后还要请人,谁要是来闹,往后再想来就难了。” 林大江想好了,他觉得能被如意楼少东家如此看好的松花蛋,说不定以后他们家还真可以请十个八个人来裹蛋,到时候光会耍嘴皮子的村里人可不能要,一定要坚持原则。 如此一来,他又和李桃花交代一番。 第二日,林大江去找林大海说收稻谷杆子的事,让他们收蛋时顺便把稻谷杆子收了。 李桃花把请人裹蛋的事情和两个嫂子说了,今日正好轮到李山和李桥媳妇,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喜出望外。 又多了一份收入。 特别是李山媳妇,她已经托媒人去打探过了。 相中的姑娘家人说了,要三两银子彩礼。 可惜分家建房,彩礼钱便差了些。 想到后面婚事谈成了又要办酒送礼,李山媳妇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她又不好说啥,毕竟在桃花的帮衬下,李家从吃不饱饭到四兄弟各自建房还有余钱。 只能默默地干,地里多干些,当家的便能多留些时间去收蛋,也能带村里人给桃花家盖房子。 按照小姑子的性子,定是不会亏待几个兄弟的。 今天这事,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李山媳妇发自内心地感谢桃花,“妹子,咱家真是全靠你给我们找活干了,子安能娶上媳妇全靠你这个做姑姑的帮衬。” 李桥媳妇也急着表态,“是啊,大嫂说的对,桃花,我真是打心底里感谢你。” 李桥虽然是老二,可大儿子也不小了。 别看李山媳妇着急,李巧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就想着子安有着落了,她家的子枫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子枫和隔壁张拐子家的小闺女看对眼了,别以为她不知道。 可之前有人去张拐子家提亲,张拐子放话了,要五两银子的彩礼钱。 张拐子有两个闺女,两个儿子,大闺女嫁人便收了五两银子的彩礼,那彩礼隔了一年,便给大儿子娶了媳妇。 如今小闺女也到了年龄,就等着收小闺女的彩礼,放个两年再给最小的儿子娶媳妇。 第一个闺女是五两,第二个闺女便不会比五两少。 早在分家建房那会,她就开始留意了,还找村里关系好的妇人找张拐子媳妇打探,得到的结果和她想的一样。 五两银子呢,一般的还真娶不起。 不过张拐子虽然收的彩礼高,可几个孩子养得好。 张拐子的瘸腿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和媳妇都长得好,生的四个孩子也好看,关键是人家虽然收姑娘家的彩礼,可人家在吃穿用度上不曾亏待了闺女。 大闺女嫁了个读书的,大女婿婚前考了两次童生都没中。 结果娶了媳妇后,一下子就中了。 现在谁不夸张拐子大闺女旺夫。 要不是张拐子放话要五两银子的彩礼钱,张家的门槛石怕是早就被媒人踏破了。 五两银子她心痛啊! 话里话外和子枫说相看别的姑娘,子枫一声不吭表示不同意。 之后便是日日和大哥家的子安一起饲养兔子,另外就是地里的活干得比谁都卖力。 这不,还能怎么办? 要是以前的李家,她是不敢想的,就算再心疼儿子,也只能让子枫死了这条心。 可现在家里头建了房,还剩些许银钱,她便心软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她做不来棒打鸳鸯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便怎么也止不住。 李桥媳妇着急啊,大嫂给子安想看的姑娘家里只要三两银子的彩礼,轮到她儿子,要五两,这多出来的二两又能给一个儿子娶上媳妇呢! 这样一来,李巧媳妇那是愁得吃不好睡不好。 —— 果然如李桃花所料,不出三天,林老太上门了。 话里话外骂李桃花偏帮娘家人。 请人光知道请兄弟的媳妇,也不知道帮衬自家兄弟。 应该把老二、老三家的媳妇也请来帮忙。 说实话,此刻林老太还不知道院子里忙活什么,只知道李家的四个媳妇日日都上门,不是请她们来干活难不成还请她们来吃席? 再加上村里头有心人的挑拨,林老太忍不住了。 李大力留下的屋子结实,林老太把大门敲得砰砰作响大门都纹丝不动。 院子里的李桃花见当家的去开门便不动声色继续干手里的活。 心里却在想,最后做院门一定要让当家的把门做结实了。 林老太这么一骂,李石媳妇有些不好意思,“桃花,要不裹蛋这活咱几个也两两轮流算了,要不然你婆母不会善罢甘休。” 李桃花笑着道,“三嫂你怕是不晓得我婆母的脾气,就算你们两两轮班,把二弟妹三弟妹叫来裹泥,我婆母还会继续闹,说不定还觉得她闹了有效果,下回闹得更加起劲。” 李竹媳妇知道桃花的婆母难伺候,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么一来,她们几个妯娌运气真好。 也不知道林大江说了什么,林老太骂人的声音消失了。 第150章 收蛋队伍继续壮大 没多久,林大江从外面回来了。 “娘回去了。” 李桃花脸色不太好,李山媳妇担忧地问:“大江,你娘那边......” 林大江摆手道:“没事,我娘那边已经没事了,别人挑拨了几句,说清楚就行了。” 林大江这么说,李家的几个媳妇也不好再问,之后便是更加卖力地干活。 —— 请人后,林家人总算歇了口气。 林耀武从临安府回来,带了一车鸭蛋。 林小满数了两遍,正好两千个。 加上这几日李二力从外面收回来的蛋,几个舅舅从沙垤村那片收过来的,以及村里人送过来的蛋,总共加起来鸭蛋有三千六百多个,鸡蛋有两千多个。 五千多个蛋放在林家院子里,裹蛋是个大工程。 另外,之前烧好的面碱也不够了。 幸好林大海和林立春及时把稻谷杆子运回来,林小满和李桃花他们几个连夜烧制面碱。 村里人见林大海帮林大江收稻谷杆,纷纷把家里堆积的干草全部送过来。 干草不值钱,但能和林大江攀上关系,回头有什么赚钱的营生提前透露下,岂不是也能跟着赚钱。 林小满连着烧了好几日的干草,做了不少面碱,即便是如此,还有村里人把干草送过来。 和林大江关系还不错的人家,还说要把十月份收的稻草杆子晒干了再送过来,实在是太热情。 林家人对外的说辞是烧草木灰养鸡鸭和兔子。 村里养鸡养鸭的人家听了后,也跟着在鸡窝鸭窝里撒草木灰。 别说,这么一来鸡窝鸭窝干净了不少,味道也没以前那么臭。 期间,少东家派佟掌柜来运了两趟松花蛋和变蛋,佟掌柜见到林小满,眼睛笑得几乎看不见。 “小满姑娘,松花蛋在临安府卖的最好,少东家连日来都在临安府,等那边卖的差不多,还要运到周边的几个府城,后面说不定要运到京城去。” “京城?”李桃花没想到自家做的松花蛋,有朝一日还能卖去京城。 “是啊,临安府的富贵人家就喜欢松花蛋上的松花纹,用竹篮子装十个松花蛋,都卖到一百文了。” “什么,十个松花蛋一百文?十文钱一个松花蛋?”李桃花难以理解,到底是哪些傻子,会花十文钱买一个松花蛋。 佟掌柜眯着眼,老神在在,对于富贵人家,一个上等丫鬟的月钱都能给二到三两银子,在他们眼中十文、一百文根本不算什么。 宴客如果能买到松花蛋,那是倍有面子的事。 特别是家里给长辈做寿的,松花纹的变蛋和松花蛋还要提前预约。 “少东家说了,咱尽管多做,绝对不愁卖。” 佟掌柜留下一个“炸弹”匆匆走了,如此一来,对他们来说,收蛋和做面碱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 收蛋,除了辛苦和蛋容易碎之外没啥技术含量,可烧面碱就不一样了,很容易被人学去。 林小满和家里人一合计,叫上李二力去了里正家。 让里正大爷出面,在村里挑十个年轻力壮,踏实肯干的青壮年去外面收蛋。 往后,李二力除了自己收蛋,还要兼任监察一职,主要是检查村里的青壮收回来的蛋是否破损等。 不管是里正还是李二力,闻言都大吃一惊。 里正是惊讶林家竟然要收这么多蛋,大孙子一个月回来两趟,每次回来约莫都能收两千到三千来个鸭蛋,据他所知,李桃花娘家沙垤村那边养鸡鸭多,蛋也收了不少。这么下来,林家到底要多少鸭蛋? 李二力和里正想法不一样。 他担忧自己做不好监督一职,到时候给林大伯添麻烦。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里正一下子反应过来,林家这是要关照村里人了,先从勤快踏实的人家里选,让他把关的同时,也是打着让村里出面约束的意思。 这是好事啊,这么一来,村里又有不少人家能赚到钱了! 里正乐呵呵地咧着牙,重重地拍着李二力的肩膀,“二力,往后可要好好干!” 李二力郑重其事点头:“里正爷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大江伯和桃花婶如此厚待我,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立正大爷动作贼快,第二日就选了十个上林村的青壮年,林小满看了,十个人里有八人和李二力差不多年纪,还有两个,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 其中一个汉子,林小满认出来了。 她悄悄问李二力,“那人是不是叫癞子?” 李二力瞧了眼,朝林小满点点头,“就是癞子。” 林小满知道癞子娘,那个老婆子是个厉害角色,和王婶子互骂不相上下,嘴皮子利落的很。 按林小满的认知,每本小说基本上都会有癞子、瘸子、麻子这样的人物。 而这些人的人品和名字一样,都是坏的。 再加上林小满见识过赖子娘拌嘴的厉害之处,默认癞子是个又懒又恶的汉子,没想到眼前的癞子竟然长了张国字脸,方眉毛,也没猥琐相。 不过长得好的人又不一定是好人。 林小满好奇地问:“里正爷怎么选了他?” “癞子十几岁没爹,和弟大牛两人被赖子娘拉扯大,你别看赖子娘蛮不讲理,那是没法子,孤儿寡母的。不过你放心,癞子人不错,为人也勤快。” 好吧,是她狭隘了。 里正大爷说了约莫一刻钟,最后还不忘叮嘱让大家好好干活,不要偷奸耍滑。 要是被他知道他们偷奸耍滑,让林小满和李二力不用看村里的面子,直接把他们换了,有的是人想做这个活计。 底下是人自然是疯狂点头保证。 废话,这种好事要是被他们搞没了,回去不得被家里人打断狗腿啊。 林大江笑嘻嘻地说了些注意事项,就让李二力也说几句。 毕竟以后李二力要管这十个人。 李二力一个一米八的个子瞬间变成小媳妇相,有点颤颤地开口:“这......这不说了吧?” 林小满给了个鼓励的眼神:“二力哥,你可是要管他们的,别犯怵啊!拿出你卖冰凉冻和收蛋的胆量来。” 不是啊,这些都是村里人,大家以前都一个样,他忽然摇身一变,变成管人的,一时之间转变不过来。 不过他知道林家让他做这事,并不是因为他有能力,而是因为他和惊蛰的关系,这么一想后,李二力顿时充满了压力,他必须变得厉害才行,不能辜负林大伯对他的信任。 李二力捏紧拳头,走到十人面前。 他不会说场面话,只是举起手喊了句,“咱以后跟着林大伯好好干,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吃饱饭,穿暖衣!”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吃饱穿暖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庄稼人毕生的目标。 话虽质朴,却充满力量。 十个青壮年跟着喊,里正选中他们的喜悦在这一刻变成了浑身力量。 以后他们要努力收蛋,赚钱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 多了十人收蛋,鸭蛋和鸡蛋肉眼可见多了。 这么一来,四人裹蛋便不够了。 李桃花决定再请两个人,李山媳妇怕桃花多花钱,便和几个妯娌商量,往后她们晚走一个时辰,给小妹多裹点鸭蛋出来。 到了晚间,李桃花见娘家人还没走,问了才知道缘由。 李桃花笑着道:“大嫂,你们这样不行啊,按照少东家说的,以后松花蛋只会越要越多,你们这么拼把身体拼坏了咋办?” 她们又不是家里没活了,回去后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情呢! “桃花,这累啥啊!我们坐着裹蛋,不比下地轻松啊!”李石媳妇道。 “嫂子,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以后收回来的蛋只会越来越多,还有小满打算再多养些鸭子,惊蛰也要扩大兔窝,往后家里头还要请人,嫂子就算你们都来帮忙也忙不过来啊!” 李石媳妇笑了笑,她其实也察觉出来了。 上回李石便和几个兄弟商量过,想学惊蛰扩建兔窝。 想必是桃花和当家的说过什么,要不然凭当家的那个耿直脑袋,怕是想不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桃花一家子都是有能力的。 之后,李桃花便在村里选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妇人,一个是林达媳妇,一个是村头王大爷的大儿媳。 两人都是干活的好手,有了她们的加入,李家四妯娌终于不用等到天黑透了再回去。 同样,少东家要的松花蛋越来越多,佟掌柜说了,不少蛋都已经被预定出去,只等着林小满出货了。 林小满没想到少东家这么有本事,这么一来,烧面碱又跟不上了。 虽然赚钱很快乐,但是烧面碱根本来不及啊! 也许她是天选之女,顾长生送新一期临安小报银子来时,带了两个人。 “小满,上回你们说要买人,这是他们的卖身契,你拿着。” 林小满看着顾长生后面的一男一女,男的看着和林惊蛰差不多大,女的看着只比谷雨大一些。 顾长生看出林小满的顾虑,“他们是北地逃难来的兄妹,父母没了,哥哥走投无路为了讨口饭吃,把自己卖了。” 既然顾长生这么说,就代表他派人查过,没什么问题的才会带过来。 “你不是愁没人么,他们至少能顶一顶。” 少年以为林小满对他们不满意,跪下恳求道:“我和妹妹都会干活,我们只求一口饭吃,求主家留下我们。” 林小满下意识往旁边闪,少年见了,一脸绝望。 把他们兄妹带来这里,他便知道买下他的少年是要把他们送给眼前的姑娘。 要是姑娘不要他们,他们肯定会被重新发卖。 他被卖了没关系,可妹妹再卖就不一定能遇到好主家了。 而眼前的少女眉目清澈,只要他和妹妹好好干活,肯定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只要给小妹吃口饭,我可以少吃点,能干得动活就成,请主家留下我们兄妹,我不想和妹妹分开。” 少年依旧跪着,旁边站着的小姑娘看哥哥跪着,她也“咚”的一声跪下。 她“啊”了两声,林小满看过去,发现她发不出声音。 顾长生解释道:“逃难途中发了高热,醒来便这样了。” 林小满点头,“那就留下吧,正好缺人。” 少年闻言,感激涕零,拉着妹妹一起给主家磕头。 林小满见他们动不动磕头很不适应,但也知道在这里,一纸卖身契掌握生杀大权,别说是跪了,就是把人打了卖了,官府都不会多追究。 她来到这里,环境不会迁就她,只能她适应环境。 于是林小满忍着不适,收了卖身契。 “你们好好干活,不用担心克扣你们饭食,相反每个月我会给你们工钱。” 少年听了林小满的话,不可置信地抬头,“工钱?不不不,我们不要工钱!” 少年惶恐不安,他们只求吃饱,至于其他的,根本没有幻想过。 “先别急着摇头,我也是有条件的。”林小满看着少年开口,“你妹妹还小,干不了多少事,工钱肯定是没有的。至于你,只要你不背主、踏实干活,除了提供饭食,每月我给你半两银子的工钱。只要你存够了钱,你可以给你们赎身。”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好事! 少年不信! 一路逃难,见惯了人心险恶,他不信这世上还有好人。 “不过,赎身是有条件的,十年期限,十年以后你才能赎身。”林小满盯着少年,目光冷漠,“如果你们吃里扒外,我也不会留情,第一个拿你妹妹开刀。” 这算什么,他都自卖自身了,哪还想着赎身。 这世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少年点头同意,“我不会卖主的!” 林小满把他们安排在杂物房。 “暂时没住处,先在这里住段时间,等后面房子造好了,你们再住过去。”林小满打算让他们住到兔窝附近,顺便可以让他们看好兔窝。 以后白天和他们一起做面碱,晚上就在后头守夜,至于其它的,林小满还来不及想。 少年点头,见主家走了,拿了点干草铺在地上,“小妹,以后不用担心没饭吃了。” 小姑娘啊啊了两声,眼泪流了下来。 少年忙用袖子去擦,“小妹别哭,主家看着是个心善的,以后我好好干活,存够银子给你赎身。” 第151章 总得混点肉沫吃 少年把包袱放好,里面除了他和妹妹的一套换洗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那是顾少爷买下他们时给他们做的,他们很珍惜,觉得遇到了贵人。 收拾好一切,少年牵着妹妹的手出来,朝林小满行礼,“小姐,小的名叫周全,小妹她现在不会说话,她叫周燕儿,您看咱需要改名吗?” 林小满摇头,说实话她买人,主要还是当做帮工用的。 名字都是父母取的,平白无故的改人名字这事林小满还做不出来。 特别是这两人是逃难途中没了爹娘亲人,怪可怜的,总不能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人留。 不过,毕竟以后还要让他们做面碱,这可是松花蛋的机密。林小满也不能太和颜悦色,要留着威信,才能震慑住他们。 “不用,咱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就用你们原来的名字。不过咱庄户人家干的都是力气活,别的不说,犁地割稻喂兔养鸡养鸭都得会。” “小姐,小的什么活都能干,家里头原先也是种地的,您说的犁地割稻小的都会,其他不会的小的一定用心学。” 周全怕林小满嫌弃他们,急于表态。 林小满看着周全一口一个小的,浑身别扭。 “以后别小的小的,改成我。回头被乡里乡亲的听见多不好,知道不?” 林小满一个头两个大,以后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想想都有点不自在。 希望兔窝那里的一排房子赶紧建好,好让周全带着妹子去后头住。 林小满不敢马上把做面碱的方法告诉周全,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 于是周全每天的活就是帮忙裹蛋。 周全妹子还是个小孩子,跟着谷雨去山上打兔草,顺便一起挖蚯蚓喂鸡鸭。 秋收前,林小满又托大舅舅李山在沙垤村买了两百只小鸭子,一百只小鸡仔。 林谷雨在鸡仔鸭崽中一站,瞬间变成“傲立群雄”的存在。 往后家里头这些小鸡小鸭就让两个小的照看了,当然也仅限于鸡仔鸭崽小的时候,以后它们大了,正好鸡窝鸭窝建好了,它们就要挪到山脚下那一片去,到时候谷雨她们也就照看不到了。 可谷雨还是很兴奋,拉着隔壁的李苗苗,加上不会说话的周燕儿,三人一起出动。有时候还要带上粘人的小豆丁立冬,甩都甩不掉。 李山送鸡鸭苗过来可瞒不住人。 上林村的村民一看林家又买了鸡鸭,也坐不住了。 不管是卖鱼、种白菜还是养鸡鸭卖蛋,都和林家有关。村里人悟出来了,以后林家干什么,他们也跟着干什么。 林家吃大鱼大肉,他们至少混个肉沫尝尝。 买过鸡鸭卖过鸡鸭蛋的村民尝到甜头,想着跟进林家的脚步,也托人去沙垤村买鸡鸭崽子。 那些从来没养过鸡鸭的村民,因卖鱼存了些钱,想着别人吃肉他们也得跟着吃肉沫,咬咬牙也托人去沙垤村买上十几只鸡鸭来养养。 上林村隔壁的下林村,原本一样穷,上林村的姑娘嫁去下林村,下林村的姑娘嫁去上林村,互通嫁娶还挺和乐。 可如今上林村卖鱼赚到钱了,三分之一的人家养鸡鸭卖蛋也赚了一些,就这么点差距,上林村那些有适嫁年纪姑娘的人家,已经不愿意把姑娘嫁到下林村了。 倒是下林村那些有姑娘的婶子,老托媒人去上林村。 这事林大江一家不知道,人家忙着做生意呢。 每日忙进忙出、累死累活的。 就这样很快迎来了秋收。 林小满两眼一抹黑,心里说了句“我草”。 秋收一到,周全派上了用处,他果然没骗人,是割稻的一把好手。 别说林惊蛰,就是林大江都跟不上周全割稻的速度。 今年林家地多,算上最早分的一亩,后来自家买的五亩,林老太送的一亩,足足七亩地的稻谷要收割。 林家四口人,加上周全,五人齐发力。 林谷雨带着林立冬,还有周燕儿在后头捡掉地上的稻穗儿。 忙了三日,只割了一半。 李家四兄弟带着几个劳动力来帮忙,林小满见到舅舅,瞬间叫的比谁都亲。 废话,那可是行走的劳动力啊! 四个舅舅四个舅娘,外带五个表哥,足足十三个干活好手。 割稻、脱粒、晾晒一条龙。 趁着太阳好,留在稻田里的稻谷杆子都晒干了,一丛丛捆好拉回林家。 还有脱下的稻谷壳,也都收起来晾干。 对林家来说,这些可都是宝。 之后,四个舅舅还留下来帮忙翻地,不出十日,地里的活全部结束。 因为秋收,松花蛋停了几日。 不是林小满不做,而是大伙都忙着秋收,压根就没人出去收蛋,况且即便是出去收蛋,那卖蛋的人都在地里秋收呢。 如今秋收一结束,在少东家百般催促下,又开工了。 山脚下的兔子窝和鸡鸭的窝都建好了,附近的平房也建好了,一共建了三间。 林惊蛰自己留了一间,给周全和他妹子一间,剩下的一间暂时用来堆杂物。 兔子窝建的又大又好,分了十个隔间,每个隔间林小满估摸着有五六十平。 其中两个隔间还分成几个小隔间,林惊蛰说那些是专门用来给母兔生兔子用的,刚出生的小兔子就养在这里。 鸡窝和鸭窝也不小,在鸭窝那里,林大江还让人挖了个小池塘。 林小满腹诽,人还没享受池塘呢,鸭子却先享受上了。 不过为了鸭蛋,她忍。 不管是兔窝还是鸡窝、鸭窝,上面都做了顶。 鸡窝鸭窝是普通的茅草顶,兔子怕水,兔窝可就奢侈了,用的竟然是瓦片。 虽然林小满知道,那些都是林大江托人买的残次瓦,可村里人不知道啊!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观望的人家,立刻跑去沙垤村。 这下好了,沙垤村的鸡鸭不够卖了。 于是,鸡仔鸭崽纷纷涨价。 后买的上林村村民吐了一口老血,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咬牙买了。 —— 周全做事妥当又勤快,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小干不了什么重活,便抢着把自己能干的活都干了。 李桃花本就见不会说话的周燕儿可怜,如今观察下来觉得兄妹两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便和林小满一合计,以后让兄妹两跟着她们一起做面碱。 这么一来,做面碱六人,裹泥六人,林大海一家专门帮林大江收稻草杆子和稻谷壳,手鸭蛋的算上李二力有十一人,不过他们都默认没去沙垤村附近收。 沙垤村那边的蛋,都是由李家的四个舅舅轮流收的。 一切用度花费,林小满都记在账上,方便日后对账。 到了十月底,少东家和林小满结算银子,给了二十六个十两的银锭子。 “一个多月赚了二百六十两?”李桃花只觉得这钱在小满手里咋就这么好赚呢? “嗯,除去各种用度,咱家和少东家五五分成。”林小满把主要花钱的地方解释了一遍,当听到林小满说少东家做的长寿礼盒,最便宜的都卖到了八十文一份,瞬间惊掉了下巴。 都是哪些冤大头买的? 吐槽归吐槽,李桃花还是很开心的。 家里刚收了粮,不缺粮食。 镇上的早食铺子每月也有固定的收入,还有卖兔子和鸭蛋、鸡蛋的钱,如今算上松花蛋和变蛋,他们家一个月至少有三百两的银子进账。 这还不算小满和惊蛰两个自己赚的。 林小满心里亦是美滋滋的。 按照这样的赚钱速度,距离她躺平数银子的日子不远了。 况且如今已是十月底,腊肠差不多可以开始做了。 腊肠和腊肉一样易于保存,早在一个月前松花蛋开始售卖时,少东家就问过林小满什么时候能做腊肠。 当初林小满回答时间还没到,要等十一月天冷了才能做。 比起松花蛋,少东家觉得腊肠能赚更多的钱。 况且运松花蛋是运,运腊肠也是运,两个合在一起还能节省一些运输上的花费。 已进入十月底,少东家便让林掌柜催了两回了。 林小满好不容易觉得透口气,又被赶鸭子上架。 这回她学聪明了,猪小肠包给了镇上的周老三。 人家好几代都是开猪肉铺的,有人脉有渠道,林小满只需把数量和斤数一报,周老三一两日就能凑齐。 至于清洗小肠,林小满请了李大娘和里正大爷家的二儿媳。 另外还有切猪肉,不是制作十根八根,他们要做的可是成千上百根都不止,这么一来切猪肉就是个力气活了。 林大江想着也要请两个人来,最好还是男的。 不过这就有问题了,裹蛋和洗肠都是女的,白日里他和惊蛰可基本都在外头烧干草,几乎不和女眷碰面。 这要是请两男的在院子里切猪肉,回头又得传出风言风语。 林大江想来想去,被林小满一语点破。 “爹,兔窝附近不是还有间屋子空着么,大不了去那边切猪肉。等后面咱家的屋子建好搬过去,这里的屋子还可以继续租下来,往后就在这里做松花蛋和腊肠。省的以后家里吵吵闹闹的,多好!” 林大江一想,这个主意好,于是把要请男工的消息散播出去。 不仅上林村的,就连下林村的人都托人想找一找关系。 毕竟在村里上工,不用像其他人走一个多时辰去镇上找活,一来一回省下两个多时辰,能多干不少活,还能照看家里。 特别是裹蛋的里正大儿媳和王家爷的大儿媳在林家做了半个来月,日日都有二十文的工钱,一月下来就有半两多银子,那还只是做半日工,要是整日都做,岂不是一月下来有一两银子。 一年下来不就有十二两银子了? 这么一算,上林村老小不淡定了。 那些没混上收蛋的、也没混上裹泥洗肠的,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日日想要和林大江来个偶遇。 林大江也没躲,他逢人就笑着说要收力大勤快的汉子,一日给四十文工钱,不包饭。 可一旦碰上攀关系的,亦是笑眯眯地周旋,送的礼一律退回,总之什么都没答应,但也没得罪人。 几日后,林大江选了两人,一个是林婶子的大儿子,一个是李桃花侄子,李子茂。 请李子茂村里人都没啥意见,毕竟是要帮衬娘家人,怎么都说的过去。 可请林婶子的大儿子,村里人就难以理解和接受了。 特别是林婶子那张嘴,叭叭叭的,除了四个儿媳妇不敢反抗,连村里人都不怎么敢惹。 就连李桃花都不理解,当家的咋就选了林婶子的大儿子。 要知道林婶子癞子娘的口舌有的一拼。 “桃花,林婶子的四个儿子被林婆子养的孝顺,说白了其实就是呆,可他们有力气啊。咱是找人切肉,又不干啥,不偷奸耍滑就行,要是用得不好咱可以换。” “上回惊蛰担心以后请来的人不好好干活,小满说了可以搞个什么末位淘汰,虽然不是太明白其中如何操作,但讲的很有道理。” 李桃花笑着骂道:“都没明白就觉得小满说的有道理?” 林大江:“......咋地,说闺女讲的有道理还不行啊?” “呦,还不能说咱闺女啊?”李桃花存心打趣道。 林大江嘿嘿一笑,“别人说咱闺女不行,你没事。” “那还差不多。” 人都配齐了,几日下来,林家院子里挂满了香肠。 又过了几日,林家院子挂不下了,隔壁李家的院子也被征用了。 李大娘那是二话不说就同意的。 如此一来,林小满终于松了口气,能稍稍闲几日了。 想着说叫上林惊蛰去山上碰碰运气,结果林惊蛰忙着给刚出生的兔子挪窝,还有几只大着肚子的母兔这几日要生,林惊蛰也不想走开。 林小满算是看出来了,搞半天她的确是闲下来了,可家里人还是不得闲啊! 不过她看爹娘哥哥都挺开心的,想着这样忙碌充实的日子也不错,爹娘有自己的事做,哥哥有他热爱的养兔子事业,便也随他们去了。 林小满在空间别墅里喝喝茶,泡泡澡,日子很是潇洒。 “小满!惊蛰!出事了!” 睡梦中的小满忽的被惊醒。 我嘞个豆啊!她就没有悠闲命! 第152章 朝闻书局来搞事 顾长生熟门熟路推门进来,被院子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院子里大小不一的箩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鸡蛋、鸭蛋。 院墙边挂满了腊肠。 七八个妇人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声音微微抬头,见到来人后很快低头继续。 半旬不来,林家院子变化很大。 林小满听到声音从空间里闪出来,推门出去。 “长生哥。” 顾长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到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过他知道除了他,林小满他们应该是瞒着村里人的,所以改口问:“惊蛰呢?” 林小满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指了指院子外,“在后头呢,走,咱找他去!” 两人疾步朝外走去从,出了院门,走了大概有十几步,林小满才慢下来。 “咋了,出什么大事了?” 顾长生眉眼里透着风尘仆仆,“临安府吉祥书铺掌柜传来消息,原本每月固定交故事的几个书生,半旬没来过了。掌柜的派人去查了,不少书生被朝闻书局请走了。” “有多少人被请走了?” “八人,其中三人还是写故事的一把好手。”顾长生原本也想过写故事的人会转投朝闻书局,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好在王不中一直在。” 林小满没觉得惊讶,利益驱使罢了,朝闻书局一定给了更高的酬金。 况且吉祥书铺与书生间本就没有任何契约文书,谁给的价格高就去哪,人之常情。 “像王不中这种故事写得好、和吉祥书铺往来又多的,咱要想个办法把他留住。”林小满道,王不中如今在临安小报上算得上中流砥柱。 “另外咱要培养自己的写手,拥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否则今天是朝闻书局,明日说不定来个斜阳书局,来个书局就把我们的命脉卡住了,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太憋屈了!” “培养自己的写手?”顾长生第一回听说,写故事的还能培养的。 在他的观念里,写故事的读书人大多都是为了赚钱解决家中困顿。 要么是束修和买书钱财不够,要么就是考试路上的盘缠不够,才不得已写书赚钱。等赚到钱后,并不会长久地写下去。 “怎么培养呢?” “走,找我哥去,顺便把谢辞安叫出来一起讨论。” 顾长生无奈,只能点头同意。 四人聚齐,顾长生把遇到的情况娓娓道来。 “方才小满说可以培养临安小报自己的写手,小满,具体要如何培养?” 林小满见三人都盯着她,心里一紧,有些磕绊道:“这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林惊蛰:“没事,你说,反正长生也没什么好办法,你这法子万一有用呢。” “你们觉得,好的话本子,最主要是什么?”林小满不答反问。 谢辞安看了林小满一眼,低头沉思。 林惊蛰迟疑道:“首先故事要顺畅,其次要有惊喜,让读者猜不到。” 顾长生点头,认同林惊蛰的话,“我记得小满你之前写的《大理寺卿断案手札》就是如此,当初就有许多学子来问掌柜到底谁是凶手。总之就是出其不意,让他们都想不到。最后结局出来,又让人觉得合理,前期的故事中都有线索,并不是凭空捏造。” 谢辞安补充道:“还要给书中主人公制造困难,最后突破桎梏重见天日后又要让人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对啦!”林小满笑着道,“你们说的都对,但很多读书人并不会写话本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缺钱的读书人学会如何写出人人爱看的话本子。” “这......要是读书人学会写话本子又被别的书局抢走呢?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林惊蛰比较担忧,他觉得朝闻书局一直在和临安小报抢生意,他们前脚培养出写话本子的,后脚就被朝闻书局挖走。 “当然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也不是那么好心的。既然教读书人写话本子,必然有条件的。只能说互惠互利,大家一起赚钱罢了!”林小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翻开顾长生带来的最新一期临安小报。 找到王不中的故事。 “你们看,这个叫做王不中的书生,他最初写的故事都是平铺直叙,说白了就是硬生生地把故事写完了。反观后来写的几篇,差不多都有《大理寺断案手札》的影子。” 林小满指着王不中最新的一篇故事,“但他又不算抄,只是在一些制造问题的点上雷同。可见王不中的学文不一定好,但一定是话本子爱好者,热衷于读各类话本子。” 顾长生听了林小满的长篇大论,急切地问:“你倒是说说,什么条件?” 林小满装无辜:“立契啊!比如免费学如何写话本子,但是学成后五年内写的话本子只能在临安小报上出现。” 她见三人陷入沉思,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看行不行?” 顾长生露出微笑,绕着林小满转了两圈,眼里透着欣喜,“小满,怪不得惊蛰说你脑子好使,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小满内心:我勒个豆啊,这哪是是她想出来的,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呢! 顾长生也不管林小满有没有回答,立刻把心里的想法道出来:“我觉得五年时间太短了,且不说培养一个读书人写话本子有多难,况且契约期间读书人写的话本子我们还是按照原价给钱,只不过增加了一个限制条件。” “十年太长了吧?读书人不会有顾虑吗?”十年呢,林小满觉得十年太长了,换做她,肯定不会考虑。 “十年长吗?”顾长生皱眉道:“可五年是不是太短了,五年后,我们培养出来的人被别的书局挖走了,岂不是被他们捡现成的?” “长生哥,一个人的口味随着时间会变,一个人看书的喜好也会变吧?五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谢辞安愣了一瞬,看了眼林小满,复又低头。 是啊,五年何其漫长。 离去年父亲官职被罢,竟然一年都没到。 更何况漫漫五年。 他敛去眼中的复杂神色,看着大家,“的确,五年时间,足以万事变更。” 林惊蛰其实也觉得五年已经很久了,他今年十三,五年后他都十八了。按娘对他婚事的着急程度,估摸着五年后说不定手里能抱个胖娃娃。 呸呸呸—— 想到这个画面,林惊蛰觉得无比糟心。 立刻默念三字经。 半盏茶功夫后,他默默举手赞同小满的说法。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便五年吧,不过具体怎么做,还要再合计合计。”顾长生道,“不过现有的写书人该怎么留下他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觉得给他们加钱。”林惊蛰建议。 顾长生看着林惊蛰问:“加多少,如何加?” “这个嘛!”林惊蛰压根没想过,他转头问林小满:“小满,这要怎么加?按字数加还是按什么加?” 字数? 林小满诧异地看着林惊蛰。 这时候的话本子不完全按照字数结钱的,他能想到用字数结钱,挺厉害啊! 应该说还挺超前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临安小报在吉祥书铺设置投票点,让买小报的客人投票,比如最喜欢的三个故事,最喜欢的三个作者这种,最后按照客人的投票确定写书人的等级,我们按照等级给钱。” 林小满见三人没有打断她的话,接着道:“比如甲等按照千字一百文,乙等按照千字八十文,丙等按照千字六十文......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具体怎么设置等级,要怎么评出来,或者千字多少钱,这些咱们还需结合实际从长计议。” 谢辞安道:“按劳取酬,挺好。如此也能激励下等级的写书人朝更高级别努力。” 顾长生觉得此法甚妙,比小满方才说的培养写书人好理解多了,也更好操作。 回去把吉祥书铺的掌柜叫上,把此法推行出去。 之后,四人又说了一会,林小满便让顾长生吃了午饭再走。 顾长生想反正人都被朝闻书局挖走了,他再怎么着急上火也没用,于是一下子放平心态。 “辞安,中午你也一起来,咱好久没一起吃了。”自卖冰凉冻开始这三四个月,简直忙的脚不沾地。 每回来辞安这里学习,都是来去匆匆。 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好。” “饭菜好了我来叫你。”林惊蛰嘻嘻哈哈地跑了。 他刚才就是从山脚兔窝那边过来的,这会周全还在那边等,兔子要生了,他得过去看着。 林家目前都是不认识的女眷,顾长生不方便待着,刚好也好奇林惊蛰把兔子窝弄成啥样,便和谢辞安一起,跟着林惊蛰走了。 三个少年,难得相聚,此时颇有一种麻雀聚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既视感。 林小满摇摇头,打着哈欠转身回家。 回家便把五花肉洗干净焯水,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准备好生姜、八角、野葱等配料,起锅烧油,把猪肉炒出糖色,最后加入准备好的配料,加入酱料和料酒,加水没过五花肉。 大火烧滚后,林小满拿出几根木材转小火慢炖。 林家如今又是做香肠又是卖早食的,家里最不缺的便是猪肉。 林小满挑了块猪肉洗净,拿起菜刀在锅边比划几下,一刀、一刀,和片鱼片一样把肉片成薄片。 空间里的辣椒多,不少都晒干了,她正好用干辣椒做个新菜——水煮肉片。 不过不敢多放辣椒,怕他们吃不消,于是做了个阉割版的,只放了一小把干辣椒,饶是如此也把外头做事的几人呛得不行。 李山媳妇和几个妯娌嘀咕:“小满做啥子东西这么香哦,又香又呛人。” 李桥媳妇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惹得李山媳妇频频看了几眼,“二嫂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打鸣了。” 李桥媳妇红着脸瞪李山媳妇,“大嫂,你不馋?” 林小满不晓得外头的情况,做完了两盆水煮肉片又准备做其他的。 同村在林家做工的,林家是不包饭的。 可几个舅娘回沙垤村不便,中午都是在林家吃了便饭,有时候几个嫂子带点馒头过来,配点小菜囫囵吃个中午饭。 原先林小满还要给建房的人准备中饭,如今有周全在,给他在那间空着的房间里拿了个炭炉,十几个建房人的午饭就他那边做着应付过去了。 又大又软的杂粮馒头,配上林小满炒的肉沫酸豆角,又香又辣,裹在杂粮馒头里吃着贼带劲。 好几个沙垤村的汉子,自己吃一个,留一个带回家,杂粮馒头掰一半开,塞入肉末酸豆角,带回去给家里的娃娃吃。 林小满知道后,就让周全多做些杂粮馒头,毕竟不吃饱饿着肚子干活不起劲。 周全只觉得主家心善,换做别人,早就盯着做工的把馒头现场吃完,哪还由着那些汉子把馒头带回家。 后来林小满和大舅里山提过,只允许他们带一个馒头回去,别为了孩子自己故意不吃饱。 李山粗着嗓子和跟着他们做工的几个汉子说了,惹得高大壮硕的汉子红着脸和李山道谢。 原本偷摸着带馒头,现在林家心善同意他们带一个回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主家发现了,于是干活越做越带劲。 这是后话,林小满这会正在灶房里惠东锅铲爆炒长须虫,做一份香辣虾。 之后又做了一个木耳青菜小炒,做了一个干焖茄子,分量做的是一等一的足。 每个菜都装了两份。 等她做完,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听到外头驴车的声音,她知道爹娘回来了。 林小满把谷雨召唤过来,“去后头兔窝那里,叫哥哥们回来吃饭。” 谷雨得令,呲溜一声跑没影了。 林大江嗅着空气里的香味,放下东西,“呀,小满又做啥好吃的啦?辣味咋这么冲呢!” 林立冬扯着林大江的裤腿,“爹,是肉!” 林大江一把抱起壮实的小立冬,笑呵呵道:“是不是把立冬馋哭了啊!” 立冬瞪大眼反驳,“才没有!” 第153章 水煮肉片 四四方方的院子摆了两张木头圆桌。 林小满刚把菜搬出来,林惊蛰三人跟着林谷雨进门。 顾长生上回来,林家还是原先老的跛脚桌,这回总算换上新的了。 林小满、李桃花带着谷雨和四个舅娘一桌。 林大江带着立冬和三个少年一桌。 “嘶——这肉片真辣!”林惊蛰辣的满面通红。 林小满偷笑,这还算辣啊? 那哥哥吃现代餐馆里恨不得干辣椒放一整盆的水煮肉不得辣死人? “虽辣,可怪好吃的,嘶——你们都试试!”林惊蛰一边嘶哈一边建议,让顾长生和谢辞安尝尝。 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就林惊蛰最跳脱。 林大江皱着眉头,惊蛰这小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再看看顾长生和谢辞安,吃饭都温尔文雅,细嚼慢咽。 林大江不动声色嚼了口大米饭,完了还不忘瞪儿子一眼。 不过饭菜太好吃了,根本来不及分心教育儿子。 虽然家里富裕了,但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白米饭的,配上辣乎乎的肉片,吃的汗流浃背。 不过顾长生和谢辞安吃相太斯文了点,要不说两人都是家里的独苗苗呢,要是换做村里头的任何一家,吃饭吃菜不得靠抢。 按他们这种吃相,饭菜还没下肚,别人已经干完一碗了。 “辞安,多吃点,忙着读书,累了吧?我看你都瘦了。” “还有长生,多吃菜,你来来回回跑多累,赶紧吃块红烧肉。” 林大江招呼两个少年自己夹菜,自己则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颗粒分明的白米饭细细品味。 香啊,实在是香! 要是能日日吃到小满做的红烧肉,那可真是享受啊! 另一桌,林小满见舅娘的筷子都没怎么往肉片和红烧肉那边夹,只吃蔬菜和长须虫。 “舅娘,你们咋都不吃呢!” “小满,下回可别做这么好的,咱吃点寻常的就行。”李石媳妇怕啊,怕在桃花家里把自己的口味养刁了吃不惯家里头的粗茶淡饭。 “是啊,这么多肉多破费啊!”李石媳妇盯着眼前的红烧肉像盯着银锭子。 李桃花话不多说,给几个嫂子弟媳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就给我好好裹蛋干活,少东家说了,要是腊肠销量好,我们还要多叫人,以后你们可得擦亮眼睛帮我们好好把关。” 李家的四个媳妇面面相觑。 这......这是要让她们做管事啊? 李桥媳妇难以置信,“桃花,咱就是干活的料啊!” 李桃花笑着回复:“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干活时顺便帮忙盯着点。叫的人多了,难免会有几个偷奸耍滑的,咱是小本生意,回头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可就麻烦了。” 李山媳妇听了有些跃跃欲试。 她觉得桃花家里往后说不定能开个作坊成为老板呢,那老板下面不都得配几个管事的?她听子安说过,人得有目标才能有盼头。 这不,要是能做管事,她第一个愿意。 不会就好好学,谁还不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桃花,你要是需要我,我肯定来你这里好好做。”李山媳妇心里很激动,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有你这句话就行。” 腊肠到底卖的好不好还是个未知数,况且第一批香肠差不多还要十几日才能运出去卖。 这会家里每日做腊肠,李桃花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担心这担心那。 不过她打心底里觉得小满做的腊肠味道一绝,就是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想的。 —— “林老三,这半年来你算账算错多少回了?” “你看看这里,咋都对不上?” 林老三所在的杂货铺掌柜盯着林老三,恨铁不成钢。 林老三顶了老账房的差还没到两年,就被东家寻到了错处。 关键还不是小数目。 “东家说了,你可以收拾包袱走人了!”掌柜叹了口气。 这林老三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私下里做手脚贪墨东家的银子。 也怪他平日里没有好生检查,被林老三钻了空子。 这回被东家抓到,害的他也受了挂落。 “掌柜的,掌柜的,我一时糊涂,您帮我跟东家说说啊!”林老三这会觉得怕了,他要是丢了账房的活,回头周梅又得数落他了。 儿子倒没生,脾气是越来越大。 回头叽叽咕咕骂个没完,说不定还要闹的人尽皆知,到时候他的面子往哪搁啊! 不行,一定得保住账房的活。 “去去去,赶紧走吧!” 林大河见掌柜的死了心让他滚,不得不搬出老大的关系。 “掌柜,我大哥可是顾少爷的义父,回头我告诉顾少爷,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赶紧收拾东西走吧!东家没问你讨回银子就已经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了,要不然你以为东家能全须全尾放你走出店铺?”掌柜神色鄙夷,恨不得把口水喷他脸上。 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还好意思说起顾家! 要不是东家和顾家有生意来往,早把林老三押送官府了,还容得下他在这里跳脚? “赶紧走!别怪东家不给面子!” 掌柜说话摆了个走的姿势,打算亲自盯着林大河。 林大河脸上一阵青白,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酿成大错,追悔不已。 他还想跟掌柜的再求求情,待看到往日笑嘻嘻的掌柜此刻板着脸面带讥诮,终究拉不下脸了。 回到杂货铺后三进的院子,周梅怀里抱着小女,“当家的,今日咋这么早回来了?” 林大河不敢把自己解雇的事告诉周梅,只烦躁地说了句回来拿个东西便回房了。 周梅要跟进去看,奈何怀里的娃娃咿呀咿呀地哭了起来。 没多久,她便看到当家的从房里出来,匆匆地说了句今日要晚些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家的,哎,你这急匆匆的干啥去?” 林大河恍若未闻。 等周梅追出去,人早已走出十几丈远,只看到林大河的背影。 “神神叨叨的。”周梅对着林大河背影数落两句,又带着娃儿进去了。 第154章 试手之作 林大河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再找个账房的活。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他把账房的活搞丢了,绝对会被他们看不起,到时候他的脸往哪搁? 林大河问了一家又一家,从巷头走到巷尾,走了两条街。 没有一家店铺招账房。 累的直不起腰的林大河掐着时辰回去。 “当家的,你今天干啥去了?”周梅不太高兴,爹娘在前头杂货铺,她刚把晚食做好,当家的才回来。 林大河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梅,“我还能干啥?今日店铺里忙。” 周梅一听店铺忙也不说什么了,搬了张小马扎给林大河。 又给小女儿喂了点米糊,才想起来这个月当家的还没把账房的酬劳拿给她。 “当家的,店铺还没发银子?”周梅问:“应该发了吧?” 林大河没好气道:“还没发,你咋就知道要银子?” 周梅板着脸,把手里头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用木勺指着林大河:“林大河我不就问了你一句,你这么大反应干啥?不会把银子用了吧?” “你想多了。”林大河心里一阵苦恼,活都丢了,哪来的银子? 交不出银子,周梅又要问东问西,回头被她知道了,怕是没好日子过。 “你别问了,回头我催催掌柜。”林大河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回厢房躺着了。 “你咋有气无力的?”周梅跟进来,一脸疑惑地盯着林大河。 下午就觉得当家的不对劲。 这会周梅没多想,以为当家的身体不舒服,“我给你倒一碗热水,咋的,是不是人不舒服?” 此刻周梅的嘘寒问暖在林大河眼里就跟那“嗡嗡嗡”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吵得人更加烦躁。 他转了个身卷起被子背对着周梅,“我没事,赶紧出去,孩子不看了?要是被拍花子抓走咋办?” 周梅听着林大河不耐烦的语气,火气也上来了,皱眉道:“立夏也在外头呢,你以为她傻啊,遇到拍花子不会叫人?再说了爹娘都在前头呢!” 周梅说了一大通,林大河半点反应都不给。 “当家的,我跟你说话呢!”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及门外头哇哇的哭声。 周梅无奈,看了眼林大河出去哄娃了。 —— 顾长生吃了晚食才走,平安担心少爷出事还特地从镇上赶到上林村。 见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少爷。 平安内心:...... 是谁先前急吼吼往上林村赶的?是谁见了临安府吉祥书铺掌柜来信急的差点嘴角燎泡的? 少爷怕不是来林家蹭吃蹭喝的吧? “平安来了啊?”李桃花一眼看见站门口的平安,起来热情地招呼平安吃饭了没。 平安红着脸摇头。 李桃花了然,去灶房拿了副碗筷出来,“你这孩子,快坐下随我们一起吃。” 平安看了少爷一眼,见他点头才坐下。 庄户人家,李桃花又把顾长生看做自己人,也就没有男女分桌。 平安来时,大伙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也就林大江和林惊蛰这两个胃口大的,还在吃菜。 不过平安来了,大伙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平安吃了口肉,好吃的眯了眯眼睛,怪不得少爷不急了,换做他再急的事情也得把几口饭菜吃完再说! 饭后,顾长生走了。 颠簸的村间小道,微凉的瑟瑟冷风。 平安见少爷撩起的帘子,劝说道:“少爷,夜来风凉,还是把帘子放下吧。” “无妨。”话虽这么说,但顾长生还是把帘子放下了些,留了一道缝隙,对外面赶车的平安感慨:“自戴上被小满称作‘口罩’的布罩,我觉得身体好了不少。” 的确,少爷的气喘病许久没法做了。 “少爷,算命的高人都说了找到贵人少爷就能长命百岁,果然有两把刷子,也不知道高人去哪里云游了?” 平安赶着驴车,咧着嘴,回味着刚才吃到的美食。 “的确,林家虽出生于乡野,却性情直爽不拘小节,此番是我之幸。”顾长生笑着道,“谁承想我还能与义兄义妹一起做生意?” 在认林大江作义父前,顾长生知道爹私下里已经把林家上面几辈人的情况都翻了个底朝天,没问题才促成这事。 顾长生想着方才小满说的两条计策,脑海里斟酌着该如何写信。 后来顾长生把这事告诉顾游,顾游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妙哉妙哉,虽说小姑娘的计策有些奇怪,可的确是破解之法。我的儿啊,这只是你们的试手之作,且不要束手束脚,想到好的点子只管去做,出什么事有爹罩着!” 第155章 新的苦恼 有爹罩着。 这话极度鼓舞人心。 但顾长生不敢拿书铺的生意开玩笑。 对他来说是试水,这里不成还可以做其他的,可对于小满、惊蛰和辞安却不一样,特别是辞安。 这已经是平安第三回催促顾长生就寝,他才放下笔,拿开镇纸,小心拿起写满字的宣纸,最后落笔的字还未完全干,他将纸拿在手中来回小幅度扇动直至墨干。 之后便将纸折了两折,交给平安。 平安接信后走至门口,又被顾长生叫住。 “平安,回来。 平安回头,几乎是苦口婆心了,“少爷,大夫说早睡养气,还是明日再写吧!” “无事,仅这一次。”顾长生摊平信纸,拿笔又写了两行,端详片刻后重新把信折起来交给平安。 —— 十日转瞬而过。 林家院门前停了四辆马车。 上林村大小村民围在马车两边,不敢靠的太近,又不想错过消息,伸着脖子恨不得那脖子有一丈长,好伸到林家的院子里一探究竟。 没多久,只见一个个箩筐往外抬。 “箩筐里是啥东西?” “大江兄弟家里又做啥好东西了?” “那马车好像是镇上如意酒楼的,你看中间那辆马车上的图案,是不是和如意酒楼一样。” “呀,胡老三,你还去过如意酒楼啊?” “你没去过?” “路过也是匆匆走过,谁会平白无故朝酒楼张望?到时候还以为吃不起的蛤蟆眼馋酒楼的菜走不动路呢!” “我咋闻着有肉香味哩。” “好像还真有,箩筐里装的不会是腊肉吧?俺家里也有一块,不知道他们收不收?” “偌大的一个酒楼不会做腊肉?”有村民质疑,“那可是如意酒楼,听说临安府那边也开了一家。” “里正和王大爷家里头不是在林家干活么?还有那癞子,他们没说起?” “说啥啊!那嘴巴紧的跟块石头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换我我也不说,这可是赚钱的营生,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们三不就没活干啦!傻子才说。” ...... 小孩儿蹦蹦跳跳围着马儿,村里人叽叽喳喳互相打探。 热闹极了! 林小满看着佟掌柜把第一批做的腊肠全部运走,装了八个箩筐。 第二批做的腊肠估摸着差不多还要三四日,佟掌柜看着满院子的腊肠,笑得合不拢嘴。 “佟伯伯,这几日天公作美不下雨,要是下雨,腊肠可就没这么快好了。等天气再冷一些,阴干的时间也比现在久。” 佟掌柜笑着的嘴来不及合拢,急着问“那岂不是以后做的腊肠没第一次多了?” 这一点不仅佟掌柜苦恼,林小满也思考过。 她家和隔壁李二力家的院子,天晴的时候才可以大批量晾晒腊肠,要是换做下雨天,腊肠就得收在杂物房里。 要是下雨下个几日,杂物房的腊肠又多,很容易闷坏。 这也是她没有扩大数量的原因。 不过且要看这一批腊肠卖的如何,要是一般,他们便继续这么做下去。 要是卖的不错,还得再想想办法。 或许……来个古代版腊肠作坊? 这么头疼的事,以后再想吧,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管不了这么多了。 倒是林惊蛰的兔子又可以出栏了,四五月份生出来的兔崽子,这会已经成年。 吃得好养得壮斤两足。 加上沙垤村李子安养的,两边的兔子加起来有两百多只。 林惊蛰觉得如意楼估摸着一下子收不了这么多的兔子,之后陆陆续续还能出栏百来只,到时候兔子卖不出去,又费粮又费地。 于是和李子安一合计,决定跑一趟嘉林县,看能不能去嘉林县找到新的买家。 值得一提的是,前些日子,李子安定亲了,定的便是李山媳妇一直看中的姑娘。 给了三两银子的彩礼,买了布匹糕点。 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订了亲的小男女偶尔见面,红着脸望一眼,又心照不宣地互相移开视线。 定了亲的李子安像是忽然变得稳重了,干活越发卖力。 李山媳妇在裹蛋时笑着和李桃花开玩笑,说子安估摸着想自个儿存钱给小媳妇买首饰,惹得几个妯娌笑的前仰后伏,纷纷道子安开窍了。 家里太忙,当初说好要再买一头驴结果一直没买。 这下两兄弟要去嘉林县,只能走路去了。 林惊蛰一走,李桃花就懊悔了。 光靠两条腿走,那得走多久。 出行在外的林惊蛰丝毫不知爹娘的担忧,第一次和舅家的哥哥一起出远门,吃穿住行都得自己安排,前路未知,却很兴奋。 林惊蛰还算去过一次嘉林县,李子安却是第一回实实在在的出远门。 从未离开过大义镇的他,整个人沉浸在不可言说的快乐和激动里。 这种激动,在离开大义镇的那一刻大大的攀升。 路边不知名的野草绿意盎然,微风吹起片片新叶,指向远方蔚蓝色的天边。 他们就要朝着未知的远方出发,去寻找属于他们的一片天。 —— 林惊蛰一走就是四五日。 李桃花每到傍晚便不自觉地搬了把小马扎坐在院门外。 等天彻底黑了,招呼一家人吃饭。 别说李桃花不习惯,林小满自认为孤僻了这么多年的她应该是这个家里最能适应林惊蛰外出的人,可她竟觉得哥哥不在,整个家空落落的。 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这个家里话最多的人。 一会逗逗立冬,一会耍耍谷雨,完了还和林小满拌几句嘴,被林小满追着满院跑后还要用“花言巧语”哄得阿娘哈哈大笑,再收获阿爹的一个白眼才罢休。 “阿姐,哥哥啥时候回来呀?”谷雨鼓着腮帮子问。 立冬挥着他的小胖手,在林小满面前来来回回地晃悠,“哥哥,回。” “放心吧,就这两天了。”林小满习惯性地摸着谷雨的小发揪,哦不,现在谷雨发量多了,已经变成小发髻了。 “我猜,哥哥回来一定会给我们带礼物。” 谷雨眼睛瞬间变成小星星,期待地看着林小满,“好期待呀,哥哥会带什么好吃的呢?” 嗯,吃货无疑了,说到礼物只想着吃的。 “我平日里做的还不够你吃的呀?”林小满装作气鼓鼓地问。 “好吃啊,可长生哥哥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在别的地方一定有人比姐姐厉害。” 小妮子,记性还真不赖。 顾长生随口讲的故事被她记下了。 “那谷雨你可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和哥哥一样,自己去外面找好吃的啦!” 林小满随口一说,却在小谷雨脑子里埋下一粒种子,再往后的日子里,渐渐生根发芽。 第156章 好消息不断 李桃花没等到林惊蛰,倒是把佟掌柜等来了。 他除了送钱,还要把第二批腊肠运走。 走之前又逮着林大江交代:“林兄,腊肠还需多做啊!少东家说了,第一车的腊肠还没运到临安府,在半道就没了。” 林大江委实惊了一下,“这......可咱家就这么大呀!” 说到这,佟掌柜也犯愁。 东家是开酒楼的,也没平白无故空出来的地方可提供给林家晾晒腊肠的呀! 况且按照目前的形式,腊肠和松花蛋一样,都是送礼待客的好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回头他得把这些情况和东家好好说道说道。 佟掌柜皱着眉走了。 林大江把这事和家里人一说,李桃花道:“要不咱把老屋分给我们的那两间暂时要回来,和二弟好好说说,他会同意的。” “不妥,小满说了,吃食最讲究干净,咱自个家里的和二力家里头的可都是咱亲自盯梢的。老屋那边人多眼杂的,你放心把腊肠放过去,且不说少几根,就怕被人做手脚啊!” 这个不行,那个不通,李桃花也愁。 “阿娘,咱建了兔窝鸡窝,就不能建个平房么?”林小满故作疑惑,“以后咱搬进新房,这里可以做松花蛋,那也得有个地方做腊肠吧?” 李桃花被林小满的话吓了一跳。 这......刚建了鸡窝兔窝,眼瞧着新屋子马上要上梁了,这一个多月来花钱如流水,她都快记不过来花掉了多少了。要是再建房子—— 李桃花心里头没底。 林小满不用猜,看李桃花的表情就知道娘又在心疼钱了。 于是笑着说:“阿娘,我们和如意酒楼合作,建房子也不是我们一家出钱呀!” “要有投入才能赚钱啊!机会难得,佟伯伯不是说了么,少东家让我们多做些,生意一点点做大,要是往后咱一直只能做这些量,时间久了合作说不定就断了。” 李桃花可舍不得断了合作啊,她前几日才和娘家人说了让她们好好做,以后让她们做管事。 “建就建,不过咱要建多大的平屋啊?” 林小满看向林大江,“爹,您说咧?” 林大江想了想,“要不,建咱屋子差不多大的,要是不够,以后挨着一处再建也行啊!反正山脚这块地,咱都买下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豪气? 林小满没想到老爹一出口就是和屋子差不多大,要知道他们租的屋子可不小呢。 “爹爹说得对,咱小心些,先建小的,要是不够回头找大舅舅他们再来帮一回忙。” 于是,李山在沙垤村又叫了十几个壮年过来,为了让妹子早点可以用,他还叫了邻村的五六个干活好手一起来上林村。 这可是桃花用来做腊肠的地方,晚一天说不定少赚好几两银子呢。 这么一来,李山和几个弟弟一说,李家的几人干活更加卖力了。 这头如火如荼的干着,嘉林县的林惊蛰和李子安在被拒绝六七次后终于有东家愿意让他们每月送四十只兔子过来,且兔子得活着,死了或者状态不好的一律不要。 虽然有诸多要求,但要求多才靠谱呢。 林惊蛰拍胸脯保证,还在他催促下,和东家签了契,去衙门备了案。 拿到盖了红印的契书,少年神清气爽。 连日来的烦闷和不甘尽数挥洒,藏好红契,各买了不少物件,匆匆往家里头赶! 第157章 一拍即合 “娘,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 谷雨迈着小短腿从外头冲进来,一把扑进李桃花怀里。 李桃花抱着球一样滚过来的小女儿,快步往外走,“惊蛰回来了?” 走到院门外,果然见一群小孩儿围着两个少年,李桃花喜出望外,朝门里头喊:“小满,你哥哥回来了。” 林小满好奇哥哥有没有谈成生意,小跑着出门了。 在林家裹蛋的李山媳妇一听,忙停下手里动作,用干草擦了擦手,“子安有和惊蛰一起过来吗?” “娘,小满,谷雨,我回来了!”林惊蛰背着满满一箩筐的物件,似乎黑了点,笑容大了点。 林小满很羡慕,林惊蛰像是察觉了小满的情绪,特地笑着和小满咬耳朵,“下回我带你一起去。” “真的啊?”林小满有些跃跃欲试,到时候买几套男装,跟着哥哥出去跑,就不知道阿娘会不会同意。 想必肯定不会同意的,上回去卖清明粿子就被她念叨了月余,这回哥哥出去,李桃花亦是忧心忡忡的。 不过,她会做个磨人精,磨得娘同意为止。 “当然,不过咱家得再买辆驴车,光靠脚走,累死个人哦!”林惊蛰嘴上说累,脸上的笑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另一边,和母亲说了句一切都好后,放下背篓。 李桃花反应过来,回去那里一把花生分给跟来的几个小娃娃,拿了花生的小娃娃乐呵呵地跑走了。 李桃花让林惊蛰和李子安进门,一行人走到堂屋,李子安才拿出红契。 “这是我和惊蛰谈下来的,每旬送四十只兔子。” 李山媳妇掐了掐手臂,“四十只?” 李子安点头,他算过了,按照目前两家养的数量,李家出十五只,林家出二十五只,剩余的那些卖给如意楼也足够了。 李桃花不认字,但看那契纸上盖着红章,便知不会有假,喃喃道:“真好啊!这样兔子便不愁卖了!” 李子安点头,把契纸交给李桃花。 “姑,这契纸你收着,我赶着回去,出来这几日也不知道家中兔子如何了。” 李山媳妇笑着道:“你忘了家中还有子枫,我瞧着子枫那架势,也不比你差多少了。” 说完,她笑着和李桃花对视一眼。 李桃花眯着眼笑:“嫂子,几个侄子都大了,是该自己琢磨着娶媳妇了。” 不知为何,娘和姑姑说的是子枫,但他却觉得整个耳朵滚烫滚烫的。 想到背篓里用布包着的木簪,脸又红了几分。 “哎呀嫂子,咱光顾着说话忘了子安他们刚回来,瞧把孩子热的。”李桃花急急忙忙去灶房倒水。 林惊蛰莫名其妙,“热啥啊!我不热啊!” 林小满见李子安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悄悄问林惊蛰:“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当然带了,买了好多,都是用私房钱买的,没用娘塞给我的银子。”林惊蛰果然很容易就被引开话题,他从背篓里翻啊翻,翻了一会,拿出两根簪子。 “你看,这根是给阿娘的,这根是给你的。你是不知道,县里的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好些都别着花簪,可好看了。”林惊蛰比划着手里的两根簪子,笑嘻嘻地说:“子安哥也买了,他还买了三根呢!” 原本脸色稍缓的李子安瞬间咳嗽起来。 “来来来,子安,渴了吧!” 不知所以的李桃花端了两碗水进来。 李子安拿起一碗水,咕咚咕咚几口喝完。 “娘,姑,家里爷奶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先回去把好消息告诉他们。”说完拿起背篓,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李桃花在后面喊话,“子安,吃了晚饭再走啊......” 知子莫若母,李山媳妇一把拉住李桃花,“随他去吧,儿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了,就是这脸皮,随了他爹......” 李桃花闻言差不多懂了,笑着打趣道:“大嫂,你和哥哥差不多也该抱孙子了。” “惊蛰也不小了,你瞧着他才十三,都能和子安结伴去城里了,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说不定过两三年,你也抱上大胖孙喽......” 听到这,林惊蛰也顾不上送娘簪子了,带着林小满悄悄地溜出堂屋,跑外头去了。 “小满,娘她们真可怕,都惦记上大胖孙了。” 林惊蛰庆幸自个儿反应快,要不然被娘逮着,又得念叨许久。 是啊,真凶残啊! 她们才十三呢! 古人十四五岁生孩子的都有,这会女孩子都没发育成熟呢! 再说了,阿爹阿娘才三十多,换做现代,三十多岁不结婚的大有人在。 不过吧古代人寿命偏短,四十来岁的都当了祖辈。 六十岁的,甚至都有了重孙。 林小满懒得想这些,在婚姻大事上,她肯定是要自己做主的。 于是也不再纠结,缠着林惊蛰,“哥,嘉林县有啥新鲜事不?” 上回去嘉林县只住了一日,有半日功夫都在卖清明粿子,其实也没怎么逛。 “小满,你要是好奇,下个月送兔子,你和我们一起去呗。”林惊蛰道:“到时候咱再去趟嘉义县,听说嘉义县比嘉林县繁华多了。” “好啊好啊!”两人一拍即合,林小满点头,“你说咱要不要买辆马车呀?娘要是不同意,咱用自己赚的银子自己养。” 马!林惊蛰惊了一下。 哪个男儿不喜欢马! 骑着高大威风的马儿,一鞭子下去,“咻”的一下飞出去了。 “行啊!不过不能让你出钱,反正分给我的银子你帮我藏着,就花那些钱呗!”林惊蛰觉得买了马,十之八九都是他在用,小满只是偶尔坐坐,哪能让她出钱。 林小满心想哥哥还是天真了。 真有马了,她还日日待在上林村呀? 一个月来总会有几次手痒的时候,别说坐马车出去了,她甚至还想自己学骑马。 坐马车哪有骑马爽快! 两个被马勾起心思的少年坐在院门外的石头上,思绪早就随着脑袋里的天马行空跳出嘉林县了。 第158章 买马? 林家新建的青砖屋上梁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清早,李家一家老小从沙垤村赶来。 林家的几个兄弟也都来了,就连林大河都赶早到了。 赶着吉时上梁,林老头和林老太帮着李桃花、林惊蛰一起给围观的邻里发花生红枣。 “沾沾林家的喜气,跟着大江和桃花干,咱家过两年也建几间房。不求青砖大瓦,只求把砖房建起来,上头的瓦片买不起先用草垛子压实喽......” “真气派啊,没想到以前那偷奸耍滑的林老大是咱上林村第一个建青砖大瓦房的。” “嘘!大江哪里是偷奸耍滑,人家那是有脑子,换做你遇上这样偏心眼的娘,你不偷摸着歇口气啊!” “是啊,没想到老林家三个儿子,现在个个都有出息。你看老二平常老实巴交的,但架不住有个好哥哥啊,我要是有个能拉拔我的大哥,做梦都得笑醒。” “我瞧着还是林老三好,你瞧着在镇上做账房,多吃香啊!多用自个儿下地干活,靠脑瓜子赚钱,不像咱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就连大江他们都得下地,是吧,不过有钱就是好啊,要是咱家也能有钱买头牛,那该多好!” “瞧你,白日梦做的挺顺溜,你羡慕林大河做账房,那你咋不把你家狗蛋送去私塾......” “你瞧我媳妇那性子能做出那些缺德事吗?就算再过几年也做不了林婆子那种恶婆婆啊!” 林大河本来笑呵呵地站着,谁知看热闹的说话声越来越响,都快盖过里正说话的声音了。 他听着越来越不是滋味。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他丢了账房的活...... 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背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不行! 他要求大哥帮忙! 趁大哥家里上梁心情好,求一求大哥给他去顾老板店铺里寻个掌柜的活。 从账房到掌柜,看谁还瞧不起人! 林大河脑子一转,笑眯眯地跑上前,一把抓过李桃花手里装着花生糖果的篮子,“大嫂,这种粗活交给我,你和大哥去忙吧!” 硬生生被抢了活的李桃花对上三弟那分外热情的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三弟背地里又要打什么坏主意了? 不行,等会得和当家的说说,别被三弟的花言巧语骗了。 李桃花又不放心地看了林大河两眼,见他没什么不对,料想现在大伙都看着,他也做不了什么。 上林村穷,家家户户上梁就是分点吃的图个吉利,林家也不例外。 要到新房子建好,才会办流水席。 所谓流水席,最中间那一大碗猪蹄便是镇桌的,从头放到尾,不管翻桌几次,依旧是那一碗猪蹄。 往年家里几个兄弟一起建房的,那碗猪蹄便是哥哥用了弟弟用,村里人心知肚明,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如今年景比早些年好了不少。 村里人就在猜,等林家的房子建好,到时候说不定能尝到林家的手艺。 说出去,也算是吃过镇上如意楼的东西了。 上梁一结束,村里人陆续散了。 林大江给里正叔包了个红封,里正拒着不肯收。 “大江啊,各家各户上梁了都会找我说几句,什么红封啊鸡蛋啥的我都不收,你们找我,我权当图个吉利。” “叔,我有事麻烦您嘞!”林大江笑着道,握着里正大爷的手不放。 “过几日咱家的腊肠作坊建好了,麻烦叔帮忙掌掌眼,差不多还要招五六个村里人。” 里正一听,握红封的手不拒了,眼睛瞪得老大,瞧着离林家新屋不远处那一处房子,伸手指了指,有些激动地问:“大江,你说的可是那一处矮房?” “是啊!” “当作坊?” 林大江再次点头,“是啊!” “我了个乖乖!”立正手抖了抖,“大江,你出息了啊!你那腊肠生意要是再往大了做,那往后咱上林村的青壮可都不用出去寻活了!大好事啊大好事!” 林大江不敢打包票,谨慎道:“腊肠看季节,一年当中也就三四个月有生意。” “那也成啊,农忙时都要下地,哪有工夫出去干活,要我说你那腊肠便是猫冬的时候生意好,那会正好农闲。” “叔,那回头我寻人找你掌掌眼?” 立正激动地捋了捋竖起的白字胡,忙不迭点头,“好说好说。” —— 林家的新房建的气派,村里人几乎人人羡慕。 有听说林家在建作坊,以后还需要人干活,这下子大伙都沸腾了! 不仅来林大江家门口晃悠,更是有人去林家老屋,找和林大江关系亲近的林大海一家。 话里话外都是打听林大江要多少人干活,干啥活,要啥条件的...... 自从林大海和儿子林立春给大房收稻谷杆子后,家里渐渐有了些余钱,王春秀腰板子也正了。 不过钱都被当家的藏着,她也拿不到。 当初买地缺银子,她回娘家和两个哥哥借钱,一文钱都没借还跟她哭穷。 两侄子的脸都肥成圆球了还跟她哭穷,以前她真是被下了降头。 等当家的在各村收蛋、收稻谷杆子的事传到娘家,两个哥哥又指使老娘问她要钱! 脸皮子可真厚! 就算她能拿到钱,也绝不会拿给老娘! 她已经想明白了,小雪怕是找不回来了,以后就指望着立春和冬至了。 也不知道大哥那边还缺不缺裹蛋的,要是缺,她也想去试试! —— “林小满,你再说一遍,你要买啥!” 李桃花双手叉腰,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 “娘。”林惊蛰梗着脖子,“是我的主意,我说要买马!” “要买马?”李桃花觉得这事肯定是惊蛰这臭小子搞出来,单独出去了一趟,想法都野了。 “买马干啥!马可是精贵东西,咱家可养不起!” 李桃花一想到家里已经有一头驴、一头牛就头疼,要是再来一匹马...... “驴车太慢了!以后每月都要去送兔子,马车两个时辰不到就能到嘉林县。”林惊蛰据理力争,“这样一来,早上走,到了晚上就能回来,不用在县城住店,时间久了也能省钱。” 林小满在一旁点头。 驴车的确慢,也就比人走路快一点。 李桃花见小满满脸期待,瞪着林惊蛰问:“惊蛰,是不是你怂恿的小满?” 林小满捂着脸,这......买马的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你个臭小子。”不等林惊蛰回话,李桃花便认定了。 小满这么乖,哪会想到买马! “娘。”林小满弱弱道:“娘,是我提的。” 李桃花:“......小满提的啊......小满想坐马车了?” 林小满点头,她不是想坐马车,她是想学骑马。 不过差不多一个意思,都是在马背上。 李桃花有点纠结,实在是马儿太金贵了,她们能养得起吗? 第159章 第一回送兔子 晚间李桃花把小满和惊蛰要买马的事告诉林大江。 林大江想了想,觉得家里又是建房又是建作坊,还有先前建的兔窝、鸡窝、鸭窝,再加上家里的牛和驴,再买马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李桃花见当家的不反对,有些担忧地问:“你说会不会太打眼了?” “要说打眼,咱家在上林村已经够打眼了。”林大江笑着道,“桃花,自打咱家建了青砖大瓦房,便不可能低调了。” “那咋办?”李桃花有些怅然。 当初分家开始赚钱,他们可是战战兢兢了许久。 卖冰凉冻也要掩人耳目,都不敢让村里人知晓。 冬日里买了棉花给几个孩子做衣服,只敢做里衣,外头的依旧用旧衣服改了缝、缝了改,就是怕被人惦记上。 谁知才过了短短一年多光景,已经大变样了。 李桃花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此刻大梦还未醒。 “无妨,咱又不是作奸犯科之辈,又有顾老爷这层关系,没事的。”林大江想过了,他们一不做坏事,二不犯事,如今有了靠山,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畏首畏尾。 人家提过来一把伞,总不能伞柄还要人家扶着,自己总得立起来才有力气在风雨中扶稳伞柄。 “况且咱家养兔子做松花蛋,之后还要做腊肉,前前后后在咱村少不得要请二三十人做劳力。之前我和小满她们商议,咱不行地主剥削之事,都是一个村子的,镇上给多少工钱我们便给多少。小满还说了,做得好的,逢年过年还能给奖励。” “小满还要给奖励?咋给?”李桃花一阵肉疼。 林大江见李桃花果然不再纠结在买马一事上,心想桃花还是和一样一样,把银子看的死死的。 “小满说了,无非是送些粮食或肉类,这样能让干活的人干得更起劲,不亏。桃花,你不会舍不得吧?” 李桃花瞪着林大江,“当家的,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想扯开话题。小满要买马,我又没说不同意,就是担心被人说道。” “媳妇哦,你以为不买马,咱就没人说道了?”林大江打着哈哈,一把搂住媳妇,“你瞧着吧,说不定这会就有人在念叨咱们......话说,这夜里够冷的,也不知道寒冬腊月雪会下多厚。” “我又没说不让她们买。” “好好好,那就买,明天起来就把好消息告诉孩子们。”林大江笑着开口,“媳妇,外面乌漆嘛黑的,咱睡觉......” —— “当家的,你和立春天天在外头收蛋收干草的,你不知道今天咱家里来了多少人。” 王春秀躺在硬邦邦的破板床上,语气有些酸,又有些兴奋。 林大海吓了一跳。 媳妇不会又犯糊涂,平白无故答应了什么吧? “秀儿,你别不是犯了糊涂吧?大哥要请谁干活,那是大哥自己说了算的,你可别充好汉!” 林大海语气不太好,声音沉闷,王春秀顿觉得委屈,心里不是滋味。 “我咋会答应啊,我就笑眯眯地糊弄过去。”王春秀冷下脸,又说起了一桩事。 “今天遇到下林村的王媒婆了,她说要给立春说媒,说的是她本家的姑娘,今年十五,说是家里的老二。” “下林村?”林大海眉头皱了一下,下林村比他们上林村还穷,“立春才十六,不急,咱可以慢慢看。” 说到这,林大海一下子坐起来,看着王春秀,“你不会答应了吧?”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接二连三被质疑,王春秀又气又急,心里觉得委屈却又不敢发作。 “立春也是我儿子,我咋会害他?好歹也要托人去下林村问一问瞧一瞧。不求那姑娘有多好,至少模样得过得去,手要巧。” 林大海稍稍松了口气。 “立春这孩子和我一样,话不多,相看姑娘这事你得问问他,你可别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了。”林大海说完倒头就睡。 连日来早出晚归累得够呛,要不是担心媳妇做些不靠谱的事情出来,他早就扛不住睡过去了。 王春秀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一转头发现当家的打起鼾睡死过去,轻轻一推,没反应。 “睡睡睡,我又不是后娘,这么防着我呢?”王春秀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气的扯过被子背过身去。 —— 林惊蛰和李子安第一次送四十只兔子去县城,李桃花要林惊蛰带上家里的驴车被林惊蛰拒了。 李子安叫上子枫,林惊蛰叫上了李二力,四人一人两个背篓,背一个抱一个。 顾长生听说林惊蛰要买马,早就写好了信,让嘉林县吉祥书铺的掌柜挑好了马,只等着林惊蛰过去付钱立契,还贴心地把马车做好了。 李子枫第一回进城,什么都新奇。 林惊蛰咧着嘴,他作为过来人,对李子枫好奇的眼神太熟悉了。 “子枫哥,你别蹦了,后头还要走两个时辰呢,可别再刚刚开始就把力气花完了!” 李子枫一听还有两个时辰,瞬间有些泄气,“咱才走了一个时辰?” 李子安点头,只觉得背着兔子的背篓越来越重。 在看着走在前头还算精力十足的弟弟,笑着想,他的傻弟弟,回头可千万别走到半道走不动路要人拖着走哦! 到了县城,按约定去酒楼交了四十只兔子。 兔子个头大,养的油光发亮的,收货的掌柜点头道好,让他们下回继续送。 林惊蛰点头谢过掌柜,收了银子,和李子安他们一起出门。 少年们出门,走了一段距离才敢放声大笑。 林惊蛰手里抓得背篓差点被他甩飞出去,“这下爹娘能放心了。” 李子安和李子枫心头大石落下,特别是第一次来的李子枫。 “大哥和惊蛰真厉害,第一次出来就能谈成生意。”李子枫眼里既羡慕又开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大哥一样厉害。 “兔子如愿卖出去,这下好了,我要买马的事阿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林惊蛰迫不及待地要出发去找吉祥书铺的掌柜,被李子安一把拉住,“啥?要买马?”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子枫,“马?我没听错吧!” 第160章 牵马少年 “是,买马,你没听错!” 林惊蛰健步如飞,迫不及待揣着信物往吉祥书铺奔去。 李子枫接受了现实,跟着林惊蛰快步往前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慢点......”李子安在后面喊。 “随他们去吧。”李二力已经见怪不怪,劝李子安省省力气。 —— “马果然比驴壮实!”李子枫满眼羡慕,小心翼翼地摸着马背,轻轻地打圈。 “这马可真威风!”李二力在牙行见过马,只不过病恹恹的,没这匹马精神。 “掌柜的还配了马鞍,可惜咱不会骑马!”林惊蛰有些惋惜,但很快转瞬即逝。他 对着马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爱不释手,“掌柜说了,给我们挑的马比较温顺,听说有些烈性子的马都不让人碰,一脚踢翻一个人。” “那咱牵马回去?”李子枫问。 “要不咱试试能不能上马?”林惊蛰早就跃跃欲试了,拽着马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将将坐稳,马一阵嘶吼,往前几步把林惊蛰甩了出去。 林惊蛰落地后依旧牢牢拽着马绳,好在他身体好,连拖带拽地起来。 林惊蛰吃了一嘴巴泥,胡乱抹了一下,呸呸两声,“说来也怪,这马不抵触人摸它,却不让人骑。” 李子枫惋惜道:“看来只能把它牵回家了。” “走,咱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回去,让小满给马儿取名。 吉祥书铺的掌柜一直没走,看着几个少年吵闹,此刻见他们要走,便走上前,“几位若不嫌弃,书铺后面的院子有一间厢房空着,日常小二也在打扫。” 一听能省钱,林惊蛰二话不说,“谢谢掌柜,就是柴房咱也不嫌弃啊!” 四个少年年轻气盛,挤在一张床上,盖着两床被子也不觉得冷,叽叽喳喳聊到半夜。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就醒了,囫囵吞枣般吃了早食,买了白面包子留着路上垫肚子,背着背篓,牵着马儿往大义镇方向赶去。 一路上马儿不老实,路边的野草都被它霍霍了。 关键是马它不安分,摆明了嫌人走得慢,时不时把牵马的少年带着往前跑,少年使出浑身解数,累的满头大汗,才勉强牵住马绳。 四个少年换着牵马,累得够呛。等他们走进上林村被一群撒丫子跑着四处疯玩的娃儿围住时,已经不想说话了。 “惊蛰哥哥,这驴咋和你家的那头长得不一样嘞!”癞子的小儿子穿着单薄带着补丁的麻布衣,拖着一溜鼻涕,咧着嘴好奇地问。 一旁的一个猫娃、两个狗蛋、三个石头纷纷围上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问东问西。 胆子大的还跑到黑马边上,一蹦一跳地跟着。 黑马神气地打了个响鼻,把围着它转悠的小孩儿吓跑了,也有胆大的,虽然害怕,依旧隔着一丈的距离跟着,眼里闪着好奇。 “大姐,哥哥回来了!” 谷雨从外头冲进来,“大姐快走,我要去看大马。” 林小满正收拾屋子,闻言放下东西出门,看见林谷雨的辫子刚刚闪出大门。 这妮子,看来是挺着急的。 林小满出门,正巧碰见李桃花一手拿着箩筐一手抱着立冬,“小满,走,你哥回来了。” “马,阿姐,去看马。”立冬张开手臂,在李桃花怀里扭动,眼看着就要滑下来了,林小满一把拎起小立冬,抱着他就跑。 “娘,我带小弟去村口。” 走到半道,林小满隔着大老远看见一群人往这边赶,起头的是一匹大黑马。 她索性不走了,抱着立冬等在原地。 “马!”随着马儿靠近,林小满已经抱不住异常兴奋的立冬了。 一掌拍在立冬肉乎乎的小手,“安分点,回头等哥哥学会了骑马,就带你上去骑大马!” 李桃花不知何时来的,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又盯着花了不少银子得来的“宝贝疙瘩”,“小满,这马咋油光发亮的。” “是啊,大黑真俊!”林小满朝林惊蛰喊,“哥,你牵着马回来的?咋不上去试试?” 林惊蛰把马绳扔给李子安,三两步跑到她们面前,“骑过了,掌柜说马温顺,我倒是没看出来,人坐上去非得把人颠下来才罢休。” 回应林惊蛰的是一阵嘶鸣,黑马扬起蹄子飞奔而来。 李桃花吓得忙把抱着立冬的小满往后拉,嘴里喊着,“惊蛰,马来了!” 林惊蛰上前,李子安被拖着走,后头李二力和李子枫抱着李子安的腰,三个人都拖不住一匹马。 林惊蛰傻眼了,临到家里,黑马控制不住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刚赶过来的谢辞安当仁不让一把拉住缰绳,迅速翻身上马,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狂奔撒欢的马缓缓停下来,就在林小满前面一丈不到的地方。 马上的少年一身束衣,待马彻底停下后,翻身下马。 “好险!”林惊蛰心有余悸,上前抓住缰绳,感激道:“辞安,你竟会骑马,幸好你在,不然这马儿疯起来拉都拉不住。” 谢辞安盯着黑马的眼睛,笑道:“这马不算烈,回头我教你。” 林惊蛰正有此意,原本还犯愁,马买的了,奈何没有会骑马的。 这下好了,会骑马的师傅就在这里。 刚刚惊险的一幕把上林村的猫娃子吓尿了,缓过来时,猫娃子才发现裤裆湿了,撇着嘴放声大哭。 “猫娃子,胆儿小,没脱裤子吓尿啦!”狗蛋之一的王狗蛋捂着缺牙的嘴,可劲地嘲笑猫娃子。 猫娃子本就吓坏了,又被别的孩子嘲笑,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大哭着跑回家去。李二力怕小孩子出事情,跟着一起去了。 剩下几个小孩的家里人早就凑着热闹来了,来看稀奇的马,村里不少人长那么大还没见过马。 林家真是发达了,都买这么金贵的马了。 也有人觉得林家真是吃饱了撑着,一匹马都能买好几个劳力了,果真没地主老爷的命,有钱了也不晓得享受。 不过纵有万般心思,村里人也没表露出来。 就凭林家说了,还要十几个干活的,就能让他们把嘴巴都闭起来。 第161章 两老的棺材本 “你听说没,在如意楼卖早食的李家人买马了。” “这有啥稀奇的,你是不知道,他家的爆汁小笼有多好吃,上回你瞧见没,咱们县的县太老爷都去过如意楼。爆汁小笼那滋味,简直一绝!” “贤弟,你这一说,明个儿我又要去买一笼爆汁小笼了。” “何须等到明日,现在就去。” 两个长衫书生样青年阔步离去,离他们方才站着三四步远的位置,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抬头。 大哥家里竟然买马了! 听说马挺贵的,一匹最普通的马要价几十两银子,大哥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银子了? 他们三兄弟,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是他这个做小弟的最为突出,二哥不争不抢,大哥吊儿郎当,唯有他天资聪颖、坚毅勤奋。 他也是三人中唯一靠学问营生的。 原本引以为傲的营生被他弄没了,可大哥却又是建房又是买马,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行!他不能被人瞧不起,他可是读书人。大哥就是就是运气好罢了,傍上了顾老板,要是他和大哥换换,说不定早就靠着顾老板成了一方乡绅家财万贯了。 不行! 与其再去找账房的营生,不如和大哥一样做生意。 凭他的头脑,就不信做不出成绩! 只不过...... 林大河眉头紧皱,从布袋里掏出五个铜板,紧紧抓在手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如今没钱,什么都做不成。 要不,回趟老屋找娘要点? 心思刚起,林大河便拔腿往上林村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又匆匆折回,回老丈人的杂货铺后面,拿了一包周梅前几日买回来的糕点,塞进怀里避着人轻手轻脚出门。 一路疾驰,林大河又饿又累。 往日在铺子上工,铺里包一顿午饭,可如今他瞒着家里在外面晃悠,这一顿午饭只能硬着头皮不吃。 况且,钱都在周梅那,他想吃也吃不起。 这就导致他每回吃晚饭都被周梅说饿死鬼投胎。 此刻,老屋外静悄悄的,晌午刚过,不应该这么安静。 林大河跨过竹篱笆,看到冬至拿着跟竹片在玩泥巴,“冬至,你奶呢?” 冬至抬头,见是三叔,指了指外头,“看马去了。” “冬至,你咋不去?” 林大河嗤之以鼻,以他对老娘的了解,怕是瞧热闹只占了三分,显摆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三叔,我害怕,之前猫娃子被马吓尿了,被狗蛋他们嘲笑了好几天,现在都不敢出门,羞得抬不起头来。” “别怕,三叔抱你去。” 林大河不由分说抱起立冬,看到立冬被泥巴糊得脏兮兮的手,不着痕迹得用手隔开,免得弄脏他的对襟。 “走!冬至别怕。” 走到村尾不过片刻,林大河大老远便看见自家老娘怡然自得地大笑,旁边围着七八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 “那不是大河吗?” “哎,人家的儿子咋个个有出息,咱家里的儿子成天就知道下地,还娶个缺心眼的儿媳妇天天气我。” “你们说,大江、大河两个,谁有出息?” “那肯定是大江啊,他后头可是背靠顾老板,顾老板你们总知道吧,听说临安府的知府大人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咋地,你还亲眼看过不成?”另有个婆子不服气,“士农工商,林大江可排在我们后头,要我说啊,还是大河有出息,你瞧那镇上的账房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林婆子对说闲话的几人没好脸色,一个眼色过去让她们都闭了嘴。 “大河,你咋来了。” 青天白日的,不做工回来,不太对劲啊! “娘,今日掌柜给我放半日假,这不好久没来了,我来看看您好爹。” 林婆子一听乐呵呵得把冬至抱下来,“这么大了还要你三叔抱,羞不羞?” 说完又对林大河道:“你就惯着这小子吧,回头变得无法无天你二哥可管不住。” 冬至被拽得疼了,却不敢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是三叔硬要把他抱来看马,他才不想来呢。 “娘,我这不是急着跟你说事么,走,咱回家去。” 林大河神神秘秘的,林老太以为出啥事了,也顾不上和老姐妹显摆,头也不回跟着林大河回去了。 走几步见冬至还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骂:“小兔崽子还不跟上,等着拍花子把你抱走?” 回到家,林老头让冬至自己玩,拉着林大河进门,把门关了,“说吧,咋了!” “娘,这事我就跟你说,东家要去临安城做一笔稳赚的生意,顺带着问了我和掌柜要不要出钱买些货,娘,你和爹要不要一起买点?” 一听到要给银子,林老太脸拉的老长,“大河,别不是骗子吧?” “娘,那可是东家亲自跟我们说的,咋会是骗子嘞!”一瞬间林大河有些心虚,但想到刚才围着大哥屋子外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巴结大哥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暗自咬牙,铁了心道:“娘,你还不信我么?当初去县城应考,隔壁几个村的考生都被骗过银子,就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说到这,林大河颇有几分得意。 林老太虽然谨慎,可对小儿子一贯都是说什么给什么的性子,早就潜移默化地成了习惯。 虽犹豫,但还是选择相信,“你准备出多少?” 林大河比了个手势。 林老太吓了一跳,“十两?” 林大河点头,继续怂恿,“娘,要不是家里的钱财都是周梅管着,我肯定要全部拿出来买货的。你也知道周梅的性子,死活不肯拿出来,真是挡我财路。” “十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林老太吓得手都在抖了,“儿啊,你还是踏踏实实干着吧,万一......” \"娘,没有万一。\"林大河斩钉截铁打断林老婆子的话。 如今他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出此下策,要不然时间久了,周梅、爹娘和村里人肯定能发现他已经被东家解雇。 见林婆子还在犹豫,林大河以退为进,“娘,罢了罢了,你不信我便算了,就当我没走这一遭吧。” 说着便要开门离去。 “慢着,大河,你确定这事靠谱?”林老太拉住作势要走的小儿子,再次确认。 “娘,您不买也没事,我就是瞧着这次买卖十拿九稳,想着让您也赚点。你看大哥不也是做买卖赚钱了吗?” 林大河说的云淡风轻,好似真的只是来知会一声。 林老太信以为真,既然三儿都说这笔生意指定能赚,那指定不能便宜了别人,“你等着,我去拿钱。” 林大河看着林老太从床脚地下的地里翻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背着他翻了几翻,之后把盒子放回原处,转过身来。 “大河,这里是娘的棺材本,你、你可给我看好了。” 林大河看着娘交给他的银裸子,掂量了一下,约摸着有三两多。 原以为这一趟奔波要白费功夫,没成想爹娘还留了一手。 第162章 产生怀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林大河拿到银子,心里美滋滋。 有了钱,他就能和大哥一样做生意了。 等他赚了钱,就把从娘这边借的钱还了。 “娘,我先走了,东家那边急着等回复。” 钱财到手,林大河一刻都等不及。 “大河,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娘啊,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着咱东家做生意,我怕说晚了东家不带我们做了。”林大河装作心急如焚的样子,林老太只能作罢。 “走吧走吧,儿大不由娘。” 话虽如此,林老太给林大河装了半袋粮食,“这些带上,你和周梅在镇上什么都要花银子,还有两个娃儿要养。还有,你和周梅也加把劲赶紧怀个小子,也让我抱抱孙子。” 林大河有些不耐,想到周梅如今全部心思都在老二身上,他是一点兴致都无,哪来的小子。 “娘知道了,这不是二娃还小么,过两年再说。” 林大河急着要走,他怕待久了娘反悔把到手的银子搞飞了。 林老太一把拉住林大河,“儿啊,你大哥二哥可都有两个男娃,就你下头全是女娃娃,要不这样,回头我问问有啥生男娃的秘方,到时候......” \"娘哦,你还是省省吧,我真不跟你说了,去晚了东家可不等。\" 林大河扯开林老太,急急忙忙溜了。 “大河咋回事,毛毛躁躁的,以前可不这样。” 林老太越想越不对。 可钱都给出去了,大河也走了,钱也要不回来了。 不过老三向来有本事,又精明,再说了老三不说了么,是跟着东家做生意,赚不赚钱是其次,只要不把钱亏进去就好。 大河是三个儿子里最聪明的,老大都能靠着顾老板做生意赚钱,就连木楞的老二也能在老大手底下赚到钱,老三更是不在话下了。 这么一想,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又稍稍缓了下来。 只不过这事她就不告诉老头子了,回头等老三把钱还回来,再把好消息告诉老头子。 林老太把床板合上,想了想,又把拉开床板,把床底下角落里的木盒子拿出来,房里绕了一圈,换了个地方藏钱。 藏好钱,开门看到冬至还傻不愣登地捏泥巴玩,气又上来了。 “王春秀你个懒婆娘,大冷天的娃儿都不管?” 林老太又开始暴躁骂人模式。 “老林家招惹了你这个烂货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丢了个女娃儿还想再丢个男娃?” “天杀的王春秀,死哪去了!” 王春秀从后院匆匆赶来,见林老太骂得难听急于解释,“娘,我在后院片竹片呢,这不是当家的和立春去外头收蛋和草垛得天黑了才回来,我趁着这会闲,给他们把竹片片好了,当家的编起来也能快些。” “那你倒是把冬至带过去,你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耍?” “要是遇上拍花子咋办?到时候你就是哭死都没人同情你!” “要是连个娃儿都看不好,我明天就跟大海说,让他也别出去挣钱了,留在家里把孩子看好再说!” “娘,我......”王春秀唯唯诺诺开口,“我这不是怕竹片把冬至手脚刮到么。” 林老婆子气的鼻孔朝天,“你这个榆木疙瘩,敢情我对驴弹琴呢,老大家的那头驴都比你的死脑子好使!” “老婆子,咋地又在骂人。” 林老头从地里回来,还没进院门就听见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婆娘把冬至一个娃儿扔在院子里玩泥巴,我好心点她几句,口水都说干了她倒是跟我装糊涂,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老头子,走,老二家这破事我也不管了!” 林老太怒气冲冲走了,进门前又回头给了王春秀一个眼刀子。 见立冬缩在一旁一副被吓傻的样子,一口气闷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浑身难受。 杀千刀的,她就是操心的命! 林老太心里骂了自己两句,走到灶房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块饴糖,出去塞在立冬手里。 这饴糖还是老大当初上梁时拿给她的。 “拿着,以后跟牢你爹娘,可别学你那个短命阿姐,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说完,看着傻站着的王春秀,又气的差点吐血。 以前她看不上老大媳妇。 觉得老二媳妇这样的踏实、肯干,还没什么心眼子,能被她掌控。 如今分了家,高下立刻显现,老大媳妇那圆滑的派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还有老大家的惊蛰和小满,把李桃花的精明劲全学了去。 立春倒还好,王春秀的木楞劲没学去,可也没聪明到哪去,不过他是家里长孙,老实肯干绝对错不了,到时候孙媳妇必须得好好挑一挑。 “哼!” 林老太一个冷哼走了。 冬至见娘愣着不动,以为奶没给娘糖娘伤心了,垫着脚把手伸过去,要把糖喂到王春秀嘴里,“娘,你吃。” “你奶给的,冬至吃吧!” —— 另一边,林大河拿了钱,刚到镇上,先花两文钱买了碗素面。 正呼次呼次吃得起劲,一声“三叔”把他惊地差点扔掉筷子。 林惊蛰给如意楼送完兔子,往回走的路上瞧见了林大河。 这时辰,三叔不是应该在铺子里么? 他觉得奇怪,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林大河走路不紧不慢,最后停在一家面馆要了份素面,吃的又急又快。 他觉得奇怪,这才上前唤了声三叔。 谁知三叔的手像那扬谷壳的筛子,差点拿不稳筷子。 不会做了啥亏心事吧? “惊蛰啊,你咋在镇上?”林大河抬头,镇定自若地开口,“赶紧回家去,别乱跑。” “三叔,你这是饿了?” “哈,这不铺子忙,到这个时辰才闲下来,出来吃碗面。”林大河极力解释。 林惊蛰面上点头,他又不是三岁小儿,这会差不多申时初,鬼才信三叔说的话。 “三叔,那我先回去了。” “行,赶紧回去。” 回到家,林惊蛰把这事在饭桌上一说,林大江也觉得不对劲。 李桃花笑着让他别管,自家还有一摊子事情要忙呢。 林小满无意道:“三叔该不会被开了吧?” “开?”李桃花诧异,“开啥子?” 一不小心飚了不合时宜的话,林小满忙解释,“解雇,我的意思是三叔这个时辰在外头吃面,铺子里不是管一顿午饭么?就算错过了时辰,总不会不管饭吧?” “不会吧?你三叔可是做账房的。”李桃花心里打鼓,要是三弟没活了,岂不是他们家又要不太平了? 第163章 吃里扒外的小马儿 李桃花就想着分家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可她知道婆母的性子,最偏心家里头的老小。 说是宝贝疙瘩也不为过。 要是老三真的如小满说的一样被解雇了,那老林家是非还多着呢。 “当家的,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万一老三真没活干了,你可不许对他掏心掏肺,他和二弟不一样,二弟虽说不太灵光,可为人实诚肯干,你瞧着他和立春给我们收过来的稻谷杆子,归整的整整齐齐。” 李桃花怕啊! 家里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可千万不要出事。 “桃花,你这说的是啥话啊!咱家的事,唯独不能让老三沾上关系。但凡和他沾上关系,咱娘恨不得帮老三都做了。你放心吧,这点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 要不是爹娘都在,她恨不得离林大河十万八千里。 这会还是猜测,不过李桃花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和家里干活的人都私下里交代一番。 特别是周全那边,目前除了自家人,就他跟着一起做面碱,掌握着做松花蛋最重要的一步,他那里是最不能出事的。 几日下来,李桃花提心吊胆。 倒是林小满过的最为悠闲。 在谢辞安指点下,林小满能够勉强上马了。 虽然黑马并不情愿,想要一抖一抖把林小满抖下来,不过谢辞安一个眼神过去,马儿立刻止住迈开的蹄子,消停了。 完了还委屈巴巴地看着谢辞安。 林小满轻轻一掌拍在马脖子上,“小黑,你个吃里扒外的,这些日子到底是谁在喂你吃喂你喝?我和哥哥两个日日给你送草,你倒好,看到谢辞安就乖得跟什么似的。” 林惊蛰嘴里叼着一根草,大半个屁股坐在石墩子上。 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编着东西。 “小满,干脆把小黑送辞安家里算啦!” 谢辞安颇为无奈,这两人竟和马计较起来,真是孩子心性。 便也开起玩笑,“成,既然如此,晚间就把黑马送过来。” 不远处正低头玩虫子、蚂蚁的林谷雨顿时不干了。 低头看了眼正挣扎求生的虫子,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它,扔下棍子朝林惊蛰跑去,“大哥,小黑不许送人。” 林惊蛰大笑,“小傻子,放在辞安哥哥家里,你不也能日日看到,还省的我和小满去外头割草,多好呢!反正马还是咱家的。” 谢辞安走过去一把拿掉林惊蛰嘴里晃悠晃悠的草,“你这如意算盘打的挺响。” “那是!我现在也开始做生意了,嘿嘿!” 十几岁的少年,第一回做成了生意,心里那个兴奋。 爹娘面前不好表现,在同龄人面前就毫不掩饰了。 他可是靠自己谈成了生意,每旬都要送兔子去县里。 按照目前家里头兔子的成长速度,明年开春,他和子安哥又要去外头闯荡了。 “惊蛰,你有时间编草,看来布置的任务还不够多,晚些让你多背两则论语。” 林惊蛰顿时拉下脸,“啊~不要啊!” 林小满刚溜达了一圈回来,听到哥哥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想到了以前的中二少年。 她下马任小黑自己四处溜达,走过去蹲在哥哥面前,此时林惊蛰正好编了一只丑蚂蚱,见林小满蹲下送人头,脑子里立刻冒出个坏主意,手上的蚂蚱插进林小满的发髻,又迅速跳开几步远。 “哈哈哈哈,蚂蚱头。” 边跑边笑,惹得林小满气鼓鼓地瞪着。 不过她就是站着不动,不追也不嚷。 按照穿书前来算,她可比老哥多活十来年呢,算下来,这些可都是她的小弟。 就连隔壁李二力,还有舅家的大表哥都没她大。 这么一想,林小满更加懒得和半大孩子计较了。 中二少年的最显着特征,你越在意人家越来劲,可不让他得逞。 她转头和谢辞安道:“辞安哥,回头你让哥哥背论语,我帮你看着,不背完不许睡觉。” 谢辞安忍俊不禁,看向两三丈远的林惊蛰,配合林小满道:“好。” “好啥好,啊~啊~啊~”林惊蛰假哭,想到背书便越来越有气无力。 好像背上压着几千斤的竹简。 “嚎啥嚎?”林小满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林惊蛰,“你咋哭都要哭个缺斤少两?” 谢辞安愣了几许,很快用衣袖遮住大咧的白牙。 —— 林家新建的平屋彻底建好了。 平屋外头,李桃花放了一个火盆,一家子连着周姓两兄妹,一个接着一个从火盆子里跨过。 李达媳妇端着几碗圆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碗,“桃花妹子,大江兄弟,在咱上林村,你家不仅是头一家建青砖大瓦房的,还是第一家建、咦?建、建啥来着?” 林小满提醒:“婶子,那叫做作坊。” “对对对,作坊。”李达媳妇笑着道,“如今谁不羡慕咱上林村?不用出村就有活干,有钱赚。” 林达媳妇是真的高兴,她和弟妹都在林家干活,一个月下来每家都能赚半两多,再加上耀武从外头收蛋回来,也比以往多赚不少。 “嫂子你可别这么说,咱也是给东家干活。”李桃花谦虚道。 “是是是,桃花你放心,咱肯定不会偷懒的。” “嫂子,你干活可是一把好手,往后作坊开起来,还要嫂子多帮衬。”李桃花道。 里正的两个儿媳,难得都是豁达爽利的妇人,家里头的几个娃也教的好。 不过也是里正一碗水端平,两个儿子各有一个孩子读书,读好读坏各凭本事,两家都没的说。 只不过两个娃儿都争气,读书你追我赶,在明义堂每回旬考都排在前头。 这往后啊,说不定两个娃儿都能考中,全村的都要仰仗人家。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如今可不得客客气气的。 第164章 所谓“面试” 吃了圆子,洒了瓜果,便算是起了好彩头。 村里人围在外头,闹闹哄哄的,不过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分到了几颗饴糖,想着回去分给家里的娃儿,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不少妇人悄悄说话,话里话外都是猜测林家啥时候开始招人干活。 林家刚起家那会,后面说酸话的一大堆。 什么烂泥就算干了也糊不上墙。 还有人觉得林家做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实诚,应该让村里人也一起干。 自从林大江家开始做松花蛋在村里招人,渐渐的,说闲话的人少了,碰到林家人,都是堆着笑容问好的。 再后来,林家又招人做腊肠,村里人便不再眼红,争破脑袋想在林家谋个干活的差事。 林家日日有人上门,不仅是林家,里正家的门槛也被踩烂了。 本村的寻偶遇,外村的看着也是分外眼热,特别是下林村人,没关系那便攀关系,反正主打一个不甘落后。 特别是那些从下林村娶了媳妇的人家,这些时日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 奈何上林村此刻格外团结,家家户户一致对外。 笑话,自个儿村里的还没着落呢,哪能便宜了外村的。 之后的几日,里正堂屋里就没消停过。 原因无二,林大江和里正说了,家里头又是裹蛋又是弄肉的,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地方来选人。 林小满早早地让谢辞安帮着写了四十份契书,里面包含了工钱、福利,最主要的是林小满把一些她能想到的制约因素都写进契书里了。 条条框框的,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人心不可控,特别是他们还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 回头遇到什么掰扯不清的可就难办了。 契书一出来,李桃花便让原先已经在林家干活的人签了,就连李家人也不例外。 契书一年一签,签了契的,逢年过节还有节礼。 林达二儿子林耀文把契书念给村里人听,听说每日给三十文工钱,干的好的,在三十文工钱的基础上还能有两到五文的奖励。 上林村人全都沸腾了。 听到后头,谁知还有更好的——只要签了契,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做得好,还能往上做管事,做了管事就势必会加工钱。 可羊多肉少,林家说了,暂时先招十五个,可上林村家家户户劳壮力少说有百来个。 “有啥要求不?” “啥时候招人干活呀?” “正好农闲,大江兄弟,选我!我力气大、勤快!” “江哥,选我,选我,我力气比王大牛还大!” “力气大有啥用,要勤快本分才行,大江啊,你看我成不,我可是地里的一把好手。” 人群里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实在是每日的工钱太让人眼热了,一个月下来毛一两银子呢? 人群里那些中年汉子个个磨拳搓掌,期待着被林家选中,要是选中了,过年就能给家里的娃儿们做件新棉袄。 “大江,你到底要招啥样的?。”村里人早就按耐不住。 林大江清了清嗓子,他这回真是赶鸭子上架,契书是小满和桃花、惊蛰三个商量好,再让谢辞安写的,他也是今日才看到。 可没法子,谁让他是当家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上林村村民见林大江站出来说话,顿时急了,互相推搡,争着往前挤。 李二力和林达还有林惊蛰三人拦都拦不住。 “乡亲们,别急。”林大江高吼了一句,“安静,且听我说,咱别光看契书里的工钱和节礼,咱看看后面的。” 之后林耀文又把后面的条条框框念了出来。 村里人一听偷东西的要赔银子还要被开除,偷懒的也要扣工钱,瞬间低头讨论起来。 “啥?偷懒得扣工钱?” “偷东西得按照十倍赔偿?” ...... “大江,咱绝不偷奸耍滑,谁要是敢私拿,咱把他赶出上林村!”王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他家的大儿媳在林家干活得了不少好处,别的就不说了,村里人都知道林家人厚道,给的工钱及时。 除此之外,林家喜欢做新鲜吃食,小满那孩子总是会拿出来分给几个干活的,他家几个小孙子孙女每到傍晚总是巴巴等等在门口,要是遇到吃的,欢天喜地地叫,震得他耳朵都要聋了。 现在林大江说什么,他肯定要鼎力支持。 “大家只要老实本分干活,罚银子又咋啦?怎么?难不成大伙还真想把东西私藏回家?”王大爷背着手看着众人。 “王老哥说得对,大江,谁要是不安分,你尽管按契书里写的做。”里正板着脸,这些人咋就分不清轻重呢! “谁要是不服,回头告诉族老,让族老来论!” 一听里正把族老都搬出来了,村里人面面相觑,立刻安静了。 在上林村,林、王是大姓,几乎只有四五家外姓人。 一般家里头有大事才会把族老请出来,比如分家。 可见里正把林、王两个宗族的族老请出来,那得是多大的事。 “里正伯,咱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想让大江赶紧选人么!” “是啊是啊!不然刀在心口悬着,不上不下的。” 林大江见大伙差不多安静了,便把今日选人的流程告诉乡亲们。 “啥?面试?啥叫面试?” 林大江刚听到时也和村里人一样不解,于是耐着性子解释:“打个比方,媒婆做媒,也总得找个机会让双方看一看,所谓面试,就是双方当面聊一聊,互相觉得合适了,就把契书签了,往后咱就按照契约行事。” “行,大江哥,那赶紧开始呗!” 林大江见大伙都没啥意见,便和里正坐到里间的一张长桌前,由林惊蛰和李二力维护现场,林达引导村民进堂屋里间。 一个时辰过去了,队伍才去了三分之一。 等在外头的村民紧张又忐忑,还带着几分期待,见里头的人垂头丧气出来,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可一看外村人被拦在里正家的院子外头,正挤在大门口张望,用满是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时,排队的人便觉得自豪,不自觉地挺起了腰板。 第165章 简直倒反天罡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骄傲,即便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被林家选中。 可只要林大江一家在,那便有希望,万一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呢? 万一林家以后还要请人干活呢? 万一运气好这次便被选中呢? 上林村的村民昂首挺胸,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人大声喧闹,大家都有序的排队等着被林达叫进去面试。 两个多时辰后,最后一个上林村的村民出来。 外头依旧有十几个外村人不肯走。 其中一个妇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林大江一家走出里正家院门时,颤着步子上前。 “东家,您只请上林村的人干活吗?” 黑瘦的妇人,手指上都是裂开的口子,牵在手里的孩子脚指头都露在外头,又肿又红。 李桃花看了几眼,有些不忍,但很快便摇头,“这一回便只请同村的。” 妇人闻言身子一颤,似乎终于死心。 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开口求人,默默牵着小姑娘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桃花感叹道:“可怜见的,都是这世道害人。” 林大江嘘了一声:“咱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说就罢,桃花你可别在外头说。咱如今生意做大了,保不齐有人眼红要使绊子。” 李桃花点头,“晓得了,我就是想啊,咱要是没分家,比那妇人也好不了多少。” “娘,可我们已经越过越好了。”林小满眼睛眯成细细的月牙儿,拉着李桃花的袖子撒娇。 李桃花心里一软,小声笑道:“呦,还不是咱小福星儿带来的。” —— 过了一日,林大江便把选中的十五人公布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被选中的自是百般欢喜,恨不得敲锣打鼓。 没被选中的一脸苦哈哈,心里头怪里正和林大江没眼光。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家里头抱怨几句,外头自是不敢说什么的,毕竟里正早就挨家挨户地敲打了一番。 新上工的十五人,九男六女。 男的自然是以切肉为主,大量的肉要切。 女的主要是调味、洗肠和灌肠。 开工前的一个时辰,李桃花按照小满说的,把注意事项一一道来。 “我再强调一遍,咱是做吃食的,一定要讲究干净。要是让我发现谁去了茅厕不洗手,发现了便自个儿回家吧,往后也不用干了。” “还有,谁要是头痛脑热的,一定得请假,谁要是瞒着,也和上面一样,直接回家吧。” 李桃花拿出林小满让她做的布口罩,拿在手里扬了扬,“往后干活,咱便戴上布罩,一人三个换着戴。” 林小满看着布罩,虽然效果一般,但对她来说,心理安慰大于实际作用。 不过有一点至少能隔绝,那便是口水,有些人干活,干着干着便流哈喇子水。 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李桃花说了两遍,大家听说不遵守规定就要走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们可不敢不听啊,他们要是走了,后面有的是人想进来。 而且一旦走人,那就是全家人的公敌。 “桃花,咱记着呢,不会忘的。” “是啊是啊,我们互相提醒。” 李桃花点头,又当着他们的面点了李山媳妇、里正二儿媳还有李大娘三个为师傅,让他们一人带两个妇人从洗肠到刮肠先学。 又让李子茂和林大婶的大儿子带着人洗猪肉,切猪肉。 第一天干活李桃花那是一万个不放心。 担心这担心那的,就怕出乱子。 林小满嘴上笑阿娘闲不住不会享福,实则心里默默夸阿娘谨慎。 谨慎点好呢,做吃食的,就怕客人吃坏肚子。 而且古代人卫生习惯差,如厕完不洗手、随手抠鼻屎的人比比皆是,还有人甚至徒手抠大便,随手拔了几根草囫囵擦几下就提起裤子的。 这种环境下,卫生最容易出差错。 这十五人还是她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保不齐有人嘴皮子利索唬人的。 两日下来李桃花眼眶周围一圈黑的,可把林小满担心坏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可别把身子累坏了。 于是她又拉着林惊蛰,两人叽叽咕咕半天,想了个法子出来。 法子很简单,便是互相监督,暗中举报。 凡举报真实者,经过核实,奖励十斤白面。 这个法子一公布,干活的人便更注意了,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可习惯不是一日两日便改的。 林小满便话里话外和干活的几人灌输注意卫生不能只在作坊里遵守,家里也得养成习惯的思想。 要不然顺手惯了的事,可没那么容易改,一个不注意便被开了。 于是在林家上工的几人便把事情和家里人一说,连带着家里人也注意起来。 洗手的水不够,那便让家里的男人勤快点去河里挑水。 要抠鼻屎了,谁要是抠了,罚少吃一顿饭。 这下好了,十几户人家,家家鸡飞狗跳。 其他村民琢磨不透,不都选中了去林家干活了,咋还骂骂咧咧打骂孩子呢! 还有几家夫妻对骂!甚至有儿子骂老子的! 简直倒反天罡! 村里人寻思着,莫不是这些人乐极生悲,脑子坏掉啦? 这下,有人便告到里正那里。 可不能让脑子有病的去林家干活,这要是把林家的东西做坏了可不是小事! 甚至已经有几人合起伙来吵吵着要换人! 里正摸着胡子怒斥! “吵吵什么!一天天的别以为我老了不晓得你们脑子里想什么!人家那是讲究干净,一家人相互督促呢!你们也不想想大江家里头做的是什么!那可是吃的!” 里正见闹事的人不说话了,料想他们听进去了,便缓了缓语气:“吃的可不是小事!你们要是也想去林家干活,索性也学起来,万一哪天大江鸿运当头生意做大......” 里正话说到一半,闹事的人纷纷羞愧难当。 “里正叔,咱知道错了,您别说了,咱这就回去偷师!” “是啊,咱学会了,往后大江兄要请人,可不是我们先上么!” “走走走,赶紧回家!” 第166章 又来生意 令林小满没想到的是,就因为她和林惊蛰出了个举报制度让上林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讲究干净卫生。 林家说了,上了茅坑要把手里里外外洗干净。 林家说了,鼻屎又脏又臭又邋遢,不能抠鼻屎。 林家说了,不能随地乱吐口水,口水恶心。 林家说了,家里头做饭每日要把锅碗瓢盆全都洗干净。 林家说了...... 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出去了。 不过上林村的现在做什么事都有一种偷感觉,这种事只发生在村里,不允许村里人往外传。 林小满觉得他们的架势咋和他们一家刚开始做生意时有点像咧! 不过少不得有那些嫁到上林村的媳妇想要拉拔娘家人的,回娘家时不经意地提一嘴。 后来每日总会有几个外村人来上林村这里晃悠,来看看上林村到底是不是和闺女回来说的一样,都爱干净了。 这一看不得了,急急忙忙连走带跑赶回去报信。 不过林小满没时间关心这些,村里人讲究干净那是好事,她现在要忙的事可多了。 少东家让佟掌柜带话来,说是接了一笔大生意,到了腊月,除了日常供应外,还要再加一千斤腊肠。 别看他们换到作坊的大平屋了,可随着气温骤降,腊肠晾晒的时间便久了。 原本六七日的,现在十日还不够,要是碰上天公不作美一直下雨,那便只能在屋子里阴干了,如此一来,所花的时间更久。 如此一来,林小满和家里人商量,还得再招人。 李桃花有些犯怵,“咱做了这么多,要是后面卖不出去咋办?” 林大江原本兴致满满,媳妇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 他大意了,竟然有点夜郎自大。 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都砸在手里? “阿爹、阿娘,麻辣味的腊肠味道偏咸,又加了酒和辛料,只要晾晒得当,至少能存半年。”林小满觉得能在整个临安府开如意酒楼的,又卖了那么多松花蛋的少东家,不会随便做出决断。 一定是有了九成九的把握才让佟掌柜带话。 林惊蛰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爹,一千斤腊肠不多,上回佟掌柜来,听说少东家要把腊肠运到上京去。” 林大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听儿女的,打算下回佟掌柜来拿货再仔细问问清楚。 如此一来,该招人还是要招。 另外,冬白菜也要种了,林家特意留了一亩地种冬白菜。 这回,上林村家家户户都盯着林家,林家种冬白菜,他们也留出半亩一亩的跟着种。 林家又要招人的消息不出一天传遍了上林、下林两个村。 瞬间,村里人又开始活跃了。 原本就在林家干活的几人,每天抬头挺胸骄傲地来上工,傍晚顶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直奔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还有那几个被林家选中干活的妇人,在婆家的地位也是一涨再涨。 因此,她们打心底里感谢林家人,干活尤为卖力,学得也快,还能顶事。 就连李大娘这个干了大半辈子活的干活好手都夸。 这会听说林家又要招人,她们干活更加卖力了,生怕以后被新来的比下去。 一边林大江忙着选人,一边李桃花带着林惊蛰和周全 去地里张罗种白菜,林小满则是带着谷雨和立冬,还有至今都没开口说话的周燕,在作坊里晃悠。 “小满,谷雨!”大舅李山怀里抱着一个大箩筐兴冲冲走来,“快看我带什么来了!” 李山把箩筐放下,里头是两只黄毛。 “小狗!”谷雨眼睛一亮,开心地蹲下就想摸,被李山一手挡住。 “谷雨,小心狗子咬你。狗认生,等你们养几天在摸也不迟。” 接着他又和小满交代:“小满,隔壁大黄狗生了一窝崽子,家里头养不起那么多,我便拿鸡蛋换了两条,往后家里和作坊也有狗看着。” “谢谢大舅,大舅想得真周到。”林小满来这里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回看到这么小的狗崽子。 看着才一个多月大,还是奶呼呼的样子,特别可爱。 林小满接过箩筐,“大舅你等着,我给小狗做个窝,再把箩筐还你。” “干啥这么麻烦,大舅还差你一个箩筐吗?你直接加点干草给狗子垫上,这个箩筐你直接拿走得了!”说完,李山摆摆手往林家新屋那个方向走。 桃花和妹夫的房子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妹子让她们把围墙也一起打了。 打围墙又是四五两银子,李山止不住肉痛,不过想到大江的老娘林婆子,又觉得就算是再多花几两都也值。 —— 这回选人比上次还要激烈。 因着上下林村村里姓林的几乎都沾亲带故,下林村那边的里正求到宗族族老那,争取让下林村的年轻汉子也来参加“面试”。 这事对林大江来说肯定是好事一桩。 毕竟上林村这里干活看的上眼的,不是收蛋就是已经在作坊干活了。 再挑,也是矮子中间挑高个了。 这回,林家又选了四人,一个上林村的,两个下林村的,还有一个便是李桥的大儿子李子枫。 这下李子茂高兴了,往后回沙垤村有伴了。 结果才公布一炷香时间,上林村没被选中的人家就闹闹哄哄地跑到里正家里问缘由。 里正把带头闹事的人留下,劈头盖脸一顿骂。 最后说了句,林大江那是给少东家干活,又不是来做大善人的,什么货色都要往林家塞,想进林家干活,先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什么时候不偷奸耍滑了再来闹! 里正吹鼻子瞪眼的,摆明气坏了。 林家给上林村和如意酒楼搭线让各家各户都能把鱼卖出去,这伙人不记着林家的好,这会还想着闹事。 “你们要真想去林家干活,先把地里的作物捯饬清楚再说!” 地里收了番薯花生什么的,还能再让村里的萝卜头挖出番薯花生来的,也就眼前闹事的这几家。 —— 上林村家家户户开始忙活。 上工的上工,种白菜的种白菜,抓鱼的抓鱼,还有看着林家做吃食起家也来林家取经后去镇上摆摊的,总之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 第167章 我要考童生 忙碌的日子,时间便是一眨眼的事。 冬至一过,一年中最冷的小寒、大寒将至。 上林村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原因无他,这一年如意楼的烤鱼生意依旧红火,上林村的壮丁抓鱼各凭本事。 总之,上林村的人做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赚不到银钱。 那些在林家上工的人家,除了卖鱼赚的钱,一个月还有将近一两银子的收入。 这日,上工的村里人收到了第一个月的酬劳。 林家还给每人发了一块两斤重的大肥肉! 拿到银子和肉的村里人个个笑的跟煮熟的狗头,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手里的铜板串成一串,拿在手里叮当响,真是这年头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还有白花花的大肥肉,回去熬成猪油,一家子过年的油水便不缺了! 特别是傍晚上工结束一拥而出走回家时,村里人用那种羡慕渴望的眼神看着手里的肥肉,那感觉特自豪。 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肥肉,而是宝贝疙瘩、传家宝。 再摸摸兜里藏着的铜板,拨一拨,感受铜板在手里那冰凉的触感。 虽然不能让别人晓得自己拿多少,但想想都美滋滋啊! “呦!这么大块肥肉啊!”坐在歪脖子树下的王大爷看到两个儿媳妇手里的肉喜出望外,赶紧呼叫老婆子拿去处理了。 “老婆子,赶紧把肉炼成猪油,今晚做个猪油渣煮大白菜。” “王老爷子,你家两个媳妇都争气,不像我家那几个,个个好吃懒做,两回都没被选中。” 说话的是村子里最爱攀比的胡大娘,刘地主还在那会,她家的大儿子便在刘地主家里当小管事,回回都要吆三喝六地炫耀。 不是刘地主给了肉便是给了粮,惹得村里人分外眼红。 后来刘地主倒台,她那大儿子进去便没出来过。 大儿媳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孙子。 胡大娘倒是消停了,日日跟个鹁鸪一样缩在屋子里头不出来。 再后来,家里头老二、老三被村里人挫脊梁骨抬不起头,便闹到里正这里,由着里正主持了分家。 老二老三宁可不要家里头的老屋带着家小流落街头也要分家分户。 大儿子也不知在牢里过得咋样,可家里头也没啥钱,连去临安府大牢的盘缠都不够。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因为大二,把家里头另外两个儿子得罪了。 于是一咬牙,把老屋分了,连带着家里各种物件都分成三份。 她和老两口带着老大家两个晓得一起过活,老大那份先由老两口帮着操持,就是不知道老大有没有那个命回来。 后来老二去城里干活,老三带着老大家两个男娃在家里捉鱼,赚了些钱日子稍稍有了起色,胡大娘那爱凑热闹爱炫耀的毛病又犯了。 别人好了,她便皱着眉掐着嗓子说酸话。 总之就是要让人不舒服一阵子才好。 “嘿嘿。”谁知王大爷就是不搭腔,一把抱起最小的孙子,“牛牛,今晚吃猪油渣喽!” “哦阿爷~吃猪油渣喽!”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透着欢喜,把胡大娘那浑身酸气都给盖住了。 “王大爷你可真有福气啊!儿子媳妇各个都是赚钱的好手。” 老爷子赶牛车,两个儿媳妇都是勤快人,先后去了林家干活。两个儿子,一个从小和舅家学木工,如今跟着舅舅在外面干活;一个是地里干活的好手,什么都捯饬得比别人好,产出也比别人高。 王大爷懒得搭腔,不过他今天高兴,摸着白胡子道:“你也不看看我那老婆子每日看着家里的几个孙子孙女,这才让老大老二家的都出去干活了。” 胡大娘寻思这话怎么像是在含沙射影呢? 骂她只给坐牢的老大带娃,不给老二老三带? 不过王大爷可不想再外头和人唠嗑了,回去闻着猪油香听着滋滋炸油的声音不比在外头吹风强。 —— “大江,这碗肉给爹娘送去。” 李桃花心情好,盛了一碗红烧肉。 一千斤腊肠总算运走了,少东家和他们把这段时日的分成算清楚了。 这方面李桃花和林大江想得比较开,总归是能赚到钱就行,至于少东家外头怎么卖、如何卖,那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他们要做的,便是把调料的方子留在自己手上。 就算外头人要学,少不得也要一两年时间。 小满说了,只要用心做,把腊肠做好吃,一两年时间足够把口碑打出去。 虽然她和当家的也不晓得口碑值几两银子,不过连续两个月卖腊肠,除去工钱、建作坊等花销,净赚了二百六十二两银子,那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关键是他们卖腊肠,能让村里人都有活干,这事就值得。 “好嘞,桃花,赶紧歇着去,这些时日可累坏了吧?” 林大江把碗放进带盖的竹篮子,周围放了几个皮蛋,“桃花,我去去就来。” 李桃花笑笑,吩咐他慢点,便夹了块肉放进巴巴看着的立冬嘴里。 “臭小子快吃,哈喇子要流地上了。” 说完又给谷雨夹了一块,笑着道:“你个小馋鬼也差不多。” 说完看看一旁坐着的林小满,笑嘻嘻地顺势而起,就在李桃花手里的筷子要夹住红烧肉的瞬间被林小满制止。 “娘,您可别!我多大了?还要您喂呐?” “再大也是我大闺女!”李桃花笑着瞪了林小满一眼,不过倒是没再夹肉给她。 “小满!”林惊蛰忽然激动地开口。 稀奇了,这两日一直神游在外且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的老哥竟然忽然活过来了? “咋啦?” 随口一问,林小满见他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便安静下来,等他自己说。 林惊蛰看着娘和妹妹,捋了捋身上的短褂袄子,郑重其事道:“我想跟着辞安读书,过两年去考童生。” 李桃花傻愣愣地盯着林惊蛰,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啥?” “我要读书考试。”回复她的是林惊蛰掷地有声的回答。 “娘,我想过了,咱家做生意,保不齐有人妒忌使坏。虽然有长生在没人会动咱们,可是长生和辞安不会一直留在大义镇。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要是有幸能中个秀才......” “家里的兔子有周全看着,平日里送兔子就交给子安哥了。以前我只想着多认字,现在想来还是自己思想太狭隘了。” “大哥,我支持你!”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管在什么时代,知识改变命运永远都是不变的真理。 以前林家穷,别说读书了,饭都吃不起。 如今有条件了,她自然是赞成哥哥去念书的。 “不仅哥哥要念书,立冬再大些也要去学堂念书,还有我和谷雨,以后能跟着哥哥和小弟认字!” 第168章 要是有个村学就好了 北风呼啸、万里寒霜。 往年这个时候,上林村的孩子们闭门不出,家里的兄弟姐妹没事便窝在硬邦邦的被窝里,衣服都紧着大的穿。 今年就不一样了! 里正虚虚地坐在小孙子的小马扎上,看着他和隔壁几个小孩追着玩。 真好啊! 今年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连村里最穷的王跛子家,都给两个孩子做了袄子。 里正黑瘦的脸上眼睛眯着,瞧着精神抖擞。 今日正好是明义堂休假,林耀文和林耀光两个孙子都在家里。 两个孙子都十四了,和他差不多高了,他们两个承托着两房的期望,就算是旬假,只要地里不忙,在家也是早早起来读书。 连带着八岁大的林耀书也跟在两个哥哥身后。 手里拿着哥哥用剩的书,小心翼翼地翻着。 “爹。”李正二儿子林庄看了林耀书两眼,鼓起勇气道:“爹,你看这小子也爱读书,我想着也把他送去学堂认几个字,以后和他大河叔一样去镇里找活干。” 他和媳妇斟酌了许久才开了这个口。 大哥家的耀武一直跟着舅家走南闯北运货,往后肯定也是走那条路子了,耀文和他家的耀光一样,看如今的架势定是要科考下去的。 他没啥子门路,眼看着耀书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头学认字,想着他肯定也喜欢读书,要不然咋没和村里同龄的娃娃出去上山下河。 以前他是没脸面和爹娘提让小儿子去念书的,可现在媳妇和大嫂都在林家干活,看如意酒楼佟掌柜每次来笑眼眯眯的样子,想来大江家的生意不会差,那他媳妇便一直有活干。 他也没想着让耀书能和两个哥哥一样去参加考试,只要能学个两三年,把字认个八九成就够了,往后去镇上找个账房学徒慢慢干着,总比地里干活要强。 看现在多少人羡慕林老汉,老大日子越来越红火,老三在镇上做账房,就连老二都慢慢起来了。 “认字好啊!” 里正透过窗,看到拿着书大声念的耀书,缓缓道:“谁不知道认字好!你瞧你那林贵叔,当年他爹在上林村也算富户,留给他的也不少。他的三个儿子可都是去过学堂的,可最后的光景你也晓得了。” 里正停了一会,叹了口气才说:“可最后怎么着你也知道了,大江和大海学了一年光景,就全力供大河了,就这样,你林贵叔还把家里的地都卖了,最后弄得分家收场。” “爹......我......” 林庄知道是这个理,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在念书,以后得花销还大,可...... 哎...... 可爹都这么说了,他也没脸再提一次。 他面带愧色看着里头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儿子,无奈作罢。 “再想想吧,让耀书跟着哥哥学,剩下的等明年看情况吧!”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林庄听了老头子的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老爹。 “爹?” 爹这是松口了?林庄喜出望外。 “你可别高兴太早,我可什么都没答应。”林大柱瓮声瓮气道。 “爹,有您这句话就行。”林庄知道老爹的性子,一般不会轻易把话说出口,一旦说出口,那就是会好好琢磨。 “二弟,走了!”林达在外头催促。 “来了来了!”林庄忙系上拉绳,拉着车就跑。 后头是林大柱略带嫌弃的骂声。 “这么大年纪了还咋咋呼呼的,快滚!” 林庄走远,林大柱媳妇才从里间出来,忧心得问,“你咋能应了老二的话?家里三个读书人,哪里供得起。” “老婆子别瞎操心,我那哪是答应老二?你要不给个话,老二那性子能琢磨几个月。” 林大柱背着手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老婆子,又看看外头和孙子玩的几个娃儿。 “读书好啊!要是咱村里有个村学就好了......” 里正媳妇莫名其妙,“老头子,今个儿你咋这么邪门呢?想啥?咱上林村多少年没出秀才了?都没秀才老爷哪来的村学?” —— 林惊蛰自上回说要好好读书参加考试,便日日捧着书背。 遇到生涩背不出的,顺手拿起毛笔在毛边纸上写写划划。 小满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便认认真真把字抄下来。 午后便去找谢辞安,期间遇到过几次谢伯父,谢伯父看着好似胡子拉碴的,学问确是极高的。 总之他是不大听得懂的。 谢辞安倒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过谢伯父以前是大官,想来也是,学问不好咋能当大官呢? 可惜当了大官也会被贬,甚至抄家,真是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不顺啊! “哥哥,你这样可不行,上回听长生哥说考场里吃不好睡不好,运气不好还和厕所做邻居。你日日在屋里看书不成,我觉得你得把小马扎搬到茅坑那里,闻着味看书才行。” “姑娘家说什么茅坑长茅坑短的,上回你还说要让谷雨跟着我识字,你们倒是来啊!” 林小满做出爱莫能助的表情,笑脸盈盈道:“谷雨现在灵活得像兔栏里撒欢的兔子,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她抓过来了,我是跑不过她的。” 第169章 糯米蒸排骨 林小满虽然爱和林惊蛰说笑打闹,不过见他废寝忘食地念书,却又有些心疼他那小身板吃不消了。 为啥吃不消? 还不是为了他那些宝贝兔子。 别人读书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呢却是鸡鸭兔样样管,完了还要念书。 可比谢辞安忙多了。 自从“四人团伙”有了临安小报这个私有生意,又背靠顾家,他们四个基本上不愁银子,谢辞安读书做学问累了便写个故事消磨下时间。 但林惊蛰不一样,他放不下鸡鸭兔那一摊子事,俗话里说的“劳碌命”,说的就是他。 “哥,你那些兔子就放心交给周全吧,反正这会天冷,兔子也怀崽子,平时把它们喂饱了就成了。” 林惊蛰嘴上应着嗯嗯嗯,回头又是另一种做法。 “随他去吧小满,他咋高兴咋来。”李桃花懒得管林惊蛰。 要她说,童生、秀才哪有这么好考的? 当初三弟读书那会,据说也是时时被先生夸的,就他那样的读个十几年还考不上秀才呢。 当初三弟好像是八岁还是七岁来着念的书,惊蛰都已经十三岁了,足足晚了五六年。 “行吧,那我今天做点好吃的给哥哥补补。” 家里的腊肠生意进入正轨,松花蛋收蛋、裹蛋也很顺畅,林小满又想做新菜色了。 “得了啊,就你那个子,还是给自儿个补补吧!”李桃花捂着嘴大笑,完了还用眼神自上到下扫了林小满好几眼。 身高,的确是林小满的硬伤。 要知道原先她可是一米六八的标准身高。 也不知道这具身子怎么回事,按理说一年半来好吃好喝,她甚至用她那三脚猫的中医功夫把了脉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按理说这么补,怎么的也应该补回来了才对啊! 开年就十四了,这里的姑娘十五岁成婚的比比皆是,可她还是个月信都没来的小豆芽。 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愁,越想越烦! 矮就矮吧,反正她的乐趣是赚钱。 胖瘦还能控制,高矮她也没招啊! “娘,我今天要做糯米蒸排骨,排骨买了吗?” “自己去拿!也不知道那骨头有啥好吃的,家里就你爱吃。” 其他人都爱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甚至喜欢肥肉多一点的,唯独小满,最爱排骨、筒骨之类的肉少骨头多的东西。 不过家里都吃得起,也就无所谓了,孩子高兴就好。 林小满才不管李桃花咋想,嘻嘻哈哈的在李桃花旁边撒娇,“娘,晚上你可要多吃点。” “好,就算不好吃我也给你捧场。” 等林小满一走,李桃花也闲不住了,又赶着往作坊那边跑。 林小满拿出排骨洗干净,控干水分后加入盐、酱料、葱姜蒜,又加了少许糖,又加了些自己做的辣椒酱,最后抓拌均匀,腌制小半个时辰。 腌制的这会功夫,林小满切了一把野葱,打了两个鸡蛋和野葱一起炒了,和面做了六个葱油鸡蛋饼子,在锅里刷了一层猪油用小火慢慢烤。 等香味出来,林小满用筷子把鸡蛋饼子翻面,顿时香味扑鼻。 林谷雨闻着味来了,后面跟着两只奶呼呼的狗娃子。 不过现在两只狗子长大了些许,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小巧可爱了,最喜欢朝陌生人呲牙咧嘴。此刻闻着味道跟在林谷雨身后正拼命摇着尾巴。 “阿姐,你在做饼子?” 谷雨双眼盯着锅,“阿姐,我帮你烧火吧?” “别了,我怕锅里的鸡蛋饼子回头长两个孔出来?” 林谷雨不明所以,天真地问:“为啥长孔?” 林小满哈哈大笑,“被你盯出来的呀!” 林谷雨反应过来,气呼呼大叫:“阿姐!” 鸡蛋煎饼很快就好,林小满不逗谷雨了,把饼子从锅里夹筷到碗里,最后一张饼直接从锅里夹到林谷雨手中,“快吃吧,小馋猫。剩下的你给大哥和爹娘送去。” 林谷雨:“好嘞!” 说完拿了碗就要跑,被林小满一把拉住,“急啥!还有小弟那边你看着点,别让他噎着了。” “晓得啦!” 林小满放开的瞬间,林谷雨如闪电般冲出去。 林小满摇头无奈笑了笑,拿出泡了六个时辰的糯米,沥干水分。 之后便是拿酱料和盐慢慢搅拌均匀,放置一会后,把糯米倒入排骨的碗中,抓拌均匀。 之后便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番薯,切成大块放在蒸笼中打底,上面放入已经抓拌均匀的排骨糯米。 最后盖上蒸笼盖子,蒸半个时辰就成啦! 今日林小满特意用了个大蒸笼,这样等会炒个白菜,拌个松花蛋就好了。 半刻钟不到,排骨的香味已经出来了。 林小满忍不住凑近吸了口排骨的香味,“啊!闻着就香啊!等会肯定馋哭两个小馋虫。” 蒸糯米排骨的功夫,林小满拌了松花蛋,又做了个猪油渣炒白菜,蒸了一锅白米饭,最后打算用家里快泛滥的虾干煮了一份萝卜丝虾干汤。 “呀,今天是下满下厨啊,又有口福了。”林大江前脚刚跨进院门就嚷嚷道:“怪不得大老远就闻着香味了,怪香的。” 李桃花斜眼看林大江,“咋地,当家的嫌弃我做菜不好吃?” “哪能呢?”这个家里,林大江绝对是最有眼力见的,“小满做饭不正是得你真传啊?当初老屋那会,一样的东西就我媳妇做的最好吃。” 林小满发现阿爹真够圆滑的,这种人天生做生意的料啊! “这还差不多。”李桃花洗手进屋,也觉得今日的菜闻着香,看来小满说的糯米蒸排骨做成功了。 “吃饭啦!” 林小满盛出萝卜丝虾干汤,当着林谷雨的面揭开蒸笼,在糯米上撒上葱粒。 糯米的清香混着排骨的肉香,再夹着葱花的味道,融合成世上最勾人的香味。 林谷雨两眼发直,“哇!这是......这是糯米?” 林小满故意吊着她,“去,叫大哥出来吃饭。” 林谷雨为了吃到香迷糊了的菜,闻言拔腿就跑,还没到林惊蛰的门口便大喊:“大哥、大哥,快出来,阿姐又做了新菜,香死啦!” 下一瞬,李桃花的手掌出现在林谷雨的后背,“别死了死了挂在嘴边,多不吉利。” 林家人都是吃货。 废寝忘食的林惊蛰瞬间从屋里出来,一家人拿碗筷的、拿蒸笼的、盛饭的,一会功夫便整整齐齐围坐在木桌旁。 香浓的萝卜丝汤、色香味俱全的糯米蒸排骨,那软糯糯的糯米裹着排骨,一口下去,骨肉分离,味道简直了。 林家人顾不上说话,在李桃花给小立冬夹了几块排骨在碗里,又舀了一勺糯米后,纷纷开动。 香糯松软的糯米裹着美味多汁的排骨,那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谷雨疯狂扒饭,知道吃了肚子滚圆吃不下了,才摸着肚子直呼好吃! 第170章 林家摊上事了? 吃饱喝足。 “小满,明天还做糯米排骨吧,爹给你带排骨回来。”林大江打算让红烧肉让位,把第一的位置让给糯米蒸排骨了。 “味道是不错,不过你咋天天想着吃肉呢?”李桃花打趣道。 “小满不是一直说赚钱就是拿来享受的吗?”林大江道:“咱辛辛苦苦赚这些钱干啥呢?等七老八十牙齿掉光了咱可就连糯米都咬不动了。” 林大江原本还只是开玩笑,结果说着说着就觉得七老八十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可真是亏大发了,必须趁着如今年轻力壮能赚钱多吃点,这样老了还能回味下糯米蒸排骨的味道。 “好吃,好吃。”立冬嘴巴周围一圈油光,拍着小手似乎在赞成阿爹的提议。 谷雨其实已经吃的顶饱了,可她一想到排骨的滋味便觉得自己还能吃下几根。 有阿爹阿娘还有阿姐在,她能穿暖呼呼的棉袄,还能吃到贼香贼好吃的排骨,真是太幸福了吧! 苗苗就很羡慕她呢! 狗蛋说姐姐是大傻变的,姐姐才不是大傻呢,狗蛋才是大傻子。 其实狗蛋就是太羡慕她有新衣服穿,还每天有肉吃,所以才天天在她后面说酸话。 她很大方的,才不跟狗蛋一般见识。 林小满见谷雨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脑袋里装了什么,咋就这么古灵精怪呢! “阿娘,小满做的糯米排骨不好吃吗?”林小满故意用软软糯糯的声音缠着李桃花问。 李桃花最受不了的就是林小满的撒娇。 十三岁的大姑娘了,撒起娇来比谷雨还在行。 “行行行,让你爹给你带,反正累的是你,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阿娘最好了。”林小满搂着李桃花的胳膊不放,挨在她身边。 “小满,你多大了?还撒娇呢?”李桃花哭笑不得,再过几年都要嫁人了,到时候难不成也对着她撒娇? “我再大,您也是我阿娘呀~” 一旁的林惊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小满,羞死了。” 林小满嘟嘴,“要你管,明天少吃点排骨,我做的。” “别啊!”吃货林惊蛰立刻讨饶,不带一分犹豫。 林大江火上浇油,挖苦道:“你这孩子,还是读书人了,咋就没啥志气呢!为了几块排骨弯腰?” “哈哈哈。”林小满捂着嘴笑,阿爹是会补刀的。 林家小院欢声笑语不断。 院子里堆放的东西越来越多,家里的驴、牛、马活动的地方也越圈越小。 如今又多了两条黄狗。 院子里除了欢声笑语,还有“汪汪汪”和“哞哞哞”交织,热闹极了。 —— 小雪后一天,上林村迎来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啊!”里正林大柱心里期盼着,希望来年上林村的农田能有个好收成。 收成好了,交了税才能有多余的粮食做口粮,有了口粮,赚来的银子才能真正存下来。 上林村穷啊! 从去年开始才稍有起色。 就是从林家分家开始,村里渐渐变了。 如今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就一个盼头,那就是林家的生意好好做下去,也好让上林村的村民们多一些收入。 “阿爷,阿爷!” 小豆丁撒着小短腿跑进来,“阿爷,村外头来了好多人。” 里正吓了一跳,忙问:“啥?好多人?来的都是谁?” “阿爷,都不认识啊。” 里正的小孙孙说完边跑,留下一头雾水的里正。 林大柱当即拔腿往村口走。 大冬天的地里闲,别到时候因为什么事情闹起了矛盾那就不美了。 里正忙着去劝架,结果大老远看到了如意楼的少东家和佟掌柜,刚要招呼,便看到马车里又出来一人,一身绛蓝色衣服,那材质一看就是平头老百姓买不起的料子。 佟掌柜和里正算熟,走上前在里正耳边说了两句。 就这两句,着实把林大柱吓愣住了。 那人竟是县令大人? 方才没看清县令大人长啥样,现在更不能抬头看了,只能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看县令大人,刚才佟掌柜说县令大人对腊肠很感兴趣,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是非。 有佟掌柜在,很快就把村口的上林村村民打发了。 天冷,在村口的人本来就少,可还是有几人,看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往林家赶。 他们又见里正大爷一脸菜色的模样,心里猜测,该不会是林家摊上事了吧! 遭了遭了,林家生意才刚有起色可千万别有事啊,他们还指望着以后能在林家上工干活呢! 上林村人不淡定了,一传十十传百,等那帮人离开上林村,村里人立刻结伴去林家问情况。 第171章 县......县令大人 “桃花,那是县令大人?如此年轻的县令大人?” 林大江敲了敲坐下还微微打颤的双腿,忍不住感慨:“我竟然见着县令大人了!” 别说林大江犯怵了,李桃花亦是才回过神来。 方才和如意楼少东家一起来年轻公子竟是嘉林县的青天大老爷。 “当家的,你说县令大人那话是啥意思?” 林大江摇头表示不知。 刚才县令大人看了他们的作坊,还去看了制作松花蛋的林家院子。 看完后啥都没说,只说了三个好字。 “许是县令大人觉得咱的作坊不错?” 李桃花捉摸不透,“好啥?不就是做腊肠和松花蛋么?能有啥好的?难不成县令大人吃过腊肠觉得不错还想再吃?” 李桃花自言自语,又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 县令大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看得上猪肉做的腊肠?还有鸭蛋做的黑绿黑绿的松花蛋? 虽然说她觉得味道不错,但她就是小老百姓啊,要不是他们把菜方卖给如意楼有这么层关系在,她们都吃不到如意楼的菜。 要说腊肠和松花蛋好不好吃,他们说了还真不算。 林大江觉得李桃花似乎转入一方死胡同转不出来了,于是劝道:“算了,越琢磨越愁,我看少东家脸色不差,想必不是件坏事。” 林惊蛰也劝:“娘,县令大人天庭饱满、眉眼舒朗、脸方肩阔,瞧着就是一脸正气的端方君子,断不会......” 林惊蛰话未说完,李桃花气得跳脚,“惊蛰,你竟敢抬头直视县令大人?你不要命了?” “县令大人走在我们面前,我总不能闭着眼睛跟在后面,万一一脚踩空岂不是更加难堪?” 李桃花气极。 家里是赚钱了,可不能让孩子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在家有他们看着,出去了岂不是尽干得罪人的事? 不行,得教训教训。 李桃花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林小满见李桃花迅速抓起一旁的厚底鞋,一招用力飞甩,鞋子直飞林惊蛰门面。 林惊蛰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蹦,“哇!娘,你干啥嘞!” 林大江忙制止,“桃花!” 院门外头原本打算敲门的村民互相看了看。 这,里头听着有点乱,要敲门不? 起头的那人回头看了看乡亲们,讪讪道:“大江他们在教训孩子呢,敲还是不敲。” “再等等,等大江把人劝住了再敲门。” 等里面终于安静了,村里人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交流由谁来敲这个门。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一群人“气势汹汹”跑来,为首的便是他们见过多次的佟掌柜。 等人家敲开门,眼看着林大江把几人迎进门,村里人傻眼了,面面相觑。 “咋办?” “要不等等?” “行,看看情况。” 有人凑到门口趴着听里面的动静,有人搓着手来回走动...... “大冷的天,冻死个人哦。” —— “佟掌柜,你说县令大人要一千斤腊肠?”李桃花诧异道。 她心里没底啊,县令大人来她们家转悠一圈就要一千斤腊肠,要了干啥呢? 李桃花心里发慌,忐忑开口:“县令大人要一千斤腊肠,给不给钱呢?” 不怪她要这般问,俗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这年头哪有一心为民的官,全都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佟掌柜也是一脸菜色。 他不知道啊! 少东家陪着县令大人走了,只让他传信,要林家尽快准备一千斤腊肠,其他什么都没交代。 况且县令大人来嘉林县做县官时日不长,且甚少参与行商会,具体什么脾性他们也摸不透啊! 佟掌柜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家人。 “少东家没说,料想县令大人也不会令我们吃亏。” 这话说的佟掌柜自己都觉得心虚。 一月的天,外头寒风瑟瑟,佟掌柜却觉得两股发颤。 林大江和李桃花互相看看,一脸不信。 佟掌柜无可奈何,余下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 早些年,东家在临安府知府老爷和各地县令那可是“喂”了不少金银。 原想着嘉林县新上任的甄大人是个例外,原来只是藏得好,没有露出来罢了。 这不,开口就要一千斤腊肠。 要一千斤腊肠还是小事,谁知道后面还会如何开口。 口一张,后面哪是轻易能闭上的? “我回去问问少东家,看他有什么章程。”佟掌柜心急如焚,和林家人一样想早点知道原委。 林大江点头,语气郑重,“那就麻烦佟兄得了消息派人知会一声,好让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那是自然,我得了消息便让人跑一趟。” 林家人送佟掌柜一行人出门。 村里人见林大江面色不虞,再看出门的佟掌柜亦是差不多神色,料想定是事情不顺。 关键是这事定和县令大人有关。 县令大人前脚刚走,佟掌柜就来了,和林家人关起房门讨论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对策,证明不是小事。 原本还想打听情况的众人,一个个都打起了退堂鼓。 废话,和官沾边的事不能轻易招惹啊。 算了还是别问林大江遇到啥事了,和官府有关的,他们也不敢问啊。还是问问他有啥需要帮忙的吧。 “大江,你有啥要我们出力的尽管说,虽说帮不上什么大忙,地里头庄稼活咱能帮你顺手干了。” “是啊,我家兄弟多,自家地少,干完就去你家把活干了。” 就连平日里最爱说风凉话的王婶子都咬咬牙道:“大江啊,你可千万别和当官的硬碰硬啊,钱没了还能赚啊,命没了可就没啦。” 林大江原本苦着的脸立刻绷不住了。 哪有王婶子这般劝人的,要不是她一脸真诚,林大江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火上浇油了。 “乡亲们,让大伙担心了,没啥事,要是有事要请大伙帮忙,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林大江朝村里人抱拳感谢,其他话也没多说。 村民知道帮不上忙,歇了打探的心思,各个愁眉苦脸回去了。 上林村好不容易飞出个金疙瘩,想着往后林家做大,大家乡里乡亲的还能在自个儿村里谋个活干。 没成想还没轮到干活,金疙瘩就要倒了。 这一刻上林村老老少少都犯愁,第一次全村人竟如此整齐划一地希望林家不要有事。 第172章 这天杀的世道 在林惊蛰第二次发呆心思不在书上时,谢辞安老成地咳了两声。 “惊蛰。” “对不起。”林惊蛰回过神。 谢辞安虽鲜少与村里人打交道,但林家这么大的事,必然是听说了。 他沉默片刻,以他对京城甄家的了解,是绝不允许侵占百姓财物的事情发生。 可他毕竟一直在国子监,当初跟随父亲见过甄大人,却从未见过甄大人的几个儿子,因此劝慰的话他斟酌再三才说出口。 “惊蛰,嘉林县县令甄大人是京城大理寺卿甄大人嫡幼子。” 他见林惊蛰神色越发复杂,明显带了愁容。 也是,一方县令对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这会又知道对方除了县令之外,还是京城世家公子,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谢辞安思忖片刻,又道:“甄家家风清正,谦逊守礼,料想不会做出你所想之事,惊蛰,你不必太忧心。” 林惊蛰喃喃道:“你都说了甄家家风如此,可这里天高路远,就算县令大人做了此事,也不会傻傻的让远在京城的甄大人知晓。” 谢辞安凝眸,与林惊蛰对视,“我虽家道中落,但京中也有一二好友,如若甄县令真的做出那等事,我必然有法子让京中甄大人知道此事。况且如今你就算日日忧思也无用,倒不如静下心来念书。” “好!”林惊蛰又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家里头生意做的再大又如何? 他们还不是没有一点自保能力? 要不是有顾老爷在后头撑腰,他们一家怕不是早就被对家整死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商亦是如此,要是甄县令真要侵占他们的东西,顾老爷会怎么做? 无亲无故的,顾老爷凭什么冒着风险保他们? 就因为虚无缥缈的算命高人? “辞安,明年你要下场吗?” 谢辞安不自觉凝神,点头郑重道:“自然。” 他背负着重振谢家的重任。 说来也怪,按理说官职被罢、财产充公无异于抄家,家中三代不能科举往往紧随其后,可圣旨上竟没有这句话。 他这会虽然有心劝林惊蛰,可自己的前途未知,不由的在心里苦笑起来。 罢了罢了。 “古人云,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惊蛰,就算我们绞尽脑汁也没有解决之法,何不发奋图强,说不定能闯出门道来。” “你说得对!” 与其无病呻吟,不如脚踏实地去做。 接下来几日,原本目光浑浊郁郁不得志的谢牧发现儿子和林家小子看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夫君,你看辞安到这般地步都不曾放弃读书,如此用功,你为何一直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王氏恨铁不成钢,原本顶天立地的谢郎,到头来竟是个缩头缩尾的懦夫,只知道借酒消愁。 “读书有何用?想我当年天子门生,到头来竟落到此等下场,哈哈哈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谢牧抱着怀里的酒壶,走路跌跌撞撞。 路过谢辞安读书的厢房,原本浑浊萎靡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清明,还不等别人发现,复又暗了下去。 —— 天寒地冻,千里冰霜。 往年这时候,上林村家家户户早就开始猫冬,躲在屋子里头不出门了。 可今年,林家的作坊日日不停。 没办法,要赶货。 总不能因为县令大人的一千斤腊肠影响少东家要的货物。 那日之后的第三日,佟掌柜传信,信中说少东家也没摸清甄县令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说要一千斤腊肠,其他的,就跟锯了嘴的葫芦,半句话不说。 林家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照办。 因县令大人给他们家埋葬了一颗大雷,什么时候炸还不清楚,李桃花便不愿意再多花钱请几个人过来赶工。 于是,只能加紧赶工,连自家人也重操旧业。 十日后,早先要给少东家的货先匀出一千斤给甄县令,由少东家装车护送到嘉林县。 “少东家,县令大人......”佟掌柜急着想知道结果,只见少东家一个眼神示意,佟掌柜默默闭嘴。 心里却沉了下去。 看来是没给银子,连意思一下都没有。 哎。 佟掌柜摇着头长叹一声。 这天杀的世道! 不管好坏,他得给林老弟报信。 佟掌柜前脚还未踏出如意酒楼,就被少东家喊住了。 “佟叔,且慢,县令大人还要一千斤腊肠。” 佟掌柜立马皱眉,“这是拿腊肠当零嘴了?” 少东家皱眉,“县令大人把腊肠运回京城,我才送到,那边已经有人等着了。” “少东家,你原本不也打算把腊肠运到京城售卖?”佟掌柜知道少东家为啥皱眉了,好端端计划好的生意被搅黄了,当然不高兴了。 “京城那边且等一等吧,先把货运到巴蜀。” 佟掌柜把信带给林大江,林大江闻言,苦着脸和李桃花抱怨:“县令大人这是没完没了了呀!这可咋办?” “能咋办?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只希望大人能见好就收。” 林小满来到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强权的力量。 别说是他们家了,就连顾长生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人家背后是京城甄家,甄家可不是官场里的小鱼小虾,乃是京城世家。 第二批一千斤腊肠赶出来了,少东家又派人给县令大人送去。 吃了个哑巴亏碎牙往肚子里吞,还要笑脸盈盈把东西双手奉上。 “你说,如意楼少东家为何不与我提银两之事?”甄县令看向一边的长随,似笑非笑地问。 心腹长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公子要装贪官,士农工商,自古士就排在顶端,人家哪敢问公子要钱。 少爷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甄县令薄唇微抿,挥了挥手,“我原以为临安府鱼米之乡,料想这里的官员廉洁清风,看来蛀虫已入根本。” 甄县令拿起茶盏,吹掉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微苦的茶。 窗外光线暗沉,也不知这冬日何时能过。 第173章 ‘贪官污吏’ “少爷,那这银票......” 长随有些犯难,方才公子那些话,听着怎么感觉这银票还想再拖一段时日呢? 莫非? 仗着京城天高路远,公子还真想做那有违祖训的混账事? 想到这,长随神色古怪地看了眼自家公子。 甄县令抬眸,凌厉地眼神看过去,“你说呢?是不是想换个地方当差?” 其实吧,他家公子这样子,一个眼神过来,不怒自威看着挺像一回事的。 别说,还真有一丝当贪官污吏的感觉了。 长随迟疑的片刻,甄县令皱眉,“你似乎有话要说?” 长随不见公子说话,只是皱着眉神色难明的望着他,便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忙道:“没没没,公子,小的这就遣人,明日一早便把银子送去如意酒楼。” 长随告退,直到看不见身影,甄县令视线转向案前放着的家书。 看完,他沉默良久。 太后一派与保皇派斗争日益显着,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稍有差池整个京城百姓势必遭殃。 当今天子并非太后亲子,太后垂帘听政十二载,直至天子年十六亲政。 被权力浸淫久了,岂是能轻易放权的? 自天子亲政,两大派系互相较量,可天子年轻,太后垂暮,孰是孰非自有人会较量。 时间一久,保皇派壮大,太后派系开始反击。 长久以往,国家外忧内患,百姓流离失所。 甄县令将信放入燃灯点燃,“嗤”的一声,火势大盛,将他冰冷的眸光照亮。 —— 少东家第二次送货,甄县令对银钱一字不提。 佟掌柜听了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两人在厢房待了一会,佟掌柜让小二连夜去上林村报信。 收到信的林家人,心彻底凉了。 林小满咬牙,完犊子了,让她们碰到贪官了。 他们小打小闹的腊肠都要来薅羊毛,在顾老爷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商户那,岂不是雁过拔毛? 李桃花对拿钱本来就没抱希望,可还是肉痛啊。 工钱要照发,总不能让乡亲们白干! 肉、酱料、小肠都要本钱,亏的心肝疼、脸疼手疼真是哪哪都疼啊。 这一晚,林家除了最小的立冬,其他人都睡不好。 谷雨虽小,却也知道看爹娘脸色,爹娘脸色都快黑的像大哥的墨汁了。 翌日一早。 李正林大柱和林达上门。 “大江,你家的事咱都知道了。”林大柱原本精神奕奕的脸上敛着风霜,“咱老百姓势弱,斗不过贪官,那些贪官呐,官官相护,就算是有万贯家财都能被他们耗完啊!” 林大江忙拿了板凳给里正叔,“叔,你坐。” 林达气极,瞪圆了眼睛愤愤不平道:“一群狗官!” 里正坐下稳了稳身子,继续说:“大江啊,你要是不好跟那些干活的村里人说,我替你说。” 说完,他看向林大江和李桃花。 见两人不语,林大柱心里又是一顿乱猜。 “该不会,该不会已经入不敷出了?那......那几个干活人的工钱能付出来吗?要是付不出来,你看你还差多少,叔给你凑凑。” “叔,还没到那地步。”林大江思忖道:“其实咱家说到底还是给少东家做事,作坊要不要开下去,还是由少东家说了算,咱都是干事的。” 林大柱见大江这么说,松了口气。 他能这么说,看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大江,要是真干不下去,你千万别逞强。村里人差不多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你难,你可别光顾着面子。” “叔,您瞧着我是这种人不?”林大江哭笑不得,以前村里人都说他只要下地干活就偷奸耍滑,“您怕是把我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忘啦?” 听到这,林大柱下意识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林大柱坐了一会匆匆走了,回家的路上,村里人纷纷和他打听林家的情况。 “里正叔,咋样啊?” “昨晚我瞧见如意酒楼有个小二去林家了,今天一早我看桃花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是不是送过去的腊肠被吞了?” “哎呦!王婆子你可别乱讲,小心被人听见了告到官府,到时候咱整个上林村都要遭殃哦!” “那肯定是你这个嘴碎的传出去的,乡亲们给我作证啊!” “你们两个婆子别添乱!”林大柱气得摆手,真是一点轻重都不懂。 “这时候你们就别乱猜了,大江说了,具体情况要看少东家怎么说!你们给我嘴巴闭严实了,别一天到晚瞎叨叨,祸从口出的道理大伙都懂。” 林大柱说完,和林达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村里人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看来以后又要去镇上找活干了。”大儿子在林家干活的林婶子也顾不上天寒地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哀嚎,“天杀的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癞子娘咬牙,弯腰去抓林婆子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没想到撒泼的婆子力气贼大。 于是她看了眼一旁看戏的王婆子,没好气道:“还不搭把手帮忙拉起来,想让别村的看笑话不成?” “哦哦哦。”一说要被外村的看笑话,王婆子忙上前架住林婆子的另一只手,两人使力把人拉了起来。 癞子娘冷哼一声,“糊涂啊,老姐妹,你在这哭天喊地有啥用?你喊了官老爷就能给钱了?你喊了官老爷就不要林家的腊肠了?还是你喊了你儿子还能继续干下去?” “那咋办啊?家里这么多张嘴......”林婆子还没说完,癞子娘打断:\"以前林家不做腊肠,也没见你家谁饿死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去镇上找找,万一林家真没活干了还能去镇上找个活计。\" —— “东家,东家,大人差人把银钱送过来了!”小二慌不择路跑进门。 四平八稳坐在里间的佟掌柜坐不住了,站起来问:“真送来了?” “送钱来的是上回县令大人来咱这吃饭就跟在后头的,那还能有假。” 佟掌柜闻言大吃一惊,大人竟然把钱送来了! “快,快去告诉东家。”佟掌柜说完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交代:“林家那边也去报个信。” “好嘞!”小二点头。 谁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佟掌柜又折回来,“林家那边先缓缓,等确定了再通知。” 说完匆匆往前头赶去...... 第174章 一个银锭子 “吱呜”一声,黑影把门推开。 门外天色半黑了。 一个身形较高的汉子搓着快要冻僵的手进门。 在林老太拿起扫把要打过来的瞬间,喊了一声“娘”。 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大河?” “娘,是我。” “吓死老娘了,我还以为哪个偷鸡摸狗的东西。” 林老太把扫把归位,突然觉得不对,回头盯着林大河,“老三,你咋回事,回家还偷偷摸摸的?” 林大河靠近,林老太眉头皱得越深。 眼眶凹陷,周围青黑一圈,像是被人打了几拳留下的陈年旧印。下巴那里胡子拉碴的,头发比鸡窝还乱,整个人邋里邋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酸腐气。 林老太吓了一跳,“大河,你被人打劫啦?” “娘,什么打劫?我那是刚跟着东家从外面回来,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可不就这么脏么!娘,我可是连周梅都没见就直接来跟娘报喜了。” “啥,你跟着东家出去了?外面这么乱,太危险了。不行,下回别去了,小命要紧。” 林老太觉得外头太危险,赚大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两天老大那事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她现在都不敢去老大那边晃悠,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官老爷牵连。 “娘,怕什么,东家每回出去都请镖局的武师,咱就是跟在队伍里,有啥危险。” 林大河说的头头是道,“娘,这一趟我可是赚了不少钱呢,您上回给我的银子,我给您带回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五两的小银锭,笑眯眯地放到林老太手上,“娘,您可看好了,足足五两银子呢!您什么都不干,就赚了二两银子。” 林老太激动地咬了一口银锭子,不可置信道:“真能赚钱?” “那是,娘,你猜我这回赚了多少?”林大江得意洋洋道:“我赚了十两。” 听到老三赚了十两,在寒冷的腊月里,林老太整个人变得火热热的。 她欣喜若狂道:“我儿真是出息了!” “娘,您就等着享清福吧,您的银子收好了。娘,咱家还有吃的不?天天吃泡水饼子,难吃死了!”林大河摸着肚子道。 “是是是,昨天你大哥拿来的肉丸子,我和你爹没吃多少,可不便宜你了。你先坐,我给你去热热,再给你摊个饼子。” 林老太把银锭子贴身藏好,急匆匆往去灶房给老三热菜做饼。 留下一直没说话的林老头和林大河两个。 林大河捉摸不透爹的想法,有点犯怵。 这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和娘说,没叫一声爹。 于是,林大河干涩的开口,“爹。” 林老头嗯了声,声音不大。 “跟着东家去哪了?” 冷不丁的问话,把林大河问懵了。 “就、就是去临安府府城。”林大河稳了稳心神,说话支支吾吾,怕林老头再问什么,他又补充道:“爹,我这好久没出远门了,很多地方都不认识,我只知道最后在临安府住了几个晚上。” “中间还去了几个地方,反正东家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爹,好久没出门了,还真有些不适应,你看我这一身,脏的哦,我都不习惯了,回头周梅又得数落我了......” 林老太进来便听到林大河絮絮叨叨地说着。 放下碗,叮嘱老三快吃,就给林老头一个眼色。 “老三风餐露宿的,饿坏了,老头子你别问东问西,等他吃饱了再说。” 说完又急忙去烙饼。 林贵看着狼吞虎咽得老三,总觉得不对劲。 按老三的说法,半个月工夫赚了十两,怎就连三文一个肉包子都不买来垫肚子? 况且老三也不是这种亏待自己的性子。 这事要是换做老二,他毫无疑问。 可老三么...... “老三,出门在外啥都能省,可千万别把自己饿着了,以后饿狠了要熬出病的。”林贵眼睛盯着老三,想从老三身上找出破绽。 林大河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探究目光,他不敢抬头,装作不在意道:“爹,以前是我不懂事,跟东家出去一趟才觉得赚钱又苦又累,爹娘你们太不容易了!别说三文钱的包子了,就是水囊里的水,都是在破庙里支锅现煮的。” “大伙都这样,我要是去卖包子多打眼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饿几天没事,我身子好着呢!” 林贵没发现问题,可又觉哪里不对,打算多问几句,“你出门,你媳妇没给你准备饼子?” 上回惊蛰那小子去县城,老大家的恨不得做一箩筐吃的。 还有老大出门收蛋,老大家的还要做好几块饼子让老大带上,就这样,出门还要念念叨叨个没完。 老三家的心也太大了些。 “爹,你也知道我媳妇有两个孩子要管呢,也没人搭把手,空不出手来给我做。” 林大河一开始还有点紧张,说到后面越说越顺溜。 最后还抬起头朝林贵笑,“爹,您就放心吧,难不成您还担心我被人骗去?” 林贵黑着脸道:“你要是被骗了,这几年供你读书的钱可就全砸进了狗肚子了!” “爹,就算我被骗了,但娘的血汗钱,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抢回来的。” 林老太进门,感受到父子两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放下碟子把老头子支拉出门,放低声音说:“老头子,你和老三置什么气?我拿给他的三两银子,他可是拿回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 林贵知道老婆子向来是老三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性子,摇摇头不认同道:“银子哪这么好赚?半个月工夫赚二两?你看那些去老大家干活的,一个月下来也还没一两银子。” 这话林老太就不爱听了。 别看老大现在赚了些银子,可说白了还不是给别人干活。 去老大家干活的都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比老大还不如。 “老三可是读书人,你拿他们和老三比?” 林贵瓮声瓮气道:“怎么不能比?不是还有句话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第175章 古代也有杀猪盘? 林老太被老头子气个半死。 瞪了他两眼,“大河好不容易回来,你就消停点吧。” 说完,也不给老头子说话的机会,转身进门。 “老三,最近累了吧,都瘦了、憔悴了。” “娘,我不怕辛苦,能赚钱就行。您和爹可是跟着我的,我不得多赚点银子?” 林大河说的头头是道,把林老太说的心花怒放。 老三真是出息了。 多孝顺呐! 就这样老头子还疑神疑鬼的,真是脑子有病! 林老太笑呵呵地开口,“慢点吃,别噎着,我和你爹不图你赚多少钱,你和周梅赶紧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才是要紧事!” “娘,这个不急,生小子的事明年再说吧。娘,你想啊,小子生出来总得和我一样去学堂吧?我当初开蒙晚,按照夫子的意思,五岁就该开蒙了。去学堂就要银子,过两天我还要跟东家出去一趟。趁东家现在愿意带着我赚钱,我不赚岂不是傻子?” 林老太想到老三又要出去,于是小心翼翼问:“这回出去能赚多少?” 林大河装作沉思,“五两银子变七八两肯定是没问题的,娘,您要是不放心,这钱您就收着,反正五两银子也不少了。” 林老太本来还犹豫,一听儿子这么说就不乐意了。 五两银子去外面转一圈就能变成八两,何乐而不为,况且还有老三在,肯定不会亏的。 “有你在我有啥不放心的。” 林大河一脸为难,鼓起勇气道:“娘,这回东家说了,小打小闹的就别带了,我正打算和周梅一起凑凑,凑够五十两。” 林老太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问:“五十两?老三,这......是不是太多了。” 林大河不自在地勾了下嘴角,很是随意道:“娘,您想想,出去一趟,五十两变成八十两。” 林大河的声音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林老太脑海里全是五两一锭的银锭子,白花花的十几个银锭子在她面前飞阿飞,飞阿飞,不一会飞走了...... “那你还差多少,我这五两全给你凑进去。” 林大河又是一脸为难的姿态,苦着脸,“娘,我这还差二十多两银子呢,回去我和周梅一起凑一凑,要是真凑不到,也只能算了,没那赚钱的命啊!” “这......”林老太心痛地直拍大腿,感觉到手的鸭子正扑腾翅膀飞走了。 “娘。”林大河适时开口,“要不娘帮忙找大哥凑凑?他不是赚大钱了吗?” “你哥啊!你还不知道吧,我看你哥估计干不下去了,得罪了人,连顾老板都保不住。” 顾老板都保不住? 一听这个,林大河来了兴致。 “娘,哥得罪谁了?” 林大河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追着林老太问。 “哎。” 林老太叹了口气,虽说她最希望老三有出息,可老大老二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好了她也高兴。 老三这会的小心思让林老太有点不舒服,但还是把事情前后经过跟老三说了。 林大河心里平衡了,原来大哥把官老爷得罪了。 顾老爷也不会和当官的作对,以后就没人可以护着大哥了! 真好啊!他做的事就更方便了...... “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哥肯定有存银。”林大河凑到林老太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林老太满面疑惑,“老三,这能行吗?” “娘,大哥不是遇到事了吗?你这么做最后还不是在帮大哥过难关?” “行,那我试试。” 林大河吃饱喝足,达到目的,拍拍屁股走了。 走到村口,想起老娘说的话,又转身往村尾走。 李桃花看闺女端着盆水往外走,“小满,干啥呢!” “娘,倒洗脚水。” “咱姑娘真是讲究。”李桃花笑笑,和林大江随口唠唠。 林小满嘿嘿一笑,她也不是真倒洗脚水。 屋外头有人呢! 天寒地冻的天气,还有人猫着腰躲在墙外头,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 前几日,空间又升级了。 别墅的前院解锁了。 除此之外,她发现自己变得耳清目明,别人听不到的细微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外头那人不小心踩中枯枝,“咯吱”一声很快淹没在黑夜了,但林小满听见了。 所以才有了这一遭。 林小满嘴角一咧,精准地把水泼到外面,“哗”的一声,她听见外头那人捂着嘴的叫声。 做完这一切,林小满蹲在院门边,悄悄地把院门打开一条缝。 只见外头那人脱下外袄、咬牙切齿地缩着身子。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才骂骂咧咧小跑着走了。 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人影离去的方向。 竟然是三叔! 他为何会蹲在外面? 林小满对林大河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心安理得接受父母的偏爱,为人自私自利,确没什么大志气,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原书里对他的描写也不多,就是妥妥的路人。 况且三叔不是在镇上做账房吗?大冷天的跑来这里听墙角? 林小满存着疑问,第二天把这事和爹娘还有林惊蛰说了。 林大江许久没见过老三,猜不出老三打什么主意。 “你三叔打什么主意咱不清楚,总归不是好事,这几天咱出门不能落单,特别是小满。” 李桃花见识过老三动动嘴就能让婆母心甘情愿把家里存着买粮的银子给出去的,知道他脑子活,嘴皮子溜,他要动歪脑筋,还真不知道要出什么大招。 想来想去不放心,抱起立冬,“这小子和谷雨我带着。” 说完又朝在门口玩泥巴的谷雨喊话:“谷雨,快过年了拍花子多,这几天就跟在我后头。” “娘,知道了,我会看好弟弟,不带他乱跑。” 林小满很好奇三叔想干嘛。 按照原书里三叔的性格,做坏事从来不会自己出手,可这次怎么躲在外面正好被她泼个正着。 等林大江夫妻带着两个小的拉着驴车去镇上,林小满也出门了。 她要去老宅探探。 三叔这个干,一定会提前和林老太通气。 “你是不知道,大河跟着他东家做生意呢,你看这五两银子就是他带给我的。才半个月,三两变五两!” 林小满刚走到老宅就听见林老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躲在墙角,听见另一个妇人略带谄媚的声音。 “林嫂子,真这么赚啊?” “骗你干啥,我跟你说,过两天大河还要去一趟,年前也就这样一趟了。” 林小满撇撇嘴,古代也有诈骗? 什么都不干,半个月三两变五两? 这不是妥妥的杀猪盘吗? 林小满又听了一会,等她离开时,好几个妇人围着林老太打听。 等林大江、李桃花从镇上卖早食回来,林小满一股脑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他们。 “爹,我觉得这事怪怪的,三两银子变五两,半个月足足多了二两银子,又不是天上掉馅饼。” “是啊,桃花,你说三弟不会被骗了吧?”林大江忧心忡忡道。 “嘿!三弟这么精明哪会被骗!我看啊,指不定是他搞出来的好事!”李桃花一脸讽刺。 早些年,林大河在家里占尽便宜,林老太可是还要从家里几个小辈的口粮中省下来给他花用呢! 有这种头脑的,哪会被骗. 李桃花说什么都不信。 林大江站起来道:“不管三弟是被骗还是咋地,这事就是不对劲。” “爹,要是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们了。你看啊,顾伯伯家财万贯,直接把钱都拿去做这种生意了,什么都不用干,直接多出接近本钱一半的银子,美死了!” 林大江摇头叹息,“哎,你看看连你这个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娘和村里人咋就犯糊涂了呢!” 他越想越不对。 要是村里人被骗了,回头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们吧? 不行不行。 这事他得问问清楚。 至少还要去里正叔那里提醒下,别到时候整个村里的人都被骗了。 —— 翌日一早,林大江夫妻带着两个小的去镇上了,林小满成了家里最闲的。 上次空间里别墅的前院解锁后,晚上她都在忙着挖土种木莲树苗。 等过几年木莲冻被人研究出来,她卖不了木莲冻还能卖木莲果,甚至卖木莲苗和木莲树。 想想就美滋滋。 晚上干活,白天就没什么精神。 爹说让她别落单,她干脆就呆在家里研究吃的,反正家里舅母、里正爷的大儿媳和王大爷的大儿媳都在院子里裹蛋,真要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危险。 后山那处养的鸡鸭已经大了。 周全勤快,空了就带着妹妹挖蚯蚓喂鸡鸭。 加上鸡鸭窝靠近后山,地方大,鸡鸭基本上处于散养,用现代的话来说,俗称走地鸡、走地鸭。 前几日吊了鸡汤,肉质鲜美,剩余的鸡汤一半当场喝了,一半第二日煮了面,一家人吃了难以忘怀。 这不家里两个小的还想吃,李桃花不想委屈了孩子,再加上鸡鸭多了费粮食,便让林大江抓了两只公鸡杀了,准备送一只去老屋爹娘那,另一只留着自己吃。 看到锅里用盆盖着的鸡,林小满脑海里冒出了飘香四溢、皮薄肉厚的叫花鸡。 那滋味,简直了。 前几日整理空间时发现有她做美食博主时买的干荷叶,当时就已经肖想过叫花鸡了。 这会有现成的鸡,林小满坏笑一下,打算做叫花鸡。 家里开早食铺,调料一应俱全,还有她空间里的调味料,做叫花鸡不难。 林小满把鸡简单处理后,用盐、姜、蒜和好几味酱料做了份腌料,把鸡里外抹匀了。 因为闲,顺便还给鸡肉做了半刻钟的按摩。 腌制的这会功夫,她从空间里取了六张荷叶,去后院摘了点阿娘种下的大葱。 又在后院就地取材,挖了一小盆黄泥,加水搅和成厚一点的黄泥糊。 李山媳妇正巧去后院如厕,见林小满拿了个洗衣物的盆子装泥巴,还加水用竹片在那边搅和,便好奇地问:“小满,这是干嘛呢?又在做新鲜吃食了?” 小满这孩子最爱捣腾吃食,偏偏做出来的东西新奇又好吃。 所以这会见她捯饬泥巴,压根没觉得小满在玩。 可黄泥还能做成吃的不? 李山媳妇觉得自己是不是裹泥裹傻了。 不过转眼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呀,松花蛋不就是用黄泥糊和稻壳碎裹出来的么。 想到这,她又开始期待起来。 到了前院,屁股还没挨着小板凳就迫不及待和一起裹蛋的几人闲聊,“刚才我看见了,小满又在做吃的啦!满盆的黄泥糊糊,也不知道做啥吃的。” 林达媳妇笑着回,“真的呀!那就好,小满这孩子还有心情做吃的,事情就还没太糟糕。” 外头热闹的闲聊声林小满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喷香软滑的叫花鸡,也就没理会。 她又在后院挖了个坑,放上干柴、枯叶,点燃后用扇子扇了几扇,等火烧旺后,鸡肉腌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小满回到灶房,在鸡腹中塞入打结得的葱花和姜片,把两只鸡用荷叶分别裹好,用麻绳扎紧。 又在荷叶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黄泥,裹得严严实实后拿到后院,往火堆里一放。 又在火堆里放上干柴,让火再旺一点。 等干柴都燃了,叫花鸡就大功告成,一个半时辰后再去打开,到时候味道好不好就能见分晓了。 做好这些后,林小满去前院帮忙。 冬日里天冷,大伙手脚没以前快,再加上少东家要的松花蛋比以前多,林家人也得在空闲的时候搭把手。 几个妇人手上动作不停,嘴巴也没停过。 这会又听她们在说村里不少人在凑银子,凑了银子让林大河带去做生意,钱生钱。 事发突然,林小满知道阿爹还没和里正爷说过这事。没想到才过了一天,村里已经有人在凑钱了。 林小满装作无意道:“婶子,哪有什么钱生钱的好事啊,有闲钱还好说,要是本就是扎紧裤腰带省出来的几两银子拿去搏,要是亏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76章 想钱想疯了 “嘿,是说啊,你们看小满这孩子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大伙咋就说不通呢!”林达媳妇道,“不瞒你们说,昨日我妯娌把这事和公爹说了,也想拿钱给林大河,被我公爹骂了一顿才罢休。” 王大爷家的大儿媳一脸惊讶,“林庄媳妇都有这想法啊?那怪不得村里那几个闲婆子四处凑钱,自己凑还不够,还四处怂恿别人也跟着凑钱。” 林达媳妇没想到还有这事,听了觉得不好,她那妯娌不是个心性强的,回头别人一怂恿,可别做出啥事。 上回听妯娌说还想供小子去念书,本就没多余的闲钱,可别打水漂啊。 想到这,林达媳妇甚至有些坐不住了,恨恨道:“哎呀,我得好好劝劝我那妯娌,别到时候瞒着公爹做出傻事。” 李山媳妇想起来的路上听到的,也说:“小满,早上我在村口看到好些人围着你奶,听到在说银子、赚钱什么的,结果我们一靠近都不说了。我还觉得稀奇呢,原来是这事,感情是怕我们外村的听了去。” 王大爷儿媳原先也有些心动,奈何胆小怕被坑,一直没有行动。 这会听大家这么一说,连连庆幸自己没凑热闹。 “小满,你阿奶拿着银锭子四处宣扬呢,说半个月赚了二两银子。要不是这样,村里人也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林小满见一日工夫村里人已经被洗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只能是能劝一个是一个。 “婶子,你们可别凑热闹啊,银子还是脚踏实地赚来的花着才踏实。” “对啊,我公爹也这么说,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小满觉得里正爷果然是有大智慧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里正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降意外之财,那定是别人故意设下的钓饵,设了陷阱等着人往里跳。 一个不注意就落入圈套里...... 现在有林老太的“宣传”,更是把钓饵坐实了。 毕竟村里已经有人分到了一杯羹。 眼红的、缺钱的,只要看到周围有人开始凑钱,一刻都坐不住深怕钱凑晚了。 典型地勾起了无知村民的赌徒心理。 林小满不禁想,这真的是她那“好”三叔设计的事吗? 还是说,他也被骗了? —— 午时,林大江夫妻带着孩子赶回来。 林家干活的妇人正巧要回家吃东西垫垫肚子。 林达媳妇看到李桃花,悄悄把她拉到一边,“桃花,大河那事你们可得注意点,我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李桃花心里一咯噔,过了一晚上,怎么大伙都知道了? 林达媳妇说完就走,李桃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当即关了院门,也不顾四个娘家人在场就开口道:“当家的,这事咋传得这么快?大家也不想想,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李山媳妇道:“桃花,方才你们村王大爷的媳妇说了,你婆婆拿着赚到的银子四处炫耀呢!” 李桃花脸都黑了,“娘怎么专干这种事,我找她去。” 说完把背上背着的立冬往李山媳妇怀里一放,不顾林大江的劝阻,急吼吼地出门了。 “桃花,你可别冲动啊,悠着点。”李山媳妇抱着孩子,后悔话说的太急,应该等桃花坐下后再慢慢劝。 林小满叮嘱谷雨别乱跑,也追着李桃花出门了,一路跟着她跑到林家老屋。 正是一日中阳光最盛的光景,林家院子里围坐着五个老婆子,其中一个就是林老太。 满面红光、得意洋洋。 活像个地主老太太。 “大河说了,名额有限,我也只能帮着说说看。” “大妹子,以前是我不对,你看往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就往东,你和大河说说,带上我,怎么样?你看这是十个鸡蛋,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受人吹捧的林老太心里美滋滋的。 大河真是出息了,瞧大伙儿恨不得争破脑袋都想送钱过来做生意。 “娘!” 林老太正做着美梦,一道生硬的叫唤声把她摘了回来。 一看是老大媳妇,瞬间摆出臭脸,一副别挡我好事的态度。 “老大家的,吵吵什么呢?没看到大家伙在说正事吗?” “娘!您可拉倒吧,别说半个月二两银子了,就是半个月两个铜板都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老大家的,你这是自己做生意赚了钱,不指望我这个老婆子赚钱,你还想断我们财路不成。”林老太说得振振有词,她撇嘴拉下脸,\"我早就替你们试过了,不会有错的。\" 本就在等着拍马屁的众人立刻和林老太站在同一条线。 “桃花、大江,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你娘要赚钱,你们咋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啊!” “就是,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拿点出来孝顺爹娘。” 林大江沉静地开口:“娘,咱家逢年过节,该给您二老的东西从来就没落下过,您这话说得儿子都要伤心了。” 李桃花顺势把话接过去,决不能在村里落下话柄。 “娘,我们好心劝您,你可睁开眼好好看看。不听劝可怪不了别人啊!说到底,咱都分家了,三弟家里的事咱也没道理插手。” 林老婆子早就被赚钱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道:“谁要你们管了,你弟原本还想着你做生意失败帮你也带上,看来你根本不需要。” “大江啊,不是婶子说你,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啊,你不买也别挡我们财路啊!” “就是,大江你可别仗着自己赚了些银子就看不起别人,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咱就算亏了也绝不找你。” 林大江咬着牙,面上却笑眯眯的,“有婶子这句话就好,要是出事......” 林老太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呸呸,乌鸦嘴。你们放心,绝对出不了事,大河可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他干事还不妥帖?” 林小满对林老太动不动吐口水的行为惹得一阵恶心。 “爹,娘,别劝了,你对人掏心掏肺,别人还以为咱嫉妒他们赚大钱呢。” 林小满懒得劝了,反正他们分家是取了官府盖章的分家文书的。 如今村里人正是上头的时候,想要给骗子送钱的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那咋办? 只能等被骗了,长记性了或许才会记得吧! 林大江同样懒得再劝,带着家人直奔里正家。 几个婆子见林大江走了,忙拍林老太马屁,“大妹子,你这大儿子心眼怪小的,自己得罪了当官的赚不到银子就想断你财路,也不让我们跟着你赚钱,这心眼咋就这么小呢!还是大河孝顺,自己赚钱了也不忘爹娘,还帮衬村里人。” “是啊是啊,大河是个孝顺的,从小就聪明懂事,大妹子,你这后半辈子有依靠了。” 这话说在了林老太心坎上。 原本还有些气闷的脸色瞬间喜笑颜开,带着几分慈眉善目。 老三本就是她和老头子的心头宝,分家后他们也是跟着老三的。 老三好了,他们后半辈子才能顺泰。 老大、老二再好,每年无非是多给些孝敬。 “你们放心吧,明天大河来了,你们尽管把银子拿过来。”林老太怡然自得地开口,语气笃定,仿佛钱已经赚到手上了。 “好嘞好嘞,明天一早我们就结伴过来。”得了准话的婆子一个个扭着胯笑眯眯地走了。 半个月后,三两变五两,多出来的二两,一大家子之后一年的花销都有了。 真好啊,林大河真不愧是读书人,活菩萨。 不像林大江,招个人去干活还挑三拣四的。 呸! 以前林大江看不上她们,现在她们还看不上林大江家里头那些力气活呢! 林大江和里正互相通气一番。 到家后还有点气闷。 林小满拉着谷雨,带着一个竹篮,趁人不注意去后院把叫花鸡挖出来。 林谷雨见阿姐用木棍子扒拉了两个泥球出来,惊诧地问:“阿姐,你在烤泥巴?” 问完后又觉得自己好傻。 阿姐又不是她,怎么会玩泥巴呢! 不过还是很好奇,总不会是吃的吧! 林小满嘿嘿一笑,不做理会,直到手里的棍子把两个看似大泥球的东西扒拉到坑外头,才看了眼谷雨。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贪玩啊!这是吃的。” 见林谷雨眼睛瞪得溜圆,也不打算逗她了,用棍子敲了敲,干透的泥巴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的荷叶。 “这是荷叶,荷叶里面包裹了一整只鸡,叫做叫花鸡。” 谷雨扑闪着大眼睛,走近用手碰了碰荷叶,热乎乎的,“叫花鸡?阿姐,为何是叫花鸡?叫花子吃的鸡?” 林小满但笑不语,把泥巴清理干净,两包荷叶包裹的鸡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 “走,吃叫花鸡去!” 谷雨牵着林小满的手,走到前院,挣开阿姐的手,跑着到林大江身边,“阿爹,姐姐做了叫花鸡,谷雨好饿,想吃。” 林大江被林谷雨一打岔,发现肚子早饿了,于是烦恼暂且抛至脑后,“走,吃鸡!” 林小满把荷叶打开那一瞬,混着荷叶清香的肉香扑鼻而来。 她用手把鸡肉撕开,轻轻一扯,差点骨肉分离。 她得意地笑,“香吧?” 林惊蛰嗅了嗅,“香!” 叫花鸡外皮黄金酥脆,肉质鲜嫩,轻轻一咬,入口即化。 浓郁的肉汁裹着鲜滑的鸡肉,把林家人烦闷许久的情绪通通驱散。 —— 当天傍晚,里正林大柱和林达带着几个族老挨家挨户劝。 好说歹说劝了几户人家。 剩下的人家嘴上说着好,背地里早就把银子凑齐了,就等着明日一早林大河从镇上过来收钱。 里正和族老们忙活了两个时辰,剩下那些油盐不进的,里正也不打算管了。 “当着族老的面,我林大柱把话撂在这,往后不管是赚了还是亏了,都自个受着。” 说完,搀着族老气冲冲地走了。 “大柱啊,该劝的已经劝了,是好是歹该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了,咱们老了,老了啊!”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背驼腰弯的族老一脸悻悻地开口,说完看了林大柱一眼,回屋了。 “爹,咱也回去吧!”林达见老爹脸上担忧之色未减,忙劝说道:“族老说得对,该做的咱都做了,真劝不住咱也没办法,手脚长在他们身上,真要把银子送出去咱也没拿三头六臂去拦。差不多回去了,咱娘还等着我们回去吃热菜热汤呢。” 林大柱摆摆手,浑身透着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回去吧! —— “大河!” “林老三!” “我的银子,三两。” 一群人围着林大河。 林家老屋院子里围满了人。 交钱的、看热闹的,满满当当凑了整个院子。 林大河特地从屋里搬了张矮桌出来,拿着纸笔把村里人交过来的银子当面清点,点清后写在纸上。 写完后高喊,“王二贵家,三千个铜板。” “大河,数我的。” “老三,我排在前头的,数我的。” 场面一度混乱。 那些看热闹的见那么多人等着交银子,也开始心痒难耐。 哎呀,总不会这么多人都被骗吧? 心思活络的人本就摇摆不定,见这情形,不少人拔腿往家跑,拿银子去了。 林大河没想到现场如此喧闹,有些激动,笑着喊:“婶子们,别挤,别挤,慢慢来!” 林小满、林惊蛰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上林村的村民把家里头攒了好几年的积蓄交到林大河手里。 有凑足三千个铜板的,也有一两、二两这种小碎银的,更多的则是五百、一千个铜板。 买个三文钱肉包子都舍不得相亲,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洋溢着开心快乐的情绪,咧着嘴心甘情愿地把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送出去。 眼里带着希冀,在寒冬腊月中,着一件缝了七八个补丁的薄棉袄子,嘴里哈着气,皲裂的手使劲地搓着。 就等着半个月后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哥,这事你怎么看?” “三叔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你看狗蛋娘笑的跟煮熟的狗头似的。只可惜......三叔就算有这本事,你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吗?” 林惊蛰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烧麦,心里忍不住呸了一下。 “也是,咱家里要说谁对三叔了解最深,非你莫属!”林小满拽了拽腰间的麻带,手里缠着一根红绳。 红绳绕啊绕,把手指绕到充血了才松开。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不撞南墙心不死,适当吃点亏长长记性,下回就不会这么草率了。” 说完,林小满把红绳系到发间。 这是阿娘新买的红绳,好看! 第177章 林家又要招人了 有人上赶着被骗,他们真的没办法。 系好红绳,林小满忍不住臭美一番,果然女孩子不管在哪里都爱美。 “哥哥,好看吗?” “好看!”林惊蛰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满,那你啥时候再做一回叫花鸡?” 林小满:...... 感情林.吃货.惊蛰一直惦记着叫花鸡的滋味呢? “好吃啊?”林小满咬着牙,看着哥哥为了口吃的略带谄媚的脸庞,“要吃叫花鸡,得先把鸡杀了,你确定爹娘能让你一天杀一只鸡?” 一天一只鸡,就是放现代也不可能啊。 更何况昨天他们一连吃了两只叫花鸡。 把原本要给老屋的鸡一起吃了。 不怪他们,实在是叫花鸡太好吃的,比以往做的烤鸡都好吃。 软嫩多汁的鸡肉,那滋味吃了难以忘怀。 昨天爹爹也是气不顺,遇到好吃的,便化悲愤为食欲。 等他反应过来还有一只鸡要给爹娘时,一家人已经吃的只剩鸡骨头了。 就连鸡骨头都被林惊蛰啃得一干二净。 “那就过两天,我再抓一只。” 少年舔了舔唇角,似乎唇角上还带着叫花鸡的味道。 “好啊,到时候你可记得学,这样以后走南闯北想吃了,也能自己做。” 林惊蛰哼了哼,“才不要,我这辈子都要吃你做的叫花鸡。等以后你嫁人了,我就厚着脸皮多喊几声妹夫,天天到妹夫家蹭饭。” 林小满被他笑得有点蠢又有点无赖的样子逗笑了。 为了口吃的,哥哥真是什么想法都能冒出来。 不过,她说过要过上日日吃肉的日子,看来离大口吃肉大口吃米的日子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她要继续努力才行。 既然叫花鸡得到全家一致好评,那叫花鸡是不是也能卖呢? 如今家里的鸡鸭主要是养着生蛋的,如果要做叫花鸡来卖,势必又要多养些鸡鸭。 现在鸡鸭几乎都是周全在管,等鸡鸭一多,又要叫人。 按照家里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那个大官老爷会不会狮子开口要第三批、第四批腊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 哎,真是愁!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日子活的真是憋屈。 刚系好红绳的喜悦一点点被冲散。 她看着林惊蛰,目光如炬。 不知道哥哥读书读的如何? 按现在的读书进度,读上个两三年,能中个童生吗? 如果哥哥也成了童生或秀才,是不是就没人欺负他们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老林家祖宗显灵,哥哥运气爆棚吊车尾中个举人呢...... 想到这,林小满看林惊蛰的眼神越发炽热。 林惊蛰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瓜,看着妹子越来越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小满,干啥这么看着我?” 林小满嘿嘿一笑。 她哪是看林惊蛰,她是在看未来的举人老爷! “哥,你咋还在这杵着看热闹?今天书读了吗?该背的都背了吗?字练了吗?” 面对林小满的四连问,林惊蛰瞬间头昏脑涨。 小妹的灵魂拷问直逼天灵盖,林惊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我这就去”后,拔腿就跑。 —— 嘉林县县衙。 “大人,小的赶去大义镇,那如意酒楼的东家和掌柜都不在,这银票......” 穿衙役制服的心腹拿着银票一脸为难。 甄县令盯着银票,眯着眼缓缓道:“那就等几日再送去,送去之前,让他们再送一千斤腊肠过来。哦对了,听说还有松花蛋,且让他们送两千个松花蛋来。” “大人,这......” 心腹看着一副狐狸嘴脸的公子,忍不住为如意酒楼的少东家捏把汗。 也不知道公子要这么多腊肠作何用。 即便是用作京城甄府的年礼,前后两次已经有两千斤腊肠了。 “作甚?又不是不给银子,你为何这副这副表情?” “公子,人家可不知道你会给银子。” 心腹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小的先退下了。” 一斤腊肠售价五十文,两千斤腊肠就是八十两银子。 对这些富商来说,往日里给县衙的孝敬怕是都不止这些。 怪不得那少东家提都没提银子两字。 想到这,甄县令脑子里自动浮现京城来信的内容,眉头紧锁。 —— 几日后。 “佟掌柜,您可算是回来了。”小二见到风尘仆仆的佟掌柜就像是见到再生父母一般。 “什么天大的事咋咋呼呼的?” “县太爷跟前的衙役又来过了。” 佟掌柜心里一咯噔,“说了什么?” 小二摇头,“听说您和少东家都不在,那衙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佟掌柜皱眉,怕不是又要一千斤腊肠吧? 少东家刚准备运两千斤腊肠去蜀地,看来又要匀出一千斤给县令大人送去。 “行了,这两日那衙役肯定还会再跑一趟,赶紧忙去吧。” 说完,他顾不上疲乏,掉头往少东家住处赶去。 少东家听了佟掌柜的汇报,思忖片刻,一盏茶工夫,站起来吩咐道:“小六,备马,佟掌柜,还要劳烦您再跟我去趟上林村。” “少东家,您一句话的事,真是折煞老朽了。” 半个多时辰后,一辆马车驶入上林村,停在林大江家门口。 上林村老小见到那熟悉的车饰已经见怪不怪。 林大江正巧在家,见久不露面的少东家来了,料想是有啥好消息带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少东家,您来了!” 少东家浅浅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大伯,进屋说。” 一众人围在林家新打的木桌边,林大江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等少东家开口。 林小满未上桌,拿出新买的茶盏,用秋天新做的桂花蜜泡水,端给众人。 少东家微抿一口,放下茶盏。 “林大伯,县令大人怕是还会派人来要腊肠,这么一来,我所需的货就不够了。” 林大江诧异:“少东家的意思是......还要招人多做些腊肠?” “是。且不说县令大人要去的腊肠是否给钱,前些时日刚谈了一笔生意,一千五百斤腊肠需尽快运到蜀地。” 一千五百斤? 这......县令大人每次要一千斤,这么一算,就这两处就要两千五百斤了。 少东家见林大江惊诧地模样,便知他不明白其中缘由,解释道:“林大伯,县令大人要的腊肠你只管算我要去的。即便县令大人不要腊肠,我等在此处行商,也是要向县令大人送去投名状。换做真金白银,那就不是几十上百两银子能打住的。” 林大江知道当官的没有清白人,可嘉林县的商人这么多,人人都几百上千两银子,那县令大人的宅院怕是都堆不下了。 “所以林大伯无须担心,县令大人要的腊肠,年前结算时,我让佟掌柜一并算上。” 李桃花松了口气。 林大江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们以为十恶不赦、搜刮民脂民膏的县令大人在少东家眼里竟然还是好应付的。 林大江不由庆幸,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林大伯,做腊肠我等一窍不通,还需您多费心了。” “无事无事,您一句话,要多少腊肠我便做多少出来。”林大江消了忧愁,又恢复了十成十的精神。 少东家要扩大腊肠的量,他便好好把关,再招十个八个人进来。 如果他能在村里多招点人进来,那些东拼西凑凑足银子上赶着被骗的村民就能少一些。 咳咳咳。 林大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他什么时候竟然想为别人考虑了。 他做买卖,无非是想把自己的小家过好。 儿女不要挨饿。 妻子不要受委屈。 吃饱、穿暖,最原始的愿望罢了。 少东家喝完桂花蜜就走了。 临走时,厚着脸皮向李桃花要了一罐。 只说带回去给祖母,他才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觉得滋味不错。 等少东家他们的马车走远,林大江取了十来颗饴糖,朝不远处玩耍的苗苗、狗蛋等娃儿招招手。 狗蛋率先一步跑过来。 “狗蛋,这里的饴糖你们一人两颗,等会你们几个去村子里转转,逢人就说咱家要招人干活,记住了吗?” “好。” 小孩子最喜欢甜食。 有糖万事足。 这会也不想着玩泥巴了。 狗蛋给一人分了两颗,分完后还多出一颗,他悄悄地藏在衣兜中,想了想,又把自己的饴糖藏起一颗,准备拿回去给两个阿姐分。 “走,大江伯家里又要招人啦!” 最小的牛蛋话还说不利索,也跟着喊:“招人吃糖啦!” 狗蛋哈哈大笑:“什么招人吃糖,大人才不要吃糖呢,糖是给小孩子吃的,大人要铜板,要银子。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别喊错了!” “大江伯家里要招人啦!” 狗蛋前面一声吼,后面是一连串稀稀松松、奶声奶气的叫喊声。 等几个娃儿从村尾跑到村头,又从村头玩到村尾,上林村家家户户都知道林家又要招人了。 听到消息的人,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派孩子去地里把家里人叫回来。 穿上最新最好的袄子,洗了手洗了脸,全家人收拾妥当便急急忙忙往村尾赶。 林家大门敞开。 林大江就在院子里坐着,坐等村里人上门。 少东家走了还没一个时辰,林家院子里站满了上林村村民。 里正也被惊动,赶着过来了,“大江,你这是又要招人了?” 林大江起身,把里正迎进来,“是啊,少东家生意越做越大,方才来,就是让我再多做些腊肠。” “好啊,好啊,这是好事!” 林家不受影响,村里人便能在林家干活。 有活干才有银子赚,上林村的村民才能越过越好。 里正摸着半白的胡子止不住地高兴。 “这回又要招多少人。” 林大江有问必答,“十个。” 一听要招十人,院子里众人顿时叽叽喳喳说开了。 “哇,这回要十个呢!我看我有希望。” “看来林家确实没受影响。” “那肯定啊,我听说如意酒楼的东家在临安府各地都有产业,光酒楼就有十几家。上回大江兄不是说了么,他就是给少东家干活的,就算有影响,影响的也是如意酒楼少东家。” “哎呀,大江兄咋就这么好命呢!我咋就没机会认识这些人呢!” “你想得美,就算你认识,你能有大江兄的魄力吗?” “也是,你这么说来林贵叔家里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有出息。回头让我娘去打听打听,林家祖坟都埋在哪里......” ...... 叽叽喳喳。 闹闹哄哄。 林大江被吵得都想塞棉花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把招人的要求讲了一遍。 “来我这干活,干净是首位,毕竟咱做的腊肠是吃食。其次,但凡偷奸耍滑被抓到的,直接回家,没有第二次机会。” “大江兄,咱只要能赚到钱,你说干啥就干啥!” “是啊是啊,咱早就听说去你那干活要求多,早早的打听好了,现在家里头的婆娘就是这么要求我们的。” “那就好,公平起见,明日未时,大伙就来这里面试。” 听到面试两字,上林村村民已经见怪不怪。 村民的心思早就在明日面试上了,有人甚至一回家就拿着鸡蛋去林家上工的那几户人家里,试图问出一些门道,好提前为明天的面试做准备。 —— 翌日,林大江和李桃花从镇上回来。 “桃花回来了?” “是的,落梅婶子在洗衣服呢?” “嗯,别太勤快喽,你和大江这日子忙的哦。” \"晓得了,落梅婶,我会注意的。\" 村口大树下,一群人看见林家人回来了。 原本石头上坐的闲聊的人,不约而同往家里赶。 驴儿在前面撒欢。 还以为它把人都赶跑了。 到家,林大江把驴赶回驴棚。 “啊呃——啊——啊呃——啊”。 傻驴朝隔壁的黑马狂叫一通。 李桃花看了两眼,“驴饿了?” 林大江看着撒欢的驴,“估摸着和黑马炫耀呢!” “咱家的驴还懂这个,那岂不是成精了?” 林大江笑笑,“那可不,万物皆有灵。” 第178章 左手肉,右手礼,怀里揣着钱 林家夫妻刚把驴车上搬下来的用具规整好,就有人赶着上门了。 林家大门开着,来人不好意思直接进门,便把门拍得砰砰响。 “婶子,昨日不是说好了时辰吗?你这会来,早了。” “没事,这不来看看情况么,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晃晃。” 乌央乌央的将近二十来个人。 你一言我一句,把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正在裹蛋的林达媳妇看不过眼,举着手走到门口,“乡亲们等会再来吧,没看桃花她们还没吃午食啊?你们就按昨日说好的时辰过来,每个人都有面试的机会,你们急啥?” “甭管咱们,咱不说话在墙边蹲一会总行了吧!”说完就转身去了不远处的院墙外,找了个地方蹲着。 其他人见状,也不说话了,有样学样地找个地方蹲着。 盯着林家院门,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达媳妇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倒是能体会乡亲们急躁的心情,说到底,还是上林村太穷了。 都是穷闹的,要是一大家子里有一个人能进林家作坊干活,一个月就有大半两银子的。 说出去谁不眼红? 就连她娘家,几个兄弟都有营生的情况下,她两个嫂子还羡慕她能上工赚钱呢! 更别说上林村个个靠地里刨食的人家了。 林大江算是上林村第一个去镇上做生意的。 她家的耀武,也只是跟着舅家打打下手罢了。 如今因为林家让耀武收鸭蛋,也被她的几个哥哥高看一眼。 林大江不习惯吃饭被围观,直接把灶房门一关。 天知道干了一上午,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的他,恨不得吃两块葱油饼子。 “当家的,那十个人,你准备咋选?” “帮理不帮亲,谁合适选谁。” 李桃花想起昨晚二弟妹求她的情形,想开口,又觉得当家的这般才是对的。 于是狠了狠心,没开口提起。 一个村的,又是同宗,都沾亲带故的,帮了这个那个不愿意,帮了那个这个又有意见,干脆让当家的头痛去吧。 吃饱喝足,林家人浅浅眯了会。 林大江便出门把里正请来坐镇。 林小满泡了一盏桂花蜜给里正,里正拿起茶盏,摩挲了几下,“呦,这是新的?” 林大江点头,“前不久买的,您尝尝桂花蜜泡水,小满这孩子就喜欢做这些小东西,我喝着滋味不错。” 里正尝了一口,带着桂花馥郁的香味,“甜滋滋的,不错。” 林大江一家果然不一样了,这桂花蜜瞧着加了不少糖和蜂蜜,都是精贵东西。 里正想早点把人定下来,急忙把桂花蜜一口喝完。 否则村里人心一直悬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未时不到,林家招工“面试”正式开始。 这一回,用不着指引,上林村村民一个接着一个往后排。 站第一位的人,心里特别不踏实,等会面试要问啥?他该怎么回答? 从紧张到迷茫,就在一瞬间。 他为啥要来面试?\" 面试后又要干嘛? 脑子里一团乱,等会会问什么问题?他又要怎么说? 就在他迷迷糊糊不知道所以然时,林大江叫到了他的名字。 在身后村民期盼炽热的眼神中,他毫无知觉地走了进去,手脚不是自己的,脑子更不是自己的。 一个多时辰后,面试结束。 林大江从一开始对面试束手束脚的不习惯到现在的游刃有余,每个进来面试的人,只需要两三个问题就能分辨出来。 这次即将进入的这十人,自然是不能和前两批的去比。 毕竟现在来面试的,几乎都是前两批被淘汰的。 他心里有点忐忑,怕这些人就算进来也顶不了事。这个顾虑早在昨晚他就和家人说了。 但小满说,人无完人,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找到合适的人。 人不合适,可以让他们通过训练变得合适。 虽然训练两个字他听起来有点陌生。 他还想到小满说,如果他实在不放心,可以推出试用期,俗话说便是让新招进来的人,试着做五日。 这五日的工钱可以是原来的一半。 五日后,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淘汰。 时间紧任务重,林大江和里正商议后,直接公布了入选人。 “哎呀,我中了,我中啦!” “有王二狗,我听到王二狗三个字了!” “没想到我林大牛也能被选上......”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语气哽咽,带着喜极而泣的哭腔。 “中了,中了,嘿嘿,回去让媳妇给我多整一块黑面饼子!” 有欢呼,当然也有质疑。 僧多粥少,面试的人足足半百。 选中的围在一起欢呼,落选的人自然心情低落。 “怎么有十二个,不是说只招十人吗?” “多招两个不挺好么?” “又没我的份!多两个有啥好的!” “今天报到名字的乡亲们,明日辰时,大家便来此处,会有人带大家去干活。不过事先说好了,前五日为试用日,有师傅带着大家干活,这五日的报酬为十五文一日。五日后适合的留下,不适合的结清报酬走人。” \"啊,试用日?为何会有试用日?\" “对啊,之前那些人怎么都没有试用日?” “试用日的报酬只有一半,这岂不是不公平?” 林大江被十二人围着,又不好明说他这是在矮子里挑高个,当然要有试用日了,否则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 不过都是乡亲们,他暂时不想得罪太多。 “只要大家通过五日试用日,转正后与大伙是一样的报酬。如果大伙对试用日有疑惑或者不接受,也可以现在就走。” “哎呀,正好让我顶上啊!” “是啊,我也行啊,试用日不给钱都行,把我也留下来吧!” 听林大江这么说,又见落选的村民还在毛遂自荐,原本还想质疑几句的瞬间闭了嘴。 十五文一日,也不少了。 况且试用日只有五日,五日后就好了。 招工就这么快速地敲定了。 可在猪肉的供货上,又遇到难题。 周老三说了,大义镇附近几个镇的猪肉已经被林家包圆的,还要增加猪肉,只能去远一些的地方。 那是周老三帮不上忙的。 正在林大江准备自己去一趟嘉林县县城,佟掌柜便拉着满满当当两大车猪肉过来。 “少东家担心你们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多猪肉,便让我从县城运了些,放心,后面还有,你们尽管放心大胆的做。” “真是及时雨啊,少东家真是料事如神!” “哪里哪里,少东家说多亏了你们把腊肠做的如此美味。因时时惦记着腊肠的滋味,才让他记起这事。” 林小满见两人互相吹捧,笑了笑,去看运过来的猪肉。 除了猪肉,还有猪小肠,少东家果然面面俱到,不愧是做生意的料。 阿爹夸的料事如神,也算是实话。 而佟掌柜说的腊肠美味,那当然也是实话了! —— 第一天上工的十二人,被眼前堆成山一样的猪肉吓了一跳。 他们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多猪肉,少说也有十几头猪肉。 带他们的李子茂见一群人见着猪肉都傻愣愣的盯着,忙停下脚步让他们跟上。 “王二狗、林大牛......你们六个负责洗肉、切肉,跟着我走;剩余的负责处理小肠、拌料和装肠,跟着李大娘。” “大侄子,咱就负责洗肉、切肉?”王二狗想,洗肉还不简单,要是家里有钱,让他天天洗肉,他非笑开了花不可。 可惜一年到头也没几次买肉的机会。 在这里干活可真美,他晚上做梦怕是都要笑醒。 “你别看这活好像很简单,寒冬腊月的,这么多肉都要切了洗,水都要咱自己去河里挑来的。还有,切肉可是体力活,你做一日两日觉得新鲜,做一月两月呢?” 李子茂强调,“日子长了,没了新鲜劲,那才是考验。咱做吃的,最讲究干净,到那时候,你就会觉得保持干净,绝不是件容易事。” “大侄子,咱一定牢记在心,要是有做的不对的,你最直接骂,咱皮糙肉厚的,不狠狠骂不长记性。” 林大牛见王二狗可劲的表忠心,他自然也不能落后。 “二狗说的对,大侄子,你可别跟我们客气。” 后面的四人也是这么想的。 你一句大侄子,我一句大侄子,李子茂第一回被那么多人亲热的叫大侄子,脑子都裂开了。 “少说多做,我肯定会好好监督你们的!” 废话,腊肠可是姑姑一家的心血。 他这个后辈不帮忙盯着,总不能指望这些只知道拿工钱的村里人自发自觉吧? —— 林家的作坊又开始忙碌了,一直忙到了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午时,送走了最后五车腊肠,林家作坊放假了。 虽然放假,可作坊里还晾了满当当的腊肠。 这些腊肠晾的时间还不够,只能年后再出货。 这一日,林大江和李桃花没去镇上买早食。 他们一早便去了钱庄,换了一大包铜板。 乡里人不爱碎银子,喜欢把铜板串成一串,发的时候叮铃乓啷响是他们最喜欢听到的声音。 别看小小的作坊,加上裹松花蛋有将近三十人。 幸好李二力负责的队伍,早在两日前就把工钱结清了。 要是加上收蛋的十多人,那真是乌央乌央一大片了。 “各位乡亲们,辛苦了!” 林大江感慨良多,但真要说什么,又觉得不如赶紧发银子来的实在。 “后日就是除夕,祝乡亲们来年红红火火。” 说完,他拿出早就串好的铜板,一个一个结算工钱。 第一批、第二批的算是老伙计,十二月一天不歇,干了二十八日,一人得八百四十个铜板。 另外,林大江给老伙计一人准备了六十文的红封、一串两斤重的猪肉、一人十段腊肠。 拿到肉的林达媳妇喜出望外,林家这是第二回发肉了。 这样一来,一家人一年的油水差不多就够了。 “还有猪肉呀!还是大肥肉呢,回去就能熬成猪油。” “做了这么久的腊肠,还没尝过味道呢!后日我让娘把十段腊肠都蒸了。” “你娘还不骂你败家子啊!” “又不吃你的,大江兄给我的,我想咋吃就咋吃。” 众人说说笑笑,新来的十二人站在后头满眼羡慕。 他们才做了半个月,怕是没有额外的奖励。 不过想到等会有工钱可以领,一个个又开始磨拳搓掌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二狗看着肥肉和腊肠两眼放光。 家里的两个娃儿知道他去了林家的作坊,嚷嚷了很久要吃肉。 现在附近的村里谁不羡慕能在林家作坊干活的人。 没多久,第一批、第二批在林家上工的村民都发完了。 左手拿着一串肉,右手拿着一串腊肠,怀里还揣着一串铜板和一个厚重的红封。 一个个喜笑颜开、精神满满,恨不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要不是除夕到了恨不得再继续挥手干个把月。 接下来轮到第三批十二人。 话说回来,这十二人竟没一个中途被淘汰。 林小满后来才想明白。 家里的老人孩子是他们的魂,只要魂在,万般困难都能克服。 他们就像她穿书前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的艰难。只要有机会赚钱,心存希望,谁都不愿意摆烂。 上林村村民就是这样。 以前,他们只能坐井观天看到上林村的一方天地,只知道去地里刨食。大义镇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除非万不得已才会在赶集的时候去一趟。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从林家身上看到希望,从最先来林家干活的人身上看到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只要踏实肯干就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第三批十二人干了十五日,前五日每日十五文,五日便是七十五文。 后十日,每日三十文,十日就是三百文,总共三百七十五文。 当林大江把一串串着三百七十五个铜板的钱串交给他们,除了没有红封外,肥肉和腊肠也是一人一份。 拿到手的十二人傻眼了。 他们以为能拿到酬劳已经很好了,毕竟他们才做了半个月。 林大江看出他们的疑惑,笑着道:“肉和腊肠是年礼,不仅你们有,外出收鸡蛋鸭蛋的人也都有。明年欢迎大家继续来,腊肠能做到二月底。” 此话一出,众人比拿到肉还要高兴。 还能再干两个月。 太好了! 第179章 和和乐乐过大年 腊月三十,除夕宴。 不管穷还是富,除夕一定得过。 除夕过后就是新年。 这是林小满在这里过的第二个新年。 今年林大江开了作坊,建了新房。 虽然新房还没搬,可青砖大瓦房成了上林村众人津津乐道的事。 上林村第一个建起青砖大瓦房的,竟是以前他们都看不起的那个爱偷奸耍滑的林大江。 “小满,该起啦!” 林惊蛰砰砰的敲门声和那难听的公鸭嗓叫声把林小满的美梦打碎。 “啊!林!惊!蛰!” 好不容易闲下来,还不让她睡个懒觉吗? 林小满气鼓鼓地用被子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满,娘在炸丸子酥肉啦,吃不吃?” “小满,去不去山上挖宝?” 林小满瘪嘴。 真够幼稚的,现在青黄不接,山上什么都没有。 连日来被林小满督促读书的林惊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报仇,可不得忍着自己都受不了的嗓子继续喊。 “惊蛰,别嚎了,让你妹继续睡,以后嫁人了可就没这待遇了。” 李桃花从后院摘了把葱在院子里洗。 儿女的打闹她管的少,不过儿子最近嗓子变了,实在是难听。 “娘,这还不简单,小满要睡懒觉了,让她回来睡呗。” 李桃花笑笑,傻孩子,想的真天真。 “赶紧把牲畜去外头溜溜,大年三十的,可别拉在屋里。午后要把菜端去老屋,天黑了才能回来。鸡鸭兔子都关好了没有?还有,你拿个篮子过来,把酥肉和丸子给周全那孩子送去。” “忙了大半年了,让他好好休整休整。” “晓得了,修整完了明年继续干。”林惊蛰放弃报复妹子,改拿个篮子给周全装吃的了。 “惊蛰,还有辞安那边,你也送一份去。你说你在他那边学了这么久,也没收什么报酬。你把丸子酥肉那些都带去,还有松花蛋和腊肠,把篮子装满。” “对了,你再装几份,回头让你爹给几个族老和里正爷送去。” 林惊蛰捂着脑袋。 幸好他记性不错,要不然还真记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天气真冷啊! 他可是换上阿娘新做的加厚棉花袄,竟然还觉得冷。 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的。 林惊蛰装好篮子,给辞安和周全的篮子被他一左一右拿在手里,正要出门,又被李桃花叫住了。 “惊蛰,等等,你去后院看看,你爹早上把小满昨天腌的叫花鸡放火坑里了,你看看好了没。要是好了,给辞安和周全带去。” 听到有叫花鸡,林惊蛰一脸懊悔地摸了摸被酥肉和丸子喂饱的滚圆肚子,嚷嚷道:“娘,你咋不早说。” 李桃花没好气地看向大儿子,无辜地回了句:“你也没问啊!” 林惊蛰从后院的火坑里扒拉出两个叫花鸡,用写废的毛边纸把叫花鸡包好放进竹篮子。 剩下四个被他用木灰盖起来,余温还能保持个把时辰。 碰到除夕,爹总算大方一回,一下子放了六只鸡,回头怎么的总有他的份。 “娘,我去去就回。” 除夕家家户户都热闹。 可上林村那些在林大河那边交了钱的人家,此刻已经坐立难安了。 说是年前会有消息,咋还没回呢? 他们从腊月二十五六盼到了二十八,又从二十八盼到了三十。 “当家的,等会我多整几个菜,做几块大饼子,晚上带两只叫花鸡,我想娘约莫是没啥心情做饭的。” 林大江点头,“媳妇说啥就是啥。” “你说三弟今日还回不回?” “不晓得。” “回吧,得带银子回来,他真能赚那么多银子?” “不晓得。” 李桃花瞪他,“你咋都不晓得?” 林大江直呼冤枉,“媳妇,我又不是三弟,我咋知道他咋想的?” 还没等两人说完,敞开的院门进来几个送礼的乡亲。 打头的是给他们干活的人家。 篮子里放的都是精贵东西,有红糖、鸡蛋、鱼干,还有些小孩子玩的木头玩意,被打磨的光滑平整。 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林达媳妇拿了个稀奇玩具,是送给立冬的,“桃花妹子,这是耀武这孩子从临安府带回来的,给立冬玩玩。” “这哪成!” 一听是临安府那边的稀罕玩意,李桃花哪肯收。 “买都买了,有啥不能收的。” 李桃花记在心里,把家里的腊肠、松花蛋、花生拿出来做回礼。 王二狗媳妇看了看自己要送的礼,有些囊中羞涩,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拿给李桃花,“桃花姐,这是我自己做的酥饼,这个是给小满和谷雨的头花,我用碎布头拼的。” 说完,别人还没啥反应,自己倒是羞了个大红脸。 李桃花热情地接了,笑着道,“呦,这头花颜色可真鲜艳,真漂亮。妹子,你这手真巧。” 周围几个妇人凑过来看。 “是哦,妹子,和镇上卖的差不多呢!” 李桃花笑着问,“妹子,这头花是真的好看,你想过去卖不?” “没呢,家里两个娃,我婆母身子不利索还在卧床,当家的还要上工,怕是不得闲。” “怪不得,你婆婆那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二狗说年后再带母亲去镇上看看。” 村里人都知道,二狗娘两个月前刷了一跤,只抓了两回药就不肯继续抓了。 明眼人都知道二狗娘不想治了,怕把儿子拖垮。 李桃花忙劝,“这病可拖不得,你好好劝劝你婆母,年过了早点去镇上看看。” 后面来送年礼的越来越多,李桃花都收了,也回了礼。 相比乡亲们送来的,李桃花送的松花蛋和腊肠实在是太实在了。 放在家里也都倍有面子。 送礼的人回去,谁都赞一声桃花嫂子是个实在人。 也有人羡慕林家发达了,家里牲畜就有三头。 还养了两条狗,那狗吃的油光发亮,感觉人活得不如狗啊!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送礼的乡亲,林大江闲来无事,打算给立冬做个小满说的能摇晃、摔不倒的小木马。 正巧林惊蛰送礼回来,被林大江抓个正着。 “惊蛰,过来给我打下手,给立冬做个小木马。” 林惊蛰把辞安娘给的酥饼放好,“爹,要我干啥?” “来,把这块木头锯下来。” 马头太难做,林大江自认蹩脚的木工手艺做不出马头,早早地就放弃了,准备搞个又大又圆的木球做脑袋,上面啥都不雕,还能给立冬抱着当扶手。 剩下最难的就是底下圆弧木头的打磨,要做到不倒,还真要点水平。 林大江做木马的时候,立冬就围在一旁。 谷雨有些新奇,都没和苗苗出去玩,也在附近看着林大江做木马。 林小满起来就看到三个萝卜头围着阿爹和阿兄的情景。 她以为谷雨羡慕立冬有阿爹做的小木马,走过去撸了撸她头上的小揪揪,笑着道:“谷雨,等阿爹做好了小木马,你先试一试。” 谷雨想到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坐小弟的小木马。 到时候被狗蛋哥看到她这么大一个人坐在小木马上摇晃,又要嘲笑她了。想到这,急忙摇头拒绝:“阿姐,今日一过我就七岁了,这么大了,才不玩呢!那是小娃儿玩的。” 林小满笑了笑,等着看谷雨自己打脸。 毕竟商场超市门口的摇摇车,所有六七岁的小孩子都拒绝不了。 玩了一次还要玩第二次,嘻嘻。 ...... 林小满无事就喜欢瞎晃悠。 晃悠着晃悠着就晃去了灶房。 “阿娘,你做的酥肉好香啊!” 说完,快速地用手捞了两条放入嘴里。 酥脆好吃。 “阿娘,我帮你一起吧。” 两口锅,一口锅里小半锅油在滋滋作响,酥肉的香味源源不断传来。 另一口锅,贴着干菜饼子。 一旁的煤炉上还吊着一个瓦罐,闻着像在炖骨头。 怪不得灶房里热烘烘的,林小满一会加柴一会翻干菜饼子,忙的整个人也跟着热起来,暖洋洋的。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家人不用赶时间,悠哉悠哉地忙着各自的事,难得潇洒。 中午吃的是干菜饼子加骨头汤。 饼子干吃酥脆,泡在骨头汤里又别有一番滋味。 林小满一半干吃,一半泡着,林惊蛰看了有样学样。 “别说,小满这样泡着吃,滋味也不错呢!” 一家子吃完饭,洗碗的洗碗,做木马的做木马,各有分工。 半个时辰后,小木马做好了。 谷雨和苗苗两个,一人一次,轮流抱着立冬坐在小木马上摇啊摇,晃晃。 立冬咯咯咯。 谷雨哈哈哈。 苗苗嘻嘻嘻。 林小满便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林谷雨自己“打脸”。 贱兮兮的嘟囔:“哎呀,刚才不知道是那个小娃儿说不爱玩呀~” 林大江和林惊蛰又搬着凳子去门口,换新符,挂灯笼。 挂好了红灯笼,风一吹,红灯笼跟着小木马一起晃啊晃。 岁月漫长中,一不小心把新年晃来了。 —— “大河回来了!” “什么?大河真回来了?” “那还有假?都在村口了。” “走,快去大河那里。” 担忧变欢喜,听到消息的村民结伴往林贵家走去。 一路上都在谈论能拿多少银子。 “原先我还担心是不是真被林大河骗了,心肝疼了好几日。” “菩萨保佑,我那三两碎银子就要变成小银锭啦~” “我上回给了一千个铜板,这会应该能有一千五百个了吧?” “哎呀,我也只凑了一千个铜板,早知道上回多投一点了。” “还不是林大江一直嚷嚷着骗人,要不然怎么的我也得再凑凑。” 林大河刚到家,就把怀里的银子拿出来。 林老太终于盼来了老三,看见怀里装银子、铜板的布,瞬间扬眉吐气。 她知道,大河一天不回来,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 说骗子啊、神棍什么的都有。 “大河,你可算回来了。” “娘,路上遇见山匪耽搁了几晚,好在乡亲们的银子都全须全尾得回来了。不过因遇到山匪,东家亏了不少东西,利钱少了些,不过娘放心,初八一过,东家还要去一趟。” “那我上回给你的五两银锭子......” “娘,你拿好了,这是五两银锭子,这是额外的,一两半碎银子,你瞧瞧。” 林老太咬了咬,是真的。 虽然比原先说好的少了些,但一两半银子算是凭空多出来的,林老太依旧很高兴。 “今天你大哥、二哥两家都要过来,你先歇会。” 林老太看向林大河后面的周梅,一手牵着一个女娃娃,把林大河拉到一边。 压着声音说:“大河啊,钱要赚,儿子也要生啊,不然你赚那么多钱,难道都留给那两个赔钱货啊?” “娘,说啥呢!” 林老太正要拉着林大河好好掰扯掰扯,屋外忽然来了一群人,高喊着“婶子,大河回来啦?” 林老太见人多,不好再说儿子的短处,强挤出一丝笑,招呼老三把板凳、椅子搬出去。 “大河,你可算回来了。” “对啊,咱都盼你好几天了。” “回来就好,这回还顺利不?” 一群人笑嘻嘻地问,林老太心里又高兴又带着几分不舒服。 “这回你们可得感谢老三,他跟着东家出去,中途还碰到山匪了,要不是老三命好......” 众人顿时坐不住了。 遇见山匪了? 那钱保住没? 有人满面焦急,惊慌失措地问:“大河,那我们交给你的银子还在不?” 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下,林大河笑了,缓缓道:“乡亲们,虽然遇见山匪,但好在少东家高瞻远瞩,早就请了县城一等一的镖师护送,损失不大。在下不负所望,把大家的银子带回来了。” 大石头纷纷落地。 众人狂松一口气。 幸好幸好,本钱在就好,也不指望能赚钱了。 “不过原先答应大家的收益,少了些许。” 经过这一遭,众人本就只求保住本金,压根没想过还能有收益。 这会听林大河这么一说,心情犹如翻江倒海般,从期待到失望又迎来了狂喜。 林大河但笑不语,让林老太帮忙,把乡亲们的钱一家一家分下去。 拿到钱的村民个个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纷纷咧着嘴夸林大河有出息。 “大河,你真行啊!” “是啊,下回还去不,我准备多凑点。” 林大河收好笔墨,“我林大河是乡亲们看着长大的,能为大家做点事,不算什么。大家要是还想赚,初八那日,我还在此处。” 说完,不顾村民夸赞,径自回屋,留下满面红光的林老太被众人围着恭维。 第180章 欢欢喜喜过除夕 林大河回来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传遍了上林村。 甚至连下林村都有人闻着风来打探了。 路过林家院子,见院子里都是人,说说笑笑好不高兴。 下林村村民便厚着脸皮问林老太,不是上林村的能不能带? 林老太趾高气扬地拒绝,林大河凑巧路过,温文有礼地笑,“上、下林村林姓居多,大家祖上同宗,你们要是相信我,也可把钱拿来。” 下林村来打探的人兴高采烈地走了,打算把好消息告诉村里人。 林老太脸色不好,抱怨道:“大河,你咋还带下林村的赚钱?自己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帮个忙便算了,你这吃力不讨好的,干啥呢!” 自己偷摸着赚钱不好吗? 搞的人尽皆知,给他人做嫁衣。 老三啥时候变得这么实诚了? 老大多聪明啊,晓得偷偷赚钱。 等他攀上高枝才把消息透露出来,自己背地里偷偷地把腰包灌满了。 老三还是太善良了,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娘,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林老太冷哼一声,“好个举手之劳,这回要不是你们东家有远见,你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我看啊,下回你就别去了,路途危险,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和你爹咋活?你还没留后,你要是出事,你妻女又要如何自处?” 林老太虽然贪银子,可那银子几乎是老三拿命换来的,她就高兴不起来。 瞧着那几个拿了钱的村里人,嘴上说着感谢,实际呢,鬼知道私底下怎么想的?也不见他们拿点实际的出来。 “娘,放心吧,东家走南闯北那么多回不也好好的。” 见老三油盐不进,林老太气的心口疼。 想到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是大年三十,剩下的气只好憋下去。 “赶紧收拾收拾,做一锅大米饭,今晚你大哥、二哥都要过来。” 林老太回房把银子藏好,直接去了灶房。 老大、老二家的说好会带菜过来,她蒸了一大锅米饭,又烧了条鱼,把往日里舍不得吃的花生拿出来。 林大河啥都不会干,帮着挑水、烧火。 —— 下午太阳正盛。 林大江带着家人把家里头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毕竟初一到初六不能扫地,会把财运扫走。 清扫完,林大江烧了两锅水,给家里两个小的洗澡。 从头到脚洗干净,洗完澡还要换上新袄子。 寓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连周全和周燕也得了一套新袄子,他很意外。 周全不善言辞,谢过主家后,抱着新衣,领着妹妹回去。 谷雨怕冷不肯钻进澡盆里洗澡,李桃花一声吼:“快点,再不洗水要冷了!” 谷雨无奈,只能乖乖地听话,被李桃花脱光光扔进澡盆里。 然后就是搓搓搓,洗白白。 连带着头发都洗了。 谷雨洗完,李桃花给她换上新衣,擦干头发,继续给下一个崽子立冬洗。 李桃花拎起立冬跟拎鸡崽子一样轻松,三下五除二放进新换了热水的澡盆里。 等两个小的洗好,剩下的四人轮流洗。 林小满每天都在空间洗,但这是习俗,她也乐意遵守。 洗了澡,全家都换上新衣新鞋。 李桃花又把家人换下的衣服全都洗了。 寓意除旧纳新。 等到了傍晚,头发已经干了。 林小满拿出漂亮的头花,给谷雨扎了两个小揪揪。 大红色的袄子配上大红色的头花,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立冬见姐姐有头花,嚷嚷着也想要。 谷雨护着自己啾啾上的头花,笑嘻嘻道:“你是男娃,才不能戴头花!” 立冬转过头巴巴地看着大姐。 林小满掩面,拿出一根红绳,给立冬那一头稀松的头发上也绑了个小揪揪。 这下立冬不闹了。 —— 夜幕降临。 寒风呼呼的吹。 可是也盖不住孩童的笑闹声。 大过年的,爹娘就算要打骂孩子也要把气憋下肚,等过了十五再秋后算账。 没有哭声,只有放肆又欢乐的笑声。 吵吵闹闹的,很热闹。 这才是过年。 上林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过得苦哈哈的村子了。 这两年,靠着卖白菜萝卜、鱼、蛋赚了钱,家里的孩子都穿上了新的袄子。 桌上有鱼有鸡又有肉,很丰盛。 孩子抢着吃,吃的满嘴是油。 大人笑着吃孩子剩下的,心里喜滋滋,对日子充满了盼头。 一顿饭吃完还有剩菜,预示着年年有余。 —— 周梅怀里的老二也不知道何故,一直在哭。 哭了都有小半个时辰了,抽抽搭搭的,吵得林老太越发心烦意乱。 “吵吵吵,连个小娃娃都哄不好,到底是饿了还是冷了,你个第二回当娘的咋还不知道嘞?” 周梅一阵委屈:“小手热乎着,不冷呀~许是饿了吧,可刚才喂米糊她也不开口啊。” “真不知道咋说你,现在不是又哭了半个时辰么?你倒是再弄点米糊试试啊!” 真愁人。 林老太忍不住摇头。 当初看中周家老两口勤快又在镇上有铺子,想着唯一的闺女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总归能得到些爹娘的真传,哪曾想,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 现在看见周梅就烦,林老太朝她摆手:“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 周梅沉着脸抱着孩子走了。 立夏害怕的缩在角落。 她挪着小碎步,一点点挪到灶房烧火的地方,“爹爹,阿娘咋生气啦?” “没有,来,这里暖和,坐爹爹旁边。” 立夏点头,挨着林大河坐下。 闻着肉香,搓着冰冷的小手。 林大河余光扫见女儿手上的小裂口,伸手一摸,女儿的小手一片冰凉,这才发现她穿着的袄子短半截,“立夏,你咋没穿新袄子?你娘没给你穿?” 立夏委屈巴巴地开口,“阿爹,娘没做新袄子。” 林大河一听,沉着脸去找周梅。 “上回我带回两尺布,一袋棉花,不是让你给两个闺女做袄子吗?你咋没做?你瞧瞧立夏的衣服,又薄又短。” “咋地,当家的日日在外面,我一个人带两个娃,哪有时间空出手来做衣服?” “娘不是在帮衬你吗?” 周梅头也不抬,“临近除夕,爹娘的杂货铺生意好,忙的脚不沾地,你瞧着他们有时间帮我?你咋不让你娘帮我带几天立夏呢?” 林大河皱眉,立夏多乖,不吵不闹的,还能影响周梅干活? 他倒是觉得,周梅在娘家住着脾气不断见长,人也越来越懒了。 “行啊,明日你跟我去镇上收拾包袱回村里住,娘就能帮你带孩子了。” 周梅抬头,一脸不乐意,“林大河,你啥意思?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还嫌弃起来了?” 林大河一听,立马恼羞成怒,指着周梅的鼻子大骂:“哪有嫁出去的闺女天天住娘家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周梅嘲讽道:“你要脸?你要脸还不是照样住着我娘家的房子屁都没崩出一个?现在回老屋了,有娘给你撑腰,你来我这里吆五喝六?林大河啊林大河,你还算个男人不?” “简直不可理喻!”林大河被周梅说中要害,沉着脸道:“今天是除夕,瞧你说的话像样吗?” “林大河,你让我住在这里,你倒是问问爹娘他们愿不愿意?你娘嘴里,左一个赔钱货右一个赔钱货。”她把哭闹的小闺女抱起来,“手里的这个,还是姓周的外姓赔钱货,你娘乐意不?我知道,你们嫌我生不出儿子,我就算住在老屋,你娘也不会搭把手!” 林大河刚要反驳,大门“砰砰砰”砸响。 “老三,你大哥、二哥都过来了,你两口子关着门干啥呢?还不让你媳妇出来干活?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林老太在门外吼,周梅讥笑道:“当家的,我要是住在这里,说不定娘还让我洗衣做饭呢!” 林大河想到还真有这可能,讪讪道:“这是过两天再说,今天除夕,你可别闹!走,出去吧!” 林大河走出去,看到大嫂二嫂在堂屋摆菜。 大哥拿来的都是实在货,有炖骨头、酥肉丸子、酸菜鱼、蒸腊肠,还有一大盘烙饼,都还冒着热气。 二哥家的,就显得寒酸了点。 一大盘白菜,一个葱花炒蛋,那葱花几乎占了一半。还有半只鸭,一碗面糊糊。 要是平时,孙辈都是没机会上桌的。 除夕团圆,林贵特意让老二把他家的桌子搬过来。 菜分成两份,一桌大人的,一桌小孩的。 等林老太把饭菜端上桌,招呼家人赶紧坐。 八个大人,加上周梅怀里的小闺女一桌,剩下的林立春、林惊蛰、林小满三个大的带着四个小的坐一桌。 李桃花从篮子里拿出包裹严实的叫花鸡,把荷叶翻开,瞬间整个堂屋香味扑鼻。 一只放在主桌,一只放在小孩那桌。 “爹娘,鸡肉烧的酥烂,你们趁热吃。” 林老太早就闻着香味了,站起来撕了一条腿放进林大河碗里,“大河,你大哥大嫂做的,多吃点,瞧你瘦的。” 又把另一只鸡腿扯下来,放进老头子碗里。 “老头子,老大孝顺你的。” 说完,自己扯了一块背上的肉放入嘴里,顾不上烫,又撕了一块。 王春秀咽了咽口水,爹娘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不过鸡肉是大嫂拿来的,王春秀只好在心里抱怨。 李桃花招呼大伙趁热吃,周梅和王春秀忙夹了一大块。 入口味道鲜美,肉汁顺滑,还有油汁,第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肉! 林大河鼓着腮帮子边吞边问:“大哥,这鸡肉咋做的呀?真好吃。” 林大江又不傻,他还琢磨着回头在如意酒楼卖叫花鸡呢,哪呢能把配方说出去? “瞎琢磨的,嘿嘿。” 林大河顾着吃也没继续问下去。 酸菜鱼、酥肉都好吃,太好吃了! 油水足不说,滋味也是一等一的。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没多少功夫,叫花鸡、酸菜鱼和酥肉就剩个碗底了。 林贵忙说:“年年有余,可不能吃完了!”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的把筷子伸向其他菜。 倒是小娃儿那一桌,由三个大的给小娃儿分菜,鸡腿给了家里最小的立冬和立夏,鸡翅那一坨给了冬至和谷雨。 林小满剩了一块鸡胸肉,其余的都撕成小块,方便分给弟弟妹妹。 几个小的吃的满嘴流油,冬至边吃边说“好吃,太好吃了”。 立夏光顾着啃鸡腿,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好想哭啊! 真羡慕谷雨姐姐每天都能吃到大伯母做的菜。 吃过年夜饭,剩下的大人收拾剩菜。 林大江拿来的菜几乎空了,要不是林老太刚才的提醒,怕是连碗底都要空了。 剩的最多的,是林老太做的“元宝鱼”。 鱼块叠成元宝的样子,一人一筷子,健康又走运。 只可惜林老太舍不得放料,鱼有点腥。 和酸菜鱼比,高下立现。 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老大媳妇做菜是有天赋的。 怪不得能去如意酒楼买吃的。 换做老二、老三的媳妇,两个加起来都赶不上。 众人收拾的工夫,林老头拿来火盆。 带着几个小辈围在火盆边上烤火。 林大河破天荒洗起碗来,把李桃花都惊得嘴角抽抽了。 李桃花收拾完,把炭炉带过来了,上面煮着咕噜噜滚的茶水,加了解腻的桂花,香味一点点飘出来。 收拾妥当,林家老小,全围着火,烤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大江和林大海把这一年的孝敬钱拿给林贵。 林贵拿出红封,给小辈一人一个,里面装着两个铜板,给小辈图个吉利。 “谢谢阿爷,祝阿爷健康长寿。” 林立春和林惊蛰两个大孙子,带着小的给林贵磕头。 林贵乐呵呵的,掉了一颗牙的嘴巴咧着,“起来,起来,爷爷祝你们平安喜乐,聪明伶俐。” “惊蛰跟着谢家少爷在认字吧?” 林惊蛰点头。 林贵笑着道:“认字好啊,你可要好好学,认了字能去镇上找活干。” 林贵作为最年长的,一直絮絮叨叨说着。 他看着三个儿子日子越过越红火,分家果然是分对了。 今夜不能早睡,要守岁到新年。 不管往日有多不合,今夜暂且不计较,和和乐乐把岁守了...... 第181章 成为富二代 家里几个小的到底是没撑到初一,一个个都躺在娘的怀抱里。 时辰一到,林大江点上油灯,和爹娘兄弟告别后,带着家人回去了。 李桃花抱着谷雨,林惊蛰背着立冬,林小满和林大江手里拿着两个大篮子。 “当家的,饿了吧?” “是啊,回去把酥肉热一热,贴个饼子。” “行。小满要吃不?” 林小满还没说话,林惊蛰哼哼道:“娘咋不问问我?” 李桃花笑,“你啊,不用问。” “为啥?” 林小满抢着回答:“因为你是吃货,吃的肯定不会落下。要是对吃的都不感兴趣,那就麻烦喽~” 林惊蛰双手托着立冬的屁股,腾不出手来,只能嘿嘿一笑,“行吧,平日里没白疼你,对哥哥还算上心。” “咦!哥,我怎么觉得是我经常给你做吃的呀~” “哈哈哈......” 漆黑的除夕夜,偶尔路过未熄灭油灯的人家。 隐约的灯火,衬得林大江手里的油灯格外明亮。 一明一暗的灯火,就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 ...... 大年初一。 天公作美。 又是个大晴天。 除夕夜新换上袄子的小娃终于能出去炫耀了。 不过大年初一不出门,除了小娃在家附近晃悠,大人都在家里。 啥也不干,吃了睡,睡了吃,过一天懒日子。 早食是李桃花做的糖圆子,甜腻腻,软乎乎,一口下去都是糖汁。 吃着像现代的汤圆,许久没尝,特别美味。 小孩子就爱吃甜食,就数谷雨和立冬吃的最欢。 不过阿娘下了任务,每人要吃满六个,寓意六六大顺。 为此,立冬碗里的圆子还是特意做小的。 为此立冬还抗议了,不过抗议无效,李桃花不敢让他多吃,怕肚子受不了。 “立冬乖,等会还有好吃的。” 堂屋的炭炉又生了火。 一家人围着烧火。 林谷雨闲不住,怂恿着立冬去外面玩。 立冬趴在李桃花大腿上,暖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 谷雨又把目标转向林小满,“阿姐,去外面玩啊。” “走,我带你去找苗苗。” 林小满闲了两日,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怀疑自己穿书过来依旧是劳碌命,看来性格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过来的。 带谷雨出去,就当给自己放个风。 谷雨的红色袄子,其实算不上正红,不过在青白灰的布料中已经算是最鲜艳的颜色了。 农家孩子,就算是新衣服,也主打一个耐脏。 毕竟冬日里洗衣服不容易干,颜色鲜艳的布料本就不耐脏。 况且衣服过水,鲜艳的布料更容易褪色,时间一长,衣服就显得特别旧。 反倒是青白灰三色没那么明显。 林谷雨才出门,转了个身就跑去隔壁敲门。 隔壁李家大门虚掩着,里头听见声音,苗苗跑出来打开门探了个头出来,“谷雨,你来啦,我阿奶在做炸糊糊,加了鸡蛋,可好吃了,你快来尝一尝。” 小孩子嘛,最喜欢分享了。 林谷雨站在门口展示自己的新衣服:“苗苗,你看我的新袄子。” “你的袄子真好看。”苗苗有些羡慕,她身上的袄子灰麻色,和二叔的新袄子一样的颜色,没谷雨的好看。 见苗苗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林小满随手一抓,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头绳,绑在苗苗的袖扣上,扎成一个蝴蝶结,“苗苗,这样就好看了。” 李大娘听见声音出来,笑着招呼:“小满来了?” “婶子,谷雨要和苗苗玩呢,我带她过来。” “小满,来,吃炸糊,刚做出来的,正热乎呢!” 林小满刚吃过早食正饱着,架不住李大娘太热情,直接从灶房出来把炸糊糊送到她手上。 咬了一口,挺香的。 “二力哥呢,咋不见他?” “在后院修他那辆破拉车呢,他说趁这几日空,赶紧把拉车修补修补,等过了年,好出去收蛋。” “二力哥可真勤劳。” 要说上林村这边按照勤劳排名,二力哥绝对能排得上前几名。 大年初一都不让自己歇一歇。 不过李家只有二力哥一个人支撑门庭,想必压力也大。 不然像他这个年纪的,都说上媳妇了。 上回听阿娘说,二力哥要找个把苗苗当亲闺女的姑娘。这就意味着,黄花大闺女嫁进来,直接成一个娃的便宜妈。 既没兄弟帮衬,又要帮别人养孩子,一般人家都不愿意把闺女嫁进来。 每次李大娘和李桃花悄悄诉苦,她总是支着耳朵听八卦。 她们以为声音轻别人听不见,实则她听得一清二楚。 别看李大娘平日里在李二哥面前装着一切随缘的态度,其实心里可着急了,不过那些话,李大娘只和李桃花一人说过。 李家没有特意生火。 二力哥年轻力壮不怕冷,苗苗玩的热乎生了火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火盆旁边,李大娘在灶房本就不冷。 可林小满怕冷,整个人都快缩进衣服里了。 “谷雨,我得回去了,冷死了。” 她真是闲的,家里有火不烤,出来陪小妹吹冷风? 林小满搓搓手,跺跺脚,摸摸冰冷的耳朵,呲溜一下跑回家,和林惊蛰轮换,“哥,我快变雪人了,太冷了,开太阳还这么冷,不会要下雪吧?” 林大江看了看天,思忖道:“说不好,还真有可能。年前一直没落雪,极有可能这几日下。” 一听要下雨,林小满还有些开心。 不过林大江想的就多了。 要是雪太厚,怕是会影响庄稼。 上回听顾长生说北方连着干旱又洪涝的,好不容易老天爷消停了,可别再来一场大雪。 农民一年的收成,全靠老天爷心意赏饭吃。 愁人啊! 林大江坐不住了,从后院拿了两捆干草,给家里三头牲畜的棚底下加了些干草。 完事后,又往山脚下走,和周全一起,给兔窝、鸡窝、鸭窝分别加了干草。 等真下起雪来再加就来不及了。 好在家里做松花蛋需要用大量的干草,后院和鸡窝这边就数干草最多。 忙完后,叮嘱周全注意天气,别冻着。 交代完后,又拿了两捆干草,去作坊那边给两条狗的窝也铺上干草。 中途还回家一趟,把昨天吃剩的骨头带来,放在狗盆里。 离开时,把作坊门锁上,绕了一圈才走。 一切正常。 —— 初二那日,周梅闹着要去镇上。 镇上住久了,早就习惯了。 在老屋,天天看林老太脸色过日子,真是一天都受不了。 见周梅要走,林大河特意赶去林大江家,把他跟着东家做的生意吹了一通,话里话外讲的都是生意如何如何的一本万利。 吹得天花乱坠,唯一目的就是怂恿林大江投钱。 “大哥,相信我,把钱交给我,不比你和大嫂起早摸黑去如意酒楼卖早食来得轻松?你看年前那次,虽然赚的比原先说的少了些,可三两变四两半,大哥,你要是投三十两,半个月后就有四十五两,足足十五两的回报。你要是投三百两,就有一百五十两的回报,大哥!” “大河,你这口气真大,你还真看得起我,我哪有三百两银子啊?” 林大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连三十两都拿不出来 ,你想想啊,建房子要银子吧?造作坊要银子吧?还有那些鸡窝、鸭窝、兔子窝要银子吧?样样都要花银子啊!你是我弟,我不瞒你,实话跟你说吧,建作坊和鸡窝银子不够,我还欠着少东家不少银子呢!” 林大河听了压根不信。 他早就听说大哥家做的松花蛋和腊肠卖的可好了。 就连县令大人都爱吃。 据说在大哥家里干活的,光作坊这头就有二三十人,还有去外面给他们收蛋的。 上林村接近一半人都在给大哥干活,这俨然就是个小地主了。 他不信小地主连三十两都拿不出来。 “大哥这是不信我!”林大河一脸失望。 他对大哥自认比较了解的,大哥这人最精,认准的事情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当初和大嫂看对眼,任娘如何反对,就是认定了李家闺女。 后来娘没法子,只能屈服。 “大河,哪是不信你,大哥是真的两手空空,倒欠别人银子呢!” 李大江油盐不进,林大河无意再与之周旋。 要不是红娘大哥说这一回要凑够二百两银子才能让他合伙,他根本不会来找大哥。 上、下林村两个穷苦村,根本凑不到这么多银子。 林大河内心焦灼,既然大哥这里劝不动,要不让周梅去劝劝她爹娘。 爹娘开杂货铺,赚了银子也没处花,想必手里存了不少银子。 想到这,林大河不再虚情假意捧着林大江,笑了一声:“大哥,有银子不赚,你可别后悔!” 林大江匆匆离去。 李桃花这才从屋里出来。 她都懒得应付。 对林大河来说,有钱就是娘,一说没钱,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 “以后你可注意着些,三弟这是钻钱眼里了,说不准要出事。” 李桃花担心林大河出事要他们帮着善后,想想都觉得糟心。 “老三有手有脚,我做大哥的都分家了,总不能绑着他不让他干吧?到时候他让娘出面,非得闹得我们鸡犬不宁。算了,别管三弟了,初八宜搬家、安床,咱差不多要准备起来了。” “哎呀,我咋把这事给忘了。” 李桃花一拍大腿,一脸后怕,“当家的,流水席办不办?往年村里人盖好房子,都得办流水席,也不知道初八那日天气咋样?” 林大江见媳妇果然没心情对付林大河,笑着道:“办,当然要办,这是上林村的传统。” “那我可得准备起来了,桌椅都得借,还得请人来帮忙,都是事呢!” “桃花,别急,桌椅我去借,至于帮忙的,你找相熟的人家就行。” 林小满看着阿爹忽悠阿娘。 幸好阿爹是疼媳妇的,要不然表面精明内心憨憨的阿娘早被阿爹骗了十回八回了。 阿爹就是个腹黑的。 按她家现在的光景,随便喊喊,但凡在她家干活的人家,不说二话都会腾出手来帮忙。 所以压根不需要担心。 村里的流水席,有钱则是有钱的摆法,没钱便是没钱的摆法。 没钱的人家,桌上最中间那碗硬菜,村里人没人会去动。 大家心知肚明,那碗菜,还要用作下一桌。 遇到办流水席时间相近的人家,还会两家拼着用中间那碗硬菜。 这还是她跟着阿娘参加了几次流水席,阿娘才告诉她的。 …… 初三回娘家。 沙垤村都是山,马车太大出行不方便,林大江赶着驴车,驴车上放了不少吃食。 谷雨和立冬坐在驴车里。 李桃花、林惊蛰和林小满跟着驴车走路。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惹得驴车上的两个小的也闲不住,要从驴车上下来。 林谷雨下来,硬要自己走,李桃花也随她去。 她牵着林小满的手,一双眼睛忍不住四处瞄,坐驴车实在是没意思。 可没走一会,又觉得寒风吹得小手都冷了。 又开始撒娇,要回到驴车上去。 林小满一把抱起谷雨,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小傻子,你小才让你坐驴车,这下好了吧,走累了哦~我要是你这么大,我都不想从驴车上下来。” “谷雨错啦,没想到外祖家比去镇上还远。” “我们在这头,外祖家在那头,大义镇在两个村的中间,你说外祖家远不远?” “那舅母来裹蛋岂不是每日都要走这么多路?” 林小满点头。 “舅母好辛苦。” 李桃花笑道:“谷雨,要是有银子赚,就是走上三四个时辰娘也愿意去,要不然你们就要饿肚子喝西北风啦!” “可惜当初也没啥活路可干,要有活,也是紧着自己村的。” 林谷雨想到以前和阿奶住一起饿肚子的日子,立马摇头,“阿娘,谷雨不要饿肚子。” 阿娘把吃的都偷偷留给立夏和冬至,她看见了也没份,还要骂她馋丫头、赔钱货。 “谷雨,娘考考你,如何才能不饿肚子?”李桃花存着教谷雨的心思,路途遥远,顺便打发时间。 林谷雨低头想了片刻道:“像阿爹阿娘一样去卖吃的。” “像舅母一样,去别人家找活干,或者像三叔一样成为读书人,去镇上干活。” 林小满心里暗暗回答:成为富二代。 第182章 谁家还没个极品亲戚 不过她可不敢把想的话说出来,回头一定会被阿娘骂教坏小孩子。 李桃花耐心地引导谷雨:“谷雨,有钱就能买粮食,那钱哪里来?我和你爹卖吃的能赚钱,你舅母和三叔干活也能赚钱,所以我们都是靠自己勤快、肯干,才赚了钱,是不是?” 谷雨成功被洗脑。 “阿娘,回家后我也要裹蛋,自己赚钱。” 林小满看着七岁大的小娃信誓旦旦说要赚钱,忍俊不禁道:“谷雨,你早就在赚钱了呀~家里的小鸡小鸭,最开始都是你挖的蚯蚓呢。鸡鸭长大了生蛋,蛋又变成松花蛋卖出去。” 林谷雨眼睛睁得老大:“阿姐,原来我也赚钱啦?”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可以干的活。” “阿姐,我明白了,以后家里的小事都交给我吧!”林谷雨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林小满嘿嘿一笑。 成功把谷雨忽悠成小壮丁。 她家这是不想富的不成啊! 北风呼呼的吹。 回娘家的路,自由又自在。 自从分家后,李桃花回娘家的次数也多了。 以前,有林老太管着,一年一回。 现在,自己当家做主,想回就能回。 “阿爷,姑姑回来了!” 李竹最小的儿子李子宁一早就守在村口。 这会大老远见到姑姑一家,拔腿就跑,回家通风报信。 “阿爷,姑姑回来了!” 就这样,李子宁喊了一路,这下沙垤村都知道李忠家那个有作坊的闺女回娘家了。 李竹白了李子宁一眼:“咋咋呼呼干嘛?你不晓得回来说?一路上喊啥喊?你生怕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你姑姑回来了?” 李子宁无辜地瘪嘴,据理力争道:“爹,正月初三回娘家,就算我不喊,七大姑八大姨也晓得姑姑要回来。我这一喊,岂不是正好,大家知道姑刚回来,总不能立马上门叨扰吧?” 李竹被儿子顶得说不出话来。 一口气不上不下,“你个小兔崽子。” 李忠哈哈大笑:“老四,子宁说的也有道理。” 等驴车在李家门前停下,李家院门大开,四个兄弟和几个侄子都在门口。 林家的孩子,早就姥爷、舅舅、哥哥喊了个遍。 惹得李忠直说好。 李山上前把李桃花怀里的立冬抱过来,李桥引着林大江安置驴车。 李石带着李桃花几人先进门,留下林惊蛰帮着林大江把驴车里的年礼都搬进门。 “桃花,自家人你这么客气干啥?” 李忠看着桃花准备的东西大吃一惊。 五篮腊肠,五匹布,五只活的大鲜鸡,还有一袋松花蛋。 转念一想,可不是么,去年李家分家不分户,桃花的年礼一下子变成了五份。 太破费了。 “爹,除了布料,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当初哥哥嫂嫂把山上摘下来晒干的东西都给我了,那个也值不少钱。” 李衷摆手,“那个山上长的,你哥哥力气大,又费不了什么功夫。” “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么说,往后我可不敢要那些山货了。” “好你个桃花,主意越来越大了。”李忠笑呵呵地说。 其实,他就好那一口腊肠,蒸着、炒着都好吃。 还能放老长一段时间。 “爹,娘在灶房里?” “是啊,你大嫂二嫂都在里头。” 李忠说完,中气十足地朝着灶房高喊一声,“老婆子,桃花来了。” “桃花。”灶房里跑出个精瘦的老太太,看着李桃花,伸手去握闺女的手才发现木柴还在手上。 她把木柴扔了,笑着道:“桃花可别校花,年纪大了,做啥事都容易忘。” “娘。” “啊呀,咋还让桃花站着,快进去坐。老头子真是没眼力见,你看咱小满和谷雨的鼻子都通红通红啦!” “小满,快去里头坐。你大舅一早就生了火盆,这会火正旺呢。”说完,一把抱起谷雨,“呦,这才多久,谷雨这么重啦?姥姥都快抱不动了。” 一家人围着火盆在堂屋烤火。 唯独李子安和林惊蛰,又跑去看兔子了。 “小兔崽子,就知道麻烦惊蛰。”李山不好意思笑笑,儿子把兔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大哥,你别说,现在送兔子都是子安去的,是惊蛰这臭小子麻烦子安才对。” 李山不善言辞,李桥忙笑着道:“都是一家人,送二十只是送,送四十只也是送,反正都要走一遭。” 冬天日子短,聊了没多久便摆饭了。 李家儿孙多,两张桌子也坐不下。 几个小孙子便端着饭碗站着吃。 桌上的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有。 饭吃到一半,李忠提醒李桃花:“桃花,等会你几个叔伯过来,可别傻傻的什么都答应。” 李家这两年在林家的帮衬下,又是养兔子又是养鸡,加上平日里干活的工钱也不少,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李忠儿子多,孙子也多,亲戚都不愿意走动。 就怕李忠过不下去了上门借钱呢。 都说救急不救穷,就怕钱要不回来。 可现在,不到两年时间,李家分家、盖房、养牲畜,日子一点点起来了。 原本冷眼旁观的亲戚坐不住了。 这哪行啊,李忠可是最穷的兄弟,怎么摇身一变,大变样了? 归根结底还是有个好闺女。 李家怎么起来的,他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以前是找不到机会,不好意思直接赶到上林村。现在不得趁着回娘家的日子,给几个后辈谋个干活的差事。 “爹,咱只是帮少东家干活的,具体招多少人,还是少东家说了算。少东家要多少,当家的便招多少。况且咱家是大江做主的,我可帮不上啥忙,说不上啥话。” 李桃花笑着道:“我是个妇道人家,管好几个娃就成,一切还是大江做主。” “爹,您说我这样说成不?” “成啊,大家都知道大江有个厉害的老娘,等会大伙要是让大江拿主意,打哈哈过去。” 李桃花点头,“知道了。后面要是还要人,叔伯家那些后辈要是老实勤快,倒是可以来参加面试。” 李忠摇头,他还不清楚自家亲戚的为人? “算了吧,你那几个叔伯眼界高,几个后辈也有样学样,你还是别招惹的好。” “行,爹,我记下了。” 既然爹都这么说,那真是连试一试都没必要了。 “你是不晓得,当年你刚出嫁那会,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又碰上灾荒,子顺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生,大人都没粮,我就去找你大伯,他家里存粮多,可你知道不,他宁愿借给村里人也不肯借给我这个一奶同胞的弟弟。” “你几个哥哥会点打猎的功夫也没啥用,山里的东西也饿,野兔野鸡啥的早就不在这边的山头了。” 说起这些,李石眼眶通红。 子顺又瘦又小,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 妹子出嫁了,按理说根本不应该占妹子便宜。 但他家不占不行啊,那会子安这么大了还没说亲,后头还有七个弟弟慢慢长大都等着说媳妇。 就山上偶尔打来的猎物,给自家打打牙祭都不够。 根本存不下什么银子。 总不能为了存银子把活生生的人饿死。 桃花的帮衬,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李石捏着拳头道:“爹,等会叔伯要是为难桃花,我可不给他们好脸。” “三哥,你别冲动。”林大江知道李石是桃花四个兄弟中性子对冲的,大过年的,能忽悠便忽悠,没必要让人抓到口舌。 “等会我来应付,反正我这人在上林村名声一向不好,随他们说去。” “不行。”李石不同意。 “名声不值几个钱,日子自己过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才是最重要的。别人说几句,我也不会为了他们少吃块肉,我反倒还会吃的更香,气死他们。” “阿爹,我支持你。” 林小满捂着嘴巴笑。 爹爹真是夺笋呢! 这性格,放现代也没几个。 实在是人间清醒,放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李石做不到林大江这般,却又很羡慕他的潇洒。 他觉得,大哥家的子安处世上颇有些像妹夫。 当初家里穷,多少人背后说子安娶不上媳妇,就连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嫌弃他,慢慢的疏远了。但子安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给子安做媒的媒婆,把那些身体有残的、二嫁的介绍过来,把大嫂气个半死,子安反倒还劝大嫂看开点,都是命,由天不由人! 当时把大嫂可愁坏了。 担心子安是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所以过度豁达。 后来家里头有了起色,大嫂又给子安物色姑娘。 就连二嫂也帮忙张罗,原因无他,大嫂家里的老大也到了相看姑娘的年纪。 子安还是那个样子,说一切随缘。 愁的大嫂都想打人,估计大哥那些日子可不好受。 直到后来终于把姑娘定下,大哥才算迎来了好日子。 才刚收拾了碗筷,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三弟在不?” 张氏低声骂了一句:“这是掐着时辰过来,狗鼻子闻着味呢!” “娘,早晚都要来一遭。”李桃花早就做好准备,反正也逃不过,还不如早点解决。 拖拖拉拉的,别到时候耽误回村。 李山出去开门,被门外一众人吓了一跳。 “大伯、二伯、四叔,你们咋都来了?” 拖家带口,看起来十岁以上的子孙也都跟着来了。 这是干啥?打算讹上桃花了? “听说桃花回来了?哎呀,几年不见,也不知道桃花如今过得如何?” 李山暗暗发笑。 要是桃花过得苦哈哈,他们才不回来,巴不得躲远点,省的沾上事。 明明打着要去桃花那干活的心思,还装! 李山故意朝里面大吼:“爹,大伯二伯和四叔家里来人啦!” “爹,咱家还没来过这么多亲戚,板凳怕是不够坐啊!要不我去旁边借借?” “山子,小娃子坐什么坐,不用去借。再说了,谁家有这么多板凳?”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进门。 林小满看着一群人呼啦呼啦进门,有种黑狼下山掠食的感觉。 “三弟,你说桃花回来,你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啊!”打头的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进门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怪李忠没知会他们。 李忠装出万分无奈的样子,黯然道:“大哥,咱都多少年没走动了,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认我这个混账小弟了。” 李大伯顿了顿,三弟似乎不一样了。 摆明了要摆他一道。 “这哪能啊!三弟,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咱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错了,你真是大错特错!” 张氏强忍着没翻白眼。 还要从里屋拿出招待的花生,又给李忠的兄弟泡了茶水。 “大哥二哥四弟,家里没好茶,山子从山上采的,将就喝。” “这是你们的大姥爷、这是二姥爷,这是四姥爷。”李桃花带着孩子一一认人。 林小满故作天真,“阿娘,我不是只有一个姥爷吗?咋突然冒出三个姥爷?我都没见过啊,以前不在沙垤村吗?从其它地方搬过来的吗?” 李桃花不好意思笑笑,“这孩子......大伯二伯你们别见怪,小满这孩子还小,没见过你们。” 林小满见对方面露嫌弃之色,想来对方知道她前面是个痴儿,这是在嫌弃她呢! 真是求人办事还要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起来挺爱说教的么。 姥爷说的果然没错,他们要是来干活,谁是大爷还说不准。 到时候在作坊作威作福,把作坊好好的干活风气搞的一团糟。 这种事他们完全做的出来。 她一定要把这事给搅黄了才行,不能全靠爹娘来。 哥哥要科举,名声不能出差错。 她顶了小满的身体,反正大家都知道她以前是个傻的,傻子一招变好,总不可能一下子变聪明。 索性就继续装傻恶心他们。 于是,她又歪着脑袋问:“娘,从哪里搬过来的呀?确定是咱家亲戚吗?别不是看咱给少东家做事来乱攀亲戚的吧?” 另一个偏瘦的老头皱着眉指着林小满,“桃花啊,小满这孩子看来还没好全啊!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这要是出去把贵人冲撞了,有你们后悔的。” “二伯,咱家能好起来,全靠小满呢!” “胡闹!傻了十几年,你还当个宝。” 第183章 不如做买卖 这话一出口,李大伯心里一凉,直喊糟糕。 “二弟你瞧瞧自己说的什么话?” 李桃花原本还想按原先计划好的说些托词,现在她觉得和他们虚与蛇委都让人恶心。 “小满以前是不聪明,可再不聪明也是我李桃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崽。二伯您是长辈,按理说我得敬着您,可您瞧瞧那是长辈该说的话吗?” 林小满瘪嘴,“娘,我也没吃他们家面糊糊长大呀,她们怎么管的这么宽?” 真是管的比大海还宽,脸皮比城墙还厚。 李忠垂着头,“二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嫌我穷,我有自知之明,自从闹灾荒那年你不肯借粮后,我就知道我这一大家子碍着你们眼了。你们啊,生怕被我缠上,这么多年都没走动一回。” “你们这一回来,我知道你们想干嘛,我就一句话。”林贵说完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三个兄弟。 “大哥、二哥、小弟,你们摸摸良心,摸摸看,还在不?” “三弟,我这当哥的糊涂,是我错了!”林大伯直接就地认错。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老二。 不成器的老二,骂人不知道回家骂? 当着人家爹娘的面骂人家闺女是傻子。 有这么办事的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大伯,我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也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我和大江呢能在镇上开铺子,能开作坊,小满的功劳占大半。谁让小满这孩子命好呢,我家攀上高枝全靠小满。” “说实话,我和大江就是干事的人,作坊的事都是东家做主,招什么人来干活我做不了主,但不招什么人干活我还是能拿主意的。” “你桃花,你咋跟长辈说话呢?”李大伯被驳了面子,气的站起来。 “大伯,我也没说啥呀?之前二伯还指着小满骂呢!” “桃花啊,你糊涂啊,在这里的可都是你娘家兄弟子侄,可都是你的面子,哪有人不帮衬娘家人的?” 林大江笑着走上前,眯着眼,“桃花,这是大伯吧?当初你出嫁,我咋没见过呢?这回是第一次见吧?” 他走了两步,绕到另一边,“这是四叔?哎呀,我还以为咱爹没兄弟姐妹,是老李家独苗呢?怪不得小满这孩子不清楚,别说她了,我都不清楚!” “你!”李老二气的吹胡子瞪眼,“老三,你就是这么教育小辈的?都快爬到长辈头上撒野了。” “李老大、李老二,我看是你来闹事吧?” 沙垤村村正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十几个本村村民。 李子顺悄悄从人群后面溜进来,被林惊蛰一眼看见。 两人眼神交汇,林惊蛰便知道,子顺哥这是偷溜出去找帮手了。 李子顺趁热闹,一点一点挪到林惊蛰旁边。 林惊蛰小声笑,“真有你的。” “嘿,昨天大哥就安排好了,要是里正不来,就去请族老。” “大哥想出来的啊,那怪不得。” “要是大哥不在,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姑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那帮人,天天好吃懒做的,要不是曾爷爷偏心,哼!” 林惊蛰点头,“你别气,且看着吧,人在做天在看,村民也不是傻子。再说了去年你们在村里收蛋,村里人养了不少鸡鸭吧?” “你是说?村里人因为还想把蛋卖给你们,所以会偏向我们?” 林惊蛰点头。 李子顺一点拨就懂了,“这里去上林村不远,说不定也有人想去作坊干活。里正爷肯定是算到了这点才愿意过来。” “对,人本就是自私的,不过无所谓了,本就是他们无礼,他们想拿孝道压得我娘同意,我们也用村里人压制他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娘说的没错,读书识字果然不一样!” 林惊蛰对上一脸羡慕的李子顺,问道:“想认字不?” “当然想!”李子顺毫不犹豫开口,“要不,你教教我?” “好啊,我跟你说,等我们搬进新房,现在住的房子我们还租,到时候你来上林村,我教你认字。” “真的啊!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同意,家里的鸡鸭、兔子都是我们几个轮换着帮忙的,不然大哥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有啥,你们也轮着过来呗!两个两个来,回去就把学到的教给没来的。” “啊!那学不会教错咋办?”李子顺忽然觉得,还没开始认字,咋就觉得难度有点大呢? “那就让哥哥们揍你,给你长长记性。” 两人说着悄悄话,那头里正已经把李老大、李老二两个带头的骂了一顿。 “大过年的,可别整啥幺蛾子事。人家桃花好不容易回趟娘家,你们闹什么闹?当初子顺咋活下来的都忘记了?” “里正,话可不是这么说,咱也没啥坏心思,这不是想弥补关系么?” “我看你们是想把水给搅浑了,好四处捞好处。咋地,家里养鸡鸭生的蛋不想卖了?” 里正心里那个气啊。 谁不想和桃花攀关系啊! 他也想啊! 沙垤村是李桃花的娘家,往后她的作坊做大了,可不是还要招人吗?到时候好话说一说,求一求,沙垤村的青壮年就能出去干活了! 听说腊肠是天冷农闲的时候才开始做。 要是能去作坊干活,既能赚银子,又不耽误地里的庄稼,可比镇上的活好多了。 镇上的活,农闲时候人人都去抢活干,哪轮得到他们这种没关系的? 好好的一层关系,偏偏有人想破坏,他第一个不同意!村里的族老也不会同意!但凡一个有点见识的村民都不会同意! 李老大、李老二是习惯了不把李衷看在眼里,这下被鹰啄了眼,真是蠢不自知。 里正越想越气,压着火气道:“大过年的赶紧回去,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 林大伯见院墙外面围着的村民都露出鄙夷的目光,顿觉得老脸丢尽,一张脸涨得通红。 再看老二还是一副不知道做错什么的样子,气的牙痒痒。 二弟把事搞砸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大伯追悔莫及,早知道他一个人来了。 这么多人盯着,他就是想做什么都要掂量掂量了,只能先作罢。 “桃花,咱几个不会讲话,你别放在心里。” 说完,领着自己那一房人离开,走的时候顺便把老四拉走了。 李老二一看都走了,一句话不说,灰溜溜跟着走了。 里正朝门口看戏的村民摆手,“走走走,这是家事,别凑热闹了。” 戏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里正让他们走,那就走呗。 村民纷纷离开,有几个嘴巴闲不住的,已经叭叭叭得讲开了。 “李根脸皮可真厚,当初人家穷得叮当响时恨不得没这个弟弟,现在人家有个厉害的闺女,就忍不住凑上去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李根也不想想,李忠闺女就算是要请人干活,先考虑的肯定是那几个亲侄儿。现在亲侄儿好像就李子茂去了吧?” “李山、李桥两个大儿子不都在家里养兔子吗?估计没时间去,真羡慕啊,你说咱怎么没抓到活兔子呢,要是抓到,我家也养兔子。” “按你这么说来,后面还有李桥家的老二,李石家的两个,李竹家的老大。还有四个呢,怪不得李根着急了。” “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娘家人请多了,林家就该有意见了,就算林家不说,上林村那几个族老也该有意见了。” “也是,我那几个儿媳要是天天想着补贴娘家,我非得把她们嘴撕烂不可。” “要我说,李忠还是太和善了,人善被人欺,换做我,早拿棍子把人赶出去了。” “人家毕竟是亲兄弟,走了走了,家里一堆事呢!” 等外面安静下来,里正喝完了李家泡的茶,闲聊了几句也走了。 李忠心里不得劲,“桃花,都怪爹不好,你和大江好不容易过来,还给你们添堵。” “爹,这事怎能怪你?”李桃花安慰道。 林大江点头,“爹,谁家还没个不着调的亲戚,您要是为此难受,说不定正合了他们的意。” 林小满也劝,“姥爷,大姥爷、二姥爷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你们脸上了,这哪是您的错?” 张氏也开口劝,“老头子,这么多年你还没看透呢?四个儿子是建了房子,可你还有八个孙子,都还没成家呢!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噪点抱上曾孙。” 李子安嗖的红了脸。 “大哥脸红了!” 不知道哪个小子喊了一句,李子安的耳朵比煮熟的长须虫还要红,和山里成熟的红果子似的。 李山媳妇笑着道,“爹,娘,看来咱子安的事要赶紧办了,等不及要娶媳妇了,说不定年底就有大胖娃娃了。” 被娘一说,李子安更是手足无措。 见几个婶娘和姑姑也在那笑开了,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又看子茂和子枫两个挤眉弄眼笑的格外贱兮兮的,准备来一招祸水东引,“爷、奶,子茂、子枫爷老大不小了。” 张氏笑着道:“把你的事情办了就轮到他们了,不急,今年都给定下来!” 这下又轮到李子茂和李子枫面红耳赤了。 李子枫有了看对眼的姑娘,李子茂则是愣头鹅一只,压根不看姑娘家一眼。 李山媳妇觉得任重而道远,等子安的事情办了,又要操心子茂的,她的儿子咋就没二弟家的子枫那般开窍呢。 自己有看对眼的媳妇多好好,也省得她这个当娘的让媒婆牵线搭桥。 想了一个有一个都没个相中的。 “爹,娘,我和几个弟弟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出去接建房子的活。不管是建房还是搭墙,只要有活咱就干。”李山想了许久,趁小妹在,把事情说出来。 “大哥,作坊还缺人呢!” 林大江也道:“是啊大哥,建房一时半会不一定有人找你,况且十里八乡都穷,建房的人家也不多。你们要是去远的地方,家里也照看不上。” 张氏急着劝,“老大,你可别犯糊涂啊,你看这几年咱沙垤村建房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吧?” 况且要去远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别人骗了去,咋办啊? 见老大下了决心,张氏也没空管老头子了,伸手推了推,“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忠看了老婆子一眼,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离老婆子远一点。 “我倒是觉得老大说的可行,不过老婆子和大江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四个都出去了,家里就剩咱几个,遇到什么事照看不上。况且刚开始做,也不知道咋样,要不你们四个商量下,出去两个,家里留两个。” 这事是几个兄弟自己琢磨出来的,各自的媳妇那边还没商量过。 方才听说自己男人要出去,心里早开始发愁了。 特别是李竹媳妇。 子宁还小,家里少个支撑的人,她又要去桃花那边干活,要是把子宁扔给婆母,又怕老人家吃不消。 刚才爹娘都没发话,她也不好说什么。 这会爹都发话了,她也不顾上脸面,使劲在李竹手臂上拧了拧。 其他几个媳妇看到李竹媳妇的动作,看了眼爹娘,接着把眼神移到自家男人身上。 说白了,没人愿意让当家的风里来雨里去,都希望自家男人能留在家里。 李山顶着媳妇似虎般的目光,讪讪道:“我是家中老大,我去!” 李桥不同意,“我去!大哥,子安今年要办事,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李石点头,“大哥就别去了,我看四弟也留在家里,他两个娃儿还小,家里离不开人。我和二哥先去探探路,要是能闯一条道出来,等子枫办事了,大哥和二哥轮换。” “三哥,一家子到了万不得已才会建房,比如房塌了,分家,不然都是能顶一时是一时,能补就补。就算建房,泥胚子一整,都是农闲的时候村里人搭把手意思下收个工钱了事。”林大江不太看好这个主意。 风里来雨里去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到活。要是这样,真不如去镇上做个买卖。 第184章 发财爆汁小笼 林大江见大哥似乎打定主意了,便想着试试也行,总归没什么损失。 “大哥,你要真打定主意想做,那便试试吧!” 李石媳妇见小妹他们都不再劝了,有些不太情愿道:“当家的,要是附近找不到活,是不是得跑去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李石点头,“那当然,总不能等着活来找我们。” “跑那么远,家里有点啥事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李石媳妇说着说着便带了几分哭腔。 “媳妇,这咋还哭上了。”李石着急忙慌地劝,“谁说找不到?要是再外面找到活干,我和二哥两个人又干不完,肯定得回村找人一起干啊,到时候把地方跟你说不就成了?” “谁哭了?”李石媳妇背过身去,气的不想理他。 咋还当面说出来呢,爹娘面前,还有几个妯娌都看着,她不要面子的啊? “我可没哭,我那是担心你们,现在外头不太平,你们从没出过远门,别到时候被骗了。” 李石哭笑不得,“媳妇,子安和惊蛰两个都独自去过县城,咋的我和二哥还不如他们?” 张氏也劝:“你们再合计合计,别头脑一热想一出是一出,考虑周全后再说,到那时你们要是还想去,那就去吧!” “行!”李山拍板道:“听娘的,咱再合计合计,等过了十五再看。” “爹、娘,我和大江打算初八搬家,办流水席,到时候你们早点来。” “初八,好日子啊。”李忠一听,为桃花高兴,闺女终于苦尽甘来。 分了家,建了房,还赚到了银子,顺便拉扯了娘家。 “到时候我让你几个兄弟都去帮忙。” “行啊,现在住的房子我和大江打算继续租下去,以后裹蛋就放在那边堂屋里,省的下雨天搬来搬去。那边的房间我收拾出来,到时候子茂能睡在那边,省的来回跑,还有几位嫂嫂也可以住那边。” 李子茂挺高兴的,特别是大冬天,从沙垤村到上林村,走路要一个半时辰,他连跑带走的,都要一个多时辰。 不过以前他隔三差五和惊蛰挤一个被窝里睡。 想到姑姑家房间不多,要是娘和婶娘们要睡,他还是和惊蛰去挤挤吧。 李竹媳妇发愁了。 子宁还小,她得回来。 李山媳妇看出她的顾虑,笑着道,“四弟妹,到时候让子宁跟在子安后头,晚上跟着子安睡。你别看子才六岁,这小子机灵着呢!” 李桥媳妇也劝,“是啊,子枫也在家,让他管哥弟弟总能管住。” “是啊,两个村一来一回得两个多时辰,桃花那是好心,你们得记着她的好,回头干活勤快点,别上上林村的人瞧不起。”张氏敲打道。 别到时候桃花出于好心,把人心给养叼了,那就惹大麻烦了。 “娘,您放心。省出来的时间,咱多裹些蛋,要是作坊那边忙不过来,咱也可以去作坊那边帮忙。”李山媳妇保证道。 李石媳妇也不甘示弱,“娘,我其他没有,就是力气大,回头桃花你那边有什么力气活,我也能干。” ...... 冬天日头短。 他们得早点回去。 否则天黑了就得摸黑回程。 沙垤村山路可不好走。 这也是李桃花想让他们住在上林村的原因。 从日日赶回家改成隔一天回来一趟,这样一来,每天便能多睡些时辰。 “娘,我们差不多得回去了。” 张氏看了眼日头,“行啊,我让你大哥二哥一家初七过去帮忙,我们初八一再去。” “行啊,那就先谢过大哥二哥了。” 李山笑得有点憨,“桃花,大江,路上慢点走。” “知道了。” “等等。”张氏想起来,上回晒的山货还剩不少,特地给桃花留起来的。 “桃花,你等下,把那些山货拿走。” ...... 等驴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林谷雨和林立冬两个都只能挤在驴车角落。 转个身都不太利索了。 李桃花笑着道,“娘也真是的,也不怕我那几个嫂嫂有想法。” “你没看她们几个抢着给咱驴车上塞东西?桃花,你说你这是回门还是上娘家打秋风?” 林大江说完哈哈大笑,惹得李桃花干瞪眼。 “好好好,不说了。” 林小满暗自嘀咕:“阿爹真是妻管严。” 林大江耳朵竖起:“啥?妻管盐?” 愣了一瞬,“小满,你娘的确是家里管油盐酱醋钱的。” 林小满觉得爹理解力满分,笑着道:“是是是,娘是咱家的管家婆。” “你们父女俩有完没完?还不快赶路,没看惊蛰的驴车跑了好几丈远了吗?” 林大江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忽然大笑起来,林小满一脸莫名。 此时林惊蛰正在前面的驴车上赶车。 听见后头的欢声笑语,嘴角也咧开了,嘴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 初五迎财神。 林家上下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如意酒楼卖早食了。 如意发糕、发财爆汁小笼、吉祥烧麦、和美煎饺...... 林小满给每样小食加了个吉祥的前缀。 新年第一天,熟客多,李桃花每样都多准备了。 东西搬上驴车,林大江赶车。 人坐在马车上,林惊蛰赶车。 一驴、一马,天还没亮,在小路上撒欢地往前跑。 你追我赶,小黑马扬起马蹄,滴答滴答往前冲,发现小驴没跟上,又减慢速度。 完全不受林惊蛰的控制。 “小黑,再使坏回头不给你吃草。” 吃货驾着吃货小黑,果然还是“不给吃”这招最管用。 马车和驴车拴在如意酒楼的后院。 林家人把炭炉、锅全都搬到如意酒楼,加上吃的,一家四人来来回回搬了三四回。 生了火,放上一笼笼爆汁小笼、吉祥烧麦和如意发糕。 平锅上刷了油,第一锅煎饺开始小火慢煎。 卯时过半,一阵阵香味从如意酒楼传出来。 熟悉的食客闻着味便知道林家的早食开起来了。 “滋啦滋啦——” 热油中加了水,一下子沸腾起来,半熟的煎饺冒出浓郁的香味,夹在李桃花的叫卖声中,让人口齿生津。 “老板,你们可算来了,几天不吃你家的爆汁小笼,这个年都过得不得劲啊!” 隔壁巷子的鞋铺老板,拿了个碗,让李桃花打包。 “来一份爆汁小笼、一份煎饺,再来一个烧麦。” “您坐着等一会,煎饺马上出锅。”李桃花边说边把铁锅轻轻晃动几下,防止煎饺黏住锅底。 一盏茶的功夫,煎饺和小笼都好了。 林大江熟练地把吃的装进鞋铺老板的碗中,笑着道:“一份发财爆汁小笼、一份和美煎饺、一个吉祥烧麦出锅,客人您收好!” 鞋铺老板乐呵呵地接过碗,“呦,发财爆汁小笼?还挺喜气。” 林大江:“新年么?可不得喜气洋洋!” 眨眼的工夫,如意酒楼外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 冒着热气的蒸笼一笼一笼减少,林小满及时把爆汁小笼补上。 许是大家都有一颗想要发财的心,爆汁小笼今日格外畅销。 “老板,来两笼爆汁小笼。” “我也来两笼小笼。” “老板,六个吉祥烧麦!” 排队的食客生怕自己说晚了,爆汁小笼被卖完。 林家的吃食不算最便宜,但胜在用材新鲜,现做现卖,每日都卖不够。 现下排队的食客,大多是镇上的人家,还有些附近开铺子的老板,不想费时做早食的。 也有附近村子里的富户,派小厮来买的。 当然明义堂的学子也不少。 初五学堂未开,来的学子都是结伴而来,买了林家的早食,便去里面买一碗八宝如意粥或汤面,热热乎乎地吃一顿。 林家的爆汁小笼皮儿薄肉馅多,肉汁鲜美浓郁。 别家也有小笼,可就是没有林家做的滋味好,更没有一口下去又烫又美味的肉汁,浅浅一口,肉香味在嘴里徘徊一圈,再连皮带肉两口吃下,叫人回味无穷。 明明是一样的肉馅,偏偏就林家做的格外好吃。 “老板,爆汁小笼还有不?”后面排队的食客隔着大老远喊道。 李桃花笑着回答:“开年第一天,爆汁小笼做了往日的两倍,管够。” 听林家娘子这般说,后面的骚动声才渐渐小了。 猪肉铺的周老三大老远赶过来,想买了小笼拿回去给家里人吃,没成想酒楼门口这么多人排队。 “周老板也来了?” “哎呀,我就好这一口啊!” “周老板不是卖肉的吗?猪肉还没吃够啊?” 周老三回味道:“不一样,不一样,爆汁小笼的精髓便是里面的一口肉汁。” 周老三老老实实排队,手里端着两口碗,是个相熟的人看到他都要调侃一番。 好不容易轮到周老三,正巧林小满打开一笼蒸熟的小笼,薄薄的包子皮,里面圆鼓鼓的,那都是肉汁啊。 周老三狠狠闻一闻,真香啊!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林老弟,打包四笼爆汁小笼,再来两份煎饺,四个烧麦,一块发糕。” 后面的食客听了不满道:“周老板,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周老三中气十足道:“家里的婆娘和小子还等着呢!要不是看后面还有人排队,我还想多买几笼呢。” 李桃花忙解释:“客人别急,小笼还有呢!今日特地多准备了。” 说完,熟练地把周老三要的全都打到他准备的两个大碗中。 周老三接过其中一碗,道了声谢,顾不得烫,伸手抓起一个小笼便往嘴里塞。 边吃边接过另一个碗,“真烫......好期(吃)啊!” 皮很薄,轻轻一咬就破,肉馅里的肉汁流出来烫了他一嘴,鲜美的肉味瞬间在口中荡开。 纯肉馅的,就是好吃啊! 周老三护着两个大碗走了,却把后面排队食客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后面的人自觉地加快速度。 在现场吃的食客端着小笼,再要一碗热汤,一口小笼,希希回味一番后再来一口热汤。 滚烫鲜美的肉汁在嘴里回味,顺着食道落入腹中,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胡辣汤里的辛料也能驱寒,一碗汤、一笼爆汁小笼下肚,食客们忍不住喟叹。 林惊蛰收铜板收到手软,早上的肉饼似乎已经消耗完了,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咕咕开始抗议。 一个多时辰后,如意酒楼前的长队才彻底消失。 林小满才想着能歇一歇,一辆驴车就停在街边。 熟悉的身影从驴车上跳下。 下来的少年穿着腚青色的袄袍,快步朝酒楼走来。 “惊蛰!” “长生!你咋才来?” 顾长生脸一红,昨日看书忘了时辰,今日便起晚了些。 “小笼还有吗?” “我特意帮你留着呢,现在给你蒸上。还要什么?煎饺要么?” “便来一份。” 说完,待看到酒楼里面人还是满的,不禁感叹,“义母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桃花分神朝顾长生笑了笑,“长生,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想到爹也在家,便和林小满道:“小满,我走时带两笼爆汁小笼。” 感情好啊,林小满手一挥,“行啊,那等你吃到一半再蒸,走时刚出锅,带回去也不会冷掉。” 等顾长生要了一碗粥,才坐下准备和小笼、煎饺一起吃,便听到离他不远处有几个明义堂的书生在说二月的县试。 “这回是新县令上任后第一次考试,不知试卷难易如何?” “上回考试不幸患病,风寒久治未愈,错过了县试,这一回肯定要去试一试。” “年前父子布置的文章做了吗?太难了,简直毫无头绪。” “回头给你们看一份好东西,我爹花大银子买来的。” 众学子听闻纷纷好奇:“什么好东西?” “拿出来瞧瞧。” 说有好东西的学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几年嘉林县的县试题......” 后面的声音对方压得更低,顾长生听不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隔了一丈多远的林小满,和他听到的大差不差。 一个穿越、穿书人士必做的念头涌入林小满的脑海。 第185章 穿书必备赚钱法 几个明义堂的学子吃完早食后匆匆离去。 古代科举,寒门难出贵子,更何况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农家子。 每走一步,都是踩着家里人的心血,得幸考上了,全家心血没白费,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万一没考上,银子直接打水漂。 从启蒙到正式踏上科举,光束修便不是一般农家能承受得起的,更何况笔墨纸砚书和赶考的路费。 就拿她家来说,卖菜方赚了钱,得到的银子还不少的情况下,林大江也没考虑过让林惊蛰去念书。 即便是现在,他当林惊蛰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当初看这本小说,林小满记得描写林家有这么一句话:上林村林贵家,祖上出过举人,上三代都是村里富户,有良田上百亩...... 可分家时,林家剩余的地,五亩都不到了。 按照一百亩良田来算,一亩五两银子,那便是足足五百两银子。 算上给三个儿子娶媳妇和日常开销,就算刨去一百两吧,那剩下还有四百两呢? 从村学启蒙,有一定学识后便要去镇上的明义堂念书。 林小满记得三叔便是在明义堂读了好些年。 每日除了读书,便是和同窗好友参加茶会、诗会。 附庸风雅的地方,银子使得也很豪放。 说实话,背了那么多书,除了书院的旬考,似乎也没有学堂能组织一次正儿八经的“模拟考”,更不存在“刷题”这一说法,因为历年的科举题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农家子想得到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只读书,不验证,到了正儿八经的县试直接慌了! 另外,走科举还不能闷着头皮死读书,除了书上的内容,还流行游学。 说直白一点,就是旅游,用读书人美化后的说法便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缺一不可”。 可不管是读书还是行路,都要有白花花的银子。 不像现代,九年制义务教育,确保每个孩子都可以上学,高中和大学,只要是公立院校,学费都不算贵,正常的家庭完全承担得起。 人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可古代就不同了,一个偌大的村子,读书人也是寥寥无几,所以古代农家子中举的少之又少。 就算家境殷实的人家,往往也止步于童生、秀才,往后便是在村里或镇上做个教书先生,或者和林大河一样,在镇上做账房。 而这些没中过举人的秀才、童生在村学或镇上的学堂教学生,只能照本宣科地讲授他们所学所知,知识面是有局限性的。 刚才听到几个学生说有嘉林县历年的县试试题,她便萌生了一个想法:印历年科举试题。 就像现代的真题卷一样,后期再出个模拟卷,学子们一定争相购买! 林小满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穿越科举文女主必备的赚钱手法,她是不是也可以搞起来? 毕竟背靠着顾家好乘凉啊,他们已经有临安小报的成功经验,不怕科举真题卖不出去。 就在林小满想赚钱大计的这会工夫,顾长生已经吃完早食。 林小满把顾长生要打包带走的吃食装好,有些心不在焉,她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读书人的银子最好赚,瞧他们的临安小报,从开售到现在,她的小金库都赶上爹娘的收益了。 不过听林惊蛰说顾长生、谢辞安今年都要下场。 顾长生考了不止一次,都因为身体太弱没考完全程。 一次受凉了咳晕过去,一次上吐下泻,总之是个考运不太好的倒霉孩子。 谢辞安以前志不在科举,毕竟是京城官员子弟,鲜少有科举入仕的。 再加上科考要赶回祖籍地参加考试,便一年又一年地拖着。 他们俩要准备考试,现在日日待在书房看书,几乎废寝忘食。 林小满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说出来让他们分心。 算了算了,她克制一下,等他们考完再说。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少,谁知顾长生把吃的送回顾府后又折了回来。 “小满,为何愁眉苦脸,像是有心事?” “没什么。”林小满摇头,打死不说,不能影响他们考试。 “不说?”顾长生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那我便猜一猜。小满是不是在想方才明义堂学生说的嘉林县历年科举试题?” 林小满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小子可以啊!猜这么准。 害她现在都不敢有多余的表情。 “不说话便是猜对了?” “不,才不是,我并没打历年科考试卷的主意。”林小满否认道。 顾长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小满,我似乎......并未说出你要打试卷主意这句话。” 林小满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瞬间脸色通红,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是不是也有此想法?” 林惊蛰不明白两人什么意思。 当着他的面猜谜呢? 林惊蛰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什么想法?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什么赚钱大计不成?” 顾长生看了眼周围,刻意压低声音,用三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今日无事,正巧临安小报的分红也到了,等会你们回上林村,我也随你们一起去。” 林惊蛰被勾起了好奇心,以为两人又开始琢磨赚钱的法子了。 他的小金库存在小满那,嘿嘿,已经不少了! 以后等小满出嫁,一半送给她压箱底,等谷雨也出嫁,再给谷雨也添上。 呸呸呸! 谷雨才七岁,等她嫁人那要到猴年马月去啊,他想啥呢! 林惊蛰立马回神,被热气熏得耳朵红红的他,一脸兴致勃勃地问:“长生,你不是要准备县试吗?还有功夫寻思赚钱的法子?你果然得了你爹的亲传,满脑子生意经啊!” 新年第一天开张,老食客来的早,巳时过半,东西都买完了。 林大江收拾东西,李桃花把台面擦擦弄弄,林惊蛰把炭驴灭了存放到酒楼后院。 特意生留了两笼发财爆汁小笼,一笼给佟掌柜,一笼酒楼的小二分了。 剩余四五个吉祥烧麦,自己人垫吧下肚子。 林大江东西搬完,和李桃花知会一声,便走去周老三的铺子,买了三斤五花肉,一个大猪蹄,又去粮油铺买了白面和盐。 空手出门,两手满满地拎着东西回到酒楼,正巧见李桃花已经收拾妥当。 “长生,你小满妹子说晚上要做红烧猪蹄,今天你有口福了。” 林大江把猪蹄放在驴车上,林惊蛰驾着小黑的马车打头阵,后面跟着两辆驴车,浩浩荡荡向上林村驶去。 才到村口,林惊蛰便看到狗蛋小娃带着他的几个小跟班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跟他挥手。 林惊蛰一拉缰绳,停下马,“狗蛋,干啥呢?等我啊?” “我奶让我来村口等你们,你家卖猪肉的姑姑要被休啦!”狗蛋把他奶教给他的话复述一遍。 “我姑?” 不对啊!回门那日听说还好好的,拿了几块肉来,换走了爹送去老屋的两只活鸭。 才几日啊,姑要被休了? “狗蛋,你确定你没传错话?” 狗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错,你信你问牛蛋和猫娃子。” 说完,转过头问:“我说的没错吧?” 拖着鼻涕的猫娃子点点头。 牛蛋也跟着点头,“我也看见啦,你姑还带着两个娃。” 林大江见林惊蛰停了马车,还以为遇到啥事,撞到什么人了。 驾着驴车上来才发现惊蛰和几个脸、手冻得通红的小娃子说话。 “林伯伯。”三个小娃子看见林大江纷纷开口叫人。 林大江摸了摸身上,一颗糖都没有。 “咋不回家?大冬天的冻死个人哦!” “爹,狗蛋说他奶让他来报信,说咱姑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要被潘家休了。” 林大江不信,前年才生了个大胖小子,潘家当宝贝疙瘩在宠。 原本在潘家当牛做马的林小花在小子落地后便翻身把歌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整个村子的都知道她林小花生了个大胖小子。 前面两个姑娘都没办的满月酒,生了儿子立刻办了流水席。 可见不管是潘家还是林小花本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主。 “走,先把东西卸家里。” 林大江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可不是吃亏的主,要说家中四个,就老二是真实诚,老三、老四那是鬼想法一个个往外蹦。 “来,你们都上来,瞧一个个冻的。” 李桃花让三个报信的小娃上马车,马车太高,林大江拎小鸡崽子似的一个个拎上车。 三个娃儿兴奋得脸更红了。 他们竟然坐上马车了? 他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马车跑的真快! 狗蛋根本坐不住,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一会摸摸屁股下面的软垫子,一会搓搓自己的小手,小手已经不冷了。 马车真暖和啊! 他家啥时候也能有头牲畜呢? 奶说过马太贵买不起,那驴车呢?坐在里面是不是也一样舒服暖和? 狗蛋的眼珠子转啊转,林谷雨忽然指着狗蛋笑,“狗蛋,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啊,我在想驴车坐着舒不舒服......” 林谷雨颇为自豪地笑道:“当然舒服啦。” ...... 林大江卸下东西,把马和驴拴好。 李桃花快速烙了几个葱油肉饼,又把昨天做多的卤味热一热,招呼顾长生一起随便应付了一顿。 李桃花不好意思,长生今年第一回来,就给他吃干巴巴的饼子。 “长生,留着肚子晚上多吃些啊......” “义母,葱油饼很香,许久未吃,正想吃呢!” 李桃花又问三个小娃吃了没,狗蛋和另外两个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把李桃花逗笑了。 “到底吃过没呀?” 林小满看看三个鼻涕虫,和李桃花道:“阿娘,这三个小的,肯定是吃了饭出来的,不过玩性大,估摸着又饿了。” 狗蛋狂点头。 牛蛋巴巴地看着肉饼子,极力忍着才没把口水流下来。 猫娃子干脆不看那些吃的,鼻子却很实诚的一吸一吸的。 吃不到,闻闻味道也好的。 李桃花做的饼子多,拿了一块给三个小的切成小块,装了一个碗。 招呼三哥小的一起过来吃。 狗蛋擦擦手,发现刚才等的时候玩的泥巴还没洗掉。 李桃花见状又让三个小的去洗了手,才让他们坐下来一起吃。 吃了饭,林惊蛰带顾长生去找谢辞安了。 林大江带着一家老小出门往老屋走去,顺便把三个小的送回去。 路过狗蛋家,没人。 路过牛蛋家,也没人。 等到了猫娃子家,猫娃子的婶子说村里人都去林老太那边凑热闹了。 于是李桃花又把三个小的往老屋带。 “当家的,不会真出啥事了吧?难不成小花对公婆甩脸子了?这也不至于啊,看在家宝的面子上,也不至于休了啊......” “我看八成要啥好处来了。”林大江小声道。 还没到老屋。 林大江便听见林小花那嘹亮又中气十足的哭喊声。 他忍不住嘴角一抽,对李桃花道:“桃花,你看着吧,就这哭声,你瞧着像是要被休的人?我看精神气十足,比我俩都好。” “还真是,被婆家休了哪个不是遮遮掩掩的,哪有自个儿上赶着把丑事透露出去的。” 林小满捂着嘴,“娘,姑这是恨不得整个村子的都来瞧热闹,可别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李桃花心里一激灵,还真有那种可能。 潘家是卖猪肉的,明明是亲戚,可他们光顾的却是周老三的猪肉铺。 可人家周老三厚道啊,给他们的猪肉都是最新鲜的、当日现杀的。 合作这么久,也没出什么岔子。 换做潘家,还真不好说。 李桃花和林大江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林大江苦笑,“我算是猜到小妹要干啥了,这是拿自己作筏子呢,走吧,看看她还能怎么撒泼。” “林老大来了。” “大江来了。” 才走到院门口,围观的人中有人率先看到了林大江一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大哥!” 还没等林大江回应村民的招呼,头发乱糟糟、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林小花从里面冲出来,“大哥,你可算来了,潘勇个没良心的要休妻!” 第186章 林小花闹事 “大哥,潘勇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可得帮帮我!”林小花跪坐在林大江面前,歇斯底里得哭喊。 一旁两个婶子使劲拉都拉不起来。 其中一个看不过去了,摇头叹息道:“哎呀,小花,有事好好说,你说你在这里哭嚎半天,你也没说潘家为何要休妻啊!” 林老太也劝,“小花,你倒是说啊!” 林达媳妇看不下去了,村里一般人都来凑热闹了,在这里说,真是不怕家丑外扬啊? “小花,你也别哭了,赶紧进屋把脸擦一擦,等你缓过来当着你大哥、二哥的面把事情说一说。” 李桃花心知林小花不会听,但面上功夫要做,也跟着劝,“小花啊,大冬天的别冻坏身子,来,赶紧起来,跟嫂子进屋。潘家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放心,你大哥二哥绝对会为你讨个公道。就算他潘勇要休妻,还得问问上林村村民同不同意!” “对!小花你别怕,有你两个哥哥为你做主。”林老太气的牙痒痒。 闺女都给潘勇生了三个娃了,不分青红皂白要休妻,还真当他们林家人死绝了不成? 再说现在小花大哥生意越做越大,按那潘勇的性子,上赶着来巴结还差不多,竟敢休妻? 林老头以前是个三不管的,但这次闺女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样子实在是丢人,把老林家的脸面都喊没了。 他沉着脸看着在地上撒泼不肯起来的闺女,忍着怒气道:“还不赶紧起来,要你老爹老娘亲自跪着来扶你起来?” 林小花到底是怕林贵的,吸了吸鼻涕,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林老太搬了个矮凳出来给林小花。 村里人没事干都爱瞎凑热闹。 这会竟没一个人离开的。 等林小花情绪恢复,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口问了:“小花,你倒是说说,潘勇为啥要休妻?” 林小花看了眼大哥大嫂,,又看了眼围观的村民,低下头,“我说不出口。” 有人问:“难不成......你、小花,你做了啥对不起潘勇的事?” “你说林小花不会偷人吧?” “不会吧?看不出来啊。” “林小花给潘勇生了儿子,潘家有后了,你说他为啥要休妻?肯定是林小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怪不得就带了两个丫头片子过来,看来潘家是打定主意休妻了,连两个亲生的闺女都不要了。” “你说前头两个闺女,会不会不是潘勇的?” 林小花见村里人越说越离谱,都已经说到她偷人了。 眼看着事情要受不住了,林小花低垂着眼眸,讪讪地开口:“大哥,我......这事吧,跟你有关。” 林大江明知故问,“你们夫妻俩的事,为何与我有关?” “是啊,和大江兄有什么关系?” “就是,难不成是大江让潘勇把你休了?” “咋可能啊,小花才是大江的亲妹妹,你们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村里人议论开了。 特别是林小花遮遮掩掩的态度,一下子把村民的好奇心勾出来了。 这下非站在这里把事情原委搞清楚不可。 林小花抽抽搭搭道:“潘勇说,说大哥不把他当妹夫,还说......还说大哥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窝囊废,要不然咋光问周老三要猪肉呢。” 林达媳妇和几个与李桃花交好妇人闻过味来,纷纷朝李桃花看去。 “大哥,都是潘勇的错,你别管我,呜呜呜......就让他休了我吧......呜呜呜......” 林大江点头:“你说的没错,潘勇的确窝囊。” 林小花眼底闪过诧异。 大哥,大哥不应该劝她好好和潘勇过日子吗? 这让她怎么接话? 难道承认当家的真是个窝囊废? 林小花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你问问村里人,当初我那作坊要招人,在场的乡亲们是不是都去过我家大门口?他们要么与我非亲非故,要么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可他们都有勇气当面来问问我,要招啥样的人。你那潘勇,可有上门来问问?” 村里人你看我我看你。 林大江说的对啊! 他们当初可都去林大江家的院门口堵过人呢! 围着林大江和李桃花,问他们到底要招多少人,要招咋样的人。 那潘勇想做生意,总要自己来问问吧? 难不成让做大哥的舔着脸去问妹夫,你的猪肉便宜卖不? “大江说的对,潘勇还真是窝囊。” “就是,潘勇咋来不如我呢!我癞三还厚着脸问过大江呢!” “潘勇怕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那媳妇撒气呢!” “啧啧啧,虽然是个窝囊废,但还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窝囊。” ...... 众村民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己当初去林家围堵的行为实在是勇气可嘉。 一瞬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了他们勇敢、努力的象征。 心里竟有些激动啊! 林小满在心里给阿爹竖起大拇指。 阿爹真是攻人先攻心啊! 瞧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脸上的表情,个个骄傲似孔雀。 真不愧是腹黑的阿爹,棒呆了! 林小花欲哭无泪,才发现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这该如何是好。 她都这么可怜了,村里人咋没人帮她说话呢? 只要有人帮她说话,她就能继续哭,继续装可怜。 这......咋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李桃花皱着眉,一脸愤恨,“小花,潘勇自己不出面来问,竟拿你做筏子,他可真敢啊!咱上林村有不少姑娘嫁去了潘家村,这事要是成了,以后潘家村的儿郎都有样学样,咱上林村嫁出去的姑娘还如何在夫家立足?” 嗡...... 看热闹的人里头就有闺女嫁去潘家村的。 “小花,你可别怕,里正和族老会给你做主。那潘勇要是敢休了你,咱抄家伙去潘家村,问问那潘勇何故休妻!” “对,竟敢欺负上林村的姑娘。” 这两年,上林村家家户户都赚了钱,已经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一家拿不出十个铜板的穷苦村了。 金钱,自古以来都是人的底气。 上林村富了,有姑娘愿意嫁进来。 自然也有人想着法地求娶上林村的姑娘。 如今周边几个村的,谁不想和上林村扯上点关系。 林小花彻底慌了。 当家的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说只要自己闹一闹,装可怜,使劲的哭,村里人就会逼着大哥收他家的猪肉。 到时候家里赚了银子,把家宝送去镇上读书。 “我看林小花也是个糊涂的,连枕边人都唬不住。” “夫妻两都一个样,窝囊。” “窝囊就窝囊吧,但小花是咱上林村出去的姑子,咱不能让潘家村骑在我们脑袋上泼屎泼尿。” “对,潘家村不把上林村放眼里,走,找里正,找族老,我们要去潘家村要个说法!” 林小满在阿爹阿娘后面,一手牵着谷雨,一手牵着立冬,看得津津有味。 她姑真是个人才,竟然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就这样,还被爹娘轻松化解。 她可算是明白了,不能让看热闹的村民置身事外,要让他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这样才能与他们共情,做出有利于他们的事。 学到了,学到了。 林小花彻底慌了,见没人帮她说话,惊慌失措地大哭,“我林小花真是命苦啊,呜呜呜,我两个可怜的闺女啊,我被休了就算了,可来娣、宝娣是潘家的姑娘,大哥,你行行好,你帮帮你两个可怜的外甥女吧!” 李桃花拿着帕子给林小花擦眼泪,另一只手给林小花顺气,“小花,你别怕,咱上林村的叔伯婶娘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大哥也不会看着你被休。你莫哭,跟我们一起去潘家村找潘勇问个明白。” “大嫂,你好黑的心啊,你这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搁!我的命可真苦啊......” 林小花一把推开李桃花,哭着朝堂屋里跑。 村里人糊涂了,摸不准林小花的意思。 有人直接傻眼了,“大伙不是都说帮她去潘家村讨个公道吗?也没不管她啊......” 有人二丈摸不着头脑,嘀咕道:“小花咋不懂事呢,人家桃花好生劝她也不念个好。” “我咋寻思着不对劲呢?你说潘勇都要休妻了,咱帮林小花出头,她咋还不乐意呢?” 林大江不动声色看着众人,心道:猜吧猜吧,很快就能猜到原委了。 林老太先一步琢磨出林小花的目的。 死丫头做不出这种事,肯定是那天杀的潘勇怂恿她干的。 死丫头真是气死她了!怎么能用自己做筏子,以后的名声臭了,想挽回都难啊! 女人本就难,死丫头还任潘勇那个混蛋出馊主意。 她算是看清潘勇那厮的嘴脸了,以后别指望着能在她这边得好脸色! 林老太心里气极,但也不能不管林小花,心里寻思着如何帮她过了这一关,别真由着村里人闹到潘家村,到时候假的变成真的,可真收不了场了。 潘家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不知道这事,到时候死丫头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都说不清了。 潘家得了儿子,休了媳妇可不吃亏,又是屠户,家里油水足,有的是人愿意上门做后娘。可小花被休,带着两个拖油瓶,可不好再找人家,难不成还让老四养她一辈子? 就是大江刚才那些话,到底是有意还是凑巧? 老大没那么聪明吧?要不然之前咋被她抓得死死的呢? 林老太的自负让她认为林大江那些话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凑巧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林小花度过这一关,其他的事暂且先放一放。 林老太硬着头皮出去:“乡亲们,咱小花肯定是闹性子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当不了真。” “婶子,你可别跟我客气,我小妹也嫁去潘家村,这事我肯定要管一管。” “你们还不知道小花这性子,未出嫁时就是个泼辣的,肯定是和我那女婿拌嘴了,都生了三个娃儿了,哪会说分开就分开。” 林达媳妇怪声怪语道:“可小花刚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哪有女人随便把休妻两个字挂嘴边的,不嫌害臊啊?要真是夫妻两个拌嘴,也不该把休妻挂在嘴边啊!” 李桃花也是一脸担心:“娘,您可得问清楚了,千万不能让小花受委屈。方才我们刚进门,小花一下子飞扑跪在大江面前,说咱不问潘家买肉就要休妻,这到底是真是假?潘家不会是想靠着毁了咱小花的清白名声来逼迫我们吧?这不是耍无赖么,欺负咱林家没人吗?” 众人一下子懵了,这......周家还真是无赖啊! 不,比无赖还不如! 林老太眼看着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要吵着去潘家村理论,顿时气急败坏瞪了李桃花一眼,“你个搅家精,我都说了小花那是在闹脾气呢,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娘,我这不是担心小花么?”李桃花一脸受伤。 偏偏王春秀也凑上来,“娘,你可别听小花一个人说的,现在大伙都说要给小花讨公道,你要是这会不去,等大家散了咱可就凑不齐多少人去潘家村了。” 要说李桃花那,林老太还指着老大发达了顾着点面子,面对王春秀,那可真是嫌弃到不行。 王春秀像是炸翻了林老太心中的炮仗,黑着脸就要撕烂老二媳妇的嘴。 李桃花连忙拦住,“娘,弟妹,咱一家人可别先闹起来啊!还是小花的事要紧!别让村里人看笑话!” 两人一来一回,衣服脏了,头发散了,脸划破了...... 围观的妇人赶紧上来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拉开,林老太还指着王春秀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娘们搅屎棍......” “都给我不要吵了!” 林贵一声怒吼,把两人唬住了。就连里头假哭看戏的林小花都吓得一激灵。 “老婆子你那脾气给我改改!有话说话,你要是改不了,就跟着老三去镇上。” 第187章 红烧猪蹄 林老太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也没了和王春秀干架的心思。 王春秀没想到自己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被娘又打又骂,这都什么事啊! 以后林小花有事,她死活不来凑热闹了,也别想让她出面去潘家村讨公道。 林贵走到乡亲们面前,“各位乡亲,小花是个急性子,听风就是雨的,怕是有些话听了一半就火急火燎得跑出来了。回头我和老婆子好好说说小花,要是真有啥事,我一定请大伙帮忙去潘家村要一个公道。” 林贵出马,原本那些将信将疑的村里人也不好再怀疑林小花是装的了。 村民陆续散了。 林贵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又让林大江也赶紧回去。 “爹,小花你打算咋办?” 林大江没想到爹会让他先走。 “咋地,你还想留下来?”林贵没好气道,林老太嫌弃的表情简直被林贵学到精髓了。 “你还真想让潘家靠着你妹子成事啊?赶紧回去,滚远点,别趟了浑水。”说完进屋,把堂屋大门一关,把林大江一家关在外头。 王春秀心里的气还没消,刚才公爹在她不敢造次,现在公爹也不管了,顿时骂骂咧咧几句。 “大嫂,潘家最会偷奸耍滑了,到时候潘勇一糊涂给你送坏肉,你说都说不清楚。” 李桃花点头,“弟妹,这次多谢了。” “这有啥!我也没帮上啥忙。当初咱俩经常看不对眼,没想到大哥发达了还能带上我那傻愣愣的当家人。” “大嫂,听爹的,赶紧走,别惹的一身骚。” “好,我们这就走了。” “哎,有啥情况我偷摸着跑去给你报信。” “行。” 林大江一家人走出林家老屋,“没想到这一回爹站出来了,你说咱爹要是早早地按这个架势主持公平,咱娘也闹不起来。” “是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妹这一家人还真是够恶心的,也不知道小妹是真傻还是假傻,这种事都能拿出来说。” 林大江沉默片刻,看着三个儿女,最后才把视线停在李桃花身上。 “只能说利益熏心,在小妹的计划中,村里人可不会这么向着我,而是会跟着她设想的那样,逼着我同意和潘家合作。小妹到时候装装可怜,事情就成了。到时候潘家赚了钱,小妹估摸着高兴都来不及。” “真是做事也不动动脑子,这般欠考虑的事都能做出来。当家的,你这小弟小妹可都不咋地啊!” 林大江一脸无奈,“桃花,你又不是一天嫁入林家。不过你放心吧,我对你好就行了。” “当着孩子的面说啥呢!”李桃花一个飞刀子扫向林大江,“就你嘴贫。” 林小满假装捂住耳朵,“阿娘,我没听见,我啥都没听见。” 谷雨捂着立冬的耳朵,有样学样,“阿娘,我和小弟也没听见!” “都怪你!” 林大江又得了一个白眼,他皱着眉装作生气,一把抱起立冬,在他的厚衣服外面啪啪两下打在屁股上。 到家后,林小满还想着她那个穿书必备的赚钱方法,和李桃花说了一声便去找林惊蛰。 “林惊蛰!” 林小满在谢辞安家的大门口拍了拍,没多久林惊蛰过来开门,“没大没小的,叫大哥!” “其实咱俩到底谁是哥谁是姐还真不好说。”林小满老神在在道。 “我比你先出来,这是事实。除了我比你大这件事不能让你,其他任何事都能让。”林惊蛰斩钉截铁道。 “为啥?” 林小满很好奇。 “我是你大哥,我肯定要照顾你啊,笨!你要是姐姐,那岂不是要你顾着我了?你说你本就瘦瘦小小一个,走出去咱俩可不像双胎的兄妹,说你比我小两岁也有人信。” 林小满狠狠地叹了口气。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高差一大截,这两年通过找补长了些,可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倒是林惊蛰,蹿高了一截。 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哦! 算了算了,长不高就长不高呗,她能赚钱就行啊! 这不,她不就来找“臭皮匠们”商量了么? 见到谢辞安那一刻林小满还没什么感觉,可等到他起身,林小满瞬间不想说话了。 这人,也才半月没见,咋的就高了一截呢? 刚刚在林惊蛰这边受到了一次打击,这次在谢辞安这里受到了暴击。 好想掐人中! 算了算了,她活了二十几年了,算下来比这几个小子都大,赚钱要紧。 于是她把在如意楼听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完了还说了一句,“长生哥也听到了,估计也有这个想法吧?” 谁知顾长生没搭腔。 搞得林小满有点不明所以。 “你们想啊,学子要是有历年县试、院试、府试的的试卷,会不会争相买来做一遍呢?” 林惊蛰目瞪口呆,“这......这是作弊吧?岂不是要蹲大牢?” “这不是作弊啊!咱光明正大地售卖历年考试卷。这种卷子,说不定顾老板也会给长生哥准备。”说完,林小满又转身问谢辞安。 “京城士族子弟,怕是对这种卷子并不陌生吧?” 谢辞安点头,“的确。” 林小满得到了肯定地答复,便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为何农家子考科举这么难?不就是起步晚,没银子,没资源么?这种试卷,一份高达数十两,有些甚至上百两、上千两在卖,还是私下交易,这简直就是暴利啊 。” “我们把卷子印刷出来,就能以便宜的价格卖出去,既赚了银子,又让考生有卷子可看,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们说,这事可行不?” 谢辞安:“不妥。” 顾长生:“不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小满见两人都说不行,有些气馁,“为什么?印历年科举卷子,违反律法吗?” 这一点,她还真不清楚。 如果真的违反律法,那便只能作罢,违法的事她不干。 谢辞安道:“不曾违反律法。” 不违法? 林小满面上挂着疑惑,“那为何你们都说不行?” 谢辞安看了眼顾长生,笑着解惑:“方才你自己便说出了原委。” “啊?我没说什么啊?” 林小满这下更疑惑了。 “你说农家子得到历年科举卷子几乎难于上青天,除了卷子要价高,背后还有世家在控制。每年考中的学子数量几乎固定,如若每个参加考试的学子都能买到卷子......” 谢辞安说到此处没再说下去,不用多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林小满失落道:“所以,就连顾伯伯这样的临安府富商也无法撼动。” 顾长生点头,“科举关乎国本,自古以来,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好吧,和现代没什么区别,资源和话语权都掌握在资本手中,就和这里差不多,资源和话语权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寒门难出贵子,更何况什么都不是的农家子。 怪不得农家子一朝得势鸡犬升天,因为农家子中举太难了。 或许大义镇十几年来都不一定能出个举人。 “长见识了。”林小满虽然失望,但关乎自身安全的事她绝对不干。 “小满,虽然县试卷子不能拓印,但我们可以自己看。今年惊蛰不下场,不过可以提前看看县试卷子,提前做好打算。”顾长生安慰道。 林惊蛰迟疑道:“长生哥,我这才学到哪跟哪呀?就算再给我两年,我也中不了。” 谢辞安笑,“你何必妄自菲薄,这半年来你用心刻苦,按照目前的用功程度,再过两年,县试不是问题。” 林惊蛰有些受宠若惊。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说话都不利索了。 “真、真的啊?我、我、我也能过县试?” 谢辞安鼓励道:“事在人为,惊蛰你一定可以的。” 林小满第一次见到这般肆意洒脱又开心的哥哥。 以前他也笑,但总好像不达心底。现在就不一样了,打心底里洋溢出来的开心,怎么都藏不住。 毕竟也才十四岁,能藏得住多少事呢。 “哥哥,我还等着你中举呢,那我就是举人妹子了。”林小满和颜悦色道。 林惊蛰忍俊不禁,“小满,你还是别等了,等我中举,你也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咋了?老姑娘我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要日日努力背书,争取早日让你成为举人妹子。”林惊蛰暗暗发誓,既然打算科举考个童生秀才,何不再努力一番,争取考个举人出来? 虽然道阻且长,但总要有前进的目标,不是么? 林惊蛰斗志满满,恨不得立刻搬出毛边纸,狂写一千个大字来纾解激动的心情。 “那我等着。”林小满笑嘻嘻道:“你们要是都考中了,我岂不是有三个举人老爷帮我撑腰啦?下回我要试试在嘉林县横着走是什么滋味。” 顾长生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小满,你现在也能在县城横着走。” 说完,拿出临安小报去年最后一次分红。 “当初按照小满的提议,给写书人分等级,按照等级给予不同的酬劳,大家果然情绪高涨,写书比以前勤快了。不过小满,不少读书人都在问,粮满仓自大理寺卿断案手札之后停笔了,何时再出新书?” “这个麻......我又不擅长写书,当初不是临安小报画本子不够么?现在这么多人写书,我就不写啦!” 实际是,写书太费脑子,每次写,她总要写了改,改了又写,反反复复、逐字逐句把白话文改了。 本就稀松的头发都快掉光啦! 比起写故事,她宁愿做一桌菜。 “可惜啊,日日有书生围着掌柜问粮满仓是何人?掌柜每隔几日便要来信一封和我打听我粮满仓的消息。” 林小满毫不在意道:“放心吧,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很快读书人就忘了粮满仓了,毕竟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替代的。” 她掂了掂手里的布袋,里面的银子数都没数,扬着嘴角道:“你们想吃啥,我今天心情好,今晚我下厨。” 林惊蛰毫不犹豫开口:“叫花鸡!咱家就鸡鸭多。” 林小满点头,叫花鸡最容易了,“行,你们呢?” 顾长生,“只要你下厨,没有不好吃的,我不挑。” 谢辞安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娘......” 话未说完,林惊蛰便跑到门外问正在绣帕子的王氏,“婶子,辞安今晚能去我家吃饭吗?我还有些学问向他请教。” “行啊,我家辞安是个闷葫芦,你可别嫌弃。” “怎么会!” 林惊蛰问完就跑,王氏有些愣神。 想当初,她的辞安也是这般洒脱的少年郎...... 在大哥的庄子上,骑马、蹴鞠、射箭,他爹日日在他面前耳提面命令他看书,照旧是每日都坐不住。 如今,不许言语,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 晚上有客,想到顾长生还未尝过小满做的叫花鸡,林大江顺手抓了两只活鸡。 杀鸡腿毛,开膛破肚,把鸡清理好。 用小满准备好的酱料,给鸡摩擦摩擦。 之后用荷叶把鸡包的严严实实,又在荷叶外面裹了一层黄泥。 后院有个现成的泥坑,林大江是生火的好手,没一会火就烧旺了。 把裹满黄泥的叫花鸡放进烧的正旺的柴堆上,又加了一些干柴。 筒骨都已经炖上了,小火慢炖。 猪蹄刚刚焯过水,林小满趁家人没注意,从空间里捞出一把冰糖洒在油锅里,把猪蹄炒出糖色,之后加入辛料、酱料,加水没过猪蹄,直至锅中沸腾。 之后,林小满又把锅里的猪蹄盛到炖锅里,放在炭炉上小火慢炖,这样才能把肉炖入味。 林小满又做了道萝卜丝肉丸,这道菜可是家里两个小娃的最爱,做成小小的圆球,一口一个,爽口又好吃。 又做了个酸菜鱼、爆炒猪肝,想了想,决定对不起老哥,再来个清炒白菜黑耳朵。 有客人,李桃花大方地煮了满满一锅白米饭。 夜幕降临,林惊蛰三人闻着香味踏门而入。 林小满笑着调侃,“哥,你是狗鼻子么?菜刚做好你就来了?” 林惊蛰一把抢过林小满手里盛汤的活,“嘿嘿,我来,你歇着去!” “晚上你洗碗。” 林小满愉快的分好了任务,回屋把旧袄子换下,换了新的出门。 加了鸡枞菌和长须虫干的筒骨汤鲜香四溢,软糯入味、入口即化的红烧猪蹄,还有林惊蛰吃了再难忘怀的叫花鸡、冒着锅气的香辣爆炒猪肝...... 配上一碗白米饭,那滋味,绝了! 第188章 大义镇第一村 饭后每人一碗筒骨汤,各自吃的酣畅淋漓。 谢辞安吃到最后,看着一旁吃剩的骨头,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都开始怀疑自己,为何能吃下这么多! 反观顾长生,怡然自得多了。 不拘小节地收了收吃的滚圆的肚子,“小满,你这手艺越来越绝了,何时收徒,我让家里的厨子来跟你学。” 林惊蛰替林小满回答:“不教不教,馋死你。” “长生哥,让你日日吃猪蹄、叫花鸡,多吃几日便腻味了。不像你家里的大厨,东西南北各大菜系都会做,每样换着来,才有新鲜感。” 吃饱喝足,林惊蛰乖乖地洗碗去了。 谢辞安和顾长生聊起了二月的县试。 林小满对科举考试很好奇,便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讲。 偶尔插一句嘴问一问。 等他们从学问说到考场,林小满想到科举文中总会提到臭号这一说法,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出来。 “考场里真的有臭号吗?” 在座的四人中,只有顾长生考过县试。 但他似乎运气还不错,离臭号都很远。 “上回县试,明义堂有位同窗运气差,就在臭号附近,听说中途晕过去了。” 林小满又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顾长生摇头,“但凡考生带了与科考无关的,一律算作弊。” 林小满不禁感慨:“好吧,那还是得身体素质过硬才行啊。” 说完她光明正大地瞄了眼顾长生,上下打量。 “长生哥,经过吃药调理,最近都没有咳嗽吧?我觉得,你也该适当锻炼一下,听说每场考试都要考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考场,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高度紧张,许多身体强健的人都吃不消。” “府医也是这般说的,每日晨起用餐后,我会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半个多时辰。” “长生哥,你不能慢悠悠地走,要适当加快脚步,让你的身体慢慢接受。”林小满觉得,顾伯伯对顾长生太小心了,从小到大,就像对待一个瓷娃娃一样。 可越是细心呵护,便永远都是温室里的花朵,走不出去,畏惧严寒。 只要咳嗽不犯,适当的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 “那明日起,我便试试加快脚步?” “行啊,原先走半个时辰,你要是担心快走不能适应,你就走一刻钟后歇一会,再走一刻钟再歇一会,只要能适应,之后便能按照这个节奏练习。” 林惊蛰正好洗了碗过来,他举双手叫好,“长生哥,你可不能仗着要看书就随便应付一下,回头跟着阿爹阿娘去镇上,我便代小满去监督你。” 林小满哼哼两声,扯着林惊蛰的手臂,“哥,你忘了在辞安哥家里说的话发的誓了?你要背书,哪有时间去镇上?” 顾长生得到报仇的机会,“惊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才几个时辰,你便忘记啦?” “哎呀,我咋把自己带沟里了?” 林惊蛰颇为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那咱互相监督呗,你监督我学习,我监督你锻炼,辞安就在一旁监督我俩。” 顾长生点头,“行,一言为定。” 三人击掌为誓。 谢辞安明显是被迫上了两人的贼船。 林小满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学习监督小组么? 互相监督,扬长避短,互相进步。 就不知道哥哥能坚持多久? 等万物复苏,山上兔子开始打洞,野草野菜开始疯长,不知到了那时候,他还能不能顶住压力? 新年伊始,昼短夜长。 顾长生在平安催促了七八遍后,带着不舍告别了。 许久没有这么开怀畅聊。 也太久没有吃到小满做的美食,特别是叫花鸡,味道太绝,做法也是闻所未闻。 顾长生走的时候,林小满塞了一张纸到他手里。 他略紧张了一下,捏纸的手一直没松开。 直到爬上驴车,平安架着驴车走远,顾长生才松开掌心,把纸翻开。 【叫花鸡制作方法......】 这? 小满为何要把叫花鸡秘方送给他? 就因为他说了想让爹也尝一尝? 应该是了,义父一家有时挺矛盾的,看似小气,在某些地方却又很大方。 说大方吧,义父义母连桌上掉落的一粒米都不放过。 可不知为何,他在这里特别轻松,都不太想回到顾府。 “平安,义父他们初八搬家,你说送什么好?” “少爷,搬家一般送镇宅的物件?小的也不明白啊,要不你问问老爷?老爷经常走亲访友,老绝对知道!” —— 初七那日,李山和李桥两夫妻一早便过来帮忙。 杀鸡宰鸭。 借桌借椅。 初八那日,又是个大晴天。 十张大小、高矮不一的圆桌上摆着十大碗,鸡鸭鱼肉占了四大碗,还有林家特色的腊肠、松花蛋又占了两碗,余下四碗分别是猪油渣炒白菜、醋溜萝卜丝、四喜丸子和干菜杂面饼子。 村里人带着贺礼上门,有带十个鸡蛋的,也有带活鱼、糕点上门的,不管送什么都是村里人的心意。 十里八乡都是这样,送完贺礼便是凑齐一桌人上一桌菜,一桌吃完翻桌上下一桌菜。 隔壁李大娘带着里正两个儿媳妇在灶房和李桃花一起做菜。 李家的四个媳妇在院子里洗碗洗盘, 李二力和李家四兄弟负责上菜。 林大江和林惊蛰招呼客人,把客人往里头引。 今日林贵和林老太两个坐在堂屋最中央,林贵黝黑的脸上精神饱满,穿着老大媳妇今年新做的袄子。 还是霁蓝色的,当初拿到后爱不释手,后来又觉得不耐脏,舍不得穿,今天才正式穿出来。 “林老哥,你这袄子不错啊?”里正看着总是下意识看衣服的林贵忍不住调侃,“新做的啊?” “是啊,老大家的手艺好,自己做的,你瞧里面的夹棉做的可厚了,穿在身上可暖了。”林贵眼睛笑得都快眯没了,“就是这颜色吧,不耐脏啊!” 林大柱看着林贵可劲地夸,笑着道:“你就炫耀吧,你是不知道,镇上布庄里这些不常见的颜色的料子有多贵。” “嘿,我这个大老粗哪知道这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来越稀罕这件袄子。 反观老婆子就比他随意多了。 “林老哥,你啊,后半辈子有福呢。看看这青砖大瓦房,多气派啊,不错,真不错。” 林大柱看似坐得板正,实际上啊整个人的心思都在房子上。 林大柱早两年前也想建青砖瓦房,奈何有两个孙子在镇上读书,光一年的束修就要六两银子,还有买笔买纸买书的开销,简直就是个大窟窿,怎么填补都补不上。 想来想去,还是孙子的前途要紧,建青砖房的念头也就作罢了。 这会看到林大江建的房子,又开始念想了。 再等等,等这几年两个孙子考上秀才再说。 上林村几乎全村出动,巳时过半,第一轮的十桌已经坐满了。 随着菜一个个上桌,坐在座位上的村民傻眼了。 “最后一道金汤酸菜鱼,上菜喽!凑齐十全十美,大伙吃的和和美美!” 这菜确定都能吃吗? 刚才传菜的说这是酸菜鱼,为啥不是一整条,是薄薄的一片? “这......哪盘是硬菜?” 村里人拿着筷子,不知道哪盘菜要随席面传到下一轮,一般这一碗菜是不能动的。 “最后一道吧,一般不都最后一道是硬菜么?” “那酸菜鱼不会就是镇上如意酒楼的酸菜鱼吧?嘶~还真想尝一尝啊!” “乡亲们,我林大江这两年有点运道,做了点小生意,建了新房,不过以后还要乡亲们多支持,今天的菜都吃完就是给我面子。” “都能吃啊!这菜可比咱家年三十的菜都要好啊!” 有个快言快语的大娘看旁边人磨磨唧唧的,“快吃快吃,没看外面站这么多人么?赶紧吃了好给乡亲们让位。” “酸菜鱼果然好吃,油水也足。” “也没有鱼腥味,桃花手艺真好啊!” “我要是大江,这不得吃成大胖子啊,太好吃了。” “咦,这四喜丸子还花花绿绿的,咋做出来的?” “这鸡咋都不切呀,来,我帮大家撕开。”癞子娘站起来抓着鸡脖子,轻轻一撕,一个鸡腿下来了。 “这鸡肉看着就好吃,一下子撕开了。” 说完,把撕下的鸡腿放到小孙子碗里,桌上还有个狗蛋,癞子娘一看,这不正好两个小娃儿么。 她这么做就没人好意思说了。 于是癞子娘又把另一只鸡腿也撕下来了,放到狗蛋碗里,“狗蛋快吃,咱这一桌就你两个小娃,给你们一人一个鸡腿。” 鸡看起来其貌不扬,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腊肠、松花蛋和金汤酸菜鱼上。 那可是和镇上大酒楼一样的菜。 说不定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去吃。 “娘,我还要吃鸡肉。” 狗蛋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鸡,拉着娘的衣袖。 “你个傻孩子,快把酸菜鱼吃了,娘尝了,没鱼刺,好吃着呢,再不吃就没了。” “娘,我就要吃鸡肉。” 狗蛋娘拗不过这小子,给他撕了块鸡翅膀附近的放在狗蛋碗里,自己下意识舔了口。 嘶~这味道! 狗蛋娘看了狗蛋一眼。 怪不得臭小子酸菜鱼都不吃,感情这鸡是真好吃啊! 狗蛋娘忙撕了两块鸡肉,给当家的和婆母一人一块,又给自己撕了一块。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去撕。 “呀~这鸡肉咋这么嫩,这么鲜嘞?怪好吃的啊!”癞子娘三下五除二吃掉一块,又抢着撕了一块。 “怪不得大江和桃花能在如意酒楼卖吃的,就这手艺还能卖不出去?” “是啊,原本我还想为啥就大江他们这么能赚,现在我算是服气了,这手艺就算不自己做买卖,去酒楼都能做大厨了吧?” “林婆子咋想的哦,我儿媳妇要是做菜这么好吃,我可不分家,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看这些菜可都是放足了油水,你看林婆子像是那种大方的人么?就算桃花手艺再强也做不吃出来啊!” “你这一说还真是,我的妈呀,这多浪费啊,都是油呢!” ...... 吃席的人七嘴八舌,时不时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没上桌的人闻着味,听着别人纷纷说好吃,肚子里的馋虫都快游到喉咙口了。 吃到后来,席上的人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 碍于面子,虽然不至于舔盘子,但汤汤水水全都消灭干净,桌面上只剩一堆吃剩的骨头。 第一轮吃希的村民摸着肚儿,心满意足、满嘴回味地走了。 李家兄弟忙不迭地收拾,片刻工夫桌上收拾干净,开始上第二轮。 直到午时过半,连上了三轮,终于没剩多少人了。 剩下的都是几户帮忙的还有嫡亲的亲戚、好友。 帮忙忙了半天,总算能歇下来吃口热饭。 如意楼少东家和佟掌柜也赏脸来了,和林惊蛰、顾长生、谢辞安、李二力和林达父子一桌。 里正和林贵夫妻以及族老们还有林大江、李桃花坐了一桌。 林大海一家、林大河一家以及林小花一家又坐了一桌。 沙垤村李家人多,多子多福,加上林小满和李大娘带着三个小的,足足占了三桌。 最后的席面不赶时间,林大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酒,给林贵、里正和族老们都满上。 又给少东家敬了酒,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当家的你少喝点,都说胡话了。”李桃花在一旁使劲地劝。 “今天高兴,喝点没事,再说了,我没醉,哈哈。”林大江盯着张通红的脸,开始说自己没醉。 不过好在林大江对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后面不敢再喝了,怕喝酒误事。 这一顿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特别是里正那一桌,和几个族老们连翻侃大山,一会说林贵有福气,一会又说里正有两个有出息的孙子。 把林贵和里正说的都不好意思了。 里正黑红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说话都有点迷糊了。 “咱上林村有了大江打头,往后还会建起一间间青砖大瓦房,看着办,咱上林村要成为大义镇第一村。” 第189章 县试 初八这日,可把上林村村民忙坏了。 上午吃席,下午又要把早就凑好的钱交给林大河。 村里好些人感慨林老太命好。 一个泼辣不讲理的老太太,架不住人家有两个好儿子啊。 大儿子开作坊,村里人都争先恐后抢着去上工,小儿子做账房得东家信任和东家做起了生意。 就连老实木讷的二儿子,农闲除了收蛋还编竹篮竹席卖钱呢! 听说还卖了不少竹席去嘉林县。 除了嫁出去的闺女闹腾了点,三个儿子都一个赛过一个。 这一回,林家老屋前围着的人比上回多了不少。 上回那些听了林大江和里正的劝说选择观望的人家,在别人拿到银子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时间倒回去。 这一回说什么都要凑钱拿给林大河了,就算搬出族老都没用。 那些本就赚了钱的,这回更是问亲戚借了个遍,能凑多少便凑多少。 甚至下林村的不少村民也在门口守着。 门口闹闹哄哄的,惹得林贵看了好几眼,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可信,不过自家儿子再三保证,老婆子又哭爹喊娘一定要把钱给老三,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了。 这一回,连里正二儿媳都心痒痒想去瞧瞧,被里正给盯着没去成。 林大河一直忙到夜幕降临。 碎银子、铜板收了许多,随手一把,叮叮当当作响。 带着银子走夜路不安全,这一晚林大河住在上林村。 和银子、铜板睡一屋,林大河几乎整夜没有合眼。 闭上眼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数都数不完。 ...... 初八一过,林大江的作坊又开始上工了。 初九这日,佟掌柜带了个好消息,县太爷给了腊肠的银子,只多不少。 林大江彻底放松了,可见佟掌柜还一筹莫展。 “佟老哥,你为何还不开心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来咱嘉林县的县官就没断过,每一回来的人赞东家都要给孝敬。本以为县令大人收了腊肠便是收了好处,没想到过了年,人家把腊肠的银子送过来了。 这就不得不重新思考,县太爷到底什么意思了。” 林大江问:“咱县太爷说不定两袖清风呢!” “林老弟,你就别开玩笑了。一门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啊!” 即便都是自己人,后面一句佟掌柜依旧刻意压低声音说的。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佟掌柜带走了一批年前做好的松花蛋和腊肠。 趁着天冷,作坊继续赶工,好多做些腊肠出来。 —— “公子,小的把腊肠的银子送去了,那佟掌柜看见银子一下子哭丧着脸,你说他不会是喜极而泣了吧?” 暗蓝祥云纹披肩下,持扇青年暗笑一声,“笨,在他心里,我怕是变成了贪得无厌的狗官。” “公子,这......” “无事,随他们去吧。对了,上回让你查的案子进展如何?” “公子,我们的人从两湖跟到蜀中,又辗转到了临安府,本应万无一失,谁知一入临安府,鱼便四散开来,一时失了音讯。” “罢了,连我爹都头痛的事情,料想也没这么容易,加派人手继续查!” “是!” —— 自从上回林小满说要让顾长生适当锻炼后,顾长生每日走路的时间越来越久。 到后来他试着绕院子跑了几圈不气喘后,由走路改成跑步。 后来他把这一进步和林小满说了,林小满想了想,决定让顾长生、谢辞安两个没吃过苦的少爷提前适应县试环境。 让周全把他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三个读书人去那里看书。 美其名曰,提前适应臭号。 “小满,你确定这样不耽搁他们看书?” 林惊蛰对鸡屎鸭屎和兔子屎的味道早就习以为常,在那里看书无非就是觉得臭了点。 反倒在他心里,鸡屎鸭屎兔子屎都是宝,因为经过小妹和阿爹的一番操作,屎尿变成了宝,能让作物长得更好。 可谢辞安和顾长生哪里闻过这些味道,特别是顾长生,从来没吃过苦。 第一回去就恶心地想吐,愣是一上午都没看进一个字。 好在下午林小满大发慈悲放过他们,让他们去谢辞安书房看书。 看书一个时辰,围着谢辞安家的院子跑十圈,让他们劳逸结合。 可第二日上午,依旧在老地方看书,顾长生和谢辞安秉着气、捏着鼻子度过了。 第三日,第四日,顾长生、谢辞安依旧臭的快晕过去了,但至少能看进去几句话。 第七日、第八日,两个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知道林小满为他们好,怕他们运气差分到臭号,提前给他们演练呢。 到了第十三、四日,两人觉得臭味似乎也没那么臭了。 中间下了一场雪,把臭味盖住了一些。 可没过几日,雪融化了,原本觉得没那么臭的味道,又熏得人头疼。 这样的折磨反复着,渐渐的,两人已经能和林惊蛰一样,可以忽略难闻的屎臭味,心无旁骛地看书了。 就这样,县试报名的日子也在大家的盼望中悄悄地到了。 这一次,上林村有三个少年要参加县试。 里正家两个孙子加上谢辞安。 这可是上林村的大事! 谢辞安不在明义堂读书,便托了顾长生帮忙,和顾长生、林耀文、林耀光一起,在明义堂又凑了个学子,写好“禀保互结亲供单”,上面写了五人的姓名年岁、身面特征、三代姓名等。 要是没有顾长生,想来谢辞安连作保的禀生都找不到。 请人做保要给谢礼,禀生签字后,共单要送到县学门斗处盖印。 这一路经受手过的人,都要给谢钱。 等所有流程走完,他们才能拿走盖了印的“禀报互结亲共单”,才能参加二月的县试。 凭一张薄薄的纸,就能换取县试试卷。 报了名,拿到“禀保互结亲共单”,原本还能云淡风轻的谢辞安也开始紧张起来,更别说没见过世面又没参加过县试的林耀文、林耀光两兄弟。 既然禀报在一张单子,谢辞安便邀请林家两兄弟一起看书。 林家两兄弟当然愿意了,毕竟顾少爷学问一直不错,之前没考中绝对是考运不好。 谢辞安的学问如何他们不清楚,但谢家是唯一一家从上林村考出去的举人后代,并在京中立足多年。 只不过没看几日书,参加县试的考生就要赶着去县城了。 顾家在县城有客栈,提前定好了房,林惊蛰打算跟谢辞安他们去县城长长见识,也一起去了。 临出发那日,上林村家家户户出动,像是把全村的希望都寄托在三个少年身上。 林小满看见谢辞安那个鲜少露面的爹也出来给儿子送行了。 除了林惊蛰只背着一个包裹,其他三个赶考的背上背着包裹,手上拿着竹篮。 手上的竹篮是林立春自己做的,他做的格外用心,竹片一根根细细打磨,摸上去非常光滑。 村里人一直送到村口,林达借了林大江家的马车,把四人送去镇上和顾长生汇合。 到了镇上的吉祥书铺,没什么应考压力和负担的林惊蛰率先跳下马车。 “惊蛰,你们来了。” “都来了,都来了,村里送行的乡亲们太多,你一言我一句的,耽搁了些时间。” 顾长生了然,他出门时爹也不放心,除了平安,还安排了一个厨娘和四个武师跟着他一起出门。 “这是我的同窗,宋沛,与我们同行。” 几人互相介绍认识了一番,等林达把行李搬到顾长生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六人分两辆马车赶路。 林惊蛰算是见识到顾家的家大业大了,他们后面还跟着三辆马车,厨娘一辆,最后两辆马车上都是顾长生平常用习惯的物件。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县城出发,这条路林惊蛰走了数次,可第一次觉得它如此漫长。 ...... 上林村。 距初八林大河收钱已经过了一月,村里人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林大河早点回来。 二月倒春寒,即便如此,那些交了钱的人家,日日有人结伴去村口,有人跑去林老太那边打探消息,均无所获。 几日后,村民越来越焦急。 下林村的人也日日来上林村打听。 有人担心林大河运气背,又遇到了山匪。 有人猜林大河那东家生意做的大,也许走访的地方多,还没回来。 就是没人认为林大河拿钱跑了,毕竟年前交钱的人已经拿过一次好处。 ...... 林耀文和林耀光是第一回到县城。 两人听大哥林耀武说过县城的繁华,一直心中向往。 可如今因为要县试,到了县城也无心四处溜达。 一行六人在吉祥客栈入住。 不少读书人都是冲着客栈名字而来,吉祥吉祥,入住后希望科考一路吉祥顺畅。 六人入住时,吉祥客栈已经订满了。 林耀文顿觉自己和家弟占了便宜,庆幸道:“多谢顾兄,吉祥客栈离考场近,来回省去不少时间。” “是啊!”宋沛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运道在身上的,竟然是顾长生主动找他互结保单,顺理成章的他们便一起来了。 入住后,要参加县试的五人日日天不亮就起了,林惊蛰被感染,想着也提前适应下考试的紧张感,和他们同吃同睡,同进同出,倒是也体会了一把紧张感。 二月十五,嘉林县县试开始。 普普通通的科棚,最南有东西辕门,围以木栅,有一大院,院被为正门,也叫龙门,龙门后有一大院,供考生立院等候喊名。 考场外有告知牌,五十人一组表明考场位置。 县试一共五场,每场一天,由县官点名,学生带考篮,内装文具食物等。 考生较多,预先分排,每排五十人,院中立糊纸灯牌,考生依次渐行,等候点名入场。 入场前,有搜子搜查考生全身,防止怀挟抄写等纸张入场。 考生点名入厅接卷,有人高声唱保,禀生确认后应声唱保。 此时林惊蛰和顾长生的四个武师站在一起,虽然他这回不考,但也感受到可是的氛围。 正好顾长生和谢辞安他们顺利通过检查,和其他考生一起进入考场,之后的情况,林惊蛰就看不见了。 考生年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都有,还有三四十的,约莫也有二三十个。 他不禁感叹,原来嘉林县竟有这么多考生,据说能过县试的只取三十。 这不禁让林惊蛰一阵头皮发麻,他这半吊子的水平怕是只能进去给人提鞋。 林惊蛰受到强烈的刺激,独自一人回客栈,拿出论语便开始背。 小满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遇到不会背的,不理解的便抄下来,多抄几遍就能记住了,既练了字,又巩固了所学,一举两得。 话说谢辞安找到考棚直接傻眼了。 考棚靠着外墙,他能从漏风的顶瞧到外面光秃秃的几棵树。 考棚看着打扫过了,但又似乎未完全打扫干净,墙根处堆积的落叶不知道藏了多久了,瞧着湿哒哒又脏兮兮。 幸好这几日都是晴天,否则又湿又粘腻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坐立难安。 考棚里摆着一张桌椅,五场考试,一天一场,并不用在考棚里过夜 。 桌椅是礼房提供的,当初给了礼钱,大概就用在了这里,要是没给好处,如今这里的桌椅说不定是缺胳膊少腿的。 谢辞安先检查座椅,所幸桌椅还好,只是稍有摇晃,看了地面,才发现是地面不平。 他把桌子往旁边移了移,往墙边靠,很快就被他调整好了。 做好这些,他凭禀生供单拿到了试卷,第一场考试被称为县试正场,有两道四书已经作诗一首, 谢辞安拿到的是未冠文题。 二月春寒料峭,还很冷。 考棚顶和墙沿处的那道缝隙不断有冷风钻进来,虽然穿了厚冬衣,他的手脚依旧冰凉。 可内心却澎湃火热,这是他重振谢家的唯一机会,而县试,只是开始。 谢辞安活动了下筋骨,等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才从考篮里拿出笔墨砚台,边研墨边在脑中构思答题。 ...... 里面是嘉林县籍各路学子绞尽脑汁答题,隔了一条街的林惊蛰也和里面的考生一样奋笔疾书。 场地不同,却都是为了前程。 第190 迟到的骗局 县试二月初十开考,一场考试结束要等个一二日才能发案,第二场考试就在发案第二日。 要是有幸五场都考完,要到二月底了。 出发前,几人就和家里人说过,要等大家都考完,出了成绩再回来,因此上林村这边倒是没人担心。 毕竟有顾少爷同行,里正一家压根就不担心两个小子的安危。 至于能不能中,只能听天由命。 可惜,林大河依旧没有消息。 交了钱的村里人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住了,结伴上里正家里拿主意。 林大柱看着坐在他家院子里的一帮村民,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上回我和大江两个劝你们不要冲动,还有我和几个族老就差挨家挨户阻拦了,你们听了没?” 村民一个个跟鹁鸪似的缩着,啥话都说不出来。 “里正,你说大河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那二两银子啊,会不会打水漂啊!” “二两银子还算好的,我可是投了五两银子啊,家里凑了二两,剩下的三两跟我老丈人借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都拿不定主意。 有人说去镇上林大河干活的铺子里问一问。 至少铺子的掌柜总知道东家的情况吧,只要东家没事,大河肯定就没事。 早晚他们的银子都会回来的。 就这样,村里两三户人家商量好结伴去镇上。 里正只能劝让他们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好了不好了,林大河跑了!” 正午时分,去镇上打探消息的王麻子、林有跟和林大壮你拉我扶地哭着回来了。 村头歪脖子树下的王大爷看见三个几乎连滚带爬回来的人,吓得一激灵差点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他对同族的王麻子怒目而视,“干啥干啥!哭丧呢!屁点事情哭爹喊娘的。” 王麻子整个人抖得不行,手软脚麻心还慌兮兮。 “王叔、王叔啊,林大河、他、他、他跑了啊!” 王大爷:“林大河本来就跟着东家跑临安府了!” 王麻子在林大河那边交了二两银子,那些银子,是他家这一年辛辛苦苦抓鱼、买白菜萝卜存下来的。 林大壮同样是交了二两银子,他投了三两,想着这一回赚钱后,家里再买块地。 林有根是三人中最惨的,他投了四两银子,其中有二两银子是借来的,说好了二月底要还给人家。 这下好了,为了赚钱,现在倒欠银子了。 三人原本还绷着没敢乱喊乱叫,这会到了村子,瞬间也不得上形象了。 特别是林有根,瘫坐着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爷啊,王叔啊,我们今日去了林大河上工的铺子问,那铺子的掌柜说林大河早就不干了。” “啊?大河不干了?账房这么好的活咋就不干了?”王大爷理解不了,“难不成大河换地方干活了?你们问清楚了没?” 林有根见王大爷说不通,气的说不出话,还是王麻子解释说:“王叔,林大河是手脚不干净被开除的,他早就不在那里上工了。” 说完,王麻子和林大壮要搀起林有根,可林有根已经慌得整个人都软了,两人根本拖不动。 “别管我,你们快去通知村里。” 王麻子和林大壮已是强弩之末,比林有根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里正家门口。 王麻子:“叔,不好了!” 里正正巧在门口那块地松土,看到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林大壮哭嚎:“叔,完了啊完了啊!” 完啥子啊? “你们不是去镇上问林大河了嘛?到底咋了?难不成大河……” 难不成大河又遇山匪不好了? 那可如何是好。 林大壮哭着道:“叔,林大河他、他早就不在铺子里做账房了啊!去年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东家辞退了。” 想到自己那二两银子飞了,顿时心痛到不行,“哎呀,叔,怪我不听你的,都怪我啊!” “这?”里正压根就没想过林大河能干出这事。 手脚不干净? 账房的活都是托人情找的,要不然大义镇识字的人也不少,凭啥能轮到林大河? 林大河咋就这么糊涂呢? 里正打心底里不信,“你们亲口听铺子掌柜说的?” “是啊!” “掌柜说起来语气可狠了。” 林大壮、王麻子异口同声,就是说话哆哆嗦嗦的。 里正家门前的动静根本就藏不住,不出一会,大半个村子的人知道林大河早就被铺子给开了,铺子的东家也没去临安府做生意。 林大壮心里拔凉,就像冰棱子往心口上插似的,“掌柜的还骂了我一顿,说怪不得上林村这么多年没个像样的读书人,就算有也是和林大河一样的屠狗辈!” 村里人不淡定了,他们可都投钱了。 里正二儿媳在屋子里听到动静,止不住庆幸当初公爹看的紧,不让她把钱拿过去。 要不然她现在也和外面交了钱的村民一样哭爹喊娘。 “咋办?下林村的还不知道林大河跑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咱上林村的脸都没了!” “好个林大河,不仅把我们钱骗光了,还把我们的脸面都弄没了啊!” “哎呀我的娘啊,我可怜的姑娘啊,我那姑娘家听了我的也投了二两银子啊……” 王麻子心痛到无以复加,“在场的谁没交银子?林有根腿软的还趴在村口歪脖子树下呢。” “哎呀大冬天的别冻坏了!” 王麻子拍拍大腿,整个人靠在里正家外墙跟才没,“林有根交了五两银子呐,有三两是借的。” 里正气的火没处发,当初他怎么劝来着? 挨家挨户劝,村里人还道他阻他们财路, 特别是年前林大河拿了钱回来,村里人恨不得把林大河当亲爹亲娘。 这会钱没了,开始追悔莫及了。 晚了啊晚了! 里正心存侥幸,不愿意相信从小看到大的林大河成为骗子,“你们可问清楚没?万一林大河换了个铺子干活呢?” 王麻子到:“叔,咱都打听了,周边几个铺子都说这段时日没见过林大河。” 林大壮也说:“是啊叔,咱三个在镇上转了老大一圈了,该问的都问了。” 这下好了,村里人七嘴八舌说要去找林婆子要说法。 当初是林婆子可劲的炫耀,把林大河夸得上天入地的,这会就该找林婆子把钱要回来。 里正阻止不及,村里人已经怒气冲冲往林家老屋方向走去。 里正回头看了眼二儿媳,“快去通知老大老二,让他们赶紧回来,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说完,他快步朝几个族老家里走去,这事要是弄不好,村里要乱啊! —— “林婆子出来!” 一路走来,积攒的愤怒已经到达巅峰。 “林婆子,你家老三躲哪里去了!快让他出来!” 此时林婆子根本不愿意相信老三会做出这种事。 村里人一帮墙头草,上次老三给他们赚了钱,左一个大河右一个大河的喊的多亲热。 现在大河不就是暂时还没消息么?就一个个不分青红皂白来质问她了! 真是一群白眼狼! 想到这,原本还有些心慌的林老太顿时火冒三丈,“瞎嚷嚷什么?” “林婆子,你家老三呢!” “林婆子,你家林大河可把我们害惨了,快让他出来,还我们血汗银!” “林婆子,你家老三早就不在镇上做账房了,瞒的我们好苦啊!” “就是,什么狗屁东家,都被铺子里开了还有甚么屁东家!” “还钱还钱!” “赶紧还钱!” …… 林婆子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到最后只听到还钱两字。 “放你娘狗屁,我家大河要是骗子,当初干嘛冒着被山匪砍死的风险把钱带回来给你们?” “年前拿钱不是挺开心的吗?现在看大河没回来你们就欺负到他老娘头上,看大河回来还给不给你们分钱!” “一群白眼狼,我就说大河这孩子太善良,自己偷摸着赚钱不好啊!我的老天爷啊,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村里人见林老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年前林大河给他们分钱,的确挺开心的。 林大河到底去哪了! “我看这林婆子不像是装的啊?林大壮,你们到底问清楚没?” “是啊,林大壮,那掌柜的有说林大河啥时候离开铺子没?” 林大壮支支吾吾,一时间忘记自己问没问。 当初听到那黑脸掌柜说林大河去年就被辞退了,他们早就吓傻了。 哪还有心思问东问西。 众人见林大壮一头雾水,又问一同去镇上的王麻子。 “林大河啥时候被辞退的?” 王麻子努力回忆,但是脑子里似乎一团浆糊,啥都记不清,又好像有点印象。 看了眼林大壮,磕磕绊绊道:“好像、好像有两、两三个月了吧......” “两三个月?你确定?” 王麻子那还记得,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点点头,“应该是吧。” “那当初林大河给我们拿钱,岂不是已经被辞了?他拿来的银子?” “对啊,当初他给的可是真银子,我还用牙齿咬过嘞!” “他给的铜板,过年我都花出去了,是真的!” 林老太见局势扭转,一下子豪横起来,“赶紧滚,你们就是见不得大河好,以后别想让大河带你们赚钱。” “就是大河同意,我也不同意!” 说完顺手拿了把扫帚往离得最近的王麻子、林大壮身上招呼。 “婶子,婶子,有话好好说。” “是啊,咋还打人嘞。” 林老太边打边恶狠狠道:“刚才叫我林婆子,现在叫我婶子,我告诉你们,我不吃你们那一套,赶紧滚,等大河回来了我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林老太在几个儿媳妇身上骂惯了,骂人的嘴皮子利索的很。 村里人一时摸不清林大河的底气,想着万一林大河真的被事情耽搁了,他们闹下去就是把情分给闹没了。 现在这点小打小闹还能说心急被猪油蒙了心,再闹下去就收不了场了。 “咋办?” “还能咋办?再等几日吧。” ...... 林达、林庄两个赶回来,正巧遇到村民从林老太那里回来。 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打起来了吗? 看着不像是动过粗的样子啊! 林达盯着林大壮,“你们......都没事吧?” “哎,达哥,早知道当初就听你的了,现在好了,钱能不能回来都不晓得。” 林达只好劝,“要不再等等,大河总不能不回家吧。” “只能这样了。” 村里人暂且不闹了,可怀疑地种子已经种下,只要风吹草动,就会死灰复燃。 从那之后,村里人每日都有人搭王大爷的牛车去镇上。 有人去找林大河,有人在林大河岳父的杂货铺附近观察。 几日下来,依旧没有发现林大河的身影。 —— 春风至,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林大江家里的地要开始翻种了。 家里兔子也渐渐开始活跃起来。 去年秋天出生的兔子已经三四个月大,再过两个月又能卖钱了。 林小满空间里的木莲果的果苗也发芽猛长大,等机会成熟,就能拿出来种植了。 少东家的腊肠生意越做越大,连带着松花蛋的销量也不断增加。 趁着日头好,天气还冷,林小满琢摸着还能最后做一两批。 之后天气渐渐转温,腊肠里面的肉容易坏,就不能再做了。 为此,林大江又在上林村临时招了十人,连续干了十天,赶出了少东家要的货。 等林家这一批腊肠做好,已经是三月初了。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 又到了下地春种的时候了。 腊肠不能做了,正好上工的村民也要忙活家里的几亩地。 但松花蛋还能继续做,好在李家在的沙垤村本来就地少,家里的男人和几个大的忙活就成了。 四个媳妇还是轮流在李桃花的铺子帮忙,其余时间便继续裹蛋。 李家的男人忙完自己家的地,就来上林村帮李桃花下地。 男娃多的好处,又一次在李家身上显现出来。 要是换做林大江,带上周全,干个半旬说不定勉强干完。 李家四兄弟带着李子安李子茂等几个大的,不出四五日就能干完。 第191章 喜报 林家新院子后面又大又空。 因为整一块地被林大江买下来,因此连着鸡窝鸭窝兔子窝到新建的房子这一片都用竹子做了围栏。 地方太大,用砖不现实,当初围着半人高的削尖竹片都费了好多人力。 虽然有竹片做的围栏,可林小满一直觉得没有安全感,半大的小子都能翻进来。 幸好鸡窝鸭窝和兔子窝那边砌了砖墙,新屋周围也砌了墙。 林小满特意拜托舅舅李山在新屋的院墙外给她开荒了两垄地。 去年堆肥的地方已经是一层黑腐的土,用黑腐的土盖在新开荒的两垄地上。 “小满,你又准备干啥了?”李山笑着调侃,“这回不做吃食,改种菜啦?” “大舅,以后你就知道了,先保密。” “行,要是能赚钱,我们几个就跟着你干。”李山只当小满开玩笑。 以为她想做什么菜没有食材,想着自己种呢! 压根没想到这话会一语成谶。 林小满打算把空间院子里培育的木莲果苗拿出来试着在外面种植。 毕竟她不可能只把木莲果种在空间里。 到时候需要大量的木莲果,她不可能都从空间里拿出来。 空间作为她的金手指,但决不能成为她唯一的倚靠。 毕竟空间太离奇的,万一某天忽然消失...... 呸呸呸! 林小满赶紧骂自己乌鸦嘴。 她根本不敢想象,没了空间她会如何? 不过至少她做菜的本事不会随着空间消失,这一点还是值得欣慰的。 木莲果苗被她一点点从空间里移出来。 她还去一直租的院子里剪了不少木莲果枝条下来。 两种她都种了,一垄种的是空间里移出来的苗,这些苗去年她用枝条扦插出来的。 另外一垄她插了刚剪下来的木莲果枝桠。 两垄地作为对照组,她想看看最终扦插的木莲果枝条有多少能存活。 全部做完后,统一浇水。 —— 林大河依旧没有音讯。 交了钱的村民望眼欲穿。 赶考的几个娃也没回来。 谢家和林家翘首以盼。 清明前一日,上林村驶入两辆马车。 去时还是厚重的袄子,回来已是薄棉长衫。 里正一家围着耀文耀光两个。 “瘦了,都瘦了。” 林小满瞧见了,谢辞安和林家两兄弟都瘦了,只有哥哥,似乎还胖了点。 果然科考考验人,才县试呢,后面还有几场大考等着他们。 王氏平日里不太爱交际,可这是儿子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忽的见到满眼疲惫又消瘦的儿子,瞬间红了眼眶。 “辞安,苦了你啊!” “娘,不苦,这是儿子该走的路。” 村里人七嘴八舌围着他们。 有问考试如何的,也有问县城见闻的,甚至还有人问他们有没有在县城看到过林大河。 林惊蛰闻言朝林大江看去,后者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四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对科考结果一字未提。 他们的确看了榜,之后快马加鞭赶回来,脚程自然比报喜的衙役快。 村里人见几个孩子实在太累,也不好多叨扰,只说让孩子好好休息纷纷走了。 大家聚在林大江家的院子,剩下的都是相熟的人家,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阿爷,我和弟弟都中了。” 林大柱欢喜地憋了口气,缓缓吐气。 他怕一下子太激动,闯出祸来,到时候喜事变坏事。 林大柱好长一口浊气呼出,双手合十,“真好啊!祖宗显灵啊!” 王氏听到林家的好消息,期盼、复杂、隐忍交织的眼神望着谢辞安。 让谢辞安无比心痛。 阿娘原本也是随性之人,断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连相熟的人面前都是这样。 “娘,儿子不负您所望,一甲第五。” 王氏欢喜的说不出话来。 握着儿子的手有些发抖,眼睛一酸忍着没破坏气氛。 林小满笑着恭喜,“辞安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一甲第五,岂不是全县第五名? 妥妥的学霸啊! 教她老哥简直绰绰有余。 李桃花见三人都中了,又问了顾长生的情况,得知他中了一甲第九,顿时喜上眉梢。 “娘,这一回运气好,不仅长生哥中了,和他们一起禀保的明义堂学生也中了。今年大义镇不少学生都中了。” “好事啊!那你们是不是又要准备下一场了?” 林惊蛰似乎比谁都激动,“娘,辞安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去临安府参加府试了。” 李桃花问,“府试要是也过了,就是秀才老爷了?” 林惊蛰以前也不懂,这段时间被谢辞安和顾长生两个拉着恶补了不少,听李桃花这么说,笑着脱口而出,“娘啊,才没那么容易,府试过了只是童生,还不是秀才老爷!” 林惊蛰心想,怪不得三叔一直没成为秀才。 瞧瞧,考了这么多场,连自家人都不清楚。 证明压根就没把哥嫂放在眼里,只把家里人当成钱袋子。 “府试过了才是童生啊,读书人还真是不容易,你说长生的学识多好啊,前面两次身体不好都没过县试,多可惜啊。”李桃花不禁感慨。 去县城科考,不光只是报名上要花钱,吃住还要花钱,有些讲究的还有游学、同窗之间互相宴请的花费,也要花费不少银子。 当初三弟便隔三差五朝林老太要一回银子。 不是买笔买纸了,便是同窗出去喝茶了。 当初她便背地里骂林大河死要面子不管兄弟死活,就这种人当官也绝对是个贪官。 林大江笑着道:“长生上两次没中,这回说不定府试直接中了,连中两场,以后就要叫他童生了。话说回来,耀文耀光真不错,辞安更难得,以后咱上林村三个童生,说出去都有面子。” 这话说到里正林大柱心坎里了。 要是两个孙子都中了童生,也不枉费他没建青砖大瓦房也要供他们读书。 “他俩要是府试也过了,咱家也好好摆一场流水席。” 里正笑的开怀,倒是把两个孙子说的不好意思了。 “爷,考前辞安给我讲了不少释义,原本不得要领的知识很快融会贯通。” 林耀文腼腆地开口,他不善言辞,但受人恩惠,势必要好好感谢的。 他听村里人说过谢家的境遇,说什么的都有,从京城回来,十有八九就是家中落难。 他当着爹娘爷奶的面说出来,就是想让他们平日里多照顾谢家,村里总有眼皮子浅的在背后说谢家的不是。 “哎呀,你咋不早说啊!”里正立马走到谢辞安面前,“小谢公子这次多亏了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让那两个小子去做。” “里正爷,我是晚辈,您唤我辞安便是。”谢辞安行礼道:“大家同为上林村子弟,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顾。” 李桃花见大家感谢来感谢去,有说不完的话,便开口道:“今日大家都别走了,我做几个简单的菜,做几块饼子,大家吃了再走。” 里正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叔,咋就使不得了?当初我那作坊招人,你可是帮我坐镇了好几回,我到现在还没上门送谢礼呢!” 林大江不由分说邀请里正留下来。 “要不是您在,那些蛮横的说不定要闹起来。” 这时李桃花就直接多了,把院门一关,笑盈盈的开口,“叔,往后仰仗您的地方还多着呢!” 李桃花都这么说了,里正想了想便留下了。 来来往往才是人情,回头大家多走动走动,人情才更紧密。 李桃花是个麻利的性子,说干啥就干啥,见里正留下来了,便拉着王氏也一起留下来了。 王氏本不想留,但看见辞安与几个小子处得好,改变了主意。 林达、林庄媳妇主动跟着李桃花去灶房忙活去了。 堂屋里,林小满泡了桂花蜜,林大江拿出过年留下的花生,围坐在一起。 坐椅子的,坐板凳的,不够的连干活用的小马扎都搬出来了。 少年人闲不住,林惊蛰带着谢辞安和林家两兄弟跑去外头看兔子去了。 “这几个孩子,真是坐不住。”林达笑得豪爽,喝完了桂花蜜,林小满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林达觉得好喝,却又怪不好意思的。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馋姑娘家喜欢喝的东西,说出去也真是不怕人笑掉大牙。 不过大江说了,像桂花蜜这些稀奇的东西都是林小满做的。 这姑娘脑子里咋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啊。 上回听媳妇说林小满最爱琢磨吃食,腊肠和松花蛋据说都是小满捯饬出来的。 “大江,还是闺女贴心啊,我咋就没小满这么乖的闺女呢!” “你可别眼热,眼热找嫂子去。”林大江笑眯眯的给他又倒了一杯桂花蜜,盯着他喝,“老哥,喜欢喝桂花蜜就多喝些,今年我让小满多做一些给你送去。” 里正瞪着自家大儿子,“大江,你别惯着他,这里头加了不少糖吧,可都是精贵的东西。” “叔,这有啥,我和林达哥小时候在田埂上跑,好的穿一条裤衩似的。” 几人说说笑笑,倒显得一言不发的谢牧格格不入。 谢牧的事村里人都听说了。 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都有,反正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跟看戏似的,把别人的八卦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家倒是想打交道,不过呢人家谢牧跟个木头似的不搭理人,他们也不好凑上去硬要人家说话。 就是气氛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小孩子就没这种烦恼了。 林谷雨正和小子追着玩,穿的滚圆的立冬追不上跟在两人身后嗷嗷叫。 和谷雨玩的小子叫林耀书,是里正的第四个孙子,林庄的小儿子。 林庄媳妇一直想让他也跟着去念书来着。 只不过林大柱一直没松口,说是今年给个准话。 可现在又犯难了,两个大的县试都过了,过不了几日就要出发去临安府。 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到时候两个儿子中势必有一个要跟去。 三个人去临安府的吃穿用度花费可不小,这么一来,林耀书去念书这事又成了未知数。 愁啊! 真是各家有各家的愁! 小孩子也没这个烦恼。 小孩子打打闹闹,大人看看当个乐子,反正也打不起来。 真要打起来,大人就在旁边,一个个跟拎小子崽子似的拎开就行。 “砰砰砰!”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们瞬间停止谈论,林大江朝外走,“谁啊!” “大江啊,快开门!有两位大人来报喜了,快让谢家孩子和耀文耀光出来。” 林大江脑子转得快,连忙开门上前迎接,片刻不敢怠慢。 还能是啥? 肯定是来给谢辞安和林家两兄弟报喜的。 “大人,人人,正巧您要报喜的谢辞安忽然林耀文、林耀光都在这里。” “那赶巧了,咱兄弟两个一路报喜,还没见那个村子能一下子连中三个的。” 里正挺直腰板上前,“两位大人,我是林耀文、林耀光的爷爷林大柱。” 林小满见状,从后院溜出,一路狂奔把林惊蛰他们叫回来。 几个少年到底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明明是喜事,却慌不择路的不知道咋办。 林小满简直没眼看,一个个紧张的,也就置身事外的林惊蛰好点。 “你们紧张干嘛?”不就是一个县试么?一路下去府试、院试、乡试可都有报喜,读书人要荣辱不惊,快把心情收一收。 谢辞安很快冷静下来,恢复往常的样子。 林耀文、林耀光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等五人回到林大江的院子,发现林家也乱的很。 林大江、林达两个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还把自己做的酥饼拿出来。 “你们村还真有意思,中的都是亲戚?” 关键时刻,谢辞安到底京城出来的,待人接物的本事不是林家可以比的。 “两位大人,在下谢赟,这两位是林耀文、林耀光兄弟。” 说完就要行谢礼,被两个衙役拦住了。 “使不得,咱兄弟两个是粗人,你们是未来的秀才老爷,不敢当不敢当。” 此刻,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上林村村民。 上林村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有这种喜事了。 第192章 媒婆上门 两个衙役当着村民的面给三人报喜。 王氏和林家两个媳妇泪眼婆娑的,高兴坏了。 李桃花则是羡慕,几个姐妹过几年说不定就是秀才娘了。 也不知道惊蛰这没心没肺的臭小子能不能让她也当上秀才娘。 谢辞安感谢二位报子的辛苦,有邀请他们留下用饭,最后给了里正匆忙用红纸包好的赏钱。 幸好林大江家里年前给干活的都发了红封,红纸正有剩,要不然还要手忙脚乱借红封。 晌午饭做的很丰盛。 李桃花把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 好在她们本就是做吃的,家里的食材也多。 正巧包子来之前她们就在灶房准备了,现在无非是加了两双筷子。 谢牧回去把珍藏的酒拿来了。 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里正拿了两条大草鱼,还拿了一只大公鸡。 里桃花做了红烧肉,又做了满满一大盆酸菜鱼,还有腊肠松花蛋之类的,分量做的足。 包子得了赏钱又吃饱喝足,对上林村的印象更好了。 对着三个读书人说了一堆吉利话后离开了林家。 报子一走,三家人才觉得绷着的心放松下来。 村里有人县试过了,大伙都觉得高兴。 里正家的两个孙子在明义堂读书读了好几年了,能中也算是意料之内的。 但谢家小子自回到上林村,几乎很少出门,他又是跟谁学的? 难不成是那个不修边幅有时候甚至神志不清的前谢大人? 有好奇的便去林大江那边打听,也有去里正家打听的。 后来还是林家两个读书人说谢辞安学识上县学都不成问题后,村里人才消停下来。 不仅村民热闹,十里八乡的媒婆也是闻风而动。 那可是过了县试的读书人,要不趁还未中秀才时把亲事定下来,往后哪里还轮得到乡野姑娘? 林大柱、谢牧两家每日都有媒婆上门。 王婉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说辞安还小,后来实在烦了,索性闭门谢客。 可媒婆是谁,知道谢辞安读书的地方后,时不时会在那里出没。 林惊蛰知道后,被媒婆的架势吓到了。 邀请谢辞安去他那里。 不仅谢辞安,林家两兄弟也是不堪其扰。 相比于不熟的谢家,作为里正的孙子的林家兄弟一定更受欢迎。 林耀文、林耀光正处于看书关键时期,被人一叨扰,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林大江和林惊蛰把周全旁边的两间屋子搬空,其中一间本就有床,又搬了一张进去。 好在当初这三间房子本就留着住人的,房间建的大。 放了床之后,又搬了一块门板过来,作为他们四人白日看书的书案。 之后,谢辞安、林家两兄弟便偷摸着搬了进去。 吃喝都躲在那里。 山脚的鸡鸣鸟叫可比媒婆聒噪的声音舒服多了。 虽然味道臭,可谢辞安早先已经被林小满练出来了,林家两兄弟又是农家子,适应能力强多了。 几日下来,颇有一种安居乡野的怡然滋味。 媒婆看不见人,以为三人提前去府城了,只能另做打算。 里正家的几个孙子,大孙子林耀武今年十八了,走南闯北的,身子骨高大又壮实,不仅会赚钱,还是干活的好手,家里又有个读书人,以后得前途不用说。 第二、第三个孙子就是这次县试中了的林耀文、林耀光,两人同年生的,林耀文只比林耀光大了半年,都十六了,又考取了功名,以后指不定还能当个官老爷。 可惜啊,看这样子,这两年里正肯定不打算给他们定亲了。 往上走一走,说不定能娶管家小姐。 小孙子林耀书也已经十岁了,看这架势,这两年也是要送去学堂的。 听说已经在家跟着两个哥哥识字,三百千倒背如流。 里正这一家,要起来了! 两个读书人的亲事说不上,但林耀武和林春花在啊,一个十八一个十四,都是适合说亲的年纪。 还有里正的老来女,虽说好吃懒做,人也刻薄,但架不住有个好爹,有两个争气的侄子。 于是媒婆改换人选,又开始频繁上门了。 林春花不堪其扰,学两个哥哥,躲到林小满这里。 “小满,我哥哥倒好,躲起来看书,我都快被烦死了。一个又一个媒婆上门,我娘还不让我摆脸色,让我笑。我可笑不出来,你是不知道,媒婆说的都是什么人啊!” 不应该啊! 林小满很疑惑,里正家现在的情况,媒婆怎么的也不会把歪瓜裂枣介绍过来。 “你说说,媒婆都给你说了哪些人家?” 林春华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说,声音跟蚊子似的,“镇上鞋铺老板的孙子,我哥说那人白白胖胖,脸比面饼还大。” “还有大哥同窗,满嘴之乎者也,道义一大推,还爱说教,可惜考了三回县试都没过。” 果然,媒婆眼里,读书人和家财厚的都是抢手货。 在这个吃不饱的时代,面如大饼、白白胖胖是有福有财的象征。 而读书人,家境也不会太差,毕竟考三次县试不过还能继续念书的,家境应该还算殷实,除非和林大河一样...... 林小满打趣,“那你喜欢啥样的?” “我才不想嫁人,你看我娘忙里忙外的,洗衣做饭还要去你家上工,你看我奶算是和善人吧,她们之间还有话呢!” “不嫁人多好,我有三个哥哥。” 林春花噘着嘴,赖在林小满这里不走。 “我可不想回去,偏我娘还真用心在给我和大哥相看人家。大哥也有借口去舅家逃出去,就我跟断了翅的小麻雀,只能来你这我娘才不会念叨。” 林小满暂时还没这种烦恼,笑着道:“行啊,那我就收留你这只断翅的麻雀吧。” 之后几日,林春花日日来找林小满。 一大早来,到天擦黑回去。 林小满被媒婆的架势惊到了,佩服地五体投地。 想着村里人要是有媒婆那股锲而不舍的劲头,干啥都能成啊! 不仅媒婆频繁上门,村里人也有颗八卦的心啊。 白天忙着种地,到了傍晚就凑在村口讨论。 说里正家眼界高,媒婆介绍的一个都没相上。 还说林喜儿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话直到林达、林惊蛰跟着三个读书人出发去临安府都没消停。 林达当然是去照顾儿子和侄子的,林惊蛰找的借口便是提前去看看府试的情况顺便看看临安府有没有商户收兔子的。 林小满也想去,被李桃花摁住了。 “娘,哥为啥能去?” “一大帮男的,你一个女娃子去像什么样?” “可是我也想去呀,我还没去过临安府呢!”林小满撒娇。 “你娘也没去过呢!”李桃花不为所动,各地的考生都往临安府赶,届时临安府城里都是赶考的书生,小满一个女娃子去,万一玩性重出个什么事,她后悔都来不及。 “娘......” \"小满,你说啥都不行,你真想去,等府试结束,你哥哥回来,咱一家人合计合计再说。\" 哎。 林小满就知道阿娘不会同意。 可惜去哪里都需要路引文书,她只能咬牙切齿得看着哥哥一脸小人得志地出发了。 这几日和林春花相处,林小满发现她们志趣相投,都喜欢捯饬吃的。 于是林小满打算化悲愤为食欲,趁林惊蛰不在,做他最喜欢吃的叫花鸡。 林春花头一次见整只鸡直接裹上荷叶裹上泥巴放火里烧的,这能好吃吗? 这期间,林小满和林春花便老老实实一起裹松花蛋。 等叫花鸡好了,林小满敲开泥巴,打开荷叶,露出整鸡,林春菜才发现这不就是年夜饭那只被家里人都说好吃的鸡吗? 当初大江叔送过来时已经把外面的泥、荷叶去掉了,所以刚才小满说做叫花鸡时她才没想到。 林小满叫来谷雨和立冬,又给前院干活的舅娘婶子送了一些,剩下的四人分着吃了。 林小满心里盘算着,问吃的正香的姑娘,“你说,叫花鸡拿去卖,好卖不?” 林春花忙不迭点头,“肯定好卖啊!只要尝过就没有不馋的。” 林小满想了想,腊肠已经不做的,家里轻松不少。 田地不多,又有几个热情的舅舅。 正好家里公鸡不少,要不,试试做叫花鸡去卖? 要是卖得好,今年就多养些鸡鸭,到了下半年还能卖叫花鸡。 要是叫花鸡在嘉林县都卖的不错,临安府那边肯定也不愁卖。 这么一来,林李两家的鸡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况且母鸡产蛋期在五年左右,第二年产蛋量达到顶峰,到了第三年,产蛋量逐年减少。 为了让鸡的产蛋量保持高水平,那么鸡最多养三年,然后就该卖出去了。 村里人不敢养太多鸡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担心鸡鸭卖不出去,自己吃吧又舍不得。 要是她能把叫花鸡推出去,上林村养鸡的村民也能多养些家禽。 有谁能拒绝鲜嫩多汁的叫花鸡呢,反正她和林惊蛰是拒绝不了的。 现在又多了个林春花。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做叫花鸡去卖。 林春花支支吾吾道:“我给你打下手不要工钱,就是卖不出去的叫花鸡喂给我就行。” 林小满哈哈大笑,“春花,你那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林春花没听明白,“啊?” 林小满笑着道:“我说你可真聪明!” 林春花骄傲地点头,笑靥如花,“那是,毕竟我两个哥哥都聪明,我也不差呢!” —— 等林大江回来,林小满把想法和他们一说,得到了李桃花的大力支持。 “不过小满啊,你和春花两个每天做叫花鸡,不累么?我看还是把方子卖出去得了。” 林小满倒是想立刻卖了,“娘,那也得叫花鸡好卖不是么?要是卖得好,依少东家的性子,都不用咱找上门。” “行啊,要不这样,你和春花把叫花鸡拿到如意酒楼来,也别去外头叫卖了。” 林小满也不想没苦硬吃,点头同意,“娘,要是叫花鸡卖的好,今年咱多养些鸡鸭呗~” 李桃花想到卖鸡崽要花钱,“小满啊,叫花鸡卖的好,你不说我也买。” 阿娘真是越来越精了。 就这样,林小满和林春花每日天亮让周全把鸡抓来,林春花负责杀鸡。 别看同样是十四岁,林春花在杀鸡褪鸡毛上竟然还有一定的天赋。 “春花,家里常干这个?” “哪有?家里的鸡鸭,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呢!” 林春花干劲十足,家里的衣服她早早就洗掉了,就等着和小满一起做叫花鸡。 叫花鸡的酱料是林小满提前调制好的。 第一天她们没敢多做,只做了六只,等鸡全都处理干净,两人开始给鸡肉抹酱料。 “春花,鸡身上每个地方都要涂上酱料,不能落下一个地方,否则烤起来不入味就不好吃啦!” 林小满边示范边说:“涂好酱料后,用双手轻轻地给鸡按摩,让酱料充分融入肉里,瞧,就跟我现在做的一样,用手轻柔,来,你来试试。” 林春花开心照做,给鸡肉按摩,真是第一回听说。 她边学边问:“小满,是这样吗?” 手法很轻,酱料都没抹开。 “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酱料涂抹均匀且融入肉里。”林小满指着没涂到酱料的鸡肉,“这里没有酱料。” “怪不得叫花鸡好吃呢!原来这么麻烦。” “这有啥!”在林小满眼里,这都不算麻烦。 当初作为孤儿的她,最初为了生活费打几份工,后来机缘巧合记录生活的做菜视频火了后,她就开始用心拍摄视频了。 她自学剪辑,自学画面结构,自学拍摄技巧,视频有了起色后,她便辞掉其他兼职,专心做美食博主了。 同学看她不就是每天做做菜么?家庭主妇也做菜,有何难? 看不到的是她为了学剪辑、拍摄技巧每天熬夜到凌晨。 “只要能赚钱,再麻烦的都得做。饭吃进嘴里还麻烦呢,从秧苗到稻穗,割稻、打穗、晒干、脱粒......” “小满,我真佩服你,怪不得你家能赚大钱。”林春花觉得林家人和村里人说的都不一样。 “嘿,你可别夸了,我知道我厉害,哈哈哈。” 第193章 神仙鸡 两人的笑声从后院传到前院。 林达媳妇听到自己那傻闺女咯咯咯的笑,很是无奈,“我家那闺女跟个小子似的,哎,给她相看一个个都不满意,愁人......” 李山媳妇张大嘴,惊讶地能塞下一颗鸡蛋。 “不会吧,你家闺女和小满同龄吧?咋这么早相看呀?” “这还不是媒婆上门不好得罪呀!我是这般想的,反正都是要相看的,那不如仔仔细细看一看,谁好谁撇心里有个数,要是这次没相中,下回也有个数啊!” 李山和李桥媳妇都有闺女,被林达媳妇这么一说,也开始蠢蠢欲动。 对啊,她们咋就没想到,早相看好啊,还能慢慢挑。 “回头我跟桃花也说说,给小满也相看起来。” 在后院笑得开怀的林小满自然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 因为她们已经包好荷叶、裹好黄泥在生火了。 等火势一大,六个裹着黄泥的泥巴团被林小满小心翼翼放在柴火上,继续加柴。 一个半时辰后,两人挎着篮子出发。 林大媳妇见闺女也要出去,问道:“春花,干啥去?” “给小满打下手,您就别管了。”说完,快步挎着篮子出门,两人加快脚程往镇上赶去。 “娘,我来了。” 林小满到如意酒楼已经到了午时。 此时酒楼里已经有不少食客在吃午饭,外面排队的人也有四五个。 林小满把六个叫花鸡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敲开其中一个。 来如意酒楼的食客几乎都会光顾林家的早食,这会已经有眼尖的食客看到了,觉得稀奇。 “这是在做啥?咋把烧干的泥拿到台面上玩,这可使不得。” 说话之人林小满认得,他是镇上鞋铺的老板,他孙子正是林春花之前说面如大饼的那位。 “老伯,我这可不是在玩泥巴,这里面是吃的。”林小满解释道。 “吃的?有啥吃的和泥混着?这......还能吃不?” 林小满笑而不语,只专心的把外面干透的黄泥全都打下来清理干净,露出用稻草系好的荷叶来。 “咦,竟然用荷叶包着?”老者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肉香味。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也闻到了肉香味。 但没人觉得是荷叶里面传出来的,还以为林大江他们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准备开卖。 直到荷叶打开,露出一整只鸡。 “老伯,这叫做叫花鸡,肉质嫩滑,鲜美多汁,吃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叫花鸡?” 这名字似乎不太好听。 “老伯,您别说,这叫花鸡还有来头呢!” “有啥来头?”老者来兴致了,他倒要看看这小闺女能说出什么来。 “相传几百年前,一个叫张生的学子进京赶考,经过一个月的的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京城百里外的一座破庙。可谁知都快到京城地界,张生的盘缠却被人偷了,只剩一张贴身路引。屋漏偏逢连夜雨,饥肠辘辘的张生在破庙里发起了高热。” 林小满语气跌宕起伏,“迷迷糊糊间,张生竟然梦见一名老乞丐在朝他招手,嘴里喃喃自语:‘年轻人,赶紧吃了上路去’。饿的眼冒金星又浑身发冷的张生也顾不得乞丐脏不脏了,拿起老乞丐给的东西就啃,吃了几口才发现鸡肉嫩而多汁,油而不腻,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 “张生一觉醒来,热度退了,就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正当他起身准备赶路时,发现原本他躺着的位置忽然出现一个破碗,碗里有一个烧鸡腿。张生鬼使神差地把鸡腿吃了,竟然和梦里的鸡肉一般滋味!” “张生到了京城,受同窗接济,一路考到殿试,成了状元郎!可惜他吃遍各地烧鸡,也不曾吃到记忆中的滋味!张生到老,忆起年轻时的这段离奇经历,只觉得那老乞丐就是神仙幻化,祝他渡过劫难。他把这段经历传给后人,把那记忆里的'叫花鸡'叫做了'神仙鸡'。” 故事是林小满现编的。 为啥叫做叫花鸡,因为那鸡是老叫花子给的。 从“叫花鸡”到“神仙鸡”就是为了制造冲突,为啥“叫花鸡”能叫“神仙鸡”呢? “我倒要尝尝这叫花鸡是啥滋味,让那张生一直念念不忘。”人群中一位穿长衫的男子上前,林小满认出此人是明义堂的夫子。 “先生,叫花鸡论只卖,一百五十文一只。” 夫子咬牙买下一只,付了钱,让林小满送到如意楼二楼包房。 今日他正好宴请友人,一整只烧鸡正好。 鞋铺老板见有人买了,便也要了一只,林小满笑盈盈地问:“老伯,您是直接带走还是在这里吃?” “有何不同?” “您要是在这里吃,我便给您打开;您要是带回去,黄泥裹着的叫花鸡能保温,还能锁住鸡肉的鲜美滋味。” “那便带回去。” 一百五十文一只的烧鸡,他得拿回去让孙子尝一尝。 几个明义堂的学子被“神仙鸡”的故事吸引,合着叫了一只鸡,让林小满打开送到桌上,又在如意楼点了四个菜。 “果然叫“神仙鸡”,怪不得张生做状元了还念念不忘,换做我肯定也忘不了啊!” “你小子,有这么好吃吗?” “不信你试试!” 其他几个书生将信将疑地撕了块鸡肉放入嘴里。 之后,围观的众人便看到原本质疑的书生一言不发的加入抢鸡大战,顿时傻眼了、 “有这么好吃吗?” “至于吗?” “要不买来试试?” “一整只鸡可要一百五十文呢,太贵啊!” “那可是神仙鸡,状元才吃的!” “咱两个合买一只,尝尝味呗~说不定吃了真能成为状元呢!” “你要是成状元,那我就把那叫花鸡叫做状元鸡!” ...... 林小满扶额,没想到叫花鸡的别名原来越多了。 神仙鸡、状元鸡的,她可没说过吃了鸡就能当状元这话哦! 就这样,六只叫花鸡卖光了。 林春花高兴中夹着几分失落,她的叫花鸡飞走了。 “别哭丧着脸啦,明天咱多做几只,一定给你留一只。” “小满,跟你开玩笑呢,叫花鸡一百五十文一只,我娘要是知道我拿你的叫花鸡做工钱,非打断我的狗腿。” 第二日,林小满做了十只叫花鸡,又卖完了。 林小满便和林春花商量,“春花,要不我给你工钱吧,要是叫花鸡每日都卖完,你岂不是一只吃不到。” “不不不,我不要你的工钱,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是跟着你,我娘肯定不愿意让我来镇上。从小到大,我来镇上的次数十只手指数得过来。” “我还算好的,你知道我家隔壁的翠花,都快嫁人了还没来过大义镇呢!” “所以我特别羡慕你,小满。我也想跟你一样,有朝一日能自己赚钱。” 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吧,可这里的女子却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林春花是为数不多的开始有赚钱意识的女孩。 “那你就跟着我呗~你帮我干活,我可不能让你白干,不然我可没脸见里正爷。” 说完,林小满数了十个铜板给林春花。 “春花,我不晓得这叫花鸡能卖多久,要是每日数量增加,我还给你加钱。” 十个铜板! 林春花惊呆了。 原先她娘做四五日绣活也只能赚十几个铜板。 她半天就赚到了? 林春花一时傻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板,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铜板是她赚的第一笔钱时,当即一把搂住林小满,抱着她欢快地跳跃,“小满!这是我赚的第一笔钱呢,我要存下来。” 林小满被她欢快的语气感染,“嗯,有银有粮,万事不慌,你就自己存着呗!” 至此之后,林家鸡窝里的大公鸡开始瑟瑟发抖,每天都少十几只同伴。 到了后来,林家的大公鸡不够了,她又打上舅家大公鸡的主意...... 林小满和林春花两人的叫花鸡买卖干的火热。 转眼清明至。 今年哥哥和谢辞安、顾长生都去临安府了,像去年那样做清明果去县城卖那是不可能了。 不过应应景,做点清明果送给熟客还是可以的。 正巧她也搀了。 清明那日,林小满起了个大早。 在林春花还没来时,已经做好了清明果,林春花来时,清明果已经蒸上了。 “小满,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清明果?” “嗯,这次时间赶,只做了一种咸口的,咸菜肉末馅的,下回咱找个时间在做一回。” 之后两人分工,林春花照旧杀鸡褪毛、开膛破肚,林小满则在灶房调制酱料。 等十几只叫花鸡都裹上酱料,按摩加快入味后,两人重复着前几日的动作,裹上荷叶、黄泥,放柴坑里烤。 做完这一切,第一锅清明果蒸熟了。 “尝尝?”林小满见林春花盯着绿莹莹的清明果,就差流口水了。 装作没看见,问她:“尝尝?” “好呀!”林春花当即用筷子去夹。 可惜刚刚出锅的清明果正软着呢,用筷子夹几乎夹不起来。 试了好几次,林春花耐心耗尽,快速用手拿了一个,呼呼吹了两下,顾不上烫就咬了一小口。 嘶哈嘶哈! “好烫!” 林小满不禁怀疑,上林村这里姓林的是不是都是吃货? 林惊蛰、林谷雨是吃货,林立冬也是妥妥的吃货,别看他小,有些话说的没那么利索,但关于吃的,别人说一遍他就能叭叭叭说出来。 不过都还是孩子呢? 十四岁这里可以相看人家。 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还只是一个贪玩的初中生。 “你也知道烫啊?才出锅呢!” 林春花眼睛亮晶晶,“好吃呢!小满,这些要拿去卖吗?” 林小满颇为遗憾,“半卖半送吧,今年哥哥不在,我们又忙着卖叫花鸡,等我想起来做清明果,漫山遍野的艾草都被摘的差不多了,只能做这些。” “既然这样,明年我叫上哥哥一起去山上摘艾叶,都拿来给你。” “行啊!你负责收艾叶,我给你做吃的。” “成交!” 期间,林小满还去木莲果苗那边浇了水。 去鸡窝那边看新买的一百只小鸡崽子。 “好多小鸡啊......” “你这么喜欢吃叫花鸡,要不让你奶多样点呗!”林小满已经决定把卖叫花鸡,自然潜移默化地让亲近的人多养一些。 前两日托大舅从沙垤村买一百只小鸡时,她就和李山说了,让他们多养些。 隔壁的李大娘那边、二叔林大海那她都提醒了。 甚至爷奶那边,娘都去说过了,只不过他们养不养那就不好说了。 现在林大江是村里的风向标。 不用多说,就有人日日盯着林家。 林家刚买了鸡崽,就有人也跟风去买鸡崽了。 只不过林家买的多,村里人买的少,三五只的买入。 “怪不得这两天我看村里好些人家都买了鸡崽,看来村里人都学你呢!” 林小满笑着点头,“学就学吧,一不偷二不抢,喂的还是自家粮食。” “小满,到时候你真的打算在村里收鸡吗?”林春花跟了林小满好些时日,如今对赚钱也激发了兴趣。 鸡崽长大了能生蛋,蛋可以卖给小满,两三年后鸡不生蛋了,还能把鸡卖给小满。 只要叫花鸡生意一直好下去,鸡总是不愁卖的。 她经常听爷爷说上林村这两年全靠林大江一家带起来的,还真是! 有买卖才能赚钱。 林家赚外面人的钱,他们卖鸡、卖鸡蛋赚林家的钱,卖鸡崽的又赚他们的钱。 林春花不太明白,为啥这样,好像钱就越赚越多了...... 就在她迷糊苦恼想不明白之际,林小满已经把第一锅清明果都拿出来放在铺了纱布的圆筛子上了。 反应过来的林春花不好意思开口,“我来,我来。” 她这个拿钱帮人干活的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回头小满会不会嫌弃她呀! 林小满见林春花把她要干的活干了,便装了一蓝字清明果,拿出去给前院干活的舅娘和婶子尝尝鲜。 顺便把带着立冬玩耍的谷雨给唤回来,“吃清明果了。” 只要喊吃的,谷雨就是玩得再疯,都会屁颠屁颠跑回来。 果不其然—— 第194章 买呀买呀买鸡崽 “阿姐,有啥好吃的?” 谷雨屁颠屁颠跑来,隔着大老远喊。 后面跟着三岁的小豆丁。 之后便是苗苗、狗蛋、猫娃子、牛蛋几个小孩,呼啦呼啦围过来。 小满姐姐、小满姐姐的叫个不停。 林小满让一群小花猫去洗手,一人给了一个清明果,“吃完别乱跑,就在院子附近玩,别去河里,知道不!” “阿姐,我会看着立冬的,就在附近玩。” 林小满表示怀疑,“谷雨,我觉得立冬比你坐得住。” 林谷雨吐吐舌头,笑的像偷油的老鼠,小口小口吃着清明果。 边吃边溜须拍马,“阿姐做的就是好吃。” 这话一出,引来了狗蛋、猫娃子几人的羡慕。 谷雨那骄傲的劲一下子起来了。 她就是有个令人羡慕的姐姐! “真是小馋猫。” 林小满笑着打趣了一句就进去了。 此时林春花已经把第二锅清明果蒸上了。 一锅又一锅,等叫花鸡好了,清明粿也蒸完了。 “小满,等会这么多东西,我们拿不动吧?” 林春花犯愁了,即便拿得动,那黏糊糊的清明粿子万一黏在一起怎么办? 卖相不好,岂不是卖不出去了。 林小满早就想到了,昨日便托舅母问过子茂表哥。 “放心吧,我叫了帮手。” 等两人把东西装好,李子茂正巧赶到。 他放下背篓,背篓里装满了鸭蛋。 李达媳妇瞧着李子茂一身汗,对着李山媳妇一顿夸,“你家孩子真勤快,大老远背过来的吧?” “哎呀嫂子,你可别说了,咱子茂就是力气大,哪有你家二小子有出息。按着时日,已经给您到临安府一两日了吧?” “估摸着是,哎,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颗心啊真是噗噗噗跳。幸好当家的跟去了,要不然我睡都睡不安稳。” 林小满被迫听了古代版凡尔赛。 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个个都是能去临安府的人,就她只能在大义镇来回,真讨厌! 有李子茂充当人力,林小满身轻如燕,很快就到了如意酒楼。 正巧碰上了少东家。 两人一打招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东西。 林小满心里想,稳了,稳了,少东家这是对叫花鸡感兴趣了。 她是不是又可以卖方子了。 要问为何这次直接卖方子,而不是才去腊肠和松花蛋的合作模式? 叫花鸡,说了再好听,和烧鸡也查不多。 腊肠存放时间长,给他们预留了制作时间,且调料混在肉里,一般人还真猜不出她用了什么料。 松花蛋全靠关键的碱,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不难。。 但叫花鸡不一样,她做的腌制酱料,有经验的厨子多捉摸几次就能研究出来,还不如半卖半送买少东家一个人情。 有来有往,这样合作的感情才会深嘛! 为了促进合作,林小满直接用篮子装了一只叫花鸡上楼。 少东家也不和林小满客气,洗净手,直接上手撕。 他还不忘让林小满和林大江也坐下吃。 又叫他最得意的佟掌柜也坐下享用。 四人吃掉一只叫花鸡,最后少东家意犹未尽,竟舔了舔手指。 等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觉得不雅,左右瞧了瞧,幸好都在埋头吃鸡,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咳咳,叫花鸡果然美味。”少东家夸一夸,掩饰自己的心虚。 林小满虚心求教,“少东家,您也觉得不错,那能大卖不?” 人家是做大生意的,和她小打小闹的不同。 她每日卖出十只叫花鸡,林春花都觉得她十分厉害。 换做少东家这里,那点数量就是塞牙缝。 他要卖便是上百上千只卖。 光大义镇的如意楼卖还不够,临安府的也要一起卖。 去年因为酸菜鱼和如意烤鱼让少东家赚的盆满钵满,在临安府境内又开了三家如意酒楼。 这回的烧鸡,他又看中了。 尝了之后,果然美味。 他不是个拖沓的性子,既然决定做,便要快准狠,直接开了一百两的诚意价。 另外,还让林小满把活鸡供应给如意楼。 林小满痛快的点头同意。 少东家眼睛都不眨,直接一百两,实在太豪气了。 到了午时,林大江他们先回上林村,林小满和林春花留下来,教厨子如何做叫花鸡。 林小满还特别贴心地给少东家准备了荷叶。 少东家一看,“看来今年六月,荷塘里的荷叶要涨价了。” 这回和林小满学做叫花鸡的,还是林小满的老熟人。 不就是当初跟她学做凉粉的大成么? “师傅,托少东家的福,我又要跟着您学本事了。”大成憨憨的开口。 “都是合作嘛~” 林小满觉得熟人也好,能让大成继续学,证明在少东家那边,大成就是靠谱的。 一个用心学,一个用心教,两人现场做了两只叫花鸡,最后少东家又吃了半只。 剩下的便宜了在场的小二。 林春花跟在林小满身后教别人裹黄泥,算半个师傅,分了一只大鸡腿。 还别说,黄泥和水还都是有一定比例的,太稀裹不住,太稠肉太干。 林春花挺开心的,学了没几天,她也能当别人的师傅。 特别是还能吃到念念不忘的叫花鸡,值了值了。 虽然是后面每日十文钱没机会赚了,但她还是开心,她可以回去和阿奶一起养鸡啊。 小满可说了,以后要把鸡卖给少东家。 那可是能源源不断赚钱的。 老人说的真没错,现在她相信小满果然是个有福的。 瞧,以前小满傻乎乎的,上林村穷得叮当响。 现在小满变聪明了,还带着上林村家家户户开始赚钱。 这不是福星是什么? 林小满不知道林春花脑海里脑补了这么多,就是觉得前几日还让她帮忙干活,结果才没几日就没活干了,有点愧疚。 谁知林春花一点都不介意,觉得赚了百来个铜板已经很好了。 回到上林村,林小满便和四个舅娘说了这个好消息,活鸡卖给如意酒楼,让他们也多养些鸡。 又和大舅娘说了,让大舅再帮忙抓两百只鸡仔。 林春花也托林小满的大舅一起带五十只鸡仔。 到了第二日,李家四个汉子进村,背上的背篓加手上的箩筐里都是叽叽叽叽的叫声。 村里人瞧见了,好多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仔! 林家又买鸡崽了? 前不久才买过呀! “林家不是前不久刚买了鸡崽?又买啊!” “这是干啥嘞?难不成林大江收那么多蛋还不够,生意这么好啊?” “你还别说,上回大江搬新家,流水席上不就有松花蛋啊,那滋味,一开始吃着感觉怪,后面越吃越有滋味。” “你说谁会买松花蛋啊,那么贵,咱连鸡蛋都舍不得吃。” “当然是那些达官贵人喽,听说如意楼的少东家把松花蛋专门卖给临安府的大老爷们,据说还卖去京城了。你想啊,戏文里不是说京城普通百姓都富得流油吗?” “不能吧?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凭啥京城的老百姓比我们有钱?” “呀!你们说这些干啥?林大江家又买鸡了,我也托人多买几只。” “买那么多干啥,鸡鸭可费粮食了,林家要鸡蛋才买鸡,你买鸡干啥?为了卖几个鸡蛋自己顶着空晃晃的肚子饿一年?” “要不咱去打听打听?” “走啊,咱去问问,去年那么多鸡鸭,今年又买那么多,我瞧着上回也买了一百多只,叽叽喳喳的,路过我都瞧见了,三个大箩筐,桃花她大哥拿来的。” “桃花命可真好,把娘家都带起来了。”有个胖妇人羡慕道。 旁边的癞子娘不以为然,“那你不看看当初桃花几个娃哇哇饿肚子时是谁老拿东西过来?还不是娘家兄弟。你发达了不拉扯娘家兄弟?” 一群人往村尾走去。 闹闹哄哄的村民赶到林家院外,正好碰见李桃花在院子里点数。 好几箩筐鸡,这得花多少钱啊? 村里人眼红了。 “桃花,咋又买了这么多小鸡仔?” 李桃花这回买鸡崽故意没避着人。 小满说了,她们把情况和村里人说,至于他们要不要养鸡,随他们自己。 毕竟把鸡养大需要粮食,等生蛋卖钱要好几个月,中间这段时间难熬。 而且最后能不能卖上钱,她们也无法保证。 李桃花自顾自数着,抽空回答:“这不是如意楼出了道‘叫花鸡’的新菜需要成鸡么?我们打算多养一些。” “真的啊?咱家有好几只鸡,都是去年五月份开始养的,正肥着呢?不知如意楼收不收啊?” “桃花,你今年前前后后买了多少鸡崽啦?” “我瞧着有好几百只了吧?” 李桃花正数着鸡,鸡崽子容易乱动,怕数错就没回。 村里人以为李桃花不愿意透露,小声谈论:“我瞧着有三四百只了。” “养这么多鸡,得费多少粮食啊?” “人家卖早食卖腊肠,一年到头赚不少钱呢,再说了粮食是费,可鸡蛋和鸡都能卖钱,到头来也不亏啊!” “要不咱也多买几只?” 癞子娘点头,心里是想买的,毕竟林大江做的事就没有亏本的买卖,但嘴上还是很谨慎的,“回头我问问癞子,看他咋说。” “对啊,你家癞子之前也在林家干活,让他打探打探呗?” 癞子娘急忙拒绝,“这种事我可不掺和。” 等李桃花数好了鸡,结了钱,才抽出神来理会乡亲。 “少东家说了,要是叫花鸡卖得好,他肯定先要咱上林村养的鸡。” 要是卖的好?那万一卖的不好呢? 原本已经蠢蠢欲动要买鸡的一些人,又开始琢磨了。 “桃花啊,养鸡本来就费粮食,你说要是最后鸡卖不出去,钱不就砸手里了呀?” 李桃花心里冷笑,“婶子,养不养还不是你说了算,钱在你自己手里握着呢,难不成还有人抢了你的钱硬要把鸡崽塞给你呀?” 说完,还捂嘴笑了笑。 心里却想着,还好按小满说的做了。 都还没买鸡崽呢,就已经担心卖不出去了。 还没吃饭就担心拉不出屎,那就干脆别吃了! 李桃花也不惯着这些人。 爱养不养! 说完,就和几个哥哥带上小鸡,锁了门,往鸡窝走去。 李桃花一走,村里人也散了。 三五成群的走,都在低声讨论要不要跟着林家养鸡。 心里有成算的已经打算再多买几只鸡崽了。 犹豫不决的还在四处问别人要不要买。 怕亏钱的决定先看别人养,赚了明年也跟着养。 这么一来,可把沙垤村的村民乐翻天了。 往年小鸡崽卖不出去,还要走街串巷去各村叫卖,今年都不用出去,在家坐着就有人来买。 关键是还卖不够啊! 连后面还没孵出来的都已经被预定出去了。 沙垤村里正乐呵呵的四处晃悠。 遇到人就夸李家出去的闺女有出息。 还让村里人别把鸡崽卖光了,自个儿也多养几只。 没看林家、李家抓了好几百只么。 让他们两家赚大钱,其他人么本事小,跟在后头捡捡漏,赚赚小钱就好。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今年沙垤村的娃儿都有新袄子穿。 ——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二力把原先林家寄养兔子的地方改一改,改成了鸡窝,整的有模有样。 回头就买了四十只鸡。 林春花说服家里,抓了五十只鸡。 林庄媳妇心里不太舒坦,这得费多少粮食啊。 耀文耀光俩孩子出门,家里的银子带走了小半。 穷家富路,得多带银子,都则在外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不过家里还是公爹说了算,她也只敢心里不舒服。 耀书都十岁了,去年和公爹说的话,不知公爹会不会同意。 不过鸡崽已经抓了,总不能再退回去。 林庄媳妇担心春花小没轻重,把鸡崽养死了可就不好了。 只能费心费力在旁边指点。 还叫来小儿子,“耀书,想读书不?” “想。” 林庄媳妇努努嘴,示意他看院子里围着的那些小鸡。 “去,多挖点野菜回来,要是碰到地龙,也都挖回来切碎了给鸡吃,知道不?等存够了钱,娘找你爷让你去读书。” 第195章 另类发财大计 清明后,雨纷纷。 春雨过后,山上、地里各种野菜齐刷刷冒出了绿尖。 林大江一有空就在院子后面开荒。 没办法,山脚下这块地太大了,空着也是空着,多开几块地,撒一些菜种,就算自己吃不完,还能喂鸡喂鸭。 家里的鸡鸭太多了,要是光吃粮食可吃不起。 “哎......” 这是林小满今天听见她爹的第五次叹息。 她现在必须纠正一个事实。 她家最抠的不是娘,而是眼前这个拼命开荒企图种菜喂鸡鸭来减少粮食浪费的林抠搜。 周扒皮都比他大方。 “爹,你累不?”林小满在一旁悠闲地站着。 “不累,小满,我看你挺闲的,要不……”林大江试图让林小满一起。 “爹,我不闲,挺忙的。” “那你傻站着干嘛?” “我在看爹到底有多抠。” 林大江停下翻地的动作:“......” 完了长叹一口气,“我这还不是为了省点粮食,小满。” “可菜种也要花钱买呀,你既然是用来喂鸡喂鸭的,为啥不去山上挖野菜来种,索性把鸡鸭都放出来让它们自己吃算了。” 林小满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林大江当真了。 “小满,我咋没想到呢!这法子好啊,嘿,我怀疑前面十二年你不是傻了。” “那是什么?” \"是被神仙老爷定住了,让你停止思考,吸收天地精华。\" 林小满笑,爹不仅抠搜,还是个极具想象力的抠搜。 家里每月进账应付鸡鸭口粮绝对没问题,如果是村里人有这个顾虑她可以理解,毕竟还没到完全吃饱穿暖的地步。 除了农忙那几日,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日还是吃两顿。 只有少数人家,中午会做点饼子应付着吃点,垫垫肚子。 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鸡蛋鸭蛋和鸡鸭都可以卖钱,却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家不敢养鸡鸭的缘故。 前期投入成本过大,后期收益又是个未知数。 大家不敢赌。 但有一点她不太明白,既然村里人这么谨慎,为什么林大河能轻而易举把大家的钱骗走? 还不是小数目,多的二两、三两,少的也有五六百文。 他们当初就没想过林大河带着钱跑路吗? 也许,村里人对读书人太信任了? “爹,你会养蚯蚓么?” 林大江被林小满冷不丁的问题问住了,“你说地龙?地里不都是吗?一锄头下去,挖就是了。” “可是,一锄头下去,也就几条啊,是吧?” “对啊,地龙要怎么养?我听过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就是没听过养地龙。要不然谷雨咋天天指使狗蛋几个给她挖蚯蚓呢?” 林小满只知道蚯蚓喜阴喜湿喜温,雌雄同体,繁殖能力强,生命力极强。 蚯蚓是杂食性动物,主要吃腐烂的植物和动物粪便。 最主要的,它是家禽喜欢的食物。 按照目前的温度,只要在地里盖上一层稻秸秆就能保温。 家里鸡鸭粪便多的很,堆肥后还剩许多。 或许,她可以试试繁殖蚯蚓,这样阿爹就不用日日想着开荒种菜,也不用担心上百只鸡鸭把他的粮食都吃完了。 上回她听舅娘想把表哥送去念书,至今都没有行动,估计是去年分家建房后钱不够了。 如果她能繁殖蚯蚓,能帮舅舅们省下好大一笔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林小满喃喃自语。 “也是,你脑瓜子好使。说吧,你打算怎么养地龙,脏活累活尽管交给爹来干。”林大江很高兴,只求不要浪费粮食去喂鸡喂鸭,让他干啥都行。 “地龙喜欢潮湿的地方,不喜阳光。” 林大江指了指新屋的北墙,“咱家院墙高,北面那块地,阳光都被院墙挡住了,我瞧着那边挺好的。” “爹,不行吧?”林小满虽然要繁殖蚯蚓,但她最讨厌软绵绵的虫子,蚯蚓那长相在她眼里和软绵绵的虫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恶心一点。 她只要一想到她们家后院有大把大把的蚯蚓,还没开始养就已经浑身发麻了。 “你要是养在院子外面,下回不是还要找人把地龙挖过去?不又是一笔工钱吗?” 林大江一想,也对,“那就换个地方。” 想到能省粮,林大江和林小满一拍即合。 当即不开荒了,和林小满一起去找养地龙的地方。 找来找去,决定就养在鸡窝鸭窝后面。 不过林小满从没养过蚯蚓,前世种花,都是在网上买发酵过的羊粪蛋和鸡粪,还有骨粉,用这些有机肥来改善土壤结块。 只能先尝试。 “小满,地方选好了,要怎么养?” “要不先松松土?地龙喜阴喜湿,等会再洒点水。”林小满挤牙膏似的,把能想到的一一道来,“嗯,还有鸡鸭粪便或者兔子粪拿来盖一层在土上面,最后再厚厚的盖一层稻秸秆保温。暂时就想到这些,先试试吧!” 林大江毫不怀疑,小满说的水、鸡鸭粪便、稻秸秆都不花钱,试试就试试。 于是二话不说,拿着锄头开始松土。 “小满,这里没翻出几条地龙啊?”林大江疑惑,都没地龙,怎么养? “爹,要不多挖点地龙放过来?” “行,小满,我来吧。谷雨说你啥都不怕就怕黑漆漆的地龙。” 林小满脸一红,谷雨这个额大嘴巴,现在全家人都知道她怕地龙了。 林大江松好土,趁他去别处挖地龙的时候,林小满去前面铲鸡粪。 “走开走开,地龙来了。”林大江喊着,让林小满提前走开。 林小满下意识抬头一望,立马移开视线。 可惜晚了,密密麻麻的地龙.... 太恶心了! “哈哈,小满,都叫你走开了你还看。”林大江幸灾乐祸地笑。 林大江把挖来的地龙放在松好的土上,上面又撒了一层土,把林小满拿来的鸡鸭粪便均匀洒在上面,又洒了十几勺水,盖上一层厚厚的稻秸秆。 林大江觉得挺容易的,“这就成了?” “应该吧。过个十天半月来看看,要是这一块地方地龙变多,便是有效果。” “也是,只能这样了。”林大江没抱多大希望,做完这些后,又去后院开荒了。 林小满拿他没办法,自己搞得那一套养蚯蚓的方法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之后几天,林大江按林小满说的,五天去撒一层水,其它都没管了。 —— 临安府。 府试在四月,由临安府知府大人主持。 如今是三月中旬,离考试还有大半个月。 原本想着提前一个月到临安府已经算早了,谁知一问,许多考生竟然在县试一过就收拾行李出发,三月初就赶到临安府,比他们早十几天就到了。 这么一来,离贡院近一点的客栈便已经没有客房了。 顾家在临安府的宅院距贡院只隔了两条街,顾长生极力邀请同伴住到他家。 大伙找不到客栈,只能先去顾家落脚。 顾家宅院实在气派,门口两尊又高又大的石狮子,踏入府门,入目一道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矮木。正厅宽敞明亮,屋内陈设典雅中透着精美华贵。 地上铺设的石板光滑锃亮,林达有点无从下脚,倒是一群少年左右张望,不像林达那样拘谨,反倒是新奇占据了大半。 “后院有几间厢房,我已让管家派人去清扫,也不必再去寻客栈了。” “这如何是好。”林达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出门家里让他把银子都带上,就是准备住店的。 顾长生知道林达的顾虑,劝说道:“出门在外,我和耀文、耀光又有同窗之谊,本就要互相帮助。更何况府试不比县试,临安府各县过了县试的考生都是真才实学,此时不该为杂事分心,应该把时间都留在读书上,我们五人住一起还能互相讨论学问,林叔您就不要在意了。” 一提到府试,林达声音便弱了,“行,那就麻烦顾少爷了。” 等到了厢房,又一次傻眼了。 每间厢房比他们在嘉林县县城住的客栈房间还要大。 “这可真是......”林达自言自语,真是让他们占尽便宜,有点忐忑怎么办? 住下的第二日,参加府试的五人便去把名报上,之后就安心待在顾家的宅院里读书。 林惊蛰被他们紧张的氛围感染,也自发地跟着他们早起晚睡。 紧张又忙碌的日子眨眼便过,很快半旬过去了。 上林村春种结束了,忙了大半月的村民才歇下脚,林有根就心急地找上林大壮和王麻子,叫上上林村在林大河那里交了钱的村民。 “大伙说说看,林大河一天不回来,我们的钱一天见不到踪迹。” “我看林大河是不会回来了,可怜我那钱还是跟我几个娘家兄弟借的,现在下林村那边也得到风声,我几个兄弟都催着我还钱。” “怎么办啊!我大儿媳下个月就要生了,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天杀的林大河啊,骗得我们好苦啊!” “我们去找林老婆子,让她带我们去找林大河!” “走!去找林大河,把我们的钱要回来!” “走,今天一定要让林老婆子把林大河交出来!” “对,不把林大河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住在林婆子家!” 一群人气势汹汹往林家赶去。 冬至在门口望见黑压压一片,扔掉手里的泥巴往里面跑去,“娘,娘,好多人。” 林立春出门收蛋了,王春秀和林大海在后院片竹片,立刻跑出去,吓傻了。 这……都是找三弟的吧? 三弟到现在都没消息,说不定真拿钱跑了。 她慌忙跑进去喊:“娘,娘,村里人又来了!” 林婆子闻言把门砰地一声关上,蜗在里面不出门。 王春秀见状,忙把冬至关进房间,“躲里面别出来,知道不?” 然后急急忙忙去后院把林大海也拉到房间闭门不出。 林家老屋的篱笆门被人一脚踢开。 “林婆子出来!” “赶紧出来,咱知道你在家!” “带我们去找林大河!” “还我们血汗钱!还我们血汗钱!” 闹闹哄哄的,一人一句对着林婆子房门喊。 王春秀蹲在窗户底下,抱着冬至,大气也不敢出。 林大海一脸焦急,怕村里人没个轻重把娘给伤了。 又怨大河丢下一堆烂摊子自己跑路了。 “林婆子,再不出来我们踢门了!到时候别怪我们把门砸烂!” “不出来是吧?”林有根狠狠道:“乡亲们,砸门!” “我看谁敢砸我家的大门!”林婆子一听对方要砸门了,吓得在门里面怒吼。 “林婆子赶紧开门!林大江把我们害惨了,当初要不是你在村里宣扬,我们也不会被骗。” “就是,快把林大河交出来,你要是不交出来,我们就去报官,让官老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我看别跟她废话,直接报官!” 林婆子吓得六神无主。 老三到底死哪里去了,两个多月了还不回来。 林婆子怕外面的人真的报官,连忙开门,“别报官,别报官啊,我一个老婆子,你们就算报官了也拿不到银子啊!” “说,林大河去哪了?” 林有根捏着拳怒气冲冲问,“林大河是不是拿着钱跑路了?” 林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个老婆子也不知道啊,当初大河走,我也是给了五两银子,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王麻子见林老太依旧不肯供出林大河的去处,指着她说:“林婆子,你说你投了五两银子谁信啊!我看你就是林大河的帮凶!” 林大壮威胁道:“林婆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大河在哪?你要是不说,我们今日就去报官。” 林婆子心里悔的要死,当初干嘛要在老姐妹面前瞎炫耀。 关键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老三去哪了! 林老太连滚带爬,跑到林大海屋前,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拍门,“大海,大海!我知道你在里头,你娘要被人逼死了,你还在里头装缩头乌龟吗!” 林大海一脸纠结,听见老娘喊的声嘶力竭,面露不忍,伸手就要去开门,被王春秀死命握住,用口型说“不许去。” 第196章 报官 “秀,外面的是我娘。” “你要是出去,我跟你没完!你那好弟弟摆明了把钱骗走了,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们。你现在要出去,是打算自己把钱还上?”王春秀抓着林大海不放,死命拽着不让他开门。 凭什么啊! 没分家时什么好的都留给老三,吃的用的三房都是最好的。 都分家了,还要替三房收拾烂摊子? 咋地三房的人是死绝了不成? “林大海,王春秀,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赶紧开门!”林老太慌不择路地砰砰敲门。 “不孝的东西,眼睁睁看着我这个老婆子被外人欺负啊,我不活了啊!老三把我的棺材本都拿走了啊!我个老婆子有啥办法?” 被逼的没办法了,林老太只好使出她的杀手锏,开始撒泼打滚。 一会骂林大河一会骂林大海,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林大海眼中的那点犹豫和挣扎消失。 他挣脱王春秀的手,就在王春秀以为当家的要开门冲出去时,林大海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是个没出息的,我做什么娘都看不到,罢了罢了。娘都说我不孝了,我便不孝了吧。” 王春秀喜出望外。 当家的不管这事就行。 她怕沾上了老三的破事,回头被人薅走一层皮。 家里存下的银子,今年要给立春说媳妇的,绝对不能动! 村里人喊来了里正。 里正见又是林大河那一桩烂摊子事,气的吹鼻子瞪眼。 “当初说什么来着?好说歹说还一个个掉钱眼里,现在出事了吧,哎。” 里正赶到林家老屋,看到撒泼的林老太,眉头皱得老高。 “老嫂子,你撒泼没用,那么多银子,村里人不会罢休,你看还是赶紧把林大河交出来,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找林大河去!” “林大河死哪去了我咋知道?他个天杀的连我都骗,咋会告诉我?”林婆子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林贵背着手一声不吭从外头进来,“老婆子,当初我就让你别掺和老三的破事,你说你!” “我什么我?我咋知道老三带着银子不回来了?再说了,万一老三路上出事才不回来呢!做买卖本就有亏有赢,咋的现在还保赢不成?” 林贵只觉得面子全无,黑着脸气的哆嗦:“老婆子,你!” 村里人见林贵两口子在他们面前吵起来了,知道耗下去也没用。 林婆子看来还真不知道林大河去哪了。 看林贵那架势,也肯定一问三不知。 “里正叔,既然林婆子油盐不进,咱还是报官吧!” “对,报官!” “林大河据说住在老丈人那边,他婆娘孩子都在镇上,说不定躲在老丈人那!” “走!我们去镇上找林大河婆娘。”林有根迫切的想要拿回自己的那部分钱,和王麻子一起,带了十几个人赶去镇上找周家人。 剩下的继续留在这里,今天说什么都得要个结果。 乌泱泱一帮人围在门口,骂骂咧咧。 林老太心里苦啊,她也不知道老三为啥不回来啊! 她的棺材本也拿给老三了啊,村里人咋就不信呢! 林老太又怕又愁,一大把年纪了嚎的嗓子哑了。 这里僵持不下,大义镇那边也一无所获。 和林有根一起回来的村民脸色煞白的回来了。 林大壮问:“咋样,见着人了吗?” 林有根摇头,“我们去了林大河岳丈的杂货铺,人家压根不知道林大河收钱的事,那老丈人还说林大河跟着东家运货去了。” 一个婆子问:“那周梅呢?周梅总在吧?让周梅先拿钱出来抵债。” 林有根有气无力,“周梅报官了。” 他没想到,林大河连老婆孩子都骗,可真够无耻的! “林老三连老婆都瞒着?不能吧?”有人质疑道。 “放屁,林老三那婆娘可不觉得林老三骗了她,人家还觉得我们无理闹事呢!她还报官抓我们来着。”王麻子一脸无奈。 林有根双手一摊,跟着道:“那衙役上来就问我们要契书和借据,当初看林老三拿纸笔一个一个写下来,我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咋能想到另立字据啊!” 众人一听,“还要字据啊?” “这可咋办?我们啥都没留啊!” “我的老天爷啊!天杀的林大河啊!可把我们害惨了!” “我那七十岁的老母听说银子回不来当即病倒了,我那一岁的孙子饿的哇哇大哭,里正啊,我们以后听你的,再也不贪小便宜了。” “是啊,里正叔,您可得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 村民哭天喊地,这下才真的开始害怕。 一个个痛哭流涕,哭喊着当初应该听族老和里正的话。 可惜后悔晚矣。 林老太一听报官还要字据,心里一松,到时候她死不承认就好了。 骗银子的是老三,她也损失了五两银子,到时候她一口咬定村里人的事她不清楚,看她们能奈何! 只可惜自己那五两银子的棺材本没了! 谁知还不等林老太缓多久,就听见里正在那边劝。 “你们别愁,就算没有字据,你们这么多人把钱拿给林大河,便可以互相作证。除了你们,还有下林村的村民。你们人多,衙门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林大河骗去的银子数量太大了,林大柱琢磨着这事必须报官,他兜不住啊! 于是让林庄把族老请来,商议一番后,由林庄带着村里人去镇上找中人把各家交钱的数目意义写下来,再拿着单子去报官。 林老太一听里正真要让大伙去报官,也不敢撒泼打闹,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 上林村几家欢喜几家愁。 “桃花,幸好上回听了你的没把钱交给林大河,要不然那些钱可就追不回来了。”王大爷二儿媳爽朗地笑道。 她当初也眼红来着。 李桃花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相信这些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自己赚钱才踏实。” “是啊是啊,我公爹也这么说。” 林家院子热闹非凡,基本来这里上工的都没偷投钱。 一是本就每月有进账,虽然对来快钱有过心动,但不至于和没营生的村民一样当做救命稻草,死命借钱都要拿来搏一搏。 二来是有李桃花劝着,加上里正和族老一劝,便歇了心思。 林庄媳妇一声不吭。 她当初差点偷偷把钱拿去给林大河了。 这事她现在也羞于启齿,只想着往后可一定得长长记性才好。 前院聊得火热,鸡窝后面的林大江和林小满也忙的热火朝天。 应该说是林大江一人忙得热火朝天,林小满纯粹是凑数的。 林大江挥舞着锄头,一锄下去。 “小满,好多小地龙!” 又换了个地方,再挖。 “小满,这里也有,好多,密密麻麻的!” 阿爹那声音可真兴奋,不明就里的说不定还以为他在地里挖到宝物了呢! “爹,你小声点,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把土盖起来?”林小满大老远就看到林大江一锄下去在泥里扭动的地龙。 要怪只怪系统升级后,她听觉嗅觉味觉视力通通变好,那密密麻麻乱扭的蚯蚓,让她头皮发麻。 林大江咧着嘴,看着地龙两眼放光,激动地开口,“行,爹知道了,这样,我再挖几块地,撒上鸡粪,这样家里那些鸡鸭就有口粮了。我对了,回头跟你大舅爷说一说。” “真不愧是小满,除了咱家的小满,谁还能想出养地龙这个法子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就差手舞足蹈的阿爹,林小满一脸黑线,赶紧离他远一点。 她真怕阿爹一个激动锄头乱飞,把蚯蚓给甩飞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林小满吓得赶紧跑去把周全叫来,让阿爹带着周全一起松土。 林大江带着周全,把阴面的地全锄了一遍。 当初鸡窝鸭窝建得大,这么一来,把屋北面的地都锄了一遍,差不多半天时间过去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林大江只能等第二日再去地里挖地龙。 这么多地,得放不少地龙。 挖地龙可就没锄地方便了。 李桃花只觉得奇怪,这两日当家的咋天天往地里跑,不到天黑见不到人影。 稻谷杆子也不做了,家里的碱面都快用完了。 周全那小子也被林大江叫走了。 不知道忙什么。 “小满,你爹这两天神神秘秘干啥子去了?”李桃花实在忍不住才问的。 林小满嘿嘿一笑,“不就是在地里忙活么?还能干啥?” 她和阿爹约定好了,等忙好了,事情干成了,给阿娘一个惊喜。 林小满想到那画面就难以直视。 阿爹深情款款地给阿娘挖了一锄头土,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蚯蚓。 【桃花,你看,这都是我养的地龙......】 “你是不是和你爹捯饬什么东西呢?瞒着我?”李桃花火眼金睛。 但林小满也不是吃素的,答应过阿爹的事情,打死也不能出卖他。 “没啊,娘,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就会做吃的呀,地里的活我可不会!” 李桃花将信将疑,“后院那两垄木莲果的枝条不是你搞的?你个小机灵鬼,信你才有鬼。” 林小满表示很无奈啊。 阿娘的第六感太强了,不过也有可能是阿爹自己没藏好。 就这样,林大江日日往后面跑。 又过了十多日,林大江才把李桃花请到了鸡窝附近,说要给她个惊喜。 李桃花闻着屎臭味,心里奇怪,难不成当家的要带她赏鸡? 这一天天的往后面跑,要不是知道后面住着的是周全,她还真怀疑当家的外面有情况了。 林大江从杂物间拿了把锄头。 李桃花皱眉,更奇怪了。 “当家的,你要给我看啥?” “桃花,我这就带你过去。”林大江引着李桃花往鸡窝后面的空地走去。 靠着墙的空地上盖着一大片稻秸秆。 “这,这事干啥?” 林大江嘿嘿一笑,走到最里面那块和林小满一起搞的地,扒拉开上面的稻秸秆,然后一锄头下去。 “桃花,你看这是什么?” “地龙啊!当家的,你傻了?没病吧?”李桃花伸手朝林大江额头探去。 当家的也没发热啊? “桃花,你再看看!” 还能看出花不成?李桃花心里嘀咕,再一次往地里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当家的,这......这咋这么多地龙?要地动了?还是要发大水了?” “哎呀,不行,咱家还这么多松花蛋和鸡鸭呢?咋办啊!” 林大江没想到李桃花吓一跳,有好意思道:“桃花,这些是我和小满养的地龙!” “地龙还能养?” “当初我听小满说养地龙,也和你一样大吃一惊!这不,这块地就是我和小满一起弄的,后来发现地龙还真能养,就带着周全把这一片的地都弄了。” 李桃花环视一圈,指着地上的那些稻秸秆,“那些稻秸秆下面养的都是地龙?” “是。” “那得有多少啊!咱家里的鸡鸭岂不是能吃地龙了?哎呀,那可得省不少粮食呢!” 林大江笑着点头:“是啊,桃花,你说这是不是惊喜?” 李桃花红着脸,佯装生气地瞪他:“好啊林大江,你和小满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可真出息了。小满那孩子还装傻不告诉我,你们父女两可真有出息。” 林大江知道李桃花没生气。 生气了可不是这个表情了。 “桃花,这不是怕事情没成让你失望么?当初小满说要试着养地龙,要不是看到密密麻麻的地龙,我自己都不信。” “这些地龙给鸡鸭吃过了不?” “可不,当然喂过了,我让周全挑了十只鸭十只鸡关在一处,专门喂了地里挖出来的地龙,你猜怎么着?” 林大江眼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乐呵呵道:“吃了地龙的鸡鸭生蛋可勤了,原本隔一天生一个的,现在一天一个。” “地龙可以养,咱再多养些鸡鸭都行。我想过了,养地龙的法子跟大哥也说一声,当初要不是大哥他们帮忙,也没咱现在的日子。” 当家的念着李家的好,李桃花心里一片火热。 “当家的,谢谢你,要是换做其他人,可没那么大方。” 李家能分家建房,说实话她都记在心里。 林大江窝着李桃花的手,“桃花,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咋地,你还想换个人当家不成?” 李桃花娇嗔地骂了一句:“好你个死鬼。” ...... 第197章 入瓮 之后喂鸡喂鸭的事,林大江亲力亲为。 过了几日,那几只分出来的鸡鸭精神十足,一天下一个蛋。 林大江见鸡鸭没问题,和李桃花商量后,把李山、李桥两兄弟叫到了鸡窝后面,依样画葫芦地和当初说给李桃花的一样又说了一遍。 把李山、李桥惊得下巴都要掉出来了。 那模样和当初李桃花一模一样。 虽然怀疑,可地里密密麻麻的地龙就是事实。 李山头皮发麻,“大江,这......这些真是你养出来的地龙?这也太多了啊!” “大哥,你按照我说的法子回去试试不就知道能不能养地龙了?” 和李山不同,李桥看地龙犹如在看真金白银。 这可是宝贝啊,有了地龙,能省下多少粮食? 他媳妇正为儿子的彩礼钱发愁,现在家里过的抠抠搜搜,有了地龙,又能省下一笔银子。 “大江,你也太牛了,咋给你想到养地龙的?老一辈都不知道的事,你还真是玄乎了。” 林大江笑着道:“大哥、二哥,你们那一手打猎的本事,不也是自己琢磨摸索出来的吗?” 林大江把养地龙的法子跟两人说了,这下李桥也顾不上唠嗑了,和李山匆忙赶回沙垤村。 两人回家拿了锄头,神神秘秘地赶去屋子后面。 他们打算把大江说的步骤都做一遍,要是在沙垤村也能养出地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直到现在,李山都有点怀疑。 他甚至觉得林大江家的那块地是不是风水宝地,要不然咋能长这么多地龙呢? 要是沙垤村这边不适合养地龙,到时候反而让爹娘和两个弟弟失望。 这事,他们连自家媳妇都没透露,瞒的严严实实的。 恰巧李家人各个忙碌,也没人发现李山、李桥两人的不对。 再说李山李桥都是拿着锄头的,看见了也以为是下地去了。 —— 地龙大批量养成后,林大江又托大舅子在沙垤村买了两百只鸡崽子、一百只鸭崽子。 “林大江咋又在买鸡买鸭,啥情况?” “上回不就买了好几百只,咋地,他家的鸡鸭不吃粮食啊?就算鸡鸭还小,可几百只鸡鸭加起来一天能吃掉不少粮食啊!” “林家不是买了块山脚下的地吗?他们是散养鸡鸭,让鸡鸭自己找吃的吧?” “得了吧,那样养的鸡鸭根本就长不大,精瘦精瘦的。上次如意酒楼来手林家的鸡鸭,那一只只的,可壮实了,怎么可能是散养!” “那咋回事,难不成林家的粮食不用钱?咱家里养了二十只鸡,每天喂鸡的粮食还真不少,林家可是好几百只,难不成一点都不心疼?” “你们说,林大江喂鸡鸭的粮食,不会是如意酒楼少东家给的银子吧?他们不是有合作吗?你们说会不会是顾老爷牵的线?” “这还真有可能,据说顾老爷富可敌国,这么点银子九牛一毛罢了!” \"大江咋就这么有福气呢!\" “你可别羡慕了,还不是小满那孩子有福,村里算命的老人算的,你们都忘记啦?这时候就别羡慕了,小满要是换一家人,早就活不成了,谁家荒年还养个傻子?” 这话一出,大伙都不说话了。 十年前嘉林县闹饥荒,林家家底厚,硬是把一个傻子养的全须全尾。 当初上林村有十几户人家实在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才撑下来的。 “要说林大江活该享福啊,林家虽说家底厚,但那林老三可是个吸血的,当初林大江为了养两个双胞胎,把口粮省下来给娃,自己瘦的几乎就剩下一张皮,吓人哦!” “哎呀,现在大江可壮实了,完全变了样了。啧啧,话说回来,林家腊腊肠的滋味可真是好,等过年,说什么我也要问大江买一点。” “听说如意酒楼可是把腊肠卖到京城了,咱竟然和京城的官老爷吃一样的,嘿嘿。” “大江这是苦尽甘来啊!咱羡慕不来啊......哎不说了,我得去开荒了,能开一垄是一垄,多种点庄稼还能多卖些银子,要不然这么贵的腊肠,我家婆娘可舍不得买。” “走了走了,我也下地了,多开荒多攒点银子。” —— “大人,大义镇报上来一起村民卷款潜逃案。” 心腹衙役把状纸呈上,甄县令翻开,只看了一半,眉头便皱了起来,待全部看完,他面上神色已是沉凝。 略一思忖,似乎想到什么,眉眼都松快了三分。 意味深长看了心腹一眼,“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无为,暗中加派人手,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谁在操纵这一切。” 临安府境内,类似案件已发生近十起,光嘉林县,已经是第二起了。 心腹有些唏嘘,犹豫一瞬才道:“大人,这一回,对方找了无辜村民作中间人,被骗的大多是穷苦村民,上、下林两个村约有六十余户被骗。” 甄县令凤眸半眯,神色晦暗不明,“既然是村民,为何六十余户心甘情愿把钱相交?”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位中间人是个读书人,原先在大义镇作账房营生。” 甄县令了然,平民百姓眼中,读书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便已经高人一等。上林村多半是没几个读书人,村民才会如此信任此人。 “大人,此次涉事中间人便是上林村腊肠作坊林大江的三弟。” “哦?”甄县令扬眉,“既然家人做买卖,为何兄弟还会被骗?” “大人,据说林家有位极为偏心的老太......” 心腹把打听到的尽数道出,最后又摇头道:“大人,涉事村民众多,实在闹得厉害。” “你这样......”甄县令令心腹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心腹忽然眼底一亮,“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转身而出,匆匆离去。 —— 嘉林县一处低矮旧房内。 “丽娘,你不是说跟着东家赚钱万无一失吗?为什么全亏了?什么叫全亏了?一百多两银子全亏了?” 衣衫褴褛的男子不可置信地攀着华衣女子的肩,十指用力,弄得女子吃痛的喊了一声。 “三郎,做买卖本就是有赚有赔,你是不知道,东家这回才是血本无归。” 说完眼泪顺势而下,哭的梨花带雨,“如今世道不太平,这次遇到的山匪穷凶恶极,东家能逃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你要我如何?你是知道的,我这回也投了二十两银子,那可是我全部家当。” “上回不是说东家遇见山匪侥幸逃回,这一次会请拳脚功夫更好的押镖武师吗?为何还会如此?”林大河不肯相信,自己和村民交付给他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三郎,山匪凶残,那些武师事到临头各自保命,如何会顾及财物?可怜我一介弱女子,全部家当都投进去,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林大河心急如焚,只觉得手脚都软麻无力,心跳的厉害。 银子没了,他怎么跟村民交代? 不行,他要找东家问个清楚! 总不能一百多两银子说没就没了吧! 林大河两眼通红,拧着眉头,沉声道:\"丽娘,你带我去见东家。\" “东家如今还在昏迷,你去了也问不出什么?”女子贝齿紧咬朱唇,眼眶翻红,泪珠在侧,似不堪重负,拿帕子掩面无声哭泣。 林大河伸手就要擦去丽娘的眼泪,只见帕子之下娇美的面容满是泪痕,双眸哭得红肿,双肩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担惊受怕的林大河都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然后好好安慰一番。 “丽娘,你别哭......” “三郎......” 女子哭的娇柔可怜,林大河只觉得丽娘一哭,他的心都要碎了,比一百多两银子丢了都要难受。 “三郎,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介绍你认识少东家,你也不会......” 林大河保护欲作祟,听不得如娇似玉的女子说出后面的话,伸出手指抵在娇唇,“嘘,丽娘,这事岂能怪你,要怪便怪我运势不好。” 林大河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心中泛起强大的保护欲,伸手把女子揽入怀中,“丽娘,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女子一阵感动,整个人如菟丝花一般依在男人怀里,仰着白皙姣好的脸蛋,“三郎,你真好,三郎,那我......便是你的人了。” 林大河只觉得“轰”的一声,整个人热血沸腾,鬼使神差地用虎口用力捏住丽娘的下颌,看着她皮肤上泛红的印记,喃喃道:“丽娘,给我生个儿子。” 一阵风过,灯芯晃晃悠悠,“啪”的一声,彻底暗了。 —— “开大开小?” “大,大,大。” “小。” “开大!” “开小!” ...... 竟然是小! 又输了! 林大河双目通红,显然已经输红了眼。 仅剩的二两银子输光,林大河才失魂落魄从赌坊离开。 忽然,一个锦衣男子拦住他的去路。 对方皱着眉,似乎在确认林大河的身份,“请问阁下是上林村林大江的兄弟?” 林大河吓了一跳,听到上林村三个字本能的后退。 等退到角落,见锦衣男子似乎并无恶意,才缓了口气,“是又如何?” “如此便好,上回去上林村,正逢正月初八,本想上门与你大哥谈一笔生意,哪想那日你大哥家中办酒。本应第二日上门拜访,无奈家中遇事只能作罢。谁知家中生意一直走不开,恰巧碰见仁兄,敢问仁兄可否帮在下在令兄面前说一番好话,把那腊肠的生意分一半给我?” 林大河心中怀疑,“你想与我大哥合作?” “是。”锦衣男子掏出一袋银子,在林大河面前晃了晃,“在下吃过林家作坊的腊肠,实在美味,仁兄替我美言几句,这五十两银子便是你的。仁兄要是能促成合作,时候再奉上一百两银子。” 什么? 林大河瞄了一眼钱袋子里明晃晃的银子。 竟还有这种好事? 原本身无分文的林大河面露贪色,要是有五十两银子,他再交给东家,一定能把村里人的银子赚回来。 等到时候他赚到银子,再回上林村把村民的银子还回去。 如此一来,这个窟窿就能填上了。 林大河暗自欣喜,装作一脸为难,迟疑道:“家兄一向主意较大,我人言轻微,不一定能帮上忙。” “无妨,你只要替我美言几句便可,等在下家中事务处理妥当,还会亲自登门拜访。” 听对方还要登门拜访,林大河心里一咯噔,那岂不是会穿帮?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林大河顾及其它了,只一心想拿钱去回本,只有这样,丽娘那娇滴滴的身子跟着他才不会受苦,村里人的银子也都能还上。 权衡利弊后,林大河想,大不了之后在大哥那里好生解释一番,大哥定会原谅他的。 于是林大河收了银子,留了一张条子,匆匆赶去通知丽娘。 夜凉如水,墙头跳下一名黑衣男子,拧眉看着林大河身影远去,“鱼儿会上钩么?” 锦衣男子拂手一揭,俨然一张薄如蝉翼般的面皮缓缓撕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嘲讽,“上不上钩,过两日不就知道了?无为,走吧。” 黑衣男子颔首,跟在公子身后。 嘉林县乃至整个临安府官场看似清明,实则早已乌烟瘴气。 公子从京城带来的人手不多,隐藏势力又有其他要务在身,没想到公子竟然亲力亲为,干起了骗人的勾当。 也不知道京城老夫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 拿了银子的林大河回到住处,“丽娘,我说过要让你跟着我过好日子。”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 “三郎,你这事......”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钱袋子里面是十两一个的银锭子,一共五个。 林大河拿出其中一个交给女子,“丽娘,如今我只有五十两银子,这十两给你。等东家好了,你带我去见东家,这余下的四十两,我一定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丽娘跟着我就不会受苦了!” 第198章 入瓮2 女子诧异,“三郎,这么多银子,你哪里来的?” “丽娘,今日遇见我大哥生意上的好友,我便问他借了五十两。” 在丽娘面前,他羞于启齿,只好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如此柔弱的女子,要是知道他做了这种事,又要担惊受怕。 “三郎,你真厉害。”女子杏眸湿润,一脸崇拜的仰着头,脸上未施粉黛,娇软的身子靠在林大河怀中,我见犹怜。 “丽娘,我林大河说过会照顾你,岂会失言。”林大河把剩下的银子随身藏好,“丽娘,东家那边如何了?” 女子白玉般的手指拂过林大河手臂,哀哀凄凄道:“上午二丫来过了,她说东家已经醒了。” 林大河迫不及待,“不知东家有没有下一步打算?” 他太久没回上林村了,现在上林村那边一定乱套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一定要赶紧把钱赚回来。 “东家打算再养养身子,正好养身子这段时日凑足银子,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之前亏去的银子赚回来。” “丽娘,我这里的四十两银子也一并拿去,我一定要把亏掉的银子一分一厘赚回来!” “三郎,我信你。” 女子转身从床底翻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三郎,这是你昨日给我的银子,你一并拿去吧。” “不成,丽娘,这银子已经给你了,我岂有收回的道理。” 林大河此刻只觉得丽娘实在善解人意,他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如此美好的人儿。 “三郎,你听我说,你虽把银子给我了,可我后半辈子是要靠着三郎的。三郎好,我便好,我只求三郎万事顺遂,我便能一辈子侍奉三郎左右。” 女子娇柔的声音在林大河心底仿佛如羽毛般作祟捣乱,这一刻,他觉得就算是把自己这颗心剖出来给她都别无二话。 第二日,丽娘便带着林大河得来的五十两银子出门。 女子十分小心谨慎,来回绕了不少地方才进入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子。 两个黑衣人见女子进入院子便没了动静,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分散探查...... “大人,探子回报,鱼儿已经上钩了。” “不急,一群小鱼而已。”男子依旧拿着折子,视线就没离开过,忽的自顾自笑了一声,“这林大河倒真是个傻的,一百多两血本无归,还敢把钱交过去。” \"大人,要不然这一招请君入瓮的戏还唱不下去。\" 甄县令起身,“是啊,这么说来,多亏了林大河,换个聪明的,还真不行。吩咐下去,继续盯着,林大河那边必要时再加把火。” “是!”心腹衙役领命而去。 —— 转眼到了四月。 上林村老小脱去身上的袄子换上短褂短打。 地里的野草开始徒长,上林村村民又过上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状态。 只是嘉林县县衙一直没抓到林大河,那些迟迟得不到银子的村民在经过青黄不接饥饿期后,争先恐后上山挖野菜拔野草。 如今林贵和林大海为了躲避下林村村民的围堵,两个每日天不亮就出门下地,到天彻底黑了再回来。 林大海还有王春秀准备的饭食带去地里,林贵则是除了锄头啥都没有,林老太压根就没心情准备。 林大还担心老爹饿肚子,这几日每日把饭菜和林贵分着吃。 这么一来,反倒是两人到晚上都饥肠辘辘 王春秀和林老太躲在家里不出门。 王春秀倒还好,在后院和林立春一起编竹篮编草席,可林老太的心境就不同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胆战心惊地躲在房内。 李桃花听说后,无比庆幸当初建房建在村尾,离老屋远,距后山近,安静,事少。 随着天气变热,林小满种的两垄木莲果苗越长越高了。 从空间移栽出来的木莲果苗长势明显,已经有一米多高。 因木莲果树是攀援或匍匐灌木,不能直立生长,需要靠着墙、树木或山壁匍匐而生,一米多高的木莲果必须要移栽了。 而那些直接从木莲果树上剪下来扦插的苗,有一半只是发了叶芽,却没长出叶片,可见地下的根没长好,剩下的一半长出了叶片,但植株生长缓慢,除了长出叶片枝条,基本没有长高。 这些还需加肥继续让其生长,等长到一米高后再移栽。 有了对比后,林小满打算继续在空间扦插培育木莲果,后期再移栽到外面。 第一批从空间移栽出来的苗,她打算种到自家院子里。 新建的房子院子大,当初林大江把后院一大片地都围起来了,这一回正好让她派上用处。 等自然扦插的苗长高,到时候得开荒在自家买下的这片地里搭木头架子作为支撑供木莲果苗攀爬生长。 林小满和林大江说要移栽木莲果苗,都不用她动手,林大江两个下午的功夫就把苗都种好了。 “小满,你看行不行啊,爹都给你种好了!” 和赚钱有关的,林大江比谁都积极。 毕竟自家的木莲冻这两年生意都不错,到时候要是自己来不及卖,就卖给村里人走街串巷去叫卖。 不仅自家能赚钱,也能让村里人有个赚钱的营生。 林大江秉持一个铜板都要赚的想法,一点都不放过。 关于种地,林小满自认是比不上阿爹的,转了一圈后,挺满意。 正好把后院靠墙的三面都种满了,到了明年,这些木莲果苗就能长到两米高,把墙面爬满,说不定还能结果。 木莲果花期在四到五月,果期在七月末到九月,今年夏天要做木莲冻用的是去年晒干的木莲籽。今年到了七八月份,还是要去杏花坳把成熟的木莲果摘回来,取籽晒干备用。 杏花坳那边的两颗木莲果树结的木莲果,只能支撑他们在大义镇卖木莲果,要是想要多做些卖到整个嘉林县,必须要种植。 于是接下来几日,林小满都在后院忙活,给新扦插的木莲果苗和移栽的木莲果盖上一层腐蚀土。 别看家里只是少了林惊蛰一人,送兔子又是李子安帮忙在张罗,但总感觉事很多,大伙都很忙,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当然给鸡鸭喂蚯蚓这事林小满绝对不参与的,现在已经交给周全,让他在做。 期间,林小满还和林大江去杏花坳剪了不少木莲果的枝条。 杏花坳的木莲果有些已经有小花苞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能陆续收获成熟的木莲果。 回来后,林小满把木莲果的枝条修剪后,大半放在空间扦插,一小半放在外面扦插用来掩人耳目。 林小满空间的前院有一口井。 想到以前看的小说里都有灵泉,于是她也把前院井里的水打上来给木莲果苗浇水。 结果当然是失望的,用井水浇的木莲果苗和用河水浇的木莲果苗长势一致,看来空间的井水只是普普通通的水。 至于空间里的木莲果苗长势快,大概率是空间整体环境的关系。 林小满已经看出来了,她的金手指和什么灵泉空间、兑换系统没法比,不过她已经知足了。 毕竟现在除了空间里种的蔬菜和木莲果苗,她已经很少用到空间了。 人可以寻求或依靠人和物的帮助,但不能产生依赖。 林大江知道小满爱吃瓜果蔬菜,特意买了各种蔬菜种。 山脚下这一片用竹片围起来的地,林大江一有空就来开荒,买回来的种子正好有地方种了。 豆角、四季豆、黄瓜、南瓜、茄子、辣椒、青菜,能买得到种子的,林大江都种了一些。 “大江,又在开荒啦?” “可别累着啊?” 村里人路过的,都要和竹围栏里的林大江打个招呼套近乎。 “这是在种啥?” 林大江:“小满喜欢吃青菜,种些青菜茄子啥的。” 林大江话不多,别人问什么他才会回答。 乡间草垛子边上,一群干活的人累了在休息。 “林老大咋变勤快了?以前不最爱偷奸耍滑么?每回夏种,林婆子的叫骂声都是对着林老大这一家的。”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做聪明。林老三啥都不用干,就能吃吃喝喝,家里的活不都是老大老二干的,这时候不偷懒等着别人当牛做马呀?林老二就是个榆木脑袋,要不然也会跟林老大一样偷懒。” “是啊,现在自家赚钱自家收,可不得勤快点?” “是哦,你们别看林大江勤快,如今林老二不也比以前勤快么?每逢上集都挑着竹篮去镇上卖。” “分家好啊,我就想分家,就我家那固执的老头子死守着不肯分家,我那几个儿媳妇日日吵,连谁多吃勺糊糊都要闹起来。” “你们听说没,桃花娘家,就是沙垤村的李家也分家了,四个儿子都建了房子。” “不会吧?听说沙垤村穷得很,地少,都是靠着去山里打猎卖点猎物换粮食。” “那还能有假啊!上回我和当家的两个去沙垤村买鸡崽,听那家人说的,李家去年就分家建房子了。” “我的乖乖啊,桃花有四个兄弟吧?哪来那么多银子?” “你是不晓得,桃花可是有八个侄子呢,李家男娃多女娃少。至于银子么,你瞧不是都在帮林大江一家干活么?就说裹蛋,一个月下来就有六七百文。” “去年林大江家里建房子,都是李家四兄弟找了沙垤村的人来干的活。我可听说了,他们赚了不少钱呢!咋就不在自己村子里找呢?钱都给外村的赚去了!” 有人反驳,“不对啊,沙垤村那边本来就擅长造房打猎,就咱上林村的汉子哪能建出这么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那打打下手总能干吧?我看就是李桃花偏向娘家人。” “林大江不也给林大海父子安排了活干么?手到秸秆可都是他们两父子在做。我上回听王春秀说了,今年她打算给林立春说姑娘了,等姑娘定下来,他们也要重新建房。” “就是,去年做腊肠,招的可几乎都是咱上林村的人,做人可得有良心,别背后瞎编排人。” “那是你家有人去了,我家可没被选上。” “那怪谁呀,咱村里那么多人选中了,你家没中,你不得找找自身原因啊?” “哼,说得好听搞什么'面试',其实就是看关系呗,谁家亲选谁家的。” 癞子娘听不下去了,“啥子?当初我还跟桃花闹过嘴呢,我儿子不也被选中了?你说话咋就这么臭呢?喷粪啦?” 王婆子也附和道:“是啊,之前我和林婆子、李桃花都炒过,我那烂货儿媳不也被选上啦!再说了,你这背后说人家坏话的,万一传到林家人耳朵里,往后作坊的生意变好要多招些人你可别后悔!” “你才满嘴喷粪呢,王婆子,你家不就仗着儿子在林老大那边做腊肠赚了点银子么,你可别嘚瑟。” “我就嘚瑟了怎么着,你管得着么?”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旁边看热闹的妇人赶紧劝和。 “都少说几句,乡里乡亲的,可别伤了和气。” “走了走了,继续拔草,再不拔,太阳可就下山了。” 一群村民拍拍屁股上的泥,继续下地干活了。 躲在几个草垛后面的林婆子气的满面通红。 老大家的可真是好样的。 在老大旁边吹耳旁风。 光帮衬李家人了,咋就没想过帮一下老三,要不然老三也不会犯傻去做骗钱的勾当啊! 林老太把老三会变成现在这样全归结在林大江没有出面帮衬上了。 她觉得要是老大肯帮老三,按老三那善良和顺的性子才干不出那种事,肯定是在老丈人家受气了,要么就是周梅那边没处好。 老大一家子过得这么潇洒,赚了钱又赚了美名,只有可怜的老三到现在还音讯全无,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都是老大一家害的! 要是老大和老三亲近一些,帮着老三一些,老三咋会一声不吭误入歧途啊! 想到这,林老太心里那个恨啊! 满腔怒火没处发泄,理智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矛头全对着林大江一家去了。 第199章 长兄如父 回到老屋后,林老太越想越气。 “老头子,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大这个儿子咱算是白养了。你知道我今天听村里人咋说不?他们说老大就知道听媳妇的,把好事都分给李家人做。”林老太一条一条细数林大江的不是。 “我寻思着还真是这样,你看去年建房,他们把老家媳妇娘家的四个兄弟都叫来了,还有作坊里干活,四个兄弟的媳妇都来了,咋就没叫老二家和老三家媳妇呢?” “你看现在老三活丢了,人也不晓得去哪了。老大但凡有良心把老三拉扯一下,老三会做这骗人的勾当?” 林贵觉得老婆子又在无理取闹了。 老三丢了账房的活,村里人又没人知道。 老大怎么拉一把老三?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在老婆子气头上讲。 林老太见老头子一言不发,继续数落老大一家。 “现在老三生死未卜,你看老大这个当哥哥的,出去找过老三没?压根就没过问,我看他心里压根就没咱老林家的人,心都偏给李家人了。” “衙役不是也没找着老三吗?”林贵道。 林婆子认死理,“衙役不就是走个过场,咱一没门路二没银子,哪会帮我们认真找?” 林贵又不吭声了。 老婆子上了年纪,话太多,心里烦闷,随她说去。 “不行,我得让老大出去把老三找回来,要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老婆子,你凭啥让老大去找?” 林婆子蛮横道:“就凭我是他娘,我就能指使他干啥。” “关键是老大不晓得老三跑哪去啊,老三有手有脚的,今天一个地方明天一个地的,你让他怎么找。万一老三出了临安府,你让老大找到何年马月去?你可别无理取闹啊,到时候搞得老大老二都跟我们离心。” 林婆子不死心,“咋地,还能不认咱老两口不成。” “算了,你就别给老大老二添麻烦了。”林贵难得硬气一回,“老三有手有脚的,既然干了骗人的勾当,回头要是回村里,你让他自己还钱,别求到老大老二那里。是个男人,自己做事自己受着,别老惦记着两个哥哥帮忙还。” 别说,林老太还真有这想法。 让老大老二凑一凑,一起把老三欠给村里人的银子还了。 林贵见林老太一言不发,“你不会真有这打算吧?” 不等林婆子回答,林贵气急败坏道:“老婆子你可别犯糊涂了,你要是这么做,我跟你没完!” 林老太本来就存着一肚子气,见老头子还指责她,更是气的得发抖,“你跟我咋没完?林贵,我这几年在林家做牛做马,到老了我连两个儿子的主意都拿不了了?再说了,老大现在每月赚多少银子?李桃花那四个兄弟可都建房了,说不准是从老大那里拿了钱的。” “那也是人家两口子的钱。”林贵提醒。 老大都没说什么,轮得着他们说道么? “别到时候把老大仅剩的情分给搞没了!” “咋地,林大江还能不认你这个爹不成,这可是大不孝,咱可以告官的。” 看着老婆子冥顽不灵的样子,林贵闷着头背过身去,瓮声瓮气道:“老婆子你听好了,你要是去老大那里闹,咱俩也分着过吧!” “老头子,你!”林老太气的说不出话。 一个两个的,都帮着老大。 不就是他现在会赚钱了给老头子做了几身新袄子么? 一点小东西就把老头子给收买了。 看把他能的。 林老太越想越气。 没一会,林贵已经呼呼大睡,林老太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到老三,又想想老大,明明老三才是她拿银子供出来的读书人,咋就比不上老大呢! 老大放着亲兄弟不管,光去照顾李家人了,这让林老太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婆子趁林贵出门去地里,从后院出门直奔村尾。 “啪啪啪”。 拍了大门没人应。 林婆子吃了个闭门羹。 路过的村民觉得稀奇,“林婆子,这个时辰,你家老大在镇上做生意嘞。” 林婆子悻悻收手,觉得面子全无。 “这个点,小满那孩子应该在原先他们住的房子那边,就是李大力那屋子里。林婆子,你有急事去那里就行!” 林老太心里极其不舒服,她这个当娘的还没外人清楚。 跟个丫头片子有啥好说的,传出去还以为她这个当奶的欺负小辈呢。 还是等老大夫妻回来再说。 林婆子不打算回去,挎着竹篮沿着林大江家的竹篱笆,一路往后山走。 路过鸡窝附近,看见几百只小鸡在里头啄草吃。 啧啧,老大养这么多鸡啊,这得赚多少钱呢? 林老太是一点都没想到养鸡鸭费粮食,一心盘算着鸡鸭卖掉能赚多少银子了。 想着想着,又看见好几百只鸭,顿时眼红的不行。 老大两口子当初没分家时咋就没那么勤快呢!! 真是够精的,一家人加起来都没老大两口子精明。 当初她真是瞎了眼才同意分家,要不然现在老大两口子赚的钱可都是她的。 想想就气,悔不当初,就不应该分家! 在山上转悠了一上午,挖了一篮子野菜。 从半山脚这里看下去,老大家的鸡鸭和兔子窝都比老屋建的好,真是人不如畜。 等会她一定要给老大扣个不孝的屎盆子,要是他能帮老三把钱还了,她便饶了老大这一回。 林老太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 她看时辰差不多了,才挎着竹篮往下走。 正巧碰见林大江在门口卸驴车上的东西。 一看到驴,林老太又是一阵羡慕。 她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没坐过驴车呢! 老大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她。 “娘,你咋来了?”林大江看见林老太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好,他娘又要作妖了。 果不其然,他娘的下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老大,你三弟现在生死未知,你这个当大哥的只顾着自己,你还有没有当哥的样子?” “娘,那我也不晓得三弟去哪了啊,衙役都寻不到三弟,你让我怎么找?” 林大江也不是完全不想管这个兄弟,可现在他人在哪都不知道,咋管呢? “这样吧,你替大河把欠的债还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什么? 林大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弟欠下的债,凭什么让他还? 都分家了,没这个道理啊! 三两五两那便算了,看在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情分还了便还了,可三弟欠下的估计一百两都不止。 林大江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语气冷沉,“娘,您可真看得起我。三弟欠的多少债您知道数额吗?” 林婆子毫无心虚,梗着脖子道:“不就是一百多两银子么,你这个当大哥的,鸡鸭养了几百只,还有那么多兔子,我可都看见了。去年卖腊肉、松花蛋也赚了不少银子吧?” 李桃花听到动静,被林老太厚颜无耻的话气的半死,就要冲出去帮着理论。 被林小满一把拉住,“娘,你可别冲动,你等着,我让谷雨溜出去叫里正阿爷过来主持公道。” 说完,拉着谷雨从后门出去。 后院有个侧门,一般不开,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处了。 林小满在谷雨耳边嘀咕几句,林谷雨听了立马点头,“姐,我知道怎么说了。” 说完,猛地眨了下眼,想着以后阿姐再也不给她做好吃的东西,立刻挤出两滴眼泪。 边哭边撒丫子跑,很快就跑到里正家。 “里正爷爷,里正爷爷!” 林谷雨哭的震天响。 一旁的狗蛋几个听见谷雨哭了,都觉得稀奇。 能把谷雨弄哭,那事情可大发了。 谷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还没见谷雨哭过呢! 于是一个个也开始跟着谷雨叫里正爷爷! 里正正在里头小睡,被拍门声惊醒。 门一开,几个小娃娃又哭又喊的,这事咋啦? “呦,怎么都在哭啊?咋地啦?” 猫娃子看看牛蛋,牛蛋又朝狗蛋看去。 三个小娃云里雾里。 狗蛋也不知道咋了,他指了指谷雨,“里正爷爷,谷雨哭着来的,我也不知道咋了。” “谷雨,你为啥哭?” 谷雨眼泪跟下雨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流,抽抽搭搭开口:“里正爷爷,咱奶、咱奶来家里,说、说要爹给三叔把银子还了!呜呜呜......咱家也没银子啊......以后我是不是吃不到饭,要喝西北风啦!” 小娃不懂,林大柱可是一听就明白了。 这林婆子是想让老大给老三擦屁股呢! “都分家了还这么闹腾!”林大柱气的大骂一句,关了门就往村尾跑去。 “谷雨,走,我看看去!” 一路上,林谷雨依旧抽抽搭搭。 狗蛋见谷雨哭,也开始“鬼哭狼嚎”。 村里人听到动静出门一看。 咦? 里正后头跟着三个小哭猫,咋啦?难不成狗蛋他们几个把谷雨打了? 谷雨可是林大江的宝贝闺女,狗蛋打谁不好,咋把谷雨给打了。 好奇的村民赶紧跟上。 林家的院子大敞着,村民大老远就听见林婆子尖锐的嗓音。 “林大江,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把老三的银子还了,我就去县衙告你不孝!到时候看顾老爷还会不会罩着你,你那个酒楼的少东家还会不会让你做腊肠!” 里正一下子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有这种心思歹毒的娘? 自古孝道大于天,林婆子要是真去闹,不管是真是假,林大江都要少一层皮。 村里人面面相觑,那几个在林家干活的顿时急了。 林婆子要是去闹,以后他们就不能在村里干活了,做腊肠活不累赚的还不少,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活干? 被林大河骗了钱的却不这么想。 林婆子虽过分了点,但他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有人还可不就是好事一桩么? 众人心里都打着小九九。 里正见的世面到底比村民多些,眼看着林大江的作坊越做越大,往后搞不好上林村家家户户都能有人去林家干活。 对上林村来说,这可是大好事啊! 每年做腊肠有四五个月,四五个月下来,一人能赚三四两银子呢! 要是由这林婆子的性子来,林大江迟早被林婆子搞垮了,到时候村里人就继续过苦哈哈的日子吧! 林大柱看着各有心思的村民,一个个鼠目寸光的样子,哎! 要不是为了整个村,林大柱真想撂挑子不管了! “老嫂子,你这是要把整个村子的后生都害了吗?”林大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十几个村民。 “老嫂子,你们当初都分家了,官府都是盖了印子的,你让大江给大河还钱,这没道理啊!” 林婆子见人来了也不怕,反正她现在钱没了,老三也不知去向,日子也没什么盼头了。 “咋的,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老大赚了钱帮一下老三怎么了?” 林大柱眼睛瞪圆,“你家大河欠下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百多两银子呢!” “就因为欠的数目多才让老大还的,要不然老三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我可怜的大河啊,你在外面受苦了啊......” \"你家大河拿着一百多两银子咋会受苦?老嫂子,你莫要胡闹了!\" 林婆子一言不合就开始哀嚎:“里正,你别管太宽了,这是咱老林家的家事。” “老婆子!”门外匆匆赶来的林贵一声怒吼,“给我回家!” “不回!”林老太想都已经闹开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你,你!”林贵因为林大河本就感觉颜面全失,现在老婆子又当众把事情闹开,他感觉村里人的眼神像一把刀,一点点把他的血肉割开。 “娘,我也是您儿子啊!您咋不为我想想。咱家做的腊肠、松花蛋都是给少东家的,就算我挣了些银子,我建房要花银子吧?养了鸡鸭要吃粮食吧?娘,做腊肠要花银子吧?娘,您这一开口就是让我替三弟还钱,那我往后是不是还要替三弟养两个孩子?” “长兄如父!老三的孩子你是该出点力!” 第200章 乱扣帽子 “啧啧啧~真够不要脸的,老三家两个丫头片子怎么的也轮不上一个分了家的大伯来管吧?这不老两口还在啊!” “是啊,还有林婆子胃口还真不小,一百多两呢,咱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一百多两银子呢!” “不过林老大还真厉害,你说他那脑瓜子咋这么好使呢!” “这一切还不是小满那孩子好了才开始的......” 里正见村里人闹哄哄的,出口道:“老婶子,你就消停点吧,等找到大河再说。” “谁知道大河跑哪里去了!”林婆子破口大骂:“要不是老大没个当哥的样,就知道接济李家人,大河也不会做傻事!” “阿奶,三叔读的书可是咱林家最多的,三叔咋会做傻事......”林小满忽然开口。 林老太下意识找借口,“那是你三叔良善。” 林小满眨着眼,心里却不屑一顾,“阿奶,听说读书明理,三叔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会被骗,岂不是束修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你个贱丫头什么玩意!大人说话有你个小贱丫头多嘴的份吗?丢人现眼的东西,当初就该在你傻的时候把你按在尿桶里淹死,扔泡桐树下当粪肥!” 林老太叉着腰破口大骂,抬起手就往往林小满脸上招呼,被林大江一把挡住。 林大江自己可以被他娘骂,但家里人不行。 “娘,小满又没说错,您凭啥打她?您打我骂我我都受着,可小满不行!” 说到读书,里正一个激灵。 可不能让林婆子闹到县里。 孝道大过天,要是闹到县里,上林村可就完了! 如今上林村还有三个读书人在临安府科考,万万不能影响了他们。 这回又听到林婆子对嫡亲的孙辈说污言秽语,里正板着脸语气不善,“老婶子,你可别闹了,咱村里还有年轻的后生要念书,你可别毁了后生的前途。” 林贵只觉得面子里子全没了,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冲去。 “老婆子你再闹,咱就分开过吧!我这就去把胡家把老太爷请出来。” 林老太这才知道老头子当真了。 气的一脸狰狞,“老头子,我这大半辈子可没对不起林家,送走公婆,生儿育女,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林贵!现在我不就让老大帮帮老三么,你就这么对我?” 林贵拔腿往外走去。 林老太这下真慌了。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回胡家还不得被人笑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不行! 她不能回胡家! 林老太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活了啊,我不活了!” 说完就往墙边的水井奔去。 李桃花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拉住林老太,“娘,您这是干啥嘞,爹那是在气头上。” 林老太装作伤心欲绝,“别拉着我啊!让我去死,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林大江扶着林老太,带着哭腔,“是啊,娘,您可别这样,大河回来要是知道您为了他寻死,他不得恨死自个啊!” 林小满眼泪一把一把地抹,“奶,咱知道您最疼三叔,可您也不能为了三叔寻死啊,奶!” 林婆子心里一噎。 狗屁,她才不是为了老三寻死的。 结果一不留神被老大扣上她是为了老三寻死的帽子,这下她还真不能闹了! 第201章 入瓮3 林贵本就不是真要和林老太分开过,这会林老太都要跳井了,林贵也没了法子,折回来站在大门口一声不吭。 “娘,大河自小就聪明,咱兄弟三个里大河是最精的,您放心,大河指不定也是别人骗了,以他那聪明劲,这会说不定再回来的路上了。到时候咱帮着大河一起报官,把银子追回来。”林大江哄着。 想赶紧把老娘这一尊难搞的佛给送走。 “你说得好听,被骗的钱十有八九追不回来。” 林贵见老婆子都这样了还不依不饶,瞪着眼道:“老婆子,还不消停?这会不寻死了?” 林老太脸上青红交加,想反驳却又不敢开口。 林贵背着手往外走,回头见老婆子没跟上,气得跺脚,“还想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回去!” 林老太赶忙跟上。 闹剧结束,村里人一脸悻悻地散了。 林大江朝里正拱手,“叔,有麻烦您跑一趟,哎,谷雨这个不懂事的......” 林大柱摆手,“说孩子干啥,咱谷雨可精明着呢,多好一孩子。” “狗蛋那几个娃也是好笑,看着谷雨哭了也跟着哭,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搓都搓不完,搓下来的鼻涕往衣服上一擦。”里正说着说着哈哈大笑。 “我也该回去了,等会还要下地嘞!” 林大江送他出门,“叔,您慢走!” 狗蛋挠挠头,被里正爷爷说的不好意思了。 他也感觉到了,谷雨和苗苗的衣服都很干净,他、牛蛋和猫娃子的衣服总是又脏又破。 他可羡慕谷雨有新衣服了,颜色鲜艳,还很合身。 不像他们,都捡哥哥穿剩下的,改了又改,袖子放了又放,衣服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不过今年他也有一件新袄子了,有点大,穿了一回,娘就收起来了。 不过娘说了,爹下半年还去林家做腊肠,到时候赚了钱再给他做新衣。 娘还说,要是有闲钱,让他也去私塾读两年书,认几个字回来。 听爹娘说,他们能好起来,都是因为在林大伯家里做腊肠还有收蛋。 娘还说了,要记着别人的好,不能忘恩负义。 所以谷雨哭,他就着急。 谁要是欺负谷雨,就等同于欺负他。 李桃花见几个小的脸上的确像大花猫,张罗林小满给几个小的把脸擦了。 又拿出早上剩下的饼子,热了热,拿出来给几个小的吃,“今天多亏了你们,婶子请你们吃干菜饼子。” “谢谢婶子。”三个小的异口同声喊谢谢。 一场闹剧结束,他们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李桃花没啥胃口,贴了四五个肉饼子,一家人当中午的饭食。 “小满,谷雨是听了你的话才出去的吧?”林大江问。 林小满笑着点头,“嗯,您和娘在奶面前生来就矮一截,做的不好不孝的帽子就扣下来了。唯有里正和阿爷能治得了她,回头我得多巴结巴结阿爷。” 李桃花想的多,“当家的,你说三弟去哪了?” “谁知道啊,折腾来折腾去,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人骗了?” 李桃花叹了口气,“三弟一天不回来,你看着好了,娘不会罢休的。” 林大江看了眼林小满,“你愁啥,你有个聪明闺女呢!” 李桃花把最后一块饼子夹给林大江,“吃的你吧,还得亏咱有两个聪明顶事的闺女,你就偷着乐吧,要不然咱家都得吃大亏。” 林小满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吃着饼子,听爹娘一个吹一个捧,两个跟说相声似的。 吃过饭,林大江又去后院堆肥了。 今年的庄稼都撒了一层堆肥后的腐熟土,明显可见小麦的麦穗沉甸甸的。 村里种庄稼的老把式之前就发现了,还问过林大江。 林大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满说的堆肥,打着哈哈过去了,把原因都归在麦种上。 这就导致了村里不少人家早早的和林大江打了招呼,等林家的麦子收割晒干后,要问林家买麦种。 冬麦还没收割就被人发现麦穗沉、颗粒大,可见堆肥后的腐熟土比加水稀释后的粪便肥力好。 不过堆肥时间长,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三个多月,中间每隔十五六天还要翻土。 挖坑后,一层稻秸秆和各种烂草烂叶子,一层人畜粪便,盖一层薄土,薄土上再加入稻秸秆和烂叶子,一层人畜粪便...... 如此反复几次,还要确保水份充足,基本上林大江要来回好几趟从河里打水。 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稻秸秆保温,就这样原封不动一个月,之后就要开始翻土了。 再过二三十天,地里的冬小麦可以收割了,等冬小麦收割后,又要开始准备夏种了。 耕地,育苗,可有的忙了。 到了六七月,水稻育苗结束,又要插秧了。 家里去年堆肥剩下的腐熟土不多了,这一回林大江打算带着周全多准备些。 幸好当初买下山脚下这块地够大,林大江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就看他的腰能不能支撑了。 周全从没见过堆肥,还是来了林家后才见识到的。 他来自北方,到了林家后几乎从不出门,因此还以为临安府这边家家户户都会堆肥。 怪不得临安府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堆肥占了不少功劳吧。 周全跟着林大江,干活尽心尽力。 东家和善,每个月还给工钱,这些工钱他都藏起来了,他自己做奴做婢无所谓,有朝一日给妹妹脱去贱籍是支撑他过下去的唯一心愿。 妹妹还是不会开口说话。 去年存下的工钱,他带妹子去镇上的医馆看了。 大夫说是受惊了,吃药也没用。 等日子久了,小妹的心结解了,说不定才能恢复说话。 大夫也说不准小妹什么时候能好,只道全看天意。 —— “三郎,东家说了,五十两银子太少,你那边还能凑凑吗?”女子倒了杯子茶,递给林大河。 林大江一脸为难,这钱还是他靠着大哥的关系得来的。 和骗没什么差别。 “五十两还不够吗?” 丽娘扭着腰把茶亲自喂到林大河嘴里,待林大河一盏茶喝完,女子的纤纤玉手扶着林大河的后颈轻轻摩挲。 “三郎,东家说上回亏得太多,这一次要做充足准备,多准备些银子,一把赚回来。” 见林大江犹豫不决,丽娘一个转身落入林大河怀中,“三郎,你就想想法子吧,你可说了,让我以后都跟着你的。等你这一把赚够了银子,我便随你回大义镇为奴为婢伺候你。” 女子水蛇腰一扭一扭,连带着身上饱满处颤颤的在林大河怀里作怪,声音酥酥麻麻,“三郎~成么?” 林大河瞬间心猿意马起来,双手紧紧扣着丽娘的纤腰,喘着粗气道:“行,丽娘你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后悔跟我的,我再想想法子吧!” 林大河被女子一番言论说的心潮澎湃,脑子里只想着搞大的一朝把钱赚回来,至于会不会亏或者其他的都抛诸脑后。再加上美人在怀,娇言细语的,犹如解语花陪伴左右,更加乐不思蜀。 丽娘把林大江的情况汇报给后面的人,一听这回的中间人如此好骗,决定再骗他一回再收手。 如此一来,反倒让甄县令如意了。 探子把消息报到县衙,甄县令摇身一变,换了张脸从后院翻出,在嘉林县最大的赌坊门口“凑巧”遇见林大河。 换了张脸的甄县令语气不善,“仁兄,你为何还在县城?收了我的银子却不为我办事?” “不、不,在下已经回了一趟上林村,上回没留您的地址,这不来赌坊碰碰运气。”林大河嘴上如此说,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人好骗,如何再骗一笔银子。 “怎么?仁兄可是有好消息要告知?” “是啊,这次回去和我大哥好说歹说,他才同意的,只不过腊肠只能分你三成,毕竟那如意楼的少东家对我大哥有恩,咱总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辈吧!”林大河语气带着讨好,子虚乌有的事他编造起来头头是道。 甄县令沉凝道:“三成......太少了!” 此时,甄县令身后乔装的心腹粗声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子要五成,你却只给三成?” 林大河赔笑道:“公子,您不要便算了,为了促成这笔生意,您上回给的银子我可都用在我哥一家身上了,就这样他才答应给了三成。” “仁兄,五成,你务必再与你大哥磨一磨,银子好商量。” 林大河想,这人怕不是冤大头吧? 他装作一脸为难,“不行不行,我大哥那个牛脾气,我好说歹说才应了三成,五成希望渺茫。” “仁兄,实不相瞒,我与好友设了赌约,要抢如意酒楼一半的腊肠生意,要是赌输了,在下要赔两千两银子给我好友。输银子倒是无所谓,丢了面子可就麻烦了!” 啧啧啧~ 两千两银子竟然无所谓。 这简直是人傻钱多啊! 林大河暗暗羡慕,自己咋就没投胎在这种人家。 第202章 入瓮4 他要是投胎在富贵人家,也不至于做了账房,说不定现在已经中举,入朝为官了。 每个读书人都有个当官梦,林大河也不例外。 只不过如今这些都是奢望。 羡慕过后,心里又开始鄙夷起眼前这个富家公子。 有钱又如何,这种傻货这么好骗,早晚会把家里的银子败光。 林大河半天没反应,甄县令不解道:“仁兄,仁兄?” “哎呀不是我不肯帮您啊,您是不知道我大哥那性子......哎,油盐不进啊!” “二百两!我给仁兄二百两!”甄县令把不学无术学了十成像。 林大河惊讶地嘴里能塞得下两颗鸡蛋。 “仁兄要是为难,三百两!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甄县令扇子一挥,跟在身后的男子从怀里拿出三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 林大河彻底懵了,这种天降大饼的事情还真让他碰见了。 “成......成交!”林大河说话彻底打颤,双手发抖接过银票。 随后,黑衣心腹说了一个地址,让林大河事成之后去那里报信。 至于这个地址么,戏要做全,留的是县城粮商胡有义宅院的地址,一早就打点好了。 胡有义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自小养在寺庙祈福,今年二月才从寺庙接回,县城几乎没人见过胡家的公子。 甄县令这一回扮的就是胡有义之子胡文景。 “敢问公子大名?”林大河有些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担心自己陷入骗局。 “在下胡文景,清河巷胡家。” —— 林大河离开赌坊直奔钱庄。 得知银票是真的后,林大河留了个心眼,存了一百两银票在钱庄,剩余的两百两银票当即换成了银锭子。 跟着林大河的探子见他进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套成衣换上,又去糕点铺买了一些糕点,最后才回了住处。 没多久,带着一名女子直奔酒楼。 在酒楼厢房待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离开。 离开酒楼后,在青石巷的铺子为女子买了两套成衣,又去首饰铺子买了银钗,把那女子哄得花枝乱颤。 回去后,两人摸黑一番深入交流,林大河把一百五十两银子全都交给丽娘。 第二日那女子果然又独身一人前往接头的院子。 一个时辰后,女子又折回住处。 昨日太过孟浪,林大河还未醒。 丽娘想起上面交代的话,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讨好眼前的男子。 把他一点点榨干,榨到没有利用价值为止,然后一脚踢开。 这种事,她做了太多次。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特别傻,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她又能如何呢? 从恶心到不忍再到麻木,用身体骗人似乎成了她骨子里信手拈来的事情。 丽娘整个人伏在林大河身上,浑身泛着馨香。 “三郎~你醒醒呀~” 未施粉黛的丽娘眉目精致,昨夜许是哭的过于厉害了些,这会眼眶两旁微微泛红,实在惹人怜。 “丽娘。” “三郎,银子我已经交给东家了,东京让你放心,这一回一定保你东山再起。” ...... 之后的两日,林大河跟着了魔似的,在丽娘的服侍下心甘情愿地把最后存在钱庄里的一百两银票取出来。 “丽娘,这可是我全部身家了。” “三郎放心,奴与你一起等个月余,就能到手大把银子了,以后奴便日日陪伴郎君左右。” ...... 五日后。 甄县令听了探子回报,沉吟片刻后道:“看样子这帮人打算离开嘉林县,你派人分批跟上,遇到接头的一并拿下。” 黑衣心腹疑惑,“大人,您上说派人潜入对方队伍,可现在还没......” 他的话被甄县令打断,“到现在一月有余,你们打入内部了吗?” “没,属下无能。”心腹低头认错。 “如此牢固只有一种情况。”甄县令眉峰一动,开口道:\"那便是他们从未在外面吸收新人。\" “既如此,只能抓回来严刑逼供,此次捉人务必注意留活口。” “是。”心腹领命而去。 数日后。 探子扮成衙役,羁押二十多名犯人关入县衙大牢。 “大人,这帮人嘴巴太硬,一个个闭口不说。” 甄县令气定神闲,并不着急,“无妨,继续关着,加派人手,关注嘉义县那边动静。” 说完,他站起身来,“本县里亲自去审——” 心腹点头应下,带着县令大人往衙门用刑的牢房走去。 牢房内湖南无光,北面墙边放着桌椅,正对着的墙壁上则挂满了刑具,两名犯人被押跪在地上。甄县令已出现,那两人低着头不敢动作。 甄县令看着两人,不急不慢坐下,“怎么,还不肯招认?” 跪在地上的两人不说话,心腹衙役一脚踢在其中一人背上,“快说!” 等了片刻,两人依旧不肯招认。 忽的,甄县令一把握住其中一人的下颌,用力一捏,只听“咯噔”一声,脱臼了。 “敢咬舌自尽!”心腹衙役立刻拿破布塞入那人口中。 甄县令又坐回椅子,拿帕子细细擦手,“看来,是不肯招了。让本官猜猜,你们是慎王府培养的死士,你们负责敛财,另一批负责拐人。南诏地大人稀,物产薄弱,而临安府盛产米粮,被你们盯上已久。之前破了你们几处拐人的暗桩,想来还有些隐藏更深的还没被拔起。” 他话音落定,跪着的两人依旧一言不发,郑县令耐心顿失,对着两名心腹点头。 只见那两人将跪着的两人双臂一翻,而后绕着臂膀一折,清脆的骨骼断折声中,其中一人爆发出惨烈的痛呼声,另一个嘴里塞着破布的,则是呜呜两声,痛得瘫软在地,一口气还未喘过来,下一波楚痛又至,他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骨骼寸寸断裂,可依旧不肯屈服。 另一人却熬不住了,蜷缩在地上,双臂无力耷拉着,痛的冷汗和眼泪直流,此刻祈求的看着甄县令,满口讨饶,“大人,我......我说......” 一旁被塞了破布的犯人怒目直视那招认之人,呜咽呜咽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阻止他,奈何双臂已断,软弱无力,双脚又被绑着,整个人如濒死的鱼一般扭动。 “那是十一年前......” “自去年安桩被大人查破,和我们老大接头的人便换了,让我们加快敛财,我们在嘉义县新设立一处暗桩,周边几个县骗了不少,最后才到嘉林县,本想着嘉林县这边结束,就把嘉义县的暗桩一并破坏,再寻下一处地方,谁知......” 心腹衙役忍不住了,“还真是春风吹又生。” “大人,该招的我都招了,您饶了我吧!” 甄县令看着他,缓缓道:“你可知,或许你便是十几年前从临安府拐骗去南诏的孩子,你的父母或许从未放弃寻你。而十多年后,你从南诏到临安府,骗取钱财的人中,或许就有你的兄弟姐妹。” \"那又如何!我也是身不由己!\"那人整个人蜷缩着,只有双手不听使唤,喘了两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轻渺和质疑,“我早就忘了十岁以前的事,我只记得训练场里百来个孩子厮杀,只有最后活着的二十人才能走出厮杀场,剩余的全都被活活打死。就算我骗的人有我兄弟姐妹又如何,就算我是被拐的又如何,谁让当初他们不把孩子看好,都是报应,全都是报应——” 大概是想起了当初厮杀的场景,那人眼中闪出了恐惧与快意交加的微光。 “哈哈哈哈!临安府还有数十处暗桩,大人,你破的完吗?我就是贱命一条,像我这种人不下十万,大人,你抓了我一个又如何,你能抓千千万万个我吗?大人,你以为我们为何在临安府能建这么多暗桩?” 说完,那人鄙夷地看着甄县令,笑的渗人,“或许不用我们这些蝼蚁出马,便有源源不断的孩童被送入南诏。” 心腹衙役气的牙痒,“满口胡言!” “呵,大人,这么多孩童,我们怎么从临安府运出去?”那人垂下目光,将脑袋埋在胸口,忽然疯疯癫癫笑了起来,。 “我可没胡说,哈哈哈哈!那些男童便是和我一般,那些女童,好看的沦落为妓,在南诏被人调教后送入各地官员后院。不好看的,为奴为婢被活活打死。这些年,我也很害怕,我试图逃出去,可还没逃,就有和我一样想法的孩子提前做了,那个孩子在我们面前被打的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最后挖了一个坑,脖子以下全被埋入土中,我们看着他受辱而死......” 心腹衙役心底发毛,看了眼甄县令,这也太惨无人道了。 “你说临安府还有数十个暗桩,赶紧交代。”甄县令厉声道。 “大人,我只知一处......” 待那人交代清楚,甄县令心中气愤,交代心腹好好审问后面的犯人,又派人去嘉义县暗桩所在的院子搜查。 近日来,嘉林县人心惶惶。 不断有衙役四处奔走,林大河躲在住处不敢出门,生怕这些衙役是来寻他的。 身边的丽娘脸色凝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小意,时不时望向门外。 两人各怀心思,林大河倒是没有察觉到对方异样。 深夜,丽娘收拾包袱翻墙而出,朝城外赶去,赶到一处破庙,庙宇后面正巧栓着一匹马。 看似柔弱的女子翻身上马,迎着夜色策马奔腾。 第二日,林大河醒来不见丽娘便以为她外出采买,谁知半日过去还没回,便有些坐立难安。 回房翻出藏银子的包袱,发现仅剩的五两银子不见踪影。 林大河心中忐忑,一个弱女子独自出门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他坐立难安之际,院门从外破开,进来四个衙役。 在林大河还未反应过来时,已被扣上镣铐,“大人,大人,小的这是犯了何事?” 衙役噗嗤一笑,略带嘲讽地看着林大河,“林大河,上林村三十六户苦主,下林村二十一户苦主状告你欺骗钱财。” “大人冤枉啊,大人,那些银子是村民自愿给我的,我那是带他们赚钱,不信你去查查,年前我就给他们分过银子,这次不过是亏了而已,不过我和少东家已经凑到钱,马上就能赚到钱还给村民。” “呵。”领头衙役不耐烦地手一挥,“带回去审!” “大人,大人!” 林大河心急如焚,丽娘还没下落,她回来不见他,一个弱女子又该怎么办? “大人,贱内还未归家,能否再等等……” “林大河你还做春秋大梦呢?什么贱内,你那媳妇不是在大义镇吗!”领头衙役沉声道,“带走!” 县衙牢房关了重犯,林大河被单独关在县衙后院杂间,两个衙役轮番看守,除了送饭送水,任他叫破喉咙都不做理会。 …… “爷,林大河找着了!” 林耀光从县城收蛋回来,当即说了嘉林县那里疯传的消息。 里正大吃一惊,“什么?找到了?人没事吧?” “人没事,听说过被关进大牢了。” 里正叹息,“走,我给林贵老哥报信去。” 没多久村民奔相告走,林大河被抓的消息传遍上林村。 林大江听说三弟被抓,心里的石头落地,总算人没出事。 他和李桃花听到消息便往老屋赶。 等他们到,老屋院子里已经围满了村里人。 林大江拨开闹闹哄哄的人群,带着妻儿进去。 “大哥,你来了!”林大海找到主心骨,把知道的一一道来。 林大江问,“这么说三弟这会正关在县衙大牢?” 林大海点头,“娘在哭晕过去了,正在屋里歇着,爹和里正在堂屋。” 随后林大江一行跟着林大海进门,看见林老太撑着身子要起来。 林老太看到林大江,眼睛一亮,“大江,大江,快,你和大河快去县城把大河赎回来。” 林大柱忙劝,“老嫂子,你稍安勿躁,关在县衙大牢哪是说赎就能赎回的?县衙还没断案,就是大江大河两个飞过去都无济于事。” 第203章 进城打探 “我可怜的大河啊,县衙大牢哪是平常人顶得住的啊......”林老太失去了往日的跋扈,异常憔悴。 林贵背着手走来走去,林大柱看了心烦,“林老哥,你可别转圈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林贵只能停下唉声叹气。 他不知道该咋办啊,他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义镇。 林大江见爹娘没什么主见,当大哥的也不能真不管三弟,“爹、娘,要么这样,我和二弟一起去城里打听下,总要问清楚大河到底犯了什么事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林大海点头,“是啊,娘,你先别急。” 林老太彻底慌了,“大河还能犯啥事啊?不就是村里人闹得吗?还能犯别的事?” 林大江摇头,“娘,这事咱在这里瞎猜也没用,三弟要是没犯其他事还好办,村里人的钱总归能一点点还。但要是三弟在外面作奸犯科被抓,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塞点银子让三弟在里面好过点。” “大江啊,大河干不出这事啊,你一定要救救大河啊!”林老太又开始哀嚎。 林贵:“老婆子,你给我消停一会。家里的银子你去拿出来,让大江大海带走。” 林老太不愿意,嘀咕道:“哪里还有......” 林贵瞪了一眼,“赶紧去!” 五两银子打水漂不说,还要动最后的棺材本。 林老太心痛的无以复加。 可到底是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没办法,只能把银子拿出来。 但总归心里极不舒服,对老三的印象也滑落了一些。 银子是拿出来了,可林老太一直攥捏在手里不肯交给林大江。 林贵脸色很难看,自从大河出事后,他吃不好也睡不。 见老婆子给银子还耽误时间,吼了一声:“赶紧的,别耽误事了!” 林老太心里委屈,嗓门扯开了喊道:“我又没说不给,这可是咱俩最后的棺材本,我多摸会还不成吗!” 林大江没说话,他娘就喜欢扯着嗓门喊话,以前也这样,就好像大声喊出来,她就能理直气壮似的。 “你还管不管老三?”林贵也心痛。 这相当于把家底彻底掏空了! 当初老婆子要是不那么宠老三,一碗水端平,家里也不会出这档子事,老三也不会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林贵这会真是悔不当初! 林老太忍痛把银子给林大江,“收好了,省着点花,你爹和我的棺材本都在这了。” 林大江一看,嘿,好家伙,一个五两的银锭子。 爹娘还真能藏! 五两银子在他们农家人眼里是多,但到了嘉林县县衙,用不了几天就没了。 林大河收了银子,交代林大海,“二弟,你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一刻不耽搁,带一家老小回去。 王春秀脸色一阵清白,三弟读书她们出钱,三弟赚钱了她们一点好处都没得到,现在三弟出事了,还要两个哥哥出力。 那可是县城衙门大牢,五两银子根本不经花。 别到时候让两个哥哥凑钱把三弟从牢里赎出来,那些可都是给立春存来娶媳妇的,绝对不能动! 里正在,爹娘又正在气头上,她什么都没说,跟着当家的一起回去。 “当家的,你可把自己的钱袋子捂严实了。” 林大海嗯了一声。 另一边,林大江和李桃花交代了几句,李桃花便去收拾衣物。 只剩父女两个,林小满便和林大江撒娇。 “爹,我能和你一起去县城不?” 木莲果育苗已经完成,堆肥也做好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了,要是阿爹同意,就能光明正大去县城了。 况且有阿爹在,娘就不会念叨着不放心。 “小满,爹是去干正事,你三叔那边还不晓得啥情况,万一有啥事带你去也不方便。” “爹,三叔要是真犯了作奸犯科之事,怕是早就有巡查衙役上门问话了,可你们都收到消息了,那边还没动静,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林大江点头,“或许吧。” 就是猜出三弟问题不大他才主动请缨的。 三弟要是干了十恶不赦的大事,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往前凑。 “爹,让我去吧,在家里待着我都闷死了。爹,我绝对不给你添乱,说不定还能帮你想几个主意。” 林大江想了想,“那你说说,如若你三叔能走出天牢,你觉得他该干啥?” 林小满认真思考起来。 三叔这人好高骛远、自命不凡,自觉高人一等,这样的人被人激一激就容易犯错。 哥哥既然准备走科举之路,搞不好一路走下去真能中个举人捞个小官。 这么一来三叔就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他被人一挑唆又干出作奸犯科之事。 “爹,你说三叔在村里开个私塾如何?” “私塾?”林大江摇头,“村里穷,没几户人家愿意送孩子过来念书。” “再说了,当夫子的不能德行有亏,你三叔这样的,你觉得村里人愿意把孩子交给他吗?” 林大江一点都不看好。 林小满有些头疼,三叔真是干啥不好,干骗人的勾当,把一副好牌硬生生打得稀巴烂。 如今村里各家各户因卖鱼、卖蛋,日子好了不少,特别是在她家干活的那几户,送个娃上私塾的闲钱还是有的。 认字的好处村里人都知道,即便不参加科考,认字了去镇上乃至县城找活干都容易许多,运气好的能拜个师傅做个账房或掌柜,往后还能拉拔一下家里的其他兄弟姐妹。 送一个孩子去私塾,说不定全家人都能认字。 就像林惊蛰,他就好为人师。 刚开始跟着谢辞安念书时,每日晚饭后总要拉着他们几个认字,别小看这么点功夫,谷雨如今认字量估摸着有三五百,连立冬都能背三字经的前半段。 “爹,你说上私塾多贵啊,镇上的明义堂一年束修起码三两银子,一般的村学一年束修也在一两半到二两银子。要是咱三叔在村里教书,一年的束修只收一两银子呢?” 林大江还是摇头,“一两银子也贵。你就算一年收取五百文,愿意送孩子来念书的也不多。你哥那些笔墨纸砚多费钱啊!” 要不是他们如今每日都有进账,不然还真供不起。 “还有咱村里很少有像咱家一样分家的,总不能一家只送一个孩子来认字吧?另外几个兄弟怎么想?到时候兄弟反目,闹着要分家,村里又要闹腾好一阵子了!” “除了教书,我想不出三叔还能干啥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难不成让他下地?”林小满皱眉,“到时候阿奶肯定日日上门找你,爹,你会被烦死的。说不定奶还会让你出钱给三叔走关系,安排他再去镇上做账房,这么一来三叔就又离开咱视线了,到时候又做出什么作奸犯科之事,爹,你又得收拾烂摊子。” 林大江一听,好想现在就撂挑子不管了。 三弟这个麻烦精,咋就整出这么多事呢! 林大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林小满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奶说不准会让你给三叔在咱家的作坊凑个管事当,到时候三叔啥都不懂一通乱指挥,爹,有你受的了。” 林大江整个人都不好了,小满说的不错,这种事他娘还真做的出来。 而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撒泼打滚样样来。 “爹,要不,你还是把我带上呗~” “行,不过你可不能乱跑,知道不?” “嗯,我一定跟在你们身后,绝不乱跑。” 她就是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县衙长啥样。 要是有机会,在县城首饰铺给阿娘买个金钗。 林小满兴高采烈地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李桃花出来,把包袱给林大江,“当家的,路上小心点,到了县衙你们可别逞强,能救就救,不能救也没法子,都是命!晓得不?” “知道了。” “走吧,你们早点出发,这些钱你带着,出门可别光想着省银子知道不?” “行。” “你咋还不走?” “我啊,等小满呢?” “啥?”李桃花傻眼了,“小满也去啊?” “嗯,上回惊蛰去临安府小满可羡慕了,这会去县城,她想去便去吧。” “可你们是办正事去的,小满跟去合适么?” 林大江笑道:“你还别说,小满这孩子点子多主意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行吧行吧,你可看好小满。” 说着又拿了些银子给他,“当家的,拿着,小满喜欢什么你就给她买什么。 “行,媳妇,我也给你买。”林大江笑着把银子塞进怀里。 “我又不缺,你别浪费银子。”李桃花只觉得自己老脸一红,老夫老妻的,买啥买! “爹,我收拾好了!”林小满刚从厢房出来,就看见爹娘挨在一起,立刻单手捂住眼睛,“呀,我啥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啊~” 说完捂着眼睛的手指稍稍伸开一条缝,眯着眼笑着跳出门。 李桃花本就微微泛红的脸这下彻底变的绯红,瞪了林大江一眼,用手推他,“去去去,赶紧走吧!” “行,等我回来。” —— 林大江一行三人赶去县城,一路疾行,到日头落西才赶到吉祥客栈。 客栈的掌柜认识林小满,当即让小二把马车牵到后院。 要了两间中等房,林大江便带着林大海、林小满出门了。 三人直奔县衙,被守门衙役拦下,“干什么?” 林大江直接掏出两个红封塞给衙役,“官老爷,我想打听个事,你知道林大河关在哪里吗?” 衙役一听来人是林大河的家人,直接把红封掏出来还给林大江,“去去去,这里是县衙重地,赶紧走!” 林大江忙推辞,“两位老爷辛苦了,一点孝敬而已。我是他大哥,听说他关进大牢,家里的老爹老娘吓得病倒了,我和二弟也是连夜从村里赶来。” 其中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把红封推回去,“无可奉告!” 说完亮出佩刀,眼观鼻鼻观心地无视林大江。 林大江笑哈哈地捡起红封,“那咱明日再来。” 转身离开后,林大江脸色沉了下来。 “大海,我咋觉得大河犯的事不小啊!” 林大海没看明白,“啊,为啥,大哥,我看是咱来的晚了,明天咱早点过来。” 林小满不太了解这里的律法,她想或许是因为案件还未审理,衙役才不肯透露。 又或许真的和阿爹说的一样,三叔犯的事事关重大,衙役不敢透露。 “爹、二叔,我们明日再来试试。” 守门衙役是换班的,如果明天的衙役依旧不收红封,那就证明林大河的案件涉及机密,上头有人交代了。 “只能如此了。”林大江点头。 林小满想不通,林大河只不过是骗了乡亲们的银子,这也不算机密吧?难不成......落入什么组织了? 如今毫无头绪,只能等明天打探了再说。 林大江、林大海两人没心思吃饭,在客栈叫了碗面随便应付过去。 第二日一早,饭都没吃,直奔衙门。 谁知今天值守的衙役态度更加恶劣,一听他们打探林大河,二话不说拔出佩刀。 他们要是胆敢再进一步,直接刀剑伺候。 “大哥,咋办?”林大河慌得六神无主,别说让三弟在牢里好过点了,如今他们连消息都打探不到。 林小满若有所思,两天的衙役都是不敢收他们的红封,这就证明三叔犯的事比较特殊。 村民状告林大河骗取财物不涉及什么机密,如果林大河因为这个被抓,县令大人不会一直拖着不审理。 “爹,给我个碎银子。” “你要碎银子干啥?” “我去问消息。” 林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忙劝说:“哎呀,别去啊,刚才你爹都没问到。” “二叔,咱总不能来一趟啥都没问到便回去吧?到时候阿奶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说不定奶还以为咱三个没把三叔的事放心里。” 林大将看出那两个 衙役只是想把他们吓退,并没有真要伤人的意思,便把一角碎银子给林小满。 “别逞强。” 林小满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爹,你放心吧。” 第204章 进城打探2 林小满把银子藏在手心里,独自一人上前。 “两位大哥。” 两个衙役见来人是个姑娘,还是个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只沉着脸道:“你们别白费心思了,赶紧走!” “两位大哥,我一介村姑不懂事请不要怪罪,实在是家中爷奶一病不起,喊着一定要见三叔一面,我爹只能来县衙打探。两位大哥,我这三叔还能尽孝道吗?” 说完,林小满仗着身量小,随手便把银子塞进其中一名衙役手中,然后迅速往后退。 速度之快,几乎没人看见。 拿了银子的衙役正要把银子退回去,忽然瞄了眼某处,又把银子收起来了。 “那要等案子判了,你可要让你家中长辈多撑几日。”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但林小满听出来了,案子审完,林大哥便能出来尽孝。 意思就是林大河没事。 林小满感慨,三叔还真是福大命大。 “爹,走吧。” “银子收了?他们咋说来着?” 林小满捡要紧的说给林大江听,“既然衙役都这么说,三叔一准没事。” 林大海:“太好了,三弟没事就好。” 林大江摇头,“我昨夜向小二打探,五六日前县城抓了一大批犯人,少说有三四十人,比嘉林县近十年的犯人都多。” 林小满立刻想到江洋大盗。 “爹,三叔不会走投无路成了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了吧?”林小满刚问出口,又觉得不对,“江洋大盗被抓了可是要被砍头的,肯定不是,况且三叔那书生模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也做不了江洋大盗。” 林大海吓了一跳,想到上回刘地主被抄家的场景,“三弟不会帮着被人拐娃娃吧?你们还记得刘地主么?家里的金银财宝一箱一箱的,不知道后来咋样了。” 林小满听里正说过几嘴,“听说被押送进京了,不是斩立决就是流放三千里吧?” 毕竟给朝廷对立面慎王输送孩童,这肯定没有活路了啊! “二叔,你可别乱想,按你这么说,咱三叔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他砍的。” “那咋办?咱是先回去还是等案子审判?”林大海暗自苦恼。 住店的费用可不少啊。 林大江便知道二弟那节省的老毛病翻了,“大海,你现在回去咱娘肯定日日到你耳边念叨。我住得远倒是无所谓,你吃得消不?” 左也不行右也不对,林大海愁的啊,“哎,咋办啊!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事啊!” 林大江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天再打探打探。” —— “大人,林大河的家人来了,两男一女,分别是林大河的大哥、二哥和侄女。” “侄女?这种时候侄女来凑什么热闹。”甄县令一脸稀奇,来赎人还拖家带口来的? “大人,林大河那侄女可不简单,据探子回报,如意酒楼的那些新菜,或许都出自小姑娘之手。还有大人感兴趣的腊肠、松花蛋,据村里人说也是那小姑娘做出来的。” “哦?还有这事?那如意酒楼的爆汁小笼也是她家的?” “正是!” “一个小女子这般厉害?妙啊,妙啊!”甄县令朗朗清风,唯口腹欲偏重,腊肠和松花蛋就是这么入了他的眼缘。 还有如意酒楼的酸菜鱼、烤鱼,看来也都是这小姑娘的手笔。 \"方才那姑娘用银子贿赂守门的衙役,衙役不敢收,我派人提醒他们才收下。大人,这就是衙役收的碎银子。\" 甄县令看了碎银子一眼,“既然收了,就让他们安心收着。剩下的人,可都招认了?” “大人,除了那个硬骨头,其余一干人等已全部招认。那位与林大河周旋的女子名唤丽娘,兄弟们跟着她兜兜转转饶了好几天她才进入临安府城外一处茶肆落脚,那茶肆生意极差,摆明了有问题。” “继续查,运气好说不定能钓起一条大鱼。” “报!”一名黑衣衙役匆匆赶来报信,“大人,不好了,茶肆老板、小二惨死,茶肆下发现地道,通往数十丈远的的农家废弃院子。村中里正和村民道那院子已经废了七八栽,经查,院子当初的买主是刘地主第八房小妾。” 甄县令面色沉肃,“当初为何没查到?” “刘地主在那方面有特殊癖好,喜欢折磨良家女子,当初抄家时,刘家晋升两名小妾,其余的早已入土。” 衙役心知已经酿成大错,当即跪下求饶,“大人,属下有罪!” 甄县令摸索着掌心的暖玉,心中百转千回,最终沉声道:“起来!就算你当初查到那处院子,还有千千万万的院子可以做他们临时据点。南诏势力就如老鼠打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早就渗入官场,不是你我之力便能剿灭的。” “官场那些老狐狸更是贪婪,谁许的银子多便倒向哪里。”甄县令拿起茶盏狠狠一放,“人心不足!” “大人,既然牢里的犯人已经招认,我们是否能做个局主动引他们出来?” 心腹衙役心底生出寒意,朝廷里的官员能纵容南诏势力拐小孩、骗银子,根本不配为官。可那些人藏得深,不会主动露出马脚。就算牢狱中犯人招供,也只有几处南诏势力的暗桩,至于朝廷中谁参与此事则是一概不知,就连上下传信人都用的代号,没有姓名。 犯人前脚招认,他们后脚赶去搜查暗桩,早已人去楼空,早在牢里那帮人被抓之际,那些暗桩就已经被破坏,甚至更早,牢中那些人早就成为弃子。 后续更有无数个从各州府拐骗过去的孩童被训练成死士,继续北上。 太恐怖了! 夜色漆黑,窗外风平浪静,心腹的话犹如石子落湖,甄县令目光落在他身上,“如何做局?” 能做的局,几乎都是死局! “大人,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如今衙门的一言一行或许早就在敌人的暗中监视下。” “你说的对,那些供词,他们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因为已经被他们主动废弃。南诏慎王野心早已路人皆知,他根本不怕我们去查。无非是损失几名死士,只要合作的朝廷官员不死,便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军。” 甄县令摩挲着手中写满供词的宣纸,其中一名犯人多次提到烛阴二字。 是招供的那名犯人无意中听到的朝廷接头人的代称。 烛阴,钟山的山神名,古书记载烛龙睁开眼,天下便是白昼;烛龙闭上眼,天下便是黑夜;烛龙吹一口气,天下便是冬季;烛龙呼一口气,天下便是夏天。 烛龙从来不吃、不喝,也没有气息。一旦他吐一口气,天下便刮风。他的身形似蛇,身长达千里,面孔似人,周身都是红色的。 烛阴,睁眼闭眼间掌控天下昼夜,取烛阴为名,可见其野心昭昭。 是夜,甄县令当即挥笔书信一封紧急入京。 —— “大嫂,你说咋还没消息传回来啊!” 才过了三日,王春秀已经坐不住了。 怕当家的出事,又怕当家的把钱花光了去救三弟。 这两日林大江、林小满不在,家里的事本来就多,李桃花忙里忙外的,根本没闲心思。 王春秀见李桃花嗯的应付了一声没了下文,又开始念叨,“大嫂,这次出门,你给大伯带了多少银子?穷家富路的,总要多带点。” “ 嗯,是得多带,三弟还不晓得啥情况,有银子也能应应急。” 李桃花就随口一句话,王春秀又开始不舒服了。 去年存下的五两银子,那天全给林大河带去了。 那天火急火燎的,也没时间去换碎银子。 早知道就算耽搁时间也要去镇上换成碎银子或铜板,好歹家里留一半。 一时间,王春秀懊悔万分。 这么一来,她也没什么心思留下来打探消息了。 “桃花,林大河真关进大牢了?”李山媳妇边裹蛋边问。 “假不了,里正的大孙子耀武从县城带回来的消息。”李桃花这几日被村里人问的已经麻木了。 来来去去都是这几个问题。 大河关大牢啦? 大河是不是要被拉去流放了? 大河犯了啥事,要被砍头不? ...... 问了她还不够,还要跑去老屋那边问林老太。 原本就心口疼的林老太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半步都不迈出房门。 村里人就是这样,哪里有乐子就往哪里赶,也不考虑有没有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林老头经过这一遭,颜面尽失,变得更加沉默了。 倒是王春秀硬起来了,几次拿着扫把赶人,把来看热闹的人群打散。 她倒不是担心老两口受不了刺激,而是担心林立春因为这事娶不上媳妇。 原本清明后就要开始相看人家了,媒婆已经物色了三家,姑娘家的条件都还不错。结果林大河一出事,那几家都退缩了。 可把王春秀气炸了。 但就算气死也没办法,总不能绑着人家姑娘的手脚,来个强买强卖吧! 李桃花觉得,村里人还是太闲了,要是人人有她这么忙,哪里还有闲工夫四处说闲话。 惊蛰不在还没觉得,当家的和小满一走,她现在恨不得有八双手八双脚。 —— 衙役得了吩咐,等林小满再次出现在县衙门口,不等林小满塞碎银子,主动搭话,“你们就别白费工夫了,有罪无罪现在也不成定论,要是没罪,审完自会放回去,回去耐心等着吧。” 林小满吓了一跳,但她面不改色不敢表现出来。 看似沉稳,心里慌得一批。 衙役大哥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银子还没塞呢,问题也没问出口,就都告诉她了? 林小满手里的碎银子是前两日的一倍,既然衙役都好心告诉她了,总不能不给好处费。 衙役意识到林小满要塞银子,哪里敢收。 这可是头儿特地吩咐的,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农家姑娘,说不定后台不小。 昨日两个收了银子的兄弟现在正懊悔呢,还想把烫手的银子还回去。 他们可不能犯这种傻事。 苦笑着赶人,“姑娘,赶紧走吧,可别耽误我们做事。” 另一人附和:“是啊,消息都告诉你了,回去耐心等着呗。无非是牢狱里受点罪,回去补补就好了。” 说完一脸公事公办站得笔直,不再搭理林小满。 奇奇怪怪...... 满脑子疑惑的林小满小跑着和街角处候着的林大江汇合。 “爹,今天那两个衙役好奇怪......” 林大江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个大概,握拳心急道:“他们欺负你了?” “不是,爹,你瞧,银子没送出去。”林小满摊开手掌,小声开口。 林大海心道完了,银子都不好使了。 三弟这次真的完了。 林大江则开始盘算三弟要真的出事,如何应付村里人,欠债又该怎么办。 “不是啊,爹,二叔,银子的确没收,三叔也确实没大事,受点牢狱之苦,审完了就放出来了。” 林大江问,“那有说啥时候放出来吗?” “爹,这怕是要审了才知道吧。” 林大海急着把消息带回去,“要不,咱先回去?爹娘肯定等急了。” “行啊,那咱就晌午吃了饭出发,既然三弟没事,咱也好好逛一逛县城。”林大江如释重负,连日来的阴霾也尽数散去。 至于三弟从牢狱出来能干啥,等后面再合计吧。 林小满惦记着给阿娘买金钗。 她的小金库平日里没处花。 难以想象,存了几百两银子,在镇上几乎花不出去。 还是县城热闹,不说吃的琳琅满目,花楼、茶肆、书铺、首饰铺、胭脂铺也应有尽有。 林大海东张西望、走马观花,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林大江则心里盘算着给媳妇闺女买点啥回去。 只有林小满目的性最强,买了三个羊肉烧饼后,光顾着吃了,只有在胭脂铺多看了一会。 货架上的胭脂和胰子看起来就很粗糙,不过话说回来,她别墅里囤的洁面和水乳也快用完了,要不回去试着把洁面皂做出来? 第205章 金簪配美人 这时候的林小满只想着研究肥皂自己用,毕竟她只听过皂化反应,从没亲手做过肥皂。 倒是林大江悄悄买了一盒胭脂藏起来。 林小满看见了装没看见,林大海则是眼花缭乱已经不知道看什么好了。 之后便去了首饰铺,林小满一下子来精神了。 宝和斋是县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分上下两层,一层主要是金银耳饰和发簪为主,通往二楼的过道竖着一扇雕花屏风,想来那些官家夫人小姐就是宝和斋二楼的常客。 林小满看中了一支兰花金簪,正巧有成套的兰花耳珰。 “阿爹,你来瞧瞧,这个兰花簪子如何?” 林大江还以为小满看中了,“好看,爹给你买,临出门时你娘说了,你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爹,我才十四,戴什么金簪呀,我想给娘买。” 一旁的小二见三人衣着普通,想来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这么贵的金簪,绝对不会买,也就懒得招揽。 “小哥,把这支金簪拿出来我看看。”林小满越看越喜欢。 这支金簪样式雅致,平日里娘戴出去也不会太过于张扬。 “这可是足金的,确定要看?”小二那鄙夷的眼神,别说林小满了,就连一向迟钝的林大海都感觉到了。 他局促地开口,“你、你咋说话呢!” 林大江见惯了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小二,沉声道,“怎么,宝和斋开门不做生意?” 小二吓了一跳,往日里那些乡下人进城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要看首饰,被他一说都畏畏缩缩的不看了。 眼前的三个明显不一样。 “客官,小的就是好心提醒。”小二惯是会看眼色,见林大江他们没有畏惧,心里便有些琢磨不透。 不过到底说话的语气好了不少。 林小满懒得和小二计较,直接问了价钱。 小二得意道:“这支兰花金簪可不便宜,怕是小娘子买不起。” 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起人,林小满的牛脾气被逼上来了。 “小哥,你是耳聋还是耳背?问你价钱你便老老实实说价钱,说些有的没的平白无故浪费口舌。” 林小满刻意拔高了声音,把周围看首饰的客人都惊动了。 小二这下怂了,掌柜的已经瞪眼看他了。 “小娘子,这支兰花金簪六十两。” 小二说完价格,鼻孔朝天,已经笃定小娘子会被金簪的价格吓到。 果不其然,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听到价格直接傻眼了。 谁知,小娘子一声不吭,仔细端详着金簪,“小哥,我们是诚心买,你可得给我们一个实价。” “小娘子,咱宝和斋百年老店,开门做生意报的可都是实价,不信您问问其他客人。”小二心里已经嘀咕开了,买不起就买不起,逞什么能。 “那再加这对兰花耳珰,你再算算。” 这下轮到小二傻眼了,“这对兰花耳珰十两银子,总共七十两。” “六十八两,我要了。” “小娘子,咱这是开门做生意,不是村口叫卖的货郎,哪有您这么还价的。”小二说什么都不肯退步。 林小满着实喜欢这支兰花金簪,阿娘戴上一定好看。 “六十八两,六六大顺、八方来财,大家图个吉利。” 小二还想说什么,被掌柜制止,“小娘子好口才!只是咱宝和斋从未破例,不如赠小娘子一支八宝如意银簪,互相讨个好彩头。” 林大海见侄女真要买,忙拉着林大江问:“大哥,你还真由着小满卖金簪啊,太贵了!” 林大江见怪不怪,小满小金库可不比他们少。 临安小报的收益一月有一百余两,买支金簪足够了。 “大海啊,你是不晓得,咱家里那些松花蛋啊、腊肠都是小满想的,要不是她,你哥我还苦哈哈种地呢!” 临安小报不能透露,松花蛋和腊肠就无所谓了,反正亲近的几乎都知道了。 林大海不疑有他,点头道:“那倒是,小满出生那会村里的老人不都说她有福么。” “所以啊,来趟县城不易,小满想买什么便买呗,况且那金簪还是小满送给你嫂子的。” 林大海忙点头,“小满这孩子真孝顺。” “你不给弟妹买个首饰?” “大哥,我就不买了,你还不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么?当初春秀把家里头存着的银子都给了岳母,如今家里好不容易存了些银子,那是打算给立春娶媳妇的,不能动!”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小满已经付了银子,看着掌柜把东西包起来了。 林小满如愿买到称心的金簪,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爹,走吧。” “小满啊,回去你娘得笑得合不拢嘴了。” —— 等三人赶回上林村天已经黑了。 林大江先去老屋把林大河的消息告诉爹娘,听林老太念叨了一会才回家。 林大江刚驾着马车进村,狗蛋就撒丫子跑到村尾报信,等林大江、林小满到家正好吃上热腾腾的肉丝面,面上还卧着一个鸡蛋。 “阿娘,还是你做的饭菜最好吃!” “小滑头,在外面怕不是乐不思蜀了吧?哪有空想我做的吃食?” “怎么会,阿爹作证。” 林大江嘿嘿一笑,“小满说的是实话,外头的菜没有你做的好吃,总差了点意思。” 出门一趟,父女俩的嘴跟抹了蜜似的。 林小满拿出金簪和耳珰,“娘,我给您戴上。” 兰花金簪在油灯下实在是晃眼,金簪上雕刻的兰花栩栩如生,简直就像真的。 “小满,你咋买了金簪,这......这可得不少银子吧?” “娘,你别管银子,来,我给您戴上。”林小满扶着李桃花坐下,把她头上的镂空杏花银簪拿下,换上金簪。 李桃花看着手里的银簪百感交集,感动道:“小满,这支镂空杏花银簪也是你买的,是我戴的第一支银簪。” “娘,那你现在是村里第一个戴金簪的娘子了。”林小满调笑道。 李桃花笑的合不拢嘴,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摸着金簪上的兰花,爱不释手道:“当家的,我才这把年纪,竟也能收到闺女的孝敬了。” “小满你真是,你这不是把我这个爹衬的一无是处么!”林大江装作生气道。 “爹,你不是给阿娘也买了东西吗?不拿出来啊?” 偷偷买了胭脂的林大江原打算私底下悄悄送,谁知被林小满直愣愣说出来了,顿时有些犯窘,结结巴巴道:“等、等会吧,东西都在里屋,还......还没整理呢!” “哦~”林小满似笑非笑,“娘,阿爹是打算让您涂了胭脂只给他一人看。” “小满!”林大江颇为无奈,拿女儿着实没法子。 “哈哈,算啦算啦,我给谷雨和立冬也带了好东西,走,阿姐带你们去看看。” 林小满一手牵起一个小娃往厢房走,快走到门口,回头朝林大江眨了眨眼。 在林大江出口呵斥前拉着两个小的跑进门。 林小满拿出两对头花,“谷雨,这是蝴蝶的,这是桃花样的。” “阿姐,真好看,你帮我系上。” 立冬挨在林小满身边,羡慕道:“阿姐,我也要蝴蝶。” 谷雨哼唧了一声,“立冬,你是男娃,不能系头花。” 林小满拿出一个竹蜻蜓,一个孔明锁,“立冬,阿姐给你买了的,喜欢不?” “阿姐,这是什么?” “这是竹蜻蜓,来,我教你。” 竹蜻蜓在林小满手心一转,立刻飞出去了。 “立冬,好玩不?” “好玩。”立冬已经跃跃欲试,接过竹蜻蜓就放到手心,学着阿姐的动作,竹蜻蜓在手心一转,呼啦呼啦飞出去了。 只是他力气小,飞得不高,很快掉了。 但立冬还是很开心。 这下又轮到谷雨羡慕了,眼巴巴的看着立冬大喊大叫。 林小满给谷雨编好发,系上蝴蝶头花,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竹蜻蜓,“去和立冬玩。” “哇!谢谢阿姐。” 谷雨大喜过望,接过竹蜻蜓就迫不及待地试了一次。 “立冬,我和你比,看谁的竹蜻蜓飞的高。” 立冬不乐意了,“你力气比我大,不公平,我才不比。” 林小满坐在床上看两个小的斗嘴,笑着道:“可不许拌嘴,不然下回阿姐可不带小玩意回来了。” “好,阿姐,我不和立冬比,明日我拿去和狗蛋他们比。” 要不是夜晚天黑,林谷雨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喊上苗苗、狗蛋他们,来一场竹蜻蜓比赛,那才畅快! 林谷雨坐到林小满身边,抱着她的手撒娇,“阿姐,你对我真好,我晚上要跟你睡。” 立冬不乐意了,“我也要和阿姐一起睡。” 林谷雨拒绝道:“那不行,你是男娃,不能和我们一起睡。” “阿姐......”立冬眨着乌黑的大眼,可怜巴巴看着林小满,“阿姐,我今晚也要睡你屋。” “行吧,我今晚就和两只小猪崽子一起睡吧!” 林小满把立冬抱上床,去灶房打了水,给两小的擦了脸,洗了脚丫,把她们扔进被子里。 “阿姐的被子真软。”林谷雨对着立冬喊。 林立冬不甘示弱,“阿姐的被子真香。” 林谷雨:“阿姐的床上好暖。” 林立冬:“阿姐的枕头好看。” ...... 倒水回来的林小满见两人又开始耍嘴皮子了,默默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 “两只小猪崽子,赶紧睡觉。晚上可别滚来滚去,阿姐的床小。” 亏的是床一边靠墙,林小满在墙上挂了一层塞了棉花的软垫子,如今谷雨挨着墙睡不会冷。 许是玩累了,两小只很快呼呼大睡。 入睡速度实在令人羡慕。 等了一会,见两个娃已经睡死,林小满才进空间舒舒服服地洗了澡。 等她从空间出来,透过厢房窗棱往外看,堂屋的油灯已经灭了。 —— 翌日。 林小满闲来无事准备研究制作肥皂。 碱水和油脂加热混合,通过持续搅拌产生皂化反应,就能形成肥皂。 曾经她看过几个手工皂博主拍摄的制皂视频,制作好的肥皂还要在通风处阴置三到四月。 至于碱水和油脂的比例,她根本没在意。 因制作松花蛋需要用到面碱,家里稻秸秆多的是。 做碱水,林小满闭着眼睛就能完成。 太熟了,去年为了做面碱,做了多少回碱水,一锅一锅的加热烧制成面碱。 一样的步骤,她又开始了。 李桃花路过,“呀,小满,家里的面碱还够呢,你咋又开始做了?去县城前你不是还说天气热了,松花蛋容易坏,到了五月打算停了吗?” “娘,我不做面碱,我打算做点其他的。” 李桃花想,小满又开始折腾了。 不知道这一回她又能折腾出什么好东西。 林小满看见李桃花头上戴着的还是原先那支镂空杏花银簪,“娘,您咋不戴我昨日送你的金簪?” “你这傻孩子,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戴金簪多张扬,回头村里你个嘴杂的妇人又要说三道四了。”李桃花笑着道。 “娘,簪子买来就是戴的呀。等下回我去县里,再给带一支翡翠金簪回来。” 李桃花高兴地合不拢嘴,嘴上却道:“小满,你可别买了,翡翠那可是官夫人才戴的,咱平日里要干活,回头磕了碰了把翡翠磕坏就麻烦了。” 林小满眼睛一转,调侃道:“娘,那你日日鞭策哥哥读书,虽做不成官夫人,有朝一日定能做上官老爷的老娘!” 李桃花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回头你个晓得了,可得笑话咱俩。” ...... 一个上午,林小满都在做碱水,熬猪油。 还把去年晒干的桂花用捣臼磨成桂花粉,打算加在肥皂里增加香味。 磨具就是用空心的竹筒,林立春手巧,三下五除二便帮林小满打磨好了,还真是一点刺都没有。 热猪油晾到摸着温热的程度,把用纱布过滤好的碱水倒入盆中混合。 为了测试猪油和碱水的比例,林小满分了四次制作。 这下好了,做完肥皂,她的两只手累的提都提不起来。 简直没苦硬吃,造孽哦! 第206章 没苦硬吃之失败的古法肥皂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好的结果。 就比如林小满用古法做肥皂。 她分别把猪油和碱水的比例按照一比一,一比二,一比三,一比四的比例混合,然后不断搅拌,左手累了换右手,循环交替,等全部做完装入竹筒时,双臂已废。 竹筒套上纱布,用绳子系住封口,房屋里静置一晚。 第二日林小满起了大早,兴致勃勃把四个竹筒拿出来一一劈开。 第一个竹筒里的东西没成型。 一个竹筒里的倒是成型了,可惜表面有许多粉末状物质。 一个表面有裂纹, 最后一个表面出油,似乎是油水分离。 四个,就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林小满欲哭无泪,为至今还酸软无力抬不起来的双臂默哀。 不过作废的肥皂林小满也不打算扔了,切成半个手掌宽的肥皂块,放在竹篮中挂在廊下,避着光阴干,等三个月后再看看。 还软塌塌没有成型的那一个直接废掉了,有裂纹的那块整体太脆,稍一用力就有碎掉裂开的迹象,最后只能一整块和别的切好的肥皂一起晾干。 第一次做肥皂以失败告终。 偏偏林小满是个不信邪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打击了斗志。 林小满自诩是打不死的小强,哪里被碾压就在哪里站起来。 油和碱水的比例不对? 还要加别的东西? 还是混合时的温度不对? 又或者说她搅拌的时间不够,还未完全皂化便装入竹筒了。 林小满把问题都记录下来,又把昨日猪油和碱水的比例拿出来一一对比。 李桃花觉得稀奇,这两天小满做的东西奇奇怪怪的。 “小满,咋又在熬猪油?昨天那一锅猪油呢?这么快用完了?” “是啊,这次做的东西比较费油。” “就是你挂起来的一块块的,我咋觉得有点像胰子啊......” 李桃花眼见着一大盆猪油变成了一块块胰子,浑身都散发着心痛的信号。 “娘,那就是肥皂,洗衣服用的,只不过昨天做的有点失败。” 林小满略微有点失落。 李桃花忙劝说,“小满可真厉害,还会做肥皂呀,那可是达官显贵、地主老爷用的,多贵啊,一块得一二两银子呢,咱可用不起,咱用皂角就行!” “娘,我一定要把肥皂做出来。”林小满信誓旦旦道:“肥皂做出来,本就是卖给有钱人的,一般老百姓还真用不起。” 就像她刚刚穿书到“林小满”身上,家里的被子被套那个脏啊,除了懒,用皂角麻烦,不太能洗干净也占了三四成原因。 “行,你折腾吧,可别把小金库折腾没了。” 李桃花并不阻止林小满做肥皂,小满这孩子去县城眼睛不眨就花那么多银子给她买金簪,瞧瞧方圆十里内那个闺女有这么能干? 只有小满! 这么能干精明的小闺女,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做出肥皂来。 李桃花对林小满有着迷之自信,她自己也说不上缘由。 “娘,放心吧,我财迷一个,才不会把小金库折腾空。” 第207章 锲而不舍林小满 前前后后总共试了四十多次,林小满终于成功做出完整、无裂纹、无白粉、无反水、无漏油的手工桂花皂。 猪油和碱水的比例在七比三,温度控制在四五十度比手温高却不烫手的程度。 因草木灰或烧稻秸秆后的灰的碱量不能很精准的把控,猪油就必须分三次入碱水,第一次倒入三分之二的猪油,搅拌二十几下后倒入剩余猪油的三分之二的量,充分搅拌产生皂化反应,最后剩下的猪油按照实际情况,一般可以全部加完。 制作手工皂,猪油多一点反而能增加手工皂的滋润度,但碱过多就不行,边缘白粉便是碱过量了,过量的碱还会造成制作成型的皂体质地异常,比如过软或过硬,一碰就碎。 加入桂花粉末需要在纱布上过筛,去掉颗粒大的粉末。 桂花粉需在猪油和碱水充分发生皂化反应后加入,然后充分搅拌,让粉末充分融合,这样做出来的皂块质地细腻不容易开裂。 这是林小满反复四十多次制作手工皂,用掉林惊蛰两刀毛边纸的情况下总结出来的。 如今林家院子的屋檐下,挂着四十多个竹篮,场面颇为壮观。 每一个竹篮中有十几块肥皂,除了最后一个竹篮,剩下的四十来个竹篮中的肥皂或多或少都有缺陷,不过后面的几个竹篮的肥皂,洗衣服完全没问题的,仅有一些小瑕疵而已。 之后林小满把清明剩下的干艾草叶捣成粉,按照比例做了艾草皂,也成功了。 淡淡的绿色皂,很漂亮。 既然如此,林小满一不做二不休,去镇上的药罐买了何首乌、当归、茯苓、紫草、金银花、桑白皮,又去山脚下摘了侧柏叶,打算多做几种手工皂。 乌黑生发皂,用何首乌、当归、桑白皮、侧柏叶熬水,待水冷却后浸泡草木灰,制作出碱水,另用适量何首乌、当归、桑白皮捣成粉。 最后成型的皂颜色棕黑,和乌黑生发皂这个名字相得益彰。 之后,林小满又不厌其烦地做了紫草皂、茯苓金银花皂,成型的肥皂分别是浅紫和几乎偏白的淡黄,比桂花皂的颜色还要浅。 如此一来,林小满就有桂花、艾草、何首乌、紫草、茯苓金银花五种颜色的肥皂。 虽然目前还不能用,至少要自然皂化两个月,但不耽误她拿着样品去谈生意呀! 做好肥皂的林小满开始盼着阿爹什么时候进城。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三叔设计的案子能早日审完,爹就能带她去县城了。 可惜事与愿违,那案子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十几日过去了还没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暗中审理遇到了棘手问题,要不然怎么的也该有结果了。 焦灼的等待中,日子便过的尤为漫长。 不过好在里正大孙子林耀武终于传来消息。 林大江这会本不想带上林小满,可架不住林小满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她手里漂亮的像糕点的肥皂,两相作用下,林大江点头同意。 想着家里屋檐下四十多个竹篮子,又想到闺女那股不成功便不服输的精神,林大江心里非常骄傲。 谁家闺女能如此锲而不舍? 就他林大江的闺女。 这样的闺女,做啥事成不了啊!就这样,四月末的天,已经换上短打的林大江带着林小满、林大海进城了。 林小满做手工皂是瞒着别人的,连最亲近的几个舅娘都不知道。 原因无他,因为林小满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做出手工皂。 要是做不出来,她浪费猪油的行为简直要被千夫所指,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影响林惊蛰走科举之路。 甚至整个林家都会被冠上铺张浪费的高帽子,被村里人数落、针对。 好在她成功了。 当初做到三十多次的时候就已经想放弃了,何必呢? 临安小报赚的银子已经很多了,阿爹阿娘靠松花蛋和腊肠也赚了很多了,足够他们家过上好日子,她又何必这么执着于把肥皂做出来? 可后来想到要是能把肥皂做出来,和城里的铺子谈成合作,舅家和附近村子的穷苦百姓或许能多个营生。 不是她圣母,是这里的百姓日子太苦了。 她刚穿来的第一个冬天,上林村的娃没袄子只能成天窝在被窝里,谁要出门便套个袄子,兄弟姐妹轮流穿。 这两年好多了,不说多,至少每个娃儿都有袄子穿。 可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上林村。 别的村里的百姓依旧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们如今已经不愁吃喝了,那么他们赚大钱,让附近村民赚小钱,何乐而不为呢? 打着这个主意,林小满咬牙坚持。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成功了。 林小满手里的竹篮用纱布盖着,竹篮口用麻绳绑着。 竹篮还是林立春加急做的。 到了县城,林小满便当着林大海的面找借口要去买胭脂,提前知道原委的林大江万分不乐意小满一个人去谈生意,担心她一个小姑娘被人坑骗了。 可这事林小满说没成之前要保密,林大江只能把林小满放下,“别乱跑,我把你二叔带到县衙就来接你。” “放心吧。”为了让林大江放心,林小满在他眼皮子底下进了胭脂铺,转过身朝林大江摆手。 之后林小满便装作买胰子的客人,四处逛了逛,暗中观察胭脂铺的女掌柜。 不知对方底细,她不敢轻举妄动。 柳叶眉、鹅蛋脸、月牙唇,明明应该是个素净的妇人,可对方脸色蜡黄,一脸苦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不协调,很奇怪。 就像是刻意做了伪装。 开在闹市,客人很多,几个介绍的小娘子根本忙不过来。 如此女掌柜都没有上前帮忙。 看似自顾自在忙碌,实际眼神四处打探。 和她一样,似乎在观察每一个客人。 她在暗,女掌柜在明,她只需观察女掌柜一人,女掌柜却要观察这么多客人。 如此一来,林小满更不敢把篮子里的肥皂拿出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逛了一圈,买了一盒胭脂,和寻常客人一般,不紧不慢地出门。 出门后又沿着巷子闲逛,走走停停。 随着听觉和视力的改变,她比一般人更为敏感。 从胭脂铺出来,她便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她不敢回头,回头便是自露马脚。 上回和阿爹在胭脂铺,阿爹买了胭脂的那回可没人跟着。 这么一来,她刚才不动声色观察女掌柜的行为被发现了。 才会有后来这一出。 林小满在包子铺买了三个肉包子。 又在集市买了两朵头花,爱不释手地直接戴在头上。 之后才往县衙走去。 ...... “庄娘子,那姑娘并无异常。与家中长辈从上林村出发,来县衙接犯人,二十天前,他们来过县城。” “在我们铺子买了一盒胭脂,还去首饰铺买了金簪。” “普通农家人而已,靠着富商顾游在大义镇做买卖,并无不妥。” “另外,大人运回京城的腊肠和松花蛋都出自林家。” “这么说,是我看错了?”女掌柜眼神凌厉,不信自己会看走眼,“不行,这事我必须禀报大人。” “小满,你咋这么快回来了,胭脂买好了?”林大江朝林小满使眼色。 两人走到一边。 “小满,没谈成?” 只有没谈成,林小满才赶到县衙。 “岂止是没谈成,我压根就没谈。” “啊?为啥?”林大江不解,出发时林小满还信心满满,怎么会这样。 林小满把竹篮换了只手拿,郑重其事道:“我觉得胭脂铺有点问题,不敢把肥皂拿出来。” “胭脂铺有问题?”林大江吓了一跳,“哎呀,那上回我给你娘买的胭脂,你娘都涂了好几回了,不会出啥事吧?” “胭脂没问题,我是说店有问题。” 林大江不明白了,“既然店都有问题了,胭脂还能没问题?” 林小满不敢多言,怕隔墙有耳,“这里人多眼杂,回去说吧。” 一个时辰后,庄娘子回到胭脂铺。 半日不到,如意楼少东家接到甄县令召见。 县衙刚破一桩坑蒙拐骗的奇案,此时收到召见,少东家有点摸不清甄县令的路数。 他匆匆赶到县衙,只得到甄县令身边师爷的一句吩咐。 县令要去上林村林家作坊巡访。 这...... 少东家虽然捋不清思路,但不管捋不捋得顺,都得听话照办。 —— 林小满三人在县衙大牢见到林大江时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脸颊深凹、面目颓废,瘦的几乎剩皮包骨的人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书生。 “大河。” “三叔。” 林大河看到家人,一下子卸了力气腿走不动路,踉踉跄跄地就要摔倒,被眼疾手快的林大江扶住。 林大河顾不上维持形象,两眼泪汪汪,眼泪鼻涕一大把开始痛哭,“大哥、二哥,小弟心里苦啊。” 一旁押送的衙役冷面看着,“林大河,这回算你运气好,被骗的银子追回了大半,下回你要是再干这种勾当便自求多福吧。” 原本打算嚎叫诉苦的林大河一下子噎住了。 林小满耳朵暂时逃过一劫。 在林大江、林大海搀扶下,林大河费力得爬上马车。 林小满一声不吭,怀里抱着竹篮,护着竹篮里的肥皂。 “大哥,我愧对父母、愧对父老乡亲,我在牢狱中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将他们碎尸万段。” 林大河一脸懊悔,哪知林大江并不买账,“三弟,你是咱三个里面读书最多的,也是最懂礼的,这一回你是该好好反思一番,为何唯独你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林大河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却哑口无言。 “大哥,我......” “还有,你回头把村民的欠款一一写下来,方才衙役说追回了一部分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是把钱还给村民。” “那还有一小半银子要不回来,你打算如何?” “大哥,我如今也是身无分文,出了这种事整个嘉林县怕是没有东家愿意请我去当账房了。”言外之意就是剩余的银子他也没办法还上。 林大海忙劝道:“大河,有手有脚的,你又识字,肯定能找到活干。” 林大河干瘦的脸目光无神,单手抓着马车壁,“二哥我不像你,你从小就踏实肯干,我做不到你这样的。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被人轻易坑蒙拐骗,哈哈哈,读书何用?赚钱何用?” 林小满见三叔有些发癫,默默往旁边移去。 说来说去,三叔还是觉得面上无光,索性摆烂了。 林小满最看不上这种,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当初为了利益能让自己身陷囹圄就已经有失君子之风。 发现被骗后又要死要活郁郁不得志的,连为人处世最基本的担当也没有,林小满开始怀疑她当初冒出让林大河教孩童识字的想法是不是错的。 “三叔,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你怎能自我放弃?”林小满有些怒其不争。 “嘿。”林大河苦笑,这回真的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小满还知道这句话,谁教你的?” 林小满嘟囔,“反正不是三叔。” “大河,你现在可是一家之主,你媳妇孩子都等着你回去,可别说丧气话了。”林大江怕林大河想不开,别中途出幺蛾子。 他得赶紧把三弟送回去,亲自把三弟全须全尾的交到爹娘身边,之后出啥事,可千万别赖在他身上。 “大河,你赶紧靠着歇歇,你这个样子娘铁定不好受。” 林小满心想,啊铁定啊,她都已经预感到三叔到家阿奶肯定会借机闹起来。 头疼! 三叔要是扶得起来,扶便扶了,就怕是个付不起的阿斗,那可真糟心。 后来,林小满干脆坐到马车外,里面有三叔时不时的无病呻吟,她听了都快睡着了。 马车一路飞奔。 到了上林村村口,林大江“吁”的一声让小黑停下来,原本想悄悄把三弟送回老屋,没成想村口歪脖子树下,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第208章 林大河归家 “林大河回来了!” “快看,林大河真的回来了!” 瞒不住,林大江只能放慢速度。 “大江,大河回来了?” “三叔公,是的。” “没事吧?听说是个人进大牢都要脱去一层皮。” “三叔公,天色已晚,大河又在牢里这么多日,你们容他回去休息几日。” “大江,你让林大河出来呗,他还欠着银子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前找不到他我们没法子,现在人就在,赶紧让他出来。” “是啊,又不是小媳妇,还要藏着掖着。” “林大河,别做缩头乌龟让我们看不起你。” ...... 众人把马车围的水泄不通,一心要林大河下车把银子盘算清楚。 那可是他们的血汗钱。 “乡亲们,大河也是被人骗了,县衙已经追回了大部分银子,大伙放心,等银子下来,我督促大河把大家的银子算清楚。” 林大海从马车跳下来,“乡亲们,行个方便,大伙散了吧!” “林大海你说的倒是轻巧,你要是有三两银子被林大河拿走了,你说不准比我还着急。” “赶紧的,让林大河小来。” 任凭林大江把口水说干,也不见围着的村民有松动迹象。 “看谁敢欺负老三!” 林老太的声音中气十足。 前几日还要死不死的,今天就精神气十足。 三叔宝贝疙瘩的地位看来果真无可撼动,都这样了,阿奶还没觉悟,还当三叔是个宝贝。 林小满不想掺和,跳下马车拎着篮子走回家。 李桃花见小满一个人回的院子,问:“你爹呢?肥皂卖如何?” “爹在村口被人围住了,大伙找三叔要银子呢。关于肥皂,哎,说来话长,总之没成,我连肥皂都没掏出来,竹篮子上的麻绳节都没动,原封不动拿回来了。” “该!我要是他们,也要把银子逼回来!辛辛苦苦存几年,说没就没了,换谁都要拼命。” “阿奶已经过去了,娘您放心吧,闹不起来。” “你奶精神气倒是十足。”李桃花酸起来了。 林小满大老远都能闻到阿娘身上那股子酸味。 林小满帮着李桃花张罗饭菜,等饭菜做好了,林大江也回来了。 “咋说,三弟下车没。” 林大江失笑容,“娘出马还能让村里人如愿?你也太小瞧咱娘了,差点里正就要请族老了。” 一家人吃了饭,林小满把县城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不会吧,放着胭脂水粉生意不做,难不成做偷鸡摸狗的勾当?”李桃花一个惊呼,“那家店该不会是黑店吧?还是说那家胭脂铺是拐子或骗子的据点,要不咋会四处观察客人呢!” 说到这,李桃花有点慌乱,“小满,这几日你可别出门,说不定已经被拐子盯上了。不行不行,这两日我得把谷雨、立冬看好了,天杀的害虫要是被我瞧见,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对大一双。” “娘,县衙刚破了一起案子,骗子可没这么傻。”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拐子来个声东击西,咱还是多加小心。” 自李桃花知道林大河堂堂一个读了数十年圣贤书的读书人都被骗子骗去几百两银子后,对骗子、拐子这类人抱着极大的抵触和戒心。 “好,我听阿娘的。”林小满随口答应。 林大江心里开始琢磨,嘉林县这个小地方,最近咋这么多事呢? 前有刘地主拐小孩,后有林大河被骗...... 况且刘地主祖上三代都在上林村,放着好好地地主不当,偏要做那断人后代的阴损之事,图啥? 就图人死后用不到的那一箱箱金银财宝? 银子见不得光,成天藏在地窖里不见天日,有啥意思? 最后还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还有林大河被骗,按说三弟这人吧,虽不是顶顶聪明的,但至少也是读了书的,在明义堂学了这么久,一般的骗子还真骗不了他。 当初去科考,和同窗结伴出行,林大河可从未被骗。 还有一点,林大江也觉得疑惑。 嘉林县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换做以前,衙门早就敲锣打鼓宣扬案子破了来稳定民心,可这一回,似乎都藏着掖着,对安全缄默不言,似乎有什么隐情不能让平民百姓知道。 林大江品了品,总觉得不对劲。 “当家的,我算了算,长生他们差不多考完了,惊蛰也该回来了吧?”李桃花在油灯下刺绣,眼睛眯着看绣样。 “是该回来了。桃花,你咋还绣花呢,上回小满不是说用油灯伤眼睛吗?别做了。” “行,绣完这一点我便不做了。”李桃花手指灵活,惋惜道:“可惜小满不学,我看今年谷雨也七岁了,差不多可以教她学刺绣了。” 林小满没想到娘还惦记着她的绣技后继无人呢,幸好她“冥顽不灵”,阿娘已经放弃,把希望寄托在谷雨身上了。 “孩子要是不想学,你可别逼着她来。”林大江倒不是小瞧了刺绣,她现在觉得姑娘家太温婉文静的不好,像小满这样就挺好的。 鬼精鬼精的,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 林家老屋。 林老太和林大河面对面坐着,神色复杂又心疼。 这可是她得罪老大老二全力供出来的老三,如今咋成了这副样子? 原本对林大河的怨气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消失了。 此刻看着林大河狼吞虎咽,“大河,你咋这么瘦了呀?你大哥没带你吃好吃的?” “吃了肉包和羊肉馍呢,这不是又饿了。牢里一日两顿,又黑又硬的馍,和一碗生水一起,连吞带咽下肚,连个水饱都混不上。” “大河,你都瘦脱相了,我可怜的大河啊!你大哥二哥不是带着银子给你走路子吗?那些衙役咋还这么对你?” 林老太气的破口大骂,“好个拿钱不干事的东西,你等着,我让你大哥......” 林老太还没说完,林大河犹如惊弓之鸟般吓得站起来,筷子都甩掉了,“娘,你可别说了,隔墙有耳。” “咱在自己屋子里,哪里有耳?” “娘,民不与官斗,你可别再把我送进去了。”林大河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弯腰捡起筷子擦了擦,慢慢坐下来继续吃。 “你慢点吃,不够灶房里头还有。” 林贵坐在不远处的矮凳子上,眼睛盯着地面,“大河,后面你打算干啥?” “老头子,你咋当爹的,大河才回来,你说啥呢?你看他瘦的,怕是十天半月都养不回来。” 林贵闷声道:“我问大河,你吵吵嚷嚷什么劲?人瘦了可以慢慢养,他欠的钱能让他慢慢还吗?” “老大不有钱么,找......” “老婆子,你要是敢去找老大要钱,要完钱你直接回胡家,别回来了。” “老头子,你!”林老太气个半死,“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儿子?老大有钱帮衬下兄弟咋啦?你不让我找老大,那你能想什么法子?” “大河老大不小了,又是两个孩子的爹,难不成你帮他操持到老?”林贵火气也起来了,老婆子咋就死性不改,老想着拿老大老二的补贴老三。 “咱俩不都跟着老三过么?老三好了咱俩不也能过得舒心么?我又不是为了我自个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这么多干啥?再说了我林贵有手有脚的,还能下地干活,饿不死!” “爹,娘,别吵了。娘,你别去找大哥,这回被骗,我也想通了,以前是我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之后我会老老实实想一想以后能干点什么活。不管是下地还是给人抄书写信,总能赚到钱。” “大河,你别说傻话,你从小就没怎么下地,哪会干地里的活。” 林贵见缝插针,“不会可以学,总比饿死强。” “老头子你!” “娘,没事的,我可以跟爹学。” 一顿饭,最终以林老太一肚子闷气中结束。 第二日,林大河回镇上,刚进门,一个包袱砸在他身上。 “林大河你还有脸回来?” 周梅双手叉腰指着林大河骂,“当初你咋说的?跟着东家做生意不会亏,我还以为你跟着老东家做生意,才劝爹娘把银子拿给你,结果呢?你早就被东家辞退了。你可真是厉害,把我瞒得死死的。” “我还道你在外头辛苦,每次回来好酒好菜伺候着,你可真是把我害苦了,现在还回来干嘛?干脆死外头算了,我还当你是条好汉。” 一旁抱着孩子的周梅娘忙劝:“周梅,少说两句。” “娘,你别管。” “大河,周梅从小气性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娘,是我的错,您别怪周梅。” “娘,你瞧瞧他说的什么话?什么别怪我?他好意思怪我吗?我又要操持家里又要带两个小的,他有什么脸面怪我?” 林大河觉得面上无光,待不下去了。 放下手里握着的银子,“周梅,这是五两银子,后面的我赚钱了再还给爹娘。” 说完转身就走。 “大河、大河,哎呀你走到哪里去。”周梅娘看了着急,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梅子,你还不去把大河叫回来。” 周梅一动不动。 “梅子,你就算气大河骗你,可大河还是两孩子的爹,难不成你还想孩子不认这个爹?快去啊,两夫妻坐下来好好说比啥都强!” 周梅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应。 周梅娘急得直跺脚,“哎呦,我哥老不死的真替你们急死了!” 要不是怀里抱着个小的,她都想自己追出去了。 林大河从周家出来,沿着巷子一路走一路问。 原本存着嘲笑林大河心思的,一听他找活干,顿时散了。 谁愿意找个专偷东家东西的人来干活? 他们也不敢把林大河介绍出去啊,回头出了事,那可真解释不清。 连着两日,别说抄书了,连给人写信的活都没找到。 书铺的小二压根不让他进门,要写书信的本就不多,好不容易遇上一位,对方一听他的名字就摇头退后,仿佛靠近就能染上什么瘟疫一样。 就这样,林大河失魂落魄地走回上林村,如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 赚钱太难,按如今的情形,到死他都赚不到应还乡亲们的银子。 “大河,你可别急,如今当务之急把身体养好,赚钱的事后面再想。”林老太一脸心疼,在厢房外头劝,可惜林大河沉浸在极度失落中,任谁劝都不好使。 连着两日,林大河都躺在床上。 把林老太吓得六神无主,林老头现在态度很明确,儿孙事情让儿孙自己操持,他不管这些破事。无奈之下,她只能找林大江商量。 午后,林大江刚从镇上回来,林老太便等在村口。 见林大江驾着马车走近,小跑上前,“大江,大江。” 林大江吓了一跳,差点碰到老娘,“娘,您这是干啥嘞,可不能随便拦马车,我要是拉不住咋办?” “哎呀,别说这些了,大河从镇上回来便躺床上不起来,每日只吃中午那顿,其余时间叫了一概不应,这可如何是好啊!” 从高处摔到崖底,换谁都受不了。 林大江劝道:“娘,您先回去,容我赶了马车再来。” 林婆子点头,“你给我快点。” 林老太匆匆赶回家,李桃花看不惯她宠林大河的样子,冷哼道:“当家的,你当三弟如何会变成这副样子的?其中咱娘可立了大功。你信不信,娘要是不三催四请地叫三弟吃饭,不把饭菜端去他屋里,你看三弟会不会自己出来找吃的。说白了,都是娘自己惯的,娘就爱在三弟面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啥好的全都给他,这真怪不了谁!” “嘿,桃花,你这话敢在咱娘面前说不?”林大江取笑道。 “我咋不敢?” “行行行,我不敢行了吧,娘那种性子,咱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大江放下东西就往老屋赶去,心里一直琢磨着小满先前说的话。 要不死马当活马医,让三弟先试试? 第209章 拖油瓶 不然三弟日日颓废,按照娘的性子会日日扰的他们一家不得安宁。 三弟的学识,教孩童启蒙还是不在话下的。 林大江想了想,去老屋之前先拐了弯去了趟里正家。 林大江把来意一说,里正惊讶了一瞬,村里没有村学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如今有人愿意留在上林村教书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想到林大河如今名声太差,里正不禁又开始犹豫。 村里能拿得出束修本就少,愿意送孩子读书认字的更是少之又少。如今又让名声不济的林大河来教书,肯送孩子过来的怕是在少之又少中又去了八成。 “大江啊,这事我还得和族老商量商量,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里正叔,村学呢也不用大,一间屋子能坐得下十几二十几个学生就成,这么一来建村学也不许投入太多,二三两银子差不多,叔,您和族老商量后要是觉得可行,建村学的银子我便出了。” “大江,你可真是大义啊!” 里正愁的就是银子,别的村办村学都是村民家家户户凑银子,可三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上林村一百多户人家,每家得出两百多文,不愿意出钱的怕是占了一大半。 “叔,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好说好说。” 林大江走出里正家,匆忙往老屋赶去。 “大江,你可算来了,快劝劝大河。”林老太忙不迭把林大江带进屋,“大河就在里面。” 林老太话音刚落,林大江早已一脚踢开大门。 “砰”的一声,把里头躺着的林大河吓了一跳。 当初衙役就是这么踢开大门把他抓走了。 “我没干啥,我没犯事,别抓我!”林大河双手乱挥,待看清进来的人是林大江才松了口气,“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娘说你打算饿死明志。”林大江冷笑,“你死了,我们最多哭几场,娘怕是要哭瞎眼睛,还有你两个闺女怕是要喊别人当爹。到时候寒冬腊月给同母异父的弟弟洗尿布手冻得通红,等大一些便卖出去给老光棍做媳妇,赚到的彩礼正好给那便宜弟弟娶媳妇......” 林大河受不了,“大哥,你别说了!” 林大江不紧不慢坐在床边,看着林大河,“你不是准备以死明志吗?死都不怕,这些就受不了了?” “我......”林大河喉咙干涩,哑口无言。 林老太恨铁不成钢,“你倒是说啊,你大哥现在会赚钱,你不是找不到活干么,赶紧求你大哥给你找个活干,别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的。” “大哥,我没想寻死,我怕死。”林大河恍惚道:“前几日去镇上找活干,我连写书信的活都找不到,人家看到我便躲,我这样的名声怕是寻不到活干。” “那便和爹一起下地,总能养得活自己。” 林大河听了道:“如今也只能跟着爹下地了。” 林老太在一旁干着急,大河这张嘴关键时候跟哑巴似的。 快说啊,不说他大哥怎么会帮忙? “既然决定下地,那就不要在床上干躺着。”林大江黑着脸道。 至于和里正提的事,如今八字还没一撇,等确定了再跟他提,正好这几日看看大河到底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改过自新,要不然让他做村学的夫子,他还真得再掂量掂量。 林大河还是有点怵这个大哥的,小时候娘宠他,二哥胆小不敢动他,大哥人前乖觉人后狠厉从不顺着他,就算让他得了好处也会追回来,打人不留痕迹,任他告状都没用。 “大哥,我这就起来干活”。林大河有气无力的起来,找出旧短褂换上。 “大河,家里的地,你还知道位置不?”林大江问。 “这个......”林大河万分窘迫,“我还真有点忘记了。” “做人可不能忘本,”林大江摇摇头,“走,我带你过去。” “好,好。”林大河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林大江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林大河。 林大河一脸莫名,“大、大哥,咋啦?” 林大江皱眉头,“你准备空着手下地?对着地念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念几句草就拔了,地就耕了?” 林大河讪讪一笑,虚心求问:“大哥,那我得带什么?” 林大江沉着的脸更黑了,林老太忙拿了个锄头给林大河,“拿着,快跟着你大哥下地去。” 林大江、林大河走远,林老太总算松了口气,好歹把老三这个“寻死觅活”的送走了,能下床去地里忙活总比在家里半死不活强。 —— 手工肥皂不能卖给县城,林小满便琢磨着去临安府找合作。 按照胰子的简陋程度,细腻滑嫩的肥皂简直就是上品。 既然她都做出来了,总不能浪费了。 林小满盘算着大哥差不多这两日便到了,等他回来,林小满打算怂恿他一起去趟临安府。 她就不信了,这么好的肥皂会卖不出去! 顺便嘛~去一趟临安府好好玩一圈,来这里两年多,府城还没去过,作为一个穿书者,她似乎有点失败啊! “小满!” “谷雨!” “立冬!” “阿爹阿娘!” “我回来啦!” 林小满回头,林惊蛰正跳下马车飞奔回来。 他想抱起立冬,谁知立冬一个转身跟小鱼似的溜走了。 “咋地,这么久不见我would不知道我是你大哥了?” \"哼,\" 林立冬嘟着嘴板着脸,一脸不乐意。 林小满哈哈大笑,学着立冬的姿势,朝林惊蛰冷哼一声。 “嘿,看来我给大家精挑细选的礼物不用送了,哎呀可真好,省钱了!” “大哥,啥礼物?”墙头草林立冬瞬间露出笑容,登登登跑过去抱住林惊蛰大腿,仰着头,“大哥,你说呀,买了什么” 林惊蛰高冷一笑,“嘿,你们自个儿猜去!” 林谷雨、林立冬互相对视一眼,摇着林惊蛰的裤腿来回摇摆,“大哥,快说!” “就不告诉你们!你们两个狗尾巴草!” “惊蛰,一回来就逗弟弟妹妹玩?”李桃花从里间出来,拉着林惊蛰左看右看,“嘿,瘦了!咋没好好吃饭?” “娘,这可冤枉了,这回住在长生家,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起初我都胖了好几斤。后来长生、辞安他们念书,我一有空便出门闲逛,这不,又谈了笔生意回来。” 林小满眼睛滴溜滴溜的转,这不正好,哥哥把临安府逛熟了,接下来她推销肥皂正好用的上啊! 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太好了! “这么说你是太瘦了?”林小满笑眯眯问。 林惊蛰故意刺激林小满,“那是啊,小满你是不知道临安府有多大,一整日都逛不完府城的街巷,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李桃花拧了拧林惊蛰的耳朵,“你可别说了,再说下回不让你去临安府。” 林小满眯着眼偷笑,看大哥被阿娘拧的嗷嗷叫。 “大哥,长生哥他们考的如何?” “我们提前回来了,还没放榜呢,左右改变不了结果索性先回来了。哦对了,名义堂几个学生还在临安府,到时候问问他们。” 林大江:“要是真中了,报子报信可比他们快多了。” 林惊蛰点头,“中不中看命了。” 李桃花笑道,“你啥时候还信佛认命了?” “娘,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参加考试,在我看来能中个榜尾都是中了头彩,不中实在是太正常了。”林惊蛰一想到当初叫号叫了快大半个时辰,啧啧,现在想来三叔这么多年没中也说得过去了。 “鱼跃龙门本就是万里挑一,哥,你别说丧气话,你就是那条万里挑一的小丑鱼。” 林惊蛰正感动着,忽然听到小丑鱼瞬间把他心里的五分感动大的稀里哗啦的,散掉了。 “林小满!”林惊蛰瞪圆了眼,气的牙痒痒。 “好了好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李桃花颇为嫌弃,“瞧你身上一股子馊味。” 林小满大笑着跑来,留下林惊蛰一人在阿娘的嫌弃下“黯然神伤”。 ——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 有林小满做的酸菜鱼和红烧肉,分量很大。 她还做了一份林惊蛰绝对抗拒不了的叫花鸡,叫花鸡肚子里还塞了滋补的药材。 李桃花做了粉蒸排骨、糯米肉丸、茄子肉煲,都是林惊蛰爱吃的。 林惊蛰看着满桌他爱吃的菜,觉得阿娘和小妹的爱又回来了。 手很诚实,直接伸向叫花鸡。 林小满眯着眼,“哥,你快尝尝,滋味是不是变了?我加了不少滋补药材。” “我说咋带着一股中药清香呢?肥而不腻,好吃!” 李桃花专业拆台三百年,“惊蛰,那些药材都是小满做肥皂剩下的,肥皂生意没谈成,只能放菜里一起炖。” 林惊蛰一听来劲了,“肥皂?我不在你又干了啥大事?” 他关注点在生意和肥皂上,至于阿娘说的药材他是半分都没听进去。 “等你吃完我带你去看。” 怎么办,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好想现在就去一探究竟。 林惊蛰大口吃肉大口干饭。 “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李桃花笑,“好吃你就多吃些,家里的鸡鸭管够,你想吃叫花鸡,明日再做都行。” 林惊蛰惊了,他娘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主动说鸡鸭管够? 李桃花笑着解释,“你是不知道,你一走,小满便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她啊和你爹一起想了个法子养地龙,这不家里又抓了不少鸡崽鸭崽。” “小满,你可真能!地龙都能被你养出来,不过你不是最怕那种软乎乎黑漆漆的东西?” 林大江哈哈大笑,“这不还有我这个劳力么,小满嘴巴一动我可是跑断腿呢!” 林小满撇嘴:“阿爹,你可是自己愿意干的。” “是是是!闺女让我干啥我干啥,哪能拒绝!” 一家人和乐融融,欢声笑语。 林家老屋那却正好相反。 累了半日的林大河饿的饥肠辘辘。 手磨痛了,腿走酸了,浑身无力、腰酸背痛。 跟着爹从地里回来,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饭菜,结果回家发现娘只做了干饼子,咸菜配干饼子,一点食欲都没有。 “娘,有一口热汤不?”林大河万分期盼地开口。 “没有,为了你,饼子掺着一半白面,你不在我和你爹都吃的黑面,这不棺材本都被你带走了,家里那还有钱?” 林大河默默坐下。 的确,能把肚子混饱就很不错了。 不过娘的手艺的确不太好,干饼子又没有油星子,混着热水、咸菜,林大河灌了一块饼子下肚。 “大河,快吃呀,咋只吃一块饼子?” “娘,在牢里吃伤了,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林大河虽然还饿着,但绝对吃不下第二块。 周梅那里回不去,他只能待在老屋。 想到以后每日都要吃这么难吃的干饼子,林大河欲哭无泪,脸上还要笑着应付林老太。 “老头子,大河今天干活咋样?” “不咋的。” 林大河低下头,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锄头都挥不动,能干啥?”林贵说完闷头吃饼,混着咸菜,吃的很香。 林大河结结巴巴道:“爹、爹我会好、好学。” 林贵心里那个忧愁啊,本来自己一天能干完的活,现在带个拖油瓶要分两天才能勉强干完,这不是老天在折磨他么? 老婆子什么都不懂,让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下地。 不过他还不能赶人,他前脚把老三赶走,后脚老婆子便有借口赶去老大那边求老大给老三找活。 简直作孽。 今日教老三锄地就把他累得半死,又饿又累,老婆子做的又干又涩的饼子都能吃的嘎嘎香。 “老头子,大河好不容易下决心跟你下地,你给我好好带,别嫌烦,知道不?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听到没?老头子?” “我跟你说话你当我放屁呢?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贵嗯了一声,故意吧唧吧唧把饼子吃的声音贼大。 只要咬饼子声音大,就能把老婆子的唠叨声盖过去! 第210章 花光小金库 “哥,这就是肥皂,不过还要晾一个来月才能用。” 林小满拿了一块抹布,用还没完全皂化的肥皂沾水擦了几下,手轻轻一撮,泡沫出来了。 “小满,你放了啥,还是黄色的,带有桂花香。” “去年晒干的桂花捣成粉,不就变黄色啦?还有淡雅的桂花香,好闻不?” “那可不,绝对好闻,我瞧瞧,你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 林惊蛰不信小满只做了一种,方才娘说小满用剩了不少药材,说明她还用药材做了肥皂。 “嘿嘿,哥,你看见廊下的竹篮没?”林小满笑着指,“那里面都是,我拿给你看。” 说罢,去里屋拿了一根板凳,就要站上去。 林惊蛰一个箭步上前,“我来拿,你个子小别摔了!” 林惊蛰拿下一个竹篮,正好是前几日林小满拿去嘉林县的那一只,里面各种颜色的肥皂都有。 林惊蛰傻眼了,“小满,这肥皂咋这么好看啊!” 说着从板凳上跳下来,把篮子递给林小满。 林小满并不接篮子,指着黑色的那块肥皂道:“这是用何首乌、当归、桑白皮、侧柏叶做的,有生发养发的功效。” “一旁的紫色肥皂用紫草做的,驱痒滋润,这是用茯苓、金银花做的,这是用艾草做的。怎么样,颜色都不错吧?” “再放个把月,肥皂的硬度更好,泡沫更细腻,功效也会更强。” 林小满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在说我厉害吧我厉害吧! 捧场大王林惊蛰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小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这小脑瓜咋长的,为何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真想好好看一看!你别说,这肥皂比胰子好看多了,按你这么说,药材花草都能做肥皂?” “是啊,漫山遍野的桃花、杏花能做鲜花皂,夫人小姐最喜欢了,还有那蔷薇、兰花,只要你能想到的都能做。 林惊蛰感慨,“那岂不是漫山遍野都是宝?春天桃花梨花杏花迎春花,夏天荷花茉莉,秋天桂花芙蓉,冬天水仙腊梅。” “是啊!要是能遇上少东家这般慷慨的商人,咱家就能开做肥皂的作坊,到时候所用的材料就有花朵晒制的干花,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就能摘了卖给我们,也能多个营生。” 林小满说起肥皂的生意,思路滔滔不绝,“我想好了,木莲果能培育,各种鲜花也能培育,以后田间地头也能多栽些桂花、桃花树。到时候咱家把另一片山脚的地买下来,种上桃花杏花,春天一到,漫山遍野的花,看着心情都好了。” “小满,看来你的愿望是成为地主婆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又如何,成为地主婆不好么?喜欢干嘛就干嘛!” 以前她便喜欢种植花花草草,月季、绣球、三角梅、百合种的满院子都是,她还专门去学过扦插和嫁接,家里的绣球都是她春天扦插而活的。 “行行行,你喜欢就行,不过前提是,你得找到合作的东家吧?” 这话说中林小满如今的痛点了。 “是啊,好东家难遇,要说怎么少东家财源广进有赚不完的钱呢?” “没事,好东西不愁卖,不过方才娘说这些肥皂用猪油做的?那岂不是很费钱?再加上你加进去的那些何首乌、茯苓等中药材,一块肥皂你打算卖多少?” “哥,肥皂本就不是卖给一般百姓的,你看胭脂铺里有寻常百姓出入么?就算是胰子,咱家以前不也从来没买过吗?” “先不算其它材料,两斤猪油只能做这种大小的肥皂十块,但两斤猪油需要四斤猪板油熬制,四斤猪板油一百二十多文,再算上其它材料和人工,这样的十块肥皂成本约莫在三百文。” “这么十块成本要三百文?” 林惊蛰盯着肥皂,似乎想要盯出花来。 没想到四斤猪板油只能做十块肥皂,果然是有钱人家用的玩意,平民百姓还真买不起。 “是啊,到时候大批量制作,比例稍有不对做出来的肥皂不是有裂纹就是不能成形,或有其它各种问题,所以啊,这些桂花、艾草、紫草做成的肥皂我打算卖一百五十文一块,茯苓金银花的两百文,至于何首乌生发皂,制作时间更久,用的药材也比较考究,买三百文一块。” 林惊蛰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块艾草皂一百五十文,可以买四斤猪肉。 四斤猪肉,穷苦人家一年到头或许就只买这些猪肉补充油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啧啧啧~ “哥,我们就要赚商人、富人的银子,把他们的银子赚了。以后家里开作坊,周围几个村能干的青壮年就能来作坊干活,年纪稍大的也能去山间地头摘艾草、桂花这些晒干了卖给我们。这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们口袋赚满了,乡亲们兜里银子也赚到了。” 林惊蛰伸手摸了摸林小满的后脑勺。 林小满皱眉躲开,“哥,你方才洗手没?” “嫌弃我?” “那是啊,你用手抓叫花鸡,油腻腻的。” 林惊蛰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言归正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临安府?如果去,我建议晚个十天半个月,等放榜了学子陆续离开临安府再去,否则住店都成问题。” “我打算一个月后再去。” 等这些肥皂彻底皂化后,她便将这些肥皂作为样品展示,以接受预定的方式合作,如此一来即便预定的订单出现问题,她的成本也不会损失。 毕竟猪油做成肥皂在古人看来太奢侈,就是她也肉痛啊! “小满,你看,这是什么?”林惊蛰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祥云金簪,献宝似的在林小满面前晃来晃去。 “哥,给我的?” “是啊,好看不?首饰铺的掌柜说了,这是临安府小娘子最钟情的款式,快戴上试试!” 林小满笑着接过,细看之后发现,县城的金饰已经做工精致,可和临安府比还是差了一截。 别看简单的祥云纹,可细看之下,祥云纹的中心还雕着一朵花开富贵的牡丹。 雕工精湛,妙笔生花。 “哥,真好看,谢谢你呀~” “哼哼,也不是独独只给你买了,阿娘和谷雨也有。” “这还是我第一支金簪呢,是我阿哥送的。” 说完,林小满随手挽发了个发髻,插上祥云簪,小跑着进去问阿娘,“阿娘,瞧,是哥哥送我的金簪。” “这小子。”李桃花夸道:“还笑得给嫡亲妹妹买礼了,不错,不错。” 林惊蛰第一次正式送礼,还颇有几分不自在。 这会阿娘都说了,他干脆把给阿娘和谷雨的簪子都拿出来了。 给李桃花的是一支金镶玉簪,送谷雨和立冬的是一个银手镯。 两个小的第一回戴手镯,都很新奇。 特别是立冬,带着手镯的手晃啊晃,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林大江出声提醒,“惊蛰,为何就我没有?” “爹,谁说你没有?”林惊蛰伸手往后一摸,摸出一个金算盘,约莫林惊蛰手掌四分之一大小。 “阿爹干活戴金簪易丢,我便买了这个金算盘,金算盘在手,阿爹日后定然是日进斗金。” “好!”这礼送在林大江心坎上了。 金算盘,一颗颗算珠还能灵活移动,除了个头小,和真算盘别无二致。 林大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果然是临安府的首饰铺,这算盘金珠是怎么镶上去的?妙啊,妙啊!” 林大江连说两个妙字。 李桃花心里估摸着两个金簪,两个银镯,一个金算盘,价格不菲啊! 怎么的也要二百两银子。 当初听小满说他们几个搞了个什么小报,还以为小打小闹,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那小报还真是赚钱。 小满还真是厉害。 李桃花喜滋滋地想着,她这辈子算是苦尽甘来了。 儿女孝顺,夫妻和睦,不用受婆婆磋磨...... 林惊蛰这一回送礼,把小金库几乎花了个精光。 他出门带了三十两银子,买礼却花了二百一十两,买首饰的银子还是问顾长生借的。 他估摸着自己的小金库,抠着银子给家人一人买了一样。 后来,他问林小满支了银子,第二日就把银子送去镇上还给顾长生。 —— 两日后,里正那边给了话,村里的族老同意办村学。 有了准话,林大江便把这事和李桃花说了。 “这是好事啊!” 李桃花还想着她几个嫂子说要送李家几个小子识字,正愁没地方送。 三弟吧,虽说品性不太行,但教人启蒙绰绰有余。 “我还琢磨着你要是不同意怎么收场呢?” 林大江嘿嘿一笑,其实吧,要是桃花不同意,他打算坑闺女一把,毕竟闺女的小金库富足,不像他兜里叮当响,几十个铜板便是他全部身家。 “束修几何?族老们有定吗?” “这倒是没定,不过以大河目前的名声,收高了怕是没人愿意把孩子送过来,不如第一年的束修便收六百文,也无需一次教齐,便是半年一收也行,桃花,你看如何?” “和别的村学比是不贵,可你也说了三弟的情况,先前他去镇上,连个帮人写信的活都揽不住,你说村里人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吗?再说了,笔墨纸砚并不便宜。” 李桃花有点愁,这两年村里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一些,但是读书可不是只有束修,笔墨纸砚样样都是烧钱的玩意。 就说启蒙的三百千,书铺里五百文一本。 往后还有《幼学琼林》、《小学绀珠》,再往后便是四书五经和诸子百家,那些更费银子。 林大江看出李桃花摇摆之意,笑着道:“无事,启蒙的三百千便让惊蛰用毛边纸抄写几份放在私塾,往后新入私塾的孩子便无需花钱买书。一般人家送孩子过来无非是认识一些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读个两三年便差不多了。之后再读下去,那便是极有天赋的孩子,想来家里拼尽全力也要供。” “你倒是好心。”李桃花笑着道,当家的竟也有如此细致的时候。 “那我便找大哥帮忙建私塾,当初大哥不是还想出去揽活干么?” “你拿主意便好。” 李桃花不反对,林大江第二日便找里正定下了村学的位置。 村学定在祠堂附近的空地,里正说了,这事上林村的大好事,往后孩子念书,也好让祖宗保佑。 位置定了,林大江马不停蹄把这事和李山说了。 李山一听有活干立刻来劲。 招呼一群沙垤村有经验的汉子,呼啦呼啦十几个人直接开干。 “祠堂要扩建?” “没听说呀?你瞧那建房的好像是李桃花的大哥。” “大江兄不会又要建作坊了吧?这块地难不成也被他买下了?” “要建作坊?那啥时候招人干活?我好提前准备。” “走咱去问问里正。” 一群村民七嘴八舌往里正家赶。 里正听说村民来意,便笑着道,“祠堂附近怎可盖作坊?那边建的是村学,村学懂不?送娃娃识字读书的地方。” “村学?” 村民不信。 上林村建村学?一年束修一、二两银子的村学,谁家有实力把孩子送过去? “你们咋还不信?”里正哈哈大笑,“那村学,是大江出钱建的,自然束修也不会如别的私塾那般贵。” “里正,那一年束修多少?要是便宜,我让咱家狗蛋也去认几个字,你是不知道,狗蛋可羡慕大江的小闺女谷雨了,谷雨认字,把狗蛋急的哇哇大哭。” “啥?谷雨还认字?一个丫头片子认字有啥用?” “就是,男娃认字还差不多,女娃娃都要嫁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里正皱着眉,“肤浅,肤浅,你们看大江闺女小满,人家多聪明,女娃娃咋就是便宜外姓人呢?那松花蛋、腊肠不都是小满想出来的?” “里正叔,你都说了那是林小满了,她聪明不足为怪。当初老一辈会算命的都说小满是个福泽深厚的,前面十二年说不定是失了一魂,那失去的魂怕是跟着神仙修炼去了,这不失魂一归位,立马不傻了!” “啧~还真是,你们说顾少爷为何要认林大江做义父?” 第211章 府试中了 “堂堂富商之子认一个农家汉子做义父,这便说的通了。” “你们说林婆子要是知道当初被她苛待的孙女是个福娃,会不会气个半死?” ...... 村民七嘴八舌,闹闹哄哄。 里正嫌烦,下令赶人,“赶紧回家去,地里草拔光了?还是稻谷育苗弄完了?” —— 就在李山他们忙的脚不沾地时,四个报子敲锣打鼓一路敲一路问,从村头敲到村尾,在林大江门前停下。。 “敢问这是谢赟谢公子家吗?” 林大江正在里面整理物件,看见四个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赟是谁? 村里没这人啊? “谢赟?没这人啊!” 四个报子面面相觑,难不成他们走错了? 四个报子也怕走错人家,赶紧把报喜的册子拿出来,“没错啊,就是谢赟,嘉林县大义镇上林村人士。这里可是上林村?” 林大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谢赟不会是辞安吧? “是啊,这里就是上林村。敢问几位大人是来报喜的?” “对,上林村谢赟,府试中了第十名。” “辞安这小子可真有出息,大人,我带你们过去。”林大江顾不上擦手,急忙带着四位报子朝谢家赶去。 报子又是一阵敲锣打鼓,从林家走到谢家。 林小满和林惊蛰几个都跟在报子后面,附近狗蛋几个小娃也跟在后面。 王婉听了报子的报信,赶紧把谢辞安喊出来,这可是大喜事,她给每个报子准备了红封。 “几位官老爷,留下吃了饭再走。” “不了,后面还有几户人家要报喜,就不耽搁时辰了。” 报子喜滋滋的收了喜钱,又一路敲敲打打,往别处赶去。 “辞安,真有你的,哪有你这般连中两场的,那明年岂不是要参加院试了。” 谢辞安点头,“院试三年两考,明年秋天有一场。” 此时,眼尖的狗蛋发现报喜的人一路敲打着往里正家走去,便喊道:“官老爷去里正爷爷家了!” 林大江光顾着祝贺谢辞安,这会听狗蛋一喊,忙着跟上去凑热闹。 谢辞安和林惊蛰也闲不住了,毕竟在临安府几人也算是同吃同住,有了较深的情谊。 王婉一向是不怎么出门的,摆摆手让谢辞安尽管去。 如此一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里正家走去。 还未走到,林小满便听到林达媳妇喜极而泣的声音。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耀文中了!” 林小满挤进院子,林庄媳妇木愣愣地站着,脸上毫无喜色,看来只中了一人。 也是,临安府九个县,每个县城百来个考生,不仅是当年县试过了的考生,还有历年通过县试的,像有几个大县,此次去临安府赶考的都超过三百人。 此刻里正家里,除了二房的脸色有些落寞,其余人都是喜上眉梢,又是给报子送红封,又是送瓜果花生的,还要请报子留下吃饭。 报子收了红封,同样的说辞,后面还有人家等着报喜。 报子一走,林庄媳妇便失控哭起来了,“咋就中了耀文一个,是不是耀光还在后头?” “大喜的日子,老二家的你这是干啥?” 林耀光自认为学识比二哥差一截,二哥排名已然靠在末尾,他不中也在情理之中。 “娘,儿子不孝,今日起一定发奋苦读。” 里正笑着点头,“十年寒窗苦读,如今耀光也才读了六七载,不急不急。” 林庄也安慰儿子,“耀光,你还小,能过县试已经很厉害了,往后的路还长,切记不能因一次失意失了本心。” “儿子谨记于心。”林耀光拱手道。 林小满想,谢辞安自搬来上林村,一直在家中自学,可即便如此,依旧比在明义堂的林耀文考得好。 一个农家子,虽然有明义堂的夫子倾心教导,可依旧有很大的缺陷,他没法广览群书,也不够银子支撑他去游学,光靠死记硬背手头的书籍,远远不够继续提升水平。 这就是当初她想印刷历年考卷的原因。 资源不够,努力来凑,只要他们不断刷题,就能成为“小镇做题家”,卷死富家子弟。 可惜此法行不通,刚出生就已经夭折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她能够窥探的层面了,她啊,努力努力再努力,早日做上小富婆就够了。 谢辞安这会已经和林耀文互相恭喜上了。 约定明年八月一起参加院试。 林耀光虽然不觉得失落,却羡慕二哥又能和谢辞安讨教学问了。 谢辞安的学问在他们几人中最为突出,他总有不一样的见解和思路,是他们绕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哎呀,咱村里一下子多了两位童生,真是大喜啊!” “里正不是说村里在建村学吗?等村学建好了,我把小孙子也送来念书,说不定十年后也是个童生老爷。” “得了吧,你那孙子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奶娃娃,十年后不过才十岁,哪有这么大能耐!” “读书哪有这么容易哦,耀文耀光读了这么多年书,也就耀文中了,读书人今年考明年考,都还是少年人,就要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考试。” 里正今日着实高兴。 二孙子中了童生,这几年的银子总算打了点水花上来。 他手一挥,“耀文中了童生,流水席得办!” 林耀文脸色通红,“爷,辞安考了府试第十都没办流水席,我也不办了,明日我便回明义堂读书。” 谢辞安提醒道:“你我中了童生,便可进县学读书,你不必再去明义堂。” 里正还是头一次听说,毕竟上林村读书人少,考过童生的更少。 “真能去县学?” 谢辞安点头。 林达媳妇道:“县学这么远?耀文去了能适应吗?” 林达笑道:“怎么不行,先前他们去考试,我可几乎没帮上什么忙,如今耀文已经十六,不小了。” 谢辞安解释进入县学的好处,“林婶,比起镇上的明义堂,县学的夫子学识更高,除此之外,县学的书能免费借阅给学生。” “那岂不是有看不完的书?都不用花银子买书了?”林达媳妇没想到进入县学好处这么多,既然好处的,那肯定要去啊,便宜不占是王八! 只是县学的束修是不是很贵啊? 到时候老二媳妇会不会阴阳怪气不同意? 林庄媳妇碍于公爹的面子不敢黑脸,只能频频叹气,一会怪当初林庄要是跟去如今中的说不定就是耀光,一会怪耀光自己不争气。 里正两个儿媳妇一个喜一个愁,但丝毫不担心里正要摆流水席的决心。 上林村多少年没出过童生了? 今年一下子通过两。 “老大,你快去邻里借几张凳子、椅子过来,老二把瓜果拿出来招呼乡亲们。” “里正,拿什么凳子,咱坐在门槛上石头上都成,沾沾喜气。” 上林村男女老少出动,都聚集在里正的院前屋后。 因此当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上林村村头驶入,原本闹闹哄哄的村头一个人都没有。 衙役赶着马车往村中热闹处赶,将见闻报给马车里的人,“大人,今年大义镇有十一人通过府试卷,上林村就占了二成。前面那处院子便是中了童生人家在招待邻里。 此刻坐在马车内的少东家一句话都不敢言。 也不知道县老爷打着什么主意。 难不成又看上林家作坊的什么东西了? 马车车身精美华贵,车门前挂着两盏镂空精致竹雕灯笼,随风一晃一晃。 拉车的马有两匹,高大健壮,还有四位骑马的衙役护在马车两侧。 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原本热闹的场面安静下来,村民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马车上。 上林村又来大人物了。 “林家作坊的主事人可在?” 骑马衙役翻下马问:“林家作坊的主事人林大江可在?” 林大江走近两步,已然认出说话人就是县令大人身边的心腹,上回来作坊跟随在县令大人左右的人中就有他。 “大人,小的林大江,不知县令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坐在马车里的甄县令与少东家一前一后走出马车,扶起跪下的林大江。 “本县未着官服,实乃微服出行,不必多礼。” 上林村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个跪在林大江身后,林小满也不情不愿地跪下。 “大家请起。”县令大人话音刚落,林小满慢悠悠起来,发现众人还跪着。 干干净净的衣服,跪在泥地里,膝盖处已经染上了泥,村民低着头甚至不敢抬头看县令大人。 林大江、谢辞安他们见小满起身,也跟着起来。 遇上个不讲理的县令,说不定要被县令记上一笔。 “本县今日到上林村,才到村口便遇上报喜的报子,本次府试上林村收获喜人。” 里正与有荣焉,笑呵呵得道谢:“都是大人治下有方,才让读书人能心无旁骛专心读书。” “里正是有福之人,上林村这两年变化很大啊!” 甄县令转身看了周围一圈,周围村民皆低头不敢乱动,周围静悄悄一片。 如此这般和在县衙无甚区别,当真是不自在。 “听说林家作坊去年请了不少本村的村民做工,本县也想再去作坊看看。” 林大江闻言,忙上前带路,“大人,小的在前面带路,您上马车......” 话未说完,被甄县令打断,“无需上马,你便在前面带路,我等步行跟你前去。” 随后,他又道:“这次府试上榜的两位童生,也随本县一道前去。” 林大江唇角微微抽搐,县令大人这是坐马车坐厌了,来鸟不拉屎的乡下微服私访来了。 不过表面上他可不敢多言,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被点名的谢辞安、林耀文和林家人一起跟在县令大人身后,里正和他两个儿子也一同前去作陪,他们身后,跟着一众村民。 村民不敢跟的太近,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原本闹腾的小娃都没大人耳提面命保持安静,场面颇为壮观。 林家作坊目前只剩最后一批松花蛋没运出,作坊里除了两只看门的狗儿并无人看守。 林大江主动解释,“大人,如今天气渐热,松花蛋久放易坏,如今您看到的乃是十日前最后制作的一批。” 甄县令此次醉翁之意不在酒,随意看了几处,问了几个问题后便提出去林大江家坐坐。 林大江受宠若惊,县令大人光临寒舍,简直蓬荜生辉,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里正坐不住了,当即让两个儿子去打酒买菜,“别小气,买好酒,多买肉。” 这可是上林村的荣耀,不能怠慢了县令大人。 只有得到县令大人的重视,上林村这一带才能有发展。 里正深谙此行,一定要好好招待甄县令,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里正,不必破费......”甄县令第一次体会村民淳朴的招待,听他们又买酒又买肉的,实在太过于破费。 嘉林县乃下县,即便身处鱼米之乡的临安府,很多百姓依旧吃不饱穿不暖,逢年过节买点肉补充点油水就当吃过肉了。 “大人这哪是破费,能招待大人乃是咱上林村的荣幸。”里正精瘦黝黑的脸上精神奕奕,笑容满面。 林大江也道,“大人,您要是不嫌弃,留下来用过粗茶淡饭再走。” 少东家在旁附和,“大人您有所不知,如意酒楼的酸菜鱼和叫花鸡都出自林家。” 甄县令吃过如意楼的酸菜鱼,味美、鱼薄、鲜香、酸爽,特别下饭。 “那便有劳了。” 得了准话,李桃花便去灶房忙碌了。 林达媳妇和林小满留在灶房帮忙。 林大江、林惊蛰、少东家、里正和两个新进童生在林家院子里陪甄县令。 大多数时间,都是甄县令在考校谢辞安和林耀文,除此之外,又聊起了林家作坊。 甄县令母亲出身名门,世家嫡女,陪嫁的铺子遍布京城。 可唯有一家酒楼经营不善年年亏钱,这不,他为了讨好母亲,让母亲少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把腊肠和松花蛋直接运到京城酒楼,还附送了一份由松花蛋和腊肠组成的“延年益寿”贺礼样品。 谁知仅凭松花蛋和腊肠,便将屡屡亏钱的酒楼扭亏为盈。 第212章 合作达成(补,求宝子们来个发电) 母亲来信,今年要多送两三千斤腊肠到京城。 让他促成这笔生意。 这也是他来林家作坊的目的之一。 “今年冬天,松花蛋和腊肠还需加快制作。”甄县令忽然说了一句,让少东家霍然惊醒。 少东家欲哭无泪,县令大人这是要和他抢生意了! 到时候不会逼迫林家断了他的松花蛋、腊肠生意吧? 少东家内心忐忑,到时候不会逼迫林家不卖他东西吧? 这是拿他当中间人,用完后不会要卸磨杀驴吧? 少东家紧张之余不断地胡思乱想,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种感受他可不想遇到啊! “往后京城的腊肠和松花蛋还需少东家多加安排。” 少东家听到这话,一下子松了口气,诚惶诚恐道:“大人放心,我定会把您要的东西送到京城。” 闲聊之际,甄县令看见林家廊下挂了许多竹篮,以为是什么驱邪避恶的风俗,便凑趣问道:“那些竹篮这么挂着有何说法不成?” 林大江一时语塞,哪有什么说法,那些是小满做的肥皂,避光晾晒,才铺在竹篮里挂在廊下的,既遮雨又避光。 可那些肥皂小满还没寻到合作的东家,能说么? 小满还说了,那些肥皂还要月余才能用,要是他说了,甄县令要他现场展示那该如何是好。 正在他发愁之际,林小满正巧从灶房出来给众人添茶。 不卑不亢地走上前,笑盈盈地向甄县令行礼,“大人,那些竹篮并无说法,竹篮里放着的是前些日子民女做的香胰子。” “哦?”甄县令觉得新奇,除了吃的,林家人还会做香胰子? “与胰子可有不同?” 林小满道:“制作材料不同。” 甄县令忽的想到胭脂铺庄掌柜说的,该不会当初林小娘子竹篮里装着的便是她如今口中的香胰子吧? 难不成是去县城寻找合作的铺子? 甄县令正愁胭脂铺生意不好,一个打听各路消息的暗装铺子生意不好,实在是令他头痛不已。 有了林家腊肠的前提下,材料与胰子不同的香胰子勾起了甄县令的好奇心。 “小娘子可否让我们看一看?” 林小满点头,指使林惊蛰取了一个竹篮下来。 她把竹篮里五种颜色的肥皂摆在甄县令面前。 “大人,这便是我说的香胰子。” 比手掌小的一块,色泽、质地看着就和胰子大不相同。 “大人,这些香胰子加了中药材,比如这块黑色的乃何首乌生发皂,这块紫色的加了紫草,这块浅黄的加了茯苓和金银花。” 少东家忍不住惊呼,“这确定是胰子?为何我竟觉得它们更像糕点?” 林小满笑而不语,众目睽睽下取了水盆,利落的打了一盆水,拿了块布,拿起一块艾草皂沾水在布上擦了两下,用手轻轻一搓,细腻的肥皂泡泡出来了,原本布上灰色的污渍在林小满的揉搓下消失。 “香胰子不仅外观好看,实际更好用!”林小满看着甄县令解释道,“这些还只是最基础的,往后还能做出各种鲜花养颜或中药养颜的香胰子。” 甄县令凝眸,若香胰子如林小娘子说的一般,如此精致的香胰子,夫人小姐怕是要爱不释手。 原先的胰子,一般都是浆洗的下人使用,可林小娘子这么一改,胰子就成了夫人小姐们要用的东西。 临安府各地的胭脂铺里要是有这款香胰子,生意不愁。 甄县令明知故问,“林小娘子,既然香胰子这般好用,为何你不多做些卖?” 林小满如实道:“大人,一来香胰子才刚刚做成,二来嘛暂时还未寻到合作的东家,这些香胰子用材昂贵,我们只是愚昧无知的农家人,支撑不起大量制作香胰子的银子。三来......” 甄县令心想,这第三个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林小满低下头,“三来,小女子怕护不住这些香胰子,想寻个厉害的东家。” “哈哈哈。”甄县令拍手叫绝,“林小娘子可真是聪慧心细。” 一般村野的小娘子,不会想得如此周到。 这林家果然不一般。 “既如此,我倒是认识一家胭脂铺,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林小满装作一脸感激,“请大人指教。” “县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宝和斋附近有家胭脂铺,名曰金玉满堂,东家乃是本县旧识。” 林小满心里一愣,很快想明白了,那旧相识怕不是甄县令自己吧? 怪不得胭脂铺的掌柜娘子这么警觉,这胭脂铺子看来是个收集各路消息的暗装。 反正以前她看的古言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京城世家子弟,有钱有权,不会真的赤手空拳来一个小县城做个赤脚县令。 背后定有家族倚仗,而他底下那些衙役,一看就不是原本那些牛囊饭袋。 那么,她去过的金玉满堂胭脂铺,便是他第二个倚仗。 听谢辞安说过京城甄家,百年大族,人才济济,家风清明和正。 她最主要是看中百年大族,家风清正。 一般这种大士族,家教森严,宁愿弃车保帅也要保证家族绵延,这样才能在京城这种饿狼遍地的地方屹立百年。 她和甄县令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林小满笑盈盈地感谢,“有劳大人举荐,民女正愁找不到合作的东家。只不过这些香胰子还需月余才能使用,届时这些香胰子的色泽更润,质地更硬,用起来也会更加细腻。如果大人的旧识想要合作,我便把这几块香胰子交给大人,劳烦大人带给您的旧识。香胰子不多,可在胭脂铺令女子展示后接受预定。” 甄县令险些以为被林小娘子看出端倪,后来一想,看出来又如何,她求靠山,他求好卖能支撑金玉满堂人流,一拍即合,合作达成。 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妙啊!林小娘子放心,本县一定把你这几块香胰子快马加鞭给我那旧识送去。只是我那旧识在京城,临安府这里的生意全都交给金玉满堂胭脂铺的庄娘子。” “谢大人举荐。” 少东家见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间把香胰子合作达成了,懊悔莫及。 他也挺看好这个香胰子的,只不过他家做的都是酒楼,从未涉及其它产业。 犹豫间就被大人捷足先登。 现在看来,大人此行来上林村的目的便是这个。 甄县令达成目的心情畅快。 正巧林家准备的饭菜也好了。 心情一好胃口大开。 “粗茶淡饭,请大人莫嫌弃。”林大江为甄县令满上一杯酒,甄县令举杯就要喝下,被一旁守着的衙役按住,一脸谨慎,“大人,小的先来。” “无妨。”甄县令笑道,说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家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被他查的清清楚楚,出不了问题。 林大江和里正愣了一下,谢辞安却看的分明,甄县令不是信任林家人,而是信任他自己。 他一定把林家查的清清楚楚才会如此。 他默不作声看向已连喝两杯的甄县令,此人的感觉,和甄大人太像了。 这样的人绝非池中物,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一个下县掌管一县之务,定有其它目的...... 李桃花准备的菜很丰盛。 把十八般武艺都发挥出来了,恨不得把所有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甄县令竟觉得林家的饭菜不输酒楼,怪不得林家在如意酒楼开的早食铺子每日都能排起长龙。 酒足饭饱,甄县令在上林村村民欢送下离开,里正一家又折返林家帮忙收拾残羹剩菜。 林惊蛰把林小满拉到一边,他身旁还站着谢辞安,是林惊蛰拉来做参谋的。 “小满,你说甄县令介绍的旧相识可行吗?我咋觉得那就是他顺口一说。” 林小满笑哥哥,“人家堂堂一个县令,还欺我一个小娘子?” “那你准备如何,现在就开始做?” “嗯,等与金玉满堂的庄娘子签了契书就开始做。你也知道,从做好到能用,要晾晒两个月,现在不做,我到何时才能交货?” 谢辞安适时道,“惊蛰,甄县令此人我在京城多有耳闻,你无需担忧。” “行吧,我就是觉得这事容易了些,习惯往坏处想。”林惊蛰憨笑道。 小时候奶偏心吃不饱,有一会奶给了他一颗鸡蛋让他把小满带出去,他满心欢喜地偷溜出去要把鸡蛋一分为二分给小满,结果不小心听见奶和一个婆子的对话。 奶竟然要把小满卖了,还打算让他把小满带出村! 那会,他震惊地连宝贵的鸡蛋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后来他自然没有听奶的话把小满带出村,反而日日把小满看的更牢了,还把听到的和阿爹阿娘说了。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激怒阿奶,被她打骂说他是白眼狼,吃了鸡蛋不干事。 那时他就明白了,平白无故的好事很有可能是毒药。 “辞安哥,以你对甄家的了解,甄县令到上林县,真的只是做一方县令这么简单?” 林惊蛰发现林小满的脑瓜子转得贼快,咋又说起甄家私事了。 “小满,我只能说甄老爷是断案的好官,至于甄大人来嘉林县是否带着目的,还真不好说。甄县令乃家中幼子,又是甄大人老来子,说不定做个闲散县令就是甄家希望的。” 林小满若有所思,又听谢辞安说道:“不过我看甄县令绝非只想做个县令,那金玉满堂的东家,多半就是甄县令。” 英雄所见略同,林小满笑着点头,“我也是这般认为的。” 谢辞安接话道:“如此一来,他一个不愁金银等身外之物的,为何要与你合作?必然带有目的。” “他希望金玉满堂的生意变好,之前跟着我爹去过金玉满堂,那里生意不差,但也绝不算好。” 林小满鼓了鼓腮帮,“你们发现没,我说了香胰子还能做出各种鲜花养颜香胰子之后,甄县令才明显感兴趣了。一般的胰子都是大户人家采买,而胰子都是下人浆洗衣服用的,但带着养颜功效的便不一样了,用的都是主子,说不定那些官家夫人、官家小姐还会亲自去金玉满堂挑选。” 说完,她看向谢辞安,谢辞安扬眉,“如此一来,金玉满堂便是个消息窝,打探消息变得易如反掌。” 林小满、谢辞安互相对视,把林惊蛰晾在一边。 林惊蛰见两人这般“含情”对视,顿觉不爽。 虽然是好兄弟,但看啥呢! 小心他半夜去挖眼珠子。 —— 第二日,那个和林小满有两面之缘的庄娘子主动上门送上契书。 谢辞安看过没问题后,双方当即签了字,去衙门盖印,合作生效。 关于香胰子宣传、预定的事项,林小满和庄娘子交代了不少。 之后便准备开工做香皂。 那日村民虽然都远远看着,可后来林家饭菜上了之后,为了不打扰县令大人吃饭,村民都各自回去了。 以至于林小满要做香皂只有谢辞安和里正家的几人清楚。 这几个都不是嘴碎的,直到林小满和庄娘子签了契,村里人都不知道。 如今林小满大张旗鼓从镇上的医馆买了艾草、何首乌、紫草、茯苓、金银花等药材,在林小满故意说漏嘴的情况下,村民知道林家作坊又要开起来了,说是做什么香胰子? 胰子这么贵的东西,林家竟然会做? 为啥林家这么全能呢? 咋啥都会做? 不过村民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们关注的是这一回林家要招多少人去作坊干活。 如今稻谷育苗家家户户基本上做完了,剩下的便是等育苗结束后耕地插秧。 虽然是农忙时节,但去林家干活的工钱高,村民宁愿去林家干活赚钱,家里其余人便多干点,这样钱赚了,地里也不耽误。 做肥皂是个精细活,要掌握猪油和碱水的比例和皂化反应的状态,一般的大老粗干不了,但反应慢脑子转不过弯的妇人也不合适。 可搅拌猪油和碱水是个力气活,一般的妇人长时间干也受不了,只能找身强力壮的汉子。 关于人选,林小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春花。 第213章 招工风波 她聪慧,又是干活的好手,之前两个合作卖叫花鸡处得愉快,关键是林春花人实在,不作妖。 于是,林小满上门和林春花说了她的打算,恰巧林春花也有此意,不过碍于她是里正的孙女,怕村里人说阿爷的闲话才忍着没去找林小满自荐。 林小满把制作肥皂的工序分为三道。 第一道制作猪油,第二道碱水和猪油混合,第三道分装、切块、晾晒。 至于香皂的模具,就交给手巧的林立春。 林立春已经停止制作竹篮和竹席,全心全意按照林小满提的要求打磨、雕刻竹制模具。 第一道制作猪油,林小满觉得之前裹蛋和做腊肠的妇人都可以,前期她的四个舅母可以先过来熬猪油。 第二道工序就比较复杂,控制比例和掌握皂化反应的状态比较难,这一道工序一来要负责控制比例掌握皂化反应状态,二来还要负责搅拌碱水和油脂融和,绝对是个考验臂力的体力活。 第三道工序,又是比较简单的,手巧的都能做,不分男女。 最难的第二道工序,林小满打算从村里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或年轻的小媳妇中选拔,至于搅拌猪油和碱水使其充分溶解,林小满也打算招年轻人。 年轻人,头脑接受度高,多学几次就会了。 林小满把招人的消息放出去,上林村男女老少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互相走动串门的,还有来林家求偶遇的,就为了和林小满打个招呼。 他们如今已经知道做香胰子是林小满在负责,见她就夸,但凡能想到的好话,都被他们拿出来夸,也不管合不合适,把脸皮还算厚的林小满夸得都不愿意出门。 不过也有人不看好,香胰子这么贵,怕是卖不出去。 反正上林村最近各种声音都有。 建村学、做胰子、中童生,三件事热度最高,其中两件和林大江一家有关。 不过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林家人的心情,无奈他们实在太忙了,早出晚归,压根没闲心去理会闲言碎语。 为了做香皂,林小满特地请人将作坊一分为二,一边稍大的留给下半年做腊肠,小的一间又隔了几间,一间厨房,打了灶,放了五口大铁锅;一间储藏间,做了木头层板,晾晒香皂。 又请木工按她的要求打了几张木桌,用来做操作台。 光前期准备工作,就花了十几两银子,其中大铁锅占了一大半。 好在有林春花帮忙,让林小满暂时有了喘息的空间,不至于累瘫。 等作坊布置好,林小满开始招人了。 首先是炸猪油的,用不着选人了,四个舅母外加李大娘,前期五个人足够了。 分装、切块、晾晒简单,只需要为人细致都能干。 至于其中最关键的碱水制作,光靠周全和林大江两个,目前还勉强够,但到了秋天天气转凉开始同步制作松花蛋,到时候势必要加人。 碱在制作松花蛋和香皂中都是关键的一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么一来,林小满又要被逼着面对一个她不太想面对的事——买人。 不过这是三四个月之后才要面对的,还能暂且缓一缓。 如今令林小满头疼的便是招人。 她托谢辞安写了个招人告示,告示上写了招人要求,其中有一条加粗了。 【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在这里,林小满忽然开始理解以前的人事招人设置限制,要求年龄35周岁,因为二十到三十五岁绝对是一个人的黄金时期,不管智力还是体力,都是巅峰,之后便一路行下坡路。 “咦,小满这孩子真是胡来,咋还有年龄限制呢?” “哎呀,我今年多少岁来着?好像是三十一,啊,这不正巧错过。” “对啊,咱这种上了年纪的干活才勤快,走走走,一起问问大江兄,这种大事哪能让个小孩子胡来。” “这有什么?你们管的未免太宽了,难不成林家付工钱的银子你们合伙凑的?” “哎,话不是这么说,你看啊,要是有年龄限制,咱上林村就有一大半人被排除在外,即便是年龄符合,还得参加林家的‘面试’呢!到时候岂不是给外村人机会?” 从外头嫁进来的或有闺女嫁去外村的,听了忙打了个心眼。 等会就去给家里人通个气。 “外村人咋就不能去林大江家干活了?人家开作坊做生意,又不是规定了只能用本村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江湖大小,是是非非总是没完没了。 林小满知道村民来意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门一关谢绝来客。 她总不能时时刻刻都耐着性子应付,说白了村里人觉得林家草根起家,潜意识里觉得林家好说话。 换做被抄家的刘地主,村里人可不敢多说半句。 本以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能清闲两日,哪知村民结伴等在村口,看见林家夫妻就劝。 村民问多了,李桃花也好奇了。 “小满,你为何要选三十岁以下的?” “阿娘,做香皂可是技术活,猪油和碱水、甚至药粉都是有比例的,多一分少一里都能影响最后成型的效果。您看咱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脑子能转的过弯么?” 林小满苦着脸又道:“上了年纪的一来仗着自己经验足,做事情道理一大推,爱说教,听了耳朵要起茧子。二来放个屁什么味都能说道说道,叭叭叭的没完。” 特别是四五十岁的婆子,干活是尽心尽力,可嘴巴也从不带停的。 从谁家的汉子和某个寡妇眉来眼去到某人一天拉屎几次,回回都能说上半个时辰。 除非把嘴缝上,不然真闲不住。 李桃花哭笑不得,“人家说闲话你不听不就得了,只要干活不偷懒就行,再说了往后你忙起来哪还有那么多闲工夫日日在她们边上听她们唠闲话?” “娘,您就放心吧,要是有乡亲们找到您和爹,一概推给我就行。” 这里面闹得最凶的是林有根他娘。 当初拿五两银子给林大河,县衙追回来的银子按照比例还给他们,只有三两。 钱到手,林有根就把借来的银子都还了,没钱日子过的苦哈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去林家干活,结果竟然有限制。 林有根乃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个兄弟叫做林有银,比他小四岁。 许是名字有根又有银,老天爷便雨露均沾了,之后林有根多了两个妹子。 林有根今年三十又五,林有银今年三十又一,正好都卡在门槛外。 林有根林有银穷,娶不上媳妇,后来下面两个妹子和下林村两户同样穷苦人家换亲才娶了现在的媳妇,生了三个丫头,正好整个林家,都没有年龄林合适的。 和林有根类似情况的村民比比皆是,如今正四处找活干,这不听说林家要请人干活,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林有根一家都想抓住。 林有根老娘,一个五十多的婆子,日日到林大江家门口等着。 等不到林小满,又说不动林大江,便把和她家境遇差不多的人家集合起来,一起在林家门口哭穷。 “糊涂,简直是糊涂!”里正气的胡子乱翘,“林大江一家就没有孬的,他们这么一弄,看着好了,小满那孩子绝不会再闹事的这帮人家中挑人。” “爹,你劝也劝了,那些人不是还说您沽名钓誉,您就别管了!”林达媳妇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爹一大把年纪了,就因为孙女林春花和林小满走得近,就被闹事的村民说他早就给家人铺好了路却不管他们死活。 爹做这个里正,一心为了村民,如今却耽上了这种子虚乌有的骂名。 这个里正,不当也罢! 既然躲不过,林小满决定正面出击。 “面试”那日,林家门排着两队人。 一队年纪轻的,排的整整齐齐,等着面试。里面除了上林村的年轻后生,还有附近几个村的村民。 另一队里混着像林有根老娘这种来闹事的,也有外村的来凑热闹的,闹闹哄哄的,扰的人心烦。 林小满打开大门,场面一度安静。 下一瞬,林有根的老娘就冲过来,“小满啊,你看看你有根、有银叔,他们可都是干活的好手,你咋能限制年纪呢?咱家如今连饭都吃不起,还不都是你三叔林大河害的,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你看你有银叔才三十一,你就收了吧!” 林小满冷笑了一声,看着头发乱糟糟的老婆子,这一遭想搞道德绑架呢?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冤有头债有主,您打哪里被骗就去哪里要钱。我这里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开门做善堂,不是谁家可怜便收谁家的人。” “你这个小娘子咋说不通呢?你有银叔不就差了一岁,通融通融吧,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敬您是我奶一辈的长辈,您可别在我这个小辈面前说笑了,林家开门做生意自来说一不二,招工告示上既写了要求,就没有临时再改的道理,您让我通融通融,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传出去我林小满不守信用,以后谁敢和我们林家做生意?” “没那么严重!”林有根老娘道:“你不说我不说,咱村里人不说,那些生意人不会知道。” “是啊是啊,咱不会说出去的。” “对啊,咱都是一个村的,应该互相帮忙,别便宜了外村人。” “是啊,咱上林村还过的苦哈哈呢,这种好事可不能便宜了外村的。” “什么外村人?”这下好了,原本那些看热闹的附近村子的人不乐意了。 排队面试的人中有他们的儿女兄弟,这不是要断他们前途么? “你这婆子咋不讲道理,东家招工可是有告示的。 “就是,你个老妪想走后门也不挑个时候,求人也没求人的样子,上林村可真是让我们开眼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着利益共同体的人自然走在了一起。 被说走后门的老妪脸上青红一片,她指着林小满旁边的林春花道,“要说走后门,林春花不就是么?还没招工呢,就在林家帮忙了。我们不行,里正的孙女就能走后门了?” “我......”林春花急忙解释,“我没有!” 林小满拦住急着着急上火的林春花,“春花是我请来的,林春花,芳龄十四,干活利落勤快,和招工告示的要求完全符合。” 说着,她弯下腰,和瘫坐在地上撒泼的林有根老娘对视,笑容冷漠,“再说了,我开门做生意,付银子招工,还要像您报备不成?您是我爹娘呢还是我爷奶?有何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林有根老娘被林小满凌厉的眼神吓呆了。 林家小满以前是个傻子,后来也没打多少交道,印象中这个女娃儿见谁都笑嘻嘻的,看着是个顶顶和善的人。 林小满起身,看向院门口围着的百来号人,自带一股威严之气。 “各位叔伯爷奶,林家作坊开门做生意一直秉承诚实守信的原则,当初上工前承诺的工钱、节礼、红封都在年关兑现,上工的乡亲们都领到了。本次招工告示既然已经发出来,断然没有临时修改的道理。要是我林小满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乡亲们多多包涵!” “我年岁是小,可阿爹一直教我做人要守信!”林小满看着撒泼打滚的老妪,眼神一转,又看向互相推搡的众人,语气坚毅果敢,“今日面试开始,再有闹事者,林家作坊永不招用!” 打一拳再给个甜枣,林小满也会。 “符合要求的乡亲们,欢迎大家参与面试,往后咱家作坊还要乡亲们多支持。” 话毕,林小满转身回到院子,林惊蛰和李二力守在院门口。 谢辞安面前一刀毛边纸,用来记录面试人的面试情况,包括家庭情况、邻里关系及本次面试情况。 林春花则是一脸崇拜地在林小满身边打下手。 第214章 招工风波2 小满刚才架势十足,还真有女老板的风范了。 林春花忽然觉得,要是自己能跟着林小满一直干下去,说不定以后作坊做大做强,她能混个女掌柜。 想想都觉得高兴。 林小满忽然察觉到一股十分炽热的眼神,转头便看见林春花笑盈盈的大脸,吓了一跳。 “何事笑得这么欢乐?” 林春花被抓个正着,心虚得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 她哪好意思说自己在痴人说梦? 可不能被小满知道。 林小满看了眼日头,又看了眼院外等候面试的队伍越来越长,和林春花道:“春花,你让他们按排队顺序进来。” “好。” “辛苦上林村唯二的童生小哥帮忙做记录啦~” 林小满话音刚落,谢辞安握笔的手一晃,险些落下墨水。 不动声色将纸移开,“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说话间,第一位面试的人进来了。 “先自我介绍一番。” “自我介绍?小满,我是村口的林二牛啊,小时候你还打过我哩,不过你可能忘了,那会你还是个......” 林二牛差点说出傻子两个字,还好想起出门前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张破嘴闭牢点,别乱讲话。 “哈哈,林大牛是我哥,之前在你家做腊肠呢,你家的腊肠味道可真好,我都能多吃两块饼子,被我娘说了一顿......” 谢辞安拿笔的手愣是没动,无从下笔。 见他一直滔滔不绝的说下去,谢辞安提醒:“你是林二牛吧?” 林二牛忽然被打断,有点懵,但打断他的是谢童生,肯定是他有啥地方说的不对。 “谢童生,我,我是林二牛。” 谢辞安无奈道:“那就说你自己,不要提你大哥、你娘这些无关的话题。” 林二牛脸一红,哎,果然和娘说的一样,他这张嘴就是碍事。 “好,我、我叫林二牛,我大哥叫林大牛。”林二牛紧张的讲话结结巴巴,等他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家在村口王大爷家隔壁,家里穷,娘说我力气大,吃得多,得自己找活干才能娶上媳妇,否则要一辈子打光棍......” 林小满憋着笑,和谢辞安对视一眼。 见对方同样无奈,便开口打断:“林二牛,你娘说你力气大,能具体说说吗?” 林二牛挠挠头道:“咱家都是我和大哥犁地,咱家的水缸我能轻易提起来,我还能用手臂轻松提起一个人。” 林小满问:“你能提起我哥吗?” 林二牛回头看了眼林惊蛰,“能,比你哥重一点的都行。” 林小满来兴致了,“哥,快来!” 林惊蛰小跑着进来,还以为面试出啥问题了。 “哥,林二牛说能把你轻松提起来,你让他试一试呗。” 林惊蛰嘴巴一闭,瞪着林小满。 真是的,为啥受伤的总是他。 “惊蛰,得罪了!” 林小满是女的,谢童生是读书人,现场也就只能对不起林惊蛰了。 林二牛拎小鸡仔似的把林惊蛰拎起来,不带一丝犹豫和停顿。 谢辞安动笔,在毛边纸上写下:林二牛,力大,单臂拎起惊蛰。 ...... “我叫王小狗,王二狗是我二哥,我排行老五,当初我娘生我难产,决定以后不生了,就给我取名王小狗,不然我应该叫王五狗。后面还有六狗、七狗......” \"噗嗤——\" 林小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看谢辞安,同样忍俊不禁,憋得快内伤了。 林小满不禁怀疑,当初阿爹和里正大爷两个到底是如何憋住不笑的。 特别是王小狗一本正经自我介绍,此刻还在继续说。 “听我二哥说咱作坊只要干活勤快,不偷懒,听东家的话就行,不像别的地方干活还要看师傅脸色,师傅一不高兴动不动就扣钱,要么不给饭吃,要么拖几个月才发工钱。逢年过节,还得给师傅孝敬礼,学了三年,都没把拜师学艺的银子赚回来,师傅还天天吆五喝六的使唤我们几个小工干活,本事一点都不教......” 王小狗越说越气馁,都带着哭腔了,“爹娘和四个哥哥凑钱给我学本事,我倒好,三年学个皮毛。我说师傅啥都不教,爹娘哥嫂还不信,都说是我不够勤快惹师父不高兴才不愿意教。我干脆就辞了不干了。” 林小满闻言问道:“王小狗,咳咳。” 林小满只觉得叫这名字有点不自在,忙掩饰地轻咳两下。 “要是今天没选中,你却辞工了,你要如何?” “要是没选中,那我便拿两身衣裳去县城搬货,我力气大,总能找得到活干。我都十八了总不能还让哥嫂给我银子帮我娶媳妇啊。” 王小狗笑得腼腆,“我娘也说我没戏,选不上,但我还是想来试试,万一选上了呢!” 林小满点头,又问:“原先跟着师傅学什么?” “学做木头雕刻,不过只学会点皮毛,做点小玩意给小侄子玩,卖不出去。” “会简单的算学吗?” 这下王小狗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会啊!” 林小满笑着道:“好,下一个。” 王小狗欲哭无泪:“看来跟我娘说的一样,没戏啊!” ...... 前前后后,来面试的一共七十五人,这一次,林小满只招十二人。 原本只打算招十人,临到面试才想起来,药材、紫草、艾草这类的也要研磨成粉,也需要两人来干,这才增加到十二人。 七十五人中,上林村占了二十九人,下林村占了二十一人。 七十五取十二比五取一还少,一场面试结束,有一半人叹气走了,还有一半人待在院门口不愿走。 林小满看着久久不愿离去的人,解释道:“乡亲们回去吧,两日后录用结果会张贴在院门口。” “要两日啊,东家啊,要是这回没录上,下次还有机会吗?” 林小满道:“要是下回招工,你还来。林家作坊到了下半年还有松花蛋和腊肠作坊,都要招工。” 送走了所有来面试的,林小满把院门一关,直呼累。 面试是个体力活,面试中还要憋笑,还要看面试者的谈吐、潜意识的行为...... 幸好她当初限制了年龄,要不然来面试的人还要多。 就像今日,就有四个超龄的混在里面,试图蒙混过关。 幸好都有户籍,识字的一眼就算出来了。 幸好有谢辞安,一声谢童生不是白叫的,四个都是被他揪出来的。 “今日辛苦各位,你们都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林小满收起谢辞安手边的毛边纸道:“等会帮我参谋参谋,选哪几人。” 林惊蛰摇头,“别,这事我可没啥经验。” 李二力也摇头,“除了上林村的,其他村的我连脸都认不全,更别提给你参谋了,实在给不出建议,你还是问谢童生吧,他是读书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林小满转头看谢辞安,“你不会也学他们两个搪塞、推诿吧?” 谢辞安无奈道:“哪敢。” 林小满露出的满意的笑容,“嗯,如此还差不多。” 林惊蛰摇头,走过来轻拍谢辞安右肩,“你衣服上有灰,我给你掸掸。” 说着眼神还时不时朝往灶房走的林小满看去,“话说,你如今被我妹子牵着鼻子走,为何?” “为何?”谢辞安同样也在问自己,“小满是女子。” 林惊蛰呵的冷笑一声,“你可想好了的再说,大街上女子多的是,可没人能指使得动你。” 谢辞安一脸人畜无害,“你也能指使得动我。” 林惊蛰愣了一下,谢辞安正好脱身。 灶房里林小满正单手叉腰在指挥林春花做饼。 那架势活像剥削奴隶的刘地主。 谢辞安往灶底塞了两根木柴,见林小满换成单手敲后背的姿势,默默去外头搬了个板凳进来,“小满,坐。” 林小满见状,眉眼舒展,眼中春意绽放,“呀,我不累呢!不过还是谢谢你。” 其实吧,面试这么久,她是坐累了。 敲背是为了活络筋骨。 要不是林春花献宝似的自告奋勇要做菜,她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能做好。 不过不能拒绝一个小娘子的满腔热情,林小满只能站在一旁边指挥边着急。 按林春华做菜的速度,她们啥时候才能吃上饭菜啊...... \"二力?\" 李大娘端了盆红烧肉进来。 “娘,你咋来了?” “我看人都走了你还不回来,想着定是小满那孩子让你们留下来吃了再走,我便把炖好的肉拿来,小满也好少做样菜。”李大娘笑盈盈地把盆让李二力端进去便走了。 李二力把肉端进去,正好林春花做好了烤饼,林小满快速做了个三鲜汤,林惊蛰从后院拿了叫花鸡。 李二力眼睛直了,觉得这一趟做门神也值了。 来面试的村民都很自觉,没有吵闹推搡的,他这个“门神”也是摆设,惊蛰被当了一回人体工具外,其余时间也很闲。 “小满,你们家做的叫花鸡真是百吃不厌。” 林春花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小满一早就放后院烤了。” 林惊蛰分好碗筷,撕开叫花鸡外面的那层荷叶,用筷子把鸡肉撕成好几块。 林春花动了动鼻子,“真香。” 林小满笑着道:“今天辛苦各位,时间赶,只能委屈大家了。” 烤饼和叫花鸡还冒着热气,一口饼一口鸡,饼一卷,夹点炖得软烂的五花肉,顿时口齿生香。 再来一碗鲜美的三鲜汤,一日的疲乏尽数消散。 饭饱。 林春花收拾后先回家。 李二力答应了谷雨片竹子做纸鸢也走了。 剩下三人,林小满拿出毛边纸。 铁画银钩、张扬洒脱的字迹,和泛黄的毛边纸格格不入。 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写字人的心性。 与他刚来上林村已经相差甚远。 少年当有凌云志,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林小满不再多想,看着两人道:“我心中已有人选,你们听听是否合适......” 当林惊蛰听到林小满念的名字中有林二牛,脸都扭曲了。 十四五岁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被人充当人形吊锤,他觉得丢脸丢大发了。 “力气大的人不少,林二牛除了力气大,没什么长处,你为何偏偏选他?” 在亦友亦师的谢辞安面前,林惊蛰更觉得丢脸,气鼓鼓的脸涨得通红。 “哥,力气大的不少,可林二牛力气是最大的。” 林惊蛰看着自己的小身板,说实话,他很羡慕林二牛。 吃什么长大的,跟蛮牛似的一身腱子肉,力大无穷。 关键是,林大牛也是如此,可他们的爹娘都瘦如竹竿,偏偏家中三个儿子都高大魁梧,在上林村这个穷乡恶水之地算是特例。 林小满两眼弯成月牙,“哥,反正关起门来面试,别人也不知你的糗事。再说了,林二牛力大那是整个上林村公认的,被他提起来,不算丢脸,就算换做二力哥,指不定也是一样的结果。” 林惊蛰装腔作势地虚捂着胸口,“可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林小满笑的狡黠,“因为你是我亲哥啊~亲疏有别,我不指使你难不成让二力哥来?那岂不是失礼?” 说完,她朝对面坐着的谢辞安道:“辞安哥,你说是吧。” “嗯,确实。”谢辞安绷着嘴角的笑意,“小满是村里最守礼的小娘子。” 林小满满意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林惊蛰摇头,“小满是村里脸皮最厚的小娘子!” “你!” 林小满做势要打他,被林惊蛰闪身一跃跳到谢辞安后面。 “小满,天色已晚,阿爹阿娘估摸着也该从外祖家回来了。你再不讨论,辞安就要回去了。那便又要拖一日公布名单,你的香皂便又要晚一日做,白白损失银两不值当呢!” 林小满不与林惊蛰计较,坐下说:“好呀,我听你的,那你倒是说,我提的那十二个人行不行?” 林小满所选的十二人,上林村六人,下林村三人,余下三人是附近村子的。 抛开面子,人都是勤快踏实的。 林惊蛰死鸭子嘴硬,“也就还行吧!” 第215章 作坊开工 翌日。 天不亮。 林小满赶在林大江李桃花起身时就把招工录用名单纸糊上了。 她料到即便她说了两日后公布名单,村民一定会提前赶早来看,好在贴的早,没撞上心急如焚的村民。 要不然一定有许多人会逮着她问东问西,不放她走。 名单上写清了上工日、上工时辰。 村里的童生要读书村民不敢打扰,林耀光被他娘押着在屋里出不了门,除了他们,村里还有一个认字的,一大早被人从林家老屋逮了出来。 这几日下地累的腰酸背痛、手脚抽筋、无精打采的林大河,还在与周公对诗,便被村民叫起来看榜了。 连林大河要如厕都没让他去成,一路连哄带骗,把他推到林大江家院门口。 “林大河,看看都有谁被选上了?” 林大河眯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初考试的书生看榜也没你们猴急。” 心急如焚多的林大牛嫌林大河话太多,“别废话,快看!” 林大河无奈,有气无力地按着名字一个个念下去。 “......徐三多......王小狗......莫翠花......” 林大河一连报了七八个名字都没林二牛。 林大牛:“完了完了,二牛这个小牛犊子,让他不要乱讲不要乱讲,这下好了,选不上......” 林大河看着告示上最后一个名字皱眉。 大字不识真是可怕。 林二牛三个大字就在林大牛面前,林大牛都不认识。 “......林二牛。” 林大河念完,林大牛才反应过来,捏着林大河双肩,“二牛选上了,哎呀,还是最后一个,真是祖宗保佑,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咳咳咳......那你倒是把我先放开了啊......咳咳。”林大河被力大无穷的林大牛捏着肩膀摇晃,感觉肚里的残渣都要摇晃出来了。 “哎,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我可以走了吧?”被捏的肩膀很痛,林大河觉得浑身哪里都痛。 林大牛哪肯放过在场唯一的一个读书人,扣着林大河双肩不让走。 “下面还有字呢?继续念!” 林大河觉得自己是怨种,做生意被骗也就算了,知情解意的红颜知己也是骗子,让他伤心了许久。如今他放下一切从头再来,干完农活还要被抓来当念字的壮丁。 直到他念完所有的字,林大牛问了两遍确认都念完了才放他走。 几家欢喜几家愁中迎来了端午。 村学建好了,晾晒半月就能使用。 里正和族老一合计,马上要种稻,全村上下都要忙活,等稻种完,天又热了,干脆等到九月天气凉了,村学再开。 这么一来,林大江就没把林大河当村学夫子的事告诉本人。 不过上林村各家各户对村学似乎没什么想法。 除了和林谷雨玩得好的狗蛋说要念书,其余人家,鲜少有人说起想送孩子去村学读书认字。 自然也没人去里正那里打听过束修。 为此,里正已经在心里犯愁了。 村学是建起来了,银子也花了,可没学生也白搭。 总不能让夫子和底下一排桌椅大眼瞪小眼吧...... —— 因为要做肥皂,林小满和镇上的周老三说要猪板油,周老三东凑西凑,才凑够了林小满需要的量。 “小满啊,你这是有准备做啥吃的了?猪板油只能炸猪油,做猪油渣,你可别浪费了。” 周老三和林大江一家已经非常熟稔,这会忍不住劝林小满。 怕她经验不足浪费猪板油。 目前庄娘子那边还没消息传来,林小满不清楚嘉林县的胭脂铺行情如何,便也不方便提前透露,“不是做吃食。” “猪油还能做啥?”周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小满眨眼对着周老三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周伯伯,您可别问了,等我做好了,拿来送你一个。” 作坊开工那日,上林村村民几乎都来了。 里正带着德高望重的族老,给作坊撑场面,林大江乐呵呵的,就连林贵和林老太也被林小满请来了。 之后便是各种仪式,求祖宗保佑,求老天保佑,总之耽搁了个把时辰才结束。 之后,林小满的四个舅母和李大娘开始处理猪板肉,把猪油熬出来。 这会功夫,林小满便给中间工序的人员讲述猪油和碱水混合注意事项。 为了替碱水保密,林小满没说碱水,叫做“配方水”。 关于“配方水”和猪油的比例,林小满特地强调了两三回。 “比例不能搞错,一旦比例错了,香皂便白做了。”林小满拿起一块自己做的香皂展示给众人看,“所以一定要按照比例,两者混合时需要不断搅拌。” “东家,怪不得你问我力气大不大。”林二牛笑得憨憨的,幸好只要求力气大,他浑身上下仅剩一个优点。 “林二牛,那我做示范时便由你来帮我搅拌,成不?” “行啊!娘说你是东家你说了算,你让我干啥便干啥!” “行,趁着猪油还在做,我想强调下作坊干活的要求。有家人去年在作坊上过工的都知道,新入作坊的有五日试用日,试用日的工钱是十五文,试用日结束通过小测便能涨到三十文一日。” “另外有偷奸耍滑、监守自盗等发生,一律辞退或送官。” 作坊的要求,林小满足足讲了半刻钟。 等她讲得口干舌燥,第一锅猪油出锅降温了。 等猪油温度降下来,林小满便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回。 当林二牛不断搅拌,促进猪油和碱水充分融合发生皂化反应后,剩余的人震惊了。 “这“配方水”是什么?为何这么神奇?竟能让猪油渐渐搅拌成黏糊糊的东西。”底下的人问。 林小满拿了块香皂,“瞧,这便是最终的成品,卖给有钱的公子妇人小姐,” 林二牛使劲搅和,一边搅一边问,“东家,我要搅和多久?” “继续,林二牛,这才刚开始呢!要不然我当初问你力气大是白问的?” 林二牛憨憨一笑,闭上嘴巴继续搅和。 之后,林小满又示范了加艾草粉、紫草粉的步骤,让大伙不要贪快,刚开始做一定要求稳。 “前面两日大家都在学,做错了没事,浪费了也没事,浪费的食材我林小满买单。等学会了,过了试用日,作废的便要你们自己买单,作废一次,当日工钱扣十分。” “扣十文?一日工钱才三十文啊!” “东家,这......作废一次就扣十文,两次便是二十文?” 底下众人开始议论,林小满点头,“是,作废三次便扣三十文,三十文扣完为止。不过大伙也不用担心,只要按照比例,基本不会有作废的机会。” 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不一听说作废一次要扣十文,大伙学的尤为认真,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 天气渐热,草木皆盛。 林小满种在后院的木莲果苗从一米高长到了一人高,不断有新枝新芽冒出。有些枝条长出毛细根,扎在墙壁上,攀着墙壁往上爬。 就连后来扦插的苗,吸满了雨水也开始向上疯长。 林小满立马加了腐熟土防止木莲果植株徒长。 营养跟不上会导致植物徒长,植物一旦徒长,枝条过细,不能支撑顶端芽点影响,影响后续生长。 这时候便要尽量加肥控水,减缓徒长的趋势。 春日种下的各种作物,也开始长出半指大小的果实,要不了多久,就有各种蔬果可以入嘴。 香皂作坊开始进入正轨,林春花脑子灵活,善于观察,对碱水和猪油的比例把控精准,如今俨然成了林小满的副手。 林小满见她上手快,便试着让她做第二、三道工序的小管事。 转眼便到了初夏,日头渐渐热起来了。 林小满自己做的那一批少量的香皂已经皂化完成。 庄娘子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金玉满堂的香皂已经定出去两百多块。 可惜,林小满最初做成功的香皂,总共也才二十多块。前面二十多块送去金玉满堂,被等不及的官夫人直接高价买走。 由于香皂的销售势头不断上涨,金玉满堂在嘉林县周边几个县迅速开启了分店。 至此,甄县令乐见其成。 林家的生意好了,他的消息网扩张了,甚好,甚好! 走路带风的甄县令当即高价买了两块何首乌生发皂,研磨挥笔,随一封信送入京城。 京城的甄夫人收到信,看着幺儿信中夸赞的何首乌生发皂,将信将疑地用了两回。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甄夫人觉得用过几回生发皂的头发变得乌黑亮丽,往日里常常打结的发尾梳起来也顺畅许多。 剩下那一块,她给了大儿媳,两人用了一段时间,都觉得生发皂果然名不虚传。 用了首乌的生发皂,头发乌黑顺绸,明眼里就能看出不同。 甄夫人哑然,也不知道幺儿在嘉林县做了什么,为何有这么多没见过的玩意。 明明一个下县,却时不时有好东西冒出来,怪不得幺儿待在那处不肯回来,怕是天高皇帝远的,都乐不思蜀了吧。 甄夫人走亲访友间,何首乌生发皂的名声渐渐传开,引得官家夫人小姐纷纷去京城有名的胭脂铺询问,自然是空走一场。 甄夫人见势头起来,这才和几个手帕交透露,生发皂乃是她那外放的幺儿派人送的。 不出几日,甄家幺儿孝顺的名声和何首乌生发皂的美名传遍京城。 甄夫人去信一封,让幺儿赶紧多送些生发皂来京城,信件一来一去半月之余。 林家作坊第一批批量制作的生发皂已经晾晒月余,只要再晾晒月余便能使用。 林小满原本以为何首乌生发皂要价贵,销量不会太好,哪知装娘子来信,何首乌生发皂的预定量是最多的。 看来,不管在哪朝哪代,富人圈里,养生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何首乌生发皂、茯苓金银花皂预定量在前二,有着清热降燥的紫草皂、艾草皂也不错,反倒是桂花味的桂花皂出乎意料,没多少人订。 林小满便想着,是时候制作美容皂了,带有美容功能的香皂,怕是比生发养生皂更让人趋之若鹜。 —— 日头高悬。 上林村家家户户开始犁地。 潮湿闷热的空气憋得人身上发汗,忙碌的村民更是挥汗如雨。 林大江家有牛犁地,又有男丁众多的李家帮忙,七八亩地很快种好了。 今年天气尤为热,村里人热得受不了。 林大江自家得地忙完,又去帮林贵。 林老太到底年岁渐大,没以前那么硬朗利落,特别是天一热,浑身都火辣辣的。 今年还有个拖油瓶林大河,比林贵还不如。 田地是庄稼人的根本,林大江带着牛犁地,又帮着插秧。 与林家交好的几户人家羡慕林大江有牛,便花钱来租牛。 林大江给牛喂饱了草,把牛租借出去。村口王大爷见状,也把牛借出去。 “这天气热的不正常。” “是啊,往年还要半月余才有这种鬼天气。” “也不知道今年收成如何,只盼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哦!” 田间地头,不少庄稼汉坐在田埂上你一言我一句。 忙累了便歇会说些闲话,休息好了便立刻马不停蹄插秧。 因为天热得快,林家的招牌冰凉冻提前开始制作了。 拿到明义堂门口售卖,不出一会功夫便卖完了。 就连李二力和李家四兄弟挑着冰凉冻走街串巷卖,也比往年生意好。 倒是酒楼这边,除了早食生意还行,中午来如意酒楼用饭的越来越少。 没法子啊,天热,走几步就挥汗如雨衣服全湿,黏在身上湿哒哒闷着难受。 口腹之欲可以控,燥热流汗难控啊! 别说酒楼了,就连林家作坊这里,干活的村民也个个热得不行。 林小满见状,煮了两大锅绿豆汤,加了糖,煮的甜丝丝的,等凉透了后加入空间冰箱制作的冰块。 林小满不敢加太多,只比一般的绿豆汤凉一些,但作坊干活的村民吃了都直呼爽快,干活劲头越来越足。 第216章 天工不作美 六月天气越发炎热。 上林村村民赶着插好稻秧,一个个累的比村口王大爷家的黄狗还狼狈。 林大江担心家里头鸡鸭的喝水问题,和林惊蛰两个日日去河里挑水,挑了七八日总算把当初挖的小池塘填满了。 端午后,连着大半个月,大义镇这一带就没下过雨,加上天热,河里的水位不断下降。 黄昏时,村里的老人时常望着天。 再不下雨,河里的水要干涸了,田里的稻也活不成。 不仅水稻需要水,作坊做碱水也需要水,林小满在杂物房里摆着十口装满水的大缸。 不仅林家囤水,上林村家家户户都开始囤水。 特别是家中没有水井的人家,家里能腾出来的容器都腾空装水,到万不得已时用来救命的。 最初,冰凉冻生意火爆,可连着大半月没下雨,这一带的人盘算着有灾害,手头的银钱要留着后面傍身,如今花一文钱都要抠抠搜搜,更别提花两文钱买冰凉冻了。 就连如意楼里卖冰凉冻生意也大不如前。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明义堂,甚至有些学子一买就是两碗。 到了六月中旬,依旧不见雨水。 家里的四季豆、豇豆、黄瓜,能腌的都被李桃花腌制了。 当初种的茄子南瓜也快吃完了,李桃花连连叹气,“哎,老天爷哎,再不下雨,真要闹灾荒了。” 两个小的没经历过灾荒,但林谷雨到底大了,这几日和狗蛋、苗苗他们玩,知道灾荒要挨饿。这会听娘叹气,也跟着发愁。 “爹、娘,会饿死人吗?” 李桃花不说话。 林大江脸色难看。 林惊蛰帮阿娘把腌黄瓜的缸端到墙角,“要不明日再去买几口缸,趁着河里有水赶紧存一点。” 林大江点头,“行,明天一早咱就去。不行,我得去跟爹和二弟说一声,多存些水。否则河里没水了,他们来借水,我是借还是不借?” 人命关天的事,李桃花也不敢耽搁,“好在我爹娘那边有山泉水,即使这样他们也存了十几缸水,当家的,你快去!” 林惊蛰愁云满面,自觉去屋里读书静心。 林小满自知有金手指,倒是不愁缺水,可她的金手指只能小范围的用,不能大张旗鼓。 —— 第一批香皂,庄娘子派人运走了,五百块何首乌生发皂,三百块茯苓金银花皂,剩余的三种皂各一百块。 五百块何首乌生发皂,三百文一块,便是一百五十两。 三百块茯苓金银花皂,两百文一块,便是六十两。 艾草、紫草、桂花皂合计三百块,一百五十文一块,便是四十五两。 富人的银子果然好赚,香皂利润高,赚头也多。 这只是第一批皂化完全的肥皂,作坊里还放着上千块没皂化好的香皂。 抛开最初建作坊花掉的十几两银子,后来开销最大的便是买猪板油和药材。 干活村民的工钱,两月下来也没多少。 其实算下来,目前买猪板油和药材仅花了五十两,香皂的利润,比腊肠和松花蛋高四五倍。 赚到了银子,林小满给作坊的工人一人发了块两斤重的猪板油。 本应该高高兴兴拿着猪板油回去炸猪油,可好几个工人脸上带着愁容。 王小狗开口问,“东家,这两斤猪板油能折成铜板吗?” 林小满问:“为何,你家里缺银钱?” 王小狗想到家里的情况,摇头道:“我哥去年在东家这里也拿了猪肉,家里的油水够,娘说了灾祸来临,还是要有钱傍身。”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东家行行好,猪板油咱不要了,帮我们折成银子吧。” 林小满给了林春花一吊钱,让她数给干活的工人。 “东家,你家鸡鸭多,我娘说了,让我提醒你们多存点水。”王小狗语气低落,河里的水已经干涸了,如今家里的水也是娘每天控制着量煮粥。 别说浆洗衣服了,人都渴的受不了。 田地里的灌的水,要不了多久也要干了,要是一直不下雨,今年又是颗粒无收的下场。 “我爹存了水,家里的池塘也灌了水,不过池塘不大只够鸡鸭喝水,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家里那口井的水位已经降到底了,这几日冒出水便被林大江打了存到水缸。 林小满忽然意识到,怪不得这几日爹娘欲言又止。 做香皂要用碱水,碱水是用清水泡草木灰制做而成,人都要没水喝了,肥皂就算再赚钱,也不能占了人要喝的水。 “这样吧,水越来越少,咱作坊先停半旬,半旬后看情况,要是开工,我找人挨家挨户叫你们。” 林小满知道就算自己有水,也不能光明正大一直做香皂,否则就是暴露了林家有水、且不缺水的事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小满不能为了赚钱因小失大。 希望干旱只是一时的,尽快天降甘霖,否则整个临安府境内都要动乱。 在场的十二人,加上刚刚做了小管事的林春花万分不舍。 不过,他们知道这是没办法的。 人都要渴死了。 稻田里的水眼看着也要干涸了。 哪里还能把水用在做香皂上。 这几日东家每天一大盆绿豆汤,他们都是在作坊里喝了回去,有多的,东家还让他们用碗装回去。 他们心里非常感激。 林二牛:“东家,我家住得近,你有啥事让惊蛰来叫我一声,咱几个兄弟力气大,别的帮不上忙,搬搬抬抬打个架还是没问题的。” 王小狗也忙表忠心:“是啊,是啊,握力器没二牛哥大,但是我有四个哥哥,人多力量大。” 有人调侃道:“王小狗,你家人丁还不算兴旺,东家有四个舅舅,每个舅舅都有两个儿子,要打架,李家就能把你们打趴下。” 王小狗不服气,“那是我三哥、四哥还未成家,等我们几个成家了,咱家里也都是男丁。” “你才多大啊?就想着成家了,东家的几个表哥听说今年也要成家了,到时候儿子一个个往外蹦......” 林小满哭笑不得,生孩子有这么容易吗? 在他们嘴里,生孩子就跟拔萝卜似的,秋天种下,到了冬天一个一个往外拔。 关键是她和林春花两个十四岁的大姑娘在,他们好意思说这些么? 林小满连忙制止,“行了行了!大伙别吵了。去春花那边换了铜板就走吧,好好歇两日,这些时日辛苦大家了。” “换了钱,绿豆汤照旧每人带一碗回去。” “谢谢东家。” “哎,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下林村一个叫林强的青年,长得瘦瘦高高的,虽然瘦,可力气还挺大,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强子。 此刻强子已经换了铜板,坐在作坊的门槛上哭,“咱家穷,我大哥二十五了一直没娶上媳妇,原本媒婆看我进了作坊干活,便给大哥介绍相看了姑娘,这还没看对眼呢,咱作坊便要停了!呜......” “不知道那家姑娘会不会嫌弃咱家穷,他们还能不能成......” 看强子哭得伤心,王小狗也被勾起了伤心事。 他家也穷,还男丁多。 去年二哥刚刚娶了媳妇,三哥、四哥还没着落,更何况他了。 三哥、四哥是双生子,今年二十二,比强子大哥只小了三岁。 他觉得强子大哥除了年岁大一点,家里至少才两个男丁,怎么的也能凑钱出来。 他们就就难了,大哥二哥成婚已经是东拼西凑了,当初他学艺,爹娘、大哥大嫂还给他凑了拜师银。 三年到了,只学了点皮毛。 当初听说他被林家作坊选上了,爹娘喜的三四日都没睡着。 结果才做了两个月,作坊停了,前途未知,作坊能不能开起来还要看天意。 听说去年北地又是干旱又是洪涝的,不知道他们这一带会如何? “强子,咱就是山间的草,是贱命,踩不死也烧不死,春风吹又生。不就是晚两年娶媳妇么,有什么大不了。说不定半旬后一场大雨把河灌满,到时候东家的作坊又可以做香皂了。” 林小满觉得王小狗的心态挺好,当初面试就看出来了。 即便抱怨生活,也很快能把消极情绪消灭,转化成前进动力。 而且他还敢于改变现状,从头再来。 学雕刻三年,换一个人或许便是继续死磕,磕个十年八年的,实在磕不下去了就回来种地。最好的年纪浪费了,之后便一辈子留在村里。 “你们放心,只要这一关过了,香皂作坊一定会开,你们便是香皂作坊第一批伙计,以后作坊扩大,只要努力,人人都能做小管事。” 画大饼,林小满也会,适当地画大饼有助于激发士气。 虽然作坊要停了,但总得给大家一个一个盼头。 等村民盛走绿豆汤只剩下林小满和林春花二人。 林春花叹了口气,不舍得离开。 林小满走到作坊门口,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着这个被她一点一点改造出来的作坊。 一桌一椅,都是木工按照她的要求打出来的,内部布置格局包括灶台搭建的位置,也都是她根据制作肥皂的动线分布规划的。 才两个月,便迫不得已停工了,实在太可惜了。 不仅林春花舍不得,她比林春花更舍不得,这些可都是她的心血啊! 前些时日,她还想着要研制美容皂去赚临安府富人的银子,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给她设置了一道拦路虎。 “哎。”林小满跟着叹了口气,美容皂只能偷偷地研究了。 “小满,前几日听我阿爷说,十年前上林村闹过饥荒呢,听说也是旱灾,作物颗粒无收,村里人都四处去要饭了,可外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死了好多人。” 林小满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这两年地里收成好,缴了税后各家各户都有存粮,如今河水干涸了,但井里还有水,说不定过几日就下雨了。” 林春花抿着唇,不知所措,“希望吧,阿爷天天盼着落雨。” “会下的,我也盼着落雨,有了水作坊就能开门,我要带着大伙赚钱,赚富人的银子,让大家都吃饱穿暖,还有,王小狗和强子他们不是担心娶不上媳妇么?” “娶不上媳妇不就是没银子么?我要把作坊做大做强,以后逢年过节便发节礼,让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羡慕,这样强子和王小狗他们就能娶媳妇了......” 作坊落了锁。 林春花回去了。 两只狗儿也被林小满带走了。 李桃花见闺女一脸失落,朝林大江努努嘴,示意他去劝劝闺女。 林大江点头,走到林小满旁边,看着她手里的钥匙,便什么都明白了。 “作坊关了?” “嗯。” “小满,别难过。” “爹,我不难过,这是天灾,反正东西都在,等灾祸过去,作坊还能开。” 林大江点头,“对,还能开。” ...... “桃花,咱家的水缸咋没怎么动?”林大江盯着水缸发呆。 “你是不知道小满盯着家里的井口多积极。”李桃花佩服小满的毅力,家里的水井小满是从早盯到晚的。 水也是小满从井里打出来倒到缸里的。 昨天他刚听二弟抱怨说老屋那边的水井出水慢,老半天一桶水都打不上来。 老屋只有一口井,林贵三人和林大海四人用的是同一口井。 他当初怎么回复二弟来着? 他好像说家里的水井也不出水。 井水难道是积极就有用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桃花,你说小满会不会这里,又有点问题了?”林大江指着自己的脑袋担忧地问。 李桃花不由分说瞪着林大江,“有你这么说闺女吗?你才脑子有点问题呢!” 林大江一脸受伤,“那你说小满干嘛一天到晚看着水井。就算水井有水,她的作坊也开不起来,哎。可惜了地里的水稻,今天我去瞧过了,咱当初灌得满,地里还有浅浅一层,不过也应付不了多久,顶多三四日,地里也要干了。” 李桃花和林大江相顾无言,只能心里默默祈祷。 第217章 旱灾来袭 远在嘉林县县衙的甄县令向朝廷上折子,又写了封家书。 朝廷没有结果,甄大人加密信快马加鞭从京城传来,得到蜀地、北地相继干旱的消息。 意思很明确,朝廷没有精力来应付刚受灾的临安府。 去年刚发生灾害的北地,才是朝廷要赈灾放粮的地方,临安府和蜀地,地方官员自行善后。 “大人,嘉义县干旱更严重,井里出水缓慢,我们嘉林县山脉广,几乎村镇都挨着山,除了水井,山上的山泉水暂未干涸。” 甄县令略沉吟道:“临安府那边状况如何?” 下属摇头沉默。 —— 冰凉冻的生意停了。 早食铺子只留了爆汁小笼。 上林村上了年纪的老人,背着手走在田埂上,满脸心痛地看着干涸的水田。 “老天爷啊,再不下雨咱们都要渴死了。” “老天爷啊,您就行行好吧,赶紧天降甘霖,否则地里的稻都要死了啊!” “就算咱们不死,地里颗粒无收,年底还是死路一条啊......” ...... 再后来,火球高悬,村民家中的存水只剩一半。 林家的早食铺关门了,如意酒楼眼看没生意,大门一关,闭店了。 七月初,临安府城外大批北地流民试图破城而入,被知府就地正法。 北地旱灾,灾民一路往南,本以为能在临安府落脚,谁知临安府也闹旱灾。 可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和同是北地的灾民大打出手,抢山泉、嚼树皮,一路险象环生才到了临安府,希望便失望,强撑走到临安府的灾民已经没力气走向下一个城池。 被誉为“鱼米之乡”的临安府都受灾严重,别的府城说不定早就一片动乱。 于是灾民在临安府城外留下,哪知城门一直不开,也不见官府发救助粮,又渴又饿的灾民绝望之下发起暴动...... 林大江窝在家里,出去也无济于事,还狼狈地出一身汗,大热天的又没水洗漱,到时候整个人又酸又臭。 就是去鸡窝那里走一圈,回来都汗津津的。 天擦黑,林小满和往常一样来到井边。 当初挖井,他家的井挖的深,比一般的水井出水多,早两日还能出水,至少两三日能打上来一桶,可如今林小满望着井地,浅浅一层,木桶下去,只能把木桶底部打湿,根本吊不上来水。 林小满拿着水桶,装模作样往井里放。 实际则使用意念把空间里提前放好的水倒在木桶中,倒了大半桶。 林小满把水桶提上来,走进灶房,“娘,井里出水越来越少,今天只打了半桶。” 李桃花一看,心思都在井不出水上了,压根没留心水桶中的水清澈见底。 林小满把水倒入缸中,“爹今日去田里看了,田干裂了,秧苗已经枯黄了,就算现在下雨,今年的水稻也救不活。” “小满,后院的那几株木莲果,你别管了吧。”李桃花委婉道。 那几株爬到一人高的木莲果是闺女的心血,长这么高不容易,眼看着再长高长密,明年就能结果,谁知...... 人都要挨不过去了,也管不了其他了。 “娘,知道了。” “当初幸好你脑子活,让你爹挖了个池塘,要不然家里的鸡鸭非死绝了不可。” 林小满苦笑,池塘的水要不是她用金手指作弊,早就干透了。 河都干涸了,更何况小小的池塘。 如今就算她每日去放水,池塘的水也只有浅浅一层。 周全兄妹每日算计着用水,日子还是越来越难熬。 大户人家地窖有大量藏冰,原本留着消暑的,如今缺水了还能把冰块化了取水用。 顾长生前几日便使人摸黑运了一车冰块过来,给了林家和谢家。 老百姓什么都没有,粮缺了还能买,水缺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沙垤村后山那一带的泉眼,由沙垤村里正派村里壮年轮番守着,每日本村村民取水,按家中人数取用,每人一碗的量,多了没有。 想要接济亲戚的,只能勒紧裤腰带自己少喝点。 李山给林大江送过一次水,后来见林家水井还能出水,便没再送了。 原因无他,泉眼出水少了,原本按照人头一人一碗,如今变成了两人一碗。 即便两人一碗,他们也不敢全部喝完,渴了便浅浅抿一口,含在嘴里,一点点咽下肚。 缺水、秋收断粮的双重打压下,熬不了多久,整个嘉林县乃至临安府的百姓都要乱。 希望没了,当下也过得不如意,如此下去,烧杀抢掠就成了常态。 官府都自顾不暇,还管老百姓死活? 活不下去了,要渴死了,还怕什么犯罪? 周梅抱着两个孩子从镇上回来了。 听说周家老两口杂货铺后院的水井已经断水,两个娃儿哭的嗷嗷叫,没法子才让周梅回村。 林婆子气的牙痒痒,可她没力气和周梅吵。 两个孙女毕竟是老三的种,不可能不管。 林大河刚恢复了一些元气又经历干旱缺水,脸上皱巴巴的,毫无生气,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几岁。 “给娃儿沾点水喝。”林大河拿了一口碗,碗里的水不多,一人一口的量。 周梅怕两个孩子抢水,让小的先喝,喝了浅浅一口,又给立夏。 立夏见水不多又要哭。 林婆子眼睛一瞪,“再哭给我滚出去,省的浪费水。” 立夏吓得嘴巴一闭,委屈巴巴地忍着抽泣,怯生生地看着爹娘。 “当初大河去镇上,你是怎么对他的?现在有难处了倒是想到大河了?周梅你个丧良心的,活该镇上断水。” 周梅想到爹娘,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过下去,心里一阵心痛。 “娘,你少说两句积点德。” 林婆子气的火冒三丈,就要扬起手朝周梅挥过去,手扬到一半,脑袋一昏,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老婆子。” “娘,你咋了?” 林贵、林大河赶忙上前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林老太。 林老太恶狠狠地瞪着周梅,右手贴着后脑使劲揉,边揉边痛呼,连骂人都没力气。 林贵有气无力道:“老婆子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如今这境地,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林贵说完,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说话也是要费口水的。 说了一句,已经觉得口干舌燥。 不说了不说了,就这样吧,林贵起身,去房里躺着了,不管外头闹也好吵也好,随他们去了。 有别于林贵的安静,此时此刻里正家的院子里,跪满了人。 “里正,家里的娃儿活不下去了,你行行好,给点水吧!” “里正,我们都听说了,你大孙子耀武从外头运了一缸水回来。” “里正叔,小宝发热了,你行行好,给口水喝,孩子要烧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里正叔,我给您磕头了。” “里正叔,我爹烧得起不来,这事银子,咱家的银子都给您,求您让耀武再运一车水回来,我求您了!” ...... 看着哭的悲痛不已的村民,里正毫无办法。 耀武运回来的一缸水本就不多,两个儿媳妇哭天喊地得各自要了两桶接济娘家,剩下的水,并不多了。 给了一个,后面的村民都看着,只要他松口,跪着的村民就会争先恐后让他打水。 这个口子不开,自家还能苟活几日,开了,明日便和跪着的村民一样。 他可以死,但几个孙子不能死,那是林家的根。 里正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人劈成两半,一半是理智,一半是道义,正在互相砍杀。 理智略胜一筹,他粗粝的嗓音响起,“没了,没水了......” “呜呜呜......” 现场哭成一片。 里正无能为力。 那个抱着两三岁男娃的汉子抹了把汗,朝里正磕了个响头,把孩子往里正家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 “驴蛋他爹,你,你给我回来!” “驴蛋他爹!” 谁知中年汉子越跑越快,使出了洪荒之力。 其他人也想有样学样,可惜都是只身前来。 里正无奈叹气,抱起地上的驴蛋,去找村里的族老。 最年长的族老躺在床上起不来,摆手道:“大柱啊,这事咱不管了,没能力管也管不了,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什么?” 里正无奈,走访下一个族老。 一样的结果。 族老们年事已大,像是约定好似的,不喝家里人端来的水。 此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全靠自身血肉撑着。 林大柱看着憋得通红的驴蛋,想哭,却因为缺水哭不出眼泪,只有嘶哑的声音证明他伤心欲绝。 七月正值酷暑,连着两个月滴雨未下,上林村周围有一半树已经枯了。 热气扑人,一丝风都没有,死气沉沉。 林大柱抱着驴蛋往林大江家里走去。 他知道,林家有水。 就算林家没水,顾家有,知道原委的林大柱清楚,顾家不会让林小满出事。 “砰砰砰!” “谁啊!” “大江,是我。” “里正?当家的,里正找我们干啥?别不是借水吧?” “不晓得,我先去开门。”林大江穿上鞋去开门,瞧见里正怀里的驴蛋,“驴蛋咋啦,小脸这么红?” 里正摸了摸驴蛋的脸,“发热了。” 林小满走近一瞧,此刻里正怀里的驴蛋双眼紧闭,两颊粗糙通红,嘴唇苍白起皮,明显是极度缺水导致代谢热量不能及时排出造成的发热昏迷。 林小满舀了小半碗水,用纱布蘸了一点喂给驴蛋。 许是求生的本能,一个小小的娃儿遇到水竟一点点张开嘴巴...... 小半碗水都喂光,驴蛋依旧没醒。 身体的反应不会这么快缓解,归根结底,都是干旱缺水害的。 饥饿还能啃树皮,缺水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里正看着林小满喂水,全程没说话。 他也不好意思张嘴,一旦张嘴,他和方才跪在他面前求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哦不,村民是真没水了,他家里还有小半缸水。 说到底,是他这个里正不称职,有了私心,为了让孙辈活下去,他作为里正不敢把水分给村民。 他怕啊,怕四个孙子一个孙女熬不过去,他得把水留给孙辈,他们才是林家的根,林家的希望。 就跟族老说的,他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死了就死了,还能给后辈省点水。 林大柱面对比他小一辈的林大江,羞得满脸通红,他自觉理亏,低着头不敢说出来意。 林小满大概猜到了。 其实傻子都能猜中,在这个节骨眼,里正爷抱着一个缺水热晕过去的小娃过来,还能干啥? 肯定是救命呗—— 而救命需要什么?不就是水么? 里正怕是看到顾家给他们送水了。 当初,里正是知道个中原委的,知道顾家为何要认林家夫妻为义父义母,全然是为了顾长生的命格。 只要顾家在,林小满便不会有事。 或许顾家能看在林小满的面子上,大发慈悲地再送些水过来。 “里正叔,我知道您要说啥。”林大江见对方不开口,先发制人,“可您也看到了,咱家也就一口水井,家里人多,还有鸡鸭牲畜,那可是我林大江全家的积蓄啊,银子可都全投进去了。要是把水分给村里人,我那些鸡鸭咋办?” “大江啊,我惭愧啊!看着他们跪在我脚前,家里明明有水却不敢拿出来,实在是一家老小就指着那小半缸水度日。今日求到你这里,是想托你找顾老爷买水,只要有水,多少银子都成,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叔,人心难测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好干!” 林大江摇头,有些后怕,“如今缺水,乡亲们愿意把银子拿出来,万一刚倾家荡产买了水,没过几日下雨了,叔,你让我咋办?这事啊!还真不好做。” “大江,我知道这事不好做,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一个个渴死,今日来找你,我便是豁出一张老脸,只要能请得动顾老爷,让我干啥都行。” 林大江和林大柱僵持不下。 林大江无奈的咬牙,“叔,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第218章 老屋出事 “大江,叔也是没法子,但凡有法子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林大柱老泪纵横,声音悲怆。 林大江直接拒绝,“叔,这事我无能为力。” 林大柱点头,大江的做法无可厚非,换一个人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了,我这就带驴蛋走。” 经此一遭,里正黑瘦的脸上充满沟壑,就像是一张死皮缝在脸上,完全没有精神气。 林大江也不好受。 可村里一百多户人家,他如何跟顾家开口。 顾家送一次冰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至于为何送冰,可见顾家也缺水了,已经在消耗前一年存在地窖里的冰块。 心里藏着事,林大江坐不住,便去后院转转。 这一转,便发现不得了的事。 “小满,小满!” “爹?”林小满以为爹出啥事的,急匆匆跑到后院,看爹好端端的站着,无语道:“爹,平白无故吓死人,你瞎叫啥?” “小满,你瞧。”林大江指着攀在墙上的十几株木莲果,“小满,我记得这些天你没给木莲果浇水啊,叶子应该干巴了才对,咋还绿油油的?” “嗨,不晓得啊,或许木莲果是长在山上的植物,根扎得深?” 林小满开始圆谎了。 撒一个谎,需要后续一系列的谎言才能圆回来。 为何会绿油油,还不是她每天天不亮勤勤恳恳给它们浇水。 还要背着他们悄悄做。 “不应该啊......木莲果树今年才种,根扎不了多深,不会是院子底下有水吧?”林大江盯着木莲果树出声,接着用力踩了几脚,“地很硬,也不像是有暗眼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林大江在院子里四处走动,试图找出院子底下有水的证明。 林小满怕阿爹继续问,脚底抹油,直接偷溜。 李桃花在绣花,正巧抬眼看到林小满从后面跑过来,“悠着点,你这么跑,容易渴。家里水不多了,也不知道何时能下雨,要不然咱全家都要渴死。” “娘,晓得了。” 这个家,李桃花好忽悠。 别看林大江平日里万事不管的样子,实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不过平日里是李桃花当家,有些事他懒得过问。 “桃花,这几天小满没有舀水到后院去吧?” 李桃花摇头,“说啥呢,放了缸的杂物间我可是锁了的,灶房里那小半缸水可不够去浇水的。” 见当家的还在疑神疑鬼,李桃花不乐意了,“咋地,你还怀疑我和小满合起伙来骗你不成?” “不是不是。”林大江道不是,“那就奇怪了,木莲果离了水几日就枯了......” 林大江皱着眉冥思苦想。 时不时去后院溜一圈。 能不能不要这么执着啊......林小满在心里呐喊。 阿爹眼睛毒辣,以后她都不好起早去浇水了。 头疼啊...... 为了打消林大江的疑虑,等天黑了,林小满去井边放水,这一回,她多放了几桶水。 不敢多放,怕把阿爹吓坏。 之后林小满便若无其事地吃饭、洗漱、睡觉。 晚上则是在空间里培育木莲果苗。 干旱严重时,她已经把地里两垄木莲果苗移栽到空间里。 当初地里的作物枯的枯,死的死,没人注意木莲果苗的死活。 第二日,林大江发现井水变多了,心里突突突地跳了十几下。 忙叫来李桃花,让她趴在井边看。 这一看不得了,李桃花捂住嘴,“当家的,这......” “你没看错,水变多了。看来咱这块地下面很有暗眼。” 李桃花才不管暗眼还是明眼,只要有水就是好事。 “当家的,或许别家的井水也变多了呢?”李桃花提醒道。 两人对视一眼,林大江迫不及待拿了钥匙,和李桃花赶去租的李家院子。 李大力的院子里也有一口井,他们赶着去瞧那边的井。 “当家的,没多少水......”李桃花一脸失望,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林大江蹲在井边,不死心地用桶多试了几回,别说吊上来一桶水了,连小半桶都没有。 希望破灭,林大江一脸颓废地瘫坐在井边。 隔壁李大娘听见动静,过来一瞧。 老天爷啊,林家夫妻怎么跟饿死鬼一样瘫坐着。 “你们......这是......” 李大娘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 李桃花忙解释,“家里头没水了,我和当家的便来这里瞧一瞧。” 说起水,李大娘连连叹气。 “哎,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苗苗这两日嘴角起泡,嘴巴火辣辣的疼,我和大力也没好到哪去,作孽啊!” “是说啊......”李桃花起来和对方敷衍几句,这会大伙都不爱讲话,讲话费口水,两人没说几句李桃花和林大江锁好门又回去了。 两人回到家,锁上门,一改颓废的面貌,围在井边。 “当家的,咱把水打上来,要是回下去可就糟了。” “行,我来。” 林大江把木桶放下去,轻易打起一桶水。 水放到杂物间的缸里,接着第二桶、第三桶...... 连着打了五桶,井水才见底了。 两人相拥而泣,都不敢大声说话。 别的井出水不多,唯独他家这一口井是例外,知道她们不会渴死了。 林大江脑海里冒出驴蛋通红的脸,摇了摇头,喃喃道:“管好自己再说.....” —— 第二日,林大江发现井里又打上来五桶水。 第三日、第四日也是。 看着林大江眯着眼咧着嘴,恨不得跳起来的样子,林小满心里苦笑,不枉她半夜三更起来放水啊。 这两口子如今把那口井看的比什么都重。 白日里动不动盯着水井看,根本不给她放水的机会。 唯有等她们夜里入睡,她才能跑井边把空间的水放出来。 “当家的,看来你说的没错,咱这块地还真是风水宝地。” “小声点,快打水,装在自家缸里才踏实。” 两人忙活了一阵,打上来五桶水。 当晚,天都彻底黑了,林立春在院外敲门,“大伯,大伯。” 林大江开门,林立春刚进门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大伯,冬至发高热了,人快不行了,求您卖我两碗水吧!” 林大江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忙把他拉起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跪这跪那的,冬至咋就不好了,老屋不是有一口水井吗?” 谁知林立春就跟蛮牛似的,硬撑着不肯起来。 “大伯,家里水本就不多,三婶带着堂妹们回来了,阿奶见两个堂妹哭闹不止,便把井里的水拿给堂妹喝,原本一天能打半桶,这两天连半桶都没有了。” 林立春堂堂七尺男儿,这会说话带着哭腔,到最后甚至直接用喊的。 不喊不行,因为他嗓子哑得厉害,不喊发不出声。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儿,林大江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你起来!” 林立春以为大伯不肯卖水,又磕了两个响头,“大伯,求您了!” “哎呀你这孩子!” 林大江拿他没办法,“快起来,我给你拿水,你再耽搁下去,冬至就要没命了!” 说着让一旁的林小满去打水。 林小满听了立刻跑去灶房,打了小半盆水出来。 “爹,水来了。” 林立春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大伯,给。” 林大江不收,“银子拿回去,水也拿走。” 见他还傻跪着,林大江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直脑筋,钱要紧还是冬至人命要紧,赶紧拿去给冬至喝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你爹娘呢?怎么让你来要水。” “爹,爹躺床上起不来,他背着我们把水都藏起来没喝......” 林大江气急败坏,无语道:“又一个直脑筋,哎!” 说完,让林小满端上水,跟他一起去老屋。 漆黑的夜,原本应该虫鸣鸟叫的夜晚死一般寂静,三人走在小道上,脚下时不时踩到枯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大江赶到老屋看到林大海双眼无神躺在床上,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想了想,二弟是个老实人,做出这种事还真不稀奇。 二弟妹抱着冬至不撒手,冬至满脸通红,大口喘气,就算不渴死也要被二弟妹捂死了。 林大江发话,“立春,把你娘拉开。” 林小满上前帮忙,冬至明显已经很难受了,这会要让他平躺散热。 否则热度散不去,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趁着林立春应付王春秀,林小满眼疾手快把冬至从她怀里抱出来,抱到隔壁林立春房间。 “爹,水拿来。” 林小满抱着冬至放到林立春床上,把冬至身上乱七八糟套着的衣服一件件去掉,只留一件单衣。 真是无语,林小满忍不住腹诽。 冬至都烫成火球了还裹这么多,人缺水时发汗量减少,越捂越不会出汗,只能通过物理降温再灌水。 而且冬至这个样子,皮肤弹性差、眼窝凹陷,光灌水还没用,还要补盐。 否则冬至就会从高渗透缺水转变为低渗透缺水,又称继发性缺水,反而会引起组织水肿影响脑功能。 林小满当即道:“爹,拿粗盐、碗、筷子。” 如今没有温水,只能将就着用凉水把粗盐化开。 林大江翻箱倒柜,在灶房找到粗盐,又一并拿了碗筷。 林小满接过,一刻都不敢耽搁,取了一碗水,放了粗盐进去,用筷子搅拌开,扶着冬至喂他喝水。 喝了小半碗,也不敢让他立刻躺下,由林大江抱着,怕他把好不容易喂进去的水吐了。 林小满又拿了纱布沾水给冬至擦额头、脖子、腋下...... 一番操作下来,林小满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此时,林立春才将王春秀安抚好,手忙脚乱跑进门,“小满,冬至怎么样了?” “给他喂了盐水,衣服也脱了,用水简单擦了擦,摸着没那么烫了,不过还是要请大夫。” 林立春闻言立刻道:“我去请大夫,大伯、小满,你们......” “去吧,我和小满就在这看着冬至。” 冬至还是没醒,但呼吸频率降了,脸没那么红了。 林小满又给他喂了些盐水,额头上的纱布换了一条。 “爹,咱闹出这么大动静,隔壁咋没人出来瞧一瞧。” 林大江道,“来,你抱着冬至,我去瞧一瞧。” “爹,没事了,垫个枕头把头垫高就成。”林小满觉得冬至状态好了不少,虽然还没醒,但热度在退,盐水也补充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林大江闻言,往爹娘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敲了几声没反应。 “砰砰砰!” 又没反应。 想到二弟的状况,心道不好,爹娘不会也学二弟...... 林大江不敢想下去,一脚踢开大门。黑暗中,摸到床,依稀看到林贵蜷着身子躺着,“爹?” 林小满听到踢门声,拿着油灯走到门口,“爹?” 借着油灯,林大江看到侧身躺着的林贵满脸通红,一旁的林老太也同样昏睡着。 林大江轻轻摇了摇林贵,“爹?醒醒。” 没反应。 林大江用手碰林贵额头,猛地抬头,“不好,小满,你爷和冬至一样烧起来了。” 说着又去摸林老太的额头,一摸吓了一跳,“哎呀不行,爹娘也发热了,三弟呢?” 纵是做了生意长了不少见识的林大江此刻也六神无主了,顾不上避嫌,跑去敲林大河的房门。 敲了几下,里头有动静,周梅皱着眉过来开门,一看是林大江,瞌睡也醒了,“大哥,你......你咋来了?” “大河呢?叫他出来。” 见周梅没事,林大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之后便背过身往爹娘那边跑,还没跑到半道,就听周梅尖利的叫喊声。 “大河,大河,你可别吓我啊!大河你快醒醒啊......” 声音之大,足以传出二三十丈远。 可惜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灯火,门户大闭。 一轮孤月高悬,清冷月辉之下的上林村一片幽静,风吹过,枯叶窸窸窣窣掉落,随后又是一片寂静。 第219章 挨家挨户砸门 静的不同寻常。 林大江和站在门口的林小满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的担忧。 “大伯,大伯。” 林大江看匆匆跑来的林立春身后没人,问道:“大夫呢?” “敲门没反应,怕是出去了没在上林村,这可怎么办啊?” 林大江感觉不好,吩咐林小满:“小满,快把你娘和惊蛰叫来,出事了。” 林小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顾不上那么多,拔腿狂奔。 “立春跟我来。”林大江语气微沉,叹息道:“不止冬至,你爷奶、三叔都出事了。” “什么?爷奶他们怎么了,也发热了?” 林大江走进林贵房间,跟在他身后的林立春看着平日里火气十足的阿奶如今昏死在床上,顿时悲从心来。 出去一趟没请到大夫,冬至还没好,爷奶也跟着倒下了。 也不知道喝了盐水冬至能不能醒。 林大江照着刚才小满的法子,泡了粗盐水,给两老喂盐水。 到底没有小娃那般好伺候,林贵和林老太两个,嘴巴紧闭,愣是喂不进去。 林大江试了几次无果,对着一旁发呆的林立春说道:“立春,快把你奶的嘴巴掰开,盐水喂不进去啊。” 林立春坐到床沿,试了两次不得章法,林大江看的心急啊!等不及了,把碗往旁边一放,直接单手捏住林老太的下颌,林老太被迫张开嘴巴。 见林立春还傻呆呆的站着,林大江怒吼一句,“立春,你奶的嘴开了,你倒是喂水啊!” 林立春这才手忙脚乱拿碗,差点把半碗水晃没。 林老太将将喝了半碗水,剩下的半碗两人用同样的法子撬开林贵的嘴,喂了进去。 等这里忙完,李桃花赶来了。 林惊蛰和林小满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 林大江见两个小的没来,担忧道:“桃花,两个小的呢?” 李桃花此刻头发乱糟糟的,刚把两个小的哄上床自己也刚躺下没多久,小满便火急火燎跑回来叫她,说老屋这里出事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就和小满一人抱着一个睡熟的娃去了李二力家。 把孩子一放,直奔老屋。 “哎,这里乱七八糟的,两小的被我送去二力家,让他们照看一会。” 说话间,林大江给爹娘擦了额头,和桃花道,“桃花,你给娘多擦擦,我去看看三弟。” 几人分头行动,林大江给林大河喂了盐水,林小满去照看冬至,林惊蛰则留着四处帮忙。 没多久,冬至睁开眼睛,王春秀看到儿子醒了,总算不哭了。 林大海也被儿子林立春强灌了一碗水下去,“爹,你看看,就算你不喝水,咱家的水也不够,冬至还不是缺水晕过去了。咱家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林大海哭丧着脸,“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除了省口水也没其他的法子。” 林立春闷声道:“爹,你要真死了,让娘一个人咋办?” 林大河到底年轻,喂了水后小半个时辰就醒了。 只剩下林贵和林老太还在昏睡,李桃花和林大江又给老两口喂了盐水。 此刻夜深人静,除了老两口,其他人都无比庆幸,无比后怕。 林大江对林立春道:“立春,你照顾好爷奶,我去趟里正家。” “大伯,今天太晚了,明日再去吧。” 林大江摇头,“事情紧急,怕明天一早再说就晚了。” 说完,林大江一家四口匆匆往里正家赶去。 大门被砰砰咋响,好长一会,才听到里正出来开门,“呀!大江,你们这是?” \"叔,村里出事了......\"林大江把老屋发生的事挑简单的说了,又说了林立春没敲开村大夫的院门,怀疑村里好多人家都出事了。 里正一听,心里止不住颤,“我叫林达、林庄他们起来,随你们一起去。” 说着急忙跑回院子拿出藏着的锣,嘭嘭嘭敲了十几下,把全家人都叫醒了。 留下老婆子和老大媳妇看着家里,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出门。 林春花也要去,事态紧急,里正没心思多说。 倒是比她大的林喜儿一脸不乐意,打着哈欠又回房了。 一行人分成四组。 林大江、李桃花、林小满一组。 里正带着林耀武和林春花一组。 林达带着林惊蛰、林耀文一组。 老二林庄带着媳妇和林耀光一组。 林小满把老屋那边林冬至、林大河喂了盐水后退热醒了的事实告诉大家,里正心里一紧,还是吩咐林达、林庄把水和粗盐带上。 幸好逢年过节敲锣打鼓用的都存在里正家的厢房,这会正好能派上用处,四组人敲锣打鼓,心情却格外沉重。 原因无他,敲锣打鼓这么响的声音,只几户人家亮了灯。 那些亮灯的人家一听,忙拿着家里能敲的物件,叮叮当当加入叫人队伍中。 林大江破开了好几户院门,里面有些人还清醒着,只是没力气起来开门。有些人则是和林冬至一样浑身泛红发着高热晕死过去了。 幸好发现的及时,林大江破开的七户人家,在林小满给他们灌了盐水后,热度渐渐下去了。 剩下的便是开门通风,继续喂水。 这一晚,醒着的人累得够呛,公鸡打鸣声响起,一个个都累的趴下了。 里正瘫坐在地上,忽然一拍大腿,“啊呀!忘记去下林村报信了!” “完了,我闺女不会出事吧!” 累如死狗般瘫坐在地上的众人脸色凝重,林达站起来,“爹,我现在赶去下林村。” “我也去!我去看看我闺女。” 谢辞安昨天半夜被锣鼓声敲醒,后来也加入喊人队伍,许是他从小跟着舅家的哥哥四处骑马射箭,身体强健,这会也自告奋勇去下林村。 林惊蛰和里正的三个孙子也站起来要去。 里正手一挥,“去,有力气的都去。” 剩下的人留着善后,林大江一家人一夜没睡,里正劝他们赶紧回去眯一会。 等林家人一走,里正用手撑地面,撑了好久才起。 “里正叔,刘大夫醒了。”林大牛大喊着跑来,“他一定要起来,劝都劝不住。” “让他好好歇着,就说村里人都没事。” 幸好林家警觉,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可设想。 不知道下林村那边怎么样...... 林大柱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 庆幸、苦恼、惶恐......所有情绪都有,分不清哪个占上风。 此时,王二狗拎着一个空桶,一脸沉重,“里正叔,水没了。” “哎,水没了......”里正一个趔趄跪坐在地上,磕头呐喊:“老天爷啊,您开开眼啊!再不降雨,咱这群可怜人真要撑不下去了,要死绝了啊!” 累了一夜的人,此刻都被缺水的惶恐占据着,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也睡过去了。 如今他们还有水救命,等到他们,还有人愿意拿水来救他们的命吗? 一群人跟着里正哭天喊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 正午一过,林惊蛰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谢辞安。 两人脸色疲惫,沉默不语。 李桃花忙给两人端上一碗水,“这是咋了?累了不?惊蛰,你带着辞安去你屋里躺会?” 林大江也问:“你俩这是干啥,一个个嘴被锯了?” 林惊蛰看着爹娘,麻木的脸上带着不忍,“下林村缺水比我们村严重,有几个老伯......有几个老伯被发现时,身体、身体都凉了。” 林大江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李桃花吓得捂住心口,不知道沙垤村那一片怎么样了,爹娘那边会不会缺水。 谢辞安心情沉重,前几日舅家来信,北方旱灾严重,京郊也开始缺水。 官府靠不住,在旱灾面前,人太渺小。 林小满坐在角落埋着头一声不吭。 如果仔细看,便能看见她眼中的不忍、纠结和担忧,在某一刻忽然变得坚定。 她没有那么伟大,也救不了所有人,但也知道,要是村里人发现他们有水,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说不定会团结起来把他们家抢了。 他们势单力薄,沙垤村的舅家路远,到时候...... 人心难测,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她家有源源不断出水的“井”,村里人便有希望,有希望就不会太冲动,里正就能管得住村民。 林小满站起来,默默道:“爹,咱家的井每日能出五桶水,咱自家留半桶,剩下的让里正爷安排吧。” “小满,你......”李桃花本能的想拒绝,但说到一半,想到昨晚看到的场景,还有里正把家里剩余的小半缸水拿出来给村民喝,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可咱村有一百多户人家呢!就算把五桶水都拿出去也不够啊!” 林大江发话:“干旱不晓得啥时候结束,咱家井能出水不可能一直藏下去,与其等村里人来抢,不如适当买个好。” “端午后到如今两个半月,就算闹旱灾,怎么的不能闹一整年吧,到了天冷时节,一定会下雨的。” “就照小满说的做,先拿了再说,另外爹娘和二弟、三弟那边先拿一桶去吧。” 杂物间的水缸,当初为了林小满做肥皂,林大江每日都要把水挑满,如今还剩两口大缸是满的。 那里是救命的水,不能动。 剩下的日子,他们家也要跟着村里人一样,每日掐着水量喝水。 第二日,林大江找到里正,把家里井水还能出水的消息说了。 里正喜出望外,“每日都有水?能出多少水啊?” 林大江伸出五个手指,“五桶。” “这么多!”里正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多?快带我去看看。” “走吧,小满正好还没打水。” 两人行色匆匆赶到林家,小满正拿着水桶准备打水。 里正把院门一关,声音嘶哑道:“小满,慢着,我看看......” 水井底部,还真有一层水,不像其它井一样浅浅的一层。 “大江,你真打算把水免费拿出来给村里人用?”里正激动地问。 “叔,这还能哄你不成,要是哄你,我林大江成什么人了。” 里正摸着他的白胡须,点头道:“大江啊,你家这片可真是风水宝地啊!不错不错,小满是个有福气的,当初你们夫妻这样对小满,都是你们积的福气。真是老天开眼,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啊!” 里正在井边哭得老泪纵横,等他哭完了,林小满才开始打水。 足足打了六桶水上来。 林小满装作惊讶:“咦,今天竟然有六桶?昨日还只能打上来五桶呢?” 林大柱现在已经深信林家有福气,要不然上林村大大小小三十多口水井,为啥就林大江这里的水井还能出这么多水? 水桶不大,大概宽一尺,深一尺二三的模样。 林大江倒走了半桶,剩下的水交给里正。 “叔,您打算怎么分?” 里正凝神道:“你家这口井虽然能出水,但万一哪天没水了......哎我这个乌鸦嘴,呸呸呸——” 里正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瓜子,忙改口道:“咱这口宝井肯能一直出水,不过咱也要未雨绸缪,水还是得省,别看这五桶半水好像挺多,实则一百多户人家,一户也只能领两小碗水。” “特殊时候,有总比没的好。大江啊,咱村里人一定会念着你的恩情。” 里正给林大江弯腰行礼,林大江吓得一把抱住里正,“叔,叔,你这咋还跟我这个小辈行礼,你这不是折煞我么?叔,我林大江无才无德不是个好人,但咱上林村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地上生活,都是一个村的,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昨晚的情况再次发生?” 里正感动得无以复加。 大江是个有情有义的后生。 以后谁要是敢在他面前说林大江的不是,就是和他这个里正过不去! “大江你放心,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有最后一把力气,这些水我和林达肯定给你看好了,不让他们浪费一分一毫。” 到了傍晚,林达林庄挨家挨户通知。 “什么?” “你说林大江家的井水出水了?” “每天有五六桶?” 第220章 风水宝地 “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 “林小满果然是有福气的,咱以后买宅基地,买到村尾去吧。” “你别瞎想,能不能或者还不晓得。” “说什么丧气话,这不是菩萨显灵,林家的水井出水了吗?” “一百多户人家呢,才五六桶水,一家能分到多少?” “你个婆娘,人家大江兄仁义,能免费把水拿出来,换做你,你拿出来不?” “我这不是没井么?” “风凉话谁都会说,换做我,我肯定要大伙拿钱买,一碗水卖五文,哦不对,卖十文,请问你买不? 说话的婆娘自知理亏,如今一声不吭。 “算了算了别说了,里正让我们过去,咱先过去看看啥情况。” 上林村一百多户的户主在村尾集合。 林大柱把来龙去脉一说,又说了这水按照户头分,家里有井的,一户一碗。家里没井的,一户两碗,多了没有。 “里正叔,我能把水给我那闺女不?” 里正听了板起脸,“反正就这么些水,你愿意给你闺女你便给。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谁要是把水拿去卖做那不义之事,被发现的一律取消领水资格,别到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没用!” “水不多,谁家要敢浪费,就是和咱整个上林村过不去。往后大家可要记得大江的恩情,这些水都是大江给的,说白了,你们的命都是大江给的。” “叔,咱记着呢,要是这一遭能安然度过,我一定好好报答大江兄。” “是啊,我啥都不会,就是有点力气,以后大江家的地我来犁。” “人家有牛,牛可比你犁的好。” “那我割稻吧,割稻总不能用牛吧?” 一时间,村民仿佛从缺水的惶恐中离开,眼前是一片黄灿灿的稻穗,弯着腰等着被收割。 人有了希望,就算再苦再难,似乎就有了熬下去的勇气。 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这会也顾不上口干舌燥,一个个表情鲜活地谈论起来。 闹闹哄哄的,里正咳嗽一声,“还有一事,咱村里出了口出水的井,这事大伙不能往外说。谁要是说出去,就是和整个村作对!” “还有,今晚开始,每户出一个壮年,五人一组值守,防止其他村来偷水。” “好!咱家出两个。”林大牛振臂高呼。 王二狗不甘示弱,“咱家兄弟五个都可以!” ...... “行,参与值守的去耀文那边记名字,回头让耀文通知大家。” “里正叔,今天就发水不?” 有人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底下村民也巴巴得听着。 “发,今天就发!”里正笑着道:“大伙回去拿装水的家伙,拿紧实的,可别浪费!” 拿来碗、盆的村民不用维持就已经按照到的顺序自觉排队。 有序地排成两排。 等人都到了,林小满和林惊蛰一人一口碗,按照里正给的户名给村民舀水。 做了标记的代表家里有井,舀一碗。 没做标记的代表家中无井,舀两碗。 得了水的村民一刻都不敢逗留,怕一个不注意和别人碰了撞了把水撒了,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把水送回家。 家里头老人孩子可都等着水喝呢! 怀里的水,可比银子还重要嘞。 一百多户,一家一碗或两碗水,很快水就见底了。 最后的一碗,由里正领回家,林小满收了桶,和林惊蛰把空了的缸抬到角落。 尽管里正再三强调,上林村有井出水的消息还是传到下林村。 两村临近,互相结亲,血缘剪不断。 有父兄担心外嫁的闺女小妹,有小媳妇担心父母兄弟。 总之,林大江家的水井出水的消息只藏了三四日。 下林村里正在林大柱家的院子里待了两日未果,由人扶着颤颤巍巍回村了。 林大柱心里不好受,就出这么点水,自己村都不够,能怎么办? 他想,要是那口井能再多出点水就好了。 林大柱到底年岁大了,几日下来操心太多,第二日便有些起不来。 躺在床上,让两个儿子去维护秩序。 “爷,阿爷,小满今天打出了八桶水!” “吧嗒”一声,林大柱手里的空碗没拿稳,掉了,摔烂了。 他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昨晚他的确希望林大江家的井能多出点水,可老天爷有这么灵吗?他说什么就来什么? 林耀光见爷爷激动地把碗摔了,怕他太激动,不敢说话了。 “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刚才说啥来着?”林大柱侧着耳朵问:“井怎么了?” 感情爷爷没听明白,林耀光大声道:“爷,刚才林小满吊了八桶水!” “真有八桶水啊?”林大柱激动地站起来,伸出手,“快,快扶我过去,我要去亲眼看一看。” 林耀光扶着林大柱往村尾走。 这会的林大柱腿不酸了,腰不疼了,头也不晕了,在孙子的搀扶下,走路走的飞快。 到了林大江家,原本排队领水的村民都围在井边,一个个往下探望。 这口井到底有何不同,为啥每日都能出水,还一日多过于一日。 林小满在一旁嚷嚷:“乡亲们都让一让,让一让。” 村民根本不听,一个劲的往前挤,挤到前面的又不肯离开,好像离开了就沾不到这口井的福气一样。 林小满见他们不听,也不生气,自顾自话,语气很平静,“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奇,挤来挤去,吵来吵去,小心老天爷嫌你们烦,不给你们出水了。” 什么? 不出水? 这还了得? 原本你推我挤的村民立刻不敢动了。 林小满看着众人,“不要挤,大家排队领水。” 有人见水多了,便恳求多给些水,一家两碗委实少了点,一人喝上四五口就没了。 “多打些吧,咱家人多,又都是男娃......” \"咱家八口人呢,行行好,多打点水吧......\" 诸如此类的说辞比比皆是,林小满一概不理。 后来实在听烦了,才气恼道:“规矩不能破,定好了舀多少便是多少!要是嫌少,自己想办法找水去......” 林小满此话一出,村里人立刻噤若寒蝉,彻底闭嘴了。 对啊,水是林大江家的。 林家人说给那是看在同村的面子,要是不给,他们也没办法。 等村里人领完水,林大柱才出声,“真好啊,真好啊,昨天夜里我还说要是多来点水就好了,哪知井水真比上年多了。” 林大柱问林大江,“大江,多出来的水,你打算怎么用?” 林大江谦虚求教,“叔,你有何高见?” 林大柱想到前几日下林村里正离去时蹒跚不稳的步履,百年前都是同根,实在于心不忍,“下林村缺水,你看多出来的水卖给他们,也算是积德行善,不然那天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依旧是死路一条。” 林大江不置可否,只问了一个问题:“叔,即便把三桶水卖给上林村,他们也不够分。” 林大柱心情沉重,“至少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不是吗?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希望。万一......很快就下雨了呢?” 林大江转头看林小满,用眼神询问。 林小满点头,她空间里水多的是。 都是普通老百姓,只要不暴露她的空间,能救一个是一个,多了她也无能为力。 大不了今晚往井里多灌点水好了。 林大江又看向李桃花,见李桃花点头,于是开口道:“既然如此,叔觉得一桶卖多少合适?” 林大柱一时被问住了。 水在平日里不值钱,可现在,十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水。 如今水是救命的,救命药可价值千金。 林小满想了想,他们卖水不是为了赚钱,无非是要个名目,“不如一桶水五十文吧。” “五十文?”李桃花叫出声,转念一想,五十文不算贵,现在什么时候。 里正抚摸着胡须点头,“我看行,五十文,下林村也拿得出来。” —— 当天晚上,林小满又趁爹娘熟睡之际跑到水井边放水。 她安静坐在井边,一只手伸入井中。 有水从食指指尖处源源不断流出来,落入井中。 如果这会有人在,一定会被这样的场景吓一跳。 那些水都是林小满白日里从别墅厨房接到桶里的。 其实她只要进空间把盆端出来,再把水倒进去就行,可这样进进出出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增加,而且大晚上无缘无故端个盆也说不过去。 而且她空间里的盆都是现代产物,古代没有,爹娘问起来她又要打马虎眼。 马虎眼打多了到时候爹娘说不定都要怀疑了。 后来,她便用意念把水引出来,虽然费时,但风险小。 就算被人发现,她最多说句天热睡不着便能解释过去了。 这一回,她特意多放了两桶水,也多花费了点功夫。 放完水,她整个人有点虚,又有点累,毕竟用意念干活,精神消耗极大。 回到房间,都顾不上去空间,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睡便睡到第二日。 林小满是被外面大喊大叫声吵醒的。 “好吵啊!”林小满不满的伸了个懒腰,就听到外面咋咋呼呼的声音。 “今天有十桶水啊!宝井的水越来越多了,旱灾肯定要过去了!” “十桶啊,那今天能不能多分一碗水啊!每天两碗,都不够解渴的。” “特殊时期,能给你水已经是林家仁义,你还想分更多?做梦去吧!” “呜呜呜......咱带了银子来买水,多给我们两桶吧,下林村缺水严重,咱已经顶不住了。” ...... 林小满穿上衣服出门,林惊蛰正靠在她厢房门口的墙边。 “呀,哥哥,你咋在这里?” “今个儿咋睡得这么死?”林惊蛰疑惑地打量,“起码叫了你三四回了,都没反应。” 林小满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解释道:“哥哥,昨天太热了,睡不着,就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可能睡太晚了,今天便起不来了。” “醒了就好,你个小娘子,外头一帮乱七八糟的,我不守着你咋么行?” 林惊蛰一副玩世不恭的随意模样,可林小满知道他一定是在门口守了很久。 林小满朝林惊蛰行谢礼,眉眼弯弯,嘴角勾起,用极其清脆的嗓音道谢。 “谢谢阿哥。” 林惊蛰嘴巴翘得老高,轻哼一声,“现在知道阿哥好了吧?下回可要对我好一点,我看就多做点好吃的孝敬我呗~” 林小满眯起眼,点头道:“行啊,你想吃什么。” “等旱灾过了吧。”林惊蛰一时情绪低落。 这么多天不下雨,天气太热,兔子一直恹恹的,吃的也少,更别说繁殖了。 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不知道今年的粮税会不会减免,如果不减,这两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上林村,一朝又要回到以前饥寒交迫的日子了。 林小满从他眼神中,大概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别多想了,你想了也无济于事。”林小满安慰道。 可是林惊蛰更郁闷了,“小满,不会劝就别劝,我一点都没被你安慰到,反而更糟心了......” “行吧。哎,阿爹叫咱过去呢!”林小满还想劝,就看见阿爹在水井边朝他们招手,“阿爹,来了!” 说着把情绪低落的林惊蛰推着往前走。 “走啦,天灾人祸,咱太渺小了,多思虑则多忧愁,与其思虑太多,不如活的像地里坚韧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不过很快,林惊蛰便没心思考虑这么多了。 自从林大柱和下林村里正通过气后,下林村里正连夜招村民商议,上林村五十文一桶的水必须买! 就这,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别说五十文,就算是一两银子一桶,他们也要买! 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这么一来,到这里排队的,就不光是上林村等着领水的村民了,还有下林村的里正和十几个壮年。 原先他们只是听说上林村有井出水,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 如今看着林大江连打了十桶水上来,依旧惊讶不止。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啊,真让人羡慕! 第221章 扦插月季 按照约定好的,原本应该卖给下林村三桶水。 不过那是建立井水只有八桶的基础上,如今打出十桶,下林村里正便厚着脸皮还想再买一桶。 四桶水,勉强能让村民活下去。 下林村里正的话一出,上林村排队的村民不乐意了。 出了十桶水,他们还想着能多分一碗呢。 结果竟然从里正嘴里得到下林村要买三桶水的消息。 想着都是同根,忍忍罢了,谁知下林村厚颜无耻多要一桶,他们不就还要少分一点。 一家人一日两碗水,又是大热天,每天都不敢大口喝水,因为一旦放开了喝,一口便能把两人份的水一起喝了。 渴了便小小的抿一口。 “这水是咱上林村的,你们咋好意思再要!” “就是,好心施舍给你们,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就是,三桶水都是从我们嘴里省下来的,还敢多要!” ...... 下林村的壮年一个个都忍着不说话,奈何村民说话越来越难听,一种一个汉子实在忍无可忍,指着声音最大的那人骂道: “嘿!你们免费领水的咋好意思骂我们?你们不也是林大善人嘴里省下来的水?有何脸面指责我们?” “就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见有人出头,纷纷附和。 林大江红着脸大窘,他怎么就成了林大善人了。 他当初也是怕家里有水被人发现遭祸害才出此下策的。 虽然也动了恻隐之心,但他的本意是保全一家人,要不然肯定瞒得密不透风的。 下林村里正见两边越骂越过分,朝自己村的村民怒喝一声:“你们别吵了,吃饱了撑着还有心情骂人,不渴是吧?” “全村人就指望着你们买水回去,可别为了逞口舌之快把水搅没了!” 领头的汉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是一时气不过,想到水,此刻已经万分后悔。 下林村里正朝林大柱做了一辑,抱歉道:“林老兄,您别见怪,实在是村里缺水严重,前几日村里十几个老人没熬过去,他们也是心急......” 又对林大江道歉:“林大善人,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林大江急忙扶起下林村里正,“哎呀,林老伯,您是长辈怎可对我行礼!” 谁知下林村里正一跪不起。 林大江急了,“林老伯,晚辈受不起啊!” 林小满和林惊蛰也跟着一左一右把下林村里正搀扶起来。 林大柱见老兄一把年纪又是跪又是求的,心里不好受。哎,都是灾荒闹的,人心惶惶。 谁都没错,人本就是自私的。不过水毕竟是从林大江家的井中打上来的,卖不卖也该林大江说了算。 “大江,你怎么看?” 林大江对上下林村一众人期待又恳请的眼神道:“卖啊,三桶水下林村也不够分啊!况且这种时候了,活命要紧。” 最主要的是,不能让上林村村民觉得他家的水就该免费分给他们,不然这种思想一旦养成,潜移默化中会闹出许多麻烦事。 此话一出,下林村里正又要跪下,林小满和林惊蛰使劲扶着才不让他再次跪下去。 林小满笑着道:“林爷爷,您要是再跪,我爹可要吓得给您跪下了,到时候您两个面对面跪着,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们做法呢!” 林大江附和,“是啊,但咱两个村有好多都是未出五服的亲戚,都是同一个先祖,说白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虽然这一片地被窝买下来了,但既然井里有水,我也该尽一份力。” “林兄大义啊!”下林村的几个汉子纷纷朝林大江抱拳。 上林村几个原本还叫嚷着不同意的刺头低着头不说话了,缩着脖子跟鹁鸪似的。 就像林大江说的,这地是他花银子买的,地里出的水就是他的,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如今免费给他们用,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下林村里正如愿买了四桶水回去,他们拿了两口大缸来装水,十几个汉子轮流,小心翼翼抬回下林村,不敢浪费一滴水。 上林村这边,多了一桶水,林小满舀水时给每户都多舀了一小勺。 虽然不多,也就每人多喝一两口的量。 期间,林大江和李桃花带了大半桶水去了一趟沙垤村,为了掩人耳目,天擦黑才进的村。 好在那边的泉眼每日还能出水,沙垤村的青壮年日日守着,没出什么岔子。 ...... 如此这般,日子过得特别煎熬特别慢。 可八月还是悄悄来临。 连续三个月未降雨,田地已经干裂成一道道口子。 干枯的稻苗东倒西歪,被太阳晒得干透了,风一吹,窸窸窣窣散落,一片萧条。 林小满空间里的月季和绣球花开的正盛,她剪下月季花枝,将花瓣晾干备用。 月季的品种和颜色不少,大红的、粉的、橘的、紫的、玫红的。 花瓣晾干后,磨成细粉,不断过筛,留下最细腻的那一部分,既能调制香皂颜色,又能让香皂饱含月季清香。 除此之外,特意留一些未完全磨成粉的花瓣碎,也能凝固在香皂里,美化香皂。 干旱缺水,日头又毒辣,为了省水,只能减少消耗,躺在床上。 晚上要放水,林小满便趁着午休的功夫在空间里忙碌。 好在她如今能靠着意念干活,只不过使用的次数多了会觉得乏力难受。 所有的花瓣都被林小满收集起来磨成了粉,按照品种分开装在罐子里。 可惜如今周老三的猪肉铺也不开了,她没办法买猪板油,做不了美容皂,只能把美容皂需要的材料先准备好。 林小满不止一次感慨她运气委实不好,作坊才刚开,刚刚有了订单有了起色,干旱来了。 雨说不下就不下,连着三个月临安府这一带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做不了肥皂,林小满又是个闲不住的,她便捣鼓起了月季嫁接和扦插。 这事她以前常做,有经验。 以后美容皂做起来,月季花势必要大批量种植,就靠着她空间里的这些,根本不够。 毕竟她空间的植物长势又不像她曾经看的小说空间里的植物,一茬一茬的收割。 如果要大批量种植,必须要有苗才行。 她这里每种月季也就一两株,正好收了一茬花瓣,月季也要修剪一番。 修剪下来的枝丫还能用,留下两个芽点,其中一个斜刀剪,插入土里,浇上水,让根部慢慢长出来,期间不能施肥,等根系稳固在才能少量施肥,否则小苗容易肥伤,反倒不容易长好。 刚开始预计没多少村民愿意种花,说不定还觉得她糟蹋良田。 想想也是,粮食在这里就是命。 赋税高,粮产少,就算有十几亩地,交完粮税后也仅够一家老小温饱。 至于提高粮产,林小满以前只是个小小的美食博主,除了养蚯蚓、堆腐熟土,没有其它高大上的办法。 不过这些还是后话,首先她要在空间里培育出一定量的月季苗才行,否则自家都不够种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把空间里修剪下来的月季枝都扦插了,后来实在是无聊,把手又伸向开的正旺的绣球。 扦插绣球的方式和扦插月季是一样的,都是采用又两个芽点的枝,枝条上方的芽点保留,芽点下的叶片减去一半,枝条下方的芽点出斜刀剪,然后插入土中。 期间,泥土的水份不能过多,否则根还没长出来,扦插的枝条就烂根发黑了。 也不能太干,不利于根系生长。 等扦插完成后,要换地方种植,然后保持土壤干湿循环,根系才能扎得更深。 她每日用意念放水,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放十桶水中间要不间断地休息,放完水就如同跑了五公里一样瘫成一条狗;后来,一口气放完十桶水,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回房。 随着空间的利用率提高,林小满发现空间里的月季长势加快了。 八月初才修剪过的月季,到了八月中,已经有许多饱满的花苞。 扦插的月季、绣球的芽点很快冒出来往上串,目测有一掌高。 林小满“狠心”地把嫩顶掐了,促使扦插小苗发出更多枝芽。 —— 中了童生的谢辞安和林耀文本应出发去县学,因旱灾县学不开,两人便在家读书。 林耀文有不懂的常去谢家讨教,一来二去,便和林惊蛰一样,每日下午都去谢家一起结伴看书。 林庄媳妇这下不高兴了,直骂林耀光是榆木脑袋。 看看人家耀文,都知道抱大腿。 后来林耀光被娘说烦了,便求着二哥与谢辞安说一声,也跟着去了。 现在缺水,家里的水都是紧着小辈,去谢家的三人都带着水囊。 好在谢家当初建房讲究,谢辞安读书的书房竟比一般房间还要凉一些。 这个夏日,冰凉冻不能卖,剩下许多木莲果籽。 为此,林小满总会做消暑的薄荷味冰凉冻给四人送去。 主要是为了犒劳林惊蛰,其余的就是顺带。 谢辞安倒还好,给林惊蛰讲授学问,林耀文、林耀光觉得受之有愧,可薄荷味冰凉冻味道实在太好了,既解渴又降燥,一碗下去浑身舒畅、耳清目明,甚至原本背不出的内容,再读几遍也能顺利背下来。 两人在明义堂读书,两文钱一碗的冰凉冻从未买过。 怪不得当初同窗几乎人手一碗,现在两人终于能理解了。 之后林小满再送来,林耀文、林耀光两兄弟不敢吃了,纷纷推辞。 林小满知道他们想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今年闹灾,家里的冰凉冻卖不出去,你们不吃也是浪费。” 林惊蛰知道小妹又在睁眼说瞎话,什么浪费,木莲果籽早就晒干,只要保存得当,明年也可以做冰凉冻。 不过看到林家两兄弟每日白着一张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的可怜样,也不揭穿,劝道:“是啊,你们不吃也是浪费,还不如吃进肚里。” 林耀文不傻,这冰凉冻水汪汪的,摆明了用水做的。 林家要是不把井里的水免费给村民,他们还能做冰凉冻去卖,生意可想而知一定火爆,能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水都给村民了,才做不了冰凉冻。 林耀文拒绝道:“小满,惊蛰,实在太贵重了,这一碗冰凉冻能解渴,你们要是拿去镇上卖,十文、二十文,甚至五十文一碗都有人要。” 林小满笑着摇头:“我家的水井从每日能打出五桶水开始,里正爷就让全村的壮年轮番守夜,为何?” 林耀文不假思索,“怕外村人来抢。” “上林村一百多户人家,也怕人来偷来抢。”林小满点头,接着反问:\"如今能出十桶水,下林村的壮年也自发参与到守夜中来,两个村,接近三百户人家,这么多人都怕有人来抢水。就算咱家现在能做冰凉冻,我爹娘也不敢拿出去卖。\" 林耀文顿悟,“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林小满指着两碗没动过的冰凉冻,笑道:“所以,这冰凉冻能吃了吗?” 林耀文点头,“吃,吃完为止。放心,我和耀光出了谢兄家门,便把这事吞进肚子里,绝不外传。” 林小满这才满意点头,想到在镇上的顾长生,叹息道:“可惜长生哥被顾伯伯束在家中,吃不到冰凉冻啦!” 林惊蛰笑:“小满你太傻了,长生家里有冰块,满屋冰凉舒爽,哪还要吃冰凉冻啊。” 林小满瞪了哥哥一眼,二话不说拿着竹篮子就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篮子重重一放,“哥,碗记得自己带回来!” 林小满一走,林耀光把最后一口冰凉冻吃完,喃喃道:“完了,小满生气了,以后不会给我们做冰凉冻了,我要把碗舔干净。” 林惊蛰鄙夷的看了眼林耀光,“你可别,你舔了碗我还得拿回去仔仔细细洗干净,浪费水。” 林耀光一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也是,要不这样,以后我自己带碗来装,反正都是我自己用,不用浪费水洗。” 林耀文憋笑没成功,把脸撇向一边。 怪不得婶娘一直说三弟直愣,还真是如此。 第222章 团圆日,水被窃 顾长生虽不能出门,但时常派平安送书信过来,两边互通消息。 顾长生把各地掌柜处了解到的府城、县城的消息写在信中,林惊蛰则是写一些上林村的趣闻,大多还是写四人读书的情况。 从顾长生书信中了解到,大义镇这一带还算太平。 没发生烧杀抢夺的大事。 临安府城郊已经发生过两次流民暴动,闹得人心惶惶。 时值八月十五。 天上一轮圆月,照亮万里人间。 足足三月滴水未降,北地、蜀道尸横遍野。 明明是万家团圆日,此刻却异常萧瑟。 “来,这是娘做的圆子,加了糖。”李桃花给四个小的一人装了一碗,“不管外头的日子如何,咱小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林小满尝了一口,有点像糖馅的汤圆,一口一个,又软又糯。 “吃了阿娘的圆子,我要许愿。”林小满笑着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林大江吃的快,一会功夫,碗里的圆子吃完了。 他见小满模样虔诚,调侃道:“小满许愿为何还窃窃私语,不能让爹娘知道吗?难不成是看上了哪个小子......” “爹!”林小满许完愿,立刻给林大江又满上一碗,“多吃点,别瞎猜!” 李桃花喂立冬吃了两个就不让吃了,立冬嚷嚷着还要,李桃花抱起立冬就往林大江怀里塞,“看好臭小子,别给他喂圆子,糯米做的,容易积食。” 立冬巴巴得看着林大江碗里的圆子,小手跃跃欲试。 林大江在立冬手上轻轻一拍,“小馋嘴,你娘还做了其它好吃的,别光盯着圆子。” 林小满快速吃掉碗里的圆子,喝掉碗里的糖水,放下碗筷,飞奔去灶房,“我去帮阿娘端菜。” 风风火火的,差点被灶房的门槛绊倒。 “小满,悠着些,来年就十五了。” 林小满端着一盘凉拌黑耳朵出来,放在林大江面前,“爹,今天才八月十五,还有四个半月才到十五。” “桃花,小满都成大姑娘了,想当初生下来那么小,转眼这般大了。” 李桃花笑着从灶房出来,“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俩都老了。” 林小满弯着眼角,“哪里老了?再说了,阿爹,我和哥哥是双生的,我能比哥哥小多少,您可别瞎说。” 林大江回想起当初的情景,桃花第一次生娃没经验,他又是第一回当爹,也跟个二愣子似的。 幸好有丈母娘在,只不过当初桃花生的依旧艰难。 小子抱出来时哭的响,有了对比,闺女的哭声就跟猫叫似的,显得可怜。 “不信你去问你外祖和舅舅们,你出生时那瘦瘦小小的拳头,差不多是惊蛰的一半。” 林小满看向李桃花,见阿娘点头,便把黑耳朵的碟子移到林惊蛰面前,“哥,你可真牛,娘胎里还这么霸道。” 林惊蛰大呼冤枉。 “这哪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看现在,吃的就比谷雨多一些,可见当初在娘肚子里,你也是个不爱吃的。” 李桃花见两人咋咋呼呼的,笑道:“你们两个小冤家,别吵吵了,吃饭。” 林小满见好就收,笑嘻嘻开口:“阿娘做的凉拌黑耳朵真好吃。” 吃饱喝足,一家人围坐在堂屋。 李桃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有空闲便拿出绣花针。 谷雨和立冬两小的,围着林大江转悠,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跑来跑去。 一会捉迷藏一会踩影子。 林大江分神看着立冬,手里编着竹蜻蜓,“希望赶紧下雨吧,再不下,别说萝卜了,冬小麦都要赶不上了。” “爹,冬小麦为何赶不上?”林小满虚心求教,她对农事知之甚少,如果以后想要在上林村种植月季,对原本种植的作物也要多了解一些。 “旱灾过后,田地需要养一段时间,像水稻、小麦这类,地不肥长出的谷粒干瘪瘪的,不成啊!”林大江解释道:“干瘪的谷粒几乎卖不出去,只能留着自家吃,这么一来,粮税便交不上了。” “靠天吃饭可真难!”林小满感慨一句。 靠山山会倒,靠天天还不靠谱,时不时来点天灾人祸的,老百姓可真苦。 林大江:“谁说不是呢,要不然当初你三叔铆足了劲都要一直考下去,可不就是不想在地里刨食么!” 月辉透过窗棱洒进堂屋,渐渐地夜深了。 立冬和谷雨玩累了,越来越兴奋。 李桃花放下手中针线,抓了立冬就往屋里走,没多久便哄睡了。 林小满毫无睡意,等全家人睡着,她去井边放好水,翻来覆去好久才渐渐睡去。 深更半夜,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守夜的壮年分散在四处。 林大江院门外值夜的汉子,靠在院墙外,头一点一点的。 黑夜是最好的伪装,几个身姿矫健的黑影从各处窜出,直奔林家而来。 领头的黑衣人对着值夜汉子的后颈一个重锤,汉子彻底昏死过去。 黑衣人翻墙而入,看到院子东南面靠墙角的一口大井。 “井在那!” 闻言,几人迅速往井边游走。 打水的木桶就在井边,其中一人拎起水桶,迫不及待扔进井中,只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 “嘿嘿,果然有水,还不少。” “轻点,你想被人发现不成!” “赶紧打水!” 万籁俱静,林小满忽然惊醒,睁开眼睛便听到外面的动静。 有人偷水? 林小满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窗户顶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见井边有六七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正在打水。 打出的水往缸里面倒。 那口缸林小满认得,林大江今年刚买的。 可恶!偷水不够还要偷缸。 不能忍! 对方有六七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人埋伏。 就算没人埋伏,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小满不敢轻举妄动,半夜正是爹娘和村民睡得正死的时候。她家在村尾,这会她要是吼一嗓子,爹娘可能会醒,村民或许根本听不见。 林小满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里正爷不是安排了五人值夜吗?他们人呢?不会都被解决了吧? 想到这,林小满更不敢随便行动,就算爹娘醒了也打不过。 林小满浑身紧绷不敢发出声音,谋定而后动,在明知自己弱小不能与外面的人对抗时,脑子告诉她,先苟着。 目前的状况,小命要紧。 眼看着外头的蒙面人打了水,装满了水缸,其中一人去打开院门,其余四人抬起水缸往外走,剩下两人断后。 一会功夫,院门重新被关上。 林小满竖起耳朵仔细听,嘈杂的脚步声往外走。 她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往院门口赶,院门仅开一人的小缝,林小满闪身出门,看见瘫在墙角的村民。 不会被打死了吧? 林小满心急如焚地跑过去探脉搏,嗯,脉搏蓬勃有力,没死。 估计被打晕过去了。 林小满拿起散落在一旁的锣,“砰砰砰”敲响。 “来人啊来人啊!有贼人抢水啦!” “砰砰砰,嘭嘭嘭”。 锣儿敲得震天响。 附近值守的村民从远处赶来,看到林小满和她旁边还躺着的同伴,“贼人在哪?” 林大江和李桃花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小满,“小满,你没事吧?贼人呢?” “估计还在村口,他们抬着一个水缸跑不快!” 一会功夫,附近的村民拿着棍棒赶来,听说水被偷走了,顿时炸了。 林达听林小满说人还在村口,和林大江、林庄、林大牛几个一商量,立刻集结了二十来人,二话不说往村口赶。 等人走了,地上躺着的村民悠悠转醒。 “我这是咋了?咦,你们咋都在?”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进了偷水贼。” “什么!”地上的村民一个鲤鱼打挺,“进贼了?完了完了,我咋就没看好啊!哎呀,都怪我,一时困了打了会盹。贼呢?去哪了?” 林小满见他眼眶泛黑,“叔,你就别去了,林达叔带人追出去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哪个王八羔子把我敲晕的!”说完,头也不回往村口赶去。 等人走完,林小满跑到井边,好家伙,几乎把水打完了。 李桃花骂骂咧咧关上大门,问林小满:“还有水不?” 林小满摇头,“还剩一点,但太浅了,打不上了。” 李桃花怪自己睡的太死,怎么就被人得逞了呢! 气冲冲跑到井边,借着月色往下一瞧,果然只剩下浅浅一层水,顿时气的破口大骂,“要命了,谁都偷光了,天杀的贼人,偷水断子绝孙!” 这么一来,上林村被锣声吵醒的村民睡不着了。 井里的水,那是救命用的,全村上下,全靠着这口井。 爬起来的汉子全往村口跑了,妇人都在林大江家院门外守着,心急如焚得等待消息。 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到现在的心有戚戚,都在担心明天水不够要怎么办。 一旦有人来偷,就证明外面已经极度缺水,以后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林大江家的这口“福井”能一直出水吗? 要是哪天没水了,他们是不是也要出去抢水? 如果抢水被抓怎么办?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再如果,抢不到水怎么办,是不是要离开上林村,去另找出路? 天大地大,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没过多久,赶去抓人的村民回来了。 李桃花心有余悸去开院门,看见当家的被村民围在中间,似乎在激烈地争论。 她迎上前去问,“如何?抓住了不?” “抓到了。” 李桃花往后张望,疑惑道:“那人呢?” 林大江:“里正把人放了。” “什么?偷水贼哪能放?必须抓来送官,要不然以后谁都来偷水,咱还管得住不?” 林达不好意思开口:“哎,都是可怜人,他们是杏花坳的村民,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 林达说不下去了。 他们如果没有林大江家这口会出水的井,这会说不定早就渴死或者在抢水的路上被人打死了。 “里正叔太仁慈了,这些人就该打死,这可是我们救命的水,谁叫杏花坳没有'福井'呢!” “就是,没有也不能抢我们的水啊,要水不会自己找啊!” “哎,都是平头百姓,得饶人处且饶人,水都抢回来了,算了算了......” “是啊,都是可怜人,上回我闺女回来讨水,听说附近好多村子死了好多人。” ...... 两厢争论不休。 李桃花气极,感情这水不是他们井里出来的都不心疼是吧? “偷水就是不对,要不是小满那孩子机灵,明天一早起来我们就没水喝了,大家还能心平气和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桃花说完,村民个个不说话了。 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耷拉着头。 被打晕的村民更是脸哄得跟猴屁股似的,拼命捶自己的脑袋,“哎,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咋了,白日里明明睡了一整天,晚上还是犯困。” 林达把他拉住,“别砸了,以后加强人手,每晚十人。” 林二牛问:“难道就这么算了?各家各户出人,为啥就他睡着了?该不会是和外村人里应外合吧?说,杏花坳许了你什么好处?” “没,我咋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我爹娘妻儿都在村里,难不成我连畜生都不如吗!”被打晕的汉子急的怒目圆睁,心火蹿上头皮。 林大牛也道:“谁知道呢?” “没有!我对天发誓,我要是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喝水噎死,走路摔死!” 村民面面相觑。 此时大家对鬼神之说非常信奉。 见他对天发毒誓,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晚,在场的人都不好受。 上林村有口“福井”源源不断出水,大家都活在希望之中。 今晚的事,就像是一把钝了的柴刀,将他们的希望一点点切断、磨灭,让他们再次陷入断水的恐慌和绝望中。 经过这一遭,上林村村民也意识到,要是没有林家的“福井”,他们或许就是下一个“杏花坳”。 第223章 天降甘霖 一场闹剧,把上林村村民的希望硬生生扯得支离破碎。 大家都沉浸在极度失落和恐慌中无法自拔。 等人散尽,李桃花闷着头往屋里走。 林大江关上院门,朝儿女说了句“惊蛰、小满,快去睡”后也匆匆进门。 林惊蛰、林小满面面相觑。 后者耸了耸肩,“哥,你睡得着不?” 林惊蛰摇头,“你说呢!” 两人走到堂屋,面对面坐下,双手托腮,齐齐叹了口气。 林惊蛰抬头,“你为何睡不着?” “我?”林小满指了指自己,失笑道:“当然是愁旱灾什么时候过去啊!天不下雨,咱家损失了多少赚钱的机会啊!今年冰凉冻是没指望了,府学、县学都关门了,临安小报也没多少人买。松花蛋和腊肠可不能被影响了,要不然一年到头都在花钱,都没进账。” 林小满揉了揉自己脑袋,愁啊。 “还有啊,我那香皂生意正做的风生水起,结果......哎,五六百块香皂堆在作坊。好在香皂利润高,早已回本,要不然现在我估计是日日祈求上苍早日下雨了。” 林惊蛰也头疼,“别说你的香皂了,都八月十五六,今年的兔子都没怀崽,白吃半年干草。” “说多了都是泪啊!” 林小满已经闲了好几个月了,美容皂的花粉有了,可猪板油买不到也白搭。 原本还想通过香皂作坊改变上林村及附近几个村的贫穷现状。 结果万事俱备天公不作美,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无计可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慢慢等。 两人坐到天蒙蒙亮,林小满实在撑不住,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下林村里正听说有人偷水,立刻找到林大柱商量对策。 两个人年纪加起来超一百的人关着门琢磨了一个多时辰。 那日起,从每日五人值夜改到每日十五人值夜。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别的村的村民来偷水。 已经是明知故犯了,明晃晃地来上林村抢水喝。 好在值夜的人多,大家又吸取前次教训提高警惕,一个个都睁大眼睛互相提醒,才五日就抓到了四批来偷水的队伍。 都是附近村子的,水用光了,就出来偷、明晃晃地抢。 林大江不止一次庆幸,还好当初他们听小满的话做了把水贡献出来的决定,如今才能让两个村的村民齐心协力保全这口井。 —— 外面一片萧条,林小满的空间别墅后院却绿意盎然,有培育的木莲果苗,还有各种蔬菜,前院五彩缤纷、姹紫嫣红。 修剪后的月季花又争奇斗艳地开了。 林小满顾不上欣赏,“咔嚓”、“咔嚓”一通剪,把花全剪下来晒干,带花的枝条修剪后继续扦插。 而摘下来的花瓣晾干后,便是和之前的步骤一样,研磨成花瓣粉,为了保证肥皂用材细腻,花瓣粉过筛了两回,确保没有大颗粒的粉末才存入罐中,为后期做美容皂提供原材料。 不管何时何地,林小满总是一刻都闲不住。 —— 九月初一深夜,林小满和往常一样起来准备去井边放水。 打开门,人还未踏出房间,一道闪电将黑夜劈成两半,紧接着一声自远而近的雷声。 雷声不大,却足以让林小满兴奋不已。 要下雨了! 还没等林小满欢呼叫人,一道道电光划破天际,雷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被生生撕裂。 林小满听见值夜的村民敲着锣兴奋地大喊,“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咚咚咚。” “大伙快起来,要下雨了,终于要下雨了!” 林小满敲响爹娘和林惊蛰的房门,大家纷纷爬起来。 雷声不断在耳边炸响,没多久,豆大般的雨倾盆而下,打在地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美妙。 “天降甘霖,天降甘霖啊!” “老天爷啊,终于下雨了。” 林小满打开院门,听到各种呼叫呐喊,还有不少村民淋着雨在雨中狂奔,挨家挨户敲门。 雨水席卷着狂风,几乎要将人吹倒。 老天爷似乎要把欠了四个月的雨量一下子弥补给大地,雨帘足足下了三个时辰还未停。 直到天亮,雨还在下,整个上林村藏在雨幕里。 早在做完,各家各户拿出缸、盆、碗接水,只要能装水的容器都被他们拿到外面,接了一盆又一盆雨水。 大家怕极了,害怕这场雨过后,依旧干旱。 林惊蛰从外头回来,脱下蓑衣,“小满,河里的水过半了,咱家小池塘的水也灌了不少。要不了多久,你的香皂作坊又能开起来了。” “太好了,雨多下一会吧。”林小满看着门外。 漫天的青丝撒下,抬眼望去,天地一色朦胧不分,不远处有鸡鸣狗吠声传来。 雨连着下了三日,三日后停了。 林大江去地里看了,地里吸满了水,干枯的稻苗显得格外突兀。 这些枯杆子,放晴了得用火烧。 林小满则是直奔作坊,来回翻看她的肥皂。 经过三个来月的静置,肥皂已经皂化完全,早就可以用了。 她把地面、墙面打扫一番,把桌子也擦了。 等打扫完,林小满又去后院看了她悉心照料的木莲果树。 每日用空间水浇灌,木莲果树长势很好,明年这些木莲果树就能长出果实了。 林小满让林惊蛰跑腿,去通知林二牛明日上工,林二牛听了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后,拍拍胸脯告诉林惊蛰,跑腿的事他来干,作坊干活的十二人明日一定一个不落。 林惊蛰乐得偷懒,回去便拿书往谢辞安书房钻。 “小满那香皂作坊明日开工,把她高兴的,眼睛都眯成缝了,见人就笑。” 谢辞安听了,“明日便开了?” 林惊蛰点头,“是啊,今日一早阿爹就去镇上定猪板油了,明日一早便会送来。不过么,四个月的干旱下来,猪板油应该不多。” 谢辞安道:“旱灾过后,百姓休养生息少则一年半载,多则要数年。” “是啊,爹从大义镇回来,好几家铺子没开门,怕是......” 林惊蛰自己说不下去了,又道:“哎不说了,多说无用。” —— 翌日一早。 林小满去作坊开门,林二牛他们十二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你们早来也无用,还要熬猪油呢。” 林小满话音刚落,四位舅娘匆匆赶来。 李山媳妇道:“小满,下过雨,路上湿滑泥泞,来迟了。” “不迟,不迟,是他们来早了。” 作坊的大水缸,昨日林大江就从河里挑水装满了。 林二牛一看,指着水缸,“小满,以后这几口水缸我包了。” “哪能让你一个人来,算我一个。”王小狗不乐意了,这种在小满面前表忠心的事怎么能漏了他! 其他人纷纷表示也要加入,林二牛见这么多人跟他抢活干,不高兴了。 高大的身子往水缸旁边一站,“就你们的小身板,呵,我一回能挑四桶水,你们能吗?” “我们不能,但我们可以多挑几回。”王小狗道:“挑水还用比谁快不?” 林小满笑道:“你们要是真要挑水,和守井一样,轮班呗~” 有他们帮忙挑水,阿爹也能省些力气。 等过年,到时候给大家多发点年礼表示谢意。 王小狗忙点头,“行,就按小满说的做。” 林小满点头,笑着拍手,“开工吧!” 大家纷纷找到自己的活,开始动工。 六人开始磨粉,艾草、紫草和何首乌上回都用完了,需要重新研磨、过筛。 林小满拿了两罐空间里研磨好的月季花粉,“这是我新琢磨的花粉,等猪油好了,我来试试。” 林春花揭开罐盖,一个罐子里装着暗红色的粉末,另一个罐子的粉末颜色较浅,淡淡的。 第二道工序中负责搅拌的四人把工具洗了一遍后暂时没活干,便帮着一起处理猪板油,一不出一个时辰,第一锅猪油熬好了。 周全拎着两桶碱水进来,“东家,你要的水来了。” “只有两桶吗?” 周全摇头,“后头还有,雨晴了我便开始配了,我再去拿来。” 林小满念了很久的猪油终于有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月季花花粉做出来的美容皂的样子。 林小满单独指了林二牛过来帮忙,和林春花两人按照比例混合碱水和猪油。 林二牛负责搅拌,搅拌一刻钟,林小满分两次加入暗红色的玫瑰花粉,林二牛接着搅拌。 林二牛力气大,臂力好,搅拌不带停的。 林小满看了都咋舌,换做她,肯定左右手交替,中途还要不断休息。 约莫又搅拌了半个时辰,林二牛将搅拌好的肥皂液装入竹筒。 竹筒扣盖上纱布,用草绳将口子系上。 “行不行就看明天了。”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三哥竹筒拿去墙角静置。 这头作坊有序开工,另一头的地里,上林村的老小出动,将地里的枯杆拔了堆成一堆。 等地里干透了,一把火把干草烧成灰烬。 之后便是锄地,把草木灰混进土壤里。 林小满空间里扦插的月季小苗已经有八十多株,她在后院不远处原本种木莲果苗的两垄地上种上了月季苗。 林家人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小满就喜欢捯饬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像木莲果,原先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不能吃的果子能做冰凉冻。 总之不浪费银子,随小满折腾吧。 林大江怕小满不够种,帮着她又开了三垄地出来。 “不够跟爹说,爹再帮你开两垄地出来。” “谢谢阿爹,你放心吧,暂时够了。不够的话,我一定让阿爹帮忙。 “好。”林大江见小满这里没什么要忙了,便去松土准备堆肥。 李桃花则在后院锄地,洒下各种菜种子。 林惊蛰上午在地里忙活,下午便跟着谢辞安念书。 就连谷雨,也带着小立冬围在李桃花身边帮忙。 总之,林家人似乎有忙不完的活。 —— 晴了几日,地上的干草都干了,林大江一把火将干草烧完了。 又过了一夜, 林大江便和林惊蛰、周全两个带着家里的牛翻地,将地全翻了一遍。 翻完地还不够,还把原先存着的腐熟土全挑到地里,拉着牛又翻了一遍。 只可惜腐熟土不够多,只能勉强够加两块地。 村里人看见,也跟着林大江,把地里的干草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大江兄,你从家里挑来的是啥?粪不像粪的,倒是有点像土。” “就是土啊......”林大江笑呵呵的一语揭过,也不给别人继续问的机会,“还能是啥啊!你家地都耕完了没?” “还没呢!哪像你家有牛啊,我们几个人轮流拉着犁,可不就是慢么!” “你家兄弟多,现在也不是农忙,过两天准能翻好。”林大江乐呵呵地打岔,说完就管自己自己下地了。 看到的村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专门从家里挑土来地里,和地里的土混在一起? 不都是土么,有什么好混的,闲着没事干消耗力气吗? 傻子也不会这么干吧? 这事被村民记在心里,回去就和几个兄弟说了。 他的几个兄弟问:“你不是瞧见了么?还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啊?” “瞧着像土,黑黑的。” “那不就是了,林家养了兔子,不是土就是兔子屎,要不就是混了兔子屎的土,你有啥好怀疑的?” “是这样吗?不对,我记得兔子屎可臭了,林大江挑的土一点都不臭。” 几个兄弟都不在意,开玩笑道:“要不你明日趁林大江不注意把土挖开看看里面到底加了啥?” “啥,这事我可干不来。” “那不就得了,还是抓紧把地翻了才是正事,翻完地种上白菜萝卜,再种些冬小麦,明年好歹能有点收成,要不然青黄不接的时候,咱一家吃啥。” “就是就是,你就别盯着林大江了,林家做生意的确有一套,可要说种地,咱家在上林村也算能排得上号的。就林大江当初干活时那偷奸耍滑的样,也不像是种地的好手。” 第224章 月季美颜皂 深红色月季花粉做出来的成品香皂偏桂红色,比一般的胭脂色淡。 闻着带有一股淡淡的月季花香,好看又雅致。 月季花成品皂还算成功,林小满便拿出空间里紫色、橘色的月季花粉,让大家一起把四种颜色的香皂做出来。 紫色花粉做出来的香皂比紫草皂还要淡,淡淡的丁香色。 橘色花粉做出的成品皂偏茶棕色,深粉色花粉做出的成品皂颜色偏桃夭色,淡淡的粉色,林小满看了也移不开眼。 四种颜色的月季花皂,带着月季特有的淡雅香味,简直就是富家小娘子沐浴必备啊! 庄娘子来要第二批香皂时,林小满把没皂化完全的月季花皂拿出来。 庄娘子对新出的四款香皂很感兴趣,主要是四款香皂把香皂的香字彻底体现出来。 “出新品了?这又是什么皂,味道如此好闻。” “庄姐姐,这四款香皂是用月月红的花瓣制做而成,具有舒缓疲劳,润滑肌肤的功效。” “月月红?”庄娘子诧异道:“月月红如何能做出这款丁香色的香皂?” 林小满狡黠一笑,故作高深,“庄姐姐,这便是小作坊的秘方了。” 庄娘子笑了笑,拿起四种香皂看了又看,对丁香色的香皂爱不释手。 “庄姐姐,这四款香皂晾晒十日不到,必须要晾满六十日才能使用。我给你包起来,您拿去店中展示如何?” 庄娘子又开始好奇了,“为何需晾晒六十日,我瞧着现在就能用呀?” “庄姐姐,静置六十日后,香皂的硬度更硬,色泽更好,香味更醇正,最重要的是,没有充分晾晒的香皂会烧皮肤,严重的脸会烧红。” 庄娘子若有所思,“你这小娘子就知道拿好看的香皂勾我,行吧~那我便拿着这些好看的香皂去勾临安府城的小娘子,总不能我一个人难受吧~” 庄娘子带走了林小满干旱前存下来的所有存货。 这么一来,作坊里剩下的香皂都是近几日做的,最快出皂也要到十月底了。 仓库里,林小满要求香皂需按照制作日期分开晾晒,确保出货时不会错拿。 拿货也需按照先进先出的原则,确保没有未皂化完成的香皂混在里面。 林小满乐呵呵地收了银子。 林春花见庄娘子走远,才小声问:“小满,那我们多做点新品?” 她也想多做,可空间里的花粉库存不多啊! 要是现在都用了,以后用什么? 空间别墅前院的月季就算长势再快,一年收十七八次次也已经是顶天了。前院不大,收一次月季花花瓣,晒干后再研磨成粉,粉量并不多。 而她扦插的月季苗,如今刚刚种在后院,今年便不打算让其开花,不断打顶让根茎快速生长,最快也要明年才能收集到月季花。 “不用多做,你想啊,干旱刚过,月月红的花粉太难得了,就那些我都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了。”林小满决定在月季花没有放开种植前,先采取物以稀为贵的政策。 “小满,那些花粉用完就没啦?” “后续还会有,但数量肯定不多。” 林春花对林小满迷之崇拜,点头道:“行,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第225章 灾祸后遗症 又过了十几日,庄娘子派人带信到上林村。 新出的月季美颜皂受到临安府小娘子的喜爱,比何首乌黑发皂还要畅销,在未知价格的情况下,已经被订出去百余块。 庄娘子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让林小满抓紧多做些。 林小满瞬间头大。 这才过了十几日,便订出去百余块,庄娘子还真是没给她留一点退路啊。 林小满怕庄娘子卖超了,忙写信告诉庄娘子今年材料又贵又少,实在难得,让她控制量。另外价格上也要提一提,一块香皂,按照四百文的价格出。 写完信,林小满交给专门给庄娘子送信的小二,让他务必交给庄娘子。 送走小二,林小满直奔回家,冲进房间,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月季已经长出饱满的花骨朵,她心里开始盘算开花时间,到时候一朵都不能浪费。 月季眉美颜皂受欢迎一事,林小满和李桃花提了。 李桃花一眼就看出林小满的打算,“小满,后院那两垄地上种植的,便是你说的月季,那不是月月红么?月月红花瓣做的的香皂,真这么赚钱呀!” “那当然,一块月季美颜皂卖给庄娘子就要四百文,她卖出去更贵。” “四百文,这么多,我的天啊!”李桃花想不明白,干旱才刚刚过去,为何临安府有这么多富户会买。 林小满早就见识过不管在哪里,贫富差距永远存在,卖四百文,依旧有人会买。 “四百文,在富人眼里不算什么,毕竟一个二等丫鬟的月钱便有一到二两银子。” “一个丫头的月钱比咱以前一家人一年到头存下的银子都多,这世道哎!” “娘,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小心被人听了去。” “放心,我又不傻。”李桃花干脆闭嘴不说了,说起了其他话题。 “小满,既然新出的香皂这么赚,那你多种些月月红呀,是不是忙不过来?”李桃花问:“要是忙不过来,你找我啊,我帮你种。” 林小满哭笑不得,被阿娘的财迷相逗笑了。 “娘,你有月季苗吗?” 李桃花愣了一下,“没有啊,月月红不都长在山上么?除了大户人家种在院子里关上外,谁家吃了空种这种不能吃的没用玩意。” 林小满两手一摊,笑着道:“所以啊娘,我也只有那些月季苗......” “下回我跟你四个舅舅说,沙垤村那一带山多,要是你几个舅舅碰到了,让他们给你挖过来。” “行啊,阿娘最好了。”林小满点头道。 —— 转眼到了十月,各家各户种完白菜萝卜,又开始播冬小麦。 林大江又开始两边跑,忙的脚不沾地。 好在如意酒楼的早食,林家目前依旧只做了爆汁小笼一种,倒是稍微让林大江喘了口气。 林小满空间里的月季花又收割了一回。 除了将花瓣晒干,研磨成粉,最重要的是将剪下来的月季枝条处理好,留在空间里扦插。 天气已经转凉,制作腊肠和松花蛋又要提上日程了。 林小满觉得,事情太多,干不完啊根本干不完! —— 冬小麦播种刚刚结束,林家腊肠作坊和松花蛋作坊开门了。 这一回,林大江没有招新人进来,去年在作坊干活的老人进来,作坊人数便饱和了。 临安府这一片干旱,农家人养的鸡鸭几乎都在干旱发生没多久就渴死了。 这便导致上林村的收蛋队伍收不到蛋。 去年意气风发的收蛋小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收不到蛋,赚不到银钱。 如今用的鸡蛋、鸭蛋几乎都是林家后院的鸡鸭产下的蛋。 如此一来,林小满便计划着和少东家商量下,将松花蛋的价格抬高。 普通百姓不会买华而不实的松花蛋。 松花蛋因它特殊的松花纹路而出名,被大富人家追捧,逢年过节送长辈师友倍有面子。 只不过先前县令大人发话要少东家运松花蛋和腊肠进京,价格怕是不太好谈啊! 不光是松花蛋遇到原材料少的问题,今年猪肉也不多。 周老三已经提前来林家打过招呼了,今年猪肉量少,只能供应去年一半的量。 天灾不仅影响农业作物,对做生意的商贩影响也极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真不够就只能去去其他几个县收猪肉。 这几日,重新回到松花蛋、腊肠作坊干活的村民家家喜气洋洋。 干旱地里没收成,至少还能在作坊干活赚钱,好歹把粮税给赚回来。 原本等着林家作坊扩张招人的村民,盼啊盼,一直没等到消息。 托人一问,才知道今年蛋、猪肉不多,作坊不招新人了。 这下没活干的村民坐不住了。 松花蛋和腊肠作坊不招人,只能往他们不看好的香皂作坊打听了,看那边生意如何,今年还要不要人。 结果又得知做香皂要用猪板油,既然猪肉都缺,猪板油缺货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心灰意冷的村民商量着去镇上找活干。 到了镇上,发现许多铺子连着几日都关着门,甚至有的铺子门板上还贴了封条。 别说长工了,就连又累又脏的短工都早已被人抢光。 上林村来找短工的村民和附近村子的村民遇上,一听他们已经寻了十几日都没遇上招工的富户,顿时心灰意冷。 “你们村不是有作坊吗?咋地没招人?” “对啊,听我媳妇说,她大哥就在你们村的作坊里干活,说的我都羡慕呢!可惜你们村的作坊最初只收自己村的,后来有一回外村的也收,偏偏那一回我出去做两个月的长工,走不开,错失了机会,哎,可把我后悔的。” 方脸汉子笑道:“嘿,就算你在也不一定能被选上,后悔啥啊哈哈哈......还是上林村有福气,有'福井',还有作坊,以后我那闺女大了,我让媒婆说给上林村的后生。” “你家大闺女才八岁,小闺女两岁,起码还要等个六七年,你想的未免太早了些。” “上林村和我闺女年纪差不多的儿郎也就那么几个,可不得提前打听好啊?” 方脸汉子说完,立刻开口问上林村村民,“几位兄弟,你们家里可有七八岁、八九岁的男娃?咱家大闺女虽然才八岁,可洗衣做饭样样拿得出手,样貌嘛——你们看我就成。” 上林村村民面面相觑。 还有这么推销自己闺女的? 这也太草率了吧! 他们可不敢回答,看对方的眼神,他们一旦说有,或许便和那水放多了的饭粒一样甩不掉了。 方脸汉子见他们不答,追问:“那你们兄弟家里有男娃不?要是适龄的没有,小几岁也无妨。” 上林村村民纷纷摇头说没有。 找了个机会说要去别处看看才脱身。 “找不到活,咋办?” “哎,今年如意酒楼生意不好,鱼收的也少了。” “你们看着吧,咱种了这么多萝卜白菜,到头来怕是卖不出去要烂在地里。” “什么烂在地里,那是浪费,找借口缸,把白菜萝卜腌起来。” “腌?你在说笑吧?这么多白菜萝卜得多少粗盐啊?买那么多粗盐,还不如烂地里。” “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现在官府也没说减税,粮税你们打算咋办?” “咋办?砸锅卖铁都要凑啊,咱敢不交粮税么!” 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短工。 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苦着脸,原本一个多时辰能回村的路被他们硬是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家。 “林大成,没找到活啊?” 叫林大成的村民抬头,一脸无奈回复,“是啊,没活干哦!” 回到家,还没进门,媳妇就迎出来了,一脸讨好,“当家的,如何?” “哎,别说了,根本找不到活,别说长工,短工都找不到活干。” “那咋办?交粮税的银子不够啊!” “要不我去县里试试,那里应该有活。” “县城?这么远?你一走,咱家就剩孤儿寡母的......” “这么远你以为我想去?不去那能咋办?去县城总还有一丝希望,在家里坐吃山空,死路一条啊。” ...... 相同的场景发生在上林村不少村民家中。 一家几个兄弟,总有一两个要出去找活干,留下一个看顾家里。 这便是生活,一边怨老天不公,一边又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别处找活计。 —— 十月底,庄娘子第三次来拿货。 带来了五车猪板油。 林小满看着五车猪板油两眼放光,也不嫌油腻,围着马车转了两圈,摸了摸露在外头的猪板油,眉开眼笑道:“庄姐姐,可真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你倒是多做些美颜皂啊,你是不知道,临安府都卖疯了。” “庄姐姐,物以稀为贵,少才有人抢呀!” “少贫嘴,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庄姐姐,有了你千里送板油,其它可不缺了,唯独缺最重要的一样——月月红的花瓣。” 第226章 龙龛糍 “这我还真是爱莫能助。”庄娘子万分惋惜。 看来终究要辜负一部分小娘子了。 毕竟东家还要留一部分美颜皂运去京城。 第三批香皂运走,仓库里的美颜皂全部清空。 这让林小满迫切的想要种植月季,争取能采摘更多的月季花花瓣,到时候花瓣除了磨成粉,还能碾成花瓣碎,放在香皂内做装饰。 有哪个小娘子能拒绝又香又好看的美颜香皂。 想到这,林小满迫不及待地把空间里的月季花全都摘下来。 当务之急,便是将剪下来的花枝处理后尽快扦插。 这一次林小满一个芽点都不敢浪费,关于到明年能有多少月季花全掌握在她手里。 香皂作坊生意一路高歌。 林二牛、王小狗兴奋得不行。 九月的工钱早在十月初就已经发给村民,十月份的工钱也马上要发了。 一转眼,大伙在香皂作坊又干了两月有余。 林小满定了每月初五是发工钱的日子。 这一日的傍晚,林小满便会把上一个月的工钱发给村民,干活卖力勤快的还有额外的奖励,或红封或猪肉。 “小狗,干活咋这么卖力?” “二牛哥,今天又要发工钱啦,可不得勤快点么,说不定十月份我还能超过你呢!” “我说啥?”林二牛亮出粗壮的胳膊,在王小狗面前展示一番,惹得林春花频频翻白眼。 到了傍晚,林小满拿着一袋钱袋子进门。 “大伙辛苦了,十月的工钱给大家结算下。” 大伙虽然着急,但手上的事情都没停,“东家,咱作坊生意真不错啊!” 他们做多少,县城的来的庄娘子便收多少,价钱不低,也不见庄娘子讨价还价。 “大伙辛苦了,十月份大伙轮休一日,因此上工了三十日,大伙的工钱便是九百文。” “至于奖励什么的,也一并和工钱封在同一个红封内。” “东家,咱一定会好好干!”底下的小伙喊的精神奕奕,似乎有干不完的力气。 “大家好好干,过年给大伙发个大的。” 林小满象征性地画了个大饼。 没办法,走到哪都需要画大饼。 发了工钱,村民走路都带风。 手里拿着钱袋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 这下整个村的村民都知道林小满的作坊发钱了。 看样子发的还不少。 羡慕啊! 一天三十文,这不比外面做短工强么,这让一直在外头找活干的村民情何以堪。 “哎,作坊啥时候还能招人啊!” 不少村民红眼病犯了,纷纷和里正打探消息。 旱灾过后,里正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很多事情都让大儿子林达在处理。 后来大伙发现找里正没啥用,于是去找林大江,结果林大江一贯的作风便是打马虎眼。 笑眯眯地跟笑面虎似的,任由村民怎么说都不给个准话,把口水都快说干了的村民气个够呛。 因为要做香皂,材料要用到的花便需要人为采摘、收集,比如如今快要凋谢的桂花。 李小满就把采集桂花这事交给李二力的那支收蛋队伍。 再等一段时间,山上的腊梅开了,林小满还要收集腊梅。 到了明年春天,她还能摘桃花、杏花、山茶花...... 满山的花,都是制作香皂的原材料。 李二力他们摘桂花被村里看见了。 一开始村民还二张摸不着头脑,想着一帮人正事不好好干劲瞎折腾。 后来见李二力他们早也摘,晚也摘,有点闻着味了。 怕不是林家的香皂作坊要收桂花,才让李二力摘的。 猜到苗头的村民立刻坐不住了,也不管桂花最后有没有用,一窝蜂的拿着竹篮子去山上采。 反正就是花点力气,要是最后林家不收,哪怕送给林家也不亏,好歹让人家记着他们。 这下,上林村家家户户齐出动,最后上林村这一带的桂花摘完了,他们便打起下林村那一片桂花树的主意。 等下林村注意到动静,桂花已经被摘完了,没摘完的也已经谢了。 下林村有人听说桂花能卖,立刻气的捶胸顿足,他们咋就没注意呢,这下被上林村占了便宜。 其实吧,往年桂花在村民眼里没啥用,要说做桂花蜜什么的,那是有钱人才会吃的玩意,又要加糖又要加蜂蜜的,一般人家也承受不起。 林小满听李二力说村民都在抢着摘桂花,眉头都皱起来了。 “二力哥,这不行啊,桂花需清洗后晒干,我寻思着村里人摘了桂花肯定不会处理。” 李二力也是林小满跟他说了后才知道桂花要清洗干净后晒干。 “那,要不我去和他们说?” “只能这样了,二力哥,你顺便和他们说,往后想要摘花卖给我的,必须得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具体收多少,要如何处理,我要给大伙先讲清楚,要不然作坊不收。” 李二力点头,“那我赶紧去说,去晚了怕他们已经开始晒了。” 林小满忙道谢,“麻烦二力哥了。” 李二力摆手道:“不麻烦,就跑个腿的事。” “你们可别瞎处理,桂花没处理好,作坊不收的。” “林叔,桂花得用水漂干净再晒。” “哥,下回你得去作坊登记了,作坊才收,没登记的不收,记住了啊!” ...... 李二力跑遍了上林村,挨家挨户通知过去。 村里人一听林小满还真收桂花,立刻来劲了。 用水漂一遍桂花,洗干净后捞出来晒。 “小满那女娃咋这么讲究,桂花还要洗,洗了还能有味道不?” “就是,瞎讲究。” 村里人嘴上哔哔哔抱怨着,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马虎,毕竟处理不好,作坊是不收的。 —— “姐,兔子怀崽崽了。”十一月初的某一天,林谷雨兴奋地从外头狂奔进屋把好消息告诉林小满。 “这时候怀崽崽啊。”林小满问一旁拿着书看的林惊蛰,“等兔子生崽岂不是天寒地冻,小兔崽子生出来,到时候不好存活啊!” 林惊蛰放下手里的书,“是啊,只能多备点干草,到时候母兔生崽时,给它们的窝垫得厚一些。” 林小满想着爹娘睡的被子还是旧棉絮,坐到林惊蛰便是,琢磨道:“要不——咱把爹娘的被子拆了,我给他们备一床新被子。旧的就给兔子做窝了。” 林惊蛰一脸古怪。 小满这是要被爹娘揍的节奏啊! 不过她这么做,全是为了他养的那些兔子,有一点点感动,怎么办? 林惊蛰原本古怪的表情立刻变得一本正经,“小满,棉花你买,爹娘的被子我拆。” 他咋能让小妹挨揍? 挨揍这种事,就让他来承受呗! “哥,不用了,拆被子又不麻烦,我自己就能拆。” “不,我是大哥,挨揍这种事,我来!” 林小满愣了一下,而后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道:“哥,拆之前我肯定会取得阿娘的同意啊,我想娘也不想兔子辛苦生下来的兔崽被冻死,一只兔子能卖一百多文,十只兔子就是一两银子呢!” 亏他还以为小满要瞒着爹娘闷声做大事,感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惊蛰窘迫地咧起嘴角,“这样啊!” 林小满眨巴着眼睛,“是啊,还能如何?” “哼!”林惊蛰拿起被他放在椅子上的书,一把盖在脸上,转过身背朝着林小满。 “哥哥,生气啦?”林小满凑过去,笑眯眯地开口,“要是明天做叫花鸡,还生气吗?” “哼!” “呀~还生气啊!”林小满故意在林惊蛰边上摆掰着手指,慢腾腾地细数,“要不再加个糯米排骨、香酥丸子、龙龛糍......” 林惊蛰喉咙动了,瓮声瓮气道:“又没过年过节,做这么多吃的干啥?” “这不是作坊赚钱了呀!我乐意。” 林惊蛰一把拿下书,看着林小满,“记得说到做到,不过龙龛糍是什么东西?” “嗯......反正是好吃的,你吃了便知道了。” 林大江忽然从外间进来,“又在说什么好吃的?” “小满说要做龙龛糍,爹,你听过龙龛糍吗?” 林大江摇头,“龙龛糍?没听过啊,糍粑倒是听过。” “哎呀,明天吃了就知道了,不过吧,龙龛糍做起来比较费劲,明天还要哥哥搭把手。” 林大江笑着摇头,“这有什么,你哥不成还有我,我倒要看看龙龛糍到底是个啥东西。” 林小满笑而不语。 龙龛糍,其实就是肠粉。 做肠粉最麻烦的是米浆。 现代有破壁机,泡了一晚上的大米在破壁机里半个小时就能打成米浆。 她空间里倒是有破壁机,但不好解释米浆的来源。 于是,林小满拿了陈旧大米泡上,泡一个晚上,明天才好打米浆。 第二日起来,林小满便开始磨米浆。 有林惊蛰、林大江两人帮忙,林小满省了不少力气。 吃了阿娘做的饺子垫了肚子后,林小满开始调酱料,又将肉沫切成碎末,打了鸡蛋糊,切了葱花。 等她把这些做完,米浆也磨好了。 锅里正烧着水,林小满拿了蒸屉,取了两个平口盘,舀了一勺米浆,加入一点碎肉沫和鸡蛋糊,加了一小把葱花。 水烧开,蒸屉放在滚水上蒸,林小满在一旁默默数数,数到七十就立刻道:“起蒸屉,好了。” “这么快?”林惊蛰愣了一下,他明明瞧见小满放了肉,这么点功夫就熟了? 不过在做饭做菜这点上林惊蛰几乎没什么天赋,便也没什么话语权。 这会也只是怀疑的问了一嘴,并没耽误双手拿起蒸屉的动作。 蒸屉一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米香味在整个厨房弥漫。 林小满拿起铲子在平底盘上轻轻一铲,那晶莹剔透的肠粉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里面不同配料隐约透出来的颜色也是格外的诱人。 林小满把调好的酱汁浇在上面。 别说林惊蛰了,就是林大江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早上才吃了饺子,这会竟然又觉得饿了。 林小满正好做了凉粉,给林大江和林惊蛰一人一碗,“这边是龙龛糍,阿爹和哥哥快试试!看看咸淡如何。” 林惊蛰夹起一块一口咬下。 只觉得龙龛糍爽滑软嫩,米香、肉香伴着酱料的香味让人回味无穷。一口下去,便止不住还想再吃几口。 林惊蛰吃了五六口才停下,“味道不错,咸淡适中。” 林大江也吃了一口,“这确定是米做的?” 林小满又重新蒸了一蒸屉,笑着回复:“米浆不就是阿爹你和哥哥两个现磨的么?难不成我有这么大本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换料?” 林大江啧啧称奇,“没想到磨米浆这么麻烦,做龙龛糍却一会就做好了。” 说话间,第二锅肠粉好了。 林小满拿锅铲轻铲,浇上酱料,端去给阿娘和谷雨他们尝尝。 林小满一走,林大江意犹未尽地自己上手操作。 小满刚才的操作他们两个全看在眼里,操作不算麻烦,林惊蛰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试一试。 一勺米浆,一点猪肉,一点蛋液,然后一不小心手滑了,撒上一大把葱花,“呀,葱花撒多了。” “没事,葱花多了吃起来香!” “行啊,爹,我给你那份也多撒点葱花。 林小满回来,见哥哥已经把肠粉蒸上了,笑着调侃,“哥哥,你学的倒是挺快的。以后不读书了,还能做米浆去镇上卖龙龛糍。” 林惊蛰看着林小满,兴奋地开口,“咦!何须等到那时,现在就能拿出去卖呀!龙龛糍又软又糯,味道不错,关键是出锅快啊!虽然磨米浆麻烦了一些,可后续出锅快啊,不像爆汁小笼需要在蒸一刻钟才能好。” 遇到人多的时候,不少客人还需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买到爆汁小笼。 原本排队就让人烦躁,结果好不容易轮上了,为了吃爆汁小笼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有些心急赶时间的,一听要等便放弃了。 要是有龙龛糍,很快就能出锅,要吃的客人几乎不用等,这样就能减少客人流失。 林惊蛰忽然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太妙了! 第227章 香皂作坊停工 “爹,你觉得成不?”林惊蛰见小满不说话,又问林大江。 “我看行!”林大江点头,“最近这些日子没有准备烧麦、饺子这些,你娘和我委实轻快不少。原先又是蒸烧麦又是煎饺子的,客人多的时候真是忙的手忙脚乱。” 林惊蛰看林大江仿佛在看同道中人,十分认可,“是啊,虽然磨米浆麻烦,但咱家人多,很快便能磨好。不过到现场蒸龙龛糍方便啊,爹,你和娘能省不少功夫。” 林小满见两人兴致很高,便说:“要不,先试试,看客人喜不喜欢?喜欢咱就推出龙龛糍。” 三人一拍即合。 林大江兴致勃勃去找李桃花商量了。 林小满留在灶房将糯米排骨蒸上,又开始准备做香酥丸子。 一块砧板,两把菜刀,林小满在林惊蛰面前耍起飞刀。 林惊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满,你的刀功啥时候耍得这么溜了?” “以后出门带把菜刀呗~这样爹娘和我就不用担心你的安危了。” 林小满哼哼两声表示抗议,“谁家小娘子出门带把菜刀?一点都不威风。” “怎么的也要带把短刃吧......”林小满笑脸盈盈转头,看着林惊蛰,“哥,要不,你买了送我一把?” “去去去,你哥哥我可没私房钱了,上回去临安府,我那点私房钱不都用来给你们买东西啦。再说,一个姑娘家,要威风干嘛?” “为何姑娘家就不能耍威风了,哥,你跟着辞安哥念书,变得越发迂腐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上山掏鸟蛋,下河捉大鱼,不拘泥于小节,我行我素,只管开心就好。” “林小满你个小没良心的,当年我从地里偷跑出去掏鸟蛋抓山鸡还不是为了你?当初你眼热三叔给立夏带了鸡腿,哈喇子都流一地了,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喊着要吃烧鸡,我这次央着二力哥上山。” “你不知道,山鸡灵活,即便找到踪迹也很难抓到,费了好大劲才给你抓的。” 林小满立马赔不是,“我错啦!我错啦!你绝对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小时候你抓山鸡给我吃,长大了我做好吃的给你,咱俩永远是相亲相爱的兄妹。” 林惊蛰这下满意了,抬首挺胸,骄傲似孔雀,“嗯,这还差不多。” —— 林家早食铺出新品了。 一种叫做“龙龛糍”的东西,晶莹剔透,爽滑软糯,看着和凉皮有点像,吃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龙龛糍中可以自主加上喜欢吃的配料,还能选择不同的酱料,有偏辣的,有偏咸的。 用米浆做的龙龛糍,加了肉沫或鸡蛋的,三文钱一份,两样都加的,四文钱。 李桃花给的分量较足,当早食,一份足矣。 早食铺的老主顾纷纷来照顾生意。 谁知就这么一照顾,根本停不下来了。 后来李桃花还将家里的酸豆角和咸菜切成碎丁,炒制过的咸菜加一勺在龙龛糍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又辣又酸爽,早上一碗龙龛糍,吃完精神百倍。 李桃花每日都会给佟掌柜留一份。 佟掌柜的老娘年事已高,吃过一回龙龛糍后念念不忘,每日都会念叨几回。 龙龛糍又是米浆做的,好克化。加上鸡蛋液、肉沫,又好吃又不缺营养,最适合年长之人。 —— “大人,这是庄娘子传来的密信。” 心腹衙役双手奉上一个细小的筒状鎏金竹节把玩,甄县令接过,单手一压,“啪嗒”一声机关解开,鎏金竹节分成两半,露出一截纸。 卷成小卷的书信展开,甄县令脸色越来越沉,“怪不得胆子越来越大,狼子野心、里应外合……” 等信看完,甄县令将信一把烧了,良久沉默不语。 当今圣上非太后亲子,娶太后娘家侄女为后。 一门两皇后,荣耀至极,王家向来低调,就连国丈王大人,年过五十便借病告老,由嫡长子出仕,任从六品吏部司员外郎,掌管百官选授、升迁、任命…… 现在想来人前母慈子孝,都是装出来的。 至于上回犯人招认代号“烛阴”的,怕是和那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甄县令沉凝许久,提笔书写,刚要落笔,又放下了。 “罢了,等查实再往京城送信。” “大人,林玉满堂庄娘子信里还说,林家出了一种新的吃食,叫做龙龛糍。” “龙龛糍?”甄县令咂舌:“是个什么东西?” “和凉皮差不多,却比凉皮软。” 甄县令一听来了兴致,“林家在手工活上一向有些巧思,这次的龙龛糍不知道滋味如何?” 方脸衙役正愁公子最近忙于公事眉头就没松下来过,顿时提议,“大人,这两日天晴,何不出去走走,顺便尝尝林家新出的龙龛糍?” 甄县令眉头一挑,“你安排便是。” 方脸衙役得了准话,喜上眉梢,“小的这就去准备。” 当初他被夫人送来公子这里,夫人再三叮嘱让他照顾好公子起居。 自从金玉满堂的胭脂铺上了上林村林家做的香皂,原本几乎被忘记的边缘人物庄十一开始活跃起来,一封封密信传来。 公子的脸至此没有舒展过。 “怎么,你是吃过龙龛糍不成,为何这般开怀。” 方脸衙役摇头,“大人,能做出爆汁小笼这般美味的人家,想来龙龛糍也不会令人失望。” 甄县令哑笑,“这倒也是,只可惜娘远在京城,不然她定会喜欢吃这些小吃。” “上回大夫人说要来临安府,被大人拦着不让走,时间长了,我瞧着大人是拦不住夫人的,到时候夫人便能吃到了。” “临安府太乱,娘这是想什么竟要过来。” 甄县令瞬间头皮发麻。 娘多次来信问他终身大事都被他敷衍过去,原以为娘已经不做打算了,谁知竟然等着憋大招。 不行,不能让娘过来。 县衙小不说,还有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县尉府千金,娘一来,万一乱点鸳鸯谱...... 别说破案了,连断案都玄乎。 甄县令吓得急忙提起毛笔,刷刷刷一封家信写完,“快,快马加鞭把信送回京城。” —— 十一月中,温度骤降。 低温不利于皂化反应,林小满便在仓库周围放了四个炭盆。 炭盆需要一直烧炭才能让晾晒香皂的房间保持均衡的温度,炭火在这个时节很贵,林小满忍痛花银子买了最次的。 幸好当初建作坊没有偷工减料留了窗,要不然烧炭产生的烟一定会熏得外面干活的村民待不下去。 不过即便这样,林小满还是觉得有些呛人,再过一个月天气再冷一些,需要增加炭炉烧更多炭,到时候会更呛人。 除此之外,林小满还发现即便是加了炭炉保持温度,因为温度不均匀,皂化反应依旧受到影响。 她心里一合计,炭这么贵,这么燃烧下去和烧银子没啥区别,不划算啊! 除了不划算,她还担心温度不稳定做出来的香皂品质不好。 于是林小满决定这一批猪板油用完,香皂作坊今年就不开了。 正好空间里的月季花瓣也不够了,等到明年三月春暖花开,漫山遍野的各色花朵百花齐放,到时候再教村民晾晒花瓣的方法,就不愁没有原材料了。 她嘛,正好趁这段时间加快扦插空间里的月季枝条,等开春,再把早先扦插的月季都移栽出来,给新扦插的月季腾空间。 今年扦插的月季只够自家种植,明年再努力努力,争取多扦插些小苗出来,到时候问问四个舅舅要不要种一些。 五日后,最后一批猪板油全部用光,最后一批香皂装入竹筒中,林小满的香皂作坊宣布停工。 如今在农历十一月二十,离除夕还有一个多月。 干活的村民一听作坊这么早要停工还以为生意不好,一个个耷拉着脸。 王小狗闲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东家,今年香皂生意我看着还行啊,怎么这么早不做了?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呢。” 关于几时停工,林小满连林春花都没提。 这会也不打算瞒着,省的底下干活的村民胡思乱想。 “县城金玉满堂的庄娘子每月都来拿货,大伙不是不知道吧?”林小满笑着道:“只是天气太冷,香皂不容易成型,做出来的香皂也没以前的好,咱做的香皂是卖给金玉满堂的,而去金玉满堂买香皂的都是达官贵人,要是香皂质量不好,后期可能会影响咱们作坊的信誉。” “等明年开春,大伙继续来我这边干活。”林小满给大伙吃了一粒定心丸,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铜串,“既然作坊年前停工了,今年的工钱和红封今天一起发了。” 一听能拿工钱,干活的村民一个个站的笔直,来劲了。 眼巴巴地望着林小满手中的竹篮。 里面满满当当的铜钱,还有不少红纸包,想来里面是给他们准备的过年红封,想想都激动啊! “等会我叫到名字的便上来领工钱和红封,拿了钱的去林春花那边拿年礼。” 有人开口,“东家,还没过年呢!” “你傻啊!东家发给你的难不成你还不要啊!” 林小满笑着道:“既然停工放假了,就让大家安安心心休息,让大家落袋为安。今年过个好年,明年开春打起精神继续来作坊干活。” “谢谢东家!” “那肯定的,只要东家不嫌弃咱手脚慢,咱明年肯定来!” 不来就是傻子,村里人多少人家挤破脑袋都想进来。 林小满见大伙兴致很高,补充道:“明年大家好好干,做得好还能涨工钱!” 一听涨工钱,众人喜出望外。 看来作坊生意不错,要不然东家怎么会主动涨工钱呢? 原本担心东家随便找了个天冷香皂不易成型的借口忽悠他们呢,如今总算放心了。 东家生意越好,他们才能拿更多的红封和工钱。 林小满一个一个报名字,拿到工钱和红封的村民依次去林春花那边拿了过年的节礼。 每人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一条两斤重的猪肉、十根腊肠作坊制作的腊肠、十个松花蛋、一包红糖、一小罐猪油。 竟然有猪油和红糖! 还有腊肠,之前林家办流水席他们有幸尝过一次腊肠,那滋味可好了,一口下去油滋滋的满口咸香,特别下饭! 拿到年礼的村民傻眼了,听说去年是猪肉和腊肠,今年竟然有整整一篮! 一篮子东西,少说有二百文吧? 村民不知道篮子里的腊肠和松花蛋能卖多少钱,总归是东家给的,他们便留着给家里人解解馋。 一翻下来,拿了钱和年礼的村民都不肯走了。 自九月以来,他们在作坊里干活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长。 早就把作坊的活看成一份正式的长工,这会要走,即便拿了钱,心里还是觉得空空的。 林小满大概知道大家不肯走的缘由,于是笑着劝:“大家放心吧,明年开春,也就是来年三月,已开工我便让林二牛和王小狗来叫你们。” “东家,啥时候开工你说一声,大伙提前过来把作坊打扫一遍。” 林二牛打扫卫生不在行,忙抢自己的拿手活干,“是啊!水缸的水我全包了!” 林小满听了有些感动,村民淳朴,虽然有时候有些小心思,但到底无伤大雅。 这会抢着表现,也证明大家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说到底还是这一带的活少。 大户人家基本都用卖了身契的下人,最多地主家才会在农忙时请短工。 可地主家农忙时,村里人也有地要种,能给地主家干活的时间短之又短,一年到头赚不到多少银钱。 “大家都知道,做香皂需需要用到花瓣,明年春天,大家要是有闲,便去山上摘花瓣,洗净晒干了卖给我。” \"东家,都要哪些花瓣啊?\" “用水洗干净再晒吗?” “东家,你要的话咱有空就帮你去摘,都是力气活,哪能卖给你呀!” 王小狗道:“就是,东家你这可就见外了,花长在山上,咱不去摘,时候到了花瓣自己也落了。东家你要多少说个数,我家人多,不收你钱!” 第228章 李子安成婚1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林小满笑着道:“明年要是年份好,从三月到十一月,香皂作坊要连续开九个月,届时用到的花瓣和各种药材一定不会少。靠你们去摘肯定远远不够的。” 众人一阵激动,盼着明年一定要是个好年。 千万不要干旱了。 不然影响他们赚钱大计啊! 林小满看着激动的众人,接着道:“明年我打算把如何处理花瓣告诉村里人,无论是谁,只要在我这边登记了,且按照我的要求处理花瓣,我都会按照合理的价钱收购,就像先前从村里收的桂花一样,按斤购买,不让大家白干!” “至于要什么花瓣,大家记好了,月月红、桃花、泡桐、芍药、牡丹、虞美人、石榴花、茉莉、海棠、桂花、木芙蓉、忍冬、山茶。另外在紫草和艾草的季节,大家也可以把它们晒干了一起卖给我。” “东家,这么多花都能做香皂啊!” “东家,咱不识字,记不住这么多花,我只记得桃花和桂花,还有你说的艾草。” 林小满又道:“这个不难,要是摸不准,你们可以把花摘过来给我看过后再采摘。” “东家。”有人弱弱举手,“不是上林村的,能摘了花卖给你吗?” “可以。”林小满给了准话,强调道:“不过事先要到我这边登记过才行,否则我是不收的。不然大家都把花卖给我,要是用不了这么多不就亏了。” “我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不是么?”说完,林小满哈哈干笑两声。 众人听了跟着大笑。 有了林小满给他们加的强心剂,众人终于放心地走了。 怀里揣着工钱和红封,手里拎着竹篮,逢人就咧着笑,恨不得让全村的都知道他们发了节礼。 “这么早没活了啊?” “林二牛,笑这么欢,这是发了多少红封啊?” “呦!”有人凑近,发现竹篮里有肉有糖,还有林家作坊自己做的腊肠和松花蛋,顿时眼红的跟涂了染料似的,“这么多啊!这肉足足两斤吧?还有腊肠,一、二、三......呦,有十根啊!过年都不用买肉嘞!” 这时有人激动地大叫:“竟然还有红糖!” “还有一罐猪肉!过年能省不少银钱呢!” 没在作坊干活的村民红着眼盯着篮子,恨不得将篮子里的东西占为己有。 有了这些东西,便能过个好年了。 “二牛,你哥不是还在做腊肠么?到时候他也有一份年礼吗?” 林二牛挠挠头,非常自豪,“那肯定啊,我哥干的可比我久呢!” 此话一出,村民羡慕坏了。 那可是两份红糖,两份猪油,四斤猪肉,二十根腊肠啊! 有了这些,再买些瓜果就能过个好年了。 “二牛,婶子娘家有个比你小两岁的侄女,样貌那是一等一的好,年后婶子介绍你们相看相看?” 林二牛听了瞬间脸色涨的通红,高大的身躯愣着不动,结结巴巴道:“婶子,你,你这话得找我娘说!” “这不先问问你的意思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你也有想法,明天我就找你老娘。” 林二牛十分扭捏,扔下一句“我不急”就落荒而逃,留下一群结了婚生过娃的妇人在原地笑成一片。 “咱村里适龄的小伙子不少,刚逃走的林二牛,还有和林二牛一起的王小狗,都可以说亲了。” “哎呦,是哦,王小狗还有两个哥哥也没成亲呢!” “你说三狗和四狗啊!以前王家五个儿子穷的叮当响,现在不一样了,小狗进作坊了,眼看着王家要起来了,这下亲事都好说不少。哎呀,那赶紧说亲啊,作坊干活轮不上咱,做个媒人喝口媒人茶也不错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群妇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其中要属癞子娘和村里最八卦的王婶子最上心。 癞子娘没法子,今年收蛋队伍赚钱不多,她也想帮家里,哪怕是赚点小钱也行。 要是能促成一桩亲事,别的不说,光给媒人的红封,少说也要上百文,还有媒人茶等各种孝敬。 王婶子纯粹是啥事都想掺和一脚的性子,什么村口唠嗑,帮人捉奸,只要能凑热闹绝不会少了她的身影。 还没到过年,上林村这一带,连着下林村,家中有十五岁以上适龄少男少女的,几乎都被媒人说了一遍。 就连还没到十五的林惊蛰,也逃不过。 更别提村里三个参加过科举的书生。 谢家闭门谢客,又和村民不熟,媒婆吃了一回闭门羹后倒是不上门了。 里正的三个孙儿,在年轻一辈中都是佼佼者。 不管是走商的老大还是读书的老二老三,在媒婆眼里就是顶顶吃香的。 不仅上林村的小娘子喜欢,附近村子的小娘子也看上了。 林达媳妇婉拒了给老二相看的媒婆,“老嫂子,我家耀武还没着落呢,老二耀文还要读书,先不急,等老大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媒婆急于促成亲事,林家一直拒绝,心里头不太舒服。 不过她也知道林耀文如今中了童生不一样了,且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老大都还没定亲,哪有老二先定的道理。 “妹子,那你说说,你家耀武喜欢哪样的姑娘,不是我吹牛,这一片就没我不清楚的姑娘!” “老嫂子,你也知道我家耀武是个嘴笨的,天天在外头奔波也没想着这档子事,我想着总归要找个勤快踏实的姑娘。” “妹子,你实话跟我说,你有相中的姑娘吗?” 林达媳妇凑而过去,在周媒婆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媒婆顿时喜笑颜开,拍着林达媳妇的手背,“行,包在我身上。不过下回你家老二成婚,你也得多想想我。” “那肯定的,老嫂子,不过按我那公爹的意思,耀文还得晚两年再打算,我家那位也是这个意思。” “行!明年你家耀文要是考上秀才,镇上的小娘子都能让他挑......” —— 十二月初八那日,李子安成婚。 早在前一日,林大江全家出动,去沙垤村帮忙。 李忠逢人便笑,这是他这一支孙辈第一个成婚的。 林小满到的时候,李忠就在村口迎。 “外祖!” 林谷雨是第一个瞧见的,挣开阿娘的手就要从马车上跳下去。 被李桃花一把抱住,打了一记屁股,“车还没停!” 林大江吓了一跳,“吁”的一声让马儿停下。 林惊蛰率先跳下马,回头要接林小满,被小满一手挥开,“起开,我自己能跳下来。” “小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真是一点淑女的影子都没有。” 林小满跳下马车,整理了衣裙,才不紧不慢地怼回去:“哥,你现在满嘴之乎者也,往后可别成为一个古板无趣的老学究。” “不是古板无趣,是克己复礼。” “呸呸呸,你个妖怪快从我哥哥身体里出来。”林小满作势要追上去打他,林惊蛰嘻嘻哈哈笑着朝李忠身后跑去。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哥哥,你也是一点都没沾边啊~咱俩半斤八两,穷山窝窝里的山鸡,谁也别嫌弃谁!” 李忠心情好,看到孙辈尤其高兴,瞧着两人拌嘴,“哈哈哈,小满这孩子真有学问,懂得挺多。” 李桃花跟着下车,一手抱下一个娃,“爹,你别听两个孩子胡诌,他们闹着玩呢。” 李忠一把抱起被李桃花放下的谷雨,“哎呀,几个月不见,谷雨又长高了啊,呦,重了不少。” “爹,小满那孩子天天做好吃的,几个孩子能不重么?” 李桃花随着李忠往村里走,林大江赶着马车,沿着山路跟在她们身后。 林惊蛰和林小满早就跑的没影,把李忠他们落在后面。 “大舅、二舅!” 李山抬头,“惊蛰和小满来了!” 李桥放下手里的活,“咋就你们两个,你爹娘呢?” 林小满指了指后面,“爹娘和外祖都在后面呢。” 张氏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走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林小满,“小满是大姑娘了,惊蛰也高了,壮实了。” 林惊蛰不忘调侃一句,“祖姥姥,小满还是小娃娃心性呢!” 李山在一旁偷笑。 李桥嘀咕道:“娘,我瞧着惊蛰也没比小满好多少。” 林小满凑到李桥身边,“还是二舅眼光独到啊!” 张氏把林小满往屋里拉,“小满啊,赶紧进来烤火,站着外头不冷啊?惊蛰是男娃,随他去。” “祖姥姥,大表哥呢?” “在屋里忙活呢,你大舅母押着干活呢!” 林小满顾不上烤火了,想去瞧瞧,顺便看看能否帮上忙。 “那我去瞧瞧大舅母。” 正屋的房梁上挂着亮红色的朱缎,底下一张红木喜桌置于中央,此刻李石和李竹正在摆喜果。 “三舅、四舅。” 李石朝林小满招手,“小满快来。” 等林小满走近,李石抓了一大把花生放进林小满手里。 手里放不下,又给林小满拿了块红布逗着,“那去吃。” “谢谢三舅,我去找大舅母,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李竹指着最里间道:“去吧,子安和小荷也在里头,你找小荷玩去。” “好嘞!”林小满直奔里面那间厢房。 厢房门大打开,林小满才到门口,就听见大舅母在里面叨叨叨念叨个没完。 一会嫌弃床没铺好,一会嫌弃窗花贴的不正。 “大舅母!” 林小满站在门口,打断李山媳妇的絮絮叨叨。 “小满,你们来了呀,哎呀这里太乱了,咋没去堂屋坐着烤火呢。” “大舅母,我还没见过新房呢,我来瞧瞧。” “行啊!你来的正巧,你和小荷一起来看看,这喜字贴歪了没。” 李小荷长舒一口气,一下子蹿到门口,“小满姐姐,我们一起瞧!” 说完亲密地挽着林小满的手臂,凑近悄悄道:“小满姐你可终于来了,娘已经念叨了好几日了,我和哥哥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是二哥鸡贼,跑去外祖家送礼去了,大概要下午才能回来。” “我瞧着喜房布置的挺好的呀!” 林小满觉得大表哥倒是不紧张,反倒是大舅母第一回当婆婆,紧张的要死。 “是挺好的啊,大哥可上心了,早早的问了新娘子的想法,你瞧着那些红绸,都是前日大哥去镇上买的。”李小荷压着声音说。 林小满见大表哥被大舅母使唤来使唤去却没一丝不耐烦之色,笑盈盈道:“看来大表哥和未来的大表嫂两情相悦嘛~” “是啊,我娘可高兴了,大嫂是她看上了才托媒人说给大哥的,娘当初还担心大哥不喜欢来着。” 李小荷又拉着林小满说了几句悄悄话,才拉着林小满一起又剪了一些窗花。 林小满突发奇想,剪了许多不同形状的双喜,有圆润可爱体,有中规中矩方正体,在床头附近不少地方都贴上了。 李子安看着形状、大小不一的喜字,虽然看着奇怪,但不知道为啥,觉得还挺和谐喜庆的。 圆润的喜字,看着有些滑稽。 像胖娃娃圆滚滚的大肚子,有点可爱。 林小满和李小荷还在李山媳妇的指使下,在喜床上铺了花生桂圆。 林小满好奇,“今晚大表哥不睡这边吗?” 李山媳妇笑道:“傻孩子,到底还小。今晚子安去子茂那边应付一宿,不过啊,你大表哥这个新郎官今晚哪还睡得着哦!” “娘,你咋什么话都往外说。”李子安脸色通红,一副小媳妇害羞模样。 “又没外人,你害羞个什么劲,明天一帮村里的汉子对着你说荤话,你打算咋办?”李山媳妇不以为意,便铺喜床边笑:“要我说,今天就当提前给你练练了。” 李子安脸色一白,他想起来还没和几个弟弟交代过。 酒席上得让他们几个护着新娘子。 想到这,李子安彻底待不下去了,着急忙慌出门,“娘,差不多得了,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李山媳妇笑骂一句:“都要成婚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怕是要当爹了才能改掉。” 第229章 李子安成婚2 李子安是李家长孙,婚事办的格外热闹,让林小满大开眼界。 李桃花起了个大早,给林立冬换上大红色的袄子、红色的虎头鞋,额头上点了一个红点,总之浑身上下全是喜庆的红色。 然后便是待在喜房里,和李山媳妇娘家的一个三岁大的女娃娃一起,让他们在喜床上坐着。 两个滚床娃娃看着特喜庆,就像林小满当初看到的年画娃娃一样。 新郎官也是一身红,坐在马车上。 马车上挂了喜庆的红缎子,就连小黑的马脖子上也挂了个大红绸扎成的花。 小黑第一回戴花,跑起来特别带劲,雄赳赳气昂昂撒欢似的往前跑,可把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累的够呛。 给小两口说没的媒婆半道上喘着粗气,一边喘一边扶着腰跑,“哎呦,哎呦,这新郎官咋这么猴急呢。我这个老婆子可要跟不上了!” 迎亲队伍在沙垤村绕了六圈,从村头绕到村尾,一路敲敲打打着来到女方家中。 林小满和林惊蛰他们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也跟在迎亲队伍中凑热闹。 遇到女方亲友拦门的,李家男丁多,人多势众,一下子就被攻破了。 新娘子盖着盖头,一身红装,端庄地坐着。 之后又是各种规矩,李子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手中的大红花绸缎的另一边安稳的放在女方手中。 “新娘子出门喽!” 林小满拿出早先大舅母给的一兜子花生桂圆,往小孩多的地方撒,一边撒一边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呦~” 小娃儿有奶便是娘,以为喊了便有东西拿,扯着嗓子跟着叫。 敲锣打鼓声中映衬着孩童清脆的祝福,整个沙垤村热闹起来。 喜宴是流水席,李家摆了十张桌子,寓意十全十美。 一批坐满快速上菜,抓紧吃完轮到下一批。 来帮忙的妇人动作利索,掌勺的是李桃花和李桥媳妇,两人在早食铺一起做了这么久,也生出了几分默契来。 到后来,端盘子人不够,林小满都上阵帮忙了。 这么一场喜宴,来来回回翻了四次桌。 没那么多盘子,每次翻桌,盘子都是现场洗的。 临近过年,各家各户外出干活的人都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次办喜事,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 整场喜宴,唯有滚床的林立冬最惬意,舒舒服服地在喜床上滚来滚去,还有李小荷不断给他们投喂糕点糖果防止他们吵闹。 等新娘子入洞房,林立冬完成了滚床的最后一次使命,被李小荷抱出来。 没多久,李子安被一帮兄弟推搡着进了洞房。 洞房外围着一群村里八卦的汉子和妇人,笑着透过门缝往里头瞧。 林小满心里一阵恶寒,幸好四个舅舅都建了新屋,要不然这么多人趴在老屋门口,门怕是早塌了。 李山媳妇和李桥媳妇见大伙闹的差不多了,当即来赶人,“乡亲们喝糖水喽!” “小两口害羞,你们杵在门口干啥?差不多得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坐在喜床上的李子安才松了口气。 “宝珠,人终于走了,累一天了,你饿了不?” 红盖头下的新娘子小幅度点点头,李子安才想起来红盖头还没挑。 “我......宝珠,我挑红盖头了。” 本就紧张的李子安顿时心跳如鼓。 拿秤杆的手开始抖。 李子安寻思着秤杆也不是多重,自己咋感觉比千金还重呢? 小心翼翼挑开红盖头,宝珠红透的脸映入眼帘,李子安脸又红了。 两个大红脸四目相对,皆害羞地低头。 李子安想他是男子,总不能让媳妇主动,鼓起勇气牵起宝珠的手,“宝珠,这是娘刚刚送来的丸子,你先垫垫肚子。” “嗯。” 喜房里一片安静,外面却异常热闹。 村里几户和李家关系好的村民还坐在堂屋里,还有李山媳妇的娘家人,林大江一家,把堂屋围得满满当当。 沙垤村里正笑着和李忠说:“老二家的子枫好事也将近了吧?” 原本和兄弟们嘻嘻哈哈的李子枫瞬间脸红了,坐得板正。 李忠喝着茶,笑着点头,“是啊,子安的婚事办妥了,也该商量子枫的婚事了。” 说到李子枫的婚事,坐在李桃花旁边的李桥媳妇脸拉下来了。 李桃花见状,用极低的声音凑近了询问,“嫂子,这是咋了?说起子枫的婚事,你咋还不高兴呢?” “哎,子枫的婚事,怕没有子安顺利哦。” “不是已经给了五两银子的彩礼,礼都收了,难不成还有变故?” “拐子是收了彩礼,那闺女也和子枫定了亲,可那拐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保不准后面又想出各种明目狮子大开口要钱。” “这......这不是见不得闺女好么?这事搁谁家心里都会有疙瘩,闺女嫁过去还有好日子过啊?” “桃花,所以我愁啊!按爹的意思,年一过就把子枫的婚期定下来,最好在农忙前把婚事办了。” “嫂子,这事已经到这个地步,你愁也没用,只能好好合计。千金难买子枫喜欢啊,以后小两口过日子,过得美比什么都重要。” 李桥媳妇只能自我安慰,“是这个理。” 李桃花见二嫂还是闷闷不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两个小的都定亲了,就算事情再多、再难,也只能克服,当做好事多磨,总不能再退亲吧。 —— 翌日一早,林大江带着妻女回上林村。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林大江就匆匆往作坊赶。 两日不在,林大江担心作坊的心就没放下过。 好在作坊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东家,喝喜酒回来了?” “东家,咋这么快回来了?” “东家,咋不玩几日啊?” 干活的村民看到林大江来,一个个都笑着问好。 林大江笑着道:“哎,我就是个劳碌命,再说年关将至作坊正是最忙的时候,哪能走开太久啊。” “东家,今天还是做到腊月二十八不?” 林大江点头,“差不多吧!今年猪肉少,早点结束,大伙好回去买年货过个好年!” 干活的村民听了,立刻掰着手指开始数日子,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吃点好的,给孩子扯块布做件新衣。 想到今年林家发给香皂作坊的年礼,心里火热热的。 大年二十八那日中午,最后一盆肉灌入肠衣,最后一篮鸭蛋裹上泥,宣告林家腊肠、松花蛋作坊结束了今年的忙碌。 三十多人在腊肠作坊排成两队。 大伙拿到用红线将铜板串成串的工钱笑开了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点数。 林大江笑着等大家点完,又给大家发了红封、年礼,和大伙约定过了正月十五继续来作坊上工。 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在上林村掀起一阵风浪。 干活的村民把红封、工钱往怀里一揣,走起路来晃的叮当响。 手臂弯里挂着竹篮,里面装着肉、猪油、红糖等年礼。 当初看香皂作坊的村民拿了年礼,知道他们的年礼大概也是这些,当初就激动坏了。 可知道自己能拿这些年礼和实际拿到手里的激动感还是不一样的。 激动又兴奋,一帮大老爷们高兴的想哭。 三十来个人,从作坊蜂拥而出, “呀,作坊又发年礼啦?天啊,这一罐猪油能吃好几个月了吧?” “十根腊肠,过年能凑好几盘菜呢?” “这么大一包红糖,明年都不用买糖了啊~” “林家光年礼就要花不少钱吧,三个作坊加起来四五十人呢!一人一个竹篮,一人一个红封,据说多的人红封里有两三百文。” “全部算下来得花不少银子吧,五两银子要不?” “那肯定要啊,红封就算一百文吧,五十个人不就五两银子了?我看这么多东西算下来差不多得十两银子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知道林家光给干活的村民发节礼就花了十两银子,顿时又开始眼红了。 十两银子呢! 他们一家子得存几年才能存到这些银子啊! 不过他们只是纯粹的羡慕,相比于林家能赚这么多钱倒是没那么在意,反而羡慕在林家干活的村民既能拿工钱又离家近能看顾家里,逢年过节还有红封和年礼,简直比镇上、县城里长工的待遇还好。 这如何让人不羡慕啊! 特别是,去年的年礼还只是一条肉加上几段腊肠,今年有肉有糖又有猪油、腊肠。实在是一年比一年丰盛。 村里人又开始四处走动,打探林家三个作坊明年还招不招人。 林大江一家关着门,村里人便把主意打到林贵和林大海、林大河身上,托他们帮忙问问。 林贵经过林大河这一遭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村里人跟他说了半天,屁都没响一声。 他现在的心态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儿女都是债,甭管太多,管多了反而管出仇人。 林大河倒是想应,可一想到只要靠近大哥,大哥便跟念经似的问东问西,他根本招架不住。 这么一来就剩下一个林大海,老实巴交的,别人说什么他只会嗯嗯嗯应声,讲到后面别人问他记住没,他回个啊字,搞得问话的村民万分无语。 但是林大海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倒是周梅听说作坊工钱高,明里暗里怂恿林大河去作坊干活。 林大河现在看到林大江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哪还敢凑到人家开的作坊里干活,简直活腻了。 所以面对周梅的怂恿,林大河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了。 过了一日,周梅见林大河没说起,还以为大哥没同意,指桑骂魁地在老屋骂林大河没本事,连自己亲大哥都不肯拉扯一把。 林大河跟个鹁鸪似的,以前只躲林大江一个,如今还要躲着周梅。 后来干脆跟着林贵下地去了。 周梅没处撒气,都撒在立夏身上,骂她是个赔钱货,骂她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为了引人注意,打骂立夏成了常态。 林老太看不过去,在院子里和周梅对骂。 “你个懒婆娘丧良心的,让这么小的孩子洗衣做饭伺候你,你良心被狗吃了被狼叼了,小心老天爷看不过去让一道雷劈死你。” “一嘴一个赔钱货,你自己不是赔钱货啊?” 周梅似笑非笑,眼里透着鄙夷,“娘,我这些话可都是跟你学的。” 林老太气极,讽刺道:“哟,现在不满我这个老婆子了?当初闹干旱没水喝咋一口一个婆母喊得亲热?你个两面三刀心口不一的东西,当初老三肯定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又恶又懒的婆娘。” 周梅不甘示弱,“娘啊,你还当大河是个宝啊?哈哈哈,就这么个怂货,连大伯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去村里随便找个人问问,你看现在谁还说林大河的好?名声都臭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不是白搭,窝在穷山窝窝里种地。我要是知道他这么不中用,这么窝囊,哪会嫁给他。” 林老太自己可以说老三不好,但绝不允许别人说老三的不是。 周梅这些话简直就在林老太暴怒边缘横跳。 “林大河就是个窝囊废,大哥家开作坊,二哥家的立春专门给他们做竹筒,二哥专门四处收稻秸秆,都在帮大哥干事,咋就老三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老大看不起林大河这个窝囊废?” 林老太火冒三丈。 抄起门边上的扫把就往周梅身上招呼。 “老三家的,哪有婆娘说自家当家人不是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周梅没想到林老太会动手,吓得往旁边躲。 一边躲一边嚎:“娘,你咋还打我呢,大河这么么没用,我看就是你教的.....” 立夏见娘和阿奶打起来了,哭着去地里找林大河、林贵。 林贵匆匆赶回来,看到老婆子和老三家的扭在一起互殴,顿时气的脸色发黑。 林家老屋这里鸡飞狗跳。 林大江那边一片其乐融融,李桃花在灶房待了一日,做各种吃食,边做边喂给家里两个小的。 谷雨和立冬吃的肚子滚圆,嘴角都是油。 第230章 鸡肉肠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是林小满在这边的第三个除夕。 跛脚的桌子换了,乌黑结块的棉絮换成雪白的棉花被,一家人不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还搬进了新房子,办起了作坊。 不仅自己过的好了,还让一部分村民有活干。 林大江一家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上林村也不是三年前的上林村了。 “立冬,你这张小嘴从中午就没停过,一直在吃吃吃。” 林立冬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大姐,嘴角咧得老高,“呜,阿娘做的菜太好吃了。” 说完把手指塞进嘴里,慢慢回味。 被林小满把手指拔出来,擦了擦,“脏,咱不吃手指。” 林谷雨在一旁咯咯咯大笑,“立冬羞羞,这么大了还吃手指,小孩子才吃手指。” 立冬歪着脑袋,“我不就是小孩子吗?” 林小满点了点林立冬的大脑门,“不管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不能吃手指,知道不?” “立冬,你如厕后洗手了不?” 林立冬捂住脸,没洗。 林小满一看就知道立冬肯定没洗,打算吓唬这个不爱干净的臭小子。 “没洗吧?立冬,万一手上沾了屎尿怎么办?你吃东西用手抓,抓了还不够,最后还要把手指伸进嘴里舔啊舔的,岂不是......” \"啊!小弟真恶心啊!\" 林小满还没说什么,林谷雨先受不了了,一脸嫌弃地盯着林立冬的手指,过了一会想到什么,又去盯着林立冬的嘴,一脸便秘的样子。 最后发现林立冬依旧是一脸懵懂的样子,捂着脸道:“哎呀,我以后不跟立冬玩了。” “你本来就不爱跟我玩。” 林立冬噘着嘴,“你最爱和苗苗姐姐玩,你还喜欢和狗蛋他们玩。” “那是因为你太小了,跟我们玩不到一块,才不是嫌弃你。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如厕不洗手,还舔手指,把屎尿都吃进嘴里了,我们嫌弃你,以后都不跟你一块玩了。” 林立冬哼的一声,不高兴了。 林小满捏了捏林立冬的小脸,手感真好。 “立冬,谷雨说的没错哦,以后如厕后要洗手,吃东西用筷子,可不能用手抓了哦。阿姐知道,咱立冬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一定能改掉的,对吧?” “嗯。”林立冬用力点头。 小孩子最喜欢听鼓励的好话了。 林小满这么说,林立冬很快接受错误。 “阿姐,以后我不舔手指了,如厕后我一定会好好洗手的。” 林小满一把抱起立冬,“嗯,你可真是个乖娃娃,走,阿姐带你吃好吃的。” 林谷雨一听有好吃的,也蹦蹦跳跳跟上了,“阿姐,有啥好吃的?” “我煎了鸡肉肠,你们帮我试试味道。” 林谷雨问:“鸡肉肠?和腊肠一样好吃吗?” “不一样,腊肠需要风干,鸡肉肠不用风干,谷雨,你试试就知道啦!” 没有一个小孩能拒绝的烤肠,林小满眉眼弯弯,想必两个小的也一样。 林小满给他们一人装了一根鸡肉玉米肠,“刚煎好,还烫,吹一吹再吃哦。要是好吃,阿姐再给你们拿。” 林小满见两个小的光顾着吃没说话,就知道鸡肉肠味道不错。 原本做的不多,只做了两斤鸡肉。 既然两个小的爱吃,她打算多做点。 “阿姐,鸡肉肠真好吃。”林谷雨很快吃完一根,拿着碗,凑到林小满脚边。 “谷雨还想吃吗?” “嗯。” 林小满又给一人夹了一个,“只能吃两根哦,吃完了去洗手,洗完手就在院子里玩,别出去了哦。” 她交代完两小只,就忙着去处理鸡肉了。 鸡肉去骨,切成泥状的小碎末。 这一步需要的时间较久,肉沫切得越碎,做出来的鸡肉肠越嫩滑。 林小满左右手两把菜刀齐开功,累了便叫来看书的林惊蛰替上。 美其名曰使他劳逸结合。 等鸡肉末切成理想状态,加上红薯粉、料酒、盐、酱料、白糖、葱姜水、油,又加入五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不断搅拌。 直到搅拌成细腻粘稠的的状态就能灌肠了。 灌肠的工具,林家有现成的,直接拿来用就成了。 灌好的鸡肉肠,用棉线系成长短差不多的小段。 之后用阿娘的绣花针,在肠衣上戳出一些小洞。 之后便简单了,烧一大锅水,把做好的鸡肉肠全都放进去,小火慢煮,差不多煮一刻钟就能捞出沥干。 沥干后的鸡肉肠,在冬日保持四五天不成问题。 或煎,或炸,或煮汤,味道都不错。 煎、炸,小孩子喜欢。 煮汤,牙口不好的老人都能吃上几段。 沥干后的鸡肉肠,林小满自己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分了五份。 一份送去老屋,一份让林惊蛰给谢辞安送去,一份送去李二力家。 剩下的两份,一份留着给初一来拜年的顾长生,一份留着阿娘回门时给李家带去。 等她全部包好,李桃花已经把团圆饭的饭菜准备好了。 这一年多灾多难。 经历干旱,田地颗粒无收。 上林村能平安度过,全靠家里的一口“福井”。 李桃花拜了各路菩萨,求菩萨保佑林家明年顺顺利利。 团圆饭准备的特别丰盛。 干香麻辣烤鱼、蜜汁叫花鸡、小酥肉、四喜丸子、酸菜鱼、地瓜虾饼、老鸭山菌煲...... 把家里的两个小吃货后悔的不行。 林谷雨一脸后悔的嘀咕:“这么多好吃的,早知道不吃各种丸子了。” 林小满笑着逗趣,“刚才是哪个小女娃,等阿娘一转身就偷拿一个丸子?” 林谷雨欲哭无泪,“阿姐,哪知道阿娘准备了这么多呀?” 李桃花点了点林谷雨的鼻子,“放心,今天肚子装不下了,阿娘明年除夕还做,你总能吃得到。” 这下林谷雨更伤心了。 林小满笑着给谷雨夹菜,每样菜色都夹了一点,“既然肚子不够了,那就每样吃一点,瞧着那个好吃,阿姐明天就给你做。” 李桃花笑骂道:“小满,你可别惯着她。” 林小满不在乎道:“没事,咱谷雨这么乖,惯着就惯着了,还有立冬,你喜欢吃什么也跟阿姐说,阿姐也给你做。反正正月里闲,阿姐有的是时间。” 以前穷的揭不开锅,现在赚了钱,不就是要享受的嘛!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吃好喝好才有精力继续想赚钱的法子。 林谷雨点头,“阿姐,你太好了。” 林立冬满足地眯起眼睛,“谢谢阿姐。” 李桃花还打了酒,和林大江两个小酌了几杯。 一家人从天蒙蒙黑吃到戌时末。 敞开肚子吃,饭菜还是剩了许多。 李桃花满意地念叨,“年年有余,明年一定会和美顺遂,日进斗金。” 林大江酒量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喝了两杯便已经有七八分醉了。 眯着眼靠在惊蛰身上,不断摸着兜,说要给几个孩子拿压岁钱。 李桃花边收拾碗筷边后悔,“我真是活该,知道你酒量差还给你打酒。” 林大江听见李桃花嘀嘀咕咕个没完,挥着手道:“桃花,我没醉!咦,给小满她们准备的压岁钱呢?放哪去了?” “是不是在床底下压着?”林大江忽然起身,要往屋里走,“我去找找!” 林小满和林惊蛰起来去扶他,被林大江挥手推开。 踉跄地走了几步道:“我没醉,我还能自己走。” 走三步摇一摇,走两步再晕一晕的架势,把李桃花吓得够呛,“当家的,你给我回屋里躺着,大过年的别摔了!” “我没事。”林大江舌头打颤。 “还说没事呢,以后我可不敢给你打酒了。”李桃花指使林小满和林惊蛰一左一右把林大江架着往屋里走,“快,把他扶进去。” 林小满本以为进屋了爹总能老实了,哪知道阿爹就是不肯躺下,一会喃喃着要找压岁钱,一会喃喃着要守岁不能闭眼。 总之就是不肯往床上躺。 林小满看了眼林惊蛰,“得了,爹这是半醉不醉的,最难搞。” 林大江一听,不乐意了,看着林小满摇头,“什么醉了,你才醉了,哦不对,你咋看着像我闺女小满呢?小满可没喝酒,你醉了,你不是小满。” 林惊蛰一个头两个大,又不能说爹醉了,只好压着声音问小满,“得了,爹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嘘!别看爹醉了,耳朵好得很。哥,你干脆在这里看着爹得了,我出去帮阿娘收拾。” “行吧!” 林小满到堂屋和李桃花一起收拾。 “你爹睡下了吗?” 林小满无奈摇头,“没呢!阿爹哪里肯睡,还四处摸索找压岁钱呢!哥哥在里面看着。” “下次我可不给你爹打酒了。” “娘,年三十么,反正也无事,爹想喝便喝呗~平日里也不见爹放松,也就今日敞开肚子喝了两杯。” 等娘两个收拾好回到堂屋,发现林大江又坐在堂屋凳子上了。 林小满眼神示意林惊蛰,问他怎么回事。 林惊蛰指了指林大江,“阿爹要找到压岁钱,要给咱发钱。” 李桃花走过来,从矮柜里拿出提前给几个娃准备好的红封问:“你爹从哪里找到的压岁钱?” 林惊蛰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阿爹,支支吾吾道:“娘,就在你们床底下翻出来的,许是你啥时候放在那里的。” “我咋不记得在床底放过钱?怕不是你爹存的私房钱吧?嘿!你爹还敢存私房钱。” 此刻林大江摇摇晃晃给四个孩子发了红封,手里还剩一个,他拿给李桃花,“桃花,你、你也有!咱家全靠你操持,我给你包的压岁钱最大,你看看?” 李桃花脸一红,不生气了。 “存的私房钱都给我们包压岁钱了?” 林大江迷迷糊糊回答:“是啊!我的钱不就是给媳妇孩子的?我留着有啥用,当然都给你们了。” 说完,踉踉跄跄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打起盹来。 李桃花加了炭,让炭火烧的更旺。 林小满去里间拿了块立冬小时候的包布被,盖在林大江身上。 李桃花把手里的红封分给四个孩子。 拿到压岁钱的立冬和谷雨守着铜板数了一通,最后实在困得熬不住了,被李桃花塞进被窝,没一会就呼呼大睡了。 “得了,最后剩下咱娘三个守岁。” “还有我。”林大江抬头。 李桃花见当家的酒半醒不醒的,笑着道:“嗯,还有你。可真有你的,都这样了还想着守岁。” —— 正月初一。 是个大晴天。 林小满睡到日上三竿,出了房门李桃花便问:“小满起了啊?来,快把糖圆子吃了。一人六个糖圆子,今年六六大顺、吉祥如意。” “娘,阿爹呢,酒醒了吧?” “醒了,这会给老屋送礼去了。年前你三婶不是和你奶闹得年夜饭都没一起过么,本来应该给你爷奶的孝敬钱也没给。这不你爹把钱和礼都送过去了。” “嗯,阿奶怕是气得够呛。” “那肯定啊,你三婶骂你三叔窝囊废呢,你阿奶听了不得气炸。”李桃花盛了一碗糖圆子放在林小满面前,“快趁热吃。糖圆子吃不饱,你还想吃啥,娘给你做。” 林小满想了想,“嗯,想吃阿娘做的鸡丝面。” “行,你等着,娘这就做。” “阿娘,谷雨和立冬呢?” “谷雨啊,一早苗苗便来叫她了。立冬肯定在你哥那,一大早缠着你哥,这会惊蛰估摸着在教立冬认字。” 林小满腹诽,大年初一学认字,立冬可真行。 林小满慢腾腾地吃完糖圆子,阿娘的三色鸡丝面也好了。 猪油的香味混着香葱味,汤是昨天炖鸡剩下的鸡汤,面汤上盖着手撕鸡和自家做的咸菜沫,不用尝便知道味道极好。 林小满倒了一点自制的酱料,没多久就把鸡丝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精光。 才把碗筷洗了,便看见阿娘在招待顾长生。 顾长生身后的平安捧着年礼,正往堂屋走。 许久未见,面对“金主”甚是想念,林小满眉眼弯弯的笑着迎上去,“长生哥!” “小满。” 顾长生拿出钱袋子交给林小满,“这是临安小报去年半年的收益,你数数。” 第231章 顾长生质疑 又拿出另外一包,“这是惊蛰的。” “去年闹旱灾,灾害期间临安小报没有拓印,收益比平常少了许多。” 林小满一脸财迷相,“大年初一就有钱收,财神爷今年肯定眷顾我。” 顾长生见林小满几乎把爱钱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觉得她过分耿直可爱,也跟着笑起来,“小满,初五那日对着财神多拜拜,今年你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长生哥,那就借你吉言了。” “哎呀别愣着了,请长生进堂屋坐。” 李桃花拿出瓜果花生,,又给顾长生倒了一杯桂花蜜泡的糖水。 林惊蛰听到动静牵着立冬出来,立冬看到顾长生,胆怯地躲在哥哥身后张望,等看清楚人后,小步小步挪出来,叫了一声长生哥。 “立冬又长高了。”顾长生向林立冬招手,“也胖了,壮实了。” 李桃花笑着道:“这个年纪的小子,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三个月不见,可不就是大变样了。惊蛰,你先陪着长生四处转转,饭菜好了我叫你们。” 李桃花一走,林惊蛰就带上工作,带着顾长生去后山挖笋。 林立冬抱着林惊蛰的大腿,“哥,我也要去。” 林惊蛰一把拎起林立冬放到肩上,扛着就走。 中途路过谢家,队伍中便多了谢辞安。 四个大的一个小的,浩浩荡荡上山。 自从村里人知道冬笋能卖钱,山脚这片竹林里的冬笋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如今能挖的,不过是这两日才往上冒的笋,个头并不大。 许久未挖,谢辞安觉得有些手生。 他想起当初在山上挖笋见林家兄妹的场景,笑着道:“当初我们还明里暗里抢着挖笋,现在想来竟也有几分趣味。” 林小满边挖边笑,“是啊,当初你说要把笋卖给我,我还觉得糊涂,你家有马有仆,难不成还缺这点卖笋的银子。” 谢辞安被人说起,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 “当初的确缺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我只是一介书生。” 林惊蛰偷笑,“你还一介书生,书生都手无缚鸡之力,你那一身拳脚功夫,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介书生。” 林小满可羡慕谢辞安行云流水的骑马技术,她怎么学都学不会他单手上马的肆意洒脱。 “嗯,还有精湛的骑术,令人眼红。” 谢辞安挑眉,“小满,你还想学骑术?” “嗯,我现在只能勉强上马,还是得益于小黑养熟了,要是换一匹烈性的马,不一定让我近身。” 谢辞安笑,“这有何难,开春了我教你。” 林惊蛰和顾长生互相看了眼,也跃跃欲试。 林惊蛰手挥了挥,“辞安,你顺便也教教我呗,我肯定比小满学得快。” 顾长生忙开口,“加我一个不多吧?” “可。” 谢辞安当初在舅家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唯独不爱跟着夫子念书,被谢大人耳提面命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许久未骑,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三年未见过两位哥哥,二哥信中提到大哥去岁末已经成婚,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了。 一年足以物是人非,何况三年。 林立冬四处玩泥,这边揪揪那边挖挖。 林惊蛰给他捡了一根枯枝,让他拿着枯枝挖宝。 四人挖笋,一人捣乱。 嘻嘻哈哈,笑语盈盈。 转眼日头偏正。 林小满掸去裤脚的泥巴,拍去手上的泥,估摸着阿娘差不多忙好了。 “差不多了,正好能炒两盘油焖笋。” 谢辞安:“走吧。” 林惊蛰又一把拎起立冬,对谢辞安道:“咱几个好久没聚,辞安,中午别回去了,去我家吃。” 顾长生也点头,“是啊,临安小报的收益还在马车里,正好要拿给你。” 林小满也劝,“是啊,阿娘做了好多吃的,我们还挖了这么多笋,你不来咱几个可吃不完。” 谢辞安有些意动,林惊蛰更直接,把立冬扔到谢辞安背上,“来,这个臭小子交给你了。” 谢辞安哭笑不得,“允我和阿娘说一声。” “不用了,我和婶子说去。”林惊蛰说完便一路狂奔着下山,深怕晚一步谢辞安反悔。 谢辞安满脸无奈,背着身上的小不点下山,手里还拿着半袋竹笋。 剩下的半袋,被林惊蛰狂奔着拎下山了。 五人到家,林大江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阿爹!”林立冬麻利地从谢辞安背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往林大江怀里扑去。 林小满笑道:“你个臭小子,方才在山上喊累,这会咋不累了?” “辞安哥背我,我就不累了啊~” 林小满在立冬脑门上一弹,“你哥臭小子到是会躲懒。” 林立冬往林大江怀里躲,苦着脸大叫:“阿爹,你倒是管管阿姐啊,阿姐弹脑门好痛!” 林大江哈哈一笑,“你个男子汉,还让我来教训你阿姐。” “你小子,阿姐昨天还给你做香煎鸡肉肠呢,你这会倒是和阿爹告状了。”林小满睨着林大江怀里的小子坏笑,“说起来,昨天做的鸡肉肠还剩好多,我再煎一点吧,正好长生哥和辞安哥还没尝过。” 说完,拎起一袋冬笋进灶房。 “娘这是我们在后山挖的冬笋。” “想吃笋了?” “嗯,辞安哥也来了,咱再做个油焖笋呗~阿娘做的油焖笋最好吃。” 李桃花一个白眼,“小满,不是我做的油焖笋好吃,而是用油焖的什么东西都好吃。” “那不是的,阿娘做的油焖笋没有笋的涩味,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 “小满你这张嘴还真是厉害,好话孬话都能一箩筐似的往外蹦。” 林小满嘿嘿笑了一声,“娘,我来剥笋。” 剥了笋,又拿了十几段鸡肉肠,在平锅里用小火煎熟。 煎得鸡肉肠饱满油润,香味四溢。 林谷雨踩着点回来吃饭了,闻到鸡肉肠的香味,寻着味道摸进灶房,“耶!阿姐又在做鸡肉肠。” “快洗手去坐着,阿姐这就端出来。” 林小满、李桃花一前一后端着鸡肉肠、油焖笋出门。 圆桌放在院子里。 大晴天,几乎没有风。 大家围着圆桌,圆桌上菜色丰富,其中还放着一盆虾干瘦肉粥。 “今天做了饼子和粥,吃了菜再喝一碗粥,解腻。” 立冬个子矮,坐在凳子上够不到桌上的菜,林大江便把立冬抱到腿上坐着。 林立冬伸手去夹鸡肉肠,眼睛时不时往林小满身上瞟。 林小满装作没看到,任由立冬把鸡肉肠扒拉到碗里。 趁林立冬一口咬掉鸡肉肠,正嚼得起劲时,林小满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立冬,鸡肉肠好吃不?” 林立冬愣了一下,继续嚼,支支吾吾地连说了三个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姐姐做的最好吃!” 林小满不跟小娃计较,让顾长生他们也一起尝一下鸡肉肠。 “鸡肉去骨剁成鸡肉泥,加了番薯粉和各种去腥的调料,绵而不软,可好吃了,昨日谷雨和立冬就先尝过了。” 林惊蛰率先夹了一个,“外面的肠衣,就是做腊肠的肠衣?” “是啊,连灌肠的方法都一模一样,只不过腊肠需要风干,鸡肉肠灌好后直接放水里煮,煮熟后沥干水分,煎炸蒸都好吃。” 顾长生觉得新奇。 自从在林家吃过不少从未吃过的美食,他本应该见怪不怪了。 但鸡肉肠煎起来吃,还真有点别出心裁。 他特别喜欢外焦里嫩的鸡肉肠,表皮带着焦黄,吃起来有一股焦香味。 “小满,你脑袋为何能想出这么多美食。” 林惊蛰曾经也有过此类一问,不过老一辈的都说小满是有福的孩子,肯定是少了一魂才变得痴傻呆愣的。 此刻听到顾长生也有此疑问,便不由自主解释道:“长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满八字好有福气,前面十二年傻愣愣的是因为三魂六魄少了一魂,那一魂随神仙去了,在神仙跟前做童子。那些吃食,我猜就是小满在那里看见的。” 顾长生将信将疑,又有了新的疑问。 他看着林小满问:“小满,惊蛰说的少一魂之时,你自己有感觉吗?” 林小满装傻充愣,“我?我不知道啊?做鸡肉肠,也是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的,要不然我肯定早就做了。” “也是。”顾长生点头。 按照小满对赚钱的热衷程度,知道鸡肉肠的方子,应该早就做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林小满心里七上八下。 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她穿书这么久了顾长生忽然问这个问题。 吓得她差点吃不下饭。 见顾长生这回似乎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刚要松口气,又敏锐地发现似有一道探究的眼神在打量她。 但她环顾一圈,却一无所获。 片刻后,她听见谢辞安清冷的嗓音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小满所遇之事在京城也有发生,不足为奇。” 顾长生笑着道:“的确,当初高人算命,说我在大义镇能遇上贵人,否则到十八性命危矣。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林大江附和,“是啊,这种事啊,还真说不好。大家别说这些了,赶紧吃。山菌老鸭汤炖了三个时辰,可鲜了!” 说着给一人盛了一碗,“趁热喝,冷了味道就不正了。” “谢义父。”顾长生看着满满一碗老鸭汤,只觉得盛情难却。 只尝了一口,滚烫的老鸭汤中混着山菌的鲜美,入口醇香,滋味极好。 一口下去,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义母手艺越发精进了。” 李桃花笑着开口,“长生喜欢喝就多来,家里鸭子多的是山菌都是沙垤村那边采的,野生的东西,山里多得很。” “辞安也一道来,知道不?” 谢辞安点头,“多谢婶子。” ...... 顾长生到傍晚才走。 走时,带上了林小满新做的鸡肉肠,还带了李桃花晒的各种山货,包括腊肠和松花蛋,也被李桃花塞了许多。 顾家每年拜年的年礼怎么贵重怎么来,惹得李桃花颇为不好意思。 总想着自己的东西多送点。 来的时候满满一马车的年礼,走的时候满满一马车回礼。 —— 正月初二。 李桃花一家赶着马车上沙垤村。 马车还未驶出村口,便听见一阵争吵声。 其中一道哭声还是林小满熟悉的。 林小满拉开帘子一看,见二叔家的冬至捂着脑袋小声抽泣,而他旁边的王春秀正与旁人争论。 林大江停了马车,林小满看到对面的妇人不断推搡着王春秀,连带着王春秀旁边的冬至被带着摔倒在地。 林小满皱眉,看不下去了。 跳下马车,大吼一声:“住手,大过年的推推搡搡的。” 对面的妇人一看来人是林小满,顿时收了手,嘴里却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我道是谁啊,原来是林家仗着人多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林小满冷笑一声,一脸无惧:“婶子说话好没道理,我就是一个路过来劝架的,还没说什么,婶子倒是先发制人说我欺负你了。” 林小满虽认不全上林村所有村民,但大体还是知道的。 可眼前的妇人和她身边的孩子,她完全没见过,应该不是上林村的。 也不知道二婶为何与她吵起来。 林小满扶起摔在地上的林冬至,“冬至,你咋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冬至指着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娃,伤心地哭诉:“大姐,他抢我花生,我不给,他就打我!” 说完又指着妇人,“我娘来理论,她还打我娘。” 妇人自知理亏,但也不愿低头认错,“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哪能当真。” “宝儿我们走,别让人讹上了。” 王春秀见对方准备离去,唯唯诺诺地没打算追究。 林小满却不乐意了。 林冬至怎么的也是老林家的人。 外村人欺负了人不道歉就想走,当他们好欺负啊! 林小满一把拦住妇人,“不准走。话还没说清楚,婶子这么急走干嘛?” “婶子不是说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么?那你咋跟着动手?” 林小满拉过林冬至,问道:“冬至,他方才打你哪儿?” 冬至抹了抹脸,上面两个淡粉色的印子明显的很。 第232章 教冬至反击 他又撩开额头,上面有个肿包。 “大姐,他还用石头砸我!” 对面的妇人不耐烦道:“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咋地,你们还真想讹人不成?” 林小满盯着对面的妇人。 都到这个份上了,对方不但不让孩子给冬至道歉,还一脸嚣张。 真当林家没人了,真当上林村没人了! 林小满一脸火大。 看着冬至道:“冬至,打回去!” “小满,算......”王春秀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小满打断。 二婶要说什么她知道,反正没好屁。 林小满直接蹲下来,看着林冬至的眼睛,循循善诱,“冬至,你若是不想还手,大姐也不强迫你。但你要知道,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这次过后,换一个人欺负你,你还还不还手?要是一直不还手,那你便只有被欺负的份。” 林小满见冬至面露犹豫,又道:“如今在上林村,别村的人都敢打你,更别说村子外了。你要一直忍让,一直被人欺负吗?” 林冬至摇头,他不要一直被欺负。 被欺负很疼。 他当即顿悟,坚定的开口,“大姐,我要打回去。” 王春秀心中愧疚,自己在外人面前懦弱惯了,当家的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走出去似乎自觉低人一等。 如今听林小满的一番话,她终于开口,“冬至,人家把你的脸和脑袋都打肿了,打回去。” 妇人把孩子拉着护在身后,气的手指发抖:“你,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们,等着瞧!” 说着拉着孩子就走。 林冬至冲过去,不管不顾,对着比他稍高半个头的孩子来了两巴掌。 原本被拉着走的孩子立刻哇哇大哭。 妇人见孩子被打,就知道对方难对付,也不顾上安慰孩子,骂骂咧咧两句就要跑。 此时林惊蛰叫来的村民已经赶到。打头的便是林达和林达媳妇。 正月里,不是农忙时节,村民都在家。 此刻赶来的少说有三四十人。 林达媳妇一眼认出对方是谁,“呦,这不是王婆子的远房侄女么?来我们上林村还欺负还敢我们上林村的娃儿?” 有村民嘟囔,“当我们上林村好欺负啊!” “王婆子远房侄女是下林村的吧?当初干旱,下林村的水都是林大江家的井出来的水,还敢打林家的孩子,下林村的还真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咱们去下林村,问问下林村里正,孩子打人是不是大人教的。” 妇人一听,彻底慌了,忙低头道歉,“哎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手重了些。真是对不住啊,二娃,快道歉!” 小孩子蛮横惯了,拉着妇人的手拼命摇头,“不!我不道歉!” 妇人气急败坏道:“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快道歉。” 如今不道歉事情不能善了,可孩子平日里被惯坏了,跟头犟驴似的。 急的妇人脑门冒汗。 “不,我就不,你让我道歉,我让我奶教训你!” 此话一出,上林村在场的村民顿时怒火中烧。 一个小小的娃儿,竟然目无尊卑。 可见是个蛮横无理的主。 林家冬至一定是被欺负狠了才会还手。 “不用跟他们多说,咱直接去下林村!” “是,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长大了绝对祸害四方。” “走,去下林村!” 林小满叮嘱林冬至,“冬至,你是男子汉,到了下林村敢不敢把前后发生的事说出来?” 林冬至还是第一回被人夸赞,只觉得浑身有劲,他坚定地点头,“大姐,我敢!” “那就好,你随林达伯伯去下林村,阿姐就不去了。” “好!我是男子汉,我不怕了。” 林小满笑着点点头,和林达、林大媳妇打了个招呼就走。 一家人赶着去沙垤村。 路过镇上,李桃花给新媳妇买了根银簪。 多子多福的石榴花银簪,样式好看,寓意也好。 李子安说起来是他一手带大的,在几个侄子侄女中感情最深厚。 她这个做姑姑的,虽不能厚此薄彼,但毕竟是李家的长子长孙媳妇,总归要多花些心思。 后面几个小媳妇,也都送银簪,比着这个标准来。 —— 沙垤村李家一早便开始准备了。 不仅李家人忙着待客,里正也没闲着。 这不林大江驾着马车还没到道沙垤村,沙垤村里正便已经赶到李家院子里了。 “老哥,你咋来了?” “这不桃花要来么,我寻思着替人来问问,今年上林村还要不要鸡仔。” “听桃花说,干旱期间抓去的鸡崽鸭崽几乎都死了,上林村的村民怕是不敢再抓了。至于桃花嘛,去年抓得鸡崽鸭崽都长大生蛋了,估计也不要了吧。等会桃花来了,你再问问吧。” 里正心里发愁,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营生,结果老天不给活路,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正发愁,便听到李忠的小孙子跑进来,“姑姑来了!” 沙垤村里正不做他想,要与不要总归也不是他说了算,想再多也无用,等会问了便知道了。 “爹,娘!”李桃花下车,和林惊蛰、林小满一起把年礼搬出来。 见到里正有人在,忙喊了声里正叔。 林小满她们也跟着喊人。 大伙一阵寒暄,被张氏引到堂屋。 李山媳妇泡茶出来,李桥媳妇忙着加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沙垤村里正也不拐弯抹角耽误李家正事,聊了几句便把要问的话问出口。 李桃花愣了一瞬。 说实话,她还未想过这个问题呢。 当即看向林大江。 林大江想着,家里已经有这么多鸡鸭了,今年先缓一缓吧,万一又有个什么事,可不会再有“福井”这种好事出现了。 要是没有“福井”,今年的鸡鸭绝对搭进去,别说是鸡鸭了,人都玄乎。 想到这,林大江摇头。 在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林大江下意识地看向林小满。 只见林小满向他点头。 小满还要抓鸡鸭啊,这...... 林大江怕误会林小满的意思,便不打算把话说死。 “这个还真不好说,我回头去村里问问,至于咱家里要不要抓,我和桃花也还要好好合计合计。” “应该的应该的,这也是大事。” 沙垤村里正虽没得到准话,但林大江说回头去问,等过几日,他再来李家打探消息。 “老哥,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我这便走了。” 沙垤村里正又和李桃花说了几句才走。 等人一走,林大江看向林小满,“小满,你不会还想抓鸡崽鸭崽吧?抓那么多干啥,费粮食啊!” 李桃花在一旁也有些焦急,“真要抓要不就少抓点吧。” “爹,娘,咱不多抓,和去年差不多就行。” 原本林小满说不多抓时,李桃花还舒了口气。 可后面的那句,又把李桃花给梗住了。 什么叫和去年差不多就行。 去年可抓了不少啊! “抓那么多鸡鸭也无用啊,小满。” 林小满道:“爹、娘,忘了神仙鸡了?去年我和林春花一起做了叫花鸡,后来天气一热便停了,再后来干旱了,也就不了了之了。今年秋天,我还打算做神仙鸡来卖呢!” “还要卖啊!小满,你忙的过来吗?” 李桃花担忧地问。 “忙得过来,娘,我不做可以招人来做啊!既赚了钱,又让村里人有活可干。” 林大江沉思,“小满啊,你这想法是不错,不过咱家生意越做越大,有这个必要么,差不多就行了吧。” 林大江的想法很简单。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饱穿暖,无病无灾地过日子。 至于家财万贯什么的,林大江压根就没想过。 他就是个泥腿子,土生土长的农家汉子,没什么大的追求。 “是啊,听你爹的,家里三个作坊够忙活的了。” 林惊蛰觉得谁说的都有理,不知道该劝谁。 林小满知道自己一时半会不能改变爹娘的想法,于是打着哈哈道:“回头再合计合计。” 李忠发话:“是啊是啊!正月里好不容易闲下来,多歇几日,这些大事,等出了正月再说。” 林大江忙点头附和,“爹说得对,咱回头再说。” “子安媳妇,快出来见你姑姑和姑丈。”张氏朝灶房喊,没多久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崭新的朱色袄子。 临近过年成婚,家里做的袄子都选了红色的,穿一件是大红,换一件又是淡一点的大红。 红红火火的,李山媳妇和张氏瞧的心里舒坦,新媳妇就该穿的喜庆。 “姑姑,姑丈。”子安媳妇大大方方的和林大江夫妻问好。 李桃花瞧着欢喜,哪个长辈不喜欢爽朗明媚的小娘子。 “哎,听子安说你叫宝珠?” 子安媳妇笑着点头,“姑姑,您往后便随我娘一样换我宝珠。” “行啊!子安这臭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娶了宝珠这么好的小娘子。” 说着,李桃花拿出镂空石榴花银簪,放到宝珠手上,“这是姑姑和姑丈给你的见面礼,上回你和子安成婚我们走的急,原本应该在你们成婚第二日就给你的。” “姑姑,这使不得。”宝珠有点惶恐,手上的银簪子看着就不便宜。 当初子安送她一支祥云纹的银簪,就花了快五两银子。 这镂空石榴花纹,做工考究,样式繁杂,肯定比祥云纹的簪子贵多了。 “收着吧,也不是只给你的,往后子枫、子茂他们成婚,我这个做姑姑的也给。” 宝珠看向自己的婆母。 李山媳妇朝她点头。 宝珠才谢过李桃花,收下簪子。 收下的簪子,用棉布包起来,小心翼翼放回梳妆盒。 一旁李子安见了问:“宝珠,要不我给你戴上?” “这么贵重的簪子,我可不敢戴呀,干活时万一不小心丢了,辜负姑姑和姑丈的好意,我也会心痛。” 李子安哭笑不得,无奈道:“成,你说不戴便不戴吧,不过往后我赚了钱,给你买金簪,你戴是不戴?” 宝珠把梳妆盒一合,笑着瞟了李子安一眼,“那等你买了金簪我再考虑要不要戴。” 李子安哈哈大笑,“宝珠,那你慢慢想,毕竟等我给你买金簪,怕是要等上两年。” —— 林大江一家回到上林村,刚到村口,林小满便看到林立春在门口。 “立春?” “大伯,我等您呢!爹娘让我过来找您!” 林大江停下马车,“为了冬至的事?” 林立春点头,正要说话,就听见林大江道:“你先回去,我和你大伯娘晚点过去。” 林立春点头,目送大伯一家离去。 然后一路走回家,碰见冬至一脸失望的望着他身后,“哥,大伯他们不来么?” “冬至,大伯他们东西多,说回去放好东西,晚点再过来。” 冬至这才笑了,“那、那大姐来不?” 林立春摇头,“这个我没问啊......” 此时王春秀从里面出来,见儿子一个人,便问:“立春,你没碰见你大伯?” “瞧见了,大伯从沙垤村回来,想必马车上都是东西,得先回去规整。大伯说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哎呀你这个傻小子,跟你大伯说了来咱家吃饭不?” 林立春惊呼一声,“呀!没说。” 王春秀一跺脚,“还不快去,去晚了你大伯母说不定把晚食都准备好了。” 林立春闻言立刻道:“我再去叫一回!” 林立春拔腿就跑,林冬至也想跟着去,被王春秀一把揪住。 “冬至,你给我进来烧火。别瞎凑热闹,头上的肿包还没好呢,回头又被人打了可就完犊子了。” —— 林立春跑到村尾,见大伯一家还在卸货,松了口气。 “大伯,我爹娘请你们去家里吃饭。” 林大江和李桃花对视一眼,李桃花小声嘀咕一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大江问:“你爹娘让你来叫?” “是啊!”林立春挠挠头,“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大江点头,对李桃花道:“行,咱晚上就松快松快不做饭了,去二弟家吃。” 第233章 林大海道谢 林大江一家到林大海家时,林大海正好把最后一个菜做好。 “大哥,你来了。” 林大海搓着双手,老实巴交的汉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就这么站着,一会搬凳子,一会又想起茶还没泡。 泡了茶,又想起瓜果还没上,又拿出花生糖果。 王春秀往日里也只是个窝里横的,在外头强硬不起来。 这会和林大海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哥,大嫂,冬至那事多亏了小满。哎,我这个做大人的,说起来还没小满活得通透。”王春秀不好意思地开口,“没出嫁时,我被娘家几个嫂子欺负,欺负了不敢反抗。嫁人了,被婆母冷落看不起,我也只会自怨自艾,在当家的和孩子们面前抱怨。现在冬至被人欺负了,我第一反应只想着息事宁人,不要惹出事端。” “小满今天的那番话,虽然是对冬至说的,但却把我打通了。” “我和当家的想过了,虽说一时半会改不了,但我们得立起来,不然是个人都能踢我们一脚。” 林大海忙表态:“大哥,为了几个孩子,我得立起来。” 李桃花点头,“这才对!你以为的忍让,在别人眼里可不是大度,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林大江甚是欣慰,见二弟终于开窍,欣慰道:“咱不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往后你出去收蛋收稻秸秆,你也得挺直了腰板。” 林大海频频点头。 之后和王春秀两人张罗着把饭菜端出来。 桌子不大,小孩不上桌才勉强坐下。 林小满一把抓住乱跑的立冬,“坐姐姐腿上吃饭。” 李桃花也把谷雨往怀里一抱,“天冷,挤挤就不冷了。” 林大海见状,也把冬至抱起来。 王春秀不好意思道:“大哥、大嫂,饭菜简陋,我厨艺赶不上大嫂......” “弟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初没分家那会,糙米粥都喝得起劲,现在有鱼有肉的,不是挺好的?” 王春秀一脸感动,怕大哥大嫂嫌弃饭菜,又道:“大嫂,你多吃肉,这碗是红烧肉,是大海今天去镇上刚买回来的五花肉,新鲜的。” 李桃花尝了一口,“我试试弟妹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几口下去,吃着还行,不咸不淡,就是肉有点硬。 “不错,比分家前的手艺好多了。” 王春秀笑道:“大嫂,当初油盐酱醋都被娘锁在柜子里,我就是有天大的手艺也使不出来啊,想当初大嫂的手艺不也被小小的调料给限制了。” 两妯娌你一言我一句,之前的隔阂少了不少。 林大江喝了一杯林大海准备的酒就推拒不敢喝了,“我酒量不行,二弟也少喝点,喝多了误事。” “行,听大哥的!” 林大海把酒一收,又拼命地给大哥夹菜。 林大江面前的碗里,才吃完很快就又满了。 “够了够了!二弟。” “大哥,多吃点,多吃点,把菜都吃完。” “不了不了,实在吃不下了。” 饭菜的香味传到隔壁,周梅一脚踢在林大河身上。 “当家的,二哥请大哥吃饭,为啥不把你叫去?” “你都说了那是二哥请大哥一家,把我叫去干啥?不是也没叫爹娘么?你还想去凑热闹啊?” “你个没出息的,二哥都开窍了,知道请大哥吃饭,你咋什么都不管。回头大哥把事情都交给二哥做,有你后悔的。” 林大河不听周梅挑唆,“要请你请,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请大哥吃饭。” 周梅不以为意,“情意到就好,亲兄弟之间又不用大鱼大肉的招待。”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要是想招待,自己怎么不张罗?” 周梅气得半死,“是你的亲兄弟,又不是我的,难不成还要我忙前忙后?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不然你种地种一辈子?” 这话林大河不爱听了,坐起来,看着周梅,“你这哪是为了我啊!你那是为了你自己,现在嫌我穷嫌我是个种地的,走出去村里人都嘲笑你,你肯定受不了了。要不是去年干旱快渴死了,你也不会到这老宅来!” 周梅讽刺道:“林大河,你知道就好!知道自己没用,还不在你大哥那边加把劲,要不然以后你们兄弟三个,二哥都把你比下去,枉你多读了这么多年书。” 林大河最忌讳别人说他枉读书。 气的说不出话来,“你......” 半晌才指着周梅道:“过不下去你就走,没人留着你。” “你!林大河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可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当初你被人骗,我还不是死心塌地带着你的两个女儿等你回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你可问心无愧?” 林大河愣了一瞬,眼神一转,盯着地面火冒三丈,“周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就问了你一句是否问心无愧,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周梅委屈地开口。 林大河自知理亏,粗声粗气道:“我能做什么愧对你的事?我被人骗了在牢里被人欺负累死累活,你可有叫人来探探?咱俩能凑就凑,凑不了就算了!” 周梅暗自恼火,她好心规劝,都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想让当家的有个正经的营生。 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那些不都是人之常情啊! 哪能怪她? 周梅眼神复杂,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少年郎,此刻成了落魄失意的庄稼汉。 怎么看都是不顺眼。 原本三个妯娌中,她在娘面前最受宠,在村里也是最有面子的。 可现在呢,她都不敢出门,怕村里人对她冷嘲热讽。 这么一来,就显得当初她一个镇上的娘子选了个穷书生有多挫败。 林大河背过身。 他也想凑到大哥面前去。 可他哪有这个脸面凑上去,当初他用了大哥二哥辛苦赚回来的银子读书,后来又仗着娘的喜爱“作威作福”,大哥嘴上不多,心里肯定怨他的。 现在他落寞了就凑上去,显得自己一点骨气都没有。 —— 正月初五迎财神。 李桃花早早地做了准备。 请完菩萨,一家人又去县城赶集。 李桃花买了不少鲜亮的布匹,打算回来给四个孩子做春衫。 又买了林惊蛰需要的笔墨纸砚,给林小满买了一只金钗。 又在县城住了两日,四处逛了逛,初七中午吃过午食才赶回上林村。 林大江给爹娘一人买了两套成衣,四套成衣装进竹篮,又放了一罐猪油,一袋红糖,和李桃花一起去老屋送给爹娘。 周梅正在洗孩子的衣物,见到李桃花,本要笑脸相迎,结果看到李桃花头上明晃晃的金簪,心里又不舒坦了。 戴那么大的金簪也不怕掉了,真是爱显摆。 周梅原本笑着的脸拉了下来,用酸溜溜的语气道:“大嫂真是好福气,穿金戴银的,都快比官太太还要阔气了。” “三弟妹说笑了。” 李桃花不想与周梅周旋,转身进了老屋。 “爹,娘。” 林贵见是老大两夫妻,笑着起身,“听老二说你们去县城了?” “是啊爹。这是我和桃花在县城衬衣铺买的衣裳,你和爹娘一人两套换着穿。” “我和你娘有春衫,去年你们送来的还能穿呢。” “老头子,老大让你收着就收着,哪那么多话。”林老太看了两眼,摸了摸料子,是棉的。 “现在老大自己做生意,也不差这几个钱。” 林贵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老婆子,话可不是这么说,当初没分家那会,我和你的衣服也是老大家的自己缝的。” 林老太撇嘴,“我就随口说了一嘴,你咋这么大意见,我也没说老大不好啊!” 说完主动接过李桃花手里的篮子,待看到篮子里有一罐猪油,才眉开眼笑。 “猪油好啊,这么一大罐,半年都不用熬猪油了。” 李桃花嘴角一撇。 四套成衣,可比那一罐猪油贵多了。 林贵见老婆子对着猪油红糖爱不释手,才缓了脸色,浮起了一丝笑,“大江你别在意,你娘就是不识货。” 结果下一秒听见林婆子道:“这下可以给大河好好补一补了,可怜见的,去年从牢里出来又遇见干旱,还没恢复元气。” 林贵脸又黑了。 比关公还黑。 李桃花毫不在意,她现在所求的,就是娘不要作妖就好。 至于他们送来的东西,是爹娘自己吃还是给别人,她丝毫不在意。 反正都是送出去的东西,管那么多干啥! 管了反倒攒一肚子气。 李桃花反过头来劝林贵,“爹,娘就是这种性子,这么多年了也改不了了。您和娘过得好,我和大江才能把精力放在作坊上。” 林贵这么气,也是怕老大家的心里不平衡。 这会见老大家的不在意,舒了口气。 “放心,大事上你娘不敢糊涂,要真做出什么糊涂事,有我在。” 林大江笑着点头,“爹,那儿子先走了。刚从县城回来,东西还没规整。” 林贵一脸感动,如今三个儿子,就林大江最孝顺,外面回来第一时间就把东西送来了。 “赶路累坏了吧,快去快去,我们这里没啥事,忙去吧!” 冬日日头短,两人出来,天已经擦黑。 周梅拿着棍子,把衣服敲得砰砰作响,嘴里念念有词。 李桃花当她是空气,路过周梅,看到三弟在灶房里忙活,一旁的立夏在烧火,另一个小的抱着桌角自己转圈圈。 李桃花当初就看不惯周梅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好吃懒做,仗着老三把她和王春秀踩在脚底下。 王春秀最多算蠢,周梅就是真坏人了。 背地里吃白面,吃鸡蛋,都是从婆母那边哄来的。 要是分家了,她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关她事,可当初没分家,家里的可都是当家的和二弟赚来的。 就连山上得的鸟蛋麻雀,都是惊蛰弄来的。 吸兄弟的血肉过活,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就是看不过去。 —— 正月十六,林家两个作坊开工。 做松花蛋、做腊肠的村民哥哥兴高采烈,穿上新衣服去作坊报到。 林大江和周老三订了猪肉,周老三四处收猪,依旧不满足林大江的需求。 周老三便萌生了自己养猪的想法。 只不过收猪杀猪成本较少,自己养猪成本就大了。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隐隐有破土之势。 香皂作坊因为温度不够,暂时还没开工。 林小满便在空间里扦插月季。 至于年前就扦插好的月季,她让周全帮忙在原本林大江开了几垄地的地方又开了一块。 周全一鼓作气,开了十几垄。 去年种下的月季苗已经变成种苗,年前林小满就已经修剪过了,这会都是饱满的芽点。 月季是吃肥的植物,开春就要施肥,才能促进芽点冒出粗壮的枝条。 等枝丫繁盛,要促进花苞长成,也需要肥料。 月季花开花前,也要大水大肥才能开出又大又娇艳的花。 到时候才能收集更多的花瓣。 林小满把空间里扦插好的月季苗也种到地里,浇了水,盖上一层厚厚的腐熟土。 ——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月季冒出绿芽,顶端的芽长得特别茂盛。 林小满把一些不太强壮的芽抹掉了,把营养专门供应给那些长得强壮的芽。 而空间里的月季,早已经收获了一批月季花,被林小满晒干了磨成粉。 之后便是重复的修剪、扦插的动作。 看着空间里五排扦插好的月季苗,林小满一脸开心。 用不了多久,家里就能大批量种植月季花了,到时候做香皂的原料就能自家供应。 林小满还将香味浓郁的月季枝条专门挑出来做上标记,多培育这些浓香型月季,后期用浓香型月季花瓣做出来的香皂便能带有自然的月季花香,用它沐浴,能留下清新的月季花香。 李桃花知道林小满在捯饬她说的月季花,又称月月红。 但没想到的是,几个月没留意,闺女的月季苗已经种了足足十垄地。 第234章 挺有自知之明 她们当初买下这一片地,造作坊,建牲畜窝、挖池塘占了一大片。 剩下的地,阴面的基本都被占去,靠近鸡窝鸭窝处的阴面用来养蚯蚓了。 作坊后面那一片地,以及新屋院墙后面那一片,都被林大江用来堆肥了。 中间剩下一大片,当初长满了杂草,林大江和周全两人又是挑石又是拔草的,清理出了一片,后来翻地翻了两回,开垦出一片地用来种果蔬。 最初林小满要种植木莲果苗,林大江又开了一处。 如今林小满在在那边种上了月季苗、木莲果苗。 李桃花暗自腹诽,也不知道闺女像谁,为何这么热衷于种地。 在林家,似乎也只有林贵和林大海在种地上还算有些天赋。 难不成小满像她爷? 不过小满在种植上似乎也有点天赋,还搞出个叫什么扦什么插的东西。 木莲果苗和月季苗在她手上还真的都活下来了。 后院院墙围着的木莲果树,这几日已经抽出新枝,发出新芽了。 估算着,今年就能结果。 “小满,歇歇吧,我看你已经了半天了。” 林小满不觉得累,反倒是一直惦记着别的事,“娘,都二月了,阿爹考虑好了没,到底买不买鸡崽了?” 李桃花笑骂道:“你个缠人精,你爹早晚有一天被你烦死。你爹说了,只许你各买三百只,多了不行。” “够啦够啦!”林小满跳到李桃花身边,欢喜地抓着她的手,“我就知道阿娘最好了。” “是你爹同意的。” “那也是你劝的,嘻嘻。” 笑得一脸明媚的少女,穿着便于干活的丁香紫短褂,李桃花忽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出生时那个小娃娃,一转眼十五岁了。 “小满,把你的泥爪子伸开,大姑娘了,别毛毛躁躁的,要文静,要做淑女。” 李桃花说完,见林小满完全没在听,气的一把揪住林小满的耳朵,“小满,听见没。” “啊啊啊!”林小满疼得嗷嗷叫,“娘,痛痛痛,我听到啦,听到啦!” 李桃花闻言才放过林小满。 林小满捂着被抓李桃花抓过的地方,哼唧哼唧,“您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耳朵都要被您揪下来了。” “我再不下重手,小满你快要无法无天了。”李桃花皱着眉念叨,“隔壁李嫂子给二力相看媳妇,相看来相看去,也没中意的姑娘。还有你林达婶,给耀武看了三个姑娘了,也没遇到合适的,不过她说了,今年肯定要给耀武这孩子定下来了,接下来她要给春花找婆家了。春花和你同年,你看看,就你现在走路带飞的粗鲁模样,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被婆家所喜。” “哎呀娘,我的亲娘,您可别提这些了。您闺女啊一不拿绣花针,二不善解人意,还抛头露面,能言善辩,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怕是没人相得中。” 说完,一溜烟跑了。 留下风中凌乱的李桃花,气得指着林小满骂,“嘿,小满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呀~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改过来。” 见林小满早跑的没影,李桃花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说来也怪她,当初让小满学针线,结果被小满和当家的两人一忽悠就松懈了。 再后来,小满油盐不进,她也就罢了。 愁人啊! 第235章 林大江从作坊回来,就看见李桃花坐在堂屋前发愣。 “咦?”林大江装作看天,“哎,桃花,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你还有闲坐着啥都不干的一天啊?” 李桃花想到小满现在这么跳脱,有七成是当家的惯的,便没有好脸色。 “小满这孩子又是种地弄她的月月红,又是开作坊的,缝缝补补却一点都不会,你说以后嫁人了咋办?” “怕什么!小满的作坊能赚钱,做饭还好吃,长得又好看,多活泼的一个小娘子,有的是人喜欢。” “大户人家家财万贯,小娘子也要学刺绣针线。” “桃花,大户人家的闺女多半是要高嫁去高门官宦之家做当家主母的。咱小满那性子可不适合,以后要是相不中,就给小满招婿。” “招婿?你可别害了小满,上门的不都是歪瓜裂枣,哪有好的?” 李桃花不乐意,她好好一个闺女,肯定要选个仪表堂堂、意气风发的女婿。 再说了小满有兄有弟,为啥要招婿,平白无故闹笑话。 “我那是随口一说,就咱闺女的样貌,只要咱家的作坊能稳定做下去,找什么样的不行?说实话,这一片的我都没看得上眼的,更何况小满了。” 李桃花觉得当家的过分乐观。 闺女在他眼里,放个屁都是香的,还指望他嘴里说出小满的坏话。 有了这个认知的李桃花,瞬间变得无精打采,也不搭理林大江。 “桃花,周老三这回送来的肉似乎有点不对,你去瞧瞧?” “啥?你咋不早说!” 李桃花噌的站起来,瞪了林大江就往外跑。 林大江嘴角一弯,看来以后得多找点事给桃花琢磨。 —— 三月初,天气暖,雨水多,万物复苏。 林小满的香皂作坊开工了。 开工前,林小满把作坊需要哪些花瓣告诉村民,但凡来林家登记过采摘花瓣的村民,林小满都把处理花瓣的方法告诉村民。 并把筹划说在了前面,晾晒达不到林小满要求的不收。 艾草和紫草,则是与何首乌等药材,在县城采购的。 当然艾草在上林村这一片的后山也有,不过就算全摘了,数量也不够。 年初林大江一家去了县城,也不全是出去玩的。 其一,林小满和药材铺达成药材采购的合作。 每月月初把药材送来。 因为采购量大,价钱比镇上的药材铺便宜。 降低成本又能免费送货上门,一举两得。 其二,林大江找牙行留意县学附近出售的宅院或商铺。 开春,谢辞安和林耀文要去县学,等安顿好之后,林耀武和林惊蛰也准备去县城。 虽不能进县学,但嘉林县有一座观山书院,是除了县学外最好的书院,观山书院每年三月末、八月末有两次考试入学的机会。 林惊蛰跟着谢辞安学了一年多,天赋加勤奋,令他在读书上进步飞快。除此之外,林惊蛰读书的束修及后续开销林家夫妻已经备好,更何况林惊蛰自己就有临安小报的分成。 没有后顾之忧,便能全身心投入学习。 第235章 老二家的立春,早两日又开始做竹筒了,周梅彻底坐不住了。 香皂作坊都开工了,林大河还是没动静。 已经不指望林大河能去镇上找个体面的营生,但好歹作坊里找个活干,总比日日跟着老爹下地强啊! 周梅和林大河有一次发生激烈的争吵。 周围的邻居已经见怪不怪。 原先还会围在林家老屋外围观,如今都想把耳朵堵上了。 骂来骂去就是那么几句话,都听腻了。 “林大河家的又扯着嗓门骂人了,哎哟,我要是她啊,早回镇上娘家住着了。都嫌弃成这样还住下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我看你是真傻,人家周梅才不傻呢!林大河好歹是读过书的,等风头一过再找个营生,怎么的也比庄稼汉子强。再说了,这不还有个有钱的大哥么?人家手指缝里露点出来就行了啊。” “亲兄弟明算账,他们都分家了......” “毕竟是亲兄弟,真落魄吃不起饭了哪能眼睁睁看着?再说林家不是还有个不讲理且偏心的林婆子么,她要是作妖,啥都有可能吧?” 村里人的谈论周梅不清楚,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在和林大河斗智斗勇上了。 林大河忍着,倒是林贵吃不消了。 “老三,你连自个儿媳妇都镇不住,这么多年干饭都白吃了,天天没个消停,老林家的福气都要被她骂光了。” “爹,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骂不过她只能躲。” 林贵恨铁不成钢,气闷地蹲在田埂上,瓮声瓮气道:“咱老林家可不兴大媳妇,我让你拿起当家的威严出来,天天躲着算什么事。我看你,还是去镇上找个活干,镇上找不到去县城。” “爹,就我那名声,镇上哪个铺子敢用我?”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当初骗人钱财怎么做的这么顺?” 林大河急于辩解,“爹,我那也是被骗了。当初那帮骗子说能赚钱,哪知道是骗钱不眨眼的骗人团伙。” 林贵唉声叹气,“总归是你自己贪钱,你要是不贪哪能被骗?自己被骗还不够,还把乡亲们的钱也一起骗走了,说来说去就是你贪慕虚荣。” “爹……”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立起来,哪能让个女人天天骂骂咧咧站到你头上撒野。” 林大河缩着脑袋接受林贵的教诲,一声不吭。 直到林贵气的不说话干瞪眼,林大河才道:“爹,我知道了,明天我便收拾收拾,去县城找活干。” 林贵:“这还差不多。” 林大河从地里回去,周梅一没做饭二没收拾,冷锅冷灶等着林大河回去煮粥。 林大河默不作声煮了一锅地瓜粥,喂了两个闺女,自己吃了一大碗,还不见周梅出门。 “老三,这种又懒又蠢还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留着干嘛,干脆休了算了!” “你在地里干了一日,她在家里骂了一日,连地都不扫,中午立夏饿的哇哇哭还是我热了个饼子给她,你媳妇在房里半个屁都不放!” 林老太在一旁絮絮叨叨个没完,林大河还是不说话,盛了一碗粥,放到房里。 对里面说了句:“吃了饭才有力气骂我。” —— 县城的牙行托人来信,林大江要找的房子有消息了。 林大江带上双胞胎、谢辞安赶去县城。 到了县城,直奔牙行。 “林老板,这次可真是赶巧了。卖主是一对老夫妻,两年前儿子中举去京城赶考,如今在京城谋了官职,他们便想着把这里的产业卖了。” “陈家当年也算大户,为了供儿子科举,卖掉了铺子,如今为了儿子又卖了祖产,啧啧啧~” “陈家在青石巷有两间宅子,一间在街口,带了一间铺子,先前租出去,租客开了一家包子铺,去年干旱,包子铺关门了。后来老两口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卖就没往外租。” 宅院坐北朝南,铺子在宅院最北面,连着宅院内部。 铺子和宅院之间打了一堵墙,墙面和周围的青石苔面墙格格不入,可见这一堵墙打的年岁不长。 宅院很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林小满一看,这么大的宅子不便宜啊。 第236章 当初大义镇的房子他们便看过,大一点的院子都要近百两。这间宅子带了东西厢房,比当初他们看的院子大了两倍不止。 粗粗一算,四百两往上。 院中带井,前院还有一棵桃树,此刻桃花开的正盛,给院子增添不少春色。 林大江看得十分仔细,每个厢房都细细打量。桌椅都已陈旧,虽勉强能用,但怕是寿命不长。 整个院子里几乎不见新物件,可见老夫妻节俭度日,如今卖房,也是万般不舍。 牙人见四人光顾着看不说话,暗自琢磨或许是院子太贵他们买不起,便问道:“巷子里还有一间,是个三进的院子,院中有井,只不过没有铺面,要价二百两。” 谢辞安敛眉,二百两对他来说,价格还是贵了。 不过看看也无妨。 牙人带着一行四人去看了另一间三进的院子。 林小满直奔前院,目测这一套三进的宅子和当初大义镇上看到的三进院子差不多大。 和牙人说的一样,院子东南角有一口井,整个院落被人收拾的干净整洁,和先前看的宅院一样,家具旧了点,唯一看得过眼的便是最东面那一间厢房,摆放着一张木质书桌,和其它家具相比,格格不入。 想必是卖家那个做了官的儿子用过的。 牙人带着林大江四处观看,林小满她们三个落在后面,她压着声音道:“青石巷离县学近,离观山书院也不远,而且离巷口较远,比较安静,适合你们看书。” 林惊蛰道:“价格贵了些,就这么个院子,要二百两?抢钱呢?” 林小满也觉得贵,不过牙人报价,肯定还有讲价的空间,“或许,能谈到一百九十两?” 林惊蛰皱眉,“一百九十两也贵啊!” 林小满思忖道:“那你们觉得多少两才算合适?” 谢辞安仔细算了算如今手头上的银子,把束修、日常起居、后期赶考等费用留出来,大概还能剩下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我便能买。” 林惊蛰一听,一百八十两也贵啊! “咱有必要买么?辞安,今年八月你便要去临安府参加院试了,以你的水平,想必能中秀才。明年八月,正好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你在县学,两年都待不住啊!” 说完他胳膊碰了碰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辞安,“辞安,要不咱找找附近有没有宅子出租?” “如若能买下来,我便可以将书都搬来。”谢辞安沉思道,“到了县学,每旬两天旬休,观山书院也是如此。我爹珍藏了不少经着子集,大都出自于名家大儒,对我们学问有很大的帮助。” “天赋于科举固然重要,但后天努力更重要。惊蛰,特别是对于你这种学习时日尚短的,更应加紧看书。” 这是其一,其二,他估不准由学正主持的院试,还会不会让他出现在录用名单中。 如果不会,那他便要在嘉林县县学一直读下去,然后等待时机。 不过这些话,他并不想解释。 解释了反而徒增烦恼。 “辞安哥说的对,哥哥,你念书晚,以后旬假还是要多念书。”林小满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在他还没说出口前,小声保证,“哥,你的那些兔子也不必担心,保准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等着你回来给它们买个好价钱。” 林小满觉得哥哥或许对爹娘赚了多少银子没概念了,按照目前两个作坊的赚钱程度,三四百两绝对能拿得出来。 至于谢辞安,临安小报的分成,按照她拿到手的银子数量粗略推敲,在两百多两,如果这套院子的价格能谈下来,谢辞安想必会买。 况且这个院子,闹中取静,离集市和书院都近。 错过了,不一定还能再碰上。 换做她,肯定会买下来。 牙人见林大江只顾着问话,至于对院子是否满意却只字未提。 牙人急了,“青石巷离县学近,这套宅子又是青石巷中为数不多的小宅院,其余的大多和你们先前看的那套差不多大。” 林大江沉住气问:“先前那套带着铺面的宅子呢?要价几何?” 牙人咬牙道:“四百五十两。” “什么!”林惊蛰难以置信,“四百五十两?怎么不去抢啊?” 牙人耐着性子解释道:“客人,那可是青石巷的巷口,还带着铺子。在县城,一间普通的铺子都要一百多两,更何况带了东西厢房的大院子。” 林小满皱眉,“院子大有啥用,咱家也没多少人。” 说完给林惊蛰拼命打眼色。 林惊蛰默契地配合着开口,“是啊!咱家也不需要铺面啊?去年干旱,如今生意不好做,铺子也租不出去,倒不如再看看其他不带铺子的院子。” 谢辞安附和道:“的确,不如再看看。” 牙人原本不想让价,毕竟多出来的他可是能抽成的。 不过去年旱灾还未缓过来,如今鲜少有人来看房。 这一单要是不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交。 第237章 “这里原先住着的可是举人老爷。”牙人专挑好话讲,“我看两位公子仪表堂堂,想必都是读书人吧?这里不仅离学堂近,离集市也不远,院中带井,最是难得,否则叫人来挖一口井,又得多花银子不是?” “林老板要是喜欢,我和卖主再聊聊价格。” 林大江点头,“那你去问问卖主。” 牙人觉得有戏,小跑着去找卖主谈价去了。 牙人一走,林大江板着的脸顿时泄气了,“小满啊,县城的宅子可真贵。” 林惊蛰非常认同,“爹,就我读书这副半吊子的模样,两年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县试,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万一考不上,房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林小满急忙呸呸呸。 “瞎说什么?你可不许乌鸦嘴。”林小满急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一般说出来的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千万别应验了。 林大江也瞪着林惊蛰,“还没考就说考不中,岂不是涨他人志气?以后可不许说这种丧气话。你放心,出门时你娘给足了银子,原本我们就想在县城或镇上买个宅,不过家里有马车后去镇上近,想着就买县城的,以后来县城,咱就不用去外头住店了。” 林惊蛰不想因为他读书的原因,家里浪费银子。 他要是心安理得接受,和他一向看不起的三叔有啥区别。 半晌才问,“真要买啊?” 林小满劝,“买呀,作坊还能继续赚钱,爹娘辛苦赚银子,不就是为了咱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林大江点头,“出门那会,你们的老娘已经发话,让我们看上了尽管买,只要价格别太离谱。巷口那一坐宅院,后头正好有铺子,以后要是租不出去,我和桃花便来这里开铺子。” “爹,你忙的过来么?”林小满笑着道,转而又问谢辞安,“辞安哥,你也买吗?” “买。” 谢辞安点头,他要是不买,林大伯便会让他一起住过去。 过去两年受林家照顾,已经万分羞愧,再不能让林家破费了。 林小满听阿爹和谢辞安都打定主意要买,笑脸盈盈道:“那咱多找找这两座宅院的缺点,等会牙人一来,咱就一起找茬,势必让牙人把价格谈下来。” 林惊蛰依旧心疼银子,让他讲价他嘴笨不会,让他找缺点,那可是他的拿手活。 “放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了,院门有裂纹,得换。桌椅老旧不能用,也得换。墙面也不平整......” 林惊蛰洋洋洒洒一下子道出十几个缺点。 牙人一来,便是当头一棒。 心想这几人还真不好忽悠。 由于牙人急于促成这一笔成交,便直接报出了底价。 “林老板,带铺子的宅子卖主要价三百九十两,现下这一套,一百八十两。” “林老板,我报的已经是卖主的底价,这价格您出去打听打听,可都是实诚价,要不是卖主要去京城,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说完,牙人看向林大江,小心试探,“您看?” 林大江装模作样沉思片刻,摇摇头,“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您看两座宅子各便宜十两,今日便下定,如何?” “林老板,您两个院子都要了?您要是都要了,我便与卖主再谈论一番。” “自然。” 得到林大江肯定的回复,牙人又火急火燎去找卖主。 林惊蛰和谢辞安两个便去四处打听这两座宅院的情况。 得到的信息和牙人说的相差无二。 两人打探归来,四人交流一番,觉得两座宅子可买,决定下手。 第238章 牙人匆匆回来,“林老板,卖主同意了,不过有个要求,不知——” 林惊蛰:“什么要求?” 牙人有些为难,“卖主急着赶去京城,按林老板您提的买价,卖主要求三日内付清全部银两,去衙门登记更名。” 林大江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三日内交钱,也算合理,况且他们还需要整理整理,要赶在谢辞安、林耀文入县学前规整好。 林大江和谢辞安对了对眼神,便同意下来,“事先说好了,咱现在看的什么样,三日后房子也该什么样。” 牙人点头,“那是自然,况且老两口去京城,这些桌椅门柜也带不上啊!” 林大江点头,去牙行交了二十两定银。由牙行作保,约定三日后来交剩余的银子。 从牙行出来,林大江感觉压在身上的担子重了。 三百七十两银子一出,瞬间又变得一穷二白。 林惊蛰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个秀才出来,否则对不起全家的鼎力支持。 唯有林小满抱着“早买早用”的心态,一副没事的样子。 三日后,林大江和谢辞安两人赶去县城,付了银子,当即在牙行担保下和卖主一起去衙门更名。 一个时辰后,新的房契出炉。 林大江把房契妥帖放好,收了卖主给的钥匙,锁上院门,又急匆匆地赶回上林村。 第二日,林大江驾着马车,全家出动。 在村口与谢辞安汇合,谢辞安驾着马车,车内是谢母王婉。 等李桃花到县城,看到新买的院子,一会嫌弃桌椅旧,一会嫌弃碗有裂缝、豁口。 “这些碗哪能用啊,比咱当初用的豁口碗还破,还有这些筷子,都磨成什么样了。” “哎呀,这几个凳子咋歪歪扭扭的?”李桃花四处晃悠,“桌子固定一下倒是能用。” 林大江会点木工活,摇晃的椅子还能用,下回带上工具,往里面塞点木条固定就行。 豁口破旧的碗筷被李桃花扔了,破棉絮也被李桃花扔到一边,等会拿回去,往后兔子生崽子能用上。 屋里屋外全部打扫一遍,该清理的清理,该扔的扔。 屋里清理一遍,院子里的落叶尘土由林大江带着林惊蛰清理,李桃花带着林小满和林谷雨,叫上王氏,出了青石巷,往县城集市方向。 刚才收拾时烧热水发现铁锅漏了,一时半会找不到铁匠铺,李桃花直接买了口新铁锅。 又买了点肉、菜、面粉,打算随便应付一晚。 最后,李桃花一口气买了三床被褥、垫被,又买了碗筷。 王婉也买了两床被褥、垫被,碗筷也买了些。 等她要买菜肉时,被李桃花拦住了。 “辞安娘,你们就别买了,今晚你和辞安直接过来吃得了。就你们两个,开火也麻烦,咱一起应付着吃点。” 王氏觉得平日里麻烦林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有些不好意思。 李桃花看出她的窘迫,笑着道:“以后我家惊蛰还要辞安多指点指点。” 王氏想了想,点头同意,想着后面让辞安多上点心。 两家人采买的东西太多三人拿不了,由王氏在棉被铺里等着,李桃花和林小满回去叫人。 李桃花左手拎着铁锅,右手拿着晚上要做的菜。 林小满则怀里捧着一袋白面,两人快步往青石巷赶去。 第239章 到了青石巷,李桃花和林大江把新采买的锅装上,准备开锅。 林小满叫上林惊蛰后,又一路小跑着去叫谢辞安。 三人拉着两辆马车往集市赶。 等三人与王氏汇合,四人把东西全搬上马车,又牵着马车回去。 这么一趟下来,又花了不少银子。 等谢辞安母子把采买的东西归置好,赶到林家时,林惊蛰正好在剁肉,林小满在揉面。 李桃花从灶房出来,笑着和王氏打招呼,“王姐姐,晚上就做饺子,炒个青菜应付下。” 王氏既然已经想开,也没觉得扭捏,直接把手臂一挽,上手帮忙把小葱和白菜洗了。 “我来帮忙,一起做快些。” 谢辞安见状,帮林大江去另一边劈柴。 新买的宅子,幸好前房主许多东西都带不走,这些柴还是他们留下来的。 人多力量大,半个时辰后,饺子包好了。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李桃花做了汤饺和煎饺,又炒了一盘青菜。 八人围着圆桌开吃,辛苦了一日,唯有吃能解乏。 第二日,八人赶回上林村。 一段时间没关注,林小满发现有几株月季花的花苞已经显露花色,差不多再过个七八日,能开出一大片。 想想便有些激动啊! 林小满又给月季加了一层腐熟土,没办法啊,月季吃肥啊。 “小满,你可省着点,那些肥得留着五六月种稻用呢,你可别用完了。” 林大江把他那几块腐熟土看的可紧了,林小满只挖了一小块,就被林大江念叨了两日。 “爹,知道了,要是不够,你再找几块地堆肥呗~家里的鸡鸭粪便多的是,不用也是浪费。” “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不是怕你娘嫌臭么?要不然还用等你开口催?” “娘现在是还没有深刻认识到堆肥的好处,要是让她知道堆肥能提高稻产,按照阿娘的脾性,准让你把屋前屋后能用的地全用起来。” 林大江缩了缩脖子,往后小心翼翼地张望,见四周没人,才放开声道:“小满,小心你娘揍你。” 林小满看到忽然出现在林大江身后的李桃花,眯着眼,笑得乐呵呵,“阿爹,娘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怎么不是?你娘随我,掉钱眼里了。你要是跟她说能赚钱,就算睡茅坑上都乐意,啧~” 话音刚落,李桃花叉着腰站在林大江身后,阴恻恻得看着他。 林大江似有所觉,回头。 和李桃花目光对上。 下一秒,耳朵被李桃花拧了一把。 林大江“嗷”的叫了一声,“桃花啊,你听我说呐~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林小满笑着目送阿爹狼狈离去,转头继续挖腐熟土。 挖来的腐熟土和地里的泥土拌在一起,均匀地铺在地上。 空间里又有一批扦插月季苗可以种到外面了,大约有六十来株。 还有一些绣球苗,去年扦插后也活下来了。 这次也全部种到外面,给空间里扦插新苗腾位置。 不过绣球花一年最多开两季,第一次开花在五月底,绣球花的花期长,保证水分充足的情况下,能开两个月,是观赏性较好的花卉。 只不过绣球花第一季花谢后需及时修剪,大水大肥好好捯饬,八月才能再开一季。 不过古代缺化肥,开两季基本是不可能了。 在林小满的悉心照料下,一片绿意盎然、枝芽粗壮的月季,正在贫瘠的土地上绽放生命。 林小满已经开始期待十几天后月季成片开花的盛景了。 第340章 “哥,我明天去县城找活干,爹娘那里,你多看顾些。” 林大河特地等在村口,在林大江回村的时候将他拦住。 林大江觉得稀奇了。 三弟竟然主动去县城找活干,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突然要去县城了?” 只见林大河一脸无奈,“大哥,我在家一日,周梅那张嘴就没停过,不仅骂我,还骂两个娃儿。骂我就算了,是我活该,是我对不起她。可孩子是无辜的,每天打打骂骂的,立夏这孩子现在见了人就躲,被她娘吓怕了。” “我要再不出去,爹都被周梅烦得不愿带我下地了,你说这日子咋过,只能去外面试试。” 林大江心里琢磨着。 他不是怕三弟找不到活,他是怕三弟去外头又做些不靠谱的事败坏老林家的名声。 前一桩事的窟窿还没填上呢,别到时候又闹出其他事情。 “老三啊,我说你也是该好好收收心了,老大不小了,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总要拎得清。你媳妇骂得也没错,你就说回来后和你媳妇好好认错了吗?” “不仅你媳妇,还有爹娘,你都该好好对着他们忏悔一番。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在,都是你媳妇和爹娘扛着。” 林大河死要面子,哪里会拉下脸面主动认错。 唯一一次,就是刚回来那会去镇上找周梅时说了句自己错了。 这会林大河脸憋得通红,有些无地自容。 “哥,我......我还是算了吧。等赚了钱,把欠乡亲们的钱还了,周梅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了。”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还清?”林大江反问,“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你能等,立夏她们能等?你都说立夏被吓破了胆见人就怕,关键你还有个老二呢!” “你现在不管,过几年孩子长歪了,你还能掰回来不?” “日子是你媳妇跟你过,你们两个总得好好合计合计,往后要怎么过。你媳妇日日骂人,还不是骂给你听,你倒是走了,你让爹娘和你媳妇咋弄?” 林大河低下头,“哥,按周梅那个性子,我好好说她也不会听,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大河见大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道:“哥,我知道现在我过得窝囊,可我实在拉不下脸来说。你说我去县里,干体力活比不过庄稼汉,去跑堂没十七八岁的灵活,做账房吧都都是从学徒做起,还都要门路。” “我现在真是后悔莫及啊!当初要是没犯错,后面那些事也不会发生。” 林大江把剩下要说的话吞回肚子。 既然三弟要去县城碰壁,那便碰吧。 原先怕他继续闯祸,但转念一想,腿长在林大河身上,就算让牛头牛拉着也不一定能拉得住。 还不如让他再挫挫锐气,回头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林大江拍了拍林大河的肩膀,“老三啊,到县城要是还找不到活,还是回来,在村里好歹一家老小都在。” 第341章 林大河一走,周梅就消停了。 依旧打骂孩子,但至少不吼了。 没人做饭,只能自己爬起来做。 有时候厚着脸皮去隔壁林老太那里蹭饭,一到饭点,让两个娃带上饭碗,去老屋灶房门口蹲着。 等两个孩子一进灶房,周梅也端着饭碗进门,一声不吭,坐下就吃。 惹得林老太日日开口大骂。 隔壁王春秀吓得每日都仔细锁上灶房大门,饭菜也不敢多做,就怕哪天不注意被老三媳妇盯到机会上门吃白食。 王春秀对着林大海抱怨,“当初就该学大哥大嫂,就算借钱也该出去建房子,现在日日防贼似的防着三弟妹,她不累我可累死了!” “这不没钱么!”林大海光顾着吃,随口说了一句。 “当家的,前几日林庄媳妇来找我,她娘家有个堂侄女今年十六,长得挺喜气,干活麻利,就是家里有三个弟弟,说要留到十八才嫁。” “三个弟弟?”林大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怕给儿子娶个“大山”回来。 “那彩礼岂不是要得很高?” “还没说起彩礼呢,我寻思着,要不先相看相看?” 王春秀着急啊,村里媒婆介绍的,不是姑娘人有点傻气,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一个好的。 “见一面也好,主要看立春怎么说。大哥认识的人多,回头我让大哥帮忙打听女方家里的情况。” 被点名的林立春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都听爹娘的。” “行,那我和林庄媳妇说。” 王春秀一刻都等不住,吃了饭就往外跑。 没一会就回来了,和林大海商量,“林庄媳妇说了,后日安排咱两家见一面。” “这么急?”林大海周梅,“她不用和女方商量商量,这么快就自己拿主意了?” 王春秀没想那么多,不疑有他,“那有什么,一般人家哪能等小娘子十八九岁才嫁,不都早早娶回来生儿育女了?再说了只是先相看,成不成还不一定。” 林大海一听觉得有道理,“那行,让立春后日好好收拾收拾,换上去年新作的衣服。” 王春秀道:“那你叫上大哥大嫂呗,给立春撑撑场面。” 这是儿子的大事,林大海也不敢马虎,当即点头,“行,我这就去找大哥。” 王春秀听了也急忙跟上,“我跟你一块去。” 天已擦黑,两人走到村尾。 大哥一家正在院子里吃饭,大门敞开着。 林大海见了,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大哥,刚吃饭呢?” 林大江见是老二两夫妻,站起来,“正要收拾,大海,何事啊?” 林大海把来意一说,林大江便让李桃花准备些自家做的腊肠。 王春秀忙拒绝道:“大哥,不用准备,林庄媳妇说了,小娘子家里有三个弟弟,怕咱家看不中,去家里相看有损小娘子的名声,说是让女方来咱家相看。” 林大海大吃一惊,埋怨道:“啥,这么重要的事你方才咋不说?第一回不都是去女方家里相看么?不挤也是去镇上找个茶楼喝杯茶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大江怀疑道:“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王春秀认为就是一次简单的相看,虽然看不到女方家里的情况,但事后打听也是一样的,又不是马上要定下来。 “大哥,林达媳妇介绍的,应该不会出差错。后天我和大海多注意着点就成了,两个孩子先相看,成不成后面再说。” “行,那后日我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