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白话版》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1 诗曰: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在天地还未分开混沌一片的时候,一片混乱,茫茫渺渺没有人能看见。 自从盘古打破了鸿蒙,从此开辟天地,清气上升成为天,浊气下沉成为地,开始分清浊。 天地承载覆盖着众生,依靠着最高的仁德,创造发明出万物,都成为美好的存在。 想要知道天地造化的规律和功力,必须要看《西游释厄传》。 天地有周期,经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岁月为一元,这一元可以分为十二个时段,每个时段为一会。 每会约有一万八百年,每会代表着不同的时辰,如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个地支。 具体到一天的时光,也有对应的变化: 子时阳气最旺,丑时鸡鸣; 寅时阳气不足,卯时太阳升起; 辰时是进食后,巳时忙碌排列; 午时正是正午,未时太阳西斜; 申时是下午,酉时太阳下山; 戌时是黄昏,人们定下心来休息,亥时则是一片寂静。 随着这些时辰的变换,天地的状态也在不断变化。 当戌时终了,天地陷入昏暗,万物停滞,再经过五千四百年进入亥时,整个世界会陷入混沌、无物可见,这时被称为“混沌”状态。 而后五千四百年,亥会即将结束,世界开始逐渐明亮,进入新的周期,天始恢复,万物也逐渐成形。 直到五千四百年后,进入子会,世界初现日月星辰,四象开始形成。 再过五千四百年,进入丑会,天地重浊,水、火、山、石、土等五形开始显现,地球开始成形。 五千四百年后,进入寅会,万物生长,天地人三才成型,生命开始萌芽。 如此反复,天地逐步形成,万物生长,每个时期都有相应的变化。 在这些时间的长河中,世界分为四大部洲: 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本书主要讲述的是东胜神洲的情况。 在海的东部,有一座傲来国,这座国土旁有一座花果山。 花果山是十洲的祖脉,三岛的来龙,从天地分开混沌的时期开始就存在了,气势磅礴,是一座极其壮丽的山。 这座山上,有一块仙石,高三丈六尺五寸,周围二丈四尺,像是与天文和历法相应的尺寸,石上有九窍八孔,按照九宫八卦的原则,山四周没有遮蔽物,只有兰草和芝草相伴。 自天地开辟以来,这座山一直吸收天地精华,日精月华,最终产生了灵性。 有一天,这块仙石裂开,产下一个石卵,卵化成了一个石猴。 石猴五官齐全,四肢健全,便开始学爬学走,向四方拜祭。 它的眼睛发出金光,直射冲斗府,惊动了天上的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命令千里眼和顺风耳前去查看,二将奉命出发,经过一番观察,确认这道金光的来源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那里有一块仙石,产下一个石猴,发出金光。 玉帝得知后,认为这只是天地精华所生成的灵异之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表示宽容,认为这种现象并不值得惊讶。 那只猴子在山中,能够自由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找树果; 与野狼、猛虎为伴,和鹿、猕猴亲近; 夜晚栖息在石崖下,白天游走在山峰间。 真可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有一天,天气炎热,猴群聚集在松树阴下避暑,开始玩耍。 你看它们每一个: 跳跃于树枝之间,采摘花朵寻找果实; 抛弹子、玩“邷么儿”游戏; 刨沙窝,搭建宝塔; 追逐蜻蜓,抓八蜡虫; 参拜天空,向菩萨祈祷; 拉扯藤蔓,编织草帕; 捉虱子,互相咬掐; 梳理毛发,修剪指甲; 有的猴子擦拭,有的推搡; 有的拉扯,有的压低,松林下它们任性地玩耍,清澈的山涧边,猴子们也一边玩乐一边清洗身体。 玩耍了一会儿,猴群跑到山涧中洗澡。 看到那股涧水湍急流淌,水花飞溅,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这水不知来自哪里,今天正好无事可做,我们就顺着涧水往上溯源去吧!” 它们齐声喊叫,大家纷纷带着配偶、喊着兄弟,一起顺着涧水爬山,最终来到水源的地方。 原来是一股飞瀑,水流飞泻而下。 只见: 白虹一片,雪浪千寻,海风吹不尽,江月照不停; 冷气分布在青山之中,余流滋润了翠微; 潺潺流水从名瀑布飞溅而下,真像挂起了一帘帷幕。 猴群欢呼道: “好水!好水!原来这里通向山脚下,直通大海。” 又说道:“谁能闯进水中探寻源头,不伤自身,咱们就拜他为王。” 大家齐声呼喊,忽然从树林中跳出一只石猴,听到呼声便大声回应: “我去!我去!” 好猴子!这正是那只: 今天显赫一时,运势通畅; 有缘来到此地,神仙也会接纳他。 你看它闭目蹲身,将身体一纵,跳进了瀑布的水流中。 睁开眼睛一看,竟发现里面并没有水,也没有波浪,而是一座明亮清澈的桥梁。 它停住脚步,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一座铁板桥。 桥下的水流穿过石缝,倒流出去,挡住了桥头的出口。 石猴接着走到桥头,仔细再看,却发现这里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环境极好。 只见: 绿苔覆盖着石壁,白云环绕玉石,阳光照耀下烟霞飘动。 虚窗中的清幽室内,滑凳上长着花朵; 乳洞中的龙珠挂在墙上,地面上散落着奇异的花卉。 灶台旁边还留有火迹,案台上可见些许食物残渣。 石座和石床极为精致,石盆和石碗也别具匠心。 更有一竿两竿的修竹,几株梅花点缀其间,几棵青松在常年雨水的滋润下,仿佛人家般的温馨与舒适。 石猴看了许久,跳过桥中央,四处打量。 只见桥中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楷书大字: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石猴喜悦不已,急忙跳出水外,兴奋地喊道: “大造化!大造化!” 其他的猴子围过来,急忙询问: “里面是什么样子?水深吗?”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2 石猴说道: “没有水!没有水!原来那是座铁板桥。桥那边是天造地设的一个住所。” 众猴问道: “怎么知道是个住所?” 石猴笑道: “这股水其实是从桥下流过,冲穿了石桥,倒挂下来挡住了出口。” “桥旁有花有树,简直就像一座石屋。” “屋里有石窝、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等设施。” “屋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真是个适合我们安身的地方。” “里面宽敞,可以容纳千百口人住。” “我们都可以住进去,免得受天时变化的影响。” “在这里: 刮风有地方躲, 下雨有地方待; 霜雪无所惧, 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 吉祥气息环绕; 松竹年年常绿, 奇花日日开放。” 众猴听后,都非常高兴,说道: “你先进去,带我们一起进去!” 石猴闭目蹲身,跳了进去,并喊道: “都跟我来!一起进去!” 那些胆大的猴子立刻跳了进去; 胆小的猴子则一个个伸头缩脖,抓耳挠腮,大声喊叫,叫了一会儿,终于也都跳了进去。 大家跳过桥头后,都抢着盆碗、争灶床,搬来搬去,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大家力气都用尽,才停了下来。 石猴坐在上面说道: “大家啊,‘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了这里,又能安全出来、不受伤的人,就该拜他为王。” “如今我进得来又能出去,出去又能进来,找到了这个洞天,可以让大家安稳地休息,享受这安乐的家福,为什么不拜我为王呢?” 众猴听后,纷纷表示同意,排队向石猴行礼,齐声称呼: “千岁大王!” 从此,石猴登上了王位,隐去了“石”字,称自己为美猴王。 为此,有诗一首: 三阳交泰生万物,仙石内含日月精。 借卵化猴成大道,假名配丹自成形。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自纵横。 美猴王统领着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大家情同手足,不参与飞鸟和走兽的群体,独自称王,享尽欢乐。 因此: 春天采百花为食,夏天寻找果实过日子; 秋天收芋栗备过冬,冬天寻找黄精度过岁月。 美猴王享受天真快乐,哪里料到三五百年后会发生什么。 一日,美猴王和群猴正欢聚一堂庆祝,却突然感到忧虑,泪水不自觉地流下。 众猴见状,急忙跪拜问道: “大王为何烦恼?” 猴王说道: “虽然我现在很快乐,但心中却有一点远虑,因此感到烦恼。” 众猴笑道: “大王何必忧虑!” “我们日日欢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州,不受麒麟和凤凰的约束,也不被人间王位束缚,完全自由自在,这不正是无量的福气吗?” “为何要忧虑未来呢?” 猴王叹道: “虽然我们今天不受人类王法约束,不怕猛兽的威胁,但将来年老力衰,难免会被阎王管束。” “一旦身死,岂不是白白地度过了一生,而无法长久留在人间或天界?” 众猴听后,纷纷掩面悲伤,担忧无常的到来。 只见那群猴子中,忽然跳出一只通背猿猴,厉声大叫道: “大王如果这样忧虑,真是道心已经开启了!” “在这世间,五种昆虫之中,只有三种是可以逃脱阎王掌控的。” 猴王问道: “这三种是什么?” 猿猴回答: “就是佛、仙和神圣三者,他们躲过了轮回,既不生也不灭,能与天地和山川共存。” 猴王问道: “这些人住在哪里?” 猿猴说道: “他们都在阎浮世界的古洞仙山之中。” 猴王听后,心中大喜,说道: “明日我就告别你们,离开山林,四处游历,跨越海角天涯,务必要寻找这三种人,学习不老长生,躲避阎王的管制。” 这句话一出,立即打破了轮回的枷锁,开启了齐天大圣的命运。 众猴纷纷鼓掌称赞,都说道: “好啊!好啊!明日我们越过山岭,采摘些水果,准备盛大的宴席为大王送行!” 第二天,众猴果然出发,去采仙桃,摘奇异果,挖山药,劈黄精,采芝兰香蕙,采集瑶草奇花。 各种珍贵的食物,整整齐齐地准备好,摆放在石桌上。 只见桌上有: 金丸珠子,红梅黄杏; 腊樱桃色泽鲜美,梅子酸香扑鼻; 龙眼鲜嫩,火荔枝小巧红亮; 林檎碧绿,枇杷带叶而成; 兔头梨、鸡心枣消渴去烦; 香桃、烂杏、李子、杨梅、荔枝等果,都是美味无比; 西瓜、柿子、石榴、芋栗等,每一样都不同凡响; 胡桃、银杏可以泡茶,椰子、葡萄可以酿酒; 橘子、甘蔗、柑橙满盘盛放。 熟山药和黄精,煮烂后,捣碎茯苓与薏苡,炖成羹汤。 即便是人间的美味,也比不上这山猴的乐趣。 群猴尊美猴王上座,按序排班,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整天。 第二天,美猴王早早起床,命令道: “小的们,帮我折些枯松,编成筏子,拿根竹竿做篙,收拾些果品,我要出发了。” 于是他独自一人登上筏子,努力撑起竹篙,随着天风,漂荡在大海之中,向南赡部洲的地界进发。 那一天正是: 天赐仙猴道行盛,离山驾筏借风行; 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心诚求大功。 有缘者能得相逢,无忧无虑得道龙; 定能遇知音,明了万法源流通。 果然,运气到了,他乘坐木筏,连续数日被东南风送到西北的岸边,这正是南赡部洲的境地。 他试着撑篙划水,偶尔得到了浅水,便弃了筏子,跳上岸来。 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挖蛤、淘盐。 他走过去,捉弄了一下,装作老虎的样子,吓得那些人丢下筐子、放下网,四散逃跑。 他抓住一个逃跑不动的人,剥掉了他的衣服,模仿他穿上,摇摆着走,穿越各个城市,在市井中学着人类的礼仪和语言。 朝起晚睡,一心思索着如何能找到佛、仙、神圣之道,寻求长生不老的秘法。 他见世间的人们,都是为了名利而活,几乎没有人关心自己的生命。 他叹道: 争名夺利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早起迟起、迟睡早起都不得自由; 骑着驴想坐上骏马,做了宰相也望着王侯; 只担心衣食问题,劳累不已,怎么怕阎王收取勾魂? 继子依靠父荫,孙子依赖祖父图富贵,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看一看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这段话的深意,表达了猴王对世间名利纷争的厌倦与对长生不老道理的渴望,体现了他在寻求超脱与自由的心境。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3 猴王继续寻找仙道,但未能遇到有缘的高人。 他在南赡部洲游历了多年,途经长城和小县,渐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八九年。 某日,他走到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定有神仙存在,于是再次独自制作筏子,顺风而行,越过西海,直抵西牛贺洲的境地。 登岸后,他漫游了很久,忽然看到一座山,山势雄伟、秀丽,林木苍翠,幽深如画。猴王不怕危险,继续攀爬,登上山顶四处观望,果然是块好风水宝地: 山峦千峰如戟,万丈悬崖如屏障。阳光照耀下,山岚轻轻锁住了翠绿的山峦,雨后的山色冷清而青翠。 枯藤缠绕着老树,古老的渡口显得幽深宁静。 山中奇花异草,修长的竹林和挺拔的松树,常年翠绿,给人一种福地之感。 四季之花常开不败,幽鸟的啼鸣声近在耳旁,山泉的水声清脆而流畅。 山谷和石崖处处长满了兰草苔藓,起伏的山脉像龙脉一般,似乎隐藏着某位高人。 正当猴王沉醉于这美丽景色时,忽然听到从林深处传来歌声。 猴王急忙循声而去,进入林中,侧耳倾听。 歌声唱道: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衍生。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到歌声,心中喜悦,觉得神仙就在此地。 于是他急忙跑过去,细心一看,原来是一位樵夫正在砍柴。 他的打扮非常朴素: 头上戴着箬笠,身穿粗布衣,腰间系着一条绳子,脚穿草鞋,手持一把钢斧,正努力砍着枯树。 猴王走近前去叫道: “老神仙!弟子前来请教。” 那樵夫慌忙放下斧头,转身礼貌地回答: “不敢,不敢!我只是个普通樵夫,怎么敢当‘神仙’二字?” 猴王问道: “你不是神仙,怎么能说出神仙的话?” 樵夫回答: “我说了什么神仙的话?” 猴王说道: “我刚才到这儿,只听见你唱道:‘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是道德的真言,若非神仙,怎能说出这种话?” 樵夫笑了笑,说: “实不相瞒,这词叫做《满庭芳》,是我邻居的神仙教给我的。” “那位神仙看我家事繁忙,常为生活烦恼,就教我在心烦时念这几句词,一是为了散心,二是为了缓解困境。” “我有些心头的烦恼时,就常常念念这些话,没想到被你听见了。” 猴王问: “既然你家与神仙相邻,为什么不向他学习修行,获得不老之术呢?” 樵夫叹了口气,说: “我一生艰难,自幼父母抚养我到八九岁,便知人事,不幸父亲早逝,母亲守寡。” “我没有兄弟姐妹,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得已每天侍奉母亲。” “现在母亲年老,我更不能离开她。” “我们的田地荒芜,衣食不足,只得砍些柴薪,挑到市场上卖,换些钱买米自炊,安排好母亲的生活,供她度过晚年,所以我没法修行。” 猴王听樵夫讲完后,赞道: “你既是孝顺之人,未来必定会有好的回报。”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神仙的住处,好让我前去拜访。” 樵夫回答: “不远不远。” “此山名为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 “洞里住着一位神仙,名叫须菩提祖师。” “祖师的徒弟数不胜数,现在仍有三四十人在那里修行。” “你沿着那条小路向南走七八里,就能到达他家。” 猴王听后,立刻抓住樵夫的手说: “老兄,你如果愿意陪我去,我必定不会忘记你的指引之恩,定会有好处。” 樵夫笑道: “你这人真是不懂变通。” “我刚才告诉你了,如果我陪你去,岂不耽误了我的生意?” “谁来照顾我年迈的母亲?” “我得去砍柴,你自己去吧。” 猴王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只得向樵夫道别。 他离开树林,继续沿着小路走。 走了七八里,果然看见一座洞府。 猴王仔细观察,心中大喜,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他看到: 烟霞散开,彩光四射,日月的光辉交替照耀。 山中有千株古柏,万节修竹。 古柏在雨后半空中渐渐变得青翠,修竹似乎在雾气中显得苍茫。 洞府门前奇花异草,芳香扑鼻,桥旁的瑶草生机勃勃。 石崖突起,青苔润湿,悬崖上覆盖着翠绿的苔藓。 时不时可以听到仙鹤的叫声,看到凤凰在空中翱翔。 仙鹤的叫声如同雷霆般响彻云霄,而凤凰飞翔时,五彩斑斓的羽毛在空中闪烁光芒。 玄猿和白鹿若隐若现,金狮和玉象自由出没。 仔细一看,这个地方真如人间仙境,宛如天堂一般! 然而,洞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 猴王转过头,看到崖顶上立着一块石牌,石牌高约三丈,宽约八尺,上面写着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王大喜,心中暗自感叹: “这里的人果真淳朴,山和洞果然存在。” 他看了一会儿,决定不打扰,便跳到松树枝头,采摘松子,悠闲地玩耍起来。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4 少顷,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仙童。 这个仙童的形象真是与众不同,容貌清秀,气质非凡,远胜常人。 只见他: 头发梳成髽髻,双丝缠绕,穿着宽袍,双袖如风般飘动。 容貌和气质都与世俗之人不同,仿佛心灵与身体都已超脱于尘世之外。 他似乎是个常年与世无争的山中仙童,心境宁静如水,世事无所染,任时光流转,始终如一。 仙童走出门来,高声叫道: “是谁在这里打扰?” 猴王听后立即从树上跳下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 “仙童,我是来访道求学仙术的弟子,并不敢打扰。” 仙童微笑道: “你是来求道的么?” 猴王答道: “正是。” 仙童接着说: “我家师父刚刚下榻,准备登坛讲道,还没有开始,他就让我出来开门。” “他说:‘外面有个修行之人来了,可以去接待他。’想必说的就是你吧?” 猴王一听,笑着回答: “正是,正是!” 仙童于是说道: “那你跟我来吧。” 猴王整了整衣服,神情肃穆,跟随仙童走进洞府,洞中深处一层层阁楼,琼楼玉宇,珠宫贝阙,安静且幽雅。 最终,他们来到了瑶台下。 只见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身旁站着三十个小仙侍立。 祖师的身形庄严,气质超凡脱俗,确如仙界之尊: 他是大觉金仙,姿容无暇,西方的妙相,真如无生无灭,三三行尽,慈悲无量。 他顺应自然,随变化而生,拥有与天同寿的庄严之体,经历无数劫难,心明大法,超凡脱俗。 猴王见了祖师,连忙下拜,磕头不止,口中一遍遍地喊着: “师父!师父!弟子恭敬朝拜!” 祖师看到猴王如此虔诚,问道: “你是哪里的人?” “说说你的名字和来历,再拜一次。” 猴王回答: “弟子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的人。” 祖师听后,喝道: “赶快出去!你不过是个虚妄之人,哪里能修得道果!” 猴王急忙连连磕头,恳切地说道: “师父,我没有欺骗,言辞诚恳。” 祖师问: “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自己来自东胜神洲?” “你怎么从两重大海,穿越南赡部洲来到这里呢?” 猴王低头回答: “弟子漂洋过海,游历多年,历时十几年,才终于找到这里。” 祖师听后,表示理解,问道: “既然是逐渐而来的,那你姓什么?” 猴王答道: “弟子无姓。若有人骂我,我不生气;若有人打我,我也不生气,只是微笑以对。此生无姓。” 祖师问: “那你的父母姓什么?” 猴王答: “弟子没有父母。” 祖师听后,笑道: “既然没有父母,莫非你是从树上生的?” 猴王答: “我虽不是树生的,但我却是从一块仙石中出生的。” “我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某年石破之后,我便从中诞生。” 祖师一听,暗自高兴,心想: “这确实是天地所生。” 祖师笑道: “既如此,起来走走我看。” 猴王跳起身,拐弯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 “虽然你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粗陋,但却像一个食松果的猢狲。”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取个姓氏吧。” “你姓‘猢’如何?” “猢字去掉‘兽’旁,剩下‘古’字。” “古字表示老,月字表示阴。” “‘老阴’不能孕育生育,改成‘狲’字,去掉‘兽’旁,‘狲’字由‘子’和‘系’组成,表示小孩的成长。” “这样你就姓‘孙’了。” 猴王听后,心中大喜,立刻跪拜道: “好!好!好!今天终于知道自己的姓氏了。” “师父的恩德无以言表!” “既然有了姓氏,恳请师父赐予我名字,好让我称呼。” 祖师笑道: “我门中有十二个字,你是我门中的第十个弟子。” “来,我就为你取名。” 猴王问: “那十二个字是什么?” 祖师答: “它们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 接下来,猴王等待祖师为他选择一个适合的名字。 祖师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既然排到你是‘悟’字,那我便为你取名‘孙悟空’。” 猴王听后,喜出望外,连忙称赞道: “好!好!好!从此以后,我就叫做‘孙悟空’了!” 这正应了那句古话: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意思是,在宇宙初始时,万物还未形成,没有任何名字。 要想突破无知、获得真正的智慧,就需要有“悟空”之名。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1 祖师继续说道: “那你可学‘无’字门中的道吗?” 悟空问: “无字门中又是什么道理?” 祖师道: “无字门中,乃是自然无为,顺应天道,放下执念,不以有为求无。” “这种道理,超脱一切,乃是最上乘之法。” 悟空疑惑道: “此道可得长生么?” 祖师道: “得长生不死,岂非‘木桶滴水’?” 悟空再问: “师父,您又说什么是‘木桶滴水’?” 祖师解释道: “就如那木桶,桶底漏了水,水再多,也装不满。” “无论你如何修行,若内心有漏,终究无法成就。” 悟空笑道: “师父,您说得好!” “这道理我明白了,木桶滴水,水虽满,却始终无法留住。” 悟空再三思量后,郑重其事地道: “既然如此,我宁可不学这些空虚的法门。” “我求的是长生不死之道,而非那些不能持久的伎俩。” 祖师见悟空已展现出自我思考的能力,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那你便修我道中的‘真’字门吧。” 悟空应道: “真字门是什么样的法门?” 祖师笑道: “真字门,即是道之本源,真如不变,明心见性,洞察万象,理解宇宙的根本法则。” “修此道者,不仅能够得到长生,而且能超脱一切束缚,成为无上之真仙。” 悟空听后,眼睛一亮,心中极为欢喜。 于是,悟空开始专心修炼“真”字门中的法门,认真修行、悟道,最终获得了长生不死的真正法门。 祖师接着说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这一段口诀传授给悟空的,是一种通过调和精气、守住体内的气流,进而达到长生不死、修得成仙之道的方法。 口诀中提到了通过修炼密法和调和体内的精气神,避免泄漏,将精神集中,从而凝聚并提升内在的能量。 这种修炼方法要求专心致志,屏除一切外界的干扰和邪念,最终达到内外合一,像月亮和太阳那样,光明而恒久,最终能够在火中培育金莲,象征着炼化自己,成就真仙。 悟空听得如痴如醉,急忙将这些口诀一字一句记在心中,并将其作为自己未来修行的法门。 他叩谢祖师,将这些秘法牢记,准备修炼,并誓言不再忘恩。 祖师见他如此虔诚,便点了点头,嘱咐他要谨记修行,并警告他修炼过程中要保持清心寡欲,避免心浮气躁。 悟空离开时,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坚定,决心按祖师所传的法门去修炼,期望有一天能够成就不死之身,飞升成仙。 这时,悟空心灵得到启发,牢记了祖师传授的口诀,感激地拜谢了祖师的恩情,然后悄悄地从后门走出去。 只见东方的天色渐渐亮了,西边则金光闪闪。 悟空走回原路,来到前门,轻轻地推开门,坐回原来的位置。 为了不让人察觉,他故意摇动床铺,假装在睡觉,并高声说: “天亮了,天亮了,起床吧!” 其他人仍在沉睡中,并不知道悟空已经获得了秘密的教诲。 几天后,三年已经过去,祖师再次登上宝座,召集众人讲法。 他讨论的是一些复杂的法理,忽然问道: “悟空在哪儿?” 悟空立刻跪下答道: “弟子在此。” 祖师问: “你这段时间修习了什么道?” 悟空答道: “弟子最近对法性有所领悟,根基也渐渐巩固。” 祖师继续问道: “既然你已经通透法性,根基坚实,神体注入,那么你必须防备‘三灾历害’。” 悟空听后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 “师父的教诲恐怕有误。” “我常听说,修道之人,若道高德隆,能与天同寿,水火不侵,百病不生,怎会有‘三灾历害’之说?” 祖师解释道: “这正是非常之道。” “若能夺取天地的造化,破解日月的玄机,修炼成功后,鬼神难以容忍。” “虽然能驻颜益寿,但修炼五百年后,天将降下雷灾,若不能躲避,便会死亡。” “再过五百年,天降火灾,非凡火,乃是‘阴火’,自身体内的泉穴起火,火势直透五脏六腑,使身体化为灰烬。” “再过五百年,天降风灾,这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赑风’,会从囟门进入,穿过丹田,侵入身体的各个部位,骨肉消散,身体自行崩解。” “所以,必须学会躲避这些灾难。” 悟空听后,心里十分恐惧,立即叩头拜谢道: “请师父垂怜,传授我躲避三灾的法门,我定不会忘恩。” 祖师答道: “躲避三灾的法并不难,只是你与他人不同,所以我不能随便传授。” 悟空不解地问: “我与他人并无不同,头圆顶天,足方履地,身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怎么会与别人不同?” 祖师解释道: “你虽然与人类相似,但你与人类不同的是,你没有腮。” 原来,悟空的脸是凹陷的,尖嘴没有腮部。 悟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 “师父算错了!我虽然少了腮,但我比人类多了这‘素袋’,应该可以弥补这一点吧。” 祖师一听,笑道: “也罢,你想学什么?” “有一种叫天罡的法门,可以变化三十六般;还有一种叫地煞的法门,可以变化七十二般。” 悟空答道: “弟子愿意学地煞的七十二般变化。” 祖师说: “既然如此,你上前来,我将口诀传授给你。” 祖师低声在悟空耳边传授了某种神秘的法门。 悟空听后如有所悟,迅速将口诀牢记在心,并开始修炼。 经过一段时间,悟空便掌握了地煞七十二般变化。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2 一天,祖师和其他门人在三星洞前玩耍,欣赏晚景。 祖师问悟空: “你的事做好了吗?” 悟空答道: “多谢师父的恩情,弟子已经完成修行,可以飞升了。” 祖师问: “那你展示一下飞升给我看看。” 悟空使用本领,身体一震,翻了个跟头,跳离地面五六丈,踏上云霞,飞行了好一会儿,来回飞了不到三里远,最终落到祖师面前,双手一叉,说: “师父,这就是飞升了。” 祖师笑道: “这还不算真正的腾云,只能算是爬云而已。” “古人有云:‘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你只飞了半天,还不到三里远,这怎么能算是腾云呢?” 悟空问道: “‘朝游北海,暮苍梧’是什么意思?” 祖师解释道: “凡是腾云的仙人,早晨从北海起飞,穿越东海、西海、南海,最后转回苍梧。” “苍梧是北海零陵的地方。” “要把四海都游遍,才能算得上真正的腾云。” 悟空听后感到难度很大,连忙说: “这真是太难了!” 祖师说道: “世上没有难事,只怕有决心的人。” 悟空听后恍然大悟,跪下感谢师父,恳求道: “师父,‘为人须为彻’,请大发慈悲,把腾云的法门传授给我,我定不忘恩。” 祖师答道: “凡是仙人腾云,都是从脚下用力跃起,而你不一样,刚才我看到你是用力一跃才飞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一个‘筋斗云’的法门。” 悟空再一次恳求,祖师于是传授了口诀: “这个云,你捻着诀,念动真言,紧握拳头,身体一抖,一跳就能飞行十万八千里!” 其他门徒听后,纷纷笑道: “悟空真有福气!如果掌握了这个法门,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飞来飞去,送信送文书,哪里都能找到吃的!” 师徒们天色已晚,纷纷回到各自的洞府。 当天晚上,悟空开始运用这个法门,修炼筋斗云,最终学会了这个法术。 此后,他无拘无束,悠然自得,享受着长生的美好生活。 一天,春天过去,夏天来临,大家聚集在松树下,聊了很长时间。 大家问悟空: “悟空,你是修炼了什么缘法,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前几天师父传授给你躲避三灾的法门,你学会了吗?” 悟空笑着说: “不瞒各位兄长,一方面是师父传授的法门,另一方面我也日夜勤奋修炼,已经学会了。” 大家道: “既然如此,趁此时光,你演示一下给我们看看。” 悟空听后,精神一振,开始展示他的法术: “各位师兄请提出一个题目,让我变化给你们看。” 大家说道: “变成一棵松树吧。” 悟空捻动法诀,念动咒语,身体一晃,马上变成了一棵松树。 真的是: 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直入云霄,姿态挺拔。 悟空变成的松树没有一点猴子样子,完全像是一棵经过霜雪考验的坚韧松树。 大家看到后,纷纷鼓掌大笑,都称赞道: “好猴儿!好猴儿!” 不由自主地大声喧闹,结果吵动了祖师。 祖师赶紧拽起手杖走出门,问道: “是谁在这里喧闹?” 大家听见祖师的问话,赶紧整理衣服,走到前面。 悟空也恢复了原形,混在人群中说: “启禀师父,我们在这里聚会讨论,哪里有外人喧闹?” 祖师愤怒地喝道: “你们这么大声嚷嚷,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之人!” “修行的人应该保持口静神守,舌不生是非。 “怎么在这里嘈杂笑闹?” 大家答道: “不敢隐瞒师父,刚才是孙悟空变变化耍子。” “他变成了一棵松树,弟子们都称赞他,故而大声欢呼,打扰了师父,请恕罪。” 祖师说: “你们退去。” 然后叫道: “悟空,过来!我问你,为什么要变松树?” “你这本事,难道是用来在人前炫耀的吗?” “如果你见别人有本领,你不要求别人吗?” “别人看到你有本领,必然会来求你。” “如果你怕麻烦,就应该传给别人;如果不传,最终必然会有祸害。” “你这么做,你的命恐怕也保不住。” 悟空低头道: “只求师父宽恕!” 祖师道: “我不怪你,但你该走了。” 悟空听后,眼中含泪,哽咽着问: “师父让我去哪儿?” 祖师回答: “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悟空顿时醒悟过来,答道: “我从东胜神州的花果山水帘洞来。” 祖师道: “你快回去吧,你的命在那儿才安全。” “如果留在这里,绝对不行!” 悟空听后,跪拜道: “师父,我离开家已经二十年了,虽然回头想念旧日的亲人,但因为师父的深恩,我不敢离去。” 祖师道: “哪有什么恩情?” “你只要不惹事,不把麻烦带到我这里,就算是最好了。” 悟空见没有办法,只得向祖师告别。 祖师说道: “你这去,定会遭遇不幸。” “你若惹祸行凶,绝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若你提起半个字,我就知道,一定会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你的神魂打入九幽之地,让你万劫不得翻身!” 悟空答道: “我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己会的就行。” 悟空谢过祖师后,转身离去,捻动口诀,施展筋斗云,直奔东海。 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看见了花果山水帘洞。 美猴王心里暗自高兴,自言自语道: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 “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过去过海波难进,今日来回甚是容易。” “离别的话还在耳边,没想到一转眼就回到了东海。” 悟空按下云头,直飞向花果山。 找着路走去,忽然听见鹤的叫声和猿的啼声。 鹤的叫声传得极远,猿的啼声悲切而伤感。 悟空忍不住喊道: “孩儿们,我回来了!”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3 在山崖下的石坎边,花草丛中,树木间,大大小小的猴子纷纷跳出,围住了美猴王,叩头道: “大王,您终于回来了!” “您怎么一去这么久?” “我们在这里都快饿死了!” “最近有个妖魔来此欺压我们,强行要占我们水帘洞府。” “我们这些猴子拼死拼活地和他争斗,但那妖魔抢走了我们的家伙,捉了许多我们的子侄,害得我们昼夜不得安宁,守着家园。” “幸好大王您回来了!” “要是再不来,我们的山洞早就被他夺走了!” 悟空听了,心中大怒,说道: “是什么妖魔,竟敢如此无理!” “你们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要去为你们报仇!” 众猴叩头: “大王,那妖魔自称混世魔王,住在北方。” 悟空问: “从这里到他那里有多远?” 猴子们答道: “他来时云雾弥漫,去时如风似雨,雷电交加,我们不知道有多远。” 悟空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不用怕,自己在这里玩耍等我,我去把他找来!” 于是,悟空一跃而起,施展筋斗云,直飞北方。 过了不久,终于来到一个险峻的高山前。 山景十分雄伟,山峰高耸入云,峡谷深沉,四周的花木争奇斗艳,松树竹林翠绿。 山的两侧似乎各有一只龙和一只虎,神气威武。整个山景古怪而独特,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 悟空正在静静欣赏这景色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于是顺着声音寻找。 他来到山崖之前,发现这是一个水脏洞的入口。 洞口外有几个小妖在跳舞,看到悟空后,立刻逃进了洞里。 悟空大声喊道: “站住!你们告诉我,哪个是混世魔王?”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他屡次欺压我的儿孙,我特地来找他算账!” 其中一个小妖赶紧跑进洞里报信: “大王,坏事了!” 混世魔王问: “什么坏事?” 小妖道: “洞外有一个猴头,自称是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 “他说你屡次欺压他的儿孙,特意来找你算账。” 魔王笑道: “我听那些猴精说过,那个大王应该出家修行了,看来他终于来了。” “你们看到他怎么样,带了什么武器?” 小妖答道: “他没带什么武器,光着头,穿着一件红色衣服,系着黄色的绳子,脚上穿的是乌靴,看起来不像道士也不像神仙,赤手空拳,站在门外喊呢。” 魔王听了后,立刻命令: “拿我的武器来!” 随后,他穿上盔甲,握住刀,与众妖一起走出洞门,大声喊道: “哪个是水帘洞的洞主?” 悟空睁眼一看,只见魔王的模样: 头戴乌金盔,闪闪发光; 身披皂罗袍,随风飘动; 下穿黑铁甲,皮条紧勒; 脚踏花纹靴,威武雄壮; 腰围十围,身高三丈,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显得异常凶狠,气吞山河。 此人就是混世魔王,凶恶异常。 悟空喝道: “这妖魔怎么这么狂妄,看不见我吗?” 魔王见到悟空,笑道: “你不过三尺高,年纪不超过三十,手中又无兵器,怎么敢来找我算账?” 悟空骂道: “你这妖魔,真是瞎了眼!你看我虽小,但要打你也不难。” “你以为我没兵器,其实我手里就有两只手能抓住天上的月亮!” “你怕什么,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悟空便纵身一跳,挥拳打向魔王的脸。 魔王伸手架住悟空的拳头,说: “你这么矮小,我这么高,你要用拳头打我,我用刀就能杀了你,这样很丢人。” “还是我放下刀,我们来比比拳脚怎么样?” 悟空笑道: “说得好!来吧!” 于是,魔王放下了刀,二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打。 他们两个拳打脚踢,互相冲撞。 悟空的长拳空虚,而短拳紧凑,稳固有力。 魔王被悟空的短拳击中肋部,又被撞到裆部,几下就让他受了重伤。 魔王闪开后,抓起那把巨大的钢刀,朝悟空劈来。 悟空急忙撤退,魔王的刀劈了个空。 看到魔王如此凶猛,悟空便施展身外身法,拔下一根毫毛,放入嘴中嚼碎,朝空中喷去,叫了一声“变!”,顿时变成了三四百个小猴子,围绕在魔王周围。 这就是仙体的神奇,得道后的悟空拥有八万四千根毛发,每根毛发都能变幻无穷,随心所欲应变。 这些小猴子灵巧无比,跳跃迅猛,魔王的刀砍不着它们,枪刺不伤它们。 你看它们前蹿后跳,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的踢打,捏鼻子的捏鼻子,捻耳朵的捻耳朵,抠眼睛的抠眼睛,弄鼓的弄鼓,混乱成一团。 悟空趁机夺过魔王的刀,把小猴们分开,朝魔王的顶门狠狠一砍,将其一刀切成两段。 然后带领众猴进入洞中,将所有大小妖精一一消灭。 悟空又轻轻一抖毛发,恢复了原形。 接着,他看见一些无法恢复的毛发,原来是那些魔王在水帘洞抓走的小猴们。 悟空问: “你们怎么来到这里?” 大约有三五十只猴子含泪回答: “大王修行离开后,这两年被魔王欺压,他抓了我们,抢走了我们的家当,包括我们洞中的石盆、石碗都被他拿走了。” 悟空说道: “既然是我们的东西,那你们就搬出去。” 于是,他点燃洞中的火,把水脏洞焚烧干净,将一切收归己有。 接着,他对众猴说: “你们跟我回家去吧。” 猴子们答道: “大王,我们来到这里时,只听见耳边有风声,飘飘荡荡,不知道路怎么走,如何才能回到家乡呢?” 悟空笑道: “这是他施的术法,难不倒我!” “我现在一窍通百窍通,我也能施法。” “你们闭上眼睛,不要怕!” 悟空念起咒语,驾起一阵狂风,云层渐渐降下。 悟空喊道: “孩子们,睁开眼睛!” 众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花果山,每个猴子都喜出望外,纷纷奔向洞门,回到熟悉的老路。 洞中的猴子们齐聚一堂,纷纷跪拜猴王,行礼恭贺。 大家准备了酒果,迎接猴王回归,并询问他降魔救子之事。 悟空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众猴称赞不已: “大王去到那里,竟学得这般手段!” 悟空笑道: “当年我离开你们,随波逐流,漂洋过海,经过东洋大海,直接去了南赡部洲,学会了成人形,穿上这身衣服,脚下这双鞋,云游了八九年,依旧未曾修成道。” “后来又渡过西洋大海,到达西牛贺洲,四处拜访,幸遇一位老祖,传授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得到了不死长生的大法门。” 众猴齐声称贺: “这简直是万劫难逢的机缘!” 悟空又笑道: “你们看,我这一门手段,今后都可以有姓氏了。” 众猴问: “大王,您现在姓什么?” 悟空答道: “我现在姓孙,法名悟空。” 众猴听后,纷纷鼓掌欢呼: “大王是老孙,我们就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了!” 大家纷纷献上盆大碗小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是合家欢乐。 悟空心中一喜,心想,家族齐全,日后定能荣升仙界名录,荣耀无边。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1 美猴王回到花果山后,清除掉了混世魔王,夺得了一把大刀,每日操演武艺,教导小猴们砍竹做标、削木做刀、制作旗帆、吹哨打哨,进行阵地布置,训练进退有序。 大家玩耍了很久,突然,悟空安静下来,心中一动,想到:“我们如今在这里,虽然日常顽耍,但若是真的动手,恐怕会惹人王、禽王、兽王之类的敌人来攻击我们,尤其是我们手中的竹竿和木刀,根本无法与敌抗衡。必须要有锋利的剑戟才行。那该如何是好?” 众猴听了,个个担忧,纷纷表示:“大王看得远,不过现在似乎无处可寻锋利的兵器。” 就在此时,四个年老的猴子走了过来,其中两个是赤尻马猴,另外两个是通背猿猴,他们走上前说道:“大王,如果需要锋利的武器,实在是容易。” 悟空问道:“有什么法子容易?” 四只猴子回答道:“我们山的东边有二百里水面,便是傲来国的境界。那里面有一座城市,满城的民众和军队众多,必定有工匠打造兵器。大王若去那里,或许可以买到,或者可以制造一些兵器来训练我们,守护山场,这正是保卫家园、保长久平安的好机会。” 悟空听了,心中大喜,说道:“你们在此继续顽耍,待我去一趟。” 话音未落,美猴王便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瞬间跨越了二百里水面。 果然,他看见了那座城市,城市中有六街三市,门前千门万户,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光天化日下忙碌。 悟空心中一想:“这里必定有现成的兵器,不如我施展神通,去寻找几件兵器。” 于是,他便捻起法诀,念动咒语,朝东南方吸一口气,呼地吹出一阵狂风,沙土飞扬,天地昏暗,声势惊人。 炮云飞起,动荡天地,黑雾弥漫,风雨交加,震动四方。 江海的波涛翻涌,鱼蟹惊恐,山林中的猛兽纷纷奔逃。 “各路商贾无一见,百业无一动。” 悟空施法声势之强大,使得所有的商贸活动都停止了。 宫殿中的国君被风力吹得连宝座也倒塌了,五凤楼也被风掀动。 城市中的人们顿时慌乱,关门闭户,无人敢出门。 悟空此时终于按下云头,径直飞入朝门。 他来到了兵器馆和武库,打开大门,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喜:里面的兵器琳琅满目,各式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应有尽有。 悟空一看大喜:“我一个人能拿几个兵器?还不如用分身法,搬些回去。” 于是,他拔出一根毫毛,嚼碎后喷向空中,念动咒语,大喊一声:“变!”顿时,变出了千百个小猴子,它们纷纷开始乱搬乱抢:有力的小猴拿五六件兵器,力小的则拿几件,所有兵器都被搬走了。 悟空带着这些小猴驾云飞回,回到山中。 花果山的猴子们此时正站在洞门前顽耍,忽然听到风声,抬头看见天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的猴子,它们乱飞乱窜,吓得其他猴子纷纷躲避。过了一会儿,美猴王驾云而下,将云雾收起,抖了抖身体,将毫毛收回。 然后,他将所有兵器堆在山前,喊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 猴子们看到悟空独立在平地,纷纷跑来跪拜。 悟空把之前用狂风搬运兵器的事情讲了一遍。 猴子们听后感激不尽,都纷纷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拉弩,喊声四起,玩了一整天。 第二天,悟空再次召集众猴,准备排兵布阵。 这一次,猴群已经发展到四万七千多只,顿时引起山中各种野兽的骚动,包括狼、虫、虎、豹、麂、狐、狸、獾、狮、象、猩猩、熊、鹿、野猪、山牛、羚羊、青兕等各路妖王,包括狡儿、神獒等,共有七十二洞,都前来拜访美猴王,承认他为尊,每年都献上贡品,按时点卯。有些妖王随班操练,有些妖王则按时征粮,齐整有序,整个花果山仿佛被铁桶金城一样围得严密。各路妖王还进献金鼓、彩旗、盔甲等,纷纷忙碌,日渐繁盛,山中士气高涨,舞武演兵之事一应俱全。 美猴王在此时正得意满怀,忽然对众猴说道:“你们弓弩熟练,兵器精通,可是这口刀实在不合我的心意,它太笨重,不听使唤,怎么能用呢?” 四只年老的猴子上前奏道:“大王您乃是仙圣,凡兵器未必能为所用。我们不知大王是否能涉水?” 悟空答道:“我自得道以来,掌握了七十二般地煞变化,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我能隐身遁形,起法摄法,能上天入地,行走日月,穿越金石,水不能溺,火不能焚。这样的小事怎么能难倒我?” 四猴道:“既然大王有如此神通,我们山下的铁板桥下,通向东海龙宫。若大王愿意下去找老龙王,他必定能为您提供一件合适的兵器。” 悟空听了非常高兴,立刻说:“好,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跳到桥头,施法封住水路,捻着诀,猛然钻入水中,分开波浪,径直进入东海海底。 正在行进途中,忽然遇到一个巡海夜叉,拦住他询问:“推水而来的,是何神圣?请说明身份,好让我通报迎接。” 悟空道:“我是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们老龙王的邻居,怎么你不认识我?” 那夜叉听后,急忙转身回到水晶宫,传报:“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的邻居,正在宫门外。” 东海龙王敖广听闻,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一起出宫迎接,说:“上仙请进,请进!” 一直将悟空迎入宫中,坐下后,龙王亲自上茶,问道:“上仙何时得道,授得何种仙术?” 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了一个无生无灭的体质。最近因教导儿孙,守护花果山,缺少兵器。听说贤邻老龙王的宫殿中必定有许多神兵利器,特来求得一件。” 龙王听后,知他有求于己,便不便推辞,立刻命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扞刀,奉上给悟空。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2 悟空接过龙王送来的九股叉,试了几下,放下道:“太轻了,太轻了!不合手,实在用不惯。再赐我一件更合手的吧。” 龙王见状,心生惧意,便命鲤总兵、提督将一柄画杆方天戟抬来。 这把戟重达七千二百斤,龙王对悟空说道:“上仙,请看,这戟的重量可不轻。” 悟空接过戟,试了几个招式,插在中间笑道:“仍旧太轻,轻!轻!” 龙王更加心惊,忙道:“上仙,这把戟便是我宫中最重的兵器,再没有比这重的了。” 悟空笑道:“古人有云:‘愁海龙王没宝贝’。你再去找找看,若有合适的兵器,就请拿来,我愿出价。” 龙王沉默片刻,说道:“实在没有了。” 就在此时,龙婆和龙女走了过来,提醒龙王:“大王,若此圣不可小觑。我们海藏中,几日来常见一块天河底的神针铁,光华四射,瑞气盈天,或许正是时机。” 龙王疑问道:“那是什么铁?何用?” 龙婆答道:“不管它有什么用,送给上仙,凭他如何改造就好。” 龙王答应了,向悟空解释道:“那是大禹治水时,用来定江海水深水浅的神铁。它不大,恐怕没什么用处。” 悟空立即兴致勃勃地问:“拿出来给我看看。” 龙王摇头道:“这铁重如山,搬不动,必须上仙亲自去看。” 悟空道:“在哪里?带我去。” 龙王引领悟空来到了海藏的中央,忽然见到一团金光四射的地方。 龙王指着光华四射的物体说:“那就是它。” 悟空走上前,伸手一摸,发现那是一根铁柱,粗大如斗,长约二丈。 他捏着两手,试了试道:“太粗太长了!再短些,细些便好了。” 话音未落,那铁柱就迅速变短了几尺,变细了一圈。 悟空又用力晃了晃,继续道:“再细些更好。” 奇迹发生,铁柱又变得更加细小。悟空心中暗喜,仔细一看,原来这铁柱两端各有一个金箍,中间是乌铁,且上面刻着“如意金箍棒”几个字,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 他心里很满意,暗道:“这根棒子一定能如我所愿!” 悟空拿着这根金箍棒,跃出海藏,施展神通,快速飞转水晶宫内,吓得龙王和龙宫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龙王心惊胆战,小龙子魂不附体,龟鳖鼋鼍都缩了脖子,鱼虾蟹类纷纷藏了头。 悟空坐在龙宫的水晶宫殿中,笑道:“多谢贤邻的厚赠。” 龙王慌忙道:“不敢,不敢,都是上仙的福缘。” 悟空笑道:“这块铁虽然好用,但还有一个问题。” 龙王急问:“上仙请讲,若有问题,我们一定帮忙解决。” 悟空道:“既然这根金箍棒如此合手,问题是,我身上没有合适的衣物,如何与它相配?你这里是否有披挂,可以送我一件?” 龙王叹道:“这倒是没有。” 悟空微微一笑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是不能出这个门的。” 龙王赶紧道:“上仙不必为难,再转一转其他地方,或许会有。” 悟空则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拜托你再找找,实在没有的话,麻烦告知。” 龙王无奈地说道:“实在没有了,如有的话,我定当奉上。” 悟空笑道:“真没有的话,我可要动手了!” 龙王惊慌失措,连忙阻止道:“上仙,切莫动手!请稍等,待我去向舍弟请示,或许他们那里有合适的。” 悟空不以为然,回道:“令弟们在哪里?” 龙王答道:“我的弟弟们分别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和西海龙王敖闰。” 悟空冷笑道:“我不去!俗话说‘赊三不敌见二’,你就随便给我送一副披挂吧。” 龙王感到无奈,便说道:“不必麻烦您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和一口金钟,遇到紧急的事,只需擂鼓或者撞钟,舍弟们便能立刻赶来。” 悟空听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去擂鼓撞钟吧!” 龙王急忙命令鼍将去撞钟,鳖帅则去擂鼓。 片刻之后,钟鼓齐鸣,果然震动了三海龙王。 敖钦、敖顺和敖闰纷纷赶来,一起聚集在外面。 敖钦开口问道:“大哥,有何紧急事,竟要擂鼓撞钟?” 老龙王无奈地说:“贤弟,实在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的天生圣人孙悟空,早些时候来拜访,求了我一件兵器。他嫌弃钢叉太小,嫌画戟太轻,最后自己挑了天河定底的神针铁,结果他一用法术,便将铁变得更合适。如今他已经拿到这块铁棒,又要索要披挂。我这里实在没有合适的,就只好响钟鸣鼓,请你们来帮忙。” 敖钦听后,愤怒道:“我们几个能轻松制服他!” 老龙王忙劝阻道:“不可与他动手!这块铁棒极其厉害,稍微碰一下就能伤人。” 西海龙王敖闰则劝道:“二哥,别与他动手,只需给他一副披挂,打发他离开,至于如何,天庭自有安排。” 北海龙王敖顺也表示同意:“对,别与他动手。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 西海龙王敖闰补充道:“我有一副锁子黄金甲。” 南海龙王敖钦则说:“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 老龙王听后非常高兴,立即将这些披挂奉上,迎接悟空。 悟空接过这些披挂,穿戴齐全,动作灵活地拿起如意金箍棒,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对四海龙王大声喝道:“吵闹!吵闹!” 龙王们感到十分不满,心中不悦,一边商议着如何向天庭上表报告此事。 悟空离开水晶宫后,飞速回到铁板桥头,看到四个老猴正在等候。 他跃出波浪,走到桥头,身上完全没有一点水渍,金光闪闪的,众猴见状,纷纷跪下恭敬道:“大王,您真是神采奕奕,气吞万里!” 悟空心情愉悦,步上宝座,将金箍棒竖立在前面。 其他猴子见状,纷纷跑来争抢这件宝贝,然而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摇分毫。 它们纷纷惊讶道:“大王,这棒子竟如此重,您怎么拿得动?” 悟空笑道:“这宝贝每个物件都有它的主人。此棒曾镇压在海藏中数千年,直到今天才展现光彩。龙王一直认为它只是块普通的黑铁,叫做‘天河镇底神针’,甚至连它都搬不动,直到我亲自去拿它。那时,它长约二丈,斗来粗;我将它用力一挝,嫌它太大,就让它变小;再小一点,它又变得更小,最后它的大小就如我所愿了。上面还刻着‘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几个字。” 悟空得意地将这根如意金箍棒举过头顶,对众猴道:“你们站开些,等我再叫它变一变。” 他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将金箍棒在手中翻转道:“小!小!小!” 随着他的念动,那金箍棒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如同绣花针一样的小巧物件,可以轻松塞进耳朵里藏起来。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3 众猴看到悟空将金箍棒变得如此小,都大吃一惊,纷纷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一耍!” 猴王笑了笑,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拿出来,放到掌心里,口中念动咒语:“大!大!大!” 他一边喊着,一边将棒子重新变大,变成了斗来粗、二丈长的模样。 看到自己如此得意,悟空开心地跳上桥,走出山洞,手持金箍棒,施展出法天相地的神通。 他弯下腰,喊道:“长!”金箍棒随之变得万丈高,悟空的身躯也瞬间变得巨大,头如泰山,腰似峻岭,眼如闪电,口如血盆,牙似剑戟。 那棒子从三十三天高处直达十八层地狱,瞬间让山中所有的妖怪,包括七十二洞的妖王们,都吓得纷纷跪下,瑟瑟发抖,魂飞魄散。 悟空得意地收回法力,将金箍棒重新变回小如绣花针般的模样,藏进耳中,回到山洞。 看到这一幕的妖王们纷纷前来恭贺,气氛热烈,众人欢呼庆祝。 随即,悟空决定大开宴会,敲响铜锣,布置各式珍馐美酒,邀请众妖共饮。 酒宴间,猴王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四个老猴封为健将,任命两只赤尻马猴为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为崩、芭二将军。 所有的军政事务都交由这些健将们管理。 悟空自己则放下心来,开始腾云驾雾,四海遨游,享乐四方,施展武艺,交结英雄,广交贤友。 一天,悟空召集七位兄弟,包括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狨王和自己,齐聚一堂。 大家每日谈文论武,互相传酒,弦歌舞乐,快意人生,无忧无虑。 路途再远,也似乎变得不再遥不可及,三千里不过弹指之间,百余程不过转眼而过。 某天,悟空在洞中指示四健将准备筵席,邀请六位王者参加宴会。 宴席上牛马祭天,妖怪们跳舞歌唱,大家尽兴而饮,酩酊大醉。 宴会结束后,悟空送走六位王者,接着奖赏了大小头目们,自己则倚靠在铁板桥边的松阴下打盹。 四健将们则在旁边守护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正当悟空沉沉入睡时,忽然感觉到两个人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手中持有一张批文,批文上写着“孙悟空”三字。这两人不容分说,迅速将悟空的魂灵捆绑,拖着他离开了洞府。 悟空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门前,城门上赫然写着“幽冥界”三个字。 他顿时清醒,心中一惊,问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我怎会到此?” 两人冷冷回答:“你阳寿已尽,奉旨来接你。” 悟空怒道:“我老孙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早已不受他管辖,怎能朦胧中被勾走?” 两人不理会,强行拉扯着他进城。 悟空气愤已极,猛地从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一挥之下,棒子立即变得巨大,和之前一样。 悟空举起金箍棒,轻松地将两个勾人使者打成了肉酱,随即解开束缚,放开双手,挥棒打入城中。 顿时,城内的牛头鬼和马面鬼纷纷慌乱逃窜,鬼卒们也四散奔逃,纷纷跑到森罗殿,报告阎王:“大王!大事不妙!外面有个毛脸雷公,打来了!” 那十代冥王见悟空气吞万里,急忙整理衣服,准备应对。 见到悟空的相貌凶恶,他连忙排下班次,恭敬地高声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悟空怒道:“你既不认识我,为何派人来勾我?” 十王急忙回应:“不敢!不敢!可能是差人弄错了。” 悟空说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什么官位?” 十王赶紧躬身答道:“我们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 悟空不满地道:“既然你们是冥王,怎么不识得我?快报上名来,免得我动手!” 十王吓得更加恭敬,立即说道:“我们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悟空冷笑道:“你们既然都做了冥王,为什么不知好歹?我老孙已经修道成仙,与天齐寿,超脱三界,跳出五行,怎么会被你们捉拿?” 十王见状,急忙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也许是勾人的差错吧?” 悟空斩钉截铁地说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拿生死簿来让我看!” 十王无奈,只得命人取出生死簿。 悟空拿着如意金箍棒,径自登上了森罗殿的主座,南面坐下。 十王马上命判官取出文簿来查看。判官不敢怠慢,急忙走到司房,捧出五六本文书和十类簿子,逐一翻看。 最后,判官找到了猴类一项,然而这些猴似人形,不属人类,像裸虫一样不入国籍,像走兽一样不受麒麟管辖,像飞禽一样不归凤凰管理。 判官翻到一个特别的簿子,看到上面写着悟空的名字,并标注他是天产石猴,寿命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悟空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心中暗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他对判官说道:“我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寿命,现在只需要把我的名字从簿子上去掉!” 然后他抢过笔,拿起书,愤怒地开始在所有猴类的名字旁勾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簿子重重一拍,怒道:“了账!了账!今后我不再受你们管辖!” 他挥动如意棒,猛地打出幽冥界,打得十王们瑟瑟发抖,无法靠近。 十代冥王们不敢反抗,纷纷返回翠云宫,向地藏王菩萨请示,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向天庭上表,请求处理悟空的事件,而这部分内容就不再详细叙述。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4 猴王打出幽冥界后,突然被一个草疙瘩绊倒,跌了个跟头,猛地醒来,才发现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他伸了个懒腰,听到四健将和众猴高声叫道:“大王,喝了这么多酒,睡了一夜,怎么还不醒来?” 悟空道:“睡觉没事,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两个人来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外,我才醒悟。原来是我显神通,闹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执,看了生死簿,发现我等猴类的名字全都在上面,最后我勾了那些名字,决定不再服从他们的管辖。” 众猴纷纷跪下,感谢猴王。 自那以后,山中猴子们就都变得不老了,因为阴司中没有他们的名字。 猴王叙完前事,四健将去告诉各洞妖王,大家纷纷前来祝贺。 几日后,那六个义兄弟也来拜贺,得知猴王销名的缘故后,每个人都高兴不已,每天都聚在一起欢乐,话不再提。 与此同时,天庭的玉皇大天尊正在金阙云宫灵霄宝殿上举行朝会,突然,邱弘济真人奏道:“万岁,通明殿外,东海龙王敖广上表,恳请天尊审旨。” 玉皇大天尊传旨:“宣其上表。” 敖广走上前,行礼后,由仙童引领上表。 玉皇大天尊看过表文,表文内容写道: “水元下界东胜神州东海的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近日,花果山水帘洞的妖猴孙悟空欺负我等龙族,霸占水宅,索取兵器,显露神通,威胁海中生物,令龟鼍惊恐,南海龙族惶恐不安,西海龙族哀伤惨淡,北海龙族纷纷归降。我谨献上神珍铁棒、凤翅金冠、锁子甲、步云履等物,以礼送出。可他依然显现武艺,施展神通,称‘聒噪!聒噪!’毫无敌手,极为难以制伏。臣敖广恳请圣主裁定,派天兵收伏此妖孽,保卫海岳安宁。” 玉皇大天尊阅毕,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派将领擒拿。” 老龙王跪谢退去。 接着,葛仙翁天师上奏,表文内容是: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明,地有鬼祟,阴阳转轮,生死循环。近日,花果山水帘洞的妖猴孙悟空,无法无天,屡次不服拘束,显现神通,打伤九幽鬼使,恃强凌弱,惊扰十代冥王,破坏阴司秩序,强行销名。导致猴族不受拘束,猕猴等类皆寿命长久,生死轮回失序,阴阳失衡。贫僧冒渎天威,特此呈报。恳请天庭调遣神兵,收伏此妖,恢复阴阳秩序,保卫地府安宁。” 玉皇大天尊阅毕,传旨:“着冥君返回地府,朕即派将擒拿。” 秦广王亦跪谢退去。 玉皇大天尊召集众文武仙卿,问道:“这妖猴究竟是何年出生,何代出世,竟然修成如此高深的法力?” 话音未落,班中闪出千里眼和顺风耳,答道:“这猴乃三百年前天产石猴。当时并未引起重视,没想到这几年它不知在哪里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行销掉了自己的死籍。” 玉皇大天尊继续问道:“那曾有哪个神将下界收服它?” 话音未完,班中又闪出太白金星,俯首奏道:“陛下,三界中,凡是具备九窍之身的,皆有修仙的机会。这个猴子是天地孕育之体,日月滋养而成,顶天立地,吃露饮霞。如今修成仙道,具备降龙伏虎的能力,实在与人类并无二致。臣建议陛下,应当体恤生化之恩,赐予他一个招安圣旨,召他上天,授予他官职,并记录在天籍之中,这样可以对他有所约束。如果他接受天命,就继续赐福;如果违背天命,届时再行擒拿。这样既不需要劳师动众,又能收服一位有道的仙人。” 玉皇大天尊听后十分高兴,说道:“依卿所奏。” 随即命文曲星修诏,派太白金星去招安悟空。 太白金星接旨后,飞出南天门,驾祥云直奔花果山水帘洞。 到达山脚后,向外面的猴子们宣告:“我乃天差天使,奉圣旨来请你大王上天,速速报知!” 洞外的猴子们纷纷传话:“大王,外面有一位老人,背着一份文书,说是天帝差来的天使,带有圣旨请您上天。” 美猴王听后大喜,说道:“正好,我这几日正想上天看看,今天天使来请了。” 便叫道:“快请进来!” 猴王急忙整理衣冠,走到门外迎接。 太白金星径直走进洞内,站定后面南,恭敬地说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的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籍。” 悟空笑着回答道:“多谢老星光临。” 接着便吩咐道:“小的们,准备筵宴款待。” 金星道:“圣旨在身,不能久留;请大王随我上天,荣迁之后,再从容叙话。” 悟空应道:“承光顾,空退!空退!” 他随后召唤四健将,交代道:“好好教导儿孙,待我上天走一趟,之后带你们一起上去居住。” 四健将齐声应诺。 美猴王和太白金星驾云而起,飞入空中,正如诗中所言:“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录中。”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1 太白金星与美猴王一同飞出水帘洞,开始驾云而上。悟空的筋斗云与其他天神不同,极其迅速,瞬间把金星远远甩在了身后,先到达南天门外。 正准备收云前进时,却被增长天王带领的一队天兵天将挡住了去路,他们手持枪刀剑戟,不肯放他进去。 悟空见状,心生不悦,便大声道:“这金星老儿,实在奸诈!既然他说是奉玉帝之命来请我,怎么又让这些人拿刀拿枪,阻碍我进天门?” 金星听后笑道:“大王请息怒。你之前从未上过天界,名号未曾被册封,天兵天将也不认识你,自然不肯轻易放你进来。等你见了天尊,受了仙籍,登记了官职,往后出入天宫,谁敢再阻拦?” 悟空听了这话,心中略感释然,便道:“既然如此,也罢,我就不进去了。” 金星听后又抓住悟空的手,说道:“你还跟我进去吧。” 两人继续往天门靠近,金星大声喊道:“天门天将,放开路!此乃下界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上天。” 增长天王和天兵们这才收起兵器,退开路,悟空这才信服金星的话,跟着金星慢慢进入天宫。 他们踏入天门后,悟空感到眼前一亮,只见天宫内金光灿烂,红霓滚滚,瑞气缭绕,紫雾缠绕四周。南天门是琉璃打造,碧蓝深沉,明亮的幌幌上镶嵌着宝玉,两旁的天将神人威武庄严,持戟持剑,护卫在门外。 进入更深处,悟空看到那高耸的天柱上缠绕着金鳞龙,长桥上盘旋着丹顶凤凰。周围景象如画,气象万千,宫殿、神楼、宝殿等建筑错落有致,气派非凡。 天宫的建筑群十分宏伟,三十三座宫殿、七十二座宝殿、每座殿宇都有精美的装饰,柱子上雕刻着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年不凋的名花,炼药炉边有常青的草木。 一路行走,悟空见到的景象都令他惊叹不已,玉皇大帝的宝座所在的灵霄宝殿也是辉煌无比,金钉玉门,彩凤飞舞,神气十足。 来到灵霄宝殿外,太白金星领悟空走到御前,未等玉帝宣旨,便直奔玉帝座前跪拜。悟空站在一旁,虽未行礼,却侧耳倾听金星的奏报。 金星跪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达。” 玉帝从帘后问道:“那妖仙是谁?” 这时,悟空才回过身来,低头行礼,答道:“老孙便是!” 悟空低头躬身回答道:“老孙便是!” 在场的仙卿们都大吃一惊,纷纷惊呼:“这个野猴!怎么敢不拜伏参见,竟敢如此回答‘老孙便是!’该死!该死!” 玉帝传旨道:“这孙悟空乃下界妖仙,起初只是得了人身,不知天庭礼仪,姑且宽恕他的罪过。” 众仙卿齐声叫道:“谢恩!” 悟空这才向玉帝行了个大礼。 玉帝随即指派文官和武官选拔,询问是否还有缺职的官员,并命令孙悟空去接任一个职位。 就在这时,武曲星君上前启奏道:“天宫各殿、各宫、各处都有官职,只是御马监缺一个正堂管事。” 玉帝传旨:“就任命孙悟空为‘弼马温’吧。” 众臣齐声谢恩,悟空也只行了一个大礼。 玉帝又命木德星君将悟空送往御马监就职。 悟空高高兴兴地跟随木德星君前往任职。 事毕,木德星君回宫,而悟空则在御马监中与监丞、副监、典簿、力士等官员相会,查明监中的事务。 御马监中管辖千匹天马,诸如骅骝、骐骥、龙媒、紫燕等各类名马,都是神骏异兽。悟空查看文簿,确认了马匹的数量和监中的职责。 监中的典簿负责草料的征备,力士负责清洁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副监则协助催办,而弼马温需要昼夜不休,养护这些天马。 随着时间推移,悟空在御马监中工作了半个月,一天,他与监中的官员一起安排了酒席,既是接风,也是庆祝他的新职务。 在欢饮之间,悟空忽然停下杯子,问道:“我这‘弼马温’到底是个什么官职?” 众人答道:“官名就是这个。” 悟空又问:“那是个几品官?” 众人回答:“没有品级。” 悟空心想:“既然没有品级,那不就是最上等的官职吗?” 众人解释道:“不不不,这可是最低最小的官职,只是负责看马而已。像您这样的尊贵人物,来到这里,您不仅得喂马,还得照看这些天马。如果马儿长得好,大家称赞您‘好’,如果马儿有点瘦弱,您还得受责罚。” 悟空听后怒火中烧,咬牙大怒道:“怎么这样轻视我!我在花果山称王称帝,怎么让我来当一个养马的差事?养马的人是下级小辈,岂能是我的工作?我不干!我不干!我要走!” 他猛地一推桌案,怒气冲天,取出宝贝,扬起筋斗云,飞出了御马监,径直飞向南天门。天兵见悟空受了仙籍,便不敢阻挡,任他冲出天门。 不久,悟空便回到了花果山。四健将与各洞妖王正在操练兵卒,看到悟空归来,纷纷跪地迎接,称赞道:“大王,上界待了十几年,想必荣耀归来?” 悟空答道:“我才待了半个月,哪里有十几年?” 众猴惊讶道:“大王,天上一日便是下界一年,您不知吗?请问大王,官职怎么样?” 悟空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真是羞死人!那玉帝真不会用人,他见我这般模样,竟封我做了‘弼马温’,让我在天上养马。原来这官是最卑贱的,连流派都没有,竟成了‘未入流’的职位。我初到任时不知道,只是随便玩耍,今天才知道这是多么低贱的差事!老孙心中大怒,摔了桌子,不愿再做,于是便回来了。” 众猴听后齐声欢呼:“好极了!好极了!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为王,尊贵至极,怎能去给人养马?我们这里自在舒服,怎会去做那些卑微的差事?” 悟空道:“快快准备酒席来,给我解解气!”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2 正在宴会高兴之时,突然有人来报告:“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请求见您。” 猴王命令:“让他们进来。” 那鬼王整好衣服跑进洞中,立即倒身下拜。 美猴王问他:“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鬼王回答:“我久闻大王招贤,未曾有机会见面。今天见到大王被授予天录,荣归故里,特献赭黄袍一件,祝贺大王升职。希望大王不嫌弃我平凡,能够收下我,也愿效犬马之劳。” 猴王听后非常高兴,穿上了那件赭黄袍,众人也纷纷站起恭敬朝拜,随后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 鬼王谢过之后,继续说道:“大王在天上待了那么久,得到的是什么官职呢?” 猴王答道:“玉帝轻视贤能,给我封了个‘弼马温’!” 鬼王听后,接着说道:“大王有如此神通,怎么去为他养马呢?为何不做个‘齐天大圣’呢?” 猴王听后大喜,连声道:“好!好!好!” 并命四大健将:“替我快些做一面旌旗,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立起来挂上。从今以后,只叫我齐天大圣,不再称我大王。并将此事传达给各洞的妖王,让他们也都知道。” 此事安排妥当。 第二天,玉帝设朝,张天师引领御马监的监丞和监副来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为嫌官职太小,昨天便离开了天宫。” 正在报告时,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着天丁前来奏道:“‘弼马温’不知为何,已经走出天门了。” 玉帝听后,立即传令:“派两路神将各自去归位,我将派遣天兵擒拿此妖。” 随即,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走上前,奏道:“万岁,微臣不才,请命降服此妖怪。” 玉帝听后大喜,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立即兴师下界。 李天王和哪吒谢过命令后,立即集合军队,任命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为后,药叉将催兵,一路出南天门,直奔花果山。 他们选择平阳一地安营扎寨,命令巨灵神去挑战。 巨灵神接受命令,整队整齐,拿起宣花斧,来到了水帘洞前。 只见洞口外有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拿着各种武器在跳舞咆哮。 巨灵神大声喝道:“那些妖怪!快去告诉‘弼马温’,我是上天的大将,奉玉帝命令前来收服他。让他早早出来投降,否则你们都要受伤!” 那些妖魔惊慌失措,忙去报告洞中:“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猴王问道:“出了什么事?” 妖魔们说:“门外有一位天将,他自称是大圣,奉玉帝圣旨前来收服,命令我们早早出去投降,免得我们受伤。” 猴王听后,命令:“取我披挂来!” 于是他戴上紫金冠,穿上黄金甲,脚踏步云鞋,手持如意金箍棒,带领众妖出门,摆开阵势。 巨灵神看见猴王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大声说道:“你这泼猴!认得我吗?” 猴王听后急问:“你是哪里来的神仙,老孙不认识你,快快报上名字!” 巨灵神得意地说:“你这猢狲,居然不认识我!我是托塔李天王部下的先锋,巨灵天将!今天奉玉帝圣旨前来降服你。你快把铠甲卸掉,归顺天庭,免得山中的妖魔们都受罚;若你敢说一个‘不’字,我会让你瞬间化为齑粉!” 猴王听后,怒气冲天,反驳道:“你这泼毛神,别夸大其词,少说废话!我原本想一棒打死你,怕没人去报信,所以放你一命。你回去告诉玉帝,他根本不重用贤能!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什么要为他养马?你看看我这面旗上的字。若依这旗号升官,我便不动武力,天地自然清泰;若他不依,老孙就亲自打上灵霄宝殿,让他的龙床坐不稳!” 巨灵神听后,立即睁眼查看,只见猴王的旌旗高竖,旗上赫然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 巨灵神冷笑三声,讥笑道:“这泼猴,竟敢无礼,妄想做齐天大圣!那就来吃我一斧!” 说罢,巨灵神举起斧头狠狠劈下。 猴王见状,早有准备,举起如意金箍棒迎战。这一场打斗精彩激烈: 金箍棒名为“如意”,斧名“宣花”。 两者交锋,谁也不相让;斧与棒交错,互不退让。 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吹嘘。各自施展法力,喷云吐雾;手法如风,沙土飞扬。天将虽有神通,但猴王变化无穷。 棒如龙戏水,斧如凤穿花。 巨灵神虽声名显赫,但本事不敌猴王;猴王轻轻一棒打下,巨灵神的全身麻痹。 巨灵神抵挡不住,被猴王一棒打中,急忙用斧头挡住,但斧柄在“啪”一声中被打断,巨灵神赶紧撤退,逃命而去。 猴王笑道:“脓包!脓包! 我已经饶了你,快去报告吧!快去报告!” 巨灵神回到营门后,直接见到了托塔天王,忙不迭地跪下,叹道:“弼马温果然神通广大!我与他交战不敌,败阵后特来请罪。” 李天王听后大怒,命令:“此妖扰乱了我军,速速斩了他!” 这时,哪吒太子从一旁走出来,恭敬地拜告:“父王息怒,且宽恕巨灵神的过失,让孩儿再出马一试,便知孰强孰弱。” 李天王听从了劝告,命令大家回营等待。 哪吒太子身披甲胄,跳出营盘,直奔水帘洞而来。 孙悟空正准备收兵,见到哪吒气吞万里的气势,心中一惊,感叹道:“好一个勇猛的太子!” 哪吒身形威武,英气逼人,正是: 总角才遮囟,披毛未盖肩。 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尘凡。 身带六般神器械,飞腾变化广无边。 今受玉皇金口诏,敕射海会号三坛。 悟空迎上前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哥?闯进我门有何事?” 哪吒喝道:“妖猴!你居然不认得我?我是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今天奉玉帝命令来捉拿你。” 悟空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掉,胎毛尚未干,怎敢说这种大话?我不打你,留你性命,但你看清楚我旗上的官衔,去玉帝那里报上名字。如果依此升官,我自然归顺;若不听从,我定要打上灵霄宝殿。” 哪吒抬头一看,果见“齐天大圣”四字赫然在目。哪吒冷笑道:“这妖猴真敢自封为齐天大圣!今天看我如何斩你!” 悟空道:“我站在这里不动,任你砍我几剑。” 哪吒怒喝一声,口中念咒道:“变!” 顿时变作三头六臂,手持六件兵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火轮,纷纷向悟空攻来。 悟空见了,心中一惊:“这小哥倒也不简单! 不过,也别无礼,看我如何应战!” 孙悟空随即喝声“变”也变作三头六臂,手中金箍棒分为三条,六只手同时拿起三条棒架住。 这一场斗争,真是天翻地覆、震天动地,两者的神力互不相让。 战斗异常激烈: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 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 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 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 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 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 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 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 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 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 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 唬得各洞妖王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 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 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 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 双方各自施展神通,斗得不可开交。 经过三十回合的激斗,哪吒的六件兵器变得如天雨般飞舞,而悟空的金箍棒也化作千万条,无数棒影交错,四空纷飞。 战斗已达到白热化,难分高下。 正当这时,悟空凭借自己敏捷的身手,趁乱拔下了一根毫毛,念道“变!”那毫毛瞬间变作了他的本相,而手中的金箍棒变作三条,迅速演变出哪吒的模样。 与此同时,悟空的真身突然跃起,猛地出现在哪吒的背后,一棒击打在哪吒的左臂上。 哪吒闻棒声急忙闪避,却因反应不及,左膊中招,负痛逃走。 哪吒收回法力,将六件兵器归身,败阵而回。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3 李天王早已看见了哪吒的回报,急忙准备带兵前去支援。 但哪吒赶紧跑到天王面前,战战兢兢地禀报:“父王!弼马温真是厉害!我虽使出浑身法力,也无法战胜他,结果被他打伤了膊部。” 天王听后大吃一惊,问道:“这妖猴如此强大,如何才能取胜?” 哪吒答道:“他在洞门外竖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并且亲口自称这官职,要求玉帝正式封他为‘齐天大圣’,若玉帝同意,他便不再继续争斗;如果没有这官职,他还要打上灵霄宝殿!” 天王听后便决定:“既然如此,最好不要与他再争斗。你去上界将此事禀告天帝,准备更多的天兵围剿他,才不至于迟。” 哪吒负伤,无法再战,因此同天王一起返回天界,向玉帝启奏。 与此同时,悟空得胜回到花果山,七十二洞的妖王和六个兄弟纷纷前来祝贺。 在洞天福地里,大家欢聚一堂,尽享欢乐。 他对六个兄弟说道:“既然我已经自称齐天大圣,你们也可以各自取个大圣的头衔。” 于是,牛魔王高声说道:“贤弟言之有理,我自封为平天大圣。” 蛟魔王道:“我称为覆海大圣。” 鹏魔王道:“我叫混天大圣。” 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 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 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 于是,七大圣各自取了自己的称号,大家一起欢聚,玩乐了一整天,最后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带着众天兵直奔灵霄殿,启奏玉帝:“我们奉圣旨下界收服孙悟空,但未曾料到他神通广大的程度,连巨灵神和三太子都无法胜过他。我们仍希望圣上增派兵力剿除这妖猴。” 玉帝听后说道:“一个妖猴,能有多大本事,怎需要增兵?” 哪吒太子再次进言:“万岁,请宽恕臣等!那妖猴使用一根铁棒,先是打败了巨灵神,又打伤了我的胳膊。在洞门外立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要求玉帝封他此官,否则便要进攻灵霄宝殿。” 玉帝听后,十分震惊,惊讶道:“这妖猴竟如此狂妄!赶快派兵诛杀他!” 此时,太白金星上前奏道:“妖猴虽狂妄,但若直接增兵对抗,可能一时也难以胜利,反而会劳师动众。不如圣上大发慈悲,降旨封他为齐天大圣,虽然只是一个空头衔,既不赋予他职权,也不给他俸禄,这样既能平息他的狂心,也能保天地太平。” 玉帝听后思索片刻,便说道:“按照卿所言,来封他吧。” 于是,玉帝下旨,命太白金星前往花果山,带着圣旨去见孙悟空。 金星再一次从南天门出发,直奔花果山。 此时的花果山比以往更加气氛威猛,妖精们手持武器,四处跳跃。 一见金星,他们纷纷上前,准备动手。 金星冷静地说道:“请众头目前来报告大圣,我是上界天使,带来了圣旨。” 众妖听后,跑进去报告:“外面有一位老者,声称是天界的使者,带着圣旨请见大圣。” 悟空一听,心中暗想:“来得正好,应该是上次来的太白金星。那次他请我上天,虽然职位不高,但毕竟去过天庭,这次肯定是有好意。” 于是,他指示众妖开旗鼓,摆阵迎接,自己则带着群猴戴上冠甲,穿上黄袍,迅速从洞中出来,躬身施礼,喊道:“老星,请进,恕我未能恭迎之罪。” 金星走进洞内,站在南方说道:“大圣,前次因为您嫌官位太小,便离开了御马监,后由该监的大小官员向玉帝奏报,玉帝因此降旨,问为什么要嫌弃这个官位。于是,李天王带着哪吒下界与您交战,但未能胜利,回天后向玉帝奏道,您立了一根旗杆,要求做‘齐天大圣’。我为大圣冒罪向玉帝汇报,免得动用兵力,玉帝准奏,所以我特来请您授职。” 悟空笑道:“上次辛苦,今天又蒙恩,多谢!不过,不知道天上真的有‘齐天大圣’这官衔吗?” 金星回答:“若没有这个官衔,我岂敢贸然前来,若有不遂,责任全在我。” 悟空听闻玉帝的赏封,心中大喜,立刻恳求金星留下来共饮,表示感谢。 然而,金星拒绝了他的邀请,带着悟空乘云飞往南天门。 那些天丁天将见到悟空,纷纷拱手相迎,恭敬地带他进入灵霄宝殿。 金星向玉帝奏道:“臣奉旨,孙悟空已到。” 玉帝看见悟空,便说道:“孙悟空,你今天被封为‘齐天大圣’,官职已经极高了,但希望你不要再胡作非为。” 悟空一听,心中激动,便恭敬地朝玉帝行礼,表示感谢。 玉帝随即命令工干官张、鲁两班在蟠桃园右侧为悟空修建一座“齐天大圣府”,并为府内设立两个司:一个名为安静司,另一个为宁神司。这两个司分别由仙吏管理,协助悟空的日常事务。 随后,玉帝派遣五斗星君送悟空前往府邸,并赐予他御酒二瓶和金花十朵,叮嘱他要安心修行,谨言慎行,不要再胡作非为。 悟空接受了这些恩赐,心中欢喜,带着五斗星君一起前往府邸。 他们打开酒瓶,和众人一起痛痛快快地饮酒庆祝。五斗星君送完他到府后便返回天宫,而悟空则留在天宫中过上了快乐无忧的日子,心中无挂无碍。 正如诗中所说:“仙名永驻长生录,不堕轮回万古传。”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1 太白金星和美猴王一起从洞天深处出来,驾着云飞升。悟空的筋斗云与众不同,飞得极快,把金星甩在脑后,先到达南天门外。刚想收云继续前行,突然被增长天王带领的天兵挡住了。天兵们手持枪刀剑戟,不让他进天门。悟空喊道:“这个金星老儿,真是奸诈!他说是奉玉帝的旨意来请我,怎么还让这些人用刀枪挡路?”正说着,金星追了上来。悟空看到金星后,便愤怒地说:“你这老儿,怎么这么骗人?你不是说是奉玉帝旨意来请我的吗?为什么还让这些人阻拦我?”金星笑道:“大王息怒。你以前从未到过这天堂,大家都不认识你,天丁们自然不会放你进去。等你见了天尊,获得仙箓,注了官名以后,以后你进出天界就没人敢拦你了。”悟空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说:“既然如此,也罢,我不进去。”金星又拉住他说:“你还是跟我进去吧。” 他们接近天门时,金星大声喊道:“天门的天将、大小吏兵,放开路!这是下界的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前来。”增长天王和其他天兵这才收起兵器退开。悟空这才信了金星的话。金星带着他慢慢走进天门,开始参观天宫。天宫真是光彩夺目,金光四射,瑞气弥漫。南天门外,碧绿的琉璃门造型精美,门两旁站着数十名镇天元帅,手持铣刀、旄旗,守卫森严;四周还有许多金甲神人,手持戟、鞭、刀、剑,威风凛凛。进入天宫内,景象更是让人惊叹。那里有金鳞赤须的龙绕柱而上,有彩羽飞舞的丹顶凤凰盘旋于桥上;天宫的天空中弥漫着霞光,雾气如梦如幻。天宫内有三十三座宫殿,如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等,屋脊上雕刻着金兽;还有七十二重宝殿,如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等,每座殿宇的柱子上都装饰着玉麒麟。 天宫内,还有寿星台,长年不败的名花,炼药炉旁的瑞草常绿不衰。走到朝圣楼前,楼上挂着绛纱,星辰璀璨;芙蓉冠上金光闪烁,玉簪朱履光彩照人。金钟敲响,神仙们按时进入丹墟,天鼓一响,众神恭迎玉帝。进入灵霄宝殿,金钉钉牢玉门,彩凤在朱门前飞舞。回廊错综,处处玲珑剔透,屋檐和四簇飞龙凤巧妙相连。殿顶有一个紫色的金葫芦,下面有天妃手拿扇子,玉女捧着仙巾。天将们威猛,仙卿们护驾,气势雄壮。殿中间的琉璃盘内摆放着太乙丹,玛瑙瓶中插着曲折的珊瑚树,天宫里的每一样物品都奇异无比,世间再无此物。金阙、银銮、紫府、琪花瑶草、琼葩等,皆是仙界独有,凡间难以想象。天宫神奇异常,猴王在这片天境中并未沾染人间的尘土与污秽,仿佛回到了纯净无暇的天界。 太白金星带着美猴王来到灵霄宝殿外,还没等宣旨,就径直走到玉帝面前,行礼。悟空站在一旁,没行礼,而是侧耳倾听金星的奏报。金星奏道:“臣领旨,已宣妖仙到来。”玉帝垂帘问道:“哪个是妖仙?”悟空这时才躬身答道:“老孙便是。”仙官们大吃一惊,纷纷说:“这个野猴!怎么不先拜见,竟敢这么答道:‘老孙便是!’真是该死!该死!”玉帝听后传旨:“这孙悟空是下界妖仙,刚得人身,不懂朝礼,就暂且饶恕他吧。”众仙齐声道:“谢恩!”悟空这才朝玉帝行了个大礼。玉帝于是开始选定合适的仙官,问哪处缺官职,便命孙悟空去担任。就在这时,武曲星君上前奏道:“天宫各宫各殿各方都已经有足够的官员,唯一缺的就是御马监正堂管事。”玉帝于是传旨:“那就任命孙悟空为‘弼马温’吧。”众臣齐声道谢,悟空也只是行了个大礼。 玉帝随后派木德星官带着悟空去御马监报道。悟空高高兴兴地跟随木德星官去了御马监。木德办完事后便回宫,而悟空在监内与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们见面,了解了御马监的职责。监内负责的天马有千匹,其中包括许多良马,如骅骝、骐骥、龙媒、紫燕等,都是飞速矫健的神骏。悟空查阅了文书,点明了马匹的数量。御马监的典簿负责草料征备,力士官负责刷洗马匹、喂草、饮水、煮料,监丞和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温白天和夜间都不休息,照顾这些马匹。马匹白天进行训练,晚上则看管它们,让它们保持良好的体态和精神。那些天马看到悟空后,个个食量大,体态肥壮。没多久,已过去半个月。某天,监官们为悟空安排了酒席,既是为接风,也是为祝贺他。 就在欢饮之间,悟空忽然停下酒杯,问道:“我这个‘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职?”众人答道:“官职就是这个。”悟空又问:“这个官是几品?”众人回答:“没有品级。”悟空不解地问:“没有品级,莫非是最高的官?”众人答道:“不是最高,叫做‘未入流’。”悟空又问:“怎么叫‘未入流’?”众人解释道:“就是最下等的官职,只能负责看马。像您这样的人物,若做了这个官,只能日夜辛苦喂马,得到的也不过是‘马养得好’的赞美;若马有些瘦弱,还是要受责罚;若伤损严重,还要受罚和追究。”悟空听后,心头顿时火起,咬牙切齿地大怒道:“这么轻视我!我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能让我来养马?养马的应该是些年轻人,怎么轮到我做这种低贱的事!我不做了!我不做了!我走!”悟空愤怒之下,猛地推翻桌案,耳边取出宝贝,挥动筋斗云,一路飞出御马监,直接冲向南天门。那些天丁们知道悟空已经得了仙箓,知道他是弼马温,便不敢阻拦,让他直冲天门而去。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2 片刻之后,孙悟空驾云飞回到花果山,看到四健将和各洞的妖王们正在操练兵卒。他大声喊道:“小的们!老孙回来了!”一群猴子立即跪地叩头,迎接他进洞天深处,并准备酒席为他接风。大家纷纷道:“恭喜大王,您上天去了十几年,想必这次得意荣归了吧?”悟空笑道:“我才半个月就回来了,哪里有十几年?”众猴疑惑地问:“大王,您在天上怎么没察觉时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请问大王在天上做了什么官?”悟空摇了摇手,说道:“这不敢说!这真是丢人现眼!玉帝不识人,他看到我这副模样,竟封我做了‘弼马温’。原来就是给他养马,算是最低等的职位。刚开始我也没搞明白,一直在御马监里闲逛,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卑微。老孙心里气得不行,推翻了桌子,拒绝了官职,索性直接跑下来了。”众猴听后大声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花果山上为王,享尽尊荣和快乐,怎么可能去当什么马夫呢?”接着又命令:“快来吧,准备酒席,给大王解解闷。” 正饮酒欢快时,突然有人来报:“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求见。”悟空说道:“让他们进来。”两个鬼王整肃衣服走入洞中,跪下拜见。悟空问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鬼王回答:“久闻大王招贤,虽无机会见面,但得知大王得了天箓,荣归故里,特来献上赭黄袍一件,以示庆祝。若大王不嫌弃我们的卑贱,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为大王效力。”悟空大喜,接过赭黄袍穿上,众猴纷纷欢喜排班拜见,同时封鬼王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过后又问道:“大王在天上许久,所授官职为何?”悟空道:“玉帝看不起我,封我做了‘弼马温’。”鬼王听后,立刻奏道:“大王有如此神通,怎么能去当马夫?何不自封为‘齐天大圣’呢?”悟空听后欣喜若狂,连声说道:“好!好!好!”接着他对四健将说道:“为我准备一面旗帜,写上‘齐天大圣’四个大字,挂起来。从此以后,只叫我‘齐天大圣’,不准再称我‘大王’。你们可以把这个消息传给各洞的妖王们,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很快就安排好了。 与此同时,玉帝次日召开朝会,张天师带领御马监的监丞、监副前来拜见,报告道:“万岁,新任的弼马温孙悟空,嫌官职太小,昨天离开了天宫。”正说着,又有增长天王领着天兵奏道:“弼马温不知为何,竟然跑出了天门。”玉帝听后,立刻下令:“各路神将,按照各自的职务行动,我将派遣天兵,捉拿此怪。”这时,托塔天王李靖和哪吒三太子走上前奏道:“万岁,微臣李靖请求带兵降妖。”玉帝大喜,于是封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并立刻命他们领兵下界。 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后,立即回到天宫,点燃三军,指挥众将领。命令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和药叉将紧随其后。很快,他们便从南天门出发,直奔花果山。他们选择了平阳处安营扎寨,接着下令巨灵神去挑战猴王。 巨灵神接到命令,整队完毕,手持宣花斧,来到水帘洞外。只见洞门口,妖魔遍地,许多妖怪像狼虫虎豹一样,挥舞着枪刀剑,嘶吼跳跃。巨灵神喝道:“那些妖物,快去告诉弼马温,我乃天宫大将,奉玉帝圣旨来收伏你们。赶紧出来投降,免得你们个个伤残!” 妖怪们听后,纷纷慌张地跑回洞中,报告猴王:“大王,外面有一员天将,口称自己是大圣,说奉玉帝圣旨,来收伏我们,命我们赶紧出去投降,否则大家都得受伤。” 猴王听后,命令道:“取我的盔甲!”随即,他戴上紫金冠,穿上黄金甲,脚踏云鞋,手持如意金箍棒,带领众猴出门,摆开阵势。巨灵神看到后,瞪大眼睛打量,心中暗道:这猴王真是强得很。猴王的装扮赫赫威风,头戴金冠,身穿金甲,手持金箍棒,气宇轩昂。 巨灵神厉声喊道:“这泼猴,你认得我吗?”猴王听后急忙问:“你是哪路神仙?我不认识你,快报上名来!” 巨灵神道:“你这无知的猴子,居然不认得我!我是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的部下,巨灵天将!今天奉玉帝旨意来此降服你。快脱下这些盔甲,投降天宫,免得你们这些妖怪都遭殃。如果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你变成灰烬!” 猴王听后,怒火中烧,咬牙道:“你这毛神,别嘴巴那么厉害!我本想一棒打死你,怕你死了没人去报信,所以才放你一命。你赶紧回天上,告诉玉皇:他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派我去养马!我有无穷本领,怎么能甘心为他养马?你看看我的旗帜,上面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如果玉帝肯依这个名号给我升官,我就不动武器,自然让天地清明;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冲上灵霄宝殿,把他龙床也搞得不得安宁!” 巨灵神听后,冷笑几声道:“这泼猴,居然敢这样无礼,想做什么齐天大圣!我让你尝尝我的斧头!”说罢,他挥起斧子,朝猴王砍去。 猴王眼明手快,马上举起如意金箍棒迎战。这一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金箍棒威猛如龙戏水,而宣花斧却像凤凰穿花,两者交织、碰撞,云雾弥漫,土沙飞扬。巨灵神神通广大,但还是抵挡不住猴王的变化莫测。猴王轻轻一棒,击中巨灵神的头部,巨灵神顿时麻木,无法反击。 巨灵神急忙架起斧子挡住,但却被猴王一棒打成两截,狼狈地撤退。猴王大笑道:“脓包!脓包!我已经饶了你,快去报告吧,快去报告!”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3 巨灵神回到天营,立即跪见托塔天王,惶恐地报告:“弼马温实在神通广大,末将与他战斗无法取胜,败阵回报请罪。”李天王听后怒火中烧,大声道:“这妖猴竟敢削弱我的威风,应该斩杀!”就在这时,哪吒三太子走上前,拜告李天王:“父王息怒,且宽恕巨灵神的罪过,让我亲自出战,试试这妖猴的深浅。”李天王听从了哪吒的建议,决定暂时回营等候命令。 哪吒太子披甲整装,跳出营门,径直来到了水帘洞外。此时,孙悟空正准备收兵,见哪吒英姿勃发,心中暗自评判: 哪吒身披甲胄,气宇轩昂,披毛未遮肩,骨骼清秀,天赋异禀,是天上的麟子、烟霞仙凤,绝非凡人。身上带着六种神器,变化莫测,战力无穷。 悟空迎上前,问道:“你是谁?胆敢闯到我门前,有何事要做?”哪吒愤怒回应:“妖猴,难道你不认得我吗?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今天奉玉帝命令来捉拿你。”悟空听了,哈哈一笑,说道:“小太子,你的奶牙还没掉,胎毛还没干,怎么敢这么狂妄?既然如此,我不打你,留你一命。你看我旌旗上的字号,若玉帝同意这个官衔,我自会归顺;若不如我心意,必定亲自登上灵霄宝殿!” 哪吒抬头一看,旗帜上赫然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哪吒冷笑道:“这妖猴竟敢自称齐天大圣!别怕,吃我一剑!”悟空道:“我站在这里不动,你尽管来砍我几剑。” 哪吒怒不可遏,喝道:“变!”话音刚落,他立即变成了三头六臂,手持六种兵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火轮和绣球,各种武器如飞般向悟空攻去。 悟空见状,心生警觉,也喝道:“变!”立刻变作三头六臂,手持三根金箍棒,前后左右防守,毫不畏惧。这场斗争激烈异常,战况险恶: 哪吒的六件兵器舞动如风,锋利的剑刀、缠绕的索子、沉重的杵和火轮犹如烈焰,四处飞舞;而悟空的金箍棒变作千军万马,攻击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双方实力不分上下,空中如流星般闪烁,斗了三十回合。 然而,悟空眼疾手快,他突然拔下自己的毫毛,喊了一声“变!”随即变回原形,手持金箍棒,化作哪吒的模样,用棒架住哪吒的六件兵器。在这混乱之际,悟空悄悄变回真身,快速腾空一跃,悄然来到哪吒背后,用金箍棒狠狠一击,打中了哪吒的左肩。哪吒受到重击,痛苦逃走,收回六件兵器,败阵而回。 此时,李天王正在观察战斗,见到太子受伤,急忙带兵赶来支援。哪吒回到李天王面前,战战兢兢地报告:“父王,这妖猴实在太强!我虽然使出了全力,依然无法战胜他,已经受了伤。”李天王大吃一惊,愤怒道:“这妖猴如此神通广大,怎么能取胜?”哪吒说道:“他洞门前竖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他亲口夸称若玉帝封他为‘齐天大圣’,他便归顺;若玉帝不同意这个名号,他就要打上灵霄宝殿!” 李天王听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与他硬拼了,赶紧回上界向玉帝报告,奏明情况,再多派些天兵前来围剿,免得拖延。”太子因伤未愈,不能再战,便与李天王一同回天向玉帝报告。 与此同时,孙悟空在花果山得胜归来,七十二洞的妖王和六兄弟齐聚一堂,热烈祝贺猴王的胜利。他们在洞天福地畅饮庆祝,尽情享乐。猴王对六兄弟说:“既然我已被封为齐天大圣,你们也可以自封为大圣。”于是,牛魔王高声说道:“贤弟说得对,我便自封为平天大圣。”蛟魔王接着说道:“我自封为覆海大圣。”鹏魔王也说道:“我自封为混天大圣。”狮王说:“我自封为移山大圣。”猕猴王说道:“我自封为通风大圣。”狨王则说道:“我自封为驱神大圣。”如此,七大圣各自取了名号,尽兴游玩,直到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李天王和哪吒带着天兵回到灵霄宝殿,向玉帝汇报:“我们奉命下界捉拿妖猴孙悟空,但不料他神通广大,未能取胜,请求增派天兵剿灭。”玉帝听后,颇为惊讶:“一个妖猴,怎能有如此本事,竟然需要增兵?”哪吒再次上前奏道:“万岁,望赦臣死罪!那妖猴手持铁棒,先打败了巨灵神,又重伤了我。洞门前立有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字,他说若能封此官职,他便会投降;若不封此官,他就要打上灵霄宝殿。”玉帝听后,惊愕不已,说道:“这妖猴竟敢如此狂妄!命令众将速速去剿他!” 正当玉帝愤怒之时,太白金星突然出现在殿中,奏道:“万岁,妖猴虽然狂妄,但若是动用兵力与之争斗,反而难以速战速决,且劳师动众。不如显现恩慈,降旨招安,封他为齐天大圣。虽然给他个虚职,没有实权,也不给他俸禄,只是名义上的大圣,既能安抚他,又能控制他,使他不再狂妄,天地之间也能安宁。”玉帝听后点头称赞:“此计可行,依你所言。”于是,下令发布诏书,并命金星带上去。 金星再次出南天门,直奔花果山水帘洞。此番金星的气势不同寻常,威风凛凛,气氛严肃,四周妖怪都在警觉中准备迎战。金星看见这些妖魔,立即命众妖头领前来报告:“告诉你们的大圣,我是天帝派来的天使,持有圣旨,请你们的大圣接旨。”妖魔们一听,纷纷跑回洞中报信:“外面有一位老人,他说是上界的天使,带着圣旨请大圣。”孙悟空听了,心中一动,笑道:“来得好!来得好!想必是那次来的太白金星,他当时请我上界,虽然封了个低位官职,但也算上了天界,熟悉了天门内外的路。如今他再来,肯定是有所好意。”于是,猴王命众妖王们摆开阵势,旗鼓相迎,亲自带领群猴前往迎接。猴王顶着冠,穿上黄金甲,披上赭黄袍,踏上云履,急匆匆地出洞,躬身行礼,高声道:“老星请进,恕我失迎之罪。” 金星走上前,径直进入水帘洞,面朝南站立,说道:“今天我来告诉大圣,之前因为大圣不满意官职太小,离开了御马监,所以监中大小官员纷纷向玉帝上奏。玉帝听后下令:‘所有授予的官职,都是从卑微到尊贵,怎么会嫌弃小官职呢?’于是,李天王和哪吒被派下界与大圣作战。不知道大圣的神通如此之大,所以李天王败北,回天上报告说:‘大圣竖起旗杆,要求封为“齐天大圣”’。众武将还在犹豫时,是我冒着罪过为大圣奏报,避免了动用天兵。玉帝因此决定封大圣这个官职,所以我今天来请示。” 悟空听后笑道:“前次劳烦了,今天又蒙如此恩典,多谢!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上天是否真的能封我为‘齐天大圣’呢?” 金星答道:“正是因为玉帝准了这个官职,我才敢来传旨。若此事不成,老汉愿意替大圣承担责任。” 悟空高兴极了,连声感谢,并恳请金星留下来共饮庆功。随后,他和金星乘祥云飞到南天门,天丁天将们齐声恭迎,随后进了灵霄宝殿。玉帝见到悟空,立刻说道:“孙悟空,你如今已封为‘齐天大圣’,这个官职极为尊贵,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能为所欲为。” 猴王只做了个揖,表示感谢,随后玉帝命令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侧为悟空建造一座齐天大圣府,并设置两个部门:安静司和宁神司,两个司内均有仙吏辅佐。玉帝又派遣五斗星君陪同悟空前往任职,并赐下御酒二瓶和十朵金花,命令他安心修行,不要再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 悟空对玉帝的安排十分满意,立即与五斗星君一同前往新府,在那里开瓶饮酒,欢庆一番。五斗星君送回天宫后,猴王心满意足,过上了无忧无虑、快乐的天宫生活。就如同诗句所说:“仙名永注长生册,不堕轮回万古传。”至于后来的故事,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1 齐天大圣本是个妖猴,官衔品级也并不清楚,他的职责与俸禄等也没有明确的规定,唯一明确的就是他享有名号。 齐天大圣的下属仙吏,天天服侍他,吃三餐,睡一张床,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闲暇时,他会和天上的众星宿结交朋友,见到三清时叫一声“老”,见到四帝时称“陛下”,与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等神明都称兄道弟。 齐天大圣东游西荡,云游四海,行踪不定。 有一天,玉帝在早朝时,听到许旌阳真人奏道:“齐天大圣没有固定的事务,他游历天上,和所有星宿交朋友,不分高低,恐怕日后会引起一些问题。建议给他指派一项任务,避免他无所事事。” 玉帝听后,立即发布诏令。 齐天大圣接到召令,高兴地赶到天宫,问道:“陛下,有什么赏赐给我?” 玉帝答道:“你平日无事,给你一项职务。你暂时负责管理蟠桃园,平时好好照料。” 齐天大圣高兴地答应,谢恩退下。 大圣迫不及待地前往蟠桃园检查。 他来到园中,园内的土地问道:“大圣,您有什么吩咐?” 齐天大圣回答:“我奉玉帝之命,来管理蟠桃园,今天来检查一番。” 土地赶紧带领一群力士,包括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等,向大圣行礼并引导他参观。 大圣在园中看了许久,问土地:“这园里有多少株桃树?” 土地回答:“这里有三千六百株。前面的那一千二百株桃树,花小果微,三千年结一次果,吃了可以成仙;中间的那一千二百株桃树,果实甜美,六千年结一次,吃了可以飞升长生;后面的那一千二百株,果实紫色,九千年结一次,吃了可以与天地共寿。” 齐天大圣听后十分高兴。 当即检查了所有的树木和亭阁,回到府中。 从此以后,他时常去蟠桃园游玩,但不再结交朋友或东游西荡。 有一天,齐天大圣看到桃树的果实大多已经成熟,心生想吃的念头。 可是,园中的土地、力士和仙吏都在身边,难以行动。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主意:“你们出去等候片刻,我在这里的亭子里休息一下。” 众神离开后,齐天大圣立刻爬上桃树,挑选了许多熟透的桃子,坐在树上大快朵颐。 吃饱后,他跳下树,戴上帽子,整齐装扮,叫来侍从,回府休息。 几天后,他又开始偷桃吃,尽情享用。 一天,王母娘娘在瑶池设宴,举行“蟠桃盛会”,派遣七位仙女去蟠桃园摘桃。 七仙女来到园门前,见园中的土地和力士守卫着,便询问是否可以摘桃。 土地回答:“今年不同往年,玉帝已派齐天大圣负责管理此园,必须报请大圣同意。” 仙女们回答:“大圣在哪?” 土地说:“大圣在园内休息,但他正在亭子里睡觉。” 仙女们便前去寻找大圣,然而在花亭里只找到了大圣的衣冠,却没有发现人影。 原来齐天大圣已变成一个小小的二寸高的猴子,藏在树梢浓密的叶子下睡觉。 仙女们无法找到大圣,便决定继续摘桃。 就在这时,有一位仙使劝道:“既然您已奉命前来,应该继续摘桃,不必担心大圣不在,他可能出园去了。我们会替您向大圣回话。” 仙女们同意了,继续摘桃。她们在前树摘了两篮,中树摘了三篮,来到后树时,只见树上果实稀少,只有一些青皮的桃子。 原来已经成熟的蟠桃大多被齐天大圣吃了。 七仙女在园中寻找桃子时,只见南枝上挂着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 青衣仙女伸手把枝条拉下来,红衣仙女摘下桃子,却把枝条随手丢上去。 恰好这枝条下藏着大圣,他正趴在那里睡觉,被惊醒了。 齐天大圣立刻恢复原形,拔出金箍棒,猛地一挥,棒子变成了碗口般粗细,喝道:“你们是谁,竟敢大胆偷摘我的桃子!” 七仙女吓得急忙跪下,恭敬地道:“大圣息怒。我们并非妖怪,乃是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来摘蟠桃,为大开宝阁、举办‘蟠桃胜会’。我们先见了园中的土地等神灵,但没有见到大圣。我们怕耽误了王母的旨意,所以急忙先行摘桃,希望大圣恕罪。” 齐天大圣听后,怒气渐消,反而高兴起来,说:“仙娥请起。王母举办宴会,邀请了哪些人?” 仙女回答:“此次蟠桃会有很多嘉宾。请的有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的观音菩萨,东方的崇恩圣帝、十洲三岛的仙翁,北方的北极玄灵,中央的黄极黄角大仙,以及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各位神仙,还有下界的幽冥教主等。” 齐天大圣听后笑道:“那我可以去参加吗?” 仙女答道:“我们没听说过。” 大圣便道:“我就是齐天大圣,怎么不能让我去做一席之尊呢?” 仙女说:“这是王母宴会的旧规,似乎不太方便。” 大圣笑道:“这话有理,怪不得你们没听说。你们等着,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让我去。” 说罢,大圣念了个咒语,施下定身法,令七仙女都定住不动,眼睛睁开却无法动弹。 随后,他腾空飞起,骑云而去,直奔瑶池方向。 途中,他正走着,突然在一片瑞气祥云中,出现了一个仙人。 这仙人容貌威严、气质非凡,身姿飘逸,脚踩祥云,腰悬宝箓。 大圣见此仙人,低头一想,便开始打算如何巧妙应对。 大圣开口问道:“老道长去哪?” 那仙人回答:“我受王母之命,前往参加蟠桃盛会。” 大圣心生一计,便说:“我不知道此事。玉帝知道我驾云速度快,便让我带着五路使者先行邀请各位神仙,先到通明殿上演礼,之后再去参加宴会。” 那仙人是个正直之人,听了大圣的话,便认为是真话,答道:“我常年在瑶池演礼谢恩,怎么能先去通明殿演礼呢?” 无奈之下,他只得拨转祥云,跟随大圣前往通明殿了。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2 大圣驾云而行,念了一声咒语,变成了赤脚大仙的模样,继续前往瑶池。 不久,他来到宝阁,停下云头,轻轻走进去。 只见里面的景象: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上铺满彩缎,宝阁中弥漫着氤氲的仙气。 凤翔鸾舞,形态飘渺,金花和玉萼的影子浮沉不定。 上方排列着九凤丹霞的屏风,八宝紫霓的座位。 五彩的描金桌上,摆着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等珍馐美食,令人垂涎欲滴。 然而,尽管一切布置得整整齐齐,还没有仙人到来。 大圣看得不尽兴,忽然闻到一阵酒香扑鼻。他转头一看,只见右侧长廊下,几位酿酒的仙官和力士们正在洗缸刷瓮,准备玉液琼浆。 大圣忍不住口水直流,眼看着美酒近在眼前,然而这些人却在场。 于是,他施展神通,把自己的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嘴里嚼碎,再用力一喷,念了一个咒语,变出几个瞌睡虫,飞到那些人的脸上。 那些酿酒的仙官、力士们顿时昏昏欲睡,头低垂,眼睛闭合,丢掉了工作,纷纷陷入打盹。 大圣趁机走到长廊里,取了些珍馐美食和佳酿,开始痛痛快快地享用。 他吃得不亦乐乎,渐渐有些醉意。自言自语道:“不好,不好!再过一会儿,客人们来了,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不如趁早回去休息,免得被发现。” 大圣摇摇晃晃地起身,借着酒意随意乱撞,结果走错了路。 并没有走向齐天府,而是误入了兜率天宫。 他一看到这个地方,顿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想:“兜率天宫是三十三天之上,太上老君的住所,怎么会走到这里呢?——算了,算了,我一直想来看看这位老君,从未得机会,今天就趁机拜访一下吧。” 于是,他整理好衣服,走进了宫殿。 然而,老君并不在宫殿中,四下无人。 原来,老君正在三层高阁的朱陵丹台上与燃灯古佛讲道,周围侍立着一众仙童、仙将、仙官。 大圣进了丹房,四处寻找老君,却没有找到,只见炉旁的火还在燃烧,旁边放着五个葫芦,里面都是炼制好的金丹。 大圣心中一喜,说:“这可是仙家的至宝。我自从修道以来,已经懂得了内外相同的奥妙,自己也想炼制些金丹来济世,今天竟然碰到了这个机会,正好趁老君不在,先偷吃几颗。” 说着,大圣拿起葫芦,把金丹都倒了出来,像吃炒豆一样一颗颗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觉得酒劲渐退,清醒过来,心里一阵后怕,暗自说:“不好!这事可大了,若是惊动了玉帝,恐怕性命难保。还是赶紧离开吧。” 于是,他赶紧从兜率天宫跑出来,不走原路,而是用隐身法逃离,乘云直奔花果山。 回到花果山时,他看到四个健将和七十二洞妖王正在演练武艺。 他高声叫道:“小的们!我来了!” 那些妖怪们丢掉武器,跪下来道:“大圣,您终于回来了,许久不见,大家都很想念您!” 大圣笑道:“没多时,没多时!”说着,他便跟随他们进入了洞天深处。 四个健将整理好,叩头行礼后问:“大圣在天宫服了什么职?” 大圣笑道:“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就说了百十年的事?” 其中一个健将答道:“在天上一日,相当于下方的一年。” 大圣点头道:“我在天宫的确是没做多少事,最近玉帝给我封了‘齐天大圣’的职务,还让我管理蟠桃园。最近王母娘娘举办‘蟠桃大会’,没有邀请我,于是我便偷偷去了瑶池,吃了仙品和仙酒。走出瑶池后,误入了老君的宫殿,把他炼制的金丹也吃了。怕被玉帝责怪,所以才匆忙逃回来。” 众妖听后大喜,马上安排酒果来接风,为大圣献上椰酒。 大圣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不好喝!不好喝!” 两位妖将问道:“大圣在天宫吃过仙酒仙肴,自然觉得椰酒不好喝。常言道:‘美不美,乡中水。’” 大圣笑道:“你们说得对,就是‘亲不亲,故乡人’。我刚才在瑶池的时候,看到长廊下有许多酒瓶,那些玉液琼浆,我想你们都没有尝过吧。待我再去偷些回来,让你们每人喝上一杯,保证你们都能长生不老。” 众妖王们喜出望外,纷纷欢喜。大圣随后又出洞,翻了一个筋斗,施展隐身法,直奔蟠桃大会。 回到瑶池宫殿,他发现那些酿酒的仙官和力士们还在沉睡。 他悄悄地拿了两瓶酒,带回洞中,与众妖一起开了一个“仙酒会”,大家痛痛快快地畅饮,快乐无比。 接着说,那七衣仙女受到了大圣的定身法术束缚,被困了一整天,直到法术解除,才得以回去。 她们各自提着花篮,回到王母面前汇报:“齐天大圣施展法术困住我们,所以我们来迟了。” 王母问道:“你们摘了多少仙桃?” 仙女答道:“我们只摘了两篮小桃,三篮中桃。后面的大桃一个也没摘,想必是大圣偷吃了。后来我们正要寻找时,没想到大圣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发雷霆,打了我们一顿,还问宴会上的嘉宾是谁。我们把上次宴会的情况告诉了他,他便把我们定住,之后不知去向。直到现在,我们才终于解开束缚,回来报告。” 王母听后,立刻去见玉帝,详尽地向他陈述了前事。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完,又听到酿酒的仙官们来报:“不知何人搅乱了‘蟠桃大会’,偷吃了玉液琼浆,连那些珍馐佳肴也被偷吃了。” 接着,又有四位大天师前来报告:“太上道祖来了。” 玉帝立刻和王母一起出迎。老君行礼后说道:“老道在宫中炼制了一些‘九转金丹’,准备给陛下举办‘丹元大会’,没想到被贼偷走,特此启奏陛下。” 玉帝听后大为震惊。 没多久,又有齐天府的仙吏跪倒报告:“孙大圣不守职务,自昨日外出后,至今未归,行踪不明。” 玉帝更加疑虑重重。 这时,赤脚大仙上奏道:“我奉王母命令,昨日赴会时偶遇齐天大圣,他对我说,万岁有旨,让他邀请我先赴通明殿演礼,之后再去瑶池赴会。我依照他的意思,返回到通明殿外,却没有见到万岁的龙车凤辇,急忙赶到这里等待。” 玉帝听后,更加惊慌,立刻下令:“这贼竟敢假传圣旨,骗我忠臣,速速命灵官调查,捉拿此人!” 灵官接令后,立刻出宫四处调查,很快便得到了齐天大圣的行踪。 回奏时,灵官道:“搅乱天宫者,正是齐天大圣!” 并将此前发生的事件一一报告给玉帝。 玉帝大为愤怒,立即派遣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出征,调动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等,合计十万天兵,布下十八阵天罗地网,前往花果山围捕大圣,务必将其捉拿归案。众神齐声应命,立即出发。 随着神兵出征,天上只见一阵黄风滚滚,遮天蔽日,紫雾腾腾,地面一片昏暗。 因为妖猴欺骗了天帝,导致众神降临人间,准备进行围剿。 四大天王和五方揭谛统领大军,各自调兵遣将,组成了强大的队伍。 李天王掌管中军,哪吒太子担任先锋。罗睺星和计都星负责前锋,太阴星和太阳星则各自指挥,调度各路神兵。 五行星偏重豪杰,九曜星则喜欢争斗,各方神只大力协作。 元辰星调动四方兵力,五瘟五岳的力量左右分布,六丁六甲随时待命,天兵天将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攻势,准备将大圣一举捉拿。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3 四渎龙神在天宫中分为上下,二十八宿紧密地排布。 角、亢、氐、房四星为总指挥,奎、娄、胃、昴等星则时常翻滚。 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等星个个神力强大,井、鬼、柳、星、张、翼、轸、抡、枪、舞剑的仙将们威武显赫。 随着这股天兵天将的降临,云雾弥漫,天宫大军从各个方向逐渐逼近花果山,扎下了严密的阵地。 诗曰: 天生猴王变化多,偷丹偷酒乐山窝。 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发出了命令,天兵开始扎营,把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布下了十八阵天罗地网。 接着,九曜星官带兵赶到花果山,见到洞外大小群猴在嬉戏玩耍。 星官厉声喝道:“妖猴!你的大圣在哪里?我们是上界派来的天神,专门来降伏你这妖王。速速降伏,不然全体妖怪都将遭殃!” 小妖慌忙回报:“大圣,出了大事!外面有九个凶神,他们说是上界差来的天神,要捉拿你!” 听到这个消息,大圣正在与七十二洞妖王和四大健将一起饮酒,他公然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天神鬼神。” 没过一会儿,又有小妖来报:“九个凶神在门前辱骂,大圣不去应付吗?” 大圣仍不在乎,答道:“莫管他,今朝且图一乐,管他明日如何!” 然而,又有小妖急报:“爷爷,九个凶神已经破门而入,杀进来了!” 大圣这才怒道:“这帮毛神,真是过分!本来不想与他们计较,怎奈他们竟敢闯入我洞府!” 于是,大圣命独角鬼王率领七十二洞妖王出阵,“我带着四健将随后。” 鬼王带领妖兵出阵,却被九曜星官一拥而上,困在铁板桥头,无法脱身。 此时,大圣亲自出阵,叫道:“开路!” 他挥动金箍棒,打得九曜星一阵乱飞,最终将他们打退。 九曜星站稳后气愤地说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犯下了多项大罪,偷桃、偷酒、搅乱蟠桃会、偷吃仙丹,罪上加罪,难道你不明白吗?” 大圣笑道:“这几桩事我承认,可是你能怎么样呢?” 九曜星气愤道:“我是奉玉帝的命令来捉拿你,速速投降,否则,我就将这座山掀翻,彻底摧毁!” 大圣怒道:“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来威胁我?” 话音未落,大圣便挥动金箍棒,将九曜星一一击退,战斗的胜利属于他。 九曜星和其他天神纷纷败退,急忙回到中军帐下向李天王报告:“猴王真是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天王此时决定调动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一起出征。 大圣依旧毫不畏惧,他调动独角鬼王、七十二洞妖王与四大健将,在洞门前列阵迎敌。 你看这场战斗的情形: 寒风呼啸,怪雾弥漫。两方阵营的旗帜飞扬,戈戟闪闪生辉。 盔甲在阳光下闪亮,似撞天的银磬;大刀和飞云枪,战斗激烈,刀枪碰撞之声震天动地。 那边,五行星、九曜星等天神纷纷出阵,弯弓硬弩,短矛和蛇矛交错飞舞。 大圣手持如意金箍棒,左挡右阻,与天神们斗得难解难分。 杀得天上无鸟飞过,山中妖虎奔跑,天摇地动,砂石飞舞,尘土漫天,战场弥漫着惊心动魄的气息。 这场战斗从辰时开始,打到日落西山。 独角鬼王与七十二洞妖王被天兵捉拿,只有四大健将和一群猴子躲进了水帘洞深处。 大圣依旧与四大天王和李天王激战不休,最终,他突然使用法术,将一根毫毛拔下,嚼碎后喷出,变出了千百个分身,继续用金箍棒打退了敌人,战胜了哪吒太子和五位天王。 大圣最终得胜,收回分身,急忙回到洞中。见到四大健将和群猴迎接自己,四大健将痛哭流涕,又哈哈大笑。 大圣问道:“你们为什么又哭又笑?” 四健将答道:“我们今天与天王交战,七十二洞妖王和独角鬼王全都被捉走,我们能逃命,应该哭。见到大圣安然无恙,归来胜利,当然应该笑。” 大圣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心。只不过,他们虽然被我用分身法打败,但还会在山脚下重新安营。我等不必急躁,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待明日用我大神通报仇。” 于是,四大健将和猴子们喝了几碗椰酒,安心休息,准备第二天继续战斗。 四大天王指挥天兵收兵,结束了这场激烈的战斗。 众神各自报功,有的捕捉住了虎豹,捉住了狮象;有的捉到了狼虫和狐狢,但没有一个捉到猴精。 天兵们如同安营扎寨,准备休整。在大寨安营后,玉帝赏赐了那些立下功劳的神将,命令天罗地网的兵士继续围困花果山,确保妖猴无法逃脱。 天兵们听令后,各自把守阵地,昼夜警戒,等待明天的大战。 这一夜,天宫的军队密布天罗地网,严阵以待,专心准备第二天的行动。 整个围困之地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妖猴的动静无处可逃。 至此,战局暂时停顿,天地之间的紧张气氛让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等待。 诗曰: 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 待到天晓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段描写为故事的暂时停顿,接下来,随着天明的到来,妖猴的命运将如何发展,还需下回分解。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1 话说南海普陀落伽山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此时应王母娘娘的邀请,前往参加蟠桃大会。 菩萨与大徒弟惠岸行者一起登上了瑶池的宝阁。 到了大会的现场,却见四周荒凉,席面凌乱。 虽然有一些天仙在场,却都没有坐下,而是乱纷纷地在议论着什么。 菩萨与众仙见面后,众仙向菩萨报告了前期的事情。 菩萨听完后说:“既然没有盛会,也没有传杯的环节,那就跟我一起去见玉帝吧。” 众仙欣然同意,便跟随菩萨一同前往玉帝的所在。 他们来到了通明殿前,已经有四大天师、赤脚大仙等众神在此迎接菩萨。 天师们立刻向菩萨汇报说:“玉帝现在烦恼重重,调遣天兵擒拿妖怪,但至今未见消息。” 菩萨回答说:“我想见玉帝,请代我转告。” 天师邱弘济便进入灵霄宝殿,将菩萨的请求转告玉帝。 此时,太上老君正坐在上方,王母娘娘则坐在后座。 菩萨带着众仙一同进入殿内,向玉帝、老君、王母一一行礼后,各自坐下。 菩萨开口问道:“蟠桃盛会怎么样了?” 玉帝叹息道:“每年我都邀请各位欢聚一堂,可今年却因妖猴作乱,导致邀请不成,实在是大失所望。” 菩萨问道:“那妖猴究竟是何方神圣?” 玉帝回答道:“那妖猴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出生时便自带金光,直冲斗府。当时我并未太在意,但他渐渐成精,降龙伏虎,屡次犯事,龙王和阎王纷纷上奏。我欲捉拿他时,长庚星却启奏说:‘三界之内,凡是有九窍者,都有可能成仙。’于是我便加以教化,将他封为御马监弼马温,任职于天宫。但他嫌官职太小,心生不满,反叛了天宫。我便派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去收押他,经过一番安抚,终于将他带回天界,封他为‘齐天大圣’,只是没有任何俸禄。他没有事可做,就东游西荡。我担心他再生事端,于是安排他去管理蟠桃园。然而他不守规矩,竟然偷吃了老树上的大桃。至于蟠桃大会,他本是无官无职的,根本没有被邀请参加。然而他却设计让赤脚大仙上当,用变幻的相貌混入会场,把仙肴和仙酒尽数偷吃,还偷走了老君的仙丹和御酒,带回去与山中的猴子们一同享乐。对此,我心生烦恼,因此调集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去捉拿他。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一天,尚未收到回报,不知结果如何。” 菩萨听后,便对惠岸行者说道:“你快下天宫,前往花果山,打探一下军情如何。如果遇到敌人,可以帮忙一战,务必要带回准确的消息。” 惠岸行者整理衣服,拿起铁棍,驾云离开,直接飞向花果山。 到了山前,惠岸看见天罗地网密布,各个营门里传来喝令和铃声,山被严密包围,水泄不通。 惠岸停住云头,大声喊道:“请传报营门的天丁: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叉,南海观音菩萨的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 那营中的五岳神兵接到命令后,将消息传到中军帐下。 很快,李天王发令,命人打开天罗地网,放惠岸进入。 此时东方才刚刚亮起,惠岸随旗进入,见到了四大天王和李天王,大家向他行礼。 李天王问道:“孩子,你从哪里来?” 惠岸答道:“愚男随菩萨参加蟠桃会,看到盛会荒凉,瑶池寂寞,菩萨便带着我们去见玉帝。玉帝告诉我们,父王正在下界收伏妖猴,已经一天没有回报,不知道胜负如何。菩萨便让我来此打探情况。” 李天王接着说道:“我们昨天安营扎寨,派出了九曜星去挑战妖猴,可是那妖猴使出神通,九曜星全部败走。后来我们亲自出兵,他也摆开阵势,我们与他混战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停战。我们虽然用尽全力,但他使出分身术,战退了我们的天兵。检查时,我们只捉到一些狼虫虎豹之类,连妖猴的影子都没见到。今天,仍未开始出战。” 话音未落,营外便传来消息:“那妖猴带领一群猴精在外面叫战。” 四大天王与李天王正在商议出兵对策。木叉对李天王说道:“父王,我接到菩萨的吩咐来打探军情。既然遇到战斗,我愿意出战,看看到底是什么妖猴!” 李天王道:“孩子,你随观音修行多年,应该有所长进,但要小心。” 于是,李天王从一旁取下一个圈子,自天门上投掷而下,圈子径直落在花果山营盘内,恰好打在猴王头上。 木叉太子大声喊道:“哪个是齐天大圣?” 大圣挥动如意棒应声道:“老孙便是。你是谁,竟敢问我?” 木叉答道:“我是李天王的第二太子木叉,现为观音菩萨的徒弟,法名惠岸。” 大圣不屑地说:“你不在南海修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木叉答道:“我受师父派遣来打探军情,看你如此猖狂,特来捉拿你!” 大圣冷笑道:“你敢说这种话!休走!吃我一棒!” 木叉毫不畏惧,举起铁棍迎战。二人就在半山腰展开了激战。 两人兵器交锋,棍虽同为铁制,但各自的威力不同。 一方是太乙散仙的弟子,另一方是观音徒弟,二人对阵,各显神通。 木叉的铁棍灵巧有力,能够快速变化,而大圣的如意棒则强大无比,能够镇压一切。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声势如雷,战场上旌旗飘扬,战鼓震天。 天兵围绕,妖猴们也聚集在周围,混战一片,怪雾弥漫,狼烟四起。 经过五六十回合,惠岸感到力不从心,手臂酸麻,终于没能继续迎战,虚晃一招,败阵而退。 大圣见惠岸退去,便让猴兵们停手,将战斗暂时停下,安置在洞门外。 惠岸回到天王营中,四大天王和李天王见到他,忙让开道路。 木叉气喘吁吁地进入辕门,对四大天王、李天王和哪吒道:“好大圣!好大圣!那妖猴真是神通广大!我战不过他,败退回来!” 李天王听后心中一惊,立即命人写表求援,派遣大力鬼王和木叉太子前往天庭启奏。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2 二人不敢耽搁,迅速突破天罗地网,驾起瑞霭祥云,飞向通明殿。 到达后,他们见到了四大天师,带领他们进入灵霄宝殿,并呈上了奏章。 惠岸行者再次向菩萨行礼。 菩萨问道:“你打探的如何?” 惠岸回答道:“我领命前往花果山,叫开天罗地网门,见了父王,转告师父的旨意。父王说:‘昨日与那妖猴大战一场,只捉到一些虎豹狮象之类,依然未能捉到猴精。’正说着,妖猴又发起挑战,我用铁棍与他交战了五六十合,未能取胜,只得败回营中。因此,父王差遣大力鬼王同我一起上界求助。” 菩萨低头思索。 此时,玉帝打开表章,看见求助的内容,笑道:“这个妖猴真是胆大,竟敢与十万天兵对抗!李天王还来求援,岂不是把神兵调来助他?” 话未说完,观音菩萨合掌开口:“陛下请宽心,贫僧举一位神明,可以擒拿这妖猴。” 玉帝问:“是何神明?” 菩萨答道:“乃是陛下的外甥,显圣二郎真君,他居住在灌江口,享受着下界香火。昔日他曾力诛六怪,还有梅山兄弟与帐前的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可惜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以降一道调兵令,命他前来助力,便能擒拿妖猴。” 玉帝听后,立即传下调兵旨意,差遣大力鬼王携旨前往。 大力鬼王领旨后,驾云飞向灌江口,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真君庙。 庙门的鬼判接到消息后,将旨意传给了二郎真君。 真君与众弟兄出门迎接,焚香并开读旨意,旨意中写道: “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中偷桃、偷酒、偷丹,扰乱蟠桃大会,面对十万天兵与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困山中,尚未得胜。现特调贤甥与义兄弟前往花果山助力剿除妖猴,成功后将给予重赏。” 真君大喜道:“天使请回,我即拔刀前去相助!” 鬼王回奏不提。 真君随即召集梅山六兄弟——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集合在殿前,吩咐道:“玉帝调遣我们去花果山收服妖猴,大家准备好随我一起出发。” 众弟兄纷纷表示愿意前往,便点齐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风速之迅,瞬间越过东洋大海,直抵花果山。 他们见到天罗地网密布,无法前行,真君便大声喊道:“天罗地网的神将听着:我乃二郎显圣真君,受玉帝调遣来擒拿妖猴,快开营门放行!” 营中的神兵立刻传报,四大天王与李天王迅速出营迎接。 见面后,李天王与四大天王将前方的战况一一说明。 真君笑道:“这小妖猴,我来此必定要与他斗上一斗,变个花样。诸位将天罗地网布置时,不必将顶部遮盖,只要四围紧密,将我与妖猴对阵。我若败给他,你们不必再帮忙,我自有兄弟支援;若我胜了他,你们也不必动手,我自有兄弟出手。只需请托塔天王在空中使用照妖镜,避免妖猴败退后逃窜。” 四大天王依令而去,各自安置好天兵。 真君带领梅山六兄弟及神兵,出营挑战。他们来到水帘洞外,看到妖猴们已经整齐排列,组成了蟠龙阵,阵中竖起一面旗帜,上书“齐天大圣”四字。 真君冷笑道:“这妖猴,怎敢称齐天大圣?” 梅山六弟道:“且休说话,战斗才是正事。” 营中的小猴见状,急忙跑去报信。 妖猴王掣起金箍棒,披上黄金甲,戴上紫金冠,腾云而出,准备迎战。 他看到真君的打扮,心中一惊,真君的仪容清俊,打扮又非常秀气。 真君的样貌果然不同寻常,英气十足,正如诗所言: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罗双凤凰。 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大圣看到真君,笑嘻嘻地举起金箍棒,高声道:“你是哪路小将,敢到此地挑战我?” 真君喝道:“你这妖猴眼睛瞎了,看不出我是谁吗!我乃玉帝的外甥,封号昭惠灵显王二郎真君。今天蒙命而来,就是要擒拿你这逆天的弼马温猢狲妖猴,难道你不知死活吗?” 大圣嘲笑道:“我记得当年,玉帝的妹妹思凡下界,与杨君生了一子,曾用斧劈开桃山的,难道是你吗?我原本不打算与你为敌,若是要打你一棒,怕是你命丧当场。你这小辈,赶紧回去叫你四大天王来吧!” 真君听了大怒,喝道:“妖猴休得猖狂!接招!” 他举刀向大圣劈去。 大圣侧身一闪,急举金箍棒还击。 两位神通广大的神只展开激烈的较量: 昭惠二郎神与齐天大圣,这一场斗法可谓惊天动地。 那个心高气傲的美猴王,那个面容刚毅的真梁栋神。 两人一相遇,各自心中斗志昂扬。 从来未曾了解对方的深浅,今日才知高低轻重。 铁棒如飞龙,神锋如舞凤。 左挡右攻,前迎后迎,变幻无穷。 这场斗法中,梅山六弟们也助阵,给真君打气。 而那一边,马流四将则传下军令。 旗帜摇动,鼓声雷鸣,双方齐心协力,呐喊声中助兴。 两位神通强大的武神,各自手持钢刀,丝毫不退让,一来一往,步步紧逼。 金箍棒如同海中宝物,变化莫测,威力无穷; 若真君行动迟缓,便会命丧当场。 两人斗了三百多个回合,难分胜负。 真君忽然使出神威,身形变化,瞬间变得高达万丈,举起三尖两刃神锋,威压大圣。 大圣也不示弱,立刻变身,与真君身形相仿,嘴脸一模一样,手持如意金箍棒,稳稳地抵住了二郎真君。 这两位神只的对决让周围的将军们都不敢动弹,战鼓无法继续敲响,旗帜也难以摇动。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3 然而,真君气势如山,梅山六兄弟也传令出击,鹰犬齐飞,弩箭张弓,一齐压向大圣的水帘洞。 妖猴们惊慌失措,纷纷抛掉武器,逃入山林,场面如同夜猫被惊飞的群鸟,乱成一团。 这场胜利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真君和大圣正在决斗时,大圣突然发现自己营中的妖猴们已被打散,顿时心生慌乱,放下神通,收回金箍棒,准备逃跑。 真君见他败走,大步追上,喊道:“哪里走?赶紧归降,饶你一命!” 大圣却不理会,继续逃跑。当他接近洞口时,恰好碰上了梅山六兄弟,他们一齐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圣慌乱之中,将金箍棒变作一根绣花针,藏在耳中,然后变身成一只麻雀,飞到树梢上藏匿。 梅山六兄弟四下寻找,但未能发现他,纷纷喊道:“这妖猴跑了!跑了!” 真君随后赶到,问道:“兄弟们,猴子跑到哪里去了?” 众神道:“刚才就围住他,转眼间就不见了。” 真君猛地睁大眼睛,见到麻雀停在树上,便识破了大圣的变身。他立即收回法力,放下神锋,变成了一只鹰,飞速扑向麻雀。 大圣看到,迅速变成一只鹚老,飞向天空。 真君紧随其后,变作一只大海鹤,追逐而上。 大圣又将身形压低,跳入水中,变作一条鱼儿,顺水而游。 真君紧追不舍,变作鱼鹰在水面上盘旋,等待时机。 大圣见到鱼鹰,意识到是二郎变身,急忙翻转,迅速游离。 真君见状,也变作一条鱼鹰,准备继续追击。 大圣不断变幻身形,最终变作一条水蛇,钻入草丛。 真君见蛇影闪动,心知是大圣所化,变身成为一只灰鹤,伸长嘴巴,准备捕捉水蛇。 大圣见状,再次变作花鸨,栖息在水边的草丛中。 真君见此,不再追击,突然现出原形,取出弹弓,一箭将花鸨击倒。 趁着机会,大圣迅速滚下山崖,伏在崖下变成了一座土地庙。 庙门张开,牙齿变作门扇,舌头变作菩萨,眼睛则成了窗棂,唯一难以处理的是尾巴,它竖立在后面,像根旗竿一样。 真君赶到山崖下,不见大圣,只看到一座小庙。 他立刻睁大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旗竿竖在庙后,笑着说:“果然是这只猴子又在哄我。我见过庙宇,但从未见过庙门后有旗竿竖立的。一定是这妖猴在耍花招!如果它想让我进去,我就一口咬住它。可我怎能进去?我先捣掉它的窗棂,再踢掉它的门扇!” 大圣心中一惊,心想:“真君好狠!门扇是我的牙齿,窗棂是我的眼睛。如果他打了我的牙,捣了我的眼睛,那可怎么办?” 他猛地一跳,消失在空中。 真君四处乱找,只见四太尉和二将军一同赶到,问道:“兄长,抓住大圣了吗?” 真君笑道:“这猴子刚才变成庙宇,哄我进来。正当我要捣它的窗棂,踢它的门扇时,它却纵身一跳,消失无踪。真是奇怪,奇怪!” 众人都感到困惑,四下寻找却没找到大圣的踪迹。 真君说道:“你们在此看守,我上空寻找它。” 他便驾云飞向空中,看到李天王高举照妖镜,和哪吒一起站在云端。 真君问道:“天王,曾见那猴王吗?” 李天王答道:“没有上来,我正在用照妖镜照着他。” 真君将自己的变法和捕捉猴子一事讲述完毕,接着说:“他变成庙宇时,我正要动手,却看到他溜走了。” 李天王笑着说:“真君,快去!快去!那猴子使了隐身法,已经走出营地,正朝灌江口去了!” 真君听后,立刻取出神锋,赶往灌江口。 与此同时,大圣已经到达灌江口,迅速变作二郎的模样,降落在云头,径直走进庙里。 庙里的鬼判们没有认出他,纷纷向他磕头迎接。 他坐在庙中的中央,点着香火,查看供奉的物品:李虎献上的三牲,张龙的保福文,赵甲的求子文书,钱丙的病愿等。正在查看时,有人报告:“又一位爷爷来了。” 鬼判们急忙查看,惊讶地发现庙中已经有一个“爷爷”,但却没有见到大圣。 真君闯进庙中,看到这“爷爷”时,马上现出原形,笑道:“这庙现在已经姓孙了!” 真君举起三尖两刃神锋,猛地砍向大圣。 大圣见状,迅速使出身法避开了神锋,取出那绣花针,挑起它,挥舞着与真君对抗。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最终打出了庙门,激烈的战斗持续着,直到他们来到花果山,四大天王和其他神将紧紧跟随,围住大圣,准备继续斗法。 与此同时,大力鬼王已经带领真君和六兄弟去抓捕大圣,回到天界向玉帝汇报。玉帝、观音菩萨、王母以及其他仙卿们正在灵霄殿中议事。 玉帝说道:“既然二郎已经出征,今日还未见回报。” 观音菩萨合掌说道:“陛下,不如同道祖一同出南天门,亲自去查看情况如何?” 玉帝答道:“你说得有理。” 于是,玉帝带着道祖、观音菩萨、王母和其他仙卿一起前往南天门。 在那里,他们看到李天王和哪吒正在空中举着照妖镜,四周天丁和力士布下了罗网,围住大圣,真君也正带领众神将他围困。 菩萨看着这场斗法,对老君说:“二郎神果然有神通,已经把大圣围困,只是还未能擒拿他。我现在出手,助他一功,定能抓住那猴子。” 老君问道:“菩萨将使用什么兵器来助力?” 菩萨答道:“我将净瓶杨柳抛下,打那猴头;若不能打死,也能让他摔倒,方便二郎神拿下他。” 老君摇摇头,说道:“那瓶子是磁器,打得着猴头也好,如果打不中,撞到他的铁棒,岂不是会把瓶子打碎?你且等一下,我来助他一功。” 菩萨问道:“老君您有何兵器?” 老君笑道:“有,我有。” 说着,他捋起衣袖,取下一个圈子,笑道:“这是我用锟钢炼制的兵器,叫做‘金钢琢’,也叫‘金钢套’。它具有强大的变化能力,水火不侵,能套住各种物体,极为强大。早年我用它过函关化胡为佛,立下赫赫战功。等会儿,我将它抛下去打大圣一下。” 话说老君话音未落,便从天门上一掷,那“金钢琢”滴流流地直落花果山营盘,砸中了大圣的天灵盖。 猴王正在和七圣苦战,未曾察觉天上掉下的兵器,顿时被打得脚步不稳,跌了一跤。 爬起来后,他赶紧逃跑,但被二郎神的细犬追上,咬住了他的腿肚子,把他又拖倒在地。 大圣骂道:“这死老鬼!你不去管其他的事,倒来咬老孙!” 他努力翻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最后被七圣团团围住,纷纷上前捆绑住他,将绳索捆紧,勾刀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再也无法变化。 老君收回金钢琢后,便带着玉帝、观音菩萨、王母以及众仙一同回到了灵霄殿。 这时,四大天王和李天王等神将也收拾好了兵马,纷纷走来向大圣贺喜。 大家都说:“这小圣之功不可小觑!” 小圣谦虚道:“这全是天尊的洪福和众神的威力,我哪有功劳?” 康、张、姚、李四人对他说:“兄长不必谦虚,快将这妖猴押送上天见玉帝,请他发落!” 真君说道:“你们未曾受天箓,不能见玉帝。让天甲神兵押着你们,我和天王等一同上界回报。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搜索,清理完毕后再回灌江口等我,我回来后会一起庆祝。” 四太尉和二将军领命,随即开始搜山,真君和众神驾云飞向天界。 不久,胜利的消息传到天宫,天师向玉帝奏报:“四大天王等神将已成功捉拿齐天大圣,现已带回,恭请陛下宣判。” 玉帝命令大力鬼王和天丁等神将,押送大圣至斩妖台,准备将他处决。 最后,玉帝道:“此猴妖猖狂至此,必须严惩不贷,碎尸万段!” 然而,猴王的命运究竟如何,还未可知,待下回分解。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1 富贵功名,前缘分定,为人切莫欺心。 正大光明,忠良善果弥深。 些些狂妄天加谴,眼前不遇待时临。 问东君因甚,如今祸害相侵。 只为心高图罔极,不分上下乱规箴。 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解到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所有攻击都无法伤害到他。 南斗星命令火部众神放火烧他,但火焰也无法将他烧伤。 接着,又命雷部众神用雷屑钉打他,然而依然不能伤他分毫。 大力鬼王与众神向玉帝报告道:“万岁,这大圣不知从何处学得了这种护身法术,我们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毫无效果,该如何处置呢?” 玉帝听后说道:“这个猴子如此难以对付,怎么办才好?” 太上老君上奏道:“那猴子吃了蟠桃,喝了御酒,还偷了仙丹——我的五壶丹,有生有熟,他都吃进肚里,运用三昧火炼制,炼成了金刚之躯,无法伤害他。 不如将他带走,放入八卦炉中,用文火和武火一起炼制,炼成我的丹药,他的身体自然会化为灰烬。” 玉帝听后,立刻命令六丁、六甲神将他解下,交给老君处理。 老君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玉帝派遣二郎显圣下凡,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以及各种异宝明珠和锦绣,让他与义兄弟们一起分享。 二郎显圣谢恩后,回到灌江口,事情不再提起。 老君将大圣带到兜率宫,解开他的绳索,拿出穿琵琶骨的器具,推入八卦炉中,命令看炉的道人和架火的童子将火扇起来,开始煅炼。 其实,这座炉是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组成的。 他把自己钻进了“巽宫”的位置。 巽代表风,而风则意味着火气无法完全生起。 于是,风将炉中的烟气搅动起来,导致大圣的双眼被熏得红肿,眼睛变得又红又肿,看起来像是生病了。 因为这一结果,后来这双眼睛便被称作“火眼金睛”。 光阴飞逝,不知不觉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去,老君的火候也已经达到了。 某日,老君开炉取丹。 此时大圣正揉着眼睛,流着眼泪,忽听到炉头发出响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耀眼的光明,瞬间忍不住,纵身一跃,从丹炉中跳了出来,呼啦一声,蹬倒了八卦炉,朝外狂奔。 火童、看炉道人和丁甲等人慌忙赶来拉住他,却被大圣一一甩开,仿佛疯了的白额虎,像狂风中的独角龙一样难以阻挡。老君追上去想抓住他,结果被他一捽,摔得头朝下,跌倒在地,大圣趁机逃脱。 大圣立刻从耳中掏出如意棒,一挥棒子,变大变粗,再次挥舞着打乱天宫。 九曜星慌忙关门闭户,四天王也无影无踪。 好一个调皮的猴精啊! 这段情节可以用诗来描绘。 诗曰: 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 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 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又诗: 一点灵光彻太虚,那条拄杖亦如之: 或长或短随人用,横竖横排任卷舒。 又诗: 猿猴道体配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 大圣齐天非假论,官封“弼马”是知音。 马猿合作心和意,紧缚牢拴莫外寻。 万相归真从一理,如来同契住双林。 这时,齐天大圣毫不分辨敌我,挥动铁棒横扫四方,没有任何神灵能阻挡他。 他一路打到通明殿,甚至打到了灵霄殿的外面。 幸好有佑圣真君的助手王灵官守在殿中。 他看到大圣横冲直撞,便掣起金鞭迎上前,挡住大圣的去路,说道:“泼猴,哪里走!我在此,你休想猖狂!” 大圣不听劝告,举起铁棒就向王灵官打去。 王灵官也挥鞭迎击,两人在灵霄殿前激烈搏斗起来。 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 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 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 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 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 今日在灵霄宝殿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 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元圣界。 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他们两个激烈对战,胜败未分。此时,佑圣真君迅速发文到雷府,调集三十六员雷将齐来,将大圣围在四面八方,展开激烈的鏖战。然而,大圣毫不畏惧,手持如意棒,左右遮挡,前后迎击。 当看到雷将们手持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等武器蜂拥而至时,他便迅速施展变化,变作三头六臂。 他挥动如意棒,迅速分出三条棒,六只手同时使开三条棒,仿佛纺车一样,在雷将的包围圈中飞舞。众雷神根本无法接近他。 真个是: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 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 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 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 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将大圣围困在一处,却始终无法接近他,乱成一团。 战斗的喧嚣惊动了玉帝。 于是,玉帝传旨让游奕灵官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祖降伏大圣。 这两位神圣接到旨意后,直接前往灵山的胜境。 在雷音宝刹前,他们向四大金刚和八位菩萨行礼,随后请求传达。 如来得知后,指示众神前往宝莲台下,请佛祖召见。 二圣礼佛三次后,侍立在台下。 如来问道:“玉帝为何事烦请二位圣人来此?” 二圣便启奏道:“花果山曾有一猴,凭借神通聚集众猴,扰乱了世界。” “玉帝下令安抚,封其为‘弼马温’,但他嫌职位过小而拒绝。” “之后,玉帝派遣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前来捉拿,但未能成功。” “玉帝再次招安他,封为‘齐天大圣’,虽然有了官位,却没有俸禄。” “于是,他代管蟠桃园,却偷吃蟠桃;又偷入瑶池,盗取美味和仙酒,扰乱了天宫的大会。” “更有甚者,他醉酒后偷偷闯入兜率宫,盗取了老君的仙丹,然后逃出天宫。” “玉帝再派遣十万天兵,依然无法制服他。” “后来,观世音菩萨派遣二郎真君与他义兄弟追杀。” “大圣变化多端,老君用金钢琢击打,最终才被二郎捉住。” “大圣被捉拿后,被带到玉帝面前,命令斩之。” “然而,刀砍斧剁,火烧雷打,皆无法伤害他。” “最后,老君请求带走他,并将他以火煅炼。”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2 四十九天后,老君开鼎取丹,大圣却又从八卦炉中跳了出来,打退了天丁,径直闯入通明殿和灵霄殿外。 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上前与大圣苦战,随后调遣三十六员雷将将他围困在垓心内,但始终无法接近他。 形势紧急,于是玉帝特意请如来前来救驾。 如来接到召唤后,便对众菩萨说:“你们在此安坐,不得扰乱法堂,待我炼魔救驾后回来。” 说罢,如来召唤阿傩和迦叶二尊者同行,离开雷音宝刹,直至灵霄殿外。 忽然听见震耳欲聋的喊声,原来是三十六员雷将正在围困大圣。 佛祖立刻传法旨令雷将停战,放开营盘,并命令大圣出来,准备问他究竟有什么法力。 雷将果然退去。 大圣也收回法象,现出原身,怒气冲天,厉声大叫道:“你是何方善士,竟敢来阻止刀兵,问我什么法力?” 如来微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今天听说你在这里猖狂,屡次反叛天宫,不知你从哪里来,何年得道,为何如此暴戾?” 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 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 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佛祖听后,冷冷一笑,说道:“你不过是个猴子成精,怎么敢妄想夺取玉皇上帝的龙位?我自幼修炼,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一劫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我到底需要多少年才能享得这无极大道?你不过是从畜生转世而来,怎能妄言这些!你不配做一个人子!不配做一个人子!你该断寿了!趁早皈依,不要再胡说八道!若不如此,只怕会遭到毒手,性命随时会休,真是可惜了你本来的面目!” 大圣听后不以为然,回道:“他虽然修行多年,也不该长时间霸占这个位置。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要他把天宫让给我就行了。如果不让,我一定会扰乱天宫,永无宁日!” 佛祖道:“你除了会长生和变化之术,还能有什么本事,敢占天宫的宝座?” 大圣回答:“我有七十二变,万劫不老,还能驾驭筋斗云,一跳十万八千里。凭什么不能坐上天位?” 佛祖笑道:“我与你打个赌:如果你有本事,就用一筋斗从我右手掌中跳出去,算你赢,从此不再用刀兵争斗,我会请玉帝到西方来住,把天宫让给你;若不能跳出去,你就下界为妖,再修几劫,等着争斗。” 大圣听后心中暗笑,心想:“如来真是太傻了!我老孙一筋斗就能跳十万八千里,他的手掌不到一尺,怎么跳不出去?” 于是他答道:“既然如此,那你可做主吗?” 佛祖道:“做得,做得!” 说完,他伸开右手,手掌大如荷叶。 大圣收起如意棒,神力十足地一跃,站在佛祖的手掌心里,喊道:“我出去也!” 他施展筋斗云,飞快地消失在佛祖手心。 佛祖用慧眼看着,只见大圣像风车一样不停旋转,一路飞行。 突然,大圣看见前方有五根肉红色的柱子支撑着一股青气,他心想:“这里应该就是尽头了。回去以后,如来作证,灵霄宫肯定是我坐。” 大圣又想了想,停下脚步说:“等等!我得留下些记号,好让如来明白我来过。” 于是,他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说了声“变!” 随即变作一支浓墨的双毫笔,在柱子上写下大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后,他收起毫毛,又不显庄重,在第一根柱子底下撒了一泡猴尿。 然后,他又翻转筋斗云,迅速回到佛祖手掌中,站定后对佛祖说:“我已经去过了,现在回来了。 你让玉帝把天宫让给我吧。” 如来怒骂道:“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还没离开我的掌心!” 大圣回应:“你不知情。我已经去到天的尽头,看到五根肉红柱子支撑着一股青气,我在柱子上留了个记号,你敢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如来答道:“不必去,你只需要低头看看。” 大圣睁圆了火眼金睛,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佛祖右手的中指上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大指的缝隙里,还有些猴尿的臭气。 大圣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把字写在支撑天柱上的,怎么它却出现在你的手指上?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法术?我绝不信!绝不信!等我再去看看!” 大圣急忙跃身准备再次跳出,却被佛祖翻掌一拍,把他推了出去,驱逐出西天门外。 佛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名为“五行山”,轻轻地将大圣压住。 众雷神和阿傩、迦叶齐声合掌称赞:“善哉!善哉!” 有诗为证: 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 万劫无移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 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 恶贯满盈今有报,不知何日得翻身。 如来佛祖消灭了妖猴之后,召唤阿傩和迦叶一同返回西方极乐世界。 此时,天蓬和天佑急忙从灵霄宝殿中出来,说道:“请如来稍等,我主的大驾来了。” 佛祖听到,回首一看。 不久,果然看到一辆八景鸾舆,九光宝盖,随之奏起玄妙的歌声和音乐,吟唱无量的神章;宝花洒落,真香四溢,直至佛前,妖猴谢道:“多蒙大法消灭妖邪,恳请如来少停一日,请诸仙为我设宴,奉献谢礼。” 如来佛祖不敢违拒,合掌答道:“善哉!善哉!”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3 如来佛祖不敢违命,合掌答道:“老僧承天尊的旨意前来,若有何法力,皆是天尊与众神的洪福,敢劳各位致谢?” 玉帝传令,立即指示雷部众神,分头召集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等神明前来赴会,共同向佛祖表达谢意。 同时,命令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为如来高座七宝灵台,安排各神坐位,并为宴会准备龙肝凤髓、玉液蟠桃等美味佳肴。 不一会儿,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炁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左辅右弼、天王、哪吒,玄虚等神明纷纷到来,手捧明珠异宝,寿果奇花,纷纷向佛前献上礼物,并齐声说道:“感激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招呼,我们皆前来表达谢意。 请如来给这次盛会起个名字如何?” 如来佛祖接过神明们的请求,答道:“既然如此,这次盛会就命名为‘安天大会’。” 众神一致称赞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 话音刚落,各位神明纷纷就座,传杯递盏,簪花鼓瑟,盛会气氛热烈。 此时,一首诗为此会作证: 宴设蟠桃猴搅乱,安天大会胜蟠桃。 龙旗鸾辂祥光蔼,宝节幢幡瑞气飘。 仙乐玄歌音韵美,凤箫玉管响声高。 琼香缭绕群仙集,宇宙清平贺圣朝。 众神皆感畅快,喜气洋洋。 忽见王母娘娘带领一班仙子、仙娥、美姬、毛女们,飘飘然地舞向佛前,行礼道:“之前妖猴搅乱了蟠桃盛会,未能成功。 今天感谢如来大法将其制服,喜庆‘安天大会’。无物可谢,今我净手亲摘大株蟠桃几颗,特此奉献。” 真个是: 半红半绿喷甘香,艳丽仙根万载长。 堪笑武陵源上种,争如天府更奇强! 紫纹娇嫩寰中少,缃核清甜世莫双。 延寿延年能易体,有缘食者自非常。 佛祖合掌向王母表示谢意。 王母随后指示仙姬和仙子们一边唱,一边舞,整个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群仙们纷纷赞赏,气氛欢快、愉悦。 正是: 缥渺天香满座,缤纷仙蕊仙花。 玉京金阙大荣华,异品奇珍无价。 对对与天齐寿,双双万劫增加。 桑田沧海任更差,他自无惊无讶。 王母正指挥仙姬仙子歌舞,酒杯交替,宴会气氛热烈。 忽然,突然听见一声响动。 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惊动了满堂的星宿与众神。 天仙佛祖停下了杯子,众神抬头等待着。 霄汉之中,突然现出一位老人,手捧灵芝,飞翔而来,云雾缭绕。 葫芦里藏着万年丹药,宝箓上铭刻着千年的寿命。 老人从洞中飞出,天地任他自由,壶中日月随他成就。 他遨游四海,乐享清闲,十洲都能容纳他的踪迹。 他曾赴蟠桃大会,醉倒几次,醒来时明月依然照常。 他的头大耳长,身躯短小,来自南极,象征着长寿。 寿星走到,见玉帝行礼之后,再次向如来行礼,感谢道:“听闻妖猴被老君带到兜率宫炼化,原以为此事会平安解决,没想到他又逃脱。幸好如来施法伏住了此妖,设宴感谢,因此特来奉上。” 接着,寿星献上紫芝瑶草和碧藕金丹,祈愿如来万寿无疆。诗曰: 碧藕金丹献释迦,如来万寿若恒沙。 清平永乐三乘锦,康泰长生九品花。 无相门中真法主,色空天上是仙家。 乾坤大地皆称祖,丈六金身福寿赊。 如来欣然接受,寿星坐下,继续传递酒杯。 接着,赤脚大仙来到,向玉帝行礼后,再次向佛祖感谢道:“深感如来法力降伏妖猴,特来奉上交梨二颗、火枣数枚。” 诗曰: 大仙赤脚枣梨香,敬献弥陀寿算长。 七宝莲台山样稳,千金花座锦般妆。 寿同天地言非谬,福比洪波话岂狂。 福寿如期真个是,清闲极乐那西方。 如来再次表示感谢,并让阿傩、迦叶收起供品,向玉帝献上。 众神畅饮,正当此时,巡视灵官报道:“大圣伸头出来了。” 佛祖回应道:“不妨,不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上书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递给阿傩,吩咐将其贴在山顶。 阿傩接受帖子,带着它飞到五行山顶,将其贴在一块四方石上。 山立即合缝,似乎能随呼吸气息自行爬动。 阿傩回禀道:“帖子已贴好。” 如来随后告辞玉帝和众神,与二尊者离开天门。 念动真言,召唤五行山上的土地神,与五方揭谛一同驻守此山,监视妖猴。 他饥时食铁丸子,渴时饮溶铜汁,直到他罪孽满盈,才会有人来解救他。 这正是: 妖猴大胆反天宫,却被如来伏手降。 渴饮溶铜捱岁月,饥餐铁弹度时光。 天灾苦困遭磨折,人事凄凉喜命长。 若得英雄重展挣,他年奉佛上西方。 又诗曰: 他曾一度逞强作威,借助豪强势力,兴风作浪,降龙伏虎,展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曾在天宫偷桃偷酒,肆意妄为,最终受到玉帝的召命与恩赐,封官许愿。 但由于其罪恶已满,最终遭受困境,正如他过往所作的恶行必将带来报应。 然而,他的善根尚未完全断绝,所以他的生命力依然顽强。 在如来的手中,他终于被压制住。至于未来是否能脱离困境,则需要等待唐朝的圣僧出现,方能解救。 但最终我们不得而知,究竟是在哪一年或哪一月,灾难才能完全结束。 此事仍需留待下一回再解。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1 试问禅关,参求无数,往往到头虚老。 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迷了几多年少? 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头陀微笑。 悟时超十地三乘,凝滞了四生六道。 谁听得绝想崖前,无阴树下,杜宇一声春晓? 曹溪路险,鹫岭云深,此处故人音杳。 千丈冰崖,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 禅关(禅的考验)难度何其高,修行者不断参禅追求解脱,最终却常感到年华虚度。就像磨砖试图做镜子,积雪充当粮食,走了许多弯路,迷失了自己。 修行者像一根毛发吞下大海,或像一粒芥子想容纳整个须弥山。 即使看似超越了世俗的限制,悟道的时刻,已超越了十地菩萨的境界,超越了三乘的束缚,但也凝滞在四生六道的轮回之中。 谁能听懂那绝对清净的思想? 谁能听到杜宇鸟在春天的一声啼鸣? 曹溪路险、鹫岭云深,这里的故人音讯已杳无。 而千丈冰崖上,五叶莲花盛开,古老庙宇的帘子下香气缭绕。 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在那个时刻,识破了事物的本源与流变,便能见到龙王与三宝的真相。 这篇词的名称是《苏武慢》。 内容是讲述佛祖如来告别了玉帝,回到了雷音宝刹,看到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和无边菩萨,每个菩萨都持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排列在灵山仙境中,在娑罗双林下迎接如来。 此时如来佛驾云而来,对大家说道:“我以深邃的般若智慧,遍观三界。万物的根本性,本质上归于寂灭。与虚空合一,最终一无所有。战胜了那只乖猴,这件事不必再深究,生死由此开始,法相本如此。” 说罢,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 大众见了,皈身礼拜。少顷间,聚庆云彩雾,登上品莲台,端然坐下。 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金刚、四菩萨,合掌近前礼毕,问曰:“闹天宫搅乱蟠桃者,何也?” 如来道:“那厮乃花果山产的一妖猴,罪恶滔天,不可名状;概天神将,俱莫能降伏;虽二郎捉获,老君用火煅炼,亦莫能伤损。我去时,正在雷将中间,扬威耀武,卖弄精神;被我止住兵戈,问他来历,他言有神通,会变化,又驾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我与他打了个赌赛,他出不得我手,却将他一把抓住,指化五行山,封压他在那里。玉帝大开金阙瑶宫,请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会’谢我,却方辞驾而回。” 说完,如来佛释放舍利光芒,空中出现了四十二道白虹,南北相连。 众人看到后,纷纷皈依并礼拜。 片刻后,庆云聚集,莲花座升起,如来佛端坐莲台。 三千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四菩萨齐聚合掌,向如来佛问道:“是谁在天宫闹事,搅乱了蟠桃盛宴?” 如来答道:“那妖猴来自花果山,罪恶滔天,无法形容;天神都无法制服他;即便是二郎神捉拿他,老君用火炼也未能伤他。我当时在雷将中,扬威显赫,卖弄精神;我止住了战斗,问他来历,他说自己有神通,能够变化,驾筋斗云飞行十万八千里。我与他打了个赌,他无法让我受伤,最后我将他制服,指点五行山,封住他在那里。玉帝大开瑶宫,请我坐上首,举行‘安天大会’以感谢我,之后我才辞去返回。” 感谢之后,大家各自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履行各自的职责,共同享受纯真与乐趣。 果然如此,祥瑞的云雾弥漫在印度的大地,彩虹的光辉环绕着世尊(佛陀)。 西方的极乐世界被称为至高无上的净土,那里是无相法王的所在,指的是佛陀所传的无相法门。 常常看到神奇的黑猿献上果实,麋鹿衔着花朵,青鸾飞舞,彩凤鸣唱,灵龟捧着寿命,仙鹤叼着灵芝。 在净土世界中安享宁静,生活在只园,享受如龙宫般的法界——一个清净、圆满、无障碍的世界。 这里的花朵日复一日地绽放,果实随时成熟,象征着永恒的美好与丰盈。 通过修习宁静、归于真理,参禅的结果就是获得觉悟和内心的平和。 在这个境界中,一切都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超越了生死的界限。 这里的烟霞缥缈,随时来去,四季变化不再干扰,年岁已不再重要,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各位修行者谢过如来佛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修行岗位,继续追求各自的道业,大家一同享受天真无邪的快乐。 的确如诗所言: 瑞气弥漫天竺(印度佛教圣地),彩虹光辉围绕世尊(如来佛)。 西方佛土称为第一,无相法王的法门。 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 青鸾在空中舞蹈,彩凤在空中鸣唱; 灵龟捧着寿命,仙鹤叼着灵芝。 净土安宁,龙宫法界供养无穷。 花开不息,果实常熟。 修行宁静归真,参禅心得,达到圆满的境界。 无生无灭,无增无减。 烟霞缥缈,时光不侵,年岁似乎不再重要。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自由自在地来去游走,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烦忧。 极乐世界中一切平坦开阔,大千世界没有春秋的变化。 佛祖居于灵山大雷音宝刹之间,一日,唤聚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尼等众曰:“自伏乖猿安天之后,我处不知年月,料凡间有半千年矣。” “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等物,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如何?” 观众一个个合掌,礼佛三匝领会。 如来却将如来却将宝盆中花果品物,着阿傩捧定,着迦叶布散。 大众感激,各献诗伸谢。 佛祖如来坐镇灵山大雷音宝刹(佛教圣地),一天召集了所有的佛、罗汉、菩萨、金刚、比丘僧、尼姑等修行者,说道: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2 “自从我压伏了那个乖猴之后,我这里不知多少岁月过去了,估计地球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今天是孟秋的望日,我有一个宝盆,盆里盛满了各种奇异的花、果和珍品,准备与大家共享这次‘盂兰盆会’,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合掌,恭敬地拜了三次,表示领受。 然后如来佛将宝盆中的花果由阿傩捧着分发给大家,又让迦叶布施出去。 大众感激不尽,纷纷献上诗句表示谢意。 福诗曰: 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 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 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 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祝长庚。 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世太平。 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 禄恩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 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 寿果满盘生瑞霭,寿花新采插莲台。 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 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众菩萨献毕。因请如来明示根本,指解源流。 那如来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 当众菩萨献完诗歌后,他们恳请如来佛指示根本法理,阐明事物的源流。 如来佛微微开口,开始讲解大法,宣扬正果,所讲内容包括三乘妙典和五蕴楞严的深奥教义。 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 正是: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里天。 此时,天龙围绕着如来佛,花雨纷飞,场面庄严而美丽。 正如诗所言,禅心明亮如千江的月光,真性广阔清澈,如万里无云的天空。 如来讲罢,对众言曰:“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 如来讲完后,对众人说道:“我观察四大部洲(即四大洲),众生的善恶各异。东胜神洲的人们敬天礼地,心境清爽、气息平和;北俱芦洲的人们虽有杀生之事,但只是为了生计,他们性格笨拙,情感疏远,不多做恶事;我西牛贺洲的人们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然没有绝对的真理,但人人都能安享寿命;然而南赡部洲的人们则贪婪、纵欲、好祸,好争斗,正如口舌争执的恶场,是非如同恶海。我现在有三藏真经,可以劝导众生行善。” 诸菩萨闻言,合掌皈依。 听完如来佛的开示,所有的菩萨都合掌皈依。 向佛前问曰:“如来有那三藏真经?” 弟子向佛陀请教:“如来所说的三藏真经是什么?” 如来曰:“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我待要送上东土,叵耐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怎么得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却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谁肯去走一遭来?” 佛陀回答道:“我有三藏经典:‘法’藏,讲天道;‘论’藏,讲地道;‘经’藏,渡解鬼神。三藏共包含三十五部,总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是修炼真道、追求正善的法门。我打算将这些经典传到东土(中国),但那里的众生愚昧无知,经常诽谤真理,不理解我的法门,忽视了瑜伽的正宗。如何能找到一个有法力的人,前往东土,找到一个有善根的信士,教他经历千山万水,前来求取真经,最终将这部经典带到东土,广泛劝化众生,这将是巨大的福缘,深厚的善庆。谁愿意去一趟呢?” 当有观音菩萨,行近莲台,礼佛三匝道:“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 此时,观音菩萨走近莲台,恭敬地拜佛三次后说道:“弟子愚笨,但愿前往东土寻找一个合适的取经人。” 诸众抬头观看,那菩萨: 圆满的智慧与四种德行,充实了她的金身。 她的发饰上挂着金丝缠绕的珠翠,香环将宝贵的明珠环绕其中。 乌云般的发髻巧妙地盘成龙形,轻盈的绣带飘扬,像彩凤翎羽。 她的衣服上点缀着碧玉纽扣,素雅的罗袍散发出祥和的光辉; 华丽的锦绣裙子上挂着金色的落索,瑞气环绕,仿佛在迎接她的降临。 她的眉如同弯月,眼睛明亮如双星。 她的脸庞宛若玉雕,天生带着喜气,朱唇一点,便像红颜花朵般娇艳。 她的净瓶盛满甘露,每年都会充盈; 她斜插在发间的垂杨枝,年年青翠,象征着她的生命力与长存。 她能解八难,度化众生,充满大慈大悲。 她曾镇守泰山,住在南海,救助一切苦难,回应每一个声音,万千呼唤应声而至,千圣齐灵。 她的心如兰花般纯净,情感如蕙草般芬芳。 她是落伽山上慈悲的主宰,是潮音洞中永生的观音。 众人抬头看去,看到观音菩萨的样貌: 她理想的道德与智慧完美无缺,身披金身,四德圆满。 她头发盘成龙形,散发出祥和的光辉。 她身着璀璨的衣袍,散发着瑞气,四周充满着吉祥之气。 她的眉毛如新月,眼睛像双星闪烁。 她的面容温和,嘴唇微微带红,天生充满喜悦。 她手持净瓶,甘露永远满盛,斜插的垂杨树年年翠绿。 她解救众生于八难,慈悲广大,声音能遍及四海,响应万象,是无所不应的存在。 她在落伽山上以慈悲为主,居住在潮音洞中,救助众生。 她就是活观音,广为人知。 如来见了,心中大喜道:“别个是也去不得,须是观音尊者,神通广大,方可去得。” 如来见到观音菩萨后,心中大喜,赞叹道:“其他人不能去,只有观音尊者,具备了如此广大的神通,才有资格前往。” 菩萨道:“弟子此去东土,有甚言语吩咐?” 观音菩萨问道:“弟子前往东土,是否有其他吩咐?”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3 如来道:“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许在霄汉中行,须是要半云半雾:目过山水,谨记程途远近之数,叮咛那取经人。但恐善信难行,我与你五件宝贝。” 如来佛告诫道:“这次的旅程非常重要,你必须特别留意路程,不可随便行走,不要在天上飘行,要走在半云半雾中。经过山水时,要记住路程的远近,时刻提醒取经人。因为这次的旅程艰难,我将赠与你五件宝贝,助你一臂之力。” 即命阿傩、迦叶,取出“锦襕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对菩萨言曰:“这袈裟、锡杖,可与那取经人亲用。若肯坚心来此,穿我的袈裟,免堕轮回;持我的锡杖,不遭毒害。” 如来命令阿傩和迦叶取出“锦襕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根,交给观音菩萨,并说道:“这些袈裟和锡杖可以交给取经人使用。如果他能坚定信心,穿上这袈裟,就能避免轮回的痛苦;持着这锡杖,就不会受到毒害。” 这菩萨皈依拜领。如来又取出三个箍儿,递与菩萨道:“此宝唤做‘紧箍儿’;虽是一样三个,但只用各不同。我有‘金紧禁’的咒语三篇。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他若不伏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疼,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菩萨皈依并拜领了这些法宝。随后如来又取出三个“紧箍儿”,递给菩萨,并说道:“这些宝物叫做‘紧箍儿’;虽然它们都是一样的,但用途不同。我有三篇‘金紧禁’的咒语。如果在途中遇到妖魔,神通广大的魔障,你要劝他说好话,教他跟取经人一起修行。如果他不愿意听从,就可以将这些箍儿戴在他的头上,自然会见到肉生根。根据不同的咒语念诵,他会感觉到眼胀头疼,脑门裂开,最终会被制服,进入我的门下。” 那菩萨闻言,踊跃作礼而退。 即唤惠岸行者随行。那惠岸使一条浑铁棍,重有千斤,只在菩萨左右,作一个降魔的大力士。 菩萨遂将锦襕袈裟,作一个包裹,令他背了。 菩萨将金箍藏了,执了锡杖,径下灵山。 菩萨听完如来的话后,满心欢喜,急忙作礼后离开,唤来惠岸行者随行。 惠岸行者携带一根重千斤的铁棍,保护菩萨左右,充当大力士。 菩萨将锦襕袈裟打包背上,将金箍藏好,拿起锡杖,便向灵山走去。 这一去,有分教:佛子还来归本愿,金蝉长老裹栴檀。 此行之后,佛子最终回归本愿,而金蝉长老也依旧坚守栴檀木的信仰。 那菩萨到山脚下,有玉真观金顶大仙在观门首接住,请菩萨献茶。 菩萨不敢久停,曰:“今领如来法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 大仙道:“取经人几时方到?” 菩萨道:“未定,约摸二三年间,或可至此。” 遂辞了大仙,半云半雾,约记程途。 有诗为证。 菩萨来到山脚下,玉真观的金顶大仙在观门口迎接他,邀请菩萨喝茶。 菩萨不敢停留太久,告诉大仙:“我是奉如来法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 大仙问:“取经人什么时候能到?” 菩萨回答:“具体时间未定,大约二三年内,或许能到这里。” 说完,菩萨告别了大仙,继续行程,行走在半云半雾之中,并且记下了路程的距离。 菩萨还作了一首诗来表达这段旅程的情感。 诗曰: 万里相寻自不言,却云谁得意难全? 求人忽若浑如此,是我平生岂偶然? 传道有方成妄语,说明无信也虚传。 愿倾肝胆寻相识,料想前头必有缘。 师徒二人正走间,忽然见弱水三千,乃是流沙河界。 菩萨道:“徒弟呀,此处却是难行。取经人浊骨凡胎,如何得渡?” 惠岸道:“师父,你看河有多远?” 那菩萨停立云步看时,只见: 师徒二人正走着,忽然遇到弱水三千,原来这是流沙河的界限。 菩萨说道:“徒弟啊,这里不好通过。取经人是凡人,体质浑浊,怎么能够渡过这条河?” 惠岸答道:“师父,您看这河有多远?” 菩萨停下来,步入云间,仔细一看,只见: 东连沙碛,西抵诸番; 南达乌戈,北通鞑靼。 径过有八百里遥,上下有千万里远。 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 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遥闻万丈洪。 仙槎难到此,莲叶莫能浮。 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 那里得客商来往? 何曾有渔叟依栖? 平沙无雁落,远岸有猿啼。 只是红蓼花蘩知景色,白苹香细任依依。 菩萨看到的河面: 东边连着沙漠,西边通往其他国家; 南到乌戈,北至鞑靼。 河面延伸几百里,纵深数千里。 水流如同大地翻转,波浪滚动如山岳的背脊。 浩瀚辽阔,空旷茫茫,十里之外就能听到巨大的水声。 仙舟很难靠近这里,莲叶无法浮在水面上。 荒草在斜阳下流淌的曲岸边,黄云遮蔽了阳光,长堤黯淡无光。 这里没有商贾往来,渔翁也不曾栖息。 平沙上没有雁群,远岸上传来猿啼。 唯一能感受到景色的是红蓼花,白苹香四溢,细腻而依依。 菩萨正然点看,只见那河中,泼剌一声响亮,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来,十分丑恶。 他生得: 菩萨正仔细观察,忽然听见水中发出一声巨响,只见波涛中跳出一个妖魔,长得十分丑陋。 他的外貌是: 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 长不长,短不短,赤脚筋躯。 眼光闪烁,好似灶底双灯;口角丫叉,就如屠家火钵。 獠牙撑剑刃,红发乱蓬松。一声叱咤如雷吼,两脚奔波似滚风。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4 妖魔的样子: 面色发黑发青,阴沉且晦气; 身材既不长也不短,赤裸的脚步和肌肉结实的身体。 他的眼睛闪烁着光亮,像灶底的两盏灯; 嘴角弯曲,像屠夫的火钵; 獠牙如剑锋般伸出,头发乱成一团。 妖魔大吼一声,如雷般震耳,双脚奔跑如同风滚。 那怪物手执一根宝杖,走上岸就捉菩萨,却被惠岸掣浑铁棒挡住,喝声“休走!” 那怪物就持宝杖来迎。 两个在流沙河边,这一场恶杀,真个惊人: 妖魔手持一根宝杖,走上岸来捉拿菩萨。 惠岸随即用浑铁棒挡住了妖魔,并喝道:“休走!” 妖魔立刻用宝杖迎击过来。两人就在流沙河边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场面非常惊险。 木叉浑铁棒,护法显神通; 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 双条银蟒河边舞,一对神僧岸上冲。 那一个威镇流沙施本事,这一个力保观音建大功。 那一个翻波跃浪,这一个吐雾喷风。 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风日月昏。 那个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 这个浑铁棒,却就如卧道的黄龙。 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 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 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 雾腾腾,天地朦胧。 那个久住弱水惟他狠,这个初出灵山第一功。 木叉手中的浑铁棒,护法显现神通; 妖魔手中的降妖杖,奋力表现英雄本色。 两人斗法,河边的银蟒如舞,神僧在岸上冲击。 妖魔威震流沙,施展其神通,而惠岸则力保观音,展现伟大功德。 妖魔翻波跃浪,惠岸吐雾喷风; 波涛翻滚,天地暗淡; 雾气弥漫,日月昏暗。 妖魔的降妖杖犹如出山的白虎,惠岸的浑铁棒则如卧道的黄龙。 妖魔拨草寻蛇,惠岸挥棒扑打鹞子。 两者斗得昏暗无光,星辰灿烂,雾气腾腾,天地变得朦胧。 妖魔已在弱水中待久,而惠岸刚从灵山出发,展现出非凡的本领。 他两个来来往往,战上数十合,不分胜负。 那怪物架住了铁棒道:“你是那里和尚,敢来与我抵敌?” 木叉道:“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今保我师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胆阻路?” 那怪方才醒悟道:“我记得你跟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中修行,你为何来此?” 木叉道:“那岸上不是我师父?” 两者来回交战,打了数十回合,暂时没有分出胜负。 妖魔停下架住铁棒,问道:“你是哪位和尚,敢来与我对抗?” 木叉回答:“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我今天是为了保护我的师父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敢如此阻路?” 妖魔这时才意识到,恍若记得木叉曾与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修行,便问:“你为何来此?” 木叉回答:“岸上的那位难道不是我师父吗?” 怪物听了木叉的话,连声答应,收起宝杖,让木叉抓住,带他去见观音,向观音下拜并道歉:“菩萨,请恕我之罪,我有话要说。我并不是妖邪,我是灵霄殿侍銮舆的卷帘大将。因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惩罚我打了八百鞭,并将我贬下界,变成了这副模样。还要每七天接受飞剑穿刺,因此我一直痛苦不堪。无奈之下,因饥寒交迫,三四天出海捕食路人,今天不小心撞到了大慈菩萨。” 菩萨说:“你在天上有罪,既然被贬下界,今日又因伤生犯了更大的罪。如今我奉佛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为何不皈依善果,跟随取经人修行,向西天求佛求经?我将使飞剑不再穿你,你若功成,便可免罪,复职之时如何?” 怪物答道:“我愿皈依正果。” 接着又说:“菩萨,我在这里吃过无数人,之前也曾有几个取经人经过,结果都被我吃掉。那些人头都被抛入流沙中,沉入水底,只有九个取经人的骷髅浮在水面,始终不沉。我觉得这些是异物,就将它们集中起来,闲时拿来玩耍。若今日取经人不能到此,是不是反而耽误了我的前程?” 菩萨说:“怎会不到?你可以把这些骷髅挂在头上,等候取经人,自有用处。” 怪物说:“既然如此,愿意接受教诲。” 菩萨于是给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取名沙悟净。 从此他皈依了沙门,跟随菩萨过了河,洗心革面,不再伤生,专心等待取经人。 菩萨与他别后,木叉和他继续向东土前进。 行了很久,他们又见到一座高山,山上有浓雾遮蔽,无法上山。 正准备驾云飞过山时,突然狂风刮起,又冒出一个妖魔。 这个妖魔看起来十分凶险,外貌如是: 卷脏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 獠牙锋利如钢锉,长嘴张开似火盆。 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 手执钉钯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半轮。 纠纠威风欺太岁,昂昂志气压天神。 妖魔撞了上来,不分好歹,朝菩萨举起钉钯。 木叉行者马上挡住,喝道:“休得无礼!看棒!” 妖魔回应:“这和尚不知死活!看钯!” 两个开始在山底激战,杀得非常惊险: 妖魔凶猛,惠岸威能。铁棒分心捣,钉钯劈面迎。 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惊。 九齿钯,光耀耀,双环响喨;一条棒,黑悠悠,两手飞腾。 这个是天王太子,那个是元帅精灵。 一个在普陀为护法,一个在山洞作妖精。 这场相遇争高下,不知哪个胜哪个败。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5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观世音菩萨在半空中抛下莲花,隔开了钯杖。 妖魔见了心惊,问:“你是哪位和尚,敢用这眼前的花儿来迷惑我?” 木叉道:“你这肉眼凡胎的泼物!我是南海菩萨的徒弟,这是我师父抛来的莲花,你也不认识?” 妖魔说:“南海菩萨是扫三灾救八难的观世音吗?” 木叉回答:“不然是谁?” 妖魔撇下钉钯,低头行礼道:“菩萨在哪里?请您引见一番。” 木叉指着空中说:“不是那位吗?” 妖魔朝空中磕头,厉声高叫:“菩萨,恕罪!恕罪!” 观音从云头下来,问道:“你是什么妖精,敢在这里作恶?” 妖魔答:“我不是妖豕,也不是老彘,我本是天河里的天蓬元帅。因酒醉戏弄嫦娥,玉帝惩罚我打了二千锤,贬下尘凡。我一灵真性,本想夺舍投胎,没料到投错了胎,生为母猪,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咬死母猪,吃猪群,占山为王,吃人度日。没想到今天撞到菩萨,求您救救我。” 菩萨问:“这座山叫什么山?” 妖魔回答:“这叫福陵山。山中有一洞,叫云栈洞。洞里原本有个卵二姐,他看我有点武艺,就让我做了家长,称我‘倒蹅门’。他死后,一切家产都归我所有。我在这里多年,没什么正当的事,只能靠吃人度日。希望菩萨宽恕我的罪。” 菩萨说:“古人有云:‘若要有前程,莫做没前程。’你既在天上犯法,又不改恶行,伤生作孽,这不是罪上加罪吗?” 妖魔说:“前程!前程!如果按照你说的,我干脆去求风!常言道:‘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去吧!去吧!我还不如捉个人吃了算了,管什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 菩萨道:“‘人有善愿,天必从之。’你若肯皈依正果,自会有养身之法。世上有五谷,足以解饥,何必吃人度日?” 妖魔听了,似梦初醒。 妖魔听了菩萨的话,施礼说道:“我愿从正,然而‘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菩萨说道:“我奉佛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可以跟他做徒弟,往西天走一遭,将功折罪,脱离灾难。” 妖魔满口答应:“愿随!愿随!” 菩萨便为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取名猪悟能。从此他归真持斋,断绝五荤三厌,专心等候取经人。 菩萨与木叉行者告别了猪悟能,继续行进。 正走时,空中有一条玉龙飞来,菩萨上前问道:“你是何龙,受何罪?” 玉龙答道:“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父王上奏天庭,玉帝因此将我吊在空中,打了三百鞭,近日将遭诛杀。请菩萨搭救。” 观音闻言,立即与木叉一起飞向南天门。 丘、张二天师迎接,问道:“菩萨何往?” 菩萨回答:“贫僧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路遇孽龙被吊,特来请玉帝宽恕他,赐我将他带走,让他跟随取经人做脚力。” 玉帝听后,立即发旨赦免,派天将解开龙的束缚,送给菩萨。菩萨谢恩后,离开南天门。 小龙叩头谢过菩萨,表示愿意随从。 菩萨把他安置在深涧中,等待取经人到来,龙变成白马,帮助取经人,立下功劳。小龙接受命令,潜入深水不再提及。 菩萨带着木叉继续前行,经过一段路程后,他们看到金光四射,瑞气千条。 木叉说:“师父,那光辉之地,正是五行山,看到如来的‘压帖’。” 菩萨道:“此地正是齐天大圣被压之地。” 木叉答道:“正是,正是。” 师徒二人上山观看,看到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菩萨看完后叹息不已,并作诗一首: “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 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私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 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伸再显功!” 师徒们正议论间,突然听到山下传来一声大叫:“是谁在山上吟诗,揭我短处?” 菩萨闻声,立即下山寻去。 只见石崖下,土地、山神、监押大圣的天将们都来拜见菩萨,并引领她前往大圣面前。 妖猴被压在石匣中,口能言而身不能动。 菩萨问道:“姓孙的,你认得我么?” 大圣睁开火眼金睛,点头高喊:“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承蒙您一直看顾!在这里度日如年,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来看我了。你从哪里来?” 菩萨答道:“我奉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经过此地,特意留下来看你。” 大圣说道:“如来把我压在这山下,已经五百多年,不能动弹。我请求菩萨施恩,救我出来!” 菩萨道:“你罪孽深重,若我救你出来,恐怕你又会作祸,反而不利。” 大圣急忙说道:“我已经知道悔过了。希望菩萨指条修行之路,我愿意修行。” 此时菩萨心生欢喜,听到大圣的悔意,便说道:“圣经上说:‘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你既然有了此心,等我到了东土大唐国,找到取经的人,你可以跟随他,做他的徒弟,学习佛法,修正果如何?” 大圣连声答应:“愿意!愿意!” 菩萨笑道:“既然你有善根,我就给你起个法名。” 大圣说:“我已有名了,叫做孙悟空。” 菩萨高兴道:“我前面已有二人归降,都是‘悟’字为名。你也用‘悟’字,与你们相合,非常好,非常好。我就不再叮嘱了,我走了。” 大圣见自己心明意诚,决心归佛教,菩萨心中也有所感应。 菩萨与木叉离开此地,继续向东行进。 很快,他们就到了长安大唐国。 菩萨收起云雾,变成两个穿破旧衣的游僧,进入长安城。 天色已晚,他们走到一座土地神祠,土地神见到菩萨,惊慌失措,马上向神兵报告。 很快,城隍、社令以及长安各庙的神只都知道菩萨来访,纷纷前来参见。 土地神忙说道:“菩萨,请恕我们接待不周。” 菩萨说道:“你们千万不要泄露半点消息。我奉佛旨,来此寻找取经人。借用你们的庙宇,暂时住几日,待我找到取经人后就会离开。” 各位神只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土地神被安置在城隍庙里,而菩萨与木叉则隐藏了真身,暂时隐匿在庙中。 至于他们是否能找到取经人,还需等下回分解。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1 话说陕西大国长安城,历代帝王建都之地。 自周、秦、汉以来,三州繁花似锦,八水环绕,的确是名胜之地。 此时,大唐太宗皇帝已登基十三年,改元贞观,天下太平,四海宾服。 忽一日,太宗召集文武百官,朝会后,魏征丞相上前奏道:“如今天下安定,应依古法设立选场,招揽贤士,选拔人才,来治理国家。” 太宗答道:“贤卿所言有理。” 于是下旨发布了招贤榜,通知各府州县,不论军民,只要是有文才、学识明通的读书人,都可以前来长安参加考试。 榜文传到海州,一个名叫陈萼的年轻人,字光蕊,看后马上回家告诉母亲张氏:“朝廷发布招贤榜,选拔人才,我决定前去参加考试。如果能中一个官职,不仅能显扬家门,还能光耀亲人,这是我一生的志愿。” 张氏听后说道:“你是读书人,‘幼学,壮行’,应该如此。但上路要小心,若真得了官职,早些回来。” 光蕊便准备好行李,拜别母亲,匆忙启程。 他来到长安时,正值大选开场,光蕊顺利通过了初试,并且在廷试中名列前茅,最终被太宗亲自授予状元,并且游街三日,名声大振。 在游街途中,他经过丞相殷开山的府邸,丞相的独生女温娇正在楼上抛掷绣球选婿,正巧绣球打中了光蕊的乌纱帽。温娇见光蕊风采出众,知道他是新科状元,心中欢喜,便命婢女们迎接光蕊进入府中。 丞相和夫人也在门前迎接,将温娇配给光蕊为妻,婚礼隆重,二人拜了天地,成为夫妻。 次日,太宗召集朝廷议事,询问新科状元陈光蕊应授何职。 魏征丞相建议将他任命为江州州主,太宗批准了这个提议,并命他尽快启程。 光蕊谢恩后回到丞相府,与妻子温娇商议,告别岳父岳母,准备前往江州。 在出发之前,光蕊决定回家一趟,向母亲张氏报喜。 张氏听后大喜,收拾好行李,与儿子光蕊和儿媳温娇一起前往。 途中,光蕊在万花店停留,母亲张氏突感身体不适,要求在店中调养几日。 次日,光蕊在店前见到一个卖金色鲤鱼的小贩,便用一贯钱购买了这条鲤鱼,准备烹给母亲吃。 然而,当他看到鲤鱼眼睛闪闪发光时,心生疑虑,问小贩:“这鱼是哪里打来的?” 小贩答道:“是在十五里外的洪江里捕捞的。” 光蕊于是决定将鱼放生,他把鱼送回洪江放了生,并告诉母亲此事,张氏听后心情愉快,赞赏光蕊的善行。 光蕊决定继续启程,但由于母亲身体不适,他决定在店里租了房子,给母亲留下些盘缠,自己与妻子温娇继续前往江州,约定等秋凉时再来接母亲。 在旅途中,光蕊和妻子温娇一同坐船,途经洪江渡口时,船家刘洪和李彪二人见到温娇容貌出众,心生邪念。 他们将船驶至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到夜深后,先杀了家僮,再将光蕊打死,最后把两人尸体丢入江中。 温娇看到丈夫被杀,悲痛欲绝,欲投水自尽。 刘洪紧紧抱住她,威胁道:“如果你顺从我,一切都好;如果不从,我就把你一刀切成两断。” 温娇无计可施,只得勉强答应,随刘洪一同前行。 刘洪把船划到南岸,将船交给李彪打理,自己则换上陈光蕊的衣服,带着温娇一起往江州上任。 然而,陈光蕊的家僮尸体随水漂流,最终停在水底,而光蕊的尸体则沉在水下不动。 洪江口的巡海夜叉发现了这个尸体,立刻报到龙宫。 龙王正在升殿,夜叉报称:“洪江口有人打死一位读书士子,尸体被抛在水底。” 龙王命人将尸体抬到面前,仔细一看,认出这是曾救过自己的恩人,心中不禁感慨:“恩将恩报。” 于是,龙王命夜叉将陈光蕊的魂魄带来,并决定救他一命。 夜叉带着光蕊的魂魄到达水晶宫,龙王向光蕊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死在此地?” 光蕊答道:“我是陈萼,字光蕊,来自海州弘农县。近日刚中了状元,受命前往江州上任。途中,遇到刘洪这个贼人,他贪图我妻,将我打死并抛尸。恳请龙王救我。” 龙王听后感慨道:“原来如此。你之前放生的金色鲤鱼正是我,你救了我一命,我岂能不救你?” 于是,龙王将光蕊的尸体安放好,并含了一颗“定颜珠”来保住他的容颜,以防腐烂损坏,并安慰光蕊暂时在水府做都领。 与此同时,温娇痛恨刘洪,但因怀孕尚未知晓腹中胎儿的性别,只能忍辱勉强依从刘洪。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终于到达江州,受到当地官员的热烈欢迎,刘洪假借陈光蕊的身份,顺利进入官府上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刘洪因公务外出,温娇在花亭上思念丈夫和婆婆,忽然感到腹痛,倒地昏厥,竟然生下一个男婴。 突然,一声神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满堂娇,听我叮嘱。我是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旨意,送你这个孩子。日后他将名扬四海,不比常人。刘洪若回,一定会加害此子,你要好好保护他。你丈夫已经得救,日后夫妻团圆,母子重逢,冤屈必能得以报仇。” 温娇醒来后,牢记星君的话,抱起孩子,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决定写下一封血书,注明孩子的父母姓名和来历,将血书与孩子绑在一起,偷偷抱出官府。 她带着孩子来到江边,哭泣不止,准备将孩子抛入江中。 突然间,她看到江面上漂来一块木板。她把孩子安放在木板上,将血书系在孩子胸前,然后放入水中,祈祷天命,含泪离开。 这名婴儿在木板上顺水而下,最终停在金山寺脚下。 寺中的法明和尚正在打坐,听到婴儿的哭声,心中一动,赶紧跑到江边,将婴儿救起。 他看到孩子胸前的血书,立即意识到孩子的来历,将其取名江流,并安排人将其抚养成人。 时光飞逝,江流渐渐长大,年满十八岁。 法明和尚决定让江流剃发修行,取法名玄奘,并为他举行了受戒仪式。玄奘决心坚定地修行,发誓要追寻更高的理想。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2 一天,暮春的天气里,众人都在松树的阴凉下,讲经参禅,讨论一些深奥的道理。 此时,酒肉和尚正被玄奘难倒,心中不满,便怒骂道:“你这个业障深重的畜生,名字都不知道,父母都不认,居然在这里胡乱捣乱!” 玄奘听到这些侮辱的话,感到十分委屈,跪求师父,泪流满面说道:“人活在天地之间,是由父母养育,哪有不知父母的道理?我不知父母,怎能称得上是人?” 他再次请求师父帮助,想要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 师父见他如此恳切,便说道:“既然你要找父母,跟我来。” 于是玄奘跟随师父到方丈,师父取下一个小匣子,打开后取出一张血书和一件汗衫,交给玄奘。玄奘拆开血书,仔细阅读后,才了解到父母的姓名和他们的不幸遭遇。 读完后,玄奘悲从中来,泪水如泉涌:“我十八年来不知父母,今天才知道母亲的存在。若非师父收养我,我又怎能活到今天?我要去找母亲,跪拜香火,重建殿宇,报答师父的恩情!” 师父点头同意,说:“你可以带着血书和汗衫去寻母,去江州的私衙,那儿你能见到母亲。” 玄奘领命,便以化缘的身份出发,径直前往江州。 恰逢刘洪外出,天意使得母子得以相见。 玄奘一路走到私衙门口,开始念经化缘。 殷小姐那时也因一梦而心生感慨,梦见月亮缺而复圆,心里暗想:“我的婆婆不知音讯,我丈夫被害死,我的儿子被抛入江中,或许今天天意让我们相会。” 正在此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念经,便出门询问。 玄奘答道:“贫僧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 殷小姐一听便邀他进门,给他吃斋饭。 她细细打量玄奘,发现他举止言谈与已故丈夫相似,心生疑虑,便问:“你是从小出家,还是中年出家?你的父母是谁?” 玄奘回答:“我并非自幼出家,亦非中年出家。我父亲被谋杀,我母亲被强盗所占。我师父法明长老让我来江州寻母。” 听到此话,殷小姐顿时明白了:“ 你母亲是温娇,我就是她。” 玄奘激动地跪下:“母亲,如果您不信,我有血书和汗衫作证!” 殷小姐拿起血书和汗衫,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泪如雨下,母子紧紧相拥,哭成一团。 殷小姐说道:“儿子,快走!刘洪若回来,定会加害你性命!我假装生病,说自己曾许下愿望要供养一百双僧鞋,等你回寺庙还愿时,再与你说话。” 玄奘答应后,母子依依告别。 殷小姐随后装病卧床不起,刘洪回家后,问她为何生病,殷小姐便以僧鞋的事为由,称自己梦见和尚索要僧鞋,身体不适。 刘洪便命令百姓在五日内交齐僧鞋,百姓按时完成任务。 殷小姐询问刘洪有何寺庙可供还愿,刘洪提到金山寺和焦山寺。 她便选择去金山寺。 次日,玄奘回到寺庙,将事情告诉了法明长老。 法明长老听后很高兴。第二天,一名丫鬟前来,说夫人要来寺庙还愿,寺中的僧人都前去迎接。 殷小姐带着心腹来到寺庙,参拜菩萨,设斋款待众僧,并将僧鞋交给法明长老分发。 玄奘看到众僧散去,便靠近法堂。殷小姐叫玄奘脱鞋一看,发现他左脚上缺了一个小指,这正是她的儿子。 母子再次抱头痛哭,感谢法明长老的养育之恩。 法明长老提醒他们,“刘洪若知晓此事,必会害你们,速速离开吧!” 殷小姐吩咐玄奘带着香环和血书,去找她的奶奶——父亲的母亲,并要求他将血书带到外公那里,请求外公为他们复仇,除掉刘洪。 玄奘告别师父,赶往洪州,途中遇到万花店的店主刘小二。 玄奘询问是否知道殷小姐的婆婆曾住在店里,刘小二回答说她住过,但不再经营店铺,已数年未见,现居南门头的破瓦窑里。 玄奘找到奶奶,奶奶一听声音,立刻认出是儿子光蕊的孩子。 奶奶感动不已,但也透露因思念儿子,已经两眼失明。 玄奘向天祈祷,盼望上天保佑奶奶恢复视力。 祈祷后,玄奘轻轻舔舐奶奶的眼睛,奇迹般地,她的双眼恢复了视力。 奶奶又喜又悲,认定玄奘正是自己的孙子,激动地说:“你和你父亲光蕊一模一样!” 玄奘将奶奶接回刘小二的店里,租了一间屋子让她住下,并给了她些钱,承诺一个月后就回来。 玄奘告别奶奶后,匆匆前往京城,来到皇城东街的殷丞相府。 他对门卫说道:“小僧是亲戚,来探望相公。” 门卫将消息禀告丞相,丞相却回应道:“我与和尚并无亲戚。” 然而,丞相的夫人听后,回想起昨晚的一个梦境,梦见女儿温娇回家,便猜测:“难道是女婿有信回来了?” 于是丞相命人将玄奘请进厅堂。 玄奘见到丞相和夫人,便痛哭拜倒在地,取出一封信递给丞相。 丞相拆开信读完后,放声痛哭。 夫人急忙问道:“相公,有什么事?” 丞相悲痛地答道:“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人谋杀,温娇被贼人强占为妻。” 夫人听后,也悲不自胜,痛哭流涕。 丞相随后安慰妻子:“夫人不必伤心,明日我入朝奏告主上,亲自带兵剿灭贼寇,为女婿报仇。” 第二天,丞相入朝,向唐王奏报:“臣婿陈光蕊,原为状元,携家小前往江州赴任,却被刘洪打死,女儿被强占,刘洪冒充我婿为官多年。此事非同寻常,请陛下派遣兵马剿灭此贼。” 唐王大怒,随即派遣御林军六万,由殷丞相亲自督兵前往江州。 丞相领命,带领大军日夜行进,不觉已至江州。 丞相的兵马在北岸扎营。 天黑后,丞相令金牌召集江州的同知和州判前来,告知他们情况,并命他们协助进攻。 天未亮,丞相带领军队围住刘洪的衙门。 刘洪正在熟睡中,突然听到炮响、金鼓齐鸣,兵马杀入他的衙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擒住。 丞相下令,将刘洪及其他相关人员绑到法场,军队在城外扎营。 丞相径直进入衙内,坐下后命人召唤温娇出来见面。 温娇羞于见父亲,正欲自缢。 玄奘闻讯赶来,急忙解开她的绳索,跪下劝道:“母亲,外公已带兵来为父报仇,贼人已被擒住,母亲为何反要寻死?若母亲死了,我如何能活下去?” 丞相也进入衙内,劝解道:“女儿,请冷静。我们并非不仁,只是时势所迫。如今大仇已报,何必再寻死?” 温娇痛苦地说道:“我听说‘妇人从一而终’,丈夫已被贼人杀害,若从贼,我如何面见父亲、面见天?只有死,才能报答丈夫。” 丞相说道:“这不是改变节操的问题,都是无奈的选择。你不必以此为耻。” 父女二人紧紧相拥,痛哭不已。 玄奘也悲声哀泣。 丞相拭去眼泪,说:“你们不必再为此烦恼,贼人已经被捉拿,且去处理他们。” 说罢,丞相起身前往法场。 此时,江州同知也押送水贼李彪前来,丞相十分高兴,命令士兵们用大棍痛打刘洪和李彪各一百下,取出供状,并招供了他们当年参与谋害陈光蕊的经过。 接着,丞相命令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到市曹,剐了千刀,示众后斩首示众;刘洪则被带到洪江渡口,亲自为陈光蕊报仇。 丞相、温娇和玄奘三人一同前往江边,面对空中祭奠。 丞相亲自取出刘洪的心肝,进行祭祀,烧了一道祭文,以祭奠陈光蕊的亡灵。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3 三人在江边痛哭时,已惊动了水府。 海巡夜叉将祭文送到龙王处。 龙王读后,命鳖元帅去请光蕊的魂魄。 龙王高兴地说道:“光蕊先生,恭喜你!今天,你的夫人、公子和岳丈都在江边为你祭奠。我将送你还魂回去,还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作为赠品。今天你可以与妻儿母亲团聚了。” 光蕊感激不已,三次拜谢。龙王随即命夜叉将光蕊的尸体从江口送出,让他恢复魂魄。 与此同时,殷小姐在为丈夫光蕊祭奠后,心情沉痛,欲投江自尽。 玄奘急忙拼命拉住她,阻止了她的行动。 正当情势危急时,水面上漂来了一具尸体,靠近岸边。殷小姐赶紧上前查看,发现竟是丈夫光蕊的尸体。 她痛哭不已,众人纷纷过来查看。光蕊的尸体开始舒展四肢,缓缓地坐了起来,众人都大吃一惊。 光蕊睁开眼,看到殷小姐、丈人殷丞相和小和尚都在身边哭泣。 光蕊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殷小姐哭着说:“你被贼人打死后,我生下了这个孩子,幸得金山寺长老抚养。如今我们终于团聚。我教孩子去找他外公,父亲得知后奏告朝廷,带兵来到这里,抓住了贼人。刚才,我为你祭奠,没想到你又复生。” 光蕊解释道:“这一切都与我和你曾经在万花店买的那尾金色鲤鱼有关。那条鲤鱼就是龙王。后来我被贼人推入水中,幸亏龙王救了我,并赐我还魂,并送给我宝物,这一切都在我身上。没想到你又生下了这个儿子,岳丈也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喜上加喜。” 此时,众官听闻此事,也纷纷前来祝贺。 丞相安排了酒席,答谢了下属官员,次日军队开始回程。 到了万花店,丞相下令安营。 光蕊便与玄奘一同前往刘家店,去见奶奶。 那晚,婆婆做了一个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啼鸣,心中想到:“难道是我孙儿来了?” 话未说完,光蕊和玄奘父子就到店门外。 小和尚指着店门说:“这不就是我的奶吗?” 光蕊见到母亲,立即跪倒行礼。 母子俩抱头痛哭,讲述了一切事件的来龙去脉。 光蕊还清了小二店的债款,便启程返回京城。 到达相府,光蕊、殷小姐、婆婆和玄奘一同去见丞相夫人。 夫人非常高兴,立即命家僮准备盛宴庆祝。 丞相笑道:“今天的宴会就叫做‘团圆会’吧。” 一家人欢聚一堂,庆祝这段久别重逢的缘分。 次日,唐王早朝时,殷丞相详细向皇帝报告了所有事情,并极力推崇光蕊的才智,认为他日后必会大有作为。 唐王听后十分欣赏,立刻任命陈光蕊为学士,参与朝政事务。 玄奘决定安禅修行,前往洪福寺静心修行。 然而,殷小姐最终选择从容自尽,结束了她的痛苦生涯。 玄奘则回到金山寺,报答法明长老的养育之恩。 后来的事情如何,未曾再作交代,留待下回再讲。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1 诗曰: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 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这首诗赞美了长安城,称其为大国都城,拥有八条江水环绕,四座大山环抱,历代帝王都在这里建立了都城,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地方。 诗中也提到,长安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天下的中心,成为无数帝王的首选之地。 接下来,叙述了长安城外,泾河岸边的两个贤人:渔翁张稍和樵夫李定。 两人虽然都不是进士,却是能读书识字的山民。 他们一天卖完柴和鱼后,进入酒馆喝酒,喝得兴起时,携带酒瓶沿泾河岸边返回。 张稍说道:“李兄,看看那些争名夺利的人,往往因为名而丧命,因为利而失去身体,受到爵位的恩宠而昼夜忧虑,依靠他人恩宠而生活在恐惧中。其实,像我们这样在山水之间逍遥自在,不追名逐利,反倒更为安适。” 李定则回答:“张兄的见解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 张稍不服气,反驳道:“我的水秀可比你的山青,有一首《蝶恋花》为证。” 张稍接着念道: 《蝶恋花》词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 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 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 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则反击道:“张兄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 我也有一首《蝶恋花》为证。”并念出自己所作的词: 《蝶恋花》词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 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 迅速严冬如指捻,逍遥四季无人管。 张稍不甘示弱,接着道:“你的山青不如我的水秀。 我这还有一首《鹧鸪天》为证。”并吟唱道: 《鹧鸪天》词 在仙境般的云水之间,生活无忧自在,划起船桨,船就是家。 鲜鱼剖开,绿鳖煮成美味,紫蟹蒸熟,红虾煮烹。 青葱的芦笋,水中嫩芽的荇菜,菱角和鸡头米更是美味。 娇嫩的藕和老莲,嫩叶的芹菜,慈菇和茭白,还有鸟英花。 李定回应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亦有一首《鹧鸪天》为证。”并朗诵道: 《鹧鸪天》词 崔巍的高山与天际相接,草屋茅庵便是我家。 腌制的鸡鹅、蟹和鳖,獐兔鹿肉比鱼虾更美味。 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和山茶也特别值得称赞。 紫色的李子、红色的桃子、梅子和杏子成熟了,甜梨酸枣和木樨花盛开。 张稍依旧不屈,接着道:“你山青也不如我水秀,我有《天仙子》一首为证。”于是,他吟唱道: 《天仙子》词 一叶小舟随所寓,万叠烟波无恐惧。 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 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 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李定依然不肯示弱,回应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我亦有《天仙子》一首为证。”于是他朗诵道: 《天仙子》词 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 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 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 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张稍再度回应:“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我有一首《西江月》为证。”并吟唱道: 《西江月》词 红蓼花繁盛,映照在月光下,黄芦叶随风摇曳。 碧蓝的天空清澈遥远,楚江空旷,一潭水中星光闪动。 网中捕捉大鱼,钩下小鳜鱼聚成群。 将捕来的鱼烹煮,味道浓郁,笑傲江湖,尽享乐趣。 李定又道:“张兄,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我亦有《西江水》一首为证。”并高声朗诵: 《西江水》词 败叶与枯藤遍布道路,破损的梢头与老竹填满山间。 女萝和干葛纷乱地缠绕攀附,折下后收集起来,用来捆绑担子。 虫子侵蚀的榆柳树干空洞,风吹断了松树和楠木的顶端。 采集这些材料堆积起来,为的是抵御冬季的寒冷,换取酒和钱财,供自己使用。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以词章来辩论山水的美好与生意的快活,最后似乎各自心满意足,且无分高低,亦未分胜负。 渔翁说:“你山中的幽雅虽然能比得上我的水秀,但还是不如我水上的幽雅。 我有一首《临江仙》来证明: 潮水退去,孤舟缓缓划走, 夜深时停下船,唱歌来解愁。 蓑衣下的残月显得格外宁静,栖息的鸥鸟都被吵醒了,天际的彩云徐徐展开。 在芦苇洲上无所事事,等太阳升起时,懒洋洋地再起身。 一切随心所欲,哪像朝廷里的官员,整日提心吊胆等待命令?” 樵夫回应道:“你水中的幽雅,远不及我山中的幽雅。 也有一首《临江仙》为证: 山径苍凉,秋高气爽,挑着柴担向山中走, 晚风习习,背着柴担返回。 山花插在鬓边更显得独特,拨开云雾,找到归路,月亮在等我。 我的孩子和妻子在山中等我笑脸迎接,草床和木枕让我安心休息。 在山中蒸着梨,炊着黍米,瓮里的酒酿正好。 这山中的幽雅,才是真正的宁静与美好。” 渔翁接着说道:“你说的山中生活虽好,但比起我的水上生活,还差一点。我的闲时比你的山中的闲时更具好处,我有一首诗为证: 闲看天边的白鹤飞舞,停船在溪边,轻轻关上窗。 倚在船篷上,教孩子编钓线,闲暇时和妻子一起晒网。 心境安宁,自然能感到微风拂过。 绿蓑衣和青笠时常佩戴,胜过挂上朝中的紫绶衣。” 樵夫不服,说道:“你那闲时比不上我的闲时。也有一首诗为证: 我闲看缥缈的白云飞翔,独自坐在茅庵中,关上竹门。 没有事的时候,就教儿子读书,有时也会与客人下棋。 有时候我带着拐杖,沿着芳草小径唱歌,兴致来了,便带着琴上山。 穿着粗布的草鞋和麻绳,心宽似乎比穿着华丽衣裳还要自在。” 两人交换了对诗,互相吟咏,张稍说道:“李兄,我先起句,你接下去,我再续上。” 张稍吟道: “船停在绿水烟波之中,家在深山旷野。 偏爱春水涨满溪桥,最怜岩岫晨雾蒙蒙。 龙门里的鲜鲤时常烹煮,虫蛀干柴烧得正旺。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2 钓网虽然多,但能供养老年;担着柴担,两项活计可做终老。 小舟仰望飞雁,草径斜坡听鸿鸣。 口舌之争我没有份,世间的是非已远离。 溪边的晒缯如锦,石上磨斧似锋。 秋月明辉时常独钓,春山寂静时无人相逢。 鱼多就换酒与妻共饮,剩下的柴火就卖酒与子共乐。 自斟自唱随意放荡,长歌长叹随风而去。 呼唤兄弟、船伙,携带朋友一起,聚会在野外。 喝酒、猜拳、传牌的游戏漫传,欢声笑语中度过每一天。” 李定回应: “风月交替山野间,江湖上寄情傲老年。 清闲自在随意潇洒,口舌争斗离我远。 月夜时分,安稳睡在茅屋中,天黑了,我轻披着箬蓑。 忘情结交松梅之友,乐意相交鸥鹭之盟。 不计较名利之心,耳旁听不到战争的声音。 随时一酌香醪酒,日子过得清淡又愉快。 两捆柴薪换取活计,一根钓线换取生计。 呼唤儿子磨钢斧,叫懒儿补破旧的缯。 春天来了爱看杨柳绿,喜欢看芦苇青。 夏天避暑修剪竹子,六月份凉风中摘嫩菱。 霜降鸡肥常宰,重阳蟹壮正烹。 冬日早晨再沉睡,九寒天不再蒸饭。 八节山中任性,四时湖里陶情。 采薪自有仙家伴,垂钓全无世俗形。 门外花香四溢,船头水面平静。 身心安稳不谈公职,性情淡定如穿罗衣。” 他们二人交换诗句后,准备分道扬镳。 张稍向李定告别:“李兄,路上小心!上山时要注意有虎。若是遇到危险,那就‘明日街头少见故人’。” 李定听后,愤怒地说:“你这个懒汉!你怎么能咒我?如果我遇到老虎,你肯定会遇到浪翻江!” 张稍笑道:“我永远不会翻江。” 李定回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张稍答道:“李兄,虽说如此,但你并不了解。我的生意有规律可循,不会遇到这种事。” 李定不解:“你水上的生意,隐秘且危险,哪有什么规律?” 张稍笑道:“你不懂。在长安城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算命先生。我每天给他送一尾金色的鲤鱼,他就给我一课教我如何走运。今天我去买卦,他告诉我,在泾河湾东岸下网,西岸抛钩,肯定能满载而归。明日我再上城,卖掉鱼和酒,再和你相聚。” 两人此别,分别各自走上各自的路。 正当两人话别之际,正应了那句“路上说话,草里有人”。 原来,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急忙赶到水晶宫,慌忙向龙王报告:“出事了!出事了!” 龙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夜叉答道:“我巡查水面时,经过河边,听见两个人在攀谈。临别时,话语相当激烈。那渔翁说,长安城西门街上,有个卖卦的算命先生,算得最准。每天送一尾金鲤给他,他就会传授他一门术,告诉他‘百下百着’,若依此计算,岂不是会让水族全被消灭掉?这如何能增强水府威力,如何帮助大王的威势?” 龙王听后大怒,立刻提剑准备上长安城,斩杀这个卖卦的算命先生。 这时,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一众水族齐声奏道:“大王请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轻信。’大王若亲自去,必会引来云雨,恐怕惊动长安百姓,上天或许会因此降罪。大王的隐匿莫测,变化无常,不如变作一个秀士,前往长安城一探究竟。若真有此人,我们再行处置;若没有,则不应冤枉他人。” 龙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放下了宝剑,也没有呼风唤雨,而是变作一个白衣秀士,衣着整洁,步伐端庄,言谈举止合乎礼节,头戴逍遥巾,身穿玉色罗襕,气宇轩昂。 他上路前行,来到长安城西门的大街上。 他看到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其中有人高谈阔论:“属龙之人本命不吉,属虎之人相冲。寅辰巳亥,虽然合局,但最怕的是犯了岁君。” 龙王一听,便知道这就是那个卖卦的地方。 于是他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往里看去。 只见屋内珠光宝气,四壁珠玑,堂上装饰精美,香气扑鼻,水清如镜,屋内左右两壁挂满了王维的山水画,座上挂着鬼谷子的画像。 端溪砚、金烟墨和霜毫大笔等文房四宝摆放整齐,旁边还有火珠林、郭璞的图书。 大厅内摆满了各种天文地理的经典,六爻、八卦的书籍一应俱全。 这个人不仅精通天地理,了解鬼神之事,且能准确预测未来,过去的事也能倒背如流。 无论是家庭的兴衰,还是吉凶祸福,他都能一语道破。 可以说,他是知凶定吉、断死言生的奇才。 屋外招牌上写着他的名字:“神课先生袁守诚”。 原来这位先生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名叫袁守诚。 果然,这位先生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学识渊博,名扬四海,术业精湛,名声显赫。 龙王进入屋内,与袁守诚先生见面,礼节周到,双方寒暄之后,先生请龙王上坐,童子奉茶。 先生问:“尊客前来,有何事相询?” 龙王答道:“我来问问天上阴晴变化如何。” 袁守诚答道,随即袖传一课,预测道:“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明天就会有雨。” 龙王问:“明天什么时候下雨?雨量是多少?” 袁守诚答道:“明天辰时云将聚,巳时雷将发,午时雨将下,未时雨足,总共雨量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道:“这些话你可别拿来开玩笑。如果明天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按你说的时间和数量下雨,我就送你五十两黄金作为谢礼;如果不准,或者与时辰、雨量不符,我就让你尝尝后果,打坏你的门面,拆掉你的招牌,赶你出长安,不许再在这里迷惑人心。” 袁守诚微笑应道:“这个自然由您决定,明天看天,雨后自会知晓。” 龙王告辞后,离开了长安,回到水府。一路上,水神们接连询问:“大王去长安做了什么?” 龙王答道:“有事有事!这位卖卦的先生可真是个大嘴巴的老头子。我问他明天何时下雨,他就告诉我具体的时辰、雨量;我与他打了个赌:如果如他所说的,准时下雨,雨量准确,我就给他五十两黄金作为谢礼;若稍有偏差,就打破他的门面,赶他出长安。” 众水族笑道:“大王是八河总管,掌管雷雨,天下的雨水何时降临,只有大王知晓,何需担心他算得准?这位算命先生必定会输,必定会输!” 正当众人谈笑时,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声音:“泾河龙王接旨。”大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金衣力士,手持玉帝的圣旨,直奔水府而来。龙王忙不迭整理衣服,恭敬迎接,焚香接旨。力士接旨后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开圣旨,看到上面写道: “敕命八河总管,驱雷掣电行; 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3 旨意上的时辰和数目与那先生的预测完全吻合,龙王看后吓得魂飞魄散。 稍后他才恢复过来,对众水族说道:“世上果真有如此灵验的人!他竟能通天理,预测如此准确,真是无法超越他呀!” 鲥军师上前奏道:“大王放心,想要战胜他,何有难处?我有一计,定能让他口服。” 龙王问计,军师便道:“只要让雨的时辰和数量稍微出差,哪怕少一点,就是他断卦不准,必然输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打碎他的招牌,赶他走,岂不轻松?” 龙王听从了军师的建议,心中不再担忧。 第二天,龙王按照计划,指挥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等神只前往长安,准备布云降雨。 他等到巳时布云,午时发雷,未时开始降雨,申时雨停。 结果降水量仅为三尺零四十点,调整了一个时辰,少了三寸八点。 雨停之后,龙王下令带领众将班师。 他变回白衣秀士,再次来到了西门街的大街上,走进袁守诚的卦铺,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招牌、笔、砚一并打碎。 袁守诚依旧坐在椅子上,毫不动弹。 龙王怒气冲冲地又抡起门板,要打袁守诚,同时骂道:“你这胡说八道、祸害人心的妖人!你算卦不准,言辞狂妄!今天你预言的时辰和降水量完全不对,竟然还敢坐着不动,趁早离开,饶你不死!” 然而,袁守诚依然不惧,仰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罪,倒是你有罪!别人可能能瞒过你,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秀士,而是泾河龙王。你违背了玉帝的旨意,改了时辰,削减了雨量,触犯了天条。你若去‘剐龙台’,恐怕难逃一死。你竟敢在这里骂我?” 龙王听后,心中一阵惊恐,浑身发抖,毛骨悚然。 他急忙放下门板,整了整衣服,向袁守诚跪下,恳求道:“先生,别怪我,我原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弄假成真,犯了天条,求先生救我一救,否则我就死定了!” 袁守诚回答道:“我救不了你,只能给你一条生路。明日午时三刻,你需前往人曹官魏征那里听候斩刑。若你真想保命,就赶快去求当今唐太宗皇帝的庇护。魏征是唐朝丞相,如果你能求得他的情,或许能保住性命。” 龙王听后,跪谢并含泪告别,匆匆离去。 他没有回水府,而是直接飞上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气,径直飞往皇宫门前。 当时唐太宗正梦见自己走出宫门,月光下步履轻盈。忽然,龙王变作人形,跪在皇宫门前,呼喊道:“陛下,救我!救我!” 太宗听后,问道:“你是谁?为何朕要救你?” 龙王说道:“陛下是真龙,我是业龙。我因犯了天条,应当在魏征大人处斩首,所以前来求救,恳请陛下施恩,救我一命!” 太宗回答道:“既然是魏征处斩,我自然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吧。” 龙王听后大喜,叩谢离去。 此时,太宗梦醒后,心中仍挂念着此事,思绪萦绕。时光已到五鼓三点,太宗准备设朝,召集两班文武官员。 朝堂之上,宫殿中的香气弥漫,灯火辉煌,臣子们恭敬地跪拜。 景象如同尧舜时期的盛世,礼乐庄重,威仪赫赫。 宫中景色如画,文官武将各显风采,朝堂气氛庄严肃穆。 众臣朝贺后,各自归位。唐太宗的目光扫视众人,只见房玄龄、杜如晦、徐世、许敬宗、王珪等文官威仪端庄,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武将气宇轩昂,但独不见魏征丞相。 唐王召徐世上殿,问道:“我昨夜梦见一人,自称泾河龙王,因犯天条应当在魏征处斩,我答应救他。可是今天早朝中魏征丞相为何没有出现?” 徐世答道:“陛下的梦境是真实的,梦中的事应该应验。魏征丞相此时不在朝中,陛下应当召他来,过了今天,他梦中的龙王便能获救。” 唐王听后大喜,立即下令召魏征入朝。 此时,魏征丞相正在府中夜观天象,正在焚香祈求。 突然,他听见九霄鹤唳,原来是天使带着玉帝的金旨来宣,他被命令在午时三刻斩杀泾河老龙。 魏征接到天旨后,谢过天恩,斋戒沐浴,准备运用慧剑运气来应对,但因事情紧急,他未能及时入朝。当他接到宫中传来的旨意时,心中非常惶恐,但又不敢违抗皇命,立即整衣束带,随旨前往宫中,在御前跪拜请罪。 唐王看到魏征,便下令:“赦免你无罪。” 此时,其他朝臣尚未退朝,唐王便命令卷帘散朝,只有魏征被留了下来。 唐王命他上金銮殿,召入便殿,开始讨论国家的安危与治国策谋。 正当讨论接近尾声时,唐王命宫人取来一副棋盘,说道:“朕与贤卿对弈一局。” 于是棋局开始,魏征和唐王对弈,场面未完,胜负未决。下回分解。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1 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棋局展开,一步一着,阵势逐渐成型。 此情景正符合《烂柯经》中的道理: 博弈之道,重在严谨。 高位在腹部,低位在边缘,中位在角落,这是棋家的常规法则。 法则中说:“宁可失去一个棋子,也不失去先机。攻击左边时,要顾及右边,进攻后方时,要留心前方。进攻时有先有后,防守时有后有先。两生不可断开,活棋不可连接。棋盘上,空旷不可过于疏远,密集不可过于拥挤。与其执着于一个棋子去求生存,不如放弃它,去争取胜利;与其无事独自行动,不如稳固自己的阵地,进行自我补救。敌人众多我寡时,应先谋生存;我方兵力众多敌寡时,必须尽力扩大己方的优势。善于胜利者不与对方争斗,善于布阵者不参与战斗;善于作战者不容易失败,善于应对失败者不至于混乱。棋局开始时,正法应对,最终却常常以奇谋取胜。敌人若没有事情而自行补救,说明他有侵略的意图;弃小不救者,心中谋求更大的目标;随便下棋者,往往是没有谋划的人;不经过思考而应答的,是走向失败的道路。正如《诗经》所说:“惴惴小心,如临深渊。” 这正是博弈中的警示。 诗曰: 棋盘如同土地,棋子如天, 颜色按阴阳造化,完美无缺。 下到玄妙之处,通变无穷, 笑称当日烂柯仙,洞察其中奥妙。 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时,正下到午时三刻,棋局仍未结束,突然魏征在案旁打起盹来,鼾声如雷。 太宗微笑道:“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疲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太宗便不打扰他,任由他睡去。过了一会,魏征醒来,急忙伏地道:“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刚才昏沉不知所为,望陛下宽恕臣慢君之罪!” 太宗问:“卿何有慢罪?起来,拂去残棋,重新下棋。” 魏征谢了恩,准备重新开始,忽然听到朝门外传来大声的呼喊。 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人,抬着一颗血淋淋的龙头,走到帝前,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然而此等异事却从未听闻过。” 太宗与魏征起身,急问:“此物何来?” 秦叔宝、徐茂功答道:“就在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唐王震惊,转向魏征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唐王大惊:“贤卿在睡梦中,又不曾起身,又无刀剑,如何斩得此龙?” 魏征答道:“主公,臣虽然身在君前,但梦中已离开陛下,乘云而去。那条龙被绑缚在剐龙台上,臣道:‘你犯了天条,理应死罪。’我奉天命,斩了它。龙听到哀求,伏爪收鳞,甘愿受死;我心意坚定,步履如风,举起霜锋,一刀将龙头斩落。” 唐王听后,心中复杂,喜中带忧。 喜的是夸奖魏征为良臣,朝中有如此豪杰,江山稳固;忧的是,自己曾在梦中答应救龙,却未料到最终是斩龙致死。 唐王强打精神,传旨让秦叔宝将龙头悬挂在市曹,并告知长安百姓。 与此同时,赏赐魏征,众官退朝。 当晚,唐王回宫,心中忧虑重重。思索着梦中的龙,哭泣哀求生还,却终因无常而遭诛。 越想越觉得身体不适,心神疲惫。 夜深时分,突然听到宫门外传来号泣声,唐王愈加惊恐。 正迷迷糊糊睡着时,又见泾河龙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龙头,高声叫道:“唐太宗!还我命来!你昨夜明言要救我,怎么天亮时却派人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们去阎君那里争辩!” 龙王紧紧抓住唐太宗,反复喊叫不放。 唐王无法反驳,只能汗流浃背,心中惊恐万分。 就在这时,一股香云从正南方飘来,彩雾缭绕,一位女真人出现。 她挥动手中的杨柳枝,龙头悲鸣着,向西北方飞去。 原来,这位女真人是观音菩萨,奉佛旨前来,因听到鬼哭神号,特来安抚泾河龙王,救唐王脱离困境。 那龙最终去了阴司地狱,后事不提。 太宗醒来后,惊恐地喊道:“有鬼!有鬼!”这声音惊动了三宫皇后、六院嫔妃,以及身边的太监们,他们纷纷战战兢兢地整夜未眠。 到了五更三点,满朝文武官员都在朝门外等候进朝。 但直到天明,依然没有看到太宗临朝,众官愕然,心中充满了不安。 直到太阳升高,才有旨意传出:“朕心情不快,众官免朝。” 不久后,五七日过去,众官忧心忡忡,纷纷赶到宫门前,准备见驾问安。 此时太后发出了旨意,召来医官入宫为皇上诊治。 众人焦急等待,医官出来后,大家纷纷问起太宗的病情。 医官答道:“皇上脉象不正,虚弱且频繁,狂言见鬼;经诊脉得知,五脏无气,恐怕难以度过七日。” 众官听后大为震惊,纷纷面露恐惧。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时,又听到太后发旨,召见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前来见驾。 三位大臣奉旨迅速赶往分宫楼下,拜见太宗。 太宗神色严肃,强压内心的恐惧,对他们说:“贤卿,我十九岁便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历经多年,从未见过任何邪祟,今天却反倒遇到鬼怪!” 尉迟公回答道:“建立江山,斩杀敌将无数,怎会怕鬼呢?” 太宗道:“你不信,朕的寝宫门外,每到夜晚就抛砖弄瓦,鬼魅号叫,十分吓人。白天倒能忍受,晚上却无力抵挡。” 秦叔宝安慰道:“陛下宽心,今晚我与敬德二位将军定守宫门,看看是否有鬼怪现身。” 太宗准许了他们的奏请。徐茂功谢恩后退出。 当夜,秦叔宝与胡敬德披上甲胄,手持金瓜斧等兵器,站在宫门外守卫。 真可谓威武雄壮,看看他们的打扮: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2 头戴金盔光芒四射,身披龙鳞铠甲。护心宝镜随身携带,祥云围绕,狮蛮扣紧,彩带飞扬。一个眼睛如凤眼,仿佛天上的星斗,另一个目光如环眼,似电月之光。他们两位,曾是英雄豪杰,建立了赫赫战功,后来虽已身退,但依旧为帝国门神,世世代代传世。 两位将军在门前守卫了一整夜,却没有见到任何鬼怪。太宗这一夜终于安然入睡。第二天一早,他召见二位将军,重重赏赐并感谢他们的辛苦:“朕因病卧床多日,无法安眠,今晚有二将军守门,感觉格外安稳。卿等可以退去休息,今晚再来继续守卫。”两位将军谢恩后退下。 经过几夜的守护,宫门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状,但太宗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太宗心疼两位将军辛劳,于是决定召来擅长丹青画艺的画师,要求为秦叔宝与胡敬德画下真容,贴在宫门上,以免再让他们劳累。众臣一致同意,挑选了两位画师,依照两位将军的样貌画了画像,并将画像贴在了宫门上。自此之后,夜间宫门前再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几日后,太宗再次听到后宰门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砖瓦纷飞。第二天早上,太宗急召众臣,忧心忡忡地说:“前门自从有秦叔宝和胡敬德守卫后,幸好没有事,今天却又听到后门有响声,难道不担心再次惊扰我吗?”徐茂功进前奏道:“前门未安,是因为秦叔宝和胡敬德在守卫,后门不安,应该是魏征去把守。”太宗同意了这个提议,立刻传令魏征夜晚守卫后门。魏征领命后,准备好一切,提着那把诛龙的宝剑,站在后门守卫,真是威风凛凛的英雄!他身着整齐: 头戴青巾,锦袍玉带,腰间垂挂,风雪飘扬的披风,英俊的面貌让人不禁敬畏。 脚踏乌靴,步伐坚定,手持锋利的宝剑,威风凛凛。双眼圆睁,警觉四方,似乎任何邪神都无法靠近。 整晚守卫,却没有出现任何鬼怪。尽管前后门都没有异状,但太宗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一天,太后发旨召集众臣商议太宗去世后的殡葬事宜。太宗随即召见徐茂功,交代国家大事,并叮嘱他要像刘备托孤一样照顾好国家大事。叮嘱完毕,太宗沐浴更衣,准备静待时机。魏征见状,突然上前,拉住太宗的衣袖,奏道:“陛下请宽心,臣有一法,定能让陛下长生。”太宗问:“我的病已经到了深重的程度,命悬一线,如何还能保得住?”魏征回答道:“陛下,臣有一封书信,愿将它交给陛下。这封信可以送到冥司,交给鄷都判官崔珏。”太宗疑问:“崔珏是谁?”魏征答道:“崔珏曾是先皇帝的亲信,先后担任兹州令和礼部侍郎,我们有八拜之交,关系深厚。虽然他已经去世,但如今他在阴司担任掌管生死文书的官职,梦中常与我相会。如果将此信交给他,他一定会念我薄情,放陛下的魂魄回到阳世,重返帝位。”太宗听后,接过信,收好放入袖中,随即闭上眼睛,安详地去世。 太宗去世后,三宫六院、皇后嫔妃、长储君及两班文武官员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纷纷举哀戴孝。太宗的梓宫被停放在白虎殿,处理后事,哀痛难言。 太宗的魂灵飘渺地离开了五凤楼,随即看到御林军的马队准备出宫进行猎猎活动。太宗心中一喜,便随之而去,飘然而行。走了很久,忽然人马都消失不见,太宗独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心中焦急,四处寻找路途。正当此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大喊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往这里来!”太宗抬头一看,见到一个人,形象奇异,似乎来自阴司: 他头戴乌纱帽,腰围犀角带,手中拿着象征权力的牙笏,身着罗袍隐隐发光。脚踩粉底靴,步伐轻盈如行云流水,怀里抱着一本生死簿,显得极为威严。他的鬓发凌乱,胡须飞扬,形态威猛。太宗走近一看,发现此人跪下拜道:“陛下,赦臣失职,未能提前迎接,请恕罪!”太宗好奇地问:“你是谁?为何要前来迎接我?”那人回答道:“微臣是崔珏,曾在阳间担任兹州令,后来升任礼部侍郎。如今,我在阴司做鄷都判官。半个月前,我在森罗殿见到泾河龙王告知陛下的事,知道陛下可能会来此,所以前来迎接。未曾料到,今日来迟,恳请陛下宽恕。” 太宗喜出望外,问:“崔判官,久仰大名,魏征曾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正好今天遇到你。”崔珏行礼谢恩,问信在哪里。太宗从袖中取出信,递给崔珏。崔珏接过信,拆开细读,信中写道: “尊敬的崔老先生,我弟魏征顿首,记得昔日相交甚厚,不知不觉已经数年未曾音信。常有节令时节,奉献蔬品祭祀,不知您是否安好?近日承蒙您梦中显现,才知您已高迁。可惜阴阳两隔,不能亲自相见。如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辞世,恐怕与您在阴司相会。请您宽心,凭借您的旧情,救我陛下重返阳世,定会感激不尽。容我再谢。” 崔珏看完信,喜不自胜,说道:“魏征梦斩泾河龙王的事,我早已得知,非常夸赞他。如今他托书给我,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能让您重返阳世,恢复帝位。”太宗感激地表示感谢。 正当两人谈话时,忽然听到青衣童子高声呼叫:“阎王有请!”太宗与崔珏以及两位童子一起朝前走去。很快,他们来到一座城门前,门上挂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青衣童子摇动幡幌,引导太宗进入城中。走了一段街道,突然看到先皇李渊、太宗的兄长建成和弟弟元吉迎面而来。他们看到太宗,纷纷喊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随即上前抓住太宗,似乎要为往事索命。幸得崔判官喝令一位青面獠牙的鬼使出面,赶走了建成和元吉,太宗才得以脱身。 他们继续前行,不久,看到一座华丽的碧瓦楼台,气势雄伟壮丽。楼台四周彩霞飞舞,红雾缭绕,屋顶怪兽雕塑栩栩如生,宫殿外壁上镶嵌着华美的金饰,窗户透出微光,帘幕轻飘,宫殿内部灯火辉煌,宛如人间仙境。正门处标有“阴司总会门”字样,而下方正是十代阎王的所在——森罗殿。此时,十位阎王依次降阶而至,包括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等,气氛威严,威赫无比。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3 十位阎王出现在森罗宝殿上,身姿挺拔,恭敬地迎接太宗的到来。太宗谦虚地回应,表示不敢轻举妄动。阎王们说道:“陛下是阳间的帝王,我们是阴司的鬼王,分属不同领域,自有分寸,何须如此客气?”太宗依然表示自己有过错,无法谈论阴阳之事。最终,他走向殿内,和阎王们互致礼节,并坐下。 不久后,秦广王拱手上前问道:“泾河龙王曾求救,但为何反而遭遇了杀戮?”太宗答道:“我曾梦见泾河龙王向我求助,我答应了他不会受害。然而,他犯了罪,应该受到刑罚。魏征在殿内下棋时突然做了一个梦,斩了那龙。我并不知情,这是因为神灵安排,龙王的罪应当由魏征执行,怎能怪我呢?”十位阎王听后,纷纷向太宗行礼表示理解:“自龙王未出生时,他便已经注定要在阳间被魏征杀害,我们早已知道。只是他如今还在辩解,必须让陛下来此面对判决。现在既已清楚,我们会将他送入轮回,转生为他人。”接着,阎王命令判官查看生死簿,查验太宗的阳寿。崔判官迅速查阅了天下万国的天禄簿,查看大唐太宗的寿命。只见“贞观十三年”之下,他惊讶地发现,立即用浓墨笔迹在数字旁添上了两笔,修改为“贞观三十三年”。阎王们看到后,震惊地问:“陛下即位多少年?”太宗答道:“我即位已十三年。”阎王们继续说道:“陛下无须担心,您还剩下二十年的阳寿。”言毕,阎王们宣布,案件已解决,命令将太宗送回阳间。 太宗感激不尽,躬身谢过。阎王命令崔判官和朱太尉送太宗还魂回阳世。太宗在离开森罗殿时,问道:“我的宫中老百姓如何?一切安好吗?”阎王答道:“一切安好,但恐怕御妹寿命不长。”太宗再次跪拜感谢:“我回到阳世后,无以为报,唯有瓜果奉献。”阎王们听后欣喜道:“我们阴司中有东瓜、西瓜,唯独没有南瓜。”太宗答道:“我回去后必定送来。”之后,二人互道告别。 朱太尉拿着引魂幡引路,崔判官随行,带领太宗离开阴司。太宗看见路途不熟,问判官:“这条路有些不同,难道不是回去的路吗?”判官答道:“这是阴司的路,只有去路,没有回路。今天我们将带您从‘转轮藏’中走出,您可以一边游历地府,一边考虑转世超生。”太宗只得跟随他们,继续前行。 经过一段路程,忽然看到一座高山,阴云笼罩,黑雾弥漫。太宗问:“这座山是什么山?”判官回答:“这是幽冥背阴山。”太宗有些害怕,问:“我们要如何过去?”判官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我们会保护您。”太宗战战兢兢地跟随二人,攀爬上山。 山势崎岖,突起的岩石如蜀山一般高峻,山脉间充满了鬼怪和邪魔的气息。四周黑雾弥漫,阴风呼啸,太宗只能依靠判官的指引,才得以安全通过。山中不见生物,只有恶鬼和妖魔在游走,四周充满了凄凉与恐惧。太宗感到非常惊悚,急忙问:“这是哪里?”判官答道:“这里是‘十八层地狱’,在阴山背后。”太宗惊问:“那十八层是什么样的?” 判官接着说道:“你听我讲述地狱中的一些狱门: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那里寂静、孤独,痛苦不堪,都是那些生前做下恶行,死后来到此受苦的罪人。鄷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声不断,惨不忍睹,罪人因不忠不孝、伤害天理而堕入其中。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痛苦不堪,皮肉都被摧残,都是那些心怀不公、巧言害人的罪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罪人面容丑陋,愁眉苦脸,这些人以小聪明欺骗他人,致使自己身陷困境。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鬼魂在刀山油锅中挣扎,因暴力行事,欺压善良。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罪人如同折骨断筋,被生生摧残,因谋财害命、屠杀生命,陷入无尽的痛苦,永远无法翻身。各个鬼卒紧紧捆绑这些罪人,牛头马面拿着铁链与锤子,凶神恶煞,不留情面,痛打到让人血肉模糊,哀叫不止。” 太宗听了这些,心中震惊与恐惧。 他们继续前行,不久后见到一队鬼卒举着幢幡,路旁跪下迎接。判官命令前行,他们沿着金桥走了过去。太宗看到另一座银桥,桥上走着一些忠孝贤良之人,正直公正;而另一边则是一座惨烈的桥,寒风呼啸,血浪滔滔,鬼哭狼嚎。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什么?”判官答道:“陛下,那是奈河桥。若能回阳间,记得传下这座桥的名字。奈河桥下有奔腾的河水,险峻狭窄的路,仿佛火坑一样。桥上阴气森森,寒风刺骨,腥风扑面,波涛汹涌,没有任何船只能够过渡。桥两旁尽是作恶鬼魂,命运悲惨,只有做过恶事的鬼才能经过。那桥长数里,宽不过三尺,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面没有护栏,下面充满恶怪,抓住所有过桥之人。这里是死者的忏悔之地,没有任何生还之路。” 太宗听后心中惶恐不安,默默低头,随判官和太尉一起走过了奈河恶水,进入血盆地界,接着他们到了枉死城。这里的鬼魂嘈杂不绝,忽然听见有人大喊:“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心中一惊,看到一群拖着腰折臂、无头有足的鬼魅拦住了道路,纷纷叫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太宗吓得躲避不及,只能求救:“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 判官解释道:“陛下,那些人是死于非命的冤魂,他们生前为不法之徒,作恶多端,死后无依无靠,只能徘徊在此地。若您能给他们一些钱财,他们就能得以超生。”太宗询问:“我空手来此,哪里能有钱财?”判官说道:“在阴司有一人,名叫相良,他在这里存有金银。陛下可以出名借用,借给这些冤魂一些金银,才能顺利过去。”太宗答道:“如果是借用,我愿意。”于是太宗立下借款契约,答应借用相良的金银。判官于是安排太尉将金银分发给这些冤魂。判官进一步指示道:“这些金银,您可以分给这些鬼魂,待您回阳间后再归还。至于这些冤魂,他们会在水陆大会上得到超度,得以转世重生。” 冤魂们得到了金银后,纷纷离去,感谢太宗的施舍。随后,判官命太尉摇动引魂幡,引导太宗离开了枉死城,继续前行。一路上,太宗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正如这次的经历一样,冥冥之中,命运引导他走向未知的道路。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1 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早回头。 古来阴隲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百年的光阴如流水般匆匆流逝,人的一生如同浮沤一般,事业也多如浮浮沉沉。 昨天脸上还带着年轻的桃花色,今天却已发现头发中飘起了雪花般的白发。 像白蚁一样的残阵,才发现那些曾经的虚幻与短暂,正如子规的啼声提醒人们早早回头。 自古以来,幽静的生活能够延年益寿,行善积德不必刻意追求怜悯,天自会有回报。 唐太宗在崔判官和朱太尉的陪同下,摆脱了冤家债主的纠缠,继续前行,经过一段时间,来到了“六道轮回”的所在。 他看见一群神仙、道士、僧尼以及各类生物和妖怪,都在奔走着进入不同的轮回之道,按照各自的因果进入不同的境地。 唐太宗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判官回答道:“陛下这是明心见性了,您一定要将这些事情传达给阳间的人。这里叫做‘六道轮回’:做善事的人会升入仙道;尽忠的人会超生贵道;孝顺父母的人会再生福道;公正的人会重生人道;积德的人会转生富贵道;作恶的人则会沉沦鬼道。” 唐太宗听后,点头称赞说:“真好,做善事就能避开灾祸;心中常怀善念,善道必会开启;不要轻易产生恶念,避免邪恶行为;不要认为不报应,神鬼都有安排。” 判官随后带唐太宗来到了“超生贵道门”,向唐太宗告别说:“陛下,这里是您出头的地方,小判要回去了,请朱太尉继续送您一程。” 唐太宗感激地答谢,判官提醒他:“陛下到了阳间,一定要做个‘水陆大会’来超度那些无主冤魂,千万不要忘记。只有阴司没有冤屈之声,阳世才能享有安宁。世人应当行善,教导子孙,国家也才能长治久安。” 唐太宗一一应命,辞别了判官,跟随朱太尉继续前行。 太尉带着唐太宗走到一匹海骝马旁,马鞍整齐,急忙请唐太宗骑上马。 马如箭般飞快,马上就到达渭水河边。 唐太宗看到水面上跳跃的金色鲤鱼,心情愉快,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观看。 太尉提醒他赶紧走,不要耽搁时间,但唐太宗仍然沉浸在观鱼的兴致中,拒绝前行。 最终,太尉不得不将唐太宗拉起来,高声呼喊:“还不走,等什么?” 突然,唐太宗被推下马,掉进了渭河,瞬间脱离了阴司,回到了阳间。 与此同时,唐朝的文武百官,包括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等,都聚集在东宫,哀悼唐太宗的去世。 有人开始议论要发布哀诏,宣布太子继位。 但魏征站出来说:“大家不要急,不能这样做。若是惊动了州县,可能会引发不测的事情。再等等,我相信陛下必定会复生。” 许敬宗对此表示反驳,认为魏征的说法不对,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 然而,正当他们争论时,棺木中的唐太宗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你们要淹死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文官武将们吓得心慌,皇后和妃子们也惊恐万分。 唐太宗复生后的情形: 一群官员和宫人围在白虎殿前,心情复杂,气氛压抑。那些宫人们惊恐不安,神情恍惚。 嫔妃们神情颓废,像狂风吹倒的花朵,彩女们也歪斜着,像暴雨打歪的荷花。 文官武将们惧怕不安,整个人都像失去了力气。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断桥,丧事的氛围如同一座倒塌的寺庙。 此时,所有的宫人都已经散去,没人敢靠近棺材。 幸亏正直的徐茂功、魏丞相、勇敢的秦琼和猛然冲上来的敬德,他们上前扶起棺材,大声喊道:“陛下有什么未了心愿,快告诉我们,不要闹鬼,别吓坏了家族。” 魏征说道:“这不是鬼,而是陛下还魂了!快,拿来器械!” 当打开棺盖时,果然发现唐太宗坐在里面,自己还喊道:“我被淹死了!是谁救了我?” 徐茂功等人赶紧上前扶起他,说:“陛下,您醒来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保护您。” 唐太宗睁开眼睛说:“刚才我真是受苦了,躲过了阴司的恶鬼,却又遭遇了水灾。” 众臣疑惑,问:“哪里有水灾?” 唐太宗回答:“我骑马行至渭水河边,看到两条金色的鱼在水中翻腾。却被朱太尉推下马,掉入水中,差点淹死。” 魏征说道:“陛下,鬼气尚未散尽。” 于是赶紧安排安神定魄的汤药,并准备了粥饭。 唐太宗服下药物,经过一两次恢复,终于完全恢复了记忆,并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已经去世了三天三夜,但现在重新回到了阳间。 这时,众臣感慨万千,唐太宗死而复生的事件令所有人都震惊。 唐太宗回到宫中,换下了孝服,穿上了鲜艳的彩衣,红袍乌帽,紫绶金章,走到朝门外,准备召集文武百官。 第二天,他精神恢复,服用了安神定魄的药物,并且整整休养了一夜,直到天明才起床,精神焕发,仪态威严。 他身着冲天冠,赭黄袍,系着蓝田碧玉带,脚穿创业无忧的靴子,看上去威风凛凛,气质非凡。 唐太宗上到金銮宝殿,召集文武百官,行礼后,大家按品级排列。 接着,传旨道:“有事的上前奏事,无事的退朝。” 东厢的文官如徐世、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的武官如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纷纷上前,俯身启奏:“陛下,前日您做了一场梦,怎么那么久才醒过来?” 唐太宗答道:“前几日收到魏征的书信,我突然感到神魂出殿,见羽林军请我去打猎。正当出发时,突然人马无踪,又见父王和兄弟争吵。正困惑时,我见到一位穿着黑衣乌帽的判官,他叫崔珏,命令退去我的兄弟。”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2 唐太宗接过魏征所传来的书信,在仔细阅读后,他看到一位青衣使者手持幡旗,引导他进入森罗殿,并与十位阎王坐谈。在此过程中,太宗向阎王陈述了泾河龙对他的诬告,声称他在救命过程中意外导致了他人死亡。阎王则检查了太宗的阳寿,发现他原本应有三十三年的天禄,但已经度过了十三年,因此还剩二十年的阳寿。于是,阎王命令朱太尉和崔判官将太宗送回阳间。 太宗告别了十位阎王,并且送上瓜果以表谢意。走出森罗殿后,太宗看到了阴司中无数受苦的亡魂,那些不忠不孝、违背礼法、作恶多端的灵魂都在受煎熬,受到各式刑罚的折磨。太宗还经过了枉死城,那里充满了无数冤魂,都是草寇和叛贼的鬼魂,挡住了他的去路。幸得崔判官借了河南某官员的金银一库,才得以解决这些鬼魂,继续前行。崔判官叮嘱太宗返回阳世后,必须举办一次“水陆大会”,以超度那些无主的孤魂,并一再叮嘱太宗将此事告诉阳间的百姓。 当太宗和朱太尉回到阳间时,他乘马来到渭水河边,看到水面上有双头鱼在游玩。正当太宗陶醉其中时,朱太尉突然把他推下了水,太宗这才得以复生。 听完太宗的叙述,众臣纷纷称贺,并传旨报到各地,所有府县的官员也都上表庆祝。 接着,太宗下令赦免天下所有罪犯,特别是那些监狱中的重犯,命令刑部审理并释放了四百多名罪犯,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并告知他们来年同一日再回去服刑。所有犯人谢恩后退去。此外,太宗还下令宽恕孤儿,并对宫中三千名老幼采女进行了配军,内外一时风生水起,政务清明。 有诗赞颂太宗的仁德: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 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不仅释放了宫女和死囚,还发布了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文内容如下: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 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 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争似随缘节俭。 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从唐太宗复生之后,天下几乎没有人不行善。他一方面发布了招贤榜,召集贤人进贡瓜果到阴司;另一方面,命令尉迟公胡敬德前往河南开封府,替唐王偿还债务。榜文发布了几天后,有一个名叫刘全的均州人响应号召。刘全家财万贯,但因为妻子李翠莲因在门口拔金钗斋僧而遭丈夫责骂,李翠莲无法忍受,最终自缢而死,留下了双胞儿女,日夜哀哭。刘全见妻子死去,无法忍受,决定放弃一切,舍弃家庭和孩子,选择赴死,前往阴司进贡瓜果,按照皇榜指示前来见唐王。 唐王将刘全召入金亭馆,命他头顶南瓜,口含药物,最终刘全服毒而死。刘全的魂灵背负瓜果早早到达鬼门关,鬼使拦住了他。刘全解释说自己是奉唐太宗皇帝的命令,专门进贡瓜果给十位阎王。鬼使听后,欣然接纳他,并引领他前往森罗殿。在那里,刘全将瓜果奉上,向阎王表示感谢。阎王感到非常高兴,赞扬唐王是一位信实和有德的帝王,并询问刘全的姓名和背景。 刘全讲述了自己的不幸,提到妻子李翠莲因自己一时的责骂而自杀,自己为此痛不欲生,最终决定舍弃一切进贡瓜果,谢恩阎王。十位阎王听后,命令查看刘全和李翠莲的情况,发现两人都应享有仙寿,因此决定将他们的魂灵送回阳间。阎王询问:“李翠莲的尸体已久无存,魂魄又附于何处?”鬼使回答:“唐御妹李玉英寿命已近,您可以借用她的尸体,让李翠莲的魂魄归来。”阎王批准了这一提议。 于是,鬼使将刘全和李翠莲的魂魄送回阳间。刘全的魂灵被送至金亭馆,而李翠莲的魂灵则被带入皇宫内院。正当李翠莲的魂魄进入皇宫时,玉英宫主正在花园中散步,突然被鬼使扑倒,魂魄被夺走并进入李翠莲的身体。 宫中的侍婢们发现玉英宫主突然倒地,急忙报告给三宫皇后。皇后听后大惊,随即将消息传给唐太宗。唐太宗听到消息后叹息道:“此事果然应验,我曾问过十位阎王:‘老幼是否安好?’他回答道:‘都安好,只是担心御妹寿命短。’果然,话中了。”宫中众人都为此事感到悲伤,纷纷赶到花园查看。只见玉英宫主微微有气,唐太宗上前扶起她的头,轻声说道:“御妹醒醒。”宫主突然翻身,睁开眼睛,叫道:“丈夫慢走,等我一下!”唐太宗回答:“妹妹,我在这里。”宫主抬头看着他说:“你是谁?敢来拉我?”唐太宗答:“我是你皇兄、皇嫂。”宫主说:“我哪里有什么皇兄皇嫂!我姓李,乳名翠莲。我丈夫刘全也姓刘,家住均州。三个月前我因拔金钗斋僧,丈夫责骂我,觉得我不遵妇道,我气愤至极,遂自缢而死,留下儿女在世,悲啼不止。后来我丈夫奉唐王旨意,带着瓜果前往阴司,阎王怜悯我们,复生了我们。我赶不上他,摔了一跤,这才迷糊了,您们怎敢来拉我?” 唐太宗听后,心生疑惑,命令宫中医师尽快送来药物,并将玉英宫主扶回宫中。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3 唐王正在朝殿上,忽然有当驾的官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的刘全还魂,正站在朝门外等候旨意。”唐王大吃一惊,立刻传旨召见刘全。刘全跪倒在殿前,唐王问道:“你进瓜果的事怎样了?”刘全答道:“臣顶着瓜果,直接走到鬼门关,进入了森罗殿,见了十位阎王,将瓜果奉上,并且将我王殷勤的谢意备述给阎王。阎王听后非常高兴,称赞我王是一个有信有德的皇帝!”唐王又问:“你在阴司见到了什么?”刘全答道:“臣没有走得太远,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到阎王问了我的籍贯和姓名。我告诉他自己舍弃家业和儿女,因妻子自缢而死,决定进瓜果致谢,阎王听后立刻差鬼使引来我的妻子,与我在森罗殿相见。然后阎王翻开生死簿子,发现我和妻子都有登仙的寿命,便命鬼使送我们回阳间。我在前面走,我妻在后,幸得还魂。但是我不清楚妻子现在投身于何处。” 唐王惊讶地问道:“阎王有没有说你妻子的事?”刘全答道:“阎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已经归阴很久,尸身已经无存。’阎王便说:‘唐御妹李玉英寿命已近,应该让翠莲借用她的尸体还魂。’臣不明白‘唐御妹’是哪里的人,家住何处,也未曾去寻找。” 唐王听后,心中喜悦,便对朝中官员说:“我曾向阎君问过宫中的事情,他说老幼都安好,只是担心御妹寿命短。刚才御妹玉英在花园中跌倒,我急忙扶起她,她很快就醒了,还说‘丈夫慢走,等我一等!’我当时以为她是昏迷胡言,问她详细情况,她说的和刘全妻子的事情完全一致。”魏征奏道:“御妹偶然寿命短暂,稍微恢复意识后便会说这些话,这是刘全妻子借尸还魂的事情。确实有此事。可以请宫主出来,看看她能说些什么。”唐王答道:“我已经命太医院送药过去,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于是命宫女们前去请召宫主。 就在这时,宫主正在宫内嚷闹着:“我吃什么药!这里哪里是我的家!我家是清亮的瓦屋,不是这种病气重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正在嚷闹时,四五个女官和几个太监扶着她走到殿前。唐王问她:“你认得你丈夫吗?”玉英回答:“说什么话,我和他从小是结发夫妻,一起生儿育女,怎么会不认得?”唐王指示内侍将她搀下去。宫主跟随众人下了宝殿,走到白玉阶前,见到刘全后,突然一把抓住他说:“丈夫,你去哪儿了,怎么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结果被这些没道理的人围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全听她的话像是妻子的口气,但看到她的面貌并不是妻子,便不敢认出她。唐王感慨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生死替换竟难相逢!”他对这个有道理的君王表示赞赏,随后命令将御妹的妆奁、衣物和首饰全都赐给刘全,就如同陪嫁一般。同时,颁发永免差徭的旨意,命令刘全带着妻子回乡。刘全和妻子在阶前向唐王谢恩,欢喜地踏上了归乡的路。 这件事有诗为证: 人生死别皆由前缘,短暂长久各自有年。 刘全进瓜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刘全与妻子回到均州城,见到家业和儿女都安好,夫妻俩也宣扬了自己的善行,然而具体事宜并未多述。 与此同时,尉迟敬德将一库金银送至河南开封府,拜访相良。这相良原本是一个卖水为生的穷人,和妻子张氏在家门口卖乌盆瓦器谋生,虽然生活贫困,但他经常斋僧布施,烧纸祭祀,这才积下了善果。阳世里,他是一个好善的穷汉,而在阴司中,却是一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敬德将金银送到他家门口,吓得那对老夫妻魂飞魄散。连本府的官员也来了,茅舍外车马成群。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呆,跪地磕头礼拜。尉迟敬德安慰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钦差官员,但带着我王的金银来送还给你。”相良和妻子颤抖着答道:“我们哪里有金银放债,怎敢收这不明的财?”尉迟敬德说道:“我知道你们是穷人,但你们斋僧布施,所能做的都尽力了。你们烧金银纸锭祭祀阴司,你积下的钱财早已被阴司记载。我太宗皇帝三日后复生,曾在阴司借过你的一库金银,今天按数送还你。你可以收下这些金银,我好回去报告。” 相良夫妻依然不敢收,表示:“若是收了这些金银,我恐怕就会死得很快。虽然是烧纸祭祀,但那毕竟是冥冥中的事。况且,万岁爷曾在阴司借过金银,又没有凭证,我怎敢收呢?”尉迟敬德说道:“我陛下说过,借你的金银有崔判官作保可以作证。你收下吧。”相良依然坚持:“就算死,我也不敢受。” 尉迟敬德见他们执意推辞,只得上奏给太宗。太宗看到奏章后,知道相良夫妻是非常善良的长者,于是传旨让尉迟敬德将金银用于修建寺院,并请僧人修行善事,作为对相良的回报。于是,尉迟敬德在开封城购买了一块适合建设寺庙的土地,面积有五十亩,开始建设寺院,命名为“敕建相国寺”。同时,寺内还建立了相公和相婆的生祠,并刻有“尉迟公监造”的碑文,即今天的大相国寺。 工程完成后,太宗非常高兴,并下令召集官员,发布榜文,招募僧人修建“水陆大会”,以超度冥府的孤魂。榜文传遍天下,要求各地官员推荐有道的高僧来长安参加大会。一个月后,来自各地的僧人纷纷赶到,太宗下令由太史丞傅奕负责选举高僧,准备佛事。 傅奕收到命令后,立即上奏疏,提出反对佛教的意见,认为佛法源自西域,违反了中国的君臣父子之道。他的表中写道:“西域的佛教没有君臣父子之分,误导愚昧百姓,妄图通过口诵梵文逃避命运。而生死、寿夭,都是自然的事,刑罚、德行与威福,取决于君主。自五帝、三王以来,没有佛法的传入,汉明帝才开始引进胡神,西域的桑门传教不应被信任。” 太宗读了傅奕的上表后,便把这个表交给了群臣讨论。此时宰相萧瑀出班奏道:“佛法自古以来在朝代之间传承,弘扬善行、制止恶行,冥冥中助国家安定,是理所应当的。佛教是圣人的教义,不应废除。不是圣人就无法传播佛法,应该施以严刑。”傅奕与萧瑀展开辩论,傅奕认为佛教背离了孝道,而萧瑀则强调佛教的正义和修行的重要性。萧瑀最后合掌说道:“地狱的设立,正是为了这些人。”太宗感到困惑,便召来太仆卿张道源和中书令张士衡,就佛事进行询问。二位大臣表示:“佛教讲求清净、仁恕,是至高无上的教义。自古以来,三教并行,皆不可废弃。”太宗听后表示同意,认为此言有理,便命令魏征和萧瑀、张道源继续邀请佛教僧人,选举一位有大德的高僧主持佛教事务。 最终,经过选举,选定了一位德行高尚的高僧,这位高僧名叫陈玄奘。玄奘从小为僧,家境显赫,父亲是状元,外公是总管。玄奘自幼聪慧,深得佛法精髓,他广通经书、佛法无所不精。他的事迹被三位大臣呈上太宗,太宗听后,非常高兴,称赞玄奘是个有禅心的和尚,赐予他左僧纲、右僧纲、以及大阐都僧纲之职。 玄奘接到旨意后,领旨前往化生寺,选定吉日举办“水陆大会”,并计划举行七七四十九天的佛教活动。此次活动吸引了许多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的到场,香火缭绕,气氛庄严。关于圣意如何,仍需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1 诗曰: 贞观十三年,王朝宣讲经典。 道场演绎无量法门,云雾光辉围绕愿望。 皇帝诏令修建寺庙,金蝉脱壳化生西方。 普施善果,超脱沉没,传扬教义。 贞观十三年,九月甲戌,初三日,吉时。陈玄奘法师聚集1200僧侣,在长安化生寺讲经。皇帝结束朝会,带领文武百官,乘凤辇龙车前往寺庙上香。 皇帝的车驾庄严: 瑞气升腾,祥光四射,风和日丽。 千官随行,五卫旗帜两侧列。 金瓜斧钺,烛火香烟,威严十足。 龙飞凤舞,圣明天子,忠臣良将。 福寿千年,国运兴盛。 皇帝伞盖龙袍辉光耀眼,玉环凤扇瑞气缭绕。 珠冠玉带,金章紫绶,护卫军千队随行。 三匝香火已毕,抬头看,道场庄严。 幡幢飘动,宝盖辉光闪烁。 彩霞摇曳,宝盖红光耀日。 金色佛像栩栩如生,罗汉玉像威武严厉。 花瓶插仙花,香炉焚檀香。 新鲜水果整齐排列,糖酥堆成彩案。 高僧诵经,愿度孤魂脱离苦难。 太宗帝与百官上香,拜佛祖金身,参拜罗汉。 陈玄奘法师带领僧众向唐王致敬。礼毕,僧侣们各自安座。 法师呈上“济孤榜文”,榜文内容如下: “至德深远,禅宗已灭;清净灵通,贯通三界。 变化无穷,阴阳由我掌控;体用恒常,超越极限。 看到孤魂,深感悲悯。奉圣命,选僧讲法。 开方便门,普济众生,脱苦海,免六道轮回。 引领归真路,享极乐;无为而治,纯净无暇。 凭此良缘,进入清都绛阙,脱离凡尘,享自在。” 一炉长寿香,几卷超生经文。 无尽的妙法广为传扬,天恩无际,润泽万物。 诗曰: 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 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咸福。 太宗见此,心中大喜,对众僧说道:“你们要秉持诚心,不可懈怠佛事。待功成之后,人人都有福报,我必重赏你们,决不会让你们白忙。” 一千二百僧人齐声感谢,顿首谢恩。 当日三斋结束,唐王回宫。 七日正会后,再次请佛前上香。 天色渐晚,众官退去。 夜景如诗: 万里长空,光辉渐隐,归鸦点点下楼迟。 满城灯火,街道寂静,正是禅僧入定时。 晚景已过,次日清晨,法师再度升座,带领众僧诵经。 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接到如来佛的指示,来到长安城寻找真正的有德之人。她多年未遇到合适的人选,突然听闻唐王推崇善果,选举高僧,召开法会,见到陈玄奘法师,菩萨大为欢喜,决定将佛赐的宝物带到长街出售。 她手持锦袈裟、九环锡杖,还有三个紧箍,密藏备用,只将袈裟与锡杖拿出来出售。 城中的一位愚僧见她衣衫褴褛、赤脚光头,便上前问道:“那破衣和尚,你这袈裟要卖多少?” 菩萨答:“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愚僧笑道:“这两个疯和尚,疯得不轻!这么破烂的东西,也敢卖到七千两银子,除非穿上它能长生不老,或者成佛作祖,才值这么多!不过拿去吧,卖不成!” 菩萨不争辩,继续往前走。 行至东华门时,恰巧遇见宰相萧瑀散朝归来,街道两旁人群分开。菩萨公然不避,拿着袈裟迎向宰相。 萧瑀勒马看见,见袈裟光彩照人,便让随从询问袈裟的价格。 菩萨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萧瑀问:“这东西有什么价值,竟然这么贵?” 菩萨答:“袈裟有好处,也有不好处;有需要钱的地方,也有不要钱的地方。” 萧瑀问:“好处是什么,不好处又是什么?” 菩萨答:“穿上这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受恶难、不遇虎狼之灾,便是好处;若是贪淫乐祸、愚痴不戒的僧人、毁经谤佛的凡夫,无法见得此袈裟,便是不好处。” 萧瑀接着问:“那什么是需要钱的,什么是不需要钱的?” 菩萨答:“若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行购买袈裟、锡杖,则需要付七千两;若尊敬三宝,见善随喜,皈依佛门,能够承受此法缘,我便愿意将袈裟和锡杖送给他,结一个善缘,不收钱财。” 萧瑀听后,心中大悦,知其为善人,立刻下马,口称:“大法长老,请恕我萧瑀的无知。大唐皇帝极其好善,满朝文武皆奉行此道。如今正在举办‘水陆大会’,您的袈裟正好给陈玄奘法师穿用。我愿陪您一起进宫见驾。” 菩萨欣然同意,转身步入东华门。黄门官立刻上奏,旨意传至宝殿。萧瑀引领两位僧人站在阶下,唐王问道:“萧瑀,今天为何事而来?” 萧瑀俯身答:“臣从东华门出来,偶遇两位僧人,携带袈裟与锡杖欲出售。臣认为玄奘法师可穿此袈裟,因此带领僧人前来见驾。” 太宗听后大喜,接着问:“这袈裟值多少钱?” 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未作行礼,回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又问:“这袈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这么多银子?” 菩萨答道: “此袈裟,龙披一缕,可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坐时万神朝礼,举动七佛随身。 此袈裟乃冰蚕织成,巧匠精心打制,仙娥织就,神女织成,方方的绣花,片片相连堆成锦绣。玲珑精致,色泽亮丽,光彩四射。穿上它,身周红雾绕,脱下时,彩云飞扬。三天门外透光,五岳山前生气。西番莲精致,星斗珠光闪耀。四角镶有夜明珠,顶端嵌有祖母绿。虽没有完全呈现其原本形态,但仍然发光,八宝相嵌,光彩照人。 此袈裟闲时可折叠,遇到圣人时才穿。折叠时,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到圣人时,惊动天神鬼怪,令人敬畏。上面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还有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充盈空中,朵朵祥光护持圣人。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2 这袈裟照山川,惊虎豹,照海岛,动鱼龙。两侧有销金锁,叩领处有白玉琮。” 诗曰: 三宝巍巍,道可尊; 四生六道,尽评论。 明心解养,人天法; 见性能传,智慧灯。 护体庄严金世界; 身心清净玉壶冰。 自佛制袈裟后, 万劫谁敢断僧? 唐王听了,心中大喜,又问:“那九环锡杖有什么好处?” 菩萨答道: “这锡杖是铜镶铁制,九节仙藤,永驻颜面。 入手时,青骨瘦弱,下山轻带白云归。 摩呵立祖,游天阙; 罗卜寻娘,破地关。 不染红尘,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王听后,命人展开袈裟,从头到尾仔细查看,果然是一件宝物。于是说道:“大法长老,实不相瞒,我如今大力推动善教,广种福田。在化生寺有一位德行高尚的法师,法名玄奘,我打算将这两件宝物送给他使用。您定的价格是什么?” 菩萨闻言,合掌道:“既然有德行的法师,贫僧愿意将这件袈裟和锡杖赠送给他,不收一文钱。” 说完,菩萨便准备离开。唐王急忙喊住萧瑀,问:“你之前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既然我愿意购买,为何你不收钱?莫非是觉得我强求你们的宝物?” 菩萨回答:“贫僧本有愿望,愿意将此物送给有德行的法师,若他敬重三宝,随喜善缘,我愿意赠送,不收任何金钱。见陛下德行高尚,敬佛心切,理应奉上。” 唐王听后十分感动,立刻命光禄寺安排素宴,感谢菩萨。菩萨再三辞谢,便离开了宫殿,回到土地庙中隐匿不再显现。 后来,太宗设了午朝,派魏征将旨意传给玄奘。玄奘正在聚众讲经,接到召令后立即下坛,整理衣袍,与魏征一起入宫见驾。 太宗说道:“法师辛苦了,今日我无物回报。早些时候,萧瑀迎接二位僧人,愿送给你一件锦袈裟和一条九环锡杖,今天特召你来,领受这些物品。” 玄奘叩头谢恩,太宗接着说道:“法师,如果不嫌弃,穿上这袈裟,让我们看看。” 玄奘便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站在阶前。 君臣众人都为之欣喜,确实是如来佛的化身。 你看他: 凛凛威颜,显得雅致非凡,佛衣合体,犹如量体裁做。 光辉闪耀,照亮天地,彩光交织,凝聚宇宙。 明珠闪亮,排列上下,金线交织,穿梭前后。 四面锦边,环绕兜罗,万种奇异图案织成绮丽绣品。 八宝装饰,束缚丝扣,金环束领,攀附绒扣。 佛天的大小,排列高低,星象的尊卑,分明左右。 玄奘法师缘分深厚,堪承受此宝物。 宛如极乐世界的阿罗汉,超越西方的觉悟圣者。 锡杖叮当,九环相击,毗卢帽映照,极为丰厚。 的确是佛子,非虚传,胜过菩提,真实无误。 当时,文武百官在阶前鼓掌喝彩,太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命令法师披上袈裟,手持宝杖,并赐予两队仪仗,许多官员跟随送出朝门,指示他沿大街行走,前往寺庙,就如同状元高官外出显赫一般。 玄奘再三拜谢,沿街行走时,长安城内,商贩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相观看、称赞,纷纷说:“好个法师!真是活罗汉下降,活菩萨降临。” 玄奘直到寺庙,僧人们赶来迎接。一见他披上袈裟,手持锡杖,所有人都认为是地藏王菩萨降临,各自归依,侍奉左右。玄奘上殿,点燃香火,礼佛并述说圣恩,众人各自回到禅座。 又不觉太阳西坠。正是那: 日落烟雾迷漫草木,帝都钟鼓初鸣。 三声钟响,断了行人步伐,街道前后寂静。 寺庙内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 禅僧入定,理残经,正是炼魔养性的好时机。 光阴如指尖流逝,七日正会的时光到来。玄奘再次向唐王上表,请求拈香。此时,善声充满天下。太宗亲自排驾,率领文武百官、后妃国戚,早早赶往寺庙。全城的百姓,不论贵贱大小,纷纷前来聆听讲法。 菩萨与木叉说道:“今天是水陆正会,一七继七七,足矣。我和你混在人群中,一则看看会场如何,二则看看金蝉子是否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听他讲的是哪一部经典。” 两人随即进入寺庙。果然是缘分使然,遇见了旧相识,般若归本,法门依旧。进入寺庙后,真是天朝大国,远胜裟婆;超过只园舍卫,甚至不亚于上刹招提。 那一派仙音震天,佛号响彻。菩萨走到多宝台前,果然是金蝉的智慧相。 诗曰: 万象澄明,绝无尘埃, 大典玄奘坐高台。 超生孤魂悄然到, 听法高流,市上来。 施物应机,心路遥远, 出生随意,藏门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 老幼人人放喜怀。 又诗曰: 因游法界,讲堂中, 逢见相知,不俗同。 尽说目前千万事, 又谈尘劫许多功。 法云容曳,舒群岳, 教网张罗,满太空。 检点人生,归善念, 纷纷天雨,落花红。 法师在台上,讲《受生度亡经》,谈《安邦天宝篆》,又宣讲《劝修功卷》。菩萨走近,拍打宝台,高声厉喝:“那和尚,你只会讲‘小乘教法’,可会讲‘大乘教法’吗?” 玄奘听后,心中大喜,立即下台,跪拜道:“老师父,弟子愚昧,罪无可赦。看到前面许多僧人讲的是‘小乘教法’,我不知道‘大乘教法’为何物。” 菩萨道:“你讲的‘小乘教法’,不能度亡者升天,只能平庸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超度亡魂,脱苦得乐,能修无量寿命,能作无来无去之身。” 正讲时,司香巡堂的官员急忙上奏唐王:“法师正讲高妙的法,而两位游僧扯下来乱讲胡话。” 唐王下令将二僧擒拿,见到太宗时,那僧人未起身行礼,仰面说道:“陛下有何事?” 唐王认出他来,问:“你就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 菩萨答道:“正是。” 唐王道:“既然你来此听讲,应该静心听法,为什么扰乱讲堂,妨碍佛事?” 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不能度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修得无坏之身。” 唐王神色正色,喜问:“你那大乘佛法在哪里?” 菩萨道:“在大西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 唐王道:“你记得吗?” 菩萨道:“我记得。” 唐王大喜,命令法师引导菩萨上台讲法。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3 菩萨带着木叉,飞上高台,踏祥云,直冲九霄,现出救苦的本身,托着净瓶杨柳。左手握木叉,持着法杖,神态威仪,精神奕奕。唐太宗见状,顿时朝天跪拜,所有文武百官也都跪下焚香祈祷。寺中的僧尼道俗、士工商贾,无一不拜祷,齐声称赞:“好菩萨!好菩萨!”有诗为证: 瑞霭散开,光彩照人, 九霄之上,现身女真人。 菩萨头戴金叶纽,翠花铺垫,金光四射,锐气十足,垂珠缨络;身穿淡蓝袍,浅妆金龙飞凤,胸前挂香环,珠宝交织,腰系冰蚕丝,金边绣裙,足踏彩云,手执宝瓶,瓶中插杨柳,清风拂面。 这位菩萨正是观世音菩萨,三天可自由出入,救苦救难,广度众生。 唐太宗心中喜悦,忘记了政务,文武官员亦失了朝仪,所有人都默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命令将菩萨的真实形象绘制下来,派遣吴道子——一位神画师,来完成这一任务。 菩萨随即化作祥云,金光渐远,突然从半空中落下一张简帖,帖上写着几句颂词,内容十分清晰: “敬奉大唐君,西方有妙法, 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佛法至, 此经回归,能超度鬼魂, 若有人愿意,求得正果金身。” 唐太宗见到这封简帖,立即命令僧人们结束法会,命人去取“大乘经”,准备虔诚修行,等待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从命令。太宗问:“谁愿意为我上西天拜佛求经?” 这时,玄奘法师自告奋勇:“贫僧愿效犬马之劳,随陛下去西天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唐太宗大喜,上前扶起玄奘,道:“你若能忠诚尽职,不畏遥远艰险,朕愿与你结为兄弟。” 玄奘感激涕零,答道:“陛下,我一去西天,若无法带回真经,必定死不回国,永堕地狱。” 唐太宗非常高兴,命令准备好一切,并为玄奘举行了告别仪式,称他为“御弟圣僧”。 接着,玄奘回到洪福寺,与弟子们告别。弟子们劝他小心,西天之路困难重重,可能有去无回。玄奘坚定回答:“我已立下誓言,不取真经,永堕地狱。我此行虽渺茫,但为国效忠,必须尽忠。” 他叮嘱弟子们记住,如果三五年后看到寺门的松枝指向东方,他就会回来;若不然,便永不回归。 第二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百官,发布了取经文牒,并派钦天监检查择日,结果今日为吉日,适宜远行。太宗大喜,又派黄门官告知:“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里有通关文牒和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使用,还选了两位随行人员和一匹银马,供你远行。” 玄奘感激涕零,谢恩领物,不再迟疑,准备出发。 太宗亲自带队送至关外,见玄奘的弟子们也将他的衣物等送至关外相候。太宗见状,命人整理好行囊和马匹,然后亲自执壶为玄奘斟酒。 太宗举杯问:“御弟,您的雅号是什么?” 玄奘回答:“贫僧出家,未曾有号。” 太宗笑道:“既然菩萨提到西天有经三藏,御弟是否可取此号?” 玄奘感激答道:“陛下,酒为僧家戒,贫僧未曾学会饮酒。” 太宗笑道:“今天的行程不同寻常,这酒仅此一杯,代表朕的心意。” 玄奘接过酒杯,正准备饮用时,太宗低头取一撮尘土,弹入酒中。玄奘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西天路遥,何时能回?若久别重逢,莫忘家乡的一捻土。” 玄奘此时顿悟,感激涕零,举杯饮尽,再次谢恩。随即辞别,跨出关外,踏上取经之路。 唐太宗回宫,心中无尽思量,但到底如何,仍未可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1 诗曰: 大唐皇帝降旨封,钦差玄奘问禅宗。 坚定心志磨砺志,专心修持登鹫峰。 边疆远行经过多,云山重重难度多。 自此别驾西行去,秉教迦持悟大空。 在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天,唐王和众多官员亲自送别玄奘离开长安。他们日夜急行,迅速抵达法门寺。寺中的住持上房长老和五百余僧人列队接待,献上茶水。茶后,大家共进斋饭,斋毕已是黄昏。 此时,寺中的僧人们围坐在一起,讨论佛门的定旨,以及三藏法师前往西天取经的缘由。有人说前方水路远,山高;有人说途中有猛兽虎豹;还有人提到,险峻的山岭、陡崖难以攀越;有的说,途中可能会遭遇毒魔恶怪。三藏法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指着自己的心,几度点头。大家不解其意,纷纷合掌问道:“法师为何指心并点头?”三藏答道:“心生则魔生,心灭则魔灭。我在化生寺曾立下大誓愿,不是我不尽力,而是这份心愿已定。这一趟,我定要到西天,见佛求经,让法轮回转,愿圣王的江山永固。”听完后,众僧无不赞叹,纷纷称他为“忠心赤胆的大阐法师”。 接下来,大家请他上榻安歇,三藏法师也顺从地休息了。 第二天,竹声敲打着残月,鸡鸣声随清晨的云雾响起。僧人们准备好茶水和斋饭,玄奘穿上袈裟,上到正殿,先前礼拜佛像,道:“弟子陈玄奘,前往西天取经,但因肉眼愚钝,不识真佛形象。今愿立誓:途中遇庙烧香,遇佛则拜,遇塔则扫。愿佛慈悲,早现真身,赐予真经,传承东土。”拜完佛,回到方丈进餐。 餐毕后,二从者整顿好鞍马,催促赶路。三藏告别法门寺的众僧,众僧不舍,送了十里远,含泪回去。三藏继续西行。此时,天气正是秋季,四周景色如诗: 数村木落芦花碎,几树枫杨红叶坠。 路途烟雨故人稀,黄菊丽,山骨细, 水寒荷破人憔悴。白红蓼霜天雪, 落霞孤鹜长空坠。依稀黯淡野云飞, 玄鸟去,宾鸿至,嘹嘹呖呖声宵碎。 三藏法师和随行的弟子行了几天,到了巩州城。城中的官员早已得知消息,恭迎他们入城,安顿他们过夜。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启程。一路上,途中的食物和饮水匮乏,几经辗转,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河州卫,这也是大唐的边境。 当地的总兵和僧人们早已收到通知,知道是钦差法师玄奘上西方取经,大家对他无不恭敬。于是将他接待到寺中,安排晚餐和住宿。晚餐后,二从者给马匹喂饱,准备启程。清晨,僧人们准备了茶汤和斋饭,再度送别三藏法师。斋毕,三藏法师和随行的弟子继续离开边界,向西进发。 此时秋深,天寒地冻,清霜覆盖,鸡鸣得早。三藏和随行的两名弟子骑马前行,经过数十里,遇到一座山岭,便开始在崎岖的草丛中寻找道路。由于道路难走且容易迷路,他们心生疑虑,正在犹豫之间,突然失足,三人和马一起跌入了一个坑坎中。三藏心中一慌,随从的两位弟子也非常害怕。正当他们惊慌失措时,突然听到坑内传来一阵哮吼声:“拿将来!拿将来!”只见一阵狂风吹过,五六十个妖邪从里面涌出来,纷纷把三藏和随行弟子抓了起来。 三藏心中极为恐惧,偷眼观察,看到妖邪中坐着一位魔王,模样十分凶恶,威风凛凛。这个魔王的形象如下: 身体雄伟,气势逼人,眼中电光闪烁,雷声震动四周。 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锯牙,腮边有凿齿,身上披着锦缎,脊背上有斑纹。 身上稀少的钢须,钩爪像霜一样锐利。 他令东海的黄公和南山的白额王都感到恐惧。 三藏看到这一切,心神恍惚,感到魂飞魄散,随行的两位弟子也吓得浑身软弱无力。魔王下令捆绑三藏一行人,准备吞食。就在此时,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有人报告:“熊山君和特处士二位来了。” 三藏抬头一看,前面走来的是一位黑汉。你问他长什么样子: 这位黑汉勇猛且胆量十足,身形轻盈,力大无穷,穿越水面轻松自如,林中奔跑也威风十足。 他习惯了大自然的力量,所以外号为“山君”。 紧接着,他后面走来的是一位胖汉。你问他又是怎样的模样: 这位胖汉头戴双角冠,肩背挺拔,穿着青色衣服,步伐较慢。 他是个田地能手,因此被称为“特处士”。 这两位来者摇摇晃晃走进来,魔王见状赶忙迎接。熊山君对魔王道:“寅将军,最近得意,值得庆贺!”特处士则说道:“寅将军的风采胜过平常,实在值得高兴!”魔王回答:“多谢,二位近来如何?”山君答道:“一切安好,守旧无事。”处士则答:“一切随时而定。”三位互致问候后,各自坐下谈笑。 此时,三藏和两位弟子仍被捆绑着,痛苦得哀叫。那黑汉问:“这三人是什么来历?”魔王答:“他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处士笑道:“是否准备好款待客人了?”魔王笑道:“太过奉承了。”熊山君说道:“不可一口吃尽,取二人食,留一人可也。”魔王点头同意,随即指令手下妖怪,将两位弟子剖腹取心,剁碎其尸体,将心肝奉献给山君和处士,四肢则被妖怪们分食,剩余的骨肉则分给其他妖怪。只听得“啯啅”之声,仿佛猛兽啃食羊羔。 三藏几乎被吓死,这就是他出发长安后的第一场苦难。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2 三藏法师正困惑焦虑之际,东方的天色渐渐亮起,妖怪们也逐渐散去。 三藏仍旧心神不宁,无法辨清东西南北。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位老者,手持拄杖走来。 老人走到三藏身旁,一挥手,三藏身上的绳索便应声断裂。 老人轻轻一吹,三藏便恢复了清醒。 三藏感激不尽,立刻跪倒在地,诚恳地说道:“多谢老公公救我性命!” 老人示意三藏起身,问道:“你可曾丢失什么东西?” 三藏答道:“我的两个从人已被妖怪吃掉,不知马匹和行李在何处?” 老人用杖指向一旁,说:“那边不就是一匹马和两个包袱吗?” 三藏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物件,心中稍微安慰了一些。 三藏于是问老人:“老公公,此地是何地方?您为何在此?” 老人回答:“这里是双叉岭,是虎狼的巢穴。你为何会掉入此地?” 三藏答道:“我今早鸡鸣时便出发,冒着寒霜行路,不料误入此地,遭遇了一位魔王,凶恶非常。那魔王叫寅将军,旁边还有两位妖怪,一个叫熊山君,一个叫特处士。三人将我的两个从者吃掉,直到天亮才散去。不知为何,我竟有如此大缘,得遇老公公救助。”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特处士是野牛精,山君是熊罴精,而寅将军是老虎精。那些妖怪,皆是山精、树鬼、怪兽、苍狼。由于你的本性清明,这些妖怪无法伤害你。跟我来,我会引导你继续前行。” 三藏感激万分,便随老人走出陷坑,继续沿着大路前进。老人将三藏的马拴在路旁的草丛里,然后转身告别,化作一阵清风,乘一只朱顶白鹤腾空而去。 风中留下了一张简帖,三藏捡起一看,上面写着四句诗: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 三藏看到这诗,心中充满感激,便抬头向天空礼拜:“多谢金星,救我脱离此难。” 随后继续骑马前行。 这条路上寒风凛冽,周围的森林寂静无声,三藏感到极度疲惫。 马匹也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力不从心。 就在他几乎陷入绝境时,突然前方有两只猛虎咆哮,后方则是几条长蛇蜿蜒盘绕,左右两侧也有毒虫和怪兽出现。 三藏孤身一人,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放下身心,任由天命。 与此同时,马匹也因疲劳倒地,三藏牵不动它,陷入了困境。 然而,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毒虫纷纷逃走,妖兽四散,猛虎隐匿,长蛇消失不见。 三藏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手持钢叉,腰间挂着弓箭,从山坡上走来。 三藏心中一喜,立即跪地求救:“大王救命!大王救命!” 那人走到三藏面前,放下钢叉,用手将三藏扶起,温和地说道:“长老请勿害怕,我不是恶人。我是这里的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我刚才在寻找山中的猎物,不期遇到您,才引发了这些冲突。” 三藏答道:“贫僧是大唐钦差,前往西天求经。途中途经此地,遇到了虎狼蛇虫等妖怪,幸得太保相救。真是多谢!多谢!” 刘伯钦微笑道:“我常在此打猎,山中的妖兽都怕我。你既是大唐的国士,便是我乡里人,我与你同食皇恩水土,何必害怕?跟我来,我带你去我的住处歇息,明日再送你上路。” 三藏听后心中大喜,谢过刘伯钦,牵马随他前行。 三藏与伯钦过了山坡,忽然又听到阵阵风声呼啸。 伯钦说道:“长老不必急走,先在这里等着。风响的地方,有一只山猫来了。我去收拾了它,再来为您安排。” 三藏听后又感到害怕,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离开原地。 伯钦提起钢叉,迈开步伐,迎着风声走了过去。 只见一只斑斓的老虎突然出现在面前,猛然与伯钦对撞。 老虎看到伯钦,转身就跑。 伯钦大喝一声:“畜生,哪里走!” 老虎见状急忙转身,用爪子扑向伯钦。 伯钦举起三股叉迎战,猛然之间,三藏被这一幕吓得瘫软在草地上。 三藏虽然是修行之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心中恐惧万分。 伯钦与老虎展开激烈的搏斗,场面震撼无比。 只见: 愤怒的气息四散,狂风滚滚吹动着山林。 伯钦凭着强健的体魄,怒气冲天;而那只老虎则凭借着威猛的力量,撕咬、扑击,一时风云激荡。 三股叉在空中挥舞,老虎的爪牙张开,双方激烈碰撞。无论是钢叉刺击,还是老虎吞噬,战况都极其激烈,似乎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山林中回荡着老虎的吼叫,整个山川都为之震撼,周围的鸟兽都惊飞逃窜。 伯钦大声怒喝,仿佛能震裂天地。 两者斗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最后,老虎因体力不支,爪子松弛,腰部力气下降,伯钦举起三股叉刺中了老虎的胸部。 钢叉的尖端穿透了老虎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洒出来。 伯钦紧抓老虎的耳朵,将其拖了过来。 他毫不喘气,面色不改,淡然对三藏说:“这是造化啊!这只山猫足够你吃好几天了。” 三藏听后不禁称赞:“太保真乃山神也!” 伯钦笑着回应:“哪里哪里,过奖了。其实这是长老的福分。来吧,赶紧剥皮,煮点肉,我来好好招待您。” 说罢,伯钦一手提着钢叉,一手拖着老虎,走在前面引路。 三藏牵着马,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山坡,走了不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山庄。 那山庄的景象是: 参天古树蔽日,荒藤缠绕沿路。 风尘冷冽,山崖奇险,四周气象独特。 香气扑鼻的野花点缀其间,青竹依依生长。 门楼简朴,院子围篱,真是如诗如画。 石板小桥、白土墙壁,营造出一片安静恬淡的田园气息。 秋风瑟瑟,四周景色清冷高远。 道旁的黄叶飘落,山岭上白云悠悠。 稀疏的树林中,鸟鸣不断;庄园门外,几只小狗正欢叫着。 伯钦走到门口,把死去的老虎扔下,喊道:“小的们,在哪里?” 只见走出三四个仆人,个个面貌怪异,身形凶恶,他们上前拖着老虎,把它扛了进去。 伯钦指示道:“赶紧剥皮,准备好招待客人。” 说罢,他转身迎接三藏进入庄内。 三藏与伯钦相见后,再次向他表达感激之情,感谢他救命之恩。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3 伯钦说道:“同乡之人,何必客气致谢。” 说罢,三藏与伯钦坐下,喝了茶。 忽然,一位老妇人领着一个媳妇走进来,对三藏行礼。 伯钦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和山里的妻子。” 三藏恭敬地说:“请令堂上坐,贫僧愿拜。” 老妇人笑道:“长老远道而来,请不必拜了。” 伯钦补充道:“母亲,这位长老是唐王派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刚才在山岭遇见他,我觉得我们都是同国之人,就邀请他来家歇脚,明日再送他上路。” 老妇人听后,十分高兴地说:“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恰好如此。明日你父亲周忌也会来,长老不如做些善事,念一卷经文,后日再送他走。” 虽然伯钦是个以打虎为生的镇山太保,但他却是个孝顺之人。 听到母亲这么说,他便打算准备香纸,好好招待三藏。 正在说话之间,天色渐晚。 伯钦的家仆把桌椅摆好,端上几盘煮熟的虎肉,热腾腾地放在桌上。 伯钦邀请三藏先用这些,再准备正餐。 三藏合掌道:“善哉!贫僧不敢隐瞒太保,自己从小出家,便吃斋戒素,从未食过荤。” 伯钦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长老,我家历代以来不曾吃过素食,虽然有些竹笋、木耳、干菜、豆腐,但总是煮过肉油。家里没有什么素菜,锅灶里油腻得很,怎能应付您呢?反倒是我请长老没有周到。” 三藏微笑道:“太保不必多虑,您请自用。我即使三五日不吃饭,也能忍饿,只是不敢破坏我的斋戒。” 伯钦皱眉道:“若饿死了,如何是好?” 三藏答道:“感激太保天恩救命,若真饿死,倒不如喂虎了。” 伯钦的母亲听后,便叫道:“孩儿,不必和长老再争,我自有素食。” 然后她吩咐媳妇拿出小锅,先将锅中油腻洗净,再烧些清水煮山地榆叶子,做成茶汤;然后煮些黄粱米,做饭;再煮些干菜,盛了两碗,拿出来,摆在桌上。 老妇人对三藏说道:“长老请用斋,这是我和儿媳亲自准备的极为洁净的饭菜。” 三藏接过谢了后,便坐了下来。伯钦则另设一处,准备了些没有盐没有酱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等,点上剁鹿肉干,也一并端上桌,陪三藏吃斋。三藏正打算动筷,只见他合掌低头诵经,伯钦吓得不敢动筷,急忙站起身站在旁边。 三藏念了几句经文后,开口说道:“请斋。” 伯钦问:“你是念短头经的和尚吗?” 三藏答道:“这不是经文,而是斋戒的咒语。” 伯钦笑道:“你们出家人真是别具一格,吃饭时也得念个经。” 吃过斋饭后,收拾好盘碗,天色已经晚了。 伯钦便领着三藏出到后院走一走。 他们穿过夹道,走到一座草亭,推开门进去。 只见亭子四壁上挂着几张弓弩、插着几壶箭,梁上挂着两张血腥的虎皮,墙根放着许多枪刀叉棒,正中间放着两张座椅。 伯钦邀请三藏坐下,但三藏见这地方凶险又肮脏,不敢久坐,于是便起身离开,往后走去。 继续往前走,他们进入了一个大花园,花园中菊花盛开,枫杨树挂满了红色的叶子。 忽然,一阵风响,十几只肥鹿跑了出来,还有一大群黄獐。 它们见到人,毫不害怕,依旧在园中悠闲地走动。 三藏问:“这些獐鹿是太保养的吗?” 伯钦答道:“像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家收藏财宝,有庄园的积累粮食,而我们这些猎户,只能养些野兽,准备天阴时的打猎用。”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便回到前宅休息。 第二天早晨,家中长辈和仆人们早早起床,准备了素斋招待三藏,邀请他开坛念经。三藏净手后,同伯钦来到家堂前,点香祭拜家神,然后敲响木鱼,开始念诵净口业的真言、净身心的咒语,接着念《度亡经》一卷。 念毕后,伯钦请三藏写荐亡疏,接着又开始念《金刚经》和《观音经》。 三藏一卷一卷地高声朗诵,直到诵完所有经文,吃了午斋后,又继续念《法华经》、《弥陀经》,以及《孔雀经》,并讲述苾蒭洗业的故事。这样一连念诵到黄昏,献上香火,烧化纸马,完成了所有佛事。 此时,伯钦的父亲在阴间的灵魂,因三藏的念经功德而得以超荐,鬼魂在梦中托梦给家中的人,告诉他们:“我在阴司中受尽苦难,难以超生。如今有幸遇到圣僧,念经消去了我的罪业,阎王派人将我送上了中华富地,我已投生到长者之家。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感谢长老,不要怠慢,不要怠慢。我该走了。” 梦境中的话语显得庄严而有意义,暗示着荐亡超度使灵魂脱离苦难,得以超生。 第二天,家里的人从梦中醒来,太阳升起。伯钦的妻子说道:“太保,我昨夜梦见公公来家,告诉我他在阴司中受苦多年,无法超生。如今因为圣僧念经超度,消除了他的罪业,阎王差人将他送上了中华富地,投生到了长者之家。公公说我们要好好感谢长老,不要怠慢。说完他就走了,我们叫他不应,想留住他却无法。醒来后才知道是一场梦。” 伯钦听后说道:“我也是做了同样的梦,和你一样。我们去告诉母亲吧。” 于是夫妻二人正打算告诉伯钦的母亲,却听见老妇人叫道:“伯钦,儿子,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过去,只见老妇人坐在床上,说道:“儿啊,昨夜我也做了一个好梦,梦见你父亲来家,说感谢长老的超度,他的罪业已消,已经上了中华富地,投生到长者之家。” 夫妻俩听了也笑道:“我和媳妇正准备告诉您这梦,没想到母亲您也做了同样的梦。” 于是全家人都笑了,大家一同起身,准备好礼物,带着感激之情前来拜谢三藏。 三藏听后,也很高兴,接过了他们的供奉和感谢。 伯钦一家虽多次恳求,三藏始终不肯收取任何物质的报酬,只说:“能得到你们的慈悲和送行,我已十分感激。” 伯钦无奈,还是准备了些粗面饼干和干粮,委托三藏带走。 三藏愉快地收下。 随后,伯钦在母亲的嘱托下,叫了两三个家仆,拿上猎具,一起向大路进发。 一路上,山中的景色美不胜收,岭上的风光更加迷人。走了半日,他们终于来到一座大山前,这座山高耸入云,险峻异常。 三藏和伯钦走到山脚时,伯钦回头说道:“长老,您前行,我就此告辞。” 三藏听了,急忙下马,恭敬地说道:“太保,万分感谢,您再送我一程吧!” 伯钦回答:“长老不知,这座山叫‘两界山’。 东半边是我大唐的领土,西半边是鞑靼的地界。 那边有狼虎,不肯听命,我也无法越界。 因此,我不能继续送您,只能到此为止,您自己去吧。” 三藏心中一惊,眼中含泪,拉住伯钦的衣袖,依依不舍。 正要告别时,忽然从山脚下传来一声声如雷的喊叫:“我师父来了!我师父来了!” 三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愣住了,伯钦也惊讶不已。两人都不知道是谁在喊,接下来的情况如何,还需等到下次才能解答。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1 诗云: 佛即是心,心即是佛,心与佛从来都是相依相存的。 若能体悟到无物无心,那便是真正的法身佛。 法身佛,没有形态,只有圆满的光辉,包容万象。 无形的体即是真体,无相的相即是实相。 既非色彩,也非空无,既不来也不去,也没有回向。 无异无同,无有无无,难以舍弃,难以执取,难以听见,也难以看见。 内外的灵光是相通的,一个佛国可以藏在一粒沙中。 一粒沙能包含整个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也能容纳万法。 要明白这一点,必须领会无心的法门,不染污、不停滞,即是净业。 善与恶的种种情况并不做任何分别,便是南无释迦叶。 这首诗讲述了佛法的深奥含义,体现了禅宗的思想。 诗中强调“心即佛,佛即心”,即人的内心与佛的境界是同一的,佛法没有固定的形式和样貌,真如的法身超越一切相,存在于一切之中。 诗的最后一句“南无释迦叶”则表达了对释迦牟尼佛的敬仰。 刘伯钦和唐三藏都感到十分惊慌,忽然听到喊声:“师父来了!” 一旁的家仆说道:“这叫声一定是从山脚下石匣中的老猿发出来的。” 伯钦解释道:“是他!是他!” 三藏疑惑地问:“什么是‘老猿’?” 伯钦答道:“这座山原名叫‘五行山’,后来因为我大唐王征西定国,将它改名为‘两界山’。据老一辈的人说,‘王莽篡汉’时天降这座山,压住了一只神猴。那猴子不怕寒暑,不吃不喝,土神一直看管着它,让它吃铁丸,饮铜汁,这样多年都未死。你听到的喊声,一定是那只猴发出的。长老不必担心,我下山去看看。” 三藏听后只得依从,牵着马站在一旁等待。 马下山。 行走不到几里,只见那石匣之间,果然有一只猴子,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 这长老走近一看,你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尖嘴瘦腮,金睛火眼。头上堆着苔藓,耳中生着薜萝。鬓边少发,多是青草,颔下没有胡须,只有绿莎。眉间有泥,鼻子凹陷,十分狼狈;手指粗,手掌厚,身上还带着尘土。虽然眼睛转动,喉舌和声,语言也利索,但身体却动不了。 正是五百年前的孙大圣,如今依然被天罗压制。 刘太保确实胆大,走上前去,把它鬓边的草和颔下的莎拔掉,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那猴说:“我没话说,只是让那个师父上来,我有话要问他。” 三藏问:“你问我什么?” 那猴答道:“你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么?” 三藏回答:“正是,你问什么?” 那猴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因为犯了弥天大罪,被佛祖压在这里。前些日子,有位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找取经人。我劝她救我,她劝我改过自新,归依佛法,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等功成之后自有好处。所以我日夜提心吊胆,等着师父来救我。我愿意保你取经,做你的徒弟。” 三藏听了,心中大喜,说:“你虽然有此善心,又蒙菩萨教诲,愿意做沙门,可是我又没有斧头锯子,如何救得你出来?” 那猴答道:“不用斧头锯子,你只需要救我,我自己就能出来。” 三藏问:“你怎么出来?” 那猴答道:“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你只需要上山揭起那个压帖,我就出来了。” 三藏依言,便回头请求刘伯钦道:“太保啊,我和你上山去一趟。” 伯钦说:“不知是真是假!” 那猴高声喊道:“是真的!绝对不会虚假!” 伯钦只得叫家仆牵了马匹。 他自己扶着三藏,便再次上山。 攀藤附葛,一直爬到山顶,果然看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山顶上有一块四方大石,石上贴着一张皮,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三藏跪下,朝石头拜了几拜,看着金字,朝西祷告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若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猴是凶顽怪物,哄骗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起。” 祷告完毕,又拜了几拜。 然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六个金字。 忽然,一阵香风吹过,那“压帖”被迅速吹得飞起来,声音传来:“我乃监押大圣的天神。今天他的难已满,我们回见如来,交还此封皮。” 三藏和伯钦等人吓得急忙向空中拜礼。 他们下山,回到石匣边,对那猴说:“压帖已经揭起了,你能出来了吗?” 那猴欢喜地叫道:“师父,请你退开些,我好出来。不要吓到你。” 伯钦听到后,领着三藏一行人准备往东走。 走了五七里,突然听见那猴子大声喊道:“再走!再走!” 三藏继续走了一段路,到了山下,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仿佛是地裂山崩,大家都吓得一跳。 只见那猴子已经跑到三藏的马前,赤裸裸地跪下,喊道:“师父,我出来了!” 他给三藏行了四拜,急忙起身,又向伯钦行了一个大礼,说:“多谢大哥送我师父,又辛苦大哥替我拔草。” 谢过后,猴子开始收拾行李,扣上马匹。 那匹马看到他,立刻软了腰,蹄子变得笨拙,战战兢兢地站不住。 原来这只猴子以前是弼马温,天上负责照看龙马的,马见他自然害怕。 三藏看他确实心地善良,表现得像一个沙门,于是问:“徒弟,你姓什么?” 猴王答道:“我姓孙。” 三藏说道:“那我给你起个法名,方便呼唤。” 猴王回答:“不必麻烦师父,我原本有个法名,叫孙悟空。” 三藏高兴地说:“正合适,我们这个宗派你很合适。你这个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头陀,我再给你起个外号,叫做行者,如何?” 悟空连声说道:“好!好!好!”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被称为孙行者。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2 伯钦看到孙行者一心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便转身对三藏行礼道:“长老,你真是收得了一个好徒弟,真是高兴,真是高兴。此人果然能去,我就告辞了。” 三藏作揖谢道:“多谢太保的帮助,感激不尽。回府之后,一定多多问候令堂和老夫人,以及令荆夫人,贫僧在府中多有打扰,容回时再来拜谢。” 伯钦回礼,随即告别。 孙行者请三藏上马,他自己在前面,背着行李,赤着身,迈着步子走着。 走了一会儿,经过了两界山,忽然看见一只猛虎,咆哮着从尾巴剪过去朝他们扑来。三藏在马上心里一惊。 孙行者在路旁高兴地说道:“师父,不要怕它,它是来给我送衣服的。” 他放下行李,从耳朵里拔出一个小针,迎着风一摆,原来是一根粗如碗的铁棒。 他拿着铁棒,笑道:“这宝贝五百多年没用过了,今天拿出来,正好打件衣服穿穿。” 你看他大步走向猛虎,喊道:“孽畜!你敢来!” 那只猛虎立刻弓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孙行者一棒打下去,把猛虎打得脑浆迸裂,红色的血液像桃花一样四散飞溅,牙齿飞出几颗像珠玉一样的碎片。 三藏吓得连忙从马上滚了下来,咬着手指说:“天啊!天啊!刘太保前几天打的斑斓虎还和他斗了半天,而今天孙悟空不用争斗,一棒就把这只虎打得稀烂。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孙行者拖着那只老虎过来,对三藏说道:“师父稍等一下,我去脱下他的皮,穿着走路。” 三藏问:“它哪里有什么衣服?” 行者笑道:“师父不必管,我自有办法。” 猴王拔下自己的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说了声“变!”,那根毫毛立即变成了一把牛耳尖刀。 他用刀从虎腹上挑开皮,一刀剥下了完整的虎皮,把爪子和头部剁掉,裁成了四方一块的虎皮。 行者拿起虎皮一量,喃喃自语道:“有些大了,可以分成两块。” 然后他又把虎皮裁成两块,收起一块,另一块就围在了腰间,用路旁的一条葛藤紧紧束住,遮住了下体,说:“师父,走吧,到了人家再借些针线来缝。” 他又捏了捏那根铁棒,把它变回了像针一样的模样,收进了耳朵里,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 他们继续前行,三藏在马上问:“悟空,你刚才打虎的铁棒怎么不见了?” 行者笑道:“师父,您不懂。我这根棒子,原本是从东海龙宫得到的,叫做‘天河镇底神珍铁’,也叫‘如意金箍棒’。当年大闹天宫,幸亏它帮了我大忙。 它能随意变化,要大就大,要小就小。 刚才我把它变成了一个绣花针一样的模样,收进耳里了,只有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三藏听了,心里暗自高兴,又问:“刚才那只虎为什么一见到你就不动了?任由你随便打它,怎么回事?” 悟空答道:“师父不必担心,莫说是一只虎,哪怕是一条龙,见了我也不敢无礼。 我老孙可是有降龙伏虎的本领,翻江倒海的神通;看人见貌、听音辨色、察理分事;大到可以容纳整个宇宙,小到可以装进毫毛之内;变化无常,隐显难测。 剥个虎皮,哪有什么稀奇?看那疑难的地方,才展现我真正的本事!” 三藏听了这些话,越发放松了心情,骑马继续前行。师徒二人走着,聊着,没察觉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只见: 火焰般的晚霞照射,天空和大海的尽头云朵归来。 千山万鸟啼叫,声声不断,寻找栖息地,飞入树林成群结队。 野兽成对地回到自己的巢穴,一群一群。 天边一弯新月破开黄昏,万点明星散发着光芒。 行者说:“师父,快走些,天色已晚。那边的树林茂密,想必是人家庄院,我们赶紧去投宿吧。” 三藏于是策马前行,直奔那座庄院,到了院前下马。 行者丢下行李,走上前去,喊道:“开门!开门!” 院内传来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吱吱呀呀地开了门,看到行者模样凶恶,腰间缠着一块虎皮,简直像个雷公,吓得老者脚软,嘴里嘟囔着:“鬼来了!鬼来了!” 三藏赶忙上前搀住他说:“老施主,不必害怕,他是我贫僧的徒弟,不是鬼怪。” 老者抬头看到三藏面容清秀,才安定下来,问道:“你是哪个寺庙来的和尚,怎么带着这恶人来我门前?” 三藏答道:“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求经,路过此地,天晚了,特地来此借宿一晚,明早不打扰就行,望施主方便一二。” 老者听后说道:“你虽是唐人,这恶人可不是唐人。” 悟空猛然高声叫道:“你这个老儿,真没眼色!唐人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我不是‘糖人’,也不是‘蜜人’,我是齐天大圣。你们这里的人,也应该认得我。我以前也见过你。” 老者疑惑道:“你在何处见过我?” 悟空答道:“你小时候不曾在我面前扒柴吗?不曾在我脸上挑菜吗?” 老者惊讶道:“你胡说!我哪里去过你面前扒柴挑菜?” 悟空哈哈大笑道:“你不记得了吧?我就是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大圣。你再好好想想。” 老者恍然大悟道:“你倒像他,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圣!不过你怎么出来了?” 悟空便将菩萨劝善的事情,以及等待唐僧揭帖脱身的事一一告诉了老者。 老者才恍然明白,拜倒在地,邀请唐僧进屋,并叫来了妻子儿女,让他们一同见礼,详细讲述了前事,大家都很高兴。 接着,命人泡茶。 茶后,老者问悟空道:“大圣,你也年纪大了吧?” 悟空反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老者答道:“我已活到一百三十岁了。” 行者笑道:“还是我这重子重孙呢!我从出生到现在的年纪不记得了,但我在这山脚下已待了五百多年了。” 老者道:“是的,是的。我记得祖公公曾说过,这座山是从天降下,压住了一个神猴,直到今天,你才脱困。我小时候见你时,你头上有草,脸上有泥,还不觉得怕;如今你脸上无泥,头上无草,似乎瘦了一些,腰间又围着块大虎皮,看起来和鬼怪差不多。”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3 那时的刘太保确实胆大,走上前去,拔去了行者鬓边的草和下巴上的莎草,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这些话,一家子都笑了出来。 老者性格温和,便安排了斋饭。 饭后,悟空问:“老施主,您家姓什么?” 老者答道:“我家姓陈。” 三藏一听,便下马行礼说:“老施主,我和您同姓。” 行者听后问:“师父,您是唐姓,怎么和他同姓陈?” 三藏解释道:“我也姓陈,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我的法名是陈玄奘,因为大唐太宗皇帝赐我为御弟三藏,才用唐姓,外面叫我唐僧。” 老者一听也很高兴,说道:“原来同姓,真是荣幸。” 悟空接着说道:“老陈,不好意思打扰您家。我已经五百多年没洗澡了,能否请您烧点热水给我和师父洗洗澡?等我们临走时,我再谢您。” 老者立刻让人烧水准备盆子,点上灯火。 师徒洗完澡,坐在灯前休息。 悟空接着说:“老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能否借些针线给我用用?” 老者答道:“有,有,当然有。” 于是叫他的内人拿来针线递给行者。 悟空见师父洗完澡后,脱下了一件白布的小直裰没穿,于是抓过这件布披在自己身上,把虎皮脱下,做了个马面样的褶子围在腰间,用藤条勒紧,走到师父面前说:“师父,今天我穿这身打扮,比昨天怎么样?” 三藏看了高兴地说:“好!好!好!这才像个行者。” 三藏又说道:“徒弟,你不嫌弃,那件直裰就穿吧。” 悟空道:“承蒙赐予!承蒙赐予!” 然后去找些草料喂马。 此时,一切都办妥了,师徒俩与老者告别,各自归寝。 第二天早上,悟空起床请师父出发。 三藏穿好衣服,指示行者收拾行李。 正准备告别时,老者早已备好热汤,又准备了斋饭。 吃过斋饭后,三藏起身上马,行者引路。 一路上,他们偶尔饥饿时进餐,渴了就饮水,夜宿早行。 正值初冬时节,景色如画: 霜冻让红叶枯萎,千山万林显得瘦弱; 山岭上几株松柏依然挺拔。 梅花还未开,但其幽香已在空中弥漫。 短暂的白昼即将结束,小春天的气息渐浓,菊花已残,荷花也凋零,山茶则更为茂盛。 寒冷的桥梁和古老的树木争相伸展枝条,曲折的小溪水潺潺流淌。 淡淡的云层漂浮,似乎预示着要下雪,风渐起,吹动衣袖,天气寒冷,令人难以忍受。 师徒走了许久,忽然听见路旁传来一声哨响,紧接着,六个大汉从路旁冲了出来,各持长枪、短剑,弯弓搭箭,发出一声大喝:“那个和尚!哪里走!快把马匹留下,行李放下,不然就杀了你!” 三藏被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跌下,无法发出任何言语。 行者赶紧扶住他说:“师父放心,没事儿。这些人是来给我们送衣服和盘缠的。” 三藏惊恐道:“悟空,你耳朵是不是聋了?他们不是让我们交出马匹和行李吗?你怎么去问他们要衣服和盘缠?” 行者道:“你管着衣服和行李吧,老孙去和他们斗上一斗,看看是怎么回事。” 三藏道:“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你一个人怎么敢和他们争斗?他们六个大汉呢!” 悟空不怕,他走上前,双手抱胸,向那六人行礼道:“各位是何缘故,阻拦贫僧的去路?” 那六人答道:“我们是剪径山的大王,行侠义的山主,名气远播,你一定不知道。把东西留下,放你过去;若你敢说‘不’字,我们就打碎你的尸骨!” 行者听后笑道:“我也是祖传的大王,长期担任山主,怎料从未听说过你们有什么大名。” 那人回答道:“你不知情,我告诉你:有一个叫做‘眼看喜’,一个叫做‘耳听怒’,一个叫做‘鼻嗅爱’,一个叫做‘舌尝思’,一个叫做‘意念欲’,还有一个叫做‘身本忧’。” 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们竟然不认识我这个出家人,倒来挡我的路。把那些打劫来的珍宝拿出来,我和你们七分均分,我便饶了你们也无不可!” 那六个山贼听后,有的喜,有的怒,有的爱,有的思,一齐冲了上来,大声嚷道:“这个和尚真是不懂规矩!什么东西都没有,竟然要我们分东西!” 他们抡起长枪舞剑,纷纷向悟空劈头乱砍,乒乒乓乓,七八十刀砍下去。 悟空站在当中,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贼人说道:“好和尚,真是硬头!” 行者笑道:“就看看你们能不能砍得过来吧!你们也打累了,应该让我取出个针来玩玩。” 其中一位贼人说:“这和尚是做针灸的郎中,我们又没有病,开什么玩笑!” 行者伸手从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突然变成了一根铁棒,足有碗口粗。拿着铁棒,他大喊:“不要跑!让我也试试手!” 这六个山贼吓得四散而逃,但被悟空追了上去,一个个都被打死了。 悟空将他们的衣服和盘缠抢了过来,返回来说:“师父,请上路,那些贼已经被我解决了。” 三藏看着死去的贼人,责怪道:“你真是撞祸!这些人虽然是剪径的强盗,抓到官府也不过是个重刑犯,不该杀他们。你虽然有本事,可以让他们离开,但为什么要打死他们?你杀人无辜,如何能做和尚?出家人应当‘扫地时怕伤到蝼蚁的命,爱惜飞蛾不敢触碰灯火’,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死?没有一点儿慈悲心!早在山野中没人管你,但要是进了尘世间,万一有人惹了你,你也这样动手,随便用棍子乱打伤人,我可不认得你!你这和尚怎么能脱得了身?” 悟空不耐烦地道:“师父,我要是不打死他们,他们就会打死你!” 三藏严厉道:“我是出家人,宁死也不行凶。我若死了,也只是一命,而你杀了六个人,这可如何是好?这事如果告到官,那不管你老子做了多大的官,都说不清。” 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做花果山的王,手下也不知打死多少人。你说得对,这事告到官,也得有人来状告我。” 三藏道:“正因为你没有规矩,横行不法,欺骗天理,所以才遭遇了五百年前的苦难。如今既已成为沙门,若是再像以前那样行凶害命,怎么能去西天,怎么能做和尚!这太恶劣了,太恶劣了!”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4 原来,悟空从来不喜欢被人训斥。 他听三藏一直唠唠叨叨,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了,终于爆发道: “既然你说我做不了和尚,上不了西天,那你就别再这么啰里啰嗦地骂我了,我回去了!” 三藏还没来得及答应,悟空便用力一跳,说了句“老孙去也”,往东去了。 三藏一抬头,已经看不见悟空的踪影,只听见一阵风声,悟空已经飞出去了。 三藏站在原地,孤独地叹息,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怨恼: “这家伙!怎么不听劝告!” “我只是说了几句,他怎么就没影了,径直走了?” “——算了,算了,算了!看来我命里注定不能收徒弟,不能教人!” “现在想找他已经找不着了,叫也叫不应,去吧!” “去吧!” 这正是“舍身拼命归西去,莫倚他人自主张”的道理。 三藏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不骑马,一手拄着锡杖,一手拉着缰绳,孤单凄凉地向西走去。 走了不久,他看见前方的山路上有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手捧一件绵衣,绵衣上戴着一顶花帽。 三藏赶紧牵马,站到右边让路。 老妇人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长老,怎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在这里?” 三藏回答道: “弟子乃是大唐东土奉圣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唐僧。” 老妇人说道: “西方的佛陀在大雷音寺,位于天竺国,那地方有十万八千里的路程。” “你这么单枪匹马,又没有同伴、没有徒弟,怎么能走得了那么远?” 三藏叹道: “之前收了一个徒弟,他性格泼辣、顽固。” “我只说了几句,他不愿听劝,便匆匆离开了。” 老妇人说道: “我有一件绵布的直裰,一顶嵌花的帽子,原本是我儿子用的。” “他做了三天和尚,不幸早亡。” “我去寺里给他哀悼了一番,辞了他的师父,将这两件衣物带回来作为纪念。” “长老,你既然有徒弟,不如收下这些衣服和帽子吧。” 三藏答道: “承蒙老母厚赠,但我的徒弟已经离开了,我不能接受。” 老妇人问: “他去哪了?” 三藏回答: “我听见他叫了一声,便往东去了。” 老妇人说道: “东边不远就是我家,他应该去了我家。” “我那里还有一篇咒语,叫做‘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咒’。你可以默默地背熟,记在心里,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我会追上他,叫他回去跟你,你再将这衣服和帽子给他。” “如果他不愿意听从,你就默念这咒语,他一定不敢反抗,也不会离开。” 三藏听了老妇人的话,低头谢恩。 那老妇人化作一道金光,朝东而去。 三藏知道这是观音菩萨传授给他的《定心真言》,急忙拿起土块点燃香火,面朝东方恭恭敬敬地跪拜。 拜完后,他将衣服和帽子收好,藏在包袱中,坐在路旁默默地诵读《定心真言》。 他来回念了几遍,渐渐熟悉,心中牢牢记住了。 与此同时,悟空离开师父后,腾云驾雾,一筋斗飞向东洋大海。 他按住云头,分开水面,径直飞到水晶宫前。 龙王早就听到消息,出来迎接他。 两人坐下,互相行礼。龙王说道: “听说大圣最近有些不顺,失礼了!” “我猜你应该是想重修仙山,回古洞吧?” 悟空答道: “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和尚了。” 龙王诧异道: “什么?你成了和尚?” 悟空答: “是的,幸得南海菩萨劝我修善,教我正果。” “我跟随东土唐僧,西行求佛,皈依沙门,现称‘行者’。” 龙王道: “这个真是可喜可贺!” “这才是改邪归正,修身养性。” “既如此,怎么不西行,而反而回了东方呢?” 悟空笑道: “是唐僧不懂人情,几个山贼劫道,我打死了他们,唐僧却一直叨叨说我不好。” “你看看,我能忍受这种气吗?” “所以我甩下他,打算回花果山,顺便来看看你,喝个钟茶。” 龙王笑道: “承蒙大圣光临!” “请稍等。” 说完,龙子、龙孙马上捧上香茶。 喝完茶,悟空转头一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有一桥,上面写着“圯桥进履”。 悟空问: “这是什么景象?” 龙王答道: “大圣您不认识,这幅画叫‘圯桥三进履’。” 悟空问: “‘三进履’是什么?” 龙王解释道: “这仙人是黄石公,画中的人物是汉代的张良。” “黄石公坐在圯桥上,忽然把鞋子掉到桥下,便叫张良去捡。” “张良三次跑去捡鞋,每次都恭恭敬敬,毫不怠慢,黄石公因此非常喜欢他,夜晚传授他天书,让他辅佐汉朝。” “后来张良果然帮助刘邦出谋划策,获得了胜利。” “天下太平后,他辞去官职归隐山林,从赤松子那里学习,最终成仙。” “大圣,你若不保护唐僧,不尽心尽力,甚至不愿接受教诲,那么你终究不过是妖仙,无法修成正果。” 悟空听后沉默了片刻。 龙王继续劝道: “大圣应该自律,不可放纵,不能因图一时自由而误了大事。” 悟空道: “别再说了,我还是去保护唐僧吧。” 龙王听后非常高兴,说道: “既如此,不敢多留,请大圣早日回去,别耽误了你师父西天取经。” 悟空见他催促,便急忙起身,告别龙王,驾云离开。 正当此时,南海观音菩萨出现了。 菩萨问: “孙悟空,你怎么不听劝告,不去保护唐僧,来这里做什么?” 悟空急忙在云端中施礼,答道: “菩萨,您曾教我,唐朝有僧人带着压帖来救了我,我便跟随他做了徒弟。” “可是他怪我凶蛮,我只好一气之下离开了他,现在我准备回去保护他。” 菩萨道: “快去吧,别错过了机会。” 话音刚落,两人便各自离开。 悟空飞行片刻,在云端看到三藏坐在路旁。 他飞身落地,走上前去,问道: “师父,你怎么没有赶路?”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三藏抬头说道: “你去哪了?” “你走后,我没有走动,一直就在这里等你。”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5 悟空笑道: “师父,我去东洋大海的龙王家喝茶了。” 三藏说道: “徒弟,出家人不应该撒谎。” “你离开我才一个时辰,就能去龙王家喝茶?” 悟空笑道:“不瞒师父,实际上我会驾筋斗云,一下子就能飞十万八千里,去了就能马上回来。” 三藏说道:“我不过只是说了几句重话,你就生气,丢下我走了。” “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可以飞去龙王那里喝茶,而我只能在这里忍饥挨饿,难道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悟空道:“师父,若你饿了,我可以去为你化斋。” 三藏说:“不用化斋,我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是刘太保的母亲送的,你去找些水来,等我吃些干粮走路。” 悟空打开包袱,拿出几个粗面烧饼递给师父。 然后,他看到那领绵布直裰和金花帽,问道:“这衣服和帽子是从东土带来的?” 三藏答道:“是我小时候穿过的。” “这帽子戴上后,不用教经就能念经,穿上这衣服,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悟空说:“好师父,把它们给我穿上吧。” 三藏道:“只怕大小不合适,你若能穿上就穿吧。” 悟空脱下白布直裰,换上绵布直裰,戴上金花帽。 三藏看到他戴上帽子后,便不再吃干粮,而是默默地念起《紧箍咒》。 悟空突然叫道:“头疼!头疼!” 三藏继续念咒,悟空疼得满地打滚,头上的金花帽都被抓破了。 三藏担心金箍不小心被悟空扯断,于是停止了念咒。 悟空摸摸头,发现紧箍仍然在头上,像一根金线一样,取不下,扯不断。 悟空从耳里拿出针,想要试着把紧箍取掉,但是三藏又开始念咒。 悟空再次感到剧烈的疼痛,头痛得厉害,身体发麻,面红耳赤,眼睛发胀。 三藏看到悟空如此痛苦,心中不忍,又停止了念咒。 悟空痛苦地说:“原来是师父咒我!” 三藏答道:“我念的是《紧箍经》,哪是咒你?” 悟空道:“你再念念看。” 三藏又念了一遍,悟空依然感到剧烈的疼痛,叫道:“别念!别念!只要一念我就痛!这是什么法术?” 三藏道:“你现在能听我教诲了吗?” 悟空道:“我听教了!” 三藏道:“你再敢不敢无礼了?” 悟空道:“不敢了!” 尽管悟空口头答应,但心里仍有不满。 他用针儿又晃了晃,想要将金箍取下,还准备朝三藏下手,三藏赶紧再次念咒。 悟空瞬间跌倒在地,失去力气,不能举起金箍棒,只叫道:“师父!我知道了!不要再念了!再也不敢了!” 三藏道:“你怎么敢欺人,还想打我?” 悟空道:“我没敢打,只想问问师父,这法术是谁教你的?” 三藏道:“是刚才一位老妇传授给我的。” 悟空怒道:“这老妇人定是观音菩萨!她怎么能这样害我!我要去南海找她算账!” 三藏道:“这法术既是她教给我的,她必然早就知道了。如果你去找她,她一念咒语,你不就得死吗?” 悟空听了三藏的话,觉得有道理,便不敢动身。 于是他回心转意,跪下恳求道:“师父!这是菩萨用法术对付我的,我愿意随你西行,不再惹她。你不要担心,我决心保护你,再不会有退悔之意。” 三藏道:“既如此,快上马吧。” 悟空这才彻底死心塌地,收拾行李,整理好衣裳,随师父一同西行。 这段故事尚未完结,后面还有故事继续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1 话说行者在唐僧身边服侍,二人西行已有几日。 正值腊月寒冬,北风呼啸,寒气逼人,路途崎岖,悬崖峭壁,山峦叠嶂。 三藏在马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唿喇喇的水声,感到十分刺耳,便回头问道: “悟空,那儿的水声怎么这么响?” 行者答道: “我记得这里叫做蛇盘山、鹰愁涧,应该是涧中的水声。” 话音刚落,马上便到涧边,三藏勒住马,抬头观看。 只见: 涓涓的寒流穿云而过,湛湛的清水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水声在夜晚的雨中回响,仿佛在幽谷中回荡,晨曦中的彩霞映照着天空。 千仞的波浪飞腾,浪花四溅,如碎玉般洒落,水面传来阵阵风声。 水流最终归入万顷烟波,远处的鸥鹭在水面上自由翱翔,不见钓者的踪影。 师徒二人正在观看这美景时,忽然从涧中传来一声响动,一条龙从水中钻出,掀起波涛,冲上山崖,直扑三藏。 行者见状,慌忙丢下行李,迅速把师父抱下马,转身就跑。 那条龙紧追不舍,竟把唐僧的白马连同鞍辔一起吞入腹中,随后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行者将三藏安置在高地上坐好,自己回去牵马挑担,发现只剩下担子上的行李,白马已经不见了。 他将行李送到三藏面前,说道: “师父,那孽龙已经没了踪影,把咱们的马也给吓跑了。” 三藏听后,焦急地问道: “那我该怎么找回我的马呢?” 行者安慰道: “放心,放心,等我去看看。” 说完,他打了个唿哨,跳到空中,凭借着火眼金睛,用手遮住阳光,四下寻找,结果却依然没有看到马的踪迹。 他降下云头,对三藏说道: “师父,我们的马恐怕是被那条龙吃了,四周再也没有它的影子。” 三藏听后,心急如焚,说道: “徒弟啊,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口,能把那匹大马连鞍带辔一起吃下?” “我猜它应该是吓得掉头,跑进了山凹中。” “你再仔细看看。” 行者不耐烦地道: “你又不知道我的本事。” “我这双眼,白天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吉凶。” “像那千里之内,蜻蜓展翅,我都能看到,哪会看不到一匹马呢!” 三藏听后,心情依旧沉重,叹道: “既然马被它吃了,那我该如何继续前进?” “可怜啊,这万水千山,怎么走得动!” 说着,泪如雨下。 行者见师父哭泣,心中暴燥,顿时怒气冲天,叫道: “师父不要这样!” “别再哭了,坐着等着!” “我去找那条龙,让它把马还给我!” 三藏听后,急忙拉住他说: “徒弟啊,你哪里去找它?” “你不怕它再偷偷现身,连我也一起害了?” “那样人马两失,怎么办?” 行者听到这些话,愤怒更加加剧,立刻大声吼道: “你真是不中用!” “真是不中用!” “一方面想要马,另一方面又不放我去找,难道你就只能这样看着行李,坐在这里等死吗!” 正当行者怒火未消、吆喝不止时,忽然空中传来声音,叫道: “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 “我等是观音菩萨派来的神只,特地来暗中保护取经的师徒。” 三藏听闻,慌忙跪拜行礼。 行者问道: “你们是谁?请自报姓名,我好点名。” 众神答道: “我们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蓝,轮流值日,随时听候差遣。” 行者问: “今天是谁当值?” 众揭谛答: “是丁甲、功曹和伽蓝的轮班。” “我们五方揭谛中,金头揭谛昼夜都不离唐长老左右。” 行者道: “既然如此,那当值的神明留下,其他的退下。” “让六丁神将和日值功曹与众揭谛保卫着师父。” “我去找那孽龙,教他还我的马来。” 众神遵令,三藏这才放下心,坐在石崖上,对行者说道: “悟空,务必小心。” 行者应道: “请师父放心。” 说罢,他迅速束紧衣服,撩起虎皮裙子,拿起金箍棒,精神焕发,直奔涧边。 他站在水面上高声喊道: “泼泥鳅,快还我马来!” “还我马来!” 这时,那龙已吞下三藏的白马,正伏在涧底潜修养性。 突然听到行者的呼喊,他怒火中烧,忍不住跃出水面,翻腾波浪,跳到岸边,叫道: “是谁敢在这里侮辱我?” 行者见了,怒声大喝: “休走!还我马来!” 说着举起铁棒便向那龙砸去。 那龙张开锋利的爪子,气吞山河,猛扑过来与行者对抗。 两者在涧边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你来我往,战了许久,真可谓英雄相争。 只见: 那龙张开利爪,举起金箍棒的猴王对抗。 龙的须下散发着明珠般的光辉,而猴王眼中闪烁着金光,挥动铁棒如狂风席卷。 龙是妖孽,猴王却是天命之神,两者都因性格刚烈,决心要在这场斗争中一决胜负。 战斗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龙的体力渐渐耗尽,转身一跳,再次潜入水底,不再露面。 猴王站在岸边骂道: “你这孽龙,跑得了么?” 但那龙依然在水中潜伏,不理会行者的辱骂。 行者无计可施,只得回去见三藏,说道: “师父,这怪物被我骂出来后,和我搏斗了许久,但他怕了,最后躲回水中了,再也没出来。” 三藏问: “那它真的吃了我的马吗?” 行者气愤地回答: “你这话问得!” “若不是它吃了马,它怎么会出来招惹我?” 三藏接着说道: “你前日打虎时,曾说自己有降龙伏虎的本领,今天怎么就不能降得了这条龙?” 行者听了,心里不高兴,便怒道: “你别再说了!” “等我再去与他一较高下!” 猴王迈开步伐,跳到涧边,施展出翻江搅海的神通,把原本清澈的鹰愁涧水搅得波涛汹涌,仿佛九曲黄河泛滥一般。 那孽龙在深涧中坐卧不安,心里想着: “这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降。” “我刚刚逃过天条的惩罚,还不到一年,眼看就要在这水深火热中度日,偏又遇上了这泼魔来害我!”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2 龙越想越气,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跳了出来,骂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欺负我!” 行者冷笑道: “你管我是什么人,只要把我的马还回来,我便饶你不死!” 龙反驳道: “你的马早已被我吞下肚子,怎么可能吐出来!我若不还给你,你将如何?” 行者怒道: “既然你不还,那就看棍!” 说罢,举起铁棒狠狠地朝龙打去。 两者又在山崖下激烈斗争。 斗了几个回合,龙实在无法抵挡行者的猛攻,于是翻身一晃,变成一条水蛇,迅速钻进了草丛中逃遁。 猴王拿着棍子,赶紧向前,拨开草丛寻找那条龙的踪迹,但根本没有找到什么。 急得他三尸神乱跳,七窍冒烟,一声“唵”字咒语念出,便召唤了当地的土地神和山神。两位神只一齐跪下,向行者请安道:“山神、土地来见。” 行者不耐烦地说道:“伸出孤拐,各自打五棍见面,帮我消消火气!” 二神连忙叩头哀求道:“大圣宽容些,让我们说几句话。” 行者道:“你们有话快说。” 二神道:“大圣一直困在这里,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离开,所以没有及时接待您,万望请恕罪。” 行者听后怒气稍减,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你们了。” “告诉我,鹰愁涧里的那条怪龙是哪里来的?” “它怎么抢着把我师父的白马吃了?” 二神道:“大圣自来不曾有师父,您原本是不服天不负地的混元上真,何来师父和马的事?” 行者道:“你们有所不知!” “我本是天上神仙,但因犯了天条,被贬下界受了五百年的苦,直到遇见观音菩萨,她劝我行善,指派唐朝真僧做我师父,让我随他往西天取经。” “我们途经此地,我师父的白马便被那龙吃了。” 二神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 “鹰愁涧自古无邪,只是涧深且陡,水清彻底,水面如镜,连鸟雀都不敢飞过。” “水面上能够映照出自己的影子,所以过往的鸟雀会误认为是同类的鸟,往往就会跳进水里,所以取名‘鹰愁陡涧’。” “只是多年前,观音菩萨因为寻访取经的人,救了一条龙,这条龙被观音菩萨救了放在这里,命令他等候取经人,不得为非作歹。” “平时它只在饥饿时上岸,吃些鸟鹊或者捕些小鹿。” “没想到它怎么如此无知,今天冲撞了大圣。” 行者道:“第一次它和我动手,我与它斗了几个回合,后来我叫骂它,它才退回水中。” “现在我使了翻江搅海的法术,搅乱了涧水,它就上来与我打斗,结果它招架不住我的棍棒,就变成了一条水蛇,钻进草丛里。” “我赶来找它,却再也没见它的踪影。” 土地神解释道:“大圣有所不知。” “这涧的水流有无数的通道,因此涧水波澜深远。” “可能这条龙钻入了另一个出口。” “若想捉住它,不必如此费力,您只需请观音菩萨前来,它自然会降服这龙。” 行者听完,唤山神和土地一同来见三藏,详细讲述了之前的事情。 三藏听后说道:“如果要请菩萨,等他几时才能来呢?” “贫僧现在已经饥寒难耐啊!”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空中有金头揭谛的声音:“大圣,您不必亲自前去,我会去请菩萨来。” 行者大喜,赶忙道:“有劳,有劳!快去,快去!” 金头揭谛便急速乘云而起,直奔南海。 行者随后交代山神和土地守护师父,自己又去涧边巡查。 此时,金头揭谛乘云赶到南海,直飞落伽山的紫竹林,托金甲诸天与木叉慧岸转达后,得见观音菩萨。 菩萨问道:“你来有何事?” 揭谛道:“唐僧在蛇盘山的鹰愁陡涧失去了马,孙大圣非常急切,前进受阻。” “根据当地土神的说法,是您曾救过那条龙,它吞了唐僧的白马。” “孙大圣让我来请菩萨降服那孽龙,还他马匹。” 菩萨听后,叹道:“那条龙本是西海敖闰的儿子。” “因为纵火烧毁了天宫的明珠,天庭判他死罪,我亲自向玉帝求情,把他贬下来,让他为唐僧做个脚力。” “没想到他反而吃了唐僧的马!我去去就来。” 于是,菩萨乘莲台离开仙洞,驾着祥光,过了南海而来。 途中,菩萨与揭谛经过了紫竹林,过海而至蛇盘山。 有诗为证。诗曰: 佛说蜜多三藏经,菩萨扬善满长城。 摩诃妙语通天地,般若真言救鬼灵。 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 只因路阻鹰愁涧,龙子归真化马形。 菩萨在半空中停住祥云,低头观看,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怒骂。 菩萨便让揭谛唤行者过来。 揭谛急忙飞至涧边,不经过三藏,直接来到行者面前说道:“菩萨来了。” 行者听闻急速腾空,飞至空中,对菩萨大喊道:“你这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这样害我!” 菩萨微笑道:“你这大胆的猴子!我好心让你脱困,带你脱离天条,教你修行,你却不感谢反而辱骂我!” “我再三尽力,送你去做唐僧的徒弟,教你去取经,结果你却在这里嚷嚷!” 行者道:“是你弄得我这样!” “你既然放我出来,教我自由自在地耍乐,为什么又给我戴上这个紧箍?” “你干嘛要让我受这个罪?” “这箍子在我头上又痛又痒,你为什么要害我?” 菩萨笑道:“你这猴子!若不去束缚你,你怎能修得正果?” “你若不被限制,早晚会再犯天条,岂不是更大的祸事!” “你现在有了这桩‘魔头’,才肯入我的瑜伽门。” 行者不甘心地反驳道:“你倒是给我制造魔头;可是你怎么又放了这条孽龙,送到这里,让它成精,结果吃掉我师父的马?” “这真是放纵恶人作恶,太可恶了!” 菩萨道:“那条龙,我是亲自向玉帝求来的,专门让他做唐僧的脚力。”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3 “你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能承受这万水千山的艰险?” “怎能到达那灵山佛地?” “必须得有这匹龙马,才能够走得通。” 行者道: “像他这般怕老孙,躲避不出,怎么办呢?” 菩萨让揭谛道: “你去涧边喊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出来吧,有南海菩萨在这里。’他就会出来。” 于是,揭谛便去涧边叫了两声。 那小龙从水中翻腾,跳了出来,化作一个人形,踏着云彩飞到空中,向菩萨行礼并说道: “感激菩萨解救了我的性命,我一直在这里等,怎么还没听到取经人的消息?” 菩萨指着行者说: “这就是取经人的大徒弟。” 小龙看见行者,便说: “菩萨,这位是我的对头。” “昨天我肚子饿得很,确实吃了他的马匹。” “因为他依仗一些力量,把我斗得筋疲力尽,我只好回去了。” “更可恨的是,他还骂我闭门不敢出来。” “可是,他根本没有提过‘取经’二字。” 行者说: “你从来不问我姓什么,我怎么会告诉你?” 小龙说: “我哪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泼魔?” “你叫道:‘管什么哪里哪里,快还我马来!’” “哪曾听到你说过‘唐’字?” 菩萨说: “那猴头,专靠自己强横,不肯夸奖别人。” “现在你要去时,记得先提起‘取经’两个字,心中自然放松,不用费力气,他自然会归顺。” 行者听了菩萨的话,非常高兴,领会了其中的道理。 菩萨上前,摘下小龙脖子上的明珠,用杨柳枝蘸取甘露,轻轻拂过小龙的身上,再吹一口仙气,喝道: “变!” 小龙立即变回原来的马匹模样。 菩萨再吩咐道: “你要用心偿还罪业,功德圆满之后,可以超越凡龙,最终成就金身正果。” 小龙含着横骨,心领神会地答应了。 菩萨让行者带着他去见三藏: “我回海上去了。” 行者拉住菩萨不放,说道: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西方的路这么艰难,这个凡僧什么时候能够达到?” “这么多磨难,连老孙的性命都难保,怎么能成就什么功果!”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菩萨道: “当年你未曾成道,还是肯尽心修行;而如今,你已经脱离了天灾,怎么反而懒惰了?” “我们门中以寂灭成就真实,必须有坚定的信心和果位。” “如果遇到伤身之苦,我允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若是陷入无可救药的困境,我也会亲自来救你。” “你过来,我再赠你一项本事。” 菩萨摘下三片杨柳叶,放在行者的头上,喝声“变!” 三片柳叶变作三根救命的毫毛,菩萨告诉行者: “如果遇到无法解脱的困境时,可以凭这些毫毛应变,救你脱离困厄。” 行者听了菩萨的教诲,感到十分感激,便向大慈大悲的菩萨道谢。 菩萨周围香风缭绕,彩雾飘散,缓缓转身向普陀山而去。 行者随后飞回云头,抓住那龙马的鬃毛,赶紧来到三藏面前,说道: “师父,马已经有了。” 三藏一见马,喜出望外,问道: “徒弟,这马怎么比之前那匹还要肥壮了些?” “你从哪里找到的?” 行者回答: “师父,你还做梦呢!” “刚才是金头揭谛请菩萨来,把涧里的小龙变成了我们的白马。” “它的形状和之前一样,只是少了鞍辔,老孙就抓着它的鬃毛带来了。” 三藏大吃一惊,说道: “菩萨在哪里?” “我去拜谢他。” 行者道: “菩萨此时已经回到南海,没时间了。” 三藏于是便捏土焚香,朝南方拜谢。 拜完之后,起身准备与行者继续前行。 行者则赶走了山神、土地,并吩咐了揭谛和功曹,然后请三藏上马。 三藏道: “这匹没有鞍辔的马,怎能骑得?” “等会儿我们找船渡过涧,再说。” 行者说道: “师父,您真是不知道时势!” “这种荒山野岭,哪里能找到船?” “这匹马在这里住了很久,必然知道水势,骑上它就能当做船过河了。” 三藏无奈,只得听从,跨上马背,行者挑起行囊,二人便向涧边走去。 到了涧边,只见上游有一个渔翁,撑着一只枯木筏子,顺流而下。 行者见了,举手招呼: “那位老渔夫,过来!” “我是东土取经的。” “我师父到这里遇到困难,你能帮忙渡他一程吗?” 渔翁听到后,立即撑船靠近。 行者请三藏下马,扶着三藏上了筏子,又把马匹牵上,整理好行李。 渔翁用力一撑筏子,风一样迅速,没多久便渡过了鹰愁涧,顺利上了西岸。 三藏感谢道: “多谢这位渔翁,我来送你一些钱。” 渔翁却一摆手说: “不要钱,不要钱。” 说完便转舵朝中流驶去,渐渐消失在茫茫水面上。 三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合掌谢过。 行者却笑道: “师父,您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其实是涧里的水神。” “如果他没有来接我,老孙还想找机会教训他呢。” “如今他不收钱,算是饶了他一命,怎么敢要钱!” 三藏一听,信也半信,便继续骑上马,跟着行者走大路,向西前行。 天色渐晚,红日西沉,天色渐暗。此时,远处出现一座庄院。 三藏看着远方说道: “悟空,前面似乎有人家,我们可以借宿一晚,明早再继续走。” 行者抬头一看,摇头道: “师父,那不是人家庄院。” 三藏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答道: “那不是庄院,那里没有飞鱼稳兽的脊背,肯定是庙宇或者庵院。” 说话间,三藏和行者已经走到门口。三藏下马,只见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里社祠”,于是他们便进入了庙里。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4 庙内的老者见到三藏,便笑着合掌迎接,挂着数珠,恭敬地说道: “师父请坐。” 三藏忙不迭地回礼,随后上殿参拜圣像。 老者随即叫童子献上茶水。 茶过之后,三藏便问老者: “这座庙为何叫‘里社’?” 老者回答道: “这庙在西番哈咇国的边界。” “庙后有一个庄园,里面的乡民心地虔诚,便为保安泰立了这座庙。” “‘里’指的是乡里的意思,‘社’是指土地神。” “每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际,乡民们都会带着祭品三牲花果来这里祭祀土地神,以祈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三藏听后点头称赞: “正如那句‘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 “我们那里没有这种善举。” 老者又问: “师父仙乡是何处?” 三藏回答: “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国,奉旨上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宝坊,天色已晚,所以特来圣祠借宿,明早再继续前行。” 老者听后,十分高兴,便连声道歉说: “失迎了,失迎了。” 随即叫童子准备饭菜。 三藏吃完饭后,向老者道谢告辞。 行者这时眼尖,看见房檐下有一根搭衣的绳子,便走过去一把扯断,将马匹的脚系住。 老者见状,笑道: “这马是哪里偷来的?” 行者火冒三丈,回道: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不知轻重!” “我们可是拜佛的圣僧,怎么会偷马?” 老者笑着说: “不是偷的,怎么没有鞍辔缰绳,却来扯断我晒衣的绳子?” 三藏忙陪礼道歉: “这顽皮的徒弟,脾气暴躁。” “您若是要拴马,应该先向老人家讨条绳子,怎么就去扯断了晒衣的索子?” “——老先,您不必生气,我这马实不隐瞒,的确不是偷的。” “昨日我们经过鹰愁涧,原本有匹骑的白马,鞍辔齐全。不料那涧里有一条妖龙,竟把我的马和鞍辔一口吞了。” “幸得我徒弟有些本事,又遇到观音菩萨相助,将那龙捉住,把它变成了我原来骑的白马,形状完全相同,驮我上西天拜佛。” “现在过涧时,不曾备齐鞍辔,才到了老先的圣祠,还没能置办鞍辔。” 老者听后笑道: “师父别怪,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高徒如此认真。” “我年轻时也有几个村庄的钱,骑过几匹好马。” “只因为几年来不断灾难丧失,连家也丢了,所以只得做了庙祝,侍奉香火。” “幸好后面的庄户施主们募化度日,我也还能勉强过活。”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副鞍辔,是我平日珍惜的物件,虽然贫穷,却一直舍不得卖。” “听了师父的故事,菩萨尚且能救护,神龙帮助化马驮你,我老汉也不能不尽微薄之力。” “明日我便取来那副鞍辔,送给师父,叩谢您前来的恩情。” 三藏听了老者的好意,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此时,童子端来了晚餐,三藏与行者共进晚餐。 饭后,童子点亮了灯火,安置好铺床,大家便各自歇息,准备明天继续出发。 第二天早晨,行者起来后对三藏说: “师父,昨晚那庙祝老儿答应给我们鞍辔,今天一定要向他索要,不可轻饶。” 话音未落,只见那老者果然端着一副鞍辔,以及配套的缰绳等马具,全部准备齐全,放在廊下说: “师父,这副鞍辔奉上。” 三藏见了,喜出望外,便让行者拿着去检查,看是否合适。 行者走过去,一件件地检查,果然都是上好的物件,十分合适。 他心中暗自高兴,便有感而发,吟了一首诗来表达心情: 雕鞍彩晃柬银星,宝凳光飞金线明。 衬屉几层绒苫垒,牵缰三股紫丝绳。 辔头皮札团花粲,云扇描金舞兽形。 环嚼叩成磨炼铁,两垂蘸水结毛缨。 诗中的描写细腻入微,正是对鞍辔的精美与用心的真实写照。 行者心满意足,拿起鞍辔背在马背上,似乎一切都刚好合适。 三藏向老者道谢: “多谢您的厚赠!” 老者慌忙搀扶三藏,道: “不敢不敢,何须如此多谢?” 然后老者不再多留,恭敬地请三藏上马,三藏便顺利地跨上马背。 行者则负责担着行李,准备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老者从袖中拿出一条鞭子来,那鞭子是由皮丁儿编扎成的,香藤柄子,虎筋丝结成的鞭梢,十分精致。 老者将这鞭子递给三藏,恭敬地说: “圣僧,这条鞭子请收下,也是我微薄的奉献。” 三藏接过鞭子,感激地道: “多承布施!多承布施!” 正当三藏师徒在路上继续行进时,回头一看,却发现那老者早已不见踪影,原本的“里社祠”也变得空无一物。 忽然间,空中传来声音,正是那位老者的声音说道: “圣僧,多简慢你。” “我是落伽山的山神、土地,受菩萨差遣,来送鞍辔给你们的。” “你们应当努力西行,不要有任何怠慢。” 听到这话,三藏吓得赶紧从马背上滚下来,恭恭敬敬地朝空中拜了拜,口中念道: “弟子眼拙,未曾认得尊神的真容,望请恕罪。” “烦请转达菩萨恩赐,弟子感激不尽。” 三藏不停地磕头,丝毫不敢怠慢,然而,旁边的行者——孙悟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心欢喜。 行者上前扯住唐僧说: “师父,你起来吧!” “他已经走得很远了,听不到你磕头的声音,也看不见你的拜礼。” “你这么拜下去有什么用?” 三藏有些生气,便说: “徒弟啊,我这样磕头,你不跟着拜一拜,站在旁边笑什么呢?这是为什么?” 行者笑着答道: “你哪里知道?” “像他这种藏头露尾的,应该打他一顿!” “只是看在菩萨面上,饶了他一次。” “你看他还能敢受我老孙的拜吗?” “我从小就不懂得拜人,像见了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也只是打个招呼,哪有像你这样拜人的道理?” 三藏严厉地说道: “不懂礼数!你快起来,别再说这些空话了!赶紧走吧!” 于是师徒们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路途平静无事,他们遇到的都是一些胡人、回族,偶尔还会碰见一些猛兽。 春天悄然来临,山林间绿意盎然,草木吐新芽,梅花已经凋零,柳树的芽点刚刚吐出嫩绿。 师徒们走在这美丽的春光中,时光流逝,转眼太阳便开始西沉。 三藏勒住马,看见远处山谷中的一片楼台,殿阁隐约可见。 三藏好奇地问道: “悟空,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抬头望去,答道: “那不是宫殿,应该是寺院。” “我们加快些脚步,过去找个地方借宿。” 三藏听了,心中欢喜,便放开马缰,向前赶去。 师徒们继续前行,但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的目的地是何处,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1 却说师徒二人策马而行,直至山门前观看,果然是一座宏伟的寺院。 只见那: 殿阁层层相叠,廊房重重相连。 三山门外,万道彩云萦绕,如巍巍仙境; 五福堂前,千条红雾缭绕,光彩夺目。 两侧青松翠竹成行,一片桧柏林立而生。 那松竹历经岁月,依旧清幽静谧; 那桧柏苍翠挺拔,尽显高贵雅丽。 再往里看,还有钟鼓楼巍峨高耸,浮屠塔险峻挺拔。 禅堂内僧人静坐修行,树间鸟儿自在啼鸣。 这里寂静无尘,真是清心寡欲之地; 这处清虚幽远,果然是修道圣地。 诗云: 上刹只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 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长老下了马,行者也放下行李歇息,正准备进门,却见门内走出一群僧人。你看他们是这般模样: 头戴左笄帽,身穿无垢衣。 铜环双坠耳,绢带束腰围。 草履行来稳,木鱼手内提。 口中常作念,般若总皈依。 头戴左笄僧帽,身穿干净素衣。 铜环垂坠双耳,绢带束紧腰际。 脚踏草履行路稳当,手提木鱼轻声敲击。 口中时时念诵经文,所皈依的尽是般若真理。 三藏见了僧众,恭敬地站在门旁,行了问讯礼。 那和尚连忙回礼,微笑着说道: “失礼了。” 接着问道: “您是从哪里来的?” “请到方丈坐坐,奉茶款待。” 三藏回答道: “贫僧是东土钦差,奉旨前往雷音寺拜佛求经。” “今天途经贵地,天色已晚,想借贵寺一夜休息。” 和尚听了说道: “请进,请进,里面坐。” 三藏于是叫行者牵马一同入内。 那和尚忽然看到行者的相貌,心中有些害怕,问道: “牵马的这是什么东西?” 三藏赶紧劝道: “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他性子直,如果听到你这么说,会生气的。” “他是我的徒弟。” 和尚闻言打了个寒战,咬着手指头说: “这样一个丑头怪脑的,怎么收他做徒弟?” 三藏笑道: “你看不出来罢了,他虽然丑,却十分有用。” 和尚无奈,只得带着三藏和行者进了山门。 门内正殿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观音禅院”四个大字。 三藏见了非常高兴,说道: “贫僧屡受菩萨圣恩,还未及拜谢,如今能遇禅院,仿佛见到菩萨一样,正好拜谢。” 和尚听后,立刻叫道人打开殿门,邀请三藏上前朝拜。 行者拴好马,放下行李,也跟随三藏一同上殿。 三藏身躬匍匐,面向金像虔诚叩拜,并倾心祷告。 三藏祝祷完毕,那和尚停了鼓声,可行者却还在撞钟,或紧或慢,敲个不停。 道人忍不住问道: “拜都拜完了,怎么还撞钟?” 行者这才停手,笑着说道: “你们不懂,这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钟声惊动了寺里的大小僧人,他们纷纷从各处房舍涌出来,叫道: “哪个野人在这里乱敲钟鼓?” 行者跳了出来,厉声道: “是你孙外公在玩耍呢!” 僧人们见到行者的模样,吓得跌倒滚爬,跪伏在地,喊道: “雷公爷爷!” 行者大笑道: “雷公是我重孙儿!” “别怕别怕,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老爷。” 众僧闻言,这才安心起来。 众僧见三藏后,都上前礼拜。一位本寺院主上前邀请道: “几位老爷,请移步后方丈奉茶。” 说罢,僧众解下缰绳,抬起行李,领着三藏师徒绕过正殿,进入后院。 院主奉上香茶,又安排素斋天色尚早,三藏起身道谢。 这时,后院里两个小沙弥搀扶着一位老僧走了出来。 这老僧的装束十分特别: 头戴毗卢方帽,帽顶镶嵌猫眼宝石,光辉夺目; 身穿锦绒褊衫,金边闪亮,辉映翡翠; 脚穿八宝僧鞋,手持嵌星拐杖; 面容满是皱纹,如骊山老母; 双眼昏花黯淡,似东海老龙; 牙齿脱落,口中漏风; 腰驼背屈,筋骨枯老。 众僧纷纷行礼,口称: “师祖来了!” 三藏连忙上前施礼道: “弟子拜见老院主。” 老僧还礼后,与三藏落座叙话。 老僧说道: “刚听小徒禀报,说是东土唐朝来的贵客,这才赶来奉见。” 三藏谦逊道: “轻率打扰宝地,实在不懂规矩,请多包涵!” 老僧回道: “哪里哪里,不敢当。” 接着问: “老弟,从东土至此,有多远路程?” 三藏答道: “从长安边界出发,行过五千多里地,途中越过两界山,收了一个徒弟,又经过西番哈咇国,两个月后,再行五六千里,才到贵寺。” 老僧叹道:“已是万里之遥了!” “我这一辈子虚度年华,连山门都未曾出去,真是‘坐井观天’,愧为樗朽之人。” 三藏接着问: “老院主高寿几何?” 老僧答道: “愚僧年已二百七十岁了。” 行者闻言插嘴道: “这还算是我的万代孙呢!” 三藏连忙瞪了行者一眼,呵斥道: “慎言!莫要胡说,冒犯尊长。” 和尚不以为意,只当是疯话,也不再追问,命人献上香茶。 一个小沙弥端着羊脂玉盘,盘中放着三只镶金法蓝茶盏;另一个沙弥提着白铜壶,斟满了三盏香茶。 只见茶汤色泽艳如榴花,香气胜过桂花,三藏见了连连赞叹: “好茶!好茶!真是美味美器!” 老僧笑道: “污眼之物罢了,老爷乃天朝上国之人,见多识广,这点器物怎值得您过奖呢?”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2 老僧听了,又笑道: “老爷自天朝上国而来,难道没有什么稀世之宝,能借我等开开眼界?” 三藏连忙答道: “可怜!我那东土实在没有什么珍宝,就算偶有奇物,但路途遥远,也带不出来。” 行者在一旁插话道: “师父,我前些日子在包袱里见过那领袈裟,不就是一件宝贝吗?” “不如拿出来给他们瞧瞧如何?” 众僧听了袈裟二字,纷纷冷笑。 行者不满地问道: “笑什么?” 院主笑道: “老爷竟把袈裟说成是宝贝,实在可笑。” “我们这等僧人,随身的袈裟何止二三十件;至于我师祖,在这寺中做了两百五六十年的和尚,积攒下来的袈裟足有七八百件之多!” 随即喊道: “快取出来,给老爷瞧瞧。” 那老和尚想炫耀一番,便命人打开库房,唤头陀抬出十二个柜子,摆在天井中。 开了锁后,他们两边架起衣架,四周拉起绳索,将袈裟一件件展开挂起,供三藏观看。 果然满堂绫罗绮绣,光彩夺目! 行者逐一看过那些袈裟,发现都是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 他笑道: “好,好,好!赶紧收起来吧!” “把我们的袈裟也拿出来瞧瞧,看谁更厉害!” 三藏赶紧拉住行者,悄声说道: “徒弟,不可与人斗富。” “咱们孤身在外,万一招来祸患,如何是好?” 行者不以为然,说道: “看看袈裟而已,有什么祸患?” 三藏摇头叹道: “你不懂啊。” “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一旦让人看见,必起贪念;既起贪念,必生恶计。” “若是畏祸之人,索取时尚可忍耐答应;若遇强求之人,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行者满不在乎地答道: “放心!放心!” 孙悟空不由分说,急匆匆走上前去,把包袱解开。 包袱里霞光四射,明亮耀眼;袈裟外层还包着两层油纸。 他小心地解去油纸,取出袈裟抖开时,满室红光闪耀,彩霞盈满庭院。 众僧见状,无不惊叹赞美。 这袈裟果然不凡,其上绣有: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 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老和尚见了这件稀世珍宝,果然动了贪心,立刻走上前跪下,对三藏垂泪道: “我真是没福气啊!” 三藏连忙将他扶起,问道: “老院主这是为何?” 老和尚哭诉道: “您的这件宝贝刚刚展开,我因年纪老迈,眼花昏暗,怎么也看不清楚,实在是无缘啊!” 三藏便叫人掌灯,让他看个仔细。 老和尚连忙推辞道: “您的宝贝本就光彩夺目,再点灯更加耀眼,反而看不清楚。” 悟空插话道: “那你想怎么个看法才满意?” 老和尚说: “您若能宽宏大量,把袈裟交给弟子拿到后房,仔细观赏一夜,明早再送还,弟子必感激不尽。” “不知您意下如何?” 三藏听罢,大惊失色,责备悟空道: “都是你惹的祸!都是你!” 悟空却不在意,笑道: “怕什么!袈裟若有任何闪失,尽管交给老孙来处理。” 三藏拗不过悟空,只得将袈裟递给老和尚,并叮嘱道: “让你看便是,但须记得,明早要完整无损地还我。” 老和尚欢天喜地地接过袈裟,吩咐小沙弥妥善收进后房,同时命人清扫前堂,为师徒二人准备了两张藤床铺盖,又安排好明早的斋饭送行。 众人各自散去,唐僧与悟空关了禅堂,安然歇息。 却说那老和尚把袈裟拿到后房,在灯下仔细观赏,不禁对着袈裟号啕大哭,弄得全寺僧人心惊不已,不敢先睡。 小沙弥见状,不明所以,便去报告众僧: “师父哭到二更天还不停呢。” 老和尚最疼爱的两个徒孙赶忙上前询问: “师父,您这是为何伤心落泪?” 老和尚叹息道: “我哭自己没有福分,不能长久拥有唐僧的宝贝!” 小沙弥劝道: “师父您年事已高,何必执念?” “这袈裟摆在您面前,您看一看便是,何至于如此悲痛?” 老和尚答道: “我不是看一眼就满足的。” “我已经活了二百七十岁,空有七八百件袈裟,哪一件能比得上唐僧这件?” “为何我不能拥有这样一件宝袈裟?” “为何我不能成为唐僧!” 小沙弥又劝: “师父您差矣。” “唐僧是离乡背井的行脚僧,而您年老安享晚年,为何非要像他一样风餐露宿?” 老和尚道: “虽然我衣食无忧,但我这辈子若不能披上他这件袈裟一日,死也不甘心!” “若能披上一日,我便死而无憾,算是没有白来人世间做一场和尚!” 众僧听了,嗤笑道: “这倒不难!” “明日我们留唐僧住上一日,您就披上一日;留他十日,您就披十日,何必如此悲伤?” 老和尚却叹道: “纵然留他住半年,我也只能穿半年。” “可他终究要离去,到那时又如何能长久留下这件袈裟呢?” 正在说话间,有一个小和尚名叫广智,忽然上前说道: “师公,要想长久拥有这件袈裟,其实也不难。” 老和尚听罢,立刻露出喜色,忙问道: “好孩子,你有什么妙计?” 广智说道: “那唐僧和他的徒弟不过是行脚僧,一路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如今已经睡熟。” “我们只需挑几个力气大的,带上枪刀,趁夜打开禅堂,把他们杀了,然后将尸体埋在后院。” “这件事只有我们寺里的人知道。” “如此一来,不但能夺得袈裟,还能占有他们的白马和行囊,这袈裟便能留在我们寺中,作为传家之宝,世代相传。” “岂不是万全之策?” 老和尚听了这番话,顿时大喜,满脸舒展,连连说道: “好!好!好!此计甚妙!” 随即命人准备枪刀,开始收拾动手。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3 广智的提议尚未落实,广谋便上前说道: “此计不妥。” “若贸然杀人,须先观察局势。” “那个白脸和尚似乎容易对付,但那个毛脸和尚恐怕不好惹。” “万一不能成功,岂不反招祸患?” “我有一个无需刀枪的妙计,不知您意下如何?” 老和尚急问: “我儿,有何妙计?” 广谋说道: “依小孙之见,不如召集东山各房头,命每人搬来一束干柴,宁舍那三间禅堂,将其四面围堵,点起大火,让他们无路可逃。” “连那白马也会同焚一火。即使附近人家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他们不慎失火,烧毁了我们的禅堂。” “这两个和尚便会化为灰烬。” “而那袈裟,自然就成了我们的传家之宝。” 众僧听罢,无不拍手称赞: “妙计!妙计!此法比前计更高明!” 于是便各自去搬柴,准备纵火。 这群和尚行动迅速,原来这禅院中有七八十个房头,共计二百余僧侣。 那夜,他们一拥而上,将干柴堆满禅堂四周,四面围得密不透风,安排点火的细节。 却说三藏师徒早已安歇。行者却是个警觉的灵猴,虽然躺下休息,却始终保持着存神炼气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外面人声脚步杂乱,还夹杂着柴木摩擦的声音,风中隐约传来喧哗。 行者心中疑惑: “深夜人静,这脚步声与柴响是怎么回事?” “莫非有人要谋害我们?” 他猛地翻身而起,打算开门查看,又怕惊扰了师父。 于是,他灵机一动,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小蜜蜂,悄然从椽子缝隙飞了出去。 真是: 口甜尾毒,腰细身轻, 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 小小微躯能负重,嚣嚣薄翅会乘风。 这蜜蜂从细缝中飞出,隐在暗夜之中,悄然探明动静。 只见众僧搬柴运草,已经将禅堂团团围住,开始放火。行者在暗处冷笑道: “果然应了我师父的话!” “这些人存心歹毒,不仅要害我们性命,还想谋夺我的袈裟。” “这等恶毒的心肠,真是罄竹难书!” “不过,我若用棍棒打他们,实在可怜,他们哪里禁得住我的一顿打?” “非打死不可,师父又要怪我行凶滥杀。” “——算了,算了!不如与他们来个‘顺手牵羊,将计就计’,教他们自己无法立足罢!” 好个机灵的行者,一个筋斗翻上了南天门,把守天门的庞、刘、苟、毕四大天王见了他,吓得躬身行礼。 旁边的马、赵、温、关四元帅赶紧退避,还连声惊叫: “不好了!不好了!” “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 行者挥手笑道: “列位不必多礼,莫要惊慌。” “我此次前来,并非寻事,只是来找广目天王的。” 话音未落,正巧广目天王已赶到,迎上来说道: “久违了,久违了!” “早前听闻观音菩萨禀奏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和揭谛等众神,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又说你成了他的徒弟。” “今日怎的有空到此?” 行者急道: “且莫叙旧!如今唐僧路遇歹人,那些家伙竟放火要烧他,事情危急!” “我特来向你借‘辟火罩儿’,好救他一救,快快拿来给我使使!” 天王闻言不解,问道: “你这猴子差了。” “既是歹人放火,应该借水救火才对,怎的要‘辟火罩’?” 行者笑道:“你哪里晓得其中曲折!” “若借水救火,火反而烧不起来,这不是正中那些歹人的下怀吗?” “我只要借辟火罩,护住唐僧不受伤害,至于其他,让火烧个痛快,看他们如何自作自受!快些拿来!” “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王听罢,失笑道: “你这猴子,还是这般无心向善,只顾着保全自己师徒,却对旁人毫不在意。” 行者一挥手催促道: “少废话!快着快着!莫再耽搁,误了大事,我可要怪罪于你!” 那天王不敢怠慢,只得将辟火罩递给了行者。 行者接过罩儿,腾云驾雾,直奔禅堂房顶,将罩儿罩住了唐僧、白马和行李。 他又飞到后院老和尚居住的方丈房顶,专心守护袈裟。 待那些僧人点火之后,他便捻动手诀,口中念咒,朝东南方吸了一口气,再猛地吹出去。 一阵狂风顿时卷起,把火势越刮越旺。 火势凶猛,场景骇人: 只见: 黑烟滚滚,红焰冲天。 浓烟遮天蔽日,满空不见一颗星; 烈焰染红大地,千里皆成赤色。 起初火焰如灼灼金蛇乱舞,随后又如血红烈马狂奔。 南方火神显威力,回禄大神施法术。 干柴助燃,火性更烈,任你燧人钻木也不过如此; 熊熊火焰,熟油助势,胜似老祖开炉炼丹。 这是一场无情之火,偏逢有意为恶;火势本已可怕,又得风势助虐。 狂风随火,焰光高达千丈;火借风威,灰烬直冲九霄。 “乒乒乓乓”,如爆竹炸裂;“泼泼喇喇”,似战场炮声。 佛像被烧,伽蓝无处躲藏。 这一场火,比赤壁之战更惨烈,赛过阿房宫被焚烧。 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片刻之间,风狂火猛,整个观音院到处火光冲天。 满院中,僧人们哭喊着抢救财物,抬箱搬笼,端锅搬桌,场面混乱不堪。 而行者护住了后院的方丈房,又用辟火罩保住了唐僧的禅堂,其余地方却已陷入火海。 大火映得天际通红,火光辉煌夺目,犹如金光透壁而出。 此时,火光惊动了黑风山的妖怪。 在观音院正南二十里,有一座黑风山,山中有一个黑风洞,洞内住着一个妖精。 妖精刚刚醒来,翻了个身,透过窗户只见满屋通亮,还以为天已大亮。 起身一看,才发现正北方向火光冲天。他惊讶道: “呀!这必是观音院失了火!” “这些和尚真是不小心!” “让我过去看看,帮他们救救火。” 妖精跃起云头,飞到火场上空,果然见大火冲天,前殿已成废墟,两侧廊房仍在燃烧。 他大步冲入火场,一边呼喊,一边让人取水灭火。 然而,妖精注意到异象。 他发现后院没有火烧,而房脊上竟站着一个人正在助风。 妖精立刻明白此事必有蹊跷,急忙进入后院查看。 只见方丈中霞光缭绕,彩气升腾,案台上放着一个青毡包袱。 他走上前打开包袱,见是一领锦襕袈裟,光彩夺目,竟是佛门的稀世珍宝。 妖精见财起意,顿时将火灾和救援抛诸脑后,抱起袈裟趁乱逃走,腾云驾雾,径直奔回黑风山东面的老巢去了。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4 那场大火一直烧到五更天才熄灭。 众僧们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赤身露体,有的哭哭啼啼,都在灰烬里翻找铜铁器物,拨开焦炭寻找金银财宝。 有些人用残存的墙根搭窝棚,有些人靠着烧塌的墙壁支锅做饭,乱喊乱叫,场面混乱不堪。 且说行者将辟火罩归还广目天王。 他一个筋斗翻到南天门,把罩交给天王道: “谢借!谢借!” 天王接过宝贝笑道: “大圣果然守信用。” “我还担心你不还这宝贝呢,正愁着该到哪里去找,没想到你竟亲自送回来。” 行者笑道: “老孙可不是那种当面取物却不归还的人?” “这叫‘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天王听后笑道:“许久不见大圣了,要不请到我宫中坐坐,聊聊近况如何?” 行者却摇头道: “老孙如今不同往日,不能‘烂板凳上高谈阔论’了。现如今我正护送唐僧取经,不得闲暇,容日后再叙!” 说完急急告辞,腾云而去。 行者又转回禅堂,化作蜜蜂飞入,现出本相,见唐僧仍酣睡未醒。 他便喊道: “师父,天亮了,快起来吧!” 三藏方才醒来,翻身坐起道: “正是天亮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抬头一看,却见周围都是倒塌的墙壁,断垣残壁,原本的楼台殿宇已无影无踪。 他惊道: “呀!这寺庙的殿宇怎么全不见了?” “为何只剩这些红墙残壁?” 行者道: “师父,你还没醒透吧!昨晚寺里走了水,烧得一塌糊涂。” 三藏诧异道: “走水?为何我毫不知情?” 行者答道: “老孙护住了禅堂,见师父睡得香甜,便没有惊扰你。” 三藏追问道: “既然你有本事护住禅堂,为何不救其他房舍?” 行者笑着解释道: “师父有所不知。” “果然如你昨日所言,那些和尚觊觎我们的袈裟,设计放火,想要害死我们。” “若不是老孙机警察觉,此时我们早成焦骨了!” 三藏听后大惊,惶恐道: “这火真是他们放的?” 行者道: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三藏又问: “莫非是你恼了他们,便报复点的火?” 行者连忙辩解道: “老孙岂是那种无赖之人?” “实实是他们自己放火害人。” “老孙只是看他们心肠毒辣,便没去救火,甚至稍稍助了些风罢了。” 三藏叹道: “天哪!天哪!火起时本该用水去救,你却反而助风!” “这是何道理?” 行者笑道: “师父有所不知。” “古人说得好:‘人不伤虎心,虎不伤人意。’若不是他们放火害人,我又岂会助风加势?” 三藏听后仍担忧道: “袈裟还在吗?” “莫非也被烧坏了?” 行者忙安慰道: “师父放心,没事的!那袈裟放在方丈里,那里根本没有起火。” 三藏仍不满意,冷冷道: “若是袈裟有些损伤,我可不管!” “我只需念动紧箍咒,让你受苦!” 行者闻言立刻慌了,连连摆手道: “师父莫念!莫念!我立刻把袈裟找回来便是!” 于是,三藏牵着白马,行者挑起行李,离开了禅堂,一路前往后院方丈取回袈裟,准备继续赶路。 却说那些和尚正在悲痛中,忽然看见唐僧师徒牵马挑担走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呼道: “冤魂来索命了!” 行者怒喝道: “什么冤魂索命?快把我的袈裟还来!” 众和尚全都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 “爷爷呀!冤有头,债有主!” “要索命也不关我们的事,这都是广谋和尚和老和尚合谋害你,求您别问我们讨命!” 行者冷笑一声,骂道: “我看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 “谁问你们讨命了?” “快把袈裟还给我,我们好走路!” 这时,有两个胆子大的和尚壮着胆子问道: “老爷,禅堂里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如今又回来要袈裟,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行者哈哈一笑道: “你们这些愚蠢的孽畜!” “哪里来的火?去前面禅堂看看再说!” 众僧不信,慌忙爬起来跑到禅堂前查看,发现禅堂的门窗和窗扇竟然完好无损,连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没有。 这一下,他们才明白唐僧是位神僧,行者是尊护法菩萨,个个心中惊惧,忙上前跪倒叩头道: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眼拙识浅,竟不知神仙下界!” “您的袈裟就放在后面方丈老和尚那里!” 唐僧叹息着穿过三五层残壁破墙,心中感慨不已。 到了方丈,果见房屋完好无损。 众僧争先恐后地跑进去喊道: “师父!唐僧乃是神人,并未被烧死,如今反而害得我们自家遭殃!” “赶紧把袈裟交出来,还给他们吧!” 原来那老和尚找不见袈裟,又烧毁了整座寺院,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烦恼和焦躁中。 听到众人喊话,心中更加惶恐无计可施。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便迈开步子,躬着腰,朝墙上狠狠撞去。 这一撞,只见血流如注,脑浆迸裂,当场毙命,魂归地府。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有诗为证: 堪叹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间一寿翁。 欲得袈裟传远世,岂知佛宝不凡同! 但将容易为长久,定是萧条取败功。 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 众和尚慌得哭喊道: “师父已经撞死了,又找不到袈裟,这可怎么办才好?” 行者怒道: “我看是你们偷藏起来了!” “都给我出来!” “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个开列出来,老孙逐一查点!” 上下房的院主忙将本寺所有的和尚、头陀、行童、道人全都登记在册,列出两张名单,大小人等共计二百三十名。 行者请三藏高坐,他则挨个唱名检查,从头到尾让每个人解开衣襟仔细搜检,结果没有找到袈裟的踪影。 接着,他又把各房搬出来的箱笼物件逐一翻查,依然一无所获。 三藏心中烦恼,埋怨行者处事不周,便坐在上面念起紧箍咒来。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5 行者顿时扑倒在地,抱着头,痛苦万分,不住哀求道: “师父,别念了!别念了!我一定把袈裟找回来!” 众僧见状,一个个惊恐战栗,上前跪地劝解。 三藏这才住口不念。 行者一骨碌爬起来,从耳朵里掏出铁棒,气得要打和尚。 三藏喝住他道: “这猴头!你头痛得还不怕,还敢胡闹?不得无礼!休要动手!不可伤人!让我再审问清楚!” 众僧连忙磕头礼拜,哭诉哀告道: “老爷饶命!我们真的没有见过袈裟。” “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和尚的错。” “他昨晚看着您的袈裟,从夜深时就一直哭,连正眼都不敢看一下,却打着歪主意,想把袈裟当成传家之宝。” “他才设计定计,要放火烧死老爷。” “火起之后,狂风大作,大家都忙着救火、搬抢东西,根本不知道袈裟的去向。” 行者大怒,走进方丈屋内,将那撞死的老和尚的尸体抬出,剥光衣服仔细查看,全身上下并没有那件宝贝袈裟。 他又把方丈的地面掘开三尺深,依旧毫无踪影。 行者思索片刻,问道: “这里附近可有什么妖怪成精作祟?” 院主回答道: “老爷若不问,我们也不敢提起。” “我们这里东南方向有一座黑风山,山上有一个黑风洞,洞内住着一个黑大王。” “他其实是个妖怪。” “这老和尚平时常与他来往交谈,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妖怪。” 行者问: “那黑风山离此地有多远?” 院主答道: “不过二十里,那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头便是。” 行者笑道: “师父放心,不必再查了,这袈裟一定是那黑怪偷去的。” 三藏却疑惑道: “那黑风山离这里有二十里之遥,你如何断定就是他呢?” 行者说道: “师父未曾见到昨晚的大火,火光腾空,亮彻三天,何止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他见火光耀眼,趁机偷偷跑到这里,发现我们的袈裟是件宝贝,便趁乱掳走了。” “师父稍安勿躁,让我去找他讨回袈裟。” 三藏担心道: “你去了,我这里怎么办?” 行者安慰道: “这个不用担心,暗中有神灵护持,明里有这些和尚伏侍。” 他随即召来众和尚吩咐道: “你们几个人去把那老鬼埋了,几个人在这里侍奉我师父,还有人负责看管好白马!” 众僧连忙答应。行者又警告道: “你们不要只是嘴上答应,等我走了便懈怠。” “侍奉师父的,要态度恭敬和气;照料白马的,要水草搭配得宜。” “如果稍有疏忽,就别怪老孙不客气!” 说着,他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往那被火烧过的砖墙猛地一击,只听“砰”的一声,墙壁化为粉末,同时震倒了七八层墙。 众僧吓得浑身发软,跪在地上磕头流泪,连声道: “爷爷宽心前去,我们一定全力侍奉老爷,绝不敢有一丝怠慢!” 行者见状,腾空而起,驾起筋斗云,直奔黑风山而去,寻找袈裟。 正是那: 金禅求法离东土,杖锡西行涉翠微。 虎豹豺狼行处有,凡夫俗子路难归。 路遇愚僧妒生恨,全凭齐天显神威。 火起风生禅院毁,黑熊夜盗锦襕衣。 至于这次前往黑风山,能否找回袈裟,途中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1 话说孙悟空使了一筋斗云,飞身而起,吓得观音院里的大小和尚、头陀、幸童、道人等人纷纷向天礼拜,心中忏悔道: “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仙下界!” “怪不得火焰不能伤到他!我们那位不识人心的老剥皮(指唐僧)真是没用心,今天反而害了自己!” 唐僧见状,安慰道: “各位请起来,不必自责了。” “只要找到我的袈裟,一切都能解决;只怕找不到。” “我的徒弟性格不好,大家的性命可能都无法保全,恐怕一个人都难以脱身。” 听了唐僧的话,众僧都提心吊胆,纷纷发誓,只要能找到袈裟,就不再计较性命。 话说孙悟空飞到空中,扭动了一下腰,便来到了黑风山上。 他停在云头,仔细观察,果然这座山景色如画。 正值春光明媚,山中景色如诗如画,仿佛进入了仙境。只见: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 鸟鸣声中,人影难见,花落树犹香; 雨过天青,山壁清润,风吹松树,翠屏张扬; 山草萌发,野花盛开,悬崖峭壁,薜萝生长,树木茂盛,山峦壮丽; 不见隐士,却见樵夫; 涧边双鹤饮水,石上猿猴嬉戏。 山川景色,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孙悟空正欣赏山景时,突然听到前方芳草坡传来谈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潜行,躲藏在石崖下,偷偷观察。 原来是三个妖怪在坐谈。上首的是一个黑汉,左首坐着一个道人,右首坐着一个白衣秀士。 三人正在高谈阔论,谈论的是炼丹、炼药、修炼等之事。 这时,黑汉笑着说: “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二位可要来参加吗?” 白衣秀士回答道: “每年我都来为大王祝寿,今年自然不能缺席。” 黑汉又说: “昨晚我得到了一件宝物,叫做锦襕佛衣,真的是一件极好的宝贝。” “明天我就用它来为母亲庆生,准备大宴,邀请各路山道官一起来庆祝。” “就叫‘佛衣会’怎么样?” 道人听后笑道: “妙!妙!妙!明天我先来拜寿,后天再来参加宴会。” 孙悟空听到他们说“佛衣”,心里一想,肯定是自己的袈裟。 他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跳出石崖,双手举起金箍棒,高喊道: “你们这群妖怪!” “偷了我的袈裟,要搞什么‘佛衣会’!” “赶紧把它还给我!” 他一声令下,举棒狠狠地向黑汉打去。 那黑汉一见不妙,立即化作风逃走; 道人驾云逃走; 只有那个白衣秀士被打中,立刻倒地身亡。 孙悟空走过去查看,发现那白衣秀士竟是条白花蛇怪。 他不客气地把蛇怪提了起来,扭断成五七段,然后朝山深处走去,继续寻找那个黑汉。 他转过山尖,穿过峻岭,终于看见前方一个陡峭的山崖前,耸立着一座洞府。 只见那山景: 烟霞弥漫,松柏葱翠。烟霞缭绕,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松柏青翠,围绕着四周的房屋。 小桥踩着枯木,山峰的顶部缠绕着薜萝。 鸟儿叼着红色的花蕊飞来飞去,鹿群在芳草丛中奔跑,跳上石台。 门前的花儿已经盛开,风中带来阵阵花香。 堤岸旁绿柳摇曳,黄鹂在树上唱歌,桃花盛开,粉蝶翩翩飞舞。 虽然这片荒野难以形容,但也不亚于蓬莱仙山的美景。 孙悟空来到洞府门前,看到那两扇石门紧紧关着。 门上有一块横石板,上面刻着六个大字: “黑风山黑风洞”。 孙悟空挥起金箍棒,大声喊道: “开门!” 洞内有个小妖负责看门,走出来问道: “你是谁,敢来敲打我们仙洞的门?” 孙悟空愤怒地骂道: “你个死妖怪!” “什么地方敢称作‘仙洞’!” “‘仙’字是你敢自称的吗?” “快进去告诉你那黑汉,赶紧把我老爷的袈裟还出来,否则我不放过你们!” 小妖急忙跑进去,向黑汉报告: “大王!‘佛衣会’的宴会做不成了!” “门外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来讨袈裟!” 黑汉听到这话,心里暗自想着: “这厮到底是哪来的,竟敢如此无礼,跑到我门口大声嚷嚷!” 黑汉愤怒地命令道: “拿上披挂!” 他穿上装备,拿起一杆黑缨枪,走出门来。 孙悟空看到他走出,闪身站在门外,手握铁棒,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只见那怪物长得十分凶险: 头戴铁盔,漆黑如铁,光亮耀眼; 身穿乌金铠甲,闪耀着辉煌的光芒; 穿着皂色的罗袍,披风下垂,袖口宽大; 黑绿色的丝带和穗子长长垂下; 手持一杆黑缨枪,脚踏乌皮靴; 眼睛炯炯有神,闪烁如电, 正是山中黑风王。 孙悟空暗自嘲笑道: “这家伙真像是烧窑的,黑得跟烧煤的工人一样!” “肯定是在这里刷炭为生,所以全身都这么黑!” 那怪物厉声大喊: “你是什么和尚,竟敢在我这里胡来?” 孙悟空举起铁棒,快速冲到面前,猛地大喊: “别再废话!” “快把我老爷的袈裟还回来!” 那怪物冷笑道: “你是哪座寺庙的和尚?” “你的袈裟丢在哪了,怎么敢来我这里找?” 孙悟空冷冷回应: “我的袈裟在北方观音院的方丈房里放着。” “那院子里失了火,你趁机混乱,偷了我的袈裟,打算用来举办什么‘佛衣会’庆祝寿辰,怎么敢抵赖?” “赶快把袈裟还我,饶你一命!” “如果你敢再说半句‘不’,我就推倒整个黑风山,平了黑风洞,把你这一窝妖邪全都碾成粉!”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2 那怪听了行者的话,冷笑道: “你这个泼物!” “昨夜那场火就是你放的!” “你在方丈屋里行凶招风,是我从那里拿了袈裟,你能怎样?”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姓甚名谁?有多大本事,竟敢口出狂言!” 行者愤怒地道: “你还不认得你老外公吗!” “你老外公是大唐上国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姓孙,名悟空,号行者!” “要问老孙的手段,听了之后,你定会魂飞魄散,死在当场!” 黑风王不屑一笑,回道: “我不认识你,有什么手段,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行者大笑道: “孩子,你站稳了,仔细听清楚!” 我: 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 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 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 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 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 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 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 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 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 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 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九霄。 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 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 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 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 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负痛领兵逃。 显圣真君能变化,老孙硬赌跌平交。 道祖观音同玉帝,南天门上看降妖。 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 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 刀吹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 老孙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 送在老君炉里炼,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满开炉我跳出,手持铁棒绕天跑。 纵横到处无遮挡,三十三天闹一遭。 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 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 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我从小神通广大,手段高强,随风变化,逞英豪!” “修炼养性,炼就真身,跳出轮回,命运不再束缚。” “我曾经在灵台山上拜老仙为师,他教我如何炼丹修真,授我长生之道。” “我得到了天仙的秘法,灵台山上的丹药,能使人返老还童,超凡入圣。” “学成之后,我在天宫为齐天大圣,闹过灵霄殿,偷过王母桃,甚至打败过天兵天将。” “老君将我囚禁在炼丹炉中,但我最终逃脱,拿着我的铁棒横扫天界。”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那位闻名遐迩、名扬四海的大妖怪!” “你去问问四海八荒,谁不知道我大闹天宫,纵横天下!” 黑风王听后大笑道: “哦,原来你就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 行者听到“弼马温”这四个字,心中最为愤怒。 听见这个名字,他怒火中烧,骂道: “你这贼怪!偷了我的袈裟不还,竟敢侮辱我!你别走,看棍!” 黑风王看到行者愤怒,侧身一躲,拿起长枪迎面而来。 那场斗争异常激烈: 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 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 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捻急三枪。 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 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 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 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如意棒与黑缨枪相碰,两位妖怪各自展现出各自的威力,互不相让。 行者挥动如意棒,黑风王使出黑缨枪,两人在洞口激烈交锋,伤敌、劈打、绕圈,招招凶狠、势如雷霆。 行者的棒法如同白虎爬山探爪般迅猛,黑风王的枪法像黄龙卧道般沉稳,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各自的妖术和战斗力也难以分出高下。 斗了十几个回合后,黑风王感到有些疲惫,于是突然停了下来,举起黑缨枪道: “孙行者,我们暂时收兵,等我进去用膳再继续。” 行者怒道: “你这个孽畜,竟然想着休战去吃饭!” “真正的好汉子怎会因饭而停手?” “我老孙在山下被压了五百年,没吃过一口饭,也不见饿死!” “你别推脱,快还我袈裟,否则休想走!” 黑风王急忙挥枪做虚招,迅速撤身进入洞府,关上了石门。 随即他召集小怪准备吃饭,同时开始安排筵席,写请帖邀请各路妖王前来庆祝,原来他打算借袈裟举办一场庆祝“佛衣会”的宴会。 行者看到攻不破门,只好悻悻回到观音院。 院中的和尚们已经埋葬了那位老和尚,并且早已在方丈内伏侍唐僧。 正准备换上早斋,行者从空中降下,众僧见到行者,急忙跪拜迎接。 进入方丈后,三藏看到行者,问道: “悟空,你回来了?” “袈裟找到了吗?” 行者回答道: “已找到了原因,早已不冤这些和尚。” “原来是黑风山的妖怪偷走了袈裟。” “我去暗中寻找,看到他和一个白衣秀士、一个老道人坐在芳草坡上交谈。” “那怪物还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后日是我母难之日,邀各路妖怪来庆寿。’” “他还得意地提到,自己昨晚得到了一件锦襕佛衣,准备以此为寿,举行一场宴会,名为‘庆赏佛衣会’。”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3 行者听完众僧的答应后,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老孙便去取袈裟,速速准备好一切,莫让师父有所怠慢。” “你们若没有准备好,不必等我回来,若有些许差池,休怪我来时无情!” 说罢,他便迅速回到黑风山,准备继续与黑风王争夺袈裟。 众僧心中一阵紧张,恭恭敬敬地开始准备好一切,连马草也细心准备,确保不漏一丝一毫,以免惹得行者生气。 行者飞身回到黑风山,继续寻找黑风王,准备再次与他决一胜负。 然而,他知道,黑风王若不肯交出袈裟,这一场斗争定然不会轻易结束。 至此,袈裟的下落终于揭晓,但行者依旧无法放心,直到亲手将袈裟取回,才算是彻底安心。 行者回到黑风山后,站在洞口前,心中暗自筹划如何再次逼迫黑风王交出袈裟。 他拿起金箍棒,转动几圈,眼中闪烁着决心与怒气。敲了敲洞门,依旧是那小妖开门出来,见了行者,面露惶恐之色,忙问道: “你还是来找大王要袈裟吗?” 行者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 “快去叫你那黑风王出来,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交出我的袈裟,饶你们性命!” 那小妖一见行者如此气势汹汹,心中更加忐忑,忙不迭地跑进洞内,禀告黑风王。 黑风王此时正在洞内安排宴席,听到小妖来报,脸色一变,心想这次恐怕真的没法再逃避了。 他拿起黑缨枪,走出洞门,怒声道: “你这猴子,敢如此无礼!” “我黑风山岂是你随便闯的地方!” “袈裟已经是我的宝贝,你休想轻易拿回!” 行者一见黑风王出来,便立即提起金箍棒,指着他喝道: “你这妖怪,盗我袈裟,杀我白衣秀士,现在还敢张狂!” “今天若不给我交出来,定要叫你后悔!” 说罢,猛地一棒朝黑风王砸去。 黑风王举起黑缨枪,硬接了这一棒,顿时两股巨力对撞,震得他脚下岩石崩裂,但他仍然稳住了脚步,冷笑道: “孙悟空,你以为我黑风王是吃素的?”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于是,二人再次展开激烈的对战,金箍棒与黑缨枪交织成一片闪耀的光芒,每一击都震得四周山崖颤动。 行者本领高强,不断寻找机会发起猛攻,而黑风王也不甘示弱,每次都巧妙躲避,凭借强大的力量反击。 战斗持续了数十回合,天色渐渐昏暗。 行者察觉到黑风王越来越力不从心,心中一喜,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跳起,挥舞金箍棒直击黑风王的头顶。 黑风王急忙举枪抵挡,但行者借助一个巧妙的转身,趁他不备,一棒击中其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黑风王哀嚎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黑缨枪掉落在一旁。 行者立即上前,踩住他的胸口,冷冷说道: “快交出我的袈裟,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 黑风王满脸痛苦,但看到行者手中的金箍棒,心中十分清楚,这场斗争已然结束,若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 他低声道: “好!好!袈裟就在洞内,我交给你,饶我一命!” 行者松开脚,站起身来,冷冷道: “你知道就好,快带我去拿!” 黑风王爬起来,颤抖着领着行者进入洞内。 洞内一片昏暗,然而行者凭借灵敏的感知,很快便发现了那件袈裟。 只见袈裟悬挂在洞中的一处石柱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辉,显得极为神圣。 行者一把抓起袈裟,心中大为欣慰,转身冷冷对黑风王说道: “既然你交出了袈裟,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但若有下次,休怪老孙手下不留情!” 黑风王痛苦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多谢大圣宽恕,必不敢再犯。” 他心中虽然愤怒,但知道若再挑战行者,必然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行者见黑风王识时务,便不再多言,挥动金箍棒,将洞口打得轰然一声巨响,洞门应声而开。 他将袈裟带回,快步走出洞外,飞身向观音院赶去。 回到观音院后,众僧见行者手中拿着袈裟,纷纷上前顶礼膜拜,感激不尽。 三藏见状,笑道: “悟空,袈裟找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行者道: “师父不用谢我,早知你会着急,若不是那黑风王拗不过我,袈裟怎么可能早早归还?” 听了这话,众僧有的合掌,有的磕头,齐声念道: “南无阿弥陀佛!今天终于找到了袈裟的下落,我们的性命才有了保障!” 行者道: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袈裟还没到手,师父还没有出门。” “等我拿到袈裟,确保师父平安出行,你们才能安稳。” “如果有半点差错,老孙可不是好惹的!” “你们准备好给我师父吃的了吗?” “马儿的草料准备好了吗?” 众僧赶紧齐声回答:“有!有!” “更不曾一毫怠慢了老爷。” 三藏道: “自你去了这半日,我已吃过了三次茶汤,两餐斋供了。” “他们都没有敢怠慢我。” “不过,你还得尽心尽力去找回袈裟。” 行者道: “别急!既然已经有了线索,等我抓住那个妖怪,拿回袈裟,放心吧,放心!” 正说着,上房院主又准备了素斋,邀请孙老爷吃饭。 行者随便吃了些,便驾起祥云,继续出发去寻找。 正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小妖怪,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从大路上走来。 行者心想,这匣子里肯定有些什么信件,于是举起金箍棒,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那小妖怪根本来不及反应,顿时被打得像个肉饼一样,拖到路旁。 行者打开木匣一看,果然是一封请帖。 帖上写着: “侍生熊罴恭敬地拜上,启禀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 屡次承蒙您的恩惠,感激之情深不可测。” “昨夜观察回禄之难,未能及时救助,深知仙机无他,敬请谅解。” “生偶得一件佛衣,打算举办一次雅会,谨备了美酒佳肴,恭候您的光临。” “至期,恳请仙驾降临,与我们共叙旧情。” “特此敬请。先两日敬上。”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4 行者见了那封请帖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 “那个老剥皮,死了也不亏一点!” “原来他和妖精勾结在一起!” “怪不得他活了二百七十年。” “想必是那妖精教给他一些什么法术,才活得这么长。” “老孙还记得他的模样,等我变成那个老和尚的样子,去他洞里看一看,看看我的袈裟放在哪里。” “如果能找到,直接拿回去,省得费劲。” 于是,行者默念咒语,迎着风一变,立刻变成了那老和尚的模样,藏好铁棒,迈开步伐,直奔妖洞。 他走到洞口,喊了一声:“开门!” 那小妖开了门,见到行者这副模样,急忙转身跑进去报告: “大王,金池长老来了。” 那怪物一听,顿时大吃一惊,说道: “刚才派小妖去请他,这时候他怎么就来了?” “一定是小妖没能碰到他,是孙行者叫他来的。” “快点把佛衣藏好,别让他看见!” 行者走进洞口,只见院子里绿意盎然,松竹交织,桃花李花竞相开放,四周花团锦簇,兰香扑鼻,竟是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行者看到门上的对联,写着: “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他心里暗自想着: “这个怪物也是个脱离尘世、知道享受的家伙。” 他继续走进洞内,经过了几道门,最终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屋内雕梁画栋,窗户上有彩饰,气氛雅致。 只见那黑汉穿着黑绿相间的丝袄,披着一条乌黑的披风,戴着乌角软巾,脚上穿着麂皮靴子。 看到行者进来,他整了整衣巾,走下阶梯迎接道: “金池老友,久违了。” “请坐,请坐。” 行者回礼,两人相见后坐定,妖怪便端上茶来。 茶过之后,妖精欠身道: “适才送去请帖,约定后日一叙,今天怎么就来拜访了呢?” 行者答道: “我正要前来拜访,不料途中遇到了‘佛衣雅会’之事,特来看看,求见一见。” 妖怪笑道: “老友你说错了,这袈裟原本是唐僧的,你既在他处,他的信物你岂不知晓?” “怎么反而要来问我呢?” 行者解释道: “贫僧是借了袈裟,因夜里未曾看过,没想到被大王取走了。” “后来又被火烧山烧毁家当,唐僧的徒弟也有些勇猛,忙中没找到。” “原来是大王的福气把它捡到,特来一见。”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个巡山的小妖进来报道: “大王!有事发生!” “你派去请帖的小妖,被孙行者打死在大路上,他变成了金池长老来骗取佛衣!” 那妖怪听了大吃一惊,心中暗道: “我就说长老怎么来得这么快,果然是他!” 他急忙拿起枪,冲向行者。 行者一听见动静,马上拔出铁棒,与那黑汉交手。 两人从大厅里跳出来,打到外面,直至天井。 战斗激烈,妖怪和行者互不相让,气势惊人。 好激烈的战斗: 猴王胆大,敢冒充和尚; 黑汉心机深沉,欲隐匿佛衣。 两人言语巧妙,行动迅速,应变灵活,一招一式都不失分寸。 袈裟难见,宝物的奥秘深不可测,玄妙无比。 小妖去山中告急,老妖怒火中烧,立即显现威力。 翻转身形,从黑风洞中冲出,枪与棒交锋,辩明是非。 铁棒架住长枪,枪与棒对撞,声音震耳欲聋,光芒四射。 悟空的变化无可匹敌,妖怪的神通也是罕见的。 这一方想要用佛衣庆祝寿辰,另一方却不肯轻易归还袈裟。 两者纠缠不休,战斗激烈难分胜负,即便是佛祖降临,也难以解开这场困局。 那怪道: “孙行者,你且住手。” “天色已晚,不宜再打。” “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咱们再定个死活。” 行者大声喊道: “你休走!要战就战到底,哪有天晚停手的道理!” 看到那黑汉没有应战的打算,行者便使出铁棒,继续进攻。 这时黑汉突然化作一阵清风,回到了洞中,紧闭了石门,不再出来应战。 行者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回到观音院。 他驾云飞来,停在院中,喊道: “师父!” 三藏早在那儿等着,看到行者出现,满心欢喜; 但又发现他手中没有袈裟,心中不免担忧,急忙问: “怎么这次还是没有拿回袈裟?” 行者从袖中取出一张简帖,递给三藏,说道: “师父,那怪物与那个死了的老和尚是朋友。” “他派了一个小妖送来这封请帖,请他去参加‘佛衣会’。” “老孙把那个小妖打死,变成那老和尚的模样,进了他的洞去。” “想向他讨要袈裟看看,可他不肯交出来。” “正要问他时,突然来了一个什么巡风的妖怪,消息传递过来,他就和我打起来了。” “我们斗了大半天,谁也没分出胜负。” “天色已晚,他就撤回洞里,紧闭了石门。” “老孙无奈,只好先回来。” 三藏听后问: “那你与他比,谁更强?” 行者答道: “我也没能占上风,我们打得不分上下。” 三藏看了看简帖,又递给院主,问道: “你师父难道也不是妖精吗?” 院主慌忙跪下道: “老爷,我师父是人;只是那黑大王修炼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授给我师父一些养神服气的法术,所以才称为朋友。” 行者说道: “这些和尚没什么妖气,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圆圆的,脚踏实地,跟老孙比起来只是稍微胖一点,根本不是妖精。” “你看那封请帖上写着‘侍生熊罴’,这东西肯定是只黑熊成精了。” 三藏问: “我听说古人说:‘熊与猩猩相似。’它们都是兽类,那怎么能成精呢?” 行者笑道: “老孙也是兽类,成了齐天大圣,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世间万物,只要有九窍的,都能修炼成仙。” 三藏接着问: “你刚才说他本事与你不相上下,那你又怎么取回了袈裟?” 行者自信地回答: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5 正在商议间,众僧已经准备好了晚斋,邀请三藏师徒用餐。 三藏叮嘱掌灯,随后带领大家前往禅堂安歇。 其他僧人则依墙而卧,搭起简易的睡床,各自入睡,只有后方的方丈室留给上下院主安身。 夜深人静,天空清明,银河的倒影映照在水面上,星辰闪烁,夜空澄净。 所有的声音都已消失,山间的鸟儿也停息了鸣叫。 溪边的渔火渐熄,塔上的佛灯微弱。 昨夜钟鼓响彻,而今夜却只有哭声回荡。 当晚,三藏在禅堂休息。 思及袈裟的事,怎能安心入睡? 他翻身见窗外透着白光,急忙坐起,叫道: “悟空,天亮了,快去找袈裟!” 行者立刻跳起身来。 早有僧人侍立,送上汤水,行者说道: “你们好好侍奉我师父,老孙去一去。” 三藏下床,抓住他说道: “你去哪里?” 行者答道: “我想这件事应该是观音菩萨没有过问,既然这里有禅院,香火也受到了,但妖精却能在这里安住。” “我打算去南海找观音菩萨,告诉她三次,要求她亲自来找妖精要回袈裟。” 三藏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行者答道: “若时间紧,就在饭后回来;若时间宽裕,晌午前也能回来。” “那些和尚好好侍奉,我走了。” 说罢,行者已经消失无踪。 片刻之间,他已到达南海。 云头停落,放眼望去,只见: 浩渺的海面,水天一色,祥瑞之光笼罩四周,瑞气弥漫山川。 波涛滚滚,浪花翻腾,远远传来雷鸣般的声音。 不要说水势如何,光是中间一片五色的朦胧,宝叠山的红黄紫绿交织在一起,才映入眼帘。 行者看见了观音的胜境——南海的落伽山,真是一个好去处! 山峰高耸,直透云霄。 山中百花齐放,各种瑞草丛生。 风吹动宝树,阳光照射在金莲上,观音殿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潮音洞的门上铺着玳瑁,绿杨掩映间鹦哥啼叫,紫竹林中孔雀鸣啭。 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叉雄壮。 行者看得眼花缭乱,难以尽赏这番景象,径直飞到竹林下。 早有天界的神仙前来迎接,恭敬道: “菩萨先前曾告知我们,大圣已归善,名声远扬。” “如今保唐僧,怎么有空到这里?” 行者答道: “因保唐僧之事,途中遇到些事,特来拜见菩萨,烦请通报一声。” 天神便进入洞口报信,菩萨召见。行者依照法礼,来到宝莲台前拜见。 菩萨问道: “你来有什么事?” 行者答道: “我师父路过您的禅院,您受了这里的香火,却允许一只黑熊精在此作邻。” “它偷了我师父的袈裟,屡次请求未果,我今日特来向菩萨讨回。” 菩萨道: “这猴子真是无礼!” “既然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怎么来找我讨要?” “都是你这个孽猴胆大包天,拿了宝贝去炫耀,被小人看见,你又行凶,呼风唤雨,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反而来找我使难!” 行者听菩萨说了这些话,知道她洞悉了前因后果,慌忙跪下道: “菩萨,弟子有罪,确实是如此。” 菩萨听了行者的建议,点了点头,道: “你这猴子,果然机敏。我看你所说有理,既然如此,就依你的计。” 行者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施礼道: “谢菩萨慈悲,老孙这就去安排。” 行者心中已有计策,便转身对菩萨说道: “菩萨若是同意,咱们便以这两粒仙丹为引,诱那妖精来取。” “若能不动干戈,轻松取回袈裟,岂不妙哉?” 菩萨点头同意后,行者便将那两粒仙丹取出,放入玻璃盘中,藏于袖中,带着菩萨驾云往黑风山进发。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黑风山。行者四下打量,只见山林依旧,怪石嶙峋,云雾弥漫。菩萨说道: “悟空,你看前方,那便是妖精的洞府所在。” 行者应道: “师父请稍等,我先进去布置一番,诱那妖精前来。” 行者不敢大意,急忙变作一只白猿,悄悄溜进洞中,设置好了一切。 之后,他便静静守候,等待妖精上钩。 时间渐渐过去,终于,黑熊精带着几个手下从洞口走出,手中还拿着一把利剑,看似心情愉悦。 行者见状,暗自一笑,悄悄从藏身处走出。 黑熊精见到行者,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冷笑道: “你这猴子竟敢再次来找麻烦,休怪我手下无情!” 行者却不急于动手,只是微微一笑: “妖王,今日你可要来‘佛衣会’,好好庆一庆,不然,袈裟恐怕得不到了。” 黑熊精听了,顿时皱眉: “你说的是什么?” 行者轻轻一笑,取出那盘子,放在黑熊精面前: “看,这就是我为你带来的‘贽见’。” 黑熊精看到那两粒仙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凌虚子所制的仙丹?” “既然如此,你这猴子倒也有些本事。” 他说完,伸手就要去拿。 行者见他动了手,心中一喜,悄悄放出内力,运转咒语,令仙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黑熊精见状,不禁更为心动,想不到这么轻松就能得到仙丹。 它一边低头看着仙丹,一边咕哝着: “既然如此,我便先拿了这仙丹,回去再说。” 然而,就在黑熊精准备动手时,行者忽然哈哈大笑,跳了出来: “妖精,休得妄动!” “这仙丹并非你想拿就能拿的!” 话音刚落,行者便迅速伸手抢过那盘子,抓住了黑熊精的双腕。 菩萨也从旁现身,轻轻一挥手,施下神力。 黑熊精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难以动弹。 行者趁机拿回了袈裟,神气十足地说道: “妖精,乖乖交出袈裟,今后不再作妖!” “否则,岂能善了!” 黑熊精此时面露惧色,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只得屈服,交出了袈裟,答应不再为祸。 行者和菩萨满意地取走袈裟,准备离开。 行者回头对菩萨说道: “菩萨,今日能得此衣,得感谢您慈悲为怀,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恐怕还要费一番力气。” 菩萨微笑答道: “此乃因果循环,妖精自有其报应。” “你所做的好事,我只是顺水推舟。” 行者带着袈裟,顺利回到了唐僧所在的禅院,将袈裟交给三藏。 三藏感激涕零,连声感谢菩萨的庇佑。 从此,三藏的袈裟得以归还,黑熊精也被压制,不再为祸一方。 行者和三藏继续踏上西行之路,向着西天进发。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1 行者告别了菩萨,顺着云头下到地面,把袈裟挂在香楠树上,拿出金箍棒,打入黑风洞。 洞内根本没有妖怪,原来是因为菩萨的出现,使得那老妖怪立刻打滚投降,急忙逃走了。 行者一发威,将洞口的门都用干柴堆起来,前后点燃火焰,把黑风洞烧成了“红风洞”。 然后他取回了袈裟,驾着祥光,往北飞回。 这时三藏师傅因为行者迟迟不回来,心中感到疑惑,不知道是菩萨没能请到,还是行者故意找借口逃走。 正当三藏胡乱猜测时,只见空中彩雾缭绕,行者突然降落到他面前,叫道: “师父,袈裟来了。” 三藏十分高兴,其他僧人也都欢欣鼓舞道: “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今天终于得救了。” 三藏接过袈裟后问道: “悟空,你今天早上出发时说好的是等到饭后才回来,怎么现在太阳快下山才回来?” 行者把请菩萨并降妖的事情一一向师父解释清楚。 三藏听完后,立刻设香案朝南拜佛。然后对行者说: “徒弟,既然佛衣已经带来了,就赶紧整理行李,我们可以启程了。” 行者答道: “别急,别急。今天已经很晚了,不是出发的好时机,等到明天早晨再走吧。” 众僧一齐跪下道:“孙老爷说得对:一方面天色已晚,另一方面我们也有一些愿望没有完成,幸好一切安好,得到了宝贝,愿意还愿,请老爷为我们散福,明早再启程西行。” 行者道: “说得好,说得好。” 这时,那些和尚纷纷慷慨解囊,将从火里抢出来的剩余金银财宝拿出,准备了斋饭,烧了些平安纸,念了几卷解灾的经文。 当天晚上,所有事情都办完了。 次日一早,他们刷洗了马匹,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出发。 众僧将他们送出寺庙后才回去。 行者引路,天气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只见: 草地上,马蹄印软,柳树随风摇曳,露珠闪亮。 桃树和杏树满林争艳,薜萝缠绕小径,生机盎然。 沙堤上,阳光温暖,鸳鸯在睡觉;山涧里,花香四溢,蝴蝶翩翩起舞。 春天已经过半,秋天的气息逐渐褪去,冬天也已过去,但行程还未完成。 他们师徒走了五天五夜,终于有一天傍晚,远远看到一个村庄。三 藏说道: “悟空,你看那边有座山庄,我们去那里住一晚,明天再继续走路怎么样?” 行者说: “等我去看看是否吉利,再决定。” 师父牵住缰绳,行者定睛一看,见到的景象真是: 竹篱笆密密麻麻,茅草屋重重叠叠。 参天的大树迎接着门口,曲曲折折的小溪桥映入眼帘。 道路旁的杨柳绿意盎然,园中花香四溢。 此时夕阳已沉西山,山林里鸟儿喧闹,晚烟从灶台升起,羊群和牛群沿着小路行走。 又看到吃饱了的鸡鸭在屋角休息,醉醺醺的老人唱着歌走过。 行者看完后说道: “师父,请继续前行。” “这一定是一家好人家的村庄,正适合我们在此借宿。” 长老催动着白马,先行到达了村庄的街口。 此时,又看到一个少年走出街头,头上裹着绵布,身穿蓝色衣衫,手持伞,背着包,束着裤脚,脚穿一双三耳草鞋,精神抖擞地走着。 行者顺手抓住了他,问道: “你要去哪儿?” “告诉我一下,这是哪里?” 那少年挣扎着,大声嚷道: “我们庄里没人了吗?” “我只是想问问路!” 行者笑着说道: “施主不必生气。‘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告诉我地名有什么关系?” “我也能帮你解开心中的困惑。” 少年越挣扎越生气,叫道: “哎呀!家里的老头的气已经够我受了,又碰到你这个光头,真是倒霉!” 行者说道: “你如果有本事,把我的手扯开,你就能走了。” 那少年左扭右扭,却怎么也摆脱不开,好像被铁钳死死抓住一样,气得他丢下了包袱,扔掉了伞,用两只手像雨点一样拍打行者。 行者一只手扶住包裹,一只手顶住那少年,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不让他抓住自己。 行者依然不松手,急得那少年像雷一样暴躁。 三藏见状说道: “悟空,难道没有别人来吗?” “你再问下去,为什么要一直抓住他不放?放了他吧。” 行者笑着回答: “师父不明白。” “如果问别人就没有趣味,必须问他,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那少年被行者抓住,最终只好说道: “这里是乌斯藏国的边界,叫做高老庄。” “庄里大部分人都姓高,所以就叫高老庄。” “你放了我吧。” 行者接着问: “你这么打扮,显然不是走短路的。” “你到底要去哪里,做什么事,告诉我,我才放你走。” 那人无奈,只好如实告诉行者: “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 “我家太公有个大女儿,今年二十岁,还没嫁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 “那妖精装作她的丈夫,已经三年了。” “我的太公不高兴,说道:‘女儿被妖精勾走,不合适,既败坏家风,又没有亲家来往。’” “一直想把那妖精赶走。” “可是那妖精哪里肯走,他把女儿关在后院,已经半年多了,不让家里人见她。” “我太公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去找法师降妖。” “我这些日子没停下来,四处请了三四个法师,但他们都不行。” “都是些不靠谱的和尚、道士,根本降不住那妖精。” “刚才我还被骂了一通,说我没本事,给了我五钱银子让我再去找个更好的法师。” “这次我碰上了你,结果被你抓住,耽误了我赶路,害得我两头受了气,我也没办法,只能跟你喊。” “没想到你竟然能施法,抓不住你,所以才把实情告诉你。” “你放了我吧。” 行者听完后说道: “算你运气好,我正好有事可做了。” “这正是合我心意的事情。” “你不用再跑远路,省得浪费银子。“ “我们可不是那些不成器的和尚或道士,我们有些手段,专门降妖捉怪。” “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公,我们是东土来的圣僧,专门去西天求经拜佛,擅长降妖捉怪。”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2 高才说道: “你可别耽误我。” “我现在是一肚子火,如果你哄了我,结果又没什么本事,降不了那妖精,不是又要害我回去受气吗?” 行者答道: “放心,保准不会误了你的事。” “你领我去你家门口便是。” 高才无可奈何,只好提着包袱,拿着伞,转身往回走,领着师徒俩来到家门口,说道: “两位长老,你们先在马台上坐一坐,等我进去向主人禀报。” 行者这才松了手,卸下担子,牵着马,师徒俩在门旁坐下等候。 高才进了大门,直接走向中堂,恰好撞见高太公。 高太公见了他,骂道: “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怎么不去找人,反倒回来了?” 高才放下包袱和伞,说道: “禀告主人,小人刚出到街口,就碰见两个和尚:一个骑马,一个挑担。” “他抓住我不放,问我要去哪里。” “我起初几次不肯告诉他,他缠得紧,我实在脱不开手,只好将主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他听后十分高兴,说要帮我们捉那妖怪呢。” 高太公问: “他们是哪里来的?” 高才答道: “他们自称是东土来的御弟圣僧,正前往西天拜佛取经。” 高太公说道: “既然是远来的和尚,想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高才答道: “就在门外等着呢。” 高太公听了连忙换上衣服,与高才一起到门外迎接,恭敬地说道: “长老。” 三藏听见,赶忙转身迎上前去。 只见那老者头戴乌绫巾,身穿葱白色蜀锦长袍,脚蹬糙米皮的犊鼻靴,腰系黑绿色的丝带,满脸堆笑,迎上来行礼说道: “两位长老,失迎,失礼了。” 三藏连忙回礼,而行者却站在一旁不动。 老者见行者面貌丑陋凶恶,不敢上前施礼。 行者笑着说道: “怎么?不给老孙行礼吗?” 老者被他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对高才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要害死我!” “家里已经有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怪女婿赶不走了,如今又带回来一个像雷公似的怪和尚,你是存心害我不成?” 行者听了,笑道: “老高,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糊涂!” “若只凭外貌看人,可就错得离谱了。” “我老孙丑归丑,但却有些本事。” “要是帮你家捉住妖精,抓住鬼怪,擒回你的女婿,还了你的女儿,这岂不是大好事?” “何必在意外貌?” 太公听行者这么一说,只得战战兢兢地硬着头皮说道: “那……请进吧。” 行者见主人请了,才牵着白马进门,命高才挑着行李跟随,而三藏也一同进入。 他不管什么规矩礼数,直接将马拴在敞厅柱上,随手拉过一张黑漆交椅,对三藏说道: “师父,请坐。” 随后,他自己也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高太公见状,忍不住说道: “这个小长老,倒还挺随便。” 行者笑道: “你若肯留我住半年,我还能更随便哩。” 坐定后,高太公问道: “适才听我家下人说,两位长老是从东土来的?” 三藏答道: “正是。” “贫僧奉朝命前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贵庄,特来借宿一晚,明日即启程。” 高太公又问: “既是借宿,为何说会降妖?” 行者答道: “正因为借宿,才顺便抓几个妖怪耍耍。” “老高,你家里到底有多少妖怪?” 高太公连连叹息: “唉呀!哪里还用得着几个妖怪?” “就这一只‘怪女婿’,已经闹得我们家不得安宁了!” 行者说道: “那你把这个妖怪的来历和手段,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听,我好替你收拾他。” 高太公答道: “我们这庄上,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鬼怪妖魔作乱。” “只是老夫不幸,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名叫香兰,二女儿名叫玉兰,三女儿叫翠兰。” “前两个女儿自小已嫁到了本庄的人家,只有小女儿留在身边,想招个女婿上门养老,以便一起撑持门户,照顾家业。” “不曾想三年前来了个男子,模样倒也周正,说是福陵山上的人,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意做上门女婿。” “我见他无牵无挂,便招了他入门。” “刚来的时候,他确实勤快:耕田不用牛,收割不用镰刀,干活得心应手,人也殷勤。” “白天夜晚表现都不错,只是有一件怪事——他会变模样。” 行者问道: “怎么变?” 高太公说道: “他初来时是个黑胖汉子,后来却变成了一个长嘴巴、大耳朵的呆子,后脑勺还长了一溜鬃毛,浑身粗糙吓人,头脸活脱脱像头猪!” 高太公叹道: “那妖怪的食量也实在惊人: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上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够。” “幸好他吃的是斋素,如果再加上吃荤喝酒,我这些家产田地用不了半年就会被他吃光!” 三藏说道: “因为他会做活计,所以才能吃。” 高太公答道: “吃倒还是小事,但他如今更加放肆,会施妖法弄风弄雨,时常搅得乌云翻滚,飞沙走石,吓得我一家人连同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 “更糟的是,他把我那小女儿翠兰关在后院里,已经半年没露面了,生死未卜。” “由此可知他不是人,而是个妖怪。” “所以我才四处找法师,想请人把他赶走,把他赶走!” 行者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 “老丈尽管放心,今晚我一定帮你擒住他,让他写一份退亲文书,把你女儿还给你,如何?” 高太公听了大喜过望,说道: “我招他入门,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坏了我多少清名,又让我与许多亲朋断了来往。” “若能捉住他,哪里还需要什么文书?” “还请长老直接为我彻底除掉他吧!” 行者笑道: “好说,好说!等到今晚,自然见分晓。”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3 高老听了,欣喜万分,连忙吩咐家人准备桌椅,摆上斋饭招待师徒。 用过斋饭,天色渐晚,高老问道: “长老需要什么兵器?” “或者需要多少人帮忙?” “早些准备为好。” 行者笑道: “兵器我自有。” 高老看了看三藏手中的锡杖,疑惑道: “你们只有这根锡杖,怎么能对付妖怪呢?” 行者听罢,从耳朵里取出一根绣花针般的细小金箍棒,随手一晃,迎风一抖,瞬间变得碗口粗细,闪着金光。 他笑着说道: “老丈,你看看这件兵器,比你家的如何?” “对付妖怪足够了吧?” 高老惊得目瞪口呆,又问道: “既然有这样的兵器,那还需要人帮忙吗?” 行者回答: “我不需要人,只是请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陪着我师父聊聊天,让他安心休息。” “我一个人足够对付妖怪。” “等我把那妖精抓住,当着众人面处置它,为你们除害。” 高老听了,立刻叫家人去请了几位亲戚好友。 一会儿,众人都到齐了,见面寒暄后,行者说道: “师父,你尽管放心坐着,老孙这就去拿妖怪了。” 只见行者握紧金箍棒,拉着高老说道: “你领我去后院妖怪的住处看看。” 高老便带着行者来到后院门口。 行者说: “你去拿钥匙来。” 高老苦笑道: “长老,你看看这门。” “若是用得着钥匙,还用请你来吗?” 行者哈哈大笑,说道: “老丈,年纪一把,竟然不懂玩笑。”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竟当真了!” 说罢,他上前摸了摸门锁,发现是一把铜灌成的结实锁子。 行者冷笑一声,抡起金箍棒一捣,门应声而开。 门后却是一片漆黑。 行者说道: “老丈,你进去叫一声你女儿,看她是否在里面。” 高老鼓起勇气喊道: “三姐儿!” 里面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爹爹,我在这里!” 行者睁开火眼金睛,向黑暗中望去,看到一个女子的凄惨模样: 乌黑的秀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尘垢未洗,虽困苦不堪,但那兰花般的心性依然未变; 娇美的容颜因困顿而憔悴不堪,唇色全无血色,身体瘦弱无力,佝偻着靠在一旁。 愁眉紧锁,声音低微。 女子见到高老,哭着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头嚎啕大哭。 行者劝道: “别哭了!别哭了!” “告诉我,那妖怪现在在哪里?” 女子抽泣着回答: “我不知道。” “他这些日子都是天亮时离开,天黑才回来。” “来去之间云雾缭绕,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只是因为知道父亲要赶他走,他心里早有防备,才会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行者道: “不用多说了。” “老丈,你先带令爱回前院慢慢叙话,老孙留下来守着。” “若是他不回来,你也别怪我;若是他回来了,我一定帮你彻底除掉他,永绝后患。” 高老听了十分高兴,急忙带着女儿回前院去了。 行者施展神通,摇身一变,化作高老的小女儿模样,独自坐在房中等待妖怪归来。 不久,果然刮起一阵狂风,伴随飞沙走石,声势惊人。 这风起初轻微,渐渐猛烈,席卷天地,摧折花草树木,掀翻屋瓦,气势滔天。 就在狂风之中,一个妖怪现身,模样丑陋:黑脸短毛,长嘴大耳,穿着一件青不青、蓝不蓝的粗布长袍,系着一条花布手巾。 行者见了,暗自好笑: “原来是这么个货色!” 他并不迎上去,也不搭话,反而躺在床上假装生病,不停地哼哼唧唧。 那妖怪不知真假,径直走进房间,一把抱住行者,就想亲嘴。 行者心里笑道: “真想占老孙便宜呢!” 随即施法,抓住妖怪的长嘴使了一招“推小跌”,将妖怪从床上摔了下去。 妖怪爬起来,扶着床边说道: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样对我?” “是不是我来晚了?” 行者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 妖怪问: “既然不怪我,为什么要把我摔下去?” 行者笑道: “你怎么这么急?” “一上来就抱着我亲嘴!” “今天我身体不舒服,要是平时身体好,早就开门等你了。” “你先脱了衣服睡吧。” 妖怪不疑有他,果真脱了衣服上床。 行者趁机跳起来,坐在净桶上。 妖怪摸索着床上的被褥,发现不见人影,叫道: “姐姐,你去哪儿了?” “快过来睡吧!” 行者说道: “你先睡,我方便一下就来。” 妖怪果然躺下。 行者忽然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真是命苦啊!” 妖怪问: “你怎么了?” “为什么叹气?” “哪儿命苦了?” 行者说道: “隔壁的父母正朝我丢砖砸瓦,又打又骂,扰得我不得安宁。” 妖怪问: “他们为何这样对你?” 行者答道: “他们骂我,说我嫁了你这么个丑八怪,既不懂礼数,又不和亲戚来往,还整天云来雾去,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家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觉得你败坏了家风,玷辱了门楣,因此这样气恼。” 妖怪听了,说道: “我虽然长得丑陋,但若要俊美,也不是难事。” “当初我上门提亲时,已经和你父亲讲好,他同意了,我才娶你的。” “现在为何又翻脸不认账?” “不过,你父母要问,你就告诉他们:我住在福陵山云栈洞,因以外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猪刚鬣’。” “以后就用这些话回复他们吧。” 行者听了,心中暗喜: “这妖怪倒是老实,不用动刑,就把情况供得清清楚楚。” “既然知道了他的住处和姓名,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擒住。” 于是行者说道: “你可知道,人家已经打算请法师来降你了。” 那妖怪听了,不以为然地笑道: “随便他们请吧!” “我才不怕呢!我精通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又有九齿钉钯在手,什么法师、和尚、道士,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是他们虔心祈祷,请下九天荡魔祖师,我也曾与他交过手,他也奈何不了我。” 行者故意说道: “人家说要请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来捉你。” 那妖怪一听“齐天大圣”这个名字,顿时露出几分慌乱,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我还是走吧。” “这亲事是做不成了。” 行者故意问道: “你为何要走?” 妖怪答道: “你有所不知,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确实有些本事。” “我若是打不过他,输了名头,岂不丢人现眼?” 说完,他便套上衣服,准备开门离去。 不料行者早有准备,一把扯住他,将手在自己脸上一抹,现出本来面目,喝道: “好妖怪,你往哪里走?” “抬头看看我是谁!” 妖怪抬眼一看,只见行者獠牙外露,火眼金睛,毛脸雷公般的模样,顿时吓得手麻脚软,“划剌”一声挣破衣服,化作一阵狂风想要逃脱。 行者哪里肯放过,急忙掣出金箍棒,迎风猛击一棒,那妖怪化作万道火光,径直逃回自己的山洞。 行者腾云驾雾,紧追不舍,高声喊道: “哪里走!” “你若逃上天,我便追到斗牛宫!” “你若钻入地,我也赶到枉死城!” 咦! 这一追不知结果如何,妖怪究竟逃向何处? 这一战是胜是败? 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1 话说那妖怪化作火光前行,大圣驾着彩雾紧随其后。 行至途中,忽然看到一座高山,那妖怪将火光聚拢,显出本相,径直撞入洞中,取出一柄九齿钉钯,准备迎战。 行者大喝一声道: “泼妖怪!你是哪里来的邪魔?” “竟然知道我老孙的名号!” “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速速如实招来,我或许还能饶你性命!” 妖怪答道: “却是你不知我的本事!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自幼生来性情愚钝,懒散成性,无心上进, 不曾修养性情,亦未追求真理,只是浑浑噩噩度日。 某日闲暇之时偶遇真仙,他向我讲解修行的道理, 劝我回头是岸,莫再沉沦,免得造下无边罪孽, 届时大限将至,悔之晚矣。 听了仙言,我顿生醒悟,心念转回,开始寻求修行的秘诀。 有缘拜他为师,他教我修行之道,指点天关地阙。 我得传九转大还丹之法,昼夜不息勤加练习, 炼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底涌泉穴, 引肾水入华池,丹田温热,气息流转。 婴儿配姹女,铅汞调阴阳, 坎虎离龙相融,灵龟吸尽金乌精血, 三花聚顶而归根,五气朝元通明彻。 功行圆满,修成正果,彩云足下生,身轻飞升天界。 玉皇大帝设宴款待群仙,分列品阶,我得敕封为天河元帅, 总督水兵,执掌天河大权,名号宪节将军。 然而,有一年王母设蟠桃盛会,宴请众仙。 我贪杯狂饮,酒醉之后意乱情迷,东倒西歪闹事, 竟然擅自闯入广寒宫。宫中仙子貌美如花,我旧日凡心难除, 见她倾国倾城,便生邪念。 不分尊卑上下,竟扯住嫦娥纠缠不休,欲强行相留。 嫦娥多次拒绝,东躲西藏,我却怒气难平, 大吼如雷,震得天关阙险些坍塌。 灵官奏报玉帝,诸神将我擒拿至灵霄宝殿, 酒气未散,我仍口出狂言。 幸得太白金星替我求情,才免一死, 但依律重责二千锤,打得我皮开肉绽,骨头欲裂。 之后被贬下凡尘,来到福陵山,重新安身立命。 因此,我成了如今的模样, 凡间俗名唤作‘猪刚鬣’。” 话说孙行者听了那妖怪的自述后说道: “原来你这厮是天蓬元帅下界,怪不得知道我老孙的名号!” 妖怪冷笑道: “哼!你这当初诳上欺下的弼马温,当年你闯祸时,不知连累了我们多少人,今日竟然还敢来此逞威风!” “少废话,吃我一钯!” 行者哪里肯让,抡起金箍棒便打。 他二人在半山之间,黑夜里激战。 只见: 诗赞: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魔环眼如银花。 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 彩雾夜中绽光华,红霞昏处亦明亮。 金箍棒,九齿钯,两件兵器真不凡: 一个是大圣凡尘降,一个是元帅落天涯。 这妖怪因失威成怪物,那行者幸逃劫拜僧家。 钯挥如龙探爪,棒舞若凤穿花。 妖怪骂道: “你破人亲事如杀父!” 行者回击: “你欺凌幼女正该拿!” 二人言语混杂,兵器交锋,斗得难分难解。 自半夜二更时分,一直斗到东方渐白,妖怪渐渐体力不支,两膊酸麻,难以招架,最终败退。 他化作一阵狂风,逃回洞中,把洞门紧闭,不再出战。 行者站在洞门外,看到旁边有一座石碑,上书“云栈洞”三字。 他见妖怪不再露面,天色已大亮,心想: “师父定然等急了,我且回去见他,再来捉拿此妖也不迟。” 于是驾云而去,很快返回高老庄。 此时三藏正与高家诸老谈论古今,不曾入眠,正担忧行者未归,忽见行者立在天井中。 行者收起铁棒,整衣进入厅堂,叫道: “师父,我回来了!” 高家众人急忙下拜,连声道: “多谢!多谢!” 三藏问: “悟空,你这一夜去了,妖怪捉到了吗?” 行者答道: “师父,那妖怪并非凡间邪祟,也不是山中的普通妖兽。” “他原是天蓬元帅,只因错投了胎,模样像野猪,倒也还存有几分灵性。” “他自称以相为姓,名叫猪刚鬣。” “我昨夜在后院发现他,立刻抡棒击打,他化作狂风逃走,又化火光回到自己的山洞,取出九齿钉钯,与我大战了一夜。” “天亮后,他怯战退回洞中,将门闭死,不再出来。” “我本欲攻破洞门与他再战,但又怕师父在此忧心,便先回来禀报一声。” 高老听罢,跪下说道: “长老,我们无计可施,您虽将他赶走,但他若回来,我们如何是好?” “烦请长老彻底将他擒除,斩草除根,免得祸患再生。” “我家不敢怠慢,愿将所有家财田地分与长老,只求清除妖患,不坏我高家清誉。” 行者笑道: “你这老儿真是不知好歹!” “那妖怪对我说过,他虽吃了你家的些许茶饭,但却为你家挣了不少钱财,干了许多好事。” “若论报恩,他可并非白吃白喝。” “而且,他是天界下凡的神将,与你高家成亲也算般配,哪里辱没了你家的门风?” 高老忙道: “长老,虽说他没有败坏风俗,但名声却不太好听啊。” “外人难免指指点点,说‘高家招了个妖怪做女婿’,这叫我们高家如何承受?” 三藏听后说道: “悟空,你既然已与他斗过一场,索性将此事彻底了结,才算始终有交代。” 行者答道: “师父,我昨夜不过是试他一试。” “此次前去,我一定将他捉来,任凭处置,师父尽管放心。” 随即转头对高老说道: “老儿,好生款待我师父,我再去一趟!” 说罢,驾云而去。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2 话说行者转身便走,毫无踪影,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妖怪的山洞前。 他举起金箍棒,狠狠砸向洞门,顷刻之间将两扇门打得粉碎,同时口中骂道: “你这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交战!” 那妖怪正躺在洞中喘着粗气休息,听得门外轰然作响,又听见行者骂他,顿时怒火中烧,拿起九齿钉钯,抖擞精神跑出洞来,厉声骂道: “你这弼马温,实在无理!” “我与你何干,竟把我洞门打破?” “你可知,律法有条,擅自破门而入,是要问斩的!” 行者笑道: “你这呆子!” “老孙打了你家大门,自然可以理论清楚。” “可你强占高家女子,既无三媒六证,又没茶红酒礼,这可是该问个真犯斩罪的!” 妖怪听了,气急败坏道: “休要多言,吃我一钯!” 行者挥棒一挡,笑道: “你这钯可是高家拿来种菜的园工工具?” “有何厉害可怕你!” 妖怪冷笑道: “你这猴子休要小看!” “此钯非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 钯赋 此钯乃神冰铁所炼,磨琢成型光洁亮。 太上老君亲手锤打,荧惑星君加炭屑。 五方五帝费苦心,六丁六甲添匠意。 九齿锋刃如玉垂,双环金叶光辉耀。 体内藏阴阳八卦,外形分日月乾坤。 天条钦赐御节物,玉帝恩赐镇丹阙。 持钯可降龙伏虎,挥舞能掀风卷雪。 上天佩戴赴蟠桃,下界随身战妖魔。 因仗酒力行凶事,被贬凡尘作罪孽。 此钯下海翻龙窝,上山碎虎狼巢穴。 诸般兵器且莫论,唯我此钯最凶绝! 斗战之时威力显,凡人难挡心胆裂!” 妖怪洋洋自得,得意地将钯一挥,问道: “弼马温,可敢接招?” 行者闻言,收起金箍棒,伸头向前笑道: “呆子,休得自吹!” “老孙把头伸在这里,你使尽力气来筑一下,看能不能让我魂消气泄。” 妖怪不信邪,真个举起钯,用尽全力筑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火花四溅,但行者连头皮也未动分毫。 妖怪顿时手脚发软,惊呼道: “好头!好头!” 行者哈哈大笑,说道: “你这呆子!” @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偷仙丹,盗蟠桃,窃御酒,最后被二郎神擒拿,押到斗牛宫,众天神用斧劈、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都未伤我分毫。” “后来太上老君将我投入八卦炉中,用神火炼化,炼成如今铜头铁臂、火眼金睛。” “你若不信,再筑几下试试,看老孙可会喊疼!” 妖怪闻言,顿时有些胆怯,恍然大悟道: “你这猴子,我记得你!” “当年大闹天宫的孙行者,住在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多年不闻你消息,怎的今日来到这里,偏偏欺我?” “莫不是我丈人请你来的?” 行者冷笑道: “你那丈人可没去请老孙。” “老孙如今弃恶从善,皈依佛门,保护东土大唐的三藏法师往西天取经。” “路过高老庄时,那高老儿言谈之间求我帮忙,解救他女儿,才让我找上你这馕糠的夯货!” 那妖怪听了行者的话,立刻丢下手中的九齿钉钯,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那取经人在何处?劳烦你引见一二。” 行者皱眉问道:“你见他作甚?” 妖怪答道:“我原本是观世音菩萨点化劝善之人,受了菩萨的戒行,在此持斋茹素,等待取经人前来,与之同行往西天拜佛求经,以将功赎罪,修成正果。菩萨嘱咐我在此等候,可这几年杳无音讯。今日既然你已是他的徒弟,何不早说?反倒倚仗凶强,前来责难于我?” 行者冷笑道:“呆子,休得花言巧语诓骗老孙,只想趁机脱身罢了。你若果真有心护送唐僧,毫无虚假,便朝天发誓,否则,我可不信。” 妖怪闻言,扑通跪倒在地,朝天叩头如捣蒜般,一边磕头一边高声念道:“阿弥陀佛!南无佛祖!我若心存虚假、不是真心护持唐僧,愿受天条惩罚,身死道消,劈尸万段!” 行者见他如此诚恳,才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先将这洞府烧了,证明你无挂碍,方可随我见师父。” 那妖怪毫不犹豫,搬来芦苇、荆棘,点燃一把大火,将自己的云栈洞烧成一片废墟。对行者说道:“我现在一无牵挂,请引我去见师父吧。” 行者道:“把钉钯交给我!”妖怪便将九齿钉钯递与行者。行者随后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念声“变!”那毫毛化作一条三股麻绳,将妖怪的手反绑起来。妖怪没有挣扎,任由行者将他绑住。 行者揪住他的耳朵,边拉边喊道:“快走!快走!” 妖怪皱着眉说道:“轻点儿!你这手太重,揪得我耳朵疼!” 行者冷笑道:“轻不得!常言道:‘善猪恶拿。’等见了我师父,若是你心存真诚,便放了你。” 于是行者揪着妖怪的耳朵,半云半雾地一路返回高老庄。正如诗云: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 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 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片刻之间,二人已到了高老庄。 行者拎着妖怪的钉钯,揪着他的耳朵来到庄前,指着厅堂说道: “你看,那堂上端坐的是谁?正是我师父!” 高家众亲友和高老见了行者揪着妖怪回来,个个欢喜异常,齐声道: “长老!长老!这正是我家那女婿!” 妖怪见了三藏法师,立刻双膝跪地,背着绑缚的双手,叩头说道: “师父,弟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 “早知师父住在丈人家,我早就来拜迎,怎会闹出这些波折?” 三藏转头问行者: “悟空,这妖怪怎会心甘情愿归降于我?” 行者这才放下妖怪的耳朵,用钉钯柄敲了敲地,喝道: “呆子!快说实话!” 妖怪不敢隐瞒,将当年被观世音菩萨劝善点化、受戒行持斋,等待取经人的事情一一详细道来。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3 三藏听罢大为欢喜,立刻吩咐道: “高太公,劳烦取个香案过来。” 高太公忙命人抬出香案摆好,三藏净了手,焚香礼拜,面向南方,口称: “多谢菩萨大恩!” 高太公和众亲友也纷纷焚香礼拜。 礼拜完毕后,三藏回到厅堂上端坐,对行者说道: “悟空,把绳子解了吧。” 行者闻令,抖了抖身体,将绑妖怪的绳子收回。 绳索应声而解,妖怪站起身来,重新跪拜三藏,表示愿随师父西行。 又转身向行者拜了几拜,以先来者为兄,称行者为师兄。 三藏说道: “既然你愿意随我修善果,拜我为师,那便给你起个法名,以便日后称呼。” 妖怪答道: “师父,菩萨已为我摩顶受戒,并起名为‘猪悟能’。” 三藏笑道: “好!好!你的师兄叫‘悟空’,你叫‘悟能’,正是我佛门宗派的法号。” 悟能接着说道: “师父,我受了菩萨的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一直持斋素食,从未动荤。” “今日见到师父,是否可以开戒了?” 三藏连忙制止道: “不可!不可!既然你已戒绝五荤三厌,便要持之以恒。” “我再赐你一个别名,唤为‘八戒’,以示你已戒八种罪恶。” 悟能听了大喜,连忙说道: “谨遵师命。” 自此,又被称为猪八戒。 高太公见妖怪如此去邪归正,更加欢喜,立刻吩咐家僮准备筵席,答谢三藏法师等人。 八戒走上前扯住高太公说道: “丈人,请让我娘子出来,拜见公公、伯伯。” 行者在一旁笑道: “贤弟,你既已入佛门,做了和尚,从今以后再莫提‘娘子’二字。” “凡是出家人只有清修,哪有还俗之说?” “我们且坐下用些斋饭,早些启程赶路吧。” 高太公便摆出素斋,三藏端坐主位,悟空与八戒分别坐在左右,其他亲友在下座就席。 宴席开始,高太公端起一杯素酒,先奠天地,后敬三藏说道: “长老,我知您清素修行,这酒也是素酒,请饮一杯无妨。” 三藏连连推辞道: “贫僧自幼戒酒,这是我佛门第一大戒,不敢破例。” 悟能闻言慌了,说道: “师父,我虽持斋,却从未戒酒。” 悟空笑着接道: “老孙酒量虽小,但也未断过酒。” 三藏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可以稍饮素酒,但切记不可醉酒误事。” 悟空与八戒听后,各饮了一杯素酒。 众人随后各自归席,开始用斋。 席间杯盘琳琅满目,素菜丰盛无比,尽显高家好客之情。 宴罢之后,高太公取出一个红漆托盘,盛有二百两散碎金银,奉赠三藏等人作为路费,又拿出三件绵布僧衣,作为防寒之用。 三藏连忙推辞道: “我们是行脚僧,路上化缘而食,怎敢接受金银财物?” 行者走上前,伸手抓了一把金银,对高才说道: “昨日多亏你引我见师父,今日又招得一位新徒弟,这些散银权作谢礼,拿去买草鞋穿吧。” “日后遇见妖精,帮我多牵几个功德,还能再谢你。” 高才大喜,接过金银,叩头谢恩。 高太公再三劝道: “师父们既不肯受金银,那这粗布僧衣还请笑纳,聊表寸心。” 三藏仍推辞道: “出家人若受一丝一缕的俗物,便会千劫难修。” 八戒在一旁说道: “师父、师兄,你们不愿带东西便罢,我可是与他家做了几年女婿,怎么说也该带些挂脚粮,三石也不为多呢。” “——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麻烦给我一件青锦袈裟;我的鞋子也破了,给我换一双新鞋子吧。” 高太公听了,不敢不从,立刻买了一双新鞋,又取了一件褊衫替他换下旧衣物。 八戒穿戴齐整后,摇摇摆摆地对高太公和众亲友唱个喏说道: “再拜丈母、大姨、二姨,以及各位姨夫、姑舅亲戚: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能当面辞别,还请见谅。” “丈人啊,还请你好好照看我的浑家。” “倘若我们西天取经不成,我还俗回来,依旧与你做女婿过日子。” 行者听了大怒,喝道: “蠢货!胡说什么!” 八戒不以为意,笑道: “师兄啊,这可不是胡说。只是担心万一取经路上出了差错,那不是和尚做不成,老婆也耽误了,岂不是两头都耽搁了?” 三藏听罢,赶紧打断道: “别再说闲话了,我们还是趁早赶路吧。” 于是,三人收拾行李: 八戒挑着担子,白马背着经书,三藏骑在马上,悟空肩扛铁棒走在前头。 他们辞别了高太公和众亲友,踏上了西行的路途。 有诗为证: 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 饥餐一钵千家饭,寒着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 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满山遍野烟霞缭绕,树木高耸入云,唐朝的佛门弟子辛劳不已。 饥饿时靠着一钵托来的千家饭果腹,寒冷时披着千针缝成的破旧袈裟御寒。 意念如同野马般不可放纵,心猿似顽劣孩童不可任其喧嚣。 唯有情与性修得安定,诸缘融洽,待到明月普照金华之时,便是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之日。 师徒三人一路向西行进,路途平稳,行过乌斯藏界。 不久,抬头看见一座高山,三藏停下马,勒缰说道: “悟空、悟能,前面山高路险,须得小心前行。” 八戒不以为然,说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山叫浮屠山,山中有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 “我以前还见过他呢。” 三藏问道: “这位禅师是何来历?” 八戒答道: “他倒有些修行道行,还劝我随他修道,我当时没去罢了。” 师徒一路谈论着,不多时便到了山脚。 只见山中景色秀美: 山南青松碧桧,山北绿柳红桃。 山禽对语,仙鹤齐飞; 百花争艳,杂草繁茂。 涧下绿水滔滔,崖前祥云朵朵。 三藏骑在马上,远远望见一棵香桧树下有个草窝,周围麋鹿衔花、山猴献果,树梢上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聚集,好一派幽雅景致。 八戒指着说道: “师父,那就是乌巢禅师。” 三藏催马上前,行至树下。 乌巢禅师见三人到来,立刻从巢中下来迎接。 三藏下马拜见,禅师连忙搀扶道: “圣僧快快请起,失迎,失迎!” 八戒在一旁说道: “老禅师,向您作揖了。” 禅师见八戒,惊讶问道: “你不是福陵山的猪刚鬣吗?” “怎么有这样的福缘,能随圣僧同行?” 八戒答道: “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我便愿随师父做徒弟。” 禅师听罢大喜,连声称好,又指着行者问道: “这位是何人?” 行者笑着说道: “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却不认得我?” 禅师答道: “只因少见而已。” 三藏解释道: “这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 禅师连忙赔笑道: “失礼了,失礼了。”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4 三藏再次拜谢,恭敬地问道: “禅师,西天大雷音寺是否依然还在?” 禅师答道: “还在,路途却遥远得很!” “只是途中多有虎豹猛兽,路况十分艰难。” 三藏满怀敬意,又问道: “路途究竟有多远?” 禅师答道: “虽路途遥远,但终有到达的一日。” “只是沿途魔瘴弥漫,难以消除。” “我这里有一卷《多心经》,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字。” “若遇魔瘴阻路,只需诵念此经,自然平安无事。” 三藏听闻,立刻拜伏于地,恳求传授。 禅师遂口诵经文道: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法门时,洞察到五蕴皆空,从而超越了一切苦难。 舍利子,色不离空,空不离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感受、想象、行动和意识,也同样如此。 舍利子,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因此,在“空”中,没有色相,没有感受、想象、行动和意识; 没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作用,没有色、声、香、味、触、法的存在; 没有眼界,乃至没有意识界。 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终结; 乃至没有生老病死,也没有生老病死的终结。 没有苦、集、灭、道,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 因为没有所得,菩萨依靠般若波罗蜜多,心中没有任何挂碍; 因为没有挂碍,所以没有恐惧,远离颠倒和虚妄的梦想,最终到达究竟的涅盘。 三世诸佛,也是依靠般若波罗蜜多法门,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所以应该明白,般若波罗蜜多是真正的大神咒、大明咒、无上咒、无等等咒,能够解除一切痛苦,真实不虚。 因此宣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其咒曰: 去吧!去吧! 到彼岸去吧! 大家一起到彼岸去吧! 成就觉悟吧! 三藏根基深厚,听一遍便已熟记于心。 此经被后世奉为修真总经、成佛之要道。 禅师传授经文后,欲踏祥云返回乌巢。 三藏急忙拦住他,再三恳求,非要问清西去的具体路径不可。 禅师笑着说道: “道路不难行,仔细听我说: 千山万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 行至摩耳岩,侧脚须小步。 提防黑松林,妖狐常拦路。 精灵满国城,魔主占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 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多年老石猴,还会怀嗔怒。 若问熟路人,他便知西路。” 行者听罢,冷笑道: “我们西行,何须问他?问我便行了。” 三藏未解其意。 禅师此时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飞回乌巢。 三藏连忙跪拜谢恩,而行者却怒气冲冲,抡起铁棒向乌巢乱捣。 只见巢中莲花盛开,祥雾环绕层层,任凭行者如何施展神通,也无法触碰到乌巢一丝一缕。 三藏见状,急忙拉住行者说道: “悟空,他乃一位得道菩萨,你为何要捣他的窝巢?” 行者愤愤道: “他骂了我兄弟两个,我怎能不恼!” 三藏不解道: “禅师分明是在讲西去的路程,并未骂你,何出此言?” 行者说道: “师父有所不知!” “他说‘野猪挑担子’,分明是在骂八戒;又说‘多年老石猴’,这不就是在骂老孙吗?” “您怎么听不出来!” 八戒劝道: “师兄莫要动怒。” “此禅师定是知晓过去未来之事。” “他提到‘水怪前头遇’,我们前路如何尚未验证,就放他一马吧。” 行者看着巢中莲花盛开、祥云护绕,只得作罢,恭请三藏上马,继续西行。 正所谓: 清福少在人间,山中灾魔却多端。 至于前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1 偈曰: 法本由心而生,也由心而灭。 生灭的本源究竟是谁? 请君自己分辨清楚。 既然一切都是自心所为,又何必依赖他人的言说? 只需下苦功夫,就能从铁中榨出血来。 用柔软的绳索穿过鼻孔,将虚空拉成一个结,把它牢牢拴在无为之树上,不让它任意妄动。 切莫将贼误认作自己的儿子,应将心与法一并遗忘。 不要让它欺骗我,先用一拳彻底击破它。 显现的“心”本无心,显现的“法”也归于止息。 当人我与法都不复见时,广阔碧空如同明镜,秋月般的圆满光辉照彻,彼此再无分别。 这一篇偈语,是玄奘法师彻悟《多心经》的妙理,打开了心门。 他时时持诵,心中常存,一点灵光自然而然显现。 话说他率领三众弟子,在旅途中忍受风餐露宿,披星戴月跋涉,转眼间已来到夏季炎热的时节。 只见那: 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 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 花落尽,蝶儿不再流连;树木高耸,蝉鸣声声喧闹。 野外的蚕已经织茧成丝,火红的石榴花开得艳丽; 池塘中,翠绿的新荷悄然绽放。 那一天正在行路之时,忽然天色已晚,又见山路旁边有一户人家。 三藏说道: “悟空,你看那夕阳西下像是藏起了火镜,月亮从东海升起好似现出冰轮。” “幸亏路旁有一户人家,我们暂且借宿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八戒说道: “师父说得对,我这老猪也饿得慌了,不如到人家化些斋饭吃,好有力气挑行李。” 悟空笑骂道: “你这个恋家鬼!” “离家才几日,就开始抱怨了!” 八戒不服气地说道: “哥哥,你倒是喝风屙烟,不吃不喝也无妨,可我这几日跟着师父,一直忍着半肚子的饥饿,你懂什么!” 三藏听后说道: “悟能,如果你心中还念着家,就不是个真正出家修行的人,不如就此回去吧。” 八戒慌忙跪下连声辩解道: “师父啊,您别听师兄胡说八道!” “他是故意毁我名声。” “我从未抱怨什么,不过是肚子饿了,才想着找个地方化些斋饭,他却说我是恋家鬼。” “师父,我虽是个直肠子的愚钝之人,却发了菩萨的戒誓,也承蒙师父垂怜,才愿意追随您一路西行,绝无退悔之心。” “这叫‘恨苦修行’,怎能说我不配出家!” 三藏听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起来吧。” 八戒这才起身,一边挑着行李,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心里却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随师父前往西天。 他们一路前行,终于来到路旁人家的门前。 三藏下马,悟空接过马缰,八戒放下行李,众人都站在树荫下稍作歇息。 三藏拄着九环锡杖,整理了一下藤制的斗篷,率先走到门前,见一位老者正斜倚竹床,口中低声念佛。 三藏不敢贸然打扰,便轻声说道: “施主,打扰了。” 那老者听见后,立刻坐起身,忙着整理衣襟,出门还礼道: “长老,失迎了。” “您是从哪里来的?” “今日到我这寒舍,又有何事?” 三藏答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之人,奉皇命前往雷音寺拜佛求经。” “今日途经贵地,因天色已晚,想在贵府借宿一晚,万望施主行个方便。” 哪知那老者却连连摇头摆手道: “不可,不可!西天的经难取啊。” “若真要取经,还是往东边去吧!” 三藏听了,愣住不语,心中暗自思忖: “菩萨明明指引我们向西而去,这老者为何要我往东?” “东边哪有什么经书?” 想到此处,三藏一时不好开口,沉吟不语。 悟空生性刚烈,见师父吃瘪,忍不住上前高声说道: “喂,老头儿!” “你年纪一大把,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我们出家人远道而来,只不过是借宿一晚,你却说些厌烦人的话来吓唬我们。” “即便你家里地方狭窄容不下人,我们在树底下坐一夜,也不会打扰你!” 那老者闻言,拉住三藏说道: “师父啊,您倒还稳重,不多言语。” “可是您这个徒弟,长得那般丑陋:一张歪斜的脸,尖下巴,嘴巴像雷公嘴,眼睛通红,活像个痨病鬼,竟还来顶撞我这年老之人!” 悟空闻言,笑着说道: “你这个老头,真是没眼力!” “那些表面俊俏的,顶多是‘中看不中吃’。” “你看我老孙,虽然身形小,却结实得很,浑身都是筋骨呢!” 那老者说道: “看来你倒有些本事。” 悟空答道: “不敢自夸,不过也算勉强拿得出手。” 老者又问: “你家住在哪里?” “为何出家做了和尚?” 悟空说道: “老孙祖籍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自幼学做妖怪,名号孙悟空,后来凭本事挣了个齐天大圣的称号。” “只是因不愿受天庭俸禄,反了天宫,闯下大祸。” “如今为了脱罪消灾,转而拜入佛门,随我师父唐朝和尚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什么山高路险、水深波狂,我都不放在眼里。” “我老孙能捉妖降魔、伏虎擒龙,甚至‘踢天弄井’,都有些本事。” “若是府上有什么闹事的妖怪、祸害,我老孙便能替你安镇。” 老者听完哈哈大笑,说道: “原来是个撞头化缘、满嘴跑火车的和尚。” 悟空回道: “你儿子才是嘴上没把门的!” “我这些日子陪着师父赶路辛苦,才懒得多话。” 老者笑道: “若是你不怕辛苦、不懒得说话,恐怕早就聒噪得我活不下去了!” “既然你有这般本事,看来西方你们也还真去得。” “你们这一行有几个人?” “请到我茅舍里安歇吧。” 三藏合掌答谢道: “多谢老施主宽容,不曾责怪。” “我这一行共三人。” 老者问: “那另一人在哪儿?” 悟空指着绿荫下说道: “老爷子眼神不济,那绿荫下站的不是吗?” 老者仔细抬头看去,一见八戒那副相貌,顿时吓得脸色大变,一步一跌地跑回屋里,连声喊道: “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 悟空赶上去扯住他说道: “老爷子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师弟。” 老者战战兢兢地说道: “好!好!好!一个比一个丑的和尚!” 八戒听见了,上前说道: “老官儿,你若是以貌取人,可就看错了。” “我们长得丑,但都有用处。” 正当老者站在门前和三藏一行人说话时,忽见村庄南边走来两个年轻人,带着一位老妈妈和三四个孩子,衣衫整齐,赤着脚,插秧归来。 看见他们家门前停着一匹白马和一担行李,还有三个人在门前喧哗,不知是什么来历,于是一起围上来询问: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八戒转过身,把耳朵摆了几摆,又把长嘴伸了一伸,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四下逃散。 三藏赶紧张口招呼道: “莫怕!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取经的和尚。” 这时,老者才从屋里出来,扶起那位老妈妈说道: “你起来,别害怕。” “这师父是从唐朝来的,他的徒弟虽然长相丑陋,但面丑人善,没什么坏心思。” “大家回家去吧。” 老妈妈这才拉着老者,两位少年也领着孩子们走回家去。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2 三藏正坐在那户人家的竹床上,埋怨道: “徒弟啊,你们两人的模样本来就丑,说话又粗鲁,把这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不是替我招了这么多罪!” 八戒笑着说道: “师父,这可不是吹牛,自从跟了您,我老猪已经比以前俊了不少。” “若是像从前在高老庄的时候,我随便把嘴朝前一撅,耳朵两边一摆,经常吓得二三十人当场昏倒呢!” 行者听了哈哈大笑,说道: “呆子,别乱说了!” “你的丑样还是收拾一下吧。” 三藏说道: “悟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相貌是天生的,你教他怎么收拾?” 行者答道: “很简单嘛!把他的耙子一样的嘴揣在怀里,不要露出来;再把那蒲扇一样的耳朵贴在脑后,不要摇动,这不就算是收拾好了?” 八戒听了,竟然照做,把嘴藏在怀里,把耳朵贴在脑后,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行者则将行李提进屋里,把白马拴在院子的木桩上,安顿妥当。 只见那位老人引着一个年轻人过来,年轻人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杯清茶,恭恭敬敬地献上来。 喝过茶后,老人又吩咐准备斋饭。 那年轻人随后拿来一张破旧的桌子,桌面上有几个窟窿,漆也早已剥落,又搬来两条断了腿、破了头的凳子,摆在院子里,请三位僧人坐在凉快的地方休息。 三藏于是问道: “老施主,贵姓?” 老人回答: “我姓王。” 三藏又问: “您有几位子女?” 老人说道: “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 三藏笑着说: “恭喜,恭喜。” 接着又问: “请问施主高寿几何?” 老人回答: “愚老六十一岁了。” 行者笑道: “好!好!好!您正是‘花甲重逢’呢!” 三藏继续问: “老施主,刚才您提到西天取经艰难,这是为何?” 老人答道: “取经本身不算难,只是途中道路险恶难行。” “往西不过三十里左右,有一座山,名为八百里黄风岭。” “那座山里多有妖怪出没。所以我才说取经艰难,正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位小长老听说本领高强,或许能顺利过去。” 行者闻言,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 “有老孙和我的师弟在此,不管是什么妖怪,休想惹是生非!” 正谈论间,老者的儿子端着饭菜上来,摆放在桌上,恭敬说道: “长老,请用斋。” 三藏双手合十,闭目念起斋经。 还未念完,八戒已忍不住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三藏的经文还未念至一半,呆子已连吃三碗。 悟空见状,不禁笑骂道: “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好似汤锅里煮的饿鬼重生!” 老者倒也热情,见八戒吃得飞快,忙吩咐儿子添饭: “快些添饭来,这位长老显然饿得紧。” 八戒果然食量惊人,埋头苦吃,不抬头,一连吃了十多碗。 三藏和悟空都只象征性吃了两碗,而八戒却仍未尽兴。 他边吃边说道: “老施主,你在嘀咕什么五爻六爻的?” “有饭就只管添来,别啰嗦!” 八戒这一顿,几乎将老者家中的存粮吃了个干净,还说自己只勉强吃了半饱。 待饭菜收拾妥当后,三人便在门楼下铺就的竹床上歇息,准备明日再行。 次日天亮,悟空去牵马,八戒收拾行李,老王家又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汤水款待三藏师徒三人。 三人向老王道谢告辞。 老者叮嘱道: “若是途中遇到什么不测,务必回到我这茅舍躲避。” 悟空笑道: “老儿,别说这些玩笑话。” “我们出家人只走前路,从不回头。” 说罢,一行人策马挑担,继续向西而去。 噫!这一行西去,果然无坦途直路,必定会遇到妖魔横行,灾祸重重。 三人前行,不到半日,果然遇到一座高山。 这山险峻非常,三藏骑马来到山崖边,斜身观看,只见那景象分外惊人: 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 响的是泉,鲜的是花。 那山高得连天顶也难以企及,涧深得仿佛直通地府。 山前雾气缭绕,白云翻腾; 山石嶙峋,怪异非常。那崖高千丈万丈,犹如挟魂夺魄; 崖后蜿蜒曲折的藏龙洞中,滴水岩滴滴答答作响。 山间更有各种奇异景象: 丫丫叉叉的带角鹿,呆呆愣愣的看人獐; 盘盘曲曲的红鳞蟒,嬉戏顽皮的白面猿。 到了夜晚,猛虎在巴山寻觅洞穴; 清晨时分,巨龙翻波跃水而出,洞口传来呼呼作响的回音。 草丛间飞鸟腾起,林中野兽奔走。 忽然,一阵狼虫蜂拥而过,声势骇人,令人心惊胆寒。 这正是: 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 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师父缓缓收住马匹,孙大圣停下脚步,猪悟能拖着担子慢慢跟行。 三人正看那高山险峻,忽然听到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三藏坐在马上,顿时心中一惊,连忙说道: “悟空,起风了!” 行者满不在乎地答道: “风有何惧!” “不过是四时自然之气罢了。” 三藏却摇头说道: “这风恶得很,和寻常的天风不同。” 悟空问道: “师父,怎么说这风和天风不同?” 三藏便指着风势说道: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 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 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 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 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八戒听了,慌忙上前拉住行者,说道: “师兄,这风太大了!” “我们还是找地方躲一躲吧!” 悟空笑道: “呆子没出息!” “风一大就躲,那万一遇到妖怪,岂不是更糟?” 八戒急道: “哥呀,你没听说过‘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吗?” “咱们躲一下又何妨!” 悟空道: “莫要多话,让我抓一把风来闻闻。” 八戒大笑道: “师兄,你又在吹牛了!” “风哪能抓得住?” “就是抓得住,也早吹散了。” 悟空说道: “兄弟有所不知,我有‘抓风’之法。” 悟空说罢,身形一闪,让过风头,伸手抓住风尾,闻了一闻,随即皱眉说道: “果然不是寻常之风!” “这风带着一股腥味,断然是妖风。” 正说着,忽见山坡下一阵草木乱摇,窜出一只斑斓猛虎,剪尾跑蹄,扑面而来。 三藏见状,大惊失色,身子从雕鞍上翻下,摔落在路旁,吓得魂飞魄散。 八戒丢下行李,抄起钉耙,拦住悟空,吼道: “孽畜,哪里跑!” 冲上前去,对准猛虎就是一耙。 谁知那虎站直了身子,抡起左前爪,竟然抓住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撕,“滑剌”一声,把整张皮剥了下来,站立在路边。 再看那剥皮后的妖怪,模样凶恶非常: 血淋淋的赤裸身躯,通红的弯腿虎足; 火焰般的鬓发蓬松,硬梆梆的双眉直竖; 白森森的四颗钢牙,光闪闪的一双金眼; 气昂昂地厉声大笑,雄纠纠地高喊震天。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3 那妖怪喊道: “慢着!慢着!我不是普通野兽,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 “今日奉大王之命,在此山巡逻,专为捉些凡人做祭礼之用。” “你们这些和尚,敢动兵器伤我?” 八戒怒骂道: “孽畜!你眼拙不认得我!” “我们可不是路过的凡人,而是东土大唐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速速让开道路,休得惊扰我师父,否则我这钉钯一下下去,绝不留情!” 那妖怪哪里肯听,迅速逼近八戒,挥爪便抓。 八戒灵巧闪过,举起钉钯便打。 妖怪一时躲闪不开,连忙转身逃跑,八戒紧追不舍。 妖怪跑到山坡下,从乱石堆中取出两口赤铜刀,回身挥舞迎战。 两人在山坡前打得难解难分,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 此时,行者扶起唐僧安慰道: “师父,莫害怕,先坐稳了。” “老孙去帮帮八戒,打倒妖怪再行前路。” 三藏战战兢兢地坐下,口中念诵《多心经》,不敢稍停。 悟空掣出金箍棒,怒喝一声: “妖怪,拿命来!” 八戒见行者来助,精神倍增,两人合力将妖怪打得节节败退。 行者大喊道: “不可饶他,务必斩草除根!” 两人轮钉钯、挥铁棒,紧追不舍。 妖怪慌了手脚,忽然使出“金蝉脱壳”之计,化作一阵狂风逃回洞中。 原来,那妖怪趁悟空与八戒追赶之时,回头抓住了唐僧,驾着狂风径直摄入山洞。可怜唐僧,又一次落入妖怪之手! 正应了那句“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妖怪将唐僧带到洞口,停住狂风,对守门的小妖说道: “快去禀报大王,前路虎先锋捉来一个和尚,在门外等候发落。” 守门小妖将消息传入洞内,大王闻言下令: “带进来!” 虎先锋腰间挂着两口赤铜刀,双手押着唐僧,走到洞主面前跪下说道: “大王,小将不才,承蒙差遣,在山中巡逻,偶遇一个和尚。” “他是东土大唐的御弟三藏法师,正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途中,被小将擒住献给大王,以供一顿美餐。” 洞主听闻此言,面露惊讶,问道: “我早听人传言,三藏法师乃大唐奉旨求经的神僧,身边有个徒弟,叫孙行者,神通广大,本事非凡。” “你是如何擒住他的?” 先锋回答: “那和尚的确有两个徒弟:一个使九齿钉钯,生得嘴长耳大;另一个使金箍铁棒,火眼金睛。” “他们正追赶小将时,小将施展‘金蝉脱壳’之计,趁机抓住和尚,将他献于大王。” 洞主皱眉说道: “不可轻易吃他。” “我听说那孙行者本领极大,若是他来找麻烦,恐怕惹祸上身。” “不如将这和尚先绑在后园定风桩上,暂且晾三五天。” “他的徒弟若不来搅扰,到时再享用。” “一来让他身子干净,二来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煮蒸煎炒,随心所欲,不是更好?” 先锋听后大喜,答道: “大王深谋远虑,小将佩服!” 随即吩咐小妖: “将他绑了去后园定风桩上!” 众小妖蜂拥而上,七八个绑缚手将唐僧牢牢捆住,就像老鹰捉住燕雀般毫不费力,用绳索紧紧缠住他。 可怜的唐僧啊,心中思念着行者,挂念着悟能,忍不住哀叹道: “徒弟啊!不知你们现在在哪座山中擒怪,又在哪处降妖。” “我却被这魔头捉住,正遭受如此折磨!”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 “真是苦啊!” “如果你们早点赶来,还能救我性命;若再晚一些,我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一边悲叹,一边泪如雨下,满脸悲苦。 再说那行者和八戒,追赶那只虎一路下山坡,却见那虎跌倒在崖前,伏在地上不动了。 行者举起铁棒,全力打下去,结果震得自己手掌发疼。 八戒也跟着用钉钯猛筑了一下,竟把钯齿崩飞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虎皮,盖在一块卧虎石上。行者顿时惊叫: “糟了!糟了!我们中计了!” 八戒忙问: “中什么计?” 行者说道: “这是‘金蝉脱壳计’!” “他把虎皮盖在这儿,自己却跑了。” “我们赶快回去看看师父,千万别遭了他的毒手!” 两人急忙返回,哪里还有唐僧的踪影。 行者顿时如雷霆般大吼: “糟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八戒牵着马,眼泪直流,悲呼道: “天哪!天哪!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找师父啊!” 行者拍着胸脯说道: “别哭!别哭!哭只会挫了锐气。” “反正妖怪也跑不远,必然藏身在这座山中。” “我们分头寻找便是!” 两人沿着山路进入深山,翻过山岗,越过岭峰,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悬崖下发现了一座洞府。 两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只见这洞府周围景象虽美,却充满了凶险之意: 叠障尖峰,回峦古道。 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 崖前怪石嶙峋,林间幽禽成对。 涧水冲石,山泉滴沙。 野云片片漫天,瑶草芊芊铺地。 妖狐狡兔乱窜,角鹿香獐争斗。 古藤横挂,苍柏斜倚。 巍峨如华岳,落花赛天台。 行者说道: “贤弟,你将行李暂放在这藏风的山凹处,把马匹也松开,免得受伤。” “我先去洞口与妖怪斗上一斗,必须擒住他,才能救出师父。” 八戒答道: “不必多说,快去便是,我在这里等你。” 行者整了整衣衫,束好虎皮裙,手持金箍棒,大步来到洞门前。 抬头一看,只见洞门上写着“黄风岭黄风洞”六个大字。他站定脚步,双手持棒,高声喝道: “妖怪!快将我师父送出来,免得我掀翻你窝巢,平了你的洞府!” 洞内的小妖听见他的怒吼,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跑进内洞禀报: “大王,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个嘴尖毛脸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棒,正在要他的师父呢!” 黄风怪正在洞中端坐,听罢惊得一愣,忙召虎先锋前来质问: “我让你去巡山,只不过是让你抓些山牛、野猪、肥鹿、野羊。” “你怎么把唐僧抓回来了?” “如今惹得他那徒弟找上门来,我们如何应对?” 虎先锋不以为意,答道: “大王放心,小将愿带五十个小妖出去擒住那个孙行者,将他献给大王。” “等他不再搅扰,我们便能安心吃唐僧肉了。” 洞主却摇头说道: “我洞中上下共有五六百妖兵,你随意挑选几人去,但你必须明白,这孙行者本领高强,若擒住他,自然可以尽情享乐;若是无法擒住,反而害了你,切勿到时埋怨于我!”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4 虎怪说道: “放心!放心!让我去会会他。” 随即点起五十名精壮的小妖,擂起战鼓,挥动大旗,带着两口赤铜刀,腾腾地冲出洞府,高声喝道: “哪里来的猴和尚? “竟敢在这里喧哗叫嚷,找死吗?” 行者骂道: “你这个剥皮的畜生!” “耍什么‘金蝉脱壳’的把戏,把我师父掳走了,还敢问我?” “快快将我师父交出来,饶你一命!” 虎怪冷笑道: “你师父是我抓来的,要给我们大王当下酒菜。” “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否则,把你也抓来一起吃了,这不正是‘买一送一’吗?” 听了这话,行者勃然大怒。 他钢牙紧咬,眼中喷火,猛然掣出铁棒,喝道: “你这妖孽,口出狂言!” “休走,吃我一棍!” 虎先锋持刀迎战,挡住了行者的攻势。 两人展开了一场恶斗,各自施展浑身解数。 正是: 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 赤铜刀架美猴王,浑如垒卵来击石。 鸟雀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 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遮日。 两人斗得天昏地暗,往返厮杀了三五回合,虎怪终于腰软无力,转身想逃,却被行者紧追不舍,逼得节节败退。 虎怪知道自己难以支撑,不敢回洞面对大王的责罚,只好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上逃命。 行者哪里肯放过,一手持铁棒,边喊边追,吼声震天。 一路追到藏风山的山凹处,忽然抬头看见八戒正在放马。 八戒听见喊杀声,回头一看,正是行者追着虎怪过来了。 八戒丢下马匹,抄起钉钯,瞄准虎怪狠狠一筑。 那可怜的虎怪本想跳出“黄丝网”,却不料又落入了“罩鱼人”。 八戒的钉钯一下子刺出九个窟窿,鲜血直流,脑浆迸裂,霎时毙命。 有诗为证: 三二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 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 八戒一脚踩住虎怪的脊背,双手轮起钉钯又猛筑几下,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 行者见状,大喜道: “贤弟,这下干得漂亮!” “他领着几十个小妖来和老孙斗法,结果被我打败,本该回洞,没想到跑来这里送死,多亏你截住了他!” “不然,这妖怪又跑了!” 八戒问道: “这就是那个捉了师父的妖怪吗?” 行者点头道: “正是他!” “这妖怪把师父关在洞里,要拿去给什么鸟大王当下饭菜。” “我一怒之下追赶到这里,恰好让你结果了他。” “贤弟,这个功劳算你的!” “不过,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守马匹和行李,我把这死妖拖到洞门前,再向那老妖索战。必须擒住那洞主,才能救出师父。” 八戒答道: “哥哥说得有理!” “你去吧。” “如果打不过他再赶回来,老猪替你守住这里。” 行者提起铁棒,一手拖着虎怪的尸体,径直向洞口而去。 正是: 法师有难逢妖怪,情性相和伏乱魔。 究竟行者能否降伏妖怪,成功救出唐僧,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1 五十个败退的小妖拿着破旗破鼓,冲进洞中,报告道: “大王,虎先锋敌不过那个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 老妖听后,非常烦恼,正低头不语,思考对策。 又有小妖来报: “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死了,尸体被拖在门口,骂战呢。” 老妖闻言,更加烦恼,说道: “这家伙真是不懂事!” “我还没吃他师父,他倒先杀了我的先锋,真是可恨!” 于是命令道: “取我的盔甲来。” “我只听说过什么孙行者,今天我要出去看看,这九头八尾的和尚是什么样子,捉他进来,给我的虎先锋报仇。” 众小妖急忙拿出盔甲。 老妖穿戴整齐,拿起三股钢叉,率领群妖跳出洞外。 孙悟空站在洞外,见那怪物出来,果然骁勇。 只见他: 金盔闪闪发光,金甲光彩照人。 盔上系着缨绶,像山雉的尾羽飘扬, 罗袍覆盖着铠甲,淡淡的鹅黄色。 甲上的绶带盘绕如龙,闪耀着五彩光辉, 护心镜环绕眼睛,光辉璀璨。 鹿皮靴,染成槐花的颜色; 锦围裙,装饰着柳叶的绒毛。 手持三股钢叉,锋利无比,不亚于当年显圣的神勇。 老妖出门,厉声高喊: “谁是孙行者?” 孙悟空脚踩虎皮,手执如意铁棒,答道: “你外公在此,快送出我师父!” 那怪仔细一看,见孙悟空身材矮小,面容瘦削,不足四尺高,笑道: “可怜!我还以为是怎样的英雄,原来是个小骷髅!” 孙悟空笑道: “你这小子,真是没眼力!” “你外公虽然个子小,但如果你敢朝我头上打一叉,我就会长高三尺。” 那怪道: “你硬着头,吃我一叉!” 孙悟空毫不畏惧。 那怪果然刺来,孙悟空弯腰一躲,身高立刻长了三尺,达到一丈长短。 那妖怪慌忙按住钢叉,喝道: “孙行者,你怎么在我门前耍这些护身的变化法术!” “别弄虚的,上前来,与我比试比试!” 孙悟空笑道: “孙儿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外公下手重,怕你受不住这一棒!” 那妖怪不再多言,挥动钢叉,直刺孙悟空胸口。 孙悟空不慌不忙,挥动铁棒,使出“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反击那妖怪的头部。 两人在黄风洞口展开了一场激战: 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 大圣施威,欲捉精灵救长老。 叉来棒架,棒去叉迎。 一个是镇山都总帅,一个是护法美猴王。 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 点钢叉,尖明利;如意棒,身黑箍黄。 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 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 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哪个平安哪个伤。 那老妖与大圣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行者想要立功,施展“身外身”法术: 揪下一把毫毛,嚼碎,朝上一喷,喊声“变!” 变出百十个行者,装扮相同,各持一根铁棒,将那妖怪围在空中。 妖怪害怕,也施展同样的法术: 急忙回头,朝巽位的地面张口三次,呼的一口气吹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中刮起。 这风真是厉害。 冷飕飕的,天地变色,无影无形的黄沙旋转。 穿林折岭,吹倒松梅,扬土扬尘,崩塌山岭。 黄河浪涌,彻底浑浊,湘江水翻,波涛汹涌。 碧空震动,斗牛宫摇晃,几乎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喧闹,八大金刚齐声嚷乱。 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逃走,普贤菩萨的白象难以寻见。 真武大帝的龟蛇失散,梓潼神的骡子被吹走。 行商呼喊,祈求苍天,船夫拜许各种愿望。 烟波中性命漂流,名利随水而逝。 仙山洞府一片黑暗,海岛蓬莱昏暗无光。 太上老君难以顾及炼丹炉,寿星收起了龙须扇。 王母正赴蟠桃会,一阵风吹断裙腰佩。二郎神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 天王不见手中宝塔,鲁班吊起金头钻。 雷音寺宝殿倒塌三层,赵州石桥崩断两截。 一轮红日失去光辉,满天星斗皆昏暗。 南山的鸟飞向北山,东湖的水漫向西湖。 雌雄分离不相呼唤,子母离散难以相见。 龙王遍海寻找夜叉,雷公四处寻觅闪电。 十代阎王寻找判官,地府的牛头追赶马面。 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菩萨的经卷。 白莲花飘飞海边,吹倒菩萨的十二院。 自盘古以来,何曾见过如此凶险的风,天地险些崩裂,万里江山都在颤抖! 妖怪施展这阵狂风,将孙大圣用毫毛变成的小行者们吹得在半空中像纺车一样乱转,无法挥棒,更无法靠近。 行者慌忙抖动毫毛,收回体内,独自举着铁棒上前攻击,却被妖怪迎面喷了一口黄风,刮得他的火眼金睛紧闭,无法睁开; 因此难以施展铁棒,只得败下阵来。 妖怪收起狂风,回洞不提。 却说猪八戒见黄风大作,天地昏暗,牵着马,守着行李,伏在山凹中,不敢睁眼,不敢抬头,口中不停念佛许愿; 又不知行者胜负如何,师父生死如何。 正在疑虑之时,风停天晴。 抬头望向洞门前,不见兵器,不闻锣鼓。 八戒不敢上前,又无人看守马匹、行李,进退两难,惶恐不已。 忧虑间,只听孙大圣从西边喊来,他才起身迎上道: “哥哥,好大的风啊!” “你从哪里来?” 行者摆手道: “厉害!厉害!”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2 孙悟空说道: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猛烈的大风。” “那老妖怪使用一柄三股钢叉与我交战;战了三十多回合,我施展分身之术将他围攻,他感到十分焦急,便施展出这阵风,果然凶恶,吹得我站立不稳,只好收起法术,冒风而逃。” “哼,好厉害的风!” “哼,好厉害的风!” “我也会呼风唤雨,但从未见过这妖怪的风如此凶猛!” 八戒问道: “师兄,那妖怪的武艺如何?” 行者答道: “还算不错。” “叉法也很精妙。” “与我打得旗鼓相当。” “只是那风太厉害了,难以取胜。” 八戒说: “这样的话,怎么救师父呢?” 行者说: “救师父的事稍后再说。” “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医生,先让他给我治治眼睛。” 八戒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行者说: “我被那怪物一口风吹来,眼珠酸痛,现在泪流不止。” 八戒说: “师兄,这半山中,天色已晚,别说眼科医生,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行者说: “找住宿的地方不难。” “我估计那妖怪还不敢伤害师父,我们先找到大路,找个人家借宿一晚,明天天亮再去降妖。” 八戒说: “正是,正是。” 他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出山谷,来到路口。 此时天色渐暗,只听见路南山坡下有狗叫声。 两人停下观看,见有一户庄院,隐约有灯光。 他们不管有没有路,踏着杂草,直奔那家门前。 只见: 紫芝茂密伴青草,白石苍苍覆绿苔。 几点萤火虫光闪闪,一片野树密排排。 香兰芬芳,嫩竹新栽。 清泉流过曲涧,古柏倚靠深崖。 地僻无人至,门前唯有野花开。 他们不敢擅自进入,只好喊道: “开门,开门!” 里面有一位老者,带着几个年轻的农夫,拿着叉子、钯和扫帚出来,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什么人?” 行者躬身道: “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 “因前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抓走了我师父,我们还未能救出。” “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借宿一晚,望能行个方便。” 那老者答礼道: “失迎,失迎。” “此地人烟稀少,刚才听见叫门声,怕是妖狐、老虎或山中强盗,故此小心谨慎,多有冒犯。” “不知是二位长老。” “请进,请进。” 兄弟二人牵马挑担而入,径直到里面,拴好马,放下担子,与庄老拜见叙话。 又有仆人献茶。 茶毕,端上几碗胡麻饭。 饭后,安排铺位休息。 行者说: “不急着睡。” “敢问老人家,这附近可有卖眼药的?” 老者问: “是哪位长老眼睛不适?” 行者说: “不瞒您说,我们出家人一向无病,从未得过眼疾。” 老人说: “既然没有眼疾,怎么要药?” 行者说: “今天我们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料被那怪物一口风吹来,眼珠酸痛;现在泪流不止,所以想找眼药。” 老者说: “善哉!善哉!” “你这位长老,年纪轻轻,怎么说谎?” “那黄风大圣的风最厉害。” “他的风,不同于什么春风、秋风、松风、竹风,或东西南北风……” 八戒插嘴道: “莫非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 老者说: “不是,不是。他那风叫‘三昧神风’。” 行者问: “怎么说?” 老者说: “那风,能吹散天地间的妖怪,令鬼神愁苦。” “它能裂石崩崖,吹人致命。” “你们若被那风吹到,还能活命?” “除非是神仙,才能无事。” 行者说: “果然如此!” “我们虽非神仙,但神仙还是我的晚辈,这条命暂时无碍,只是眼珠酸痛!” 老者说: “既然如此,你也是有来头的人。” “我这地方没有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流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叫‘三花九子膏’,能治各种风眼。” 行者闻言,低头作揖道: “愿求一些,试试看。” 老者答应,立即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拔开塞子,用玉簪蘸出少许给行者点上,嘱咐他不要睁眼,安心睡觉,明早就好。 孙悟空按照菩萨的指示,假装失明,和猪八戒一起在一户人家借宿。 夜里,孙悟空假装摸索,猪八戒取笑他: “先生,你的拐杖呢?” 孙悟空回应: “你这个糊涂的呆子!” “你真把我当瞎子了!” 猪八戒暗自发笑,随后入睡。 孙悟空坐在床上运功,直到三更才睡下。 五更时分,孙悟空醒来,发现视力恢复,感叹道: “果然是好药!” “视力比以前更好了!”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不见房屋,只看到老槐树和高柳树,大家都睡在绿草地上。 猪八戒醒来,问道: “哥哥,你在嚷什么?” 孙悟空说: “你睁开眼看看。” 猪八戒抬头,见周围没有人家,惊慌地起身道: “我们的马呢?” 孙悟空说: “拴在树上呢。” 猪八戒又问: “行李呢?” 孙悟空答: “就在你头边放着。” 猪八戒埋怨道: “这家人真不厚道,搬家也不叫我们一声。” “我们睡得这么死,连他们拆房子的声音都没听见。” 孙悟空笑道: “呆子,别嚷了。” “你看那树上有什么纸条。” 猪八戒走上前,揭下纸条,上面写着四句诗: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 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这庄院并非普通人的居所,而是护法伽蓝(寺庙的守护神)所化的庐舍。 他们用妙药为你治疗眼疾,尽心帮助你降妖除怪,不要犹豫。”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3 行者说道: “这些强神,既然换了龙马,之前一直未曾点化他,怎么又来捣乱?” 八戒回应道: “哥哥,别争执了。” “他怎么能点化你呢?” 行者解释道: “兄弟,你还不明白吗?” “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中保护我师父。” “自从那次报了名后,只因这段时间有了你们,再未曾使用他们,所以未曾点化罢了。” 八戒说道: “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中保护师父,因此不能显现身形,所以才点化仙庄。” “你不要怪他,昨天也亏得他为你点眼,又为我们安排了一顿斋饭,算是尽心了。” “你不要怪他,我们还是去救师父吧。” 行者说道: “兄弟说得对。” “此处离黄风洞口不远,你且不要动身,只在林中看马守担,等我去洞中打探师父的下落,再与他争斗。” 八戒说道: “正是如此。” “先弄清楚师父的生死。” “若师父已死,各人好另谋生路;若未死,我们好竭尽全力。” 行者说道: “莫乱说,我去也!” 他一跃身,直奔到那门前,门还紧闭着,妖怪正在沉睡。 行者没有叫门,也不愿惊动妖怪,他捏着法诀,念了一个咒语,身形一晃,瞬间变成了一只花脚蚊子,身形小巧极了! 有诗为证: 诗曰: 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 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 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 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 嘈杂的声音像微小的鸟鸣,嘤嘤的声音细得像雷声一样。 香兰房中的纱帐能很好地透气,正好适应炎热的夏天。 只怕烟雾扑向扇子,但又特别喜爱灯火的光辉。 轻轻地,小小的虫子钻得很快,飞进了妖精的洞里。 只见那看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觉,行者飞到他的脸上叮了一口。 小妖翻身醒来,皱着脸道: “我爷哑!好大的蚊子!” “叮了我一口,弄出一个大疙瘩!” 他猛地睁开眼,心想: “天亮了。” 突然听见一声“支”的响声,二门打开了。 行者嘤嘤作响,飞进了里面。 只见那老妖正在吩咐守门的人: “谨慎些,一面整理兵器。怕昨日那阵风没有刮死孙行者,今天他一定还会来。” “若来,定要置他于死地!” 行者听到这些话,便飞过大厅,径直飞向后方。 只见一扇门紧紧关着,行者从门缝钻了进去,原来是一个空旷的院子。 在墙角的风柱上,唐僧被绳索捆绑着。 师父眼中泪水滚滚,心中不断念叨着悟空、悟能,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行者停在空中,叮在师父的光头上,喊道: “师父!” 唐僧听见声音,认出了是悟空,急忙回应: “悟空啊,你想杀我吗!” “你在哪里?” 行者回答道: “师父,我就在你头上。” “你别着急,也别烦恼。” “我们一定能抓住妖精,才能救得你的命。” 唐僧说: “徒弟啊,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妖精呢?” 行者回答: “那只虎怪已经被八戒打死了。” “只是那老妖的风势太强了。” “估计今天就能抓住他。” “你放心,不必哭,我去处理。” 说完,行者便飞到前面。 他看到那老妖坐在高处,正在指挥各路妖怪。 又看到一个小妖拿着令旗,磨了一磨,走进大厅报告: “大王,我巡山的时候,看到一个大耳长嘴的和尚坐在林中,要不是我逃得快,差点被他抓住了。” “可就是没见到昨天那个毛脸的和尚。” 老妖听了,说道: “孙行者不在,想必是被风吹死了吧。” “再也不用去哪里求援兵了!” 其他妖怪纷纷说: “大王,如果真是风把他吹死了,那是我们的好运;可是如果他没死,去找神兵来帮忙,那可怎么办呢?” 老妖说: “怕什么,他能怎么办!” “哪怕是灵吉菩萨来了,也不怕他,其他的神兵根本不值得一提。” 行者在屋梁上听到这番话,非常高兴,立即飞了出去,变回原形来到林中,喊道: “兄弟!” 八戒问: “哥,你去哪儿了?” “刚才有个拿令旗的妖精,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行者笑着说: “亏你了!亏你了!” “我变成了蚊子,飞进妖洞里探探看师父。” “结果发现师父被绑在定风柱上哭。” “我赶紧劝他说别哭,又飞回屋梁上,继续听。” “听到那妖精喘着气走进来报告,说自己刚被你赶走了,找不到我。” “然后老妖开始猜测,说孙行者可能被风吹死了,又说可能去请神兵。” “最后他自己泄露了一个消息,真是妙极了!” 八戒问: “他说的是谁?” 行者说: “他说怕什么神兵,能制服他的风势,只有灵吉菩萨能办到。” “——但我还不知道灵吉菩萨住在哪呢……” 正在商议之时,突然从大路旁走出一个老人。 你看他是这样的模样: 身体健康,不需要拐杖,白胡子像冰霜,头发苍白蓬松。 脸上金花闪耀,眼神迷离,骨瘦如柴,筋骨却还很硬朗。 背稍微弯曲,低头走得慢慢的,浓眉赤面,看起来像个小孩。 看他的外貌,像是寿星出现在洞口。 八戒看见他非常高兴,说道: “师兄,常言道:‘要知道山下的路,得问去来的人。’” “你上前问问他,如何?” 果真,孙悟空收起铁棒,整理好衣襟,走上前去,打招呼道: “老公公,问候您了。” 那老人半答不答地回了一礼,说道: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在这荒野里做什么?” 悟空回答道: “我们是去取经的圣僧。” “昨天在这里失散了师父,特意来向您请教: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老人说道: “灵吉菩萨住在正南方。” “从这里到那里,还有二千里路。” “那边有一座山,叫小须弥山。山里有个道场,正是菩萨讲经和禅修的地方。” “你们是去取他的经吗?” 悟空答道: “我们不是去取他的经,而是有一件事需要请教他,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老人用手指着南方,说道: “这条羊肠小路就是了。” 悟空转头看路,忽然那位老人化作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4 只是路旁边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子云: “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 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 “上天听命于齐天大圣:老人就是李长庚。 须弥山上有飞龙的法杖,灵吉当年曾受佛的庙兵之召。” 行者拿着帖子转身下路。八戒说道: “哥啊,我们这几天运气真差,连日来见了鬼!” “那个化风而去的老者是谁?” 行者将帖子递给八戒,八戒念了一遍,疑惑地问: “李长庚是哪个?” 行者答道: “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 八戒急忙向天空拜了三拜,说道: “恩人!恩人!” “老猪若不是金星在玉帝面前奏过,恐怕性命早已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行者说: “兄弟,你懂得感恩。” “但记住,不要出风头,要藏在树林里,好好看守行李和马匹,等我去须弥山请菩萨来。” 八戒答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老猪会学乌龟,头缩起来时就缩起来。” 孙大圣跳到空中,施展筋斗云,飞速往南方赶去。 果然飞得极快,几下功夫,已经飞过三千里,绕过八百多里。 没多久,他看见一座高山,山中间云气缭绕,瑞气腾腾,山谷里有座禅院,钟磬声悠扬,香烟缥缈。 大圣直接飞到门前,看见一位道人,脖子上挂着数珠,嘴里念佛。 行者说: “道长,拜见。” 那道人躬身还礼,问道: “请问是哪位大人?” 行者答道: “这是灵吉菩萨讲经的地方吗?” 道人说: “正是此地,您有何要事?” 行者说道: “麻烦您转告菩萨,我是东土大唐唐僧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 “今天有一事需要见菩萨。” 道人笑道: “大人说得话太多了,我记不全。” 行者说: “您只需要说我是唐僧徒弟孙悟空来了。” 道人依言上讲堂报信。菩萨听闻后,立即穿上袈裟,焚香迎接。 这位大圣刚刚迈步进门,向里一看,只见: 满堂的锦绣装饰,屋内显得威严庄重。 所有门人齐声念诵《法华经》,老班首轻轻敲响金铸的磬。 佛前供奉的,尽是仙果仙花; 案桌上摆放着的,都是素食素品。 宝烛光辉闪耀,金色火焰射出虹霓; 香气扑鼻,玉烟缭绕飘散,形成彩色雾气。 正是那讲完经文,心境安宁,方才进入冥想,白云片片围绕在松树的枝头。 安静地收起智慧之剑,魔头无法得逞,般若波罗的法力得以展现,超凡脱俗。 菩萨整装出来迎接,行者登堂后坐到客位。 随即命人送茶。 行者说: “茶不必赐予,但我师父在黄风山遇到困境,特来请求菩萨施展大法力降服妖怪,救助师父。” 菩萨说: “我受如来佛的法令,驻守此地镇压黄风怪。” “如来赐给了我一颗‘定风丹’,还有一根‘飞龙宝杖’。” “当时我捉住了他,宽恕了他的性命,放他回山去隐藏,不让他再为害。”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想害你的师父,这是违背了佛教的教令,这是我的过错。” 菩萨本想留行者在此共进斋饭,话聊一番,但行者坚辞不肯,随即取出飞龙宝杖,和大圣一起驾云离去。 不久,众人抵达黄风山。菩萨说道: “大圣,这妖怪对我有些畏惧,我会在云端等着,你下去与它交战,引诱它出来,我好施法。” 行者照办,飞身下云,毫不留情,用铁棒砸破妖怪的洞门,大声喊道: “妖怪!还我师父来!” 门内的小妖慌忙报告妖怪。 妖怪生气地说道: “这泼猴实在无礼!” “竟敢不依不饶,打破我的门!” “如果出去,我定要召唤神风,把你们吹死!” 于是披挂上身,手持钢叉走出门来,见到行者,便不再言语,拿起叉子直刺行者胸口。 行者侧身避开,举棒反击。 几番交手后,妖怪回头看向东南,准备召唤风暴。 只见空中灵吉菩萨挥动飞龙宝杖,念了咒语,一条八爪金龙从空中飞下,抓住妖怪,提着它的头将它重重摔在山石上,现出真身,竟是一只黄毛貂鼠。 行者赶上去,举棒欲打,但被菩萨拦住: “大圣,别伤它的性命,我还需带它去见如来。” 接着对行者说: “它本是灵山脚下的修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里的清油,导致灯火昏暗,金刚害怕抓到它,所以它逃跑了,最终在这里成精作怪。” “如今如来见到了它,觉得它不该死,因此让我押解它去见如来。” “虽然它犯了错,伤害生灵,但不至于死罪。” “若让它再继续作恶,便要受惩罚。” 行者听后,便谢过菩萨。菩萨带着妖怪西归,不再提起。 这时,猪八戒在树林中正想着行者,突然听到山坡下传来: “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耶”的叫声。 那呆子一听是行者的声音,急忙收拾起来,跑出林外,见到行者问道: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行者说道: “灵吉菩萨降妖,拿了飞龙杖捉住了妖怪,原来是黄毛貂鼠成精,带走了它去灵山见如来。” “我和你回洞救师父。” 猪八戒高兴极了。 两人迅速回到洞中,将洞里的妖狐、狡兔、香獐、角鹿一一打死,然后去后院救师父。 唐僧出来问: “你们是怎么捉到妖精的?” “怎么救我出来的?” 行者将灵吉菩萨降妖的经过讲了一遍。 唐僧感激不尽。 兄弟们也把洞中的物品整理了一些,准备好茶饭。 吃过后,大家便离开洞府,继续向西而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1 话说唐僧师徒三人,脱离危难前来,没过一天,走过了八百黄风岭,再往西走却是一片平坦的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经过了夏天又到了秋天,看到了寒蝉在败柳上鸣叫,大火星向西流转。 正走着,只见一道大水波涛汹涌,浑浊的波浪翻滚涌动。 唐僧在马上急忙喊道: “徒弟,你看那前边水势宽广,怎么不见有船只行驶,我们从哪里过去?” 八戒看见了说道: “果然是汹涌的波浪,没有船可以渡过。” 那孙悟空跳到空中,用手搭着凉棚观看,他也心惊地说道: “师父啊,真是困难,真是困难!” “这条河要是老孙过去,只需要把腰扭一扭,就过去了;要是师父您,真是千分难渡,万载难行。” 唐僧说道: “我这里一眼望不到边,到底有多宽?” 行者说道: “径直流过大约有八百里远。” 八戒说道: “哥哥怎么确定的这个远近的数目?” 行者说道: “不瞒贤弟说,老孙这双眼睛,白天常常能看到千里路上的吉凶。” “刚才在空中看出来:这条河上下不知道多远,但只见这径直流过的地方就足有八百里。” 唐僧忧愁叹息烦恼,掉转马头,忽然看见岸上有一块石碑。 三人一起过来看时,只见上面有三个篆字,是“流沙河”,腹部上有小小的四行楷书写道: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师徒们正在看碑文,只听到那浪涛汹涌如山,波浪翻滚像山岭,河当中哧溜钻出一个妖精,十分凶恶丑陋: 一头红色的头发蓬松着,两只圆眼睛亮得像灯。 不黑不青的蓝靛脸,声音像打雷敲鼓的老龙声。 身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披风,腰间束着双股露出白色的藤条。 脖子下面悬挂着九个骷髅,手持着宝杖很是威风。 那妖怪一阵旋风,奔上岸来,径直抢唐僧,慌得行者抱住师父,急忙登上高岸,转身跑开。 那八戒放下担子,抽出铁钯,朝着妖精就打,那妖怪用宝杖架住。 他们两个在流沙河岸边,各自施展本领。 这一场好打斗:九齿钉钯,降妖宝杖,两人在河岸上交锋。 这个是总督天河的天蓬元帅,那个是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 过去曾在灵霄宝殿相会,今日争斗比试谁更勇猛健壮。 这一个用钯去探抓龙爪,那一个用杖架住磨牙的大象。 伸展开大四平的招式,钻进去迎着风硬顶。 这个没头没脸地抓,那个毫无规律胡乱地打。 一个是长久占据流沙河的吃人妖精,一个是秉持教法修行的将领。 他们两个来来往往,战斗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大圣护着唐僧,牵着马,守着行李,看见八戒和那妖怪交战,就恨得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忍不住要去打妖怪,抽出棒子说道: “师父,您坐着,别害怕。” “等老孙和他玩玩。” 唐僧苦苦挽留也留不住。 他打了个呼哨,跳到前面。 原来那妖怪和八戒正战到精彩之处,难解难分,被行者抡起铁棒,朝着那妖怪的头打了一下,那妖怪急忙转身,慌忙躲过,直接钻入流沙河中。 气得八戒乱跳道: “哥啊!谁让你来的!” “那妖怪渐渐手脚慢了,难以招架我的钯,再有三五个回合,我就能擒住他了!” “他见你凶狠,败阵逃走,这可怎么办!” 行者笑道: “兄弟,实在不瞒你说,自从降了黄风怪,下山来,这一个多月不曾耍棒子,我见你和他打得精彩,我就忍不住脚痒,所以就跳过来玩玩。” “哪知道那妖怪不懂玩耍,就跑了。” 他们两个手搀着手,说说笑笑,转身回来见到了唐僧。 唐僧说: “可曾捉住妖怪?” 行者说: “那妖怪不耐战,败回去钻到水里去了。” 三藏说: “徒弟,这妖怪长久住在这里,他知道水的深浅。” “像这般无边的弱水,又没有船只,必须得找个懂水性的,引领引领才好呢。” 行者说: “说得是。” “常言道,接近朱砂就会变红,接近墨汁就会变黑。” “那妖怪在这里,肯定熟悉水性。” “我们现在抓住他,暂且不要打死,只让他送师父过河,再做处理。” 八戒说道: “哥哥不必犹豫,让你先去抓他,我看守师父。” 行者笑道: “贤弟呀,这件事我不敢吹牛。” “水里的事,老孙不是特别熟悉。” “要是空着手走,还得捏诀,又得念念避水咒,才能走。” “不然,就得变化成什么鱼虾蟹鳖之类的,我才能去。” “要说比试手段,任凭你在高山云里,做什么奇特怪异的事,老孙都会,只是水里的事,有些不熟练。” 八戒说: “老猪当年总管天河,掌管着八万水兵,倒是学了些水性,只是只怕那水里有什么眷属老小,七窝八代的都来,我就对付不了,一下子不被他捞走了吗?” 行者说: “你要是到他水中与他交战,不要恋战,只许败不许胜,把他引出来,等老孙下手帮你。” 八戒说: “说得对,我去啦。” 说完去,就剥了青锦直裰,脱了鞋,双手舞动钉钯,分开水路,使出当年的老手段,跃浪翻波,撞了进去,一直到水底之下,往前正走。 却说那妖怪败了阵回来,刚刚喘过气来,又听到有人推得水发出声响,立刻起身观看,原来是八戒拿着钉钯推水。 那妖怪举起宝杖当面高声喊道: “那和尚往哪里走!”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2 “仔细看打!” 八戒用钉钯架住说道: “你是个什么妖精,敢在这里挡路?” 那妖怪说道: “你也不认得我。” “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无名无姓。” 八戒说道: “你既然不是邪恶的妖怪,却怎么在这里伤人?”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实实在在说来,我饶你性命。” 那妖怪说道: “我自小生来神气壮,在天地万里间曾游荡。” “在英雄天下显扬威名,在豪杰人家当作榜样。” 万国九州任我行走,五湖四海随我闯荡。 只因为学道漂泊天涯,只为寻师游历广阔天地。 常年衣钵谨慎随身,每天心神不可放松。 沿着大地云游几十回,到处随意行走一百多趟。 因此才得以遇见真人,引我走向大道金光闪亮。 先收婴儿姹女,后放木母金公。 明堂肾水引入华池,重楼肝火投入心脏。 三千功德圆满拜谒天帝,一心朝礼向着光明。 玉皇大帝就给我升职,亲口封我为卷帘将。 在南天门里我最为尊贵,在灵霄殿前我称雄。 腰间悬挂虎头牌,手中拿着降妖杖。 头顶金盔闪耀日光,身上铠甲明亮如霞。 往来护驾我走在前面,出入随朝我在上面。 只因为王母娘娘举办蟠桃会,在瑶池设宴邀请众将。 我失手打破了玉玻璃,天神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玉皇大帝立刻发怒生气,就让掌朝左辅相: 摘下我的帽子脱掉我的铠甲,剥夺我的官职,把我推到杀场上。 多亏赤脚大仙,越班启奏放了我。 饶我不死不判刑,被贬到流沙河东岸。 饱的时候困卧在这山中,饿了就翻起波浪寻找食物。 樵夫遇到我性命不保,渔夫见了我都丢了性命。 来来往往吃的人多,反反复复伤害生灵造下恶瘴。 你竟敢在我门前行凶,今天我的肚皮有指望了。 别说我粗糙不能吃,抓住你先消停消停再剁成肉酱!” 八戒听了大怒,骂道: “你这泼东西,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我老猪还能掐出水沫儿来呢,你怎敢说我粗糙,要剁成肉酱!” “看起来,你把我当成老了走硝的东西了。” “休得无礼!吃你祖宗这一钯!” 那妖怪见钯打来,使一个凤点头躲过。 两个在水中打到水面上,各自踏着浪登上波浪。 这一场打斗,和之前不同,你看那: 卷帘将,天蓬帅,各自施展神通真可爱。 那个降妖宝杖从头轮起,这个九齿钉钯随手就快。 跃浪震动山川,推波昏暗世界。 凶得像太岁冲撞帷幡,恶得像丧门掀开宝盖。 这一个忠心耿耿保护唐僧,那一个犯罪滔滔成为水怪。 钉钯一抓留下九条痕,宝杖一打魂魄败落。 努力欣喜相互对峙,用心要赌斗比赛。 算起来都是因为取经人,怒气冲天不能忍耐。 搅得那鯾鱼、鲌鱼、鲤鱼、鳜鱼褪去鲜鳞,龟鳖鼋鼍伤到嫩壳; 红虾紫蟹性命都没了,水府的诸神都朝上参拜。 只听得波翻浪滚像雷声轰鸣,日月无光天地都怪异。 二人整整打斗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 这才是铜盆遇到铁帚,玉磬对着金钟。 却说那大圣护着唐僧,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在水上争斗,只是他不方便动手。 只见那八戒虚晃一钯,假装输了诈败,转头往东岸上去。 那妖怪随后追来,快要到岸边时,这行者忍耐不住,撇下师父,抽出铁棒,跳到河边,朝着妖精当头就打。 那妖物不敢迎战,飕的一下又钻进河里。 八戒嚷道:“ 你这弼马温,真是个急性子的猴子!” “你再慢一些儿,等我哄他到了高处,你却拦住河边,让他不能回头啊,不就能捉住他了!” “他这一进去,什么时候又肯出来?” 行者笑道: “呆子,别嚷!别嚷!” “我们先回去见师父。” 八戒就和行者回到高岸上,见到了三藏。 三藏欠身说道: “徒弟辛苦啦。” 八戒说: “先不说辛苦,只是降服了妖精,送您过河,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三藏说: “你刚才和妖精交战怎么样?” 八戒说: “那妖精的手段,和我是平手。” “正在交战的时候,我使了个诈败,他才赶到岸上。” “看到师兄举着棍子,他就跑了。” 三藏说: “这样可怎么办?” 行者说: “师父放心,别着急烦恼。” “如今天色又晚了,暂且坐在这崖边下面,等老孙去化些斋饭来,您吃了睡下,等明天再想办法。” 八戒说: “说得对,你快去快回。” 行者急忙驾云跳起来,正好到正北下人家化了一钵素斋,回来献给师父。 师父见他回来得很快,就说: “悟空,我们去化斋的人家,问问他一个过河的办法,不是比和这妖怪争斗强?” 行者笑道: “这户人家远得很呢!” “相距有五七千里的路。” 他哪里知道水性?” “问他有什么用?” 八戒说: “哥哥又来扯谎了。” “五七千里路,你怎么这么快去快回?” 行者说: “你哪里知道,老孙的筋斗云,一纵就有十万八千里。” “像这五七千里路,只需要把头点上两点,把腰躬上一躬,就是个往返,有什么难的!” 八戒说: “哥啊,既然这么容易,你把师父背着,只需要点点头,躬躬腰,跳过去就行了,何必苦苦地和他打斗?” 行者说: “你不会驾云?” “你把师父驮过去不就行了?” 八戒说: “师父的骨肉凡胎,重得像泰山,我这驾云的,怎么驮得动?” “必须得靠你的筋斗才行。” 行者说: “我的筋斗,好说也是驾云,只是去的距离有远有近。” “你驮不动,我又怎么驮得动?” “自古以来,搬运泰山轻如芥子,携带凡人难以脱离红尘。” “像这泼魔毒怪,使用摄法,弄出风头,却是扯扯拉拉,在地上走,不能带到空中去。” “像那样的法术,老孙也会使会弄。” “还有那隐身法、缩地法,老孙样样都知道。”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3 “但只是师父要走遍异国他乡,不能超脱苦海,所以寸步难行。” “我和你只能做个保护,保得他身还在命还在,替不了这些苦恼,也取不到真经,就是有能力先去见到佛,那佛也不肯轻易把真经给你我。” “正所谓如果容易得到,就会当作平常之事看待。” 那呆子听了,连连答应听从。 于是吃了些没有菜的素食,师徒们在流沙河东岸崖边歇息。 第二天早上,三藏说道: “悟空,今天怎么安排?” 行者说道: “没什么安排,还得让八戒下水。” 八戒说道: “哥啊,你只顾着图清闲,却让我下水。” 行者说道: “贤弟,这次我不再急性子了,只要你引他上来,我拦住河沿,不让他回去,一定会把他擒住。” 好八戒,抹抹脸,抖擞精神,双手拿着钉钯到了河沿,分开水路,依然又下到妖怪的窝巢。 那妖怪刚刚睡醒,忽然听到推水的声响,急忙回头睁眼来看,见八戒拿着钉钯下来,他跳出来,当头拦住,喝道: “慢来!慢来!看杖!” 八戒举起钉钯架住说道: “你这是什么哭丧的杖,让你祖宗看看我的杖!” 那妖怪说道: “你这家伙太不识货!” “我这宝杖原来名声很大,本是月宫里梭罗树的树枝。” “吴刚砍下一枝来,鲁班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制而成。” “里边有一条金芯,外边有万道珠丝环绕。” “名叫宝杖,善于降妖,镇守灵霄殿能降伏妖怪。” “只因我官任大将军,玉皇大帝赐给我随身携带。” “或长或短随我心意,要细要粗任凭我想。” “也曾护驾参加蟠桃宴,也曾随朝在上界。” “在殿上曾经众圣参拜,卷帘时曾见众仙下拜。” “养成灵性成为一件神兵,不是人间平凡的器械。” “自从被贬下天门,任意纵横遨游海外。” “不该大胆自我夸赞,天下的枪刀难以相比。” “看你那个生锈的钉钯,只适合锄田和种菜!” 八戒笑道: “我把你这该打的泼东西!” “暂且不管什么种菜,只怕碰一下,让你没地方贴膏药,九个眼子一起流血!” “纵然不死,也是个到老的破伤风!” 那怪抛开架势,在那水底下,和八戒又打到水面上。 这一番打斗,比之前果然更不一样,你看他: 宝杖抡,钉钯筑,言语不通不是眷属。 只因为木母克制刀圭,导致双方相战冲突。 没分出输赢,没有反复,翻起波浪不和睦。 这个怎能容忍怒气? 哪个伤心难以忍受耻辱。 钯来杖架逞英雄,水滚流沙很恶毒。 气昂昂,忙忙碌碌,大多因为三藏要去西域。 钉钯厉害,宝杖娴熟。 这个揪住要往岸上拖,那个抓住就往水里按。 声音如霹雳惊动鱼龙,云暗天昏神鬼伏。 这一场,来来往往,斗了三十回合,不分强弱。 八戒又使个假装输了的计策,拖着钯逃走。 那妖怪随后又赶来,涌起波浪,追到崖边。 八戒骂道: “我把你这个泼怪!” “你上来!这高处,脚踏实地好打!” 那妖怪骂道: “你这家伙哄我上去,又让那帮手来啦。” “你下来,还是在水里相斗。” 原来那妖怪变机灵了,再也不肯上岸,只在河沿和八戒吵闹。 却说行者见他不肯上岸,急得他心焦脾气暴,恨不得一把抓住。 行者说道: “师父!您自己坐下,等我给他来个饿鹰捕食。” 就纵起身形翻筋斗,跳到半空,猛地落下来,要抓那妖怪。 那妖怪正和八戒叫嚷,忽然听到风声,急忙回头,看到是行者从云里落下来,却又收起那宝杖,一头扎下水,隐藏踪迹,消失不见。 行者站在岸上,对八戒说道: “兄弟呀,这妖怪也变得狡猾了。” “他再也不肯上岸,怎么办?” 八戒说道: “难!难!难!打不过他,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尽了,只打了个平手。” 行者说道: “先去见师父。” 二人又回到高岸,见到唐僧,详细说了难以捉拿。 那长老满眼落泪说道: “这样艰难,这河怎么能够渡过!” 行者说道: “师父不要烦恼。” “这妖怪深深潜到水底,确实难办。” “八戒,你就在这里保护师父,不要再和他争斗,等老孙去南海走一趟。” 八戒说道: “哥啊,你去南海干什么?” 行者说道: “这取经的事情,原本是观音菩萨安排的;解渡我们,也是观音菩萨。” “今天被流沙河阻挡,不能前进,不找她,怎么处理?” “等我去请她,总比和这妖精争斗强。” 八戒说道: “也是,也是。” “师兄,你去的时候,千万替我回复一声:往日多谢指教。” 三藏说道: “悟空,如果是去请菩萨,那就不必迟疑,快去快回。” 行者立即纵起筋斗云,径直去南海。 咦!不到半个时辰,早就望见普陀山的景象。 不一会儿落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上前迎着问道: “大圣为何前来?” 行者说道: “我师父有难,特地来拜见菩萨。” 诸天神说道: “请坐,容我禀报。” 那轮值的天神,径直到潮音洞口禀报: “孙悟空有事朝见。” 菩萨正与捧珠龙女在宝莲池畔扶着栏杆看花,听到禀报,立即转到云岩,开门叫他进去。 大圣端庄严肃皈依参拜,菩萨问道: “那流沙河的妖怪,是卷帘大将下凡,也是我劝化的善信,让他保护取经的人。” “你如果肯说出是东土取经的人,他绝对不会和你争斗,一定会归顺的。” 行者说道: “那妖怪现在害怕战斗,不肯上岸,只在水里隐藏踪迹,怎么能让他归顺?” “我师父怎么渡过这弱水?” 菩萨立即叫惠岸,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吩咐道: “你可以拿着这个葫芦,同孙悟空到流沙河的水面上,只叫悟净,他就出来了。” “先要引导他皈依唐僧,然后把他那九个骷髅穿在一起,按照九宫排列,再把这个葫芦放在当中,就是一只法船,能够渡唐僧过流沙河。” 惠岸听了,恭敬地遵从师命,当即就和大圣捧着葫芦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辞别了紫竹林。 有诗为证: 五行配合符合自然之道,认得从前的旧主人。 修炼自己确立根基有奇妙的用处,分辨清楚邪正能看到原因。 金回归本性还是同类,木离开去求情一起沉沦。 土的功劳成就了寂寞,调和水火没有丝毫尘埃。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4 他们两个不多时按下云头,来到流沙河岸边。 猪八戒认得是木叉行者,引领师父上前迎接。 那木叉与三藏行完礼,又和八戒相见。 八戒说道: “承蒙尊者指示,得以见到菩萨,我老猪果然遵循法教,如今高兴地拜入佛门。” “这一阵子在途中奔波忙碌,没来得及致谢,有罪有罪。” 行者说道: “暂且不要叙旧,我们叫那家伙过来。” 三藏说道: “叫谁?” 行者说道: “老孙见到菩萨,详细陈述了之前的事。” “菩萨说道: 这流沙河的妖怪,是卷帘大将下凡,因为在天上有罪,堕落此河,放纵形骸作怪。” “他曾被菩萨劝化,愿意归顺师父去西天。” “但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所以苦苦争斗。” “菩萨如今派木叉,拿着这个葫芦,要和这家伙结作法船,渡您过去呢。” 三藏听了,不停地顶礼,对木叉行礼说道: “希望尊者赶快行动。” 那木叉捧着葫芦,半云半雾,直接到了流沙河水面上,高声厉叫道: “悟净!悟净!” “取经人在这里很久了,你怎么还不归顺!” 却说那妖怪惧怕猴王,回到水底,正在窝里歇息,只听到叫他法名,知道是观音菩萨; 又听说“取经人在此”,他也不惧怕斧钺,急忙翻起波浪伸出头来,又认出是木叉行者。 他笑盈盈地走上前行礼,说道: “尊者恕我迎接迟了,菩萨现在在哪里?” 木叉说“我师父没来,先派我来吩咐你早点跟唐僧做徒弟。” “叫你把脖子下挂的骷髅和这个葫芦,按照九宫结成一只法船,渡他过这弱水。” 悟净说道: “取经人在哪里?” 木叉用手指着说道: “那东岸坐着的不就是?” 悟净看见了八戒说道: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个泼东西,和我整整斗了两天,何曾提到一个取经的字?” 又看见了行者,说道: “这个主子,是他的帮手,好厉害!我不去了。” 木叉说道: “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都是唐僧的徒弟,也都是菩萨劝化的,你怕他们干什么?” “我且带你去见唐僧。” 那悟净这才收了宝杖,整理一下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着唐僧双膝跪下,说道: “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冲撞,希望您能饶恕我的罪过。” 八戒说道: “你这个脓包,怎么不早一点来皈依,只管要和我打?” “这是什么话!” 行者笑道: “兄弟,你别怪他,还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和姓名。” 唐僧说道: “你果真肯诚心皈依我教吗?” 悟净说道: “弟子承蒙菩萨教化,以河为姓,给我起了法名,叫做沙悟净,哪有不听从师父的道理!” 三藏说道: “既然这样,悟空,拿戒刀来,给他剃度。” 大圣依照师傅说的,立即用戒刀给他剃了头。 (悟净)又来拜了三藏,拜了行者和八戒,分了大小。 三藏见他行礼,真像个和尚的样子,所以叫他沙和尚。 木叉说道: “你既然已经皈依,不必多说,早点做好法船去吧。” 那悟净不敢怠慢,立即将脖子下挂的骷髅取下来,用绳子结成九宫,把菩萨的葫芦放在当中,请师父下岸。 那长老于是登上法船,坐在上面,果然稳得像轻舟。 左边有八戒扶持,右边有悟净捧着托着,孙行者在后面牵着龙马半云半雾跟着,头顶上又有木叉保护,那师父才飘然稳稳渡过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了弱水河。 真的也像飞箭一样快,不多时,登上彼岸,脱离洪流,又不拖泥带水,幸运的是脚干手燥,清净无为,师徒们脚踏实地。 那木叉驾着祥云,收起葫芦,又只见那骷髅一下子化作九股阴风,悄然不见。 三藏拜谢了木叉,顶礼了菩萨。 正是木叉径直回到东洋海,三藏上马却往西去。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1 诗曰: 奉法西来道路赊,秋风渐浙落霜花。 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 咬开铁弹真消息,般若波罗到彼家。 遵循天命向西方前行,路途艰难漫长。 秋风渐起,霜花飘落,象征着时光流逝。 调皮的猿猴需要被牢牢捆住,不可松懈,疲惫的马儿应继续努力,却不要过度鞭打。 木母与金公、黄婆与赤子,指的是事物的自然规律,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角色和本质,不会冲突。 只有经历了重重困难,才能获得智慧,最终达到解脱和真理的境界。 三藏师徒四人领悟了真理,突破了尘世的束缚,达到了无挂碍的境地,继续西行。 他们穿越青山绿水,虽然看到美丽的风景,却也意识到时光飞逝。 秋天来临,山间枫叶红了,黄花耐得住晚风的吹拂。 老蝉不再叫得那么响,蟋蟀也愁思无穷。 荷叶破碎,橙花香气四溢,几只孤雁飞过天空。 整个秋景透着萧瑟,时间流逝的感觉愈加明显。 正当他们行进时,天色渐晚,三藏问: “徒弟们,今晚在哪里安歇?” 孙悟空回答: “师父,您说错了。” “我们出家人习惯了吃风喝水,睡在月下霜中,哪里都能安歇,为什么非要问我们哪里睡觉呢?” 猪八戒则抱怨道: “哥,你走得轻松,哪里知道我们背负的重担?” “自从过了流沙河,我们一路爬山过岭,背着沉重的担子,实在是吃力!”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这样才合适。” 孙悟空听了猪八戒的话,批评道: “呆子,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你还是像在高老庄时一样懒散,什么都不求。” “你不能总是这样,得保持修行的决心和毅力,不能因为疲劳而放松自己。” 孙悟空说道: “既然你是秉正的沙门,作为徒弟就应该吃苦受累,才能配得上这个身份。” 猪八戒抱怨道: “哥哥,你看看这个担子多重?” 孙悟空回答: “自从有了你和沙僧,我就没再挑担子,哪知道担子有多重?” 猪八戒继续道: “哥哥,你看这些行李:四片黄藤编的草席,长短八条绳子。” “还得防止下雨,所以包了三四层毡布。” “担子两头钉上了钉子,担架还怕滑。” “还有铜镶铁打的九环杖,篾丝藤编的大斗篷。” “像这么多的行李,每天都得我一个人背着走。” “偏你跟师父做徒弟,而让我做长工!” 孙悟空笑道: “呆子,你在跟谁说这些话?” 猪八戒道: “哥哥,是跟你说的。” 孙悟空道: “你说错人了。” “老孙只管关心师父,你和沙僧就专心负责行李和马匹。” “若是怠慢了些,老孙可要先用粗棍子打你一顿!” 猪八戒道: “哥啊,不要说打,打人就像以力欺人。” “我知道你性格高傲,不愿意挑担子,但师父骑的那匹马那么高大肥壮,只有他一个人骑着,应该让他再背些行李,这也是兄弟之间的情分。” 孙悟空说道: “你说的是马吗?” “那不是普通的马,它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儿子,名叫龙马三太子。” 孙悟空接着说道: “这匹马不是普通的马,它曾经纵火烧了宫殿里的明珠,结果被他父亲告作忤逆,犯了天条。” “幸好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鹰愁陡涧等了很久,后来菩萨亲自显现,把他的鳞和角去掉,摘下项下的珠子,才变成了这匹马,愿意驮着师父去西天拜佛。” “这都是他自己的功果,你不要去攀比。” 沙僧听了,问道: “哥哥,真的是龙吗?” 孙悟空回答: “是的,是真龙。” 猪八戒又道: “哥哥,我听说古人说,龙能喷云吐雾,掀起土石,翻江搅海,拥有大能。” “怎么今天它走得这么慢?” 孙悟空说道: “你要他走得快,我让他快点走给你看看。” 于是孙悟空用金箍棒轻轻一挥,顿时万道彩云飘然而起。 那匹马看到孙悟空拿着棒子,害怕被打,赶紧飞快地跑了起来,四蹄飞快如闪电。 师父的缰绳松软,勒不住马,马的性子使它加速,奔向山崖。 走了一阵,师父终于喘息过来,定下神来,抬头一看,远处有一片松树的阴影,里面有几间房舍,风景非常优雅,见到的景象是: 门前是翠绿的柏树,宅子依山而建。 几株松树缓缓生长,几株竹子斑驳有致。 篱笆旁边的野菊花在霜雪中显得格外鲜艳,桥边的幽兰也映照在水面上,呈现出美丽的红色。 粉色的泥墙,砖砌成的围墙。高堂显得非常壮丽,大厦也非常清雅安宁。 周围看不到牛羊和鸡犬,应该是因为秋收时节农忙已过,农事清闲。 师父正在慢慢驾马,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象,这时悟空和兄弟们也赶到了。 悟净问道: “师父,您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吧?” 师父骂道: “悟空这个泼猴,他把马给吓着了,我本来还骑得住呢!” 行者陪笑道: “师父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走得太慢,才让我催促它快些。” 猪八戒因赶马太急,喘气连连,嘴里抱怨道: “算了!算了!看自己肩上担子沉重,挑不动了,又要赶马走得那么急!” 师父说道: “徒弟们,你们看那边的院落,那儿有一座庄园,我们可以借宿一晚。” 悟空听了,急忙抬头望去,果见半空中祥云笼罩,瑞气盈盈,心里知道一定是佛或仙人点化的地方,但他并不敢泄露天机,只是说: “好!好!好!我们就去借宿吧。”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2 长老急忙下马,看到一座门楼,门楼上有垂莲形象的装饰,雕刻精美,梁柱画得十分华丽。 沙僧放下了担子,猪八戒牵着马道: “这个人家,看起来是富裕且显赫的家庭。” 行者打算进去,三藏却说: “不可,我们是出家人,应该避嫌,不能随便进入。” “等一等,看是否有人出来,如果有人,就应该以礼请问住宿。” 猪八戒把马拴好,便斜靠在墙根下休息,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和沙僧则坐在台基边。 大家等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出来,行者心里急,忍不住跳起来,走进门里探查。 原来门里有一座面朝南的三间大厅,帘子高高悬挂。 屏风门上挂着一幅寿山福海的横幅。 两旁的金漆柱子上,贴着一幅大红纸的春联,春联上写道: “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张漆黑色的香几,几上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兽形香炉。 上面摆着六张交椅,房顶两端挂着四季的吊屏。 行者正偷偷看时,突然听到后门有脚步声,走出来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她娇声问道: “是谁擅自闯入我寡妇之家?” 大圣慌忙连声说: “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前往西方拜佛求经。” “同行的有四位徒弟,路过此地,天色已晚,特来请您慈悲借宿一晚。” 那妇人笑着迎接道: “长老,三位徒弟在哪儿呢?请进来。” 行者高声喊道: “师父,请进来。” 三藏与八戒、沙僧牵着马挑着担子走了进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 猪八戒偷眼看着,心里想,妇人打扮怎样呢? 她穿着一件织金官绿的纻丝袄,外面罩着一件浅红色的比甲; 系着一条彩色鹅黄的锦绣裙,脚穿着高底花鞋。 头发做成了宫样的鬘髻,黑色的纱带漫卷,与盘龙形状的二色发髻相衬; 用宫样牙梳,朱翠交错,斜插着两支赤金钗; 云鬓半苍,像飞凤的翅膀,耳朵上挂着双颗宝珠的耳环。 她并没有涂脂抹粉,依然美丽动人,风流倜傥,宛如年轻女子。 妇人看到三人更加高兴,礼貌地邀请他们进厅房,大家一一互相行礼问候后,请他们坐下喝茶。 屏风后突然走出一个穿着丝巾、发髻低垂的女童,她托着一个黄金盘,里面是白玉盏,香茶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异果的香气也随之飘来。 那小女孩举着玉盏,向他们一一敬茶,所有人都行了礼。 茶后,妇人又吩咐准备斋饭。 三藏开口问道: “老菩萨,请问贵姓?这里是哪里?” 妇人答道: “这里是西牛贺洲的地方。” “我娘家姓贾,相公家姓莫。” “年轻时不幸父母早逝,我和相公共同打理家业,积累了万贯家财,拥有千顷良田。” “可惜夫妻命中注定无子,只有三个女儿。” “前年相公去世,留下我一人孤单,我今年刚满孝,家里没有其他亲人,只剩下我和女儿们继承家业。” “我想着若再嫁人,实在舍不得家产。” “巧遇长老您一行人,想必是师徒四人,恰好我家招赘。” “您四位若愿意,就在这里住下来,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再去西方劳苦,何乐而不为?” 三藏听了,假装聋子,闭目静心,默默不语。 妇人继续说道: “我家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果树山场三百余顷。” “黄水牛有一千余头,骡马成群,猪羊无数。” “东南西北,还有六七十处庄园草场。” “我家还储有八九年用不完的米谷,十来年穿不完的绫罗布匹。” “金银财宝用不完,远胜于锦帐藏春,怎能与金钗两行之物相比。” “你们若肯回心转意,放弃西行,就在我这里安享荣华,何必去那边劳苦奔波?” 三藏依旧如痴如愚,默默无言。 那妇人说道: “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出生的,因此我比我丈夫年长三岁,今年四十五岁。” “我的大女儿叫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叫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叫怜怜,今年十六岁,三个女孩都没有许配人家。” “虽然我是个丑陋的妇人,但幸好我的三个女儿各有几分姿色,而且女工针线活也样样精通。” “因为丈夫没有儿子,所以我就把她们当儿子一样养大。” “小时候也曾教她们读一些儒家书籍,她们也懂得一些诗词对联。” “虽然我们住在山庄,也并非那种粗俗之类的地方,我想她们也配得上各位长老。” “如果你们能放下心来,留长发,脱掉头上的帽子,来做家里的主人,穿上绫罗锦缎,比起那穿着破瓦钵衣服,戴着雪鞋云笠的人来,更加荣耀!” 三藏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被雷电吓到的孩子,或者像被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地挣扎着,翻着白眼,仰面躺着。 八戒听到这家富贵,看到这美色,他心里痒痒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屁股被针戳一样,左扭右扭,忍不住了,走上前,拉了师父一把,说道: “师父!这位妇人说了这么多话,你怎么装作听不到,不理她呢?” “难道不该做个回应吗?” 师父猛地抬头,猛喝一声,赶走了八戒: “你这个孽畜!我们是出家人,怎么能因富贵而动心,为美色所迷?” “那样还成什么体统!” 那妇人笑着说道: “你们出家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三藏大师回答道: “女菩萨,作为在家人,你有什么好处呢?” 妇人说: “长老请坐,让我把作为在家人的好处说给你听。” “怎么说呢?有诗为证。诗云: 春天穿新罗衣,夏天换上轻纱,赏着绿荷; 秋天享受香甜的糯酒,冬天在暖和的阁楼里喝醉了脸红。 四季的享受一样样都有,八节的珍馐美味一件件都有; 在锦被绫床上度过花烛夜,真比修行的出家人好。” 三藏大师说道: “女菩萨,作为在家人,你确实享受荣华富贵,吃得好穿得好,儿女团圆,果然是好。” “但你不知道我们出家人也有我们的好处。” “怎么说呢?有诗为证。诗云: 出家立志本非常,抛弃从前的恩爱堂; 远离外物,免除闲话,身体中自有阴阳调和; 完成修行,朝拜金阙,见性明心,回归故乡; 比起在家人贪吃血肉,老来堕落成臭皮囊要强得多。” 妇人听了,非常生气,说道: “这泼和尚真无礼!” “如果不是看你从远方来,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我是真心实意想把家里的人按照缘分招赘你们,你倒反过来用这些话伤害我。” “既然你受了戒,发了愿,永远不想还俗,但是你手下的人,我家得招赘一个。” “你怎么这么固执,要如此执法?”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3 三藏见到她生气了,只得温和地回应道: “悟空,你留在这里吧。” 行者说道: “我从小就不懂得这些事,还是让八戒留在这里吧。” 八戒说道: “哥,别把责任推给别人——大家从长计较。” 三藏说道: “你们俩都不肯,那就让悟净留在这里吧。” 沙僧说道: “你看师父说的哪里的话。” “弟子受菩萨的劝化,已经受戒行持,等待师父的指引。” “我跟随师父才不过两个月,还没有立下功德,怎么敢去图这些富贵!” “我宁愿死也要去西天,决不会做这种欺心的事情。”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忙转身进屏风里,把腰门关上了。 师徒们站在外面,茶饭都没有,再也没有人出来。 八戒心里焦急,埋怨唐僧道: “师父真不会办事,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就应该含糊地答应,好歹哄他吃点斋饭,今晚大家过得轻松一些。” “明天肯不肯的事,那要看咱们怎么做。” “现在人家把门关上,我们这清灰冷灶,怎么熬过一夜啊!” 悟净道: “二哥,你不如就在她家做个女婿吧。” 八戒说道: “兄弟,别害我。” “我们得从长计议。” 行者说道: “计议什么?” “你要是愿意,就让师父和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插门的女婿。” “他们家那么有钱有宝,一定会准备好嫁妆和宴席,办个会亲的宴席,我们也能从中享受一些好处。” “你在这里还俗,岂不是两全其美?” 八戒回答道: “话倒是这么说,可是我已经脱离了俗世,又要还俗,难道要我停了娘子又要再娶一个。” 沙僧说道: “二哥原来是有娘子的?” 行者回答: “你还不清楚他吗?” “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 “因为我降伏了他,他也曾受菩萨戒行,结果还是没能摆脱,被我捉来做和尚,所以他抛弃了前妻,跟随师父去西天拜佛。” “他现在离开那么久,肯定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就又有了这样的念头。” “呆子,你也去做女婿吧。” “只是多拜拜老孙,我不揭发你就行了。” 那呆子说道: “胡说!胡说!” “大家都有这样的心思,怎么单单让我老猪出丑?” “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谁不想如此呢?” “大家都这般扭扭捏捏的,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 “现在连茶水都不让喝,灯火也没人管。” “即使熬过了这一夜,可那匹马明天还要背人,还要上路,再饿上一夜,可能就要死了。” “你们坐在这里,等我老猪去放马。” 那呆子急忙解开缰绳,拉着马出去。 行者说道: “沙僧,你在这里陪师父坐着,待我去看看他,看看他把马放到哪里。” 三藏说道: “悟空,你去看看,但别嘲笑他。” 行者说道: “我知道了。” 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红蜻蜓,飞出前门,追上了八戒。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的地方也不让它吃草,叮叮当当地赶着马,转到后门去。 只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门外站着,正在看菊花。 她的女儿们看到八戒过来,急忙闪进屋里。 那妇人站在门口问道: “小长老你要去哪?” 八戒松开缰绳,上前行个礼,说道: “娘,我来放马。” 妇人说道: “你师父真是做得精细。” “我们家招个女婿,难道还不如做个挂名和尚,去西天取经吗?” 八戒笑着说道: “他们是奉了唐王的命令,不敢违背皇命,所以不愿做这事。” “刚才在前厅上我被他们批评了一通,我有点尴尬,生怕娘嫌我嘴巴长耳朵大。” 妇人说道: “我不嫌,只是我们家没有个家长,如果招个女婿倒也行。” “只是怕小女儿嫌弃你长得丑。” 八戒说道: “娘,您去问问令爱,别太挑了。” “想我那师傅唐僧,虽然人长得俊,实际上没什么用。” “我丑归丑,但也应了几句话。” 妇人问: “你说说看。” 八戒道: “虽然我长得丑,但勤快一些有点儿本事。” “若是种地,不需要牛耕,拿锄头一挖,种子就能长。” “即使没有雨水,我也能求得雨;没有风,我能叫风来。” “房子如果太矮,我能再建一层两层。” “地上要是脏了,我能打扫干净,阴沟不通的我能通一通。” “家长里短的事,我都能做。” 妇人说道: “既然你能做家务,那就去跟你师父商量商量看。” “如果没异议,就招你进来吧。” 八戒回答: “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父,做不做都在我自己。” 妇人说道: “好吧好吧,我去跟小女儿说。” 她说着走进去,关上了门。 八戒没有放马,而是拉着马向前走。 没想到孙悟空已经知道了这事,他转身飞回来,恢复了原形,先去见唐僧: “师父,悟能牵马来了。” 唐僧说道: “马如果不牵,怕是会跑掉。” 行者笑了笑,把妇人和八戒谈话的内容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唐僧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不久,八戒牵着马回来了,系好了。 唐僧问道: “你把马放了吗?” 八戒说道: “没有什么好草,没地方放马。” 行者问道: “没地方放马,那有没有地方牵马?” 八戒听到这话,心里明白了已经泄露了消息,于是低着头,扭了扭脖子,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又听见“呀”的一声,腰门开了,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出来,手里提着壶,灯笼亮着,香气弥漫,佩饰叮当作响。 她们走到厅中,向取经的唐僧一行行礼。 果然这三位女子都生得十分美丽。 她们的眉如柳叶,面容如春花,身姿婀娜,举止动人心弦。 头上戴着花钿,腰间的带子飘动,气质脱尘。 她们走路时像樱桃花一样娇嫩,身上散发着兰香与麝香。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4 她们的头发上佩戴着珠翠,宝钗簪飘摇,身体散发着香气,穿着金丝花缕的细衣,样子娇美动人。 你说什么楚国美女、王昭君、杨贵妃? 这些女子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或如月宫的嫦娥从广寒宫出来! 唐僧合掌低头,孙悟空假装没看见,沙僧则转身背过身去。 你看猪八戒,却是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看,心里杂乱无章,色心泛滥,胆气十足,扭捏着低声说: “仙子辛苦了。娘,去带姐姐们吗?” 那三个女子转身进入屏风后,只留下了一对纱灯。 妇人问道: “四位长老,是否考虑好,打算让哪个做我小女的丈夫呢?” 沙僧回答: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决定让那姓猪的做上门女婿。” 八戒急忙道: “兄弟,不要冤枉我,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行者笑道: “还计议什么?” “你已经在后门定下了,娘也叫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师父做男亲家,这婆娘做女亲家,我们做保亲媒人,不必看什么书了,今天就是个吉日,你就拜别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吧。” 八戒急忙说道: “这可不行!这事做不成!” 行者笑道: “呆子,别吵,你那嘴里娘亲叫了多少回了?” “怎么会做不成?” “快点答应,去带我们吃喜酒,也有好处。” 说着,行者一只手揪住八戒,另一只手拉住妇人,说道: “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吧。” 八戒犹豫不前,妇人立刻叫来童子: “准备桌椅,铺好晚上的斋饭,待三位亲家,我先带姑爷去他房里。” 随后又吩咐厨房准备宴席,童子接了命令,去准备了。 三人吃了斋饭,匆匆地安歇,事情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 猪八戒跟着丈母走进屋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房间,磕磕碰碰,绊了一脚又一脚。他忍不住说道: “娘,慢些走,我对这里不熟,您带着我吧。” 妇人回应道: “这些都是仓房、库房和碾房,还没有到厨房呢。” 八戒看着四周,惊讶道: “真是好大的一个家!” 他们继续走,拐弯抹角,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达内堂。 妇人对八戒说: “女婿,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师兄说是天恩上吉日,才决定让你招进来。”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没有请阴阳师来做仪式,你就上前拜八拜吧。” 八戒听了,点头道: “娘,您说得对,您先坐着,我去拜几拜,这样既当做拜堂,也当作谢亲,岂不省事?” 妇人笑道: “也罢,也罢,果然是个能干的女婿。” 她坐下,示意八戒去拜。 大厅里银烛闪烁,八戒按照规矩拜了几拜后,站起来问道: “娘,您打算把哪个女儿配我呢?” 妇人答道: “这个问题真让人难办。” 若把大女儿配给你,二女儿会不高兴;若把二女儿配给你,三女儿会不高兴;若把三女儿配给你,大女儿又会不高兴。” “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八戒听后笑道: “娘,既然怕她们相争,不如都给我,免得家里乱闹。” 妇人闻言,有些生气: “哪里有一个人能占我三个女儿的!” 八戒则笑道: “您看,我可不是那种没有三房四妾的人。” “再多几个,您女婿我也能笑纳。” “小时候,我也曾学过一手伺候人的本事,保证每个都能欢喜。” 妇人听了,摇头道: “不好!不好!这样不行!” “我这里有一块手帕,你把它顶在头上,遮住脸,做个天婚仪式,让我女儿从你面前走过,你伸手去抓,抓到一个就算配给你。” 八戒听了,忙接过手帕,顶在头上。 这时,妇人说: “真真、爱爱、怜怜,快来参加天婚仪式,配给你女婿。” 只听到一阵响亮的环佩声和香气扑鼻,仿佛仙子经过。八戒伸手去捉,左右扑腾,却一个也抓不住。 只见那几位女子走来走去,八戒始终抓不到一个,乱七八糟地摔来摔去,撞到柱子,撞到墙壁,头肿嘴青,跌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 “娘啊,你女儿真滑得紧,我怎么抓不着一个呢?” 妇人笑着揭开八戒头上的手帕,说: “女婿,不是我女儿滑,是她们都谦让,不肯让你抓到。” 八戒急了,说道: “娘啊,既然她们不肯招我,那您招了我吧。” 妇人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好女婿,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三个女儿心灵手巧,哪一个都能得到最好的衣服。” “你若穿得起,就让我那女儿招你。” 八戒高兴道: “好!好!好!快把衣服给我,我要试试看。” “如果我都穿得下,就全都让我招了。” 妇人走进屋里,拿出了一件衣服递给八戒。 八戒脱下了原先穿的锦布直裰,换上了那件衣服,但还没系好带子,突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原来那衣服上绑了几条绳子,拉得很紧,八戒疼得直皱眉。 这时,屋里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藏、行者和沙僧睡醒之后,发现天已微亮。 他们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大厦高堂,也没有雕梁画栋,四周却是茂密的松柏林。 顿时,长老慌了,急忙喊叫行者。 沙僧急得说: “哥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遇到鬼了!” 孙大圣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轻轻一笑,说道: “怎么会是鬼呢?” 长老说道: “你看我们睡在什么地方?” 行者回答: “我们睡在这松林下倒是舒服,只是不知道那呆子在哪儿受罪呢。” 长老问: “谁受罪?” 行者笑道: “昨天那家子的女儿们,不知道是哪位菩萨显现给我们看,想必是半夜里走了,只是可怜了猪八戒,他受罪了。” 三藏听了,合掌顶礼。 忽然看到后面的一棵古柏树上飘荡着一张简帖。 沙僧急忙去取,拿回来给师父看。 原来是八句诗,内容如下: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 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 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黎山老母已超凡尘, 南海菩萨邀她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过客, 化身美丽女子在林间。 圣僧有德却不染世俗, 八戒无禅心仍旧凡俗。 从此须静心改过, 若生懈怠,修行路难行。 长老、行者和沙僧正诵念这几句诗时,忽然听到林深处传来一声高喊: “师父啊,快来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三藏说道: “悟空,那是悟能在叫唤吧?” 沙僧答道: “正是。” 行者说: “兄弟,别理他,我们走吧。” 三藏道: “那呆子虽然心性愚钝,却也是实心实意的,虽然笨,但也有些力气,挑着行李,他也是在菩萨的庇佑下才走得过来的。” “我们还是去救他吧,估计他以后再不敢了。” 沙僧便卷起铺盖,收拾好了担子; 孙大圣解开缰绳牵着马,引着唐僧进入树林寻找。 这正应了那句话: “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1 这时,那师徒三人穿过树林,走进林子深处,只见那呆子被绳子绑在树上,痛苦地叫喊,难以忍受的样子。 行者走上前,笑着说道: “好女婿呀!你早晚不起来感谢亲人,也不去师父那里报喜,怎么在这里卖弄痛苦、耍脾气!” “——哎呀!你母亲呢?” “你老婆呢?” “真是个吊儿郎当的女婿呀!” 那呆子见行者来抢白,羞得不敢开口,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痛苦,也不敢再喊叫了。 沙僧见状,实在不忍心,放下行李,走上前解开绳索,把他救下来。 呆子对他们只是磕头、拜了又拜,心里却是羞耻难忍。 此情此景,正如《西江月》所写: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 佳人二八好容妆,更比夜叉凶壮。 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 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 色欲是一把伤身的剑,过度贪求必定会带来灾祸。 一个美丽的女子虽容貌出众,犹如夜叉一般凶猛壮丽。 人们往往追求表面之美,却忽视了内在的真正价值。 只有一颗本心,没有多余的利益可以贪图,应该谨慎收藏自己的资本,保持节制,切勿放纵。 八戒把土撮成堆,点燃香火,望天拜谢。 色欲是伤害身体的利剑,贪婪的人必定会遭受祸害。 二八年华的美人,容貌艳丽,甚至比夜叉还要凶猛强壮。 只有一个本来所拥有的,而没有任何额外的财富可以积累。 应当谨慎保守自己的资本,不要放纵自己。 八戒将土撮成堆,点燃香火,仰望天空虔诚地祈祷。 行者问道: “你认得这些菩萨吗?” 八戒回答: “我现在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哪里认得这些菩萨?” 行者把简帖递给八戒。 八戒看到上面写着的颂词,更加羞愧。 沙僧笑道: “二哥真有好运,竟然有四位菩萨前来与您结亲!” 八戒道: “兄弟们别再提了!” “从今以后,我不再做别人家的女婿了!” “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就算骨折筋断,也得跟随师父去西天取经。” 三藏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 行者于是带领师父继续上路。 一路上,他们餐风宿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山,挡住了去路。 三藏勒马停下鞭子,说道: “徒弟,前面这座山,要小心,恐怕有妖魔作祟,侵害我们的队伍。” 行者答道: “前面只有我们三个人,怕什么妖魔?” 于是,唐僧放心地继续前进。 眼前这座山,真是座好山: 山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它的根脉连接昆仑,山顶直插云霄。 白鹤常栖息在苍松古柏上,玄猿时常挂在藤萝间。 阳光照射在清澈的林间,成千上万条红色的雾气缭绕其间; 风吹过山谷,彩云漫天飞舞。 鸟儿在青竹林间啼叫,锦鸡在野花丛中斗艳。 只见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等山峰,巍峨高耸,散发着神秘光芒; 万岁石、虎牙石、三尖石等奇石,散发着瑞气。 崖前草木郁郁葱葱,山岭上梅花飘香,丛林中芝兰清香袭人。 鹰凤栖息在深林,成群的猛禽在这里汇聚; 古洞中麒麟守护万兽。 溪水曲曲弯弯,绕过山涧,峰峦重叠,环绕不息。 四周绿树成荫,槐树、竹树、松树依然挺拔,千年如一日; 李树、桃树、柳树也各自争艳,春风十里,百花争放。 龙吟虎啸,鹤舞猿鸣,麋鹿从花丛中走出,青鸾在阳光下鸣叫。 这真是一片仙境,像是蓬莱仙山、阆苑仙境一般。 山上花开花谢,云来云去,风景如画,四季更替,景色美不胜收。 三藏高兴地在马上说道: “徒弟,我一路西行,经历了许多险峻的山水,哪里有像这座山这么美丽的景色,真是极其幽静别致。” “若是雷音寺就在不远处,我们可以整理好行装去见世尊了。” 孙悟空笑道: “早就该到了!早就该到了!哪里能马上到达!” 沙僧问道: “师兄,我们距离雷音寺还有多远?” 悟空答道: “十万八千里,十段路程连一段都没走完呢。” 八戒问道: “哥呀,要走多少年才能到达?” 悟空答道: “如果按二位贤弟的速度,十来天就能到。” “如果是我走,一天就能走五十段,还能看见日光。” “若是师父走,就别想了,别想了!” 唐僧问道: “悟空,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到?” 悟空答道: “你从小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回百转,也还是难以到达。” “只要你心诚志坚,时刻回首,随时回忆,便是灵山。” 沙僧说: “师兄,这里虽然不是雷音寺,但这景致,肯定有位好人居住。” 悟空答道: “说得对。” “这地方没有邪祟,肯定是某位圣僧或仙人的居所。” “我们可以慢慢游玩。” 不提。 接着,讲到这座山名叫万寿山,山中有一座观,叫做五庄观,观内住着一位仙人,道号镇元子,名声和地位与世同君。 五庄观内有一种异宝,这宝物乃是从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诞生的灵根。 这个灵根是天地间四大部洲中,只有西牛贺洲的五庄观才能出产,名为“草还丹”,又叫“人参果”。 它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果一次,再过三千年才会熟透。 最短也需要一万年才能成熟,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才能结出三十个果子。 果子的模样像未满三岁的小孩,手脚齐全,五官俱全。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2 如果有人有缘,闻到那果子的香气,可以活三百六十岁; 吃下一个果子,就可以活四万七千年。 当日,镇元大仙收到元始天尊的简帖,邀请他到上清天上的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 大仙门下的散仙数量众多,现如今仍有四十八个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 那天,他带领四十六位上界的弟子前去听讲,留下了两个小徒弟看守家园: 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清风已经有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则有一千二百岁。镇元子嘱咐这两个童子: “不要违背大天尊的简帖,要去弥罗宫听讲。” “你们在家里要守住,不日将有一位旧识经过,你们一定不要怠慢他。” “给他两个‘人参果’吃,算是表达我与他旧日的情谊。” 二童问道: “师父的故人是谁?” “请告诉我们,好方便接待。” 大仙答道: “他是东土大唐的圣僧,道号三藏,现正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二童笑道: “孔子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修的是太乙玄门,怎能与那和尚有所交情!” 大仙解释道: “你们怎会知道?” “那和尚是金蝉子转生,西方圣老如来佛的第二个徒弟。” “五百年前,我与他在‘兰盆会’上相识。” “他曾亲手为我奉茶,佛子敬我,因此他是我的故人。” 二仙童听后,恭敬地遵命。 大仙临行时,再三叮嘱道: “我的果子有限,只能给他两个,不许多费。” 清风答道: “开园时,大众共吃了两个果子,还有二十八个在树上,不敢多取。” 大仙说道: “唐三藏虽是故人,仍要防备他手下的罗唣,不可让他知晓。” 二童领命后,大仙带领众徒弟飞升,直奔天界。 与此同时,唐僧和四位弟子正在山中游玩,忽然抬头,看到一片松树林中,几座楼阁耸立。 唐僧问道: “悟空,那是哪里?” 孙悟空看了看,答道: “那地方,不是观宇,应该是寺院。” “我们过去走走,到那边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仔细观察,见到: 松坡清冷,竹径幽深。 白鹤时常飞来,送云飘过; 猿猴上下跳跃,时不时献上果实。 门前的池塘宽广,树影绵长,石裂苔花零落。 宫殿气势雄伟,紫极高耸,楼台飘渺,丹霞似乎从天际坠下。 真是一个福地灵区,宛如蓬莱云洞。 这里清虚空寂,人事稀少,适合静修养性。 青鸟每常带来王母的信,紫鸾经常送来老君的经典。 这里道德之风高远无比,果然是神仙的居所。 唐僧从马背上下来,又看到山门左侧有一块碑,上面刻着十个大字: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长老说道: “徒弟,这真是座观宇。” 沙僧说道: “师父,看看这景象如此鲜明,观中必定有高人居住。” “我们进去看看,如果东回行满,此地也是一处好景。” 行者笑道: “说得好。” 于是大家一齐走了进去。 进了二层门,只见里面走出来两个小童,打扮甚为奇特: 他们容貌清秀,气质出众,头上扎着丫髻,短发凌乱。 道服自然宽松,衣袖飘动如风。腰间系着龙头结,脚穿轻盈的芒履。 他们的神采异常,分明不是凡人,正是那清风和明月两位仙童。 两个童子恭敬地低头迎接,出来对唐僧说道: “老师父,失迎,请坐。” 唐僧高兴地跟随两位童子进入了正殿。 殿内宽敞,是向南的五间大殿,窗格上雕花精美,分明是上明下暗的设计。 仙童推开窗格,请唐僧进入,只见墙上挂着五彩斑斓的“天地”二字,桌上是一张朱红色雕漆的香几,几旁摆放着一个黄金炉瓶,炉旁则有香料。 唐僧走上前,用左手捻香,放入香炉,转了三圈,虔诚地礼拜。 拜完礼后,他回头对仙童说道: “仙童,五庄观果然是西方的仙界。” “为何不供奉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是供奉‘天地’二字?” 仙童笑道: “不瞒师傅,这两个字,上面的字,礼上还当。” “但下面的,实际上我们不能接受香火。” “这是我师父自己捧来的。” 唐僧疑惑地问道: “为何说是捧来的?” 仙童解释道: “三清是我师父的朋友,四帝是我师父的旧识。” “九曜是我师父的晚辈,元辰是我师父的下宾。”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摔倒。 八戒问道: “哥啊,你笑什么?” 行者笑道: “早就知道我能捣乱,没想到这道童更能捣鬼!” 唐僧问道: “你们的师父在哪?” 仙童答道: “我师父元始天尊收到了简帖,去上清天的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现在不在家。” 行者听了,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个臭小道!你根本不认识人家,在这里胡说八道,瞎扯什么鬼话!” “弥罗宫里哪有什么太乙天仙?” “你这泼牛蹄子,别再说了!” 三藏见他生气,怕那小道童反驳引起麻烦,便赶紧说道: “悟空,别争了。” “我们既然进来了,就不该打扰别人,显得太没礼貌。” “常言说,‘鹭鸶不吃鹭鸶肉’,既然他师父不在,为什么要烦扰他呢?” “你去山门前牵好马,沙僧看管行李,八戒解包袱。” “顺便拿些米粮,借给他们锅灶,做点饭吃,临走时再给他们点柴钱就行了。” “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于是三个人都照着师父的安排去做。 明月和清风暗自夸赞道: “好和尚!真是西方的圣人降临人间,真元不昧。” “师父让我们接待唐僧,并且把人参果送给他,以表我们老朋友的情谊。” “还教我们防备他手下人的胡乱行为。” “果然这三个人嘴巴凶恶,脾气暴躁。” “幸好我们把他们调开了;如果让他们见到这些果子,肯定会惹麻烦。” 清风接着说道: “兄弟,你不清楚那和尚到底是不是师父的故人。” “问清楚再看,不要弄错了。”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3 于是,两位童子走上前问道: “请问师傅,您是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吗?” 长老回礼说道: “贫僧正是。” “仙童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童子答道: “师父临走时特别交代我们要接待您,不料车驾急促,我们未能及时迎接。” “请师傅坐下,弟子马上准备茶来奉上。” 三藏道: “不敢。” 明月赶紧转身进屋,取来一杯香茶递给长老。 茶毕,清风道: “兄弟,不能违抗师命,我和你去取果子来。” 两位童子告别三藏,进入房中。 一个拿了金击子,另一个拿了丹盘,还特意用丝帕垫在盘底,走到人参园内。 清风爬上树,敲下人参果; 明月在树下接盘。 没过多久,两个果子被敲下,接在盘中,送到前殿奉上。 清风道: “唐师父,我们五庄观所在的山中贫瘠,无物可奉,土仪素果二枚,权当解渴。” 长老见了,心中有些惊慌,远远退开几步说道: “善哉!善哉!今年的果实丰收,怎么这观里竟然作荒吃人?” “这果子是三天未满的孩童,如何能解渴?” 清风暗想: “这和尚只懂口舌之争,哪能识得我们仙家珍宝的异物。” 明月上前说道: “师傅,这就是‘人参果’,吃一个也无妨。” 三藏道: “胡说!胡说!人参果怎么能是这样?” “他父母怀胎时,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生下这孩子。” “三天都不到,怎么就当作果子给人吃?” 清风说道: “真的是树上结的。” 三藏道: “乱说!乱说!树上怎会结出人来?” “拿回去,我不吃别人家的婴儿!” 两位童子见三藏千推万阻不肯吃,只好带着盘子转回自己的房间。 那果子也确实奇怪,不能长时间放置,放久了就会变僵,不能食用。 于是两人回到房间,各自拿着果子,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此时,八戒正在厨房里做饭,早就听见了他们取金击子、拿丹盘的声音,心中早有疑虑。 又听见他们说唐僧不认得是人参果,便把果子带回房里自己吃了,他忍不住口水直流,说道: “怎么才能得上一个,真想尝尝鲜!” 他自己又饿得不行,动弹不得,只能等着行者来帮忙解决。 他在锅前心不在焉,不时伸头出去看看。 不久,看到行者牵马过来,把马拴在槐树下,径直往后走。 那呆子急忙招手喊道: “这里来!这里来!” 行者转身来到厨房门口,问道: “呆子,你在叫什么?” “是不是饭不够了?” 等老和尚吃饱,我们前面有大人家,再去化吃吧。” 行者问: “什么事?” 八戒笑道: “你进来,倒不是饭少。” “这观里有个宝贝,你知道吗?” 行者问: “什么宝贝?” 八戒笑着说: “告诉你,你没见过;给你,你也不认得。” 行者道: “你这呆子在嘲笑我。老孙五百年前游历天涯海角,什么没见过?” 八戒道: “哥,‘人参果’你见过吗?” 行者一听,吃惊道: “这个我真没见过,只听人说过。” “人参果是一种草还丹,吃了能延寿。哪里有得?” 八戒道: “这儿就有。那童子给师父两个,师父不认得,反说是三岁未满的孩童,不敢吃。” “那童子懒得管,既然师父不吃,就应该让我们吃。” “他却偷偷吃了,急得我口水直流。” “——怎么才能尝尝?” “我想你有办法,去他那果园偷几个来尝尝,如何?” 行者道: “这个容易,老孙去去就来。” 说完急忙往前走。 八戒一把拉住他: “哥,我听说那房里有金击子,要打果子。” “必须做得稳妥,不能泄露风声。” 行者道: “我知道,我知道。” 大圣施了一个隐身法,悄悄进入道房,发现那两个道童已经吃了果子,正在殿里与唐僧说话,房里没人。 行者四下查看,找寻金击子,只见窗棂上挂着一根赤金棒,约二尺长,指头粗细,底部有一个像蒜疙瘩一样的头。 上面有个小眼,系着一根绿绒绳。 行者心想: “这一定就是那个击子。” 他便把它取下来,走出道房,径直往后走,推开两扇门,抬头一看,啊!竟是一座花园! 只见: 朱栏宝槛,曲折的山峰,奇花与艳丽的阳光争艳,翠竹与碧蓝的天际相互辉映。 流杯亭外,一弯绿柳似乎拖着烟雾; 赏月台前,几丛乔松如泼墨般浓重。 红色的花朵如锦巢般美丽,绿色的草丛如精细的绣墩。 青茸茸的草,碧砂兰在风中摇曳; 溪水悠悠,岸边垂柳。丹桂在金井旁映衬着梧桐,锦槐依傍着朱栏玉砌。 或红或白的千叶桃花,或香或黄的九秋菊花绽放着。 茶架旁映照着牡丹亭,木槿台边连接着芍药花圃。 看不尽那傲霜的君子竹,也有欺雪的大夫松。 更有鹤庄鹿宅,方形的池塘和圆形的池塘; 泉水流动,似碎玉般晶莹; 北风吹拂梅花白,春风吹动海棠红。 这真是人间第一的仙境,西方最美的花丛! 行者看得目不暇接,又见一道门,推开一看,竟是一座菜园: 这里种植着四季蔬菜,菠萝、芹菜、莙荙、姜、苔;笋、瓜、瓠、茭白、葱、蒜、香菜、韭菜; 藕、蒿、苦藚;葫芦、茄子应有尽有; 蔓菁、萝卜、羊头菜,红苋菜、青菘、紫芥。 行者笑道: “这道士也是个自种自吃的人。” 走过菜园,又见一层门。推开门后,啊!正中间有一棵大树,枝叶青翠欲滴,叶子像芭蕉一样大,直挺挺地长到千尺高,树根围着七八丈。 行者倚在树下,抬头一看,只见南边的枝头上挂着一个人参果,真像个孩子一般。 原来果子的顶端有个蒂,看它正摇动着,手脚乱动,点头晃脑,风吹过时似乎还能发出声音。 行者高兴极了,暗自夸道: “好东西!果然罕见!果然罕见!” 他倚着树,猛地一跃,迅速上树去。 行者本来就擅长爬树偷果子,他用金击子敲了一下,那果子立刻掉下来。 他随即跳下来追去,然而果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四处寻找,草丛中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行者道: “怪了!怪了!看样子这果子是有生命的,能自己走动。” “就算它跳不出墙外,应该也能藏起来。” “我明白了,一定是花园的土地不让我偷它的果子,它自己收走了。”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4 于是,行者念起咒语,呼唤花园的土地,土地应声而来,恭敬地向行者施礼道: “大圣,呼唤小神,有何吩咐?” 行者道: “你不晓得老孙是天下闻名的贼头。” “我当年偷蟠桃、盗御酒、窃灵丹,都没人敢与我争。” “今天我偷了这颗果子,怎么就被你抢走了!” “这果子是树上结的,空中飞过的鸟都该有一份,老孙吃一个,怎么就会有大碍?” “怎么果子刚掉下来,你就把它拿走了?” 土地道: “大圣,误会了小神。” “这个宝贝是地仙之物,我只是一个鬼仙,怎敢拿去?” “只是闻都没有资格闻。” 行者道: “既然你没拿去,为什么打下来的果子就消失不见了?” 土地道: “大圣只知道这个果子能延寿,却不知它的真正来历。” 行者道: “这果子究竟有何来历?” 土地道: “这宝贝每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经过三千年才能成熟。” “每次开花结果,只有三十个。” “那些有缘的,闻一闻便能延命三百六十岁。” “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它的特殊之处是,只能与五行相互影响。” 行者道: “什么叫‘与五行相畏’?” 土地道: “这果子遇到金属会落下来,遇到木材会枯萎,遇到水会化掉,遇到火会焦掉,只有遇到土时才能生根扎土。” “打落这果子时,必须用金器才能敲下来。” “打下来后,还得用丝帕衬垫盘子,否则会影响其延寿效果。” “如果用木器装,果子会枯萎,吃了也无法延寿。” “吃这果子必须用磁器,且必须用清水泡开才行,遇火则会焦掉。” “若遇土,它会钻进土里。大圣刚才打下去,果子便钻进土去了。” “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之久,甚至用钢钻也无法钻动,比生铁还要坚硬三四分。” “人若吃了这果子,可以长生不老。” “大圣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打打看。” 行者于是拿出金箍棒,一棒砸下,响声大作,但地面上并没有任何痕迹。 行者道: “果然如此!” “我的棒子砸石头如粉碎,撞生铁也能留下痕迹,怎么这一下竟没留下痕迹?” “看来我刚才误怪了你,你可以回去吧。” 土地礼貌地退去。 大圣心中有了主意,便爬上树,一只手拿着金击子,一只手将自己的锦布直裰的衣襟扯起来做成兜子,将果子一一打落下来,放进衣兜里。 然后他跳下树,径直往厨房走去。 八戒见行者回来,笑道: “哥哥,怎么样?有果子了吗?” 行者道: “当然有了!老孙手到擒来。” 他拿出果子,笑着说道: “不过得告诉沙僧,我们可以让他尝尝。” 八戒招手叫道: “悟净,过来!” 沙僧放下行李,跑进厨房,问道: “哥哥,叫我做什么?” 行者把衣兜打开,拿出果子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沙僧见了,答道: “这是人参果。” 行者道: “你倒认得。你以前在哪里见过?” 沙僧道: “我虽然没有吃过,但以前做卷帘大将时,曾陪着王母上寿,见过许多仙人献这种果子。” “见过,但没吃过。” “哥哥,可不可以让我尝一尝?” 行者道: “不必说了,兄弟们每人一个。” 他们三个人各自吃了一个果子。 八戒食量大,嘴巴也大。 前面听见那两个童子吃时,便感到馋虫上涌。 等看到果子,他急忙拿过来,张开嘴巴,咕噜咕噜地便吞了下去。 吃完后,他白着眼睛,胡乱地说道: “你们吃的是什么?” 沙僧答道: “人参果。” 八戒问道: “味道如何?” 行者道: “悟净,别理他!” “他倒先吃了,又来问味道?” 八戒说道: “哥哥啊,我吃得太快了,没像你们那样细嚼慢咽,才没尝出滋味。” “我也不清楚有没有核,就直接吞下去了。” “哥哥,给我再弄一个,我慢慢地细细地吃。” 行者说道: “兄弟,你怎么那么贪心!” “这果子可不像米饭或面食,吃多了会撑。” “就算它每千年才结三十个,咱们每人吃一个,也已经很有缘分了,不能再吃了。” “罢了罢了!够了!” 他说着,便起身,拿起金击子,偷偷把它丢回道房的窗眼里,完全不再理会八戒。 八戒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人参果吃得不够过瘾,再弄一个来吃才好。” 这时,两个道童进房去取茶,正好听见八戒的话。 清风心生疑虑,对明月说道: “你听那长嘴和尚在说‘人参果还要再吃’。” “师父不是交代过,要防着他手下的那些人偷我们的宝贝吗?” 明月转头对他说: “哥呀,不好了!不好了!” “金击子怎么落到地上了!” “我们快去园里看看!” 他们俩急忙跑去,只见花园的门开了。 清风说道: “这门我关上的,怎么会开了?” 他们急忙绕到花园后面,却发现菜园的门也开了。 于是,他们进了人参果园,站在树下查看,发现树上的果子少了。 清风仔细数了数,说道: “果子原来有三十个。” “师父带走了两个,还剩二十八个。” “刚才又打了两个给唐僧,剩下二十六个。” “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个,少了四个!” “不可能,肯定是让那帮坏人偷了,咱们先去骂唐僧!” 两人急忙跑到殿上,冲着唐僧大声指责,骂个不停: 秃前秃后,秽语污言,简直是没完没了的乱骂! 唐僧听得不耐烦,喊道: “仙童,你闹什么呢?冷静点,有话慢慢说,别胡乱说话。” 清风怒道: “你耳聋吗?” “我说的是蛮话,你听不懂吗?你偷吃了人参果,怎么不承认?” 唐僧道: “人参果是什么样子?” 明月道: “刚才我们给你吃的,怎么,不像个小孩吗?” 唐僧道: “阿弥陀佛!那东西一看,我就心惊胆战,怎么敢偷吃?” “即使馋了,也不敢做这种坏事。” “你不要冤枉人。” 清风道: “你虽然没吃,但你的徒弟一定偷吃了。” 三藏道: “这个也有可能,等我问问他们。” “如果是他们偷吃了,我让他们赔你。” 明月道: “赔?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得起吗?” 三藏道: “即使有钱买不到,也有道理可以赔偿。‘仁义值千金’,让他们赔个礼就行了。——不过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 明月道: “怎么可能不是他们?” “他们把人参果分不明白,还在那里嚷嚷。” 三藏叫道: “徒弟们,过来一下。” 沙僧听见后心里一紧,低声道: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师父叫我们去,他的道童胡乱骂人,肯定是误会了。” 行者道: “真是羞死人了!这不过是吃点东西的事,如果说出来,我们就是偷嘴了,不过要装作不知道。” 八戒道: “对,正是,悄悄地把它忘了吧。” 于是,三人只得从厨房出来,走上殿去,最终还是不知如何解释,故事暂时告一段落,敬请期待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1 话说那三位徒弟来到了殿前,便对三藏师父说道: “饭差不多要熟了,师父叫我们做什么?” 三藏道: “不是问你们饭的事情。” “他这个观里,有一种人参果,外形像孩子一样,你们中的哪一个偷的吃了?” 猪八戒答道: “我老实,什么都不知,不曾见过。” 清风仙童嘲笑道: “笑的就是他,笑的就是他!” 孙悟空听到这话,怒喝一声: “我老孙生的是这种笑脸模样,难道因为你不见了什么果子,就不能容我笑一笑?” 三藏见状,安慰道: “徒弟别生气,我们是出家人,不能撒谎。” “不能吃昧了良心的食物,如果吃了他的果子,赔个礼就是了,何必这么抵赖?” 悟空见师父说得有理,便实话实说道: “师父,真不关我的事。” 是八戒在隔壁听见两个道童吃什么人参果,他想要一个尝尝鲜儿,让我去拿了三个,我们兄弟每人分了一个。” “如今既然已经吃了,怎么解决呢?” 明月仙童生气地说道: “偷了我四个,这和尚竟然还说不是贼呢!” “阿弥陀佛!既然偷了四个,为何只拿出三个来分,预先就存了私心?” 那呆子反倒胡言乱语地叫嚷起来。 两位仙童问出了实情,更加不停地诋毁辱骂。 气得大圣咬牙切齿,圆睁火眼,把那金箍棒握了又握,忍了又忍说道: “这童子如此可恶,只说当面打人也就罢了,受他些气,等我送他一个让他绝后的计策,叫他们大家都吃不成!” 好个行者,从脑后拔出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道: “变!” 变作一个假行者,跟定唐僧,陪着八戒、沙和尚,忍受着道童的嚷骂。 他的真身施展神通,纵上云头,径直来到人参园里,举起金箍棒朝着树上猛敲一下,又施展推山移岭的神力,把树一下子推倒。 可怜那树叶子掉落树枝折断树根出土,道人的仙草就此断绝! 那大圣推倒树,却在树枝上找果子,哪里能找到半个? 原来这宝贝遇到金属就掉落,他的棒头是金属包裹之物。 况且铁又是五金之类,所以一敲就震落下来,果子掉落之后,又遇土而没入,因此树上再没有一个果子。 他说道: “好!好!好!大家都别想了!” 他把金箍棒收回,又用毫毛变回原身,迅速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那些人肉眼凡胎,哪里能够看得明白,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仙童骂了许久,清风说道: “明月,这些和尚也真能忍受气,我们骂了这么久,他们一个字也不吭,看来他们应该没有偷吃。” “莫不是是树太高,叶子太密,看不清果子,咱们可不能冤枉他们。” “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明月点头道: “也有道理。” 于是他们俩再次进入园中,看到树倒了,树枝折了,果子一个都没有了,树叶也全部掉了下来。 清风吓得腿软,一下子跌倒在地,明月也感觉浑身发软,腰酸得几乎站不住。 两个仙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十分慌乱。 于是有诗一首来描绘这一场景: 三藏西临万寿山,悟空断送草还丹。 枒开叶落仙根露,明月清风心胆寒。 三藏西行来到万寿山, 悟空毁掉了仙草还丹。 树枝折断叶子掉落, 仙根显露,明月清风心胆生寒。 两个仙童倒在地上,语无伦次,只是喊道: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把五庄观的丹药给弄坏了,害了我们仙家的根基!” “师父回来,我们该如何交代?” 明月急忙安慰道: “师兄别着急,我们先整理好衣服,不要让这几个和尚看见我们慌张。” “这件事肯定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家伙做的,他用法术搞坏了我们的宝贝。” “要是和他争辩,他一定会抵赖,咱们如果硬跟他争论起来,势必会动手。” “你想想我们两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四个?” “不如先哄骗他们,说果子数量没有问题,是我们数错了。” “然后向他们赔个不是,等他们吃饭时,趁机添点小菜,伺机行动。”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碗,你站在门左边,我站在门右边,猛地把门关上,把锁锁上,将这几道门都锁起来,不要放他们走,等师父回来,任凭师父怎么处置。” “毕竟那人是师父的故人,如果饶了他,也是师父的人情;如果不饶他,我们也能捉住一个贼,或许能减轻我们的罪责。” 清风听后,连忙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 他们两个强打精神,勉力维持欢喜,随后从后园走到殿上,向唐僧低头行礼,并说道: “师父,刚才话语粗鲁,多有冲撞,望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三藏问道: “怎么回事?” 清风回答道: “果子数量确实不少,只是因为树高叶密,我们没能看清楚。” “刚才又去仔细查看,果然还是原来的数目。” 八戒趁机说道: “你这小童,年纪轻轻不懂事,怎么胡乱咒骂,冤枉我们!” “真是不像话,哪有这样做人的!” 行者心里明白,却没说话,只是暗自想着: “这是假话,果子已经弄没了,他们怎么说这样的话?” “想必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三藏说道: “既然如此,就盛饭来,我们吃饭吧。” 八戒于是去盛饭,沙僧则摆好桌椅。 两个童子忙着端来小菜,菜肴包括酱瓜、酱茄、糟萝卜、醋豆角、腌窝蕖、绰芥菜,共排了七八碟,给师徒们用餐; 又端来一壶好茶,配上两个茶钟,伺候在左右。 师徒四人刚准备拿起碗来,两个童子一边一个,猛地把门关上,并插上了两把铜锁。 八戒笑着说道: “这童子不对啊。” “你们这里风俗不太好,怎么关起门来吃饭?” 明月说道: “正是,正是,好歹吃完饭再开门。” 清风则骂道: “我把你这个害馋嘴,偷吃仙果的秃贼!”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你偷吃了我的仙果,已经该惩罚你擅自食用田园瓜果之罪。” “却还把我的仙树推倒,毁了我们五庄观里的仙根!” “你还要狡辩!” “若有机会见到西方佛祖,一定让你转背摇车再投胎!” 三藏听到这话,放下饭碗,心中沉重如同放了一块石头。 那两个童子将前山门和二山门都上了锁。 接着又来到正殿门前,恶言恶语地骂着,直骂到天色将晚,才去吃饭。 吃过饭后,他们各自回房去了。 唐僧埋怨行者道: “你这个猴头,屡次惹祸!你偷吃了他的果子,受点气让他骂几句也就算了,怎么又推倒了他的树!” “若按这个理,告起状来,就算你老子做官,也说不通。” 行者道: “师父不要生气,那童子已经睡了,等他睡着了,我们晚上再走。” 沙僧问道: “哥啊,几道门都已经锁得紧紧的,怎么出去呢?” 行者笑道: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八戒道: “怕你没办法!你一变成虫子,瞒过格子眼飞出去,只有我们不会变的,得在这里顶缸受罪!” 唐僧道: “他若真干出这种事,不同你我出去,我就念起紧箍咒,看他怎么忍受!” 八戒听了既发愁又笑着说道: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只知道佛教中有《楞严经》、《法华经》、《孔雀经》、《观音经》、《金刚经》,从没听过什么旧话儿经。” 行者道: “兄弟,你不知道,我头上的这个箍是观音菩萨赐给师父的。” “师父哄我戴上,就像是生根了一般,无法取下,叫做《紧箍儿咒》,也叫《紧箍儿经》。” “你说的‘旧话儿经’,其实就是这个。” “如果师父念动咒语,我就头痛,所以才有办法对付我。” “师父你不要念,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保证大家一起出去。” 话说间,天色已渐昏暗,月亮也已升起。 行者说道: “现在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正是出发的好时机。” 八戒说道: “哥啊,别再捣乱了,门都锁死了,我们往哪儿走?” 行者说道: “看我的手段!” 他拿起金箍棒,施展解锁法,一指门,只听到一声脆响,几道门的双锁都自动打开,门便啪嗒一声开了。 八戒笑道: “好本事!就像小炉匠用掭子,也没这么利索!” 行者道: “这门有何稀奇!就是南天门,指一指也能开。” 于是他带着师父出门,上了马,八戒挑担,沙僧牵马,大家直奔西方大道。 行者说道: “你们走慢点,等我去照顾那两个童子睡一会。” 三藏说道: “徒弟,不能伤他性命;否则,又犯了得财伤人的罪了。” 行者说道: “我知道。” 他悄悄地回去,来到那两个童子的房门前。 原来他身上带的瞌睡虫是他在东天门与增长天王猜拳赢得的。 他拿出两个,悄悄地弹到窗眼里,直奔到童子的脸上,两个童子很快沉沉睡去,一时半会再也别想醒来。 行者这才迈开云步,赶上唐僧,顺着大道向西行去。 整整一夜,他们不停地赶路,直到天亮。 三藏说道: “这个猴头把我害死了!” “因为你嘴上不饶人,害得我一夜没睡!” 行者说道: “别只会埋怨,天已经亮了,咱们在路旁的树林里稍作休息,养养精神再走。” 于是唐僧下了马,靠在松树旁,打坐休息,沙僧歇着担子打瞌睡,八戒则枕着石头睡觉。 唯独孙悟空还有心情,你看他跳上树,扳枝玩耍。 四人各自休息,不提。 那大仙从元始宫散会后,带领着众小仙离开兜率宫,径直下瑶天,驾着祥云,很快便来到万寿山五庄观门前。 只见观门大开,地面干净整洁。 大仙说道: “清风、明月,倒也有些用处。” “平日里日头高照,他们不肯起早,今天我们不在,他们竟然肯早起开门扫地。” 众小仙听了,心情大好。 他们走进殿内,却发现香火已经熄灭,四周无人的踪影,哪里还见得清风、明月的身影? 众仙纷纷说道: “这两个一定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拿了东西跑了。” 大仙则说道: “哪有这种道理!” “修仙之人,怎能做出这种不正之事!” “我看昨晚他们可能忘记关门就去睡觉了,今天早上还没醒吧。” 于是,众仙来到他们的房门前,果然看到门紧闭,两个仙童还在沉睡。 外面的人敲门呼叫,里面却毫无反应。 众仙合力撬开门板,将他们从床上拉起,但两人依然不醒。 大仙笑道: “好一个仙童!修仙之人,神明充盈,怎么会如此困倦?” “莫不是有人作弄他们吧?” “快取水来。” 一名童子急忙取来半盏水,递给大仙。 大仙念动咒语,吐了一口水,喷洒在两位仙童的脸上。 顷刻之间,他们便解除了沉睡的魔障,终于醒了过来。 二人刚醒过来,猛然睁开眼睛,擦了擦脸,抬头一看,见到仙师和众仙好友站在面前。 清风和明月吓得连忙跪拜,清风顿首,明月叩头,说道: “师父啊!您以前的故人,原来是东土来的和尚,一伙强盗,凶狠得很!” 大仙笑着安慰道: “不要惊慌,慢慢说给我听。” 清风继续说道: “师父啊,别后不久,确实有一个东土唐僧,他和四个和尚,一共有五个人,带着马匹。” “弟子不敢违背师命,见他们有求,便将人参果拿了两个奉上。那唐僧眼光愚钝,不懂我们仙家的宝物,他说这些果子是三朝未满的孩童,三番五次地不肯吃。” “于是弟子便各吃了一个。” “没想到,他的徒弟中有一个姓孙的,名叫悟空的行者,竟然偷偷吃了四个果子。” “弟子实实在在地和他说了几句,但他不理会,反而施展了个神秘的手段,真是可恶!” 二人说到此处,止不住泪流满面。 众仙问道: “那和尚打你们了吗?” 明月答道: “没有打我们,只是把我们的那棵人参树给推倒了。”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3 大仙听后,反而不生气,安慰道: “别哭了,别哭了!” “你们不知道,那姓孙的,原来也是位太乙散仙,他曾大闹天宫,神通广大。” “既然他打倒了你们的宝树,你们认得那些和尚吗?” 清风回答道: “我们都认得。” 大仙说道: “既然认得,那就跟我来。” “徒弟们,准备好刑具,等我回来好好教训这些和尚!” 众仙领命后,大仙与明月、清风驾云飞行,迅速赶往唐僧所在的位置。 顷刻间,他们已经飞行了千里。 大仙从云端向西方观察,并未见到唐僧的踪迹; 然而,当他转头向东方看时,竟然发现已经追赶了九百多里。 原来,唐僧一整夜马不停蹄,才行进了大约一百二十里,而大仙则借云力一纵,迅速超过了唐僧九百多里。 这时,仙童指着路旁的一棵树说道: “师父,路边树下坐的正是唐僧。” 大仙点头道: “我已经看见了。” “你们两个回去准备绳索,等我自己去捉拿他。” 清风于是回去处理。 大仙则继续驾云飞行,变作一位行脚全真。 他穿着一件百衲袍,系着一条吕公绦,手摇尘尾,轻敲渔鼓,脚登三耳草鞋,头包九阳巾子。 风满袖,他口中哼着《月儿高》的曲调,轻盈地从树上飞下,朝着唐僧大声说道: “长老,我向您行礼了!” 唐僧赶忙还礼说道: “失敬!失敬!” 大仙问道: “长老来自哪里?” “为何在途中打坐?” 唐僧答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路过此地,暂时歇息。” 大仙假装惊讶道: “长老东来,可曾经过荒山?” 唐僧回答: “不知仙宫是何宝山?” 大仙微笑道: “万寿山五庄观,正是贫道的栖身之地。” 这时,悟空听到对话,心中明白,急忙答道: “不曾!不曾!我们是一路赶路来的。” 大仙笑着说道: “我把你这个泼猴!” “你瞒谁呢?” “你曾在我观里,把我的人参果树打倒。” “现在连夜逃到这里,还不肯招认,遮掩什么?” “快停下来!赶紧还我树来!” 听到大仙的命令,行者心中一阵愤怒,立刻举起铁棒,毫不客气地朝大仙劈头就打。 大仙侧身躲过,立即腾空而起,飞到云端。 行者紧随其后,也跳上云头,迅速追赶。 大仙在半空中显现出自己的真实面貌。 你看他打扮如何: 头戴紫金冠,穿着无忧鹤氅,脚踏鞋履,腰间系着丝带。 身形如同童子,面容如同美人,三须飘逸,鬓边如同羽毛一般轻盈。 大仙迎战行者时并未使用兵器,而是手中持着一把玉尘,轻轻拈动。 行者不管高低,胡乱挥棒攻击。 大仙用玉尘左遮右挡,抵挡了行者的几招。 随即施展出袖里乾坤的法术,轻轻一挥袍袖,便将四人连同马匹一起笼罩在其中。 八戒喊道: “不好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行者急忙说道: “呆子,不是褡裢困住我们,我们是被他笼罩在衣袖中。” 八戒不以为然,说道: “这个不算什么,等我用钯敲个窟窿,脱下袖子,咱们只说是他不小心,笼罩不牢!” 然而,无论八戒怎么使劲敲打,都无法打破困住他们的衣袖: 抓在手里是软的,撞击它却比铁还硬。 大仙将四人连同马匹带回五庄观,他把唐僧抓出来,绑在正殿的檐柱上,再将另外三位徒弟绑在柱子上。 马也被拴在庭院里,行李被丢在廊下。 大仙吩咐道: “这位和尚是出家人,不能用刀枪和铁器伤害他。” “拿出皮鞭来,先打他一顿,为我的人参果出气。” 众仙立刻拿出一条龙皮做的七星鞭,经过水浸泡,准备开始行刑。 大仙命令一位力气大的小仙拿鞭子,问道: “师父,先打哪个?” 大仙笑道: “唐三藏不尊师命,先打他。” 行者听到后,心中暗道: “我师父经不起鞭打,要是打坏了他,不就是我犯了罪吗?” 他忍不住出声道: “先生差了。” “偷吃果子是我,推倒树也是我,怎么不先打我,打我师父做什么?” 大仙笑着说: “这泼猴倒真是有些胆量,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先打你。” 小仙问: “打多少?” 大仙道: “按果数,先打三十鞭。” 于是,小仙开始轮鞭,行者紧盯着,察觉到鞭打的是他的腿,他立刻使了个法术,将两条腿变成了熟铁般坚硬的金属,轻松避开鞭打。 小仙的鞭子打在他腿上,每一鞭都无效,最后三十鞭打完,天色已近正午。 大仙命令: “再打三藏,训教不严,纵放顽徒撒泼。” 小仙再次轮鞭过来,行者立刻说道: “先生又差了。” “偷果子的时候,我师父并不知情。” “他在殿上和二童讲话,果子是我兄弟们做的勾当。” “即使我师父教训不严,我身为弟子也该替他受罚,再打我一遍吧。” 大仙笑道: “这泼猴虽狡猾奸巧,却也懂得孝顺。” “既然如此,那就再打他吧。” 小仙又开始打了三十鞭。行者低头一看,自己的两条腿像明镜一样光亮,根本不觉得疼痛。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大仙说道: “将鞭子浸泡在水中,待明天再继续惩罚他。” 于是,小仙收起鞭子去浸泡,其他的仙人则各自回房。 晚膳过后,众仙便各自安寝,暂时不再提及。 唐僧眼中泪水盈盈,伤心地抱怨自己的三个徒弟: “你们惹下了大祸,害得我在这里受罪,真是冤枉!” 行者听后不禁开口道: “且别埋怨,打也是先打我,你不是没挨打吗,怎么倒反而开始抱怨了?” 唐僧叹息道: “虽然没打我,但这身上的绑绳也让人觉得疼痛。” 沙僧也道: “师父,连我们这些被绑的也一起受累呢。” 行者安抚道: “都别急着嚷嚷,暂且停一停,等会儿再走。” 八戒则嘟囔道: “哥哥又开始弄虚头了,这里明明紧紧绑着我们,连麻绳也喷了水,比之前被关在殿里,你用解锁法开门逃出来要费事多了。” 行者冷笑道: “我不是夸口,怕什么三股的麻绳,喷了水的绳子,连粗棕缆也不过是像秋风吹拂一样。”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4 话刚说完,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天街空寂,正是人迹罕至的时候。 行者趁机缩小身体,迅速脱下索,轻声道: “师父,走了!” 沙僧见状急忙说道: “哥哥,快救救我们!” 行者轻声安慰道: “安静,安静!” 然后解开了唐僧的束缚,放开了八戒和沙僧。 随后,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解下马匹,拿起行李,大家一起从五庄观的门口悄悄走出。 行者又对八戒说道: “去把那崖边的柳树砍四根来。” 八戒疑惑地问道: “做什么用?” 行者急切地说道: “有用的,快快取来!” 八戒虽然疑惑,但还是凭着力气去砍了四根柳树,一嘴一棵,就拱了四颗,像搬东西一样抱了回来。 行者将柳枝折了,把八戒和沙僧带回观内,将他们重新绑在原来柱子上。然后,行者念动咒语,咬破舌尖,喷出血液,将血洒在柳树上,喊道: “变!”四根柳枝分别变成了唐僧、行者、沙僧和八戒的模样,容貌完全相同,语气也一致,问话时也能回答。 行者随后解开了他们,重新走了出来,赶上了唐僧。 他们这夜继续马不停蹄地行进,避开了五庄观。 直到天亮时,唐僧在马上已经昏昏欲睡,行者看到后不禁喊道: “师父怎么这么累?” “作为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辛苦?” “我老孙千夜不眠,也没觉得困倦。” 行者说道: “师父,您还是下马歇歇吧,免得路上的人看见笑话。” “我们就趁着这山坡下风聚气的地方稍作停留,休息一会再走。” 于是,师徒们在路上停下暂时歇息。 与此同时,那大仙早早起床,吃过早斋后便走到殿上,吩咐拿鞭子来,说道: “今天该打唐三藏了。” 于是小仙拿起鞭子,对着唐僧打去。 柳树也像是应和着,发出“打么”的声音。 鞭声乒乓作响,打了三十鞭。 接着,小仙又将鞭子挥向八戒,柳树再次应声: “打么。” 再然后,鞭子落到沙僧身上,柳树又回应了: “打么。” 当鞭子打到行者时,行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感到不妙,便说道: “不好了!” 唐僧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行者答道: “我把四根柳树变成了我们师徒四人,昨晚被打了两顿,今天想不再打,结果却打了我变出来的化身。” “我感到被打了,所以我本体打了个寒颤,现在赶紧收回法力。” 行者赶紧念咒收回法力。那些道童们惊慌失措,丢下皮鞭,急忙报告: “师父啊,为先打的是大唐和尚,而接下来的,打的全是柳树的根!” 大仙听后冷笑不已,得意地说道: “孙行者,真是个了不起的猴王!” “我曾听说他大闹天宫,布下地网天罗,拿不住他,果然不虚!” “他走了倒也罢,怎能把柳树绑在这里冒充我师徒?” “我一定不能饶了他,快追上去!” 大仙一声令下,纵起云头,往西一看,果然看到唐僧带着行李,骑马赶路。 大仙低下云头,喝道: “孙行者!你往哪里走!快把我人参果树还来!” 八戒听到声音,心里一沉,说:“ 不好,敌人又来了!” 行者对唐僧说道: “师父,暂时忍一忍,包住善心,准备使些狠招,我们就能打败他,脱身走人了。” 唐僧听了心中紧张,战战兢兢,犹豫不决。 沙僧掣起宝杖,八戒举起钉钯,行者则拿起铁棒。 三人齐齐上前,围住大仙,开始在空中乱打乱砸。 这场恶斗激烈无比,有诗作证。 诗曰: 悟空不识镇元仙,与世同君妙更玄。 三件神兵施猛烈,一根尘尾自飘然。 左遮右挡随来往,后架前迎任转旋。 夜去朝来难脱体,淹留何日到西天! 悟空不认识镇元大仙,他的法术比世间的更加神妙。 三种神兵猛烈施展,一根尘尾轻盈飘动。 左挡右遮,来回应对, 前迎后架,任意旋转。 从夜晚到清晨,难以脱身, 何时才能到达西天呢? 他三个兄弟各自举起神兵,齐齐发动攻击,那大仙却只是轻轻地挥动着蝇尾棒,毫不费力。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把袍袖一展,又将四人和马匹一并收进袖中,飞回云头,重新回到观里。 众仙迎接他,仙师坐在殿上,随后将四人一个个从袖子里搬出来,把唐僧绑在阶下的矮槐树上,八戒和沙僧分别绑在两旁的树上。 行者被捆倒,心中暗想: “应该是要审问我们了。” 不久,捆绑完成,大仙命人取了十匹长头布。 行者笑道: “八戒,看看这先生,多有意思!” “拿布来给我们做中袖?” “少些儿布做个一口中就行了。” 小仙将布取来,开始裹人。 大仙道: “把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都用布裹了!” 众仙纷纷上前开始裹布。行者笑道: “好,好,好!做活儿就要做得彻底些。” 不一会儿,三人都被裹好,然后命人取出漆来。 众仙忙取了些自家晒的生熟漆,将他们裹的布再次涂上漆,整个身体都被漆裹住,只露出头脸。 八戒道: “先生,上面倒不打紧,只是下面还留了个孔,咱们还得方便呢。” 大仙再命人抬出一个大锅。 行者笑道: “八戒,真是天意!” “抬锅出来,想是要煮饭给我们吃吧。” 八戒道: “也好,吃点饭,也好让我们做个饱死鬼也挺好看的。” 众仙果然抬出一口大锅放在阶下。 大仙命人架起干柴,点燃烈火,并吩咐道: “将清油倒入锅里,烧到滚烫,再把孙行者扔进去,狠狠地扎他一扎,为我人参树报仇!” 行者心中暗喜,心想: “正合老孙的意。” “这段时间不曾洗澡,皮肤有些发痒,正好借此机会清洗一番。” 没过多久,油锅已经滚烫。 大圣心中有数,知道油锅中难以施展手段,担心可能会被大仙的仙法反制,于是他迅速回头四顾。 只见台下东边有一个日规台,西边则有一只石狮子。 行者迅速纵身跃到西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向石狮子,念道“变!” 石狮子立刻变作了行者本身的模样,也被捆成一团。 行者趁机出离了本体,飞升至云端,低头观察着道士。 此时,小仙报道: “师父,油锅已滚透。” 大仙命令: “把孙行者抬下去!” 四个小仙童上前抬,但怎么也抬不动。 再加八个,依旧抬不动。 众仙纷纷感叹: “这猴子虽然个头小,但实在结实。” 于是,二十个小仙一起上前,才将行者抬起来,狠狠地扔进油锅,油锅发出一声响,溅起滚烫的油点,烫伤了几个小道士的脸。 突然,有个小童在旁边喊道: “锅漏了!锅漏了!” 众人一看,油漏得一干二净,锅底也被打破,原来油锅底下竟然是一个石狮子。 大仙大怒,骂道: “这泼猴,竟然如此无礼!” “当面捣了我的灶!” “你既走了便罢,怎么又捣乱我的厨房!” “即使我捉住他,也像捉影捕风一般不易。” “罢了,罢了,饶他去吧!” “将唐三藏解下,换一个新锅,再给他扎一次,为我人参树报仇!” 小仙开始拆解布漆,行者在半空中清楚听见了这些话,他心想: “师父真是不行,如果他进了油锅,滚一下就死,滚两下就焦,三五滚下来,恐怕就成了个烂和尚了!” “我得去救他!” 行者立刻降落云头,走上前,叉手说道: “不要拆掉布漆,我来下锅!” 大仙惊怒道: “你这猢猴!怎么又捣乱我的灶?” 行者笑道:“你遇到我就该倒霉,关我什么事?” “我也要给你点油汤油水的爱,但我现在是因为大小便急了,若在锅里开风,怕污了你的油,影响你调菜。” “等我通了大小便,便可以下锅。” “不要扎我师父,拿我来吧!” 大仙听了,愤怒地走出殿外,一把扯住他。 他们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1 有诗说道: 在世间为人处世要在心中存有警惕,修养自身一定要记住谨慎。 常说“刃”字蕴含着经营生活的道理,但是要反复思考戒除愤怒和欺骗。 品德高尚的人不与人争斗的传统从古至今流传,圣人怀着高尚的品德承接当时的风尚。 性格刚强的还有更刚强的人,最终究竟还是成了空幻和错误。 却说那镇元大仙用手搀扶着行者说: “我也了解你的本领,我也听闻过你的英名,只是你如今这番违背道理、违背良心,纵使你神通广大,能腾云驾雾,也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 “我打算带你去西天,见那佛祖,必定要为我索回人参果树。” “你别再施展神通了!” 行者笑道: “你这位先生也太小气了!” “如果你想要树活,有什么难的?” “早早跟我说,不就省下这番争斗了吗?” 大仙道: “你以为不争斗就能让我饶了你吗?” 行者道: “解开我师父,我可以还你一棵活树,如何?” 大仙说道: “你要是有这样的神通,能医治好树,让它活过来,我和你结拜为兄弟,行八拜之礼。” 行者说道: “没关系,放了他们,老孙保证还你一棵活树。” 大仙听罢,心想行者一定跑不掉,于是便命令解开了三藏、八戒和沙僧的绑缚。 沙僧看着行者,不解地说道: “师父啊,不知道师兄这次在捣什么鬼!” 八戒说道: “什么鬼!这叫做当面做人情鬼!” “树死了,又怎能医得活?” “他弄个光皮散子好看,想着求医治树,却只是为了脱身跑路,根本不会顾及我们!” 唐僧说道: “他肯定不会撒谎骗我们,我们要问他去哪里求医。” 于是唐僧问道: “悟空,你是怎么哄得仙长,解救了我们?” 行者答道: “老孙说的是真的,怎么能叫做哄骗呢?” 唐僧又问道: “那你要去哪里求医呢?” 行者答道: “古人说,方药从海上来。” 我要去东洋大海,游遍三岛十洲,拜访仙翁圣老,求一种起死回生之法,保证能治好那棵树。” 唐僧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行者答道: “只需三天。” 唐僧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依你所说,给你三天的时间。” “如果三天之内你没回来,我就念那段经文了。” 行者回答道: “遵命,遵命。” 说完,行者急忙整理好虎皮裙,出门对大仙说道: “先生放心,我去就来。”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师父,每天三餐六饭,不可少了。” “如果少了,我回来就算账,先把你的锅底捣塌。” “衣服脏了,给我师傅洗干净,若我师傅脸色发黄,我也不允许;若人瘦了些,我也不出门。” 大仙说道: “你去吧,去吧,我一定照顾好他,不让他挨饿。” 好个猴头,纵身腾云,告别五庄观,径直飞向东洋大海。 空中飞行,迅如电光,快如流星,很快就到了蓬莱仙境。 他按云头下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好地方。 行者心生感慨,诗曰: “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 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 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 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 大地如仙境一般,列位圣贤聚于此,犹如天上的蓬莱仙岛分合间镇守着波涛。 瑶台的倒影映入天水之间,显得冷清幽远;巨大的山峰映照在海面之上,显得格外高峻。 五彩的云烟环绕,仿佛传来玉石般清幽的声音; 九天之上的星辰和明月洒下光辉,照耀着如金鳌般的大地。 行者看不尽这片仙境的美景,径直进入蓬莱。 正走着,他看见白云洞外,松树的阴影下,有三位老者正在下棋: 其中一位是寿星,另一位是福星,第三位是禄星。 行者走上前,向他们行礼: “老朋友们,有礼了。” 三位老星见状,立即收拾起棋盘,回礼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笑道: “特来寻你们打发时光。” 寿星道: “我听说大圣弃道从释,护法唐僧取经,日日在山路上奔波,哪里有闲暇来玩呢?” 行者说道: “实不相瞒,老孙因为要往西方,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碍,特地前来寻求帮助,不知诸位是否能相助?” 福星问道: “是什么地方的阻滞?” “请明示,我好帮你解决。” 行者答道: “因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遇到了阻碍。” 三位老星吃惊道: “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莫不是偷吃了他的人参果吧?” 行者笑道: “偷吃了又怎么样?” 三位老星说道: “你这猴子,不知好歹。” “那果子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年,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叫做万寿草还丹。” “我们的道术可比不上他多!” “他们得到了这种灵根,轻而易举就能与天同寿,而我们还得养精蓄气、炼精练气、保存神性,调和阴阳、捉拿天地之数,填补八卦阵,花费了多少辛苦。” “你怎么能说那灵根不重要?” “天下间只有这种灵根,才是真正的神物!” 行者笑道: “灵根!灵根!我已经弄断它的根了!” 三位老星吃惊道: “怎么弄断的根?” 行者说道:“我们前些日子在他的观里,那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了我师父,把两颗人参果奉给了我师父。可是我师父不认得那是什么,认为是刚摘下来的果子,不吃。” “那两个小童就把果子自己吃了,不给我们。” “于是老孙偷偷拿了三个,人参果是我和我三兄弟一起吃的。” “那两个小童不知道轻重,贼前贼后骂个不停。” “我一气之下,用棍子打了他那棵树,把树打倒了,果子掉光了,枝干折断,树根也暴露出来,树就枯死了。” 三老吃惊道: “怎么会这样?你打死了树?!” 行者继续道: “那两个小童把我们关住了,我把锁扭开溜掉了。” “第二天早晨,那大仙回来了,问了我师父几句,话不投机,于是我们打了起来。” “他展开袖子,一袖子就把我们四个都捉了起来,捆绑审问,用鞭抽打了整整一天。” “那晚我们又逃脱了,他又追上来,还是把我们捉住。” “我们身上没带武器,只有一根尘尾用来挡架,但他那仙术厉害,怎能打得过?” 行者接着说道: “他把我师父、八戒、沙僧用布裹了,又把我丢进了油锅。” “我用一些手段逃脱了,把他的锅给打破了。” “他见我逃脱不成,心里愤怒了。” “我与他讲了几句,他才答应放了我师父、八戒和沙僧,并且答应医活那棵死去的人参果树,双方才达成了和解。” “我想着方药从海上来,所以我特地来拜访三位老弟,看看能不能得到治疗树的方药,救我师父脱困。”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2 三位老星听了,心中不禁有些烦闷,福星说道: “你这猴子,真是不懂事。” “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而我们三位则是神仙之宗;你虽然是天仙,依旧是太乙散仙,远未到达真流,你怎么能脱得了他手?” “如果你把一些飞禽走兽、虫蛇都打死,吃了我的黍米丹药是能救活的,但那人参果可是仙木的根,怎么能医治呢?”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行者听了,见他们说没有办法,便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情有些焦虑。 福星见状道: “大圣,此地无方,其他地方或许有。” “何必为此烦恼?” 行者答道: “如果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去四处寻找了。” “若能走遍四海八荒,转遍三十六天,倒也能办到;只是我师父法量严谨,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超过三天不回来,他就会念《紧箍儿咒》了。” 三位老星听后都笑了,笑着说道: “好!好!确实是个急事。” “好!若不是这个法儿限制你,你早就能飞天了。” 寿星说道: “大圣请放心,不必忧虑。” “虽然镇元大仙地位高,但他与我们也是有交情的。” “第一,我们久未见面,二来是因为大圣的人情。” “如今我等一同前去拜见他,向他转达此事,劝那唐僧莫念《紧箍儿咒》,也不必拘泥三天五天的限制,等你寻得方药后我们再离开。” 行者听了,连连表示感谢,急忙说道: “多谢!多谢!请三位老弟前行,我去也。” 于是大圣告别了三位老星,三人乘着祥光飞向五庄观。 到达五庄观时,观内的众人忽然听见天际传来鹤唳之声,原来是三位老星驾到。 只见祥光四溢,彩雾纷飞,仙气缭绕,宛如天宫之景。 诗曰: 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 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 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 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 蓬莱是大地上的仙境,聚集了众多圣贤。 它分布在海面上,镇压着波涛汹涌。 瑶台的影子轻轻触及天际,带来一丝寒冷。 宏伟的宫殿光辉浮现,耸立在海面之上。 五彩的烟霞弥漫,仿佛包裹着玉制的乐器。 九天的星月照耀着金龟。 西池是王母常常光临的地方, 她在那里多次为三位仙人献上仙桃。 这三位老星驾临时,福禄寿三星的祥光环绕,气氛庄严。 观中的仙童见到三老驾到,连忙报告: “师父,海上三星来了。” 镇元大仙听闻后,急忙迎接。 八戒见到寿星,走上前笑道: “你这肉头老儿,好久不见,还是这般打扮,连个帽子都不戴。” 说着,他把自己的一顶僧帽套在了寿星头上,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这真是加冠进禄了!” 寿星被他这样一弄,顿时脸色一沉,打了帽子骂道: “你这个夯货,真是不知分寸!” 八戒反驳道: “我不是夯货,你们才是奴才!” 福星也走了过来,说道: “你倒是夯货,竟敢骂人是奴才!” 八戒不甘示弱,继续笑道: “既然不是奴才,为什么你们总是给人添寿添福添禄呢?” 三藏看不下去了,急忙喝住了八戒,叮嘱他赶紧去整理衣物,并且恭敬地向三星行礼。 三位老星以晚辈之礼回拜了大仙,大家各自坐下。 坐定后,禄星开口说道: “我们好久没有拜访尊颜了,实在失礼。” “今日因孙大圣扰动了仙山,我们特地前来拜见。” 镇元大仙听了,微微皱眉,问道: “孙行者去了蓬莱吗?” 寿星答道: “是的,因伤了大仙的丹树,行者前来求药治树,但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方药。” “他又去别处寻药,但怕超出三日的期限,导致唐僧念《紧箍儿咒》。” “所以我们来此,不仅是为了拜访,也是为了承情,并求得宽限。” 三藏连忙答道: “不敢念,不敢念。” 正在这时,八戒又跑了进来,拉住福星要果子吃。 八戒四处乱摸,甚至把福星的衣服拉开,东摸西找。 三藏笑道: “这八戒也真是没规矩!” 八戒却不以为然,说道: “这不是没规矩,这叫做‘番番是福’。” 三藏又气又笑,吩咐八戒出去。 八戒不甘心,仍然盯着福星看,眼中似乎充满了敌意。 福星无奈道: “夯货!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这样恨我?” 八戒则答道: “不是恨你,这叫做‘回头望福’。” 说完,八戒走出殿外,正巧见到一个小童拿着四把茶匙去寻找果子,八戒一把抢过,跑回殿内,用手乱敲乱打,玩得不亦乐乎。 大仙见状,摇头叹息: “这个和尚,越发不懂规矩了!” 八戒则笑道: “这不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 且不提八戒胡闹捣乱,接着说行者驾祥云离开蓬莱,径直来到方丈仙山。 这座山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有诗作证: 方丈山巍峨雄伟,仿佛别是一个天地, 太元宫殿里神仙汇聚。 紫台的光辉照亮三清的道路, 花草树木散发着五色的烟雾香气。 金凤凰在花蕊间飞舞, 玉膏滋润着芝田,生机盎然。 碧桃紫李刚刚成熟, 换来了仙人长生的信物。 行者飞身降落,未曾细赏景色。正走间,忽闻香风扑面,听到玄鹤鸣叫,见一位神仙出现在壁厢,宛如仙境一般。只见他: 空中霞光万道, 彩雾飘渺,光彩不断。 丹凤衔花飞舞,更显鲜艳, 青鸾舞动,声韵娇艳。 福如东海,寿如山, 面貌如童,身心健壮。 拥有不老的仙丹, 腰间挂着长生符文。 曾多次赐福世间, 为众生指引大道,明如电光。 他还曾跨海祝愿千秋, 常去灵山参拜佛祖。 他的圣号是东华大帝, 为烟霞中的第一神仙。 行者见到他,笑道:“帝君,起手了!” 东华大帝忙回礼道:“大圣,失迎。” “请进来,我这里荒居,奉茶。”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3 于是行者被搀扶着进入。 果然是贝阙仙宫,瑶池琼阁,美不胜收。 坐下待茶时,只见翠屏后走出一个童子。 他的打扮是: 身穿道袍,飘然如霞, 腰束丝绦,光芒四射。 头戴纶巾,脚踏芒履, 像是仙山游历的神仙。 他脱去了凡体,修炼成功, 功成时心灵愉悦。 他识破了天地精气神, 师父一定认得他无误。 如今他享寿无疆, 身躯健壮,永不衰老。 走廊转弯,登上宝阁, 天上蟠桃三度成熟。 缥缈的香云飘逸, 小仙乃是东方朔。 行者见了他,笑道: “这小贼就在这里!” “帝君这里没有仙桃你还敢偷吃!” 东方朔朝上问候道: “老贼,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师父没有仙丹你也偷吃?” 帝君喊道: “曼倩,别胡说,快去取茶。” 曼倩便是东方朔的道号,他急忙进屋取茶二杯。 行者喝完茶后,说道: “老孙此行有一事求助,愿意听吗?” 帝君道: “何事?请说。” 行者道: “最近我保护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时,因那里的小童无礼,我一时发怒将他的人参果树推倒,导致阻滞,唐僧无法继续前行。” “今天特来向您求一方医治之法,望您能慷慨赐予。” 帝君道: “你这猴子,没事儿闯祸。” “五庄观的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你怎么敢惹他?” “他的那棵人参果树是草还丹,药效神奇。” “你偷吃果子还算有罪,居然还推倒了树,怎么能够善了?” 行者道: “正是这样,我们在逃离时被他赶上,结果他将我们当作汗巾一样一袖子全笼了过去。” “我无奈之下只好求他给我医治之方,故此来向您请教。” 帝君道: “我这里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能治世间生灵,但无法治树。” “树是水土之灵,天滋地润,若是普通果树还可医治,但万寿山乃是先天福地,五庄观是贺洲洞天,人参果又是天开地辟的灵根,如何能医治?” “此事无方,真是无方!” 行者道: “既然无方,老孙告辞。” 帝君仍然想要挽留,递上一杯玉液,行者却道: “事急,不能久留。” 于是他驾云前往瀛洲海岛。 那里同样是一个好地方,有诗为证: 珠树玲珑照紫烟, 瀛洲宫阙接诸天。 青山绿水,琪花艳, 玉液坚如铁石。 五色碧鸡啼海日, 千年丹凤吸朱烟。 世人难见壶中景, 象外春光永不变。 大圣来到瀛洲,只见丹崖珠树之下,几位白发苍苍、面貌如童的仙人在下棋、饮酒、谈笑、歌唱。 真是: 祥云光照,瑞霭香浮, 彩鸾鸣洞口,玄鹤舞山头。 碧藕与水桃作酒伴, 交梨火枣寿如千秋。 他们身上无任何丹诏,仙符却有籍; 逍遥自在,随波逐浪,散淡闲适,任清幽自然。 周天甲子无法束缚,大地乾坤尽由自由。 献果的玄猿,成双成对参随而来; 衔花的白鹿,双双拱伏,显得多么亲密。 那些仙人正洒脱欢乐,行者却厉声高喊: “带我耍耍儿便如何!” 众仙见了,急忙迎上前。 有诗为证: 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 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 行者认出他们是九老,笑道: “老兄弟们过得好吧!” 九老答道: “大圣当年若守正道,不闹天宫,比我们还自在。” “如今听说你要归真西行拜佛,怎么会有空来到这里?” 行者于是将求医治树之事详细告诉他们。 九老听后也大为惊讶,说: “你真是惹祸!惹祸!我们也无能为力。” 行者道: “既然没有办法,我便告辞了。” 九老又留行者饮琼浆,食碧藕。 行者定不肯久坐,只是站立饮了一杯琼浆,吃了一块藕,便急急离开了瀛洲,径直飞向东洋大海。 很快,他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落伽山,于是他降下云头,直奔普陀岩而来。 此时,观音菩萨正与诸天大神、木叉、龙女在紫竹林中讲经说法。 有诗为证: 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 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 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 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 海主的城池高大雄伟,瑞气弥漫, 更有无穷的奇异事物等待人们去发现。 要知道,这些奇事虽然隐约模糊, 但它们都蕴含在极其微妙的一个本质中。 四位圣者授予时机,使得修行者最终成就正果, 而六道凡人聆听之后,便能脱离束缚,获得解脱。 少林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滋味, 花果飘香,树上结满了红艳的果实。 菩萨早已看见行者到来,便命守山大神前去迎接。 大神从林中出来,喊道: “孙悟空,你到哪里去?” 行者抬头喝道: “你这熊罴!我孙悟空也是你能叫的?” “当初若不是我饶了你,你早就成了黑风山的尸鬼了!” “今天你跟了菩萨,得了善果,镇守普陀仙山,常听佛法,你怎敢不叫我一声老爷?” 那黑熊仙人得到正果,镇守普陀,名为大神。 其实这还得归功于行者。 当年他饶了这黑熊,所以它才得以现今有了这份功果。 那大神只得陪笑道: “大圣,古人有云,君子不记旧恶,只顾眼前事。” “菩萨派我来迎接您。” 行者不再说话,端庄肃立,与大神一起进入紫竹林,恭敬地参拜菩萨。 菩萨开口问道: “悟空,唐僧如今行到哪里了?” 行者答道: “行到西牛贺洲的万寿山了。” 菩萨接着问: “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曾见过吗?” 行者顿时跪下道: “弟子不曾识得镇元大仙,因在五庄观时,弟子不知他那人参果树乃天开地辟之灵根,不小心伤了他。” “他因此阻滞了我师父,致使我们无法前进。” 菩萨听了,责怪道: “你这泼猴,不知道好歹!” “那人参果树可不是普通的树,乃天生的灵根。” “镇元子是地仙的祖师,我也得让他三分,你怎能伤了他的树?” 行者再拜道: “弟子确实不知那树的珍贵。” “那日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在守候我等。” “是猪悟能贪吃那果子,弟子便偷偷摘了三个,我们几个分吃了。” “那童子发现后,骂我们不知礼数,弟子一时发怒,将他树推倒。” “第二天,镇元大仙回来,见我等做事不当,他怒气冲天,将我们困住,绑绳抽鞭,折磨了一整天。” “我们当晚逃脱,却还是被追上,被困住,三番两次,实在无法脱身。” “我们答应他,愿意请他为树医治。” “于是,我去海上求方,遍游三岛,求遍众神仙,竟然无人能医治。” “弟子因此心诚,前来朝拜菩萨,恳请慈悲,赐我一方药方,救唐僧早日西行。” 菩萨叹息道: “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反而去岛上找办法?” 行者听了菩萨的话,心中暗喜: “真是造化了!真是造化了!”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4 “菩萨一定有办法的!” 行者继续恳求,菩萨说道: “我这净瓶中的甘露水,能治仙树的灵根。” 行者问道: “这是经过验证的吗?” 菩萨回答: “是的,经过验证。” 行者追问道: “有什么经验可以证明吗?” 菩萨说道: “当年太上老君曾与我打赌,他拔走我的杨柳枝,放进炼丹炉中炙烤,烤得焦干后还给我。” “我拿它插进瓶中,一昼夜后,它恢复了原样,枝叶青青,和之前一模一样。” 行者笑道: “真是造化!真是造化!烤焦了的枝条都能恢复,何况是那倒下的树,治起来又有何难呢!” 菩萨对大家吩咐道: “你们守住树林,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手托净瓶,白鹦哥在前边巧妙地啭叫,孙大圣紧随其后。 有诗为证: 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 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 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 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 玉毫金象是世间难以言说的, 它正代表了慈悲,拯救一切苦难的尊者。 在过去的劫难中,他遇到了无垢佛, 直到如今,终于成就了具足智慧的身躯。 几世来,他愿意清除欲望的波澜, 心中一片清净,没有丝毫尘垢。 甘露已经历久弥新,是极其精妙的法门, 它能让宝树永葆青春,长久不衰。 这时,观内的大仙与三位老者正在交谈,忽然看见孙大圣降下云头,喊道: “菩萨来了,快迎接!” 这使得三星与镇元子,以及三藏师徒一同赶紧走出宝殿迎接。 菩萨刚刚停下祥云,先和镇元子聊了一会儿,接着与三星行了礼。 礼毕后,大家上座,行者带领唐僧、八戒、沙僧一一拜见。 观中的仙人们也一一前来拜见。 行者说道: “大仙不必客气,赶快设香案,请菩萨治树吧。” 镇元子恭敬地答道: “不敢,不敢!怎么敢劳菩萨亲自下降呢?” 菩萨回应: “唐僧是我的弟子,孙悟空冲撞了你,理应赔偿你的宝树。” 三老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再谦让了,请菩萨一起去园中看看吧。” 于是,镇元子命人摆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行,三老随后。 三藏师徒与本观的仙人们一同来到园中观看,看到那棵树已经倒在地上,树根裸露,叶子枯萎,枝条干枯。 菩萨喊道: “悟空,伸出手来。” 行者伸开左手。 菩萨拿起杨柳枝,蘸取瓶中的甘露水,在行者的手心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叮嘱他将其放在树根下,等待水流出来为准。 行者捏紧拳头,将其放到树根下,不一会儿,一股清泉涌出。 菩萨说: “这个水不能与五行之物接触,必须用玉瓢来舀起,再用它浇在树上,水自然会流入树根,树皮会合,叶子会重新生长,枝条会重新发芽,果实会重新结出。” 行者说道: “小道士们,快拿玉瓢来!” 镇元子说道: “我住在荒山,那里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和玉酒杯,可以用吗?” 菩萨答道: “只要是玉器,能够舀水就行,拿来让我看看。” 大仙立即命令小童子取出了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用来舀取从树根流出的清泉。 行者、八戒和沙僧一起扛起树来,小心扶正,将它安稳地放在土上。 然后,他们将玉器里盛的甘泉递给菩萨。 菩萨拿起杨柳枝,细心地将水洒在树上,同时口中念着经咒。 过了一会儿,洒下的水被彻底吸收,树木恢复了生机,果然变得青枝绿叶,浓郁且阴凉,树上挂着二十三个成熟的人参果。 清风和明月两位童子看到后,惊讶道: “前几天没见到果子时,我们只数到二十二个,今天树木复生,怎么又多了一个果子?” 行者笑着说: “日久见人心。” “前几天老孙偷了三个,那一个掉到地上,土壤接纳了它,所以又长出来了。” “八戒只怪我左手有偏,所以风信走了,直到今天才看明白。” 菩萨微微一笑,说道: “我刚才不用五行之器,是因为知道它与五行有相生相克的关系。” 镇元大仙十分高兴,急忙命人取出金击子,将十个果实敲下来,作为敬奉菩萨的礼物。 随后,菩萨与三位老者回到宝殿,既是感谢菩萨的劳苦,又是准备举行人参果的盛宴。 仙众们很快将桌椅摆开,铺设丹盘,菩萨上了正席,三老坐在左席,唐僧坐在右席,镇元子坐在前席,大家都吃了一个人参果。 有诗为证: 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 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 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 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 在万寿山的古老洞天里, 人参果每九千年才会成熟一次。 它的灵根再次发芽,尽管枝干曾受损, 甘露滋润,使果叶恢复如初。 三位老者相遇时非常高兴,因为是老朋友, 四位和尚相遇也是命中注定。 从今以后,吃了人参果的人, 都能获得长生不老的仙缘。 这时,菩萨和三位老者各吃了一个人参果,唐僧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也各吃了一个,镇元子也陪着吃了一个,本观的仙众也分食了一个。 行者感激地谢了菩萨,回到普陀岩,送三位老者继续前往蓬莱岛。 镇元子则再次安排了丰盛的蔬酒,与行者结为兄弟。 从此,双方成为了好朋友,两家合为一体。 师徒四人都非常高兴,夜幕降临,大家休息。 这时,长老心中默念: 有缘吃得草还丹,长寿苦捱妖怪难。 如果有缘能够吃到草还丹,便能长寿,但也得苦苦忍受妖怪带来的磨难。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1 话说三藏师徒,第二天清晨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镇元子因与孙悟空结为兄弟,二人情投意合,舍不得分开,又盛情款待他们。 师徒一行在庄里住了五六天,三藏法师因服用了草还丹,身体宛如脱胎换骨,精神焕发。 然而,他心系取经之事,不愿继续停留,最终告别启程。 师徒离开后,前行不久便看见一座高山。 三藏说道: “徒弟们,前方山势陡峭险峻,恐怕马儿无法通行,大家要格外小心。” 悟空笑着说道: “师父放心,有我们几个,自然不会有问题。” 悟空当即走到马前,横着金箍棒,开辟山路,带领师徒登上高崖。 他们一路行进,放眼望去,只见: 峰峦叠嶂,山涧蜿蜒; 虎狼成群奔走,麂鹿三五成行。 獐群钻进荆棘,满山狐兔成堆; 千尺长蟒,万丈巨蛇, 大蟒喷吐迷雾,巨蛇张口怪风。 道路两旁荆棘丛生,山岭之上松柏葱郁。 满眼是薜荔藤萝,芳草连绵成片; 山影投向北海,云雾散开南斗。 古老的大山孕育着元气,巍峨的群峰在阳光下显得冷峻。 三藏法师骑在马上,看得心惊胆战。 孙悟空施展法术,挥舞金箍棒,厉声一喝,吓得狼虫四散奔逃,虎豹惊慌躲避。 师徒走入山中,正行到险峻之处,三藏说道: “悟空,我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很,你去化些斋饭来吧。” 悟空笑着答道: “师父,你可真聪明!” “这半山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有钱也没处买饭,教我去哪儿找斋饭?” 三藏听了不高兴,厉声责备道: “你这猴子!” “想当初你在两界山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虽能说话却无法行动。” “若不是我救你性命,给你摩顶受戒,你哪有今日?” “如今你倒好,不肯尽力伺候,总是这般懒散!” 悟空听了,辩解道: “弟子一向殷勤,怎敢懒惰?” 三藏不依,说道: “既然殷勤,为什么不去给我化斋?” “我肚子饿得难受,怎么赶路?” “更何况这地方瘴气环绕,若是吃不饱,怎么去得了雷音寺?” 悟空无奈答道: “师父别生气,少些言语。” “我知道您性子高傲,动不动就要念紧箍咒惩罚我。” “您下马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寻找附近有人家处,化些斋饭来。” 却说孙悟空一纵身跳上云端,双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可怜那西去的取经路上荒凉寂寞,几乎见不到村庄或人家,只是多树木,少人烟。 悟空看了许久,才发现正南方有一座高山,那山的向阳处,隐约看见一片鲜红。 悟空按下云头回禀道: “师父,有吃的了!” 三藏听了忙问: “是何物?” 悟空答道: “此处无人家化斋,但南山上有一片鲜红的颜色,想来是熟透的山桃。” “我这就去摘些来给师父充饥。” 三藏听了大喜,说道: “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已是不错了!快去吧。” 悟空取了钵盂,驾起祥云,一个筋斗翻到南山,去摘桃不提。 却说俗话道: “山高必有怪,岭险却生精。” 果然这山上有一个妖精。 孙悟空的到来惊动了这妖怪。 妖精在云端踏着阴风,看见唐僧端坐山脚,不禁大喜,连声道: “造化!造化!” “这些年听人说东土的唐三藏西天取经,他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原身。” “若有人吃他一块肉,可得长生不老。” “今日倒真让老子遇上了!” 妖精想要捉住唐僧,却见他身边左右各有一员大将护持,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员大将便是八戒和沙僧。 虽说他们本事不大,但毕竟八戒是天蓬元帅,沙僧是卷帘大将,他们的威势尚未完全散去,妖精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另寻计策。 那妖精停下阴风,摇身一变,化作一个月貌花容的女子。 只见她: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 面带娇羞,步履轻盈,径直朝唐僧走来。 唐僧正在山脚歇息,忽见一位年轻女子缓缓走近,便唤道: “八戒,沙僧!” “悟空才说这里荒无人烟,怎么竟有一人从那里走来了?” 八戒答道: “师父莫急,您与沙僧坐着,让老猪去看看。” 那八戒放下钉耙,整了整衣襟,摆出一副斯文模样,摇摇晃晃地迎上前去。 远看那女子模模糊糊,走近才见真容。 只见她: 肌肤如冰似玉,衣领微敞露酥胸; 柳眉轻描翠黛,杏眼闪烁银星; 面容娇俏似明月,气质天然又清纯; 身姿如柳枝随风,声音如黄莺婉转。 似半开的海棠迎朝阳,若新绽的芍药沐春光。 八戒见那女子生得俊俏,顿时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 “女菩萨!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手里提的是什么?” 妖怪答道: “长老,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 “特来此地还愿斋僧。” 八戒听了大喜,连忙跑回来对三藏说道: “师父!‘吉人自有天相!’您饿了,让大师兄去化斋,他倒跑到山上摘桃子玩去了。” “桃子吃多了,脾胃不和,倒不如这送斋饭的及时!” “您看,那不是来了吗?” 唐僧不信道: “你这夯货休要胡说!” “我们一路走来,好人一个都没遇着,斋僧的又从何而来?” 八戒回头一指: “师父,您看,那不就到了?”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2 唐僧一见那女子,连忙起身,合掌于胸前说道: “女菩萨,敢问你家住何处?” “是哪一户人家?” “为何发此愿心,来到这里斋僧?” ——分明是妖怪,但唐僧却不识得。 那妖精见唐僧询问,立刻编起谎话,用花言巧语来欺哄他,说道: “师父,这座山名叫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我家就在山的西边山脚下。” “家中父母善念深厚,经常念经做好事,广施斋饭接待远近僧人。” “只因他们年老无子,便祈神求佛,好不容易才生下我。” “我本想为父母攀上好门第出嫁,但又怕年老之时无人倚靠,于是招了一个女婿来侍奉养老。” 唐僧听了,点头说道: “女菩萨,你这话却有些不妥。” “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既然你父母健在,又与你招了女婿,为何还要你一个女子独自行走山间?” “且也不见有侍女随行,这未免有失妇道啊。” 那女子闻言,不慌不忙,依旧笑吟吟地答道: “师父,我丈夫在山北的山坳里,与几位客人一起耕作。” “我这青砂罐里装的是香米饭,绿磁瓶里装的是炒面筋,是我为丈夫和客人准备的午饭,特意送去给他们吃。” “只因现下正值五黄六月,家中无人使唤,父母又年迈,所以奴家只得亲自送来。” “路上恰巧遇见几位远来的高僧,想着我父母一向好善,便愿将这饭斋僧,以表微薄心意。” “不知师父是否愿意接受?”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道: “善哉!善哉!你的心意实在难得。” “不过,我有徒弟出去摘果子去了,等他回来一起再吃。” “我不敢先动用你的饭菜。” “若是我吃了你的饭,你丈夫得知后若责怪你,岂不是让贫僧惹来罪过?” 那女子见唐僧不肯吃饭,又换上满脸柔情,笑着说道: “师父,我父母布施斋僧本是小事,而我丈夫更是一位大善人,一生热衷于修桥补路,扶危济困。” “他若知道这饭是施给师父的,必定更加欢喜,不仅不会责怪,反而会赞许奴家。” 唐僧却还是不肯吃。 这时,旁边的猪八戒已然按捺不住,满心不耐烦,撅起嘴来抱怨道: “天下和尚无数,却没有像我这师父一样优柔!” “眼前现成的饭,不吃!” “非要等那猴子回来凑个四分才开口!” “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不管不顾,伸手就去把那青砂罐推翻,准备开吃。 正此时,只见孙悟空从南山摘了几个桃子,托在钵盂里,一个筋斗翻身而至。 他睁开火眼金睛一看,立刻认出那女子是个妖精。 他放下钵盂,掣出金箍棒,便要当头痛打。 唐僧见状,赶忙扯住他喝道: “悟空!你回来要打谁?” 悟空说道: “师父,你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好人,她分明是个妖精,特地来哄骗你!” 唐僧闻言不信,责道: “你这猴头,往日倒还有些眼力,今日怎生胡言乱语!” “这位女菩萨一片善心,带着饭菜斋僧,你为何污蔑她是妖精?” 悟空冷笑道: “师父,你哪里认得清楚!” “老孙在水帘洞做妖时,若想吃人肉,便是如此伎俩:或变金银,或变酒楼,或变美人。” “若有痴心人动了凡念,被我引入洞中,便随心所欲,或蒸或煮;吃不完的,还要晒干了储藏,防着阴天哩!” “师父,幸亏我回来得早,否则你定然已被这妖精害了!” 唐僧却依然不信,只当悟空无理取闹,说那女子是善人。 悟空忍不住讥讽道: “师父,我晓得你的心思了!” “你见她生得这般模样,必然动了凡心。” “若果如此,不如叫八戒砍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茅草,我做个木匠,就地搭间屋子,你和她圆房成亲,我们便散伙回去,各自安乐,何必劳心劳力去取什么经?” 唐僧听了,羞得满脸通红,连光头都红到了耳根,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僧正羞愧难当之际,孙悟空又发起性子,挥起铁棒,朝那妖怪劈脸打去。 谁知那妖怪也有些手段,施展“解尸法”,在悟空的棍子打下之前便抖擞精神,提前脱身而去,留下一个假尸首倒在地上。 唐僧见状,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声念叨: “这猴子实在太无礼了!” “屡次劝他都不听,竟然无缘无故伤人性命!” 悟空听了,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师父别急,你过来看看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沙僧扶着唐僧上前观看,结果发现哪里是什么香米饭,分明是一罐拖着尾巴的长蛆; 再看那所谓的面筋,竟是一些青蛙、癞蛤蟆,正满地乱跳! 唐僧见此情景,这才稍稍信了三分。 然而猪八戒却心有不忿,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道: “师父,我看那女子只是这里的农家妇人,因为下田送饭,偶然遇到我们,你怎么就认定她是妖怪呢?” “再说,哥哥这一棍子打下去,分明是想借机试手,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死了。” “他怕你念《紧箍咒》,就故意使了障眼法,把这饭菜变成这些东西,故意骗你,不让你念咒罚他!” 唐僧听了,心里暗想八戒说得也有道理,便捻起手诀,口中念起《紧箍咒》。 悟空顿时抱着头喊道: “头疼!头疼!” “师父别念了!” “有话好好说!” 唐僧冷声道: “还说什么?” “出家人时时都要慈悲为怀,心存善念,连扫地都怕伤了蝼蚁性命,点灯都要小心不烧飞蛾。” “你却动辄行凶!” “打死无辜平民,这样取经又有何意义?” “你还是回去吧!” 悟空听了,不急不躁地问: “师父,那你要我回哪儿去?” 唐僧答道: “我不要你做徒弟了!” 悟空冷笑道: “师父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走不到西天。” 唐僧生气道: “我的命由天定!” “若是妖怪把我蒸了煮了,那也是命数!”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我的大劫不成?” “你快回去吧!” 悟空叹了一口气,说道: “师父,要我回去也行,只是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3 唐僧听后冷冷道: “我何时对你有恩?” 悟空立刻跪下磕头说道: “当年我因大闹天宫,犯下滔天大罪,被如来佛祖压在两界山下,受尽苦难。” “幸亏观音菩萨慈悲为怀,为我受戒行;又幸得师父救我脱困。” “若不能随你一路去西天取经,我岂不成了‘知恩不报非君子’的笑柄,千秋万代都被人骂名?” 唐僧听悟空如此表白,又见他跪地哀求,终究心软了。 他本是慈悲为怀的圣僧,便说道: “既然如此,这次就饶你一回。” “但若再敢乱来无礼,我就把咒语颠倒念上二十遍!” 悟空笑道: “三十遍也行!” “我绝不打人了。” 说罢,悟空上前服侍唐僧上马,又把摘来的桃子奉上。 唐僧在马上吃了几个桃子,稍稍充饥,这才继续赶路。 却说那妖精脱身逃到半空。 原来孙悟空那一棒并未打死妖精,只是打中了妖怪留下的假身,妖精的元神早已脱离。 妖怪在云端咬牙切齿,愤愤地说道: “这些年只听说孙悟空手段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来那唐僧已经不认得我,正要开始吃饭,若是他低头闻一闻饭菜,我便可一把抓住他,轻松得手。” “却不料被这猴头破坏了我的计划,险些被他一棒打中。” “若就此放过唐僧,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我还得下去戏弄他一番!” 妖精心生诡计,按落阴云,来到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老妇人模样: 年纪约八十,手拄弯头竹杖,一步一声地哭着走来。 猪八戒远远看见,慌忙喊道: “师父!不好了!” “那老婆子来找人了!” 唐僧问: “找什么人?” 八戒答道: “师兄打死的那个女子,肯定是她女儿,这个定是她的娘来寻人了!” 悟空闻言,嗤笑道: “兄弟别胡说!” “那女子不过十八岁,这老妇人却有八十岁,难道六十多岁还能生孩子?” “这分明是假的,让老孙去瞧个明白!” 悟空大步上前,仔细端详那假化的老妇人: “两鬓白如冰雪,走路缓慢蹒跚;身形瘦弱,步履虚浮;脸如枯菜叶,颧骨高高耸起,嘴唇下垂;满脸皱纹如荷包折,老态龙钟,毫无生气。” 悟空一眼认出这是妖怪伪装,更不费唇舌,抡起金箍棒便朝妖精头上打去。妖怪见棍影袭来,依旧施展脱身之术,元神飞走,假尸首被打得倒在山路之下。 唐僧见状,大惊失色,忙从马上下来,瘫坐在路旁,再无多言,只是将《紧箍咒》倒背足足念了二十遍! 悟空只觉头痛欲裂,被紧箍勒得像个细腰葫芦一般,疼得满地打滚,连忙哀求道: “师父!别念了!有话好好说!” 唐僧冷声道: “说什么?” “出家人耳听善言,心向慈悲,才能不堕地狱。” “我苦口婆心劝化你,你却一再行凶!” “一个人没打死,又打死一个,这到底算什么?” 悟空辩解道: “师父,他是妖怪!” 唐僧怒道: “这猴子尽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妖怪?” “你分明是个无心向善、有意作恶的人,赶紧走吧!” 悟空叹道: “师父又让我走?” “回去倒也可以,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合适。” 唐僧问: “有什么不合适?” 猪八戒插嘴道: “师父,他是想跟你分行李!” “跟了你几年,难不成要空着手走?” “你就从包袱里分几件旧褊衫、破帽子给他吧。” 悟空听了,气得暴跳如雷,骂道: “你这尖嘴的蠢货!” “老孙一向秉持沙门教义,从未有半分贪心或妒意,怎么会要分什么行李?” 唐僧问: “既然你不贪心,那为何不走?” 悟空长叹道: “实不相瞒师父。” “五百年前,我在花果山水帘洞称雄时,降服七十二洞妖魔,麾下有四万七千群怪。” “那时头戴紫金冠,身披赭黄袍,腰系蓝田带,脚踏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着实威风无比,也算是个人物!” “自从因犯下涅盘之罪而被度化,我剃去头发,修行佛门正道,成为师父的徒弟,并戴上这‘紧箍咒’”。 “如今若真要让我回去,却难以面见故乡的人。” “如果师父果真不要我了,那就请您念一念那《松箍儿咒》,让我把这箍子退下来,交给别人戴上,这样我也能自在快乐一回。” “毕竟我也跟随了您一场,难道连这一点情分也没有了吗?” 唐僧闻言,大惊道: “悟空,当时菩萨只是传授我一卷《紧箍咒》,并未教过我什么《松箍儿咒》!” 悟空叹道: “若真没有《松箍儿咒》,那师父您还是带我继续走西天之路吧。” 唐僧见状,无奈说道: “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回,但以后绝不可再行凶了!” 悟空忙应道: “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说罢,服侍唐僧上马,继续引路前行。 却说那妖精,悟空第二棒仍未伤及它性命。 此时,那妖精在空中观察,心中暗赞道: “好一个齐天大圣,果真目光如炬!” “我化成那般模样,他竟还是认得出我。” “这些和尚走得快,再过此山,再往西四十里,就出了我的地盘,若是被别的妖怪抓了去,我的功劳可就全没了,还要被他人嘲笑,令我自己懊悔不已。” “我得下去,再耍耍他们!” 这妖精心生诡计,按下阴风,来到山坡下,再次摇身一变,这回变成一个老公公的模样: “白发苍苍如彭祖,长须飘飘胜寿星;耳中似闻玉磬声,眼中时闪金光影。” “手拄龙头拐杖稳,身穿鹤氅仙风轻;掌中掐着念珠转,口中诵念南无经。”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4 唐僧坐在马上,看到远处老公公模样的妖精,心中颇为欢喜,念道: “阿弥陀佛!西方果然是福地!” “这位老翁连路都走得如此艰难,还一心念经,实在难得。” 八戒在一旁却不以为然,说道: “师父,您别急着夸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老翁分明是祸根。” 唐僧问道: “怎么是祸根?” 八戒答道: “那妖精的女儿被行者打死,连老伴也没能幸免,这老翁怕是妖精变的,专门来找我们报仇。” “师父,您要是撞到他手里,不仅要赔命,还得问个死罪。” “至于我这老猪,恐怕得被流放充军;沙师弟嘛,多半被押去当苦力;那行者倒好,用个遁术跑了,我们几个岂不苦命顶缸?” 行者听了,气得大骂: “这呆子!尽胡说八道,简直是在吓唬师父!” “我还是过去瞧个明白。” 行者收起金箍棒,走到妖怪跟前,打招呼道: “喂,老官儿,你这是去哪儿?” “怎么又走路又念经呢?” 那妖精见行者过来,却没看出端倪,误以为是寻常和尚,便答道: “长老啊,我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施斋,诵经念佛。” “可惜命中无儿,只得一女,招了个女婿。” “今早送饭下田,未曾想两人都遭不测,恐是遇了虎口。” “老伴儿先去寻找,至今未见回返,我这才亲自来寻。” “若真是丧命,我也只能将尸骨带回,好生安葬罢了。” 行者冷笑道: “我是‘虎’的祖宗!” “你袖子里藏个鬼儿,却想骗过我?” “你可以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了我!你分明是妖精!” 妖怪听了,吓得哑口无言。 行者拔出金箍棒,心中盘算道: “若不打死他,他迟早会趁机害师父;可若打死他,师父又要念紧箍咒。” “罢了!还是打死他,再用巧言哄过师父!” 于是行者念动咒语,召唤本地土地和山神,说道: “这妖精屡次戏弄我师父,这次我非打死他不可!” “你们在半空中作证,休得放他逃了!” 土地和山神哪敢不从,连忙在云端待命。 行者挥棒击下,将妖精打得粉身碎骨,终断其灵光。 唐僧在马上见状,又惊又怕,吓得说不出话来。 八戒在旁边却幸灾乐祸道: “好行者!刚走半日路,就打死了三个人!” 唐僧正欲念紧箍咒,行者赶忙上前阻拦,急道: “师父,莫念!莫念!请您过来看他的本相!” 唐僧下马一看,地上果然只剩一堆粉白骷髅,大惊道: “悟空,这人刚死,怎么就化成了骷髅?” 行者解释道: “师父,他是潜灵作祟的僵尸妖怪,用来迷惑行人、害人性命。” “我打死他,他便现了原形。” “您看他脊背上刻着一行字,写的是‘白骨夫人’。” 唐僧听了,稍微相信。 但八戒却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道: “师父,他下手重,又棍法凶猛,为了躲避紧箍咒,故意变化出这样的模样来迷惑您!” 唐僧本就耳根软,又听八戒如此一说,心中再起疑虑,于是重新念起紧箍咒。 行者痛得难忍,跪在地上哀求: “师父,别念了!有话直说吧!” 唐僧冷冷说道: “你这猴头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出家人行善如春园之草,看似无形增长,却日日蓬勃;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看似无损,却日日削减!” “你在这荒郊野外,接连打死三人,若是在城镇之中人烟稠密的地方,万一你乱棍伤人,闯下大祸,叫我如何自处?你还是回去罢!” 行者苦笑道: “师父,您错怪我了!” “那妖精分明有心害您……” 孙悟空叹道: “我替你除害,打死妖魔,你却听信呆子的谗言冷语,一次次将我逐走。” “常言道:‘事不过三。’” “我若还留在这里,真是个下贱无耻之徒。” “我走!我走!——走便走了,只是你手下无人可用。” 唐僧闻言大怒,喝道: “这泼猴越来越放肆!” “难道只有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吗?” 孙悟空听到这话,顿时心生悲凉,满腹委屈。 他对唐僧说道: “师父,您这话叫我好苦啊!” “当初您从长安出发时,有刘伯钦护送;到两界山时,是我被救出,拜您为师。” “从那时起,我穿古洞,入深林,降妖伏魔,收服了八戒和沙僧,一路千辛万苦走到今日。” “如今您昧着良心,把我逐走,这才是真正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罢了,罢了!只不过多了个‘紧箍咒’罢了。” 唐僧答道: “我再也不会念紧箍咒了。” 孙悟空冷笑道: “师父,这话可难说得很。” “若是将来遇到厉害的妖魔,八戒、沙僧救不了您,您想起我时,忍不住又念咒,我即便隔着十万里路,头也得疼得炸开;若再被您叫回来,还不如今日不告别算了。” 唐僧听得心烦意乱,越发怒火中烧。 他翻身下马,命沙僧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又在涧水中取水、石上磨墨,写下一封贬书,交给孙悟空道: “猴头!拿着这份文书为凭,我再也不要你做徒弟!” “若是将来再见到你,我情愿堕入阿鼻地狱!” 那大圣见唐僧一再坚持,始终不肯回心转意,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离去。 你看他: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僧。 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登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顷刻之间不见影,霎时疾返旧途程。 含着眼泪叩头告别唐僧,悲伤地叮嘱沙僧一路多加小心。 低头拭去流到草坡上的泪水,双脚踩着山间的藤蔓翻身离去。 上天入地如轮般迅速旋转,跨越海洋飞越高山无人能及。 片刻之间已不见踪影,转瞬间便疾速返回故土旧途。 你看他忍辱告别师父,纵身跃上筋斗云,径直飞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 孤身一人,心情凄凉,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水声,原来是东洋大海潮水拍打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想起了唐僧,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停住云头,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到底他此去将会发生什么变化,还请继续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1 话说那齐天大圣虽然被唐僧驱逐,但心中仍挂念师徒情谊,不禁感慨万分。 一路走来,远远望见东海,便说道: “我已有五百年未走过这条路了!” 只见那海面上: 烟波浩渺,巨浪汹涌。 烟波浩渺,似与天河相接; 巨浪汹涌,仿佛直通地脉。 潮水汹涌而来,仿佛春雷轰鸣; 水流盘绕曲折,好似夏日狂风。 驾龙的福寿老翁路经此地,也会皱眉而过; 跨鹤的仙童往返期间,也必忧虑重重。 岸边少见村庄,水面难觅渔舟。 波浪翻滚如千年积雪,海风吹拂似六月秋凉。 野鸟自由出没,沙鸥随波沉浮。 眼前无人垂钓,耳边唯有海鸥鸣叫。 海底的游鱼悠然自得,天边飞雁却满怀愁绪。 那行者心情沉重,将身子一纵,直接跳过东海,不久便到了花果山。 按下云头,放眼一看,却见山上已是荒凉一片: 花草尽失,烟霞全无; 山峰崩塌,林木焦枯。 为何竟成如此模样? 原来当初他大闹天宫被擒,上界降罪,将他压在五行山下,而这花果山则被显圣二郎神率领梅山七兄弟放火焚毁,化作废墟。 大圣见状,倍感凄凉悲伤,有一首古风描绘其败山颓景,诗曰: 回首仙山两泪垂,对山凄惨更伤悲。 当年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 可恨二郎将我灭,堪嗔小圣把人欺。 行凶掘你先灵墓,无辜破你祖坟基。 满天霞雾皆消散,遍地风云尽稀稀。 东岭不闻斑虎啸,西山难见白猿啼。 北溪狐兔踪迹绝,南谷獐豝影无遗。 青石烧成千块土,碧砂化作一堆泥。 洞外乔松皆倾倒,崖前翠柏多稀少。 椿杉槐桧焦作炭,桃杏李梅尽枯焦。 柘树枯绝桑叶无,如何养蚕织新绸? 柳枝稀少竹难见,飞禽何处能栖身? 峰顶奇石化为尘,涧底泉水已干涸。 崖边土黑无芝兰,路旁泥红仅藤蔓。 往日飞禽飞何处?昔时走兽走何山? 豹嫌蟒恶倾颓所,鹤避蛇回败坏间。 想是日前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艰难。 豹子嫌弃蟒蛇盘踞的倾颓之地,仙鹤避开毒蛇盘绕的破败之间。 想来是往日生起了恶念,才导致如今遭受这般困厄艰难。 大圣正在悲伤间,忽然听见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起一阵声音,跳出七八个小猴子,一拥而上,围住他叩头,高声说道: “大圣爷爷,今天回家了吗?” 美猴王问道: “为何不见你们嬉戏玩耍,一个个都隐匿踪迹?” “我来了许久,怎么不见你们的影子,这是为何?” 群猴听了这话,一个个流泪诉说道: “自从大圣被擒上天,我们深受猎人的迫害,苦不堪言!” “哪里能忍受那些硬弓强弩、凶鹰劣犬、网扣枪钩的威胁,因此大家惜命躲藏,不敢露面,只能深潜洞府,远避窝巢。” “饥饿时去坡前偷吃野草,口渴时到涧下喝些清泉。” “刚才听见爷爷的声音,特地出来迎接,希望爷爷能再次庇护我们。” 大圣听了这些话,越发凄惨,问道: “你们还有多少留在这山上?” 群猴答道: “老老少少,加起来也就千把个了。” 大圣又问: “我当年总共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都到哪里去了?” 群猴答道: “自从爷爷离开后,这座山被二郎菩萨点火烧毁,大半都被烧死了。” “我们藏在井里、涧中和铁板桥下才逃得性命。” “等到火灭烟消,出来后又没有花果养活,难以生存,因此一半妖怪去了别处。” “剩下我们这半,勉强留在山里,但这两年又被猎人抓走了一半。” 行者问: “他们抓你们去做什么?” 群猴答道: “那些猎人可恶至极!” “他们用弓箭、枪钩射杀我们,拿去剥皮拆骨,用酱油煮、醋蒸、油煎、盐炒,当作下饭菜吃。” “有些被抓活的,就被训练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在街头卖艺耍弄,敲锣打鼓,无所不用其极。” 大圣听罢,怒气更甚,问道: “洞里还有谁当差管事?” 群猴答道: “还有马流元帅和奔芭将军负责管事。” 大圣说: “你们去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小妖们飞快跑进洞中通报: “大圣爷爷回来了!” 马流和奔芭听了,急忙出门叩头迎接,把大圣迎进洞中。 大圣坐在中央,群妖在前跪拜,启禀道: “大圣爷爷,最近听闻您得以幸存,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怎么今日没往西去,却回到本山了?” 大圣叹道: “你们不知道,那唐三藏不识好歹。” “我一路上为他降妖伏魔,耗尽毕生所学,多次铲除妖精,他却说我行凶作恶,不肯再收我做徒弟,还写了贬书为证,永远不许再用我。” 群猴听罢,拍手大笑道: “真是造化!造化!” “做什么和尚?” “还是回家来带着我们一起玩乐几年吧!” 随即叫道: “快准备椰子酒,为爷爷接风洗尘!” 大圣说道: “且慢饮酒,我先问你们,那些猎人多久来山上一回?” 马流答道: “大圣,他们不是隔三差五来骚扰,而是每天都在这里缠绕不休!” 大圣说道: “他今天怎么没来?” 马流答道: “估计过一会儿就来了。” 大圣便吩咐道: “小的们,都出去把山上那些被烧得酥碎的石头给我搬来堆起来。” “可以两三十块堆成一堆,也可以五六十块堆成一堆,堆好后我自有用处。” 那些小猴子听了,立刻忙作一团,一个个跳上跳下,把碎石头搬了许多堆积起来。 大圣看了一眼,满意地说道: “小的们,都躲进洞里藏好,且看老孙施展法术!”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2 那大圣登上山顶察看,只见南边半山处,鼓声冬冬,锣声当当,千余名猎人架着鹰犬,手持刀枪,气势汹汹而来。 猴王仔细观察那些人,发现个个来势凶猛,确实骁勇。只见: 他们身披狐皮披肩,腰间系着锦绮绸带。 袋中插着狼牙箭,腰胯挂着宝雕弓。 猎人像搜山猛虎,战马如跃涧神龙。 牵着成群猎犬,手臂架着猎鹰。 荆筐里抬着火炮,随身带着凶猛的海东青鹰。 背负粘竿百十捆,手执兔叉上千根。 布置牛头大网,系着阎王扣绳。 一阵乱喊乱叫,声势浩大,散布如漫天星辰。 大圣见那些人马气势汹汹地涌上他的山岭,顿时怒火中烧。 他掐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朝巽地方向吸了一口气,猛地呼出,顿时刮起了一阵狂风。 这风可真是惊天动地,只见: 狂风扬尘播土,摧倒树木,掀翻森林。 海浪如山高耸,浑波万叠汹涌。 天地一片昏暗,日月黯然无光。 风声如虎啸震松林,入竹丛则似龙吟。 万窍怒吼天发怒,飞沙走石乱伤人。 大圣作起这狂风,将山上的碎石乘风卷起,乱飞乱舞。那些千余猎人,个个被飞石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真是: 参天大树掩埋前路,岭前满是鲜血染红。 附子再也无法回归故里,槟榔终究丧身他乡。 尸骸如尘卧于山间,家中红颜仍盼归程。 有诗为证: 人亡马死归路断,孤魂野鬼乱如麻。 英雄豪杰全丧命,不辨贤愚血染沙。 人死马亡,归家的路已断绝; 孤魂野鬼四处游荡,纷乱如麻。 那些英雄豪杰尽皆丧命,再也分不清贤良与愚昧,鲜血染红了沙土。 大圣落下云头,拍手大笑道: “真是造化!真是造化!” “自从归顺唐僧,做了和尚,他总是劝我说:‘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 “这话果然不错!” “我跟着他,才打杀几个妖精,他就责怪我行凶作恶。” “今日回到家,却解决了这许多猎户。” 接着,他喊道: “小的们,都出来!” 那群猴子等狂风过去,听见大圣呼唤,一个个跳了出来。 大圣说道: “你们去南山下,把那些被打死的猎户的衣服剥下来,带回去洗净血迹,当作御寒的衣物。” “把那些死人的尸体都推到那万丈深潭里去。” “把死掉的马拖回来,剥下马皮做靴子穿,将马肉腌起来,慢慢吃用。” “把他们留下的弓箭、刀枪拿回来,供你们操练武艺。” “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收好,留给我备用。” 群猴听罢,一个个领命而去。 那大圣将猎户遗弃的旗帜拆开洗净,把所有的旗帜拼接起来,制成了一面五彩斑斓的大旗,上面写着: “重修花果山 复整水帘洞 齐天大圣”十四个大字。 他竖起旗杆,将大旗高高挂在洞外。 每日招揽妖魔聚集山中,驯服猛兽,积存粮草,再也不提“和尚”二字。 他为人豪爽,手段高超,甚至去四海龙王那里借来甘霖仙水,将整个山头冲洗得焕然一新。 山前种上榆树柳树,山后栽种松树楠木,各类果树如桃、李、枣、梅等也一应俱全。 大圣逍遥自在,乐享安宁的日子,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唐僧听信悟空是“顽劣狡猾之辈”,轻易放走了他。 这日,师徒三人继续赶路。 唐僧骑着马,八戒在前开路,沙僧挑着行李跟随。 一路行至白虎岭,忽见一片密林起伏,果真是藤蔓缠绕,柏翠松青,生机勃勃。 三藏对八戒说道: “徒弟,这山路陡峭,实在难行,而林中树木茂密,只怕藏有妖邪猛兽,你须得小心。” 那呆子听了,振作精神,对沙僧说: “你拉着马,我去用钉钯开路。” 于是,他领着唐僧径直进入松林深处。 正行间,唐僧勒住马说道: “八戒,我这一日行来饥肠辘辘,哪里可以寻些斋饭吃?” 八戒答道: “师父,请下马稍作歇息,待老猪去寻些吃的来。” 唐僧便下了马,沙僧也放下担子,从行李中取出一个钵盂递给八戒。 八戒接过钵盂说道: “我这就去。” 唐僧问: “你要去哪里?” 八戒答道: “师父别担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钻冰取火寻饭来,哪怕压雪求油也会为您化些饭吃。” 说罢,八戒出了松林,朝西走了十余里,却不见半点人烟。 这地方荒凉至极,真正是狼虎出没、渺无人迹。 那呆子走得气喘吁吁,心里嘀咕道: “当初行者在的时候,老和尚一开口便能吃上斋饭。” “如今这事轮到我头上,真是所谓‘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儿方晓父母恩’!” “世道公道却没个着落。” 走着走着,他又觉得困意袭来,便心生一计: “我若是直接回去告诉师父这里没有斋饭化,他肯定不信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还是再拖些时间再回去回话吧。” “罢了罢了,先到这片草丛里睡一会儿再说。” 说罢,他便把头拱进草堆,躺下睡着了。 本以为小憩片刻便能起身,没想到劳累的身体一倒下,竟鼾声如雷,睡得酣畅无比。 却说八戒在草堆中酣睡不醒,这边唐僧在林中,忽然感到耳热眼跳,心神不安,便焦急地对沙僧说道: “悟能去化斋,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沙僧答道: “师父,这你还不知道吗?他见西方人家多半会布施斋饭,再加上他肚子又大,谁管你呀?” “只怕他吃饱喝足才会回来呢。” 唐僧叹道: “正是啊,倘若他贪着吃斋饭耽搁了,我们哪里能等得到他?” “眼看天色渐晚,这林中又不是久留之地,必须赶紧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沙僧说道: “师父,别着急,我去找他就是了。” “你且坐在这里等候,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唐僧忙道: “对对,有斋饭没斋饭都无所谓,只是寻个歇脚的地方才是要紧事。” 沙僧于是抓起降妖宝杖,径直出了松林,寻八戒去了。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3 长老独自在林中坐着,感到十分烦闷,只得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把行李堆放在一处,将马拴在树上。 他取下头上的斗笠,将锡杖插在地上,整了整身上的僧衣,缓步走入幽深的林间,权且散心解闷。 长老一边看着林中山花野草,一边听着归巢鸟儿的叫声,然而这鸟噪声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原来这片林子尽是些杂草丛生、小路蜿蜒的地方。 长老因为心绪不宁,竟迷了路。 他本来是想散心,又顺便寻找八戒和沙僧,但这两人走的是向西的大路,而长老却误打误撞,朝南边走了过去。 走出松林后,长老忽然抬头,远远看见一处地方金光闪耀,彩气蒸腾。 他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座宝塔,金顶辉煌。 这金光原来是西落的夕阳映照在塔顶上。 长老自言自语道: “我这几个弟子还真是无缘哪!” “自从离开东土,我立下誓愿,逢庙必烧香,见佛必叩拜,遇塔便要打扫。” “那发光的塔不是一座金光灿灿的宝塔吗?” “为何我们未曾走过那条路?” “这宝塔下必定有寺院,寺院里必然有僧人。” “且让我去看看,若有方便之处,等徒弟们来了,我们便可借宿一夜。” “行李和白马就放在这里,这地方看来荒无人烟,应当无碍。” 谁知长老此时正撞上了晦气。 他快步朝宝塔方向走去,只见那塔周围景象非凡: 石崖高耸万丈,与青天相接,根基深厚; 山峰插入云霄,雄伟壮观。 两旁树木繁茂,前后藤蔓缠绕。 山间野花映衬草梢,清风吹拂有影; 流水自云洞间涌出,明月映照无踪。 枯木横架深涧,老藤挂满峭壁。 石桥下泉水清澈,台座上白石光洁。 远望如仙境三岛,近看似蓬莱胜景。 松竹青翠环绕溪涧,乌鸦喜鹊穿梭于险峻山岭。 洞门外走兽来回成群,树林间飞禽进出成队。 青青的香草,鲜艳的野花,处处点缀。 这般美景实则隐藏杀机,长老撞上了一个妖怪盘踞之地。 他来到塔门下,只见门内挂着一道斑竹帘子。 他径直跨入门中,揭起帘子,迈步进去。 抬头一看,石床上竟侧卧着一个妖怪。 你问这妖怪长得如何模样? 脸色青靛,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一张大嘴微微张开,面目狰狞。 两边鬓毛乱蓬蓬,染成胭脂红色; 三四缕紫色的胡须,如荔枝新芽。 鹦鹉嘴一般。 那长老见到这妖怪这般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浑身酥麻,双腿发软,赶忙转身想要逃走。 可刚一转身,那妖怪的灵觉极其敏锐,立刻睁开一双金睛鬼眼,喊道: “喂!小的们!你们快去看看,门外是何人?” 一个小妖听命跑到门外,伸头一看,见是个光头和尚,立刻回去禀报道: “大王,外面来了个和尚!” “圆脑袋,大脸盘,两耳垂到肩膀,一身白嫩的肉,皮肤细腻娇嫩,真是个好和尚!” 那妖怪听了哈哈大笑,得意地说: “这可真是蛇头上落了苍蝇,送上门来的美食啊!” “小的们,快给我追上去,把他抓来!重重有赏!” 那些小妖听了,一窝蜂地涌了出来,齐齐追赶唐僧。 唐僧看见这情形,心急如箭,双腿发力奔跑,可他毕竟心惊胆战、体力不支,再加上山路崎岖、林深天暮,脚步哪里跑得动? 不一会儿,就被那群小妖轻轻松松地抓住,抬回洞里去了。 正应了那句俗语: 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纵然好事多磨难,谁比唐僧更艰辛? 那些小妖抬着唐僧来到洞前,把他放在竹帘外,满心欢喜地喊道: “大王,和尚已经抓来了!” 那老妖微微侧头偷看,只见唐僧仪表堂堂,面容清秀,心里暗想: “这么好的和尚,必定是个身份不凡的人物,不是寻常之辈。” “若不展现些威风,他恐怕不会服从!” 于是,他立刻摆出一副凶恶模样,红须倒竖,头发如血般直冲天际,双眼迸裂,厉声喝道: “快把那和尚带进来!” 众小妖齐声应道: “是!”随即将唐僧推进洞内。唐僧身在矮檐之下,哪敢不低头? 只得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那妖怪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快快招来!” 唐僧答道: “我乃唐朝僧人,奉大唐皇帝敕命,前往西方拜求真经。” “途经贵山,特来塔下礼佛参圣,不料冒犯您的威严,恳请宽恕。” “待我取经归来,定将高名永颂东土。” 那妖怪听了,放声大笑: “我说是个重要人物,果然没错!” “我正愁没有好吃的,你倒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否则,岂不是要错失一顿美味?” “你既是我口中的食物,自然逃不掉,撞来也好,放也放不走!” 接着,他吩咐小妖: “快把这个和尚绑起来!” 那些小妖立刻一拥而上,用绳索将唐僧绑了个结实,捆在定魂桩上。 老妖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逼问道: “和尚,你这一行有几人?” “总不至于一个人敢上西天吧?” 唐僧见他持刀相逼,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答道: “大王,我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猪八戒,一个叫沙和尚。” “他们都去了松林里化斋。行李和白马也都放在松林中。” 那老妖闻言大喜,得意地说道: “又走运了!两个徒弟,加上你,就是三个人,再算上那匹马,刚好凑一顿美餐!” 一个小妖赶忙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捉他们来!” 老妖却摆手道: “不用出去,把前门关了。” “他们化斋回来,定会来找师父。” “找不到人,自然会寻到我们门前来。” “俗话说,上门的买卖好做,就等着慢慢抓他们吧!” 于是,那些小妖将洞门紧闭,准备守株待兔。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4 且不说唐僧遭遇的灾难。这时,沙僧离开了松林去寻找八戒,走了十多里,却未见到一个庄村。 他站在高地上,正打算观察周围,忽然听到草丛中有人在说话,于是他用杖拨开了深草,原来是八戒正在梦话中。 沙僧抓住八戒的耳朵,把他叫醒,训斥道: “你这个呆子!师父让你去化斋,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八戒迷迷糊糊地醒来,问道: “兄弟,什么时候了?” 沙僧催促道: “快起来!师父说斋饭有没有无所谓,关键是要去找个住处。” 八戒依然懵懂不清,托起钵盂,拿着钉钯,跟着沙僧一起回到松林,却发现师父已经不见了。 沙僧心里很是懊恼: “都是你这呆子,化斋不去,肯定是有妖精把师父抓走了。” 八戒笑道: “兄弟,别胡说八道。” “那片林子是个清雅的地方,怎么会有妖精呢?” “我猜师父可能是坐不住,去外面散散步了。” “我们去找他吧。” 于是,两人牵着马,挑着担子,收拾好斗篷和锡杖,一起离开松林寻找唐僧。 这次,也正是唐僧不该死。 他们寻找了一会儿依旧不见师父,忽然看到正南方有一束金光闪闪。 八戒说道: “兄弟,有福气的人就有福气。” “你看,师父肯定是去了那里,那金光的地方一定是一座宝塔,谁敢怠慢呢?” “肯定是有人准备了斋饭,等着招待他。” “我们赶紧过去,也能吃上一顿斋饭。” 沙僧说道: “哥啊,吉凶未可知,我们还是去看看情况。” 于是,两人气势汹汹地走到洞前,然而,却见门紧闭着。 门上横着一块白玉石板,上面刻着六个大字: “碗子山波月洞”。 沙僧说道: “哥啊,这不是什么寺院,而是一个妖怪的洞府。” “我师父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八戒则说道: “兄弟别怕,你先把马拴好,守着行李,待我去打听打听。” 于是,八戒举起钯,走上前大声喊道: “开门!开门!” 洞内有个小妖开了门,看到他们俩的模样,急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买卖来了!” 老妖问道: “哪里有买卖?” 小妖急忙回答: “洞门外有一个大耳长嘴的和尚和一个面色晦气的和尚,来叫门了!” 老妖听后大喜,笑道: “是猪八戒和沙僧来找我了!” “噫,他们也知道来找我!既然他们脸色凶狠,咱们可不能怠慢了他们。” 于是,他叫道: “取披挂来!” 小妖拿来披挂,老妖提刀,走出门外。 话说八戒和沙僧在洞前等候时,突然见妖怪凶狠地走来。 你看那妖魔是怎么打扮的: 青脸红须,赤色的头发飘动,身穿闪亮的黄金铠甲,肚子上用磲石带裹着,胸前的甲带系着云绦,站在那里,山风呼啸,海浪滔滔。 那双手蓝靛色,粗壮有力,手持一把追魂夺命的刀。 要知道,这妖魔的名字和身份,外面传得很广,叫做“黄袍怪”。 黄袍怪一出来,便问道: “你们是哪方来的和尚,在我门前大喊大叫?” 八戒答道: “你这小子,难道不认识我吗?” “我是你老爷!我是大唐派去西天取经的!” “我师父是御弟三藏。” “若是在你家里,赶紧把他送出来,免得我用钉钯敲进去!” 黄袍怪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是,确实有个唐僧在我家。” “我也没怠慢他,给他安排了些人肉包子让他吃。” “你们要不要进去,和他一起吃一个?” 八戒一听,差点上当,刚要进去,沙僧一把拉住他,说道: “哥啊,他是在骗你!” “你什么时候吃过人肉了?” 八戒这才反应过来,挥起钯,朝妖怪的脸上猛砸过去。那妖怪侧身躲开,拿出钢刀迎面迎击。 两者都显现出了神通,纵身飞上云端,展开激烈的空中厮杀。 沙僧将行李和白马放下,举起宝杖,急忙协助攻击。 这场战斗可真是精彩激烈: 钯与刀相碰,招招致命。黄袍怪的威力显现,而两位神僧展现了非凡的武艺。 九齿钯威猛异常,降妖捉怪相当凶狠。 而黄袍怪也是钢刀闪亮,神通广大。 空中雾气弥漫,山崖险峻,打得难解难分,几乎没有明确的胜负。 他们的争斗持续了几十个回合,互不相让。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拼尽全力,难以分出胜负。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1 诗曰: 妄想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 本原自性佛前修,迷悟岂居前后? 悟即刹那成正,迷而万劫沉流。 若能一念合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妄想无法强行消除,真正的智慧怎么能强求? 本性在佛前修行,迷悟之间岂能分先后? 一旦悟道,立刻成正果; 若迷失,则万劫沉沦。 若能一念修行与真理相合,便能消除无尽罪孽。 八戒和沙僧与妖怪战斗了三十回合,未分胜负。 你会问为什么没有分出胜负? 若论术法手段,二十个和尚也敌不过妖怪。 只因为唐僧命中注定不能死,暗中有护法神只保佑着他,空中又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在暗中帮助八戒和沙僧。 暂时不谈三人战斗,回到那长老的洞内,唐僧正因思念徒弟而悲伤哭泣。 他心中默想着: “悟能,不知你在何地遇见了善友,是否贪图斋供!” “悟净,你又不知在哪里找他,能否找到?” “没想到我遇到了妖魔,陷入了这困境!”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脱离这大难,早早前往灵山?” 正当他如此悲伤时,忽然见到洞外走进一个妇人,手扶着定魂桩,开口问道: “长老,你是从哪里来的?” “为何被妖魔囚禁在此?” 唐僧听到后,抬眼望去,只见这妇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他眼中满是泪水,便回答道: “女菩萨,不必问了,我已经是该死之人,走进了你的家门。” “既然吃便吃吧,何必再问?” 妇人答道: “我不是食人的妖怪。” “我家离此地西南有三百多里,那里有座城叫宝象国。” “我是那国王的第三个公主,乳名叫百花羞。” “十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夜,我在月下游玩,突然被妖魔用一阵狂风抓走,成了他的妻子。” “至今十三年,我在这里生儿育女,杳无音信,思念我父母,却再也无法见面。” “你从哪里来,怎么被他囚禁了?” 唐僧回答道: “贫僧是被差遣去西天取经的,不曾想误闯此地,结果被妖怪捉住。” “现在他要拿住我和我的徒弟,一起做掉。” 公主笑道: “长老放心,你既是取经之人,我一定能救你。” “宝象国是你西方必经的大路,你带上我的书信,交给我父王,我就让他饶了你。” 唐僧点头道: “女菩萨,如果真能救我一命,我愿意捎信。” 公主急忙转身,拿起纸笔写了一封家书,封好交给唐僧,解开了他的束缚。 唐僧得救后,捧着家书说道: “女菩萨,多谢你救命之恩。” “我这一路,经过贵地,定会将信送到国王那里。” “只怕日久年深,你父母不再记得,恐怕他们不认你。” “请不要怪我说谎。” 公主答道: “不妨,父王无子,只有我们三个姐妹。” “如果看到这封信,一定会认得出来。” 唐僧把家书收好,谢过公主,准备离开。 这时,公主拉住他说道: “前门不通,外面妖怪已经聚集,摇旗呐喊,擂鼓筛锣,助王爷与你的徒弟作战。” “你从后门出去吧!” “如果妖王抓住你,他可能会审问你;但若是小妖捉到你,恐怕不分好歹,会伤害你的性命。” “等我去跟大王说个方便的事,若大王放了你,我会安排你去找你的徒弟,保证你们一同离开。” 唐僧听后,感激地磕头,并答应了公主的安排。 于是,他躲到后门,藏在荆棘丛中,不敢贸然行动。 公主心生一计,急忙走出洞外,分开了大小群妖。 只听见“叮叮当当”兵刃乱响,原来是八戒和沙僧正在空中与妖怪激烈厮杀。 这时,公主厉声叫道: “黄袍郎!” 那妖王听见公主的呼喊,立刻放下了八戒和沙僧,驾云落下,拔出钢刀,搀着公主问道: “浑家,有什么话说?” 公主说道: “郎君,我刚才睡在罗帏之内,梦中忽然见到一个金甲神人。” 妖魔问道: “那个金甲神人?” “他为什么上来找我?” 公主答道: “这是我小时候在宫中对神所许下的心愿:如果能够找到一个贤良的驸马,我要上名山拜仙府,斋僧布施。” “自从和你成婚后,夫妻欢会,至今未曾提起此事。” “那金甲神人来找我,提醒我醒来,但却发现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于是,公主急忙整理好妆容,来到妖怪面前诉说: “不料,那和尚身上绑着的是一个僧人。” “希望郎君能够慈悲,放过这个和尚吧。” “请您将我的心愿当作斋僧布施的回报,不知道郎君是否愿意答应?” 妖怪回答道: “浑家,你太多心了!” “什么紧要事,吃人哪里不行?” “这个和尚,既然到了这里,就放他走吧。” 公主劝道: “郎君,请让他从后门出去吧。” 妖怪不耐烦地道: “烦死了,放他去就行,后门前门有何不同?” 说罢,他举起钢刀大声喊道: “猪八戒,你过来!” “我不是怕你,也不和你打斗,既然看在我浑家的面子上,就饶了你师父。” “快去后门,找到他,带着他去西方吧。” “如果你们再来犯我的境地,决不手下留情!” 八戒和沙僧听到这话,像是从鬼门关放出来一般,忙不迭地牵马挑担,迅速离开,绕到波月洞的后门。 八戒喊道: “师父!” 那长老听到声音,从荆棘中回应。 沙僧赶紧劈开草丛,扶着师父,匆忙上马。 正是: 狠毒险遭青面鬼,殷勤幸有百花羞。 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逐浪游。 在险恶的境地中,曾遇到凶恶的青面鬼,然而幸运的是,得到了百花羞的帮助。 就像鳌鱼脱去了金钩钓,摇摆着尾巴,在波浪中自由游动,象征着脱离困境,重获自由。 八戒走在前头带路,沙僧跟在后面,他们一路上嘀嘀咕咕,互相埋怨,三藏则不断劝解调和。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2 天色渐晚,他们决定先找个地方投宿,等到鸡鸣时分再启程。一路上,经过了一个又一个长亭短亭,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二百九十九里。 突然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正是宝象国。 这座城真是个好地方: 云渺渺,路迢迢; 地虽千里外,景物一般饶。 瑞霭祥烟笼罩,清风明月招摇。 嵂嵂崒崒的远山,大开图画;潺潺湲湲的流水,碎溅琼瑶。 可耕的连阡带陌,足食的密蕙新苗。 渔钓的几家三涧曲,樵采的一担两峰椒。 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 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 也有那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 一殿殿的玉陛金阶,摆列着文冠武弁; 也有那大明宫、昭阳宫、长乐宫、华清宫、建章宫、未央宫: 一宫宫的钟鼓管龠,撒抹了闺怨春愁。 也有禁苑的,露花匀嫩脸;也有御沟的,风柳舞纤腰。 通衢上,也有个顶冠束带的,盛仪容,乘五马; 幽僻中,也有个持弓挟矢的,拨云雾,贯双雕。 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 取经的长老,回首大唐肝胆裂;伴师的徒弟,息肩小驿梦魂消。 云雾缭绕,道路遥远; 虽离千里,风景依然丰饶。 祥瑞的云烟笼罩,清风与明月相互招摇。 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犹如一幅开阔的画卷; 潺潺流水,激起一片片晶莹的水花。 田地连绵,稻谷新苗吐露生机。 几户渔家依水而居,几家樵夫在山间采柴。 城池宽广坚固,家家户户安居乐业。 高耸的楼阁像宫殿一般,层叠的台阶如锦缎铺展。 这里有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每一座殿堂都有华丽的玉阶金殿,文人武士侍立其前; 也有大明宫、昭阳宫、长乐宫、华清宫、建章宫、未央宫,每座宫殿钟鼓声声,充满了宫廷的悲欢离合。 禁苑里,花朵正盛,娇嫩如少女的面庞; 御沟旁,柳树随风舞动,纤腰婀娜。 街道上,有人仪态端庄,乘五马车,气度非凡; 偏僻处,也有武士弯弓搭箭,拨开云雾,猎鹰翔空。 花柳相间的巷道,乐声悠扬的楼阁,春风拂面,不输洛阳桥的风华。 而此时,取经的长老回头望着大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伤感与裂痛; 伴随师父的徒弟们,则在小驿站里安歇,梦中迷离,魂魄仿佛已随风而去。 无法尽述宝象国的美丽景致。师徒三人整理好行李和马匹,安顿在驿馆中休息。 唐僧步行到朝门外,对门口的大使说: “有唐朝的僧人,特地前来拜见陛下,请求交换文牒,恳请为我转达一声。” 黄门奏事官急忙走到白玉阶前,奏道: “万岁,唐朝有位高僧,愿意拜见陛下,并交换文牒。” 国王得知是唐朝的大国,并且听说是位尊贵的圣僧,心中十分高兴,立即批准。 于是命令: “宣他进来。” 将三藏召至金阶,礼毕后,舞蹈山呼,礼仪隆重。两旁的文武官员无不感叹: “上国人物,礼乐如此雍容华贵!” 国王问道: “长老,您到我国所为何事?” 三藏答道: “小僧是唐朝的释子,奉天子之命,前往西方取经。” “此行携带有文牒,特来贵国,理应交换,冒昧打扰,敬请陛下恕罪。” 国王说道: “既然持有唐天子的文牒,拿上来看。” 三藏双手捧上文牒,展开并放在御案上。 文牒上写道: “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 朕以清凉德行,继承大基,事神治民,谨慎治国,每日警惕。 此前,泾河老龙未能救治,遭我皇后帝谴责,三魂七魄已被召入阴司,成为无常之客。 因其阳寿未尽,感动冥君放他重生,广建善会,修度亡道场。 由于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显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能度亡魂,超脱孤魂。 特命法师玄奘远赴千山,探求经义。 倘若途经西方各国,不要断绝善缘,凭此牒通行无阻。特此赐牒。 大唐贞观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上面有九颗宝印) 国王看到文牒,取出本国的玉宝,盖上花押,递给三藏。 三藏谢过恩,收下文牒。接着,他奏道: “贫僧此行,除了交换文牒外,还有一封家书,恭请陛下收阅。” 国王听后大喜,问道: “家书何事?” 三藏答道: “陛下的第三位公主娘娘,曾被碗子山波月洞的黄袍妖怪擒走,贫僧在途中偶然遇见她,因此带来这封家书。” 国王听后,眼中泪水涟涟,悲痛道: “自十三年前失踪公主以来,文武官员数次被降职;宫中宫外,无论婢女太监,都有不少人被问讯甚至致死。” “大家只知道她从皇宫走出,迷失了方向,无法找到她。” “整个城市的百姓也被盘查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下落。” “没想到竟是妖怪把她抓走!” “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悲伤,难以忍受。” 三藏从袖中取出家书递给国王。 国王接过家书,看到上面写着“平安”二字,手不由自主地发软,难以拆开书信。 于是他命人传旨,请翰林院的大学士进殿朗读家书。 学士立即上殿,殿前文武官员,殿后的后妃宫女,无不侧耳倾听。 学士拆开家书,开始朗读,书中写道: “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龙凤殿前,暨三宫母后昭阳宫下,及举朝文武贤卿台次: 拙女幸托坤宫,感激劬劳万种。 不能竭力怡颜,尽心奉孝。 乃于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 正欢娱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 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 难分难辨,被妖倚强,霸占为妻。 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两个妖儿,尽是妖魔之种。 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 但恐女死之后,不显分明。正含怨思忆父母,不期唐朝圣僧,亦被魔王擒住。 是女滴泪修书,大胆放脱,特托寄此片楮,以表寸心。 伏望父王垂悯,遣上将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获黄袍怪,救女回朝,深为恩念。 草草欠恭,面听不一。 逆女百花羞再顿首顿首。”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3 学士读完家书后,国王悲痛欲绝,痛哭流涕。 三宫的后妃们也都含泪,文武官员纷纷感伤,前后皆是伤情,大家无不感到痛心与同情。 国王哭了许久,随后问文武百官: “谁敢领兵出征,与寡人一同捉拿妖魔,救回我百花公主?” 连问了几遍,仍无人敢答。 真是那些文武官员都像木雕和泥塑一样,毫无反应。国王心中烦恼,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突然,许多官员低头伏地奏道: “陛下,请您不要再烦恼了。” “公主已经失踪十三年,至今毫无音讯,今天偶遇唐朝圣僧,他带来了家书,传来公主的消息。” “至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虽然学过兵法,但也只能布阵安营,保家卫国,怎么可能与妖魔对抗呢?” “那妖魔就像云雾般来去无踪,不能轻易接近。” “可是,唐朝的圣僧,既是高德大行,能降妖伏魔,必定有降妖的本领。” “古人云:‘来说是非者,非是非人。’” “不如请这位长老来降妖除魔,救公主,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国王听后,转头对三藏说: “长老,如果你有办法降妖捉魔,救回我女儿,我便不让你去西方取经,甚至可以留发不剃,与你结为兄弟,同享荣华富贵,如何?” 三藏连忙答道: “贫僧虽知念佛,但实在不会降妖。” 国王道: “既然你不会降妖,怎么敢去西天拜佛呢?” 三藏这时无法再隐瞒,只好说出了自己有两个徒弟。 于是奏道: “陛下,贫僧一人确实难以完成此事。” “不过,贫僧有两个徒弟,他们擅长开路搭桥,助我走到此地。” 国王听后,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和尚真是不讲道理。既然有徒弟,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进来见朕?” “若他们能到朝中来,虽然没有丰厚的赏赐,至少也能得到应有的斋供。” 三藏道: “贫僧的徒弟相貌丑陋,不敢贸然入朝,恐怕会吓着陛下。” 国王笑道: “你这和尚说话,怎么可能会让我怕他们?” “快快宣进来!” 随即下令金牌,去驿馆邀请。 这时,八戒听见国王的邀请,便对沙僧说道: “兄弟,你快教书吧。” “这回终于见到书信的好处了。” “师父把书信交给国王,国王肯定不会怠慢我们,必定会安排盛宴招待。” “吃过这一顿饭,明天我们就可以继续前行。” 沙僧答道: “哥哥,我知道了,咱们一起去吧。” 于是,两人将行李和马匹交给驿丞,带着随身武器,跟随金牌入宫。 他们一行人早早来到白玉阶前,站在一旁,恭敬地行礼后没有动弹。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这两位和尚虽然面容丑陋,却更觉得他们的举止粗俗,感到奇怪。 大家都议论道: “这两个和尚,虽然长得丑,起码应该像其他人那样下拜,可是他们行完礼之后,竟然就站在那里不动,真是奇怪,真是怪事!” 八戒听见后,便笑着说道: “诸位,不要议论了。” “我们和尚长这样,乍看之下是有些丑,但如果你们再看久一点,也许就觉得挺耐看的。” 国王见到八戒的丑陋模样,心里本就害怕,听到八戒开口说话后,心里的恐惧更加加深,甚至一时坐不住,差点从龙床上跌下来。 幸好有侍卫迅速扶住他。 唐僧见状,赶紧跪下,不停地叩头道: “陛下,贫僧该死,真该万死!” “我早就说过我的徒弟丑陋,不敢让他进入朝堂,怕会吓着陛下,果然让我惹了麻烦,惊扰了陛下的龙体。” 国王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走近唐僧,扶起他,说道: “长老,还好你提前提醒了我。” “如果我没听你说,突然见到他,恐怕我真会被吓死。” 国王稳了稳神后,问道: “猪长老、沙长老,哪个更擅长降妖呢?” 八戒不明所以,随口答道: “老猪会降妖。” 国王好奇地问: “那你是怎么降妖的?” 八戒自豪地说道: “我曾是天蓬元帅,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后来幸得皈依为僧。” “自从来到东土,降妖驱邪的事,我是第一个做到的。” 国王听了,赞道: “既然是天将降凡,那自然会有强大的法力。” 八戒谦虚地说道: “不敢,不敢,略懂一些变化之术。” 国王说道: “那你给我变一个看看。” 八戒听后,笑着回答: “请陛下出题,按照要求我一定能变出来。” 国王要求: “变一个大的。” 八戒心里一乐,便开始施展法术。 他掐动手指,念起咒语,大喝一声“长!”,然后弯下腰,身子猛然间长了起来,足足有八九丈高,看起来就像开路神一般。 看到这一幕,文武百官纷纷震惊,连国王也吓得目瞪口呆,气都不敢出。 这时,镇殿将军忍不住问道: “长老,既然您的身高能如此变化,那请问会长到哪里为止?” 八戒理直气壮地答道: “看风势。东风不怕,西风也能应对;但若是南风刮起,连青天都会被我打个大窟窿!” 国王听了这话更加震惊,急忙说道: “好,好,收回神通罢。原来如此。” 八戒见状,立刻将身体收缩回原形,恢复了本相,站在台阶前侍立。 国王又问: “长老,您此行带了什么兵器来应战?” 八戒一手从腰间抽出钯,答道: “我用的是钉钯。” 国王笑道: “这兵器倒是有些不合规矩!” “我这里有鞭子、简、瓜锤、刀枪、斧戟、剑矛等,随你挑一件称手的。” 八戒答道: “陛下恐怕不知。” “虽然这钯看起来粗陋,但这是我从小随身携带的兵器。” “曾在天河水府任职,掌管八万水兵,完全依靠这把钯的威力。如今下凡保护师父,遇山开路,遇水破阵,都是靠这钯。” 国王听了后心里十分高兴,信任感也大大增加,于是命令九嫔妃子: “拿我亲用的御酒来,送给长老作为饯行之礼。”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4 他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八戒,说道: “这杯酒虽然是小小的心意,待到您捉拿妖魔,救回我的女儿,我定当以盛宴款待,千金重谢。” 八戒接过酒杯,虽然外表粗鲁,但动作倒显得文雅。 他转向三藏,行了个大礼说道: “师父,这酒本该由您先喝,但既然是国王的赠酒,我不敢违背,先让我老猪喝了,借此助兴,为捉妖怪打个头阵。” 八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斟了一杯酒,递给师父。 三藏微微摇头: “我不喝酒,兄弟们喝吧。” 沙僧走上前接过酒杯,八戒则跳起身,脚下生云,直冲天际而去。 国王看到这一幕,惊叹道: “猪长老竟然还能腾云驾雾!” 八戒飞走之后,沙僧也将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师父!当初那黄袍怪抓住您时,我和二哥与他交战,结果只是个平局。” “如今二哥单独去,恐怕打不过那怪物。” 唐僧听后,点头道: “是的,徒弟,你去帮他吧。” 沙僧听言,立刻腾云而起,飞向八戒的方向。 此时,国王看到唐僧准备离去,急忙拉住他,焦急地说: “长老,您先陪寡人坐一会儿,别急着腾云去。” 唐僧叹了口气,道: “可怜!可怜!我真是一步也不能走!” 于是两人在殿内继续对话,暂时不再提其他。 接着,沙僧追上了八戒,说: “哥哥,我来了。” 八戒高兴地回应: “兄弟,你来得正好!” 沙僧道: “师父叫我来帮帮忙的。” 八戒听了十分高兴,说道: “说得对,来得好!我们一起努力,捉住那妖怪,虽然不至于做什么大事,但也能在这国中扬名。” 接着,诗句描写了他们的行程: 叆叇祥光辞国界,氤氲瑞气出京城。 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 “祥光辞国界,氤氲瑞气出京城, 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 八戒和沙僧不久后便到了波月洞口,停下了云头。 八戒拔出钯,向洞门狠狠一击,用力筑开了石门,打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 门外的小妖看到后,吓得急忙跑进去禀告道: “大王,不好了!” “那长嘴大耳的和尚和那晦气的脸又来了,把门都打破了!” 老怪听到后,顿时惊慌,喊道: “这个还是猪八戒、沙和尚二人。” “之前我已经饶了他师父,怎么他们还敢再来打破我的门!” 小妖说道: “可能是忘了什么东西,所以来取。” 老怪愤怒地道: “胡说!如果只是忘了物件,他们怎么敢直接打门?” “必定有其他原因!” 于是他急忙整好披挂,拔出钢刀,走了出来,问道: “那和尚,你既然我饶了你师父,怎么还敢来打我的门?” 八戒怒斥道: “你这泼怪,干得好事!” 老怪冷笑道: “什么事?” 八戒怒火中烧地回答: “你把宝象国三公主骗到洞里,凭强霸占了她,住了十三年,也该放了她了。” “我奉国王的命令,特来捉拿你。” “你赶紧进洞,把绳子绑好,免得我动手!” 听到这些话,老怪愤怒异常,气得全身发抖。 他咬着牙,眼睛怒视,举起钢刀,猛地向八戒砍来。 八戒灵活一侧身,避开了攻击,用九齿钯迎面劈去; 沙僧也迅速举起宝杖,跟上来一同攻击。 这场战斗,发生在山头,形势比之前更为激烈。 你看: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 ——这魔王大刀向头砍来,八戒用钯迎击; 沙僧丢开宝杖,与魔王神兵对撞。 一场激烈的打斗中,双方互有攻守。 那魔王怒斥: “你骗国理该死罪!” 八戒回应: “你强婚公主,伤国体!” 沙僧则冷静地说: “不干你事,莫要多管闲事!”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书信的原因,才使得僧魔之间爆发了这场斗争。 他们在山坡上战斗了八九回合,渐渐地,八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钉钯已经举不动,气力也开始衰退。 你问,为什么他打不过妖怪呢? 其实,刚开始他们战斗时,唐僧在洞中得到了护法诸神的暗中帮助,所以八戒和沙僧才勉强与妖怪打得平手; 但此时这些护法神明都去了宝象国保护唐僧,因此八戒和沙僧的力量不足以抵抗妖怪。 八戒意识到自己难以再支撑下去,便对沙僧说道: “沙僧,你先上前与他斗,我去歇一会。” 说完,他不再顾及沙僧,迅速溜进了一片蒿草、薜萝和荆棘中,不管草丛是否刮伤了自己,直接钻进去。 一阵乱钻,伤了头皮,破了嘴脸,最后一屁股摔倒,彻底不敢再出来。 他只留下半只耳朵,听着战斗声。 妖怪看到八戒逃跑了,便转向沙僧,抓住了他。 沙僧措手不及,立刻被妖怪捉住,并被带进了洞中。 小妖将沙僧绑得结结实实,不知道他的最终命运如何,暂且留到下回再说。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1 话说那妖怪将沙僧捆住,却既不杀他,也不打骂他,只是手持钢刀,心中暗自思量道: “唐僧是上国之人,讲究礼仪道德,难道会恩将仇报?” “若我饶了他性命,他还会派徒弟来擒我不成?” “哼!多半是我那老婆子偷偷写了信,送到她的国家,泄露了风声!” “等我去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妖怪心中生出怒火,起了杀心,想要杀了公主。 却说那公主并不知情,刚刚梳妆完毕,走出来见妖怪满脸怒气,双眉紧蹙,咬牙切齿的模样,便笑着迎上前问道: “郎君,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 妖怪喝骂一声道: “你这个狗心贱妇,毫无道义!” “当初我把你带到这里,从未对你说过半句重话。” “你穿的是锦缎,戴的是金饰,缺了什么东西我都替你找来,四季周全,情意深厚。” “可你倒好,整天只惦记着你的父母,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公主听罢,吓得跪在地上,哀求道: “郎君,你今日为何说出这离别的话?” 妖怪道: “分离?不是我想分离,是你想分离!” “我将唐僧抓来,本打算好好享用,谁知你竟然不先告知我,就把他放了。” “原来是你偷偷写了信,让他替你带回去传递消息;不然,怎么他那两个徒弟会再次找上门来,要带你回去?”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又是谁?” 公主连忙分辩道: “郎君啊,你冤枉我了!” “我何曾有信送出去?” 妖怪冷笑道: “还敢狡辩?我已经抓住了一个罪证——唐僧的第二个徒弟沙和尚!”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公主问道: “是谁?” 妖怪答道: “就是那沙和尚。” 人在绝境之中,自然不会轻易承认死罪,只能巧言周旋。 公主说道: “郎君且息怒,我随你去问问他。” “如果真是我写的信,你就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但如果没有信,你岂不是冤枉杀了我?” 妖怪听了这话,怒气稍稍平息,但还是不容分说,一把抓住公主的头发,像拎稻草一样将她拎到面前,按倒在地,提起钢刀,押着她来到沙僧面前审问道: “沙和尚!你们两个竟敢擅闯我的洞府,是不是这女人写信到她的国家,国王才派你们来的?” 沙僧被捆在那里,看着妖怪如此凶恶,又见他将公主摔倒在地,持刀欲杀,心中暗想: “分明是公主写信救了师父,这是天大的恩情。” “我若把实情说出来,她立刻就会被妖怪杀死,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罢了罢了!沙僧我跟随师父多年,却无半点功劳报答恩情。” “今日既然落到这步田地,不如就用这条性命来报答师父吧!” 沙僧大声说道: “妖怪,不要如此无礼!” “哪里有什么书信?” “你却要诬陷好人,害人性命!” “我们来此是为了找回公主,这确有缘由。” “只因你将我师父掳入洞中,我师父曾见过公主的模样举止。” “后来我们到了宝象国,倒换关文时,那皇帝将公主的画像拿来询问,还请教我师父沿途是否见过。” “我师父便把公主的情况告诉了他,皇帝才知道是他的女儿,于是赐我们御酒,命我们来捉你,带回公主还宫。” “这是事实,哪有什么书信?” “若你要杀,就杀我沙和尚好了,但不可枉害无辜之人,天理难容!” 那妖怪见沙僧话说得理直气壮,心中稍稍平息了怒火,于是扔下刀,双手扶起公主说道: “是我一时鲁莽,冲撞了你,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接着,他亲自为公主整理散乱的青丝,扶正头上的宝髻,语气柔和,态度恭敬,哄着她回了洞府,还请公主坐下赔礼。 公主毕竟是妇道人家,心性多变,见妖怪态度转变,便也心软,轻声说道: “郎君啊,若你念着夫妻的情分,就把沙僧的绳子松一松吧。” 妖怪听罢,当即吩咐手下人解开沙僧的绳索,但仍将他锁住关押起来。 沙僧虽然依旧被锁着,但心里十分高兴,暗自思忖: “古人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若我不给他一个台阶,他又怎肯松一松我?” 不久,那妖怪又命人摆酒设宴,安抚公主压惊。 饮酒至半酣时,妖怪忽然换上一身鲜艳衣衫,腰间佩上一口宝刀,对公主说道: “浑家,你在家好好喝酒,照看着两个孩子,不要放了沙和尚。” “我趁着唐僧还在宝象国,赶早去认亲。” 公主问道: “你去认什么亲?” 妖怪笑道: “认你父王啊!” “我是他的驸马,他是我的岳父,怎么不该去认亲?” 公主连忙劝阻: “你不能去。” 妖怪问道: “为何不能去?” 公主答道: “我父王并非通过征战夺得江山,而是祖宗世代相传。” “他自幼为太子登基,城门都很少出,更没见过你这种凶恶之人。” “你长得这般丑陋,若让我父王见了,岂不是要被吓坏了?” “反而不美,倒不如不去的好。” 妖怪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变成一个俊俏模样再去便是。” 公主试探道: “那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妖怪果然在酒席间摇身一变,立刻化作一个俊秀男子,真是风度翩翩、仪态非凡: 形容端正雅致,体态魁梧峥嵘; 言辞文雅得体,气质恰似妙龄少年。 才华如子建咏诗般洒脱,容貌似潘安掷果般俊美。 头戴一顶鹊尾冠,乌云鬓发整齐; 身穿玉罗袍,广袖飘然若仙。 足踏乌靴,腰系鸾带,通身光彩熠熠,真乃奇男子也。 公主见了,满心欢喜,连连说道: “变得好!变得好!” “你这模样若去见我父王,他定会亲热相待,文武百官必定留下你饮宴。” “不过喝酒时,务必要千万小心,切莫露出原形,现了马脚,否则岂不丢了身份?” 妖怪笑道: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脚踏云头,直奔宝象国而去。 降下云光,来到城门外,对守门的官差说道: “三驸马特来谒见,请为通禀一声。” 守门官将此事禀报至朝堂: “万岁爷,有三驸马在宫门外求见。”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2 国王正与唐僧闲谈,闻此消息,不禁惊讶问道: “寡人明明只有两个驸马,怎么又来了个三驸马?” 群臣中有人说道: “这三驸马,必定是妖怪假扮。” 国王犹豫道: “可否宣他进殿?” 唐僧连忙说道: “陛下,这是妖精!” “妖精若不灵通,又怎能知过去未来,腾云驾雾?” “宣也得进来,不宣也会闯进来,不如宣他进来,省些麻烦。” 国王准奏,宣妖怪上金阶。 妖怪上前按礼行拜,一般地也山呼舞蹈。 朝中群臣见妖怪生得仪表堂堂,俊美非凡,皆不敢怀疑他是妖精,毕竟他们都是肉眼凡胎,把妖怪当成了好人。 国王见妖怪气度轩昂,形容不凡,心中以为他是可堪大用之才,便问道: “驸马,你家住在哪里?” “是何方人士?” “与你本国的公主是何时成亲的?” “怎么今日才来认亲?” 妖怪叩头答道: “主公,臣居住在城东碗子山波月庄。” 国王又问: “你所说的碗子山离此地有多远?” 妖怪答道: “不远,仅三百里。” 国王继续追问: “那三百里之遥,我公主如何到达那里,并与你成婚?” 妖怪用一番虚情假意、巧言花语说道: “主公,微臣自幼习弓马,靠采猎为生。” “十三年前的一天,微臣带着数十名家童,放鹰逐犬狩猎时,忽然看见一只斑斓猛虎,背上驮着一个女子,向山坡下奔去。” “微臣急忙张弓搭箭,一箭射死猛虎,将女子救下,并带回庄上。” “之后用温水温汤将她救醒,挽回了性命。” “微臣便询问她的身份,她当时并未透露自己是公主之身,若是早知道她是陛下的三公主,微臣又怎敢冒犯天威,擅自与她成婚?” “必然会将她送到金殿,并向陛下讨一个官职以求荣耀。” “但她自称是普通民家女子,因此微臣才将她留在庄上。” “两人因女貌郎才,彼此情投意合,于是成了夫妻。” “因此,我便将那猛虎解了绑,饶了它一命。” “那猛虎拖着箭伤,夹着尾巴逃走了。” “不料,它后来在山中修炼了几年,竟炼化成精,专门迷惑人心,残害生灵。” “臣听闻多年前也有几次取经的,都自称是大唐来的唐僧。” “我猜想,正是那猛虎害死了真正的唐僧,夺得了他的文牒,变成了取经人的模样,如今来到朝中欺骗主公。” “主公啊,如今坐在绣墩上的那人,正是十三年前驮着公主的猛虎,它根本不是真正的大唐取经人!” 你看那昏庸的国王,愚昧无知,肉眼凡胎,不识妖怪,反而将妖怪的一番谎言当成了真话,道: “贤驸马,你怎么认得这个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呢?” 妖怪回答道: “主公,臣在山中时,吃的是老虎肉,穿的也是老虎皮,与老虎朝夕相处,怎么会认不出来?” 国王又问道: “既然你认得,那就让他显出原形来。” 妖怪道: “请借半盏净水,臣当即让他现出本相。” 国王随即命人取来清水,递给妖怪。 妖怪接过水,纵身走到唐僧面前,施展黑眼定身法,口念咒语,将净水喷向唐僧,喊道:“变!” 果然,唐僧的真身隐去,顷刻间变成一只斑斓猛虎。 君臣众人亲眼所见,那猛虎生得: 白额圆头,身披花纹如云,电目炯炯有神; 四足挺直峥嵘,利爪弯钩锋芒毕露; 锯牙包口,尖耳连眉; 狰狞如大猫般威猛,雄壮似黄牛般凶恶; 刚须直插如银条,吐舌喷涌赤色恶气。 果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阵阵威压直逼金殿,令人胆寒。 国王见状,魂飞魄散,吓得多官纷纷躲避。 只有几个胆大的武将,领着兵士冲上前去,挥舞各式兵器,将猛虎围住一通乱砍。 若非唐僧命大,这一番刀砍剑劈,哪怕是二十个僧人也早已被打成肉酱。 幸亏有丁甲神、揭谛神、功曹神、护教神暗中相护,那些兵器全都伤不了唐僧的虎形。 众人厮杀到天黑,才将猛虎活捉,用铁链锁住,关进铁笼里,收在朝房之内。 国王大喜,随即下旨,命光禄寺大摆筵席,重重酬谢驸马的“救驾之功”,庆幸没有被和尚所害。 当晚,众臣退朝,妖怪进了银安殿,贪图享乐,又挑选十八名宫娥彩女,吹奏歌舞,劝酒作乐。 妖怪独自坐在上席,身旁围绕着美貌娇艳的女子,得意洋洋。 饮酒至二更时分,妖怪酒意上头,凶性大发,忍不住露出本相,跳起来大笑一声,伸出簸箕般的大手,将一名弹琵琶的女子抓到面前,张嘴咬掉了她的头! 这可把剩下的十七名宫娥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 你看她们: 宫娥惊恐万状,宛如风雨摧打中的荷花凄惨零落; 彩女慌忙逃命,好似春风吹散的芍药四处翻飞。 有人跌碎琵琶求生,有人撞翻琴瑟夺路; 出门之时不辨南北,逃命之际无分西东。 有人磕破了娇嫩的面庞,有人撞伤了纤细的身躯。 人人只顾逃命,各自奔向残生。 那些宫娥逃出殿外,既不敢大声呼喊,又不敢惊扰国王,只能躲在短墙檐下,战战兢兢,满心惊恐,不敢再提此事。 却说那妖怪独自坐在殿内,自斟自饮。 每喝下一盏酒,就随手扯过一个人,血淋淋地咬上两口。 他在殿中尽情享乐,殿外却早已传开,百姓纷纷议论道: “唐僧是个虎精!” 这话越传越广,吵闹之声一直传到了金亭馆驿。 此时,馆驿内空无一人,只有白马拴在槽边,低头吃着草料。 原来这白马本是西海小龙王,因触犯天条,被锯去龙角,剥落龙鳞,变作白马,专为驮载唐僧西行取经。 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唐僧是个虎精,白马心中顿时一惊,暗自思忖道: “我师父分明是个好人,必定是被妖怪害了,才被变作虎精!” “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孙悟空)去得太久了,八戒和沙僧又毫无音讯!” “眼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3 小白龙一直等到二更时分,四周寂静无声,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暗道: “我若不及时救出唐僧,这取经功德便全完了!” 想到此处,他再也无法忍耐,猛然挣断缰绳,抖开鞍辔,腾身跃起,显出本相,化作一条龙,驾起乌云,直冲九霄,在空中巡视动静。 有诗为证: 三藏西来拜世尊,途中偏有恶妖氛。 今宵化虎灾难脱,白马垂缰救主人。 小白龙在半空中仔细查看,只见银安殿内灯火辉煌,原来那八座满堂红灯台上点着八根大红蜡烛。 他降下云头,仔细观察,见那妖魔正独自坐在上席,凶恶地喝酒啃人肉。 小白龙见状,暗笑道: “这妖怪露了马脚,显出凶相,还敢明目张胆地吃人肉!”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我师父究竟下落如何,却遇上这般泼皮妖怪。” “不如先戏弄他一番,若有机会,擒住他再救师父也不迟!” 好一条龙王,心生一计,便摇身一变,变作一个娇艳动人的宫娥。 真个是身姿轻盈,容貌娇美,缓步移进殿中,款款行礼道: “驸马啊,请饶我一命,我愿替您斟酒侍奉。” 那妖怪听了,抬头一看,见她生得美艳动人,眉开眼笑,挥手道: “好!快来斟酒!” 小白龙接过酒壶,将酒斟入妖怪的酒杯中。 这酒斟得比杯口高出三五分,却丝毫没有溢出,这是小白龙用的逼水法。 那妖怪见了,心中十分欢喜,笑道: “好!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小白龙微微一笑,说道: “还能再斟高些呢。” 妖怪乐呵呵地说道: “再斟上些!再斟上些!” 小白龙提着酒壶继续倒酒,那酒竟像宝塔般越斟越高,直至形成尖尖的一顶塔形,依旧不洒一滴出来。 妖怪大喜,低头喝了一杯,又拉过一具尸体吃了一口,然后抬头问道: “你会唱歌吗?” 小白龙答道: “略懂一点。” 于是依着腔调唱了一支小曲,声音婉转动听,又奉上一杯酒。 妖怪喝完酒后,问道: “你会跳舞吗?” 小白龙道: “略会些舞步,只是空手跳舞,未免不够好看。” 妖怪闻言,便从腰间解下佩剑,拔出剑鞘,递给小白龙。 小白龙接过宝剑,留心应对,在酒席前舞起了刀法。 只见他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刀光交织,舞得精妙无比,妖怪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暗称奇。 正当妖怪不备时,小白龙突然挥刀朝妖怪劈去。 妖怪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虽未被砍中,却惊得手忙脚乱,急忙抓起一根满堂红蜡烛挡住宝剑。 这满堂红蜡烛是用熟铁打造,重达八九十斤。 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随后一同杀出银安殿。 出了殿外,小白龙恢复本相,化作一条龙,驾起云头,与妖怪在半空中厮杀。 这一场黑夜里的激战,可谓惊天动地! 正如描写所言: 那一个是碗子山生成的怪物,这一个是西海受罚的真龙。 一个放毫光,如喷白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 一个似白牙老象走人间,一个如金爪狸猫飞下界。 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 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宝刀无怠慢,满堂红不歇手。 两人在云中斗了八九回合,小白龙因久战筋疲力尽,而妖怪身强力壮,占了上风。 小白龙再度挥刀砍去,妖怪却用接刀之法接住了宝刀,随即抛下满堂红蜡烛,趁机击中小白龙后腿。 小白龙措手不及,受伤后急忙按落云头,落入御水河中,这才保住性命。 小白龙钻入水底,藏身半个时辰,直到听不到动静才咬紧牙关,忍住腿部剧痛跃出水面。 他驾起云头,返回金亭馆驿,重新变回马匹,伏在槽下。 此时,他浑身湿透,腿部鲜血淋漓,显得十分狼狈。 正所谓: 意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尽凋零。 黄婆伤损通分别,道义消疏怎得成! 心神不定、意志散乱,像金公木母(指的是不再如从前那样的状态)一样枯萎凋零。 黄婆(指有智慧的老者)受伤,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断裂,失去了道德的基础,怎能再成功呢? 且不提三藏遇灾、小龙败战。接下来讲猪八戒的故事。他离开了沙僧后,找了个草丛躲藏,掘了一个猪窝,睡得正香。 直到半夜才醒来,醒来后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摸了摸眼睛,定了定神,侧耳一听,才发现周围寂静无声,山中无犬吠,野外少鸡鸣。 他看到星星的移动,估计大概是三更时分,心里想着: “我要去救沙僧,然而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完成。” “算了,还是去城里见见师父,请示当今,再找些勇猛之人来帮我,明天再去救沙僧。” 于是,猪八戒急忙腾云驾雾,飞回城中,不一会儿便到了馆驿。 此时夜深人静,月光明亮,他四下寻找,只见白马在一旁睡觉,身上湿漉漉的,后腿上有一个像盘子一样大的青色痕迹。 猪八戒吓了一跳,说道: “真倒霉!这匹马怎么不动,身上湿了,腿上还留下痕迹?” “难道是坏人打劫了师父,打伤了这匹马?” 就在此时,白马突然开口说话,叫了一声: “师兄!” 猪八戒吓得差点摔倒,赶紧想跑出去。 但那匹马伸出身子,一口咬住了猪八戒的黑衣。 白马说道: “别怕我,哥。” 猪八戒战战兢兢地说道: “兄弟,你怎么今天说话了?” “你一说话,必定有大事发生。” 小龙说道: “你知道师父有危险吗?” 猪八戒答道: “我不知道。” 小龙接着说道: “你不知道!你和沙僧在皇帝面前展示本事,想着去捉拿妖魔,求个功名。” “没想到妖魔的本领大,你们的手段不足,没能制住它。” “结果只听到一个消息回来,后面再没了消息。” “那个妖精变成了一个俊俏的文人,闯入朝中,和皇帝结亲,把师父变成了斑斓猛虎。” “被众臣捉住,关进了铁笼里。我听到这些,心如刀割。” “你们两天都不在,担心师父性命难保。” “所以我只能化身为龙去救他,没想到到朝中却没有找到师父。”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4 小龙继续说道: “当我到银安殿外,遇到了妖怪,我又变成了宫娥的模样去诱惑那妖怪。” “那妖怪让我舞刀给他看,我便集中精神砍了一刀,可他迅速躲开,用双手举起满堂红,压制了我。” “我再次飞刀砍去,他接住了刀,还用满堂红打中了我的后腿,所以我才不得不钻入御水河中逃命。” “腿上的青痕正是他用满堂红打的。” 八戒听后惊讶道: “真的有这种事?” 小龙道: “难道我骗你吗?” 八戒着急道: “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小龙回答: “你问我怎么办?如果我能动弹,能做些什么?” 八戒焦急道: “如果你能动弹,就赶紧去海里吧。” “把我们的行李送回高老庄,给我做个女婿去!” 小龙一口咬住八戒的衣服,执意不放,眼中流下泪来,伤心地说: “师兄啊,千万不要这么消极!” 八戒无奈道: “不消极怎么行?” “沙僧已经被妖怪抓住,我一个人打不过妖怪,不趁现在逃走,还等什么?” 小龙沉默片刻,眼中再次流下泪水,叹息道: “师兄啊,不要说散火的话,如果想救师父,你必须去请人帮忙。” 八戒问道: “请谁?” 小龙说道: “你赶紧回花果山去,请大师兄孙行者来。” “他有降妖的神通,一定能救了师父,也能替我们报仇。” 八戒说道: “弟弟,换个人算了。” “那猴子和我向来不对付,之前在白虎岭上,他杀了白骨夫人,他怪我劝师父念紧箍咒。” “我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师傅当真念了,还因此生气,把他赶走。” “他不会愿意和我接触。” “如果我去找他,他一生气拿出他的哭丧棒,我怎么能承受得了?” 小龙安慰道: “他绝不会打你,他可是一个仁爱有义的猴王。” “你见到他时,先别提师父有难,只说师父在想念他。” “他若见到这种情形,一定会不忍心,肯定会和那妖怪较量,救回师父。” 八戒听后答道: “好吧好吧,你真是尽心尽力,我若不去,岂不是不尽心?” “我这就去,如果孙行者真的来,我就和他一起;如果他不来,你也别指望我,我就不去了。” 小龙鼓励道: “你去吧,他一定会来的。” 八戒收拾好钉钯,整理好衣服,跳起身来,踏着云向东行进。 此时也是唐僧的安排,八戒恰好遇到顺风,撑开耳朵,好像风篷一样,很快就越过了东洋大海,停在云头上。 太阳升高,他便进入山中寻找路。 正行走时,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孙行者在山凹里,召集了一群妖怪。 孙行者坐在一块石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只猴子,排成阵列,齐声喊道: “万岁!大圣爷爷!” 八戒心中想: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肯做和尚,宁愿回家过这样的日子!” “有这么好的待遇,家业如此庞大,还能有这么多的小猴子侍奉!” “如果我是他,也不愿做和尚。” 但既然到了这里,八戒还是想见见孙行者。 他有些怕孙行者,又不敢明明见他,于是偷偷地溜到草崖边,混入那一千多只猴子中,像它们一样给孙行者磕头。 孙行者坐得高,眼睛非常机警,早已看见了八戒,便问: “那群乱拜的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把他抓来!” 没等说完,那些小猴蜂拥而上,把八戒推到孙行者面前,按倒在地。 孙行者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八戒低着头答道: “不敢,不敢。不是妖怪,是熟人,是熟人。” 孙行者冷冷地说道: “我这群猴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这副模样,样子奇怪,定是别处来的妖怪。” “既然是外来者,如果想加入我的队伍,先递交个介绍信,报上名字,我好考虑是否收留你。” “若不然,怎么能在这里乱拜!” 八戒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就是拿这副模样来的嘛!” “我和你是多年的兄弟,怎么会是妖怪呢?” 孙行者笑道: “抬起头来,我看看。” 八戒只好抬起头说道: “看吧,你即使认不出来我,也许能认得我的嘴!” 孙行者笑了,终于认出他来,说道: “是猪八戒!” 八戒一听,立刻高兴地跳起来说道: “对!对!我是猪八戒!”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着: “认出来就好办了。” 孙行者问道: “你不和唐僧一起去取经,怎么来这里了?” “是不是你做错了事,师父也把你赶出来了?” “有没有贬书拿出来我看看?” 八戒急忙回答: “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贬书,也没有被赶走。” 孙行者疑惑地问道: “既然没有贬书,又没有被赶走,你怎么会来这里?” 八戒编了个谎话,说道: “师父想你,让我来请你。” 孙行者不相信: “他怎么会想我呢?” “那天他不是写了贬书吗?” “怎么突然又会想我,让你来请我?我不去。” 八戒急忙扯了个谎,解释道: “真的想你!真的是想你!” “师父在路上走时,叫了我一声徒弟,我没听见,沙僧也是个耳聋的。” “于是,师父就想起了你,说我们不行,你是聪明伶俐的,常能应答各种问题。” “因为这样,他才想起你,专门让我来请你,希望你能去走一趟,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也不辜负我远来的诚意。”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5 孙行者听了,跳下崖来,搀住八戒说道: “贤弟,辛苦你远道而来,先和我一起玩一玩。” 八戒道: “哥啊,这里路途遥远,怕师父等久了,我不玩了。” 孙行者劝道: “既然来了,就走一走,看看我的山景如何。” 八戒不敢推辞,只得跟着孙行者走了。 二人携手而行,众小妖紧随其后,一起向花果山的最高峰进发。 此山美丽非凡! 正是大圣归来,近些日子里,他将山重新打理得如同新的一样。 只见那山峰青翠欲滴,直插云霄。 四周山势雄伟,像老虎蹲踞,龙盘腾绕,猿猴叫声与鹤鸣声交织。 早晨从云端上山,傍晚则可见日落在林间。 山中的流水潺潺,宛如玉佩撞击的声音; 涧水滴滴,仿佛在奏响瑶琴。 山前崖壁高耸,山后花木繁盛,四季常绿。 山顶连着玉女洗头盆,山脚通向天河水域。 整个山脉就像蓬莱仙境,清新明澈,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洞府。 画家难以描绘其美,仙人也无法将其形态尽现。 奇形怪石玲珑剔透,色彩斑斓,山巅的光影随着日光变化,紫色的光辉与红霞交织,瑞气环绕,山上新树新花点缀其中,风景如画。 八戒看得心生喜悦,满心赞叹道: “哥哥,真是个好地方!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 行者回答道: “贤弟,这样的地方,你过得惯吗?” 八戒笑道: “你看我说的,宝山本就是洞天福地,怎么能说‘度日’呢?” 两人边聊边下山,忽然见路边几个小猴子捧着紫色的葡萄、香甜的梨枣、金黄的枇杷和红艳的杨梅,跪在路旁高喊: “大圣爷爷,请进享用早膳!” 行者笑着说道: “我猪弟胃口大,但不以水果为膳。” “也罢,也罢,不嫌弃,先当点心吃点吧。” 八戒也笑道: “我虽然胃口大,但随乡入乡,拿来拿来,我也尝尝新鲜的果子。” 两人吃了果子,渐渐到了中午。 八戒担心耽误了救唐僧的时机,忙催促道: “哥哥,师父在等我们呢,快些去吧!” 行者笑道: “贤弟,你先去水帘洞里玩一会儿吧。” 八戒坚持道: “多谢哥哥的好意,可师父等得久了,实在不敢耽搁,还是不进洞了。” 行者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留了,告辞。” 八戒问: “哥哥啊,你不去吗?” 行者答: “我去哪儿?这里天高地广,随心所欲,不做和尚,何必再去?” 八戒只得恭敬告辞,寻找回去的路。 行者见八戒走远,便派了两个小猴跟着,想看看八戒会说些什么。 果然,八戒下了山没走多远,回头指着行者骂道: “这个猴子,不做和尚,倒做妖怪!” “这个猢狲,我好意请他,他偏不去!你不去就算了!” 他走了几步,又骂了几句。 两个小猴赶忙跑回来禀报: “大圣爷爷,那猪八戒不太老实,他一边走一边骂。” 行者听后大怒,命令道: “快去抓他!” 众猴迅速飞扑过来,将八戒捉住,扛倒在地,抓住他的鬃毛、扯住耳朵、拉住尾巴,将他带回去。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1 义理深结心怀归于本性,法则回归本源。 金属性顺木性柔,最终修成正果; 心猿意马与木母合一,化生丹元。 共同攀登极乐世界,同入不二法门。 经典是修行的根本道路,佛法与人的元神相配合。 兄弟和合,契合三界; 妖魔虽现,却遵五行法则。 斩除六根烦恼,直赴大雷音寺。 却说八戒被一群猴子捉住,他们又扛又拉,把八戒的直裰扯破,八戒口中不停地唠叨着: “完了!完了!这回怕是要被打死了!” 不一会儿,他们把八戒带到洞口。 只见大圣坐在石崖上,怒骂道: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走便走了,怎么还敢骂我?” 八戒跪在地上连忙分辩道: “哥哥啊,我没骂你!” “如果我骂了你,就让我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只是想着哥哥你不愿去,我自己去向师父报信,又怎敢骂你呢?” 行者冷笑道: “你以为能瞒过我? “我这左耳往上一扯,就能听到三十三天众生说话;我这右耳往下一扯,就能听到十代阎王与判官的对话。 “你一路上骂我,我岂会听不见?” 八戒赶紧解释: “哥哥,我知道你机灵古怪,一定又变成了什么东西偷偷跟着我,才听到了这些话。” 行者喝道: “小的们,拿大棍来!” “先给他前面打二十下,背后再打二十下!” “然后我亲自用铁棒送他一程!” 八戒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哥哥,求你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行者冷笑道: “我那师父有什么面子的?” 八戒急忙又说道: “哥哥,若不看师父面子,请看海上菩萨的情面,饶了我吧!” 悟空听到八戒提起菩萨,心中有几分动摇,说道: “兄弟,既然你这样说,我暂且不打你。” “但你要老老实实说,不许瞒我。” “唐僧到底在哪里遭难,你却跑到这里来哄我?” 八戒急忙答道: “哥哥,师父没有什么难处,我只是想你才来的。” 悟空怒骂道: “你这好打的劣货!” “怎么还敢胡扯!” “我老孙身在水帘洞,心却随着取经的师父。” “师父一路上步步有难,处处遭灾。” “你赶紧老实告诉我,免得挨打!” 八戒听罢,只好跪地磕头说道: “哥哥啊,其实我确实想瞒着你来请你帮忙,没想到你如此机灵,耳听八方。” “我情愿先挨打,再起来慢慢告诉你。” 悟空说道: “也罢,那你起来说吧。” 众猴于是放开八戒,八戒急忙跳起来,东张西望。 悟空问道: “你看什么呢?” 八戒答道: “看看哪条路宽敞,方便逃跑。” 悟空冷笑道: “你能逃到哪里去?” “就是让你先跑三天,我老孙也有本事把你捉回来!” “快说清楚吧,再惹我发火,可就饶不了你!” 八戒这才老老实实说道: “不瞒哥哥,自从你离开后,我和沙僧一路护送师父前行。” “一天,我们经过一片黑松林,师父下马让我去化斋。” “我走得远了一些,累了,就在草丛里打了个盹。” “不想沙僧也暂别师父来找我。” “师父耐不住寂寞,独自一人走到林中玩赏风景,出了林子,见到一座金光闪耀的宝塔。” “他以为是寺庙,没想到那塔底下藏着个妖精,名叫黄袍怪,被他给抓住了。” “后来我和沙僧回来寻找,只看到白马和行囊,却不见师父踪影。” “我们追到洞口,与那妖怪大战了一场。” “师父关在洞中,幸亏妖怪的俘虏——宝象国国王的三公主暗中帮忙,她写了一封家书托师父带给她父王。” “等她解救了师父后,师父到了宝象国递上书信,那国王请师父帮助降妖,接回公主。 “哥哥,你也知道,师父哪里会降妖?” “于是我和沙僧再次去挑战那妖怪。” “谁料那妖怪法力高强,我们两人不是对手。” “结果沙僧被抓走了,我也大败而逃,藏身在草丛里。” “那妖怪还变成一位俊俏的文人,混进朝廷,认宝象国王为亲家,把师父变成了一只老虎关押起来。” “幸好白龙马夜里现出龙身去寻找师父,虽然没找到,却在银安殿遇见了那妖怪正饮酒作乐。” “他变作一名宫女,想趁机刺杀妖怪,但反被妖怪用一种叫‘满堂红’的法术打伤了腿。” “白龙马临走之前叮嘱我赶紧来请师兄相助。” “他说,师兄是仁义之人,一定会不计前嫌救师父。” “哥哥啊,我也是无计可施才跑来找你的。” “希望看在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悟空听完,气得抓耳挠腮,恼怒地骂道: “你这个呆子!” “我临走时再三嘱咐,如果遇到妖魔抓住师父,只要提起我的名号,妖怪必然不敢无礼。” “你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去做?” 八戒转念一想,心道: “请他不如激他。” 于是说道: “哥啊,偏偏就是因为提到了你,那妖怪更加猖狂无礼!” 悟空闻言,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说?” 八戒装作愤愤然的样子说道: “我当时说:‘妖怪,你别胡来,不要伤害我师父!我还有一个大师兄,名叫孙行者,他神通广大,降妖除魔无数。他若是来了,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那妖怪听了,反而大怒,骂道:‘什么孙行者!我才不怕他!他要敢来,我就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肉,啃了他的骨头!就算他猴子瘦,我也把他剁碎了下油锅炸!’” 悟空听罢,气得暴跳如雷,跳脚骂道: “哪个妖怪竟敢这么骂我!” 八戒装作连忙劝慰的样子说道: “哥哥别急,是那黄袍怪骂你的,我不过学来给你听罢了。” 悟空恨得牙痒痒,说道: “兄弟,你且起来!” “不是我不想去救师父,既然这妖怪敢辱骂我,我岂能不去降服他?” “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普天神将见到我,无不俯首称‘大圣’。这妖怪竟如此狂妄,我一定亲自去抓住他,将他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待我报了仇,再来看情况是否归队。” 八戒连忙附和道: “哥哥说得是,只要你去降了妖怪,报了你自己的仇,那之后回不回来,都是你的自由。”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2 孙悟空听罢,跳下山崖,径直走进洞中,脱去妖怪的伪装衣物,整理好锦缎直裰,束紧虎皮裙,拿起铁棒,走出洞门。 洞中众猴慌忙拦住他,说道: “大圣爷爷,您要去哪儿?” “带我们一起玩几年不好吗?” 行者笑道: “小的们,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我保唐僧取经的事,天上地下都知道。” “唐僧并没有赶我回来,而是让我回家看看,也让我在这里自在几天。” “如今因事要离开,你们却要好好看守家业,按时种柳栽松,不要偷懒。” “我去保唐僧,待取经成功后,一定回来与你们共享天真之乐。” 众猴听后,各自领命。 行者于是与八戒一起腾云离开花果山,穿过东海,抵达西岸。 停下云头后,行者对八戒说道: “兄弟,你且稍等片刻,我下海洗个澡,净净身子。” 八戒奇怪地问: “咱们急着赶路,净什么身子?” 行者解释道: “你不懂。我自从回家后,这几天染上了些妖怪的气息。” “师父爱干净,若被他闻到,恐怕嫌弃我。” 八戒听后,这才明白行者的用心,暗自感叹他的真诚,再无疑虑。 不久,行者洗净身子,复又驾云西行。 途中,只见远处一座金塔放光,八戒指着说道: “看,那就是黄袍怪的老巢,沙僧还被关在那里呢。” 行者答道: “你且在空中等着,我先下去探探那洞门的情况,再与妖怪一决高下。” 八戒急忙劝道: “别去了,那妖怪现在不在家。” 行者笑道: “我知道。” 于是行者按落祥云,来到洞口察看,见两个孩子正在嬉戏打闹,一个十岁左右,一个八九岁,正玩得起劲。 行者走上前去,也不管是谁家的孩子,一把抓住他们的头顶提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吓得大哭大叫,乱喊乱骂,惊动了洞中的小妖,小妖急忙跑去向公主禀报: “奶奶,不知是谁,把两位公子抢走了!” 原来这两个孩子是黄袍怪与公主所生。 公主听闻,急忙跑出洞门,只见行者站在高崖之上,手提两个孩子,似要将他们摔下去。 公主大声喊道: “你这人,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抓我儿子?” “他们的父亲可不好惹,若出事了,你休想善罢甘休!” 行者冷笑道: “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 “我有个师弟沙和尚还关在你们洞中。” “你若放了他,我就把这两个孩子还给你。” “两个换一个,还是你占便宜。” 公主听后,急忙跑回洞中,喝退守门的小妖,亲自将沙僧解救出来。 沙僧却劝道: “公主,莫解开我,若你那妖怪丈夫回来问起我,你反倒要受气。” 公主答道: “长老,你是我的恩人,帮我送过家书,救过我的命,如今我也该救你。” “况且洞外已经来了你大师兄孙悟空,他让我放你。” 沙僧听到“孙悟空”三字,顿时如醍醐灌顶,满心欢喜。 他顾不上多说,急忙整理衣服,跑出洞外,见到行者便跪下施礼,说道: “哥哥,你真是从天而降,万望救我一救!” 行者笑道: “你这沙和尚!师父念《紧箍咒》的时候,可愿替我求个情?” “现在倒好,耍嘴皮子求我救你!” “既要保师父,怎么不赶紧走西天的路,却在这里磨蹭什么?” 沙僧低头答道: “哥哥,这话就别提了。” “君子不计旧怨,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无颜谈什么勇敢,只求您救我一救罢了!” 行者点点头,说道: “好吧,上来吧!” 沙僧纵身跳上石崖。 却说那八戒立在空中,见沙僧从洞中出来,便按下云头,大声喊道: “沙兄弟,忍一忍!忍一忍!” 沙僧见到八戒,问道: “二哥,你从哪里来的?” 八戒答道: “我昨日败阵,夜里潜入城中,遇见白马,得知师父有难。” “那黄袍怪使了妖法,将师父变成了一只老虎。” “于是我和白马商议,请来了大师兄。” 行者听罢说道: “呆子,且别闲扯。” “你们俩抱着这两个孩子,先去那宝象城里激怒那妖怪,我在这儿等着和他打。” 沙僧问: “大哥,怎么激他?” 行者道: “你们俩驾云飞到金銮殿上,不分青红皂白,把这两个孩子摔在白玉台阶上。” “有人问你们是什么人,就说这两个是黄袍怪的儿子,被我们抓来了。” “那妖怪听了,必然赶回来。” “这样我就不用进城和他动手了。” “若是在城里厮杀,妖怪定会喷云吐雾,扬土飞沙,扰乱朝廷和百姓,这可不好。” 八戒听罢,笑着说: “哥哥,你每次干事都拖累我们。” 行者反问: “我怎么拖累你们了?” 八戒道: “这两个孩子已经被你吓破了胆,哭得嗓子都哑了,若再折腾一会儿,怕是要死了。” “到时候我们把他们摔在地上,摔成肉团子,那妖怪岂会放过我们?” “定要我们俩赔命。” “再说,你这人又不干净,到时候连个证人都没有,你这不是明摆着坑我们吗?” 行者笑道: “如果妖怪真的追上你们,你们就和他一路打到这里来。” “这里地方宽敞,我就在这儿等着和他决一高下。” 沙僧连忙说: “对对,大哥说得对!我们这就去!” 于是八戒和沙僧抱着两个孩子,带着几分威风,向宝象城飞去。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3 行者跳下石崖,来到宝塔门前。 那公主见状,愤然道: “你这和尚,真是毫无信义!” “你说放了你的师弟,就会还我孩儿,怎么现在师弟放走了,我的孩儿却还留着?” “你又到我门前来做什么?” 行者陪笑道: “公主别生气,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我特地带你的孩子去认他们的外公了。” 公主怒道: “和尚别胡言!我那黄袍郎可不是寻常之人。” “若是你吓坏了我的孩儿,就该赔个说法!” 行者笑道: “公主啊,为人生在天地之间,怎能不讲理呢?” 公主道: “这些我自然明白。” 行者答道: “你是女流之辈,又能明白什么?” 公主说: “我自幼在宫中长大,受过父母的教导。” “记得古书中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行者听了,冷笑道: “你自己就是个大大的不孝之人!” “父母生你养你,哀哀父母,生你劳苦!” “孝顺是百行之源、万善之本,可你却陪伴妖怪在此,全然不顾父母的思念。” “若不是不孝之罪,又是什么?” 公主听了这些正气凛然的话,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发烫,羞愧无地。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 “长老的话句句在理,我怎么会不思念父母呢?” “只是当初这妖怪把我掳来此地,他的法力高强,我根本逃不掉。” “这里山高路远,我又无法传递消息。” “想要自尽吧,又怕父母以为我逃跑,误会我行为不端,最终连事情的真相都无法查明。” “所以,我只能苟且活着,实在是天地间的罪人!” 说罢,她泪如泉涌,哽咽不已。 行者道: “公主不必伤心。我听猪八戒说,你曾写过一封书信,救过我师父的性命。” “书信中也表达了对父母的思念之情。” “我今天来,就是要替你除掉这个妖怪,把你带回朝廷见驾,重新为你择一佳偶,陪伴双亲,尽孝终老。” “你意下如何?” 公主叹气道: “和尚啊,你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吧!” “昨日你的两个师弟,一个比一个能打,也不曾赢过我的黄袍郎!” 公主见行者瘦小,讥讽道: “你这般一个筋多骨少的瘦鬼,像个螃蟹似的,骨头都长在外面,有什么本事?” “竟敢夸口说要降妖捉怪?” 行者听了,笑着答道: “你真是没眼力,看不出英雄本色。” “俗话说得好:尿泡虽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 “你那妖怪样貌虽然高大,实际上不中用。” “他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走路抗风,穿衣费布,吃饭没力气,顶门又腰软。” “老孙虽貌小筋瘦,却是筋节灵活,力能扛鼎!” 公主问: “你真有这样的本事吗?” 行者自信地答道: “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过!” “降妖伏怪,对我来说不在话下!” 公主半信半疑地说: “你可别误了我!” 行者拍胸保证道: “绝不会误你!” 公主追问: “既然如此,如今你打算怎样对付他?” 行者说道: “你先避开,不要在我面前,免得他回来时碍手碍脚。” “我担心你们夫妻情深,舍不得对他下手。” 公主正色道: “我怎会舍不得他!” “我滞留在此,完全是不得已啊!” 行者却笑道: “你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怎么会毫无情意?” “但你放心,老孙不会与他讲情面,见了他就是一棍一拳,非把他打倒不可,才能带你回朝见驾。” 公主听了,只得依言,躲到僻静处。 这也是她与妖怪的姻缘该尽,才有今日大圣降临。 行者将公主安顿好,自己摇身一变,化作公主模样,回到洞中,静候妖怪归来。 却说八戒、沙僧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宝象国,来到白玉台阶前,将孩子重重掼下。 两个可怜的孩子摔得血肉模糊,骨骸尽碎。 满朝文武官员大惊,慌忙奔走,高喊: “不好了!不好了!天上掉下来两个人!” 八戒厉声喊道: “这些孩子是黄袍妖精的儿子,被老猪与沙僧抓来送到这里的!” 此时,那妖怪还在银安殿中宿醉未醒,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翻身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八戒和沙僧站在云端吆喝。 妖怪心中暗自思量:“猪八戒就算了,沙和尚不是被我绑在洞里吗? 他怎么能出来? 我的夫人又怎么会放他? 我的两个孩子,怎么会落到他们手中? 这多半是八戒耍的花招,故意激我出去与他交战。 若我轻信上当,与他动手,万一中了他的埋伏,被他筑上一钯,那可就丢了威风。” 于是妖怪冷静下来,想: “且回洞中看看是否真是我的孩子,再决定如何应对。” 他没向国王辞行,直接转回山林,径奔洞府而去。 此时,宝象国内的朝廷已知他是妖怪。 原来他夜里吃了一个宫娥,另有十七个宫娥侥幸逃脱,五更时分将此事上报给国王。 又因妖怪突然离开朝廷,更加坐实了他的妖怪身份。 国王随即派遣众官员守住假老虎,不许放走,暂且不提。 却说那妖怪径直回到洞口,行者见他来了,早已装模作样,演起戏来。 他先挤了挤眼睛,顿时眼泪如雨下,跌脚捶胸,哭得声嘶力竭,痛彻心扉,一副凄惨模样。 那妖怪哪里能认得真假? 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搂住,问道: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如此悲伤?” 行者编了一肚子的假话,装出一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哽咽着说道: “郎君啊!常言道,‘男子无妻,财没主;女子无夫,身落空’!” “你昨日进朝认亲,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今天早上,猪八戒劫走了沙和尚,还把我们的两个孩儿也抢了去!” “我苦苦哀求,他却丝毫不肯饶恕。” “他说要将孩子带到朝中去见外公,可到现在半天不见踪影,孩子的生死都不知道,你又迟迟不归,教我如何割舍得下?” “因此我伤心至极,忍不住痛哭起来啊!” 那妖怪听罢,顿时怒火中烧,急道: “真是我的儿子?” 行者点头道: “正是啊!被猪八戒抢走了!” 那妖怪气得跳脚,大声喊道: “罢了!罢了!” “我的儿子肯定被他们摔死了,活不了了!” “既然如此,我只有抓住那些和尚,让他们偿命来报仇雪恨!” “娘子,你别哭了,现在你感觉如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行者假装抹泪道: “我倒没别的事,只是心疼不已,实在舍不得孩子!” 妖怪连忙安慰道: “没事的,别急,你先起来。” “我这里有一件宝贝,可以治你的心疼。” “只要拿它在你疼痛的地方轻轻一摸,马上就不疼了。” “不过要小心,千万别用大拇指去弹它。” “如果大拇指一弹,这宝贝可就暴露了我的真身。” 行者听了,心中暗笑道: “这泼妖怪,倒也老实,居然自己交代出了宝贝的底细。” “等他拿出来,我非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不可!” 妖怪搀着行者,一路走到洞府深处,一个密闭的地方。 只见他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件宝贝。 这宝贝不过鸡蛋大小,却玲珑剔透,闪着光芒,原是一颗舍利子般的内丹。 行者见状,心中大喜,暗道: “好东西啊!今日正好归我了!”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4 却说那妖怪回到洞口,行者早已接过宝贝,假装拿在手里随意摸了一下,又悄悄一指头弹出去。 妖怪见状,顿时慌了,急忙上前抢夺。 不料行者灵机一动,将那宝贝一口吞进肚里。 妖怪见宝贝没了,怒火中烧,挥拳便打。 行者不慌不忙,用一只手隔住,随即抹了一把脸,现出真身,喝道: “妖怪!不得无礼!” “你且认认看,我是谁?” 妖怪见他真面目,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问道: “呀!娘子,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行者大骂: “泼妖怪!谁是你娘子?” “你连你祖宗都不认得了!” 妖怪听了,仔细一看,忽然恍然大悟: “啊,我好像有些认得你!” 行者笑道: “我且不急着打你,你再仔细认认看。” 妖怪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 “我虽然觉得你眼熟,但一时想不起你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 “你把我娘子藏到哪里去了,还骗走了我的宝贝,真是无礼至极!” 行者冷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认得我。” “我乃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 “五百年前,我便是你祖宗!” 妖怪闻言大怒: “你胡说!我拿住唐僧的时候,只知道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猪八戒,一个叫沙和尚,从未听说还有个姓孙的。” “你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妖怪,竟敢冒充我祖宗,到此骗我!” 行者说道: “你自然不知。因为我师父觉得我打妖除怪时杀孽太多,他慈悲为怀,便将我逐回花果山,所以才没与你们同行。” “今日特来此处,教训你这个泼妖!” 妖怪冷笑道: “好一个没出息的猴子!” “既然被师父赶走,还有什么脸来见人?” 行者正色道: “你这妖怪懂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仇?” “你敢伤我师父,我怎能不来救他?” “更何况你背地里还骂我,这事难道能算了?” 妖怪分辨道: “我何曾骂过你?” 行者道: “是猪八戒告诉我的!” 妖怪摇头道: “你别听他的,那猪八戒尖嘴猴腮,最会挑拨是非。” “你怎么能相信他?” 行者不屑地说: “且不说这些废话,今天老孙来到你家,你却怠慢了远客。” “既无酒菜招待,倒不如将你的头伸过来,给老孙打一棍,当作茶点!” 妖怪听说要打,不禁仰天大笑: “孙行者,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你既然想打我,就不该走进我的地盘。” “此处我有大小妖怪百十余人,你就算满身是手,也休想杀得出去!” 行者冷笑道: “莫说百十个,就是几千几万个,我也一个一个打个清光,叫你们绝子绝孙,断根绝迹!” 妖怪听了,大怒,急忙传令,让洞中所有妖怪拿起兵器,将洞前洞后重重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行者见状,不但不惧,反而大喜,双手握紧金箍棒,喝声“变!”立时现出三头六臂,每只手中各持一根金箍棒,往妖群中杀去。 他一棍挥出,犹如虎入羊群,鹰扑鸡笼。 被打中的妖怪,头颅粉碎,鲜血横流; 被刮中的小妖,肢体破碎,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行者杀得天昏地暗,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只剩下老妖一人逃出洞外。 那妖怪站在洞门口,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泼猴,实在可恶!” “竟敢跑到别人家里来欺负人!” 行者转身招呼道: “来啊!来啊!你若不服气,快来与老孙一决胜负,看谁技高一筹!” 妖怪怒火中烧,举起宝刀迎头砍来。 行者也不退缩,抡起铁棒迎战。 只见两人斗在山顶上,半云半雾之中杀得难分难解: 孙悟空神通广大,妖怪法力高强,一时间山林震动,日月无光! 却说孙行者挥舞金箍棒,与那妖怪斗得难分难解。 只见他棒起横扫,那妖怪刀起直迎。金棒闪耀,刀光流转,斗得天昏地暗,云霞翻腾。 行者每每护顶翻身,妖怪也反复挥刀抵挡,一个身随风动变幻莫测,一个立定步稳沉着迎敌。 行者大睁火眼金睛,长臂如猿挥棒猛攻; 妖怪金睛炯炯,虎腰生威,挥刀回挡。 你来我往,刀棒交锋,丝毫不让。 猴王的铁棍使得出神入化,精妙如三略兵法; 妖怪的钢刀招招狠厉,犹如六韬谋略。 一个凶猛异常,为妖怪首领施展绝技; 一个智勇双全,为保唐僧大显神通。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越战越猛,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战至五六十回合,仍无胜负之分。 行者心中暗笑: “这妖怪的刀法竟能与我的铁棒对敌,倒是有些本事。” “且让我故意露出破绽,看看他能否识破。” 于是,猴王双手举起金箍棒,摆出一个“高探马”的招式,故意卖出破绽。 妖怪果然上当,以为有机可乘,抡起宝刀直砍行者下盘。 不料行者趁机使出“叶底偷桃”之势,迅速挑开妖怪的刀锋,金箍棒劈头盖脸一棒打下。 那妖怪哪里经得起行者这一记重击,顿时化作一缕烟雾,无影无踪。 行者收起金箍棒,仔细一看,地上竟然没有一丝血迹,更无妖怪的尸首。 大圣心中一惊: “莫非这一棍打得太狠,他连魂魄都散了?” “可是若真死了,总该有些脓血残留。” “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看来他是逃走了。” 行者纵身跳上云端,四下查看,却见周围静悄悄,毫无动静。 他挠头自语道: “我这火眼金睛,无论妖怪逃到哪里,都瞒不过我,怎会走得这样干净利索?” “这妖怪方才说似曾见过我,恐怕不是凡间之妖,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作怪!” 行者忍不住怒火中烧,攥紧铁棒,翻筋斗飞到南天门。 守门的庞刘苟毕、张陶邓辛等天将见他来势汹汹,不敢阻拦,纷纷躬身退让,让他直入天宫。 行者径直闯到通明殿前,四大天师张、葛、许、邱迎上前问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怒道: “我奉旨保护唐僧到宝象国取经,不料遇到一妖怪作乱,欺骗国中女子,残害我的师父。” “我与他斗法时,那妖怪忽然无影无踪。” “我料想此妖并非凡间之怪,多半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为祸,特来查问,究竟是哪个妖神跑到凡间捣乱。” 四大天师听罢,立即入灵霄殿奏明玉帝。 玉帝闻奏,命天师立即清查天庭星辰神位,调阅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星君、河汉诸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圣的行止。 天师查验后回奏道: “启奏陛下,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以及五岳四渎诸神位皆在天庭,并无一神擅离职守。” “但斗牛宫外二十八宿之中,少了一位奎星,只有二十七宿在位。” 玉帝闻言问道: “是何人擅离天职?” 天师答道: “奎木狼已下界作乱。”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5 玉帝问道: “奎木狼离开天庭有多久了?” 天师回奏道: “已有四次未曾点卯。” “天庭每三日点卯一次,如今已经十三天未见他了。” 玉帝道: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十三天未点卯,下界便是十三年了。” 随即命令二十八宿中的其余二十七宿下凡,将奎木狼捉拿回天庭。 二十七宿领命出天门,各自念咒招唤奎木狼。 你道这奎木狼藏在何处? 原来他是当年被孙悟空大闹天宫吓破胆的神将,一直潜藏在一座山涧之中,靠着水气和妖云掩盖行踪,才未被天庭察觉。 他听到二十七宿念咒,才敢现身,随众返回天庭。 正当奎木狼随众星准备入天门时,却被孙悟空拦住。 行者举起金箍棒便要动手,幸亏众星宿上前劝阻,这才将奎木狼押送至灵霄殿面见玉帝。 奎木狼解下腰间的金牌,跪在殿前叩头认罪。 玉帝问道: “奎木狼,天庭有无尽的美景与福泽,你为何不珍惜,却私自下界为妖作乱?” 奎木狼叩头奏道: “万岁陛下,臣罪该万死。” “事情缘于宝象国的公主。她本不是凡人,原是披香殿中的侍香玉女。” “当年她对臣心生情意,欲与臣私通。” “臣恐亵渎天庭圣境,不敢从她之意。” “谁料她因此思凡,擅自下界投生为皇宫的公主。” “臣因不忍违背旧情,也下界为妖,占据名山,将她掳入洞府,与她成婚,十三年来朝夕相伴。” “这一切皆是前世因果,今因孙悟空而结束。” 玉帝听罢,收回奎木狼的金牌,对他说道: “你私下凡间,虽是情缘所致,但已违天规。” “现命你到兜率宫听命于太上老君,为他烧火炼丹。” “若能立功,日后可恢复本职;若无功,还要加重罪责。” 孙悟空听玉帝如此判罚,心中大喜,向玉帝作了个长揖,说道: “谢陛下明断。” 又转向众神说道: “列位,咱们可以回去了。” 四大天师见状,笑着说道: “这猴子还是如此粗俗村气,不懂天庭的规矩。” “捉住妖怪也不谢天恩,行个礼就匆匆离去。” 玉帝微微一笑道: “只要天下太平,天庭清净,他这粗俗模样也就罢了。” 孙悟空按下祥光,径直前往碗子山波月洞,找到公主,并将当初因思凡而下界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忽然,空中传来猪八戒和沙僧的声音,高声喊道: “师兄,妖精在这,留几个给我们打!” 行者回答道: “妖精已经完全被消灭了。” 沙僧则说道: “既然妖精已被打败,那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把公主带回朝中去吧。” “别再犹豫,兄弟们用缩地法就好。” 公主只听到耳中风声,眨眼之间便被带回了城中。 三人将她送到金銮殿,公主先向父王和母后行礼,随后与姐姐们见面,接待了各官员的问候。 公主才向父王启奏道: “多亏了孙长老的法力无边,才将黄袍怪打败,救我回国。” 国王问道: “黄袍怪是什么怪?” 行者回答道: “陛下的驸马原是天上的奎星,令爱是侍香的玉女,因思凡而降世,这些事情皆因前世的因缘。” “那怪物被我上天宫奏告玉帝,玉帝查出它已连续四卯未到天庭,下界已经十三天,换算成天界便是十三年。”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 “玉帝命令星宿将它捉回天界,贬入兜率宫去立功,而老孙则将令爱救回。” 国王听后,感激地向行者谢恩,然后说道: “那就请看你师父的安排吧。” 三人走下宝殿,来到朝房,抬出了铁笼,并将假虎解开铁索。 其他人看到那是假虎,而唯有行者认出他是人。 原来那位师父被妖术迷住,无法行动,虽然心里清楚,却无法开口表达。 行者笑着说: “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一心向善,怎么反倒弄成这个嘴脸?” 八戒说道: “哥啊,救救他吧,不要总是揭他的短处。” 行者回答: “你总是给他添油加醋,他那是得意的好徒弟。” “你不救他,怎么指望我来帮忙?” “原本我打算降妖消除对我的冤屈之后就回去的。” 沙僧走到前面,跪下恳求道: “哥啊,古人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既然兄长来了,万望救救他。如果我们能救,实在不敢私自来请求你。” 行者伸手将沙僧扶起,说道: “我怎能安心得过不救?快去取水来。” 八戒飞奔去驿中取了行李和马匹,将紫金钵盂取出,装了半盂水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水,念动真言,朝那虎的头部一口喷去,妖术立即退散,虎气解开。 三藏长老恢复了原形,定神睁开眼睛,才认出是行者,连忙搀住他说: “悟空!你从哪里来的?” 沙僧站在一旁,向三藏将行者降妖、救公主、解虎气,并回到朝廷的事情一一陈述了一遍。 三藏感激地说: “贤徒,真是多亏了你!” “这次,如果一路顺利到西方,回到东土,你的功劳必定居首!” 行者笑道: “别说这些了!只要不忘我这份心意,就足以让我感激了。” 国王听到这些话,又对三藏等人表示谢意,安排了一桌素宴,并且为他们准备了东阁的住宿。 三藏师徒受到了国王的厚恩后,便告辞离开,国王和许多官员一同远送他们。 这正是: 君王回到宝殿稳固江山,僧侣前往雷音寺参拜佛祖。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1 话说唐僧重新收服了孙行者,师徒们同心协力,一起前往西天取经。 从宝象国救出公主后,承蒙国王与文武群臣送别到城西。 一路上,说不尽饥时觅食,渴时求水,夜里找地方歇息,天亮继续赶路。 正值春暖花开的三春时节,这时候: 微风拂动柳枝,碧绿如丝; 大好春光最适合题诗。鸟鸣催人,暖意中百花齐放,遍地芬芳。 海棠花下的庭院,双燕穿梭,正是赏春的好时光。 车马熙攘的红尘大道上,绮丽的服饰与乐声交织,人们斗草传杯,其乐融融。 师徒们正一路行走、观赏美景,忽然见前方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 唐僧说道: “徒弟们要小心,前面山高路险,恐怕会有老虎狼群出没挡路。” 行者笑道: “师父,出家人不要说这些俗话。” “你可记得乌巢禅师传授的《心经》中讲的:‘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 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只要扫除内心的污垢,洗净耳边的杂念,不受世间的艰难困苦,就能成为超凡入圣之人。” “你不必担心,有我老孙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保你平安。” “还怕什么虎狼!” 唐僧听了,拉住马缰绳,说道: 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 舍利国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 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 “我当年奉旨离开长安,只想着一路西行朝拜佛祖,心怀虔诚: 舍利国中,金象璀璨; 浮屠塔里,玉毫光闪。 寻遍天下不知名的水源,历尽人间从未踏足的高山。” 一路上烟波重重、山水叠叠,唐僧不禁感叹道: “行走于这重山叠水之间,何时才能真正得到身心清闲呢?” 孙行者听后,笑着说道: “师父若想身心清闲,又有何难?” “待我们功成之后,万缘都断,诸法皆空,那时自然清闲自在,不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唐僧听了,心情稍稍放松,释怀一笑。 他勒住马缰,催动坐骑继续前行。 师徒们一路攀爬到山中,这山真是险峻无比,呈现出一种嶙峋奇绝的美景: 山势巍峨高耸,峰峦陡峭削尖。山间深涧环绕,陡峭的悬崖直插云霄。 深涧中隐隐传来水声阵阵,好似巨蟒翻身嬉戏; 孤崖旁偶见猛虎踞立,尾巴摆动,显得威风凛凛。 抬头仰望,只见山峦巍峨直通青天; 低头俯视,山谷深邃似通碧落。 往上攀爬,路陡得像是梯凳; 往下行走,低洼如坑似堑。 这山真是古怪的巅峰险岭,连绵的峭壁崖边,显得更加诡异。 山上采药人常常踌躇不前,柴夫也难以寸步行进。 胡羊野马在山中乱窜,狡兔和山牛散落如布阵一般。 山高遮住了日月星辰,常有妖兽和苍狼出没。 小径杂草丛生,难以通行,似乎这般山路如何才能到达雷音寺,得见佛祖呢? 唐僧勒马停在一处山坡前,正感慨道路艰难之时,只见远处绿草坡上,站着一个砍柴人。 那樵夫的打扮十分独特: 头上戴着一顶老旧的蓝色毡帽,身上穿着一件补丁连着补丁的黑色粗布衣。 蓝毡帽遮挡风吹日晒,显得独特稀奇; 黑色粗布衣虽旧却干净,透着一种朴实的从容。 手里拿着一把刚磨亮的钢斧,锋利得闪闪发光,挥刀砍下的干柴也捆扎得整整齐齐。 他肩挑柴担,仿佛将春天的生机担在肩头,那幽然的气息似乎将四季的和谐美好融入其中。 “大哥,这有何难?” “我老孙自有手段降妖伏魔,不论是几百年的老怪,还是刚出道的妖精,只要遇上我,都得乖乖伏法。” “只消你说出他的底细,我便去收拾他,保得我师父安然无恙地过此山。” 樵子闻言,又是一阵大笑,道: “果然是个有胆色的好汉。” “既如此,我便告诉你。” “这山中的确有一伙厉害的妖怪,常常抓过路的行人吃掉。” “他们凶恶无比,不是寻常之辈。” “听说那为首的妖魔乃是一只修炼多年的毒龙,手下还有几名妖怪,个个残暴狡诈。” “若非本领高强之人,恐怕难以降伏。” 行者闻言,冷笑道: “什么毒龙妖怪,听着也不过如此!” “只管告诉我那妖怪的巢穴在哪,我老孙定叫他们灰飞烟灭,绝不容他们继续害人!” 樵子见行者一脸自信,心中微惊,暗想: “莫非这和尚真有通天本领?” 便指着前方说道: “前面那座山崖之下有一处黑洞,那就是妖怪的老巢。” “你们可要小心行事,免得失了性命。” 行者点头道: “你这样长他人志气,胡乱拦路报信,难道是跟那些妖怪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 “不亲也该是邻,不邻也该是友。” 樵子笑道: “你这个疯和尚,真是胡搅蛮缠。” “我好心提醒你们,让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反倒赖我和妖怪有关系。” “且不说我知不知道那些妖怪的来历,就算知道,你敢把他们怎么样?” “又能解送到哪儿去?” 行者道: “若是天上的魔,就解送给玉皇大帝;若是地上的魔,就解送给土地府。” “西方的交给佛祖,东方的交给圣贤。” “北方的送给真武大帝,南方的交给火德星君。” “要是水里的蛟精,就解给海龙王;要是阴间的鬼祟,就送到阎王那里。” “各有各的地方,各有各的去处。” “我老孙熟门熟路,写一张批文,立马就把他解送得飞快。” 樵子忍不住大笑道: “你这个疯和尚,大概是云游四方,学了一些画符念咒的小把戏,能驱鬼捉邪罢了。” “可你还没碰上这样狠毒的妖怪呢!” 行者问: “怎么个狠毒法?” 樵子道: “这座山有六百里之遥,名叫平顶山。” “山中有个洞,叫莲花洞。” “洞里有两个妖怪,他们画影图形捉和尚,抄名访姓专门吃唐僧。”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2 “你若是别地来的和尚还好,但凡姓‘唐’的,休想有活路!” 行者道: “我们正是唐朝来的。” 樵子道: “那妖怪正想吃你们呢!” 行者笑道: “真是造化!造化!但不知他们怎么个吃法?” 樵子道: “你要问他们怎么吃?” 行者道: “若是先吃头,还算好玩;要是先吃脚,那可就麻烦了。” 樵子道: “先吃头和先吃脚有什么区别?” 行者道: “你没经历过,不明白。要是先吃头,一口把头咬下,我当场就死了,他们怎么煮炒烹煎,我也不知疼痛;可要是先吃脚,啃了膝盖,嚼了大腿,直到吃到腰骨,我却急着死不了,那不是零零碎碎地受罪吗?所以说,这才叫麻烦!” 樵子道: “和尚,他们才没那闲工夫呢!” “只会把你抓住,捆起来,整个蒸着吃了。” 行者笑道: “那更好!更好!疼倒是不疼,只是憋闷些罢了。” 樵子道: “和尚,你别胡说八道了。” “那妖怪身上有五件宝贝,神通广大无边。” “想护送唐僧安全过去,恐怕得发几场昏头才行!” 行者道: “发几场昏?” 樵子道: “得发三四场昏才行!” 行者道: “没关系,没关系。” “我们一年到头,常发七八百个昏,这三四个昏算什么?” “发几下就过去了。” 好一个大圣,全然无惧,一心护持唐僧,撇下樵夫,迈步回转,径直走到山坡前的马头旁,对唐僧说道: “师父,没什么大事。” “就算真有妖怪,也不过一个两个罢了,只是这里的人胆子小,放在心上罢了。” “有我在,怕什么妖怪?走吧,赶路吧!” 唐僧听了,只得放下心来,继续前行。 然而正走着,回头一看,先前报信的樵夫竟不见了。 唐僧道: “那报信的樵夫怎么就不见了?” 八戒说道: “我们运气不好,白日里撞上鬼了。” 行者道: “大概是他钻进树林里砍柴去了。我去看看。” 好一个大圣,睁开火眼金睛,放眼四望,漫山遍岭地寻找,却见不到踪影。 忽然抬头望向云端,只见那天上有值日功曹,他便驾起云头赶上去,指着功曹骂道: “你这毛鬼,有事不直接来说,为什么变作那模样,来戏弄老孙?” 那功曹被骂得慌了,连忙施礼道: “大圣,报信来迟,请恕罪!” “那妖怪确实神通广大,变化多端。” “只望您多多小心,施展机巧,好好保护您师父。” “若是稍有怠慢,西天之路怕是难以到达了。” 悟空听了功曹的话,把他斥退,暗自记在心里,驾云返回山上。 只见唐僧与八戒、沙僧正簇拥着前行。 他心中暗想: “若是将功曹的话如实告诉师父,师父那软弱性子定会吓得哭起来;但如果隐瞒不说,带着他稀里糊涂往前走,俗话说‘初入芦圩,不知深浅’,万一被妖怪捉了去,那不是又要老孙费心思?” “不如先让八戒出面,试探一下妖怪的本事。” “若他能打赢,就算他立了一功;若是打不过,被妖怪抓去了,我再出手救他不迟,这样既能救人,又能显出我的本事来。” 悟空正盘算着,又自言自语: “只怕八戒懒惰,不肯主动出头,而师父又偏爱护短。” “罢了,等我激他一激。” 好一个孙悟空,他假装伤感,揉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迎着师父走过来。 八戒一看,连忙叫道: “沙和尚,歇下担子,拿出行李来,咱们分了罢!” 沙僧疑惑地问: “二哥,分什么?” 八戒说道: “分了罢!你回流沙河继续当妖怪,我老猪回高老庄找我的娘子。” “把白马卖了,买副棺材,给师父送终,各自散伙,还去什么西天?” 唐僧听见了,坐在马上呵斥道: “你这个蠢货!” “好端端赶路,怎么又胡说八道?” 八戒不服气地回嘴: “胡说的是你儿子!” “你没看见孙行者哭着走过来了?” “他可是个能上天入地、刀砍火烧都不怕的英雄,现在却哭得泪流满面,一定是前方山势险恶,妖怪凶猛。” “像我们这样软弱的人,还能去得了吗?” 唐僧说道: “你少胡言乱语!” “等我问问悟空,看他究竟怎么说。” 于是他问道: “悟空,有什么话好当面商量,怎么自己烦恼成这样,哭得像个泪包,是要吓唬我吗?” 悟空答道: “师父啊,刚才那个报信的人其实是日值功曹。” “他说此处妖怪凶狠,山高路险,实在难行,我看不如改日再去吧。” 唐僧听了,又惊又怕,慌忙拉住悟空的虎皮裙子说: “徒弟啊,我们这西天路三分已走了一半多了,为什么现在说这种退缩的话呢?” 悟空道: “我不是不尽心,但只怕妖怪众多,我们人手太少,形势孤单。” “就算是块铁,放进炉里也只能打几根钉子,实在难以应付。” 唐僧叹道: “徒弟,你说得不错。” “果然单凭一个人,确实难以对抗敌人。” “正如兵书上说的,‘寡不可敌众’。” 八戒沙僧,都是徒弟,凭你调度使用,或为护将帮手,协力同心,扫清山径,领我过山,却不都还了正果?” 悟空这番推辞扭捏,果然激得唐僧说出了这番话。 他于是擦了眼泪,说道: “师父啊,若要过此险山,必须猪八戒答应我两件事,才有三分把握;若不依我言,替不得我的手,那是半分都别想过去。” 八戒听了,嘟囔道: “师兄你不愿去就算了,大家散伙,何必牵扯上我?” 唐僧连忙劝道: “八戒,别胡闹!先问问你师兄,看他要你做什么。” 八戒只好问行者: “哥哥,你教我做什么事?” 行者说道: “第一件是看师父,第二件是巡山。” 八戒一听,皱着眉说: “看师父是坐着,巡山是走着。” “难不成你叫我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走着?”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3 “我怎么两头兼顾?” 行者解释道: “不是让你两件事一起做,只要挑一件领了去干就行。” 八戒听了,松了口气,说道: “这还算说得过去。” “但看师父和巡山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先说清楚,我选个合适的去干。” 行者便说道: “看师父嘛,就是师父要方便,你伺候着;师父要赶路,你搀扶着;师父要吃饭,你去化缘。” “若师父饿了,你该挨打;脸色发黄了,你该挨打;瘦了些儿,你还是该挨打。” 八戒一听,慌了,连连摆手说: “这个难!” “难啊,难啊!” “伺候、扶持这些还不算什么,就算驮着师父走也还容易;可要是让我下乡化斋,这西天路上,谁知道我是取经的和尚?” “只会以为我是山里出来的一只半壮不壮的野猪,一群人拿着叉子、钉耙和扫帚,把我围住捉回家去,宰了腌起来过年,那我可就惨了!” 悟空听罢,笑着说道: “那你还是去巡山吧。” 八戒问道: “巡山又要做些什么?” 悟空回答: “你只需要进这座山,打听清楚有多少妖怪,这山叫什么名字,洞府又是什么名号,我们好有对策过去。” 八戒见这要求还算简单,于是说道: “好吧,巡山这种小事,我去就是了。” 于是他提起衣摆,扛着钉耙,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深山走去。 悟空站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唐僧见状,责备道: “你这个泼猴!” “对兄弟们一点儿怜惜之心都没有,总是嫉妒他们。” “你这般奸猾,巧言令色,哄骗八戒去巡山,现在又在这里嘲笑他!真是无礼!” 悟空赶忙解释道: “师父,我并不是单纯地笑他。” “这笑中自有妙处。” “你看猪八戒这样走了,肯定不会去巡山,更不会去见妖怪。我敢说他一定会躲到哪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回来就捏造个谎言,糊弄我们。” 唐僧听了,半信半疑道: “你怎么知道的?” 悟空笑着说道: “我猜得出他的性子。” “不信的话,我去跟着他看看。” “一则可以帮他降妖,二则看看他是不是心诚想取经。” 唐僧点头说道: “好好好,但你千万别去戏弄他。” 悟空答应了,随即腾云赶上山坡。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蟭蟟虫,变得十分轻巧,只见: 翅薄舞风不用力,腰尖细小如针。 穿蒲抹草过花阴,疾似流星还甚。 眼睛明映映,声气渺喑喑。 昆虫之类惟他小,亭亭款款机深。 几番闲日歇幽林,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 翅膀薄得随风轻舞,不费一丝力气,纤细的身躯像针一样苗条。 穿过芦苇和草丛,掠过花荫,飞行速度比流星还要快。 眼睛明亮闪烁,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昆虫之中,它是最为娇小的一类,动作优雅,机敏深沉。 平日里它常栖息在幽静的树林中,身形完全隐匿,即使有千双眼睛,也难以发现它的踪迹。 悟空化作虫儿,轻轻一翅,飞到八戒耳根下的鬃毛里藏了起来。 八戒浑然不知,只顾着走路。 走了七八里地,觉得自己巡山任务差不多了,就将钉耙放下,转身朝唐僧的方向骂道: “好啊!那个软弱的老和尚,那个狡猾的弼马温,那个没用的沙和尚!” “他们都躲得自在,却偏让我这老猪来跄路!” “说是取经,其实人人都想成正果,凭什么单让我来巡山?” “嘿嘿嘿,若是知道山里有妖怪,干脆避开走还来不及,偏偏要我去招惹妖怪,真是倒霉!” “我索性找个地方睡一觉,回来随便编个谎话糊弄他们,说已经巡过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八戒自以为聪明,随便寻了山凹里一片红草坡,钻了进去,将钉耙一扔,躺下伸腰舒展,大呼一声: “快活!就是那个弼马温,也没有我这么自在!” 悟空躲在他耳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又要捉弄他一捉弄。 于是,他飞起来,又摇身一变,这次化作一只啄木鸟。只见: 铁嘴尖尖红溜,翠翎艳艳光明。 一双钢爪利如钉,腹馁何妨林静。 最爱枯槎朽烂,偏嫌老树伶仃。 圜睛决尾性丢灵,辟剥之声堪听。 尖尖的铁嘴鲜红明亮,翠绿的羽毛光彩夺目。 一双钢爪锋利如钉,饥饿也不妨碍林间的安宁。 最爱啄食枯朽的老木,却偏偏厌恶孤零零的独树。 圆圆的眼睛,灵活摆动的尾巴,生性机敏而灵巧, 啄木的声音清脆响亮,令人回味无穷。 这虫子不大不小,放到秤上一称,也就二三两重。 铜红色的嘴,黑铁般的脚,刷地一下展翅飞下来。 正好八戒丢倒头睡着,被它在嘴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八戒慌得爬起来,嘴里大喊道: “有妖怪!有妖怪!戳了我一枪!好疼啊!” 他伸手摸了摸嘴,竟摸出了一手血,心里嘀咕道: “真是倒霉啊!我又没遇上什么喜事,怎么嘴上挂了红呢?” 他看着满手的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又东张西望,却什么动静也没发现。 他说道: “没有妖怪,怎么戳了我一枪呢?” 猛一抬头往空中看,原来是个啄木虫在飞。 他咬牙骂道: “这倒霉玩意儿!弼马温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也来欺负我!” “我知道了,他一定不把我当人看,只把我的嘴当成一段朽木,以为里头有虫子,啄了这一下。” “罢了罢了,我还是捂着嘴睡吧。” 于是他又滚倒在地,重新躺下睡觉。 行者飞了过去,又在他耳朵后狠狠啄了一下。 八戒惊得跳起来,大喊道: “这倒霉玩意儿!又来打搅我!” “想必这里是它的老巢,下蛋孵雏的地方,怕我占了,才这么来闹我。” “罢!罢!罢!我不睡了!” 说完,拿起钉钯,离开红草坡,找路继续走。 孙行者看得笑得直不起腰,心中暗想: “这蠢猪,睁着两只大眼睛,连自家人也认不出来!”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4 大圣摇身一变,又变成那小虫,藏在八戒的耳后,不离他身边。 八戒一路进了深山,又走了四五里路,突然见山凹中有三块方方正正的青石头,大约桌面那么大。 他放下钉钯,对着石头拱手行礼。 行者暗笑道: “这呆子,石头既不是人,又不会说话,也不会还礼,他给石头行礼做什么?” “真是瞎折腾!” 原来八戒把那三块石头当成了唐僧、沙僧和行者三人,朝着它们演习。 他自言自语道: “这次回去,师父若问我有没有妖怪,我就说有妖怪。” “他要是问是什么山,要是我说是泥巴捏的、土块做的、锡打的、铜铸的、面粉蒸的、纸糊的、画笔画的,他们一定会说我蠢得无药可救。” “如果真说那些话,就更显得呆了。” “所以,我只说是石头山。” “师父要问是什么洞,我就说是石头洞。” “他要问是什么门,就说是钉着钉子的铁叶门。” “他问里边有多深,我就说进去有三层。” “再仔细追问门上的钉子有多少,我就说老猪当时心忙记不清了。” 八戒捏造好这些谎话后,拖着钉钯回到原路,却不知道行者在他耳朵后听得一清二楚。 行者见他往回走,立刻振动翅膀,先一步飞回去,恢复原形见到师父。 唐僧问道: “悟空,你回来了,悟能怎么还没回来?” 行者笑着说道: “他正在编谎话呢,马上就要来了。” 唐僧道: “他那双耳朵都遮住了眼,是个笨拙的人,他能编出什么谎?” “倒是你又捏造鬼话赖他吧。” 行者说道: “师父,这可都是有凭有据的话。” 于是,他把八戒钻草堆里睡觉,被啄木虫叮醒,又对着石头行礼,还编造什么石头山、石头洞、铁叶门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话间,八戒果然走来了。 他低着头,怕忘了那些谎话,嘴里不停地小声背诵。 行者大喊一声: “呆子!你在念什么?” 八戒抬起耳朵四下看看,道: “我到地方了!” 他上前跪倒,唐僧连忙扶起他说道: “徒弟,辛苦你了。” 八戒说:“正是!走路爬山,实在是苦啊!” 唐僧问道: “可有妖怪?” 八戒说道: “有妖怪!有妖怪!一大群妖怪呢!” 唐僧又问道: “那妖怪怎么放你回来的?” 八戒回答: “他们叫我猪祖宗、猪外公,还给我安排了一顿素斋吃,说是会摆旗鼓送我们过山。” 行者冷笑道: “想是你躺在草堆里睡着了,说的梦话吧?” 八戒一听,吓得矮了三寸,惊叫道: “天啊!我睡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行者上前一把揪住他,道: “过来,等我问问你!” 八戒慌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问就问吧,揪扯干什么?” 行者问: “是什么山?” 八戒回答: “是石头山。” “什么洞?” “是石头洞。” “什么门?” “是钉着钉子的铁叶门。” “里面有多深?” “进去有三层。” 行者道: “不用你说了,后面这些话我已经记得清清楚楚。” “怕师父不信,我替你说出来吧。” 八戒慌了,道: “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还替我说!” 行者笑道: “门上的钉子有多少,你是不是说老猪心忙记不清了?” “是不是?” 八戒这才慌忙跪倒。 行者接着道: “你在石头前行礼,把它当成我们三人,一问一答,是不是?” “你还说,等我编好谎话哄那弼马温去,是不是?” 八戒连忙磕头说: “师兄,你是不是跟着我去巡山,偷听了我的话?” 行者骂道: “你这个蠢货!这么重要的地方,让你去巡山,你竟然去睡觉!” “要不是啄木虫叮醒了你,你还在草堆里做梦呢!” “结果醒来不想着正事,还编出这样的大谎,难道不怕误了大事?” “快伸出手来,让我打你五棍长长记性!” 八戒吓得叫道: “师兄,那哭丧棒又重,擦一下皮就掉,挽一下筋就断,若打五棍,我不就死了吗!” 行者说道: “你怕挨打,为什么还敢撒谎?” 八戒答道: “哥哥呀,这只是这一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者说道: “那这一次打你三棍算了。” 八戒哭喊道: “爷爷呀!半棍我都受不了啊!” 八戒无计可施,只好拉住唐僧求情,说道: “师父,您替我说个情吧。” 唐僧说道: “悟空说你撒谎,我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该打。” “但眼下要过山,正是用人之际,悟空,你暂且饶了他,等过了山再惩罚也不迟。” 行者说道: “古人说,顺从父母之言是最大的孝道。” “既然师父说不打,那我就暂且饶了你。” “但你再去巡山,若再撒谎误了大事,我一定一个都不饶你!” 八戒这才连连磕头,爬起来走向大路,继续巡山。 然而,八戒心中疑神疑鬼,始终怀疑行者变作某物在跟着他。 因此,他一路走,一路戒备。 行了七八里地,看到一只老虎从山坡上跑过,他也毫不害怕,举着钉钯喊道: “师兄,来听我撒谎的吧!” “这次我不编了!” 又往前走时,一阵山风吹得十分猛烈,呼的一声,把一棵枯树刮倒,正好滚到他面前。 他顿时跺脚捶胸,大叫道: “哥哥啊!这是干什么!” “我已经说不敢撒谎了,你又变成树来吓我!” 再往前走,只见一只白颈老鸦在头顶盘旋,喳喳地叫了几声。 他又骂道: “哥哥,不害羞!我说了不撒谎,你还变成老鸦来听我做什么?” 其实这一路上,行者根本没有跟着他,他却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见什么都以为是行者变化来监视他。 八戒一路惊疑不断,暂且不提。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5 却说那座山名叫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为莲花洞。 洞里住着两个妖怪: 一个叫金角大王,一个叫银角大王。 这一天,金角大王正在洞中坐着,对银角大王说道: “兄弟,我们有多久没有出去巡山了?” 银角回答: “大约有半个月了吧。” 金角道: “兄弟,今天跟我一起去巡巡山如何?” 银角问道: “今天为什么要巡山?” 金角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最近听说东土大唐有一位御弟唐僧,奉旨前往西天拜佛,他的队伍一共四个人,分别是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还有一匹马,共计五口。” “你看看他们到了哪里,把他们抓来给我!” 银角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想吃人,还怕找不到几个?” “这和尚他们到哪里去就让他们去好了。” 金角却说道: “你不懂!我当年离开天界时,曾听人说起,唐僧是金蝉长老转世,为人间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一点元阳未泄。” “据说谁吃了他的肉,便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呢!” 银角一听,大为震惊,说道: “既然吃了他的肉能延寿长生,那我们还炼什么丹、修什么行、讲什么功劳、配什么阴阳?” “直接抓来吃了他不就得了!” “让我去把他抓来!” 金角摆摆手,劝说道: “兄弟,你太性急了,别急着出去。你若一出门,不分青红皂白,凡是个和尚就抓回来,假如抓错了,不是唐僧,岂不是乱了分寸?” “我曾经听闻唐僧一行师徒的相貌,特意让人画了下来,画了影像,记录了姓名,现在我把这个图像给你。” “你带着它,遇到和尚时,用这图像对照核实。” “若果真是唐僧,再抓回来也不迟。” 金角随后将唐僧及其师徒的模样和名字一一告诉了银角。 银角拿了图像,牢记了唐僧一行人的姓名,随即走出洞府。 他点齐了三十名小妖怪,领着他们去山上巡逻。 却说八戒运气不佳,正走在路上,恰巧撞上了群妖,当面被挡住。 那些妖怪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什么人?” 八戒抬起头,掀着耳朵一看,见是一群妖魔,顿时慌了,心里暗暗想着: “我要是说自己是取经的和尚,肯定立刻被抓走,不如说是过路的行人。” 小妖回报道: “大王,是个过路的和尚。” 那三十名小妖中,有认得八戒模样的,也有不认得的,旁边的妖怪正在指点说话: “大王,这和尚看起来很像图中画的猪八戒。” 随即,他们挂起影神图来验证。 八戒一看,顿时大惊,心里暗道: “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浑身无力,原来是他们把我的影神传了出来!” 小妖用枪挑着影神图,银角大王指着图像说道: “这骑白马的是唐僧,这毛脸的是孙行者。” 八戒听了,暗中念叨: “城隍爷,没我的事还好;若真是猪头三牲,就只能靠许愿求保佑了。” 嘴里唠唠叨叨,不停许愿。 妖怪又说道: “这黑脸长的是沙和尚,这嘴长耳大的就是猪八戒。” 八戒听到提到自己,吓得赶紧把嘴捂在怀里藏了起来。 妖怪喝道: “和尚,把嘴伸出来!” 八戒忙说: “这是胎里病,嘴伸不出来啊。” 妖怪不信,命小妖用钩子钩他的嘴。 八戒无奈,只好把嘴伸出来,边伸边说道: “这是小家形象罢了,你们随便看看就好,何必动用钩子?” 妖怪一看,认出了果然是八戒,立即拔出宝刀,上前就要砍。 八戒举起钉钯挡住,说道: “我的儿,休得无礼!看钯!” 妖怪笑道: “这个和尚分明是半路出家的。” 八戒回应道: “好儿子!真有眼光!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老爷我是半路出家的?” 妖怪说道: “你使的是钉钯,八成是在人家菜园里干活时偷来的。” 八戒听了,笑骂道: “我的儿,你哪里认得这钯的来历!这可不是普通的钯,这是: 巨齿铸来如龙爪,渗金妆就似虎形。 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 能替唐僧消障碍,西天路上捉妖精。 轮动烟霞遮日月,使起昏云暗斗星。 筑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龙惊。 饶你这妖有手段,一钯九个血窟窿! 巨大的钉齿铸得如龙爪般锋利,镀金装饰如猛虎般威猛。 若遇敌人寒风顿生,交战之时烈焰飞腾。 能为唐僧扫清障碍,西行路上专擒妖精。 挥舞之间烟霞遮住日月,抡动之时昏云掩盖星辰。 筑倒泰山猛虎闻风丧胆,掀翻大海巨龙也惊魂未定。 纵使你这妖怪本领高强,也难逃此钯留下九个血窟窿! 妖怪听了,哪里肯服气,挥动七星宝剑,摆出架势,与八戒在山中斗了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交战了二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八戒渐渐恼火,拼命招架。 妖怪见他捽耳朵、喷口水、舞动钉钯,又吆喝得凶猛,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便转头召唤一众小妖一起上。 八戒见一群小妖围上来,顿时慌了手脚,再也招架不住,转身就跑。 不料道路崎岖,未曾留意,忽然被蓏萝藤绊了个踉跄。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却又踩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小妖,被对方扳住脚后跟,顿时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回可被群妖一拥而上,揪鬃毛、拽耳朵、拉脚、扯尾巴,七手八脚地将他擒住,抬进了莲花洞里。 正所谓: 一身魔法难消灭,万种灾生不易除。 全身的妖气难以消除,无数的灾祸无法轻易化解。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1 只说那妖怪把八戒拿进洞去说道: “哥哥呀,捉来一个了。” 老魔高兴地说道: “拿过来我看看。” 二魔说道: “这不就是?” 老魔说道: “兄弟,捉错了,这个和尚没什么用处。” 八戒就急忙说道: “大王,没用的和尚,放他出去吧,太不应该了!” 二魔说道: “哥哥,别放他,虽然没用,也是和唐僧一起的,叫做猪八戒。” “把他暂且浸泡在后面的净水池中,泡掉他的猪毛,用盐腌着,晒干了,等天阴的时候当下酒菜。” 八戒听到这话说道: “倒霉啊!碰上一个贩卖腌腊制品的妖怪了!” 那小妖怪把八戒抬进去,扔在水里暂且不说。 再说唐僧坐在山坡前,耳朵发热眼睛跳,身体感觉不舒服,叫道: “悟空!怎么悟能这次巡山,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行者说道: “师父您还不了解他的心思呢。” 三藏说道: “他有什么心思?” 行者说道: “师父啊,这座山要是有妖怪,他半步都难走,肯定会虚张声势,跑回来向我报告;想来是没有妖怪,路途平静,他就一直往前走了。” 三藏说道: “假如他真的走了,那在哪里会合?” “这里是山野空旷的地方,不像那店铺街市城镇之中。” 行者说道: “师父别担心,暂且请上马。” “那呆子有些懒惰,肯定走得很慢。” “您把马赶快一些,我们一定能赶上他,一起走。” 唐僧上马,沙僧挑着担子,行者在前面引路往山上走。 话说那老怪又呼唤二魔道: “兄弟,你既然捉了八戒,肯定就会有唐僧。” “再去巡巡山,千万不要放过他。” 二魔说道: “好,好。” 只见他匆忙点了五十名小妖怪,上山巡逻。 正走着,只看见祥云缥缈,瑞气盘旋,二魔说道: “唐僧来了。” 众妖说道: “唐僧在哪里?” 二魔说道: “好人头上有祥云笼罩,恶人头上有黑气冲天。” “那唐僧原本是金蝉长老转世,修行十世的好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祥云缥缈。” 众妖怪都看不见,二魔用手指着说道: “那不就是?” 那三藏在马上打了一个寒战,(二魔)又指一下,(三藏)又打个寒战。 一连指了三次,唐僧就一连打了三个寒战,他心神不定地说道: “徒弟啊,我怎么打寒战呢?” 沙僧说道: “打寒战想必是伤食病发作了。” 行者说道: “胡说,师父走在这深山峻岭之中,必然会感到心惊。” “别怕!别怕!等老孙用棒子打一路给您压压惊。” 好行者,整理好棒子,在马前耍了几个招式,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完全按照那六韬三略,施展起神通。 那长老在马上观看,真是世间少有,世上绝无。 劈开道路一直向前走,差一点没把那怪物吓倒。 他在山顶上看见,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失声道: “这几年听说孙行者,今天才知道这话不虚传,果然是真的。” 众妖怪上前说道: “大王,怎么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您夸谁呢?” 二魔说道: “孙行者神通广大,那唐僧恐怕吃不成了。” 众妖说道: “大王,您没办法,等我们派几个去报告大大王,让他点起本洞的大小兵将,摆开阵势,齐心协力,还怕他们走到哪里去!” 二魔说道: “你们没见过他那根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不过有四五百兵,怎么抵挡得住他那一棒?” 众妖说道: “这么说,唐僧吃不成了,把猪八戒给错捉了?” “如今送还给他吧。” 二魔说道: “捉倒也没捉错,送却也不好轻易送。” “唐僧终究是要吃的,只是眼下还不能。” 众妖说道: “这样说,还要等几年吗?” 二魔说道: “也不用等几年。” “我看那唐僧,只能好好图谋,不可恶取。” “要是想倚仗势力捉拿他,连听都听不到一点消息,只可以用善意去感化他,骗得他的心和我的心相契合,然后从善中谋取计策,可以图谋他。” 众妖说道: “大王如果定下计策捉拿他,可用到我们?” 二魔说道: “你们都各自回到本寨,但是不许报告给大王知道。” “要是惊动了他,必然走漏了风声,坏了我的计策。” “我自己有一种神通变化,可以捉拿他。” 众妖散去,他独自跳下山来,在那道路旁边,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年老的道士,真的是怎样的打扮? 只看他: 星冠闪亮,鹤发蓬松。 羽衣围着绣带,云鞋缀着黄棕。 神情清朗目光明亮如同仙客,身体健壮步履轻盈好似寿翁。 说什么清牛道士,也强过素券先生。 装扮成假的形象如同真的形象,捏造虚假的情况好似真实的情况。 他在那大路旁装扮成一个摔折了腿的道士,脚上鲜血淋漓,嘴里哼哼着,只叫: “救命!救命!” 话说唐三藏依仗孙悟空和沙僧的护卫,欢欢喜喜地前行。 正走着,忽听一声呼喊: “师父救命啊!” 三藏听见后说道: “善哉善哉!这荒郊野岭,四周连个村庄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喊救命?” “想必是被猛兽惊吓了吧。” 于是他勒马停下,转头喊道: “那边有难的人是谁?快出来!” 只见草丛中钻出一个人影,来到三藏马前,立刻“乒乓”地磕头不止。 三藏在马上看清是一个道士,年纪已大,顿时心生怜悯,连忙下马扶他起来,说道: “请起,请起。” 那道士却连声叫疼,说道: “疼!疼!疼!” 低头看去,只见他脚上血流不止。 三藏惊问: “先生,你从哪里来?” “为何受了这样的伤?” 那道士满嘴谎言,虚情假意地说道: “师父啊,这座山西边有一座清幽道观,我是那里的道士。” 三藏问道: “你既然是道士,为何不在道观中修行,反而在这荒山野岭中闲逛?”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2 那道士答道: “因为前几日山南有一位施主家中设祭,邀请我们道士前去禳灾祈福。” “我和徒弟一起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斑斓猛虎。” “我徒弟被老虎叼走,我自己则拼命逃命,不慎跌倒在乱石坡上,腿脚受了伤,迷了路。” “今日有幸遇见师父,万望慈悲搭救。” “若能助我回到观中,哪怕典身卖命,我也定会报答大恩!” 三藏听了,以为他所言属实,便说道: “先生啊,你我都是修行人,虽为僧道,却同修慈悲大道。” “若不救你,我便愧为出家人。” “只是你脚伤如此,如何能行走?” 那道士答道: “站都站不起来,别提走路了。” 三藏叹道: “罢了罢了,我能走路,就让你骑我的马吧。” “到了你的道观,再还我马。” 那道士却推辞道: “师父,我腿伤得厉害,根本骑不了马。” 三藏转头对沙僧说道: “你把行李绑到我的马上,驮他一程吧。” 沙僧应声答道:“好,我驮他。” 这时,那道士急忙回头瞥了沙僧一眼,假装害怕地说道: “师父啊,我已经被猛虎吓破了胆,看到这位脸色阴沉的师父,更加害怕,不敢让他驮。” 三藏无奈,只好对悟空说道: “悟空,你驮他吧。” 悟空笑着答应道: “好,我驮他,我驮他!” 那道士见孙悟空主动,便不再推辞,安安稳稳地让悟空驮着,再不说一句话。 沙僧见状笑道: “这个没眼色的老道!” “我驮着你不好,非要让悟空驮。” “你可知道,若是悟空稍微看不惯你,直接把你摔到三尖石上,你的筋骨都得断个干净!” 悟空驮着那道士,边走边笑,低声道: “你这个妖怪,怎么敢来骗我?” “你以为你的鬼话能瞒得住我?” “哼,师父心软好骗,可我老孙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看得出,你是这山里的妖怪,打算吃了我师父。” “不过我告诉你,我师父可不是你随便能吃的!” “就算你真吃了他,也得分一半给我老孙!” 那妖怪听了,急忙喊冤道: “师父,我真是个道士!”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猛虎才落到这般田地,我不是妖怪啊!” 悟空冷笑道: “你若怕虎,为何不念《北斗经》驱虎避灾?” 正说着,唐三藏刚好骑马赶到,听见两人的对话,立刻训斥悟空道: “你这泼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驮他就驮了,还扯什么北斗经、南斗经!” 悟空无奈,只好暗自感叹: “这妖怪命真好!” “我这师父心善又好面子,若不是他开口,我才懒得管你。” “你真的是妖怪,我迟早揭穿你!” 孙悟空虽不情愿驮妖怪,但嘴上说道: “驮就驮吧!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明:若是大小便,可得事先跟我说一声。” “要是在我背上撒了,那臊气我可受不了,还弄脏了我的衣服,也没人给我浆洗!” 那妖怪假意道: “我这一把年纪,还能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行者听后才将妖怪背起,与三藏和沙僧一起,沿着大道向西行去。 山路高低不平,孙悟空特意放慢脚步,让三藏和沙僧走在前面。 他们一路走了三五里地,三藏和沙僧已下了山坳,行者跟得远了些,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满,埋怨道: “师父年纪这么大,却不晓得体谅别人。” “这长路漫漫,就是空手走路也嫌累,更何况还要我驮个妖怪!” “且不说他是妖怪,就算是个普通人,这么大的年纪,也活得够久了!” “不如直接掼死他,何必驮着他呢?” 行者正盘算着将妖怪摔死,谁料那妖怪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暗中施展法术。 他念动真言,使出“移山倒海”的神通,召来一座须弥山悬在空中,朝悟空头顶压下。 悟空见状,慌忙把头一偏,那山压在了他的左肩背上。 悟空冷笑道: “好个妖怪,你还使这‘重身法’来对付老孙!” “不过这点重量我倒不怕,只是正挑容易,偏挑难熬。” 那妖怪见须弥山压不住悟空,又念咒召来一座峨眉山,照着悟空右肩背压下。 悟空再次把头一偏,双肩各挑一座大山,竟然还能追赶三藏。 那妖怪见状,大吃一惊,吓得满身冷汗,喃喃道: “这猴子竟然能挑山!” 妖怪不甘心,又使出全力,念动真言召来一座泰山,重重压在悟空身上。 悟空虽力大无穷,但此时已筋疲力尽,三尸神暴跳,七窍喷血,终于被泰山压得动弹不得。 妖怪见行者被压制,便驾着狂风,直奔唐三藏而去。他从云端伸出手来,朝着三藏抓下。 沙僧见状,慌忙丢下行李,抡起降妖杖迎敌。 妖怪拔出七星宝剑,与沙僧斗在一处。 只见他们刀光剑影,尘土飞扬,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妖怪,一个是铁面忠心的卷帘将军。 两人来回交战八九个回合,沙僧终究敌不过妖怪,被七星宝剑的精妙招式逼得力竭不支。 妖怪趁机一把夺过沙僧的降妖杖,用大手挟住沙僧,随后转身抓住唐三藏,又用脚尖勾起行李,咬住马鬃,施法驾风,将他们全都掳回了莲花洞。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3 妖怪回到洞中,高声叫道: “哥哥!和尚全都抓来了!” 老妖闻言大喜,忙问道: “快带过来让我瞧瞧!” 二妖将三藏等人呈上,老妖看了,却皱眉说道: “贤弟,你又弄错了!” 二妖不解道: “你让我抓唐僧,这就是唐僧啊!” 老妖叹道: “这确实是唐僧,但最厉害的孙悟空还没抓住呢!” “要想吃唐僧,必须先制服那猴子。” “否则,若吃了他的师父,他定会回来闹个天翻地覆,我们以后休想安生!” 二妖听了,不以为然,笑道: “哥哥,你也未免太看得起那猴子了吧!” 老魔听了二魔的嘲讽,叹道: “依你所说,那孙悟空似乎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老魔问道: “你真的把他拿下了吗?” 二魔得意地答道: “他已被我用三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因此才能顺利将唐僧、沙和尚,连马带行李一并摄回来。” 老魔听罢,喜笑颜开,连声称赞: “好造化!好造化!只要抓住了那猴子,唐僧就成了我们的口中之物!” 老魔随即吩咐小妖: “快准备酒宴,先敬你们二大王一杯,庆祝这大功!” 二魔却说道: “哥哥,暂且不要饮酒,还是先将猪八戒从水里捞上来吊起。” 于是,小妖们将猪八戒吊在东廊,沙僧吊在西廊,唐僧吊在正中间,把白马送到槽边喂养,行李则收了起来。 老魔笑着夸赞道: “贤弟真是好本事,两次就抓到了三个和尚。” “不过,虽说孙悟空被大山压住了,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是得想个法子把他抓来,这样才万无一失。” 二魔点头道: “兄长请坐,要抓孙悟空其实不用亲自出马,只需派两个小妖,带上几件宝贝,就能把他轻松装回来。” 老魔问道: “带什么宝贝去?” 二魔说道: “我的紫金红葫芦和你的羊脂玉净瓶,足矣。” 老魔随即将宝贝取出,问道: “派哪两个去合适?” 二魔答道: “派精细鬼和伶俐虫二人最为合适。” 于是,他吩咐道: “你们二人拿着这两件宝贝,径直去到那座高山顶上,将葫芦和玉净瓶的底朝天、口朝地,喊一声‘孙行者’。” “他若应声答了,就会被宝贝装入其中。” “然后立刻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帖,他就会在一时三刻内化为脓水。” 精细鬼和伶俐虫听罢,叩头领命,拿着宝贝,赶往高山顶去对付孙悟空。 却说那大圣被妖魔施法压在山脚之下,心中苦楚,思念师父,忍不住高声叫道: “师父啊!想当初你到两界山揭去压帖,老孙才得以脱离大难,皈依沙门,蒙菩萨赐下法旨,我与你同住共修、同缘共道。” “如今到了这般境地,遭受魔障,又被山压住,实在可怜!你死不足惜,只苦了沙僧、八戒,还有那化作马的小龙一场!” “唉,这正是树大招风易招祸,人因名高难保全!” 言罢,他不禁泪如雨下。 这番哭诉惊动了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神众。金头揭谛问道: “这座山是谁的?” 土地答道: “是我们的山。” 揭谛又问道: “那山下压的是谁?” 土地摇头道: “不知是什么人。” 揭谛闻言大怒,斥道: “你们竟然不知!” “这山下压的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已皈依佛门,做了唐僧的徒弟。” “你们竟然借山给妖魔压他!” “你们真是找死!等他脱身出来,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就是从轻发落,土地也得问个站班之罪,山神也要发配充军,我们五方揭谛也免不了被追责!” 山神、土地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忙解释道: “我等实在是不知情啊!” “只听那妖魔念起遣山咒,我们才将山移来,根本不知道压的是孙大圣!” 揭谛安抚道: “莫怕,律法有云,不知者不予追究。” “我有办法,让你们脱此罪责。” “放大圣出来,他便不会动手打你们。” 土地疑惑道: “这不合情理,既然放了他,又怎么能打我们?” 揭谛叹道: “你们有所不知,大圣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威力无比,轻轻一碰就筋断骨折,擦上一下皮开肉绽啊!” 山神、土地愈加害怕,与揭谛商议一番后,来到三座大山前,恭敬呼唤: “大圣!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前来拜见!” 好个行者,虽身受重压,但雄心犹在,气宇昂然,声音朗朗问道: “见我何事?” 土地连忙答道: “禀大圣,小神等奉命遣开大山,请大圣脱困,恳请大圣赦免我等冒犯之罪。” 行者冷冷答道: “遣开山可以,不打你们。” 随即一声喝道: “起!” 犹如官府宣令一般。 众神忙念动真言咒,将山重新归回原位,解救了行者。 行者一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整了整衣裙,从耳后抽出金箍棒,冷笑着对山神、土地说道: “都把拐杖伸过来,每人先挨我两棒,好解解老孙的闷气!” 众神大惊,急忙道: “大圣刚才明明说赦免我们,为何一出来便变卦要打?” 行者冷笑道: “好个土地!好个山神!你们倒不怕老孙,偏偏怕妖怪!” 土地辩解道: “那妖魔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念动真言咒语,将我们拘唤到洞中,轮流当值,一日一班,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行者听到“当值”二字,心中一震,抬头望天,仰天大叫: “苍天啊!苍天!” “自混沌初开以来,我花果山而生,访名师学得长生法,伏虎降龙、名震天庭,从未曾奴役过山神土地。” “今日这妖魔却无状至此,竟将山神土地当成奴仆,轮流当值!天理何在!”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4 却说大圣正感叹道: “既然生了老孙,怎么又生出这些妖魔作祟?” 正感叹间,忽见山坳中霞光闪耀,光焰四射。 行者便问山神土地: “你们既在妖洞中当差,那放光的是什么东西?” 土地答道: “那是妖魔的宝贝放出的光芒,想必是有小妖带着宝贝来降伏大圣了。” 行者笑道: “这倒有趣,我倒要看看!” “我且问你,这洞中的妖魔平日与什么人往来?” 土地答道: “那妖魔平日爱好烧丹炼药,最喜欢与全真道士来往。” 行者恍然道: “怪不得他假扮老道士,骗走了我的师父。” “既如此,你们且回去吧,老孙自有法子对付他。” 众神听命,各自腾空而去。 这时,大圣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老真人的模样。 他的打扮是这样的: 头上挽着双髽髻,身穿一件补丁百衲衣,手里敲着渔鼓,腰间系着吕公绦,斜倚在大路旁,专等妖魔上钩。 片刻之后,那两个小妖果然到来。 大圣暗中使计,将金箍棒一伸,那两个妖怪不防有诈,一下被绊倒在地,“扑通”摔了一跤。 爬起来一看,见是行者,怒道: “你这老惫懒!若不是我家大王敬重你这修行人,就该好好跟你算账了!” 行者陪笑道: “算什么账?道人见道人,原是一家人嘛。” 那妖怒道: “你怎么躺在这里,害我摔了一跤?” 行者笑道: “小道童见我这老道人,想和我玩笑,故意摔你一下,权当见面礼罢了。” 妖怪说道: “我们家大王的见面礼顶多要几两银子,你却用摔人当见面礼?” “你这个行为不像是本地的道士,倒像是外乡来的。” 行者笑道: “不错,我的确不是本地人,我是从蓬莱山来的。” 妖怪惊讶道: “蓬莱山可是海外仙山,神仙所居之地。” 行者答道: “我若不是神仙,又谁能称得上神仙?” 妖怪闻言,脸色一转,由怒变喜,忙道: “老神仙,老神仙!小的肉眼凡胎,不识真仙,言语无礼,万望恕罪。” 行者故作大度道: “无妨无妨,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尘,你怎能轻易认得?” “我今日到你们山上来,是要度化一个有缘人成仙的。” “谁愿意随我去?” 其中一个妖怪——精细鬼说道: “师父,我愿意跟你去。” 另一个妖怪——伶俐虫也道: “师父,我也愿意跟你去。” 行者装作不知,问道: “你们二位从何处来?” 妖怪答道: “我们是从莲花洞来的。” 行者又问: “你们要去哪儿?” 妖怪说道: “奉我家大王之命,来捉孙行者。” 行者故作惊讶道: “捉谁?” 妖怪说道: “捉孙行者。” 行者道: “可是那个随唐僧去取经的孙行者吗?” 妖怪答道: “正是他!难道你也认得他?” 行者冷笑道: “那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认得他,平日也颇有些看不惯他。若是捉他,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也算与你们一起立功。” 妖怪忙道: “师父,不劳您费心,我家二大王神通广大,已念咒施法,用三座大山压住了孙行者,让他动弹不得。” “只要我俩拿了宝贝前去,便能将他收服。” 行者故作好奇道: “哦,是何宝贝?” 精细鬼答道: “我的宝贝是紫金红葫芦,他的宝贝是羊脂玉净瓶。” 行者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用这宝贝来装他?” 小妖答道: “把宝贝的底朝天,口朝地,对着他喊一声他的名字,他若应了声,就会被吸进去。” “再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法帖,不出一时三刻,他就会化成脓水!” 行者听了,暗自心惊道: “好厉害的法宝!当初功曹来报说妖怪有五件宝贝,这两件算是见到了,不知剩下的三件是什么?” 表面上却笑道: “两位,不如把宝贝借我看看?” 那两个小妖哪里防得住行者的诡计? 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恭敬地双手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宝贝,心中暗喜: “好宝贝!好宝贝!我若抖一抖尾巴,飕地一下跳走,这宝贝便是老孙的了!” 转念又想: “不好,不好!这样明抢虽然简单,却坏了老孙的名声,这不就成了白日抢劫了吗?” 于是,他又将宝贝递还给他们,说道: “你们还没见过我的宝贝呢。” 小妖好奇地问道: “师父也有宝贝?” “可否借给我们凡人看看,用来避避灾?” 行者大笑,伸手从尾巴上拔下一根毫毛,搓一搓,念声“变!”霎时变出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腰间一拿,递给小妖道: “你们看看,我的宝贝如何?” 伶俐虫接过葫芦,细看一番,笑道: “师父,你这葫芦倒是个大葫芦,样子好看,但不中用啊。” 行者佯装不悦,问道: “怎么不中用?” 伶俐虫答道: “我们的宝贝,每一个都能装下千人!” “你的葫芦能装什么?” 行者哈哈大笑道: “你们的葫芦只会装人,有什么稀罕?” “我的葫芦,连天都能装进去!” 伶俐虫大惊: “真的能装天?” 行者得意地答道: “自然能装天!” 伶俐虫半信半疑,说道: “怕是骗我们的吧?” “不如你装给我们看看,真能装天我们才信,不然决不信你。” 行者道: “天若惹恼了我,一个月之内,我要装它七八次;若是天不惹我,半年我都不装一次。” 伶俐虫转头对精细鬼说道: “哥哥,这能装天的宝贝,咱们换过来吧。” 精细鬼犹豫道: “他连天都能装,怎么肯拿来换我们这装人的宝贝?” 伶俐虫道: “若是不肯换,就贴上我的净瓶一并换吧。” 行者心中暗喜: “拿我的葫芦换他们的葫芦,再加上净瓶,一换两,真是大赚!” 于是上前抓住伶俐虫问道: “你说换天装人的宝贝,可当真?” 伶俐虫拍胸脯道: “只要真能装天,就肯换!不换,我是你的儿子!” 行者笑道:“ 好吧,好吧,我就装给你们看看!”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5 大圣低头掐指念诀,念起咒语,呼唤日游神、夜游神和五方揭谛神,说道: “速去向玉帝奏报,告诉他老孙如今已皈依正果,奉命护送唐僧西天取经。” “现因路遇高山阻碍,师父被妖魔困住,妖魔手中有宝贝,我正想诱使他们与我交换。” “我愿万般拜请玉帝,借天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取胜。若有丝毫不肯,我就直上灵霄殿,挑起刀兵!” 日游神不敢怠慢,立刻赶到南天门,来到灵霄殿下,将行者的话原原本本禀报给玉帝。 玉帝听后笑道: “这泼猴言辞狂妄!” “当初观音菩萨上奏,说要放他出来保护唐僧,我已另派五方揭谛和四值功曹轮流护持。” “如今他竟说要借天来装,这天岂是可以装得了的?” 玉帝话音未落,班列中哪吒三太子上前奏道: “万岁,天确实可以装。” 玉帝问: “如何装天?” 哪吒奏道: “自混沌初开以来,清轻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沉为地。” “天虽浩渺无际,本质只是一团清气托起瑶天宫阙。” “若论其本质,确是难以真正装入;然而孙行者护送唐僧西天取经,实乃积福积善之缘,如今当助他一臂之力。” 玉帝问: “你可有什么办法助他?” 哪吒答道: “请陛下降旨,命人到北天门请真武祖师借出皂雕旗,将其在南天门高展,暂时遮蔽日月星辰,使四周一片昏暗。” “到那时,对面不见人,白昼难辨黑夜,就可哄骗妖怪说天已被装入,助行者得胜。” 玉帝闻言,点头说道: “依你所奏。” 哪吒领旨,前往北天门,向真武祖师说明缘由。 祖师慨然应允,将皂雕旗交给哪吒。哪吒返回南天门,将旗展开,刹那间日月无光,天地昏暗。 与此同时,日游神急忙降至行者耳边报信,说哪吒太子已到,助他成功。 行者抬头仰望,只见祥云缭绕,果然有神相助。于是回头对小妖说道: “好了,现在就装天!” 小妖不耐烦地催促: “要装就快装,别啰里啰嗦磨磨蹭蹭的!” 行者装模作样地说道: “我刚才正运神念咒,准备装天呢。” 那两个小妖都睁大了眼,紧盯着行者,想看看他如何装天。 只见行者将那根毫毛变成的假葫芦抛向空中。 试想,这不过是一根毫毛所变,又怎能有多重? 被那山顶上的风一吹,那假葫芦飘飘荡荡,足足漂了半个时辰,才悠悠落地。 此时,南天门上哪吒太子早已将皂雕旗“拨喇喇”展开,将日月星辰全数遮闭,天地间瞬时昏暗无光,仿佛乾坤被墨染,宇宙成靛蓝。 那两个小妖见状,大惊失色,说道: “刚才说话时,明明还是正午,怎么转眼就天黑了?” 行者说道: “天已经装入了葫芦,自然分不清时辰,天黑不是很正常吗!” 小妖又问: “为何会这么漆黑一片?” 行者答道: “日月星辰都装进了葫芦,外头当然没有光亮,怎么会不黑!” 小妖试探道: “师父,你刚才还在说话,你到底在哪儿?” 行者答: “我就在你面前,难道没看到我吗?” 小妖伸手摸索,虽然听见声音,却完全看不到行者的身影,便慌乱道: “师父,这地方到底是哪里?” 行者忽然又吓唬他们说: “不要乱动脚!这里可是渤海岸边,若是一脚踏空,掉下去可是七八天都到不了底呢!” 小妖越发惊慌,大叫: “罢了罢了!赶紧把天放出来吧!” “我们已经知道你是真装了天了。” “若再弄下去,真掉进海里,我们回不了家了!” 好行者见小妖完全信了,便念起咒语,暗中呼唤哪吒太子将皂雕旗卷起。 片刻间,天地恢复清明,日光正照,恰是正午时分。 小妖见状,拍手笑道: “妙啊!妙啊!” “这样的宝贝若是不换,真是不懂事的养家儿子!” 于是,精细鬼将葫芦递给行者,伶俐虫也将净瓶交了出来,二人齐齐将宝贝递给行者。 而行者则将那根毫毛变的假葫芦递给了他们。 行者成功换到两件宝贝,却不忘进一步稳妥。 他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枚铜钱,递给小妖,说道: “小童,你拿这铜钱去买张纸来。” 小妖奇怪地问: “买纸做什么?” 行者说道: “我要与你们写一份合同文书。” “你们用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的一件装天的宝贝,免得日后时间久了,有人反悔起争端,各执一份为凭。” 小妖听了直摇头,说道: “此地没有笔墨,写什么文书?” “不如赌个咒算了。” 行者问道: “怎么赌?” 小妖说道: “我们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你一件装天的宝贝,若有谁反悔,一年四季都要遭瘟疫!” 行者笑道: “我孙行者绝不反悔!” “若有反悔,也照你所说,一年四季遭瘟。” 赌咒发誓后,行者身形一纵,翘起尾巴,跳到南天门前,向哪吒太子道谢,感激他展旗助阵。 哪吒太子随后返回天庭复命,将皂雕旗归还真武祖师。 行者伫立于高空之上,目送小妖带着假葫芦欢喜而去,暗中观察他们接下来的动静。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1 却说那两个小妖怪拿着假葫芦,争相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发现孙悟空已经不见了。 伶俐虫说道: “哥哥啊,这神仙也会说假话呀!” “他说要用宝贝换我们,度我们成仙,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精细鬼答道: “我们这交易也太便宜他了吧!” “他敢真的逃脱吗?” “把葫芦拿过来,等我试一试,看能不能装东西。” 说罢,他真的把葫芦往空中一抛,谁知葫芦“扑”的一声又落了下来。 伶俐虫惊慌失措地说道: “怎么不装东西!不装!难道是孙悟空假扮成神仙,用假的葫芦换走了我们的真葫芦?” 精细鬼喝道: “别瞎说!孙悟空可是被三座山压住了,他怎么能出来呢?” “把葫芦拿过来,让我念念咒语再试一次。” 于是,这怪物也把葫芦朝天一抛,嘴里念道: “若有半声不肯,就上灵霄殿上,动起刀兵!” 咒语还没念完,葫芦又“扑”的一声落了下来。 两只妖怪叫嚷起来: “不装!不装!这肯定是假的!” 正当他们吵闹时,孙悟空在空中把这一切听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怕妖怪拖延时间走漏了风声,便抖了抖身子,将变成假葫芦的毫毛收回了自己的身上,弄得那两个妖怪手里空空如也。 精细鬼问道: “兄弟,葫芦呢?” 伶俐虫答道: “你不是拿着的吗?天哪!怎么不见了!” 两只妖怪急得满地乱摸,草丛中乱找,甚至伸手进袖子里摸,揣腰间找,可哪里还能找到? 两个妖怪顿时吓得呆若木鸡,手足无措,连连叫苦: “怎么办!怎么办!大王把宝贝交给我们,是让我们去抓孙悟空的。” “现在孙悟空没抓到,连宝贝也不见了,我们怎么敢回去交差?” “这一顿打是逃不掉的,肯定会被打死!怎么办!怎么办!” 伶俐虫提议道: “我们跑了吧!” 精细鬼反问: “跑去哪里?” 伶俐虫答道: “不管跑去哪里,反正不能回去。” “如果回去说宝贝没了,那一定是死路一条。” 精细鬼想了想说道: “别跑,还是回去吧。” “二大王平时对你挺好的,我可以推说是你的责任。” “如果他能宽容一些,我们还能保住性命;要是他说不过去,就算打死我们,也还是死在这里,总比跑了两头都不着落要好。走吧,走吧!” 于是,两只妖怪商议后,转身回山。 行者在半空中看见两个小妖往回走,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苍蝇,悄悄飞下来,跟在小妖后面。 你问他既然变成了苍蝇,那从小妖手里抢来的宝贝放在哪里? 如果扔在路上或藏在草丛中,万一被人捡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原来,行者的宝贝和他的金箍棒一样,名叫“如意佛宝”,可以随身变化,变大变小,因此即使变成苍蝇时,也能随身携带。 行者发出轻微的“嘤”声飞下去,紧紧跟着两个妖怪。 不一会儿,他们便回到了洞中。 只见那两个魔头正在里面喝酒。 小妖进洞后跪在地上,行者则停在门框上,竖起耳朵偷听。 小妖说道: “大王!” 两个老魔头立刻放下酒杯问道: “你们回来了?” 小妖答道: “回来了。” 老魔又问: “抓到孙行者了吗?” 小妖不敢作答,只是低头叩拜。 老魔继续追问,问了好几次,小妖依旧不敢回应,只是不断磕头求饶: “请大王饶了我们万死之罪!请饶我们万死之罪!” “小的们拿着宝贝,在半山腰遇到一个来自蓬莱山的神仙。” “他问我们要去哪儿,我们如实回答说要去抓孙行者。” “那神仙听说是抓孙行者,也表示厌恶孙行者,愿意帮我们。” “我们没敢请他帮忙,却将葫芦装人的方法告诉了他。” “他说他也有一个能装天的葫芦。” “我们起了妄想,想着家里多些法宝更好,便和他商量交换葫芦。” “原本是葫芦换葫芦,但伶俐虫又加了一只净瓶。” “谁料到,他是仙家的法宝,凡人根本碰不得。” “试演的时候,连人带宝贝都不见了!请大王饶命!” 老魔听罢,勃然大怒,暴跳如雷,说道: “完了!完了!这分明是孙行者假扮神仙,把我们的宝贝骗走了!” “那猴头神通广大,到处熟人多,不知是哪路神仙放他出来的,竟让他骗走了宝贝!” 二魔在旁说道: “兄长息怒!那猴头着实无礼!” “他有本事逃走便算了,怎么还骗宝贝?” “如果我不能抓到他,我誓不在西天路上继续作怪!” 老魔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抓他?” 二魔答道: “我们有五件宝贝,现在丢了两件,还剩三件,一定可以抓住他!” 老魔问道: “还有哪三件?” 二魔答: “七星剑和芭蕉扇就在我身边,还有一条幌金绳,被母亲收在压龙山压龙洞里。” “现在派两个小妖去请母亲来吃唐僧肉,同时让她带幌金绳来抓孙行者。” 老魔问道: “派谁去?” 二魔说道: “不能再派这种不中用的废物!” 随即大喝一声将精细鬼和伶俐虫叫起。两妖怪吓了一跳,心中暗喜: “真是造化啊!没被打,也没被骂,还饶了我们!” 二魔接着喊来随身伴当巴山虎和倚海龙。 二妖跪下听命,二魔嘱咐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 两妖应道: “小心!” 二魔又叮嘱: “务必要仔细!” 两妖又答: “仔细!” 老魔接着问道: “你们认得老奶奶的家吗?” 两妖回答: “认得。” 老魔说道: “既然认得,就赶紧动身,去见老奶奶,代我们多多拜上,说请她来吃唐僧肉。” “同时让她带上幌金绳,抓孙行者!”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2 二妖领命快步赶路,不知道行者藏在旁边,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行者展开翅膀飞了过去,悄悄附在巴山虎身上。 行了两三里地,他本想立即将二妖打死,但又转念一想: “打死他们倒是不难,可是他们奶奶手里有幌金绳,而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不如先问清楚再动手。” 于是,行者“嘤”的一声飞离二妖,让他们先走出百十步,然后摇身一变,也变成一个小妖模样,头戴狐皮帽,腰间系着倒插的虎皮裙,赶了上去,喊道: “走路的,等我一等!” 倚海龙回头一看,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 行者笑着说道: “好兄弟,连自家人都不认识了吗?” 倚海龙皱眉道: “我们家没有你这号人。” 行者道: “怎么没有?你再仔细看看。” 倚海龙说道: “面生得很,从没见过你。” 行者答道: “正是,你们以前没见过我,我是外班的人。” 倚海龙点头道: “哦,原来是外班的长官,怪不得不认识。你这是去哪儿?” 行者答道: “大王差你们两位去请老奶奶吃唐僧肉,并让她带幌金绳来抓孙行者。” “怕你们走得慢,贪玩误了正事,又特意派我来催你们快些走。” 倚海龙和巴山虎听行者说得头头是道,更加信以为真,把行者当成了自己人,便加快脚步,急匆匆往前跑。 一口气跑了八九里,行者见状说道: “跑得未免太快了些!我们离家有多远了?” 倚海龙答道: “已经走了十五六里了。” 行者又问道: “那还要走多远?” 倚海龙用手一指说道: “前面的乌林子就是了。” 行者抬头望去,果然见前方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他心想,料想那老怪就住在这林子里或林子外。 于是他停下脚步,让二妖继续往前走,自己则掏出金箍棒,追上去猛地一扫。 可怜这两个小妖毫无还手之力,当场被打成了一团肉饼。 行者随后将尸体拖到路旁,藏进深草丛里。 接着,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喊道: “变!”毫毛立即变成了一个巴山虎,而行者自己则变成了倚海龙,假扮成这两个小妖,一路径直往压龙洞去请老奶奶。 正所谓七十二变神通广大,腾云驾雾手段高超! 行者迈着三五步跳入林中,四处张望寻找,忽见前方有两扇石门,半开半掩。 他不敢贸然进入,只得高声喊道: “开门!开门!” 这一喊,惊动了守门的一个女妖,她把半扇门推开,探头出来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 行者答道: “我是平顶山莲花洞里差来请老奶奶的。” 女妖听罢,说了声: “进去吧。” 行者跟随进了第一层门,又来到第二层门前。 他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正堂中央高坐着一个老奶奶。 你道她长得如何模样? 但见: 雪白的鬓发蓬松散乱,闪烁着星光般的亮泽; 面皮红润却满是皱纹,牙齿稀疏却精神矍铄; 容貌如秋菊受霜后的残败,形态似古松历雨后的苍老; 头上缠着白练丝帕,耳坠金环嵌着宝石,威仪尽显。 孙大圣见状,心中有些犹豫,不敢贸然进去,只在第二层门外低着头,佯装脱脱地哭了起来。 你说他为何要哭? 难道是害怕这老妖? 若是害怕,他也不会哭,况且他已经哄走了那老妖的宝贝,又打死了她的小妖,这时怎会怕? 实则,他哭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唐僧取经路上的苦难而触动了内心。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保护师父,不惜以身犯险,甚至下过九鼎油锅,煮了七八天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可如今,想到取经的不易和眼前的局势,心中忧虑不安,不禁热泪盈眶。 他心里琢磨着: “我老孙既然施展手段,变作小妖来请这老怪,自然不能站着大摇大摆地说话,按照规矩还得给她磕头才行。” “然而,我这一生拜过的人可屈指可数:西天拜过佛祖,南海拜过观音,两界山上拜过师父唐僧,为师父我已耗尽心血,碎了肝胆。” “如今取经的艰辛是为了渡人,这经书能有多大的价值?” “可今日竟然还要我向这个妖怪跪拜,若不跪,她定会察觉破绽,走漏风声!” 行者心中暗叹: “苦啊!想来全是为了师父受困,才让我受这等屈辱!” 想到此处,他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洞中,上前跪下磕头道: “奶奶,磕头了!” 那老怪见状,满心欢喜,连忙说道: “好孩子,快起来!” 行者心里暗道: “好,好,好,这‘儿子’叫得真是贴实!” 老怪问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 行者答道: “平顶山莲花洞,蒙两位大王吩咐,差遣我前来请奶奶去吃唐僧肉,还让带上幌金绳去捉拿孙行者呢。” 老怪听后大喜,称赞道: “真是孝顺的好儿子!” 随即吩咐: “来人,抬出轿子来!” 行者在一旁暗想: “哎呀,我的儿啊!连妖怪都抬轿!” 只见后洞中两个女妖抬出一顶用香藤编成的轿子,放在门外,还挂上了青绢做的帷幔。 老怪起身走出洞外,坐进轿子里,后面跟着几个小女妖,捧着化妆盒,端着镜架,提着手巾,托着香盒,伺候在左右。 老怪却不耐烦了,说道:“ 你们来做什么?” “我不过是去自家儿子的地方,哪里愁没人伺候?” “还要你们这些献勤的妖精跟着!” “都给我回去,看家去!” 那些小妖闻言,只得纷纷退下,只留下两个抬轿的妖怪。 老怪又问: “差来的两个妖精叫什么名字?” 行者赶忙应道: “他叫巴山虎,我叫倚海龙。” 老怪说道: “你们两个在前面开路吧。” 行者心中暗自埋怨: “真是倒霉!” “经书还没影呢,倒先替妖怪当差做起小厮来了!” 但他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前面领路,还装模作样地大声喝道: “开路!开路!” 走了五六里路后,行者故意走到一处石崖,停下来坐下等轿子。 他对抬轿的小妖说道: “不如稍微歇息一下吧,肩膀都压得生疼了。”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3 那两个小妖不明所以,听了行者的话,果然把轿子放下歇息。 行者趁机从胸口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大烧饼,抱着啃了起来。 抬轿的小妖见了,好奇地问: “长官,你吃的是什么?” 行者答道: “说来不好听。” “这一路辛苦,来请奶奶,什么赏赐都没有,肚子饿了,只好拿出自己带的干粮来垫垫肚子。” 小妖听了,便说道: “给我们也尝尝吧!” 行者笑道: “一家人嘛,哪里会计较这些?来,大家分着吃吧。” 两个小妖不知是计,围上来伸手分他的干粮。 行者趁其不备,迅速掣出铁棒,对准他们的头用力一扫,瞬间将两个小妖打得稀巴烂。 一个被擦中的小妖精没死,还在哼哼。 老怪听见声音,从轿子里探出头来查看,却被行者跳到轿前,举起金箍棒劈头就是一棍,打得脑袋开花,脑浆迸流,鲜血四溅。 行者拖出尸体一看,原来是个九尾狐狸精。 他笑道: “作孽的畜生!还叫什么老奶奶!” “你要是老奶奶,那我岂不是太祖公公了?” 猴王把老怪的幌金绳搜出来藏在袖里,心中喜不自胜,笑道: “那群妖怪再厉害,这三件宝贝如今都归了老孙!” 随后拔下两根毫毛,变作巴山虎和倚海龙,又拔两根毫毛,变作两个抬轿的小妖,自己则变成了老奶奶的模样,坐进轿子,让他们抬着往莲花洞回去。 不多时,他们到了莲花洞口,前头的假小妖喊道: “开门!开门!” 把门的小妖听见,出来问道: “巴山虎、倚海龙回来了?” 毫毛变的小妖答道: “回来了。” 把门的小妖又问道: “你们请的奶奶呢?” 假小妖用手一指: “那轿里坐着的,不就是奶奶?” 把门的小妖忙道: “稍等,我先进去禀报。” 小妖入内通报道: “大王,奶奶来了!” 两个魔头听到,急忙命人准备香案迎接。 行者暗喜: “好机会!这次轮到我耍他们了!” “先前我变成小妖去请老怪,还得磕头认母。” “这回我变成他们的母亲,看他们怎么拜我,至少赚两个头儿!” 于是,大圣下了轿,拍了拍衣服,将几根毫毛收回,又扭扭捏捏地模仿老怪的动作,缓步走进洞中。 只见大小妖怪纷纷跪下迎接,鼓乐齐鸣,香烟缭绕。他径直走到正厅,南面坐下。 两个魔头跪在地上,叩头道: “母亲,孩儿给您磕头了!” 行者摆摆手,学着老怪的腔调说道: “我儿,起来吧。” 另一边,吊在梁上的猪八戒忽然“哈哈”笑出声来。 沙僧不解道: “二哥,你吊着也能笑出来?” 八戒答道: “兄弟,我这笑可是有缘由的。” 沙僧问: “什么缘由?” 八戒笑道: “我们还以为是老奶奶来了,结果是个老熟人——弼马温来了!” 沙僧奇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 八戒说道: “刚才他弯下腰,叫两个妖怪‘我儿’时,屁股后面的猴尾巴露了出来。” “我吊得高,看得真切!” 沙僧忙道: “那就别说话了,听他接下来如何行事。” 八戒点头: “正是,正是。” 此时,孙大圣坐在正中,问道: “我儿,请我来有什么事情?” 两个魔头答道: “母亲啊,孩儿们这些日子忙于事务,没来得及孝敬您。” “今日抓住了东土来的唐僧,不敢私自享用,特请您来尝尝鲜,蒸一顿吃了延年益寿!” 行者假意点头道: “我儿啊,唐僧的肉我是不爱吃的,却听说有个猪八戒的耳朵,味道极鲜美。” “不如割下来整治整治,给我下酒。” 八戒在梁上听得这一番话,吓得哆嗦不止,骂道: “遭瘟的猴子!连我耳朵都不放过!” “你敢来割我耳朵!我要喊出来,可就不好听了!” 八戒慌乱中喊道。 谁知正因这呆话,走漏了孙行者的伪装风声。 洞外有几个巡山的小妖和把门的小妖全都涌了进来,报告说: “大王,出大事了!孙行者杀了奶奶,还假扮她混进来呢!” 两个魔头听了,哪里还容分说? 老大魔掣出七星宝剑,直奔孙行者劈面砍去。 好大圣身形一晃,顿时化作一片红光,预先逃离洞中。 他这般手段,实在厉害,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吓得老魔头魂飞魄散,众妖怪也都惊恐不已,咬指摇头不敢言语。 老魔叹道: “兄弟,把唐僧、沙僧、八戒、白马和他们的行李都还给孙行者吧,这样也能闭了这场是非之门。” 二魔听了却不服气,说道: “哥哥,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用尽计策才将他们捉来,如今你却因为惧怕孙行者就想把人送回去。” “这岂不是畏惧刀剑、不是大丈夫所为!” “你且坐下不要惊慌。” “我听你说孙行者神通广大,但我还未曾与他交手。” “现在取来我的披挂,我去与他斗上三合。” “若我能胜他,唐僧还是我们的食物;若我输了,再把唐僧还给他也不迟。” 老魔听了,点头说: “贤弟说得对。” 于是命众妖取出披挂来。 众妖抬来披挂,二魔穿戴整齐,手持宝剑,直奔洞外,高声喊道: “孙行者!你往哪里跑了?” 此时,大圣早已在云端之中,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急忙回头观看,原来是那二魔。 你看那二魔的打扮: 头戴凤盔,白如腊雪,身披战甲,光闪镔铁; 腰间蟒龙筋做带,脚穿粉皮靴,靴面绣着梅花; 面如灌口真人,容貌与巨灵神相仿; 手中执七星宝剑,怒气冲霄威势非凡。 二魔高声喊道: “孙行者!快把我的宝贝和我母亲还来,我就饶了你们,让你带着唐僧继续西天取经!” 孙大圣听了忍不住骂道: “你这泼魔头,认错人了!我是你孙外公!” “识相的赶紧送还我师父、师弟、白马和行李,还得多给我些盘缠,好让我去西天走路!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你就自个儿搓根绳子上吊去,也省得我动手!”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4 二魔气得直跳,急忙腾云而起,冲向空中,挥剑刺向行者。孙行者掣出金箍棒迎战,两人在空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斗得难分难解; 龙虎相争,激起千重杀气,令人叹为观止。 七星宝剑刺向心窝,金箍棒只离顶门三分。 二魔怒气冲天,斗得像雷霆万钧; 孙行者威风逼人,冷得斗牛星都颤抖。 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凶险,战了足足三十个回合,依然难分胜负。 行者暗自高兴地想: “这泼怪物居然能挡住老孙的铁棒!” “不过,我已经得了他的三件宝贝,却还这样耗着与他厮杀,岂不是耽误了我的正事?” “不如用葫芦或净瓶装了他,省得麻烦。”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好: “不成不成!常言道‘物随主便’,若是我叫他名字,他却不答应,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还是用幌金绳扣住他更好。” 于是,大圣一只手挥舞金箍棒,挡住魔头的宝剑,另一只手抛出幌金绳,“刷喇”一声将魔头牢牢扣住。 然而,这魔头有一个“紧绳咒”和一个“松绳咒”。 若是扣住别人,他念“紧绳咒”,便无人能解; 若是自己被扣,他念“松绳咒”,便能轻松脱身。 魔头认得是自己的宝贝,当即念动“松绳咒”,绳子随即松开,他脱身而出。 反倒将幌金绳抛向行者,将他牢牢扣住。 行者正要施展“瘦身法”脱身,魔头却念动“紧绳咒”,绳索越扣越紧,怎么也脱不了。 绳子滑到行者颈项之下,变成一个金圈,将他的脖子套住。 魔头大力一扯,将行者拽到面前,举起宝剑朝他光头上连砍了七八下,行者的头皮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红印也没有。 魔头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猴子!头竟然这么硬!” “我不砍你了,先带你回去再收拾你。” “把我的两件宝贝赶快还我!” 行者装作不知情地答道: “我拿了你什么宝贝?” “你凭什么要我还?” 魔头不信,在行者身上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葫芦和净瓶。 他又用绳子牵着行者,押回洞中,兴高采烈地喊: “兄长,我把孙行者抓来了!” 老魔闻言,急忙问: “抓了谁?” 二魔回答: “孙行者!你快来看!” 老魔一见行者,顿时满脸欢喜: “就是他!就是他!快用长绳子,把他拴在柱子上耍耍!” 于是,他们真把行者绑在了柱子上,而两个魔头则回后堂饮酒作乐去了。 大圣被拴在柱根下,悄悄活动着身体,忽然听见八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八戒被吊在梁上,哈哈笑道: “哥哥啊!看来你的耳朵也没得吃了!” 行者回头瞪他一眼,说道: “呆子,你吊得倒是自在啊!” “看我这就脱身出去,还能救了你们。” 八戒不信,嘲讽道: “不害臊!你自己都脱不了身,还想着救我们?” “罢了罢了,咱们师徒一起死在这儿,正好下阴司问路去!” 行者斥道: “别胡说!好好看着,等我出去再说!” 八戒吊着头,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出去!” 行者嘴里和八戒说话,眼睛却留意着那些妖怪。 他见洞里的妖怪正在来回忙碌,有几个小妖端着酒菜穿梭不停,显然放松了防备。 他见面前无人,暗自施展神通,顺手抽出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喊道: “变!” 瞬间,棒子化成了一把纯钢的锉刀。 他用锉刀轻轻锉开颈上的金圈,三五下便将圈子锉断,脱身而出。 他又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身,拴在原地,真身却幌一幌,变成一个小妖模样,站到一旁悄悄观察。 八戒在梁上看见这一幕,又喊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拴的是假货,吊的是正身!” 老魔听见八戒的吆喝,放下酒杯问道: “那猪八戒吆喝些什么?” 行者已经变作小妖,上前答道: “猪八戒胡说什么孙行者会变化逃走了,其实他根本没走,就在那里乱喊。” 二魔听了恼怒,说道: “都说猪八戒老实,原来也是个不老实的!” “应该打他二十几棍出出气!” 变成小妖的行者顺势拿来一条棍子,装模作样地走过去要打八戒。 八戒见了赶忙说道: “你打轻点儿!要是重了,我可就又喊起来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认出你来了!” 行者故意板起脸问道: “老孙我好心好意变化成这样,就是为了救你们。” “你怎么反而把我的事给泄露了?” “这洞里一大堆妖怪全都认不出来,你怎么偏偏认出是我?” 八戒笑嘻嘻地说道: “你虽然把脸变了,但还没把屁股变掉!” “你那屁股上两块红斑还在那里,我一看就认出是你了。” 行者一听,随即跑到后堂厨房,伸手在锅底摸了一把黑灰,把屁股上两块红斑擦得黑乎乎的,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前堂。 八戒看见,又忍不住笑起来,说道: “哈哈!这猴子刚才不知道上哪儿溜达了一圈,回来居然搞了个黑屁股!” 行者依然站在原地,心里打算偷取那妖怪的宝贝,真是机灵聪明。 于是,他走上前来,对那怪说道: “大王,您看孙行者被绑在柱子上,左右爬来爬去,磨坏了那根金绳。” “我们得换一条粗一些的绳子才行。” 老魔听后点头道: “你说得对。” 于是他解下腰间的狮蛮带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带子,把假装的自己拴在柱子上,趁机换下了那条金绳,并迅速把它收进袖子里。 接着,他拔出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变成了一条假的幌金绳,双手递给了那妖怪。 那妖怪因为沉浸在酒意中,并没有细看,就随手接过了这条假的绳子。 这便是大圣巧妙地运用了自己的本事,将毫毛变作幌金绳,完成了这一计。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5 得到了宝贝后,行者迅速转身,跳出山门,现出原身,喊道: “妖怪!” 负责看门的小妖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喊叫?” 行者答道: “你赶紧进去告诉那泼魔,说者行孙来了!” 那小妖照着说了,老魔听后大惊,问道: “怎么又有一个‘者行孙’?” 二魔说道: “哥哥,怕什么?宝贝都在我手里,我去拿葫芦把他装起来。” 老魔说道: “兄弟小心点。” 于是,二魔拿着葫芦走出山门,看到一个看似孙行者的人,身形稍微矮一些。 二魔问道: “你是哪来的?” 行者答道: “我是孙行者的兄弟,听说你抓了我哥哥,现在来找你麻烦。” 二魔答道: “是我抓了他,关在洞里。既然你来了,想找我打架,我不和你打。” “我要先喊你一声,你敢回应我吗?” 行者道: “你尽管叫,我愿意回应。” 于是,二魔拿起宝贝跳到空中,底朝天,口朝地,喊道: “者行孙。” 行者心中暗想: “如果应了,恐怕就会被装进葫芦。” 于是,他没有回应。 二魔问道: “你怎么不回应我?” 行者答道: “我耳朵有点聋,没听见。你再叫一声。” 于是,二魔再次喊道: “者行孙。” 行者心里掐指一算,想到: “我的真名是孙行者,而鬼名是者行孙。” “真名可以被装,鬼名却不能。” 他忍不住回应了一声: “者行孙。” 一瞬间,行者被吸进葫芦里,紧紧地被装了进去,葫芦口贴上了封条。 行者发现,葫芦里漆黑一片,他用头顶了一下,觉得被塞得紧得动弹不得,心中焦急想着: “我在山上碰到过那两个小妖,他们曾经告诫我,葫芦和净瓶能把人装进去,三刻钟内就会化为脓水。” “难道我也会化掉吗?” 他又想着: “不会的!不会的!” “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放入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天,炼成金心银肺,铜头铁背,火眼金睛,哪能轻易化掉?” 于是他决定忍耐,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二魔将葫芦拿到洞里,喊道: “哥哥,拿来了。” 老魔问: “拿来了谁?” 二魔回答: “者行孙,是我把他装进葫芦里的。” 老魔听后,满脸欢喜,说道: “好弟弟,坐下吧。不要动,等摇得响再揭开。” 行者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这身体摇得响,除非变成稀浆,那时他才会摇响葫芦。” 他决定撒一泡尿,但又担心会弄脏衣服,最后决定先漱口,用唾沫哄骗妖怪摇葫芦。他心里想着: “不行不行,虽然尿会响,但衣服会脏。” “我还是先用些唾沫来制造响声,等他摇了葫芦盖,我就溜走。” 然而,妖怪贪酒未曾摇动葫芦。 行者心中一计,突然叫道: “天呀!我全身都化了!” 妖怪依旧没有摇动葫芦。行者再次喊道: “娘啊!我的腰骨都化了!” 老魔惊呼道: “若是到腰就化尽了,快揭开看看!” 听见这话,行者立即拔出一根毫毛,喊道: “变!” 他的身体变成了半截,正好顶住葫芦底。 然后,他的真身变成了一只小虫,钉在葫芦口上。 二魔揭开葫芦盖,看到半截的身子,慌忙喊道: “兄弟,快盖上盖子!还没化完呢!” 于是,二魔重新盖上了葫芦盖。 行者在旁暗自窃笑: “没想到老孙已经在这里了!” 老魔拿起酒壶,满满地斟了一杯酒,走近二魔,双手递给他道: “贤弟,我敬你一杯酒。” 二魔看着他说: “兄长,我们已经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怎么还要再敬酒?” 老魔回答: “你捉住了唐僧、八戒、沙僧,还抓了孙行者,装了‘者行孙’,这份功劳,应该多敬你几杯酒。” 二魔见哥哥如此恭敬,怎敢不接,但他一只手托着葫芦,一只手不敢接酒杯,于是将葫芦递给了倚海龙,自己双手去接酒杯。 倚海龙其实是孙行者变的,二魔并未察觉。 你看倚海龙端着葫芦,殷勤地侍奉着二魔。 二魔接过酒,喝了一口,准备回敬一杯。 老魔却说道: “不用回敬,我这里陪你一杯。” 两人继续谦逊地互敬,行者顶着葫芦,眼睛紧紧盯着他俩,看他们互相传杯,完全不察觉他已经动了手脚。 行者趁机将葫芦悄悄塞入衣袖,拔出一根毫毛,变成了一个假葫芦,外形一模一样,捧在手里。 二魔继续传酒,没注意到葫芦的真假,随手接过,继续坐下,两人继续安稳地饮酒。 孙行者趁机悄悄撤身,得到了葫芦,心中暗自高兴,想着: “这个魔头有些手段,不过葫芦终究还姓孙!” 毕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行动,才能救回师父并消灭妖怪, 且听下一回分解讲述。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1 \"本性圆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网罗中。 修成变化非容易,炼就长生岂俗同? 清浊几番随运转,辟开数劫任西东。 逍遥万亿年无计,一点神光永注空。\" 本性天生光明通达,道法自悟自然而成。 一旦觉悟便能挣脱束缚,跳出世间的重重罗网。 修炼变化实属不易,长生之道岂能与凡俗相同? 清浊之气随时运多次交替,历经劫难自可任意纵横。 逍遥自在万亿年无法计算,唯有一点灵光永驻虚空。 这首诗暗合了孙悟空修道得道的妙理。 他得到了那个神奇的宝葫芦,心中欢喜,说道: “这妖魔千方百计想抓住我,简直是水中捞月;如果老孙要擒住你,就像火上融化冰一样轻松!” 他把葫芦藏在袖子里,悄悄溜出门外,显露出真身,厉声喊道: “妖怪开门!” 旁边的小妖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这里大喊大叫?” 孙悟空说道: “快去告诉你们那个老妖怪,我乃行者孙来了!” 小妖急忙进去报告: “大王,门外有个什么行者孙来了。” 老妖听后大惊失色,说道: “贤弟,不好了!他来了兴风作浪了!” “幌金绳刚绑住了孙悟空,葫芦也刚装下一个者行孙,怎么又冒出个行者孙?” “难道是他兄弟们都来了?” 二妖安慰他道: “兄长放心,这葫芦能装下上千人呢。” “我才装了一个者行孙,又怕什么行者孙!” ”让我出去看看,干脆全装进来。” 老妖叮嘱道: “兄弟小心些。” 只见那二妖拿着假葫芦,像之前一样威风凛凛地走出门,大声喊道: “你是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此地喧哗?” 孙悟空说道: “你认不得我?”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的老孙。” “过去因大闹天宫,和天界争斗多年,如今侥幸脱难,归心佛门,秉教上雷音,求取真经归正道。” “遇见你这妖怪,却被你施展神通阻拦。” “快还我大唐高僧,大家各归安定,不要惹怒老孙,否则伤及性命!” 那妖怪说道: “你过来吧,我不与你争斗,不过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孙悟空笑道: “你叫我,我就答应;但如果我叫你,你敢答应吗?” 妖怪冷笑道: “我叫你,是因为我有宝贝葫芦可以装人;你叫我,你又能有什么?” 孙悟空说道: “我也有个葫芦呢!” 妖怪说: “既然有,那就拿出来让我看看!” 孙悟空从袖中取出葫芦,晃了晃又迅速藏回袖中,防备妖怪抢夺。 妖怪见了,大惊道: “他这葫芦是哪里来的?” “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即便是同一根藤上结的,也该有大小或形状的区别,怎么可能完全一致?” 妖怪正色问道: “孙悟空,你这葫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孙悟空确实不清楚葫芦的来历,顺口反问妖怪: “那你的葫芦是哪里来的?” 妖怪不疑有诈,以为他真是好奇,于是从头讲述: “我的葫芦是混沌初开时,太上老君炼化女娲补天的仙石,普救天下苍生。” “补到乾宫夬地时,发现昆仑山脚下有一缕仙藤,上面结了这个紫金红葫芦,便留在世间至今。” 孙悟空听了,立刻顺势接过话头说: “我的葫芦,也是从那里来的!” 魔头说道:“怎么证明?” 大圣答道: “自从天地初分,清浊分开,那时天缺西北,地缺东南。” “太上道祖化身为女娲,补好了天的缺口。” “途中行至昆仑山下,发现一根仙藤,藤上结了两个葫芦。” “我得到的一个是雄的,而你那个则是雌的。” 那妖怪说道: “不论雌雄,只要能装人,就是好宝贝。” 大圣道: “你说得对,那就让你先试试吧。” 那妖怪听后大喜,立即腾身飞起,手持葫芦,朝空中喊道: “行者孙!” 大圣听见了,立刻接连答应了八九声,却一点没被吸进去。 妖怪从空中跌落,捶胸顿足,喊道: “天哪!还以为世事不会改变!” “没想到这样的宝贝居然怕老公,雌的见到雄的,就不敢用了!” 行者笑道: “你且把它收好,现在轮到老孙试试了。” 说罢,他一个筋斗翻上天,将葫芦倒过来,葫芦口朝下,对准妖怪喊道: “银角大王!” 那妖怪吓得不敢闭嘴,只得应了一声,瞬间被吸进了葫芦里。 大圣贴上一张写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符咒,心里暗自得意道: “我的儿子,你今天可算是让我好好试了一次宝贝!” 他按下云头,提着葫芦,心里想着要救出师父,便又向莲花洞口走去。 这山路崎岖不平,加上他一边走一边晃着葫芦,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你问为什么会有响声? 原来孙大圣早已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而妖怪虽会些法术,肉体却还是凡胎,进了葫芦就化成了液体。 行者以为那妖怪尚未彻底化完,便笑道: “我的乖儿子呀!” “不知道你是在撒尿呢,还是在漱口?” “这种买卖老孙可是干过的!等你化成稀汤,我也不着急揭盖去看,急什么?” “按理说,这种事情一千年不揭盖才对!” 他一边晃着葫芦一边嘀咕,不觉到了洞口,摇了摇葫芦,里面发出的声音更响了。 他说道: “这响声像个占卜筒,倒是可以用来占一卦。” “看看到底师父什么时候能被救出来!” 说着,他一边摇一边念道: “周易文王、孔子圣人、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 洞里的小妖看见了,慌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不好了!行者孙把二大王装进葫芦里,还在那儿占卜呢!” 老妖听闻此言,顿时魂飞魄散,瘫倒在地,骨头都软了,哀声痛哭道: “贤弟呀!我和你私自离开天界,隐身于尘世,原本想共享荣华富贵,永做山洞之主。” “谁知为了这和尚,竟断送了你的性命,毁了我们的兄弟之情!” 洞中群妖听了,也都放声大哭,哀声震天。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2 猪八戒被吊在梁上,听见妖怪一家子哭得凄惨,忍不住说道: “妖怪,你们别哭了,听老猪我说几句。” “最开始来的孙行者,后来来的者行孙,再后来来的行者孙,这三个人翻来覆去,其实都是我师兄一个人。” “他会七十二变,潜进来偷了宝贝,把你弟弟装进去了。” “令弟已经没救了,哭也没用。” “不如赶紧收拾一下锅灶,准备些香蕈、蘑菇、茶芽、竹笋、豆腐、面筋、木耳和蔬菜,请我们师徒下来,为你弟弟念一卷超度的经文。” 那老魔听了,气得心中怒火中烧,说道: “都说猪八戒老实,原来你一点都不老实!” “居然拿我们兄弟的性命当笑话!” 于是对小妖们喊道:“别哭了,先把猪八戒放下来,把他煮熟蒸烂。” “我吃饱了再去找孙行者报仇!” 沙僧听了埋怨八戒道: “你看吧,我早叫你别多嘴,现在好了,多嘴要被先蒸着吃了!” 猪八戒心里也有些害怕。 旁边一个小妖说道:“大王,猪八戒不好蒸。” 八戒连忙说道: “阿弥陀佛!是哪位哥哥积了阴德?我不好蒸呢!” 又有一个小妖接着说道: “剥了皮再蒸就好蒸了。” 八戒吓得慌忙说道: “好蒸!好蒸!虽然我皮厚骨硬,但汤一滚也能烂,圈养的!圈养的!” 他正嚷嚷着,忽然前门外一个小妖跑来报告: “行者孙又跑到门口叫骂了!” 老魔闻言大惊,怒道: “这厮真是欺我没人啊!” 然后吩咐道: “小的们,先把猪八戒照旧吊起来,快查查洞里还剩下几件宝贝。” 管事的小妖回道: “洞里还剩三件宝贝。” 老魔问: “是哪三件?” 管事的小妖回答: “还有七星剑、芭蕉扇和净瓶。” 老魔说道: “那净瓶没用,原本是用来装人的,人应了一声就能装进瓶子。” “可孙行者偷学了口诀,反过来用来装了我兄弟,真是气人!” “这瓶子留在洞里不用了。快把七星剑和芭蕉扇拿来!” 那管家的小妖将两件宝贝呈献给老魔。 老魔将芭蕉扇插在衣领后面,手里提着七星剑,又召集大小妖怪三百余名,命他们各持兵器准备战斗。 老魔披盔戴甲,穿上一件赤红如火的丝袍,带着群妖摆好阵势,准备捉拿孙大圣。 而此时,大圣早已将二魔装在葫芦里,扣紧封好,系在腰间,手持金箍棒迎战。 只见那老妖旗帜飘扬,威风凛凛地跳出洞门,装束十分华丽: 头戴光焰四射的盔缨,腰系五彩鲜艳的宝带; 身穿如龙鳞般闪耀的铠甲,外罩烈火般燃烧的红袍; 双眼圆睁如闪电,钢须飞扬似乱烟; 手提七星宝剑,肩披芭蕉宝扇; 步伐轻盈如流云,怒声震撼天地山川。 这老魔怒气冲天,喝令小妖摆阵,指着大圣骂道: “你这泼猴,太过无礼!” “害我兄弟,伤我手足,真是罪不可恕!” 行者冷笑着骂道: “你这该死的怪物!” “就你兄弟那条妖命舍不得?” “却把我师父、师弟连同白龙马吊在洞里,这让我怎么忍心?” “如何甘心?” “快把他们放出来,还要赔些盘缠,打发我们上路,我还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那老魔哪里听得进去,大怒之下挥剑便砍。 大圣举起金箍棒迎击,于是两人在洞门外厮杀起来。 金箍棒与七星剑相碰,火光霞影如闪电; 寒气逼人,昏云弥漫山岭堰堤; 一个为了兄弟手足之情,誓不妥协; 一个为了取经大义,毫厘不让。 两人仇深似海,怒火难平,斗得日月无光,鬼神惊惧。 杀到龙虎怒吼,天地动摇,场面惊心动魄。 大圣咬牙怒目,老魔怒气腾腾,斗得难分难解。 二人大战二十回合,仍难分胜负。 老魔见状,挥剑指向大圣,高喊: “小妖们,上!” 三百余妖怪一拥而上,将行者团团围住。 好一个孙大圣,毫无惧色,挥动金箍棒左冲右撞,前挡后击。 但这些小妖一个个如绵絮般缠身,扯腿搂腰,死死纠缠不退。眼看形势危急,大圣急中生智,使出身外身法,从左胁下拔出一把毫毛,嚼碎后喷出去,大喊一声: “变!” 顷刻之间,每一根毫毛都变成了一个孙行者。 这些分身大小不一,有的挥棒,有的出拳,最小的甚至抱着小妖啃筋咬肉,把妖怪们打得东倒西歪,哭喊连天。 众妖见情势不妙,惊慌失措,齐声喊道: “大王啊,大事不好了!” “满地盈山皆是孙行者!” 老魔被行者的分身法围困,只得独自苦战,被追得无路可逃。 他慌乱之下,左手持剑,右手从项后取出芭蕉扇,面向东南丙丁火位,正对离宫方向,猛地一扇,只见火焰四起,烈焰熊熊。 原来这芭蕉扇并非凡间之物,其威力惊人。 一扇之下,火光烁天,地面尽赤。这火既不是天上之火,也非炉中、山头或灶底之火,而是五行之中自然孕育的一缕灵光火。 此扇亦是混沌初开时生成的珍宝,搧出的火焰如电光掠过红绡,又似绚烂霞光披洒天际。 火焰虽无青烟,却满山赤焰,将岭上青松烧成火树,崖前苍柏化为灯笼。 山林中的走兽因怕丧命,东奔西窜; 飞禽惜羽毛,展翅高飞。 火焰肆虐,焚石烧土,溪流干涸,地面赤红一片,烈焰弥漫天空。 孙大圣见火势凶猛,心中也不禁惊惧,暗道: “这火非同小可!” “我虽本身不惧,但毫毛却承受不起,若一不小心落入火中,岂不如毛发遇焰,瞬间化为灰烬?” 他遂抖身将分身毫毛尽数收回,只留一根毫毛变作假身,以迷惑敌人,自己则捻起避火诀,腾云纵筋斗跳出火海,迅速远离烈焰,直奔莲花洞而去。 行者到洞门外,只见百十个小妖站立哀号,一个个头破血流,皮开肉绽,显然是刚才被分身法打伤,挣扎着忍痛而立。 孙大圣见此情景,心中不但不怜,反而凶性大发,怒气更盛。 他挥动铁棒,一路猛打进去,将这些小妖再次打得哭喊连天,逃无可逃。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3 可叹这些妖怪,本以人身苦修,只为追求大道功果,如今却落得旧皮毛一副,性命不保,实在可悲。 孙大圣将洞中小妖尽数杀绝,闯入洞内,正欲解救师父,忽见洞中火光冲天。 他心中一惊,慌忙叫道: “糟了!糟了!” “这火从后门烧起,老孙怎能救师父!” 正焦急时,定睛细看,却发现那并非火光,而是一道金光。 他定了定神,向里望去,原来是羊脂玉净瓶发出的光芒。 大圣顿时喜上心头,笑道: “好宝贝!这瓶子曾在山上发光被小妖拿去,后来被老孙夺回,没想到又被妖怪搜回,今日竟藏在此处!” 他一见宝贝,顿时满心欢喜,竟忘了救师父,急忙将净瓶窃走,抽身往洞外而去。 刚走出洞门,却见那老魔手提宝剑、肩挂芭蕉扇,从南边赶来。 孙大圣措手不及,险些被老魔劈头一剑砍中,他急忙施展筋斗云,飞身跳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说那老魔回到洞口,但见满地小妖的尸体横陈,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皆是他的手下心腹。 老魔见此惨状,悲愤交加,仰天长叹,泪如泉涌,大声哭喊: “真是痛苦啊!真是悲伤啊!” 他的悔恨与悲痛无以言表,只得独自哀叹道: 可恨猿乖马劣顽,灵胎转托降尘凡。 只因错念离天阙,致使忘形落此山。 鸿雁失群情切切,妖兵绝族泪潺潺。 何时孽满开愆锁,返本还原上御关? 可恨的是猿猴乖戾、马匹弱小愚笨,灵魂的胚胎转世后,落入尘世凡间。 只因一时错念,离开了天宫的圣洁,才导致忘形,坠落至这座山中。 如同失群的鸿雁,心中充满愁苦; 如同绝族的妖兵,泪水潺潺流淌。 究竟何时才能偿还过错,解开束缚,回归本源,重新登上天界的宫阙? 老魔满心愧疚,又惊又怒,心绪不宁,步步哭诉,踉跄着走入洞中。 洞内一片凄凉,所有家当虽还在,却无人影,死寂无声。 他愈加悲切,独自坐在洞中石案前,将宝剑斜靠在案边,把芭蕉扇插在肩后,忧愁满怀,竟伏在石案上昏昏睡去。 正所谓: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 话说孙大圣翻转筋斗云,站在山前,心想着如何救出师父。 他将净瓶紧紧系在腰间,径直来到妖洞口探看。 见洞门敞开,两扇静静地摆着,洞中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 他轻轻移步,悄然潜入洞内,只见那老魔斜倚在石案之上,呼呼大睡。 芭蕉扇滑落半截,挂在肩衣上,七星剑斜靠在石案边。 大圣瞅准时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悄悄将芭蕉扇拔了下来。 刚转身准备离开,不料扇柄擦过老魔的头发,顿时将他惊醒。 老魔抬头一看,正见孙行者提着扇子往外跑,气得大叫一声,急忙提剑追来。 大圣早已出了洞门,将芭蕉扇系在腰间,转身轮起铁棒迎敌。 这场战斗打得好不激烈: 妖王怒发冲冠,恨猢狲欺人太甚; 孙大圣志在取经,岂容妖魔阻拦! 老魔厉声喝骂道: “你这顽猴,好不欺人太甚!” “害我手足,屠我妖兵,如今还来偷宝贝!” “今日非决个生死不可!” 孙大圣冷笑道: “你这泼怪,好生不识时务!” “徒弟要与老孙争斗,以卵击石岂能赢?” 两人厮杀起来,老魔挥舞七星剑,大圣舞动金箍棒,战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气焰冲天。 剑光刺目如寒电,棒影翻飞似骤雨。 这一回合,既无仁义可言,更无退让之心。 他们一个为取经僧佛位而战,一个为妖族荣耀不惜力拼,斗得难解难分。 你来我往,棒影剑光交错; 前冲后挡,双方毫不退缩。天色渐渐暗下,老魔力气渐衰,眼见不敌,最终败下阵来。 他丢下孙大圣,转身逃往西南方向的压龙洞,投奔其他妖怪去了。 这一场恶战,暂且告一段落。 大圣刚刚降落在云头,闯入莲花洞,解救了唐僧、八戒和沙和尚。 他们三人脱离了困境,感谢了行者,随即问道: “妖魔跑到哪里去了?” 行者回答道: “二魔已经被关进葫芦里,想必已经化掉了;大魔虽然打了败仗,往西南的压龙山逃去。” “洞里的小妖被我分身术打死了一半,剩下的残余被我也杀光了,才得以进入这里,解救你们。” 唐僧感激地说道: “徒弟啊,嚷你辛苦受累了!” 行者笑着说道: “确实是辛苦。” “你们还只是受些疼痛,我老孙可没停过,忙得比急递铺的差役还要紧,里里外外,反复奔波,毫不停歇。” “都是因为偷了妖魔的宝贝,才能打败它们。” 猪八戒说道: “师兄,把那葫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只怕二魔已经化掉了。” 大圣先把净瓶取下,又把金绳和扇子拿出来,然后拿着葫芦,说道: “别看!别看!他以前也曾把我装进葫芦里,结果我用漱口水把他哄开盖子,才得以逃脱。” “我们可千万不要揭开葫芦盖子,免得他又闹出事来。” 师徒们高高兴兴地在洞中找出一些米面菜蔬,烧热了锅灶,做了一些素菜,吃了一顿丰盛的饭。 吃饱了之后,他们安然入睡,洞中一夜平静无事。 那老魔直接前往压龙山,召集了大小女妖,向她们说明了自己母亲被杀、兄弟被装、妖兵被灭、宝贝被盗的事情。 众女妖听后齐声大哭,悲痛了许久,才止住哭声,哭诉道: “你们暂且别再伤心。” “我身边还有这口七星剑,如果你们要集结女妖兵,咱们就去压龙山,找外家亲戚帮助,决心要为那孙行者报仇。” 正说着,门外的小妖来报告: “大王,山后老舅爷带领若干兵卒来了。”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4 老魔听后,急忙换上孝服,躬身迎接。 原来那老舅爷是他母亲的弟弟,名叫狐阿七大王。 他听说孙行者打死了自己姐姐,并偷走了宝贝,便带领妖兵来支援。 进门后,看到老魔穿着孝服,两人立刻大哭。 哭了一阵后,老魔向狐阿七大王说明了事情经过。 狐阿七大王愤怒至极,立即命令老魔换下孝服,提起宝剑,召集所有女妖,跟随他一起发动风云,向东北赶去。 孙行者指示沙僧准备早斋,吃过后继续上路。 忽然,他听见了风声,走出门一看,发现一队妖兵从西南方向赶来。 他大惊,急忙转身喊八戒道: “兄弟,妖精又来请救兵了!” 三藏听了后,面露惊恐,问道: “徒弟,这该怎么办?” 孙行者笑着回答: “放心,放心!把你们的宝贝都交给我。” 他将葫芦、净瓶系在腰间,金绳藏在袖里,芭蕉扇插在肩后,双手握住铁棒,指示沙僧留在洞中守护师父,而自己带着八戒出洞迎敌。 妖怪们已经排好阵势,带头的是狐阿七大王。 他的面容如玉,长有胡须,眉毛如钢刀,耳朵锋利,头戴金盔,身穿锁子甲,手持方天戟。 他高声骂道: “大胆的猴子!怎敢如此欺人!” “偷走了宝贝,杀了神兵,伤了我的家人,还敢占据洞府!” “今天你们都得死,为我姐姐报仇!” 孙行者愤怒地回骂:“你这群找死的家伙,不知道我孙悟空的厉害吗?别跑,受我一棒!” 两人展开激战,经过三四回合,狐阿七力气不敌,开始撤退。 孙行者紧追,但被老魔阻挡,二人继续斗了三个回合。 这时,狐阿七再次回头发动攻击。 猪八戒见状,急忙抽出九齿钯,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两方势均力敌,战斗一时难分胜负。 突然,老魔大喝一声,妖兵纷纷围上来。 三藏坐在莲花洞内,听到外面战斗的声音震动大地,于是喊道: “沙和尚,你出去看看师兄的情况!” 沙僧听后,举起降妖杖,冲了出去,将妖兵打退。 狐阿七见情况不利,回头准备逃走,却被八戒追上,背后一钯重重地击中了他,鲜血四溅,狐阿七倒地死亡。 八戒急忙将他剥掉衣服一看,发现他原来是个狐狸精。 老魔见自己的老舅被打死,愤怒至极,丢下孙行者,拿起宝剑朝八戒劈去,八戒用钯架住了。 正激烈对抗时,沙僧也冲上来,用降妖杖攻击老魔。 老魔抵挡不住,纵风云朝南逃去。 八戒和沙僧紧追其后。 孙行者见状,急忙驾云飞上空,解下净瓶,将老魔罩住,并喊道: “金角大王!” 老魔以为是自己手下的小妖在呼叫,回头应了一声,结果被孙行者贴上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符文。 老魔手中的七星剑也随之掉落,归到了孙行者手中。 八戒走过来,问道: “哥哥,宝剑你拿到了,那妖怪在哪里?” 孙行者笑着回答: “当然在我这瓶子里了!” 沙僧听后,和八戒都非常高兴。 孙行者清扫了所有妖邪后,回到洞中向三藏报告,告诉他山已清净,妖魔已经消失,师父可以上马继续赶路。 三藏高兴得不知所措。 师徒们吃过早斋,收拾好行李和马匹,继续朝西走去。 正行进中,突然从路旁闪出一个瞎子,走到三藏的马前拉住了他,喊道: “和尚,你要去哪里?还我宝贝来!” 猪八戒大惊,喊道: “糟了!这是老妖来讨宝贝了!” 孙行者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太上李老君,急忙上前施礼问道: “老官儿,您要去哪?” 李老君急忙升上玉局宝座,悬在九霄云上,对孙行者说道: “还我宝贝!” 孙行者飞到空中,问道: “什么宝贝?” 李老君说道: “葫芦是我用来盛丹药的,净瓶是我用来盛水的,宝剑是我用来炼魔的,扇子是我用来扇火的,金绳是我用来勒袍的。” “那两个妖怪,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 它们偷了我的宝贝,跑下界来,正好被你抓住,立下了功绩。” 孙行者不满地说道: “你这老官,真是无礼!” “纵容家属为邪,还怪我不严谨!” 李老君解释道: “这件事与我无关,不要错怪了我。” “其实这是海上菩萨借了我的宝贝三次,要我送到这里托化妖魔,看你们师徒是否真心去西天取经。” 孙行者听了,心中暗自思量: “这菩萨真懒!当初救了我一命,答应我会在困难时来相助,但现在却让这些妖怪作祟,真是言而无信!” “不过既然是老官亲自来,我也不与他争了。”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吧。” 李老君收回了五件宝贝,打开葫芦和净瓶的盖子,倒出两股仙气,挥手一指,变出了金童子和银童子,二者相随左右。 只见霞光四射,随即飞向天际,直奔兜率院,最后消失在大罗天。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1 孙行者按住云头,向师父详细说明菩萨借来童子以及老君收去宝贝的事宜。 三藏感激不尽,心无旁骛,决心坚决前行。 师徒一行人准备出发,猪八戒挑着行李,沙和尚牵着马头,孙行者握住铁棒,开路在前。 尽管路途艰难,行者一路带领师父忍受着水宿风餐,披霜冒露,终于走了很久,眼前又出现一座大山。 三藏见此,忧心忡忡地说道: “徒弟啊,你看这山势雄伟,必须小心提防,恐怕又有妖魔作祟。” 孙行者安慰道: “师父不必多虑,只要定心安神,自然一切无事。” 三藏叹息道: “徒弟啊,西天之路怎会如此艰难?” “我记得从长安出发,已经过了春夏秋冬,四五年过去,怎还未能到达?” 孙行者大笑道: “早着呢!早着呢!你才刚出大门而已!” 八戒听后不信,调侃道: “哥哥,难道人间有这么大的门吗?” 行者回答: “兄弟,我们还在堂屋里转悠呢!” 沙僧笑道: “师兄,别说大话吓我,哪有这般大堂屋?” “过梁也没这么大。” 行者继续道: “兄弟,若我看,这青天便是屋顶,日月为窗,四山五岳为柱,天地便是一座敞开的大厅!” 八戒听后叹道: “算了!算了!我们只当走些时日再回去罢。” 行者不以为然地说道: “别乱说话,跟着我走就是了。” 孙行者横担铁棒,领着唐僧穿越山路,继续前行。 唐僧在马背上遥望着前方的山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山真是奇异美丽,山顶高耸入云,像摩斗的柄; 树梢直指天空,仿佛与云霄相接。 山谷间时常可以听到猿啼,松树林里则传来鹤的叫声。 风啸山魅在溪流旁嬉戏,捉弄着樵夫; 狐狸则坐在悬崖边上,吓得猎户纷纷躲避。 真是好山,四面山崖高耸,险峻异常,乔松盘旋如翠盖,枯老的树上挂满藤萝。 泉水急流,寒气渗透,令人毛发发凉; 山顶高峻,清风拂面,令人心惊。 时而能听到大虫的吼叫,时而又听到山鸟的鸣叫。 麂鹿成群穿越丛林,跳跃不停; 獐兔成群结队觅食,四处奔走。 唐僧站在草坡上,望去远处并无他人,越往山中走,四周尽是豺狼。 唐僧不禁感到心惊,这显然不是佛祖修行的地方,而是充满飞禽走兽的荒野。 唐僧心中感到凄凉,拉住马匹,不禁呼喊: “悟空啊!自从与智者登山立誓,王不留行将我送出城,路途中我遇见了三棱子,马铃也被催打,我寻路转弯,向着茯苓山前行。” “如此我仍然孤单,怎能不感到惆怅?” 听到这里,孙行者冷笑一声,安慰道: “师父不必担心,放轻松,继续前进,功到自然成。” 师徒一行继续走着,欣赏山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夕阳西下。 正是: “十里长亭无客走,九重天上现星辰。 八河船只皆收港,七千州县尽关门。” 十里长亭没有行人,九重天上露出星星。 八条大河的船只都已经停靠,七千个州县的门户都已经关上。 六宫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罢钓纶。 两座楼头钟鼓响,一轮明月满乾坤。 六宫和五府的官员都已归家,四海和三江的渔船也都停下了捕鱼。 两座楼上的钟鼓响起,天上挂着一轮明月,照亮了整个天地。 那位长老骑在马背上遥望,只见山谷中有层层叠叠的楼台和重重的殿阁。 三藏说道: “徒弟,现在天色已晚,幸好那边有一座楼阁,想必是庵观寺院,我们可以去那里借宿一晚,明天再继续前行。” 行者回答: “师父说得对,不要急,等我去看看情况如何。” 大圣跳上空中仔细查看,果然看见一座山门,见到八字形的砖墙和泥红色粉饰,两旁的门上钉着金钉。 楼台层层叠叠,藏匿在山岭间,宫殿隐没在山中。 万佛阁正对如来殿,朝阳楼对着大雄门。 七层塔楼仿佛云雾中悬空,三尊佛像发出光辉。 文殊台对着伽蓝舍,弥勒殿靠近大慈厅。 山外青光闪动,步虚阁上云雾缭绕。 松林和竹林郁郁葱葱,方丈禅堂安静清幽。 寺院里供奉着乐器,川川道道弥漫着迎接的气息。 禅僧在参禅处讲解佛法,乐器的声音在演奏房里回响。 妙高台上,昙花盛开,法坛前贝叶落下,佛法讲解正是三宝圣地。 山围绕着梵王宫,灯光闪烁,香烟弥漫。 孙大圣按下云头,将情况告诉三藏: “师父,果然是一座寺院,正好可以借宿,我们去吧。” 长老放开马,向寺院前行。 行者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寺?” 三藏回答: “我刚刚停下马蹄,脚尖还没离开马镫,你就问我是什么寺,我还不知道呢!” 行者说道: “师父从小为僧,应该读过儒书,懂得演经法,文理都通,怎么会不认识?” “门口大字写着,怎么不认得?” 长老骂道: “你这泼猴,说话无知!” “我刚才面向西方催马,太阳的影子挡住了,门上的字被尘土遮挡,看不清楚。” 行者听了后,弯腰用手去除掉灰尘,露出五个大字: “敕建宝林寺”。 行者收起法身,说道: “师父,请看看,这座寺庙的名字。” 三藏道: “既然如此,那我进去看看。” “你们这些人的嘴巴丑陋,言语粗俗,脾气刚烈,若与寺中的僧人发生冲突,恐怕借宿不成,反而不太好。” 行者回答: “既然如此,请师父进去,不必多说。” 长老放下锡杖,解下斗篷,整理好衣服,双手合十,走进山门。只见门两边的红漆栏杆内,高高坐着一对金刚雕像,神态威严且丑陋:一个面如铁,胡须如钢,眼神凶猛;另一个眉毛竖立,眼睛圆如玲珑。左边金刚的拳头,像生铁一样坚硬,右边金刚的手掌像赤铜一般坚硬。金甲闪亮,连环的铠甲光芒四射,盔甲和绣带在风中飘动。西方的寺庙,真是供奉了许多佛像,石鼎中香火燃烧,红光四射。三藏看到这些,不禁点头长叹:“我那东土,如果有人能做出这种泥胎塑像的大菩萨,烧香供奉的话,我的弟子也不必再去西天了。”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2 就在三藏叹息时,走进了第二道山门,见到了四大天王的雕像,分别是持国、护法、增长、广目,象征着四方的风调雨顺。 再进入第二道门,看到四棵巨大的松树,枝叶繁茂,宛如伞状。 抬头一看,便是大雄宝殿。 长老合掌,恭敬地拜了下去,拜完后,转到佛台旁,来到后门,看到雕塑的观音菩萨普度南海的形象。 墙上雕刻着各种海中生物,如虾、鱼、蟹、鳖等,它们跳跃在波涛中,栩栩如生。长老又点了点头,三五次地感叹道: “可惜啊!连这些鳞甲之类的众生都能拜佛,为何人类却不肯修行呢?” 就在他赞叹之时,看到三道门中走出一位道人。 这位道人看到三藏的相貌非凡,急忙上前施礼问道: “师父,您是从哪里来的?” 三藏回答: “弟子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天色将晚,特此来此借宿一晚。” 道人说道: “师父别怪我,我并不是寺中的主管。” “我只是这里负责扫地、撞钟、做些杂务的道人,寺内还有位管事的老师父,我得进去禀报一下。” “如果他同意留您住下,我就出来请您;若他不答应,我就不能强留。” 三藏感谢道: “麻烦你了。” 那道人急忙跑到方丈那里禀报: “老院主,外面有个人来了。” 僧官立刻起身,换了衣服,调整了毗卢帽,披上袈裟,急忙开门迎接,并问道人: “那人在哪里?” 道人指着门外说道: “您看正殿后面不是有个人吗?” 只见三藏光着头,穿着一件二十五条达摩衣,脚下穿着一双带着泥水的旧鞋,斜倚在后门旁。 僧官见状大怒,说道: “道人讨打!”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僧官吗?” “只有从城里来的官员士大夫前来上香,我才出来迎接。” “像这种和尚,你怎么谎报情况,报告我来接他?” “看他那副模样,不像个老实的,大多是云游四方的和尚。” “天色已晚,他一定是来借宿的。” “我们方丈室可不能让这种人打扰!” “让他去前廊下蹲着就行了,不必我亲自接待。”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 三藏听了这些话,眼里满是泪水,感叹道: “可怜啊!可怜!这才是人离开家乡的悲凉!” “我从小出家,做了和尚,一直遵守戒律,不曾食肉、不生歹意,心怀经文,不违佛教。” “不曾做过不敬佛祖的事,为何会遭受如此冷遇?” “唉!可惜!不知道我在前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常遇到这些不善的人!” “这和尚你不让我们借宿也罢了,怎么还要说这些懒话,让我们在前廊下蹲着?” “这些话不与行者说还好,若说了,那猴子进来,拿铁棒打得你七窍流血,骨断筋折!” 三藏叹息道: “罢了罢了,常言道,人以礼乐为先。” “我还是进去问问,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于是,长老踏步跟随那道人进了方丈室,只见那僧官脱掉了衣服,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似乎在念经或为人写法事,桌案上堆积着一些纸张。 唐僧不敢贸然进去,便站在天井里,躬身高声道: “老院主,弟子前来问安。” 那和尚显然有些不耐烦,半答不答地回了个礼,说道: “你是哪位?” 三藏回答: “弟子是东土大唐派遣的,来西天拜佛求经,途中经过此地,天色已晚,求借宿一夜,明日黎明就离开。” “恳请老院主帮忙。” 那僧官这才起身,说道: “你是唐三藏吗?” 三藏道: “不敢,弟子正是。” 僧官又问道: “你既然要去西天取经,怎么连路都不认识?” 三藏回答道: “弟子从未走过贵地的路。” 僧官接着说道: “正西方向,四五里远,有座三十里店,店里有卖饭的人家,可以在那里住一宿。” “这里不方便,不适合留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和尚。” 三藏合掌道: “院主,古人有云,庵观寺院,都是我们方上人的驿站,见到山门就该有三升米的接待。” “你为何不留我,是何缘故?” 僧官怒声说道: “你这游方的和尚,嘴巴倒是挺油滑的!” 三藏问: “什么是油嘴油舌?” 僧官答道: “古人说,老虎进了城,家家都关门,虽然它不咬人,但名声已经坏了。” 三藏问: “怎么会坏了名?” 僧官道: “几年前,有一群行脚僧来到山门口坐下,我看他们寒酸,一个个衣破鞋烂,光头赤脚的样子,我心生怜悯,便请他们进方丈,给他们安排了座位,款待了饭菜,又给他们换上了旧衣,留他们住了几日。” “没想到,他们贪图安逸,竟然不打算离开,就住了七八年。” “住也就住了,但他们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 三藏问: “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僧官回答: “你听我说:平时沿墙扔瓦片,闷了就往墙上钉钉子;寒冬里拿火折子在窗子上烤,夏天则把门拖到走道上;把庙里的幡布拿去做鞋带,用香火的钱去换菜;常常把琉璃香炉里的油倒走,抢碗抢锅,赌胜负。” 三藏听了心里暗想: “可怜啊!我弟子怎么可能是那种没有骨气的和尚?” 他想要哭泣,却又怕寺里的和尚笑话自己,便偷偷擦眼泪,忍住气愤,急忙跑出去了,见到三个徒弟。” 孙行者看到师父脸上带怒,便问: “师父,寺里的和尚打你了?” 唐僧道: “不曾打。” 八戒说道: “一定是打了,不然怎么能听到哭泣声呢?” 行者问: “是骂你了?” 唐僧道: “也没有骂。” 行者问: “既然不打也不骂,你怎么这般烦恼?” “难道是思乡了?” 唐僧道: “徒弟,这里不方便。” 行者笑道: “这里是道观吧? ”唐僧生气地说道: “观里有道士,寺里只是和尚。” 行者道: “你不明事理,既然是和尚,也和我们差不多。” “常言道,既然在佛门下修行,都是有缘人。” “你坐下,等我进去看看。”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3 行者说完,按了按头上的金箍,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裙子,拿起铁棒,径直走向大雄宝殿,指着那三尊佛像说道: “你们不过是泥塑金装的假像,里面怎会没有感应?” “我老孙带着大唐圣僧来西天拜佛求取真经,今晚特地来此投宿,如果不留我们,就一顿棒打,打碎你们的金身,让你们现出本相,回归泥土!” 这时,一位烧香的道人正走到佛前插香,听到行者的吼声,吓得一跌,爬起来看到行者的脸,又被吓到,滚滚爬进方丈禀报: “老爷,外面有个和尚来了!” 僧官问道: “你这帮道人少说废话,去让他到廊下蹲着,报什么?” 道人说道: “老爷,这个和尚和那个不一样,长得非常凶恶,没脊骨。” 僧官问道: “什么样?” 道人道: “圆眼睛,查耳朵,满脸毛,雷公嘴,手里拿着棍子,牙齿咬得紧,像是要找人打。” 僧官道: “让我出去看看。” 僧官开门,只见行者冲进来,确实长得丑陋: 七高八低,孤拐的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 獠牙外露,像是蟹类的,肉在里面,骨头在外。 老和尚吓得急忙把方丈门关上。 行者一扑,砸破了门扇,大声道: “快把干净的房子打扫一千间,老孙要睡觉!” 僧官躲在房里,对道人说道: “怪他长得丑,原来是在说大话,做出这副嘴脸。” “我这里连方丈、佛殿、钟鼓楼和两廊也不超过三百间,他竟说要一千间睡觉,哪里来的这么多房间?” 道人道: “师父,我也吓坏了,您就这么答应他吧。” 僧官战战兢兢地大喊: “这位借宿的长老,我这里的小山不方便,实在无法接待,请往别处去住宿吧。” 行者把棍子变得像盆一样粗,直挺挺地竖在天井里,说道: “和尚,不方便的话,你就搬出去!” 僧官道: “我们从小住在这个寺庙,师公传给师父,师父又传给我们,目的是要传承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勾当,竟然让我们搬走!” 道人说道: “老爷,实在是不行,搬出去也罢,扛子已经打进门来了。” 僧官道: “你别胡说!我们庙里老老少少有四五百个和尚,要搬去哪儿?” “搬出去也没地方住。” 行者听见后道: “和尚,如果没地方搬,那就让一个出来和我打样棍!” 老和尚急忙叫道: “道人,你出去给我打个样棍!” 那道人慌了,急忙说道: “爷爷呀!那样的打棍,我怎么去打样?” 老和尚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怎么不出去?” 道人道: “那棍子哪能打来,万一倒下来,压得我成肉泥!” 老和尚道: “你别说压,只要那棍子竖在天井里,夜里走路一不小心,撞个大窟窿也好。” 道人道: “师父,您知道那棍子有多重,怎么让我去打样棍?” 道人自己在里面乱转,行者听见后心想: “这倒也行,如果一个棍子打死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 “算了,我去找点其他的东西打给你看看。” 忽然他抬头看到方丈门外有一只石狮子,便举起棍子,“乒乓”一下把石狮子打得粉碎。 那老和尚在窗子里看见,吓得腿软、心虚,急忙往床下爬,道人则钻进了锅门里,不住地喊: “爷爷,棍子重,棍子重!禁不住,方便,方便!” 行者道: “和尚,我不打你。” “我问你,这寺里有多少和尚?” 僧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前后有二百八十五个房头,共有五百个有度牒的和尚。” 行者道: “你快去把这五百个和尚都点齐了,穿上长衣服出来,把我唐朝的师父接进去,就不打你了。” 僧官急忙道: “爷爷,若是不打,那就抬也抬进去。” 行者道: “赶紧去!” 僧官叫道: “道人,莫说是吓破了胆,就是吓破了心,也得去把这些人叫来接唐僧老爷爷进来!” 那道人无奈,只得放弃性命,不敢撞门,从后面的狗洞里钻出去,径直走到正殿,东边打鼓,西边撞钟。 钟鼓一齐响起,惊动了两廊的大小僧众,纷纷上殿问道: “这大早上的,撞钟打鼓做什么?” 道人答道: “快换衣服,按照老师父的安排出山门外迎接唐朝来的老爷。” 于是,众和尚纷纷穿上袈裟、褊衫,有的穿上破旧的长衣,有的甚至用腰裙凑合着披上。 行者看到后问: “和尚,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那和尚见他模样丑恶,急忙回答: “爷爷,不要打,等我说。” “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寺里没有裁缝,这是我自己做的穷衣。” 行者暗自一笑,随后押着众僧走出山门,大家齐齐跪下。 那僧官磕头喊道: “唐老爷,请进方丈里坐。” 八戒看到,笑道: “师父不成器,进去时泪眼汪汪,嘴上还挂着油瓶。” “怎么就让他们磕头接你?” 三藏道: “你这个傻子,不懂礼数!” “常言道,鬼也怕恶人。” 唐僧看到他们磕头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自在,上前说道: “列位请起。” 众僧低头回道: “老爷,如果和您徒弟说声方便,不用扛子,我们可以跪一个月。” 唐僧叫道: “悟空,别打他们。” 行者道: “没打,如果打,现在就打断他们的根。” 和尚们才起身,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抬着唐僧,驮着八戒,挽着沙僧,一起进了山门,来到后面的方丈中,大家坐下。 众僧再次行礼,三藏道: “院主请起,别再行礼了,不必做这些,我和你都是佛门弟子。” 僧官道: “老爷是上国钦差,小和尚有失迎接。” “今天来到这荒山,俗眼不识尊容,能够与老爷偶然相遇,实在是幸运。” “请问老爷,路上是吃素还是吃荤?” “我们好准备饭菜。” 三藏道: “吃素。” 僧官道: “徒弟,这位爷爷吃的可是荤。” 行者道: “我们都吃素,都是胎里素。” 那和尚道: “爷爷啊,这么凶的汉子也吃素?” 一个胆大的和尚上前问道: “老爷既然吃素,煮多少米饭才够?” 八戒道: “小家子和尚,问什么!一家煮上一石米。” 众和尚吓得慌忙去刷洗锅灶,准备饭菜,安排茶水,点亮明灯,整理桌椅,精心接待唐僧。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4 师徒们吃过晚斋后,众僧收拾好了火炉。 三藏向僧官表示感谢,说道: “老院主,打扰你们宝山了。” 僧官连忙回应: “不敢不敢,怠慢了。” 三藏又问: “我师徒今夜可以在哪里安歇?” 僧官道: “老爷不要急,小和尚自有安排。” 他又叫道: “那边有几位听使令的?” 道人答道: “师父,有。” 僧官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安排草料,喂唐老爷的马;再叫几个去打扫前面的三间禅堂,铺好床铺,准备让老爷安歇。” 那些道人听令,各自去准备,过了一会儿,便来请唐老爷安寝。 师徒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到禅堂门口,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四张藤屉床铺得整整齐齐。 行者见了,叫办草料的道人将草料抬入禅堂,拴好白马,指示道: “你们都出去吧。” 三藏坐在中间,灯下两侧站着五百个和尚,都在侍候,不敢离开。 三藏欠身道: “列位请回,我只要安静休息。” 众僧不敢退后。 僧官上前说道: “请老爷安顿好,再回去。” 三藏道: “这里就是安置了,大家请回。” 众人这才敢离开。 唐僧走出门外,准备小解,抬头一看,明月当空,清光皎洁。 他叫道: “徒弟。”行者、八戒、沙僧都出来侍立。” 看到这明亮的月光,唐僧心中涌起思乡之情,便口占一首古风长篇: “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 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 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 浑如霜饼离沧海,却似冰轮挂碧天。 别馆寒窗孤客闷,山村野店老翁眠。 乍临汉苑惊秋鬓,才到秦楼促晚奁。 庾亮有诗传晋史,袁宏不寐泛江船。” 明亮的月亮挂在空中,像一面宝镜,山川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可见。 宫殿和玉宇被清冷的月光照亮,月亮像冰盘一样旋转,气氛清新爽朗。 此时月光照遍万里,今晚是全年中最明亮的一晚。 月亮像一块霜饼从大海升起,又像冰轮悬挂在蓝天。 在偏僻的房间里,我因孤独而感到闷闷不乐; 山村的小店里,老翁正在安然入睡。 刚到汉苑,秋风让我的发丝有些凌乱; 才到秦楼,就开始催促准备晚宴。 庾亮的诗被传颂在晋朝的历史里,袁宏因为思绪万千,难以入睡,泛舟江上。 行者听到师父的话,走近回答说: “师父,您只知道月光皎洁,怀念故乡,却不知道月亮的含义。” “它象征着先天的法则。月亮在三十日时,阳气消散,阴气充满,因此是黑暗的,叫做‘晦’。” “此时月亮与太阳相交,处在‘晦’和‘朔’两天之间,开始孕育新的阳气。” “到初三日,阳气开始显现,初八日第二道阳气出现,魂魄逐渐恢复平衡,所以称为‘上弦’。” “十五日时,阳气完全恢复,月亮圆满,因此叫做‘望’。到了十六日,阴气开始生长,二十二日第二道阴气出现,此时魂魄平衡,称为‘下弦’。” “三十日时,阴气完全充盈,月亮再次进入‘晦’。” “这是先天采炼的规律。” “我们若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悟道见佛,回归故土。” “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长老听后恍然大悟,心中充满喜悦,感谢了悟空。 沙僧在旁笑道: “师兄说得对,但还没有说到水与火的交融之缘,土母如何调和其间。” “三者共存,无争斗,水在长江,月在天。” 长老听后,心中也豁然开朗,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时,八戒走上前来拉住长老,说道: “师父,别听他们乱讲,误了睡觉。” “月亮啊,缺了不久就圆了,就像我从来就不完美。” “吃饭时嫌肚子大,拿碗时说有汤粘着。” “那些人聪明有福,而我痴愚,积下了缘分。” “我说你取经也算三途之业,尾巴摇头直上天!” 三藏道: “好吧,徒弟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等我念一遍经文。” 悟空道: “师父,您错了。” “您小时候学的经文不熟吧?” “您可是受唐王命令来西天取经,求大乘佛法。” “现在还没有完成任务,佛还没有见到,经文还没取到,您念的是哪一卷经呢?” 三藏道: “我自从长安出发,每天跋涉,日日奔波,小时候的经文怕是已经忘了。” “幸好今天晚上有空,等我温习一下。” 悟空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休息吧。” 于是,三人各自躺在藤床上睡觉。 长老关上禅堂门,点燃银缸,铺开经文,默默念起来。 正是: “楼头初鼓,人烟寂静;野浦渔舟,火光熄灭时。”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1 却说三藏坐在宝林寺的禅堂中,灯下诵念了一会儿《梁皇宝忏》,又翻看了一会儿《孔雀真经》。 一直坐到三更时分,他才将经书包好收进囊袋里,准备起身去休息。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扑剌剌”一阵响声,接着又刮起一阵淅淅沥沥的狂风。 长老生怕风将灯吹灭,连忙用袍子的袖子遮住灯火。 只见灯光忽明忽暗,心中不禁有些惊恐害怕。 这时困倦渐渐袭来,他趴在经案上打起了盹儿。 虽然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但心中却依然清醒,耳中还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阴风呼啸的声音。 好风,真个那: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 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 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一阵家猛,一阵家纯。 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 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 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 香炉攲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 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淅淅沥沥、潇潇洒洒,飘飘摇摇、荡荡不定。 淅淅沥沥地吹落了枯叶,潇潇洒洒地卷走了浮云。 满天的星斗因此变得黯淡无光,大地也因尘沙飞扬而纷乱不堪。 时而凛冽激烈,时而柔和纯净。 柔和时松竹交响,敲出清雅的韵律; 猛烈时江河湖海,翻腾起浑浊的波浪。 风刮得山中的鸟儿难以栖息,哽咽着发出悲鸣; 海中的鱼儿无法安定,惊慌失措地乱跳喷溅。 东西两侧的馆阁门窗被吹得摇晃脱落,前后房廊如有神鬼作祟般发出声响。 佛殿中的花瓶被风吹落在地,琉璃盏被震得摇晃,灯光变得昏暗不明。 香炉倾倒,香灰四散飞溅;烛台歪斜,烛焰被吹得横向乱舞。 幢幡与宝盖都被摇得几近散架,钟楼与鼓台也被震得根基动摇。 那长老在昏沉的梦中,听着风声渐渐平息,忽然禅堂外隐隐传来一声呼唤: “师父!” 他猛地抬起头,在梦中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条汉子: 全身湿透,水珠直往下滴,双眼含泪,嘴里不停地呼喊: “师父,师父!” 三藏欠起身子,开口说道: “你莫不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趁着深夜前来戏弄我?” “我要告诉你,我并非那种贪欲贪嗔之辈。” “我乃光明正大的僧人,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上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我身边有三个徒弟,个个都是降龙伏虎的英雄,扫荡妖魔、除恶扬善的壮士。” “若是他们见了你,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化为尘埃。” “这是我慈悲为怀的劝告,给你一条生路。” “你最好赶紧逃离此地,莫再靠近我的禅堂。” 那人却倚在禅堂门边,坚定地说: “师父,我并非妖魔鬼怪,也不是魍魉邪神。” 三藏道: “既然不是这类邪物,那你深更半夜到此究竟为何?” 那人答道: “师父,请您睁眼仔细看看我。” 长老听了,果真定睛细看——呀!只见那人: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 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系一条碧玉腰带; 身穿一件绣有飞龙舞凤图案的赭黄色长袍; 脚踏一双云头绣口的无忧履; 手中握着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 他的面容如同东岳长生大帝般威严,形态宛若文昌开化君般端庄肃穆。 三藏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弯腰施礼,厉声问道: “是那一朝的陛下驾临此地?请上座!” 说着用手去搀扶,却扑了个空。 回头一看,仍是那个人站在原地。 长老便问道: “陛下,您是何朝何代的皇帝?” “哪一国的君主?” “莫非是因为国土不安、谗臣作乱,才半夜逃亡至此?” “有何冤屈,请说与我听。” 那人听罢,泪水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开口叹道: “师父啊,我的家就在正西方向,离此不过四十里之遥。” “那边有一座城池,正是我兴建国基之处。” 三藏道: “那城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 “不瞒师父说,我当年建立家邦,将国号改为乌鸡国。” 三藏又问: “陛下如此仓皇,为何事至此?” 那人答道: “师父啊,五年前,我国天降大旱,草木不生,百姓饿死无数,民生凋敝,惨不忍睹。” 三藏听后,不由点头叹息道: “陛下啊,古人有云:‘国正天心顺。’恐怕是您未能仁爱抚民,才引得天灾人祸。” “如果国中遭遇旱灾,您为何不打开仓库赈济百姓,悔改前非、行善积德?” “将冤屈者放出狱中,恢复他们的公道。” “如此一来,天心自会感动,雨顺风调,国泰民安。” 那人叹息道: “师父,我国仓库早已空虚,钱粮断绝。” “文武百官停了俸禄,连我自己也只能粗茶淡饭,已无荤腥。” “我效仿古时大禹治水,与百姓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日夜焚香祈祷,足足三年,然而河流枯竭,井水干涸,毫无转机。” “就在国家危难之际,忽有一个从钟南山来的全真道士来到我朝。” “他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起初,他先见了我朝文武大臣,随后觐见于我。” “当即被请上坛施法祈雨,果然灵验!” “只听令牌一响,顷刻间大雨滂沱。” “我原以为三尺雨水已足够,他却说久旱需大雨方能解困,于是又多降了二寸。” “见他如此信守承诺,我甚为感激,当即与他结为八拜之交,以兄弟相称。” 三藏道: “陛下,这可是万千之喜事啊!” 那人却苦笑道: “师父,喜从何来?” 三藏道: “既然那全真有如此本领,若需要雨水,可让他祈雨;若需要钱财,可让他点金。” “有这样的人辅佐,国家还有何不足?” “为何您反而离开城池,来此诉冤?” 那人长叹一声,说道: “师父,我与他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两年。”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2 “却不料某年春天,阳光明媚,红杏夭桃竞相开放,处处春花绽放,士女王孙纷纷外出游春赏景。” “那日,文武百官回衙,嫔妃们也回了宫院。” “我便与那全真携手漫步御花园中。” “无意间走到一口八角琉璃井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些东西,抛入井中,顿时井内金光万道。” “他哄骗我靠近井口,说是有稀世宝贝。” “正当我探身观看时,他突然心生歹念,趁机将我推入井中。” “随后,他用石板封住井口,又覆上泥土,移植了一株芭蕉掩盖其上。” “可怜我已冤死井底三年,成了一个枉死的冤魂啊!” 唐僧听到对方自称是鬼,顿时吓得浑身无力,寒毛竖起,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询问道: “陛下,您说的这些话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既然您已经死了三年,那文武百官、三宫皇后,早朝觐见时,怎么就没人发现您的失踪,或寻找您呢?” 那人回答道: “师父啊,提起那妖怪的本事,真是世间罕见!” “自从他害了我之后,当场就在御花园里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的模样,毫无差别。” “现在他霸占了我的江山,暗中侵占了我的国土,把我的文武百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全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三藏听罢说道: “陛下,您未免太懦弱了。” 那人问道: “为何说我懦弱?” 三藏答道: “陛下,那妖怪固然神通广大,能变成您的模样,侵占您的国土,使得文武百官和后妃全都认不出真假。” “但您既然已经死去,明白真相,为何不到阴曹地府去向阎王申冤,陈述您的屈情?” 那人叹道: “师父,他的本事实在太大,与阴间众神关系深厚。” “城隍常与他共饮,海龙王与他结亲,东岳大帝是他的好友,连十代阎罗都认他作异姓兄弟。” “如此这般,我在阴间根本没有告状的机会。” 三藏道: “既然阴间不能申诉,您为何又来到阳间找我?” 那人解释道: “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哪敢擅闯您的门?” “只是山门前有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和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其后。” “刚才被夜游神施了一阵神风,将我送进来。” “他说我的三年冤情已满,特意让我来拜见师父。” “他还说,您有一个大徒弟,乃齐天大圣,降妖除魔最是厉害。” “我今天特意前来叩拜,千求万恳,请您带徒弟到我国中,捉拿妖魔,辨明是非。” “如果能替我昭雪冤情,我定当感激不尽,结草衔环,报答师恩。” 三藏问道: “陛下,您此番前来,是想请我徒弟帮您除掉妖怪吗?” 那人答道: “正是如此!” 三藏说道: “我徒弟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降妖捉怪却是他的专长。” “陛下虽然请他帮忙拿妖,但恐怕此事难以进行。” 那人问道: “为何难以进行?” 三藏解释道: “那妖怪既然神通广大,又变成您的模样,满朝文武都对他心悦诚服,三宫嫔妃对他意合情投。” “即便我徒弟有降妖的本领,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被朝中的文武百官反咬一口,说我们欺君灭国,定我们一个大逆之罪,把我们困在城中,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人说道: “我朝中还有忠心之人呢。” 三藏问道: “那就好!想必是某位亲王或侍臣被派去镇守某地了吧?” 那人答道: “不是。我的太子还在宫中,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正位储君。” 三藏问道: “那太子是否也被妖怪贬逐了?” 那人答道: “没有。他还留在金銮殿上,有时在五凤楼与学士讲书,有时与那妖怪一起登坛议事。” “这三年来,妖怪禁锢太子,不让他进皇宫见母后,因此母子不能相见。” 三藏道: “这是为何?” 那人解释道: “那妖怪担心太子与母后见面时闲谈,说出真相泄露秘密,因此不让他们相见,以便永保自己的地位。” 三藏感慨道: “陛下您的遭遇竟与我有些相似。” “当年我的父亲被水贼害死,母亲被水贼强占。” “三月后,生下了我。” “我因落水得救,被金山寺恩师抚养成人。” “幼年时无父无母,甚是凄苦。” “如今那太子失去了双亲,想必也同样惶恐不安!” 随后又问道: “虽然太子还在宫中,但我如何能够见到他?” 那人答道: “怎么会见不到?明早太子会出城。” 三藏问: “他为何出城?” 那人道: “明日早朝之后,他将率领三千兵马,带着鹰犬出城打猎。” “到时师父便可与他相见。只要您将我的话转告他,他一定会相信。” 三藏说道: “可他毕竟是肉眼凡胎,长期被妖怪蒙骗,在殿上天天喊那妖怪‘父王’,他如何会信我的话?” 那人道: “若怕他不信,我留下一件信物交给您。” 三藏问道: “是什么信物?” 那人将手中拿的金厢白玉圭放下,说道: “此物便可作证。” 三藏问: “这玉圭有什么用处?” 那人说道: “那妖怪自从变成我的模样之后,唯独少了这件宝物。” “他进入宫中时,便谎称那求雨的全真偷走了玉圭。” “这三年来,他一直没有这件东西。” “我太子若见此物,定能睹物思人,替我报仇。” 三藏说道: “好吧,我就收下这信物,带着徒弟为您处理此事。” “但您准备在何处等消息?” 那人回答: “我不敢在此久留。” “我这就去央求夜游神,再用一阵神风将我送回皇宫内院,托梦给我的正宫皇后,让她与太子母子合力,再与师父您师徒齐心协力。” 三藏点头应允道: “那您快去吧。”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3 那冤魂叩头告辞离去,唐僧举步相送,走着走着却不小心踢到脚,摔了个跟头,把唐僧吓醒了。 原来这不过是南柯一梦。 唐僧惊慌地看着那昏暗的灯火,连忙喊道: “徒弟!徒弟!” 八戒被喊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什么土地土地?我以前做好汉时,专靠吃人过活,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偏偏你出家,拉上我们一路之上保护你!” “说是做和尚,结果成了奴才,白天挑包袱牵马,晚上还得伺候你提尿壶端水!” “现在这么晚了不睡,又叫徒弟干嘛?” 唐僧说道: “徒弟,我刚才趴在桌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 行者这时跳了起来,说道: “师父,梦是从心里来的。” “你还没上山呢,就已经害怕妖怪,又愁着西天路途遥远,怕到不了,心里想着长安,不知道何时能回去,所以心多梦也多。” “像我老孙一心只想着去西天见佛,根本就不会做什么梦。” 唐僧说道: “徒弟,这个梦可不是想家的梦。” “刚才一闭眼,我看到一阵狂风吹过,禅房门外竟然有一位皇帝,自称是乌鸡国国王,全身湿漉漉的,还满眼泪水。” 随后,唐僧把梦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行者听。 行者笑道: “不用再说了!他托梦给你,分明是让我老孙接下一桩生意。” “肯定是有妖怪在那里篡夺了他的江山,等我去跟他分辨真假。” “想来那妖魔,碰上我的金箍棒就别想活命!” 唐僧说道: “徒弟,他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呢!” 行者笑着回道: “怕他什么广大!” “他要是知道我老孙来了,估计早就吓跑了!” 唐僧接着说道: “我记得他还留下一件宝贝作为凭据。” 八戒插话道: “师父,你可别胡说了!做个梦就算了,怎么还当真呢?” 沙僧说道: “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看起来正直的人,必须防备那些表面上仁义的人。” 我们点起火把,打开门看看情况再说。” 行者果然去开了门,众人一齐查看,只见在星光月光下,阶檐上果真摆着一柄金厢白玉圭。 八戒走上前,拿起玉圭问道: “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行者说道: “这就是那国王手中的宝物,叫做玉圭。” “师父啊,既然有此物,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明天收拾那妖怪,这活儿全包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们几个好好配合我。” 八戒高兴地说道: “好好好!” “这不过是个梦罢了,你又何必认真?” “难道他就不会耍弄人?” “我看,明天你定要吃些苦头,有三桩难事等着你。” 唐僧回到里面问道: “是哪三桩?” 行者答道: “明天你会遇到‘顶缸、受气、遭瘟’这三件事。” 八戒笑着说道: “一桩就已经够难了,三桩可怎么受得了?” 唐僧是个聪明人,便追问道: “徒弟,这三桩事具体该如何理解?” 行者答道: “这些不用解释太多。” “先让我给你两件物什。” 只见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喊了一声“变!”瞬间变出一个红漆金匣,把那白玉圭小心放进匣子里,然后说道: “师父,你把这匣子捧在手中。” “天亮之后,穿上锦襕袈裟,端坐在正殿中念经。” “我先去探一探那城池,看看到底是不是妖怪作乱。” “若是妖怪,我自然打杀他,也能借此立功;若不是妖怪,那就不必贸然行动,以免招惹祸事。” 唐僧连忙点头说道: “正是!正是!” 行者接着说道: “那太子如果不出城就算了;但如果果真因为梦境出城来了,我必定将他引到你面前。” 唐僧问道: “若是见到了他,我该如何应对?” 行者说道: “等他来了,我会先通知你。” “你把匣子的盖子稍微打开一点,我会变成一个二寸长的小和尚,” “藏在匣子里,你便连着匣子一起捧在手中。” “那太子若是进寺,必定会先拜佛。” “不管他如何行礼拜见,你都不要理会。” “他见你无动于衷,一定会恼怒,甚至可能下令抓你,你任由他抓去,打你、绑你、杀你都随他。” 唐僧听了吓得说道: “哎呀!如果他真有杀人的军令,真把我杀了,那该怎么办?” 行者笑道: “别担心!有我在呢!” “若到了紧要关头,我自然会护住你。他若是问你,你就告诉他,你是东土钦差,为了去西天拜佛取经,特地带着宝物前来。” “他若问你有什么宝物,你便把锦襕袈裟的来历对他说一遍,再告诉他,这只是三等宝物之一,你还有更好的两件宝物。” “若他再追问,你就告诉他,这匣子里有一件神奇的宝物,能知过去五百年、未来五百年,中间再知五百年,共计一千五百年的事,尽皆了然。” “然后,你将匣子打开,把我放出来。我自会将梦中的情节一一说与他听。” “若他相信了,自会前去捉妖魔,为他父王报仇;若他不信,再将白玉圭交给他看。” “只不过,若太子年纪尚轻,恐怕认不出那玉圭的来历。” 唐僧听罢,十分欢喜,称赞道: “徒弟,这计策真是妙极了!” “不过,锦襕袈裟和白玉圭各有其名,你变出来的这个宝贝该叫什么名字?” 行者笑道: “就叫‘立帝货’吧。” 唐僧便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这一夜,师徒几人哪里睡得着,只盼着天早些亮。 到了天明,他们只恨不能快快点头,把扶桑旭日呼唤出来,吹散满天星辰,好开始新一天的行动。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4 不多时,东方天色微明。行者又嘱咐八戒和沙僧,叮嘱道: “不可扰乱寺中僧人,也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等我事情办妥,再一同上路。” 随后,他与唐僧告别,吹了一声口哨,翻筋斗跃上空中,运起火眼金睛朝西望去,果然看到一座城池。 你说为什么能看到? 原来那城池距离寺庙只有四十里,站得高自然望得远。 行者靠近城池细细查看,只见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 城中雾气缭绕,愁云密布,妖风怨气弥漫。 行者在空中感叹道: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 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如果是真正的君王登上宝座,自然会有吉祥的光芒和五彩的云彩; 只因为妖怪侵犯了君王的位置,所以滚滚的黑色妖气封锁了皇宫大门。 行者正在感叹时,忽然听到一声炮响,接着只见城东门大开,一队人马涌了出来,原来是一支猎军。 这支军队气势威猛,但见: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 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 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 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 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 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 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 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 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 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他都要捡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清晨从京城的东门出去,在浅草之中分兵围猎。 五彩的旗帜展开映照着太阳,白色的骏马急速地迎着风奔驰。 鼍鼓冬冬地敲响,标枪一对对冲锋。 架鹰的军兵勇猛,牵狗的将领英勇。 火炮的声音接连不断地震动,粘竿在太阳下映出红色。 每个人都手持弩箭,个个都肩挎雕弓。 在山坡下张开网,在小路上铺设绳索。 一声惊雷般的声响,上千骑兵簇拥着勇猛的将士。 狡猾的兔子难以保住性命,机灵的獐子智谋也已穷尽。 狐狸注定性命终结,麋鹿也应当死亡。 山鸡难以飞脱,野鸡怎能躲避凶险? 他们大肆围猎,占据山场捕捉猛兽,摧毁林木射击飞禽。 那些人出了城,在东郊漫步,没多久,来到约二十里处地势较高的田地,又看到在中军营里,有一位个头小小的将军: 头戴头盔,身穿铠甲,系着绣花的裹肚,身上有十八层札甲,手里拿着青锋宝剑,骑着一匹黄骠马,腰带上挂满了弓弦。 只见他: 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隐隐约约呈现出君王的模样,气宇轩昂有着帝王的仪容。 其格局规模绝非一般小辈所能拥有,一举一动都彰显出真龙天子的风范。 行者在空中看见,心中暗喜: “不用说,那必定就是太子了!让我戏弄他一番。” 只见大圣按落云头,径直冲进军中,来到太子的马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白兔,在太子马前乱跑。 太子见状,正中欢心,连忙抽出箭,拉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白兔。 其实是大圣故意让他射中,却趁机身手敏捷地接住箭头,又将箭尾的翎羽丢在前面,撒开脚步跑了。 太子见自己的箭射中了兔子,便兜转马头,独自策马追赶。 他的马虽快,却始终追不上变作兔子的行者,而行者则故意控制速度,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就这样,一路引着太子追到了宝林寺的山门下。 此时,行者现出本相,白兔不见了,只有一枝箭插在山门门槛上。 他大步走进寺庙,对唐僧说道: “师父,来了!来了!” 随后又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二寸长的小和尚,钻进了红漆匣中躲好。 却说那太子追到山门前,不见了白兔,只有门槛上插着一枝雕翎箭。 他大惊失色道: “怪哉!怪哉!分明我射中的玉兔,怎么不见了?” “只留下这支箭!” “莫非年深日久,它修炼成了精怪?” 他拔下箭,抬头一看,只见山门上题着五个大字: “敕建宝林寺”。 太子恍然道: “我明白了!” “记得当年父王曾在金銮殿上派人携金帛来这寺庙修葺佛殿与佛像。” “没想到今日偶然来到此地,正所谓‘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不如进去看看。” 太子于是翻身下马,正要入寺,这时护驾的官员和三千人马追了上来,簇拥着他一同进入山门。 寺中僧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出门叩头迎接,将太子一行人引入正殿参拜佛像。 太子抬头观瞻了一番,又兴致勃勃地想游览寺中廊院景致。 忽然,他看到正殿中央坐着一个和尚。 那和尚穿着锦襕袈裟,神态自若。 太子见状,大怒道: “这个和尚太无礼了! 唐僧从容答道: “这袈裟虽非凡俗之物,但贫僧还有其他两件宝贝,不知太子是否愿意一观?” 太子闻言,轻蔑一笑,道: “这件衣物,看似破旧不堪,半遮身形,何以称之为宝贝?” “倒是说来让我听听有何奇处。” 唐僧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缓缓念道: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 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 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 ——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佛衣偏袒不必多论,内里蕴含的是超脱尘世的真理。 以万线千针织就正果,九颗珠宝与八般珍玉凝聚灵神。 这袈裟乃仙娥圣女恭敬制作,赐予禅僧以净化身心。 ——然而你今日驾临不迎接尚可理解,可你父王的冤屈未报,却枉为人子! 太子听后,心中大怒,说道: “这泼和尚胡言乱语!你那半片衣服,凭着一张巧嘴夸好夸强。” “至于我父王的冤屈未报,从何说起?” “说清楚让我听听。” 三藏向前迈进一步,双手合十,问道: “殿下,人生在天地之间,可知道我们受有几种恩德?” 太子答道: “有四种恩德。” 三藏又问: “是哪四种恩德?” 太子道: “一是天地覆载之恩,二是日月照临之恩,三是国王水土之恩,四是父母养育之恩。” 三藏闻言笑道: “殿下所言却有些偏差。人只有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三种恩德,怎会有父母养育之恩呢?” 太子大怒,斥责道: “和尚!你不过是个靠游走讨饭、剃发逆君的僧人!” “若没有父母养育,人从何而来?” 三藏答道: “贫僧自是不知。但此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名为‘立帝货’,它上知五百年,平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过去未来一千五百年的事。” “若殿下想要了解这世上父母养育之恩的真相,不妨试试它的神通。” “这也是贫僧在此久等的缘由。” 太子听罢,命令道: “快将这宝贝取来给我一看。” 三藏遂揭开红匣,顿时那行者从匣中跳了出来,四处乱跑。 太子见状,惊讶地说: “这星星点点的小东西,能知什么事?” 行者听了,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便使了神通,猛地将身子一挺,长到三尺四五寸高。 围观的军士见状,纷纷惊呼道: “这般快长,再这样下去,几日之内岂不是要撑破天?”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5 行者长到原本模样后,停住不长了。 太子于是问道: “所谓‘立帝货’,刚才那老和尚说你能知过去未来的吉凶祸福,可你又没有龟壳作卜,没有蓍草作筮,凭什么断人祸福?” 行者答道: “我不需用任何卜筮之物,只凭一张三寸舌,万事尽皆知晓。” 太子道: “胡说!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最为玄妙,以推断天下吉凶,使人趋利避害。” “这需要依托龟甲蓍草方能决断,你凭什么口出狂言,断言祸福?” “岂不是在蛊惑人心?” 行者笑道: “殿下莫急,听我细细道来。” “你本是乌鸡国的太子。” “五年前,你国连年旱灾,百姓受苦,你父王与文武群臣日夜焚香祈雨。” “当时正是无雨可降之际,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 “他自称能呼风唤雨,还能点石成金。” “你父王因过于信任他,竟拜他为兄弟。” “可有此事?” 太子听后连连点头: “确有此事!确有此事!你再往下说。” 行者接着说道: “三年前,那道士忽然失踪,那时在御花园中与你父王饮酒作乐时,他忽然使出一阵神风,夺走了你父王手中的金厢白玉圭,回了钟南山。” “从那时起,他便再也不见踪影。” “你父王日夜思念他,无心再行赏玩,还将御花园紧闭至今。” “这位皇帝,若不是你父王,又会是谁?” 行者听罢,哂笑不止。 太子见状,又追问他缘由,然而行者却闭口不答,只是冷笑。 太子怒道: “这厮为何当说不说?竟然这般哂笑?” 行者答道: “还有许多话未曾说,只是殿中人多,不是谈论之处。” 太子见他言语有因,便挥袖命军士退下。 随即,太子传令,让三千人马尽数退出山门,在外驻扎。 殿上顿时无人,太子坐于主位,唐僧站在前方,行者立在左侧,本寺僧人也悉数退下。 这时,行者上前正色道: “殿下,那化作清风离去的,是你的生身父母;而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正是那祈雨的全真。” 太子闻言大怒: “胡说八道!” “自从全真离去后,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照你所说,坐在王位上的就不是我的父王了。” “你这话岂非无稽之谈!” “你年幼无知,我姑且容你;若我父王听见这番谬言,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随即呵斥行者退下。 行者转身对唐僧道: “如何?我早就说他不会相信,果然如此!” “既然如此,就拿出宝贝,换取通关文书,再往西天去吧。” 唐僧便将红匣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匣子,随即将身一抖,那匣子便不见了,原来是行者用毫毛变的,如今已被他收回身上。 随后,他捧出白玉圭,双手呈献给太子。 太子见了,大喊: “好一个和尚!” “五年前,你化作全真来骗走我家的宝贝,如今又装作和尚献还于我!” 随即传令道: “拿下!” 唐僧听罢,惊恐不已,指着行者道: “你这弼马温!成事不足,专惹是非,连累了我!” 行者却从容上前拦住,安抚道: “莫慌莫嚷,休叫走了风声!我不叫‘立帝货’,自有我的真名。” 太子喝道: “好!你上前来!我问你真实姓名,好送你到法司治罪!” 行者淡然答道: “我是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号孙行者。” “因随师父去西天取经,昨夜路过此地借宿。” “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梦见你的父王托梦而来,诉说被全真所害,推入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而全真变作他的模样,假冒国王。” “满朝文武无人察觉,你年幼无知,全真禁你入宫,还将御花园关闭三年,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你父王今夜特意托梦于我,请我降妖除魔。” “我怀疑此事非妖即怪,便在空中查看,果然发现全真是妖精所化。” “我正打算动手除妖,不料你出城打猎。” “至于你箭中的玉兔,正是我变的。” “我引你到此,与师父相见,便是为诉说此事。” “如今你既已认得白玉圭,怎能不念父母养育之恩,替亲人报仇雪恨呢?” 太子听罢,心中既悲戚又矛盾。他暗自伤神道: “若说不信这话,却又有三分真实;但若信了,眼前坐着的明明是我的父王,这该如何是好?” 他顿时陷入进退两难,内心苦思,强忍疑虑。 行者见太子犹豫不定,又上前说道: “殿下不必疑虑,依我之见,殿下不妨亲自回国,问问国母娘娘,看她与父王的夫妻恩爱之情,与三年前相比如何。” “只此一问,便可辨明真假。” 太子听罢心中一动,暗道: “正是!且让我去问母后一问,便可知晓真相。” 说罢,太子跳起身来,收起白玉珪便要离去。 行者忙拉住他,道: “殿下若带着这许多人马一同回去,消息必然走漏,我的计划就难以成功。” “殿下需单人独马进城,不可张扬,更不可卖弄声势。” “入城时,不可从正阳门入,务必绕到后宰门。” “到了宫中见你母后,也切记不可高声喧哗,须得悄声细语。” “那妖怪神通广大,若听得消息,一旦逃脱,不仅难报大仇,恐怕殿下与国母的性命也难以保全。” 太子谨遵行者所言,出得山门后,吩咐随从道: “你们稳扎此地,不得随意移动。” “我有一事需单独前往,待我办妥后,便来与你们一同进城。” 正是: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指挥发号施令聚集军士,上马动作如同飞一般迅速就转回城中。 这一去,太子是否能从国母处探得真相,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1 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 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欲知今日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 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如果你问我为何活着,我只是说这是因为前世的因缘,仿佛我早已注定成了如来佛祖的弟子。 在这一瞬间,我静静地观察尘世中的佛法,仿佛十方世界的神只都在一起观察降伏邪魔的神迹。 如果你想知道今天真正的明君是谁,就要问当年他母亲的身体,因为她才是他命运的根本。 世间还有一种境界,是前所未见的,每一步的行走,每一朵花的开放,都是全新的体验。 这时,乌鸡国的太子告别了大圣,不久后回到城中。 他没有走向朝门,也没有传达任何皇命,而是直接去到了后宫的门前。 门口的太监看到太子到来,不敢阻拦,马上让他进去了。 太子下马,穿过门,来到了锦香亭前。 只见正宫娘娘坐在亭中,周围有几位嫔妃为她扇扇子。娘娘倚着雕栏流泪。 你可能会问,她为什么流泪? 原来她在四更时做了一个梦,梦中记得一半,另一半模糊不清,她一直在沉思。 太子下马跪下,叫道: “母亲!” 娘娘强忍住悲伤,露出微笑,说道: “孩子,太高兴了!” “这两三年来你一直在前殿和你父王议事,都不能见面,我非常想念你。”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真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孩子,怎么声音这么悲伤?” “你父王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归天,那时你就继位为帝,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太子叩头说道: “母亲,我有个问题:继位坐在龙椅上的是什么人?” “称孤道寡的又是何人?” 娘娘听后觉得很奇怪,说道: “这个孩子怎么了?” “做皇帝的不是你父王吗?怎么问这些?” 太子再次叩头,声音沉重: “母亲,我希望您能恕我无罪,不然我不敢再问。” 娘娘说道: “你有什么罪?不会怪罪于你,快快说来。” 太子说道: “母亲,我问你三年前的夫妻情分,是否和后三年的恩爱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听了,魂魄都散了,急忙下亭抱住他,紧紧抱着,眼里流着泪说道: “孩子!我们很久没见面,今天怎么问这个问题?” 太子愤怒地说道: “母亲,有话必须早点说,如果不说,可能会误了大事。” 娘娘这才喝退左右,低声含泪说道: “这个事情,孩子如果不问,我死后也永远不能明白。” “既然你问了,就听我说:三年前一切夫妻之间温暖如春,三年后却变得冷若冰霜。” “我曾在枕边询问过他,他说自己年老体衰,无法再有所作为!” 太子听了这些话,急忙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娘娘立刻拉住他说道: “孩子,你怎么突然话没说完就要走了?” 太子跪在地上说道: “母亲,我不敢说!” “今天早上,蒙受皇帝差遣驾鹰追犬出城打猎,偶然遇到一位从东土而来的圣僧,他的徒弟孙行者非常擅长降妖捉怪。” “其实,我父王死在了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里,是那个全真替代了父王,篡夺了龙位。” “今天夜里,父王托梦给我,请我带着圣僧去捉妖。” “我不敢完全相信,所以来问母亲。” “听了母亲刚才所说的这些话,显然都是妖精的阴谋。” 娘娘听后说道: “孩子啊,外面人说的话你怎么就信了?” 太子答道: “我还不敢完全相信,但父王留下了这件宝物给他。” 说完,太子从袖中拿出一块金制的白玉圭,递给娘娘。 娘娘一看,认得这正是当时国王的宝物,不禁泪流满面,哭道: “我的丈夫啊!你怎么死去三年不先来看我,反而先去见了圣僧,之后才来见我?” 太子问道: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说道: “孩子,我四更时也做了个梦,梦见你父王湿淋淋的站在我面前,他亲口告诉我他已经死去,他的鬼魂拜托唐僧降服假冒的皇帝,救救他的前身。” “记得梦中的话是这样的,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我也是疑虑重重。” “怎知今天你又说出这些话,并拿出了这个宝物。”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它,你去请那圣僧来帮忙。” “一定要查清楚妖邪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你父王的养育之恩。” 太子急忙上马,离开宫门,悄悄走出城。 临走时,他含泪向母亲叩头告别,悲伤地回去向唐僧求助。 没过多久,他就出了城门,径直到了宝林寺的山门前,下马后,士兵们接住了他。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太子下令士兵们不要乱动,他一个人走进了寺庙,整理衣冠后,去拜见孙行者。 只见猴王从大殿里走出来,摇摇摆摆的。 太子立刻跪下,说道: “师父,我来了。” 行者上前扶住他,说道: “起来吧,你回城后,去问过谁了吗?” 太子答道: “我问过母亲。” 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讲了出来。 行者微微一笑,说道: “如果真是那么冷,那应该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变成的妖怪。” “没关系,没关系,等我孙行者来帮你扫除它。” “只是今天晚上已经晚了,不方便行动,你先回去,等明天我再来。” 太子跪地叩拜道: “师父,我只在此伺候,到明日同师父一起去罢。” 行者道: “不好!不好!若是与你一同入城,那怪物生疑,不说是我撞着你,却说是你请老孙,那妖怪不就反而怀疑你了吗?” 太子道: “我如今进城,它也会怀疑我。” 行者道: “怀疑你什么?” 太子道: “我自早朝受命,带领若干人马和鹰犬出城,今天一天没有打到一件野物,怎么见皇帝?” “若被问及我犯了无能之罪,恐怕会被关进大牢。” “你明日进城,又能依靠谁呢。” “而且在那班官员中,也没有与我相知的人。” 行者道: “这有什么要紧的!” “你要是早点说,不就提前给你寻一些了?”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2 好大圣!你看他就在太子面前显现本领,一跃跳到云端,捏诀念了一声‘唵蓝净法界’的真言,召唤得山神土地神出现在半空中,山神和土地神向他行礼道: “大圣,召唤小神,有何吩咐?” 行者说道: “老孙要保护唐僧到此,打败邪魔,但太子今天打猎没有猎物,不敢回朝。” “我来向你们讨点帮助,能不能给我些野物,快让太子回去?” 山神土地神一听,怎么敢不答应? 于是问道: “需要多少?” 行者答道: “不用多少,拿些就好。” 于是各路神明立即派阴兵,刮起一阵聚集野兽的风,抓来了野鸡山雉、鹿、獐、狐、獾、兔、虎、豹、狼等共计数千只,献给行者。 行者说道: “老孙不需要这些,你们将这些捏住筋,摆在路两旁,让人不用放鹰犬,直接带回去,这算是你们的功劳。” 众神听从指令,将野兽分布在路两旁。 行者飞到云端,对太子说道:“ 殿下请回,路上已有猎物,您可以收回去。” 太子见他在空中施展神通,怎么会不信,于是叩头告辞,命军士们回城。 军士们看到路边果然有许多野物,他们不放鹰犬,而是手持武器抓捕,纷纷欢呼,大家都说这是千岁殿下的福气,却不知是老孙的神通所致。 听到凯歌声,他们一拥而回。 行者继续保护唐僧,寺中的和尚们看到他们与太子如此亲近,怎不恭敬? 于是准备好斋饭,待唐僧进食,并且依然让他在禅堂里休息。 夜将近一更,行者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他悄悄起身,来到唐僧床前叫道: “师父。” 此时唐僧还未入睡,知道行者会打扰自己,于是没有回应。 行者摸着唐僧的光头,摇晃道: “师父怎么还没睡?” 唐僧生气道: “这个顽皮的泼猴!早该睡了,还来吵什么?” 行者说道: “师父,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唐僧问道: “什么事?” 行者回答: “我今天和那太子夸口,说我的本领比山还高,比海还深,能轻松抓住妖精,就像伸手抓东西一样,轻而易举。” “可是晚上睡不着,想起来觉得有点麻烦。” 唐僧说道: “既然觉得麻烦,就不要去抓了。” 行者道: “抓还是得抓,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合适。” 唐僧说道: “这猴子胡说八道!妖精夺了皇帝的位置,怎么会不合适?” 行者道: “你只知道念经拜佛,打坐参禅,哪里懂得萧何的法则?” “常言道,拿贼得拿赃。” “那妖怪做了三年皇帝,又没露出破绽,他与三宫妃子同寝,又与两班文武一同享乐。” “我老孙虽然有办法抓住他,但也不好定罪。” 唐僧问道: “怎么不好定罪?” 行者答道: “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如果他说‘我是乌鸡国的国王,逆天做事,你拿我怎么样?’我怎么能拿他?” 唐僧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行者笑道: “老孙的计策已经有了,只是碍着你老人家,怕你会有些偏袒。” 唐僧问道: “我怎么偏袒?” 行者道: “八戒长得笨重,你稍微偏袒他。” 唐僧问道: “我怎么偏袒他了?” 行者道: “如果你不偏袒他,放宽心与沙僧待在这里,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先进入乌鸡国城,找到御花园,打开琉璃井,将那个皇帝的尸体捞上来,装进包袱。” “明天进城,不用理会那些换文牒的事,见了那妖怪就打他。” “如果他有话要说,就拿出皇帝的尸体给他看,说‘你杀的就是这个人!’然后让太子出来认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大臣见到皇帝,我们就动手,这才像正规的官事。” 唐僧听了暗自高兴,说道: “只怕八戒不肯去。” 行者笑道: “怎么?我说你偏袒他,你就知道他不肯去?” “你就像我叫你时不答应,等半个时辰才回应!” “我去做这件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八戒,就算是猪九戒,我也有办法让他跟着我走。” 唐僧说道: “也罢,随你去叫他。” 行者离开唐僧,直接来到八戒床前,叫道: “八戒!八戒!” 那呆子走路总是累,躺下后只顾打呼噜,怎么叫都叫不醒。 行者揪着他的耳朵,抓住他的鬃毛,把他拉起来,叫了一声: “八戒!” 那呆子挣扎着,还要继续打呼噜,行者又叫了一声,这回八戒才说: “睡吧,别捣乱!明天还得走路呢!” 行者道: “不是捣乱,有一件事,我和你一起去做。” 八戒问: “什么事?” 行者道: “你听说过那太子吗?” 八戒答道: “我没有见过,也没听他说过什么。” 行者接着说: “那太子告诉我,说那妖怪有一件宝贝,威力极大。” “我们明天进宫,必然会和它争斗。” “如果那妖怪拿着宝贝,把我们打败,那岂不是尴尬?” “我想着与其等它先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 “我们去偷它的宝贝,怎么样?” 八戒道: “哥哥,你是想让我做贼吧?” “这个事我倒也愿意做,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偷了宝贝,降了妖精,我可不想分什么小家小气的宝贝,我就要那宝贝。” 行者问道: “你要做什么?” 八戒答道: “我不像你们那样机智能言,能在别人面前做斋,我身子又笨,嘴巴又粗,不能念经。” “如果去那种地方,吃不到饭,换不了斋,我该怎么办?” 行者笑道: “我只要名声,不图宝贝,就算给你也行。” 那呆子听了非常高兴,马上起身穿上衣服,和行者一起出发。 他们俩悄悄地打开门,离开三藏,奔向乌鸡国。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行者停在云端,说道: “兄弟,已经是二更了。” 八戒道: “正好!正好!人都在熟睡呢。”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后门进入,只听得门口传来铃声。 行者道: “兄弟,前后门都很紧,要怎么进去?” 八戒道: “哪里见过做贼的从门里走的?” “悄悄地翻墙进去就行了。”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3 行者照做,轻轻跃上城墙,八戒紧跟其后。 两人潜入里面,径直去找那御花园。 途中,他们看到一座三檐白顶的大门楼,上面写着“御花园”三个大字,星月光辉照射下,异常显眼。 行者看了一眼,发现门被多重封锁,公然将门锁锈住了,于是命令八戒动手。 八戒拿起铁钯,用力一敲,把门砸得粉碎。 行者先迈步进去,忍不住跳了起来,喊叫着,吓得八戒赶紧上前拉住他说道: “哥呀,别乱叫!做贼的怎能这么大声嚷嚷?” “你这么大喊大叫,惊醒了人,把我们抓住,吃了官司,即使不判死罪,也要被押解回原籍充军!” 行者道: “兄弟啊,你不明白我急什么,看这座花园。” 说着,行者感慨道: 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敧歪。 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俱败。 茉莉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 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 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 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 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 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彩绘的雕栏已经破旧不堪,宝妆亭阁的结构倾斜,显得狼藉不堪。 岸边的莎草和蓼草已经被尘土覆盖,芍药和荼草的花卉都已凋谢,失去了生气。 茉莉和玫瑰的香气消失,牡丹和百合的花朵已经枯萎,没有开花的景象。 芙蓉花、木槿花以及草丛杂乱无章,其他的奇花异草也因为过度生长而变得杂乱无序。 精美的假山和石峰都倒塌了,池塘里的水也干涸了,鱼儿都死去或衰弱。 青松和紫竹像枯萎的干柴,满地都是蒿草和艾草,显得荒芜一片。 丹桂和碧桃的树枝都损坏了,海榴和棠棣的根也歪斜不正。 桥头的曲径上长满了苍苔,整个花园显得冷落、荒废,景象凄凉。 八戒急道: “你感叹它干什么,快干我们的事情!” 行者虽有些感慨,但心里还是想着唐僧的梦,于是他们继续前行。 行者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株长得茂盛的芭蕉树,与其他树木不同。 真是: 一种灵苗秀,天生体性空。 枝枝抽片纸,叶叶卷芳丛。 翠缕千条细,丹心一点红。 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长养元丁力,栽培造化工。 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凤翎宁得似,鸾尾迥相同。 薄露瀼瀼滴,轻烟淡淡笼。 青阴遮户牖,碧影上帘栊。 不许栖鸿雁,何堪系玉骢。 霜天形槁悴,月夜色朦胧。 仅可消炎暑,犹宜避日烘。 愧无桃李色,冷落粉墙东。 这是一株生长得特别秀丽的植物,天生纯净、清高。 它的枝条像纸一样纤细,叶子卷成芳香的丛。 绿丝般的枝条细如千条,红色的花朵点缀其中。 然而它也经历了凄凉的雨夜,叶子因风而显得萎靡,对秋风的侵袭感到害怕。 它的成长需要精心的培养与滋养。 这株植物就像是默默无声的书信,虽然不言语,但却有着独特的作用。 它的样子像凤的翎毛,也像鸾的尾羽,各有不同。 清晨的露珠轻轻滴落,薄雾笼罩,给环境带来一丝朦胧感。 它的绿叶遮住了窗户,碧色的影子轻轻映在窗帘上。 它不适合大雁栖息,也不适合栓住马匹,象征它的孤高与清冷。 在霜天里,它看起来枯萎而憔悴,月夜下的景色朦胧且寂静。 它只适合在炎热的夏天带来清凉,避免强烈的阳光暴晒。 它没有桃李花那样鲜艳的颜色,孤零零地生长在墙角,显得冷清而寂寞。 行者便说道: “兄弟,动手了!宝贝就在这芭蕉树下埋着。” 八戒用铁钯击倒了芭蕉树,接着用嘴巴扒开土层,掘了三四尺深,看到一块石板盖住了。 八戒兴奋地说道: “哥呀,真是造化!果然有宝贝,不知是用坛儿盛着,还是柜子里装着呢!” 行者道: “你把它掀开看看。” 八戒照做,果然看到一股霞光闪烁,白气蒸腾。 八戒大笑道: “造化!真是宝贝在发光!” 他走近一看,原来只是星月的光辉,映得井水闪亮。 八戒道: “哥呀,你但凡做事,就得留下后路。” 行者说道: “我怎么留下后路?” 八戒回答: “这是口井。” “你在寺里曾说过井中有宝贝,我就带了两条捆包袱的绳子,想把你放下去看看,结果现在空手,怎么把东西弄下去又弄上来呢?” 行者问: “你想下去?” 八戒答道: “是的,我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子。” 行者笑道: “脱了衣服,我有办法。” 八戒说道: “需要什么衣服?脱了这件直裰就行了。” 行者拿出金箍棒,双手一扯,喊道: “长!” 金箍棒立刻伸长,足有七八丈长。 他对八戒说道: “抱着一头,我将你放下井去。” 八戒道: “哥呀,放我下去没问题,但到水边就停下来。” 行者答道: “我知道。” 八戒抱着铁棒,行者轻轻把他提起,慢慢放下去。 不多时,八戒就到了水边,他喊道: “到了水边!” 行者听见后,便把棒子往下一按。 八戒没有预料到,一下被压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入水中,铁棒也掉了下来。 他在水里挣扎着喊道: “天杀的!我说到了水边就停,怎么还按我下去!” 行者把棒子提起来,笑着问: “兄弟,发现宝贝了吗?” 八戒气愤地说道: “什么宝贝,只有一口井水!” 行者道: “宝贝在水底,你下去摸一摸。” 八戒知道自己会水,便猛地跳下去,忽然发现井底极为深远。 他继续潜水,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井底有一座牌楼,上面写着“水晶宫”三个字。 八戒大吃一惊,急忙喊道: “罢了!罢了!我走错路了!” “这不是下海了吗?” “海里才有水晶宫,井里怎么可能有!” 原来八戒不知道,这正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就在八戒还在惊慌时,突然有一个巡水的夜叉看到他,急忙跑进来报告: “大王,出事了!” “井里落进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赤裸裸的,衣服都没有,还在那儿讲话。” 井龙王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心中暗道: “这是天蓬元帅!昨夜夜游神奉上天命,要来取乌鸡国王的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来降妖。”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1 诗曰: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在天地还未分开混沌一片的时候,一片混乱,茫茫渺渺没有人能看见。 自从盘古打破了鸿蒙,从此开辟天地,清气上升成为天,浊气下沉成为地,开始分清浊。 天地承载覆盖着众生,依靠着最高的仁德,创造发明出万物,都成为美好的存在。 想要知道天地造化的规律和功力,必须要看《西游释厄传》。 天地有周期,经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岁月为一元,这一元可以分为十二个时段,每个时段为一会。 每会约有一万八百年,每会代表着不同的时辰,如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个地支。 具体到一天的时光,也有对应的变化: 子时阳气最旺,丑时鸡鸣; 寅时阳气不足,卯时太阳升起; 辰时是进食后,巳时忙碌排列; 午时正是正午,未时太阳西斜; 申时是下午,酉时太阳下山; 戌时是黄昏,人们定下心来休息,亥时则是一片寂静。 随着这些时辰的变换,天地的状态也在不断变化。 当戌时终了,天地陷入昏暗,万物停滞,再经过五千四百年进入亥时,整个世界会陷入混沌、无物可见,这时被称为“混沌”状态。 而后五千四百年,亥会即将结束,世界开始逐渐明亮,进入新的周期,天始恢复,万物也逐渐成形。 直到五千四百年后,进入子会,世界初现日月星辰,四象开始形成。 再过五千四百年,进入丑会,天地重浊,水、火、山、石、土等五形开始显现,地球开始成形。 五千四百年后,进入寅会,万物生长,天地人三才成型,生命开始萌芽。 如此反复,天地逐步形成,万物生长,每个时期都有相应的变化。 在这些时间的长河中,世界分为四大部洲: 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本书主要讲述的是东胜神洲的情况。 在海的东部,有一座傲来国,这座国土旁有一座花果山。 花果山是十洲的祖脉,三岛的来龙,从天地分开混沌的时期开始就存在了,气势磅礴,是一座极其壮丽的山。 这座山上,有一块仙石,高三丈六尺五寸,周围二丈四尺,像是与天文和历法相应的尺寸,石上有九窍八孔,按照九宫八卦的原则,山四周没有遮蔽物,只有兰草和芝草相伴。 自天地开辟以来,这座山一直吸收天地精华,日精月华,最终产生了灵性。 有一天,这块仙石裂开,产下一个石卵,卵化成了一个石猴。 石猴五官齐全,四肢健全,便开始学爬学走,向四方拜祭。 它的眼睛发出金光,直射冲斗府,惊动了天上的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命令千里眼和顺风耳前去查看,二将奉命出发,经过一番观察,确认这道金光的来源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那里有一块仙石,产下一个石猴,发出金光。 玉帝得知后,认为这只是天地精华所生成的灵异之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表示宽容,认为这种现象并不值得惊讶。 那只猴子在山中,能够自由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找树果; 与野狼、猛虎为伴,和鹿、猕猴亲近; 夜晚栖息在石崖下,白天游走在山峰间。 真可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有一天,天气炎热,猴群聚集在松树阴下避暑,开始玩耍。 你看它们每一个: 跳跃于树枝之间,采摘花朵寻找果实; 抛弹子、玩“邷么儿”游戏; 刨沙窝,搭建宝塔; 追逐蜻蜓,抓八蜡虫; 参拜天空,向菩萨祈祷; 拉扯藤蔓,编织草帕; 捉虱子,互相咬掐; 梳理毛发,修剪指甲; 有的猴子擦拭,有的推搡; 有的拉扯,有的压低,松林下它们任性地玩耍,清澈的山涧边,猴子们也一边玩乐一边清洗身体。 玩耍了一会儿,猴群跑到山涧中洗澡。 看到那股涧水湍急流淌,水花飞溅,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这水不知来自哪里,今天正好无事可做,我们就顺着涧水往上溯源去吧!” 它们齐声喊叫,大家纷纷带着配偶、喊着兄弟,一起顺着涧水爬山,最终来到水源的地方。 原来是一股飞瀑,水流飞泻而下。 只见: 白虹一片,雪浪千寻,海风吹不尽,江月照不停; 冷气分布在青山之中,余流滋润了翠微; 潺潺流水从名瀑布飞溅而下,真像挂起了一帘帷幕。 猴群欢呼道: “好水!好水!原来这里通向山脚下,直通大海。” 又说道:“谁能闯进水中探寻源头,不伤自身,咱们就拜他为王。” 大家齐声呼喊,忽然从树林中跳出一只石猴,听到呼声便大声回应: “我去!我去!” 好猴子!这正是那只: 今天显赫一时,运势通畅; 有缘来到此地,神仙也会接纳他。 你看它闭目蹲身,将身体一纵,跳进了瀑布的水流中。 睁开眼睛一看,竟发现里面并没有水,也没有波浪,而是一座明亮清澈的桥梁。 它停住脚步,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一座铁板桥。 桥下的水流穿过石缝,倒流出去,挡住了桥头的出口。 石猴接着走到桥头,仔细再看,却发现这里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环境极好。 只见: 绿苔覆盖着石壁,白云环绕玉石,阳光照耀下烟霞飘动。 虚窗中的清幽室内,滑凳上长着花朵; 乳洞中的龙珠挂在墙上,地面上散落着奇异的花卉。 灶台旁边还留有火迹,案台上可见些许食物残渣。 石座和石床极为精致,石盆和石碗也别具匠心。 更有一竿两竿的修竹,几株梅花点缀其间,几棵青松在常年雨水的滋润下,仿佛人家般的温馨与舒适。 石猴看了许久,跳过桥中央,四处打量。 只见桥中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楷书大字: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石猴喜悦不已,急忙跳出水外,兴奋地喊道: “大造化!大造化!” 其他的猴子围过来,急忙询问: “里面是什么样子?水深吗?”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2 石猴说道: “没有水!没有水!原来那是座铁板桥。桥那边是天造地设的一个住所。” 众猴问道: “怎么知道是个住所?” 石猴笑道: “这股水其实是从桥下流过,冲穿了石桥,倒挂下来挡住了出口。” “桥旁有花有树,简直就像一座石屋。” “屋里有石窝、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等设施。” “屋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真是个适合我们安身的地方。” “里面宽敞,可以容纳千百口人住。” “我们都可以住进去,免得受天时变化的影响。” “在这里: 刮风有地方躲, 下雨有地方待; 霜雪无所惧, 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 吉祥气息环绕; 松竹年年常绿, 奇花日日开放。” 众猴听后,都非常高兴,说道: “你先进去,带我们一起进去!” 石猴闭目蹲身,跳了进去,并喊道: “都跟我来!一起进去!” 那些胆大的猴子立刻跳了进去; 胆小的猴子则一个个伸头缩脖,抓耳挠腮,大声喊叫,叫了一会儿,终于也都跳了进去。 大家跳过桥头后,都抢着盆碗、争灶床,搬来搬去,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大家力气都用尽,才停了下来。 石猴坐在上面说道: “大家啊,‘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了这里,又能安全出来、不受伤的人,就该拜他为王。” “如今我进得来又能出去,出去又能进来,找到了这个洞天,可以让大家安稳地休息,享受这安乐的家福,为什么不拜我为王呢?” 众猴听后,纷纷表示同意,排队向石猴行礼,齐声称呼: “千岁大王!” 从此,石猴登上了王位,隐去了“石”字,称自己为美猴王。 为此,有诗一首: 三阳交泰生万物,仙石内含日月精。 借卵化猴成大道,假名配丹自成形。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自纵横。 美猴王统领着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大家情同手足,不参与飞鸟和走兽的群体,独自称王,享尽欢乐。 因此: 春天采百花为食,夏天寻找果实过日子; 秋天收芋栗备过冬,冬天寻找黄精度过岁月。 美猴王享受天真快乐,哪里料到三五百年后会发生什么。 一日,美猴王和群猴正欢聚一堂庆祝,却突然感到忧虑,泪水不自觉地流下。 众猴见状,急忙跪拜问道: “大王为何烦恼?” 猴王说道: “虽然我现在很快乐,但心中却有一点远虑,因此感到烦恼。” 众猴笑道: “大王何必忧虑!” “我们日日欢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州,不受麒麟和凤凰的约束,也不被人间王位束缚,完全自由自在,这不正是无量的福气吗?” “为何要忧虑未来呢?” 猴王叹道: “虽然我们今天不受人类王法约束,不怕猛兽的威胁,但将来年老力衰,难免会被阎王管束。” “一旦身死,岂不是白白地度过了一生,而无法长久留在人间或天界?” 众猴听后,纷纷掩面悲伤,担忧无常的到来。 只见那群猴子中,忽然跳出一只通背猿猴,厉声大叫道: “大王如果这样忧虑,真是道心已经开启了!” “在这世间,五种昆虫之中,只有三种是可以逃脱阎王掌控的。” 猴王问道: “这三种是什么?” 猿猴回答: “就是佛、仙和神圣三者,他们躲过了轮回,既不生也不灭,能与天地和山川共存。” 猴王问道: “这些人住在哪里?” 猿猴说道: “他们都在阎浮世界的古洞仙山之中。” 猴王听后,心中大喜,说道: “明日我就告别你们,离开山林,四处游历,跨越海角天涯,务必要寻找这三种人,学习不老长生,躲避阎王的管制。” 这句话一出,立即打破了轮回的枷锁,开启了齐天大圣的命运。 众猴纷纷鼓掌称赞,都说道: “好啊!好啊!明日我们越过山岭,采摘些水果,准备盛大的宴席为大王送行!” 第二天,众猴果然出发,去采仙桃,摘奇异果,挖山药,劈黄精,采芝兰香蕙,采集瑶草奇花。 各种珍贵的食物,整整齐齐地准备好,摆放在石桌上。 只见桌上有: 金丸珠子,红梅黄杏; 腊樱桃色泽鲜美,梅子酸香扑鼻; 龙眼鲜嫩,火荔枝小巧红亮; 林檎碧绿,枇杷带叶而成; 兔头梨、鸡心枣消渴去烦; 香桃、烂杏、李子、杨梅、荔枝等果,都是美味无比; 西瓜、柿子、石榴、芋栗等,每一样都不同凡响; 胡桃、银杏可以泡茶,椰子、葡萄可以酿酒; 橘子、甘蔗、柑橙满盘盛放。 熟山药和黄精,煮烂后,捣碎茯苓与薏苡,炖成羹汤。 即便是人间的美味,也比不上这山猴的乐趣。 群猴尊美猴王上座,按序排班,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整天。 第二天,美猴王早早起床,命令道: “小的们,帮我折些枯松,编成筏子,拿根竹竿做篙,收拾些果品,我要出发了。” 于是他独自一人登上筏子,努力撑起竹篙,随着天风,漂荡在大海之中,向南赡部洲的地界进发。 那一天正是: 天赐仙猴道行盛,离山驾筏借风行; 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心诚求大功。 有缘者能得相逢,无忧无虑得道龙; 定能遇知音,明了万法源流通。 果然,运气到了,他乘坐木筏,连续数日被东南风送到西北的岸边,这正是南赡部洲的境地。 他试着撑篙划水,偶尔得到了浅水,便弃了筏子,跳上岸来。 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挖蛤、淘盐。 他走过去,捉弄了一下,装作老虎的样子,吓得那些人丢下筐子、放下网,四散逃跑。 他抓住一个逃跑不动的人,剥掉了他的衣服,模仿他穿上,摇摆着走,穿越各个城市,在市井中学着人类的礼仪和语言。 朝起晚睡,一心思索着如何能找到佛、仙、神圣之道,寻求长生不老的秘法。 他见世间的人们,都是为了名利而活,几乎没有人关心自己的生命。 他叹道: 争名夺利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早起迟起、迟睡早起都不得自由; 骑着驴想坐上骏马,做了宰相也望着王侯; 只担心衣食问题,劳累不已,怎么怕阎王收取勾魂? 继子依靠父荫,孙子依赖祖父图富贵,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看一看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这段话的深意,表达了猴王对世间名利纷争的厌倦与对长生不老道理的渴望,体现了他在寻求超脱与自由的心境。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3 猴王继续寻找仙道,但未能遇到有缘的高人。 他在南赡部洲游历了多年,途经长城和小县,渐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八九年。 某日,他走到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定有神仙存在,于是再次独自制作筏子,顺风而行,越过西海,直抵西牛贺洲的境地。 登岸后,他漫游了很久,忽然看到一座山,山势雄伟、秀丽,林木苍翠,幽深如画。猴王不怕危险,继续攀爬,登上山顶四处观望,果然是块好风水宝地: 山峦千峰如戟,万丈悬崖如屏障。阳光照耀下,山岚轻轻锁住了翠绿的山峦,雨后的山色冷清而青翠。 枯藤缠绕着老树,古老的渡口显得幽深宁静。 山中奇花异草,修长的竹林和挺拔的松树,常年翠绿,给人一种福地之感。 四季之花常开不败,幽鸟的啼鸣声近在耳旁,山泉的水声清脆而流畅。 山谷和石崖处处长满了兰草苔藓,起伏的山脉像龙脉一般,似乎隐藏着某位高人。 正当猴王沉醉于这美丽景色时,忽然听到从林深处传来歌声。 猴王急忙循声而去,进入林中,侧耳倾听。 歌声唱道: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衍生。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到歌声,心中喜悦,觉得神仙就在此地。 于是他急忙跑过去,细心一看,原来是一位樵夫正在砍柴。 他的打扮非常朴素: 头上戴着箬笠,身穿粗布衣,腰间系着一条绳子,脚穿草鞋,手持一把钢斧,正努力砍着枯树。 猴王走近前去叫道: “老神仙!弟子前来请教。” 那樵夫慌忙放下斧头,转身礼貌地回答: “不敢,不敢!我只是个普通樵夫,怎么敢当‘神仙’二字?” 猴王问道: “你不是神仙,怎么能说出神仙的话?” 樵夫回答: “我说了什么神仙的话?” 猴王说道: “我刚才到这儿,只听见你唱道:‘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是道德的真言,若非神仙,怎能说出这种话?” 樵夫笑了笑,说: “实不相瞒,这词叫做《满庭芳》,是我邻居的神仙教给我的。” “那位神仙看我家事繁忙,常为生活烦恼,就教我在心烦时念这几句词,一是为了散心,二是为了缓解困境。” “我有些心头的烦恼时,就常常念念这些话,没想到被你听见了。” 猴王问: “既然你家与神仙相邻,为什么不向他学习修行,获得不老之术呢?” 樵夫叹了口气,说: “我一生艰难,自幼父母抚养我到八九岁,便知人事,不幸父亲早逝,母亲守寡。” “我没有兄弟姐妹,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得已每天侍奉母亲。” “现在母亲年老,我更不能离开她。” “我们的田地荒芜,衣食不足,只得砍些柴薪,挑到市场上卖,换些钱买米自炊,安排好母亲的生活,供她度过晚年,所以我没法修行。” 猴王听樵夫讲完后,赞道: “你既是孝顺之人,未来必定会有好的回报。”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神仙的住处,好让我前去拜访。” 樵夫回答: “不远不远。” “此山名为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 “洞里住着一位神仙,名叫须菩提祖师。” “祖师的徒弟数不胜数,现在仍有三四十人在那里修行。” “你沿着那条小路向南走七八里,就能到达他家。” 猴王听后,立刻抓住樵夫的手说: “老兄,你如果愿意陪我去,我必定不会忘记你的指引之恩,定会有好处。” 樵夫笑道: “你这人真是不懂变通。” “我刚才告诉你了,如果我陪你去,岂不耽误了我的生意?” “谁来照顾我年迈的母亲?” “我得去砍柴,你自己去吧。” 猴王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只得向樵夫道别。 他离开树林,继续沿着小路走。 走了七八里,果然看见一座洞府。 猴王仔细观察,心中大喜,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他看到: 烟霞散开,彩光四射,日月的光辉交替照耀。 山中有千株古柏,万节修竹。 古柏在雨后半空中渐渐变得青翠,修竹似乎在雾气中显得苍茫。 洞府门前奇花异草,芳香扑鼻,桥旁的瑶草生机勃勃。 石崖突起,青苔润湿,悬崖上覆盖着翠绿的苔藓。 时不时可以听到仙鹤的叫声,看到凤凰在空中翱翔。 仙鹤的叫声如同雷霆般响彻云霄,而凤凰飞翔时,五彩斑斓的羽毛在空中闪烁光芒。 玄猿和白鹿若隐若现,金狮和玉象自由出没。 仔细一看,这个地方真如人间仙境,宛如天堂一般! 然而,洞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 猴王转过头,看到崖顶上立着一块石牌,石牌高约三丈,宽约八尺,上面写着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王大喜,心中暗自感叹: “这里的人果真淳朴,山和洞果然存在。” 他看了一会儿,决定不打扰,便跳到松树枝头,采摘松子,悠闲地玩耍起来。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4 少顷,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仙童。 这个仙童的形象真是与众不同,容貌清秀,气质非凡,远胜常人。 只见他: 头发梳成髽髻,双丝缠绕,穿着宽袍,双袖如风般飘动。 容貌和气质都与世俗之人不同,仿佛心灵与身体都已超脱于尘世之外。 他似乎是个常年与世无争的山中仙童,心境宁静如水,世事无所染,任时光流转,始终如一。 仙童走出门来,高声叫道: “是谁在这里打扰?” 猴王听后立即从树上跳下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 “仙童,我是来访道求学仙术的弟子,并不敢打扰。” 仙童微笑道: “你是来求道的么?” 猴王答道: “正是。” 仙童接着说: “我家师父刚刚下榻,准备登坛讲道,还没有开始,他就让我出来开门。” “他说:‘外面有个修行之人来了,可以去接待他。’想必说的就是你吧?” 猴王一听,笑着回答: “正是,正是!” 仙童于是说道: “那你跟我来吧。” 猴王整了整衣服,神情肃穆,跟随仙童走进洞府,洞中深处一层层阁楼,琼楼玉宇,珠宫贝阙,安静且幽雅。 最终,他们来到了瑶台下。 只见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身旁站着三十个小仙侍立。 祖师的身形庄严,气质超凡脱俗,确如仙界之尊: 他是大觉金仙,姿容无暇,西方的妙相,真如无生无灭,三三行尽,慈悲无量。 他顺应自然,随变化而生,拥有与天同寿的庄严之体,经历无数劫难,心明大法,超凡脱俗。 猴王见了祖师,连忙下拜,磕头不止,口中一遍遍地喊着: “师父!师父!弟子恭敬朝拜!” 祖师看到猴王如此虔诚,问道: “你是哪里的人?” “说说你的名字和来历,再拜一次。” 猴王回答: “弟子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的人。” 祖师听后,喝道: “赶快出去!你不过是个虚妄之人,哪里能修得道果!” 猴王急忙连连磕头,恳切地说道: “师父,我没有欺骗,言辞诚恳。” 祖师问: “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自己来自东胜神洲?” “你怎么从两重大海,穿越南赡部洲来到这里呢?” 猴王低头回答: “弟子漂洋过海,游历多年,历时十几年,才终于找到这里。” 祖师听后,表示理解,问道: “既然是逐渐而来的,那你姓什么?” 猴王答道: “弟子无姓。若有人骂我,我不生气;若有人打我,我也不生气,只是微笑以对。此生无姓。” 祖师问: “那你的父母姓什么?” 猴王答: “弟子没有父母。” 祖师听后,笑道: “既然没有父母,莫非你是从树上生的?” 猴王答: “我虽不是树生的,但我却是从一块仙石中出生的。” “我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某年石破之后,我便从中诞生。” 祖师一听,暗自高兴,心想: “这确实是天地所生。” 祖师笑道: “既如此,起来走走我看。” 猴王跳起身,拐弯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 “虽然你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粗陋,但却像一个食松果的猢狲。”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取个姓氏吧。” “你姓‘猢’如何?” “猢字去掉‘兽’旁,剩下‘古’字。” “古字表示老,月字表示阴。” “‘老阴’不能孕育生育,改成‘狲’字,去掉‘兽’旁,‘狲’字由‘子’和‘系’组成,表示小孩的成长。” “这样你就姓‘孙’了。” 猴王听后,心中大喜,立刻跪拜道: “好!好!好!今天终于知道自己的姓氏了。” “师父的恩德无以言表!” “既然有了姓氏,恳请师父赐予我名字,好让我称呼。” 祖师笑道: “我门中有十二个字,你是我门中的第十个弟子。” “来,我就为你取名。” 猴王问: “那十二个字是什么?” 祖师答: “它们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 接下来,猴王等待祖师为他选择一个适合的名字。 祖师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既然排到你是‘悟’字,那我便为你取名‘孙悟空’。” 猴王听后,喜出望外,连忙称赞道: “好!好!好!从此以后,我就叫做‘孙悟空’了!” 这正应了那句古话: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意思是,在宇宙初始时,万物还未形成,没有任何名字。 要想突破无知、获得真正的智慧,就需要有“悟空”之名。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1 祖师继续说道: “那你可学‘无’字门中的道吗?” 悟空问: “无字门中又是什么道理?” 祖师道: “无字门中,乃是自然无为,顺应天道,放下执念,不以有为求无。” “这种道理,超脱一切,乃是最上乘之法。” 悟空疑惑道: “此道可得长生么?” 祖师道: “得长生不死,岂非‘木桶滴水’?” 悟空再问: “师父,您又说什么是‘木桶滴水’?” 祖师解释道: “就如那木桶,桶底漏了水,水再多,也装不满。” “无论你如何修行,若内心有漏,终究无法成就。” 悟空笑道: “师父,您说得好!” “这道理我明白了,木桶滴水,水虽满,却始终无法留住。” 悟空再三思量后,郑重其事地道: “既然如此,我宁可不学这些空虚的法门。” “我求的是长生不死之道,而非那些不能持久的伎俩。” 祖师见悟空已展现出自我思考的能力,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那你便修我道中的‘真’字门吧。” 悟空应道: “真字门是什么样的法门?” 祖师笑道: “真字门,即是道之本源,真如不变,明心见性,洞察万象,理解宇宙的根本法则。” “修此道者,不仅能够得到长生,而且能超脱一切束缚,成为无上之真仙。” 悟空听后,眼睛一亮,心中极为欢喜。 于是,悟空开始专心修炼“真”字门中的法门,认真修行、悟道,最终获得了长生不死的真正法门。 祖师接着说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这一段口诀传授给悟空的,是一种通过调和精气、守住体内的气流,进而达到长生不死、修得成仙之道的方法。 口诀中提到了通过修炼密法和调和体内的精气神,避免泄漏,将精神集中,从而凝聚并提升内在的能量。 这种修炼方法要求专心致志,屏除一切外界的干扰和邪念,最终达到内外合一,像月亮和太阳那样,光明而恒久,最终能够在火中培育金莲,象征着炼化自己,成就真仙。 悟空听得如痴如醉,急忙将这些口诀一字一句记在心中,并将其作为自己未来修行的法门。 他叩谢祖师,将这些秘法牢记,准备修炼,并誓言不再忘恩。 祖师见他如此虔诚,便点了点头,嘱咐他要谨记修行,并警告他修炼过程中要保持清心寡欲,避免心浮气躁。 悟空离开时,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坚定,决心按祖师所传的法门去修炼,期望有一天能够成就不死之身,飞升成仙。 这时,悟空心灵得到启发,牢记了祖师传授的口诀,感激地拜谢了祖师的恩情,然后悄悄地从后门走出去。 只见东方的天色渐渐亮了,西边则金光闪闪。 悟空走回原路,来到前门,轻轻地推开门,坐回原来的位置。 为了不让人察觉,他故意摇动床铺,假装在睡觉,并高声说: “天亮了,天亮了,起床吧!” 其他人仍在沉睡中,并不知道悟空已经获得了秘密的教诲。 几天后,三年已经过去,祖师再次登上宝座,召集众人讲法。 他讨论的是一些复杂的法理,忽然问道: “悟空在哪儿?” 悟空立刻跪下答道: “弟子在此。” 祖师问: “你这段时间修习了什么道?” 悟空答道: “弟子最近对法性有所领悟,根基也渐渐巩固。” 祖师继续问道: “既然你已经通透法性,根基坚实,神体注入,那么你必须防备‘三灾历害’。” 悟空听后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 “师父的教诲恐怕有误。” “我常听说,修道之人,若道高德隆,能与天同寿,水火不侵,百病不生,怎会有‘三灾历害’之说?” 祖师解释道: “这正是非常之道。” “若能夺取天地的造化,破解日月的玄机,修炼成功后,鬼神难以容忍。” “虽然能驻颜益寿,但修炼五百年后,天将降下雷灾,若不能躲避,便会死亡。” “再过五百年,天降火灾,非凡火,乃是‘阴火’,自身体内的泉穴起火,火势直透五脏六腑,使身体化为灰烬。” “再过五百年,天降风灾,这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赑风’,会从囟门进入,穿过丹田,侵入身体的各个部位,骨肉消散,身体自行崩解。” “所以,必须学会躲避这些灾难。” 悟空听后,心里十分恐惧,立即叩头拜谢道: “请师父垂怜,传授我躲避三灾的法门,我定不会忘恩。” 祖师答道: “躲避三灾的法并不难,只是你与他人不同,所以我不能随便传授。” 悟空不解地问: “我与他人并无不同,头圆顶天,足方履地,身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怎么会与别人不同?” 祖师解释道: “你虽然与人类相似,但你与人类不同的是,你没有腮。” 原来,悟空的脸是凹陷的,尖嘴没有腮部。 悟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 “师父算错了!我虽然少了腮,但我比人类多了这‘素袋’,应该可以弥补这一点吧。” 祖师一听,笑道: “也罢,你想学什么?” “有一种叫天罡的法门,可以变化三十六般;还有一种叫地煞的法门,可以变化七十二般。” 悟空答道: “弟子愿意学地煞的七十二般变化。” 祖师说: “既然如此,你上前来,我将口诀传授给你。” 祖师低声在悟空耳边传授了某种神秘的法门。 悟空听后如有所悟,迅速将口诀牢记在心,并开始修炼。 经过一段时间,悟空便掌握了地煞七十二般变化。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2 一天,祖师和其他门人在三星洞前玩耍,欣赏晚景。 祖师问悟空: “你的事做好了吗?” 悟空答道: “多谢师父的恩情,弟子已经完成修行,可以飞升了。” 祖师问: “那你展示一下飞升给我看看。” 悟空使用本领,身体一震,翻了个跟头,跳离地面五六丈,踏上云霞,飞行了好一会儿,来回飞了不到三里远,最终落到祖师面前,双手一叉,说: “师父,这就是飞升了。” 祖师笑道: “这还不算真正的腾云,只能算是爬云而已。” “古人有云:‘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你只飞了半天,还不到三里远,这怎么能算是腾云呢?” 悟空问道: “‘朝游北海,暮苍梧’是什么意思?” 祖师解释道: “凡是腾云的仙人,早晨从北海起飞,穿越东海、西海、南海,最后转回苍梧。” “苍梧是北海零陵的地方。” “要把四海都游遍,才能算得上真正的腾云。” 悟空听后感到难度很大,连忙说: “这真是太难了!” 祖师说道: “世上没有难事,只怕有决心的人。” 悟空听后恍然大悟,跪下感谢师父,恳求道: “师父,‘为人须为彻’,请大发慈悲,把腾云的法门传授给我,我定不忘恩。” 祖师答道: “凡是仙人腾云,都是从脚下用力跃起,而你不一样,刚才我看到你是用力一跃才飞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一个‘筋斗云’的法门。” 悟空再一次恳求,祖师于是传授了口诀: “这个云,你捻着诀,念动真言,紧握拳头,身体一抖,一跳就能飞行十万八千里!” 其他门徒听后,纷纷笑道: “悟空真有福气!如果掌握了这个法门,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飞来飞去,送信送文书,哪里都能找到吃的!” 师徒们天色已晚,纷纷回到各自的洞府。 当天晚上,悟空开始运用这个法门,修炼筋斗云,最终学会了这个法术。 此后,他无拘无束,悠然自得,享受着长生的美好生活。 一天,春天过去,夏天来临,大家聚集在松树下,聊了很长时间。 大家问悟空: “悟空,你是修炼了什么缘法,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前几天师父传授给你躲避三灾的法门,你学会了吗?” 悟空笑着说: “不瞒各位兄长,一方面是师父传授的法门,另一方面我也日夜勤奋修炼,已经学会了。” 大家道: “既然如此,趁此时光,你演示一下给我们看看。” 悟空听后,精神一振,开始展示他的法术: “各位师兄请提出一个题目,让我变化给你们看。” 大家说道: “变成一棵松树吧。” 悟空捻动法诀,念动咒语,身体一晃,马上变成了一棵松树。 真的是: 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直入云霄,姿态挺拔。 悟空变成的松树没有一点猴子样子,完全像是一棵经过霜雪考验的坚韧松树。 大家看到后,纷纷鼓掌大笑,都称赞道: “好猴儿!好猴儿!” 不由自主地大声喧闹,结果吵动了祖师。 祖师赶紧拽起手杖走出门,问道: “是谁在这里喧闹?” 大家听见祖师的问话,赶紧整理衣服,走到前面。 悟空也恢复了原形,混在人群中说: “启禀师父,我们在这里聚会讨论,哪里有外人喧闹?” 祖师愤怒地喝道: “你们这么大声嚷嚷,完全不像一个修行之人!” “修行的人应该保持口静神守,舌不生是非。 “怎么在这里嘈杂笑闹?” 大家答道: “不敢隐瞒师父,刚才是孙悟空变变化耍子。” “他变成了一棵松树,弟子们都称赞他,故而大声欢呼,打扰了师父,请恕罪。” 祖师说: “你们退去。” 然后叫道: “悟空,过来!我问你,为什么要变松树?” “你这本事,难道是用来在人前炫耀的吗?” “如果你见别人有本领,你不要求别人吗?” “别人看到你有本领,必然会来求你。” “如果你怕麻烦,就应该传给别人;如果不传,最终必然会有祸害。” “你这么做,你的命恐怕也保不住。” 悟空低头道: “只求师父宽恕!” 祖师道: “我不怪你,但你该走了。” 悟空听后,眼中含泪,哽咽着问: “师父让我去哪儿?” 祖师回答: “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悟空顿时醒悟过来,答道: “我从东胜神州的花果山水帘洞来。” 祖师道: “你快回去吧,你的命在那儿才安全。” “如果留在这里,绝对不行!” 悟空听后,跪拜道: “师父,我离开家已经二十年了,虽然回头想念旧日的亲人,但因为师父的深恩,我不敢离去。” 祖师道: “哪有什么恩情?” “你只要不惹事,不把麻烦带到我这里,就算是最好了。” 悟空见没有办法,只得向祖师告别。 祖师说道: “你这去,定会遭遇不幸。” “你若惹祸行凶,绝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若你提起半个字,我就知道,一定会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你的神魂打入九幽之地,让你万劫不得翻身!” 悟空答道: “我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己会的就行。” 悟空谢过祖师后,转身离去,捻动口诀,施展筋斗云,直奔东海。 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看见了花果山水帘洞。 美猴王心里暗自高兴,自言自语道: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 “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过去过海波难进,今日来回甚是容易。” “离别的话还在耳边,没想到一转眼就回到了东海。” 悟空按下云头,直飞向花果山。 找着路走去,忽然听见鹤的叫声和猿的啼声。 鹤的叫声传得极远,猿的啼声悲切而伤感。 悟空忍不住喊道: “孩儿们,我回来了!”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3 在山崖下的石坎边,花草丛中,树木间,大大小小的猴子纷纷跳出,围住了美猴王,叩头道: “大王,您终于回来了!” “您怎么一去这么久?” “我们在这里都快饿死了!” “最近有个妖魔来此欺压我们,强行要占我们水帘洞府。” “我们这些猴子拼死拼活地和他争斗,但那妖魔抢走了我们的家伙,捉了许多我们的子侄,害得我们昼夜不得安宁,守着家园。” “幸好大王您回来了!” “要是再不来,我们的山洞早就被他夺走了!” 悟空听了,心中大怒,说道: “是什么妖魔,竟敢如此无理!” “你们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要去为你们报仇!” 众猴叩头: “大王,那妖魔自称混世魔王,住在北方。” 悟空问: “从这里到他那里有多远?” 猴子们答道: “他来时云雾弥漫,去时如风似雨,雷电交加,我们不知道有多远。” 悟空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不用怕,自己在这里玩耍等我,我去把他找来!” 于是,悟空一跃而起,施展筋斗云,直飞北方。 过了不久,终于来到一个险峻的高山前。 山景十分雄伟,山峰高耸入云,峡谷深沉,四周的花木争奇斗艳,松树竹林翠绿。 山的两侧似乎各有一只龙和一只虎,神气威武。整个山景古怪而独特,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 悟空正在静静欣赏这景色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于是顺着声音寻找。 他来到山崖之前,发现这是一个水脏洞的入口。 洞口外有几个小妖在跳舞,看到悟空后,立刻逃进了洞里。 悟空大声喊道: “站住!你们告诉我,哪个是混世魔王?”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他屡次欺压我的儿孙,我特地来找他算账!” 其中一个小妖赶紧跑进洞里报信: “大王,坏事了!” 混世魔王问: “什么坏事?” 小妖道: “洞外有一个猴头,自称是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 “他说你屡次欺压他的儿孙,特意来找你算账。” 魔王笑道: “我听那些猴精说过,那个大王应该出家修行了,看来他终于来了。” “你们看到他怎么样,带了什么武器?” 小妖答道: “他没带什么武器,光着头,穿着一件红色衣服,系着黄色的绳子,脚上穿的是乌靴,看起来不像道士也不像神仙,赤手空拳,站在门外喊呢。” 魔王听了后,立刻命令: “拿我的武器来!” 随后,他穿上盔甲,握住刀,与众妖一起走出洞门,大声喊道: “哪个是水帘洞的洞主?” 悟空睁眼一看,只见魔王的模样: 头戴乌金盔,闪闪发光; 身披皂罗袍,随风飘动; 下穿黑铁甲,皮条紧勒; 脚踏花纹靴,威武雄壮; 腰围十围,身高三丈,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显得异常凶狠,气吞山河。 此人就是混世魔王,凶恶异常。 悟空喝道: “这妖魔怎么这么狂妄,看不见我吗?” 魔王见到悟空,笑道: “你不过三尺高,年纪不超过三十,手中又无兵器,怎么敢来找我算账?” 悟空骂道: “你这妖魔,真是瞎了眼!你看我虽小,但要打你也不难。” “你以为我没兵器,其实我手里就有两只手能抓住天上的月亮!” “你怕什么,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悟空便纵身一跳,挥拳打向魔王的脸。 魔王伸手架住悟空的拳头,说: “你这么矮小,我这么高,你要用拳头打我,我用刀就能杀了你,这样很丢人。” “还是我放下刀,我们来比比拳脚怎么样?” 悟空笑道: “说得好!来吧!” 于是,魔王放下了刀,二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打。 他们两个拳打脚踢,互相冲撞。 悟空的长拳空虚,而短拳紧凑,稳固有力。 魔王被悟空的短拳击中肋部,又被撞到裆部,几下就让他受了重伤。 魔王闪开后,抓起那把巨大的钢刀,朝悟空劈来。 悟空急忙撤退,魔王的刀劈了个空。 看到魔王如此凶猛,悟空便施展身外身法,拔下一根毫毛,放入嘴中嚼碎,朝空中喷去,叫了一声“变!”,顿时变成了三四百个小猴子,围绕在魔王周围。 这就是仙体的神奇,得道后的悟空拥有八万四千根毛发,每根毛发都能变幻无穷,随心所欲应变。 这些小猴子灵巧无比,跳跃迅猛,魔王的刀砍不着它们,枪刺不伤它们。 你看它们前蹿后跳,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的踢打,捏鼻子的捏鼻子,捻耳朵的捻耳朵,抠眼睛的抠眼睛,弄鼓的弄鼓,混乱成一团。 悟空趁机夺过魔王的刀,把小猴们分开,朝魔王的顶门狠狠一砍,将其一刀切成两段。 然后带领众猴进入洞中,将所有大小妖精一一消灭。 悟空又轻轻一抖毛发,恢复了原形。 接着,他看见一些无法恢复的毛发,原来是那些魔王在水帘洞抓走的小猴们。 悟空问: “你们怎么来到这里?” 大约有三五十只猴子含泪回答: “大王修行离开后,这两年被魔王欺压,他抓了我们,抢走了我们的家当,包括我们洞中的石盆、石碗都被他拿走了。” 悟空说道: “既然是我们的东西,那你们就搬出去。” 于是,他点燃洞中的火,把水脏洞焚烧干净,将一切收归己有。 接着,他对众猴说: “你们跟我回家去吧。” 猴子们答道: “大王,我们来到这里时,只听见耳边有风声,飘飘荡荡,不知道路怎么走,如何才能回到家乡呢?” 悟空笑道: “这是他施的术法,难不倒我!” “我现在一窍通百窍通,我也能施法。” “你们闭上眼睛,不要怕!” 悟空念起咒语,驾起一阵狂风,云层渐渐降下。 悟空喊道: “孩子们,睁开眼睛!” 众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花果山,每个猴子都喜出望外,纷纷奔向洞门,回到熟悉的老路。 洞中的猴子们齐聚一堂,纷纷跪拜猴王,行礼恭贺。 大家准备了酒果,迎接猴王回归,并询问他降魔救子之事。 悟空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众猴称赞不已: “大王去到那里,竟学得这般手段!” 悟空笑道: “当年我离开你们,随波逐流,漂洋过海,经过东洋大海,直接去了南赡部洲,学会了成人形,穿上这身衣服,脚下这双鞋,云游了八九年,依旧未曾修成道。” “后来又渡过西洋大海,到达西牛贺洲,四处拜访,幸遇一位老祖,传授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得到了不死长生的大法门。” 众猴齐声称贺: “这简直是万劫难逢的机缘!” 悟空又笑道: “你们看,我这一门手段,今后都可以有姓氏了。” 众猴问: “大王,您现在姓什么?” 悟空答道: “我现在姓孙,法名悟空。” 众猴听后,纷纷鼓掌欢呼: “大王是老孙,我们就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了!” 大家纷纷献上盆大碗小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是合家欢乐。 悟空心中一喜,心想,家族齐全,日后定能荣升仙界名录,荣耀无边。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1 美猴王回到花果山后,清除掉了混世魔王,夺得了一把大刀,每日操演武艺,教导小猴们砍竹做标、削木做刀、制作旗帆、吹哨打哨,进行阵地布置,训练进退有序。 大家玩耍了很久,突然,悟空安静下来,心中一动,想到:“我们如今在这里,虽然日常顽耍,但若是真的动手,恐怕会惹人王、禽王、兽王之类的敌人来攻击我们,尤其是我们手中的竹竿和木刀,根本无法与敌抗衡。必须要有锋利的剑戟才行。那该如何是好?” 众猴听了,个个担忧,纷纷表示:“大王看得远,不过现在似乎无处可寻锋利的兵器。” 就在此时,四个年老的猴子走了过来,其中两个是赤尻马猴,另外两个是通背猿猴,他们走上前说道:“大王,如果需要锋利的武器,实在是容易。” 悟空问道:“有什么法子容易?” 四只猴子回答道:“我们山的东边有二百里水面,便是傲来国的境界。那里面有一座城市,满城的民众和军队众多,必定有工匠打造兵器。大王若去那里,或许可以买到,或者可以制造一些兵器来训练我们,守护山场,这正是保卫家园、保长久平安的好机会。” 悟空听了,心中大喜,说道:“你们在此继续顽耍,待我去一趟。” 话音未落,美猴王便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瞬间跨越了二百里水面。 果然,他看见了那座城市,城市中有六街三市,门前千门万户,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光天化日下忙碌。 悟空心中一想:“这里必定有现成的兵器,不如我施展神通,去寻找几件兵器。” 于是,他便捻起法诀,念动咒语,朝东南方吸一口气,呼地吹出一阵狂风,沙土飞扬,天地昏暗,声势惊人。 炮云飞起,动荡天地,黑雾弥漫,风雨交加,震动四方。 江海的波涛翻涌,鱼蟹惊恐,山林中的猛兽纷纷奔逃。 “各路商贾无一见,百业无一动。” 悟空施法声势之强大,使得所有的商贸活动都停止了。 宫殿中的国君被风力吹得连宝座也倒塌了,五凤楼也被风掀动。 城市中的人们顿时慌乱,关门闭户,无人敢出门。 悟空此时终于按下云头,径直飞入朝门。 他来到了兵器馆和武库,打开大门,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喜:里面的兵器琳琅满目,各式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应有尽有。 悟空一看大喜:“我一个人能拿几个兵器?还不如用分身法,搬些回去。” 于是,他拔出一根毫毛,嚼碎后喷向空中,念动咒语,大喊一声:“变!”顿时,变出了千百个小猴子,它们纷纷开始乱搬乱抢:有力的小猴拿五六件兵器,力小的则拿几件,所有兵器都被搬走了。 悟空带着这些小猴驾云飞回,回到山中。 花果山的猴子们此时正站在洞门前顽耍,忽然听到风声,抬头看见天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的猴子,它们乱飞乱窜,吓得其他猴子纷纷躲避。过了一会儿,美猴王驾云而下,将云雾收起,抖了抖身体,将毫毛收回。 然后,他将所有兵器堆在山前,喊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 猴子们看到悟空独立在平地,纷纷跑来跪拜。 悟空把之前用狂风搬运兵器的事情讲了一遍。 猴子们听后感激不尽,都纷纷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拉弩,喊声四起,玩了一整天。 第二天,悟空再次召集众猴,准备排兵布阵。 这一次,猴群已经发展到四万七千多只,顿时引起山中各种野兽的骚动,包括狼、虫、虎、豹、麂、狐、狸、獾、狮、象、猩猩、熊、鹿、野猪、山牛、羚羊、青兕等各路妖王,包括狡儿、神獒等,共有七十二洞,都前来拜访美猴王,承认他为尊,每年都献上贡品,按时点卯。有些妖王随班操练,有些妖王则按时征粮,齐整有序,整个花果山仿佛被铁桶金城一样围得严密。各路妖王还进献金鼓、彩旗、盔甲等,纷纷忙碌,日渐繁盛,山中士气高涨,舞武演兵之事一应俱全。 美猴王在此时正得意满怀,忽然对众猴说道:“你们弓弩熟练,兵器精通,可是这口刀实在不合我的心意,它太笨重,不听使唤,怎么能用呢?” 四只年老的猴子上前奏道:“大王您乃是仙圣,凡兵器未必能为所用。我们不知大王是否能涉水?” 悟空答道:“我自得道以来,掌握了七十二般地煞变化,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我能隐身遁形,起法摄法,能上天入地,行走日月,穿越金石,水不能溺,火不能焚。这样的小事怎么能难倒我?” 四猴道:“既然大王有如此神通,我们山下的铁板桥下,通向东海龙宫。若大王愿意下去找老龙王,他必定能为您提供一件合适的兵器。” 悟空听了非常高兴,立刻说:“好,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跳到桥头,施法封住水路,捻着诀,猛然钻入水中,分开波浪,径直进入东海海底。 正在行进途中,忽然遇到一个巡海夜叉,拦住他询问:“推水而来的,是何神圣?请说明身份,好让我通报迎接。” 悟空道:“我是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们老龙王的邻居,怎么你不认识我?” 那夜叉听后,急忙转身回到水晶宫,传报:“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的邻居,正在宫门外。” 东海龙王敖广听闻,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一起出宫迎接,说:“上仙请进,请进!” 一直将悟空迎入宫中,坐下后,龙王亲自上茶,问道:“上仙何时得道,授得何种仙术?” 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了一个无生无灭的体质。最近因教导儿孙,守护花果山,缺少兵器。听说贤邻老龙王的宫殿中必定有许多神兵利器,特来求得一件。” 龙王听后,知他有求于己,便不便推辞,立刻命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扞刀,奉上给悟空。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2 悟空接过龙王送来的九股叉,试了几下,放下道:“太轻了,太轻了!不合手,实在用不惯。再赐我一件更合手的吧。” 龙王见状,心生惧意,便命鲤总兵、提督将一柄画杆方天戟抬来。 这把戟重达七千二百斤,龙王对悟空说道:“上仙,请看,这戟的重量可不轻。” 悟空接过戟,试了几个招式,插在中间笑道:“仍旧太轻,轻!轻!” 龙王更加心惊,忙道:“上仙,这把戟便是我宫中最重的兵器,再没有比这重的了。” 悟空笑道:“古人有云:‘愁海龙王没宝贝’。你再去找找看,若有合适的兵器,就请拿来,我愿出价。” 龙王沉默片刻,说道:“实在没有了。” 就在此时,龙婆和龙女走了过来,提醒龙王:“大王,若此圣不可小觑。我们海藏中,几日来常见一块天河底的神针铁,光华四射,瑞气盈天,或许正是时机。” 龙王疑问道:“那是什么铁?何用?” 龙婆答道:“不管它有什么用,送给上仙,凭他如何改造就好。” 龙王答应了,向悟空解释道:“那是大禹治水时,用来定江海水深水浅的神铁。它不大,恐怕没什么用处。” 悟空立即兴致勃勃地问:“拿出来给我看看。” 龙王摇头道:“这铁重如山,搬不动,必须上仙亲自去看。” 悟空道:“在哪里?带我去。” 龙王引领悟空来到了海藏的中央,忽然见到一团金光四射的地方。 龙王指着光华四射的物体说:“那就是它。” 悟空走上前,伸手一摸,发现那是一根铁柱,粗大如斗,长约二丈。 他捏着两手,试了试道:“太粗太长了!再短些,细些便好了。” 话音未落,那铁柱就迅速变短了几尺,变细了一圈。 悟空又用力晃了晃,继续道:“再细些更好。” 奇迹发生,铁柱又变得更加细小。悟空心中暗喜,仔细一看,原来这铁柱两端各有一个金箍,中间是乌铁,且上面刻着“如意金箍棒”几个字,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 他心里很满意,暗道:“这根棒子一定能如我所愿!” 悟空拿着这根金箍棒,跃出海藏,施展神通,快速飞转水晶宫内,吓得龙王和龙宫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龙王心惊胆战,小龙子魂不附体,龟鳖鼋鼍都缩了脖子,鱼虾蟹类纷纷藏了头。 悟空坐在龙宫的水晶宫殿中,笑道:“多谢贤邻的厚赠。” 龙王慌忙道:“不敢,不敢,都是上仙的福缘。” 悟空笑道:“这块铁虽然好用,但还有一个问题。” 龙王急问:“上仙请讲,若有问题,我们一定帮忙解决。” 悟空道:“既然这根金箍棒如此合手,问题是,我身上没有合适的衣物,如何与它相配?你这里是否有披挂,可以送我一件?” 龙王叹道:“这倒是没有。” 悟空微微一笑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是不能出这个门的。” 龙王赶紧道:“上仙不必为难,再转一转其他地方,或许会有。” 悟空则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拜托你再找找,实在没有的话,麻烦告知。” 龙王无奈地说道:“实在没有了,如有的话,我定当奉上。” 悟空笑道:“真没有的话,我可要动手了!” 龙王惊慌失措,连忙阻止道:“上仙,切莫动手!请稍等,待我去向舍弟请示,或许他们那里有合适的。” 悟空不以为然,回道:“令弟们在哪里?” 龙王答道:“我的弟弟们分别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和西海龙王敖闰。” 悟空冷笑道:“我不去!俗话说‘赊三不敌见二’,你就随便给我送一副披挂吧。” 龙王感到无奈,便说道:“不必麻烦您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和一口金钟,遇到紧急的事,只需擂鼓或者撞钟,舍弟们便能立刻赶来。” 悟空听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去擂鼓撞钟吧!” 龙王急忙命令鼍将去撞钟,鳖帅则去擂鼓。 片刻之后,钟鼓齐鸣,果然震动了三海龙王。 敖钦、敖顺和敖闰纷纷赶来,一起聚集在外面。 敖钦开口问道:“大哥,有何紧急事,竟要擂鼓撞钟?” 老龙王无奈地说:“贤弟,实在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的天生圣人孙悟空,早些时候来拜访,求了我一件兵器。他嫌弃钢叉太小,嫌画戟太轻,最后自己挑了天河定底的神针铁,结果他一用法术,便将铁变得更合适。如今他已经拿到这块铁棒,又要索要披挂。我这里实在没有合适的,就只好响钟鸣鼓,请你们来帮忙。” 敖钦听后,愤怒道:“我们几个能轻松制服他!” 老龙王忙劝阻道:“不可与他动手!这块铁棒极其厉害,稍微碰一下就能伤人。” 西海龙王敖闰则劝道:“二哥,别与他动手,只需给他一副披挂,打发他离开,至于如何,天庭自有安排。” 北海龙王敖顺也表示同意:“对,别与他动手。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 西海龙王敖闰补充道:“我有一副锁子黄金甲。” 南海龙王敖钦则说:“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 老龙王听后非常高兴,立即将这些披挂奉上,迎接悟空。 悟空接过这些披挂,穿戴齐全,动作灵活地拿起如意金箍棒,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对四海龙王大声喝道:“吵闹!吵闹!” 龙王们感到十分不满,心中不悦,一边商议着如何向天庭上表报告此事。 悟空离开水晶宫后,飞速回到铁板桥头,看到四个老猴正在等候。 他跃出波浪,走到桥头,身上完全没有一点水渍,金光闪闪的,众猴见状,纷纷跪下恭敬道:“大王,您真是神采奕奕,气吞万里!” 悟空心情愉悦,步上宝座,将金箍棒竖立在前面。 其他猴子见状,纷纷跑来争抢这件宝贝,然而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摇分毫。 它们纷纷惊讶道:“大王,这棒子竟如此重,您怎么拿得动?” 悟空笑道:“这宝贝每个物件都有它的主人。此棒曾镇压在海藏中数千年,直到今天才展现光彩。龙王一直认为它只是块普通的黑铁,叫做‘天河镇底神针’,甚至连它都搬不动,直到我亲自去拿它。那时,它长约二丈,斗来粗;我将它用力一挝,嫌它太大,就让它变小;再小一点,它又变得更小,最后它的大小就如我所愿了。上面还刻着‘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几个字。” 悟空得意地将这根如意金箍棒举过头顶,对众猴道:“你们站开些,等我再叫它变一变。” 他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将金箍棒在手中翻转道:“小!小!小!” 随着他的念动,那金箍棒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如同绣花针一样的小巧物件,可以轻松塞进耳朵里藏起来。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3 众猴看到悟空将金箍棒变得如此小,都大吃一惊,纷纷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一耍!” 猴王笑了笑,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拿出来,放到掌心里,口中念动咒语:“大!大!大!” 他一边喊着,一边将棒子重新变大,变成了斗来粗、二丈长的模样。 看到自己如此得意,悟空开心地跳上桥,走出山洞,手持金箍棒,施展出法天相地的神通。 他弯下腰,喊道:“长!”金箍棒随之变得万丈高,悟空的身躯也瞬间变得巨大,头如泰山,腰似峻岭,眼如闪电,口如血盆,牙似剑戟。 那棒子从三十三天高处直达十八层地狱,瞬间让山中所有的妖怪,包括七十二洞的妖王们,都吓得纷纷跪下,瑟瑟发抖,魂飞魄散。 悟空得意地收回法力,将金箍棒重新变回小如绣花针般的模样,藏进耳中,回到山洞。 看到这一幕的妖王们纷纷前来恭贺,气氛热烈,众人欢呼庆祝。 随即,悟空决定大开宴会,敲响铜锣,布置各式珍馐美酒,邀请众妖共饮。 酒宴间,猴王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四个老猴封为健将,任命两只赤尻马猴为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为崩、芭二将军。 所有的军政事务都交由这些健将们管理。 悟空自己则放下心来,开始腾云驾雾,四海遨游,享乐四方,施展武艺,交结英雄,广交贤友。 一天,悟空召集七位兄弟,包括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狨王和自己,齐聚一堂。 大家每日谈文论武,互相传酒,弦歌舞乐,快意人生,无忧无虑。 路途再远,也似乎变得不再遥不可及,三千里不过弹指之间,百余程不过转眼而过。 某天,悟空在洞中指示四健将准备筵席,邀请六位王者参加宴会。 宴席上牛马祭天,妖怪们跳舞歌唱,大家尽兴而饮,酩酊大醉。 宴会结束后,悟空送走六位王者,接着奖赏了大小头目们,自己则倚靠在铁板桥边的松阴下打盹。 四健将们则在旁边守护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正当悟空沉沉入睡时,忽然感觉到两个人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手中持有一张批文,批文上写着“孙悟空”三字。这两人不容分说,迅速将悟空的魂灵捆绑,拖着他离开了洞府。 悟空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门前,城门上赫然写着“幽冥界”三个字。 他顿时清醒,心中一惊,问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我怎会到此?” 两人冷冷回答:“你阳寿已尽,奉旨来接你。” 悟空怒道:“我老孙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早已不受他管辖,怎能朦胧中被勾走?” 两人不理会,强行拉扯着他进城。 悟空气愤已极,猛地从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一挥之下,棒子立即变得巨大,和之前一样。 悟空举起金箍棒,轻松地将两个勾人使者打成了肉酱,随即解开束缚,放开双手,挥棒打入城中。 顿时,城内的牛头鬼和马面鬼纷纷慌乱逃窜,鬼卒们也四散奔逃,纷纷跑到森罗殿,报告阎王:“大王!大事不妙!外面有个毛脸雷公,打来了!” 那十代冥王见悟空气吞万里,急忙整理衣服,准备应对。 见到悟空的相貌凶恶,他连忙排下班次,恭敬地高声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 悟空怒道:“你既不认识我,为何派人来勾我?” 十王急忙回应:“不敢!不敢!可能是差人弄错了。” 悟空说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什么官位?” 十王赶紧躬身答道:“我们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 悟空不满地道:“既然你们是冥王,怎么不识得我?快报上名来,免得我动手!” 十王吓得更加恭敬,立即说道:“我们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悟空冷笑道:“你们既然都做了冥王,为什么不知好歹?我老孙已经修道成仙,与天齐寿,超脱三界,跳出五行,怎么会被你们捉拿?” 十王见状,急忙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也许是勾人的差错吧?” 悟空斩钉截铁地说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拿生死簿来让我看!” 十王无奈,只得命人取出生死簿。 悟空拿着如意金箍棒,径自登上了森罗殿的主座,南面坐下。 十王马上命判官取出文簿来查看。判官不敢怠慢,急忙走到司房,捧出五六本文书和十类簿子,逐一翻看。 最后,判官找到了猴类一项,然而这些猴似人形,不属人类,像裸虫一样不入国籍,像走兽一样不受麒麟管辖,像飞禽一样不归凤凰管理。 判官翻到一个特别的簿子,看到上面写着悟空的名字,并标注他是天产石猴,寿命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悟空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心中暗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他对判官说道:“我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寿命,现在只需要把我的名字从簿子上去掉!” 然后他抢过笔,拿起书,愤怒地开始在所有猴类的名字旁勾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簿子重重一拍,怒道:“了账!了账!今后我不再受你们管辖!” 他挥动如意棒,猛地打出幽冥界,打得十王们瑟瑟发抖,无法靠近。 十代冥王们不敢反抗,纷纷返回翠云宫,向地藏王菩萨请示,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向天庭上表,请求处理悟空的事件,而这部分内容就不再详细叙述。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4 猴王打出幽冥界后,突然被一个草疙瘩绊倒,跌了个跟头,猛地醒来,才发现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他伸了个懒腰,听到四健将和众猴高声叫道:“大王,喝了这么多酒,睡了一夜,怎么还不醒来?” 悟空道:“睡觉没事,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两个人来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外,我才醒悟。原来是我显神通,闹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执,看了生死簿,发现我等猴类的名字全都在上面,最后我勾了那些名字,决定不再服从他们的管辖。” 众猴纷纷跪下,感谢猴王。 自那以后,山中猴子们就都变得不老了,因为阴司中没有他们的名字。 猴王叙完前事,四健将去告诉各洞妖王,大家纷纷前来祝贺。 几日后,那六个义兄弟也来拜贺,得知猴王销名的缘故后,每个人都高兴不已,每天都聚在一起欢乐,话不再提。 与此同时,天庭的玉皇大天尊正在金阙云宫灵霄宝殿上举行朝会,突然,邱弘济真人奏道:“万岁,通明殿外,东海龙王敖广上表,恳请天尊审旨。” 玉皇大天尊传旨:“宣其上表。” 敖广走上前,行礼后,由仙童引领上表。 玉皇大天尊看过表文,表文内容写道: “水元下界东胜神州东海的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近日,花果山水帘洞的妖猴孙悟空欺负我等龙族,霸占水宅,索取兵器,显露神通,威胁海中生物,令龟鼍惊恐,南海龙族惶恐不安,西海龙族哀伤惨淡,北海龙族纷纷归降。我谨献上神珍铁棒、凤翅金冠、锁子甲、步云履等物,以礼送出。可他依然显现武艺,施展神通,称‘聒噪!聒噪!’毫无敌手,极为难以制伏。臣敖广恳请圣主裁定,派天兵收伏此妖孽,保卫海岳安宁。” 玉皇大天尊阅毕,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派将领擒拿。” 老龙王跪谢退去。 接着,葛仙翁天师上奏,表文内容是: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明,地有鬼祟,阴阳转轮,生死循环。近日,花果山水帘洞的妖猴孙悟空,无法无天,屡次不服拘束,显现神通,打伤九幽鬼使,恃强凌弱,惊扰十代冥王,破坏阴司秩序,强行销名。导致猴族不受拘束,猕猴等类皆寿命长久,生死轮回失序,阴阳失衡。贫僧冒渎天威,特此呈报。恳请天庭调遣神兵,收伏此妖,恢复阴阳秩序,保卫地府安宁。” 玉皇大天尊阅毕,传旨:“着冥君返回地府,朕即派将擒拿。” 秦广王亦跪谢退去。 玉皇大天尊召集众文武仙卿,问道:“这妖猴究竟是何年出生,何代出世,竟然修成如此高深的法力?” 话音未落,班中闪出千里眼和顺风耳,答道:“这猴乃三百年前天产石猴。当时并未引起重视,没想到这几年它不知在哪里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行销掉了自己的死籍。” 玉皇大天尊继续问道:“那曾有哪个神将下界收服它?” 话音未完,班中又闪出太白金星,俯首奏道:“陛下,三界中,凡是具备九窍之身的,皆有修仙的机会。这个猴子是天地孕育之体,日月滋养而成,顶天立地,吃露饮霞。如今修成仙道,具备降龙伏虎的能力,实在与人类并无二致。臣建议陛下,应当体恤生化之恩,赐予他一个招安圣旨,召他上天,授予他官职,并记录在天籍之中,这样可以对他有所约束。如果他接受天命,就继续赐福;如果违背天命,届时再行擒拿。这样既不需要劳师动众,又能收服一位有道的仙人。” 玉皇大天尊听后十分高兴,说道:“依卿所奏。” 随即命文曲星修诏,派太白金星去招安悟空。 太白金星接旨后,飞出南天门,驾祥云直奔花果山水帘洞。 到达山脚后,向外面的猴子们宣告:“我乃天差天使,奉圣旨来请你大王上天,速速报知!” 洞外的猴子们纷纷传话:“大王,外面有一位老人,背着一份文书,说是天帝差来的天使,带有圣旨请您上天。” 美猴王听后大喜,说道:“正好,我这几日正想上天看看,今天天使来请了。” 便叫道:“快请进来!” 猴王急忙整理衣冠,走到门外迎接。 太白金星径直走进洞内,站定后面南,恭敬地说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的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籍。” 悟空笑着回答道:“多谢老星光临。” 接着便吩咐道:“小的们,准备筵宴款待。” 金星道:“圣旨在身,不能久留;请大王随我上天,荣迁之后,再从容叙话。” 悟空应道:“承光顾,空退!空退!” 他随后召唤四健将,交代道:“好好教导儿孙,待我上天走一趟,之后带你们一起上去居住。” 四健将齐声应诺。 美猴王和太白金星驾云而起,飞入空中,正如诗中所言:“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录中。”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1 太白金星与美猴王一同飞出水帘洞,开始驾云而上。悟空的筋斗云与其他天神不同,极其迅速,瞬间把金星远远甩在了身后,先到达南天门外。 正准备收云前进时,却被增长天王带领的一队天兵天将挡住了去路,他们手持枪刀剑戟,不肯放他进去。 悟空见状,心生不悦,便大声道:“这金星老儿,实在奸诈!既然他说是奉玉帝之命来请我,怎么又让这些人拿刀拿枪,阻碍我进天门?” 金星听后笑道:“大王请息怒。你之前从未上过天界,名号未曾被册封,天兵天将也不认识你,自然不肯轻易放你进来。等你见了天尊,受了仙籍,登记了官职,往后出入天宫,谁敢再阻拦?” 悟空听了这话,心中略感释然,便道:“既然如此,也罢,我就不进去了。” 金星听后又抓住悟空的手,说道:“你还跟我进去吧。” 两人继续往天门靠近,金星大声喊道:“天门天将,放开路!此乃下界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上天。” 增长天王和天兵们这才收起兵器,退开路,悟空这才信服金星的话,跟着金星慢慢进入天宫。 他们踏入天门后,悟空感到眼前一亮,只见天宫内金光灿烂,红霓滚滚,瑞气缭绕,紫雾缠绕四周。南天门是琉璃打造,碧蓝深沉,明亮的幌幌上镶嵌着宝玉,两旁的天将神人威武庄严,持戟持剑,护卫在门外。 进入更深处,悟空看到那高耸的天柱上缠绕着金鳞龙,长桥上盘旋着丹顶凤凰。周围景象如画,气象万千,宫殿、神楼、宝殿等建筑错落有致,气派非凡。 天宫的建筑群十分宏伟,三十三座宫殿、七十二座宝殿、每座殿宇都有精美的装饰,柱子上雕刻着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年不凋的名花,炼药炉边有常青的草木。 一路行走,悟空见到的景象都令他惊叹不已,玉皇大帝的宝座所在的灵霄宝殿也是辉煌无比,金钉玉门,彩凤飞舞,神气十足。 来到灵霄宝殿外,太白金星领悟空走到御前,未等玉帝宣旨,便直奔玉帝座前跪拜。悟空站在一旁,虽未行礼,却侧耳倾听金星的奏报。 金星跪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达。” 玉帝从帘后问道:“那妖仙是谁?” 这时,悟空才回过身来,低头行礼,答道:“老孙便是!” 悟空低头躬身回答道:“老孙便是!” 在场的仙卿们都大吃一惊,纷纷惊呼:“这个野猴!怎么敢不拜伏参见,竟敢如此回答‘老孙便是!’该死!该死!” 玉帝传旨道:“这孙悟空乃下界妖仙,起初只是得了人身,不知天庭礼仪,姑且宽恕他的罪过。” 众仙卿齐声叫道:“谢恩!” 悟空这才向玉帝行了个大礼。 玉帝随即指派文官和武官选拔,询问是否还有缺职的官员,并命令孙悟空去接任一个职位。 就在这时,武曲星君上前启奏道:“天宫各殿、各宫、各处都有官职,只是御马监缺一个正堂管事。” 玉帝传旨:“就任命孙悟空为‘弼马温’吧。” 众臣齐声谢恩,悟空也只行了一个大礼。 玉帝又命木德星君将悟空送往御马监就职。 悟空高高兴兴地跟随木德星君前往任职。 事毕,木德星君回宫,而悟空则在御马监中与监丞、副监、典簿、力士等官员相会,查明监中的事务。 御马监中管辖千匹天马,诸如骅骝、骐骥、龙媒、紫燕等各类名马,都是神骏异兽。悟空查看文簿,确认了马匹的数量和监中的职责。 监中的典簿负责草料的征备,力士负责清洁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副监则协助催办,而弼马温需要昼夜不休,养护这些天马。 随着时间推移,悟空在御马监中工作了半个月,一天,他与监中的官员一起安排了酒席,既是接风,也是庆祝他的新职务。 在欢饮之间,悟空忽然停下杯子,问道:“我这‘弼马温’到底是个什么官职?” 众人答道:“官名就是这个。” 悟空又问:“那是个几品官?” 众人回答:“没有品级。” 悟空心想:“既然没有品级,那不就是最上等的官职吗?” 众人解释道:“不不不,这可是最低最小的官职,只是负责看马而已。像您这样的尊贵人物,来到这里,您不仅得喂马,还得照看这些天马。如果马儿长得好,大家称赞您‘好’,如果马儿有点瘦弱,您还得受责罚。” 悟空听后怒火中烧,咬牙大怒道:“怎么这样轻视我!我在花果山称王称帝,怎么让我来当一个养马的差事?养马的人是下级小辈,岂能是我的工作?我不干!我不干!我要走!” 他猛地一推桌案,怒气冲天,取出宝贝,扬起筋斗云,飞出了御马监,径直飞向南天门。天兵见悟空受了仙籍,便不敢阻挡,任他冲出天门。 不久,悟空便回到了花果山。四健将与各洞妖王正在操练兵卒,看到悟空归来,纷纷跪地迎接,称赞道:“大王,上界待了十几年,想必荣耀归来?” 悟空答道:“我才待了半个月,哪里有十几年?” 众猴惊讶道:“大王,天上一日便是下界一年,您不知吗?请问大王,官职怎么样?” 悟空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真是羞死人!那玉帝真不会用人,他见我这般模样,竟封我做了‘弼马温’,让我在天上养马。原来这官是最卑贱的,连流派都没有,竟成了‘未入流’的职位。我初到任时不知道,只是随便玩耍,今天才知道这是多么低贱的差事!老孙心中大怒,摔了桌子,不愿再做,于是便回来了。” 众猴听后齐声欢呼:“好极了!好极了!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为王,尊贵至极,怎能去给人养马?我们这里自在舒服,怎会去做那些卑微的差事?” 悟空道:“快快准备酒席来,给我解解气!”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2 正在宴会高兴之时,突然有人来报告:“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请求见您。” 猴王命令:“让他们进来。” 那鬼王整好衣服跑进洞中,立即倒身下拜。 美猴王问他:“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鬼王回答:“我久闻大王招贤,未曾有机会见面。今天见到大王被授予天录,荣归故里,特献赭黄袍一件,祝贺大王升职。希望大王不嫌弃我平凡,能够收下我,也愿效犬马之劳。” 猴王听后非常高兴,穿上了那件赭黄袍,众人也纷纷站起恭敬朝拜,随后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 鬼王谢过之后,继续说道:“大王在天上待了那么久,得到的是什么官职呢?” 猴王答道:“玉帝轻视贤能,给我封了个‘弼马温’!” 鬼王听后,接着说道:“大王有如此神通,怎么去为他养马呢?为何不做个‘齐天大圣’呢?” 猴王听后大喜,连声道:“好!好!好!” 并命四大健将:“替我快些做一面旌旗,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立起来挂上。从今以后,只叫我齐天大圣,不再称我大王。并将此事传达给各洞的妖王,让他们也都知道。” 此事安排妥当。 第二天,玉帝设朝,张天师引领御马监的监丞和监副来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为嫌官职太小,昨天便离开了天宫。” 正在报告时,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着天丁前来奏道:“‘弼马温’不知为何,已经走出天门了。” 玉帝听后,立即传令:“派两路神将各自去归位,我将派遣天兵擒拿此妖。” 随即,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走上前,奏道:“万岁,微臣不才,请命降服此妖怪。” 玉帝听后大喜,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立即兴师下界。 李天王和哪吒谢过命令后,立即集合军队,任命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为后,药叉将催兵,一路出南天门,直奔花果山。 他们选择平阳一地安营扎寨,命令巨灵神去挑战。 巨灵神接受命令,整队整齐,拿起宣花斧,来到了水帘洞前。 只见洞口外有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拿着各种武器在跳舞咆哮。 巨灵神大声喝道:“那些妖怪!快去告诉‘弼马温’,我是上天的大将,奉玉帝命令前来收服他。让他早早出来投降,否则你们都要受伤!” 那些妖魔惊慌失措,忙去报告洞中:“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猴王问道:“出了什么事?” 妖魔们说:“门外有一位天将,他自称是大圣,奉玉帝圣旨前来收服,命令我们早早出去投降,免得我们受伤。” 猴王听后,命令:“取我披挂来!” 于是他戴上紫金冠,穿上黄金甲,脚踏步云鞋,手持如意金箍棒,带领众妖出门,摆开阵势。 巨灵神看见猴王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大声说道:“你这泼猴!认得我吗?” 猴王听后急问:“你是哪里来的神仙,老孙不认识你,快快报上名字!” 巨灵神得意地说:“你这猢狲,居然不认识我!我是托塔李天王部下的先锋,巨灵天将!今天奉玉帝圣旨前来降服你。你快把铠甲卸掉,归顺天庭,免得山中的妖魔们都受罚;若你敢说一个‘不’字,我会让你瞬间化为齑粉!” 猴王听后,怒气冲天,反驳道:“你这泼毛神,别夸大其词,少说废话!我原本想一棒打死你,怕没人去报信,所以放你一命。你回去告诉玉帝,他根本不重用贤能!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什么要为他养马?你看看我这面旗上的字。若依这旗号升官,我便不动武力,天地自然清泰;若他不依,老孙就亲自打上灵霄宝殿,让他的龙床坐不稳!” 巨灵神听后,立即睁眼查看,只见猴王的旌旗高竖,旗上赫然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 巨灵神冷笑三声,讥笑道:“这泼猴,竟敢无礼,妄想做齐天大圣!那就来吃我一斧!” 说罢,巨灵神举起斧头狠狠劈下。 猴王见状,早有准备,举起如意金箍棒迎战。这一场打斗精彩激烈: 金箍棒名为“如意”,斧名“宣花”。 两者交锋,谁也不相让;斧与棒交错,互不退让。 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吹嘘。各自施展法力,喷云吐雾;手法如风,沙土飞扬。天将虽有神通,但猴王变化无穷。 棒如龙戏水,斧如凤穿花。 巨灵神虽声名显赫,但本事不敌猴王;猴王轻轻一棒打下,巨灵神的全身麻痹。 巨灵神抵挡不住,被猴王一棒打中,急忙用斧头挡住,但斧柄在“啪”一声中被打断,巨灵神赶紧撤退,逃命而去。 猴王笑道:“脓包!脓包! 我已经饶了你,快去报告吧!快去报告!” 巨灵神回到营门后,直接见到了托塔天王,忙不迭地跪下,叹道:“弼马温果然神通广大!我与他交战不敌,败阵后特来请罪。” 李天王听后大怒,命令:“此妖扰乱了我军,速速斩了他!” 这时,哪吒太子从一旁走出来,恭敬地拜告:“父王息怒,且宽恕巨灵神的过失,让孩儿再出马一试,便知孰强孰弱。” 李天王听从了劝告,命令大家回营等待。 哪吒太子身披甲胄,跳出营盘,直奔水帘洞而来。 孙悟空正准备收兵,见到哪吒气吞万里的气势,心中一惊,感叹道:“好一个勇猛的太子!” 哪吒身形威武,英气逼人,正是: 总角才遮囟,披毛未盖肩。 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尘凡。 身带六般神器械,飞腾变化广无边。 今受玉皇金口诏,敕射海会号三坛。 悟空迎上前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哥?闯进我门有何事?” 哪吒喝道:“妖猴!你居然不认得我?我是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今天奉玉帝命令来捉拿你。” 悟空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掉,胎毛尚未干,怎敢说这种大话?我不打你,留你性命,但你看清楚我旗上的官衔,去玉帝那里报上名字。如果依此升官,我自然归顺;若不听从,我定要打上灵霄宝殿。” 哪吒抬头一看,果见“齐天大圣”四字赫然在目。哪吒冷笑道:“这妖猴真敢自封为齐天大圣!今天看我如何斩你!” 悟空道:“我站在这里不动,任你砍我几剑。” 哪吒怒喝一声,口中念咒道:“变!” 顿时变作三头六臂,手持六件兵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火轮,纷纷向悟空攻来。 悟空见了,心中一惊:“这小哥倒也不简单! 不过,也别无礼,看我如何应战!” 孙悟空随即喝声“变”也变作三头六臂,手中金箍棒分为三条,六只手同时拿起三条棒架住。 这一场斗争,真是天翻地覆、震天动地,两者的神力互不相让。 战斗异常激烈: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 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 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 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 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 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 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 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 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 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 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 唬得各洞妖王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 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 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 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 双方各自施展神通,斗得不可开交。 经过三十回合的激斗,哪吒的六件兵器变得如天雨般飞舞,而悟空的金箍棒也化作千万条,无数棒影交错,四空纷飞。 战斗已达到白热化,难分高下。 正当这时,悟空凭借自己敏捷的身手,趁乱拔下了一根毫毛,念道“变!”那毫毛瞬间变作了他的本相,而手中的金箍棒变作三条,迅速演变出哪吒的模样。 与此同时,悟空的真身突然跃起,猛地出现在哪吒的背后,一棒击打在哪吒的左臂上。 哪吒闻棒声急忙闪避,却因反应不及,左膊中招,负痛逃走。 哪吒收回法力,将六件兵器归身,败阵而回。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序3 李天王早已看见了哪吒的回报,急忙准备带兵前去支援。 但哪吒赶紧跑到天王面前,战战兢兢地禀报:“父王!弼马温真是厉害!我虽使出浑身法力,也无法战胜他,结果被他打伤了膊部。” 天王听后大吃一惊,问道:“这妖猴如此强大,如何才能取胜?” 哪吒答道:“他在洞门外竖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并且亲口自称这官职,要求玉帝正式封他为‘齐天大圣’,若玉帝同意,他便不再继续争斗;如果没有这官职,他还要打上灵霄宝殿!” 天王听后便决定:“既然如此,最好不要与他再争斗。你去上界将此事禀告天帝,准备更多的天兵围剿他,才不至于迟。” 哪吒负伤,无法再战,因此同天王一起返回天界,向玉帝启奏。 与此同时,悟空得胜回到花果山,七十二洞的妖王和六个兄弟纷纷前来祝贺。 在洞天福地里,大家欢聚一堂,尽享欢乐。 他对六个兄弟说道:“既然我已经自称齐天大圣,你们也可以各自取个大圣的头衔。” 于是,牛魔王高声说道:“贤弟言之有理,我自封为平天大圣。” 蛟魔王道:“我称为覆海大圣。” 鹏魔王道:“我叫混天大圣。” 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 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 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 于是,七大圣各自取了自己的称号,大家一起欢聚,玩乐了一整天,最后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带着众天兵直奔灵霄殿,启奏玉帝:“我们奉圣旨下界收服孙悟空,但未曾料到他神通广大的程度,连巨灵神和三太子都无法胜过他。我们仍希望圣上增派兵力剿除这妖猴。” 玉帝听后说道:“一个妖猴,能有多大本事,怎需要增兵?” 哪吒太子再次进言:“万岁,请宽恕臣等!那妖猴使用一根铁棒,先是打败了巨灵神,又打伤了我的胳膊。在洞门外立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要求玉帝封他此官,否则便要进攻灵霄宝殿。” 玉帝听后,十分震惊,惊讶道:“这妖猴竟如此狂妄!赶快派兵诛杀他!” 此时,太白金星上前奏道:“妖猴虽狂妄,但若直接增兵对抗,可能一时也难以胜利,反而会劳师动众。不如圣上大发慈悲,降旨封他为齐天大圣,虽然只是一个空头衔,既不赋予他职权,也不给他俸禄,这样既能平息他的狂心,也能保天地太平。” 玉帝听后思索片刻,便说道:“按照卿所言,来封他吧。” 于是,玉帝下旨,命太白金星前往花果山,带着圣旨去见孙悟空。 金星再一次从南天门出发,直奔花果山。 此时的花果山比以往更加气氛威猛,妖精们手持武器,四处跳跃。 一见金星,他们纷纷上前,准备动手。 金星冷静地说道:“请众头目前来报告大圣,我是上界天使,带来了圣旨。” 众妖听后,跑进去报告:“外面有一位老者,声称是天界的使者,带着圣旨请见大圣。” 悟空一听,心中暗想:“来得正好,应该是上次来的太白金星。那次他请我上天,虽然职位不高,但毕竟去过天庭,这次肯定是有好意。” 于是,他指示众妖开旗鼓,摆阵迎接,自己则带着群猴戴上冠甲,穿上黄袍,迅速从洞中出来,躬身施礼,喊道:“老星,请进,恕我未能恭迎之罪。” 金星走进洞内,站在南方说道:“大圣,前次因为您嫌官位太小,便离开了御马监,后由该监的大小官员向玉帝奏报,玉帝因此降旨,问为什么要嫌弃这个官位。于是,李天王带着哪吒下界与您交战,但未能胜利,回天后向玉帝奏道,您立了一根旗杆,要求做‘齐天大圣’。我为大圣冒罪向玉帝汇报,免得动用兵力,玉帝准奏,所以我特来请您授职。” 悟空笑道:“上次辛苦,今天又蒙恩,多谢!不过,不知道天上真的有‘齐天大圣’这官衔吗?” 金星回答:“若没有这个官衔,我岂敢贸然前来,若有不遂,责任全在我。” 悟空听闻玉帝的赏封,心中大喜,立刻恳求金星留下来共饮,表示感谢。 然而,金星拒绝了他的邀请,带着悟空乘云飞往南天门。 那些天丁天将见到悟空,纷纷拱手相迎,恭敬地带他进入灵霄宝殿。 金星向玉帝奏道:“臣奉旨,孙悟空已到。” 玉帝看见悟空,便说道:“孙悟空,你今天被封为‘齐天大圣’,官职已经极高了,但希望你不要再胡作非为。” 悟空一听,心中激动,便恭敬地朝玉帝行礼,表示感谢。 玉帝随即命令工干官张、鲁两班在蟠桃园右侧为悟空修建一座“齐天大圣府”,并为府内设立两个司:一个名为安静司,另一个为宁神司。这两个司分别由仙吏管理,协助悟空的日常事务。 随后,玉帝派遣五斗星君送悟空前往府邸,并赐予他御酒二瓶和金花十朵,叮嘱他要安心修行,谨言慎行,不要再胡作非为。 悟空接受了这些恩赐,心中欢喜,带着五斗星君一起前往府邸。 他们打开酒瓶,和众人一起痛痛快快地饮酒庆祝。五斗星君送完他到府后便返回天宫,而悟空则留在天宫中过上了快乐无忧的日子,心中无挂无碍。 正如诗中所说:“仙名永驻长生录,不堕轮回万古传。”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1 太白金星和美猴王一起从洞天深处出来,驾着云飞升。悟空的筋斗云与众不同,飞得极快,把金星甩在脑后,先到达南天门外。刚想收云继续前行,突然被增长天王带领的天兵挡住了。天兵们手持枪刀剑戟,不让他进天门。悟空喊道:“这个金星老儿,真是奸诈!他说是奉玉帝的旨意来请我,怎么还让这些人用刀枪挡路?”正说着,金星追了上来。悟空看到金星后,便愤怒地说:“你这老儿,怎么这么骗人?你不是说是奉玉帝旨意来请我的吗?为什么还让这些人阻拦我?”金星笑道:“大王息怒。你以前从未到过这天堂,大家都不认识你,天丁们自然不会放你进去。等你见了天尊,获得仙箓,注了官名以后,以后你进出天界就没人敢拦你了。”悟空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说:“既然如此,也罢,我不进去。”金星又拉住他说:“你还是跟我进去吧。” 他们接近天门时,金星大声喊道:“天门的天将、大小吏兵,放开路!这是下界的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前来。”增长天王和其他天兵这才收起兵器退开。悟空这才信了金星的话。金星带着他慢慢走进天门,开始参观天宫。天宫真是光彩夺目,金光四射,瑞气弥漫。南天门外,碧绿的琉璃门造型精美,门两旁站着数十名镇天元帅,手持铣刀、旄旗,守卫森严;四周还有许多金甲神人,手持戟、鞭、刀、剑,威风凛凛。进入天宫内,景象更是让人惊叹。那里有金鳞赤须的龙绕柱而上,有彩羽飞舞的丹顶凤凰盘旋于桥上;天宫的天空中弥漫着霞光,雾气如梦如幻。天宫内有三十三座宫殿,如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等,屋脊上雕刻着金兽;还有七十二重宝殿,如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等,每座殿宇的柱子上都装饰着玉麒麟。 天宫内,还有寿星台,长年不败的名花,炼药炉旁的瑞草常绿不衰。走到朝圣楼前,楼上挂着绛纱,星辰璀璨;芙蓉冠上金光闪烁,玉簪朱履光彩照人。金钟敲响,神仙们按时进入丹墟,天鼓一响,众神恭迎玉帝。进入灵霄宝殿,金钉钉牢玉门,彩凤在朱门前飞舞。回廊错综,处处玲珑剔透,屋檐和四簇飞龙凤巧妙相连。殿顶有一个紫色的金葫芦,下面有天妃手拿扇子,玉女捧着仙巾。天将们威猛,仙卿们护驾,气势雄壮。殿中间的琉璃盘内摆放着太乙丹,玛瑙瓶中插着曲折的珊瑚树,天宫里的每一样物品都奇异无比,世间再无此物。金阙、银銮、紫府、琪花瑶草、琼葩等,皆是仙界独有,凡间难以想象。天宫神奇异常,猴王在这片天境中并未沾染人间的尘土与污秽,仿佛回到了纯净无暇的天界。 太白金星带着美猴王来到灵霄宝殿外,还没等宣旨,就径直走到玉帝面前,行礼。悟空站在一旁,没行礼,而是侧耳倾听金星的奏报。金星奏道:“臣领旨,已宣妖仙到来。”玉帝垂帘问道:“哪个是妖仙?”悟空这时才躬身答道:“老孙便是。”仙官们大吃一惊,纷纷说:“这个野猴!怎么不先拜见,竟敢这么答道:‘老孙便是!’真是该死!该死!”玉帝听后传旨:“这孙悟空是下界妖仙,刚得人身,不懂朝礼,就暂且饶恕他吧。”众仙齐声道:“谢恩!”悟空这才朝玉帝行了个大礼。玉帝于是开始选定合适的仙官,问哪处缺官职,便命孙悟空去担任。就在这时,武曲星君上前奏道:“天宫各宫各殿各方都已经有足够的官员,唯一缺的就是御马监正堂管事。”玉帝于是传旨:“那就任命孙悟空为‘弼马温’吧。”众臣齐声道谢,悟空也只是行了个大礼。 玉帝随后派木德星官带着悟空去御马监报道。悟空高高兴兴地跟随木德星官去了御马监。木德办完事后便回宫,而悟空在监内与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们见面,了解了御马监的职责。监内负责的天马有千匹,其中包括许多良马,如骅骝、骐骥、龙媒、紫燕等,都是飞速矫健的神骏。悟空查阅了文书,点明了马匹的数量。御马监的典簿负责草料征备,力士官负责刷洗马匹、喂草、饮水、煮料,监丞和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温白天和夜间都不休息,照顾这些马匹。马匹白天进行训练,晚上则看管它们,让它们保持良好的体态和精神。那些天马看到悟空后,个个食量大,体态肥壮。没多久,已过去半个月。某天,监官们为悟空安排了酒席,既是为接风,也是为祝贺他。 就在欢饮之间,悟空忽然停下酒杯,问道:“我这个‘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职?”众人答道:“官职就是这个。”悟空又问:“这个官是几品?”众人回答:“没有品级。”悟空不解地问:“没有品级,莫非是最高的官?”众人答道:“不是最高,叫做‘未入流’。”悟空又问:“怎么叫‘未入流’?”众人解释道:“就是最下等的官职,只能负责看马。像您这样的人物,若做了这个官,只能日夜辛苦喂马,得到的也不过是‘马养得好’的赞美;若马有些瘦弱,还是要受责罚;若伤损严重,还要受罚和追究。”悟空听后,心头顿时火起,咬牙切齿地大怒道:“这么轻视我!我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能让我来养马?养马的应该是些年轻人,怎么轮到我做这种低贱的事!我不做了!我不做了!我走!”悟空愤怒之下,猛地推翻桌案,耳边取出宝贝,挥动筋斗云,一路飞出御马监,直接冲向南天门。那些天丁们知道悟空已经得了仙箓,知道他是弼马温,便不敢阻拦,让他直冲天门而去。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2 片刻之后,孙悟空驾云飞回到花果山,看到四健将和各洞的妖王们正在操练兵卒。他大声喊道:“小的们!老孙回来了!”一群猴子立即跪地叩头,迎接他进洞天深处,并准备酒席为他接风。大家纷纷道:“恭喜大王,您上天去了十几年,想必这次得意荣归了吧?”悟空笑道:“我才半个月就回来了,哪里有十几年?”众猴疑惑地问:“大王,您在天上怎么没察觉时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请问大王在天上做了什么官?”悟空摇了摇手,说道:“这不敢说!这真是丢人现眼!玉帝不识人,他看到我这副模样,竟封我做了‘弼马温’。原来就是给他养马,算是最低等的职位。刚开始我也没搞明白,一直在御马监里闲逛,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卑微。老孙心里气得不行,推翻了桌子,拒绝了官职,索性直接跑下来了。”众猴听后大声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花果山上为王,享尽尊荣和快乐,怎么可能去当什么马夫呢?”接着又命令:“快来吧,准备酒席,给大王解解闷。” 正饮酒欢快时,突然有人来报:“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求见。”悟空说道:“让他们进来。”两个鬼王整肃衣服走入洞中,跪下拜见。悟空问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鬼王回答:“久闻大王招贤,虽无机会见面,但得知大王得了天箓,荣归故里,特来献上赭黄袍一件,以示庆祝。若大王不嫌弃我们的卑贱,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为大王效力。”悟空大喜,接过赭黄袍穿上,众猴纷纷欢喜排班拜见,同时封鬼王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过后又问道:“大王在天上许久,所授官职为何?”悟空道:“玉帝看不起我,封我做了‘弼马温’。”鬼王听后,立刻奏道:“大王有如此神通,怎么能去当马夫?何不自封为‘齐天大圣’呢?”悟空听后欣喜若狂,连声说道:“好!好!好!”接着他对四健将说道:“为我准备一面旗帜,写上‘齐天大圣’四个大字,挂起来。从此以后,只叫我‘齐天大圣’,不准再称我‘大王’。你们可以把这个消息传给各洞的妖王们,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很快就安排好了。 与此同时,玉帝次日召开朝会,张天师带领御马监的监丞、监副前来拜见,报告道:“万岁,新任的弼马温孙悟空,嫌官职太小,昨天离开了天宫。”正说着,又有增长天王领着天兵奏道:“弼马温不知为何,竟然跑出了天门。”玉帝听后,立刻下令:“各路神将,按照各自的职务行动,我将派遣天兵,捉拿此怪。”这时,托塔天王李靖和哪吒三太子走上前奏道:“万岁,微臣李靖请求带兵降妖。”玉帝大喜,于是封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封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并立刻命他们领兵下界。 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后,立即回到天宫,点燃三军,指挥众将领。命令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和药叉将紧随其后。很快,他们便从南天门出发,直奔花果山。他们选择了平阳处安营扎寨,接着下令巨灵神去挑战猴王。 巨灵神接到命令,整队完毕,手持宣花斧,来到水帘洞外。只见洞门口,妖魔遍地,许多妖怪像狼虫虎豹一样,挥舞着枪刀剑,嘶吼跳跃。巨灵神喝道:“那些妖物,快去告诉弼马温,我乃天宫大将,奉玉帝圣旨来收伏你们。赶紧出来投降,免得你们个个伤残!” 妖怪们听后,纷纷慌张地跑回洞中,报告猴王:“大王,外面有一员天将,口称自己是大圣,说奉玉帝圣旨,来收伏我们,命我们赶紧出去投降,否则大家都得受伤。” 猴王听后,命令道:“取我的盔甲!”随即,他戴上紫金冠,穿上黄金甲,脚踏云鞋,手持如意金箍棒,带领众猴出门,摆开阵势。巨灵神看到后,瞪大眼睛打量,心中暗道:这猴王真是强得很。猴王的装扮赫赫威风,头戴金冠,身穿金甲,手持金箍棒,气宇轩昂。 巨灵神厉声喊道:“这泼猴,你认得我吗?”猴王听后急忙问:“你是哪路神仙?我不认识你,快报上名来!” 巨灵神道:“你这无知的猴子,居然不认得我!我是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的部下,巨灵天将!今天奉玉帝旨意来此降服你。快脱下这些盔甲,投降天宫,免得你们这些妖怪都遭殃。如果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你变成灰烬!” 猴王听后,怒火中烧,咬牙道:“你这毛神,别嘴巴那么厉害!我本想一棒打死你,怕你死了没人去报信,所以才放你一命。你赶紧回天上,告诉玉皇:他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派我去养马!我有无穷本领,怎么能甘心为他养马?你看看我的旗帜,上面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如果玉帝肯依这个名号给我升官,我就不动武器,自然让天地清明;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冲上灵霄宝殿,把他龙床也搞得不得安宁!” 巨灵神听后,冷笑几声道:“这泼猴,居然敢这样无礼,想做什么齐天大圣!我让你尝尝我的斧头!”说罢,他挥起斧子,朝猴王砍去。 猴王眼明手快,马上举起如意金箍棒迎战。这一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金箍棒威猛如龙戏水,而宣花斧却像凤凰穿花,两者交织、碰撞,云雾弥漫,土沙飞扬。巨灵神神通广大,但还是抵挡不住猴王的变化莫测。猴王轻轻一棒,击中巨灵神的头部,巨灵神顿时麻木,无法反击。 巨灵神急忙架起斧子挡住,但却被猴王一棒打成两截,狼狈地撤退。猴王大笑道:“脓包!脓包!我已经饶了你,快去报告吧,快去报告!”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3 巨灵神回到天营,立即跪见托塔天王,惶恐地报告:“弼马温实在神通广大,末将与他战斗无法取胜,败阵回报请罪。”李天王听后怒火中烧,大声道:“这妖猴竟敢削弱我的威风,应该斩杀!”就在这时,哪吒三太子走上前,拜告李天王:“父王息怒,且宽恕巨灵神的罪过,让我亲自出战,试试这妖猴的深浅。”李天王听从了哪吒的建议,决定暂时回营等候命令。 哪吒太子披甲整装,跳出营门,径直来到了水帘洞外。此时,孙悟空正准备收兵,见哪吒英姿勃发,心中暗自评判: 哪吒身披甲胄,气宇轩昂,披毛未遮肩,骨骼清秀,天赋异禀,是天上的麟子、烟霞仙凤,绝非凡人。身上带着六种神器,变化莫测,战力无穷。 悟空迎上前,问道:“你是谁?胆敢闯到我门前,有何事要做?”哪吒愤怒回应:“妖猴,难道你不认得我吗?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今天奉玉帝命令来捉拿你。”悟空听了,哈哈一笑,说道:“小太子,你的奶牙还没掉,胎毛还没干,怎么敢这么狂妄?既然如此,我不打你,留你一命。你看我旌旗上的字号,若玉帝同意这个官衔,我自会归顺;若不如我心意,必定亲自登上灵霄宝殿!” 哪吒抬头一看,旗帜上赫然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哪吒冷笑道:“这妖猴竟敢自称齐天大圣!别怕,吃我一剑!”悟空道:“我站在这里不动,你尽管来砍我几剑。” 哪吒怒不可遏,喝道:“变!”话音刚落,他立即变成了三头六臂,手持六种兵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火轮和绣球,各种武器如飞般向悟空攻去。 悟空见状,心生警觉,也喝道:“变!”立刻变作三头六臂,手持三根金箍棒,前后左右防守,毫不畏惧。这场斗争激烈异常,战况险恶: 哪吒的六件兵器舞动如风,锋利的剑刀、缠绕的索子、沉重的杵和火轮犹如烈焰,四处飞舞;而悟空的金箍棒变作千军万马,攻击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双方实力不分上下,空中如流星般闪烁,斗了三十回合。 然而,悟空眼疾手快,他突然拔下自己的毫毛,喊了一声“变!”随即变回原形,手持金箍棒,化作哪吒的模样,用棒架住哪吒的六件兵器。在这混乱之际,悟空悄悄变回真身,快速腾空一跃,悄然来到哪吒背后,用金箍棒狠狠一击,打中了哪吒的左肩。哪吒受到重击,痛苦逃走,收回六件兵器,败阵而回。 此时,李天王正在观察战斗,见到太子受伤,急忙带兵赶来支援。哪吒回到李天王面前,战战兢兢地报告:“父王,这妖猴实在太强!我虽然使出了全力,依然无法战胜他,已经受了伤。”李天王大吃一惊,愤怒道:“这妖猴如此神通广大,怎么能取胜?”哪吒说道:“他洞门前竖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他亲口夸称若玉帝封他为‘齐天大圣’,他便归顺;若玉帝不同意这个名号,他就要打上灵霄宝殿!” 李天王听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与他硬拼了,赶紧回上界向玉帝报告,奏明情况,再多派些天兵前来围剿,免得拖延。”太子因伤未愈,不能再战,便与李天王一同回天向玉帝报告。 与此同时,孙悟空在花果山得胜归来,七十二洞的妖王和六兄弟齐聚一堂,热烈祝贺猴王的胜利。他们在洞天福地畅饮庆祝,尽情享乐。猴王对六兄弟说:“既然我已被封为齐天大圣,你们也可以自封为大圣。”于是,牛魔王高声说道:“贤弟说得对,我便自封为平天大圣。”蛟魔王接着说道:“我自封为覆海大圣。”鹏魔王也说道:“我自封为混天大圣。”狮王说:“我自封为移山大圣。”猕猴王说道:“我自封为通风大圣。”狨王则说道:“我自封为驱神大圣。”如此,七大圣各自取了名号,尽兴游玩,直到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李天王和哪吒带着天兵回到灵霄宝殿,向玉帝汇报:“我们奉命下界捉拿妖猴孙悟空,但不料他神通广大,未能取胜,请求增派天兵剿灭。”玉帝听后,颇为惊讶:“一个妖猴,怎能有如此本事,竟然需要增兵?”哪吒再次上前奏道:“万岁,望赦臣死罪!那妖猴手持铁棒,先打败了巨灵神,又重伤了我。洞门前立有旗杆,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字,他说若能封此官职,他便会投降;若不封此官,他就要打上灵霄宝殿。”玉帝听后,惊愕不已,说道:“这妖猴竟敢如此狂妄!命令众将速速去剿他!” 正当玉帝愤怒之时,太白金星突然出现在殿中,奏道:“万岁,妖猴虽然狂妄,但若是动用兵力与之争斗,反而难以速战速决,且劳师动众。不如显现恩慈,降旨招安,封他为齐天大圣。虽然给他个虚职,没有实权,也不给他俸禄,只是名义上的大圣,既能安抚他,又能控制他,使他不再狂妄,天地之间也能安宁。”玉帝听后点头称赞:“此计可行,依你所言。”于是,下令发布诏书,并命金星带上去。 金星再次出南天门,直奔花果山水帘洞。此番金星的气势不同寻常,威风凛凛,气氛严肃,四周妖怪都在警觉中准备迎战。金星看见这些妖魔,立即命众妖头领前来报告:“告诉你们的大圣,我是天帝派来的天使,持有圣旨,请你们的大圣接旨。”妖魔们一听,纷纷跑回洞中报信:“外面有一位老人,他说是上界的天使,带着圣旨请大圣。”孙悟空听了,心中一动,笑道:“来得好!来得好!想必是那次来的太白金星,他当时请我上界,虽然封了个低位官职,但也算上了天界,熟悉了天门内外的路。如今他再来,肯定是有所好意。”于是,猴王命众妖王们摆开阵势,旗鼓相迎,亲自带领群猴前往迎接。猴王顶着冠,穿上黄金甲,披上赭黄袍,踏上云履,急匆匆地出洞,躬身行礼,高声道:“老星请进,恕我失迎之罪。” 金星走上前,径直进入水帘洞,面朝南站立,说道:“今天我来告诉大圣,之前因为大圣不满意官职太小,离开了御马监,所以监中大小官员纷纷向玉帝上奏。玉帝听后下令:‘所有授予的官职,都是从卑微到尊贵,怎么会嫌弃小官职呢?’于是,李天王和哪吒被派下界与大圣作战。不知道大圣的神通如此之大,所以李天王败北,回天上报告说:‘大圣竖起旗杆,要求封为“齐天大圣”’。众武将还在犹豫时,是我冒着罪过为大圣奏报,避免了动用天兵。玉帝因此决定封大圣这个官职,所以我今天来请示。” 悟空听后笑道:“前次劳烦了,今天又蒙如此恩典,多谢!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上天是否真的能封我为‘齐天大圣’呢?” 金星答道:“正是因为玉帝准了这个官职,我才敢来传旨。若此事不成,老汉愿意替大圣承担责任。” 悟空高兴极了,连声感谢,并恳请金星留下来共饮庆功。随后,他和金星乘祥云飞到南天门,天丁天将们齐声恭迎,随后进了灵霄宝殿。玉帝见到悟空,立刻说道:“孙悟空,你如今已封为‘齐天大圣’,这个官职极为尊贵,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能为所欲为。” 猴王只做了个揖,表示感谢,随后玉帝命令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侧为悟空建造一座齐天大圣府,并设置两个部门:安静司和宁神司,两个司内均有仙吏辅佐。玉帝又派遣五斗星君陪同悟空前往任职,并赐下御酒二瓶和十朵金花,命令他安心修行,不要再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 悟空对玉帝的安排十分满意,立即与五斗星君一同前往新府,在那里开瓶饮酒,欢庆一番。五斗星君送回天宫后,猴王心满意足,过上了无忧无虑、快乐的天宫生活。就如同诗句所说:“仙名永注长生册,不堕轮回万古传。”至于后来的故事,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1 齐天大圣本是个妖猴,官衔品级也并不清楚,他的职责与俸禄等也没有明确的规定,唯一明确的就是他享有名号。 齐天大圣的下属仙吏,天天服侍他,吃三餐,睡一张床,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闲暇时,他会和天上的众星宿结交朋友,见到三清时叫一声“老”,见到四帝时称“陛下”,与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等神明都称兄道弟。 齐天大圣东游西荡,云游四海,行踪不定。 有一天,玉帝在早朝时,听到许旌阳真人奏道:“齐天大圣没有固定的事务,他游历天上,和所有星宿交朋友,不分高低,恐怕日后会引起一些问题。建议给他指派一项任务,避免他无所事事。” 玉帝听后,立即发布诏令。 齐天大圣接到召令,高兴地赶到天宫,问道:“陛下,有什么赏赐给我?” 玉帝答道:“你平日无事,给你一项职务。你暂时负责管理蟠桃园,平时好好照料。” 齐天大圣高兴地答应,谢恩退下。 大圣迫不及待地前往蟠桃园检查。 他来到园中,园内的土地问道:“大圣,您有什么吩咐?” 齐天大圣回答:“我奉玉帝之命,来管理蟠桃园,今天来检查一番。” 土地赶紧带领一群力士,包括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等,向大圣行礼并引导他参观。 大圣在园中看了许久,问土地:“这园里有多少株桃树?” 土地回答:“这里有三千六百株。前面的那一千二百株桃树,花小果微,三千年结一次果,吃了可以成仙;中间的那一千二百株桃树,果实甜美,六千年结一次,吃了可以飞升长生;后面的那一千二百株,果实紫色,九千年结一次,吃了可以与天地共寿。” 齐天大圣听后十分高兴。 当即检查了所有的树木和亭阁,回到府中。 从此以后,他时常去蟠桃园游玩,但不再结交朋友或东游西荡。 有一天,齐天大圣看到桃树的果实大多已经成熟,心生想吃的念头。 可是,园中的土地、力士和仙吏都在身边,难以行动。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主意:“你们出去等候片刻,我在这里的亭子里休息一下。” 众神离开后,齐天大圣立刻爬上桃树,挑选了许多熟透的桃子,坐在树上大快朵颐。 吃饱后,他跳下树,戴上帽子,整齐装扮,叫来侍从,回府休息。 几天后,他又开始偷桃吃,尽情享用。 一天,王母娘娘在瑶池设宴,举行“蟠桃盛会”,派遣七位仙女去蟠桃园摘桃。 七仙女来到园门前,见园中的土地和力士守卫着,便询问是否可以摘桃。 土地回答:“今年不同往年,玉帝已派齐天大圣负责管理此园,必须报请大圣同意。” 仙女们回答:“大圣在哪?” 土地说:“大圣在园内休息,但他正在亭子里睡觉。” 仙女们便前去寻找大圣,然而在花亭里只找到了大圣的衣冠,却没有发现人影。 原来齐天大圣已变成一个小小的二寸高的猴子,藏在树梢浓密的叶子下睡觉。 仙女们无法找到大圣,便决定继续摘桃。 就在这时,有一位仙使劝道:“既然您已奉命前来,应该继续摘桃,不必担心大圣不在,他可能出园去了。我们会替您向大圣回话。” 仙女们同意了,继续摘桃。她们在前树摘了两篮,中树摘了三篮,来到后树时,只见树上果实稀少,只有一些青皮的桃子。 原来已经成熟的蟠桃大多被齐天大圣吃了。 七仙女在园中寻找桃子时,只见南枝上挂着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 青衣仙女伸手把枝条拉下来,红衣仙女摘下桃子,却把枝条随手丢上去。 恰好这枝条下藏着大圣,他正趴在那里睡觉,被惊醒了。 齐天大圣立刻恢复原形,拔出金箍棒,猛地一挥,棒子变成了碗口般粗细,喝道:“你们是谁,竟敢大胆偷摘我的桃子!” 七仙女吓得急忙跪下,恭敬地道:“大圣息怒。我们并非妖怪,乃是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来摘蟠桃,为大开宝阁、举办‘蟠桃胜会’。我们先见了园中的土地等神灵,但没有见到大圣。我们怕耽误了王母的旨意,所以急忙先行摘桃,希望大圣恕罪。” 齐天大圣听后,怒气渐消,反而高兴起来,说:“仙娥请起。王母举办宴会,邀请了哪些人?” 仙女回答:“此次蟠桃会有很多嘉宾。请的有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的观音菩萨,东方的崇恩圣帝、十洲三岛的仙翁,北方的北极玄灵,中央的黄极黄角大仙,以及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各位神仙,还有下界的幽冥教主等。” 齐天大圣听后笑道:“那我可以去参加吗?” 仙女答道:“我们没听说过。” 大圣便道:“我就是齐天大圣,怎么不能让我去做一席之尊呢?” 仙女说:“这是王母宴会的旧规,似乎不太方便。” 大圣笑道:“这话有理,怪不得你们没听说。你们等着,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让我去。” 说罢,大圣念了个咒语,施下定身法,令七仙女都定住不动,眼睛睁开却无法动弹。 随后,他腾空飞起,骑云而去,直奔瑶池方向。 途中,他正走着,突然在一片瑞气祥云中,出现了一个仙人。 这仙人容貌威严、气质非凡,身姿飘逸,脚踩祥云,腰悬宝箓。 大圣见此仙人,低头一想,便开始打算如何巧妙应对。 大圣开口问道:“老道长去哪?” 那仙人回答:“我受王母之命,前往参加蟠桃盛会。” 大圣心生一计,便说:“我不知道此事。玉帝知道我驾云速度快,便让我带着五路使者先行邀请各位神仙,先到通明殿上演礼,之后再去参加宴会。” 那仙人是个正直之人,听了大圣的话,便认为是真话,答道:“我常年在瑶池演礼谢恩,怎么能先去通明殿演礼呢?” 无奈之下,他只得拨转祥云,跟随大圣前往通明殿了。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2 大圣驾云而行,念了一声咒语,变成了赤脚大仙的模样,继续前往瑶池。 不久,他来到宝阁,停下云头,轻轻走进去。 只见里面的景象: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上铺满彩缎,宝阁中弥漫着氤氲的仙气。 凤翔鸾舞,形态飘渺,金花和玉萼的影子浮沉不定。 上方排列着九凤丹霞的屏风,八宝紫霓的座位。 五彩的描金桌上,摆着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等珍馐美食,令人垂涎欲滴。 然而,尽管一切布置得整整齐齐,还没有仙人到来。 大圣看得不尽兴,忽然闻到一阵酒香扑鼻。他转头一看,只见右侧长廊下,几位酿酒的仙官和力士们正在洗缸刷瓮,准备玉液琼浆。 大圣忍不住口水直流,眼看着美酒近在眼前,然而这些人却在场。 于是,他施展神通,把自己的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嘴里嚼碎,再用力一喷,念了一个咒语,变出几个瞌睡虫,飞到那些人的脸上。 那些酿酒的仙官、力士们顿时昏昏欲睡,头低垂,眼睛闭合,丢掉了工作,纷纷陷入打盹。 大圣趁机走到长廊里,取了些珍馐美食和佳酿,开始痛痛快快地享用。 他吃得不亦乐乎,渐渐有些醉意。自言自语道:“不好,不好!再过一会儿,客人们来了,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不如趁早回去休息,免得被发现。” 大圣摇摇晃晃地起身,借着酒意随意乱撞,结果走错了路。 并没有走向齐天府,而是误入了兜率天宫。 他一看到这个地方,顿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想:“兜率天宫是三十三天之上,太上老君的住所,怎么会走到这里呢?——算了,算了,我一直想来看看这位老君,从未得机会,今天就趁机拜访一下吧。” 于是,他整理好衣服,走进了宫殿。 然而,老君并不在宫殿中,四下无人。 原来,老君正在三层高阁的朱陵丹台上与燃灯古佛讲道,周围侍立着一众仙童、仙将、仙官。 大圣进了丹房,四处寻找老君,却没有找到,只见炉旁的火还在燃烧,旁边放着五个葫芦,里面都是炼制好的金丹。 大圣心中一喜,说:“这可是仙家的至宝。我自从修道以来,已经懂得了内外相同的奥妙,自己也想炼制些金丹来济世,今天竟然碰到了这个机会,正好趁老君不在,先偷吃几颗。” 说着,大圣拿起葫芦,把金丹都倒了出来,像吃炒豆一样一颗颗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觉得酒劲渐退,清醒过来,心里一阵后怕,暗自说:“不好!这事可大了,若是惊动了玉帝,恐怕性命难保。还是赶紧离开吧。” 于是,他赶紧从兜率天宫跑出来,不走原路,而是用隐身法逃离,乘云直奔花果山。 回到花果山时,他看到四个健将和七十二洞妖王正在演练武艺。 他高声叫道:“小的们!我来了!” 那些妖怪们丢掉武器,跪下来道:“大圣,您终于回来了,许久不见,大家都很想念您!” 大圣笑道:“没多时,没多时!”说着,他便跟随他们进入了洞天深处。 四个健将整理好,叩头行礼后问:“大圣在天宫服了什么职?” 大圣笑道:“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就说了百十年的事?” 其中一个健将答道:“在天上一日,相当于下方的一年。” 大圣点头道:“我在天宫的确是没做多少事,最近玉帝给我封了‘齐天大圣’的职务,还让我管理蟠桃园。最近王母娘娘举办‘蟠桃大会’,没有邀请我,于是我便偷偷去了瑶池,吃了仙品和仙酒。走出瑶池后,误入了老君的宫殿,把他炼制的金丹也吃了。怕被玉帝责怪,所以才匆忙逃回来。” 众妖听后大喜,马上安排酒果来接风,为大圣献上椰酒。 大圣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不好喝!不好喝!” 两位妖将问道:“大圣在天宫吃过仙酒仙肴,自然觉得椰酒不好喝。常言道:‘美不美,乡中水。’” 大圣笑道:“你们说得对,就是‘亲不亲,故乡人’。我刚才在瑶池的时候,看到长廊下有许多酒瓶,那些玉液琼浆,我想你们都没有尝过吧。待我再去偷些回来,让你们每人喝上一杯,保证你们都能长生不老。” 众妖王们喜出望外,纷纷欢喜。大圣随后又出洞,翻了一个筋斗,施展隐身法,直奔蟠桃大会。 回到瑶池宫殿,他发现那些酿酒的仙官和力士们还在沉睡。 他悄悄地拿了两瓶酒,带回洞中,与众妖一起开了一个“仙酒会”,大家痛痛快快地畅饮,快乐无比。 接着说,那七衣仙女受到了大圣的定身法术束缚,被困了一整天,直到法术解除,才得以回去。 她们各自提着花篮,回到王母面前汇报:“齐天大圣施展法术困住我们,所以我们来迟了。” 王母问道:“你们摘了多少仙桃?” 仙女答道:“我们只摘了两篮小桃,三篮中桃。后面的大桃一个也没摘,想必是大圣偷吃了。后来我们正要寻找时,没想到大圣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发雷霆,打了我们一顿,还问宴会上的嘉宾是谁。我们把上次宴会的情况告诉了他,他便把我们定住,之后不知去向。直到现在,我们才终于解开束缚,回来报告。” 王母听后,立刻去见玉帝,详尽地向他陈述了前事。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完,又听到酿酒的仙官们来报:“不知何人搅乱了‘蟠桃大会’,偷吃了玉液琼浆,连那些珍馐佳肴也被偷吃了。” 接着,又有四位大天师前来报告:“太上道祖来了。” 玉帝立刻和王母一起出迎。老君行礼后说道:“老道在宫中炼制了一些‘九转金丹’,准备给陛下举办‘丹元大会’,没想到被贼偷走,特此启奏陛下。” 玉帝听后大为震惊。 没多久,又有齐天府的仙吏跪倒报告:“孙大圣不守职务,自昨日外出后,至今未归,行踪不明。” 玉帝更加疑虑重重。 这时,赤脚大仙上奏道:“我奉王母命令,昨日赴会时偶遇齐天大圣,他对我说,万岁有旨,让他邀请我先赴通明殿演礼,之后再去瑶池赴会。我依照他的意思,返回到通明殿外,却没有见到万岁的龙车凤辇,急忙赶到这里等待。” 玉帝听后,更加惊慌,立刻下令:“这贼竟敢假传圣旨,骗我忠臣,速速命灵官调查,捉拿此人!” 灵官接令后,立刻出宫四处调查,很快便得到了齐天大圣的行踪。 回奏时,灵官道:“搅乱天宫者,正是齐天大圣!” 并将此前发生的事件一一报告给玉帝。 玉帝大为愤怒,立即派遣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出征,调动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等,合计十万天兵,布下十八阵天罗地网,前往花果山围捕大圣,务必将其捉拿归案。众神齐声应命,立即出发。 随着神兵出征,天上只见一阵黄风滚滚,遮天蔽日,紫雾腾腾,地面一片昏暗。 因为妖猴欺骗了天帝,导致众神降临人间,准备进行围剿。 四大天王和五方揭谛统领大军,各自调兵遣将,组成了强大的队伍。 李天王掌管中军,哪吒太子担任先锋。罗睺星和计都星负责前锋,太阴星和太阳星则各自指挥,调度各路神兵。 五行星偏重豪杰,九曜星则喜欢争斗,各方神只大力协作。 元辰星调动四方兵力,五瘟五岳的力量左右分布,六丁六甲随时待命,天兵天将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攻势,准备将大圣一举捉拿。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3 四渎龙神在天宫中分为上下,二十八宿紧密地排布。 角、亢、氐、房四星为总指挥,奎、娄、胃、昴等星则时常翻滚。 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等星个个神力强大,井、鬼、柳、星、张、翼、轸、抡、枪、舞剑的仙将们威武显赫。 随着这股天兵天将的降临,云雾弥漫,天宫大军从各个方向逐渐逼近花果山,扎下了严密的阵地。 诗曰: 天生猴王变化多,偷丹偷酒乐山窝。 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发出了命令,天兵开始扎营,把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布下了十八阵天罗地网。 接着,九曜星官带兵赶到花果山,见到洞外大小群猴在嬉戏玩耍。 星官厉声喝道:“妖猴!你的大圣在哪里?我们是上界派来的天神,专门来降伏你这妖王。速速降伏,不然全体妖怪都将遭殃!” 小妖慌忙回报:“大圣,出了大事!外面有九个凶神,他们说是上界差来的天神,要捉拿你!” 听到这个消息,大圣正在与七十二洞妖王和四大健将一起饮酒,他公然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天神鬼神。” 没过一会儿,又有小妖来报:“九个凶神在门前辱骂,大圣不去应付吗?” 大圣仍不在乎,答道:“莫管他,今朝且图一乐,管他明日如何!” 然而,又有小妖急报:“爷爷,九个凶神已经破门而入,杀进来了!” 大圣这才怒道:“这帮毛神,真是过分!本来不想与他们计较,怎奈他们竟敢闯入我洞府!” 于是,大圣命独角鬼王率领七十二洞妖王出阵,“我带着四健将随后。” 鬼王带领妖兵出阵,却被九曜星官一拥而上,困在铁板桥头,无法脱身。 此时,大圣亲自出阵,叫道:“开路!” 他挥动金箍棒,打得九曜星一阵乱飞,最终将他们打退。 九曜星站稳后气愤地说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犯下了多项大罪,偷桃、偷酒、搅乱蟠桃会、偷吃仙丹,罪上加罪,难道你不明白吗?” 大圣笑道:“这几桩事我承认,可是你能怎么样呢?” 九曜星气愤道:“我是奉玉帝的命令来捉拿你,速速投降,否则,我就将这座山掀翻,彻底摧毁!” 大圣怒道:“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来威胁我?” 话音未落,大圣便挥动金箍棒,将九曜星一一击退,战斗的胜利属于他。 九曜星和其他天神纷纷败退,急忙回到中军帐下向李天王报告:“猴王真是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天王此时决定调动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一起出征。 大圣依旧毫不畏惧,他调动独角鬼王、七十二洞妖王与四大健将,在洞门前列阵迎敌。 你看这场战斗的情形: 寒风呼啸,怪雾弥漫。两方阵营的旗帜飞扬,戈戟闪闪生辉。 盔甲在阳光下闪亮,似撞天的银磬;大刀和飞云枪,战斗激烈,刀枪碰撞之声震天动地。 那边,五行星、九曜星等天神纷纷出阵,弯弓硬弩,短矛和蛇矛交错飞舞。 大圣手持如意金箍棒,左挡右阻,与天神们斗得难解难分。 杀得天上无鸟飞过,山中妖虎奔跑,天摇地动,砂石飞舞,尘土漫天,战场弥漫着惊心动魄的气息。 这场战斗从辰时开始,打到日落西山。 独角鬼王与七十二洞妖王被天兵捉拿,只有四大健将和一群猴子躲进了水帘洞深处。 大圣依旧与四大天王和李天王激战不休,最终,他突然使用法术,将一根毫毛拔下,嚼碎后喷出,变出了千百个分身,继续用金箍棒打退了敌人,战胜了哪吒太子和五位天王。 大圣最终得胜,收回分身,急忙回到洞中。见到四大健将和群猴迎接自己,四大健将痛哭流涕,又哈哈大笑。 大圣问道:“你们为什么又哭又笑?” 四健将答道:“我们今天与天王交战,七十二洞妖王和独角鬼王全都被捉走,我们能逃命,应该哭。见到大圣安然无恙,归来胜利,当然应该笑。” 大圣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心。只不过,他们虽然被我用分身法打败,但还会在山脚下重新安营。我等不必急躁,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待明日用我大神通报仇。” 于是,四大健将和猴子们喝了几碗椰酒,安心休息,准备第二天继续战斗。 四大天王指挥天兵收兵,结束了这场激烈的战斗。 众神各自报功,有的捕捉住了虎豹,捉住了狮象;有的捉到了狼虫和狐狢,但没有一个捉到猴精。 天兵们如同安营扎寨,准备休整。在大寨安营后,玉帝赏赐了那些立下功劳的神将,命令天罗地网的兵士继续围困花果山,确保妖猴无法逃脱。 天兵们听令后,各自把守阵地,昼夜警戒,等待明天的大战。 这一夜,天宫的军队密布天罗地网,严阵以待,专心准备第二天的行动。 整个围困之地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妖猴的动静无处可逃。 至此,战局暂时停顿,天地之间的紧张气氛让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等待。 诗曰: 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 待到天晓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段描写为故事的暂时停顿,接下来,随着天明的到来,妖猴的命运将如何发展,还需下回分解。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1 话说南海普陀落伽山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此时应王母娘娘的邀请,前往参加蟠桃大会。 菩萨与大徒弟惠岸行者一起登上了瑶池的宝阁。 到了大会的现场,却见四周荒凉,席面凌乱。 虽然有一些天仙在场,却都没有坐下,而是乱纷纷地在议论着什么。 菩萨与众仙见面后,众仙向菩萨报告了前期的事情。 菩萨听完后说:“既然没有盛会,也没有传杯的环节,那就跟我一起去见玉帝吧。” 众仙欣然同意,便跟随菩萨一同前往玉帝的所在。 他们来到了通明殿前,已经有四大天师、赤脚大仙等众神在此迎接菩萨。 天师们立刻向菩萨汇报说:“玉帝现在烦恼重重,调遣天兵擒拿妖怪,但至今未见消息。” 菩萨回答说:“我想见玉帝,请代我转告。” 天师邱弘济便进入灵霄宝殿,将菩萨的请求转告玉帝。 此时,太上老君正坐在上方,王母娘娘则坐在后座。 菩萨带着众仙一同进入殿内,向玉帝、老君、王母一一行礼后,各自坐下。 菩萨开口问道:“蟠桃盛会怎么样了?” 玉帝叹息道:“每年我都邀请各位欢聚一堂,可今年却因妖猴作乱,导致邀请不成,实在是大失所望。” 菩萨问道:“那妖猴究竟是何方神圣?” 玉帝回答道:“那妖猴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出生时便自带金光,直冲斗府。当时我并未太在意,但他渐渐成精,降龙伏虎,屡次犯事,龙王和阎王纷纷上奏。我欲捉拿他时,长庚星却启奏说:‘三界之内,凡是有九窍者,都有可能成仙。’于是我便加以教化,将他封为御马监弼马温,任职于天宫。但他嫌官职太小,心生不满,反叛了天宫。我便派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去收押他,经过一番安抚,终于将他带回天界,封他为‘齐天大圣’,只是没有任何俸禄。他没有事可做,就东游西荡。我担心他再生事端,于是安排他去管理蟠桃园。然而他不守规矩,竟然偷吃了老树上的大桃。至于蟠桃大会,他本是无官无职的,根本没有被邀请参加。然而他却设计让赤脚大仙上当,用变幻的相貌混入会场,把仙肴和仙酒尽数偷吃,还偷走了老君的仙丹和御酒,带回去与山中的猴子们一同享乐。对此,我心生烦恼,因此调集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去捉拿他。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一天,尚未收到回报,不知结果如何。” 菩萨听后,便对惠岸行者说道:“你快下天宫,前往花果山,打探一下军情如何。如果遇到敌人,可以帮忙一战,务必要带回准确的消息。” 惠岸行者整理衣服,拿起铁棍,驾云离开,直接飞向花果山。 到了山前,惠岸看见天罗地网密布,各个营门里传来喝令和铃声,山被严密包围,水泄不通。 惠岸停住云头,大声喊道:“请传报营门的天丁: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叉,南海观音菩萨的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 那营中的五岳神兵接到命令后,将消息传到中军帐下。 很快,李天王发令,命人打开天罗地网,放惠岸进入。 此时东方才刚刚亮起,惠岸随旗进入,见到了四大天王和李天王,大家向他行礼。 李天王问道:“孩子,你从哪里来?” 惠岸答道:“愚男随菩萨参加蟠桃会,看到盛会荒凉,瑶池寂寞,菩萨便带着我们去见玉帝。玉帝告诉我们,父王正在下界收伏妖猴,已经一天没有回报,不知道胜负如何。菩萨便让我来此打探情况。” 李天王接着说道:“我们昨天安营扎寨,派出了九曜星去挑战妖猴,可是那妖猴使出神通,九曜星全部败走。后来我们亲自出兵,他也摆开阵势,我们与他混战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停战。我们虽然用尽全力,但他使出分身术,战退了我们的天兵。检查时,我们只捉到一些狼虫虎豹之类,连妖猴的影子都没见到。今天,仍未开始出战。” 话音未落,营外便传来消息:“那妖猴带领一群猴精在外面叫战。” 四大天王与李天王正在商议出兵对策。木叉对李天王说道:“父王,我接到菩萨的吩咐来打探军情。既然遇到战斗,我愿意出战,看看到底是什么妖猴!” 李天王道:“孩子,你随观音修行多年,应该有所长进,但要小心。” 于是,李天王从一旁取下一个圈子,自天门上投掷而下,圈子径直落在花果山营盘内,恰好打在猴王头上。 木叉太子大声喊道:“哪个是齐天大圣?” 大圣挥动如意棒应声道:“老孙便是。你是谁,竟敢问我?” 木叉答道:“我是李天王的第二太子木叉,现为观音菩萨的徒弟,法名惠岸。” 大圣不屑地说:“你不在南海修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木叉答道:“我受师父派遣来打探军情,看你如此猖狂,特来捉拿你!” 大圣冷笑道:“你敢说这种话!休走!吃我一棒!” 木叉毫不畏惧,举起铁棍迎战。二人就在半山腰展开了激战。 两人兵器交锋,棍虽同为铁制,但各自的威力不同。 一方是太乙散仙的弟子,另一方是观音徒弟,二人对阵,各显神通。 木叉的铁棍灵巧有力,能够快速变化,而大圣的如意棒则强大无比,能够镇压一切。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声势如雷,战场上旌旗飘扬,战鼓震天。 天兵围绕,妖猴们也聚集在周围,混战一片,怪雾弥漫,狼烟四起。 经过五六十回合,惠岸感到力不从心,手臂酸麻,终于没能继续迎战,虚晃一招,败阵而退。 大圣见惠岸退去,便让猴兵们停手,将战斗暂时停下,安置在洞门外。 惠岸回到天王营中,四大天王和李天王见到他,忙让开道路。 木叉气喘吁吁地进入辕门,对四大天王、李天王和哪吒道:“好大圣!好大圣!那妖猴真是神通广大!我战不过他,败退回来!” 李天王听后心中一惊,立即命人写表求援,派遣大力鬼王和木叉太子前往天庭启奏。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2 二人不敢耽搁,迅速突破天罗地网,驾起瑞霭祥云,飞向通明殿。 到达后,他们见到了四大天师,带领他们进入灵霄宝殿,并呈上了奏章。 惠岸行者再次向菩萨行礼。 菩萨问道:“你打探的如何?” 惠岸回答道:“我领命前往花果山,叫开天罗地网门,见了父王,转告师父的旨意。父王说:‘昨日与那妖猴大战一场,只捉到一些虎豹狮象之类,依然未能捉到猴精。’正说着,妖猴又发起挑战,我用铁棍与他交战了五六十合,未能取胜,只得败回营中。因此,父王差遣大力鬼王同我一起上界求助。” 菩萨低头思索。 此时,玉帝打开表章,看见求助的内容,笑道:“这个妖猴真是胆大,竟敢与十万天兵对抗!李天王还来求援,岂不是把神兵调来助他?” 话未说完,观音菩萨合掌开口:“陛下请宽心,贫僧举一位神明,可以擒拿这妖猴。” 玉帝问:“是何神明?” 菩萨答道:“乃是陛下的外甥,显圣二郎真君,他居住在灌江口,享受着下界香火。昔日他曾力诛六怪,还有梅山兄弟与帐前的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可惜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以降一道调兵令,命他前来助力,便能擒拿妖猴。” 玉帝听后,立即传下调兵旨意,差遣大力鬼王携旨前往。 大力鬼王领旨后,驾云飞向灌江口,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真君庙。 庙门的鬼判接到消息后,将旨意传给了二郎真君。 真君与众弟兄出门迎接,焚香并开读旨意,旨意中写道: “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中偷桃、偷酒、偷丹,扰乱蟠桃大会,面对十万天兵与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困山中,尚未得胜。现特调贤甥与义兄弟前往花果山助力剿除妖猴,成功后将给予重赏。” 真君大喜道:“天使请回,我即拔刀前去相助!” 鬼王回奏不提。 真君随即召集梅山六兄弟——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集合在殿前,吩咐道:“玉帝调遣我们去花果山收服妖猴,大家准备好随我一起出发。” 众弟兄纷纷表示愿意前往,便点齐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风速之迅,瞬间越过东洋大海,直抵花果山。 他们见到天罗地网密布,无法前行,真君便大声喊道:“天罗地网的神将听着:我乃二郎显圣真君,受玉帝调遣来擒拿妖猴,快开营门放行!” 营中的神兵立刻传报,四大天王与李天王迅速出营迎接。 见面后,李天王与四大天王将前方的战况一一说明。 真君笑道:“这小妖猴,我来此必定要与他斗上一斗,变个花样。诸位将天罗地网布置时,不必将顶部遮盖,只要四围紧密,将我与妖猴对阵。我若败给他,你们不必再帮忙,我自有兄弟支援;若我胜了他,你们也不必动手,我自有兄弟出手。只需请托塔天王在空中使用照妖镜,避免妖猴败退后逃窜。” 四大天王依令而去,各自安置好天兵。 真君带领梅山六兄弟及神兵,出营挑战。他们来到水帘洞外,看到妖猴们已经整齐排列,组成了蟠龙阵,阵中竖起一面旗帜,上书“齐天大圣”四字。 真君冷笑道:“这妖猴,怎敢称齐天大圣?” 梅山六弟道:“且休说话,战斗才是正事。” 营中的小猴见状,急忙跑去报信。 妖猴王掣起金箍棒,披上黄金甲,戴上紫金冠,腾云而出,准备迎战。 他看到真君的打扮,心中一惊,真君的仪容清俊,打扮又非常秀气。 真君的样貌果然不同寻常,英气十足,正如诗所言: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罗双凤凰。 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大圣看到真君,笑嘻嘻地举起金箍棒,高声道:“你是哪路小将,敢到此地挑战我?” 真君喝道:“你这妖猴眼睛瞎了,看不出我是谁吗!我乃玉帝的外甥,封号昭惠灵显王二郎真君。今天蒙命而来,就是要擒拿你这逆天的弼马温猢狲妖猴,难道你不知死活吗?” 大圣嘲笑道:“我记得当年,玉帝的妹妹思凡下界,与杨君生了一子,曾用斧劈开桃山的,难道是你吗?我原本不打算与你为敌,若是要打你一棒,怕是你命丧当场。你这小辈,赶紧回去叫你四大天王来吧!” 真君听了大怒,喝道:“妖猴休得猖狂!接招!” 他举刀向大圣劈去。 大圣侧身一闪,急举金箍棒还击。 两位神通广大的神只展开激烈的较量: 昭惠二郎神与齐天大圣,这一场斗法可谓惊天动地。 那个心高气傲的美猴王,那个面容刚毅的真梁栋神。 两人一相遇,各自心中斗志昂扬。 从来未曾了解对方的深浅,今日才知高低轻重。 铁棒如飞龙,神锋如舞凤。 左挡右攻,前迎后迎,变幻无穷。 这场斗法中,梅山六弟们也助阵,给真君打气。 而那一边,马流四将则传下军令。 旗帜摇动,鼓声雷鸣,双方齐心协力,呐喊声中助兴。 两位神通强大的武神,各自手持钢刀,丝毫不退让,一来一往,步步紧逼。 金箍棒如同海中宝物,变化莫测,威力无穷; 若真君行动迟缓,便会命丧当场。 两人斗了三百多个回合,难分胜负。 真君忽然使出神威,身形变化,瞬间变得高达万丈,举起三尖两刃神锋,威压大圣。 大圣也不示弱,立刻变身,与真君身形相仿,嘴脸一模一样,手持如意金箍棒,稳稳地抵住了二郎真君。 这两位神只的对决让周围的将军们都不敢动弹,战鼓无法继续敲响,旗帜也难以摇动。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3 然而,真君气势如山,梅山六兄弟也传令出击,鹰犬齐飞,弩箭张弓,一齐压向大圣的水帘洞。 妖猴们惊慌失措,纷纷抛掉武器,逃入山林,场面如同夜猫被惊飞的群鸟,乱成一团。 这场胜利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真君和大圣正在决斗时,大圣突然发现自己营中的妖猴们已被打散,顿时心生慌乱,放下神通,收回金箍棒,准备逃跑。 真君见他败走,大步追上,喊道:“哪里走?赶紧归降,饶你一命!” 大圣却不理会,继续逃跑。当他接近洞口时,恰好碰上了梅山六兄弟,他们一齐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圣慌乱之中,将金箍棒变作一根绣花针,藏在耳中,然后变身成一只麻雀,飞到树梢上藏匿。 梅山六兄弟四下寻找,但未能发现他,纷纷喊道:“这妖猴跑了!跑了!” 真君随后赶到,问道:“兄弟们,猴子跑到哪里去了?” 众神道:“刚才就围住他,转眼间就不见了。” 真君猛地睁大眼睛,见到麻雀停在树上,便识破了大圣的变身。他立即收回法力,放下神锋,变成了一只鹰,飞速扑向麻雀。 大圣看到,迅速变成一只鹚老,飞向天空。 真君紧随其后,变作一只大海鹤,追逐而上。 大圣又将身形压低,跳入水中,变作一条鱼儿,顺水而游。 真君紧追不舍,变作鱼鹰在水面上盘旋,等待时机。 大圣见到鱼鹰,意识到是二郎变身,急忙翻转,迅速游离。 真君见状,也变作一条鱼鹰,准备继续追击。 大圣不断变幻身形,最终变作一条水蛇,钻入草丛。 真君见蛇影闪动,心知是大圣所化,变身成为一只灰鹤,伸长嘴巴,准备捕捉水蛇。 大圣见状,再次变作花鸨,栖息在水边的草丛中。 真君见此,不再追击,突然现出原形,取出弹弓,一箭将花鸨击倒。 趁着机会,大圣迅速滚下山崖,伏在崖下变成了一座土地庙。 庙门张开,牙齿变作门扇,舌头变作菩萨,眼睛则成了窗棂,唯一难以处理的是尾巴,它竖立在后面,像根旗竿一样。 真君赶到山崖下,不见大圣,只看到一座小庙。 他立刻睁大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旗竿竖在庙后,笑着说:“果然是这只猴子又在哄我。我见过庙宇,但从未见过庙门后有旗竿竖立的。一定是这妖猴在耍花招!如果它想让我进去,我就一口咬住它。可我怎能进去?我先捣掉它的窗棂,再踢掉它的门扇!” 大圣心中一惊,心想:“真君好狠!门扇是我的牙齿,窗棂是我的眼睛。如果他打了我的牙,捣了我的眼睛,那可怎么办?” 他猛地一跳,消失在空中。 真君四处乱找,只见四太尉和二将军一同赶到,问道:“兄长,抓住大圣了吗?” 真君笑道:“这猴子刚才变成庙宇,哄我进来。正当我要捣它的窗棂,踢它的门扇时,它却纵身一跳,消失无踪。真是奇怪,奇怪!” 众人都感到困惑,四下寻找却没找到大圣的踪迹。 真君说道:“你们在此看守,我上空寻找它。” 他便驾云飞向空中,看到李天王高举照妖镜,和哪吒一起站在云端。 真君问道:“天王,曾见那猴王吗?” 李天王答道:“没有上来,我正在用照妖镜照着他。” 真君将自己的变法和捕捉猴子一事讲述完毕,接着说:“他变成庙宇时,我正要动手,却看到他溜走了。” 李天王笑着说:“真君,快去!快去!那猴子使了隐身法,已经走出营地,正朝灌江口去了!” 真君听后,立刻取出神锋,赶往灌江口。 与此同时,大圣已经到达灌江口,迅速变作二郎的模样,降落在云头,径直走进庙里。 庙里的鬼判们没有认出他,纷纷向他磕头迎接。 他坐在庙中的中央,点着香火,查看供奉的物品:李虎献上的三牲,张龙的保福文,赵甲的求子文书,钱丙的病愿等。正在查看时,有人报告:“又一位爷爷来了。” 鬼判们急忙查看,惊讶地发现庙中已经有一个“爷爷”,但却没有见到大圣。 真君闯进庙中,看到这“爷爷”时,马上现出原形,笑道:“这庙现在已经姓孙了!” 真君举起三尖两刃神锋,猛地砍向大圣。 大圣见状,迅速使出身法避开了神锋,取出那绣花针,挑起它,挥舞着与真君对抗。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最终打出了庙门,激烈的战斗持续着,直到他们来到花果山,四大天王和其他神将紧紧跟随,围住大圣,准备继续斗法。 与此同时,大力鬼王已经带领真君和六兄弟去抓捕大圣,回到天界向玉帝汇报。玉帝、观音菩萨、王母以及其他仙卿们正在灵霄殿中议事。 玉帝说道:“既然二郎已经出征,今日还未见回报。” 观音菩萨合掌说道:“陛下,不如同道祖一同出南天门,亲自去查看情况如何?” 玉帝答道:“你说得有理。” 于是,玉帝带着道祖、观音菩萨、王母和其他仙卿一起前往南天门。 在那里,他们看到李天王和哪吒正在空中举着照妖镜,四周天丁和力士布下了罗网,围住大圣,真君也正带领众神将他围困。 菩萨看着这场斗法,对老君说:“二郎神果然有神通,已经把大圣围困,只是还未能擒拿他。我现在出手,助他一功,定能抓住那猴子。” 老君问道:“菩萨将使用什么兵器来助力?” 菩萨答道:“我将净瓶杨柳抛下,打那猴头;若不能打死,也能让他摔倒,方便二郎神拿下他。” 老君摇摇头,说道:“那瓶子是磁器,打得着猴头也好,如果打不中,撞到他的铁棒,岂不是会把瓶子打碎?你且等一下,我来助他一功。” 菩萨问道:“老君您有何兵器?” 老君笑道:“有,我有。” 说着,他捋起衣袖,取下一个圈子,笑道:“这是我用锟钢炼制的兵器,叫做‘金钢琢’,也叫‘金钢套’。它具有强大的变化能力,水火不侵,能套住各种物体,极为强大。早年我用它过函关化胡为佛,立下赫赫战功。等会儿,我将它抛下去打大圣一下。” 话说老君话音未落,便从天门上一掷,那“金钢琢”滴流流地直落花果山营盘,砸中了大圣的天灵盖。 猴王正在和七圣苦战,未曾察觉天上掉下的兵器,顿时被打得脚步不稳,跌了一跤。 爬起来后,他赶紧逃跑,但被二郎神的细犬追上,咬住了他的腿肚子,把他又拖倒在地。 大圣骂道:“这死老鬼!你不去管其他的事,倒来咬老孙!” 他努力翻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最后被七圣团团围住,纷纷上前捆绑住他,将绳索捆紧,勾刀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再也无法变化。 老君收回金钢琢后,便带着玉帝、观音菩萨、王母以及众仙一同回到了灵霄殿。 这时,四大天王和李天王等神将也收拾好了兵马,纷纷走来向大圣贺喜。 大家都说:“这小圣之功不可小觑!” 小圣谦虚道:“这全是天尊的洪福和众神的威力,我哪有功劳?” 康、张、姚、李四人对他说:“兄长不必谦虚,快将这妖猴押送上天见玉帝,请他发落!” 真君说道:“你们未曾受天箓,不能见玉帝。让天甲神兵押着你们,我和天王等一同上界回报。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搜索,清理完毕后再回灌江口等我,我回来后会一起庆祝。” 四太尉和二将军领命,随即开始搜山,真君和众神驾云飞向天界。 不久,胜利的消息传到天宫,天师向玉帝奏报:“四大天王等神将已成功捉拿齐天大圣,现已带回,恭请陛下宣判。” 玉帝命令大力鬼王和天丁等神将,押送大圣至斩妖台,准备将他处决。 最后,玉帝道:“此猴妖猖狂至此,必须严惩不贷,碎尸万段!” 然而,猴王的命运究竟如何,还未可知,待下回分解。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1 富贵功名,前缘分定,为人切莫欺心。 正大光明,忠良善果弥深。 些些狂妄天加谴,眼前不遇待时临。 问东君因甚,如今祸害相侵。 只为心高图罔极,不分上下乱规箴。 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解到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所有攻击都无法伤害到他。 南斗星命令火部众神放火烧他,但火焰也无法将他烧伤。 接着,又命雷部众神用雷屑钉打他,然而依然不能伤他分毫。 大力鬼王与众神向玉帝报告道:“万岁,这大圣不知从何处学得了这种护身法术,我们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毫无效果,该如何处置呢?” 玉帝听后说道:“这个猴子如此难以对付,怎么办才好?” 太上老君上奏道:“那猴子吃了蟠桃,喝了御酒,还偷了仙丹——我的五壶丹,有生有熟,他都吃进肚里,运用三昧火炼制,炼成了金刚之躯,无法伤害他。 不如将他带走,放入八卦炉中,用文火和武火一起炼制,炼成我的丹药,他的身体自然会化为灰烬。” 玉帝听后,立刻命令六丁、六甲神将他解下,交给老君处理。 老君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玉帝派遣二郎显圣下凡,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以及各种异宝明珠和锦绣,让他与义兄弟们一起分享。 二郎显圣谢恩后,回到灌江口,事情不再提起。 老君将大圣带到兜率宫,解开他的绳索,拿出穿琵琶骨的器具,推入八卦炉中,命令看炉的道人和架火的童子将火扇起来,开始煅炼。 其实,这座炉是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组成的。 他把自己钻进了“巽宫”的位置。 巽代表风,而风则意味着火气无法完全生起。 于是,风将炉中的烟气搅动起来,导致大圣的双眼被熏得红肿,眼睛变得又红又肿,看起来像是生病了。 因为这一结果,后来这双眼睛便被称作“火眼金睛”。 光阴飞逝,不知不觉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去,老君的火候也已经达到了。 某日,老君开炉取丹。 此时大圣正揉着眼睛,流着眼泪,忽听到炉头发出响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耀眼的光明,瞬间忍不住,纵身一跃,从丹炉中跳了出来,呼啦一声,蹬倒了八卦炉,朝外狂奔。 火童、看炉道人和丁甲等人慌忙赶来拉住他,却被大圣一一甩开,仿佛疯了的白额虎,像狂风中的独角龙一样难以阻挡。老君追上去想抓住他,结果被他一捽,摔得头朝下,跌倒在地,大圣趁机逃脱。 大圣立刻从耳中掏出如意棒,一挥棒子,变大变粗,再次挥舞着打乱天宫。 九曜星慌忙关门闭户,四天王也无影无踪。 好一个调皮的猴精啊! 这段情节可以用诗来描绘。 诗曰: 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 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 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又诗: 一点灵光彻太虚,那条拄杖亦如之: 或长或短随人用,横竖横排任卷舒。 又诗: 猿猴道体配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 大圣齐天非假论,官封“弼马”是知音。 马猿合作心和意,紧缚牢拴莫外寻。 万相归真从一理,如来同契住双林。 这时,齐天大圣毫不分辨敌我,挥动铁棒横扫四方,没有任何神灵能阻挡他。 他一路打到通明殿,甚至打到了灵霄殿的外面。 幸好有佑圣真君的助手王灵官守在殿中。 他看到大圣横冲直撞,便掣起金鞭迎上前,挡住大圣的去路,说道:“泼猴,哪里走!我在此,你休想猖狂!” 大圣不听劝告,举起铁棒就向王灵官打去。 王灵官也挥鞭迎击,两人在灵霄殿前激烈搏斗起来。 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 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 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 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 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 今日在灵霄宝殿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 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元圣界。 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他们两个激烈对战,胜败未分。此时,佑圣真君迅速发文到雷府,调集三十六员雷将齐来,将大圣围在四面八方,展开激烈的鏖战。然而,大圣毫不畏惧,手持如意棒,左右遮挡,前后迎击。 当看到雷将们手持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等武器蜂拥而至时,他便迅速施展变化,变作三头六臂。 他挥动如意棒,迅速分出三条棒,六只手同时使开三条棒,仿佛纺车一样,在雷将的包围圈中飞舞。众雷神根本无法接近他。 真个是: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 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 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 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 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将大圣围困在一处,却始终无法接近他,乱成一团。 战斗的喧嚣惊动了玉帝。 于是,玉帝传旨让游奕灵官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祖降伏大圣。 这两位神圣接到旨意后,直接前往灵山的胜境。 在雷音宝刹前,他们向四大金刚和八位菩萨行礼,随后请求传达。 如来得知后,指示众神前往宝莲台下,请佛祖召见。 二圣礼佛三次后,侍立在台下。 如来问道:“玉帝为何事烦请二位圣人来此?” 二圣便启奏道:“花果山曾有一猴,凭借神通聚集众猴,扰乱了世界。” “玉帝下令安抚,封其为‘弼马温’,但他嫌职位过小而拒绝。” “之后,玉帝派遣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前来捉拿,但未能成功。” “玉帝再次招安他,封为‘齐天大圣’,虽然有了官位,却没有俸禄。” “于是,他代管蟠桃园,却偷吃蟠桃;又偷入瑶池,盗取美味和仙酒,扰乱了天宫的大会。” “更有甚者,他醉酒后偷偷闯入兜率宫,盗取了老君的仙丹,然后逃出天宫。” “玉帝再派遣十万天兵,依然无法制服他。” “后来,观世音菩萨派遣二郎真君与他义兄弟追杀。” “大圣变化多端,老君用金钢琢击打,最终才被二郎捉住。” “大圣被捉拿后,被带到玉帝面前,命令斩之。” “然而,刀砍斧剁,火烧雷打,皆无法伤害他。” “最后,老君请求带走他,并将他以火煅炼。”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2 四十九天后,老君开鼎取丹,大圣却又从八卦炉中跳了出来,打退了天丁,径直闯入通明殿和灵霄殿外。 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上前与大圣苦战,随后调遣三十六员雷将将他围困在垓心内,但始终无法接近他。 形势紧急,于是玉帝特意请如来前来救驾。 如来接到召唤后,便对众菩萨说:“你们在此安坐,不得扰乱法堂,待我炼魔救驾后回来。” 说罢,如来召唤阿傩和迦叶二尊者同行,离开雷音宝刹,直至灵霄殿外。 忽然听见震耳欲聋的喊声,原来是三十六员雷将正在围困大圣。 佛祖立刻传法旨令雷将停战,放开营盘,并命令大圣出来,准备问他究竟有什么法力。 雷将果然退去。 大圣也收回法象,现出原身,怒气冲天,厉声大叫道:“你是何方善士,竟敢来阻止刀兵,问我什么法力?” 如来微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今天听说你在这里猖狂,屡次反叛天宫,不知你从哪里来,何年得道,为何如此暴戾?” 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 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 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佛祖听后,冷冷一笑,说道:“你不过是个猴子成精,怎么敢妄想夺取玉皇上帝的龙位?我自幼修炼,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一劫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我到底需要多少年才能享得这无极大道?你不过是从畜生转世而来,怎能妄言这些!你不配做一个人子!不配做一个人子!你该断寿了!趁早皈依,不要再胡说八道!若不如此,只怕会遭到毒手,性命随时会休,真是可惜了你本来的面目!” 大圣听后不以为然,回道:“他虽然修行多年,也不该长时间霸占这个位置。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要他把天宫让给我就行了。如果不让,我一定会扰乱天宫,永无宁日!” 佛祖道:“你除了会长生和变化之术,还能有什么本事,敢占天宫的宝座?” 大圣回答:“我有七十二变,万劫不老,还能驾驭筋斗云,一跳十万八千里。凭什么不能坐上天位?” 佛祖笑道:“我与你打个赌:如果你有本事,就用一筋斗从我右手掌中跳出去,算你赢,从此不再用刀兵争斗,我会请玉帝到西方来住,把天宫让给你;若不能跳出去,你就下界为妖,再修几劫,等着争斗。” 大圣听后心中暗笑,心想:“如来真是太傻了!我老孙一筋斗就能跳十万八千里,他的手掌不到一尺,怎么跳不出去?” 于是他答道:“既然如此,那你可做主吗?” 佛祖道:“做得,做得!” 说完,他伸开右手,手掌大如荷叶。 大圣收起如意棒,神力十足地一跃,站在佛祖的手掌心里,喊道:“我出去也!” 他施展筋斗云,飞快地消失在佛祖手心。 佛祖用慧眼看着,只见大圣像风车一样不停旋转,一路飞行。 突然,大圣看见前方有五根肉红色的柱子支撑着一股青气,他心想:“这里应该就是尽头了。回去以后,如来作证,灵霄宫肯定是我坐。” 大圣又想了想,停下脚步说:“等等!我得留下些记号,好让如来明白我来过。” 于是,他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说了声“变!” 随即变作一支浓墨的双毫笔,在柱子上写下大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后,他收起毫毛,又不显庄重,在第一根柱子底下撒了一泡猴尿。 然后,他又翻转筋斗云,迅速回到佛祖手掌中,站定后对佛祖说:“我已经去过了,现在回来了。 你让玉帝把天宫让给我吧。” 如来怒骂道:“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还没离开我的掌心!” 大圣回应:“你不知情。我已经去到天的尽头,看到五根肉红柱子支撑着一股青气,我在柱子上留了个记号,你敢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如来答道:“不必去,你只需要低头看看。” 大圣睁圆了火眼金睛,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佛祖右手的中指上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大指的缝隙里,还有些猴尿的臭气。 大圣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把字写在支撑天柱上的,怎么它却出现在你的手指上?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法术?我绝不信!绝不信!等我再去看看!” 大圣急忙跃身准备再次跳出,却被佛祖翻掌一拍,把他推了出去,驱逐出西天门外。 佛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名为“五行山”,轻轻地将大圣压住。 众雷神和阿傩、迦叶齐声合掌称赞:“善哉!善哉!” 有诗为证: 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 万劫无移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 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 恶贯满盈今有报,不知何日得翻身。 如来佛祖消灭了妖猴之后,召唤阿傩和迦叶一同返回西方极乐世界。 此时,天蓬和天佑急忙从灵霄宝殿中出来,说道:“请如来稍等,我主的大驾来了。” 佛祖听到,回首一看。 不久,果然看到一辆八景鸾舆,九光宝盖,随之奏起玄妙的歌声和音乐,吟唱无量的神章;宝花洒落,真香四溢,直至佛前,妖猴谢道:“多蒙大法消灭妖邪,恳请如来少停一日,请诸仙为我设宴,奉献谢礼。” 如来佛祖不敢违拒,合掌答道:“善哉!善哉!”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3 如来佛祖不敢违命,合掌答道:“老僧承天尊的旨意前来,若有何法力,皆是天尊与众神的洪福,敢劳各位致谢?” 玉帝传令,立即指示雷部众神,分头召集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等神明前来赴会,共同向佛祖表达谢意。 同时,命令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为如来高座七宝灵台,安排各神坐位,并为宴会准备龙肝凤髓、玉液蟠桃等美味佳肴。 不一会儿,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炁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左辅右弼、天王、哪吒,玄虚等神明纷纷到来,手捧明珠异宝,寿果奇花,纷纷向佛前献上礼物,并齐声说道:“感激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招呼,我们皆前来表达谢意。 请如来给这次盛会起个名字如何?” 如来佛祖接过神明们的请求,答道:“既然如此,这次盛会就命名为‘安天大会’。” 众神一致称赞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 话音刚落,各位神明纷纷就座,传杯递盏,簪花鼓瑟,盛会气氛热烈。 此时,一首诗为此会作证: 宴设蟠桃猴搅乱,安天大会胜蟠桃。 龙旗鸾辂祥光蔼,宝节幢幡瑞气飘。 仙乐玄歌音韵美,凤箫玉管响声高。 琼香缭绕群仙集,宇宙清平贺圣朝。 众神皆感畅快,喜气洋洋。 忽见王母娘娘带领一班仙子、仙娥、美姬、毛女们,飘飘然地舞向佛前,行礼道:“之前妖猴搅乱了蟠桃盛会,未能成功。 今天感谢如来大法将其制服,喜庆‘安天大会’。无物可谢,今我净手亲摘大株蟠桃几颗,特此奉献。” 真个是: 半红半绿喷甘香,艳丽仙根万载长。 堪笑武陵源上种,争如天府更奇强! 紫纹娇嫩寰中少,缃核清甜世莫双。 延寿延年能易体,有缘食者自非常。 佛祖合掌向王母表示谢意。 王母随后指示仙姬和仙子们一边唱,一边舞,整个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群仙们纷纷赞赏,气氛欢快、愉悦。 正是: 缥渺天香满座,缤纷仙蕊仙花。 玉京金阙大荣华,异品奇珍无价。 对对与天齐寿,双双万劫增加。 桑田沧海任更差,他自无惊无讶。 王母正指挥仙姬仙子歌舞,酒杯交替,宴会气氛热烈。 忽然,突然听见一声响动。 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惊动了满堂的星宿与众神。 天仙佛祖停下了杯子,众神抬头等待着。 霄汉之中,突然现出一位老人,手捧灵芝,飞翔而来,云雾缭绕。 葫芦里藏着万年丹药,宝箓上铭刻着千年的寿命。 老人从洞中飞出,天地任他自由,壶中日月随他成就。 他遨游四海,乐享清闲,十洲都能容纳他的踪迹。 他曾赴蟠桃大会,醉倒几次,醒来时明月依然照常。 他的头大耳长,身躯短小,来自南极,象征着长寿。 寿星走到,见玉帝行礼之后,再次向如来行礼,感谢道:“听闻妖猴被老君带到兜率宫炼化,原以为此事会平安解决,没想到他又逃脱。幸好如来施法伏住了此妖,设宴感谢,因此特来奉上。” 接着,寿星献上紫芝瑶草和碧藕金丹,祈愿如来万寿无疆。诗曰: 碧藕金丹献释迦,如来万寿若恒沙。 清平永乐三乘锦,康泰长生九品花。 无相门中真法主,色空天上是仙家。 乾坤大地皆称祖,丈六金身福寿赊。 如来欣然接受,寿星坐下,继续传递酒杯。 接着,赤脚大仙来到,向玉帝行礼后,再次向佛祖感谢道:“深感如来法力降伏妖猴,特来奉上交梨二颗、火枣数枚。” 诗曰: 大仙赤脚枣梨香,敬献弥陀寿算长。 七宝莲台山样稳,千金花座锦般妆。 寿同天地言非谬,福比洪波话岂狂。 福寿如期真个是,清闲极乐那西方。 如来再次表示感谢,并让阿傩、迦叶收起供品,向玉帝献上。 众神畅饮,正当此时,巡视灵官报道:“大圣伸头出来了。” 佛祖回应道:“不妨,不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上书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递给阿傩,吩咐将其贴在山顶。 阿傩接受帖子,带着它飞到五行山顶,将其贴在一块四方石上。 山立即合缝,似乎能随呼吸气息自行爬动。 阿傩回禀道:“帖子已贴好。” 如来随后告辞玉帝和众神,与二尊者离开天门。 念动真言,召唤五行山上的土地神,与五方揭谛一同驻守此山,监视妖猴。 他饥时食铁丸子,渴时饮溶铜汁,直到他罪孽满盈,才会有人来解救他。 这正是: 妖猴大胆反天宫,却被如来伏手降。 渴饮溶铜捱岁月,饥餐铁弹度时光。 天灾苦困遭磨折,人事凄凉喜命长。 若得英雄重展挣,他年奉佛上西方。 又诗曰: 他曾一度逞强作威,借助豪强势力,兴风作浪,降龙伏虎,展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曾在天宫偷桃偷酒,肆意妄为,最终受到玉帝的召命与恩赐,封官许愿。 但由于其罪恶已满,最终遭受困境,正如他过往所作的恶行必将带来报应。 然而,他的善根尚未完全断绝,所以他的生命力依然顽强。 在如来的手中,他终于被压制住。至于未来是否能脱离困境,则需要等待唐朝的圣僧出现,方能解救。 但最终我们不得而知,究竟是在哪一年或哪一月,灾难才能完全结束。 此事仍需留待下一回再解。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1 试问禅关,参求无数,往往到头虚老。 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迷了几多年少? 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头陀微笑。 悟时超十地三乘,凝滞了四生六道。 谁听得绝想崖前,无阴树下,杜宇一声春晓? 曹溪路险,鹫岭云深,此处故人音杳。 千丈冰崖,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 禅关(禅的考验)难度何其高,修行者不断参禅追求解脱,最终却常感到年华虚度。就像磨砖试图做镜子,积雪充当粮食,走了许多弯路,迷失了自己。 修行者像一根毛发吞下大海,或像一粒芥子想容纳整个须弥山。 即使看似超越了世俗的限制,悟道的时刻,已超越了十地菩萨的境界,超越了三乘的束缚,但也凝滞在四生六道的轮回之中。 谁能听懂那绝对清净的思想? 谁能听到杜宇鸟在春天的一声啼鸣? 曹溪路险、鹫岭云深,这里的故人音讯已杳无。 而千丈冰崖上,五叶莲花盛开,古老庙宇的帘子下香气缭绕。 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在那个时刻,识破了事物的本源与流变,便能见到龙王与三宝的真相。 这篇词的名称是《苏武慢》。 内容是讲述佛祖如来告别了玉帝,回到了雷音宝刹,看到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和无边菩萨,每个菩萨都持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排列在灵山仙境中,在娑罗双林下迎接如来。 此时如来佛驾云而来,对大家说道:“我以深邃的般若智慧,遍观三界。万物的根本性,本质上归于寂灭。与虚空合一,最终一无所有。战胜了那只乖猴,这件事不必再深究,生死由此开始,法相本如此。” 说罢,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 大众见了,皈身礼拜。少顷间,聚庆云彩雾,登上品莲台,端然坐下。 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金刚、四菩萨,合掌近前礼毕,问曰:“闹天宫搅乱蟠桃者,何也?” 如来道:“那厮乃花果山产的一妖猴,罪恶滔天,不可名状;概天神将,俱莫能降伏;虽二郎捉获,老君用火煅炼,亦莫能伤损。我去时,正在雷将中间,扬威耀武,卖弄精神;被我止住兵戈,问他来历,他言有神通,会变化,又驾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我与他打了个赌赛,他出不得我手,却将他一把抓住,指化五行山,封压他在那里。玉帝大开金阙瑶宫,请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会’谢我,却方辞驾而回。” 说完,如来佛释放舍利光芒,空中出现了四十二道白虹,南北相连。 众人看到后,纷纷皈依并礼拜。 片刻后,庆云聚集,莲花座升起,如来佛端坐莲台。 三千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四菩萨齐聚合掌,向如来佛问道:“是谁在天宫闹事,搅乱了蟠桃盛宴?” 如来答道:“那妖猴来自花果山,罪恶滔天,无法形容;天神都无法制服他;即便是二郎神捉拿他,老君用火炼也未能伤他。我当时在雷将中,扬威显赫,卖弄精神;我止住了战斗,问他来历,他说自己有神通,能够变化,驾筋斗云飞行十万八千里。我与他打了个赌,他无法让我受伤,最后我将他制服,指点五行山,封住他在那里。玉帝大开瑶宫,请我坐上首,举行‘安天大会’以感谢我,之后我才辞去返回。” 感谢之后,大家各自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履行各自的职责,共同享受纯真与乐趣。 果然如此,祥瑞的云雾弥漫在印度的大地,彩虹的光辉环绕着世尊(佛陀)。 西方的极乐世界被称为至高无上的净土,那里是无相法王的所在,指的是佛陀所传的无相法门。 常常看到神奇的黑猿献上果实,麋鹿衔着花朵,青鸾飞舞,彩凤鸣唱,灵龟捧着寿命,仙鹤叼着灵芝。 在净土世界中安享宁静,生活在只园,享受如龙宫般的法界——一个清净、圆满、无障碍的世界。 这里的花朵日复一日地绽放,果实随时成熟,象征着永恒的美好与丰盈。 通过修习宁静、归于真理,参禅的结果就是获得觉悟和内心的平和。 在这个境界中,一切都是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超越了生死的界限。 这里的烟霞缥缈,随时来去,四季变化不再干扰,年岁已不再重要,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各位修行者谢过如来佛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修行岗位,继续追求各自的道业,大家一同享受天真无邪的快乐。 的确如诗所言: 瑞气弥漫天竺(印度佛教圣地),彩虹光辉围绕世尊(如来佛)。 西方佛土称为第一,无相法王的法门。 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 青鸾在空中舞蹈,彩凤在空中鸣唱; 灵龟捧着寿命,仙鹤叼着灵芝。 净土安宁,龙宫法界供养无穷。 花开不息,果实常熟。 修行宁静归真,参禅心得,达到圆满的境界。 无生无灭,无增无减。 烟霞缥缈,时光不侵,年岁似乎不再重要。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自由自在地来去游走,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烦忧。 极乐世界中一切平坦开阔,大千世界没有春秋的变化。 佛祖居于灵山大雷音宝刹之间,一日,唤聚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尼等众曰:“自伏乖猿安天之后,我处不知年月,料凡间有半千年矣。” “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等物,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如何?” 观众一个个合掌,礼佛三匝领会。 如来却将如来却将宝盆中花果品物,着阿傩捧定,着迦叶布散。 大众感激,各献诗伸谢。 佛祖如来坐镇灵山大雷音宝刹(佛教圣地),一天召集了所有的佛、罗汉、菩萨、金刚、比丘僧、尼姑等修行者,说道: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2 “自从我压伏了那个乖猴之后,我这里不知多少岁月过去了,估计地球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今天是孟秋的望日,我有一个宝盆,盆里盛满了各种奇异的花、果和珍品,准备与大家共享这次‘盂兰盆会’,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合掌,恭敬地拜了三次,表示领受。 然后如来佛将宝盆中的花果由阿傩捧着分发给大家,又让迦叶布施出去。 大众感激不尽,纷纷献上诗句表示谢意。 福诗曰: 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 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 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 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祝长庚。 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世太平。 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 禄恩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 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 寿果满盘生瑞霭,寿花新采插莲台。 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 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众菩萨献毕。因请如来明示根本,指解源流。 那如来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 当众菩萨献完诗歌后,他们恳请如来佛指示根本法理,阐明事物的源流。 如来佛微微开口,开始讲解大法,宣扬正果,所讲内容包括三乘妙典和五蕴楞严的深奥教义。 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 正是: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里天。 此时,天龙围绕着如来佛,花雨纷飞,场面庄严而美丽。 正如诗所言,禅心明亮如千江的月光,真性广阔清澈,如万里无云的天空。 如来讲罢,对众言曰:“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 如来讲完后,对众人说道:“我观察四大部洲(即四大洲),众生的善恶各异。东胜神洲的人们敬天礼地,心境清爽、气息平和;北俱芦洲的人们虽有杀生之事,但只是为了生计,他们性格笨拙,情感疏远,不多做恶事;我西牛贺洲的人们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然没有绝对的真理,但人人都能安享寿命;然而南赡部洲的人们则贪婪、纵欲、好祸,好争斗,正如口舌争执的恶场,是非如同恶海。我现在有三藏真经,可以劝导众生行善。” 诸菩萨闻言,合掌皈依。 听完如来佛的开示,所有的菩萨都合掌皈依。 向佛前问曰:“如来有那三藏真经?” 弟子向佛陀请教:“如来所说的三藏真经是什么?” 如来曰:“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我待要送上东土,叵耐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怎么得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却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谁肯去走一遭来?” 佛陀回答道:“我有三藏经典:‘法’藏,讲天道;‘论’藏,讲地道;‘经’藏,渡解鬼神。三藏共包含三十五部,总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是修炼真道、追求正善的法门。我打算将这些经典传到东土(中国),但那里的众生愚昧无知,经常诽谤真理,不理解我的法门,忽视了瑜伽的正宗。如何能找到一个有法力的人,前往东土,找到一个有善根的信士,教他经历千山万水,前来求取真经,最终将这部经典带到东土,广泛劝化众生,这将是巨大的福缘,深厚的善庆。谁愿意去一趟呢?” 当有观音菩萨,行近莲台,礼佛三匝道:“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 此时,观音菩萨走近莲台,恭敬地拜佛三次后说道:“弟子愚笨,但愿前往东土寻找一个合适的取经人。” 诸众抬头观看,那菩萨: 圆满的智慧与四种德行,充实了她的金身。 她的发饰上挂着金丝缠绕的珠翠,香环将宝贵的明珠环绕其中。 乌云般的发髻巧妙地盘成龙形,轻盈的绣带飘扬,像彩凤翎羽。 她的衣服上点缀着碧玉纽扣,素雅的罗袍散发出祥和的光辉; 华丽的锦绣裙子上挂着金色的落索,瑞气环绕,仿佛在迎接她的降临。 她的眉如同弯月,眼睛明亮如双星。 她的脸庞宛若玉雕,天生带着喜气,朱唇一点,便像红颜花朵般娇艳。 她的净瓶盛满甘露,每年都会充盈; 她斜插在发间的垂杨枝,年年青翠,象征着她的生命力与长存。 她能解八难,度化众生,充满大慈大悲。 她曾镇守泰山,住在南海,救助一切苦难,回应每一个声音,万千呼唤应声而至,千圣齐灵。 她的心如兰花般纯净,情感如蕙草般芬芳。 她是落伽山上慈悲的主宰,是潮音洞中永生的观音。 众人抬头看去,看到观音菩萨的样貌: 她理想的道德与智慧完美无缺,身披金身,四德圆满。 她头发盘成龙形,散发出祥和的光辉。 她身着璀璨的衣袍,散发着瑞气,四周充满着吉祥之气。 她的眉毛如新月,眼睛像双星闪烁。 她的面容温和,嘴唇微微带红,天生充满喜悦。 她手持净瓶,甘露永远满盛,斜插的垂杨树年年翠绿。 她解救众生于八难,慈悲广大,声音能遍及四海,响应万象,是无所不应的存在。 她在落伽山上以慈悲为主,居住在潮音洞中,救助众生。 她就是活观音,广为人知。 如来见了,心中大喜道:“别个是也去不得,须是观音尊者,神通广大,方可去得。” 如来见到观音菩萨后,心中大喜,赞叹道:“其他人不能去,只有观音尊者,具备了如此广大的神通,才有资格前往。” 菩萨道:“弟子此去东土,有甚言语吩咐?” 观音菩萨问道:“弟子前往东土,是否有其他吩咐?”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3 如来道:“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许在霄汉中行,须是要半云半雾:目过山水,谨记程途远近之数,叮咛那取经人。但恐善信难行,我与你五件宝贝。” 如来佛告诫道:“这次的旅程非常重要,你必须特别留意路程,不可随便行走,不要在天上飘行,要走在半云半雾中。经过山水时,要记住路程的远近,时刻提醒取经人。因为这次的旅程艰难,我将赠与你五件宝贝,助你一臂之力。” 即命阿傩、迦叶,取出“锦襕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对菩萨言曰:“这袈裟、锡杖,可与那取经人亲用。若肯坚心来此,穿我的袈裟,免堕轮回;持我的锡杖,不遭毒害。” 如来命令阿傩和迦叶取出“锦襕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根,交给观音菩萨,并说道:“这些袈裟和锡杖可以交给取经人使用。如果他能坚定信心,穿上这袈裟,就能避免轮回的痛苦;持着这锡杖,就不会受到毒害。” 这菩萨皈依拜领。如来又取出三个箍儿,递与菩萨道:“此宝唤做‘紧箍儿’;虽是一样三个,但只用各不同。我有‘金紧禁’的咒语三篇。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他若不伏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疼,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菩萨皈依并拜领了这些法宝。随后如来又取出三个“紧箍儿”,递给菩萨,并说道:“这些宝物叫做‘紧箍儿’;虽然它们都是一样的,但用途不同。我有三篇‘金紧禁’的咒语。如果在途中遇到妖魔,神通广大的魔障,你要劝他说好话,教他跟取经人一起修行。如果他不愿意听从,就可以将这些箍儿戴在他的头上,自然会见到肉生根。根据不同的咒语念诵,他会感觉到眼胀头疼,脑门裂开,最终会被制服,进入我的门下。” 那菩萨闻言,踊跃作礼而退。 即唤惠岸行者随行。那惠岸使一条浑铁棍,重有千斤,只在菩萨左右,作一个降魔的大力士。 菩萨遂将锦襕袈裟,作一个包裹,令他背了。 菩萨将金箍藏了,执了锡杖,径下灵山。 菩萨听完如来的话后,满心欢喜,急忙作礼后离开,唤来惠岸行者随行。 惠岸行者携带一根重千斤的铁棍,保护菩萨左右,充当大力士。 菩萨将锦襕袈裟打包背上,将金箍藏好,拿起锡杖,便向灵山走去。 这一去,有分教:佛子还来归本愿,金蝉长老裹栴檀。 此行之后,佛子最终回归本愿,而金蝉长老也依旧坚守栴檀木的信仰。 那菩萨到山脚下,有玉真观金顶大仙在观门首接住,请菩萨献茶。 菩萨不敢久停,曰:“今领如来法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 大仙道:“取经人几时方到?” 菩萨道:“未定,约摸二三年间,或可至此。” 遂辞了大仙,半云半雾,约记程途。 有诗为证。 菩萨来到山脚下,玉真观的金顶大仙在观门口迎接他,邀请菩萨喝茶。 菩萨不敢停留太久,告诉大仙:“我是奉如来法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 大仙问:“取经人什么时候能到?” 菩萨回答:“具体时间未定,大约二三年内,或许能到这里。” 说完,菩萨告别了大仙,继续行程,行走在半云半雾之中,并且记下了路程的距离。 菩萨还作了一首诗来表达这段旅程的情感。 诗曰: 万里相寻自不言,却云谁得意难全? 求人忽若浑如此,是我平生岂偶然? 传道有方成妄语,说明无信也虚传。 愿倾肝胆寻相识,料想前头必有缘。 师徒二人正走间,忽然见弱水三千,乃是流沙河界。 菩萨道:“徒弟呀,此处却是难行。取经人浊骨凡胎,如何得渡?” 惠岸道:“师父,你看河有多远?” 那菩萨停立云步看时,只见: 师徒二人正走着,忽然遇到弱水三千,原来这是流沙河的界限。 菩萨说道:“徒弟啊,这里不好通过。取经人是凡人,体质浑浊,怎么能够渡过这条河?” 惠岸答道:“师父,您看这河有多远?” 菩萨停下来,步入云间,仔细一看,只见: 东连沙碛,西抵诸番; 南达乌戈,北通鞑靼。 径过有八百里遥,上下有千万里远。 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 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遥闻万丈洪。 仙槎难到此,莲叶莫能浮。 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 那里得客商来往? 何曾有渔叟依栖? 平沙无雁落,远岸有猿啼。 只是红蓼花蘩知景色,白苹香细任依依。 菩萨看到的河面: 东边连着沙漠,西边通往其他国家; 南到乌戈,北至鞑靼。 河面延伸几百里,纵深数千里。 水流如同大地翻转,波浪滚动如山岳的背脊。 浩瀚辽阔,空旷茫茫,十里之外就能听到巨大的水声。 仙舟很难靠近这里,莲叶无法浮在水面上。 荒草在斜阳下流淌的曲岸边,黄云遮蔽了阳光,长堤黯淡无光。 这里没有商贾往来,渔翁也不曾栖息。 平沙上没有雁群,远岸上传来猿啼。 唯一能感受到景色的是红蓼花,白苹香四溢,细腻而依依。 菩萨正然点看,只见那河中,泼剌一声响亮,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来,十分丑恶。 他生得: 菩萨正仔细观察,忽然听见水中发出一声巨响,只见波涛中跳出一个妖魔,长得十分丑陋。 他的外貌是: 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 长不长,短不短,赤脚筋躯。 眼光闪烁,好似灶底双灯;口角丫叉,就如屠家火钵。 獠牙撑剑刃,红发乱蓬松。一声叱咤如雷吼,两脚奔波似滚风。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4 妖魔的样子: 面色发黑发青,阴沉且晦气; 身材既不长也不短,赤裸的脚步和肌肉结实的身体。 他的眼睛闪烁着光亮,像灶底的两盏灯; 嘴角弯曲,像屠夫的火钵; 獠牙如剑锋般伸出,头发乱成一团。 妖魔大吼一声,如雷般震耳,双脚奔跑如同风滚。 那怪物手执一根宝杖,走上岸就捉菩萨,却被惠岸掣浑铁棒挡住,喝声“休走!” 那怪物就持宝杖来迎。 两个在流沙河边,这一场恶杀,真个惊人: 妖魔手持一根宝杖,走上岸来捉拿菩萨。 惠岸随即用浑铁棒挡住了妖魔,并喝道:“休走!” 妖魔立刻用宝杖迎击过来。两人就在流沙河边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场面非常惊险。 木叉浑铁棒,护法显神通; 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 双条银蟒河边舞,一对神僧岸上冲。 那一个威镇流沙施本事,这一个力保观音建大功。 那一个翻波跃浪,这一个吐雾喷风。 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风日月昏。 那个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 这个浑铁棒,却就如卧道的黄龙。 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 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 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 雾腾腾,天地朦胧。 那个久住弱水惟他狠,这个初出灵山第一功。 木叉手中的浑铁棒,护法显现神通; 妖魔手中的降妖杖,奋力表现英雄本色。 两人斗法,河边的银蟒如舞,神僧在岸上冲击。 妖魔威震流沙,施展其神通,而惠岸则力保观音,展现伟大功德。 妖魔翻波跃浪,惠岸吐雾喷风; 波涛翻滚,天地暗淡; 雾气弥漫,日月昏暗。 妖魔的降妖杖犹如出山的白虎,惠岸的浑铁棒则如卧道的黄龙。 妖魔拨草寻蛇,惠岸挥棒扑打鹞子。 两者斗得昏暗无光,星辰灿烂,雾气腾腾,天地变得朦胧。 妖魔已在弱水中待久,而惠岸刚从灵山出发,展现出非凡的本领。 他两个来来往往,战上数十合,不分胜负。 那怪物架住了铁棒道:“你是那里和尚,敢来与我抵敌?” 木叉道:“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今保我师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胆阻路?” 那怪方才醒悟道:“我记得你跟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中修行,你为何来此?” 木叉道:“那岸上不是我师父?” 两者来回交战,打了数十回合,暂时没有分出胜负。 妖魔停下架住铁棒,问道:“你是哪位和尚,敢来与我对抗?” 木叉回答:“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我今天是为了保护我的师父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敢如此阻路?” 妖魔这时才意识到,恍若记得木叉曾与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修行,便问:“你为何来此?” 木叉回答:“岸上的那位难道不是我师父吗?” 怪物听了木叉的话,连声答应,收起宝杖,让木叉抓住,带他去见观音,向观音下拜并道歉:“菩萨,请恕我之罪,我有话要说。我并不是妖邪,我是灵霄殿侍銮舆的卷帘大将。因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惩罚我打了八百鞭,并将我贬下界,变成了这副模样。还要每七天接受飞剑穿刺,因此我一直痛苦不堪。无奈之下,因饥寒交迫,三四天出海捕食路人,今天不小心撞到了大慈菩萨。” 菩萨说:“你在天上有罪,既然被贬下界,今日又因伤生犯了更大的罪。如今我奉佛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为何不皈依善果,跟随取经人修行,向西天求佛求经?我将使飞剑不再穿你,你若功成,便可免罪,复职之时如何?” 怪物答道:“我愿皈依正果。” 接着又说:“菩萨,我在这里吃过无数人,之前也曾有几个取经人经过,结果都被我吃掉。那些人头都被抛入流沙中,沉入水底,只有九个取经人的骷髅浮在水面,始终不沉。我觉得这些是异物,就将它们集中起来,闲时拿来玩耍。若今日取经人不能到此,是不是反而耽误了我的前程?” 菩萨说:“怎会不到?你可以把这些骷髅挂在头上,等候取经人,自有用处。” 怪物说:“既然如此,愿意接受教诲。” 菩萨于是给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取名沙悟净。 从此他皈依了沙门,跟随菩萨过了河,洗心革面,不再伤生,专心等待取经人。 菩萨与他别后,木叉和他继续向东土前进。 行了很久,他们又见到一座高山,山上有浓雾遮蔽,无法上山。 正准备驾云飞过山时,突然狂风刮起,又冒出一个妖魔。 这个妖魔看起来十分凶险,外貌如是: 卷脏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 獠牙锋利如钢锉,长嘴张开似火盆。 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 手执钉钯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半轮。 纠纠威风欺太岁,昂昂志气压天神。 妖魔撞了上来,不分好歹,朝菩萨举起钉钯。 木叉行者马上挡住,喝道:“休得无礼!看棒!” 妖魔回应:“这和尚不知死活!看钯!” 两个开始在山底激战,杀得非常惊险: 妖魔凶猛,惠岸威能。铁棒分心捣,钉钯劈面迎。 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惊。 九齿钯,光耀耀,双环响喨;一条棒,黑悠悠,两手飞腾。 这个是天王太子,那个是元帅精灵。 一个在普陀为护法,一个在山洞作妖精。 这场相遇争高下,不知哪个胜哪个败。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5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观世音菩萨在半空中抛下莲花,隔开了钯杖。 妖魔见了心惊,问:“你是哪位和尚,敢用这眼前的花儿来迷惑我?” 木叉道:“你这肉眼凡胎的泼物!我是南海菩萨的徒弟,这是我师父抛来的莲花,你也不认识?” 妖魔说:“南海菩萨是扫三灾救八难的观世音吗?” 木叉回答:“不然是谁?” 妖魔撇下钉钯,低头行礼道:“菩萨在哪里?请您引见一番。” 木叉指着空中说:“不是那位吗?” 妖魔朝空中磕头,厉声高叫:“菩萨,恕罪!恕罪!” 观音从云头下来,问道:“你是什么妖精,敢在这里作恶?” 妖魔答:“我不是妖豕,也不是老彘,我本是天河里的天蓬元帅。因酒醉戏弄嫦娥,玉帝惩罚我打了二千锤,贬下尘凡。我一灵真性,本想夺舍投胎,没料到投错了胎,生为母猪,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咬死母猪,吃猪群,占山为王,吃人度日。没想到今天撞到菩萨,求您救救我。” 菩萨问:“这座山叫什么山?” 妖魔回答:“这叫福陵山。山中有一洞,叫云栈洞。洞里原本有个卵二姐,他看我有点武艺,就让我做了家长,称我‘倒蹅门’。他死后,一切家产都归我所有。我在这里多年,没什么正当的事,只能靠吃人度日。希望菩萨宽恕我的罪。” 菩萨说:“古人有云:‘若要有前程,莫做没前程。’你既在天上犯法,又不改恶行,伤生作孽,这不是罪上加罪吗?” 妖魔说:“前程!前程!如果按照你说的,我干脆去求风!常言道:‘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去吧!去吧!我还不如捉个人吃了算了,管什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 菩萨道:“‘人有善愿,天必从之。’你若肯皈依正果,自会有养身之法。世上有五谷,足以解饥,何必吃人度日?” 妖魔听了,似梦初醒。 妖魔听了菩萨的话,施礼说道:“我愿从正,然而‘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菩萨说道:“我奉佛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你可以跟他做徒弟,往西天走一遭,将功折罪,脱离灾难。” 妖魔满口答应:“愿随!愿随!” 菩萨便为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取名猪悟能。从此他归真持斋,断绝五荤三厌,专心等候取经人。 菩萨与木叉行者告别了猪悟能,继续行进。 正走时,空中有一条玉龙飞来,菩萨上前问道:“你是何龙,受何罪?” 玉龙答道:“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父王上奏天庭,玉帝因此将我吊在空中,打了三百鞭,近日将遭诛杀。请菩萨搭救。” 观音闻言,立即与木叉一起飞向南天门。 丘、张二天师迎接,问道:“菩萨何往?” 菩萨回答:“贫僧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路遇孽龙被吊,特来请玉帝宽恕他,赐我将他带走,让他跟随取经人做脚力。” 玉帝听后,立即发旨赦免,派天将解开龙的束缚,送给菩萨。菩萨谢恩后,离开南天门。 小龙叩头谢过菩萨,表示愿意随从。 菩萨把他安置在深涧中,等待取经人到来,龙变成白马,帮助取经人,立下功劳。小龙接受命令,潜入深水不再提及。 菩萨带着木叉继续前行,经过一段路程后,他们看到金光四射,瑞气千条。 木叉说:“师父,那光辉之地,正是五行山,看到如来的‘压帖’。” 菩萨道:“此地正是齐天大圣被压之地。” 木叉答道:“正是,正是。” 师徒二人上山观看,看到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菩萨看完后叹息不已,并作诗一首: “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 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私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 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伸再显功!” 师徒们正议论间,突然听到山下传来一声大叫:“是谁在山上吟诗,揭我短处?” 菩萨闻声,立即下山寻去。 只见石崖下,土地、山神、监押大圣的天将们都来拜见菩萨,并引领她前往大圣面前。 妖猴被压在石匣中,口能言而身不能动。 菩萨问道:“姓孙的,你认得我么?” 大圣睁开火眼金睛,点头高喊:“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承蒙您一直看顾!在这里度日如年,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来看我了。你从哪里来?” 菩萨答道:“我奉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经过此地,特意留下来看你。” 大圣说道:“如来把我压在这山下,已经五百多年,不能动弹。我请求菩萨施恩,救我出来!” 菩萨道:“你罪孽深重,若我救你出来,恐怕你又会作祸,反而不利。” 大圣急忙说道:“我已经知道悔过了。希望菩萨指条修行之路,我愿意修行。” 此时菩萨心生欢喜,听到大圣的悔意,便说道:“圣经上说:‘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你既然有了此心,等我到了东土大唐国,找到取经的人,你可以跟随他,做他的徒弟,学习佛法,修正果如何?” 大圣连声答应:“愿意!愿意!” 菩萨笑道:“既然你有善根,我就给你起个法名。” 大圣说:“我已有名了,叫做孙悟空。” 菩萨高兴道:“我前面已有二人归降,都是‘悟’字为名。你也用‘悟’字,与你们相合,非常好,非常好。我就不再叮嘱了,我走了。” 大圣见自己心明意诚,决心归佛教,菩萨心中也有所感应。 菩萨与木叉离开此地,继续向东行进。 很快,他们就到了长安大唐国。 菩萨收起云雾,变成两个穿破旧衣的游僧,进入长安城。 天色已晚,他们走到一座土地神祠,土地神见到菩萨,惊慌失措,马上向神兵报告。 很快,城隍、社令以及长安各庙的神只都知道菩萨来访,纷纷前来参见。 土地神忙说道:“菩萨,请恕我们接待不周。” 菩萨说道:“你们千万不要泄露半点消息。我奉佛旨,来此寻找取经人。借用你们的庙宇,暂时住几日,待我找到取经人后就会离开。” 各位神只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土地神被安置在城隍庙里,而菩萨与木叉则隐藏了真身,暂时隐匿在庙中。 至于他们是否能找到取经人,还需等下回分解。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1 话说陕西大国长安城,历代帝王建都之地。 自周、秦、汉以来,三州繁花似锦,八水环绕,的确是名胜之地。 此时,大唐太宗皇帝已登基十三年,改元贞观,天下太平,四海宾服。 忽一日,太宗召集文武百官,朝会后,魏征丞相上前奏道:“如今天下安定,应依古法设立选场,招揽贤士,选拔人才,来治理国家。” 太宗答道:“贤卿所言有理。” 于是下旨发布了招贤榜,通知各府州县,不论军民,只要是有文才、学识明通的读书人,都可以前来长安参加考试。 榜文传到海州,一个名叫陈萼的年轻人,字光蕊,看后马上回家告诉母亲张氏:“朝廷发布招贤榜,选拔人才,我决定前去参加考试。如果能中一个官职,不仅能显扬家门,还能光耀亲人,这是我一生的志愿。” 张氏听后说道:“你是读书人,‘幼学,壮行’,应该如此。但上路要小心,若真得了官职,早些回来。” 光蕊便准备好行李,拜别母亲,匆忙启程。 他来到长安时,正值大选开场,光蕊顺利通过了初试,并且在廷试中名列前茅,最终被太宗亲自授予状元,并且游街三日,名声大振。 在游街途中,他经过丞相殷开山的府邸,丞相的独生女温娇正在楼上抛掷绣球选婿,正巧绣球打中了光蕊的乌纱帽。温娇见光蕊风采出众,知道他是新科状元,心中欢喜,便命婢女们迎接光蕊进入府中。 丞相和夫人也在门前迎接,将温娇配给光蕊为妻,婚礼隆重,二人拜了天地,成为夫妻。 次日,太宗召集朝廷议事,询问新科状元陈光蕊应授何职。 魏征丞相建议将他任命为江州州主,太宗批准了这个提议,并命他尽快启程。 光蕊谢恩后回到丞相府,与妻子温娇商议,告别岳父岳母,准备前往江州。 在出发之前,光蕊决定回家一趟,向母亲张氏报喜。 张氏听后大喜,收拾好行李,与儿子光蕊和儿媳温娇一起前往。 途中,光蕊在万花店停留,母亲张氏突感身体不适,要求在店中调养几日。 次日,光蕊在店前见到一个卖金色鲤鱼的小贩,便用一贯钱购买了这条鲤鱼,准备烹给母亲吃。 然而,当他看到鲤鱼眼睛闪闪发光时,心生疑虑,问小贩:“这鱼是哪里打来的?” 小贩答道:“是在十五里外的洪江里捕捞的。” 光蕊于是决定将鱼放生,他把鱼送回洪江放了生,并告诉母亲此事,张氏听后心情愉快,赞赏光蕊的善行。 光蕊决定继续启程,但由于母亲身体不适,他决定在店里租了房子,给母亲留下些盘缠,自己与妻子温娇继续前往江州,约定等秋凉时再来接母亲。 在旅途中,光蕊和妻子温娇一同坐船,途经洪江渡口时,船家刘洪和李彪二人见到温娇容貌出众,心生邪念。 他们将船驶至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到夜深后,先杀了家僮,再将光蕊打死,最后把两人尸体丢入江中。 温娇看到丈夫被杀,悲痛欲绝,欲投水自尽。 刘洪紧紧抱住她,威胁道:“如果你顺从我,一切都好;如果不从,我就把你一刀切成两断。” 温娇无计可施,只得勉强答应,随刘洪一同前行。 刘洪把船划到南岸,将船交给李彪打理,自己则换上陈光蕊的衣服,带着温娇一起往江州上任。 然而,陈光蕊的家僮尸体随水漂流,最终停在水底,而光蕊的尸体则沉在水下不动。 洪江口的巡海夜叉发现了这个尸体,立刻报到龙宫。 龙王正在升殿,夜叉报称:“洪江口有人打死一位读书士子,尸体被抛在水底。” 龙王命人将尸体抬到面前,仔细一看,认出这是曾救过自己的恩人,心中不禁感慨:“恩将恩报。” 于是,龙王命夜叉将陈光蕊的魂魄带来,并决定救他一命。 夜叉带着光蕊的魂魄到达水晶宫,龙王向光蕊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死在此地?” 光蕊答道:“我是陈萼,字光蕊,来自海州弘农县。近日刚中了状元,受命前往江州上任。途中,遇到刘洪这个贼人,他贪图我妻,将我打死并抛尸。恳请龙王救我。” 龙王听后感慨道:“原来如此。你之前放生的金色鲤鱼正是我,你救了我一命,我岂能不救你?” 于是,龙王将光蕊的尸体安放好,并含了一颗“定颜珠”来保住他的容颜,以防腐烂损坏,并安慰光蕊暂时在水府做都领。 与此同时,温娇痛恨刘洪,但因怀孕尚未知晓腹中胎儿的性别,只能忍辱勉强依从刘洪。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终于到达江州,受到当地官员的热烈欢迎,刘洪假借陈光蕊的身份,顺利进入官府上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刘洪因公务外出,温娇在花亭上思念丈夫和婆婆,忽然感到腹痛,倒地昏厥,竟然生下一个男婴。 突然,一声神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满堂娇,听我叮嘱。我是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旨意,送你这个孩子。日后他将名扬四海,不比常人。刘洪若回,一定会加害此子,你要好好保护他。你丈夫已经得救,日后夫妻团圆,母子重逢,冤屈必能得以报仇。” 温娇醒来后,牢记星君的话,抱起孩子,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决定写下一封血书,注明孩子的父母姓名和来历,将血书与孩子绑在一起,偷偷抱出官府。 她带着孩子来到江边,哭泣不止,准备将孩子抛入江中。 突然间,她看到江面上漂来一块木板。她把孩子安放在木板上,将血书系在孩子胸前,然后放入水中,祈祷天命,含泪离开。 这名婴儿在木板上顺水而下,最终停在金山寺脚下。 寺中的法明和尚正在打坐,听到婴儿的哭声,心中一动,赶紧跑到江边,将婴儿救起。 他看到孩子胸前的血书,立即意识到孩子的来历,将其取名江流,并安排人将其抚养成人。 时光飞逝,江流渐渐长大,年满十八岁。 法明和尚决定让江流剃发修行,取法名玄奘,并为他举行了受戒仪式。玄奘决心坚定地修行,发誓要追寻更高的理想。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2 一天,暮春的天气里,众人都在松树的阴凉下,讲经参禅,讨论一些深奥的道理。 此时,酒肉和尚正被玄奘难倒,心中不满,便怒骂道:“你这个业障深重的畜生,名字都不知道,父母都不认,居然在这里胡乱捣乱!” 玄奘听到这些侮辱的话,感到十分委屈,跪求师父,泪流满面说道:“人活在天地之间,是由父母养育,哪有不知父母的道理?我不知父母,怎能称得上是人?” 他再次请求师父帮助,想要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 师父见他如此恳切,便说道:“既然你要找父母,跟我来。” 于是玄奘跟随师父到方丈,师父取下一个小匣子,打开后取出一张血书和一件汗衫,交给玄奘。玄奘拆开血书,仔细阅读后,才了解到父母的姓名和他们的不幸遭遇。 读完后,玄奘悲从中来,泪水如泉涌:“我十八年来不知父母,今天才知道母亲的存在。若非师父收养我,我又怎能活到今天?我要去找母亲,跪拜香火,重建殿宇,报答师父的恩情!” 师父点头同意,说:“你可以带着血书和汗衫去寻母,去江州的私衙,那儿你能见到母亲。” 玄奘领命,便以化缘的身份出发,径直前往江州。 恰逢刘洪外出,天意使得母子得以相见。 玄奘一路走到私衙门口,开始念经化缘。 殷小姐那时也因一梦而心生感慨,梦见月亮缺而复圆,心里暗想:“我的婆婆不知音讯,我丈夫被害死,我的儿子被抛入江中,或许今天天意让我们相会。” 正在此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念经,便出门询问。 玄奘答道:“贫僧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 殷小姐一听便邀他进门,给他吃斋饭。 她细细打量玄奘,发现他举止言谈与已故丈夫相似,心生疑虑,便问:“你是从小出家,还是中年出家?你的父母是谁?” 玄奘回答:“我并非自幼出家,亦非中年出家。我父亲被谋杀,我母亲被强盗所占。我师父法明长老让我来江州寻母。” 听到此话,殷小姐顿时明白了:“ 你母亲是温娇,我就是她。” 玄奘激动地跪下:“母亲,如果您不信,我有血书和汗衫作证!” 殷小姐拿起血书和汗衫,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泪如雨下,母子紧紧相拥,哭成一团。 殷小姐说道:“儿子,快走!刘洪若回来,定会加害你性命!我假装生病,说自己曾许下愿望要供养一百双僧鞋,等你回寺庙还愿时,再与你说话。” 玄奘答应后,母子依依告别。 殷小姐随后装病卧床不起,刘洪回家后,问她为何生病,殷小姐便以僧鞋的事为由,称自己梦见和尚索要僧鞋,身体不适。 刘洪便命令百姓在五日内交齐僧鞋,百姓按时完成任务。 殷小姐询问刘洪有何寺庙可供还愿,刘洪提到金山寺和焦山寺。 她便选择去金山寺。 次日,玄奘回到寺庙,将事情告诉了法明长老。 法明长老听后很高兴。第二天,一名丫鬟前来,说夫人要来寺庙还愿,寺中的僧人都前去迎接。 殷小姐带着心腹来到寺庙,参拜菩萨,设斋款待众僧,并将僧鞋交给法明长老分发。 玄奘看到众僧散去,便靠近法堂。殷小姐叫玄奘脱鞋一看,发现他左脚上缺了一个小指,这正是她的儿子。 母子再次抱头痛哭,感谢法明长老的养育之恩。 法明长老提醒他们,“刘洪若知晓此事,必会害你们,速速离开吧!” 殷小姐吩咐玄奘带着香环和血书,去找她的奶奶——父亲的母亲,并要求他将血书带到外公那里,请求外公为他们复仇,除掉刘洪。 玄奘告别师父,赶往洪州,途中遇到万花店的店主刘小二。 玄奘询问是否知道殷小姐的婆婆曾住在店里,刘小二回答说她住过,但不再经营店铺,已数年未见,现居南门头的破瓦窑里。 玄奘找到奶奶,奶奶一听声音,立刻认出是儿子光蕊的孩子。 奶奶感动不已,但也透露因思念儿子,已经两眼失明。 玄奘向天祈祷,盼望上天保佑奶奶恢复视力。 祈祷后,玄奘轻轻舔舐奶奶的眼睛,奇迹般地,她的双眼恢复了视力。 奶奶又喜又悲,认定玄奘正是自己的孙子,激动地说:“你和你父亲光蕊一模一样!” 玄奘将奶奶接回刘小二的店里,租了一间屋子让她住下,并给了她些钱,承诺一个月后就回来。 玄奘告别奶奶后,匆匆前往京城,来到皇城东街的殷丞相府。 他对门卫说道:“小僧是亲戚,来探望相公。” 门卫将消息禀告丞相,丞相却回应道:“我与和尚并无亲戚。” 然而,丞相的夫人听后,回想起昨晚的一个梦境,梦见女儿温娇回家,便猜测:“难道是女婿有信回来了?” 于是丞相命人将玄奘请进厅堂。 玄奘见到丞相和夫人,便痛哭拜倒在地,取出一封信递给丞相。 丞相拆开信读完后,放声痛哭。 夫人急忙问道:“相公,有什么事?” 丞相悲痛地答道:“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人谋杀,温娇被贼人强占为妻。” 夫人听后,也悲不自胜,痛哭流涕。 丞相随后安慰妻子:“夫人不必伤心,明日我入朝奏告主上,亲自带兵剿灭贼寇,为女婿报仇。” 第二天,丞相入朝,向唐王奏报:“臣婿陈光蕊,原为状元,携家小前往江州赴任,却被刘洪打死,女儿被强占,刘洪冒充我婿为官多年。此事非同寻常,请陛下派遣兵马剿灭此贼。” 唐王大怒,随即派遣御林军六万,由殷丞相亲自督兵前往江州。 丞相领命,带领大军日夜行进,不觉已至江州。 丞相的兵马在北岸扎营。 天黑后,丞相令金牌召集江州的同知和州判前来,告知他们情况,并命他们协助进攻。 天未亮,丞相带领军队围住刘洪的衙门。 刘洪正在熟睡中,突然听到炮响、金鼓齐鸣,兵马杀入他的衙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擒住。 丞相下令,将刘洪及其他相关人员绑到法场,军队在城外扎营。 丞相径直进入衙内,坐下后命人召唤温娇出来见面。 温娇羞于见父亲,正欲自缢。 玄奘闻讯赶来,急忙解开她的绳索,跪下劝道:“母亲,外公已带兵来为父报仇,贼人已被擒住,母亲为何反要寻死?若母亲死了,我如何能活下去?” 丞相也进入衙内,劝解道:“女儿,请冷静。我们并非不仁,只是时势所迫。如今大仇已报,何必再寻死?” 温娇痛苦地说道:“我听说‘妇人从一而终’,丈夫已被贼人杀害,若从贼,我如何面见父亲、面见天?只有死,才能报答丈夫。” 丞相说道:“这不是改变节操的问题,都是无奈的选择。你不必以此为耻。” 父女二人紧紧相拥,痛哭不已。 玄奘也悲声哀泣。 丞相拭去眼泪,说:“你们不必再为此烦恼,贼人已经被捉拿,且去处理他们。” 说罢,丞相起身前往法场。 此时,江州同知也押送水贼李彪前来,丞相十分高兴,命令士兵们用大棍痛打刘洪和李彪各一百下,取出供状,并招供了他们当年参与谋害陈光蕊的经过。 接着,丞相命令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到市曹,剐了千刀,示众后斩首示众;刘洪则被带到洪江渡口,亲自为陈光蕊报仇。 丞相、温娇和玄奘三人一同前往江边,面对空中祭奠。 丞相亲自取出刘洪的心肝,进行祭祀,烧了一道祭文,以祭奠陈光蕊的亡灵。 附录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仇报本3 三人在江边痛哭时,已惊动了水府。 海巡夜叉将祭文送到龙王处。 龙王读后,命鳖元帅去请光蕊的魂魄。 龙王高兴地说道:“光蕊先生,恭喜你!今天,你的夫人、公子和岳丈都在江边为你祭奠。我将送你还魂回去,还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作为赠品。今天你可以与妻儿母亲团聚了。” 光蕊感激不已,三次拜谢。龙王随即命夜叉将光蕊的尸体从江口送出,让他恢复魂魄。 与此同时,殷小姐在为丈夫光蕊祭奠后,心情沉痛,欲投江自尽。 玄奘急忙拼命拉住她,阻止了她的行动。 正当情势危急时,水面上漂来了一具尸体,靠近岸边。殷小姐赶紧上前查看,发现竟是丈夫光蕊的尸体。 她痛哭不已,众人纷纷过来查看。光蕊的尸体开始舒展四肢,缓缓地坐了起来,众人都大吃一惊。 光蕊睁开眼,看到殷小姐、丈人殷丞相和小和尚都在身边哭泣。 光蕊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殷小姐哭着说:“你被贼人打死后,我生下了这个孩子,幸得金山寺长老抚养。如今我们终于团聚。我教孩子去找他外公,父亲得知后奏告朝廷,带兵来到这里,抓住了贼人。刚才,我为你祭奠,没想到你又复生。” 光蕊解释道:“这一切都与我和你曾经在万花店买的那尾金色鲤鱼有关。那条鲤鱼就是龙王。后来我被贼人推入水中,幸亏龙王救了我,并赐我还魂,并送给我宝物,这一切都在我身上。没想到你又生下了这个儿子,岳丈也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喜上加喜。” 此时,众官听闻此事,也纷纷前来祝贺。 丞相安排了酒席,答谢了下属官员,次日军队开始回程。 到了万花店,丞相下令安营。 光蕊便与玄奘一同前往刘家店,去见奶奶。 那晚,婆婆做了一个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啼鸣,心中想到:“难道是我孙儿来了?” 话未说完,光蕊和玄奘父子就到店门外。 小和尚指着店门说:“这不就是我的奶吗?” 光蕊见到母亲,立即跪倒行礼。 母子俩抱头痛哭,讲述了一切事件的来龙去脉。 光蕊还清了小二店的债款,便启程返回京城。 到达相府,光蕊、殷小姐、婆婆和玄奘一同去见丞相夫人。 夫人非常高兴,立即命家僮准备盛宴庆祝。 丞相笑道:“今天的宴会就叫做‘团圆会’吧。” 一家人欢聚一堂,庆祝这段久别重逢的缘分。 次日,唐王早朝时,殷丞相详细向皇帝报告了所有事情,并极力推崇光蕊的才智,认为他日后必会大有作为。 唐王听后十分欣赏,立刻任命陈光蕊为学士,参与朝政事务。 玄奘决定安禅修行,前往洪福寺静心修行。 然而,殷小姐最终选择从容自尽,结束了她的痛苦生涯。 玄奘则回到金山寺,报答法明长老的养育之恩。 后来的事情如何,未曾再作交代,留待下回再讲。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1 诗曰: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 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这首诗赞美了长安城,称其为大国都城,拥有八条江水环绕,四座大山环抱,历代帝王都在这里建立了都城,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地方。 诗中也提到,长安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天下的中心,成为无数帝王的首选之地。 接下来,叙述了长安城外,泾河岸边的两个贤人:渔翁张稍和樵夫李定。 两人虽然都不是进士,却是能读书识字的山民。 他们一天卖完柴和鱼后,进入酒馆喝酒,喝得兴起时,携带酒瓶沿泾河岸边返回。 张稍说道:“李兄,看看那些争名夺利的人,往往因为名而丧命,因为利而失去身体,受到爵位的恩宠而昼夜忧虑,依靠他人恩宠而生活在恐惧中。其实,像我们这样在山水之间逍遥自在,不追名逐利,反倒更为安适。” 李定则回答:“张兄的见解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 张稍不服气,反驳道:“我的水秀可比你的山青,有一首《蝶恋花》为证。” 张稍接着念道: 《蝶恋花》词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 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 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 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则反击道:“张兄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 我也有一首《蝶恋花》为证。”并念出自己所作的词: 《蝶恋花》词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 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 迅速严冬如指捻,逍遥四季无人管。 张稍不甘示弱,接着道:“你的山青不如我的水秀。 我这还有一首《鹧鸪天》为证。”并吟唱道: 《鹧鸪天》词 在仙境般的云水之间,生活无忧自在,划起船桨,船就是家。 鲜鱼剖开,绿鳖煮成美味,紫蟹蒸熟,红虾煮烹。 青葱的芦笋,水中嫩芽的荇菜,菱角和鸡头米更是美味。 娇嫩的藕和老莲,嫩叶的芹菜,慈菇和茭白,还有鸟英花。 李定回应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亦有一首《鹧鸪天》为证。”并朗诵道: 《鹧鸪天》词 崔巍的高山与天际相接,草屋茅庵便是我家。 腌制的鸡鹅、蟹和鳖,獐兔鹿肉比鱼虾更美味。 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和山茶也特别值得称赞。 紫色的李子、红色的桃子、梅子和杏子成熟了,甜梨酸枣和木樨花盛开。 张稍依旧不屈,接着道:“你山青也不如我水秀,我有《天仙子》一首为证。”于是,他吟唱道: 《天仙子》词 一叶小舟随所寓,万叠烟波无恐惧。 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 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 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李定依然不肯示弱,回应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我亦有《天仙子》一首为证。”于是他朗诵道: 《天仙子》词 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 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 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 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张稍再度回应:“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我有一首《西江月》为证。”并吟唱道: 《西江月》词 红蓼花繁盛,映照在月光下,黄芦叶随风摇曳。 碧蓝的天空清澈遥远,楚江空旷,一潭水中星光闪动。 网中捕捉大鱼,钩下小鳜鱼聚成群。 将捕来的鱼烹煮,味道浓郁,笑傲江湖,尽享乐趣。 李定又道:“张兄,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我亦有《西江水》一首为证。”并高声朗诵: 《西江水》词 败叶与枯藤遍布道路,破损的梢头与老竹填满山间。 女萝和干葛纷乱地缠绕攀附,折下后收集起来,用来捆绑担子。 虫子侵蚀的榆柳树干空洞,风吹断了松树和楠木的顶端。 采集这些材料堆积起来,为的是抵御冬季的寒冷,换取酒和钱财,供自己使用。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以词章来辩论山水的美好与生意的快活,最后似乎各自心满意足,且无分高低,亦未分胜负。 渔翁说:“你山中的幽雅虽然能比得上我的水秀,但还是不如我水上的幽雅。 我有一首《临江仙》来证明: 潮水退去,孤舟缓缓划走, 夜深时停下船,唱歌来解愁。 蓑衣下的残月显得格外宁静,栖息的鸥鸟都被吵醒了,天际的彩云徐徐展开。 在芦苇洲上无所事事,等太阳升起时,懒洋洋地再起身。 一切随心所欲,哪像朝廷里的官员,整日提心吊胆等待命令?” 樵夫回应道:“你水中的幽雅,远不及我山中的幽雅。 也有一首《临江仙》为证: 山径苍凉,秋高气爽,挑着柴担向山中走, 晚风习习,背着柴担返回。 山花插在鬓边更显得独特,拨开云雾,找到归路,月亮在等我。 我的孩子和妻子在山中等我笑脸迎接,草床和木枕让我安心休息。 在山中蒸着梨,炊着黍米,瓮里的酒酿正好。 这山中的幽雅,才是真正的宁静与美好。” 渔翁接着说道:“你说的山中生活虽好,但比起我的水上生活,还差一点。我的闲时比你的山中的闲时更具好处,我有一首诗为证: 闲看天边的白鹤飞舞,停船在溪边,轻轻关上窗。 倚在船篷上,教孩子编钓线,闲暇时和妻子一起晒网。 心境安宁,自然能感到微风拂过。 绿蓑衣和青笠时常佩戴,胜过挂上朝中的紫绶衣。” 樵夫不服,说道:“你那闲时比不上我的闲时。也有一首诗为证: 我闲看缥缈的白云飞翔,独自坐在茅庵中,关上竹门。 没有事的时候,就教儿子读书,有时也会与客人下棋。 有时候我带着拐杖,沿着芳草小径唱歌,兴致来了,便带着琴上山。 穿着粗布的草鞋和麻绳,心宽似乎比穿着华丽衣裳还要自在。” 两人交换了对诗,互相吟咏,张稍说道:“李兄,我先起句,你接下去,我再续上。” 张稍吟道: “船停在绿水烟波之中,家在深山旷野。 偏爱春水涨满溪桥,最怜岩岫晨雾蒙蒙。 龙门里的鲜鲤时常烹煮,虫蛀干柴烧得正旺。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2 钓网虽然多,但能供养老年;担着柴担,两项活计可做终老。 小舟仰望飞雁,草径斜坡听鸿鸣。 口舌之争我没有份,世间的是非已远离。 溪边的晒缯如锦,石上磨斧似锋。 秋月明辉时常独钓,春山寂静时无人相逢。 鱼多就换酒与妻共饮,剩下的柴火就卖酒与子共乐。 自斟自唱随意放荡,长歌长叹随风而去。 呼唤兄弟、船伙,携带朋友一起,聚会在野外。 喝酒、猜拳、传牌的游戏漫传,欢声笑语中度过每一天。” 李定回应: “风月交替山野间,江湖上寄情傲老年。 清闲自在随意潇洒,口舌争斗离我远。 月夜时分,安稳睡在茅屋中,天黑了,我轻披着箬蓑。 忘情结交松梅之友,乐意相交鸥鹭之盟。 不计较名利之心,耳旁听不到战争的声音。 随时一酌香醪酒,日子过得清淡又愉快。 两捆柴薪换取活计,一根钓线换取生计。 呼唤儿子磨钢斧,叫懒儿补破旧的缯。 春天来了爱看杨柳绿,喜欢看芦苇青。 夏天避暑修剪竹子,六月份凉风中摘嫩菱。 霜降鸡肥常宰,重阳蟹壮正烹。 冬日早晨再沉睡,九寒天不再蒸饭。 八节山中任性,四时湖里陶情。 采薪自有仙家伴,垂钓全无世俗形。 门外花香四溢,船头水面平静。 身心安稳不谈公职,性情淡定如穿罗衣。” 他们二人交换诗句后,准备分道扬镳。 张稍向李定告别:“李兄,路上小心!上山时要注意有虎。若是遇到危险,那就‘明日街头少见故人’。” 李定听后,愤怒地说:“你这个懒汉!你怎么能咒我?如果我遇到老虎,你肯定会遇到浪翻江!” 张稍笑道:“我永远不会翻江。” 李定回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张稍答道:“李兄,虽说如此,但你并不了解。我的生意有规律可循,不会遇到这种事。” 李定不解:“你水上的生意,隐秘且危险,哪有什么规律?” 张稍笑道:“你不懂。在长安城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算命先生。我每天给他送一尾金色的鲤鱼,他就给我一课教我如何走运。今天我去买卦,他告诉我,在泾河湾东岸下网,西岸抛钩,肯定能满载而归。明日我再上城,卖掉鱼和酒,再和你相聚。” 两人此别,分别各自走上各自的路。 正当两人话别之际,正应了那句“路上说话,草里有人”。 原来,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急忙赶到水晶宫,慌忙向龙王报告:“出事了!出事了!” 龙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夜叉答道:“我巡查水面时,经过河边,听见两个人在攀谈。临别时,话语相当激烈。那渔翁说,长安城西门街上,有个卖卦的算命先生,算得最准。每天送一尾金鲤给他,他就会传授他一门术,告诉他‘百下百着’,若依此计算,岂不是会让水族全被消灭掉?这如何能增强水府威力,如何帮助大王的威势?” 龙王听后大怒,立刻提剑准备上长安城,斩杀这个卖卦的算命先生。 这时,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一众水族齐声奏道:“大王请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轻信。’大王若亲自去,必会引来云雨,恐怕惊动长安百姓,上天或许会因此降罪。大王的隐匿莫测,变化无常,不如变作一个秀士,前往长安城一探究竟。若真有此人,我们再行处置;若没有,则不应冤枉他人。” 龙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放下了宝剑,也没有呼风唤雨,而是变作一个白衣秀士,衣着整洁,步伐端庄,言谈举止合乎礼节,头戴逍遥巾,身穿玉色罗襕,气宇轩昂。 他上路前行,来到长安城西门的大街上。 他看到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其中有人高谈阔论:“属龙之人本命不吉,属虎之人相冲。寅辰巳亥,虽然合局,但最怕的是犯了岁君。” 龙王一听,便知道这就是那个卖卦的地方。 于是他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往里看去。 只见屋内珠光宝气,四壁珠玑,堂上装饰精美,香气扑鼻,水清如镜,屋内左右两壁挂满了王维的山水画,座上挂着鬼谷子的画像。 端溪砚、金烟墨和霜毫大笔等文房四宝摆放整齐,旁边还有火珠林、郭璞的图书。 大厅内摆满了各种天文地理的经典,六爻、八卦的书籍一应俱全。 这个人不仅精通天地理,了解鬼神之事,且能准确预测未来,过去的事也能倒背如流。 无论是家庭的兴衰,还是吉凶祸福,他都能一语道破。 可以说,他是知凶定吉、断死言生的奇才。 屋外招牌上写着他的名字:“神课先生袁守诚”。 原来这位先生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名叫袁守诚。 果然,这位先生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学识渊博,名扬四海,术业精湛,名声显赫。 龙王进入屋内,与袁守诚先生见面,礼节周到,双方寒暄之后,先生请龙王上坐,童子奉茶。 先生问:“尊客前来,有何事相询?” 龙王答道:“我来问问天上阴晴变化如何。” 袁守诚答道,随即袖传一课,预测道:“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明天就会有雨。” 龙王问:“明天什么时候下雨?雨量是多少?” 袁守诚答道:“明天辰时云将聚,巳时雷将发,午时雨将下,未时雨足,总共雨量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道:“这些话你可别拿来开玩笑。如果明天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按你说的时间和数量下雨,我就送你五十两黄金作为谢礼;如果不准,或者与时辰、雨量不符,我就让你尝尝后果,打坏你的门面,拆掉你的招牌,赶你出长安,不许再在这里迷惑人心。” 袁守诚微笑应道:“这个自然由您决定,明天看天,雨后自会知晓。” 龙王告辞后,离开了长安,回到水府。一路上,水神们接连询问:“大王去长安做了什么?” 龙王答道:“有事有事!这位卖卦的先生可真是个大嘴巴的老头子。我问他明天何时下雨,他就告诉我具体的时辰、雨量;我与他打了个赌:如果如他所说的,准时下雨,雨量准确,我就给他五十两黄金作为谢礼;若稍有偏差,就打破他的门面,赶他出长安。” 众水族笑道:“大王是八河总管,掌管雷雨,天下的雨水何时降临,只有大王知晓,何需担心他算得准?这位算命先生必定会输,必定会输!” 正当众人谈笑时,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声音:“泾河龙王接旨。”大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金衣力士,手持玉帝的圣旨,直奔水府而来。龙王忙不迭整理衣服,恭敬迎接,焚香接旨。力士接旨后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开圣旨,看到上面写道: “敕命八河总管,驱雷掣电行; 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3 旨意上的时辰和数目与那先生的预测完全吻合,龙王看后吓得魂飞魄散。 稍后他才恢复过来,对众水族说道:“世上果真有如此灵验的人!他竟能通天理,预测如此准确,真是无法超越他呀!” 鲥军师上前奏道:“大王放心,想要战胜他,何有难处?我有一计,定能让他口服。” 龙王问计,军师便道:“只要让雨的时辰和数量稍微出差,哪怕少一点,就是他断卦不准,必然输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打碎他的招牌,赶他走,岂不轻松?” 龙王听从了军师的建议,心中不再担忧。 第二天,龙王按照计划,指挥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等神只前往长安,准备布云降雨。 他等到巳时布云,午时发雷,未时开始降雨,申时雨停。 结果降水量仅为三尺零四十点,调整了一个时辰,少了三寸八点。 雨停之后,龙王下令带领众将班师。 他变回白衣秀士,再次来到了西门街的大街上,走进袁守诚的卦铺,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招牌、笔、砚一并打碎。 袁守诚依旧坐在椅子上,毫不动弹。 龙王怒气冲冲地又抡起门板,要打袁守诚,同时骂道:“你这胡说八道、祸害人心的妖人!你算卦不准,言辞狂妄!今天你预言的时辰和降水量完全不对,竟然还敢坐着不动,趁早离开,饶你不死!” 然而,袁守诚依然不惧,仰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罪,倒是你有罪!别人可能能瞒过你,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秀士,而是泾河龙王。你违背了玉帝的旨意,改了时辰,削减了雨量,触犯了天条。你若去‘剐龙台’,恐怕难逃一死。你竟敢在这里骂我?” 龙王听后,心中一阵惊恐,浑身发抖,毛骨悚然。 他急忙放下门板,整了整衣服,向袁守诚跪下,恳求道:“先生,别怪我,我原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弄假成真,犯了天条,求先生救我一救,否则我就死定了!” 袁守诚回答道:“我救不了你,只能给你一条生路。明日午时三刻,你需前往人曹官魏征那里听候斩刑。若你真想保命,就赶快去求当今唐太宗皇帝的庇护。魏征是唐朝丞相,如果你能求得他的情,或许能保住性命。” 龙王听后,跪谢并含泪告别,匆匆离去。 他没有回水府,而是直接飞上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气,径直飞往皇宫门前。 当时唐太宗正梦见自己走出宫门,月光下步履轻盈。忽然,龙王变作人形,跪在皇宫门前,呼喊道:“陛下,救我!救我!” 太宗听后,问道:“你是谁?为何朕要救你?” 龙王说道:“陛下是真龙,我是业龙。我因犯了天条,应当在魏征大人处斩首,所以前来求救,恳请陛下施恩,救我一命!” 太宗回答道:“既然是魏征处斩,我自然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吧。” 龙王听后大喜,叩谢离去。 此时,太宗梦醒后,心中仍挂念着此事,思绪萦绕。时光已到五鼓三点,太宗准备设朝,召集两班文武官员。 朝堂之上,宫殿中的香气弥漫,灯火辉煌,臣子们恭敬地跪拜。 景象如同尧舜时期的盛世,礼乐庄重,威仪赫赫。 宫中景色如画,文官武将各显风采,朝堂气氛庄严肃穆。 众臣朝贺后,各自归位。唐太宗的目光扫视众人,只见房玄龄、杜如晦、徐世、许敬宗、王珪等文官威仪端庄,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武将气宇轩昂,但独不见魏征丞相。 唐王召徐世上殿,问道:“我昨夜梦见一人,自称泾河龙王,因犯天条应当在魏征处斩,我答应救他。可是今天早朝中魏征丞相为何没有出现?” 徐世答道:“陛下的梦境是真实的,梦中的事应该应验。魏征丞相此时不在朝中,陛下应当召他来,过了今天,他梦中的龙王便能获救。” 唐王听后大喜,立即下令召魏征入朝。 此时,魏征丞相正在府中夜观天象,正在焚香祈求。 突然,他听见九霄鹤唳,原来是天使带着玉帝的金旨来宣,他被命令在午时三刻斩杀泾河老龙。 魏征接到天旨后,谢过天恩,斋戒沐浴,准备运用慧剑运气来应对,但因事情紧急,他未能及时入朝。当他接到宫中传来的旨意时,心中非常惶恐,但又不敢违抗皇命,立即整衣束带,随旨前往宫中,在御前跪拜请罪。 唐王看到魏征,便下令:“赦免你无罪。” 此时,其他朝臣尚未退朝,唐王便命令卷帘散朝,只有魏征被留了下来。 唐王命他上金銮殿,召入便殿,开始讨论国家的安危与治国策谋。 正当讨论接近尾声时,唐王命宫人取来一副棋盘,说道:“朕与贤卿对弈一局。” 于是棋局开始,魏征和唐王对弈,场面未完,胜负未决。下回分解。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1 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棋局展开,一步一着,阵势逐渐成型。 此情景正符合《烂柯经》中的道理: 博弈之道,重在严谨。 高位在腹部,低位在边缘,中位在角落,这是棋家的常规法则。 法则中说:“宁可失去一个棋子,也不失去先机。攻击左边时,要顾及右边,进攻后方时,要留心前方。进攻时有先有后,防守时有后有先。两生不可断开,活棋不可连接。棋盘上,空旷不可过于疏远,密集不可过于拥挤。与其执着于一个棋子去求生存,不如放弃它,去争取胜利;与其无事独自行动,不如稳固自己的阵地,进行自我补救。敌人众多我寡时,应先谋生存;我方兵力众多敌寡时,必须尽力扩大己方的优势。善于胜利者不与对方争斗,善于布阵者不参与战斗;善于作战者不容易失败,善于应对失败者不至于混乱。棋局开始时,正法应对,最终却常常以奇谋取胜。敌人若没有事情而自行补救,说明他有侵略的意图;弃小不救者,心中谋求更大的目标;随便下棋者,往往是没有谋划的人;不经过思考而应答的,是走向失败的道路。正如《诗经》所说:“惴惴小心,如临深渊。” 这正是博弈中的警示。 诗曰: 棋盘如同土地,棋子如天, 颜色按阴阳造化,完美无缺。 下到玄妙之处,通变无穷, 笑称当日烂柯仙,洞察其中奥妙。 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时,正下到午时三刻,棋局仍未结束,突然魏征在案旁打起盹来,鼾声如雷。 太宗微笑道:“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疲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太宗便不打扰他,任由他睡去。过了一会,魏征醒来,急忙伏地道:“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刚才昏沉不知所为,望陛下宽恕臣慢君之罪!” 太宗问:“卿何有慢罪?起来,拂去残棋,重新下棋。” 魏征谢了恩,准备重新开始,忽然听到朝门外传来大声的呼喊。 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人,抬着一颗血淋淋的龙头,走到帝前,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然而此等异事却从未听闻过。” 太宗与魏征起身,急问:“此物何来?” 秦叔宝、徐茂功答道:“就在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唐王震惊,转向魏征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唐王大惊:“贤卿在睡梦中,又不曾起身,又无刀剑,如何斩得此龙?” 魏征答道:“主公,臣虽然身在君前,但梦中已离开陛下,乘云而去。那条龙被绑缚在剐龙台上,臣道:‘你犯了天条,理应死罪。’我奉天命,斩了它。龙听到哀求,伏爪收鳞,甘愿受死;我心意坚定,步履如风,举起霜锋,一刀将龙头斩落。” 唐王听后,心中复杂,喜中带忧。 喜的是夸奖魏征为良臣,朝中有如此豪杰,江山稳固;忧的是,自己曾在梦中答应救龙,却未料到最终是斩龙致死。 唐王强打精神,传旨让秦叔宝将龙头悬挂在市曹,并告知长安百姓。 与此同时,赏赐魏征,众官退朝。 当晚,唐王回宫,心中忧虑重重。思索着梦中的龙,哭泣哀求生还,却终因无常而遭诛。 越想越觉得身体不适,心神疲惫。 夜深时分,突然听到宫门外传来号泣声,唐王愈加惊恐。 正迷迷糊糊睡着时,又见泾河龙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龙头,高声叫道:“唐太宗!还我命来!你昨夜明言要救我,怎么天亮时却派人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们去阎君那里争辩!” 龙王紧紧抓住唐太宗,反复喊叫不放。 唐王无法反驳,只能汗流浃背,心中惊恐万分。 就在这时,一股香云从正南方飘来,彩雾缭绕,一位女真人出现。 她挥动手中的杨柳枝,龙头悲鸣着,向西北方飞去。 原来,这位女真人是观音菩萨,奉佛旨前来,因听到鬼哭神号,特来安抚泾河龙王,救唐王脱离困境。 那龙最终去了阴司地狱,后事不提。 太宗醒来后,惊恐地喊道:“有鬼!有鬼!”这声音惊动了三宫皇后、六院嫔妃,以及身边的太监们,他们纷纷战战兢兢地整夜未眠。 到了五更三点,满朝文武官员都在朝门外等候进朝。 但直到天明,依然没有看到太宗临朝,众官愕然,心中充满了不安。 直到太阳升高,才有旨意传出:“朕心情不快,众官免朝。” 不久后,五七日过去,众官忧心忡忡,纷纷赶到宫门前,准备见驾问安。 此时太后发出了旨意,召来医官入宫为皇上诊治。 众人焦急等待,医官出来后,大家纷纷问起太宗的病情。 医官答道:“皇上脉象不正,虚弱且频繁,狂言见鬼;经诊脉得知,五脏无气,恐怕难以度过七日。” 众官听后大为震惊,纷纷面露恐惧。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时,又听到太后发旨,召见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前来见驾。 三位大臣奉旨迅速赶往分宫楼下,拜见太宗。 太宗神色严肃,强压内心的恐惧,对他们说:“贤卿,我十九岁便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历经多年,从未见过任何邪祟,今天却反倒遇到鬼怪!” 尉迟公回答道:“建立江山,斩杀敌将无数,怎会怕鬼呢?” 太宗道:“你不信,朕的寝宫门外,每到夜晚就抛砖弄瓦,鬼魅号叫,十分吓人。白天倒能忍受,晚上却无力抵挡。” 秦叔宝安慰道:“陛下宽心,今晚我与敬德二位将军定守宫门,看看是否有鬼怪现身。” 太宗准许了他们的奏请。徐茂功谢恩后退出。 当夜,秦叔宝与胡敬德披上甲胄,手持金瓜斧等兵器,站在宫门外守卫。 真可谓威武雄壮,看看他们的打扮: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2 头戴金盔光芒四射,身披龙鳞铠甲。护心宝镜随身携带,祥云围绕,狮蛮扣紧,彩带飞扬。一个眼睛如凤眼,仿佛天上的星斗,另一个目光如环眼,似电月之光。他们两位,曾是英雄豪杰,建立了赫赫战功,后来虽已身退,但依旧为帝国门神,世世代代传世。 两位将军在门前守卫了一整夜,却没有见到任何鬼怪。太宗这一夜终于安然入睡。第二天一早,他召见二位将军,重重赏赐并感谢他们的辛苦:“朕因病卧床多日,无法安眠,今晚有二将军守门,感觉格外安稳。卿等可以退去休息,今晚再来继续守卫。”两位将军谢恩后退下。 经过几夜的守护,宫门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状,但太宗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太宗心疼两位将军辛劳,于是决定召来擅长丹青画艺的画师,要求为秦叔宝与胡敬德画下真容,贴在宫门上,以免再让他们劳累。众臣一致同意,挑选了两位画师,依照两位将军的样貌画了画像,并将画像贴在了宫门上。自此之后,夜间宫门前再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几日后,太宗再次听到后宰门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砖瓦纷飞。第二天早上,太宗急召众臣,忧心忡忡地说:“前门自从有秦叔宝和胡敬德守卫后,幸好没有事,今天却又听到后门有响声,难道不担心再次惊扰我吗?”徐茂功进前奏道:“前门未安,是因为秦叔宝和胡敬德在守卫,后门不安,应该是魏征去把守。”太宗同意了这个提议,立刻传令魏征夜晚守卫后门。魏征领命后,准备好一切,提着那把诛龙的宝剑,站在后门守卫,真是威风凛凛的英雄!他身着整齐: 头戴青巾,锦袍玉带,腰间垂挂,风雪飘扬的披风,英俊的面貌让人不禁敬畏。 脚踏乌靴,步伐坚定,手持锋利的宝剑,威风凛凛。双眼圆睁,警觉四方,似乎任何邪神都无法靠近。 整晚守卫,却没有出现任何鬼怪。尽管前后门都没有异状,但太宗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一天,太后发旨召集众臣商议太宗去世后的殡葬事宜。太宗随即召见徐茂功,交代国家大事,并叮嘱他要像刘备托孤一样照顾好国家大事。叮嘱完毕,太宗沐浴更衣,准备静待时机。魏征见状,突然上前,拉住太宗的衣袖,奏道:“陛下请宽心,臣有一法,定能让陛下长生。”太宗问:“我的病已经到了深重的程度,命悬一线,如何还能保得住?”魏征回答道:“陛下,臣有一封书信,愿将它交给陛下。这封信可以送到冥司,交给鄷都判官崔珏。”太宗疑问:“崔珏是谁?”魏征答道:“崔珏曾是先皇帝的亲信,先后担任兹州令和礼部侍郎,我们有八拜之交,关系深厚。虽然他已经去世,但如今他在阴司担任掌管生死文书的官职,梦中常与我相会。如果将此信交给他,他一定会念我薄情,放陛下的魂魄回到阳世,重返帝位。”太宗听后,接过信,收好放入袖中,随即闭上眼睛,安详地去世。 太宗去世后,三宫六院、皇后嫔妃、长储君及两班文武官员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纷纷举哀戴孝。太宗的梓宫被停放在白虎殿,处理后事,哀痛难言。 太宗的魂灵飘渺地离开了五凤楼,随即看到御林军的马队准备出宫进行猎猎活动。太宗心中一喜,便随之而去,飘然而行。走了很久,忽然人马都消失不见,太宗独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心中焦急,四处寻找路途。正当此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大喊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往这里来!”太宗抬头一看,见到一个人,形象奇异,似乎来自阴司: 他头戴乌纱帽,腰围犀角带,手中拿着象征权力的牙笏,身着罗袍隐隐发光。脚踩粉底靴,步伐轻盈如行云流水,怀里抱着一本生死簿,显得极为威严。他的鬓发凌乱,胡须飞扬,形态威猛。太宗走近一看,发现此人跪下拜道:“陛下,赦臣失职,未能提前迎接,请恕罪!”太宗好奇地问:“你是谁?为何要前来迎接我?”那人回答道:“微臣是崔珏,曾在阳间担任兹州令,后来升任礼部侍郎。如今,我在阴司做鄷都判官。半个月前,我在森罗殿见到泾河龙王告知陛下的事,知道陛下可能会来此,所以前来迎接。未曾料到,今日来迟,恳请陛下宽恕。” 太宗喜出望外,问:“崔判官,久仰大名,魏征曾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正好今天遇到你。”崔珏行礼谢恩,问信在哪里。太宗从袖中取出信,递给崔珏。崔珏接过信,拆开细读,信中写道: “尊敬的崔老先生,我弟魏征顿首,记得昔日相交甚厚,不知不觉已经数年未曾音信。常有节令时节,奉献蔬品祭祀,不知您是否安好?近日承蒙您梦中显现,才知您已高迁。可惜阴阳两隔,不能亲自相见。如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辞世,恐怕与您在阴司相会。请您宽心,凭借您的旧情,救我陛下重返阳世,定会感激不尽。容我再谢。” 崔珏看完信,喜不自胜,说道:“魏征梦斩泾河龙王的事,我早已得知,非常夸赞他。如今他托书给我,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能让您重返阳世,恢复帝位。”太宗感激地表示感谢。 正当两人谈话时,忽然听到青衣童子高声呼叫:“阎王有请!”太宗与崔珏以及两位童子一起朝前走去。很快,他们来到一座城门前,门上挂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青衣童子摇动幡幌,引导太宗进入城中。走了一段街道,突然看到先皇李渊、太宗的兄长建成和弟弟元吉迎面而来。他们看到太宗,纷纷喊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随即上前抓住太宗,似乎要为往事索命。幸得崔判官喝令一位青面獠牙的鬼使出面,赶走了建成和元吉,太宗才得以脱身。 他们继续前行,不久,看到一座华丽的碧瓦楼台,气势雄伟壮丽。楼台四周彩霞飞舞,红雾缭绕,屋顶怪兽雕塑栩栩如生,宫殿外壁上镶嵌着华美的金饰,窗户透出微光,帘幕轻飘,宫殿内部灯火辉煌,宛如人间仙境。正门处标有“阴司总会门”字样,而下方正是十代阎王的所在——森罗殿。此时,十位阎王依次降阶而至,包括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等,气氛威严,威赫无比。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3 十位阎王出现在森罗宝殿上,身姿挺拔,恭敬地迎接太宗的到来。太宗谦虚地回应,表示不敢轻举妄动。阎王们说道:“陛下是阳间的帝王,我们是阴司的鬼王,分属不同领域,自有分寸,何须如此客气?”太宗依然表示自己有过错,无法谈论阴阳之事。最终,他走向殿内,和阎王们互致礼节,并坐下。 不久后,秦广王拱手上前问道:“泾河龙王曾求救,但为何反而遭遇了杀戮?”太宗答道:“我曾梦见泾河龙王向我求助,我答应了他不会受害。然而,他犯了罪,应该受到刑罚。魏征在殿内下棋时突然做了一个梦,斩了那龙。我并不知情,这是因为神灵安排,龙王的罪应当由魏征执行,怎能怪我呢?”十位阎王听后,纷纷向太宗行礼表示理解:“自龙王未出生时,他便已经注定要在阳间被魏征杀害,我们早已知道。只是他如今还在辩解,必须让陛下来此面对判决。现在既已清楚,我们会将他送入轮回,转生为他人。”接着,阎王命令判官查看生死簿,查验太宗的阳寿。崔判官迅速查阅了天下万国的天禄簿,查看大唐太宗的寿命。只见“贞观十三年”之下,他惊讶地发现,立即用浓墨笔迹在数字旁添上了两笔,修改为“贞观三十三年”。阎王们看到后,震惊地问:“陛下即位多少年?”太宗答道:“我即位已十三年。”阎王们继续说道:“陛下无须担心,您还剩下二十年的阳寿。”言毕,阎王们宣布,案件已解决,命令将太宗送回阳间。 太宗感激不尽,躬身谢过。阎王命令崔判官和朱太尉送太宗还魂回阳世。太宗在离开森罗殿时,问道:“我的宫中老百姓如何?一切安好吗?”阎王答道:“一切安好,但恐怕御妹寿命不长。”太宗再次跪拜感谢:“我回到阳世后,无以为报,唯有瓜果奉献。”阎王们听后欣喜道:“我们阴司中有东瓜、西瓜,唯独没有南瓜。”太宗答道:“我回去后必定送来。”之后,二人互道告别。 朱太尉拿着引魂幡引路,崔判官随行,带领太宗离开阴司。太宗看见路途不熟,问判官:“这条路有些不同,难道不是回去的路吗?”判官答道:“这是阴司的路,只有去路,没有回路。今天我们将带您从‘转轮藏’中走出,您可以一边游历地府,一边考虑转世超生。”太宗只得跟随他们,继续前行。 经过一段路程,忽然看到一座高山,阴云笼罩,黑雾弥漫。太宗问:“这座山是什么山?”判官回答:“这是幽冥背阴山。”太宗有些害怕,问:“我们要如何过去?”判官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我们会保护您。”太宗战战兢兢地跟随二人,攀爬上山。 山势崎岖,突起的岩石如蜀山一般高峻,山脉间充满了鬼怪和邪魔的气息。四周黑雾弥漫,阴风呼啸,太宗只能依靠判官的指引,才得以安全通过。山中不见生物,只有恶鬼和妖魔在游走,四周充满了凄凉与恐惧。太宗感到非常惊悚,急忙问:“这是哪里?”判官答道:“这里是‘十八层地狱’,在阴山背后。”太宗惊问:“那十八层是什么样的?” 判官接着说道:“你听我讲述地狱中的一些狱门: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那里寂静、孤独,痛苦不堪,都是那些生前做下恶行,死后来到此受苦的罪人。鄷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声不断,惨不忍睹,罪人因不忠不孝、伤害天理而堕入其中。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痛苦不堪,皮肉都被摧残,都是那些心怀不公、巧言害人的罪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罪人面容丑陋,愁眉苦脸,这些人以小聪明欺骗他人,致使自己身陷困境。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鬼魂在刀山油锅中挣扎,因暴力行事,欺压善良。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罪人如同折骨断筋,被生生摧残,因谋财害命、屠杀生命,陷入无尽的痛苦,永远无法翻身。各个鬼卒紧紧捆绑这些罪人,牛头马面拿着铁链与锤子,凶神恶煞,不留情面,痛打到让人血肉模糊,哀叫不止。” 太宗听了这些,心中震惊与恐惧。 他们继续前行,不久后见到一队鬼卒举着幢幡,路旁跪下迎接。判官命令前行,他们沿着金桥走了过去。太宗看到另一座银桥,桥上走着一些忠孝贤良之人,正直公正;而另一边则是一座惨烈的桥,寒风呼啸,血浪滔滔,鬼哭狼嚎。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什么?”判官答道:“陛下,那是奈河桥。若能回阳间,记得传下这座桥的名字。奈河桥下有奔腾的河水,险峻狭窄的路,仿佛火坑一样。桥上阴气森森,寒风刺骨,腥风扑面,波涛汹涌,没有任何船只能够过渡。桥两旁尽是作恶鬼魂,命运悲惨,只有做过恶事的鬼才能经过。那桥长数里,宽不过三尺,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面没有护栏,下面充满恶怪,抓住所有过桥之人。这里是死者的忏悔之地,没有任何生还之路。” 太宗听后心中惶恐不安,默默低头,随判官和太尉一起走过了奈河恶水,进入血盆地界,接着他们到了枉死城。这里的鬼魂嘈杂不绝,忽然听见有人大喊:“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心中一惊,看到一群拖着腰折臂、无头有足的鬼魅拦住了道路,纷纷叫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太宗吓得躲避不及,只能求救:“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 判官解释道:“陛下,那些人是死于非命的冤魂,他们生前为不法之徒,作恶多端,死后无依无靠,只能徘徊在此地。若您能给他们一些钱财,他们就能得以超生。”太宗询问:“我空手来此,哪里能有钱财?”判官说道:“在阴司有一人,名叫相良,他在这里存有金银。陛下可以出名借用,借给这些冤魂一些金银,才能顺利过去。”太宗答道:“如果是借用,我愿意。”于是太宗立下借款契约,答应借用相良的金银。判官于是安排太尉将金银分发给这些冤魂。判官进一步指示道:“这些金银,您可以分给这些鬼魂,待您回阳间后再归还。至于这些冤魂,他们会在水陆大会上得到超度,得以转世重生。” 冤魂们得到了金银后,纷纷离去,感谢太宗的施舍。随后,判官命太尉摇动引魂幡,引导太宗离开了枉死城,继续前行。一路上,太宗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正如这次的经历一样,冥冥之中,命运引导他走向未知的道路。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1 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早回头。 古来阴隲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百年的光阴如流水般匆匆流逝,人的一生如同浮沤一般,事业也多如浮浮沉沉。 昨天脸上还带着年轻的桃花色,今天却已发现头发中飘起了雪花般的白发。 像白蚁一样的残阵,才发现那些曾经的虚幻与短暂,正如子规的啼声提醒人们早早回头。 自古以来,幽静的生活能够延年益寿,行善积德不必刻意追求怜悯,天自会有回报。 唐太宗在崔判官和朱太尉的陪同下,摆脱了冤家债主的纠缠,继续前行,经过一段时间,来到了“六道轮回”的所在。 他看见一群神仙、道士、僧尼以及各类生物和妖怪,都在奔走着进入不同的轮回之道,按照各自的因果进入不同的境地。 唐太宗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判官回答道:“陛下这是明心见性了,您一定要将这些事情传达给阳间的人。这里叫做‘六道轮回’:做善事的人会升入仙道;尽忠的人会超生贵道;孝顺父母的人会再生福道;公正的人会重生人道;积德的人会转生富贵道;作恶的人则会沉沦鬼道。” 唐太宗听后,点头称赞说:“真好,做善事就能避开灾祸;心中常怀善念,善道必会开启;不要轻易产生恶念,避免邪恶行为;不要认为不报应,神鬼都有安排。” 判官随后带唐太宗来到了“超生贵道门”,向唐太宗告别说:“陛下,这里是您出头的地方,小判要回去了,请朱太尉继续送您一程。” 唐太宗感激地答谢,判官提醒他:“陛下到了阳间,一定要做个‘水陆大会’来超度那些无主冤魂,千万不要忘记。只有阴司没有冤屈之声,阳世才能享有安宁。世人应当行善,教导子孙,国家也才能长治久安。” 唐太宗一一应命,辞别了判官,跟随朱太尉继续前行。 太尉带着唐太宗走到一匹海骝马旁,马鞍整齐,急忙请唐太宗骑上马。 马如箭般飞快,马上就到达渭水河边。 唐太宗看到水面上跳跃的金色鲤鱼,心情愉快,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观看。 太尉提醒他赶紧走,不要耽搁时间,但唐太宗仍然沉浸在观鱼的兴致中,拒绝前行。 最终,太尉不得不将唐太宗拉起来,高声呼喊:“还不走,等什么?” 突然,唐太宗被推下马,掉进了渭河,瞬间脱离了阴司,回到了阳间。 与此同时,唐朝的文武百官,包括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等,都聚集在东宫,哀悼唐太宗的去世。 有人开始议论要发布哀诏,宣布太子继位。 但魏征站出来说:“大家不要急,不能这样做。若是惊动了州县,可能会引发不测的事情。再等等,我相信陛下必定会复生。” 许敬宗对此表示反驳,认为魏征的说法不对,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 然而,正当他们争论时,棺木中的唐太宗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你们要淹死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文官武将们吓得心慌,皇后和妃子们也惊恐万分。 唐太宗复生后的情形: 一群官员和宫人围在白虎殿前,心情复杂,气氛压抑。那些宫人们惊恐不安,神情恍惚。 嫔妃们神情颓废,像狂风吹倒的花朵,彩女们也歪斜着,像暴雨打歪的荷花。 文官武将们惧怕不安,整个人都像失去了力气。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断桥,丧事的氛围如同一座倒塌的寺庙。 此时,所有的宫人都已经散去,没人敢靠近棺材。 幸亏正直的徐茂功、魏丞相、勇敢的秦琼和猛然冲上来的敬德,他们上前扶起棺材,大声喊道:“陛下有什么未了心愿,快告诉我们,不要闹鬼,别吓坏了家族。” 魏征说道:“这不是鬼,而是陛下还魂了!快,拿来器械!” 当打开棺盖时,果然发现唐太宗坐在里面,自己还喊道:“我被淹死了!是谁救了我?” 徐茂功等人赶紧上前扶起他,说:“陛下,您醒来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保护您。” 唐太宗睁开眼睛说:“刚才我真是受苦了,躲过了阴司的恶鬼,却又遭遇了水灾。” 众臣疑惑,问:“哪里有水灾?” 唐太宗回答:“我骑马行至渭水河边,看到两条金色的鱼在水中翻腾。却被朱太尉推下马,掉入水中,差点淹死。” 魏征说道:“陛下,鬼气尚未散尽。” 于是赶紧安排安神定魄的汤药,并准备了粥饭。 唐太宗服下药物,经过一两次恢复,终于完全恢复了记忆,并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已经去世了三天三夜,但现在重新回到了阳间。 这时,众臣感慨万千,唐太宗死而复生的事件令所有人都震惊。 唐太宗回到宫中,换下了孝服,穿上了鲜艳的彩衣,红袍乌帽,紫绶金章,走到朝门外,准备召集文武百官。 第二天,他精神恢复,服用了安神定魄的药物,并且整整休养了一夜,直到天明才起床,精神焕发,仪态威严。 他身着冲天冠,赭黄袍,系着蓝田碧玉带,脚穿创业无忧的靴子,看上去威风凛凛,气质非凡。 唐太宗上到金銮宝殿,召集文武百官,行礼后,大家按品级排列。 接着,传旨道:“有事的上前奏事,无事的退朝。” 东厢的文官如徐世、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的武官如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纷纷上前,俯身启奏:“陛下,前日您做了一场梦,怎么那么久才醒过来?” 唐太宗答道:“前几日收到魏征的书信,我突然感到神魂出殿,见羽林军请我去打猎。正当出发时,突然人马无踪,又见父王和兄弟争吵。正困惑时,我见到一位穿着黑衣乌帽的判官,他叫崔珏,命令退去我的兄弟。”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2 唐太宗接过魏征所传来的书信,在仔细阅读后,他看到一位青衣使者手持幡旗,引导他进入森罗殿,并与十位阎王坐谈。在此过程中,太宗向阎王陈述了泾河龙对他的诬告,声称他在救命过程中意外导致了他人死亡。阎王则检查了太宗的阳寿,发现他原本应有三十三年的天禄,但已经度过了十三年,因此还剩二十年的阳寿。于是,阎王命令朱太尉和崔判官将太宗送回阳间。 太宗告别了十位阎王,并且送上瓜果以表谢意。走出森罗殿后,太宗看到了阴司中无数受苦的亡魂,那些不忠不孝、违背礼法、作恶多端的灵魂都在受煎熬,受到各式刑罚的折磨。太宗还经过了枉死城,那里充满了无数冤魂,都是草寇和叛贼的鬼魂,挡住了他的去路。幸得崔判官借了河南某官员的金银一库,才得以解决这些鬼魂,继续前行。崔判官叮嘱太宗返回阳世后,必须举办一次“水陆大会”,以超度那些无主的孤魂,并一再叮嘱太宗将此事告诉阳间的百姓。 当太宗和朱太尉回到阳间时,他乘马来到渭水河边,看到水面上有双头鱼在游玩。正当太宗陶醉其中时,朱太尉突然把他推下了水,太宗这才得以复生。 听完太宗的叙述,众臣纷纷称贺,并传旨报到各地,所有府县的官员也都上表庆祝。 接着,太宗下令赦免天下所有罪犯,特别是那些监狱中的重犯,命令刑部审理并释放了四百多名罪犯,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并告知他们来年同一日再回去服刑。所有犯人谢恩后退去。此外,太宗还下令宽恕孤儿,并对宫中三千名老幼采女进行了配军,内外一时风生水起,政务清明。 有诗赞颂太宗的仁德: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 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不仅释放了宫女和死囚,还发布了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文内容如下: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 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 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争似随缘节俭。 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从唐太宗复生之后,天下几乎没有人不行善。他一方面发布了招贤榜,召集贤人进贡瓜果到阴司;另一方面,命令尉迟公胡敬德前往河南开封府,替唐王偿还债务。榜文发布了几天后,有一个名叫刘全的均州人响应号召。刘全家财万贯,但因为妻子李翠莲因在门口拔金钗斋僧而遭丈夫责骂,李翠莲无法忍受,最终自缢而死,留下了双胞儿女,日夜哀哭。刘全见妻子死去,无法忍受,决定放弃一切,舍弃家庭和孩子,选择赴死,前往阴司进贡瓜果,按照皇榜指示前来见唐王。 唐王将刘全召入金亭馆,命他头顶南瓜,口含药物,最终刘全服毒而死。刘全的魂灵背负瓜果早早到达鬼门关,鬼使拦住了他。刘全解释说自己是奉唐太宗皇帝的命令,专门进贡瓜果给十位阎王。鬼使听后,欣然接纳他,并引领他前往森罗殿。在那里,刘全将瓜果奉上,向阎王表示感谢。阎王感到非常高兴,赞扬唐王是一位信实和有德的帝王,并询问刘全的姓名和背景。 刘全讲述了自己的不幸,提到妻子李翠莲因自己一时的责骂而自杀,自己为此痛不欲生,最终决定舍弃一切进贡瓜果,谢恩阎王。十位阎王听后,命令查看刘全和李翠莲的情况,发现两人都应享有仙寿,因此决定将他们的魂灵送回阳间。阎王询问:“李翠莲的尸体已久无存,魂魄又附于何处?”鬼使回答:“唐御妹李玉英寿命已近,您可以借用她的尸体,让李翠莲的魂魄归来。”阎王批准了这一提议。 于是,鬼使将刘全和李翠莲的魂魄送回阳间。刘全的魂灵被送至金亭馆,而李翠莲的魂灵则被带入皇宫内院。正当李翠莲的魂魄进入皇宫时,玉英宫主正在花园中散步,突然被鬼使扑倒,魂魄被夺走并进入李翠莲的身体。 宫中的侍婢们发现玉英宫主突然倒地,急忙报告给三宫皇后。皇后听后大惊,随即将消息传给唐太宗。唐太宗听到消息后叹息道:“此事果然应验,我曾问过十位阎王:‘老幼是否安好?’他回答道:‘都安好,只是担心御妹寿命短。’果然,话中了。”宫中众人都为此事感到悲伤,纷纷赶到花园查看。只见玉英宫主微微有气,唐太宗上前扶起她的头,轻声说道:“御妹醒醒。”宫主突然翻身,睁开眼睛,叫道:“丈夫慢走,等我一下!”唐太宗回答:“妹妹,我在这里。”宫主抬头看着他说:“你是谁?敢来拉我?”唐太宗答:“我是你皇兄、皇嫂。”宫主说:“我哪里有什么皇兄皇嫂!我姓李,乳名翠莲。我丈夫刘全也姓刘,家住均州。三个月前我因拔金钗斋僧,丈夫责骂我,觉得我不遵妇道,我气愤至极,遂自缢而死,留下儿女在世,悲啼不止。后来我丈夫奉唐王旨意,带着瓜果前往阴司,阎王怜悯我们,复生了我们。我赶不上他,摔了一跤,这才迷糊了,您们怎敢来拉我?” 唐太宗听后,心生疑惑,命令宫中医师尽快送来药物,并将玉英宫主扶回宫中。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3 唐王正在朝殿上,忽然有当驾的官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的刘全还魂,正站在朝门外等候旨意。”唐王大吃一惊,立刻传旨召见刘全。刘全跪倒在殿前,唐王问道:“你进瓜果的事怎样了?”刘全答道:“臣顶着瓜果,直接走到鬼门关,进入了森罗殿,见了十位阎王,将瓜果奉上,并且将我王殷勤的谢意备述给阎王。阎王听后非常高兴,称赞我王是一个有信有德的皇帝!”唐王又问:“你在阴司见到了什么?”刘全答道:“臣没有走得太远,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到阎王问了我的籍贯和姓名。我告诉他自己舍弃家业和儿女,因妻子自缢而死,决定进瓜果致谢,阎王听后立刻差鬼使引来我的妻子,与我在森罗殿相见。然后阎王翻开生死簿子,发现我和妻子都有登仙的寿命,便命鬼使送我们回阳间。我在前面走,我妻在后,幸得还魂。但是我不清楚妻子现在投身于何处。” 唐王惊讶地问道:“阎王有没有说你妻子的事?”刘全答道:“阎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已经归阴很久,尸身已经无存。’阎王便说:‘唐御妹李玉英寿命已近,应该让翠莲借用她的尸体还魂。’臣不明白‘唐御妹’是哪里的人,家住何处,也未曾去寻找。” 唐王听后,心中喜悦,便对朝中官员说:“我曾向阎君问过宫中的事情,他说老幼都安好,只是担心御妹寿命短。刚才御妹玉英在花园中跌倒,我急忙扶起她,她很快就醒了,还说‘丈夫慢走,等我一等!’我当时以为她是昏迷胡言,问她详细情况,她说的和刘全妻子的事情完全一致。”魏征奏道:“御妹偶然寿命短暂,稍微恢复意识后便会说这些话,这是刘全妻子借尸还魂的事情。确实有此事。可以请宫主出来,看看她能说些什么。”唐王答道:“我已经命太医院送药过去,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于是命宫女们前去请召宫主。 就在这时,宫主正在宫内嚷闹着:“我吃什么药!这里哪里是我的家!我家是清亮的瓦屋,不是这种病气重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正在嚷闹时,四五个女官和几个太监扶着她走到殿前。唐王问她:“你认得你丈夫吗?”玉英回答:“说什么话,我和他从小是结发夫妻,一起生儿育女,怎么会不认得?”唐王指示内侍将她搀下去。宫主跟随众人下了宝殿,走到白玉阶前,见到刘全后,突然一把抓住他说:“丈夫,你去哪儿了,怎么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结果被这些没道理的人围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全听她的话像是妻子的口气,但看到她的面貌并不是妻子,便不敢认出她。唐王感慨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生死替换竟难相逢!”他对这个有道理的君王表示赞赏,随后命令将御妹的妆奁、衣物和首饰全都赐给刘全,就如同陪嫁一般。同时,颁发永免差徭的旨意,命令刘全带着妻子回乡。刘全和妻子在阶前向唐王谢恩,欢喜地踏上了归乡的路。 这件事有诗为证: 人生死别皆由前缘,短暂长久各自有年。 刘全进瓜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刘全与妻子回到均州城,见到家业和儿女都安好,夫妻俩也宣扬了自己的善行,然而具体事宜并未多述。 与此同时,尉迟敬德将一库金银送至河南开封府,拜访相良。这相良原本是一个卖水为生的穷人,和妻子张氏在家门口卖乌盆瓦器谋生,虽然生活贫困,但他经常斋僧布施,烧纸祭祀,这才积下了善果。阳世里,他是一个好善的穷汉,而在阴司中,却是一个积玉堆金的长者。尉迟敬德将金银送到他家门口,吓得那对老夫妻魂飞魄散。连本府的官员也来了,茅舍外车马成群。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呆,跪地磕头礼拜。尉迟敬德安慰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钦差官员,但带着我王的金银来送还给你。”相良和妻子颤抖着答道:“我们哪里有金银放债,怎敢收这不明的财?”尉迟敬德说道:“我知道你们是穷人,但你们斋僧布施,所能做的都尽力了。你们烧金银纸锭祭祀阴司,你积下的钱财早已被阴司记载。我太宗皇帝三日后复生,曾在阴司借过你的一库金银,今天按数送还你。你可以收下这些金银,我好回去报告。” 相良夫妻依然不敢收,表示:“若是收了这些金银,我恐怕就会死得很快。虽然是烧纸祭祀,但那毕竟是冥冥中的事。况且,万岁爷曾在阴司借过金银,又没有凭证,我怎敢收呢?”尉迟敬德说道:“我陛下说过,借你的金银有崔判官作保可以作证。你收下吧。”相良依然坚持:“就算死,我也不敢受。” 尉迟敬德见他们执意推辞,只得上奏给太宗。太宗看到奏章后,知道相良夫妻是非常善良的长者,于是传旨让尉迟敬德将金银用于修建寺院,并请僧人修行善事,作为对相良的回报。于是,尉迟敬德在开封城购买了一块适合建设寺庙的土地,面积有五十亩,开始建设寺院,命名为“敕建相国寺”。同时,寺内还建立了相公和相婆的生祠,并刻有“尉迟公监造”的碑文,即今天的大相国寺。 工程完成后,太宗非常高兴,并下令召集官员,发布榜文,招募僧人修建“水陆大会”,以超度冥府的孤魂。榜文传遍天下,要求各地官员推荐有道的高僧来长安参加大会。一个月后,来自各地的僧人纷纷赶到,太宗下令由太史丞傅奕负责选举高僧,准备佛事。 傅奕收到命令后,立即上奏疏,提出反对佛教的意见,认为佛法源自西域,违反了中国的君臣父子之道。他的表中写道:“西域的佛教没有君臣父子之分,误导愚昧百姓,妄图通过口诵梵文逃避命运。而生死、寿夭,都是自然的事,刑罚、德行与威福,取决于君主。自五帝、三王以来,没有佛法的传入,汉明帝才开始引进胡神,西域的桑门传教不应被信任。” 太宗读了傅奕的上表后,便把这个表交给了群臣讨论。此时宰相萧瑀出班奏道:“佛法自古以来在朝代之间传承,弘扬善行、制止恶行,冥冥中助国家安定,是理所应当的。佛教是圣人的教义,不应废除。不是圣人就无法传播佛法,应该施以严刑。”傅奕与萧瑀展开辩论,傅奕认为佛教背离了孝道,而萧瑀则强调佛教的正义和修行的重要性。萧瑀最后合掌说道:“地狱的设立,正是为了这些人。”太宗感到困惑,便召来太仆卿张道源和中书令张士衡,就佛事进行询问。二位大臣表示:“佛教讲求清净、仁恕,是至高无上的教义。自古以来,三教并行,皆不可废弃。”太宗听后表示同意,认为此言有理,便命令魏征和萧瑀、张道源继续邀请佛教僧人,选举一位有大德的高僧主持佛教事务。 最终,经过选举,选定了一位德行高尚的高僧,这位高僧名叫陈玄奘。玄奘从小为僧,家境显赫,父亲是状元,外公是总管。玄奘自幼聪慧,深得佛法精髓,他广通经书、佛法无所不精。他的事迹被三位大臣呈上太宗,太宗听后,非常高兴,称赞玄奘是个有禅心的和尚,赐予他左僧纲、右僧纲、以及大阐都僧纲之职。 玄奘接到旨意后,领旨前往化生寺,选定吉日举办“水陆大会”,并计划举行七七四十九天的佛教活动。此次活动吸引了许多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的到场,香火缭绕,气氛庄严。关于圣意如何,仍需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1 诗曰: 贞观十三年,王朝宣讲经典。 道场演绎无量法门,云雾光辉围绕愿望。 皇帝诏令修建寺庙,金蝉脱壳化生西方。 普施善果,超脱沉没,传扬教义。 贞观十三年,九月甲戌,初三日,吉时。陈玄奘法师聚集1200僧侣,在长安化生寺讲经。皇帝结束朝会,带领文武百官,乘凤辇龙车前往寺庙上香。 皇帝的车驾庄严: 瑞气升腾,祥光四射,风和日丽。 千官随行,五卫旗帜两侧列。 金瓜斧钺,烛火香烟,威严十足。 龙飞凤舞,圣明天子,忠臣良将。 福寿千年,国运兴盛。 皇帝伞盖龙袍辉光耀眼,玉环凤扇瑞气缭绕。 珠冠玉带,金章紫绶,护卫军千队随行。 三匝香火已毕,抬头看,道场庄严。 幡幢飘动,宝盖辉光闪烁。 彩霞摇曳,宝盖红光耀日。 金色佛像栩栩如生,罗汉玉像威武严厉。 花瓶插仙花,香炉焚檀香。 新鲜水果整齐排列,糖酥堆成彩案。 高僧诵经,愿度孤魂脱离苦难。 太宗帝与百官上香,拜佛祖金身,参拜罗汉。 陈玄奘法师带领僧众向唐王致敬。礼毕,僧侣们各自安座。 法师呈上“济孤榜文”,榜文内容如下: “至德深远,禅宗已灭;清净灵通,贯通三界。 变化无穷,阴阳由我掌控;体用恒常,超越极限。 看到孤魂,深感悲悯。奉圣命,选僧讲法。 开方便门,普济众生,脱苦海,免六道轮回。 引领归真路,享极乐;无为而治,纯净无暇。 凭此良缘,进入清都绛阙,脱离凡尘,享自在。” 一炉长寿香,几卷超生经文。 无尽的妙法广为传扬,天恩无际,润泽万物。 诗曰: 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 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咸福。 太宗见此,心中大喜,对众僧说道:“你们要秉持诚心,不可懈怠佛事。待功成之后,人人都有福报,我必重赏你们,决不会让你们白忙。” 一千二百僧人齐声感谢,顿首谢恩。 当日三斋结束,唐王回宫。 七日正会后,再次请佛前上香。 天色渐晚,众官退去。 夜景如诗: 万里长空,光辉渐隐,归鸦点点下楼迟。 满城灯火,街道寂静,正是禅僧入定时。 晚景已过,次日清晨,法师再度升座,带领众僧诵经。 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接到如来佛的指示,来到长安城寻找真正的有德之人。她多年未遇到合适的人选,突然听闻唐王推崇善果,选举高僧,召开法会,见到陈玄奘法师,菩萨大为欢喜,决定将佛赐的宝物带到长街出售。 她手持锦袈裟、九环锡杖,还有三个紧箍,密藏备用,只将袈裟与锡杖拿出来出售。 城中的一位愚僧见她衣衫褴褛、赤脚光头,便上前问道:“那破衣和尚,你这袈裟要卖多少?” 菩萨答:“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愚僧笑道:“这两个疯和尚,疯得不轻!这么破烂的东西,也敢卖到七千两银子,除非穿上它能长生不老,或者成佛作祖,才值这么多!不过拿去吧,卖不成!” 菩萨不争辩,继续往前走。 行至东华门时,恰巧遇见宰相萧瑀散朝归来,街道两旁人群分开。菩萨公然不避,拿着袈裟迎向宰相。 萧瑀勒马看见,见袈裟光彩照人,便让随从询问袈裟的价格。 菩萨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萧瑀问:“这东西有什么价值,竟然这么贵?” 菩萨答:“袈裟有好处,也有不好处;有需要钱的地方,也有不要钱的地方。” 萧瑀问:“好处是什么,不好处又是什么?” 菩萨答:“穿上这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受恶难、不遇虎狼之灾,便是好处;若是贪淫乐祸、愚痴不戒的僧人、毁经谤佛的凡夫,无法见得此袈裟,便是不好处。” 萧瑀接着问:“那什么是需要钱的,什么是不需要钱的?” 菩萨答:“若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行购买袈裟、锡杖,则需要付七千两;若尊敬三宝,见善随喜,皈依佛门,能够承受此法缘,我便愿意将袈裟和锡杖送给他,结一个善缘,不收钱财。” 萧瑀听后,心中大悦,知其为善人,立刻下马,口称:“大法长老,请恕我萧瑀的无知。大唐皇帝极其好善,满朝文武皆奉行此道。如今正在举办‘水陆大会’,您的袈裟正好给陈玄奘法师穿用。我愿陪您一起进宫见驾。” 菩萨欣然同意,转身步入东华门。黄门官立刻上奏,旨意传至宝殿。萧瑀引领两位僧人站在阶下,唐王问道:“萧瑀,今天为何事而来?” 萧瑀俯身答:“臣从东华门出来,偶遇两位僧人,携带袈裟与锡杖欲出售。臣认为玄奘法师可穿此袈裟,因此带领僧人前来见驾。” 太宗听后大喜,接着问:“这袈裟值多少钱?” 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未作行礼,回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又问:“这袈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这么多银子?” 菩萨答道: “此袈裟,龙披一缕,可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坐时万神朝礼,举动七佛随身。 此袈裟乃冰蚕织成,巧匠精心打制,仙娥织就,神女织成,方方的绣花,片片相连堆成锦绣。玲珑精致,色泽亮丽,光彩四射。穿上它,身周红雾绕,脱下时,彩云飞扬。三天门外透光,五岳山前生气。西番莲精致,星斗珠光闪耀。四角镶有夜明珠,顶端嵌有祖母绿。虽没有完全呈现其原本形态,但仍然发光,八宝相嵌,光彩照人。 此袈裟闲时可折叠,遇到圣人时才穿。折叠时,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到圣人时,惊动天神鬼怪,令人敬畏。上面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还有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充盈空中,朵朵祥光护持圣人。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2 这袈裟照山川,惊虎豹,照海岛,动鱼龙。两侧有销金锁,叩领处有白玉琮。” 诗曰: 三宝巍巍,道可尊; 四生六道,尽评论。 明心解养,人天法; 见性能传,智慧灯。 护体庄严金世界; 身心清净玉壶冰。 自佛制袈裟后, 万劫谁敢断僧? 唐王听了,心中大喜,又问:“那九环锡杖有什么好处?” 菩萨答道: “这锡杖是铜镶铁制,九节仙藤,永驻颜面。 入手时,青骨瘦弱,下山轻带白云归。 摩呵立祖,游天阙; 罗卜寻娘,破地关。 不染红尘,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王听后,命人展开袈裟,从头到尾仔细查看,果然是一件宝物。于是说道:“大法长老,实不相瞒,我如今大力推动善教,广种福田。在化生寺有一位德行高尚的法师,法名玄奘,我打算将这两件宝物送给他使用。您定的价格是什么?” 菩萨闻言,合掌道:“既然有德行的法师,贫僧愿意将这件袈裟和锡杖赠送给他,不收一文钱。” 说完,菩萨便准备离开。唐王急忙喊住萧瑀,问:“你之前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既然我愿意购买,为何你不收钱?莫非是觉得我强求你们的宝物?” 菩萨回答:“贫僧本有愿望,愿意将此物送给有德行的法师,若他敬重三宝,随喜善缘,我愿意赠送,不收任何金钱。见陛下德行高尚,敬佛心切,理应奉上。” 唐王听后十分感动,立刻命光禄寺安排素宴,感谢菩萨。菩萨再三辞谢,便离开了宫殿,回到土地庙中隐匿不再显现。 后来,太宗设了午朝,派魏征将旨意传给玄奘。玄奘正在聚众讲经,接到召令后立即下坛,整理衣袍,与魏征一起入宫见驾。 太宗说道:“法师辛苦了,今日我无物回报。早些时候,萧瑀迎接二位僧人,愿送给你一件锦袈裟和一条九环锡杖,今天特召你来,领受这些物品。” 玄奘叩头谢恩,太宗接着说道:“法师,如果不嫌弃,穿上这袈裟,让我们看看。” 玄奘便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站在阶前。 君臣众人都为之欣喜,确实是如来佛的化身。 你看他: 凛凛威颜,显得雅致非凡,佛衣合体,犹如量体裁做。 光辉闪耀,照亮天地,彩光交织,凝聚宇宙。 明珠闪亮,排列上下,金线交织,穿梭前后。 四面锦边,环绕兜罗,万种奇异图案织成绮丽绣品。 八宝装饰,束缚丝扣,金环束领,攀附绒扣。 佛天的大小,排列高低,星象的尊卑,分明左右。 玄奘法师缘分深厚,堪承受此宝物。 宛如极乐世界的阿罗汉,超越西方的觉悟圣者。 锡杖叮当,九环相击,毗卢帽映照,极为丰厚。 的确是佛子,非虚传,胜过菩提,真实无误。 当时,文武百官在阶前鼓掌喝彩,太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命令法师披上袈裟,手持宝杖,并赐予两队仪仗,许多官员跟随送出朝门,指示他沿大街行走,前往寺庙,就如同状元高官外出显赫一般。 玄奘再三拜谢,沿街行走时,长安城内,商贩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相观看、称赞,纷纷说:“好个法师!真是活罗汉下降,活菩萨降临。” 玄奘直到寺庙,僧人们赶来迎接。一见他披上袈裟,手持锡杖,所有人都认为是地藏王菩萨降临,各自归依,侍奉左右。玄奘上殿,点燃香火,礼佛并述说圣恩,众人各自回到禅座。 又不觉太阳西坠。正是那: 日落烟雾迷漫草木,帝都钟鼓初鸣。 三声钟响,断了行人步伐,街道前后寂静。 寺庙内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 禅僧入定,理残经,正是炼魔养性的好时机。 光阴如指尖流逝,七日正会的时光到来。玄奘再次向唐王上表,请求拈香。此时,善声充满天下。太宗亲自排驾,率领文武百官、后妃国戚,早早赶往寺庙。全城的百姓,不论贵贱大小,纷纷前来聆听讲法。 菩萨与木叉说道:“今天是水陆正会,一七继七七,足矣。我和你混在人群中,一则看看会场如何,二则看看金蝉子是否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听他讲的是哪一部经典。” 两人随即进入寺庙。果然是缘分使然,遇见了旧相识,般若归本,法门依旧。进入寺庙后,真是天朝大国,远胜裟婆;超过只园舍卫,甚至不亚于上刹招提。 那一派仙音震天,佛号响彻。菩萨走到多宝台前,果然是金蝉的智慧相。 诗曰: 万象澄明,绝无尘埃, 大典玄奘坐高台。 超生孤魂悄然到, 听法高流,市上来。 施物应机,心路遥远, 出生随意,藏门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 老幼人人放喜怀。 又诗曰: 因游法界,讲堂中, 逢见相知,不俗同。 尽说目前千万事, 又谈尘劫许多功。 法云容曳,舒群岳, 教网张罗,满太空。 检点人生,归善念, 纷纷天雨,落花红。 法师在台上,讲《受生度亡经》,谈《安邦天宝篆》,又宣讲《劝修功卷》。菩萨走近,拍打宝台,高声厉喝:“那和尚,你只会讲‘小乘教法’,可会讲‘大乘教法’吗?” 玄奘听后,心中大喜,立即下台,跪拜道:“老师父,弟子愚昧,罪无可赦。看到前面许多僧人讲的是‘小乘教法’,我不知道‘大乘教法’为何物。” 菩萨道:“你讲的‘小乘教法’,不能度亡者升天,只能平庸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超度亡魂,脱苦得乐,能修无量寿命,能作无来无去之身。” 正讲时,司香巡堂的官员急忙上奏唐王:“法师正讲高妙的法,而两位游僧扯下来乱讲胡话。” 唐王下令将二僧擒拿,见到太宗时,那僧人未起身行礼,仰面说道:“陛下有何事?” 唐王认出他来,问:“你就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 菩萨答道:“正是。” 唐王道:“既然你来此听讲,应该静心听法,为什么扰乱讲堂,妨碍佛事?” 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不能度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修得无坏之身。” 唐王神色正色,喜问:“你那大乘佛法在哪里?” 菩萨道:“在大西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 唐王道:“你记得吗?” 菩萨道:“我记得。” 唐王大喜,命令法师引导菩萨上台讲法。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3 菩萨带着木叉,飞上高台,踏祥云,直冲九霄,现出救苦的本身,托着净瓶杨柳。左手握木叉,持着法杖,神态威仪,精神奕奕。唐太宗见状,顿时朝天跪拜,所有文武百官也都跪下焚香祈祷。寺中的僧尼道俗、士工商贾,无一不拜祷,齐声称赞:“好菩萨!好菩萨!”有诗为证: 瑞霭散开,光彩照人, 九霄之上,现身女真人。 菩萨头戴金叶纽,翠花铺垫,金光四射,锐气十足,垂珠缨络;身穿淡蓝袍,浅妆金龙飞凤,胸前挂香环,珠宝交织,腰系冰蚕丝,金边绣裙,足踏彩云,手执宝瓶,瓶中插杨柳,清风拂面。 这位菩萨正是观世音菩萨,三天可自由出入,救苦救难,广度众生。 唐太宗心中喜悦,忘记了政务,文武官员亦失了朝仪,所有人都默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太宗命令将菩萨的真实形象绘制下来,派遣吴道子——一位神画师,来完成这一任务。 菩萨随即化作祥云,金光渐远,突然从半空中落下一张简帖,帖上写着几句颂词,内容十分清晰: “敬奉大唐君,西方有妙法, 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佛法至, 此经回归,能超度鬼魂, 若有人愿意,求得正果金身。” 唐太宗见到这封简帖,立即命令僧人们结束法会,命人去取“大乘经”,准备虔诚修行,等待修善果。众官无不遵从命令。太宗问:“谁愿意为我上西天拜佛求经?” 这时,玄奘法师自告奋勇:“贫僧愿效犬马之劳,随陛下去西天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唐太宗大喜,上前扶起玄奘,道:“你若能忠诚尽职,不畏遥远艰险,朕愿与你结为兄弟。” 玄奘感激涕零,答道:“陛下,我一去西天,若无法带回真经,必定死不回国,永堕地狱。” 唐太宗非常高兴,命令准备好一切,并为玄奘举行了告别仪式,称他为“御弟圣僧”。 接着,玄奘回到洪福寺,与弟子们告别。弟子们劝他小心,西天之路困难重重,可能有去无回。玄奘坚定回答:“我已立下誓言,不取真经,永堕地狱。我此行虽渺茫,但为国效忠,必须尽忠。” 他叮嘱弟子们记住,如果三五年后看到寺门的松枝指向东方,他就会回来;若不然,便永不回归。 第二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百官,发布了取经文牒,并派钦天监检查择日,结果今日为吉日,适宜远行。太宗大喜,又派黄门官告知:“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里有通关文牒和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使用,还选了两位随行人员和一匹银马,供你远行。” 玄奘感激涕零,谢恩领物,不再迟疑,准备出发。 太宗亲自带队送至关外,见玄奘的弟子们也将他的衣物等送至关外相候。太宗见状,命人整理好行囊和马匹,然后亲自执壶为玄奘斟酒。 太宗举杯问:“御弟,您的雅号是什么?” 玄奘回答:“贫僧出家,未曾有号。” 太宗笑道:“既然菩萨提到西天有经三藏,御弟是否可取此号?” 玄奘感激答道:“陛下,酒为僧家戒,贫僧未曾学会饮酒。” 太宗笑道:“今天的行程不同寻常,这酒仅此一杯,代表朕的心意。” 玄奘接过酒杯,正准备饮用时,太宗低头取一撮尘土,弹入酒中。玄奘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西天路遥,何时能回?若久别重逢,莫忘家乡的一捻土。” 玄奘此时顿悟,感激涕零,举杯饮尽,再次谢恩。随即辞别,跨出关外,踏上取经之路。 唐太宗回宫,心中无尽思量,但到底如何,仍未可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1 诗曰: 大唐皇帝降旨封,钦差玄奘问禅宗。 坚定心志磨砺志,专心修持登鹫峰。 边疆远行经过多,云山重重难度多。 自此别驾西行去,秉教迦持悟大空。 在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天,唐王和众多官员亲自送别玄奘离开长安。他们日夜急行,迅速抵达法门寺。寺中的住持上房长老和五百余僧人列队接待,献上茶水。茶后,大家共进斋饭,斋毕已是黄昏。 此时,寺中的僧人们围坐在一起,讨论佛门的定旨,以及三藏法师前往西天取经的缘由。有人说前方水路远,山高;有人说途中有猛兽虎豹;还有人提到,险峻的山岭、陡崖难以攀越;有的说,途中可能会遭遇毒魔恶怪。三藏法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指着自己的心,几度点头。大家不解其意,纷纷合掌问道:“法师为何指心并点头?”三藏答道:“心生则魔生,心灭则魔灭。我在化生寺曾立下大誓愿,不是我不尽力,而是这份心愿已定。这一趟,我定要到西天,见佛求经,让法轮回转,愿圣王的江山永固。”听完后,众僧无不赞叹,纷纷称他为“忠心赤胆的大阐法师”。 接下来,大家请他上榻安歇,三藏法师也顺从地休息了。 第二天,竹声敲打着残月,鸡鸣声随清晨的云雾响起。僧人们准备好茶水和斋饭,玄奘穿上袈裟,上到正殿,先前礼拜佛像,道:“弟子陈玄奘,前往西天取经,但因肉眼愚钝,不识真佛形象。今愿立誓:途中遇庙烧香,遇佛则拜,遇塔则扫。愿佛慈悲,早现真身,赐予真经,传承东土。”拜完佛,回到方丈进餐。 餐毕后,二从者整顿好鞍马,催促赶路。三藏告别法门寺的众僧,众僧不舍,送了十里远,含泪回去。三藏继续西行。此时,天气正是秋季,四周景色如诗: 数村木落芦花碎,几树枫杨红叶坠。 路途烟雨故人稀,黄菊丽,山骨细, 水寒荷破人憔悴。白红蓼霜天雪, 落霞孤鹜长空坠。依稀黯淡野云飞, 玄鸟去,宾鸿至,嘹嘹呖呖声宵碎。 三藏法师和随行的弟子行了几天,到了巩州城。城中的官员早已得知消息,恭迎他们入城,安顿他们过夜。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启程。一路上,途中的食物和饮水匮乏,几经辗转,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河州卫,这也是大唐的边境。 当地的总兵和僧人们早已收到通知,知道是钦差法师玄奘上西方取经,大家对他无不恭敬。于是将他接待到寺中,安排晚餐和住宿。晚餐后,二从者给马匹喂饱,准备启程。清晨,僧人们准备了茶汤和斋饭,再度送别三藏法师。斋毕,三藏法师和随行的弟子继续离开边界,向西进发。 此时秋深,天寒地冻,清霜覆盖,鸡鸣得早。三藏和随行的两名弟子骑马前行,经过数十里,遇到一座山岭,便开始在崎岖的草丛中寻找道路。由于道路难走且容易迷路,他们心生疑虑,正在犹豫之间,突然失足,三人和马一起跌入了一个坑坎中。三藏心中一慌,随从的两位弟子也非常害怕。正当他们惊慌失措时,突然听到坑内传来一阵哮吼声:“拿将来!拿将来!”只见一阵狂风吹过,五六十个妖邪从里面涌出来,纷纷把三藏和随行弟子抓了起来。 三藏心中极为恐惧,偷眼观察,看到妖邪中坐着一位魔王,模样十分凶恶,威风凛凛。这个魔王的形象如下: 身体雄伟,气势逼人,眼中电光闪烁,雷声震动四周。 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锯牙,腮边有凿齿,身上披着锦缎,脊背上有斑纹。 身上稀少的钢须,钩爪像霜一样锐利。 他令东海的黄公和南山的白额王都感到恐惧。 三藏看到这一切,心神恍惚,感到魂飞魄散,随行的两位弟子也吓得浑身软弱无力。魔王下令捆绑三藏一行人,准备吞食。就在此时,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有人报告:“熊山君和特处士二位来了。” 三藏抬头一看,前面走来的是一位黑汉。你问他长什么样子: 这位黑汉勇猛且胆量十足,身形轻盈,力大无穷,穿越水面轻松自如,林中奔跑也威风十足。 他习惯了大自然的力量,所以外号为“山君”。 紧接着,他后面走来的是一位胖汉。你问他又是怎样的模样: 这位胖汉头戴双角冠,肩背挺拔,穿着青色衣服,步伐较慢。 他是个田地能手,因此被称为“特处士”。 这两位来者摇摇晃晃走进来,魔王见状赶忙迎接。熊山君对魔王道:“寅将军,最近得意,值得庆贺!”特处士则说道:“寅将军的风采胜过平常,实在值得高兴!”魔王回答:“多谢,二位近来如何?”山君答道:“一切安好,守旧无事。”处士则答:“一切随时而定。”三位互致问候后,各自坐下谈笑。 此时,三藏和两位弟子仍被捆绑着,痛苦得哀叫。那黑汉问:“这三人是什么来历?”魔王答:“他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处士笑道:“是否准备好款待客人了?”魔王笑道:“太过奉承了。”熊山君说道:“不可一口吃尽,取二人食,留一人可也。”魔王点头同意,随即指令手下妖怪,将两位弟子剖腹取心,剁碎其尸体,将心肝奉献给山君和处士,四肢则被妖怪们分食,剩余的骨肉则分给其他妖怪。只听得“啯啅”之声,仿佛猛兽啃食羊羔。 三藏几乎被吓死,这就是他出发长安后的第一场苦难。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2 三藏法师正困惑焦虑之际,东方的天色渐渐亮起,妖怪们也逐渐散去。 三藏仍旧心神不宁,无法辨清东西南北。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位老者,手持拄杖走来。 老人走到三藏身旁,一挥手,三藏身上的绳索便应声断裂。 老人轻轻一吹,三藏便恢复了清醒。 三藏感激不尽,立刻跪倒在地,诚恳地说道:“多谢老公公救我性命!” 老人示意三藏起身,问道:“你可曾丢失什么东西?” 三藏答道:“我的两个从人已被妖怪吃掉,不知马匹和行李在何处?” 老人用杖指向一旁,说:“那边不就是一匹马和两个包袱吗?” 三藏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物件,心中稍微安慰了一些。 三藏于是问老人:“老公公,此地是何地方?您为何在此?” 老人回答:“这里是双叉岭,是虎狼的巢穴。你为何会掉入此地?” 三藏答道:“我今早鸡鸣时便出发,冒着寒霜行路,不料误入此地,遭遇了一位魔王,凶恶非常。那魔王叫寅将军,旁边还有两位妖怪,一个叫熊山君,一个叫特处士。三人将我的两个从者吃掉,直到天亮才散去。不知为何,我竟有如此大缘,得遇老公公救助。”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特处士是野牛精,山君是熊罴精,而寅将军是老虎精。那些妖怪,皆是山精、树鬼、怪兽、苍狼。由于你的本性清明,这些妖怪无法伤害你。跟我来,我会引导你继续前行。” 三藏感激万分,便随老人走出陷坑,继续沿着大路前进。老人将三藏的马拴在路旁的草丛里,然后转身告别,化作一阵清风,乘一只朱顶白鹤腾空而去。 风中留下了一张简帖,三藏捡起一看,上面写着四句诗: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 三藏看到这诗,心中充满感激,便抬头向天空礼拜:“多谢金星,救我脱离此难。” 随后继续骑马前行。 这条路上寒风凛冽,周围的森林寂静无声,三藏感到极度疲惫。 马匹也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力不从心。 就在他几乎陷入绝境时,突然前方有两只猛虎咆哮,后方则是几条长蛇蜿蜒盘绕,左右两侧也有毒虫和怪兽出现。 三藏孤身一人,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放下身心,任由天命。 与此同时,马匹也因疲劳倒地,三藏牵不动它,陷入了困境。 然而,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毒虫纷纷逃走,妖兽四散,猛虎隐匿,长蛇消失不见。 三藏抬头一看,只见一人手持钢叉,腰间挂着弓箭,从山坡上走来。 三藏心中一喜,立即跪地求救:“大王救命!大王救命!” 那人走到三藏面前,放下钢叉,用手将三藏扶起,温和地说道:“长老请勿害怕,我不是恶人。我是这里的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我刚才在寻找山中的猎物,不期遇到您,才引发了这些冲突。” 三藏答道:“贫僧是大唐钦差,前往西天求经。途中途经此地,遇到了虎狼蛇虫等妖怪,幸得太保相救。真是多谢!多谢!” 刘伯钦微笑道:“我常在此打猎,山中的妖兽都怕我。你既是大唐的国士,便是我乡里人,我与你同食皇恩水土,何必害怕?跟我来,我带你去我的住处歇息,明日再送你上路。” 三藏听后心中大喜,谢过刘伯钦,牵马随他前行。 三藏与伯钦过了山坡,忽然又听到阵阵风声呼啸。 伯钦说道:“长老不必急走,先在这里等着。风响的地方,有一只山猫来了。我去收拾了它,再来为您安排。” 三藏听后又感到害怕,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离开原地。 伯钦提起钢叉,迈开步伐,迎着风声走了过去。 只见一只斑斓的老虎突然出现在面前,猛然与伯钦对撞。 老虎看到伯钦,转身就跑。 伯钦大喝一声:“畜生,哪里走!” 老虎见状急忙转身,用爪子扑向伯钦。 伯钦举起三股叉迎战,猛然之间,三藏被这一幕吓得瘫软在草地上。 三藏虽然是修行之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心中恐惧万分。 伯钦与老虎展开激烈的搏斗,场面震撼无比。 只见: 愤怒的气息四散,狂风滚滚吹动着山林。 伯钦凭着强健的体魄,怒气冲天;而那只老虎则凭借着威猛的力量,撕咬、扑击,一时风云激荡。 三股叉在空中挥舞,老虎的爪牙张开,双方激烈碰撞。无论是钢叉刺击,还是老虎吞噬,战况都极其激烈,似乎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山林中回荡着老虎的吼叫,整个山川都为之震撼,周围的鸟兽都惊飞逃窜。 伯钦大声怒喝,仿佛能震裂天地。 两者斗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最后,老虎因体力不支,爪子松弛,腰部力气下降,伯钦举起三股叉刺中了老虎的胸部。 钢叉的尖端穿透了老虎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洒出来。 伯钦紧抓老虎的耳朵,将其拖了过来。 他毫不喘气,面色不改,淡然对三藏说:“这是造化啊!这只山猫足够你吃好几天了。” 三藏听后不禁称赞:“太保真乃山神也!” 伯钦笑着回应:“哪里哪里,过奖了。其实这是长老的福分。来吧,赶紧剥皮,煮点肉,我来好好招待您。” 说罢,伯钦一手提着钢叉,一手拖着老虎,走在前面引路。 三藏牵着马,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山坡,走了不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山庄。 那山庄的景象是: 参天古树蔽日,荒藤缠绕沿路。 风尘冷冽,山崖奇险,四周气象独特。 香气扑鼻的野花点缀其间,青竹依依生长。 门楼简朴,院子围篱,真是如诗如画。 石板小桥、白土墙壁,营造出一片安静恬淡的田园气息。 秋风瑟瑟,四周景色清冷高远。 道旁的黄叶飘落,山岭上白云悠悠。 稀疏的树林中,鸟鸣不断;庄园门外,几只小狗正欢叫着。 伯钦走到门口,把死去的老虎扔下,喊道:“小的们,在哪里?” 只见走出三四个仆人,个个面貌怪异,身形凶恶,他们上前拖着老虎,把它扛了进去。 伯钦指示道:“赶紧剥皮,准备好招待客人。” 说罢,他转身迎接三藏进入庄内。 三藏与伯钦相见后,再次向他表达感激之情,感谢他救命之恩。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3 伯钦说道:“同乡之人,何必客气致谢。” 说罢,三藏与伯钦坐下,喝了茶。 忽然,一位老妇人领着一个媳妇走进来,对三藏行礼。 伯钦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和山里的妻子。” 三藏恭敬地说:“请令堂上坐,贫僧愿拜。” 老妇人笑道:“长老远道而来,请不必拜了。” 伯钦补充道:“母亲,这位长老是唐王派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刚才在山岭遇见他,我觉得我们都是同国之人,就邀请他来家歇脚,明日再送他上路。” 老妇人听后,十分高兴地说:“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恰好如此。明日你父亲周忌也会来,长老不如做些善事,念一卷经文,后日再送他走。” 虽然伯钦是个以打虎为生的镇山太保,但他却是个孝顺之人。 听到母亲这么说,他便打算准备香纸,好好招待三藏。 正在说话之间,天色渐晚。 伯钦的家仆把桌椅摆好,端上几盘煮熟的虎肉,热腾腾地放在桌上。 伯钦邀请三藏先用这些,再准备正餐。 三藏合掌道:“善哉!贫僧不敢隐瞒太保,自己从小出家,便吃斋戒素,从未食过荤。” 伯钦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长老,我家历代以来不曾吃过素食,虽然有些竹笋、木耳、干菜、豆腐,但总是煮过肉油。家里没有什么素菜,锅灶里油腻得很,怎能应付您呢?反倒是我请长老没有周到。” 三藏微笑道:“太保不必多虑,您请自用。我即使三五日不吃饭,也能忍饿,只是不敢破坏我的斋戒。” 伯钦皱眉道:“若饿死了,如何是好?” 三藏答道:“感激太保天恩救命,若真饿死,倒不如喂虎了。” 伯钦的母亲听后,便叫道:“孩儿,不必和长老再争,我自有素食。” 然后她吩咐媳妇拿出小锅,先将锅中油腻洗净,再烧些清水煮山地榆叶子,做成茶汤;然后煮些黄粱米,做饭;再煮些干菜,盛了两碗,拿出来,摆在桌上。 老妇人对三藏说道:“长老请用斋,这是我和儿媳亲自准备的极为洁净的饭菜。” 三藏接过谢了后,便坐了下来。伯钦则另设一处,准备了些没有盐没有酱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等,点上剁鹿肉干,也一并端上桌,陪三藏吃斋。三藏正打算动筷,只见他合掌低头诵经,伯钦吓得不敢动筷,急忙站起身站在旁边。 三藏念了几句经文后,开口说道:“请斋。” 伯钦问:“你是念短头经的和尚吗?” 三藏答道:“这不是经文,而是斋戒的咒语。” 伯钦笑道:“你们出家人真是别具一格,吃饭时也得念个经。” 吃过斋饭后,收拾好盘碗,天色已经晚了。 伯钦便领着三藏出到后院走一走。 他们穿过夹道,走到一座草亭,推开门进去。 只见亭子四壁上挂着几张弓弩、插着几壶箭,梁上挂着两张血腥的虎皮,墙根放着许多枪刀叉棒,正中间放着两张座椅。 伯钦邀请三藏坐下,但三藏见这地方凶险又肮脏,不敢久坐,于是便起身离开,往后走去。 继续往前走,他们进入了一个大花园,花园中菊花盛开,枫杨树挂满了红色的叶子。 忽然,一阵风响,十几只肥鹿跑了出来,还有一大群黄獐。 它们见到人,毫不害怕,依旧在园中悠闲地走动。 三藏问:“这些獐鹿是太保养的吗?” 伯钦答道:“像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家收藏财宝,有庄园的积累粮食,而我们这些猎户,只能养些野兽,准备天阴时的打猎用。”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便回到前宅休息。 第二天早晨,家中长辈和仆人们早早起床,准备了素斋招待三藏,邀请他开坛念经。三藏净手后,同伯钦来到家堂前,点香祭拜家神,然后敲响木鱼,开始念诵净口业的真言、净身心的咒语,接着念《度亡经》一卷。 念毕后,伯钦请三藏写荐亡疏,接着又开始念《金刚经》和《观音经》。 三藏一卷一卷地高声朗诵,直到诵完所有经文,吃了午斋后,又继续念《法华经》、《弥陀经》,以及《孔雀经》,并讲述苾蒭洗业的故事。这样一连念诵到黄昏,献上香火,烧化纸马,完成了所有佛事。 此时,伯钦的父亲在阴间的灵魂,因三藏的念经功德而得以超荐,鬼魂在梦中托梦给家中的人,告诉他们:“我在阴司中受尽苦难,难以超生。如今有幸遇到圣僧,念经消去了我的罪业,阎王派人将我送上了中华富地,我已投生到长者之家。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感谢长老,不要怠慢,不要怠慢。我该走了。” 梦境中的话语显得庄严而有意义,暗示着荐亡超度使灵魂脱离苦难,得以超生。 第二天,家里的人从梦中醒来,太阳升起。伯钦的妻子说道:“太保,我昨夜梦见公公来家,告诉我他在阴司中受苦多年,无法超生。如今因为圣僧念经超度,消除了他的罪业,阎王差人将他送上了中华富地,投生到了长者之家。公公说我们要好好感谢长老,不要怠慢。说完他就走了,我们叫他不应,想留住他却无法。醒来后才知道是一场梦。” 伯钦听后说道:“我也是做了同样的梦,和你一样。我们去告诉母亲吧。” 于是夫妻二人正打算告诉伯钦的母亲,却听见老妇人叫道:“伯钦,儿子,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过去,只见老妇人坐在床上,说道:“儿啊,昨夜我也做了一个好梦,梦见你父亲来家,说感谢长老的超度,他的罪业已消,已经上了中华富地,投生到长者之家。” 夫妻俩听了也笑道:“我和媳妇正准备告诉您这梦,没想到母亲您也做了同样的梦。” 于是全家人都笑了,大家一同起身,准备好礼物,带着感激之情前来拜谢三藏。 三藏听后,也很高兴,接过了他们的供奉和感谢。 伯钦一家虽多次恳求,三藏始终不肯收取任何物质的报酬,只说:“能得到你们的慈悲和送行,我已十分感激。” 伯钦无奈,还是准备了些粗面饼干和干粮,委托三藏带走。 三藏愉快地收下。 随后,伯钦在母亲的嘱托下,叫了两三个家仆,拿上猎具,一起向大路进发。 一路上,山中的景色美不胜收,岭上的风光更加迷人。走了半日,他们终于来到一座大山前,这座山高耸入云,险峻异常。 三藏和伯钦走到山脚时,伯钦回头说道:“长老,您前行,我就此告辞。” 三藏听了,急忙下马,恭敬地说道:“太保,万分感谢,您再送我一程吧!” 伯钦回答:“长老不知,这座山叫‘两界山’。 东半边是我大唐的领土,西半边是鞑靼的地界。 那边有狼虎,不肯听命,我也无法越界。 因此,我不能继续送您,只能到此为止,您自己去吧。” 三藏心中一惊,眼中含泪,拉住伯钦的衣袖,依依不舍。 正要告别时,忽然从山脚下传来一声声如雷的喊叫:“我师父来了!我师父来了!” 三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愣住了,伯钦也惊讶不已。两人都不知道是谁在喊,接下来的情况如何,还需等到下次才能解答。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1 诗云: 佛即是心,心即是佛,心与佛从来都是相依相存的。 若能体悟到无物无心,那便是真正的法身佛。 法身佛,没有形态,只有圆满的光辉,包容万象。 无形的体即是真体,无相的相即是实相。 既非色彩,也非空无,既不来也不去,也没有回向。 无异无同,无有无无,难以舍弃,难以执取,难以听见,也难以看见。 内外的灵光是相通的,一个佛国可以藏在一粒沙中。 一粒沙能包含整个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也能容纳万法。 要明白这一点,必须领会无心的法门,不染污、不停滞,即是净业。 善与恶的种种情况并不做任何分别,便是南无释迦叶。 这首诗讲述了佛法的深奥含义,体现了禅宗的思想。 诗中强调“心即佛,佛即心”,即人的内心与佛的境界是同一的,佛法没有固定的形式和样貌,真如的法身超越一切相,存在于一切之中。 诗的最后一句“南无释迦叶”则表达了对释迦牟尼佛的敬仰。 刘伯钦和唐三藏都感到十分惊慌,忽然听到喊声:“师父来了!” 一旁的家仆说道:“这叫声一定是从山脚下石匣中的老猿发出来的。” 伯钦解释道:“是他!是他!” 三藏疑惑地问:“什么是‘老猿’?” 伯钦答道:“这座山原名叫‘五行山’,后来因为我大唐王征西定国,将它改名为‘两界山’。据老一辈的人说,‘王莽篡汉’时天降这座山,压住了一只神猴。那猴子不怕寒暑,不吃不喝,土神一直看管着它,让它吃铁丸,饮铜汁,这样多年都未死。你听到的喊声,一定是那只猴发出的。长老不必担心,我下山去看看。” 三藏听后只得依从,牵着马站在一旁等待。 马下山。 行走不到几里,只见那石匣之间,果然有一只猴子,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 这长老走近一看,你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尖嘴瘦腮,金睛火眼。头上堆着苔藓,耳中生着薜萝。鬓边少发,多是青草,颔下没有胡须,只有绿莎。眉间有泥,鼻子凹陷,十分狼狈;手指粗,手掌厚,身上还带着尘土。虽然眼睛转动,喉舌和声,语言也利索,但身体却动不了。 正是五百年前的孙大圣,如今依然被天罗压制。 刘太保确实胆大,走上前去,把它鬓边的草和颔下的莎拔掉,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那猴说:“我没话说,只是让那个师父上来,我有话要问他。” 三藏问:“你问我什么?” 那猴答道:“你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么?” 三藏回答:“正是,你问什么?” 那猴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因为犯了弥天大罪,被佛祖压在这里。前些日子,有位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找取经人。我劝她救我,她劝我改过自新,归依佛法,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等功成之后自有好处。所以我日夜提心吊胆,等着师父来救我。我愿意保你取经,做你的徒弟。” 三藏听了,心中大喜,说:“你虽然有此善心,又蒙菩萨教诲,愿意做沙门,可是我又没有斧头锯子,如何救得你出来?” 那猴答道:“不用斧头锯子,你只需要救我,我自己就能出来。” 三藏问:“你怎么出来?” 那猴答道:“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你只需要上山揭起那个压帖,我就出来了。” 三藏依言,便回头请求刘伯钦道:“太保啊,我和你上山去一趟。” 伯钦说:“不知是真是假!” 那猴高声喊道:“是真的!绝对不会虚假!” 伯钦只得叫家仆牵了马匹。 他自己扶着三藏,便再次上山。 攀藤附葛,一直爬到山顶,果然看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山顶上有一块四方大石,石上贴着一张皮,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三藏跪下,朝石头拜了几拜,看着金字,朝西祷告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若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猴是凶顽怪物,哄骗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起。” 祷告完毕,又拜了几拜。 然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六个金字。 忽然,一阵香风吹过,那“压帖”被迅速吹得飞起来,声音传来:“我乃监押大圣的天神。今天他的难已满,我们回见如来,交还此封皮。” 三藏和伯钦等人吓得急忙向空中拜礼。 他们下山,回到石匣边,对那猴说:“压帖已经揭起了,你能出来了吗?” 那猴欢喜地叫道:“师父,请你退开些,我好出来。不要吓到你。” 伯钦听到后,领着三藏一行人准备往东走。 走了五七里,突然听见那猴子大声喊道:“再走!再走!” 三藏继续走了一段路,到了山下,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仿佛是地裂山崩,大家都吓得一跳。 只见那猴子已经跑到三藏的马前,赤裸裸地跪下,喊道:“师父,我出来了!” 他给三藏行了四拜,急忙起身,又向伯钦行了一个大礼,说:“多谢大哥送我师父,又辛苦大哥替我拔草。” 谢过后,猴子开始收拾行李,扣上马匹。 那匹马看到他,立刻软了腰,蹄子变得笨拙,战战兢兢地站不住。 原来这只猴子以前是弼马温,天上负责照看龙马的,马见他自然害怕。 三藏看他确实心地善良,表现得像一个沙门,于是问:“徒弟,你姓什么?” 猴王答道:“我姓孙。” 三藏说道:“那我给你起个法名,方便呼唤。” 猴王回答:“不必麻烦师父,我原本有个法名,叫孙悟空。” 三藏高兴地说:“正合适,我们这个宗派你很合适。你这个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头陀,我再给你起个外号,叫做行者,如何?” 悟空连声说道:“好!好!好!”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被称为孙行者。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2 伯钦看到孙行者一心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便转身对三藏行礼道:“长老,你真是收得了一个好徒弟,真是高兴,真是高兴。此人果然能去,我就告辞了。” 三藏作揖谢道:“多谢太保的帮助,感激不尽。回府之后,一定多多问候令堂和老夫人,以及令荆夫人,贫僧在府中多有打扰,容回时再来拜谢。” 伯钦回礼,随即告别。 孙行者请三藏上马,他自己在前面,背着行李,赤着身,迈着步子走着。 走了一会儿,经过了两界山,忽然看见一只猛虎,咆哮着从尾巴剪过去朝他们扑来。三藏在马上心里一惊。 孙行者在路旁高兴地说道:“师父,不要怕它,它是来给我送衣服的。” 他放下行李,从耳朵里拔出一个小针,迎着风一摆,原来是一根粗如碗的铁棒。 他拿着铁棒,笑道:“这宝贝五百多年没用过了,今天拿出来,正好打件衣服穿穿。” 你看他大步走向猛虎,喊道:“孽畜!你敢来!” 那只猛虎立刻弓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孙行者一棒打下去,把猛虎打得脑浆迸裂,红色的血液像桃花一样四散飞溅,牙齿飞出几颗像珠玉一样的碎片。 三藏吓得连忙从马上滚了下来,咬着手指说:“天啊!天啊!刘太保前几天打的斑斓虎还和他斗了半天,而今天孙悟空不用争斗,一棒就把这只虎打得稀烂。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孙行者拖着那只老虎过来,对三藏说道:“师父稍等一下,我去脱下他的皮,穿着走路。” 三藏问:“它哪里有什么衣服?” 行者笑道:“师父不必管,我自有办法。” 猴王拔下自己的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说了声“变!”,那根毫毛立即变成了一把牛耳尖刀。 他用刀从虎腹上挑开皮,一刀剥下了完整的虎皮,把爪子和头部剁掉,裁成了四方一块的虎皮。 行者拿起虎皮一量,喃喃自语道:“有些大了,可以分成两块。” 然后他又把虎皮裁成两块,收起一块,另一块就围在了腰间,用路旁的一条葛藤紧紧束住,遮住了下体,说:“师父,走吧,到了人家再借些针线来缝。” 他又捏了捏那根铁棒,把它变回了像针一样的模样,收进了耳朵里,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 他们继续前行,三藏在马上问:“悟空,你刚才打虎的铁棒怎么不见了?” 行者笑道:“师父,您不懂。我这根棒子,原本是从东海龙宫得到的,叫做‘天河镇底神珍铁’,也叫‘如意金箍棒’。当年大闹天宫,幸亏它帮了我大忙。 它能随意变化,要大就大,要小就小。 刚才我把它变成了一个绣花针一样的模样,收进耳里了,只有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三藏听了,心里暗自高兴,又问:“刚才那只虎为什么一见到你就不动了?任由你随便打它,怎么回事?” 悟空答道:“师父不必担心,莫说是一只虎,哪怕是一条龙,见了我也不敢无礼。 我老孙可是有降龙伏虎的本领,翻江倒海的神通;看人见貌、听音辨色、察理分事;大到可以容纳整个宇宙,小到可以装进毫毛之内;变化无常,隐显难测。 剥个虎皮,哪有什么稀奇?看那疑难的地方,才展现我真正的本事!” 三藏听了这些话,越发放松了心情,骑马继续前行。师徒二人走着,聊着,没察觉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只见: 火焰般的晚霞照射,天空和大海的尽头云朵归来。 千山万鸟啼叫,声声不断,寻找栖息地,飞入树林成群结队。 野兽成对地回到自己的巢穴,一群一群。 天边一弯新月破开黄昏,万点明星散发着光芒。 行者说:“师父,快走些,天色已晚。那边的树林茂密,想必是人家庄院,我们赶紧去投宿吧。” 三藏于是策马前行,直奔那座庄院,到了院前下马。 行者丢下行李,走上前去,喊道:“开门!开门!” 院内传来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吱吱呀呀地开了门,看到行者模样凶恶,腰间缠着一块虎皮,简直像个雷公,吓得老者脚软,嘴里嘟囔着:“鬼来了!鬼来了!” 三藏赶忙上前搀住他说:“老施主,不必害怕,他是我贫僧的徒弟,不是鬼怪。” 老者抬头看到三藏面容清秀,才安定下来,问道:“你是哪个寺庙来的和尚,怎么带着这恶人来我门前?” 三藏答道:“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求经,路过此地,天晚了,特地来此借宿一晚,明早不打扰就行,望施主方便一二。” 老者听后说道:“你虽是唐人,这恶人可不是唐人。” 悟空猛然高声叫道:“你这个老儿,真没眼色!唐人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我不是‘糖人’,也不是‘蜜人’,我是齐天大圣。你们这里的人,也应该认得我。我以前也见过你。” 老者疑惑道:“你在何处见过我?” 悟空答道:“你小时候不曾在我面前扒柴吗?不曾在我脸上挑菜吗?” 老者惊讶道:“你胡说!我哪里去过你面前扒柴挑菜?” 悟空哈哈大笑道:“你不记得了吧?我就是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大圣。你再好好想想。” 老者恍然大悟道:“你倒像他,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圣!不过你怎么出来了?” 悟空便将菩萨劝善的事情,以及等待唐僧揭帖脱身的事一一告诉了老者。 老者才恍然明白,拜倒在地,邀请唐僧进屋,并叫来了妻子儿女,让他们一同见礼,详细讲述了前事,大家都很高兴。 接着,命人泡茶。 茶后,老者问悟空道:“大圣,你也年纪大了吧?” 悟空反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老者答道:“我已活到一百三十岁了。” 行者笑道:“还是我这重子重孙呢!我从出生到现在的年纪不记得了,但我在这山脚下已待了五百多年了。” 老者道:“是的,是的。我记得祖公公曾说过,这座山是从天降下,压住了一个神猴,直到今天,你才脱困。我小时候见你时,你头上有草,脸上有泥,还不觉得怕;如今你脸上无泥,头上无草,似乎瘦了一些,腰间又围着块大虎皮,看起来和鬼怪差不多。”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3 那时的刘太保确实胆大,走上前去,拔去了行者鬓边的草和下巴上的莎草,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这些话,一家子都笑了出来。 老者性格温和,便安排了斋饭。 饭后,悟空问:“老施主,您家姓什么?” 老者答道:“我家姓陈。” 三藏一听,便下马行礼说:“老施主,我和您同姓。” 行者听后问:“师父,您是唐姓,怎么和他同姓陈?” 三藏解释道:“我也姓陈,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我的法名是陈玄奘,因为大唐太宗皇帝赐我为御弟三藏,才用唐姓,外面叫我唐僧。” 老者一听也很高兴,说道:“原来同姓,真是荣幸。” 悟空接着说道:“老陈,不好意思打扰您家。我已经五百多年没洗澡了,能否请您烧点热水给我和师父洗洗澡?等我们临走时,我再谢您。” 老者立刻让人烧水准备盆子,点上灯火。 师徒洗完澡,坐在灯前休息。 悟空接着说:“老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能否借些针线给我用用?” 老者答道:“有,有,当然有。” 于是叫他的内人拿来针线递给行者。 悟空见师父洗完澡后,脱下了一件白布的小直裰没穿,于是抓过这件布披在自己身上,把虎皮脱下,做了个马面样的褶子围在腰间,用藤条勒紧,走到师父面前说:“师父,今天我穿这身打扮,比昨天怎么样?” 三藏看了高兴地说:“好!好!好!这才像个行者。” 三藏又说道:“徒弟,你不嫌弃,那件直裰就穿吧。” 悟空道:“承蒙赐予!承蒙赐予!” 然后去找些草料喂马。 此时,一切都办妥了,师徒俩与老者告别,各自归寝。 第二天早上,悟空起床请师父出发。 三藏穿好衣服,指示行者收拾行李。 正准备告别时,老者早已备好热汤,又准备了斋饭。 吃过斋饭后,三藏起身上马,行者引路。 一路上,他们偶尔饥饿时进餐,渴了就饮水,夜宿早行。 正值初冬时节,景色如画: 霜冻让红叶枯萎,千山万林显得瘦弱; 山岭上几株松柏依然挺拔。 梅花还未开,但其幽香已在空中弥漫。 短暂的白昼即将结束,小春天的气息渐浓,菊花已残,荷花也凋零,山茶则更为茂盛。 寒冷的桥梁和古老的树木争相伸展枝条,曲折的小溪水潺潺流淌。 淡淡的云层漂浮,似乎预示着要下雪,风渐起,吹动衣袖,天气寒冷,令人难以忍受。 师徒走了许久,忽然听见路旁传来一声哨响,紧接着,六个大汉从路旁冲了出来,各持长枪、短剑,弯弓搭箭,发出一声大喝:“那个和尚!哪里走!快把马匹留下,行李放下,不然就杀了你!” 三藏被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跌下,无法发出任何言语。 行者赶紧扶住他说:“师父放心,没事儿。这些人是来给我们送衣服和盘缠的。” 三藏惊恐道:“悟空,你耳朵是不是聋了?他们不是让我们交出马匹和行李吗?你怎么去问他们要衣服和盘缠?” 行者道:“你管着衣服和行李吧,老孙去和他们斗上一斗,看看是怎么回事。” 三藏道:“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你一个人怎么敢和他们争斗?他们六个大汉呢!” 悟空不怕,他走上前,双手抱胸,向那六人行礼道:“各位是何缘故,阻拦贫僧的去路?” 那六人答道:“我们是剪径山的大王,行侠义的山主,名气远播,你一定不知道。把东西留下,放你过去;若你敢说‘不’字,我们就打碎你的尸骨!” 行者听后笑道:“我也是祖传的大王,长期担任山主,怎料从未听说过你们有什么大名。” 那人回答道:“你不知情,我告诉你:有一个叫做‘眼看喜’,一个叫做‘耳听怒’,一个叫做‘鼻嗅爱’,一个叫做‘舌尝思’,一个叫做‘意念欲’,还有一个叫做‘身本忧’。” 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们竟然不认识我这个出家人,倒来挡我的路。把那些打劫来的珍宝拿出来,我和你们七分均分,我便饶了你们也无不可!” 那六个山贼听后,有的喜,有的怒,有的爱,有的思,一齐冲了上来,大声嚷道:“这个和尚真是不懂规矩!什么东西都没有,竟然要我们分东西!” 他们抡起长枪舞剑,纷纷向悟空劈头乱砍,乒乒乓乓,七八十刀砍下去。 悟空站在当中,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贼人说道:“好和尚,真是硬头!” 行者笑道:“就看看你们能不能砍得过来吧!你们也打累了,应该让我取出个针来玩玩。” 其中一位贼人说:“这和尚是做针灸的郎中,我们又没有病,开什么玩笑!” 行者伸手从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突然变成了一根铁棒,足有碗口粗。拿着铁棒,他大喊:“不要跑!让我也试试手!” 这六个山贼吓得四散而逃,但被悟空追了上去,一个个都被打死了。 悟空将他们的衣服和盘缠抢了过来,返回来说:“师父,请上路,那些贼已经被我解决了。” 三藏看着死去的贼人,责怪道:“你真是撞祸!这些人虽然是剪径的强盗,抓到官府也不过是个重刑犯,不该杀他们。你虽然有本事,可以让他们离开,但为什么要打死他们?你杀人无辜,如何能做和尚?出家人应当‘扫地时怕伤到蝼蚁的命,爱惜飞蛾不敢触碰灯火’,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死?没有一点儿慈悲心!早在山野中没人管你,但要是进了尘世间,万一有人惹了你,你也这样动手,随便用棍子乱打伤人,我可不认得你!你这和尚怎么能脱得了身?” 悟空不耐烦地道:“师父,我要是不打死他们,他们就会打死你!” 三藏严厉道:“我是出家人,宁死也不行凶。我若死了,也只是一命,而你杀了六个人,这可如何是好?这事如果告到官,那不管你老子做了多大的官,都说不清。” 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做花果山的王,手下也不知打死多少人。你说得对,这事告到官,也得有人来状告我。” 三藏道:“正因为你没有规矩,横行不法,欺骗天理,所以才遭遇了五百年前的苦难。如今既已成为沙门,若是再像以前那样行凶害命,怎么能去西天,怎么能做和尚!这太恶劣了,太恶劣了!”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4 原来,悟空从来不喜欢被人训斥。 他听三藏一直唠唠叨叨,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了,终于爆发道: “既然你说我做不了和尚,上不了西天,那你就别再这么啰里啰嗦地骂我了,我回去了!” 三藏还没来得及答应,悟空便用力一跳,说了句“老孙去也”,往东去了。 三藏一抬头,已经看不见悟空的踪影,只听见一阵风声,悟空已经飞出去了。 三藏站在原地,孤独地叹息,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怨恼: “这家伙!怎么不听劝告!” “我只是说了几句,他怎么就没影了,径直走了?” “——算了,算了,算了!看来我命里注定不能收徒弟,不能教人!” “现在想找他已经找不着了,叫也叫不应,去吧!” “去吧!” 这正是“舍身拼命归西去,莫倚他人自主张”的道理。 三藏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不骑马,一手拄着锡杖,一手拉着缰绳,孤单凄凉地向西走去。 走了不久,他看见前方的山路上有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手捧一件绵衣,绵衣上戴着一顶花帽。 三藏赶紧牵马,站到右边让路。 老妇人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长老,怎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在这里?” 三藏回答道: “弟子乃是大唐东土奉圣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唐僧。” 老妇人说道: “西方的佛陀在大雷音寺,位于天竺国,那地方有十万八千里的路程。” “你这么单枪匹马,又没有同伴、没有徒弟,怎么能走得了那么远?” 三藏叹道: “之前收了一个徒弟,他性格泼辣、顽固。” “我只说了几句,他不愿听劝,便匆匆离开了。” 老妇人说道: “我有一件绵布的直裰,一顶嵌花的帽子,原本是我儿子用的。” “他做了三天和尚,不幸早亡。” “我去寺里给他哀悼了一番,辞了他的师父,将这两件衣物带回来作为纪念。” “长老,你既然有徒弟,不如收下这些衣服和帽子吧。” 三藏答道: “承蒙老母厚赠,但我的徒弟已经离开了,我不能接受。” 老妇人问: “他去哪了?” 三藏回答: “我听见他叫了一声,便往东去了。” 老妇人说道: “东边不远就是我家,他应该去了我家。” “我那里还有一篇咒语,叫做‘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咒’。你可以默默地背熟,记在心里,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我会追上他,叫他回去跟你,你再将这衣服和帽子给他。” “如果他不愿意听从,你就默念这咒语,他一定不敢反抗,也不会离开。” 三藏听了老妇人的话,低头谢恩。 那老妇人化作一道金光,朝东而去。 三藏知道这是观音菩萨传授给他的《定心真言》,急忙拿起土块点燃香火,面朝东方恭恭敬敬地跪拜。 拜完后,他将衣服和帽子收好,藏在包袱中,坐在路旁默默地诵读《定心真言》。 他来回念了几遍,渐渐熟悉,心中牢牢记住了。 与此同时,悟空离开师父后,腾云驾雾,一筋斗飞向东洋大海。 他按住云头,分开水面,径直飞到水晶宫前。 龙王早就听到消息,出来迎接他。 两人坐下,互相行礼。龙王说道: “听说大圣最近有些不顺,失礼了!” “我猜你应该是想重修仙山,回古洞吧?” 悟空答道: “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和尚了。” 龙王诧异道: “什么?你成了和尚?” 悟空答: “是的,幸得南海菩萨劝我修善,教我正果。” “我跟随东土唐僧,西行求佛,皈依沙门,现称‘行者’。” 龙王道: “这个真是可喜可贺!” “这才是改邪归正,修身养性。” “既如此,怎么不西行,而反而回了东方呢?” 悟空笑道: “是唐僧不懂人情,几个山贼劫道,我打死了他们,唐僧却一直叨叨说我不好。” “你看看,我能忍受这种气吗?” “所以我甩下他,打算回花果山,顺便来看看你,喝个钟茶。” 龙王笑道: “承蒙大圣光临!” “请稍等。” 说完,龙子、龙孙马上捧上香茶。 喝完茶,悟空转头一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有一桥,上面写着“圯桥进履”。 悟空问: “这是什么景象?” 龙王答道: “大圣您不认识,这幅画叫‘圯桥三进履’。” 悟空问: “‘三进履’是什么?” 龙王解释道: “这仙人是黄石公,画中的人物是汉代的张良。” “黄石公坐在圯桥上,忽然把鞋子掉到桥下,便叫张良去捡。” “张良三次跑去捡鞋,每次都恭恭敬敬,毫不怠慢,黄石公因此非常喜欢他,夜晚传授他天书,让他辅佐汉朝。” “后来张良果然帮助刘邦出谋划策,获得了胜利。” “天下太平后,他辞去官职归隐山林,从赤松子那里学习,最终成仙。” “大圣,你若不保护唐僧,不尽心尽力,甚至不愿接受教诲,那么你终究不过是妖仙,无法修成正果。” 悟空听后沉默了片刻。 龙王继续劝道: “大圣应该自律,不可放纵,不能因图一时自由而误了大事。” 悟空道: “别再说了,我还是去保护唐僧吧。” 龙王听后非常高兴,说道: “既如此,不敢多留,请大圣早日回去,别耽误了你师父西天取经。” 悟空见他催促,便急忙起身,告别龙王,驾云离开。 正当此时,南海观音菩萨出现了。 菩萨问: “孙悟空,你怎么不听劝告,不去保护唐僧,来这里做什么?” 悟空急忙在云端中施礼,答道: “菩萨,您曾教我,唐朝有僧人带着压帖来救了我,我便跟随他做了徒弟。” “可是他怪我凶蛮,我只好一气之下离开了他,现在我准备回去保护他。” 菩萨道: “快去吧,别错过了机会。” 话音刚落,两人便各自离开。 悟空飞行片刻,在云端看到三藏坐在路旁。 他飞身落地,走上前去,问道: “师父,你怎么没有赶路?”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三藏抬头说道: “你去哪了?” “你走后,我没有走动,一直就在这里等你。”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5 悟空笑道: “师父,我去东洋大海的龙王家喝茶了。” 三藏说道: “徒弟,出家人不应该撒谎。” “你离开我才一个时辰,就能去龙王家喝茶?” 悟空笑道:“不瞒师父,实际上我会驾筋斗云,一下子就能飞十万八千里,去了就能马上回来。” 三藏说道:“我不过只是说了几句重话,你就生气,丢下我走了。” “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可以飞去龙王那里喝茶,而我只能在这里忍饥挨饿,难道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悟空道:“师父,若你饿了,我可以去为你化斋。” 三藏说:“不用化斋,我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是刘太保的母亲送的,你去找些水来,等我吃些干粮走路。” 悟空打开包袱,拿出几个粗面烧饼递给师父。 然后,他看到那领绵布直裰和金花帽,问道:“这衣服和帽子是从东土带来的?” 三藏答道:“是我小时候穿过的。” “这帽子戴上后,不用教经就能念经,穿上这衣服,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悟空说:“好师父,把它们给我穿上吧。” 三藏道:“只怕大小不合适,你若能穿上就穿吧。” 悟空脱下白布直裰,换上绵布直裰,戴上金花帽。 三藏看到他戴上帽子后,便不再吃干粮,而是默默地念起《紧箍咒》。 悟空突然叫道:“头疼!头疼!” 三藏继续念咒,悟空疼得满地打滚,头上的金花帽都被抓破了。 三藏担心金箍不小心被悟空扯断,于是停止了念咒。 悟空摸摸头,发现紧箍仍然在头上,像一根金线一样,取不下,扯不断。 悟空从耳里拿出针,想要试着把紧箍取掉,但是三藏又开始念咒。 悟空再次感到剧烈的疼痛,头痛得厉害,身体发麻,面红耳赤,眼睛发胀。 三藏看到悟空如此痛苦,心中不忍,又停止了念咒。 悟空痛苦地说:“原来是师父咒我!” 三藏答道:“我念的是《紧箍经》,哪是咒你?” 悟空道:“你再念念看。” 三藏又念了一遍,悟空依然感到剧烈的疼痛,叫道:“别念!别念!只要一念我就痛!这是什么法术?” 三藏道:“你现在能听我教诲了吗?” 悟空道:“我听教了!” 三藏道:“你再敢不敢无礼了?” 悟空道:“不敢了!” 尽管悟空口头答应,但心里仍有不满。 他用针儿又晃了晃,想要将金箍取下,还准备朝三藏下手,三藏赶紧再次念咒。 悟空瞬间跌倒在地,失去力气,不能举起金箍棒,只叫道:“师父!我知道了!不要再念了!再也不敢了!” 三藏道:“你怎么敢欺人,还想打我?” 悟空道:“我没敢打,只想问问师父,这法术是谁教你的?” 三藏道:“是刚才一位老妇传授给我的。” 悟空怒道:“这老妇人定是观音菩萨!她怎么能这样害我!我要去南海找她算账!” 三藏道:“这法术既是她教给我的,她必然早就知道了。如果你去找她,她一念咒语,你不就得死吗?” 悟空听了三藏的话,觉得有道理,便不敢动身。 于是他回心转意,跪下恳求道:“师父!这是菩萨用法术对付我的,我愿意随你西行,不再惹她。你不要担心,我决心保护你,再不会有退悔之意。” 三藏道:“既如此,快上马吧。” 悟空这才彻底死心塌地,收拾行李,整理好衣裳,随师父一同西行。 这段故事尚未完结,后面还有故事继续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1 话说行者在唐僧身边服侍,二人西行已有几日。 正值腊月寒冬,北风呼啸,寒气逼人,路途崎岖,悬崖峭壁,山峦叠嶂。 三藏在马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唿喇喇的水声,感到十分刺耳,便回头问道: “悟空,那儿的水声怎么这么响?” 行者答道: “我记得这里叫做蛇盘山、鹰愁涧,应该是涧中的水声。” 话音刚落,马上便到涧边,三藏勒住马,抬头观看。 只见: 涓涓的寒流穿云而过,湛湛的清水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水声在夜晚的雨中回响,仿佛在幽谷中回荡,晨曦中的彩霞映照着天空。 千仞的波浪飞腾,浪花四溅,如碎玉般洒落,水面传来阵阵风声。 水流最终归入万顷烟波,远处的鸥鹭在水面上自由翱翔,不见钓者的踪影。 师徒二人正在观看这美景时,忽然从涧中传来一声响动,一条龙从水中钻出,掀起波涛,冲上山崖,直扑三藏。 行者见状,慌忙丢下行李,迅速把师父抱下马,转身就跑。 那条龙紧追不舍,竟把唐僧的白马连同鞍辔一起吞入腹中,随后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行者将三藏安置在高地上坐好,自己回去牵马挑担,发现只剩下担子上的行李,白马已经不见了。 他将行李送到三藏面前,说道: “师父,那孽龙已经没了踪影,把咱们的马也给吓跑了。” 三藏听后,焦急地问道: “那我该怎么找回我的马呢?” 行者安慰道: “放心,放心,等我去看看。” 说完,他打了个唿哨,跳到空中,凭借着火眼金睛,用手遮住阳光,四下寻找,结果却依然没有看到马的踪迹。 他降下云头,对三藏说道: “师父,我们的马恐怕是被那条龙吃了,四周再也没有它的影子。” 三藏听后,心急如焚,说道: “徒弟啊,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口,能把那匹大马连鞍带辔一起吃下?” “我猜它应该是吓得掉头,跑进了山凹中。” “你再仔细看看。” 行者不耐烦地道: “你又不知道我的本事。” “我这双眼,白天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吉凶。” “像那千里之内,蜻蜓展翅,我都能看到,哪会看不到一匹马呢!” 三藏听后,心情依旧沉重,叹道: “既然马被它吃了,那我该如何继续前进?” “可怜啊,这万水千山,怎么走得动!” 说着,泪如雨下。 行者见师父哭泣,心中暴燥,顿时怒气冲天,叫道: “师父不要这样!” “别再哭了,坐着等着!” “我去找那条龙,让它把马还给我!” 三藏听后,急忙拉住他说: “徒弟啊,你哪里去找它?” “你不怕它再偷偷现身,连我也一起害了?” “那样人马两失,怎么办?” 行者听到这些话,愤怒更加加剧,立刻大声吼道: “你真是不中用!” “真是不中用!” “一方面想要马,另一方面又不放我去找,难道你就只能这样看着行李,坐在这里等死吗!” 正当行者怒火未消、吆喝不止时,忽然空中传来声音,叫道: “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 “我等是观音菩萨派来的神只,特地来暗中保护取经的师徒。” 三藏听闻,慌忙跪拜行礼。 行者问道: “你们是谁?请自报姓名,我好点名。” 众神答道: “我们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蓝,轮流值日,随时听候差遣。” 行者问: “今天是谁当值?” 众揭谛答: “是丁甲、功曹和伽蓝的轮班。” “我们五方揭谛中,金头揭谛昼夜都不离唐长老左右。” 行者道: “既然如此,那当值的神明留下,其他的退下。” “让六丁神将和日值功曹与众揭谛保卫着师父。” “我去找那孽龙,教他还我的马来。” 众神遵令,三藏这才放下心,坐在石崖上,对行者说道: “悟空,务必小心。” 行者应道: “请师父放心。” 说罢,他迅速束紧衣服,撩起虎皮裙子,拿起金箍棒,精神焕发,直奔涧边。 他站在水面上高声喊道: “泼泥鳅,快还我马来!” “还我马来!” 这时,那龙已吞下三藏的白马,正伏在涧底潜修养性。 突然听到行者的呼喊,他怒火中烧,忍不住跃出水面,翻腾波浪,跳到岸边,叫道: “是谁敢在这里侮辱我?” 行者见了,怒声大喝: “休走!还我马来!” 说着举起铁棒便向那龙砸去。 那龙张开锋利的爪子,气吞山河,猛扑过来与行者对抗。 两者在涧边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你来我往,战了许久,真可谓英雄相争。 只见: 那龙张开利爪,举起金箍棒的猴王对抗。 龙的须下散发着明珠般的光辉,而猴王眼中闪烁着金光,挥动铁棒如狂风席卷。 龙是妖孽,猴王却是天命之神,两者都因性格刚烈,决心要在这场斗争中一决胜负。 战斗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龙的体力渐渐耗尽,转身一跳,再次潜入水底,不再露面。 猴王站在岸边骂道: “你这孽龙,跑得了么?” 但那龙依然在水中潜伏,不理会行者的辱骂。 行者无计可施,只得回去见三藏,说道: “师父,这怪物被我骂出来后,和我搏斗了许久,但他怕了,最后躲回水中了,再也没出来。” 三藏问: “那它真的吃了我的马吗?” 行者气愤地回答: “你这话问得!” “若不是它吃了马,它怎么会出来招惹我?” 三藏接着说道: “你前日打虎时,曾说自己有降龙伏虎的本领,今天怎么就不能降得了这条龙?” 行者听了,心里不高兴,便怒道: “你别再说了!” “等我再去与他一较高下!” 猴王迈开步伐,跳到涧边,施展出翻江搅海的神通,把原本清澈的鹰愁涧水搅得波涛汹涌,仿佛九曲黄河泛滥一般。 那孽龙在深涧中坐卧不安,心里想着: “这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降。” “我刚刚逃过天条的惩罚,还不到一年,眼看就要在这水深火热中度日,偏又遇上了这泼魔来害我!”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2 龙越想越气,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跳了出来,骂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欺负我!” 行者冷笑道: “你管我是什么人,只要把我的马还回来,我便饶你不死!” 龙反驳道: “你的马早已被我吞下肚子,怎么可能吐出来!我若不还给你,你将如何?” 行者怒道: “既然你不还,那就看棍!” 说罢,举起铁棒狠狠地朝龙打去。 两者又在山崖下激烈斗争。 斗了几个回合,龙实在无法抵挡行者的猛攻,于是翻身一晃,变成一条水蛇,迅速钻进了草丛中逃遁。 猴王拿着棍子,赶紧向前,拨开草丛寻找那条龙的踪迹,但根本没有找到什么。 急得他三尸神乱跳,七窍冒烟,一声“唵”字咒语念出,便召唤了当地的土地神和山神。两位神只一齐跪下,向行者请安道:“山神、土地来见。” 行者不耐烦地说道:“伸出孤拐,各自打五棍见面,帮我消消火气!” 二神连忙叩头哀求道:“大圣宽容些,让我们说几句话。” 行者道:“你们有话快说。” 二神道:“大圣一直困在这里,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离开,所以没有及时接待您,万望请恕罪。” 行者听后怒气稍减,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你们了。” “告诉我,鹰愁涧里的那条怪龙是哪里来的?” “它怎么抢着把我师父的白马吃了?” 二神道:“大圣自来不曾有师父,您原本是不服天不负地的混元上真,何来师父和马的事?” 行者道:“你们有所不知!” “我本是天上神仙,但因犯了天条,被贬下界受了五百年的苦,直到遇见观音菩萨,她劝我行善,指派唐朝真僧做我师父,让我随他往西天取经。” “我们途经此地,我师父的白马便被那龙吃了。” 二神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 “鹰愁涧自古无邪,只是涧深且陡,水清彻底,水面如镜,连鸟雀都不敢飞过。” “水面上能够映照出自己的影子,所以过往的鸟雀会误认为是同类的鸟,往往就会跳进水里,所以取名‘鹰愁陡涧’。” “只是多年前,观音菩萨因为寻访取经的人,救了一条龙,这条龙被观音菩萨救了放在这里,命令他等候取经人,不得为非作歹。” “平时它只在饥饿时上岸,吃些鸟鹊或者捕些小鹿。” “没想到它怎么如此无知,今天冲撞了大圣。” 行者道:“第一次它和我动手,我与它斗了几个回合,后来我叫骂它,它才退回水中。” “现在我使了翻江搅海的法术,搅乱了涧水,它就上来与我打斗,结果它招架不住我的棍棒,就变成了一条水蛇,钻进草丛里。” “我赶来找它,却再也没见它的踪影。” 土地神解释道:“大圣有所不知。” “这涧的水流有无数的通道,因此涧水波澜深远。” “可能这条龙钻入了另一个出口。” “若想捉住它,不必如此费力,您只需请观音菩萨前来,它自然会降服这龙。” 行者听完,唤山神和土地一同来见三藏,详细讲述了之前的事情。 三藏听后说道:“如果要请菩萨,等他几时才能来呢?” “贫僧现在已经饥寒难耐啊!”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空中有金头揭谛的声音:“大圣,您不必亲自前去,我会去请菩萨来。” 行者大喜,赶忙道:“有劳,有劳!快去,快去!” 金头揭谛便急速乘云而起,直奔南海。 行者随后交代山神和土地守护师父,自己又去涧边巡查。 此时,金头揭谛乘云赶到南海,直飞落伽山的紫竹林,托金甲诸天与木叉慧岸转达后,得见观音菩萨。 菩萨问道:“你来有何事?” 揭谛道:“唐僧在蛇盘山的鹰愁陡涧失去了马,孙大圣非常急切,前进受阻。” “根据当地土神的说法,是您曾救过那条龙,它吞了唐僧的白马。” “孙大圣让我来请菩萨降服那孽龙,还他马匹。” 菩萨听后,叹道:“那条龙本是西海敖闰的儿子。” “因为纵火烧毁了天宫的明珠,天庭判他死罪,我亲自向玉帝求情,把他贬下来,让他为唐僧做个脚力。” “没想到他反而吃了唐僧的马!我去去就来。” 于是,菩萨乘莲台离开仙洞,驾着祥光,过了南海而来。 途中,菩萨与揭谛经过了紫竹林,过海而至蛇盘山。 有诗为证。诗曰: 佛说蜜多三藏经,菩萨扬善满长城。 摩诃妙语通天地,般若真言救鬼灵。 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 只因路阻鹰愁涧,龙子归真化马形。 菩萨在半空中停住祥云,低头观看,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怒骂。 菩萨便让揭谛唤行者过来。 揭谛急忙飞至涧边,不经过三藏,直接来到行者面前说道:“菩萨来了。” 行者听闻急速腾空,飞至空中,对菩萨大喊道:“你这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这样害我!” 菩萨微笑道:“你这大胆的猴子!我好心让你脱困,带你脱离天条,教你修行,你却不感谢反而辱骂我!” “我再三尽力,送你去做唐僧的徒弟,教你去取经,结果你却在这里嚷嚷!” 行者道:“是你弄得我这样!” “你既然放我出来,教我自由自在地耍乐,为什么又给我戴上这个紧箍?” “你干嘛要让我受这个罪?” “这箍子在我头上又痛又痒,你为什么要害我?” 菩萨笑道:“你这猴子!若不去束缚你,你怎能修得正果?” “你若不被限制,早晚会再犯天条,岂不是更大的祸事!” “你现在有了这桩‘魔头’,才肯入我的瑜伽门。” 行者不甘心地反驳道:“你倒是给我制造魔头;可是你怎么又放了这条孽龙,送到这里,让它成精,结果吃掉我师父的马?” “这真是放纵恶人作恶,太可恶了!” 菩萨道:“那条龙,我是亲自向玉帝求来的,专门让他做唐僧的脚力。”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3 “你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能承受这万水千山的艰险?” “怎能到达那灵山佛地?” “必须得有这匹龙马,才能够走得通。” 行者道: “像他这般怕老孙,躲避不出,怎么办呢?” 菩萨让揭谛道: “你去涧边喊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出来吧,有南海菩萨在这里。’他就会出来。” 于是,揭谛便去涧边叫了两声。 那小龙从水中翻腾,跳了出来,化作一个人形,踏着云彩飞到空中,向菩萨行礼并说道: “感激菩萨解救了我的性命,我一直在这里等,怎么还没听到取经人的消息?” 菩萨指着行者说: “这就是取经人的大徒弟。” 小龙看见行者,便说: “菩萨,这位是我的对头。” “昨天我肚子饿得很,确实吃了他的马匹。” “因为他依仗一些力量,把我斗得筋疲力尽,我只好回去了。” “更可恨的是,他还骂我闭门不敢出来。” “可是,他根本没有提过‘取经’二字。” 行者说: “你从来不问我姓什么,我怎么会告诉你?” 小龙说: “我哪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泼魔?” “你叫道:‘管什么哪里哪里,快还我马来!’” “哪曾听到你说过‘唐’字?” 菩萨说: “那猴头,专靠自己强横,不肯夸奖别人。” “现在你要去时,记得先提起‘取经’两个字,心中自然放松,不用费力气,他自然会归顺。” 行者听了菩萨的话,非常高兴,领会了其中的道理。 菩萨上前,摘下小龙脖子上的明珠,用杨柳枝蘸取甘露,轻轻拂过小龙的身上,再吹一口仙气,喝道: “变!” 小龙立即变回原来的马匹模样。 菩萨再吩咐道: “你要用心偿还罪业,功德圆满之后,可以超越凡龙,最终成就金身正果。” 小龙含着横骨,心领神会地答应了。 菩萨让行者带着他去见三藏: “我回海上去了。” 行者拉住菩萨不放,说道: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西方的路这么艰难,这个凡僧什么时候能够达到?” “这么多磨难,连老孙的性命都难保,怎么能成就什么功果!”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菩萨道: “当年你未曾成道,还是肯尽心修行;而如今,你已经脱离了天灾,怎么反而懒惰了?” “我们门中以寂灭成就真实,必须有坚定的信心和果位。” “如果遇到伤身之苦,我允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若是陷入无可救药的困境,我也会亲自来救你。” “你过来,我再赠你一项本事。” 菩萨摘下三片杨柳叶,放在行者的头上,喝声“变!” 三片柳叶变作三根救命的毫毛,菩萨告诉行者: “如果遇到无法解脱的困境时,可以凭这些毫毛应变,救你脱离困厄。” 行者听了菩萨的教诲,感到十分感激,便向大慈大悲的菩萨道谢。 菩萨周围香风缭绕,彩雾飘散,缓缓转身向普陀山而去。 行者随后飞回云头,抓住那龙马的鬃毛,赶紧来到三藏面前,说道: “师父,马已经有了。” 三藏一见马,喜出望外,问道: “徒弟,这马怎么比之前那匹还要肥壮了些?” “你从哪里找到的?” 行者回答: “师父,你还做梦呢!” “刚才是金头揭谛请菩萨来,把涧里的小龙变成了我们的白马。” “它的形状和之前一样,只是少了鞍辔,老孙就抓着它的鬃毛带来了。” 三藏大吃一惊,说道: “菩萨在哪里?” “我去拜谢他。” 行者道: “菩萨此时已经回到南海,没时间了。” 三藏于是便捏土焚香,朝南方拜谢。 拜完之后,起身准备与行者继续前行。 行者则赶走了山神、土地,并吩咐了揭谛和功曹,然后请三藏上马。 三藏道: “这匹没有鞍辔的马,怎能骑得?” “等会儿我们找船渡过涧,再说。” 行者说道: “师父,您真是不知道时势!” “这种荒山野岭,哪里能找到船?” “这匹马在这里住了很久,必然知道水势,骑上它就能当做船过河了。” 三藏无奈,只得听从,跨上马背,行者挑起行囊,二人便向涧边走去。 到了涧边,只见上游有一个渔翁,撑着一只枯木筏子,顺流而下。 行者见了,举手招呼: “那位老渔夫,过来!” “我是东土取经的。” “我师父到这里遇到困难,你能帮忙渡他一程吗?” 渔翁听到后,立即撑船靠近。 行者请三藏下马,扶着三藏上了筏子,又把马匹牵上,整理好行李。 渔翁用力一撑筏子,风一样迅速,没多久便渡过了鹰愁涧,顺利上了西岸。 三藏感谢道: “多谢这位渔翁,我来送你一些钱。” 渔翁却一摆手说: “不要钱,不要钱。” 说完便转舵朝中流驶去,渐渐消失在茫茫水面上。 三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合掌谢过。 行者却笑道: “师父,您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其实是涧里的水神。” “如果他没有来接我,老孙还想找机会教训他呢。” “如今他不收钱,算是饶了他一命,怎么敢要钱!” 三藏一听,信也半信,便继续骑上马,跟着行者走大路,向西前行。 天色渐晚,红日西沉,天色渐暗。此时,远处出现一座庄院。 三藏看着远方说道: “悟空,前面似乎有人家,我们可以借宿一晚,明早再继续走。” 行者抬头一看,摇头道: “师父,那不是人家庄院。” 三藏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答道: “那不是庄院,那里没有飞鱼稳兽的脊背,肯定是庙宇或者庵院。” 说话间,三藏和行者已经走到门口。三藏下马,只见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里社祠”,于是他们便进入了庙里。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4 庙内的老者见到三藏,便笑着合掌迎接,挂着数珠,恭敬地说道: “师父请坐。” 三藏忙不迭地回礼,随后上殿参拜圣像。 老者随即叫童子献上茶水。 茶过之后,三藏便问老者: “这座庙为何叫‘里社’?” 老者回答道: “这庙在西番哈咇国的边界。” “庙后有一个庄园,里面的乡民心地虔诚,便为保安泰立了这座庙。” “‘里’指的是乡里的意思,‘社’是指土地神。” “每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际,乡民们都会带着祭品三牲花果来这里祭祀土地神,以祈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三藏听后点头称赞: “正如那句‘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 “我们那里没有这种善举。” 老者又问: “师父仙乡是何处?” 三藏回答: “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国,奉旨上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宝坊,天色已晚,所以特来圣祠借宿,明早再继续前行。” 老者听后,十分高兴,便连声道歉说: “失迎了,失迎了。” 随即叫童子准备饭菜。 三藏吃完饭后,向老者道谢告辞。 行者这时眼尖,看见房檐下有一根搭衣的绳子,便走过去一把扯断,将马匹的脚系住。 老者见状,笑道: “这马是哪里偷来的?” 行者火冒三丈,回道: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不知轻重!” “我们可是拜佛的圣僧,怎么会偷马?” 老者笑着说: “不是偷的,怎么没有鞍辔缰绳,却来扯断我晒衣的绳子?” 三藏忙陪礼道歉: “这顽皮的徒弟,脾气暴躁。” “您若是要拴马,应该先向老人家讨条绳子,怎么就去扯断了晒衣的索子?” “——老先,您不必生气,我这马实不隐瞒,的确不是偷的。” “昨日我们经过鹰愁涧,原本有匹骑的白马,鞍辔齐全。不料那涧里有一条妖龙,竟把我的马和鞍辔一口吞了。” “幸得我徒弟有些本事,又遇到观音菩萨相助,将那龙捉住,把它变成了我原来骑的白马,形状完全相同,驮我上西天拜佛。” “现在过涧时,不曾备齐鞍辔,才到了老先的圣祠,还没能置办鞍辔。” 老者听后笑道: “师父别怪,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高徒如此认真。” “我年轻时也有几个村庄的钱,骑过几匹好马。” “只因为几年来不断灾难丧失,连家也丢了,所以只得做了庙祝,侍奉香火。” “幸好后面的庄户施主们募化度日,我也还能勉强过活。”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副鞍辔,是我平日珍惜的物件,虽然贫穷,却一直舍不得卖。” “听了师父的故事,菩萨尚且能救护,神龙帮助化马驮你,我老汉也不能不尽微薄之力。” “明日我便取来那副鞍辔,送给师父,叩谢您前来的恩情。” 三藏听了老者的好意,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此时,童子端来了晚餐,三藏与行者共进晚餐。 饭后,童子点亮了灯火,安置好铺床,大家便各自歇息,准备明天继续出发。 第二天早晨,行者起来后对三藏说: “师父,昨晚那庙祝老儿答应给我们鞍辔,今天一定要向他索要,不可轻饶。” 话音未落,只见那老者果然端着一副鞍辔,以及配套的缰绳等马具,全部准备齐全,放在廊下说: “师父,这副鞍辔奉上。” 三藏见了,喜出望外,便让行者拿着去检查,看是否合适。 行者走过去,一件件地检查,果然都是上好的物件,十分合适。 他心中暗自高兴,便有感而发,吟了一首诗来表达心情: 雕鞍彩晃柬银星,宝凳光飞金线明。 衬屉几层绒苫垒,牵缰三股紫丝绳。 辔头皮札团花粲,云扇描金舞兽形。 环嚼叩成磨炼铁,两垂蘸水结毛缨。 诗中的描写细腻入微,正是对鞍辔的精美与用心的真实写照。 行者心满意足,拿起鞍辔背在马背上,似乎一切都刚好合适。 三藏向老者道谢: “多谢您的厚赠!” 老者慌忙搀扶三藏,道: “不敢不敢,何须如此多谢?” 然后老者不再多留,恭敬地请三藏上马,三藏便顺利地跨上马背。 行者则负责担着行李,准备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老者从袖中拿出一条鞭子来,那鞭子是由皮丁儿编扎成的,香藤柄子,虎筋丝结成的鞭梢,十分精致。 老者将这鞭子递给三藏,恭敬地说: “圣僧,这条鞭子请收下,也是我微薄的奉献。” 三藏接过鞭子,感激地道: “多承布施!多承布施!” 正当三藏师徒在路上继续行进时,回头一看,却发现那老者早已不见踪影,原本的“里社祠”也变得空无一物。 忽然间,空中传来声音,正是那位老者的声音说道: “圣僧,多简慢你。” “我是落伽山的山神、土地,受菩萨差遣,来送鞍辔给你们的。” “你们应当努力西行,不要有任何怠慢。” 听到这话,三藏吓得赶紧从马背上滚下来,恭恭敬敬地朝空中拜了拜,口中念道: “弟子眼拙,未曾认得尊神的真容,望请恕罪。” “烦请转达菩萨恩赐,弟子感激不尽。” 三藏不停地磕头,丝毫不敢怠慢,然而,旁边的行者——孙悟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心欢喜。 行者上前扯住唐僧说: “师父,你起来吧!” “他已经走得很远了,听不到你磕头的声音,也看不见你的拜礼。” “你这么拜下去有什么用?” 三藏有些生气,便说: “徒弟啊,我这样磕头,你不跟着拜一拜,站在旁边笑什么呢?这是为什么?” 行者笑着答道: “你哪里知道?” “像他这种藏头露尾的,应该打他一顿!” “只是看在菩萨面上,饶了他一次。” “你看他还能敢受我老孙的拜吗?” “我从小就不懂得拜人,像见了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也只是打个招呼,哪有像你这样拜人的道理?” 三藏严厉地说道: “不懂礼数!你快起来,别再说这些空话了!赶紧走吧!” 于是师徒们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路途平静无事,他们遇到的都是一些胡人、回族,偶尔还会碰见一些猛兽。 春天悄然来临,山林间绿意盎然,草木吐新芽,梅花已经凋零,柳树的芽点刚刚吐出嫩绿。 师徒们走在这美丽的春光中,时光流逝,转眼太阳便开始西沉。 三藏勒住马,看见远处山谷中的一片楼台,殿阁隐约可见。 三藏好奇地问道: “悟空,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抬头望去,答道: “那不是宫殿,应该是寺院。” “我们加快些脚步,过去找个地方借宿。” 三藏听了,心中欢喜,便放开马缰,向前赶去。 师徒们继续前行,但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的目的地是何处,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1 却说师徒二人策马而行,直至山门前观看,果然是一座宏伟的寺院。 只见那: 殿阁层层相叠,廊房重重相连。 三山门外,万道彩云萦绕,如巍巍仙境; 五福堂前,千条红雾缭绕,光彩夺目。 两侧青松翠竹成行,一片桧柏林立而生。 那松竹历经岁月,依旧清幽静谧; 那桧柏苍翠挺拔,尽显高贵雅丽。 再往里看,还有钟鼓楼巍峨高耸,浮屠塔险峻挺拔。 禅堂内僧人静坐修行,树间鸟儿自在啼鸣。 这里寂静无尘,真是清心寡欲之地; 这处清虚幽远,果然是修道圣地。 诗云: 上刹只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 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长老下了马,行者也放下行李歇息,正准备进门,却见门内走出一群僧人。你看他们是这般模样: 头戴左笄帽,身穿无垢衣。 铜环双坠耳,绢带束腰围。 草履行来稳,木鱼手内提。 口中常作念,般若总皈依。 头戴左笄僧帽,身穿干净素衣。 铜环垂坠双耳,绢带束紧腰际。 脚踏草履行路稳当,手提木鱼轻声敲击。 口中时时念诵经文,所皈依的尽是般若真理。 三藏见了僧众,恭敬地站在门旁,行了问讯礼。 那和尚连忙回礼,微笑着说道: “失礼了。” 接着问道: “您是从哪里来的?” “请到方丈坐坐,奉茶款待。” 三藏回答道: “贫僧是东土钦差,奉旨前往雷音寺拜佛求经。” “今天途经贵地,天色已晚,想借贵寺一夜休息。” 和尚听了说道: “请进,请进,里面坐。” 三藏于是叫行者牵马一同入内。 那和尚忽然看到行者的相貌,心中有些害怕,问道: “牵马的这是什么东西?” 三藏赶紧劝道: “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他性子直,如果听到你这么说,会生气的。” “他是我的徒弟。” 和尚闻言打了个寒战,咬着手指头说: “这样一个丑头怪脑的,怎么收他做徒弟?” 三藏笑道: “你看不出来罢了,他虽然丑,却十分有用。” 和尚无奈,只得带着三藏和行者进了山门。 门内正殿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观音禅院”四个大字。 三藏见了非常高兴,说道: “贫僧屡受菩萨圣恩,还未及拜谢,如今能遇禅院,仿佛见到菩萨一样,正好拜谢。” 和尚听后,立刻叫道人打开殿门,邀请三藏上前朝拜。 行者拴好马,放下行李,也跟随三藏一同上殿。 三藏身躬匍匐,面向金像虔诚叩拜,并倾心祷告。 三藏祝祷完毕,那和尚停了鼓声,可行者却还在撞钟,或紧或慢,敲个不停。 道人忍不住问道: “拜都拜完了,怎么还撞钟?” 行者这才停手,笑着说道: “你们不懂,这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钟声惊动了寺里的大小僧人,他们纷纷从各处房舍涌出来,叫道: “哪个野人在这里乱敲钟鼓?” 行者跳了出来,厉声道: “是你孙外公在玩耍呢!” 僧人们见到行者的模样,吓得跌倒滚爬,跪伏在地,喊道: “雷公爷爷!” 行者大笑道: “雷公是我重孙儿!” “别怕别怕,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老爷。” 众僧闻言,这才安心起来。 众僧见三藏后,都上前礼拜。一位本寺院主上前邀请道: “几位老爷,请移步后方丈奉茶。” 说罢,僧众解下缰绳,抬起行李,领着三藏师徒绕过正殿,进入后院。 院主奉上香茶,又安排素斋天色尚早,三藏起身道谢。 这时,后院里两个小沙弥搀扶着一位老僧走了出来。 这老僧的装束十分特别: 头戴毗卢方帽,帽顶镶嵌猫眼宝石,光辉夺目; 身穿锦绒褊衫,金边闪亮,辉映翡翠; 脚穿八宝僧鞋,手持嵌星拐杖; 面容满是皱纹,如骊山老母; 双眼昏花黯淡,似东海老龙; 牙齿脱落,口中漏风; 腰驼背屈,筋骨枯老。 众僧纷纷行礼,口称: “师祖来了!” 三藏连忙上前施礼道: “弟子拜见老院主。” 老僧还礼后,与三藏落座叙话。 老僧说道: “刚听小徒禀报,说是东土唐朝来的贵客,这才赶来奉见。” 三藏谦逊道: “轻率打扰宝地,实在不懂规矩,请多包涵!” 老僧回道: “哪里哪里,不敢当。” 接着问: “老弟,从东土至此,有多远路程?” 三藏答道: “从长安边界出发,行过五千多里地,途中越过两界山,收了一个徒弟,又经过西番哈咇国,两个月后,再行五六千里,才到贵寺。” 老僧叹道:“已是万里之遥了!” “我这一辈子虚度年华,连山门都未曾出去,真是‘坐井观天’,愧为樗朽之人。” 三藏接着问: “老院主高寿几何?” 老僧答道: “愚僧年已二百七十岁了。” 行者闻言插嘴道: “这还算是我的万代孙呢!” 三藏连忙瞪了行者一眼,呵斥道: “慎言!莫要胡说,冒犯尊长。” 和尚不以为意,只当是疯话,也不再追问,命人献上香茶。 一个小沙弥端着羊脂玉盘,盘中放着三只镶金法蓝茶盏;另一个沙弥提着白铜壶,斟满了三盏香茶。 只见茶汤色泽艳如榴花,香气胜过桂花,三藏见了连连赞叹: “好茶!好茶!真是美味美器!” 老僧笑道: “污眼之物罢了,老爷乃天朝上国之人,见多识广,这点器物怎值得您过奖呢?”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2 老僧听了,又笑道: “老爷自天朝上国而来,难道没有什么稀世之宝,能借我等开开眼界?” 三藏连忙答道: “可怜!我那东土实在没有什么珍宝,就算偶有奇物,但路途遥远,也带不出来。” 行者在一旁插话道: “师父,我前些日子在包袱里见过那领袈裟,不就是一件宝贝吗?” “不如拿出来给他们瞧瞧如何?” 众僧听了袈裟二字,纷纷冷笑。 行者不满地问道: “笑什么?” 院主笑道: “老爷竟把袈裟说成是宝贝,实在可笑。” “我们这等僧人,随身的袈裟何止二三十件;至于我师祖,在这寺中做了两百五六十年的和尚,积攒下来的袈裟足有七八百件之多!” 随即喊道: “快取出来,给老爷瞧瞧。” 那老和尚想炫耀一番,便命人打开库房,唤头陀抬出十二个柜子,摆在天井中。 开了锁后,他们两边架起衣架,四周拉起绳索,将袈裟一件件展开挂起,供三藏观看。 果然满堂绫罗绮绣,光彩夺目! 行者逐一看过那些袈裟,发现都是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 他笑道: “好,好,好!赶紧收起来吧!” “把我们的袈裟也拿出来瞧瞧,看谁更厉害!” 三藏赶紧拉住行者,悄声说道: “徒弟,不可与人斗富。” “咱们孤身在外,万一招来祸患,如何是好?” 行者不以为然,说道: “看看袈裟而已,有什么祸患?” 三藏摇头叹道: “你不懂啊。” “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一旦让人看见,必起贪念;既起贪念,必生恶计。” “若是畏祸之人,索取时尚可忍耐答应;若遇强求之人,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行者满不在乎地答道: “放心!放心!” 孙悟空不由分说,急匆匆走上前去,把包袱解开。 包袱里霞光四射,明亮耀眼;袈裟外层还包着两层油纸。 他小心地解去油纸,取出袈裟抖开时,满室红光闪耀,彩霞盈满庭院。 众僧见状,无不惊叹赞美。 这袈裟果然不凡,其上绣有: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 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老和尚见了这件稀世珍宝,果然动了贪心,立刻走上前跪下,对三藏垂泪道: “我真是没福气啊!” 三藏连忙将他扶起,问道: “老院主这是为何?” 老和尚哭诉道: “您的这件宝贝刚刚展开,我因年纪老迈,眼花昏暗,怎么也看不清楚,实在是无缘啊!” 三藏便叫人掌灯,让他看个仔细。 老和尚连忙推辞道: “您的宝贝本就光彩夺目,再点灯更加耀眼,反而看不清楚。” 悟空插话道: “那你想怎么个看法才满意?” 老和尚说: “您若能宽宏大量,把袈裟交给弟子拿到后房,仔细观赏一夜,明早再送还,弟子必感激不尽。” “不知您意下如何?” 三藏听罢,大惊失色,责备悟空道: “都是你惹的祸!都是你!” 悟空却不在意,笑道: “怕什么!袈裟若有任何闪失,尽管交给老孙来处理。” 三藏拗不过悟空,只得将袈裟递给老和尚,并叮嘱道: “让你看便是,但须记得,明早要完整无损地还我。” 老和尚欢天喜地地接过袈裟,吩咐小沙弥妥善收进后房,同时命人清扫前堂,为师徒二人准备了两张藤床铺盖,又安排好明早的斋饭送行。 众人各自散去,唐僧与悟空关了禅堂,安然歇息。 却说那老和尚把袈裟拿到后房,在灯下仔细观赏,不禁对着袈裟号啕大哭,弄得全寺僧人心惊不已,不敢先睡。 小沙弥见状,不明所以,便去报告众僧: “师父哭到二更天还不停呢。” 老和尚最疼爱的两个徒孙赶忙上前询问: “师父,您这是为何伤心落泪?” 老和尚叹息道: “我哭自己没有福分,不能长久拥有唐僧的宝贝!” 小沙弥劝道: “师父您年事已高,何必执念?” “这袈裟摆在您面前,您看一看便是,何至于如此悲痛?” 老和尚答道: “我不是看一眼就满足的。” “我已经活了二百七十岁,空有七八百件袈裟,哪一件能比得上唐僧这件?” “为何我不能拥有这样一件宝袈裟?” “为何我不能成为唐僧!” 小沙弥又劝: “师父您差矣。” “唐僧是离乡背井的行脚僧,而您年老安享晚年,为何非要像他一样风餐露宿?” 老和尚道: “虽然我衣食无忧,但我这辈子若不能披上他这件袈裟一日,死也不甘心!” “若能披上一日,我便死而无憾,算是没有白来人世间做一场和尚!” 众僧听了,嗤笑道: “这倒不难!” “明日我们留唐僧住上一日,您就披上一日;留他十日,您就披十日,何必如此悲伤?” 老和尚却叹道: “纵然留他住半年,我也只能穿半年。” “可他终究要离去,到那时又如何能长久留下这件袈裟呢?” 正在说话间,有一个小和尚名叫广智,忽然上前说道: “师公,要想长久拥有这件袈裟,其实也不难。” 老和尚听罢,立刻露出喜色,忙问道: “好孩子,你有什么妙计?” 广智说道: “那唐僧和他的徒弟不过是行脚僧,一路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如今已经睡熟。” “我们只需挑几个力气大的,带上枪刀,趁夜打开禅堂,把他们杀了,然后将尸体埋在后院。” “这件事只有我们寺里的人知道。” “如此一来,不但能夺得袈裟,还能占有他们的白马和行囊,这袈裟便能留在我们寺中,作为传家之宝,世代相传。” “岂不是万全之策?” 老和尚听了这番话,顿时大喜,满脸舒展,连连说道: “好!好!好!此计甚妙!” 随即命人准备枪刀,开始收拾动手。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3 广智的提议尚未落实,广谋便上前说道: “此计不妥。” “若贸然杀人,须先观察局势。” “那个白脸和尚似乎容易对付,但那个毛脸和尚恐怕不好惹。” “万一不能成功,岂不反招祸患?” “我有一个无需刀枪的妙计,不知您意下如何?” 老和尚急问: “我儿,有何妙计?” 广谋说道: “依小孙之见,不如召集东山各房头,命每人搬来一束干柴,宁舍那三间禅堂,将其四面围堵,点起大火,让他们无路可逃。” “连那白马也会同焚一火。即使附近人家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他们不慎失火,烧毁了我们的禅堂。” “这两个和尚便会化为灰烬。” “而那袈裟,自然就成了我们的传家之宝。” 众僧听罢,无不拍手称赞: “妙计!妙计!此法比前计更高明!” 于是便各自去搬柴,准备纵火。 这群和尚行动迅速,原来这禅院中有七八十个房头,共计二百余僧侣。 那夜,他们一拥而上,将干柴堆满禅堂四周,四面围得密不透风,安排点火的细节。 却说三藏师徒早已安歇。行者却是个警觉的灵猴,虽然躺下休息,却始终保持着存神炼气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外面人声脚步杂乱,还夹杂着柴木摩擦的声音,风中隐约传来喧哗。 行者心中疑惑: “深夜人静,这脚步声与柴响是怎么回事?” “莫非有人要谋害我们?” 他猛地翻身而起,打算开门查看,又怕惊扰了师父。 于是,他灵机一动,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小蜜蜂,悄然从椽子缝隙飞了出去。 真是: 口甜尾毒,腰细身轻, 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 小小微躯能负重,嚣嚣薄翅会乘风。 这蜜蜂从细缝中飞出,隐在暗夜之中,悄然探明动静。 只见众僧搬柴运草,已经将禅堂团团围住,开始放火。行者在暗处冷笑道: “果然应了我师父的话!” “这些人存心歹毒,不仅要害我们性命,还想谋夺我的袈裟。” “这等恶毒的心肠,真是罄竹难书!” “不过,我若用棍棒打他们,实在可怜,他们哪里禁得住我的一顿打?” “非打死不可,师父又要怪我行凶滥杀。” “——算了,算了!不如与他们来个‘顺手牵羊,将计就计’,教他们自己无法立足罢!” 好个机灵的行者,一个筋斗翻上了南天门,把守天门的庞、刘、苟、毕四大天王见了他,吓得躬身行礼。 旁边的马、赵、温、关四元帅赶紧退避,还连声惊叫: “不好了!不好了!” “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 行者挥手笑道: “列位不必多礼,莫要惊慌。” “我此次前来,并非寻事,只是来找广目天王的。” 话音未落,正巧广目天王已赶到,迎上来说道: “久违了,久违了!” “早前听闻观音菩萨禀奏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和揭谛等众神,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又说你成了他的徒弟。” “今日怎的有空到此?” 行者急道: “且莫叙旧!如今唐僧路遇歹人,那些家伙竟放火要烧他,事情危急!” “我特来向你借‘辟火罩儿’,好救他一救,快快拿来给我使使!” 天王闻言不解,问道: “你这猴子差了。” “既是歹人放火,应该借水救火才对,怎的要‘辟火罩’?” 行者笑道:“你哪里晓得其中曲折!” “若借水救火,火反而烧不起来,这不是正中那些歹人的下怀吗?” “我只要借辟火罩,护住唐僧不受伤害,至于其他,让火烧个痛快,看他们如何自作自受!快些拿来!” “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王听罢,失笑道: “你这猴子,还是这般无心向善,只顾着保全自己师徒,却对旁人毫不在意。” 行者一挥手催促道: “少废话!快着快着!莫再耽搁,误了大事,我可要怪罪于你!” 那天王不敢怠慢,只得将辟火罩递给了行者。 行者接过罩儿,腾云驾雾,直奔禅堂房顶,将罩儿罩住了唐僧、白马和行李。 他又飞到后院老和尚居住的方丈房顶,专心守护袈裟。 待那些僧人点火之后,他便捻动手诀,口中念咒,朝东南方吸了一口气,再猛地吹出去。 一阵狂风顿时卷起,把火势越刮越旺。 火势凶猛,场景骇人: 只见: 黑烟滚滚,红焰冲天。 浓烟遮天蔽日,满空不见一颗星; 烈焰染红大地,千里皆成赤色。 起初火焰如灼灼金蛇乱舞,随后又如血红烈马狂奔。 南方火神显威力,回禄大神施法术。 干柴助燃,火性更烈,任你燧人钻木也不过如此; 熊熊火焰,熟油助势,胜似老祖开炉炼丹。 这是一场无情之火,偏逢有意为恶;火势本已可怕,又得风势助虐。 狂风随火,焰光高达千丈;火借风威,灰烬直冲九霄。 “乒乒乓乓”,如爆竹炸裂;“泼泼喇喇”,似战场炮声。 佛像被烧,伽蓝无处躲藏。 这一场火,比赤壁之战更惨烈,赛过阿房宫被焚烧。 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片刻之间,风狂火猛,整个观音院到处火光冲天。 满院中,僧人们哭喊着抢救财物,抬箱搬笼,端锅搬桌,场面混乱不堪。 而行者护住了后院的方丈房,又用辟火罩保住了唐僧的禅堂,其余地方却已陷入火海。 大火映得天际通红,火光辉煌夺目,犹如金光透壁而出。 此时,火光惊动了黑风山的妖怪。 在观音院正南二十里,有一座黑风山,山中有一个黑风洞,洞内住着一个妖精。 妖精刚刚醒来,翻了个身,透过窗户只见满屋通亮,还以为天已大亮。 起身一看,才发现正北方向火光冲天。他惊讶道: “呀!这必是观音院失了火!” “这些和尚真是不小心!” “让我过去看看,帮他们救救火。” 妖精跃起云头,飞到火场上空,果然见大火冲天,前殿已成废墟,两侧廊房仍在燃烧。 他大步冲入火场,一边呼喊,一边让人取水灭火。 然而,妖精注意到异象。 他发现后院没有火烧,而房脊上竟站着一个人正在助风。 妖精立刻明白此事必有蹊跷,急忙进入后院查看。 只见方丈中霞光缭绕,彩气升腾,案台上放着一个青毡包袱。 他走上前打开包袱,见是一领锦襕袈裟,光彩夺目,竟是佛门的稀世珍宝。 妖精见财起意,顿时将火灾和救援抛诸脑后,抱起袈裟趁乱逃走,腾云驾雾,径直奔回黑风山东面的老巢去了。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4 那场大火一直烧到五更天才熄灭。 众僧们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赤身露体,有的哭哭啼啼,都在灰烬里翻找铜铁器物,拨开焦炭寻找金银财宝。 有些人用残存的墙根搭窝棚,有些人靠着烧塌的墙壁支锅做饭,乱喊乱叫,场面混乱不堪。 且说行者将辟火罩归还广目天王。 他一个筋斗翻到南天门,把罩交给天王道: “谢借!谢借!” 天王接过宝贝笑道: “大圣果然守信用。” “我还担心你不还这宝贝呢,正愁着该到哪里去找,没想到你竟亲自送回来。” 行者笑道: “老孙可不是那种当面取物却不归还的人?” “这叫‘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天王听后笑道:“许久不见大圣了,要不请到我宫中坐坐,聊聊近况如何?” 行者却摇头道: “老孙如今不同往日,不能‘烂板凳上高谈阔论’了。现如今我正护送唐僧取经,不得闲暇,容日后再叙!” 说完急急告辞,腾云而去。 行者又转回禅堂,化作蜜蜂飞入,现出本相,见唐僧仍酣睡未醒。 他便喊道: “师父,天亮了,快起来吧!” 三藏方才醒来,翻身坐起道: “正是天亮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抬头一看,却见周围都是倒塌的墙壁,断垣残壁,原本的楼台殿宇已无影无踪。 他惊道: “呀!这寺庙的殿宇怎么全不见了?” “为何只剩这些红墙残壁?” 行者道: “师父,你还没醒透吧!昨晚寺里走了水,烧得一塌糊涂。” 三藏诧异道: “走水?为何我毫不知情?” 行者答道: “老孙护住了禅堂,见师父睡得香甜,便没有惊扰你。” 三藏追问道: “既然你有本事护住禅堂,为何不救其他房舍?” 行者笑着解释道: “师父有所不知。” “果然如你昨日所言,那些和尚觊觎我们的袈裟,设计放火,想要害死我们。” “若不是老孙机警察觉,此时我们早成焦骨了!” 三藏听后大惊,惶恐道: “这火真是他们放的?” 行者道: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三藏又问: “莫非是你恼了他们,便报复点的火?” 行者连忙辩解道: “老孙岂是那种无赖之人?” “实实是他们自己放火害人。” “老孙只是看他们心肠毒辣,便没去救火,甚至稍稍助了些风罢了。” 三藏叹道: “天哪!天哪!火起时本该用水去救,你却反而助风!” “这是何道理?” 行者笑道: “师父有所不知。” “古人说得好:‘人不伤虎心,虎不伤人意。’若不是他们放火害人,我又岂会助风加势?” 三藏听后仍担忧道: “袈裟还在吗?” “莫非也被烧坏了?” 行者忙安慰道: “师父放心,没事的!那袈裟放在方丈里,那里根本没有起火。” 三藏仍不满意,冷冷道: “若是袈裟有些损伤,我可不管!” “我只需念动紧箍咒,让你受苦!” 行者闻言立刻慌了,连连摆手道: “师父莫念!莫念!我立刻把袈裟找回来便是!” 于是,三藏牵着白马,行者挑起行李,离开了禅堂,一路前往后院方丈取回袈裟,准备继续赶路。 却说那些和尚正在悲痛中,忽然看见唐僧师徒牵马挑担走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呼道: “冤魂来索命了!” 行者怒喝道: “什么冤魂索命?快把我的袈裟还来!” 众和尚全都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 “爷爷呀!冤有头,债有主!” “要索命也不关我们的事,这都是广谋和尚和老和尚合谋害你,求您别问我们讨命!” 行者冷笑一声,骂道: “我看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 “谁问你们讨命了?” “快把袈裟还给我,我们好走路!” 这时,有两个胆子大的和尚壮着胆子问道: “老爷,禅堂里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如今又回来要袈裟,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行者哈哈一笑道: “你们这些愚蠢的孽畜!” “哪里来的火?去前面禅堂看看再说!” 众僧不信,慌忙爬起来跑到禅堂前查看,发现禅堂的门窗和窗扇竟然完好无损,连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没有。 这一下,他们才明白唐僧是位神僧,行者是尊护法菩萨,个个心中惊惧,忙上前跪倒叩头道: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眼拙识浅,竟不知神仙下界!” “您的袈裟就放在后面方丈老和尚那里!” 唐僧叹息着穿过三五层残壁破墙,心中感慨不已。 到了方丈,果见房屋完好无损。 众僧争先恐后地跑进去喊道: “师父!唐僧乃是神人,并未被烧死,如今反而害得我们自家遭殃!” “赶紧把袈裟交出来,还给他们吧!” 原来那老和尚找不见袈裟,又烧毁了整座寺院,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烦恼和焦躁中。 听到众人喊话,心中更加惶恐无计可施。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便迈开步子,躬着腰,朝墙上狠狠撞去。 这一撞,只见血流如注,脑浆迸裂,当场毙命,魂归地府。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有诗为证: 堪叹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间一寿翁。 欲得袈裟传远世,岂知佛宝不凡同! 但将容易为长久,定是萧条取败功。 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 众和尚慌得哭喊道: “师父已经撞死了,又找不到袈裟,这可怎么办才好?” 行者怒道: “我看是你们偷藏起来了!” “都给我出来!” “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个开列出来,老孙逐一查点!” 上下房的院主忙将本寺所有的和尚、头陀、行童、道人全都登记在册,列出两张名单,大小人等共计二百三十名。 行者请三藏高坐,他则挨个唱名检查,从头到尾让每个人解开衣襟仔细搜检,结果没有找到袈裟的踪影。 接着,他又把各房搬出来的箱笼物件逐一翻查,依然一无所获。 三藏心中烦恼,埋怨行者处事不周,便坐在上面念起紧箍咒来。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5 行者顿时扑倒在地,抱着头,痛苦万分,不住哀求道: “师父,别念了!别念了!我一定把袈裟找回来!” 众僧见状,一个个惊恐战栗,上前跪地劝解。 三藏这才住口不念。 行者一骨碌爬起来,从耳朵里掏出铁棒,气得要打和尚。 三藏喝住他道: “这猴头!你头痛得还不怕,还敢胡闹?不得无礼!休要动手!不可伤人!让我再审问清楚!” 众僧连忙磕头礼拜,哭诉哀告道: “老爷饶命!我们真的没有见过袈裟。” “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和尚的错。” “他昨晚看着您的袈裟,从夜深时就一直哭,连正眼都不敢看一下,却打着歪主意,想把袈裟当成传家之宝。” “他才设计定计,要放火烧死老爷。” “火起之后,狂风大作,大家都忙着救火、搬抢东西,根本不知道袈裟的去向。” 行者大怒,走进方丈屋内,将那撞死的老和尚的尸体抬出,剥光衣服仔细查看,全身上下并没有那件宝贝袈裟。 他又把方丈的地面掘开三尺深,依旧毫无踪影。 行者思索片刻,问道: “这里附近可有什么妖怪成精作祟?” 院主回答道: “老爷若不问,我们也不敢提起。” “我们这里东南方向有一座黑风山,山上有一个黑风洞,洞内住着一个黑大王。” “他其实是个妖怪。” “这老和尚平时常与他来往交谈,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妖怪。” 行者问: “那黑风山离此地有多远?” 院主答道: “不过二十里,那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头便是。” 行者笑道: “师父放心,不必再查了,这袈裟一定是那黑怪偷去的。” 三藏却疑惑道: “那黑风山离这里有二十里之遥,你如何断定就是他呢?” 行者说道: “师父未曾见到昨晚的大火,火光腾空,亮彻三天,何止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他见火光耀眼,趁机偷偷跑到这里,发现我们的袈裟是件宝贝,便趁乱掳走了。” “师父稍安勿躁,让我去找他讨回袈裟。” 三藏担心道: “你去了,我这里怎么办?” 行者安慰道: “这个不用担心,暗中有神灵护持,明里有这些和尚伏侍。” 他随即召来众和尚吩咐道: “你们几个人去把那老鬼埋了,几个人在这里侍奉我师父,还有人负责看管好白马!” 众僧连忙答应。行者又警告道: “你们不要只是嘴上答应,等我走了便懈怠。” “侍奉师父的,要态度恭敬和气;照料白马的,要水草搭配得宜。” “如果稍有疏忽,就别怪老孙不客气!” 说着,他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往那被火烧过的砖墙猛地一击,只听“砰”的一声,墙壁化为粉末,同时震倒了七八层墙。 众僧吓得浑身发软,跪在地上磕头流泪,连声道: “爷爷宽心前去,我们一定全力侍奉老爷,绝不敢有一丝怠慢!” 行者见状,腾空而起,驾起筋斗云,直奔黑风山而去,寻找袈裟。 正是那: 金禅求法离东土,杖锡西行涉翠微。 虎豹豺狼行处有,凡夫俗子路难归。 路遇愚僧妒生恨,全凭齐天显神威。 火起风生禅院毁,黑熊夜盗锦襕衣。 至于这次前往黑风山,能否找回袈裟,途中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1 话说孙悟空使了一筋斗云,飞身而起,吓得观音院里的大小和尚、头陀、幸童、道人等人纷纷向天礼拜,心中忏悔道: “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仙下界!” “怪不得火焰不能伤到他!我们那位不识人心的老剥皮(指唐僧)真是没用心,今天反而害了自己!” 唐僧见状,安慰道: “各位请起来,不必自责了。” “只要找到我的袈裟,一切都能解决;只怕找不到。” “我的徒弟性格不好,大家的性命可能都无法保全,恐怕一个人都难以脱身。” 听了唐僧的话,众僧都提心吊胆,纷纷发誓,只要能找到袈裟,就不再计较性命。 话说孙悟空飞到空中,扭动了一下腰,便来到了黑风山上。 他停在云头,仔细观察,果然这座山景色如画。 正值春光明媚,山中景色如诗如画,仿佛进入了仙境。只见: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 鸟鸣声中,人影难见,花落树犹香; 雨过天青,山壁清润,风吹松树,翠屏张扬; 山草萌发,野花盛开,悬崖峭壁,薜萝生长,树木茂盛,山峦壮丽; 不见隐士,却见樵夫; 涧边双鹤饮水,石上猿猴嬉戏。 山川景色,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孙悟空正欣赏山景时,突然听到前方芳草坡传来谈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潜行,躲藏在石崖下,偷偷观察。 原来是三个妖怪在坐谈。上首的是一个黑汉,左首坐着一个道人,右首坐着一个白衣秀士。 三人正在高谈阔论,谈论的是炼丹、炼药、修炼等之事。 这时,黑汉笑着说: “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二位可要来参加吗?” 白衣秀士回答道: “每年我都来为大王祝寿,今年自然不能缺席。” 黑汉又说: “昨晚我得到了一件宝物,叫做锦襕佛衣,真的是一件极好的宝贝。” “明天我就用它来为母亲庆生,准备大宴,邀请各路山道官一起来庆祝。” “就叫‘佛衣会’怎么样?” 道人听后笑道: “妙!妙!妙!明天我先来拜寿,后天再来参加宴会。” 孙悟空听到他们说“佛衣”,心里一想,肯定是自己的袈裟。 他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跳出石崖,双手举起金箍棒,高喊道: “你们这群妖怪!” “偷了我的袈裟,要搞什么‘佛衣会’!” “赶紧把它还给我!” 他一声令下,举棒狠狠地向黑汉打去。 那黑汉一见不妙,立即化作风逃走; 道人驾云逃走; 只有那个白衣秀士被打中,立刻倒地身亡。 孙悟空走过去查看,发现那白衣秀士竟是条白花蛇怪。 他不客气地把蛇怪提了起来,扭断成五七段,然后朝山深处走去,继续寻找那个黑汉。 他转过山尖,穿过峻岭,终于看见前方一个陡峭的山崖前,耸立着一座洞府。 只见那山景: 烟霞弥漫,松柏葱翠。烟霞缭绕,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松柏青翠,围绕着四周的房屋。 小桥踩着枯木,山峰的顶部缠绕着薜萝。 鸟儿叼着红色的花蕊飞来飞去,鹿群在芳草丛中奔跑,跳上石台。 门前的花儿已经盛开,风中带来阵阵花香。 堤岸旁绿柳摇曳,黄鹂在树上唱歌,桃花盛开,粉蝶翩翩飞舞。 虽然这片荒野难以形容,但也不亚于蓬莱仙山的美景。 孙悟空来到洞府门前,看到那两扇石门紧紧关着。 门上有一块横石板,上面刻着六个大字: “黑风山黑风洞”。 孙悟空挥起金箍棒,大声喊道: “开门!” 洞内有个小妖负责看门,走出来问道: “你是谁,敢来敲打我们仙洞的门?” 孙悟空愤怒地骂道: “你个死妖怪!” “什么地方敢称作‘仙洞’!” “‘仙’字是你敢自称的吗?” “快进去告诉你那黑汉,赶紧把我老爷的袈裟还出来,否则我不放过你们!” 小妖急忙跑进去,向黑汉报告: “大王!‘佛衣会’的宴会做不成了!” “门外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来讨袈裟!” 黑汉听到这话,心里暗自想着: “这厮到底是哪来的,竟敢如此无礼,跑到我门口大声嚷嚷!” 黑汉愤怒地命令道: “拿上披挂!” 他穿上装备,拿起一杆黑缨枪,走出门来。 孙悟空看到他走出,闪身站在门外,手握铁棒,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只见那怪物长得十分凶险: 头戴铁盔,漆黑如铁,光亮耀眼; 身穿乌金铠甲,闪耀着辉煌的光芒; 穿着皂色的罗袍,披风下垂,袖口宽大; 黑绿色的丝带和穗子长长垂下; 手持一杆黑缨枪,脚踏乌皮靴; 眼睛炯炯有神,闪烁如电, 正是山中黑风王。 孙悟空暗自嘲笑道: “这家伙真像是烧窑的,黑得跟烧煤的工人一样!” “肯定是在这里刷炭为生,所以全身都这么黑!” 那怪物厉声大喊: “你是什么和尚,竟敢在我这里胡来?” 孙悟空举起铁棒,快速冲到面前,猛地大喊: “别再废话!” “快把我老爷的袈裟还回来!” 那怪物冷笑道: “你是哪座寺庙的和尚?” “你的袈裟丢在哪了,怎么敢来我这里找?” 孙悟空冷冷回应: “我的袈裟在北方观音院的方丈房里放着。” “那院子里失了火,你趁机混乱,偷了我的袈裟,打算用来举办什么‘佛衣会’庆祝寿辰,怎么敢抵赖?” “赶快把袈裟还我,饶你一命!” “如果你敢再说半句‘不’,我就推倒整个黑风山,平了黑风洞,把你这一窝妖邪全都碾成粉!”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2 那怪听了行者的话,冷笑道: “你这个泼物!” “昨夜那场火就是你放的!” “你在方丈屋里行凶招风,是我从那里拿了袈裟,你能怎样?”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姓甚名谁?有多大本事,竟敢口出狂言!” 行者愤怒地道: “你还不认得你老外公吗!” “你老外公是大唐上国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姓孙,名悟空,号行者!” “要问老孙的手段,听了之后,你定会魂飞魄散,死在当场!” 黑风王不屑一笑,回道: “我不认识你,有什么手段,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行者大笑道: “孩子,你站稳了,仔细听清楚!” 我: 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 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 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 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 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 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 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 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 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 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 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九霄。 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 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 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 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 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负痛领兵逃。 显圣真君能变化,老孙硬赌跌平交。 道祖观音同玉帝,南天门上看降妖。 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 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 刀吹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 老孙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 送在老君炉里炼,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满开炉我跳出,手持铁棒绕天跑。 纵横到处无遮挡,三十三天闹一遭。 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 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 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我从小神通广大,手段高强,随风变化,逞英豪!” “修炼养性,炼就真身,跳出轮回,命运不再束缚。” “我曾经在灵台山上拜老仙为师,他教我如何炼丹修真,授我长生之道。” “我得到了天仙的秘法,灵台山上的丹药,能使人返老还童,超凡入圣。” “学成之后,我在天宫为齐天大圣,闹过灵霄殿,偷过王母桃,甚至打败过天兵天将。” “老君将我囚禁在炼丹炉中,但我最终逃脱,拿着我的铁棒横扫天界。”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那位闻名遐迩、名扬四海的大妖怪!” “你去问问四海八荒,谁不知道我大闹天宫,纵横天下!” 黑风王听后大笑道: “哦,原来你就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 行者听到“弼马温”这四个字,心中最为愤怒。 听见这个名字,他怒火中烧,骂道: “你这贼怪!偷了我的袈裟不还,竟敢侮辱我!你别走,看棍!” 黑风王看到行者愤怒,侧身一躲,拿起长枪迎面而来。 那场斗争异常激烈: 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 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 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捻急三枪。 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 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 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 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如意棒与黑缨枪相碰,两位妖怪各自展现出各自的威力,互不相让。 行者挥动如意棒,黑风王使出黑缨枪,两人在洞口激烈交锋,伤敌、劈打、绕圈,招招凶狠、势如雷霆。 行者的棒法如同白虎爬山探爪般迅猛,黑风王的枪法像黄龙卧道般沉稳,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各自的妖术和战斗力也难以分出高下。 斗了十几个回合后,黑风王感到有些疲惫,于是突然停了下来,举起黑缨枪道: “孙行者,我们暂时收兵,等我进去用膳再继续。” 行者怒道: “你这个孽畜,竟然想着休战去吃饭!” “真正的好汉子怎会因饭而停手?” “我老孙在山下被压了五百年,没吃过一口饭,也不见饿死!” “你别推脱,快还我袈裟,否则休想走!” 黑风王急忙挥枪做虚招,迅速撤身进入洞府,关上了石门。 随即他召集小怪准备吃饭,同时开始安排筵席,写请帖邀请各路妖王前来庆祝,原来他打算借袈裟举办一场庆祝“佛衣会”的宴会。 行者看到攻不破门,只好悻悻回到观音院。 院中的和尚们已经埋葬了那位老和尚,并且早已在方丈内伏侍唐僧。 正准备换上早斋,行者从空中降下,众僧见到行者,急忙跪拜迎接。 进入方丈后,三藏看到行者,问道: “悟空,你回来了?” “袈裟找到了吗?” 行者回答道: “已找到了原因,早已不冤这些和尚。” “原来是黑风山的妖怪偷走了袈裟。” “我去暗中寻找,看到他和一个白衣秀士、一个老道人坐在芳草坡上交谈。” “那怪物还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后日是我母难之日,邀各路妖怪来庆寿。’” “他还得意地提到,自己昨晚得到了一件锦襕佛衣,准备以此为寿,举行一场宴会,名为‘庆赏佛衣会’。”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3 行者听完众僧的答应后,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老孙便去取袈裟,速速准备好一切,莫让师父有所怠慢。” “你们若没有准备好,不必等我回来,若有些许差池,休怪我来时无情!” 说罢,他便迅速回到黑风山,准备继续与黑风王争夺袈裟。 众僧心中一阵紧张,恭恭敬敬地开始准备好一切,连马草也细心准备,确保不漏一丝一毫,以免惹得行者生气。 行者飞身回到黑风山,继续寻找黑风王,准备再次与他决一胜负。 然而,他知道,黑风王若不肯交出袈裟,这一场斗争定然不会轻易结束。 至此,袈裟的下落终于揭晓,但行者依旧无法放心,直到亲手将袈裟取回,才算是彻底安心。 行者回到黑风山后,站在洞口前,心中暗自筹划如何再次逼迫黑风王交出袈裟。 他拿起金箍棒,转动几圈,眼中闪烁着决心与怒气。敲了敲洞门,依旧是那小妖开门出来,见了行者,面露惶恐之色,忙问道: “你还是来找大王要袈裟吗?” 行者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 “快去叫你那黑风王出来,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交出我的袈裟,饶你们性命!” 那小妖一见行者如此气势汹汹,心中更加忐忑,忙不迭地跑进洞内,禀告黑风王。 黑风王此时正在洞内安排宴席,听到小妖来报,脸色一变,心想这次恐怕真的没法再逃避了。 他拿起黑缨枪,走出洞门,怒声道: “你这猴子,敢如此无礼!” “我黑风山岂是你随便闯的地方!” “袈裟已经是我的宝贝,你休想轻易拿回!” 行者一见黑风王出来,便立即提起金箍棒,指着他喝道: “你这妖怪,盗我袈裟,杀我白衣秀士,现在还敢张狂!” “今天若不给我交出来,定要叫你后悔!” 说罢,猛地一棒朝黑风王砸去。 黑风王举起黑缨枪,硬接了这一棒,顿时两股巨力对撞,震得他脚下岩石崩裂,但他仍然稳住了脚步,冷笑道: “孙悟空,你以为我黑风王是吃素的?”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于是,二人再次展开激烈的对战,金箍棒与黑缨枪交织成一片闪耀的光芒,每一击都震得四周山崖颤动。 行者本领高强,不断寻找机会发起猛攻,而黑风王也不甘示弱,每次都巧妙躲避,凭借强大的力量反击。 战斗持续了数十回合,天色渐渐昏暗。 行者察觉到黑风王越来越力不从心,心中一喜,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跳起,挥舞金箍棒直击黑风王的头顶。 黑风王急忙举枪抵挡,但行者借助一个巧妙的转身,趁他不备,一棒击中其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黑风王哀嚎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黑缨枪掉落在一旁。 行者立即上前,踩住他的胸口,冷冷说道: “快交出我的袈裟,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 黑风王满脸痛苦,但看到行者手中的金箍棒,心中十分清楚,这场斗争已然结束,若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 他低声道: “好!好!袈裟就在洞内,我交给你,饶我一命!” 行者松开脚,站起身来,冷冷道: “你知道就好,快带我去拿!” 黑风王爬起来,颤抖着领着行者进入洞内。 洞内一片昏暗,然而行者凭借灵敏的感知,很快便发现了那件袈裟。 只见袈裟悬挂在洞中的一处石柱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辉,显得极为神圣。 行者一把抓起袈裟,心中大为欣慰,转身冷冷对黑风王说道: “既然你交出了袈裟,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但若有下次,休怪老孙手下不留情!” 黑风王痛苦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多谢大圣宽恕,必不敢再犯。” 他心中虽然愤怒,但知道若再挑战行者,必然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行者见黑风王识时务,便不再多言,挥动金箍棒,将洞口打得轰然一声巨响,洞门应声而开。 他将袈裟带回,快步走出洞外,飞身向观音院赶去。 回到观音院后,众僧见行者手中拿着袈裟,纷纷上前顶礼膜拜,感激不尽。 三藏见状,笑道: “悟空,袈裟找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行者道: “师父不用谢我,早知你会着急,若不是那黑风王拗不过我,袈裟怎么可能早早归还?” 听了这话,众僧有的合掌,有的磕头,齐声念道: “南无阿弥陀佛!今天终于找到了袈裟的下落,我们的性命才有了保障!” 行者道: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袈裟还没到手,师父还没有出门。” “等我拿到袈裟,确保师父平安出行,你们才能安稳。” “如果有半点差错,老孙可不是好惹的!” “你们准备好给我师父吃的了吗?” “马儿的草料准备好了吗?” 众僧赶紧齐声回答:“有!有!” “更不曾一毫怠慢了老爷。” 三藏道: “自你去了这半日,我已吃过了三次茶汤,两餐斋供了。” “他们都没有敢怠慢我。” “不过,你还得尽心尽力去找回袈裟。” 行者道: “别急!既然已经有了线索,等我抓住那个妖怪,拿回袈裟,放心吧,放心!” 正说着,上房院主又准备了素斋,邀请孙老爷吃饭。 行者随便吃了些,便驾起祥云,继续出发去寻找。 正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小妖怪,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从大路上走来。 行者心想,这匣子里肯定有些什么信件,于是举起金箍棒,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那小妖怪根本来不及反应,顿时被打得像个肉饼一样,拖到路旁。 行者打开木匣一看,果然是一封请帖。 帖上写着: “侍生熊罴恭敬地拜上,启禀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 屡次承蒙您的恩惠,感激之情深不可测。” “昨夜观察回禄之难,未能及时救助,深知仙机无他,敬请谅解。” “生偶得一件佛衣,打算举办一次雅会,谨备了美酒佳肴,恭候您的光临。” “至期,恳请仙驾降临,与我们共叙旧情。” “特此敬请。先两日敬上。”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4 行者见了那封请帖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 “那个老剥皮,死了也不亏一点!” “原来他和妖精勾结在一起!” “怪不得他活了二百七十年。” “想必是那妖精教给他一些什么法术,才活得这么长。” “老孙还记得他的模样,等我变成那个老和尚的样子,去他洞里看一看,看看我的袈裟放在哪里。” “如果能找到,直接拿回去,省得费劲。” 于是,行者默念咒语,迎着风一变,立刻变成了那老和尚的模样,藏好铁棒,迈开步伐,直奔妖洞。 他走到洞口,喊了一声:“开门!” 那小妖开了门,见到行者这副模样,急忙转身跑进去报告: “大王,金池长老来了。” 那怪物一听,顿时大吃一惊,说道: “刚才派小妖去请他,这时候他怎么就来了?” “一定是小妖没能碰到他,是孙行者叫他来的。” “快点把佛衣藏好,别让他看见!” 行者走进洞口,只见院子里绿意盎然,松竹交织,桃花李花竞相开放,四周花团锦簇,兰香扑鼻,竟是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行者看到门上的对联,写着: “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他心里暗自想着: “这个怪物也是个脱离尘世、知道享受的家伙。” 他继续走进洞内,经过了几道门,最终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屋内雕梁画栋,窗户上有彩饰,气氛雅致。 只见那黑汉穿着黑绿相间的丝袄,披着一条乌黑的披风,戴着乌角软巾,脚上穿着麂皮靴子。 看到行者进来,他整了整衣巾,走下阶梯迎接道: “金池老友,久违了。” “请坐,请坐。” 行者回礼,两人相见后坐定,妖怪便端上茶来。 茶过之后,妖精欠身道: “适才送去请帖,约定后日一叙,今天怎么就来拜访了呢?” 行者答道: “我正要前来拜访,不料途中遇到了‘佛衣雅会’之事,特来看看,求见一见。” 妖怪笑道: “老友你说错了,这袈裟原本是唐僧的,你既在他处,他的信物你岂不知晓?” “怎么反而要来问我呢?” 行者解释道: “贫僧是借了袈裟,因夜里未曾看过,没想到被大王取走了。” “后来又被火烧山烧毁家当,唐僧的徒弟也有些勇猛,忙中没找到。” “原来是大王的福气把它捡到,特来一见。”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个巡山的小妖进来报道: “大王!有事发生!” “你派去请帖的小妖,被孙行者打死在大路上,他变成了金池长老来骗取佛衣!” 那妖怪听了大吃一惊,心中暗道: “我就说长老怎么来得这么快,果然是他!” 他急忙拿起枪,冲向行者。 行者一听见动静,马上拔出铁棒,与那黑汉交手。 两人从大厅里跳出来,打到外面,直至天井。 战斗激烈,妖怪和行者互不相让,气势惊人。 好激烈的战斗: 猴王胆大,敢冒充和尚; 黑汉心机深沉,欲隐匿佛衣。 两人言语巧妙,行动迅速,应变灵活,一招一式都不失分寸。 袈裟难见,宝物的奥秘深不可测,玄妙无比。 小妖去山中告急,老妖怒火中烧,立即显现威力。 翻转身形,从黑风洞中冲出,枪与棒交锋,辩明是非。 铁棒架住长枪,枪与棒对撞,声音震耳欲聋,光芒四射。 悟空的变化无可匹敌,妖怪的神通也是罕见的。 这一方想要用佛衣庆祝寿辰,另一方却不肯轻易归还袈裟。 两者纠缠不休,战斗激烈难分胜负,即便是佛祖降临,也难以解开这场困局。 那怪道: “孙行者,你且住手。” “天色已晚,不宜再打。” “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咱们再定个死活。” 行者大声喊道: “你休走!要战就战到底,哪有天晚停手的道理!” 看到那黑汉没有应战的打算,行者便使出铁棒,继续进攻。 这时黑汉突然化作一阵清风,回到了洞中,紧闭了石门,不再出来应战。 行者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回到观音院。 他驾云飞来,停在院中,喊道: “师父!” 三藏早在那儿等着,看到行者出现,满心欢喜; 但又发现他手中没有袈裟,心中不免担忧,急忙问: “怎么这次还是没有拿回袈裟?” 行者从袖中取出一张简帖,递给三藏,说道: “师父,那怪物与那个死了的老和尚是朋友。” “他派了一个小妖送来这封请帖,请他去参加‘佛衣会’。” “老孙把那个小妖打死,变成那老和尚的模样,进了他的洞去。” “想向他讨要袈裟看看,可他不肯交出来。” “正要问他时,突然来了一个什么巡风的妖怪,消息传递过来,他就和我打起来了。” “我们斗了大半天,谁也没分出胜负。” “天色已晚,他就撤回洞里,紧闭了石门。” “老孙无奈,只好先回来。” 三藏听后问: “那你与他比,谁更强?” 行者答道: “我也没能占上风,我们打得不分上下。” 三藏看了看简帖,又递给院主,问道: “你师父难道也不是妖精吗?” 院主慌忙跪下道: “老爷,我师父是人;只是那黑大王修炼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授给我师父一些养神服气的法术,所以才称为朋友。” 行者说道: “这些和尚没什么妖气,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圆圆的,脚踏实地,跟老孙比起来只是稍微胖一点,根本不是妖精。” “你看那封请帖上写着‘侍生熊罴’,这东西肯定是只黑熊成精了。” 三藏问: “我听说古人说:‘熊与猩猩相似。’它们都是兽类,那怎么能成精呢?” 行者笑道: “老孙也是兽类,成了齐天大圣,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世间万物,只要有九窍的,都能修炼成仙。” 三藏接着问: “你刚才说他本事与你不相上下,那你又怎么取回了袈裟?” 行者自信地回答: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5 正在商议间,众僧已经准备好了晚斋,邀请三藏师徒用餐。 三藏叮嘱掌灯,随后带领大家前往禅堂安歇。 其他僧人则依墙而卧,搭起简易的睡床,各自入睡,只有后方的方丈室留给上下院主安身。 夜深人静,天空清明,银河的倒影映照在水面上,星辰闪烁,夜空澄净。 所有的声音都已消失,山间的鸟儿也停息了鸣叫。 溪边的渔火渐熄,塔上的佛灯微弱。 昨夜钟鼓响彻,而今夜却只有哭声回荡。 当晚,三藏在禅堂休息。 思及袈裟的事,怎能安心入睡? 他翻身见窗外透着白光,急忙坐起,叫道: “悟空,天亮了,快去找袈裟!” 行者立刻跳起身来。 早有僧人侍立,送上汤水,行者说道: “你们好好侍奉我师父,老孙去一去。” 三藏下床,抓住他说道: “你去哪里?” 行者答道: “我想这件事应该是观音菩萨没有过问,既然这里有禅院,香火也受到了,但妖精却能在这里安住。” “我打算去南海找观音菩萨,告诉她三次,要求她亲自来找妖精要回袈裟。” 三藏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行者答道: “若时间紧,就在饭后回来;若时间宽裕,晌午前也能回来。” “那些和尚好好侍奉,我走了。” 说罢,行者已经消失无踪。 片刻之间,他已到达南海。 云头停落,放眼望去,只见: 浩渺的海面,水天一色,祥瑞之光笼罩四周,瑞气弥漫山川。 波涛滚滚,浪花翻腾,远远传来雷鸣般的声音。 不要说水势如何,光是中间一片五色的朦胧,宝叠山的红黄紫绿交织在一起,才映入眼帘。 行者看见了观音的胜境——南海的落伽山,真是一个好去处! 山峰高耸,直透云霄。 山中百花齐放,各种瑞草丛生。 风吹动宝树,阳光照射在金莲上,观音殿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潮音洞的门上铺着玳瑁,绿杨掩映间鹦哥啼叫,紫竹林中孔雀鸣啭。 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叉雄壮。 行者看得眼花缭乱,难以尽赏这番景象,径直飞到竹林下。 早有天界的神仙前来迎接,恭敬道: “菩萨先前曾告知我们,大圣已归善,名声远扬。” “如今保唐僧,怎么有空到这里?” 行者答道: “因保唐僧之事,途中遇到些事,特来拜见菩萨,烦请通报一声。” 天神便进入洞口报信,菩萨召见。行者依照法礼,来到宝莲台前拜见。 菩萨问道: “你来有什么事?” 行者答道: “我师父路过您的禅院,您受了这里的香火,却允许一只黑熊精在此作邻。” “它偷了我师父的袈裟,屡次请求未果,我今日特来向菩萨讨回。” 菩萨道: “这猴子真是无礼!” “既然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怎么来找我讨要?” “都是你这个孽猴胆大包天,拿了宝贝去炫耀,被小人看见,你又行凶,呼风唤雨,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反而来找我使难!” 行者听菩萨说了这些话,知道她洞悉了前因后果,慌忙跪下道: “菩萨,弟子有罪,确实是如此。” 菩萨听了行者的建议,点了点头,道: “你这猴子,果然机敏。我看你所说有理,既然如此,就依你的计。” 行者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施礼道: “谢菩萨慈悲,老孙这就去安排。” 行者心中已有计策,便转身对菩萨说道: “菩萨若是同意,咱们便以这两粒仙丹为引,诱那妖精来取。” “若能不动干戈,轻松取回袈裟,岂不妙哉?” 菩萨点头同意后,行者便将那两粒仙丹取出,放入玻璃盘中,藏于袖中,带着菩萨驾云往黑风山进发。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黑风山。行者四下打量,只见山林依旧,怪石嶙峋,云雾弥漫。菩萨说道: “悟空,你看前方,那便是妖精的洞府所在。” 行者应道: “师父请稍等,我先进去布置一番,诱那妖精前来。” 行者不敢大意,急忙变作一只白猿,悄悄溜进洞中,设置好了一切。 之后,他便静静守候,等待妖精上钩。 时间渐渐过去,终于,黑熊精带着几个手下从洞口走出,手中还拿着一把利剑,看似心情愉悦。 行者见状,暗自一笑,悄悄从藏身处走出。 黑熊精见到行者,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冷笑道: “你这猴子竟敢再次来找麻烦,休怪我手下无情!” 行者却不急于动手,只是微微一笑: “妖王,今日你可要来‘佛衣会’,好好庆一庆,不然,袈裟恐怕得不到了。” 黑熊精听了,顿时皱眉: “你说的是什么?” 行者轻轻一笑,取出那盘子,放在黑熊精面前: “看,这就是我为你带来的‘贽见’。” 黑熊精看到那两粒仙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凌虚子所制的仙丹?” “既然如此,你这猴子倒也有些本事。” 他说完,伸手就要去拿。 行者见他动了手,心中一喜,悄悄放出内力,运转咒语,令仙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黑熊精见状,不禁更为心动,想不到这么轻松就能得到仙丹。 它一边低头看着仙丹,一边咕哝着: “既然如此,我便先拿了这仙丹,回去再说。” 然而,就在黑熊精准备动手时,行者忽然哈哈大笑,跳了出来: “妖精,休得妄动!” “这仙丹并非你想拿就能拿的!” 话音刚落,行者便迅速伸手抢过那盘子,抓住了黑熊精的双腕。 菩萨也从旁现身,轻轻一挥手,施下神力。 黑熊精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难以动弹。 行者趁机拿回了袈裟,神气十足地说道: “妖精,乖乖交出袈裟,今后不再作妖!” “否则,岂能善了!” 黑熊精此时面露惧色,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只得屈服,交出了袈裟,答应不再为祸。 行者和菩萨满意地取走袈裟,准备离开。 行者回头对菩萨说道: “菩萨,今日能得此衣,得感谢您慈悲为怀,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恐怕还要费一番力气。” 菩萨微笑答道: “此乃因果循环,妖精自有其报应。” “你所做的好事,我只是顺水推舟。” 行者带着袈裟,顺利回到了唐僧所在的禅院,将袈裟交给三藏。 三藏感激涕零,连声感谢菩萨的庇佑。 从此,三藏的袈裟得以归还,黑熊精也被压制,不再为祸一方。 行者和三藏继续踏上西行之路,向着西天进发。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1 行者告别了菩萨,顺着云头下到地面,把袈裟挂在香楠树上,拿出金箍棒,打入黑风洞。 洞内根本没有妖怪,原来是因为菩萨的出现,使得那老妖怪立刻打滚投降,急忙逃走了。 行者一发威,将洞口的门都用干柴堆起来,前后点燃火焰,把黑风洞烧成了“红风洞”。 然后他取回了袈裟,驾着祥光,往北飞回。 这时三藏师傅因为行者迟迟不回来,心中感到疑惑,不知道是菩萨没能请到,还是行者故意找借口逃走。 正当三藏胡乱猜测时,只见空中彩雾缭绕,行者突然降落到他面前,叫道: “师父,袈裟来了。” 三藏十分高兴,其他僧人也都欢欣鼓舞道: “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今天终于得救了。” 三藏接过袈裟后问道: “悟空,你今天早上出发时说好的是等到饭后才回来,怎么现在太阳快下山才回来?” 行者把请菩萨并降妖的事情一一向师父解释清楚。 三藏听完后,立刻设香案朝南拜佛。然后对行者说: “徒弟,既然佛衣已经带来了,就赶紧整理行李,我们可以启程了。” 行者答道: “别急,别急。今天已经很晚了,不是出发的好时机,等到明天早晨再走吧。” 众僧一齐跪下道:“孙老爷说得对:一方面天色已晚,另一方面我们也有一些愿望没有完成,幸好一切安好,得到了宝贝,愿意还愿,请老爷为我们散福,明早再启程西行。” 行者道: “说得好,说得好。” 这时,那些和尚纷纷慷慨解囊,将从火里抢出来的剩余金银财宝拿出,准备了斋饭,烧了些平安纸,念了几卷解灾的经文。 当天晚上,所有事情都办完了。 次日一早,他们刷洗了马匹,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出发。 众僧将他们送出寺庙后才回去。 行者引路,天气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只见: 草地上,马蹄印软,柳树随风摇曳,露珠闪亮。 桃树和杏树满林争艳,薜萝缠绕小径,生机盎然。 沙堤上,阳光温暖,鸳鸯在睡觉;山涧里,花香四溢,蝴蝶翩翩起舞。 春天已经过半,秋天的气息逐渐褪去,冬天也已过去,但行程还未完成。 他们师徒走了五天五夜,终于有一天傍晚,远远看到一个村庄。三 藏说道: “悟空,你看那边有座山庄,我们去那里住一晚,明天再继续走路怎么样?” 行者说: “等我去看看是否吉利,再决定。” 师父牵住缰绳,行者定睛一看,见到的景象真是: 竹篱笆密密麻麻,茅草屋重重叠叠。 参天的大树迎接着门口,曲曲折折的小溪桥映入眼帘。 道路旁的杨柳绿意盎然,园中花香四溢。 此时夕阳已沉西山,山林里鸟儿喧闹,晚烟从灶台升起,羊群和牛群沿着小路行走。 又看到吃饱了的鸡鸭在屋角休息,醉醺醺的老人唱着歌走过。 行者看完后说道: “师父,请继续前行。” “这一定是一家好人家的村庄,正适合我们在此借宿。” 长老催动着白马,先行到达了村庄的街口。 此时,又看到一个少年走出街头,头上裹着绵布,身穿蓝色衣衫,手持伞,背着包,束着裤脚,脚穿一双三耳草鞋,精神抖擞地走着。 行者顺手抓住了他,问道: “你要去哪儿?” “告诉我一下,这是哪里?” 那少年挣扎着,大声嚷道: “我们庄里没人了吗?” “我只是想问问路!” 行者笑着说道: “施主不必生气。‘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告诉我地名有什么关系?” “我也能帮你解开心中的困惑。” 少年越挣扎越生气,叫道: “哎呀!家里的老头的气已经够我受了,又碰到你这个光头,真是倒霉!” 行者说道: “你如果有本事,把我的手扯开,你就能走了。” 那少年左扭右扭,却怎么也摆脱不开,好像被铁钳死死抓住一样,气得他丢下了包袱,扔掉了伞,用两只手像雨点一样拍打行者。 行者一只手扶住包裹,一只手顶住那少年,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不让他抓住自己。 行者依然不松手,急得那少年像雷一样暴躁。 三藏见状说道: “悟空,难道没有别人来吗?” “你再问下去,为什么要一直抓住他不放?放了他吧。” 行者笑着回答: “师父不明白。” “如果问别人就没有趣味,必须问他,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那少年被行者抓住,最终只好说道: “这里是乌斯藏国的边界,叫做高老庄。” “庄里大部分人都姓高,所以就叫高老庄。” “你放了我吧。” 行者接着问: “你这么打扮,显然不是走短路的。” “你到底要去哪里,做什么事,告诉我,我才放你走。” 那人无奈,只好如实告诉行者: “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 “我家太公有个大女儿,今年二十岁,还没嫁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 “那妖精装作她的丈夫,已经三年了。” “我的太公不高兴,说道:‘女儿被妖精勾走,不合适,既败坏家风,又没有亲家来往。’” “一直想把那妖精赶走。” “可是那妖精哪里肯走,他把女儿关在后院,已经半年多了,不让家里人见她。” “我太公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去找法师降妖。” “我这些日子没停下来,四处请了三四个法师,但他们都不行。” “都是些不靠谱的和尚、道士,根本降不住那妖精。” “刚才我还被骂了一通,说我没本事,给了我五钱银子让我再去找个更好的法师。” “这次我碰上了你,结果被你抓住,耽误了我赶路,害得我两头受了气,我也没办法,只能跟你喊。” “没想到你竟然能施法,抓不住你,所以才把实情告诉你。” “你放了我吧。” 行者听完后说道: “算你运气好,我正好有事可做了。” “这正是合我心意的事情。” “你不用再跑远路,省得浪费银子。“ “我们可不是那些不成器的和尚或道士,我们有些手段,专门降妖捉怪。” “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公,我们是东土来的圣僧,专门去西天求经拜佛,擅长降妖捉怪。”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2 高才说道: “你可别耽误我。” “我现在是一肚子火,如果你哄了我,结果又没什么本事,降不了那妖精,不是又要害我回去受气吗?” 行者答道: “放心,保准不会误了你的事。” “你领我去你家门口便是。” 高才无可奈何,只好提着包袱,拿着伞,转身往回走,领着师徒俩来到家门口,说道: “两位长老,你们先在马台上坐一坐,等我进去向主人禀报。” 行者这才松了手,卸下担子,牵着马,师徒俩在门旁坐下等候。 高才进了大门,直接走向中堂,恰好撞见高太公。 高太公见了他,骂道: “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怎么不去找人,反倒回来了?” 高才放下包袱和伞,说道: “禀告主人,小人刚出到街口,就碰见两个和尚:一个骑马,一个挑担。” “他抓住我不放,问我要去哪里。” “我起初几次不肯告诉他,他缠得紧,我实在脱不开手,只好将主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他听后十分高兴,说要帮我们捉那妖怪呢。” 高太公问: “他们是哪里来的?” 高才答道: “他们自称是东土来的御弟圣僧,正前往西天拜佛取经。” 高太公说道: “既然是远来的和尚,想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高才答道: “就在门外等着呢。” 高太公听了连忙换上衣服,与高才一起到门外迎接,恭敬地说道: “长老。” 三藏听见,赶忙转身迎上前去。 只见那老者头戴乌绫巾,身穿葱白色蜀锦长袍,脚蹬糙米皮的犊鼻靴,腰系黑绿色的丝带,满脸堆笑,迎上来行礼说道: “两位长老,失迎,失礼了。” 三藏连忙回礼,而行者却站在一旁不动。 老者见行者面貌丑陋凶恶,不敢上前施礼。 行者笑着说道: “怎么?不给老孙行礼吗?” 老者被他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对高才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要害死我!” “家里已经有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怪女婿赶不走了,如今又带回来一个像雷公似的怪和尚,你是存心害我不成?” 行者听了,笑道: “老高,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糊涂!” “若只凭外貌看人,可就错得离谱了。” “我老孙丑归丑,但却有些本事。” “要是帮你家捉住妖精,抓住鬼怪,擒回你的女婿,还了你的女儿,这岂不是大好事?” “何必在意外貌?” 太公听行者这么一说,只得战战兢兢地硬着头皮说道: “那……请进吧。” 行者见主人请了,才牵着白马进门,命高才挑着行李跟随,而三藏也一同进入。 他不管什么规矩礼数,直接将马拴在敞厅柱上,随手拉过一张黑漆交椅,对三藏说道: “师父,请坐。” 随后,他自己也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高太公见状,忍不住说道: “这个小长老,倒还挺随便。” 行者笑道: “你若肯留我住半年,我还能更随便哩。” 坐定后,高太公问道: “适才听我家下人说,两位长老是从东土来的?” 三藏答道: “正是。” “贫僧奉朝命前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贵庄,特来借宿一晚,明日即启程。” 高太公又问: “既是借宿,为何说会降妖?” 行者答道: “正因为借宿,才顺便抓几个妖怪耍耍。” “老高,你家里到底有多少妖怪?” 高太公连连叹息: “唉呀!哪里还用得着几个妖怪?” “就这一只‘怪女婿’,已经闹得我们家不得安宁了!” 行者说道: “那你把这个妖怪的来历和手段,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听,我好替你收拾他。” 高太公答道: “我们这庄上,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鬼怪妖魔作乱。” “只是老夫不幸,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名叫香兰,二女儿名叫玉兰,三女儿叫翠兰。” “前两个女儿自小已嫁到了本庄的人家,只有小女儿留在身边,想招个女婿上门养老,以便一起撑持门户,照顾家业。” “不曾想三年前来了个男子,模样倒也周正,说是福陵山上的人,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意做上门女婿。” “我见他无牵无挂,便招了他入门。” “刚来的时候,他确实勤快:耕田不用牛,收割不用镰刀,干活得心应手,人也殷勤。” “白天夜晚表现都不错,只是有一件怪事——他会变模样。” 行者问道: “怎么变?” 高太公说道: “他初来时是个黑胖汉子,后来却变成了一个长嘴巴、大耳朵的呆子,后脑勺还长了一溜鬃毛,浑身粗糙吓人,头脸活脱脱像头猪!” 高太公叹道: “那妖怪的食量也实在惊人: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上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够。” “幸好他吃的是斋素,如果再加上吃荤喝酒,我这些家产田地用不了半年就会被他吃光!” 三藏说道: “因为他会做活计,所以才能吃。” 高太公答道: “吃倒还是小事,但他如今更加放肆,会施妖法弄风弄雨,时常搅得乌云翻滚,飞沙走石,吓得我一家人连同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 “更糟的是,他把我那小女儿翠兰关在后院里,已经半年没露面了,生死未卜。” “由此可知他不是人,而是个妖怪。” “所以我才四处找法师,想请人把他赶走,把他赶走!” 行者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 “老丈尽管放心,今晚我一定帮你擒住他,让他写一份退亲文书,把你女儿还给你,如何?” 高太公听了大喜过望,说道: “我招他入门,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坏了我多少清名,又让我与许多亲朋断了来往。” “若能捉住他,哪里还需要什么文书?” “还请长老直接为我彻底除掉他吧!” 行者笑道: “好说,好说!等到今晚,自然见分晓。”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3 高老听了,欣喜万分,连忙吩咐家人准备桌椅,摆上斋饭招待师徒。 用过斋饭,天色渐晚,高老问道: “长老需要什么兵器?” “或者需要多少人帮忙?” “早些准备为好。” 行者笑道: “兵器我自有。” 高老看了看三藏手中的锡杖,疑惑道: “你们只有这根锡杖,怎么能对付妖怪呢?” 行者听罢,从耳朵里取出一根绣花针般的细小金箍棒,随手一晃,迎风一抖,瞬间变得碗口粗细,闪着金光。 他笑着说道: “老丈,你看看这件兵器,比你家的如何?” “对付妖怪足够了吧?” 高老惊得目瞪口呆,又问道: “既然有这样的兵器,那还需要人帮忙吗?” 行者回答: “我不需要人,只是请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陪着我师父聊聊天,让他安心休息。” “我一个人足够对付妖怪。” “等我把那妖精抓住,当着众人面处置它,为你们除害。” 高老听了,立刻叫家人去请了几位亲戚好友。 一会儿,众人都到齐了,见面寒暄后,行者说道: “师父,你尽管放心坐着,老孙这就去拿妖怪了。” 只见行者握紧金箍棒,拉着高老说道: “你领我去后院妖怪的住处看看。” 高老便带着行者来到后院门口。 行者说: “你去拿钥匙来。” 高老苦笑道: “长老,你看看这门。” “若是用得着钥匙,还用请你来吗?” 行者哈哈大笑,说道: “老丈,年纪一把,竟然不懂玩笑。”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竟当真了!” 说罢,他上前摸了摸门锁,发现是一把铜灌成的结实锁子。 行者冷笑一声,抡起金箍棒一捣,门应声而开。 门后却是一片漆黑。 行者说道: “老丈,你进去叫一声你女儿,看她是否在里面。” 高老鼓起勇气喊道: “三姐儿!” 里面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爹爹,我在这里!” 行者睁开火眼金睛,向黑暗中望去,看到一个女子的凄惨模样: 乌黑的秀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尘垢未洗,虽困苦不堪,但那兰花般的心性依然未变; 娇美的容颜因困顿而憔悴不堪,唇色全无血色,身体瘦弱无力,佝偻着靠在一旁。 愁眉紧锁,声音低微。 女子见到高老,哭着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头嚎啕大哭。 行者劝道: “别哭了!别哭了!” “告诉我,那妖怪现在在哪里?” 女子抽泣着回答: “我不知道。” “他这些日子都是天亮时离开,天黑才回来。” “来去之间云雾缭绕,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只是因为知道父亲要赶他走,他心里早有防备,才会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行者道: “不用多说了。” “老丈,你先带令爱回前院慢慢叙话,老孙留下来守着。” “若是他不回来,你也别怪我;若是他回来了,我一定帮你彻底除掉他,永绝后患。” 高老听了十分高兴,急忙带着女儿回前院去了。 行者施展神通,摇身一变,化作高老的小女儿模样,独自坐在房中等待妖怪归来。 不久,果然刮起一阵狂风,伴随飞沙走石,声势惊人。 这风起初轻微,渐渐猛烈,席卷天地,摧折花草树木,掀翻屋瓦,气势滔天。 就在狂风之中,一个妖怪现身,模样丑陋:黑脸短毛,长嘴大耳,穿着一件青不青、蓝不蓝的粗布长袍,系着一条花布手巾。 行者见了,暗自好笑: “原来是这么个货色!” 他并不迎上去,也不搭话,反而躺在床上假装生病,不停地哼哼唧唧。 那妖怪不知真假,径直走进房间,一把抱住行者,就想亲嘴。 行者心里笑道: “真想占老孙便宜呢!” 随即施法,抓住妖怪的长嘴使了一招“推小跌”,将妖怪从床上摔了下去。 妖怪爬起来,扶着床边说道: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样对我?” “是不是我来晚了?” 行者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 妖怪问: “既然不怪我,为什么要把我摔下去?” 行者笑道: “你怎么这么急?” “一上来就抱着我亲嘴!” “今天我身体不舒服,要是平时身体好,早就开门等你了。” “你先脱了衣服睡吧。” 妖怪不疑有他,果真脱了衣服上床。 行者趁机跳起来,坐在净桶上。 妖怪摸索着床上的被褥,发现不见人影,叫道: “姐姐,你去哪儿了?” “快过来睡吧!” 行者说道: “你先睡,我方便一下就来。” 妖怪果然躺下。 行者忽然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真是命苦啊!” 妖怪问: “你怎么了?” “为什么叹气?” “哪儿命苦了?” 行者说道: “隔壁的父母正朝我丢砖砸瓦,又打又骂,扰得我不得安宁。” 妖怪问: “他们为何这样对你?” 行者答道: “他们骂我,说我嫁了你这么个丑八怪,既不懂礼数,又不和亲戚来往,还整天云来雾去,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家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觉得你败坏了家风,玷辱了门楣,因此这样气恼。” 妖怪听了,说道: “我虽然长得丑陋,但若要俊美,也不是难事。” “当初我上门提亲时,已经和你父亲讲好,他同意了,我才娶你的。” “现在为何又翻脸不认账?” “不过,你父母要问,你就告诉他们:我住在福陵山云栈洞,因以外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猪刚鬣’。” “以后就用这些话回复他们吧。” 行者听了,心中暗喜: “这妖怪倒是老实,不用动刑,就把情况供得清清楚楚。” “既然知道了他的住处和姓名,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擒住。” 于是行者说道: “你可知道,人家已经打算请法师来降你了。” 那妖怪听了,不以为然地笑道: “随便他们请吧!” “我才不怕呢!我精通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又有九齿钉钯在手,什么法师、和尚、道士,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是他们虔心祈祷,请下九天荡魔祖师,我也曾与他交过手,他也奈何不了我。” 行者故意说道: “人家说要请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来捉你。” 那妖怪一听“齐天大圣”这个名字,顿时露出几分慌乱,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我还是走吧。” “这亲事是做不成了。” 行者故意问道: “你为何要走?” 妖怪答道: “你有所不知,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确实有些本事。” “我若是打不过他,输了名头,岂不丢人现眼?” 说完,他便套上衣服,准备开门离去。 不料行者早有准备,一把扯住他,将手在自己脸上一抹,现出本来面目,喝道: “好妖怪,你往哪里走?” “抬头看看我是谁!” 妖怪抬眼一看,只见行者獠牙外露,火眼金睛,毛脸雷公般的模样,顿时吓得手麻脚软,“划剌”一声挣破衣服,化作一阵狂风想要逃脱。 行者哪里肯放过,急忙掣出金箍棒,迎风猛击一棒,那妖怪化作万道火光,径直逃回自己的山洞。 行者腾云驾雾,紧追不舍,高声喊道: “哪里走!” “你若逃上天,我便追到斗牛宫!” “你若钻入地,我也赶到枉死城!” 咦! 这一追不知结果如何,妖怪究竟逃向何处? 这一战是胜是败? 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1 话说那妖怪化作火光前行,大圣驾着彩雾紧随其后。 行至途中,忽然看到一座高山,那妖怪将火光聚拢,显出本相,径直撞入洞中,取出一柄九齿钉钯,准备迎战。 行者大喝一声道: “泼妖怪!你是哪里来的邪魔?” “竟然知道我老孙的名号!” “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速速如实招来,我或许还能饶你性命!” 妖怪答道: “却是你不知我的本事!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自幼生来性情愚钝,懒散成性,无心上进, 不曾修养性情,亦未追求真理,只是浑浑噩噩度日。 某日闲暇之时偶遇真仙,他向我讲解修行的道理, 劝我回头是岸,莫再沉沦,免得造下无边罪孽, 届时大限将至,悔之晚矣。 听了仙言,我顿生醒悟,心念转回,开始寻求修行的秘诀。 有缘拜他为师,他教我修行之道,指点天关地阙。 我得传九转大还丹之法,昼夜不息勤加练习, 炼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底涌泉穴, 引肾水入华池,丹田温热,气息流转。 婴儿配姹女,铅汞调阴阳, 坎虎离龙相融,灵龟吸尽金乌精血, 三花聚顶而归根,五气朝元通明彻。 功行圆满,修成正果,彩云足下生,身轻飞升天界。 玉皇大帝设宴款待群仙,分列品阶,我得敕封为天河元帅, 总督水兵,执掌天河大权,名号宪节将军。 然而,有一年王母设蟠桃盛会,宴请众仙。 我贪杯狂饮,酒醉之后意乱情迷,东倒西歪闹事, 竟然擅自闯入广寒宫。宫中仙子貌美如花,我旧日凡心难除, 见她倾国倾城,便生邪念。 不分尊卑上下,竟扯住嫦娥纠缠不休,欲强行相留。 嫦娥多次拒绝,东躲西藏,我却怒气难平, 大吼如雷,震得天关阙险些坍塌。 灵官奏报玉帝,诸神将我擒拿至灵霄宝殿, 酒气未散,我仍口出狂言。 幸得太白金星替我求情,才免一死, 但依律重责二千锤,打得我皮开肉绽,骨头欲裂。 之后被贬下凡尘,来到福陵山,重新安身立命。 因此,我成了如今的模样, 凡间俗名唤作‘猪刚鬣’。” 话说孙行者听了那妖怪的自述后说道: “原来你这厮是天蓬元帅下界,怪不得知道我老孙的名号!” 妖怪冷笑道: “哼!你这当初诳上欺下的弼马温,当年你闯祸时,不知连累了我们多少人,今日竟然还敢来此逞威风!” “少废话,吃我一钯!” 行者哪里肯让,抡起金箍棒便打。 他二人在半山之间,黑夜里激战。 只见: 诗赞: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魔环眼如银花。 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 彩雾夜中绽光华,红霞昏处亦明亮。 金箍棒,九齿钯,两件兵器真不凡: 一个是大圣凡尘降,一个是元帅落天涯。 这妖怪因失威成怪物,那行者幸逃劫拜僧家。 钯挥如龙探爪,棒舞若凤穿花。 妖怪骂道: “你破人亲事如杀父!” 行者回击: “你欺凌幼女正该拿!” 二人言语混杂,兵器交锋,斗得难分难解。 自半夜二更时分,一直斗到东方渐白,妖怪渐渐体力不支,两膊酸麻,难以招架,最终败退。 他化作一阵狂风,逃回洞中,把洞门紧闭,不再出战。 行者站在洞门外,看到旁边有一座石碑,上书“云栈洞”三字。 他见妖怪不再露面,天色已大亮,心想: “师父定然等急了,我且回去见他,再来捉拿此妖也不迟。” 于是驾云而去,很快返回高老庄。 此时三藏正与高家诸老谈论古今,不曾入眠,正担忧行者未归,忽见行者立在天井中。 行者收起铁棒,整衣进入厅堂,叫道: “师父,我回来了!” 高家众人急忙下拜,连声道: “多谢!多谢!” 三藏问: “悟空,你这一夜去了,妖怪捉到了吗?” 行者答道: “师父,那妖怪并非凡间邪祟,也不是山中的普通妖兽。” “他原是天蓬元帅,只因错投了胎,模样像野猪,倒也还存有几分灵性。” “他自称以相为姓,名叫猪刚鬣。” “我昨夜在后院发现他,立刻抡棒击打,他化作狂风逃走,又化火光回到自己的山洞,取出九齿钉钯,与我大战了一夜。” “天亮后,他怯战退回洞中,将门闭死,不再出来。” “我本欲攻破洞门与他再战,但又怕师父在此忧心,便先回来禀报一声。” 高老听罢,跪下说道: “长老,我们无计可施,您虽将他赶走,但他若回来,我们如何是好?” “烦请长老彻底将他擒除,斩草除根,免得祸患再生。” “我家不敢怠慢,愿将所有家财田地分与长老,只求清除妖患,不坏我高家清誉。” 行者笑道: “你这老儿真是不知好歹!” “那妖怪对我说过,他虽吃了你家的些许茶饭,但却为你家挣了不少钱财,干了许多好事。” “若论报恩,他可并非白吃白喝。” “而且,他是天界下凡的神将,与你高家成亲也算般配,哪里辱没了你家的门风?” 高老忙道: “长老,虽说他没有败坏风俗,但名声却不太好听啊。” “外人难免指指点点,说‘高家招了个妖怪做女婿’,这叫我们高家如何承受?” 三藏听后说道: “悟空,你既然已与他斗过一场,索性将此事彻底了结,才算始终有交代。” 行者答道: “师父,我昨夜不过是试他一试。” “此次前去,我一定将他捉来,任凭处置,师父尽管放心。” 随即转头对高老说道: “老儿,好生款待我师父,我再去一趟!” 说罢,驾云而去。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2 话说行者转身便走,毫无踪影,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妖怪的山洞前。 他举起金箍棒,狠狠砸向洞门,顷刻之间将两扇门打得粉碎,同时口中骂道: “你这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老孙交战!” 那妖怪正躺在洞中喘着粗气休息,听得门外轰然作响,又听见行者骂他,顿时怒火中烧,拿起九齿钉钯,抖擞精神跑出洞来,厉声骂道: “你这弼马温,实在无理!” “我与你何干,竟把我洞门打破?” “你可知,律法有条,擅自破门而入,是要问斩的!” 行者笑道: “你这呆子!” “老孙打了你家大门,自然可以理论清楚。” “可你强占高家女子,既无三媒六证,又没茶红酒礼,这可是该问个真犯斩罪的!” 妖怪听了,气急败坏道: “休要多言,吃我一钯!” 行者挥棒一挡,笑道: “你这钯可是高家拿来种菜的园工工具?” “有何厉害可怕你!” 妖怪冷笑道: “你这猴子休要小看!” “此钯非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 钯赋 此钯乃神冰铁所炼,磨琢成型光洁亮。 太上老君亲手锤打,荧惑星君加炭屑。 五方五帝费苦心,六丁六甲添匠意。 九齿锋刃如玉垂,双环金叶光辉耀。 体内藏阴阳八卦,外形分日月乾坤。 天条钦赐御节物,玉帝恩赐镇丹阙。 持钯可降龙伏虎,挥舞能掀风卷雪。 上天佩戴赴蟠桃,下界随身战妖魔。 因仗酒力行凶事,被贬凡尘作罪孽。 此钯下海翻龙窝,上山碎虎狼巢穴。 诸般兵器且莫论,唯我此钯最凶绝! 斗战之时威力显,凡人难挡心胆裂!” 妖怪洋洋自得,得意地将钯一挥,问道: “弼马温,可敢接招?” 行者闻言,收起金箍棒,伸头向前笑道: “呆子,休得自吹!” “老孙把头伸在这里,你使尽力气来筑一下,看能不能让我魂消气泄。” 妖怪不信邪,真个举起钯,用尽全力筑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火花四溅,但行者连头皮也未动分毫。 妖怪顿时手脚发软,惊呼道: “好头!好头!” 行者哈哈大笑,说道: “你这呆子!” @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偷仙丹,盗蟠桃,窃御酒,最后被二郎神擒拿,押到斗牛宫,众天神用斧劈、锤敲、刀砍、剑刺、火烧、雷打,都未伤我分毫。” “后来太上老君将我投入八卦炉中,用神火炼化,炼成如今铜头铁臂、火眼金睛。” “你若不信,再筑几下试试,看老孙可会喊疼!” 妖怪闻言,顿时有些胆怯,恍然大悟道: “你这猴子,我记得你!” “当年大闹天宫的孙行者,住在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多年不闻你消息,怎的今日来到这里,偏偏欺我?” “莫不是我丈人请你来的?” 行者冷笑道: “你那丈人可没去请老孙。” “老孙如今弃恶从善,皈依佛门,保护东土大唐的三藏法师往西天取经。” “路过高老庄时,那高老儿言谈之间求我帮忙,解救他女儿,才让我找上你这馕糠的夯货!” 那妖怪听了行者的话,立刻丢下手中的九齿钉钯,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那取经人在何处?劳烦你引见一二。” 行者皱眉问道:“你见他作甚?” 妖怪答道:“我原本是观世音菩萨点化劝善之人,受了菩萨的戒行,在此持斋茹素,等待取经人前来,与之同行往西天拜佛求经,以将功赎罪,修成正果。菩萨嘱咐我在此等候,可这几年杳无音讯。今日既然你已是他的徒弟,何不早说?反倒倚仗凶强,前来责难于我?” 行者冷笑道:“呆子,休得花言巧语诓骗老孙,只想趁机脱身罢了。你若果真有心护送唐僧,毫无虚假,便朝天发誓,否则,我可不信。” 妖怪闻言,扑通跪倒在地,朝天叩头如捣蒜般,一边磕头一边高声念道:“阿弥陀佛!南无佛祖!我若心存虚假、不是真心护持唐僧,愿受天条惩罚,身死道消,劈尸万段!” 行者见他如此诚恳,才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先将这洞府烧了,证明你无挂碍,方可随我见师父。” 那妖怪毫不犹豫,搬来芦苇、荆棘,点燃一把大火,将自己的云栈洞烧成一片废墟。对行者说道:“我现在一无牵挂,请引我去见师父吧。” 行者道:“把钉钯交给我!”妖怪便将九齿钉钯递与行者。行者随后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念声“变!”那毫毛化作一条三股麻绳,将妖怪的手反绑起来。妖怪没有挣扎,任由行者将他绑住。 行者揪住他的耳朵,边拉边喊道:“快走!快走!” 妖怪皱着眉说道:“轻点儿!你这手太重,揪得我耳朵疼!” 行者冷笑道:“轻不得!常言道:‘善猪恶拿。’等见了我师父,若是你心存真诚,便放了你。” 于是行者揪着妖怪的耳朵,半云半雾地一路返回高老庄。正如诗云: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 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 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片刻之间,二人已到了高老庄。 行者拎着妖怪的钉钯,揪着他的耳朵来到庄前,指着厅堂说道: “你看,那堂上端坐的是谁?正是我师父!” 高家众亲友和高老见了行者揪着妖怪回来,个个欢喜异常,齐声道: “长老!长老!这正是我家那女婿!” 妖怪见了三藏法师,立刻双膝跪地,背着绑缚的双手,叩头说道: “师父,弟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 “早知师父住在丈人家,我早就来拜迎,怎会闹出这些波折?” 三藏转头问行者: “悟空,这妖怪怎会心甘情愿归降于我?” 行者这才放下妖怪的耳朵,用钉钯柄敲了敲地,喝道: “呆子!快说实话!” 妖怪不敢隐瞒,将当年被观世音菩萨劝善点化、受戒行持斋,等待取经人的事情一一详细道来。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3 三藏听罢大为欢喜,立刻吩咐道: “高太公,劳烦取个香案过来。” 高太公忙命人抬出香案摆好,三藏净了手,焚香礼拜,面向南方,口称: “多谢菩萨大恩!” 高太公和众亲友也纷纷焚香礼拜。 礼拜完毕后,三藏回到厅堂上端坐,对行者说道: “悟空,把绳子解了吧。” 行者闻令,抖了抖身体,将绑妖怪的绳子收回。 绳索应声而解,妖怪站起身来,重新跪拜三藏,表示愿随师父西行。 又转身向行者拜了几拜,以先来者为兄,称行者为师兄。 三藏说道: “既然你愿意随我修善果,拜我为师,那便给你起个法名,以便日后称呼。” 妖怪答道: “师父,菩萨已为我摩顶受戒,并起名为‘猪悟能’。” 三藏笑道: “好!好!你的师兄叫‘悟空’,你叫‘悟能’,正是我佛门宗派的法号。” 悟能接着说道: “师父,我受了菩萨的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一直持斋素食,从未动荤。” “今日见到师父,是否可以开戒了?” 三藏连忙制止道: “不可!不可!既然你已戒绝五荤三厌,便要持之以恒。” “我再赐你一个别名,唤为‘八戒’,以示你已戒八种罪恶。” 悟能听了大喜,连忙说道: “谨遵师命。” 自此,又被称为猪八戒。 高太公见妖怪如此去邪归正,更加欢喜,立刻吩咐家僮准备筵席,答谢三藏法师等人。 八戒走上前扯住高太公说道: “丈人,请让我娘子出来,拜见公公、伯伯。” 行者在一旁笑道: “贤弟,你既已入佛门,做了和尚,从今以后再莫提‘娘子’二字。” “凡是出家人只有清修,哪有还俗之说?” “我们且坐下用些斋饭,早些启程赶路吧。” 高太公便摆出素斋,三藏端坐主位,悟空与八戒分别坐在左右,其他亲友在下座就席。 宴席开始,高太公端起一杯素酒,先奠天地,后敬三藏说道: “长老,我知您清素修行,这酒也是素酒,请饮一杯无妨。” 三藏连连推辞道: “贫僧自幼戒酒,这是我佛门第一大戒,不敢破例。” 悟能闻言慌了,说道: “师父,我虽持斋,却从未戒酒。” 悟空笑着接道: “老孙酒量虽小,但也未断过酒。” 三藏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可以稍饮素酒,但切记不可醉酒误事。” 悟空与八戒听后,各饮了一杯素酒。 众人随后各自归席,开始用斋。 席间杯盘琳琅满目,素菜丰盛无比,尽显高家好客之情。 宴罢之后,高太公取出一个红漆托盘,盛有二百两散碎金银,奉赠三藏等人作为路费,又拿出三件绵布僧衣,作为防寒之用。 三藏连忙推辞道: “我们是行脚僧,路上化缘而食,怎敢接受金银财物?” 行者走上前,伸手抓了一把金银,对高才说道: “昨日多亏你引我见师父,今日又招得一位新徒弟,这些散银权作谢礼,拿去买草鞋穿吧。” “日后遇见妖精,帮我多牵几个功德,还能再谢你。” 高才大喜,接过金银,叩头谢恩。 高太公再三劝道: “师父们既不肯受金银,那这粗布僧衣还请笑纳,聊表寸心。” 三藏仍推辞道: “出家人若受一丝一缕的俗物,便会千劫难修。” 八戒在一旁说道: “师父、师兄,你们不愿带东西便罢,我可是与他家做了几年女婿,怎么说也该带些挂脚粮,三石也不为多呢。” “——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麻烦给我一件青锦袈裟;我的鞋子也破了,给我换一双新鞋子吧。” 高太公听了,不敢不从,立刻买了一双新鞋,又取了一件褊衫替他换下旧衣物。 八戒穿戴齐整后,摇摇摆摆地对高太公和众亲友唱个喏说道: “再拜丈母、大姨、二姨,以及各位姨夫、姑舅亲戚: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能当面辞别,还请见谅。” “丈人啊,还请你好好照看我的浑家。” “倘若我们西天取经不成,我还俗回来,依旧与你做女婿过日子。” 行者听了大怒,喝道: “蠢货!胡说什么!” 八戒不以为意,笑道: “师兄啊,这可不是胡说。只是担心万一取经路上出了差错,那不是和尚做不成,老婆也耽误了,岂不是两头都耽搁了?” 三藏听罢,赶紧打断道: “别再说闲话了,我们还是趁早赶路吧。” 于是,三人收拾行李: 八戒挑着担子,白马背着经书,三藏骑在马上,悟空肩扛铁棒走在前头。 他们辞别了高太公和众亲友,踏上了西行的路途。 有诗为证: 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 饥餐一钵千家饭,寒着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 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满山遍野烟霞缭绕,树木高耸入云,唐朝的佛门弟子辛劳不已。 饥饿时靠着一钵托来的千家饭果腹,寒冷时披着千针缝成的破旧袈裟御寒。 意念如同野马般不可放纵,心猿似顽劣孩童不可任其喧嚣。 唯有情与性修得安定,诸缘融洽,待到明月普照金华之时,便是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之日。 师徒三人一路向西行进,路途平稳,行过乌斯藏界。 不久,抬头看见一座高山,三藏停下马,勒缰说道: “悟空、悟能,前面山高路险,须得小心前行。” 八戒不以为然,说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山叫浮屠山,山中有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 “我以前还见过他呢。” 三藏问道: “这位禅师是何来历?” 八戒答道: “他倒有些修行道行,还劝我随他修道,我当时没去罢了。” 师徒一路谈论着,不多时便到了山脚。 只见山中景色秀美: 山南青松碧桧,山北绿柳红桃。 山禽对语,仙鹤齐飞; 百花争艳,杂草繁茂。 涧下绿水滔滔,崖前祥云朵朵。 三藏骑在马上,远远望见一棵香桧树下有个草窝,周围麋鹿衔花、山猴献果,树梢上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聚集,好一派幽雅景致。 八戒指着说道: “师父,那就是乌巢禅师。” 三藏催马上前,行至树下。 乌巢禅师见三人到来,立刻从巢中下来迎接。 三藏下马拜见,禅师连忙搀扶道: “圣僧快快请起,失迎,失迎!” 八戒在一旁说道: “老禅师,向您作揖了。” 禅师见八戒,惊讶问道: “你不是福陵山的猪刚鬣吗?” “怎么有这样的福缘,能随圣僧同行?” 八戒答道: “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我便愿随师父做徒弟。” 禅师听罢大喜,连声称好,又指着行者问道: “这位是何人?” 行者笑着说道: “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却不认得我?” 禅师答道: “只因少见而已。” 三藏解释道: “这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 禅师连忙赔笑道: “失礼了,失礼了。”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4 三藏再次拜谢,恭敬地问道: “禅师,西天大雷音寺是否依然还在?” 禅师答道: “还在,路途却遥远得很!” “只是途中多有虎豹猛兽,路况十分艰难。” 三藏满怀敬意,又问道: “路途究竟有多远?” 禅师答道: “虽路途遥远,但终有到达的一日。” “只是沿途魔瘴弥漫,难以消除。” “我这里有一卷《多心经》,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字。” “若遇魔瘴阻路,只需诵念此经,自然平安无事。” 三藏听闻,立刻拜伏于地,恳求传授。 禅师遂口诵经文道: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法门时,洞察到五蕴皆空,从而超越了一切苦难。 舍利子,色不离空,空不离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感受、想象、行动和意识,也同样如此。 舍利子,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因此,在“空”中,没有色相,没有感受、想象、行动和意识; 没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作用,没有色、声、香、味、触、法的存在; 没有眼界,乃至没有意识界。 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终结; 乃至没有生老病死,也没有生老病死的终结。 没有苦、集、灭、道,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 因为没有所得,菩萨依靠般若波罗蜜多,心中没有任何挂碍; 因为没有挂碍,所以没有恐惧,远离颠倒和虚妄的梦想,最终到达究竟的涅盘。 三世诸佛,也是依靠般若波罗蜜多法门,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所以应该明白,般若波罗蜜多是真正的大神咒、大明咒、无上咒、无等等咒,能够解除一切痛苦,真实不虚。 因此宣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其咒曰: 去吧!去吧! 到彼岸去吧! 大家一起到彼岸去吧! 成就觉悟吧! 三藏根基深厚,听一遍便已熟记于心。 此经被后世奉为修真总经、成佛之要道。 禅师传授经文后,欲踏祥云返回乌巢。 三藏急忙拦住他,再三恳求,非要问清西去的具体路径不可。 禅师笑着说道: “道路不难行,仔细听我说: 千山万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 行至摩耳岩,侧脚须小步。 提防黑松林,妖狐常拦路。 精灵满国城,魔主占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 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多年老石猴,还会怀嗔怒。 若问熟路人,他便知西路。” 行者听罢,冷笑道: “我们西行,何须问他?问我便行了。” 三藏未解其意。 禅师此时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飞回乌巢。 三藏连忙跪拜谢恩,而行者却怒气冲冲,抡起铁棒向乌巢乱捣。 只见巢中莲花盛开,祥雾环绕层层,任凭行者如何施展神通,也无法触碰到乌巢一丝一缕。 三藏见状,急忙拉住行者说道: “悟空,他乃一位得道菩萨,你为何要捣他的窝巢?” 行者愤愤道: “他骂了我兄弟两个,我怎能不恼!” 三藏不解道: “禅师分明是在讲西去的路程,并未骂你,何出此言?” 行者说道: “师父有所不知!” “他说‘野猪挑担子’,分明是在骂八戒;又说‘多年老石猴’,这不就是在骂老孙吗?” “您怎么听不出来!” 八戒劝道: “师兄莫要动怒。” “此禅师定是知晓过去未来之事。” “他提到‘水怪前头遇’,我们前路如何尚未验证,就放他一马吧。” 行者看着巢中莲花盛开、祥云护绕,只得作罢,恭请三藏上马,继续西行。 正所谓: 清福少在人间,山中灾魔却多端。 至于前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1 偈曰: 法本由心而生,也由心而灭。 生灭的本源究竟是谁? 请君自己分辨清楚。 既然一切都是自心所为,又何必依赖他人的言说? 只需下苦功夫,就能从铁中榨出血来。 用柔软的绳索穿过鼻孔,将虚空拉成一个结,把它牢牢拴在无为之树上,不让它任意妄动。 切莫将贼误认作自己的儿子,应将心与法一并遗忘。 不要让它欺骗我,先用一拳彻底击破它。 显现的“心”本无心,显现的“法”也归于止息。 当人我与法都不复见时,广阔碧空如同明镜,秋月般的圆满光辉照彻,彼此再无分别。 这一篇偈语,是玄奘法师彻悟《多心经》的妙理,打开了心门。 他时时持诵,心中常存,一点灵光自然而然显现。 话说他率领三众弟子,在旅途中忍受风餐露宿,披星戴月跋涉,转眼间已来到夏季炎热的时节。 只见那: 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 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 花落尽,蝶儿不再流连;树木高耸,蝉鸣声声喧闹。 野外的蚕已经织茧成丝,火红的石榴花开得艳丽; 池塘中,翠绿的新荷悄然绽放。 那一天正在行路之时,忽然天色已晚,又见山路旁边有一户人家。 三藏说道: “悟空,你看那夕阳西下像是藏起了火镜,月亮从东海升起好似现出冰轮。” “幸亏路旁有一户人家,我们暂且借宿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八戒说道: “师父说得对,我这老猪也饿得慌了,不如到人家化些斋饭吃,好有力气挑行李。” 悟空笑骂道: “你这个恋家鬼!” “离家才几日,就开始抱怨了!” 八戒不服气地说道: “哥哥,你倒是喝风屙烟,不吃不喝也无妨,可我这几日跟着师父,一直忍着半肚子的饥饿,你懂什么!” 三藏听后说道: “悟能,如果你心中还念着家,就不是个真正出家修行的人,不如就此回去吧。” 八戒慌忙跪下连声辩解道: “师父啊,您别听师兄胡说八道!” “他是故意毁我名声。” “我从未抱怨什么,不过是肚子饿了,才想着找个地方化些斋饭,他却说我是恋家鬼。” “师父,我虽是个直肠子的愚钝之人,却发了菩萨的戒誓,也承蒙师父垂怜,才愿意追随您一路西行,绝无退悔之心。” “这叫‘恨苦修行’,怎能说我不配出家!” 三藏听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起来吧。” 八戒这才起身,一边挑着行李,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心里却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随师父前往西天。 他们一路前行,终于来到路旁人家的门前。 三藏下马,悟空接过马缰,八戒放下行李,众人都站在树荫下稍作歇息。 三藏拄着九环锡杖,整理了一下藤制的斗篷,率先走到门前,见一位老者正斜倚竹床,口中低声念佛。 三藏不敢贸然打扰,便轻声说道: “施主,打扰了。” 那老者听见后,立刻坐起身,忙着整理衣襟,出门还礼道: “长老,失迎了。” “您是从哪里来的?” “今日到我这寒舍,又有何事?” 三藏答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之人,奉皇命前往雷音寺拜佛求经。” “今日途经贵地,因天色已晚,想在贵府借宿一晚,万望施主行个方便。” 哪知那老者却连连摇头摆手道: “不可,不可!西天的经难取啊。” “若真要取经,还是往东边去吧!” 三藏听了,愣住不语,心中暗自思忖: “菩萨明明指引我们向西而去,这老者为何要我往东?” “东边哪有什么经书?” 想到此处,三藏一时不好开口,沉吟不语。 悟空生性刚烈,见师父吃瘪,忍不住上前高声说道: “喂,老头儿!” “你年纪一大把,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我们出家人远道而来,只不过是借宿一晚,你却说些厌烦人的话来吓唬我们。” “即便你家里地方狭窄容不下人,我们在树底下坐一夜,也不会打扰你!” 那老者闻言,拉住三藏说道: “师父啊,您倒还稳重,不多言语。” “可是您这个徒弟,长得那般丑陋:一张歪斜的脸,尖下巴,嘴巴像雷公嘴,眼睛通红,活像个痨病鬼,竟还来顶撞我这年老之人!” 悟空闻言,笑着说道: “你这个老头,真是没眼力!” “那些表面俊俏的,顶多是‘中看不中吃’。” “你看我老孙,虽然身形小,却结实得很,浑身都是筋骨呢!” 那老者说道: “看来你倒有些本事。” 悟空答道: “不敢自夸,不过也算勉强拿得出手。” 老者又问: “你家住在哪里?” “为何出家做了和尚?” 悟空说道: “老孙祖籍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自幼学做妖怪,名号孙悟空,后来凭本事挣了个齐天大圣的称号。” “只是因不愿受天庭俸禄,反了天宫,闯下大祸。” “如今为了脱罪消灾,转而拜入佛门,随我师父唐朝和尚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什么山高路险、水深波狂,我都不放在眼里。” “我老孙能捉妖降魔、伏虎擒龙,甚至‘踢天弄井’,都有些本事。” “若是府上有什么闹事的妖怪、祸害,我老孙便能替你安镇。” 老者听完哈哈大笑,说道: “原来是个撞头化缘、满嘴跑火车的和尚。” 悟空回道: “你儿子才是嘴上没把门的!” “我这些日子陪着师父赶路辛苦,才懒得多话。” 老者笑道: “若是你不怕辛苦、不懒得说话,恐怕早就聒噪得我活不下去了!” “既然你有这般本事,看来西方你们也还真去得。” “你们这一行有几个人?” “请到我茅舍里安歇吧。” 三藏合掌答谢道: “多谢老施主宽容,不曾责怪。” “我这一行共三人。” 老者问: “那另一人在哪儿?” 悟空指着绿荫下说道: “老爷子眼神不济,那绿荫下站的不是吗?” 老者仔细抬头看去,一见八戒那副相貌,顿时吓得脸色大变,一步一跌地跑回屋里,连声喊道: “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 悟空赶上去扯住他说道: “老爷子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师弟。” 老者战战兢兢地说道: “好!好!好!一个比一个丑的和尚!” 八戒听见了,上前说道: “老官儿,你若是以貌取人,可就看错了。” “我们长得丑,但都有用处。” 正当老者站在门前和三藏一行人说话时,忽见村庄南边走来两个年轻人,带着一位老妈妈和三四个孩子,衣衫整齐,赤着脚,插秧归来。 看见他们家门前停着一匹白马和一担行李,还有三个人在门前喧哗,不知是什么来历,于是一起围上来询问: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八戒转过身,把耳朵摆了几摆,又把长嘴伸了一伸,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四下逃散。 三藏赶紧张口招呼道: “莫怕!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取经的和尚。” 这时,老者才从屋里出来,扶起那位老妈妈说道: “你起来,别害怕。” “这师父是从唐朝来的,他的徒弟虽然长相丑陋,但面丑人善,没什么坏心思。” “大家回家去吧。” 老妈妈这才拉着老者,两位少年也领着孩子们走回家去。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2 三藏正坐在那户人家的竹床上,埋怨道: “徒弟啊,你们两人的模样本来就丑,说话又粗鲁,把这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不是替我招了这么多罪!” 八戒笑着说道: “师父,这可不是吹牛,自从跟了您,我老猪已经比以前俊了不少。” “若是像从前在高老庄的时候,我随便把嘴朝前一撅,耳朵两边一摆,经常吓得二三十人当场昏倒呢!” 行者听了哈哈大笑,说道: “呆子,别乱说了!” “你的丑样还是收拾一下吧。” 三藏说道: “悟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相貌是天生的,你教他怎么收拾?” 行者答道: “很简单嘛!把他的耙子一样的嘴揣在怀里,不要露出来;再把那蒲扇一样的耳朵贴在脑后,不要摇动,这不就算是收拾好了?” 八戒听了,竟然照做,把嘴藏在怀里,把耳朵贴在脑后,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行者则将行李提进屋里,把白马拴在院子的木桩上,安顿妥当。 只见那位老人引着一个年轻人过来,年轻人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杯清茶,恭恭敬敬地献上来。 喝过茶后,老人又吩咐准备斋饭。 那年轻人随后拿来一张破旧的桌子,桌面上有几个窟窿,漆也早已剥落,又搬来两条断了腿、破了头的凳子,摆在院子里,请三位僧人坐在凉快的地方休息。 三藏于是问道: “老施主,贵姓?” 老人回答: “我姓王。” 三藏又问: “您有几位子女?” 老人说道: “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 三藏笑着说: “恭喜,恭喜。” 接着又问: “请问施主高寿几何?” 老人回答: “愚老六十一岁了。” 行者笑道: “好!好!好!您正是‘花甲重逢’呢!” 三藏继续问: “老施主,刚才您提到西天取经艰难,这是为何?” 老人答道: “取经本身不算难,只是途中道路险恶难行。” “往西不过三十里左右,有一座山,名为八百里黄风岭。” “那座山里多有妖怪出没。所以我才说取经艰难,正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位小长老听说本领高强,或许能顺利过去。” 行者闻言,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 “有老孙和我的师弟在此,不管是什么妖怪,休想惹是生非!” 正谈论间,老者的儿子端着饭菜上来,摆放在桌上,恭敬说道: “长老,请用斋。” 三藏双手合十,闭目念起斋经。 还未念完,八戒已忍不住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三藏的经文还未念至一半,呆子已连吃三碗。 悟空见状,不禁笑骂道: “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好似汤锅里煮的饿鬼重生!” 老者倒也热情,见八戒吃得飞快,忙吩咐儿子添饭: “快些添饭来,这位长老显然饿得紧。” 八戒果然食量惊人,埋头苦吃,不抬头,一连吃了十多碗。 三藏和悟空都只象征性吃了两碗,而八戒却仍未尽兴。 他边吃边说道: “老施主,你在嘀咕什么五爻六爻的?” “有饭就只管添来,别啰嗦!” 八戒这一顿,几乎将老者家中的存粮吃了个干净,还说自己只勉强吃了半饱。 待饭菜收拾妥当后,三人便在门楼下铺就的竹床上歇息,准备明日再行。 次日天亮,悟空去牵马,八戒收拾行李,老王家又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汤水款待三藏师徒三人。 三人向老王道谢告辞。 老者叮嘱道: “若是途中遇到什么不测,务必回到我这茅舍躲避。” 悟空笑道: “老儿,别说这些玩笑话。” “我们出家人只走前路,从不回头。” 说罢,一行人策马挑担,继续向西而去。 噫!这一行西去,果然无坦途直路,必定会遇到妖魔横行,灾祸重重。 三人前行,不到半日,果然遇到一座高山。 这山险峻非常,三藏骑马来到山崖边,斜身观看,只见那景象分外惊人: 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 响的是泉,鲜的是花。 那山高得连天顶也难以企及,涧深得仿佛直通地府。 山前雾气缭绕,白云翻腾; 山石嶙峋,怪异非常。那崖高千丈万丈,犹如挟魂夺魄; 崖后蜿蜒曲折的藏龙洞中,滴水岩滴滴答答作响。 山间更有各种奇异景象: 丫丫叉叉的带角鹿,呆呆愣愣的看人獐; 盘盘曲曲的红鳞蟒,嬉戏顽皮的白面猿。 到了夜晚,猛虎在巴山寻觅洞穴; 清晨时分,巨龙翻波跃水而出,洞口传来呼呼作响的回音。 草丛间飞鸟腾起,林中野兽奔走。 忽然,一阵狼虫蜂拥而过,声势骇人,令人心惊胆寒。 这正是: 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 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师父缓缓收住马匹,孙大圣停下脚步,猪悟能拖着担子慢慢跟行。 三人正看那高山险峻,忽然听到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三藏坐在马上,顿时心中一惊,连忙说道: “悟空,起风了!” 行者满不在乎地答道: “风有何惧!” “不过是四时自然之气罢了。” 三藏却摇头说道: “这风恶得很,和寻常的天风不同。” 悟空问道: “师父,怎么说这风和天风不同?” 三藏便指着风势说道: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 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 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 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 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八戒听了,慌忙上前拉住行者,说道: “师兄,这风太大了!” “我们还是找地方躲一躲吧!” 悟空笑道: “呆子没出息!” “风一大就躲,那万一遇到妖怪,岂不是更糟?” 八戒急道: “哥呀,你没听说过‘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吗?” “咱们躲一下又何妨!” 悟空道: “莫要多话,让我抓一把风来闻闻。” 八戒大笑道: “师兄,你又在吹牛了!” “风哪能抓得住?” “就是抓得住,也早吹散了。” 悟空说道: “兄弟有所不知,我有‘抓风’之法。” 悟空说罢,身形一闪,让过风头,伸手抓住风尾,闻了一闻,随即皱眉说道: “果然不是寻常之风!” “这风带着一股腥味,断然是妖风。” 正说着,忽见山坡下一阵草木乱摇,窜出一只斑斓猛虎,剪尾跑蹄,扑面而来。 三藏见状,大惊失色,身子从雕鞍上翻下,摔落在路旁,吓得魂飞魄散。 八戒丢下行李,抄起钉耙,拦住悟空,吼道: “孽畜,哪里跑!” 冲上前去,对准猛虎就是一耙。 谁知那虎站直了身子,抡起左前爪,竟然抓住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撕,“滑剌”一声,把整张皮剥了下来,站立在路边。 再看那剥皮后的妖怪,模样凶恶非常: 血淋淋的赤裸身躯,通红的弯腿虎足; 火焰般的鬓发蓬松,硬梆梆的双眉直竖; 白森森的四颗钢牙,光闪闪的一双金眼; 气昂昂地厉声大笑,雄纠纠地高喊震天。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3 那妖怪喊道: “慢着!慢着!我不是普通野兽,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 “今日奉大王之命,在此山巡逻,专为捉些凡人做祭礼之用。” “你们这些和尚,敢动兵器伤我?” 八戒怒骂道: “孽畜!你眼拙不认得我!” “我们可不是路过的凡人,而是东土大唐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奉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速速让开道路,休得惊扰我师父,否则我这钉钯一下下去,绝不留情!” 那妖怪哪里肯听,迅速逼近八戒,挥爪便抓。 八戒灵巧闪过,举起钉钯便打。 妖怪一时躲闪不开,连忙转身逃跑,八戒紧追不舍。 妖怪跑到山坡下,从乱石堆中取出两口赤铜刀,回身挥舞迎战。 两人在山坡前打得难解难分,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 此时,行者扶起唐僧安慰道: “师父,莫害怕,先坐稳了。” “老孙去帮帮八戒,打倒妖怪再行前路。” 三藏战战兢兢地坐下,口中念诵《多心经》,不敢稍停。 悟空掣出金箍棒,怒喝一声: “妖怪,拿命来!” 八戒见行者来助,精神倍增,两人合力将妖怪打得节节败退。 行者大喊道: “不可饶他,务必斩草除根!” 两人轮钉钯、挥铁棒,紧追不舍。 妖怪慌了手脚,忽然使出“金蝉脱壳”之计,化作一阵狂风逃回洞中。 原来,那妖怪趁悟空与八戒追赶之时,回头抓住了唐僧,驾着狂风径直摄入山洞。可怜唐僧,又一次落入妖怪之手! 正应了那句“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妖怪将唐僧带到洞口,停住狂风,对守门的小妖说道: “快去禀报大王,前路虎先锋捉来一个和尚,在门外等候发落。” 守门小妖将消息传入洞内,大王闻言下令: “带进来!” 虎先锋腰间挂着两口赤铜刀,双手押着唐僧,走到洞主面前跪下说道: “大王,小将不才,承蒙差遣,在山中巡逻,偶遇一个和尚。” “他是东土大唐的御弟三藏法师,正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途中,被小将擒住献给大王,以供一顿美餐。” 洞主听闻此言,面露惊讶,问道: “我早听人传言,三藏法师乃大唐奉旨求经的神僧,身边有个徒弟,叫孙行者,神通广大,本事非凡。” “你是如何擒住他的?” 先锋回答: “那和尚的确有两个徒弟:一个使九齿钉钯,生得嘴长耳大;另一个使金箍铁棒,火眼金睛。” “他们正追赶小将时,小将施展‘金蝉脱壳’之计,趁机抓住和尚,将他献于大王。” 洞主皱眉说道: “不可轻易吃他。” “我听说那孙行者本领极大,若是他来找麻烦,恐怕惹祸上身。” “不如将这和尚先绑在后园定风桩上,暂且晾三五天。” “他的徒弟若不来搅扰,到时再享用。” “一来让他身子干净,二来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煮蒸煎炒,随心所欲,不是更好?” 先锋听后大喜,答道: “大王深谋远虑,小将佩服!” 随即吩咐小妖: “将他绑了去后园定风桩上!” 众小妖蜂拥而上,七八个绑缚手将唐僧牢牢捆住,就像老鹰捉住燕雀般毫不费力,用绳索紧紧缠住他。 可怜的唐僧啊,心中思念着行者,挂念着悟能,忍不住哀叹道: “徒弟啊!不知你们现在在哪座山中擒怪,又在哪处降妖。” “我却被这魔头捉住,正遭受如此折磨!”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 “真是苦啊!” “如果你们早点赶来,还能救我性命;若再晚一些,我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一边悲叹,一边泪如雨下,满脸悲苦。 再说那行者和八戒,追赶那只虎一路下山坡,却见那虎跌倒在崖前,伏在地上不动了。 行者举起铁棒,全力打下去,结果震得自己手掌发疼。 八戒也跟着用钉钯猛筑了一下,竟把钯齿崩飞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虎皮,盖在一块卧虎石上。行者顿时惊叫: “糟了!糟了!我们中计了!” 八戒忙问: “中什么计?” 行者说道: “这是‘金蝉脱壳计’!” “他把虎皮盖在这儿,自己却跑了。” “我们赶快回去看看师父,千万别遭了他的毒手!” 两人急忙返回,哪里还有唐僧的踪影。 行者顿时如雷霆般大吼: “糟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八戒牵着马,眼泪直流,悲呼道: “天哪!天哪!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找师父啊!” 行者拍着胸脯说道: “别哭!别哭!哭只会挫了锐气。” “反正妖怪也跑不远,必然藏身在这座山中。” “我们分头寻找便是!” 两人沿着山路进入深山,翻过山岗,越过岭峰,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悬崖下发现了一座洞府。 两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只见这洞府周围景象虽美,却充满了凶险之意: 叠障尖峰,回峦古道。 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 崖前怪石嶙峋,林间幽禽成对。 涧水冲石,山泉滴沙。 野云片片漫天,瑶草芊芊铺地。 妖狐狡兔乱窜,角鹿香獐争斗。 古藤横挂,苍柏斜倚。 巍峨如华岳,落花赛天台。 行者说道: “贤弟,你将行李暂放在这藏风的山凹处,把马匹也松开,免得受伤。” “我先去洞口与妖怪斗上一斗,必须擒住他,才能救出师父。” 八戒答道: “不必多说,快去便是,我在这里等你。” 行者整了整衣衫,束好虎皮裙,手持金箍棒,大步来到洞门前。 抬头一看,只见洞门上写着“黄风岭黄风洞”六个大字。他站定脚步,双手持棒,高声喝道: “妖怪!快将我师父送出来,免得我掀翻你窝巢,平了你的洞府!” 洞内的小妖听见他的怒吼,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跑进内洞禀报: “大王,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个嘴尖毛脸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棒,正在要他的师父呢!” 黄风怪正在洞中端坐,听罢惊得一愣,忙召虎先锋前来质问: “我让你去巡山,只不过是让你抓些山牛、野猪、肥鹿、野羊。” “你怎么把唐僧抓回来了?” “如今惹得他那徒弟找上门来,我们如何应对?” 虎先锋不以为意,答道: “大王放心,小将愿带五十个小妖出去擒住那个孙行者,将他献给大王。” “等他不再搅扰,我们便能安心吃唐僧肉了。” 洞主却摇头说道: “我洞中上下共有五六百妖兵,你随意挑选几人去,但你必须明白,这孙行者本领高强,若擒住他,自然可以尽情享乐;若是无法擒住,反而害了你,切勿到时埋怨于我!”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4 虎怪说道: “放心!放心!让我去会会他。” 随即点起五十名精壮的小妖,擂起战鼓,挥动大旗,带着两口赤铜刀,腾腾地冲出洞府,高声喝道: “哪里来的猴和尚? “竟敢在这里喧哗叫嚷,找死吗?” 行者骂道: “你这个剥皮的畜生!” “耍什么‘金蝉脱壳’的把戏,把我师父掳走了,还敢问我?” “快快将我师父交出来,饶你一命!” 虎怪冷笑道: “你师父是我抓来的,要给我们大王当下酒菜。” “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否则,把你也抓来一起吃了,这不正是‘买一送一’吗?” 听了这话,行者勃然大怒。 他钢牙紧咬,眼中喷火,猛然掣出铁棒,喝道: “你这妖孽,口出狂言!” “休走,吃我一棍!” 虎先锋持刀迎战,挡住了行者的攻势。 两人展开了一场恶斗,各自施展浑身解数。 正是: 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 赤铜刀架美猴王,浑如垒卵来击石。 鸟雀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 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遮日。 两人斗得天昏地暗,往返厮杀了三五回合,虎怪终于腰软无力,转身想逃,却被行者紧追不舍,逼得节节败退。 虎怪知道自己难以支撑,不敢回洞面对大王的责罚,只好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上逃命。 行者哪里肯放过,一手持铁棒,边喊边追,吼声震天。 一路追到藏风山的山凹处,忽然抬头看见八戒正在放马。 八戒听见喊杀声,回头一看,正是行者追着虎怪过来了。 八戒丢下马匹,抄起钉钯,瞄准虎怪狠狠一筑。 那可怜的虎怪本想跳出“黄丝网”,却不料又落入了“罩鱼人”。 八戒的钉钯一下子刺出九个窟窿,鲜血直流,脑浆迸裂,霎时毙命。 有诗为证: 三二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 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 八戒一脚踩住虎怪的脊背,双手轮起钉钯又猛筑几下,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 行者见状,大喜道: “贤弟,这下干得漂亮!” “他领着几十个小妖来和老孙斗法,结果被我打败,本该回洞,没想到跑来这里送死,多亏你截住了他!” “不然,这妖怪又跑了!” 八戒问道: “这就是那个捉了师父的妖怪吗?” 行者点头道: “正是他!” “这妖怪把师父关在洞里,要拿去给什么鸟大王当下饭菜。” “我一怒之下追赶到这里,恰好让你结果了他。” “贤弟,这个功劳算你的!” “不过,你还是留在这里看守马匹和行李,我把这死妖拖到洞门前,再向那老妖索战。必须擒住那洞主,才能救出师父。” 八戒答道: “哥哥说得有理!” “你去吧。” “如果打不过他再赶回来,老猪替你守住这里。” 行者提起铁棒,一手拖着虎怪的尸体,径直向洞口而去。 正是: 法师有难逢妖怪,情性相和伏乱魔。 究竟行者能否降伏妖怪,成功救出唐僧,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1 五十个败退的小妖拿着破旗破鼓,冲进洞中,报告道: “大王,虎先锋敌不过那个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 老妖听后,非常烦恼,正低头不语,思考对策。 又有小妖来报: “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死了,尸体被拖在门口,骂战呢。” 老妖闻言,更加烦恼,说道: “这家伙真是不懂事!” “我还没吃他师父,他倒先杀了我的先锋,真是可恨!” 于是命令道: “取我的盔甲来。” “我只听说过什么孙行者,今天我要出去看看,这九头八尾的和尚是什么样子,捉他进来,给我的虎先锋报仇。” 众小妖急忙拿出盔甲。 老妖穿戴整齐,拿起三股钢叉,率领群妖跳出洞外。 孙悟空站在洞外,见那怪物出来,果然骁勇。 只见他: 金盔闪闪发光,金甲光彩照人。 盔上系着缨绶,像山雉的尾羽飘扬, 罗袍覆盖着铠甲,淡淡的鹅黄色。 甲上的绶带盘绕如龙,闪耀着五彩光辉, 护心镜环绕眼睛,光辉璀璨。 鹿皮靴,染成槐花的颜色; 锦围裙,装饰着柳叶的绒毛。 手持三股钢叉,锋利无比,不亚于当年显圣的神勇。 老妖出门,厉声高喊: “谁是孙行者?” 孙悟空脚踩虎皮,手执如意铁棒,答道: “你外公在此,快送出我师父!” 那怪仔细一看,见孙悟空身材矮小,面容瘦削,不足四尺高,笑道: “可怜!我还以为是怎样的英雄,原来是个小骷髅!” 孙悟空笑道: “你这小子,真是没眼力!” “你外公虽然个子小,但如果你敢朝我头上打一叉,我就会长高三尺。” 那怪道: “你硬着头,吃我一叉!” 孙悟空毫不畏惧。 那怪果然刺来,孙悟空弯腰一躲,身高立刻长了三尺,达到一丈长短。 那妖怪慌忙按住钢叉,喝道: “孙行者,你怎么在我门前耍这些护身的变化法术!” “别弄虚的,上前来,与我比试比试!” 孙悟空笑道: “孙儿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外公下手重,怕你受不住这一棒!” 那妖怪不再多言,挥动钢叉,直刺孙悟空胸口。 孙悟空不慌不忙,挥动铁棒,使出“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反击那妖怪的头部。 两人在黄风洞口展开了一场激战: 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 大圣施威,欲捉精灵救长老。 叉来棒架,棒去叉迎。 一个是镇山都总帅,一个是护法美猴王。 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 点钢叉,尖明利;如意棒,身黑箍黄。 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 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 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哪个平安哪个伤。 那老妖与大圣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行者想要立功,施展“身外身”法术: 揪下一把毫毛,嚼碎,朝上一喷,喊声“变!” 变出百十个行者,装扮相同,各持一根铁棒,将那妖怪围在空中。 妖怪害怕,也施展同样的法术: 急忙回头,朝巽位的地面张口三次,呼的一口气吹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中刮起。 这风真是厉害。 冷飕飕的,天地变色,无影无形的黄沙旋转。 穿林折岭,吹倒松梅,扬土扬尘,崩塌山岭。 黄河浪涌,彻底浑浊,湘江水翻,波涛汹涌。 碧空震动,斗牛宫摇晃,几乎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喧闹,八大金刚齐声嚷乱。 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逃走,普贤菩萨的白象难以寻见。 真武大帝的龟蛇失散,梓潼神的骡子被吹走。 行商呼喊,祈求苍天,船夫拜许各种愿望。 烟波中性命漂流,名利随水而逝。 仙山洞府一片黑暗,海岛蓬莱昏暗无光。 太上老君难以顾及炼丹炉,寿星收起了龙须扇。 王母正赴蟠桃会,一阵风吹断裙腰佩。二郎神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 天王不见手中宝塔,鲁班吊起金头钻。 雷音寺宝殿倒塌三层,赵州石桥崩断两截。 一轮红日失去光辉,满天星斗皆昏暗。 南山的鸟飞向北山,东湖的水漫向西湖。 雌雄分离不相呼唤,子母离散难以相见。 龙王遍海寻找夜叉,雷公四处寻觅闪电。 十代阎王寻找判官,地府的牛头追赶马面。 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菩萨的经卷。 白莲花飘飞海边,吹倒菩萨的十二院。 自盘古以来,何曾见过如此凶险的风,天地险些崩裂,万里江山都在颤抖! 妖怪施展这阵狂风,将孙大圣用毫毛变成的小行者们吹得在半空中像纺车一样乱转,无法挥棒,更无法靠近。 行者慌忙抖动毫毛,收回体内,独自举着铁棒上前攻击,却被妖怪迎面喷了一口黄风,刮得他的火眼金睛紧闭,无法睁开; 因此难以施展铁棒,只得败下阵来。 妖怪收起狂风,回洞不提。 却说猪八戒见黄风大作,天地昏暗,牵着马,守着行李,伏在山凹中,不敢睁眼,不敢抬头,口中不停念佛许愿; 又不知行者胜负如何,师父生死如何。 正在疑虑之时,风停天晴。 抬头望向洞门前,不见兵器,不闻锣鼓。 八戒不敢上前,又无人看守马匹、行李,进退两难,惶恐不已。 忧虑间,只听孙大圣从西边喊来,他才起身迎上道: “哥哥,好大的风啊!” “你从哪里来?” 行者摆手道: “厉害!厉害!”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2 孙悟空说道: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猛烈的大风。” “那老妖怪使用一柄三股钢叉与我交战;战了三十多回合,我施展分身之术将他围攻,他感到十分焦急,便施展出这阵风,果然凶恶,吹得我站立不稳,只好收起法术,冒风而逃。” “哼,好厉害的风!” “哼,好厉害的风!” “我也会呼风唤雨,但从未见过这妖怪的风如此凶猛!” 八戒问道: “师兄,那妖怪的武艺如何?” 行者答道: “还算不错。” “叉法也很精妙。” “与我打得旗鼓相当。” “只是那风太厉害了,难以取胜。” 八戒说: “这样的话,怎么救师父呢?” 行者说: “救师父的事稍后再说。” “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医生,先让他给我治治眼睛。” 八戒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行者说: “我被那怪物一口风吹来,眼珠酸痛,现在泪流不止。” 八戒说: “师兄,这半山中,天色已晚,别说眼科医生,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行者说: “找住宿的地方不难。” “我估计那妖怪还不敢伤害师父,我们先找到大路,找个人家借宿一晚,明天天亮再去降妖。” 八戒说: “正是,正是。” 他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出山谷,来到路口。 此时天色渐暗,只听见路南山坡下有狗叫声。 两人停下观看,见有一户庄院,隐约有灯光。 他们不管有没有路,踏着杂草,直奔那家门前。 只见: 紫芝茂密伴青草,白石苍苍覆绿苔。 几点萤火虫光闪闪,一片野树密排排。 香兰芬芳,嫩竹新栽。 清泉流过曲涧,古柏倚靠深崖。 地僻无人至,门前唯有野花开。 他们不敢擅自进入,只好喊道: “开门,开门!” 里面有一位老者,带着几个年轻的农夫,拿着叉子、钯和扫帚出来,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什么人?” 行者躬身道: “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 “因前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抓走了我师父,我们还未能救出。” “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借宿一晚,望能行个方便。” 那老者答礼道: “失迎,失迎。” “此地人烟稀少,刚才听见叫门声,怕是妖狐、老虎或山中强盗,故此小心谨慎,多有冒犯。” “不知是二位长老。” “请进,请进。” 兄弟二人牵马挑担而入,径直到里面,拴好马,放下担子,与庄老拜见叙话。 又有仆人献茶。 茶毕,端上几碗胡麻饭。 饭后,安排铺位休息。 行者说: “不急着睡。” “敢问老人家,这附近可有卖眼药的?” 老者问: “是哪位长老眼睛不适?” 行者说: “不瞒您说,我们出家人一向无病,从未得过眼疾。” 老人说: “既然没有眼疾,怎么要药?” 行者说: “今天我们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料被那怪物一口风吹来,眼珠酸痛;现在泪流不止,所以想找眼药。” 老者说: “善哉!善哉!” “你这位长老,年纪轻轻,怎么说谎?” “那黄风大圣的风最厉害。” “他的风,不同于什么春风、秋风、松风、竹风,或东西南北风……” 八戒插嘴道: “莫非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 老者说: “不是,不是。他那风叫‘三昧神风’。” 行者问: “怎么说?” 老者说: “那风,能吹散天地间的妖怪,令鬼神愁苦。” “它能裂石崩崖,吹人致命。” “你们若被那风吹到,还能活命?” “除非是神仙,才能无事。” 行者说: “果然如此!” “我们虽非神仙,但神仙还是我的晚辈,这条命暂时无碍,只是眼珠酸痛!” 老者说: “既然如此,你也是有来头的人。” “我这地方没有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流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叫‘三花九子膏’,能治各种风眼。” 行者闻言,低头作揖道: “愿求一些,试试看。” 老者答应,立即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拔开塞子,用玉簪蘸出少许给行者点上,嘱咐他不要睁眼,安心睡觉,明早就好。 孙悟空按照菩萨的指示,假装失明,和猪八戒一起在一户人家借宿。 夜里,孙悟空假装摸索,猪八戒取笑他: “先生,你的拐杖呢?” 孙悟空回应: “你这个糊涂的呆子!” “你真把我当瞎子了!” 猪八戒暗自发笑,随后入睡。 孙悟空坐在床上运功,直到三更才睡下。 五更时分,孙悟空醒来,发现视力恢复,感叹道: “果然是好药!” “视力比以前更好了!”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不见房屋,只看到老槐树和高柳树,大家都睡在绿草地上。 猪八戒醒来,问道: “哥哥,你在嚷什么?” 孙悟空说: “你睁开眼看看。” 猪八戒抬头,见周围没有人家,惊慌地起身道: “我们的马呢?” 孙悟空说: “拴在树上呢。” 猪八戒又问: “行李呢?” 孙悟空答: “就在你头边放着。” 猪八戒埋怨道: “这家人真不厚道,搬家也不叫我们一声。” “我们睡得这么死,连他们拆房子的声音都没听见。” 孙悟空笑道: “呆子,别嚷了。” “你看那树上有什么纸条。” 猪八戒走上前,揭下纸条,上面写着四句诗: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 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这庄院并非普通人的居所,而是护法伽蓝(寺庙的守护神)所化的庐舍。 他们用妙药为你治疗眼疾,尽心帮助你降妖除怪,不要犹豫。”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3 行者说道: “这些强神,既然换了龙马,之前一直未曾点化他,怎么又来捣乱?” 八戒回应道: “哥哥,别争执了。” “他怎么能点化你呢?” 行者解释道: “兄弟,你还不明白吗?” “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中保护我师父。” “自从那次报了名后,只因这段时间有了你们,再未曾使用他们,所以未曾点化罢了。” 八戒说道: “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中保护师父,因此不能显现身形,所以才点化仙庄。” “你不要怪他,昨天也亏得他为你点眼,又为我们安排了一顿斋饭,算是尽心了。” “你不要怪他,我们还是去救师父吧。” 行者说道: “兄弟说得对。” “此处离黄风洞口不远,你且不要动身,只在林中看马守担,等我去洞中打探师父的下落,再与他争斗。” 八戒说道: “正是如此。” “先弄清楚师父的生死。” “若师父已死,各人好另谋生路;若未死,我们好竭尽全力。” 行者说道: “莫乱说,我去也!” 他一跃身,直奔到那门前,门还紧闭着,妖怪正在沉睡。 行者没有叫门,也不愿惊动妖怪,他捏着法诀,念了一个咒语,身形一晃,瞬间变成了一只花脚蚊子,身形小巧极了! 有诗为证: 诗曰: 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 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 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 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 嘈杂的声音像微小的鸟鸣,嘤嘤的声音细得像雷声一样。 香兰房中的纱帐能很好地透气,正好适应炎热的夏天。 只怕烟雾扑向扇子,但又特别喜爱灯火的光辉。 轻轻地,小小的虫子钻得很快,飞进了妖精的洞里。 只见那看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觉,行者飞到他的脸上叮了一口。 小妖翻身醒来,皱着脸道: “我爷哑!好大的蚊子!” “叮了我一口,弄出一个大疙瘩!” 他猛地睁开眼,心想: “天亮了。” 突然听见一声“支”的响声,二门打开了。 行者嘤嘤作响,飞进了里面。 只见那老妖正在吩咐守门的人: “谨慎些,一面整理兵器。怕昨日那阵风没有刮死孙行者,今天他一定还会来。” “若来,定要置他于死地!” 行者听到这些话,便飞过大厅,径直飞向后方。 只见一扇门紧紧关着,行者从门缝钻了进去,原来是一个空旷的院子。 在墙角的风柱上,唐僧被绳索捆绑着。 师父眼中泪水滚滚,心中不断念叨着悟空、悟能,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行者停在空中,叮在师父的光头上,喊道: “师父!” 唐僧听见声音,认出了是悟空,急忙回应: “悟空啊,你想杀我吗!” “你在哪里?” 行者回答道: “师父,我就在你头上。” “你别着急,也别烦恼。” “我们一定能抓住妖精,才能救得你的命。” 唐僧说: “徒弟啊,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妖精呢?” 行者回答: “那只虎怪已经被八戒打死了。” “只是那老妖的风势太强了。” “估计今天就能抓住他。” “你放心,不必哭,我去处理。” 说完,行者便飞到前面。 他看到那老妖坐在高处,正在指挥各路妖怪。 又看到一个小妖拿着令旗,磨了一磨,走进大厅报告: “大王,我巡山的时候,看到一个大耳长嘴的和尚坐在林中,要不是我逃得快,差点被他抓住了。” “可就是没见到昨天那个毛脸的和尚。” 老妖听了,说道: “孙行者不在,想必是被风吹死了吧。” “再也不用去哪里求援兵了!” 其他妖怪纷纷说: “大王,如果真是风把他吹死了,那是我们的好运;可是如果他没死,去找神兵来帮忙,那可怎么办呢?” 老妖说: “怕什么,他能怎么办!” “哪怕是灵吉菩萨来了,也不怕他,其他的神兵根本不值得一提。” 行者在屋梁上听到这番话,非常高兴,立即飞了出去,变回原形来到林中,喊道: “兄弟!” 八戒问: “哥,你去哪儿了?” “刚才有个拿令旗的妖精,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行者笑着说: “亏你了!亏你了!” “我变成了蚊子,飞进妖洞里探探看师父。” “结果发现师父被绑在定风柱上哭。” “我赶紧劝他说别哭,又飞回屋梁上,继续听。” “听到那妖精喘着气走进来报告,说自己刚被你赶走了,找不到我。” “然后老妖开始猜测,说孙行者可能被风吹死了,又说可能去请神兵。” “最后他自己泄露了一个消息,真是妙极了!” 八戒问: “他说的是谁?” 行者说: “他说怕什么神兵,能制服他的风势,只有灵吉菩萨能办到。” “——但我还不知道灵吉菩萨住在哪呢……” 正在商议之时,突然从大路旁走出一个老人。 你看他是这样的模样: 身体健康,不需要拐杖,白胡子像冰霜,头发苍白蓬松。 脸上金花闪耀,眼神迷离,骨瘦如柴,筋骨却还很硬朗。 背稍微弯曲,低头走得慢慢的,浓眉赤面,看起来像个小孩。 看他的外貌,像是寿星出现在洞口。 八戒看见他非常高兴,说道: “师兄,常言道:‘要知道山下的路,得问去来的人。’” “你上前问问他,如何?” 果真,孙悟空收起铁棒,整理好衣襟,走上前去,打招呼道: “老公公,问候您了。” 那老人半答不答地回了一礼,说道: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在这荒野里做什么?” 悟空回答道: “我们是去取经的圣僧。” “昨天在这里失散了师父,特意来向您请教: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老人说道: “灵吉菩萨住在正南方。” “从这里到那里,还有二千里路。” “那边有一座山,叫小须弥山。山里有个道场,正是菩萨讲经和禅修的地方。” “你们是去取他的经吗?” 悟空答道: “我们不是去取他的经,而是有一件事需要请教他,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老人用手指着南方,说道: “这条羊肠小路就是了。” 悟空转头看路,忽然那位老人化作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4 只是路旁边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子云: “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 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 “上天听命于齐天大圣:老人就是李长庚。 须弥山上有飞龙的法杖,灵吉当年曾受佛的庙兵之召。” 行者拿着帖子转身下路。八戒说道: “哥啊,我们这几天运气真差,连日来见了鬼!” “那个化风而去的老者是谁?” 行者将帖子递给八戒,八戒念了一遍,疑惑地问: “李长庚是哪个?” 行者答道: “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 八戒急忙向天空拜了三拜,说道: “恩人!恩人!” “老猪若不是金星在玉帝面前奏过,恐怕性命早已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行者说: “兄弟,你懂得感恩。” “但记住,不要出风头,要藏在树林里,好好看守行李和马匹,等我去须弥山请菩萨来。” 八戒答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老猪会学乌龟,头缩起来时就缩起来。” 孙大圣跳到空中,施展筋斗云,飞速往南方赶去。 果然飞得极快,几下功夫,已经飞过三千里,绕过八百多里。 没多久,他看见一座高山,山中间云气缭绕,瑞气腾腾,山谷里有座禅院,钟磬声悠扬,香烟缥缈。 大圣直接飞到门前,看见一位道人,脖子上挂着数珠,嘴里念佛。 行者说: “道长,拜见。” 那道人躬身还礼,问道: “请问是哪位大人?” 行者答道: “这是灵吉菩萨讲经的地方吗?” 道人说: “正是此地,您有何要事?” 行者说道: “麻烦您转告菩萨,我是东土大唐唐僧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 “今天有一事需要见菩萨。” 道人笑道: “大人说得话太多了,我记不全。” 行者说: “您只需要说我是唐僧徒弟孙悟空来了。” 道人依言上讲堂报信。菩萨听闻后,立即穿上袈裟,焚香迎接。 这位大圣刚刚迈步进门,向里一看,只见: 满堂的锦绣装饰,屋内显得威严庄重。 所有门人齐声念诵《法华经》,老班首轻轻敲响金铸的磬。 佛前供奉的,尽是仙果仙花; 案桌上摆放着的,都是素食素品。 宝烛光辉闪耀,金色火焰射出虹霓; 香气扑鼻,玉烟缭绕飘散,形成彩色雾气。 正是那讲完经文,心境安宁,方才进入冥想,白云片片围绕在松树的枝头。 安静地收起智慧之剑,魔头无法得逞,般若波罗的法力得以展现,超凡脱俗。 菩萨整装出来迎接,行者登堂后坐到客位。 随即命人送茶。 行者说: “茶不必赐予,但我师父在黄风山遇到困境,特来请求菩萨施展大法力降服妖怪,救助师父。” 菩萨说: “我受如来佛的法令,驻守此地镇压黄风怪。” “如来赐给了我一颗‘定风丹’,还有一根‘飞龙宝杖’。” “当时我捉住了他,宽恕了他的性命,放他回山去隐藏,不让他再为害。”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想害你的师父,这是违背了佛教的教令,这是我的过错。” 菩萨本想留行者在此共进斋饭,话聊一番,但行者坚辞不肯,随即取出飞龙宝杖,和大圣一起驾云离去。 不久,众人抵达黄风山。菩萨说道: “大圣,这妖怪对我有些畏惧,我会在云端等着,你下去与它交战,引诱它出来,我好施法。” 行者照办,飞身下云,毫不留情,用铁棒砸破妖怪的洞门,大声喊道: “妖怪!还我师父来!” 门内的小妖慌忙报告妖怪。 妖怪生气地说道: “这泼猴实在无礼!” “竟敢不依不饶,打破我的门!” “如果出去,我定要召唤神风,把你们吹死!” 于是披挂上身,手持钢叉走出门来,见到行者,便不再言语,拿起叉子直刺行者胸口。 行者侧身避开,举棒反击。 几番交手后,妖怪回头看向东南,准备召唤风暴。 只见空中灵吉菩萨挥动飞龙宝杖,念了咒语,一条八爪金龙从空中飞下,抓住妖怪,提着它的头将它重重摔在山石上,现出真身,竟是一只黄毛貂鼠。 行者赶上去,举棒欲打,但被菩萨拦住: “大圣,别伤它的性命,我还需带它去见如来。” 接着对行者说: “它本是灵山脚下的修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里的清油,导致灯火昏暗,金刚害怕抓到它,所以它逃跑了,最终在这里成精作怪。” “如今如来见到了它,觉得它不该死,因此让我押解它去见如来。” “虽然它犯了错,伤害生灵,但不至于死罪。” “若让它再继续作恶,便要受惩罚。” 行者听后,便谢过菩萨。菩萨带着妖怪西归,不再提起。 这时,猪八戒在树林中正想着行者,突然听到山坡下传来: “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耶”的叫声。 那呆子一听是行者的声音,急忙收拾起来,跑出林外,见到行者问道: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行者说道: “灵吉菩萨降妖,拿了飞龙杖捉住了妖怪,原来是黄毛貂鼠成精,带走了它去灵山见如来。” “我和你回洞救师父。” 猪八戒高兴极了。 两人迅速回到洞中,将洞里的妖狐、狡兔、香獐、角鹿一一打死,然后去后院救师父。 唐僧出来问: “你们是怎么捉到妖精的?” “怎么救我出来的?” 行者将灵吉菩萨降妖的经过讲了一遍。 唐僧感激不尽。 兄弟们也把洞中的物品整理了一些,准备好茶饭。 吃过后,大家便离开洞府,继续向西而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1 话说唐僧师徒三人,脱离危难前来,没过一天,走过了八百黄风岭,再往西走却是一片平坦的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经过了夏天又到了秋天,看到了寒蝉在败柳上鸣叫,大火星向西流转。 正走着,只见一道大水波涛汹涌,浑浊的波浪翻滚涌动。 唐僧在马上急忙喊道: “徒弟,你看那前边水势宽广,怎么不见有船只行驶,我们从哪里过去?” 八戒看见了说道: “果然是汹涌的波浪,没有船可以渡过。” 那孙悟空跳到空中,用手搭着凉棚观看,他也心惊地说道: “师父啊,真是困难,真是困难!” “这条河要是老孙过去,只需要把腰扭一扭,就过去了;要是师父您,真是千分难渡,万载难行。” 唐僧说道: “我这里一眼望不到边,到底有多宽?” 行者说道: “径直流过大约有八百里远。” 八戒说道: “哥哥怎么确定的这个远近的数目?” 行者说道: “不瞒贤弟说,老孙这双眼睛,白天常常能看到千里路上的吉凶。” “刚才在空中看出来:这条河上下不知道多远,但只见这径直流过的地方就足有八百里。” 唐僧忧愁叹息烦恼,掉转马头,忽然看见岸上有一块石碑。 三人一起过来看时,只见上面有三个篆字,是“流沙河”,腹部上有小小的四行楷书写道: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师徒们正在看碑文,只听到那浪涛汹涌如山,波浪翻滚像山岭,河当中哧溜钻出一个妖精,十分凶恶丑陋: 一头红色的头发蓬松着,两只圆眼睛亮得像灯。 不黑不青的蓝靛脸,声音像打雷敲鼓的老龙声。 身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披风,腰间束着双股露出白色的藤条。 脖子下面悬挂着九个骷髅,手持着宝杖很是威风。 那妖怪一阵旋风,奔上岸来,径直抢唐僧,慌得行者抱住师父,急忙登上高岸,转身跑开。 那八戒放下担子,抽出铁钯,朝着妖精就打,那妖怪用宝杖架住。 他们两个在流沙河岸边,各自施展本领。 这一场好打斗:九齿钉钯,降妖宝杖,两人在河岸上交锋。 这个是总督天河的天蓬元帅,那个是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 过去曾在灵霄宝殿相会,今日争斗比试谁更勇猛健壮。 这一个用钯去探抓龙爪,那一个用杖架住磨牙的大象。 伸展开大四平的招式,钻进去迎着风硬顶。 这个没头没脸地抓,那个毫无规律胡乱地打。 一个是长久占据流沙河的吃人妖精,一个是秉持教法修行的将领。 他们两个来来往往,战斗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大圣护着唐僧,牵着马,守着行李,看见八戒和那妖怪交战,就恨得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忍不住要去打妖怪,抽出棒子说道: “师父,您坐着,别害怕。” “等老孙和他玩玩。” 唐僧苦苦挽留也留不住。 他打了个呼哨,跳到前面。 原来那妖怪和八戒正战到精彩之处,难解难分,被行者抡起铁棒,朝着那妖怪的头打了一下,那妖怪急忙转身,慌忙躲过,直接钻入流沙河中。 气得八戒乱跳道: “哥啊!谁让你来的!” “那妖怪渐渐手脚慢了,难以招架我的钯,再有三五个回合,我就能擒住他了!” “他见你凶狠,败阵逃走,这可怎么办!” 行者笑道: “兄弟,实在不瞒你说,自从降了黄风怪,下山来,这一个多月不曾耍棒子,我见你和他打得精彩,我就忍不住脚痒,所以就跳过来玩玩。” “哪知道那妖怪不懂玩耍,就跑了。” 他们两个手搀着手,说说笑笑,转身回来见到了唐僧。 唐僧说: “可曾捉住妖怪?” 行者说: “那妖怪不耐战,败回去钻到水里去了。” 三藏说: “徒弟,这妖怪长久住在这里,他知道水的深浅。” “像这般无边的弱水,又没有船只,必须得找个懂水性的,引领引领才好呢。” 行者说: “说得是。” “常言道,接近朱砂就会变红,接近墨汁就会变黑。” “那妖怪在这里,肯定熟悉水性。” “我们现在抓住他,暂且不要打死,只让他送师父过河,再做处理。” 八戒说道: “哥哥不必犹豫,让你先去抓他,我看守师父。” 行者笑道: “贤弟呀,这件事我不敢吹牛。” “水里的事,老孙不是特别熟悉。” “要是空着手走,还得捏诀,又得念念避水咒,才能走。” “不然,就得变化成什么鱼虾蟹鳖之类的,我才能去。” “要说比试手段,任凭你在高山云里,做什么奇特怪异的事,老孙都会,只是水里的事,有些不熟练。” 八戒说: “老猪当年总管天河,掌管着八万水兵,倒是学了些水性,只是只怕那水里有什么眷属老小,七窝八代的都来,我就对付不了,一下子不被他捞走了吗?” 行者说: “你要是到他水中与他交战,不要恋战,只许败不许胜,把他引出来,等老孙下手帮你。” 八戒说: “说得对,我去啦。” 说完去,就剥了青锦直裰,脱了鞋,双手舞动钉钯,分开水路,使出当年的老手段,跃浪翻波,撞了进去,一直到水底之下,往前正走。 却说那妖怪败了阵回来,刚刚喘过气来,又听到有人推得水发出声响,立刻起身观看,原来是八戒拿着钉钯推水。 那妖怪举起宝杖当面高声喊道: “那和尚往哪里走!”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2 “仔细看打!” 八戒用钉钯架住说道: “你是个什么妖精,敢在这里挡路?” 那妖怪说道: “你也不认得我。” “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无名无姓。” 八戒说道: “你既然不是邪恶的妖怪,却怎么在这里伤人?”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实实在在说来,我饶你性命。” 那妖怪说道: “我自小生来神气壮,在天地万里间曾游荡。” “在英雄天下显扬威名,在豪杰人家当作榜样。” 万国九州任我行走,五湖四海随我闯荡。 只因为学道漂泊天涯,只为寻师游历广阔天地。 常年衣钵谨慎随身,每天心神不可放松。 沿着大地云游几十回,到处随意行走一百多趟。 因此才得以遇见真人,引我走向大道金光闪亮。 先收婴儿姹女,后放木母金公。 明堂肾水引入华池,重楼肝火投入心脏。 三千功德圆满拜谒天帝,一心朝礼向着光明。 玉皇大帝就给我升职,亲口封我为卷帘将。 在南天门里我最为尊贵,在灵霄殿前我称雄。 腰间悬挂虎头牌,手中拿着降妖杖。 头顶金盔闪耀日光,身上铠甲明亮如霞。 往来护驾我走在前面,出入随朝我在上面。 只因为王母娘娘举办蟠桃会,在瑶池设宴邀请众将。 我失手打破了玉玻璃,天神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玉皇大帝立刻发怒生气,就让掌朝左辅相: 摘下我的帽子脱掉我的铠甲,剥夺我的官职,把我推到杀场上。 多亏赤脚大仙,越班启奏放了我。 饶我不死不判刑,被贬到流沙河东岸。 饱的时候困卧在这山中,饿了就翻起波浪寻找食物。 樵夫遇到我性命不保,渔夫见了我都丢了性命。 来来往往吃的人多,反反复复伤害生灵造下恶瘴。 你竟敢在我门前行凶,今天我的肚皮有指望了。 别说我粗糙不能吃,抓住你先消停消停再剁成肉酱!” 八戒听了大怒,骂道: “你这泼东西,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我老猪还能掐出水沫儿来呢,你怎敢说我粗糙,要剁成肉酱!” “看起来,你把我当成老了走硝的东西了。” “休得无礼!吃你祖宗这一钯!” 那妖怪见钯打来,使一个凤点头躲过。 两个在水中打到水面上,各自踏着浪登上波浪。 这一场打斗,和之前不同,你看那: 卷帘将,天蓬帅,各自施展神通真可爱。 那个降妖宝杖从头轮起,这个九齿钉钯随手就快。 跃浪震动山川,推波昏暗世界。 凶得像太岁冲撞帷幡,恶得像丧门掀开宝盖。 这一个忠心耿耿保护唐僧,那一个犯罪滔滔成为水怪。 钉钯一抓留下九条痕,宝杖一打魂魄败落。 努力欣喜相互对峙,用心要赌斗比赛。 算起来都是因为取经人,怒气冲天不能忍耐。 搅得那鯾鱼、鲌鱼、鲤鱼、鳜鱼褪去鲜鳞,龟鳖鼋鼍伤到嫩壳; 红虾紫蟹性命都没了,水府的诸神都朝上参拜。 只听得波翻浪滚像雷声轰鸣,日月无光天地都怪异。 二人整整打斗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 这才是铜盆遇到铁帚,玉磬对着金钟。 却说那大圣护着唐僧,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在水上争斗,只是他不方便动手。 只见那八戒虚晃一钯,假装输了诈败,转头往东岸上去。 那妖怪随后追来,快要到岸边时,这行者忍耐不住,撇下师父,抽出铁棒,跳到河边,朝着妖精当头就打。 那妖物不敢迎战,飕的一下又钻进河里。 八戒嚷道:“ 你这弼马温,真是个急性子的猴子!” “你再慢一些儿,等我哄他到了高处,你却拦住河边,让他不能回头啊,不就能捉住他了!” “他这一进去,什么时候又肯出来?” 行者笑道: “呆子,别嚷!别嚷!” “我们先回去见师父。” 八戒就和行者回到高岸上,见到了三藏。 三藏欠身说道: “徒弟辛苦啦。” 八戒说: “先不说辛苦,只是降服了妖精,送您过河,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三藏说: “你刚才和妖精交战怎么样?” 八戒说: “那妖精的手段,和我是平手。” “正在交战的时候,我使了个诈败,他才赶到岸上。” “看到师兄举着棍子,他就跑了。” 三藏说: “这样可怎么办?” 行者说: “师父放心,别着急烦恼。” “如今天色又晚了,暂且坐在这崖边下面,等老孙去化些斋饭来,您吃了睡下,等明天再想办法。” 八戒说: “说得对,你快去快回。” 行者急忙驾云跳起来,正好到正北下人家化了一钵素斋,回来献给师父。 师父见他回来得很快,就说: “悟空,我们去化斋的人家,问问他一个过河的办法,不是比和这妖怪争斗强?” 行者笑道: “这户人家远得很呢!” “相距有五七千里的路。” 他哪里知道水性?” “问他有什么用?” 八戒说: “哥哥又来扯谎了。” “五七千里路,你怎么这么快去快回?” 行者说: “你哪里知道,老孙的筋斗云,一纵就有十万八千里。” “像这五七千里路,只需要把头点上两点,把腰躬上一躬,就是个往返,有什么难的!” 八戒说: “哥啊,既然这么容易,你把师父背着,只需要点点头,躬躬腰,跳过去就行了,何必苦苦地和他打斗?” 行者说: “你不会驾云?” “你把师父驮过去不就行了?” 八戒说: “师父的骨肉凡胎,重得像泰山,我这驾云的,怎么驮得动?” “必须得靠你的筋斗才行。” 行者说: “我的筋斗,好说也是驾云,只是去的距离有远有近。” “你驮不动,我又怎么驮得动?” “自古以来,搬运泰山轻如芥子,携带凡人难以脱离红尘。” “像这泼魔毒怪,使用摄法,弄出风头,却是扯扯拉拉,在地上走,不能带到空中去。” “像那样的法术,老孙也会使会弄。” “还有那隐身法、缩地法,老孙样样都知道。”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3 “但只是师父要走遍异国他乡,不能超脱苦海,所以寸步难行。” “我和你只能做个保护,保得他身还在命还在,替不了这些苦恼,也取不到真经,就是有能力先去见到佛,那佛也不肯轻易把真经给你我。” “正所谓如果容易得到,就会当作平常之事看待。” 那呆子听了,连连答应听从。 于是吃了些没有菜的素食,师徒们在流沙河东岸崖边歇息。 第二天早上,三藏说道: “悟空,今天怎么安排?” 行者说道: “没什么安排,还得让八戒下水。” 八戒说道: “哥啊,你只顾着图清闲,却让我下水。” 行者说道: “贤弟,这次我不再急性子了,只要你引他上来,我拦住河沿,不让他回去,一定会把他擒住。” 好八戒,抹抹脸,抖擞精神,双手拿着钉钯到了河沿,分开水路,依然又下到妖怪的窝巢。 那妖怪刚刚睡醒,忽然听到推水的声响,急忙回头睁眼来看,见八戒拿着钉钯下来,他跳出来,当头拦住,喝道: “慢来!慢来!看杖!” 八戒举起钉钯架住说道: “你这是什么哭丧的杖,让你祖宗看看我的杖!” 那妖怪说道: “你这家伙太不识货!” “我这宝杖原来名声很大,本是月宫里梭罗树的树枝。” “吴刚砍下一枝来,鲁班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制而成。” “里边有一条金芯,外边有万道珠丝环绕。” “名叫宝杖,善于降妖,镇守灵霄殿能降伏妖怪。” “只因我官任大将军,玉皇大帝赐给我随身携带。” “或长或短随我心意,要细要粗任凭我想。” “也曾护驾参加蟠桃宴,也曾随朝在上界。” “在殿上曾经众圣参拜,卷帘时曾见众仙下拜。” “养成灵性成为一件神兵,不是人间平凡的器械。” “自从被贬下天门,任意纵横遨游海外。” “不该大胆自我夸赞,天下的枪刀难以相比。” “看你那个生锈的钉钯,只适合锄田和种菜!” 八戒笑道: “我把你这该打的泼东西!” “暂且不管什么种菜,只怕碰一下,让你没地方贴膏药,九个眼子一起流血!” “纵然不死,也是个到老的破伤风!” 那怪抛开架势,在那水底下,和八戒又打到水面上。 这一番打斗,比之前果然更不一样,你看他: 宝杖抡,钉钯筑,言语不通不是眷属。 只因为木母克制刀圭,导致双方相战冲突。 没分出输赢,没有反复,翻起波浪不和睦。 这个怎能容忍怒气? 哪个伤心难以忍受耻辱。 钯来杖架逞英雄,水滚流沙很恶毒。 气昂昂,忙忙碌碌,大多因为三藏要去西域。 钉钯厉害,宝杖娴熟。 这个揪住要往岸上拖,那个抓住就往水里按。 声音如霹雳惊动鱼龙,云暗天昏神鬼伏。 这一场,来来往往,斗了三十回合,不分强弱。 八戒又使个假装输了的计策,拖着钯逃走。 那妖怪随后又赶来,涌起波浪,追到崖边。 八戒骂道: “我把你这个泼怪!” “你上来!这高处,脚踏实地好打!” 那妖怪骂道: “你这家伙哄我上去,又让那帮手来啦。” “你下来,还是在水里相斗。” 原来那妖怪变机灵了,再也不肯上岸,只在河沿和八戒吵闹。 却说行者见他不肯上岸,急得他心焦脾气暴,恨不得一把抓住。 行者说道: “师父!您自己坐下,等我给他来个饿鹰捕食。” 就纵起身形翻筋斗,跳到半空,猛地落下来,要抓那妖怪。 那妖怪正和八戒叫嚷,忽然听到风声,急忙回头,看到是行者从云里落下来,却又收起那宝杖,一头扎下水,隐藏踪迹,消失不见。 行者站在岸上,对八戒说道: “兄弟呀,这妖怪也变得狡猾了。” “他再也不肯上岸,怎么办?” 八戒说道: “难!难!难!打不过他,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尽了,只打了个平手。” 行者说道: “先去见师父。” 二人又回到高岸,见到唐僧,详细说了难以捉拿。 那长老满眼落泪说道: “这样艰难,这河怎么能够渡过!” 行者说道: “师父不要烦恼。” “这妖怪深深潜到水底,确实难办。” “八戒,你就在这里保护师父,不要再和他争斗,等老孙去南海走一趟。” 八戒说道: “哥啊,你去南海干什么?” 行者说道: “这取经的事情,原本是观音菩萨安排的;解渡我们,也是观音菩萨。” “今天被流沙河阻挡,不能前进,不找她,怎么处理?” “等我去请她,总比和这妖精争斗强。” 八戒说道: “也是,也是。” “师兄,你去的时候,千万替我回复一声:往日多谢指教。” 三藏说道: “悟空,如果是去请菩萨,那就不必迟疑,快去快回。” 行者立即纵起筋斗云,径直去南海。 咦!不到半个时辰,早就望见普陀山的景象。 不一会儿落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上前迎着问道: “大圣为何前来?” 行者说道: “我师父有难,特地来拜见菩萨。” 诸天神说道: “请坐,容我禀报。” 那轮值的天神,径直到潮音洞口禀报: “孙悟空有事朝见。” 菩萨正与捧珠龙女在宝莲池畔扶着栏杆看花,听到禀报,立即转到云岩,开门叫他进去。 大圣端庄严肃皈依参拜,菩萨问道: “那流沙河的妖怪,是卷帘大将下凡,也是我劝化的善信,让他保护取经的人。” “你如果肯说出是东土取经的人,他绝对不会和你争斗,一定会归顺的。” 行者说道: “那妖怪现在害怕战斗,不肯上岸,只在水里隐藏踪迹,怎么能让他归顺?” “我师父怎么渡过这弱水?” 菩萨立即叫惠岸,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吩咐道: “你可以拿着这个葫芦,同孙悟空到流沙河的水面上,只叫悟净,他就出来了。” “先要引导他皈依唐僧,然后把他那九个骷髅穿在一起,按照九宫排列,再把这个葫芦放在当中,就是一只法船,能够渡唐僧过流沙河。” 惠岸听了,恭敬地遵从师命,当即就和大圣捧着葫芦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辞别了紫竹林。 有诗为证: 五行配合符合自然之道,认得从前的旧主人。 修炼自己确立根基有奇妙的用处,分辨清楚邪正能看到原因。 金回归本性还是同类,木离开去求情一起沉沦。 土的功劳成就了寂寞,调和水火没有丝毫尘埃。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4 他们两个不多时按下云头,来到流沙河岸边。 猪八戒认得是木叉行者,引领师父上前迎接。 那木叉与三藏行完礼,又和八戒相见。 八戒说道: “承蒙尊者指示,得以见到菩萨,我老猪果然遵循法教,如今高兴地拜入佛门。” “这一阵子在途中奔波忙碌,没来得及致谢,有罪有罪。” 行者说道: “暂且不要叙旧,我们叫那家伙过来。” 三藏说道: “叫谁?” 行者说道: “老孙见到菩萨,详细陈述了之前的事。” “菩萨说道: 这流沙河的妖怪,是卷帘大将下凡,因为在天上有罪,堕落此河,放纵形骸作怪。” “他曾被菩萨劝化,愿意归顺师父去西天。” “但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所以苦苦争斗。” “菩萨如今派木叉,拿着这个葫芦,要和这家伙结作法船,渡您过去呢。” 三藏听了,不停地顶礼,对木叉行礼说道: “希望尊者赶快行动。” 那木叉捧着葫芦,半云半雾,直接到了流沙河水面上,高声厉叫道: “悟净!悟净!” “取经人在这里很久了,你怎么还不归顺!” 却说那妖怪惧怕猴王,回到水底,正在窝里歇息,只听到叫他法名,知道是观音菩萨; 又听说“取经人在此”,他也不惧怕斧钺,急忙翻起波浪伸出头来,又认出是木叉行者。 他笑盈盈地走上前行礼,说道: “尊者恕我迎接迟了,菩萨现在在哪里?” 木叉说“我师父没来,先派我来吩咐你早点跟唐僧做徒弟。” “叫你把脖子下挂的骷髅和这个葫芦,按照九宫结成一只法船,渡他过这弱水。” 悟净说道: “取经人在哪里?” 木叉用手指着说道: “那东岸坐着的不就是?” 悟净看见了八戒说道: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个泼东西,和我整整斗了两天,何曾提到一个取经的字?” 又看见了行者,说道: “这个主子,是他的帮手,好厉害!我不去了。” 木叉说道: “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都是唐僧的徒弟,也都是菩萨劝化的,你怕他们干什么?” “我且带你去见唐僧。” 那悟净这才收了宝杖,整理一下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着唐僧双膝跪下,说道: “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冲撞,希望您能饶恕我的罪过。” 八戒说道: “你这个脓包,怎么不早一点来皈依,只管要和我打?” “这是什么话!” 行者笑道: “兄弟,你别怪他,还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和姓名。” 唐僧说道: “你果真肯诚心皈依我教吗?” 悟净说道: “弟子承蒙菩萨教化,以河为姓,给我起了法名,叫做沙悟净,哪有不听从师父的道理!” 三藏说道: “既然这样,悟空,拿戒刀来,给他剃度。” 大圣依照师傅说的,立即用戒刀给他剃了头。 (悟净)又来拜了三藏,拜了行者和八戒,分了大小。 三藏见他行礼,真像个和尚的样子,所以叫他沙和尚。 木叉说道: “你既然已经皈依,不必多说,早点做好法船去吧。” 那悟净不敢怠慢,立即将脖子下挂的骷髅取下来,用绳子结成九宫,把菩萨的葫芦放在当中,请师父下岸。 那长老于是登上法船,坐在上面,果然稳得像轻舟。 左边有八戒扶持,右边有悟净捧着托着,孙行者在后面牵着龙马半云半雾跟着,头顶上又有木叉保护,那师父才飘然稳稳渡过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了弱水河。 真的也像飞箭一样快,不多时,登上彼岸,脱离洪流,又不拖泥带水,幸运的是脚干手燥,清净无为,师徒们脚踏实地。 那木叉驾着祥云,收起葫芦,又只见那骷髅一下子化作九股阴风,悄然不见。 三藏拜谢了木叉,顶礼了菩萨。 正是木叉径直回到东洋海,三藏上马却往西去。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1 诗曰: 奉法西来道路赊,秋风渐浙落霜花。 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 咬开铁弹真消息,般若波罗到彼家。 遵循天命向西方前行,路途艰难漫长。 秋风渐起,霜花飘落,象征着时光流逝。 调皮的猿猴需要被牢牢捆住,不可松懈,疲惫的马儿应继续努力,却不要过度鞭打。 木母与金公、黄婆与赤子,指的是事物的自然规律,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角色和本质,不会冲突。 只有经历了重重困难,才能获得智慧,最终达到解脱和真理的境界。 三藏师徒四人领悟了真理,突破了尘世的束缚,达到了无挂碍的境地,继续西行。 他们穿越青山绿水,虽然看到美丽的风景,却也意识到时光飞逝。 秋天来临,山间枫叶红了,黄花耐得住晚风的吹拂。 老蝉不再叫得那么响,蟋蟀也愁思无穷。 荷叶破碎,橙花香气四溢,几只孤雁飞过天空。 整个秋景透着萧瑟,时间流逝的感觉愈加明显。 正当他们行进时,天色渐晚,三藏问: “徒弟们,今晚在哪里安歇?” 孙悟空回答: “师父,您说错了。” “我们出家人习惯了吃风喝水,睡在月下霜中,哪里都能安歇,为什么非要问我们哪里睡觉呢?” 猪八戒则抱怨道: “哥,你走得轻松,哪里知道我们背负的重担?” “自从过了流沙河,我们一路爬山过岭,背着沉重的担子,实在是吃力!”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这样才合适。” 孙悟空听了猪八戒的话,批评道: “呆子,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你还是像在高老庄时一样懒散,什么都不求。” “你不能总是这样,得保持修行的决心和毅力,不能因为疲劳而放松自己。” 孙悟空说道: “既然你是秉正的沙门,作为徒弟就应该吃苦受累,才能配得上这个身份。” 猪八戒抱怨道: “哥哥,你看看这个担子多重?” 孙悟空回答: “自从有了你和沙僧,我就没再挑担子,哪知道担子有多重?” 猪八戒继续道: “哥哥,你看这些行李:四片黄藤编的草席,长短八条绳子。” “还得防止下雨,所以包了三四层毡布。” “担子两头钉上了钉子,担架还怕滑。” “还有铜镶铁打的九环杖,篾丝藤编的大斗篷。” “像这么多的行李,每天都得我一个人背着走。” “偏你跟师父做徒弟,而让我做长工!” 孙悟空笑道: “呆子,你在跟谁说这些话?” 猪八戒道: “哥哥,是跟你说的。” 孙悟空道: “你说错人了。” “老孙只管关心师父,你和沙僧就专心负责行李和马匹。” “若是怠慢了些,老孙可要先用粗棍子打你一顿!” 猪八戒道: “哥啊,不要说打,打人就像以力欺人。” “我知道你性格高傲,不愿意挑担子,但师父骑的那匹马那么高大肥壮,只有他一个人骑着,应该让他再背些行李,这也是兄弟之间的情分。” 孙悟空说道: “你说的是马吗?” “那不是普通的马,它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儿子,名叫龙马三太子。” 孙悟空接着说道: “这匹马不是普通的马,它曾经纵火烧了宫殿里的明珠,结果被他父亲告作忤逆,犯了天条。” “幸好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鹰愁陡涧等了很久,后来菩萨亲自显现,把他的鳞和角去掉,摘下项下的珠子,才变成了这匹马,愿意驮着师父去西天拜佛。” “这都是他自己的功果,你不要去攀比。” 沙僧听了,问道: “哥哥,真的是龙吗?” 孙悟空回答: “是的,是真龙。” 猪八戒又道: “哥哥,我听说古人说,龙能喷云吐雾,掀起土石,翻江搅海,拥有大能。” “怎么今天它走得这么慢?” 孙悟空说道: “你要他走得快,我让他快点走给你看看。” 于是孙悟空用金箍棒轻轻一挥,顿时万道彩云飘然而起。 那匹马看到孙悟空拿着棒子,害怕被打,赶紧飞快地跑了起来,四蹄飞快如闪电。 师父的缰绳松软,勒不住马,马的性子使它加速,奔向山崖。 走了一阵,师父终于喘息过来,定下神来,抬头一看,远处有一片松树的阴影,里面有几间房舍,风景非常优雅,见到的景象是: 门前是翠绿的柏树,宅子依山而建。 几株松树缓缓生长,几株竹子斑驳有致。 篱笆旁边的野菊花在霜雪中显得格外鲜艳,桥边的幽兰也映照在水面上,呈现出美丽的红色。 粉色的泥墙,砖砌成的围墙。高堂显得非常壮丽,大厦也非常清雅安宁。 周围看不到牛羊和鸡犬,应该是因为秋收时节农忙已过,农事清闲。 师父正在慢慢驾马,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象,这时悟空和兄弟们也赶到了。 悟净问道: “师父,您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吧?” 师父骂道: “悟空这个泼猴,他把马给吓着了,我本来还骑得住呢!” 行者陪笑道: “师父别骂我,都是猪八戒说马走得太慢,才让我催促它快些。” 猪八戒因赶马太急,喘气连连,嘴里抱怨道: “算了!算了!看自己肩上担子沉重,挑不动了,又要赶马走得那么急!” 师父说道: “徒弟们,你们看那边的院落,那儿有一座庄园,我们可以借宿一晚。” 悟空听了,急忙抬头望去,果见半空中祥云笼罩,瑞气盈盈,心里知道一定是佛或仙人点化的地方,但他并不敢泄露天机,只是说: “好!好!好!我们就去借宿吧。”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2 长老急忙下马,看到一座门楼,门楼上有垂莲形象的装饰,雕刻精美,梁柱画得十分华丽。 沙僧放下了担子,猪八戒牵着马道: “这个人家,看起来是富裕且显赫的家庭。” 行者打算进去,三藏却说: “不可,我们是出家人,应该避嫌,不能随便进入。” “等一等,看是否有人出来,如果有人,就应该以礼请问住宿。” 猪八戒把马拴好,便斜靠在墙根下休息,三藏坐在石鼓上,行者和沙僧则坐在台基边。 大家等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出来,行者心里急,忍不住跳起来,走进门里探查。 原来门里有一座面朝南的三间大厅,帘子高高悬挂。 屏风门上挂着一幅寿山福海的横幅。 两旁的金漆柱子上,贴着一幅大红纸的春联,春联上写道: “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张漆黑色的香几,几上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兽形香炉。 上面摆着六张交椅,房顶两端挂着四季的吊屏。 行者正偷偷看时,突然听到后门有脚步声,走出来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她娇声问道: “是谁擅自闯入我寡妇之家?” 大圣慌忙连声说: “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前往西方拜佛求经。” “同行的有四位徒弟,路过此地,天色已晚,特来请您慈悲借宿一晚。” 那妇人笑着迎接道: “长老,三位徒弟在哪儿呢?请进来。” 行者高声喊道: “师父,请进来。” 三藏与八戒、沙僧牵着马挑着担子走了进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 猪八戒偷眼看着,心里想,妇人打扮怎样呢? 她穿着一件织金官绿的纻丝袄,外面罩着一件浅红色的比甲; 系着一条彩色鹅黄的锦绣裙,脚穿着高底花鞋。 头发做成了宫样的鬘髻,黑色的纱带漫卷,与盘龙形状的二色发髻相衬; 用宫样牙梳,朱翠交错,斜插着两支赤金钗; 云鬓半苍,像飞凤的翅膀,耳朵上挂着双颗宝珠的耳环。 她并没有涂脂抹粉,依然美丽动人,风流倜傥,宛如年轻女子。 妇人看到三人更加高兴,礼貌地邀请他们进厅房,大家一一互相行礼问候后,请他们坐下喝茶。 屏风后突然走出一个穿着丝巾、发髻低垂的女童,她托着一个黄金盘,里面是白玉盏,香茶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异果的香气也随之飘来。 那小女孩举着玉盏,向他们一一敬茶,所有人都行了礼。 茶后,妇人又吩咐准备斋饭。 三藏开口问道: “老菩萨,请问贵姓?这里是哪里?” 妇人答道: “这里是西牛贺洲的地方。” “我娘家姓贾,相公家姓莫。” “年轻时不幸父母早逝,我和相公共同打理家业,积累了万贯家财,拥有千顷良田。” “可惜夫妻命中注定无子,只有三个女儿。” “前年相公去世,留下我一人孤单,我今年刚满孝,家里没有其他亲人,只剩下我和女儿们继承家业。” “我想着若再嫁人,实在舍不得家产。” “巧遇长老您一行人,想必是师徒四人,恰好我家招赘。” “您四位若愿意,就在这里住下来,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再去西方劳苦,何乐而不为?” 三藏听了,假装聋子,闭目静心,默默不语。 妇人继续说道: “我家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果树山场三百余顷。” “黄水牛有一千余头,骡马成群,猪羊无数。” “东南西北,还有六七十处庄园草场。” “我家还储有八九年用不完的米谷,十来年穿不完的绫罗布匹。” “金银财宝用不完,远胜于锦帐藏春,怎能与金钗两行之物相比。” “你们若肯回心转意,放弃西行,就在我这里安享荣华,何必去那边劳苦奔波?” 三藏依旧如痴如愚,默默无言。 那妇人说道: “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出生的,因此我比我丈夫年长三岁,今年四十五岁。” “我的大女儿叫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叫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叫怜怜,今年十六岁,三个女孩都没有许配人家。” “虽然我是个丑陋的妇人,但幸好我的三个女儿各有几分姿色,而且女工针线活也样样精通。” “因为丈夫没有儿子,所以我就把她们当儿子一样养大。” “小时候也曾教她们读一些儒家书籍,她们也懂得一些诗词对联。” “虽然我们住在山庄,也并非那种粗俗之类的地方,我想她们也配得上各位长老。” “如果你们能放下心来,留长发,脱掉头上的帽子,来做家里的主人,穿上绫罗锦缎,比起那穿着破瓦钵衣服,戴着雪鞋云笠的人来,更加荣耀!” 三藏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被雷电吓到的孩子,或者像被雨淋的虾蟆,只是呆呆地挣扎着,翻着白眼,仰面躺着。 八戒听到这家富贵,看到这美色,他心里痒痒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屁股被针戳一样,左扭右扭,忍不住了,走上前,拉了师父一把,说道: “师父!这位妇人说了这么多话,你怎么装作听不到,不理她呢?” “难道不该做个回应吗?” 师父猛地抬头,猛喝一声,赶走了八戒: “你这个孽畜!我们是出家人,怎么能因富贵而动心,为美色所迷?” “那样还成什么体统!” 那妇人笑着说道: “你们出家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三藏大师回答道: “女菩萨,作为在家人,你有什么好处呢?” 妇人说: “长老请坐,让我把作为在家人的好处说给你听。” “怎么说呢?有诗为证。诗云: 春天穿新罗衣,夏天换上轻纱,赏着绿荷; 秋天享受香甜的糯酒,冬天在暖和的阁楼里喝醉了脸红。 四季的享受一样样都有,八节的珍馐美味一件件都有; 在锦被绫床上度过花烛夜,真比修行的出家人好。” 三藏大师说道: “女菩萨,作为在家人,你确实享受荣华富贵,吃得好穿得好,儿女团圆,果然是好。” “但你不知道我们出家人也有我们的好处。” “怎么说呢?有诗为证。诗云: 出家立志本非常,抛弃从前的恩爱堂; 远离外物,免除闲话,身体中自有阴阳调和; 完成修行,朝拜金阙,见性明心,回归故乡; 比起在家人贪吃血肉,老来堕落成臭皮囊要强得多。” 妇人听了,非常生气,说道: “这泼和尚真无礼!” “如果不是看你从远方来,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我是真心实意想把家里的人按照缘分招赘你们,你倒反过来用这些话伤害我。” “既然你受了戒,发了愿,永远不想还俗,但是你手下的人,我家得招赘一个。” “你怎么这么固执,要如此执法?”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3 三藏见到她生气了,只得温和地回应道: “悟空,你留在这里吧。” 行者说道: “我从小就不懂得这些事,还是让八戒留在这里吧。” 八戒说道: “哥,别把责任推给别人——大家从长计较。” 三藏说道: “你们俩都不肯,那就让悟净留在这里吧。” 沙僧说道: “你看师父说的哪里的话。” “弟子受菩萨的劝化,已经受戒行持,等待师父的指引。” “我跟随师父才不过两个月,还没有立下功德,怎么敢去图这些富贵!” “我宁愿死也要去西天,决不会做这种欺心的事情。” 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忙转身进屏风里,把腰门关上了。 师徒们站在外面,茶饭都没有,再也没有人出来。 八戒心里焦急,埋怨唐僧道: “师父真不会办事,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就应该含糊地答应,好歹哄他吃点斋饭,今晚大家过得轻松一些。” “明天肯不肯的事,那要看咱们怎么做。” “现在人家把门关上,我们这清灰冷灶,怎么熬过一夜啊!” 悟净道: “二哥,你不如就在她家做个女婿吧。” 八戒说道: “兄弟,别害我。” “我们得从长计议。” 行者说道: “计议什么?” “你要是愿意,就让师父和那妇人做个亲家,你就做个倒插门的女婿。” “他们家那么有钱有宝,一定会准备好嫁妆和宴席,办个会亲的宴席,我们也能从中享受一些好处。” “你在这里还俗,岂不是两全其美?” 八戒回答道: “话倒是这么说,可是我已经脱离了俗世,又要还俗,难道要我停了娘子又要再娶一个。” 沙僧说道: “二哥原来是有娘子的?” 行者回答: “你还不清楚他吗?” “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 “因为我降伏了他,他也曾受菩萨戒行,结果还是没能摆脱,被我捉来做和尚,所以他抛弃了前妻,跟随师父去西天拜佛。” “他现在离开那么久,肯定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就又有了这样的念头。” “呆子,你也去做女婿吧。” “只是多拜拜老孙,我不揭发你就行了。” 那呆子说道: “胡说!胡说!” “大家都有这样的心思,怎么单单让我老猪出丑?” “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谁不想如此呢?” “大家都这般扭扭捏捏的,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 “现在连茶水都不让喝,灯火也没人管。” “即使熬过了这一夜,可那匹马明天还要背人,还要上路,再饿上一夜,可能就要死了。” “你们坐在这里,等我老猪去放马。” 那呆子急忙解开缰绳,拉着马出去。 行者说道: “沙僧,你在这里陪师父坐着,待我去看看他,看看他把马放到哪里。” 三藏说道: “悟空,你去看看,但别嘲笑他。” 行者说道: “我知道了。” 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红蜻蜓,飞出前门,追上了八戒。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的地方也不让它吃草,叮叮当当地赶着马,转到后门去。 只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门外站着,正在看菊花。 她的女儿们看到八戒过来,急忙闪进屋里。 那妇人站在门口问道: “小长老你要去哪?” 八戒松开缰绳,上前行个礼,说道: “娘,我来放马。” 妇人说道: “你师父真是做得精细。” “我们家招个女婿,难道还不如做个挂名和尚,去西天取经吗?” 八戒笑着说道: “他们是奉了唐王的命令,不敢违背皇命,所以不愿做这事。” “刚才在前厅上我被他们批评了一通,我有点尴尬,生怕娘嫌我嘴巴长耳朵大。” 妇人说道: “我不嫌,只是我们家没有个家长,如果招个女婿倒也行。” “只是怕小女儿嫌弃你长得丑。” 八戒说道: “娘,您去问问令爱,别太挑了。” “想我那师傅唐僧,虽然人长得俊,实际上没什么用。” “我丑归丑,但也应了几句话。” 妇人问: “你说说看。” 八戒道: “虽然我长得丑,但勤快一些有点儿本事。” “若是种地,不需要牛耕,拿锄头一挖,种子就能长。” “即使没有雨水,我也能求得雨;没有风,我能叫风来。” “房子如果太矮,我能再建一层两层。” “地上要是脏了,我能打扫干净,阴沟不通的我能通一通。” “家长里短的事,我都能做。” 妇人说道: “既然你能做家务,那就去跟你师父商量商量看。” “如果没异议,就招你进来吧。” 八戒回答: “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父,做不做都在我自己。” 妇人说道: “好吧好吧,我去跟小女儿说。” 她说着走进去,关上了门。 八戒没有放马,而是拉着马向前走。 没想到孙悟空已经知道了这事,他转身飞回来,恢复了原形,先去见唐僧: “师父,悟能牵马来了。” 唐僧说道: “马如果不牵,怕是会跑掉。” 行者笑了笑,把妇人和八戒谈话的内容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唐僧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不久,八戒牵着马回来了,系好了。 唐僧问道: “你把马放了吗?” 八戒说道: “没有什么好草,没地方放马。” 行者问道: “没地方放马,那有没有地方牵马?” 八戒听到这话,心里明白了已经泄露了消息,于是低着头,扭了扭脖子,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又听见“呀”的一声,腰门开了,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出来,手里提着壶,灯笼亮着,香气弥漫,佩饰叮当作响。 她们走到厅中,向取经的唐僧一行行礼。 果然这三位女子都生得十分美丽。 她们的眉如柳叶,面容如春花,身姿婀娜,举止动人心弦。 头上戴着花钿,腰间的带子飘动,气质脱尘。 她们走路时像樱桃花一样娇嫩,身上散发着兰香与麝香。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4 她们的头发上佩戴着珠翠,宝钗簪飘摇,身体散发着香气,穿着金丝花缕的细衣,样子娇美动人。 你说什么楚国美女、王昭君、杨贵妃? 这些女子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或如月宫的嫦娥从广寒宫出来! 唐僧合掌低头,孙悟空假装没看见,沙僧则转身背过身去。 你看猪八戒,却是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看,心里杂乱无章,色心泛滥,胆气十足,扭捏着低声说: “仙子辛苦了。娘,去带姐姐们吗?” 那三个女子转身进入屏风后,只留下了一对纱灯。 妇人问道: “四位长老,是否考虑好,打算让哪个做我小女的丈夫呢?” 沙僧回答: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决定让那姓猪的做上门女婿。” 八戒急忙道: “兄弟,不要冤枉我,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行者笑道: “还计议什么?” “你已经在后门定下了,娘也叫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师父做男亲家,这婆娘做女亲家,我们做保亲媒人,不必看什么书了,今天就是个吉日,你就拜别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吧。” 八戒急忙说道: “这可不行!这事做不成!” 行者笑道: “呆子,别吵,你那嘴里娘亲叫了多少回了?” “怎么会做不成?” “快点答应,去带我们吃喜酒,也有好处。” 说着,行者一只手揪住八戒,另一只手拉住妇人,说道: “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吧。” 八戒犹豫不前,妇人立刻叫来童子: “准备桌椅,铺好晚上的斋饭,待三位亲家,我先带姑爷去他房里。” 随后又吩咐厨房准备宴席,童子接了命令,去准备了。 三人吃了斋饭,匆匆地安歇,事情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 猪八戒跟着丈母走进屋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房间,磕磕碰碰,绊了一脚又一脚。他忍不住说道: “娘,慢些走,我对这里不熟,您带着我吧。” 妇人回应道: “这些都是仓房、库房和碾房,还没有到厨房呢。” 八戒看着四周,惊讶道: “真是好大的一个家!” 他们继续走,拐弯抹角,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达内堂。 妇人对八戒说: “女婿,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师兄说是天恩上吉日,才决定让你招进来。”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没有请阴阳师来做仪式,你就上前拜八拜吧。” 八戒听了,点头道: “娘,您说得对,您先坐着,我去拜几拜,这样既当做拜堂,也当作谢亲,岂不省事?” 妇人笑道: “也罢,也罢,果然是个能干的女婿。” 她坐下,示意八戒去拜。 大厅里银烛闪烁,八戒按照规矩拜了几拜后,站起来问道: “娘,您打算把哪个女儿配我呢?” 妇人答道: “这个问题真让人难办。” 若把大女儿配给你,二女儿会不高兴;若把二女儿配给你,三女儿会不高兴;若把三女儿配给你,大女儿又会不高兴。” “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八戒听后笑道: “娘,既然怕她们相争,不如都给我,免得家里乱闹。” 妇人闻言,有些生气: “哪里有一个人能占我三个女儿的!” 八戒则笑道: “您看,我可不是那种没有三房四妾的人。” “再多几个,您女婿我也能笑纳。” “小时候,我也曾学过一手伺候人的本事,保证每个都能欢喜。” 妇人听了,摇头道: “不好!不好!这样不行!” “我这里有一块手帕,你把它顶在头上,遮住脸,做个天婚仪式,让我女儿从你面前走过,你伸手去抓,抓到一个就算配给你。” 八戒听了,忙接过手帕,顶在头上。 这时,妇人说: “真真、爱爱、怜怜,快来参加天婚仪式,配给你女婿。” 只听到一阵响亮的环佩声和香气扑鼻,仿佛仙子经过。八戒伸手去捉,左右扑腾,却一个也抓不住。 只见那几位女子走来走去,八戒始终抓不到一个,乱七八糟地摔来摔去,撞到柱子,撞到墙壁,头肿嘴青,跌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 “娘啊,你女儿真滑得紧,我怎么抓不着一个呢?” 妇人笑着揭开八戒头上的手帕,说: “女婿,不是我女儿滑,是她们都谦让,不肯让你抓到。” 八戒急了,说道: “娘啊,既然她们不肯招我,那您招了我吧。” 妇人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好女婿,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三个女儿心灵手巧,哪一个都能得到最好的衣服。” “你若穿得起,就让我那女儿招你。” 八戒高兴道: “好!好!好!快把衣服给我,我要试试看。” “如果我都穿得下,就全都让我招了。” 妇人走进屋里,拿出了一件衣服递给八戒。 八戒脱下了原先穿的锦布直裰,换上了那件衣服,但还没系好带子,突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原来那衣服上绑了几条绳子,拉得很紧,八戒疼得直皱眉。 这时,屋里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藏、行者和沙僧睡醒之后,发现天已微亮。 他们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大厦高堂,也没有雕梁画栋,四周却是茂密的松柏林。 顿时,长老慌了,急忙喊叫行者。 沙僧急得说: “哥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遇到鬼了!” 孙大圣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轻轻一笑,说道: “怎么会是鬼呢?” 长老说道: “你看我们睡在什么地方?” 行者回答: “我们睡在这松林下倒是舒服,只是不知道那呆子在哪儿受罪呢。” 长老问: “谁受罪?” 行者笑道: “昨天那家子的女儿们,不知道是哪位菩萨显现给我们看,想必是半夜里走了,只是可怜了猪八戒,他受罪了。” 三藏听了,合掌顶礼。 忽然看到后面的一棵古柏树上飘荡着一张简帖。 沙僧急忙去取,拿回来给师父看。 原来是八句诗,内容如下: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 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 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黎山老母已超凡尘, 南海菩萨邀她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过客, 化身美丽女子在林间。 圣僧有德却不染世俗, 八戒无禅心仍旧凡俗。 从此须静心改过, 若生懈怠,修行路难行。 长老、行者和沙僧正诵念这几句诗时,忽然听到林深处传来一声高喊: “师父啊,快来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三藏说道: “悟空,那是悟能在叫唤吧?” 沙僧答道: “正是。” 行者说: “兄弟,别理他,我们走吧。” 三藏道: “那呆子虽然心性愚钝,却也是实心实意的,虽然笨,但也有些力气,挑着行李,他也是在菩萨的庇佑下才走得过来的。” “我们还是去救他吧,估计他以后再不敢了。” 沙僧便卷起铺盖,收拾好了担子; 孙大圣解开缰绳牵着马,引着唐僧进入树林寻找。 这正应了那句话: “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1 这时,那师徒三人穿过树林,走进林子深处,只见那呆子被绳子绑在树上,痛苦地叫喊,难以忍受的样子。 行者走上前,笑着说道: “好女婿呀!你早晚不起来感谢亲人,也不去师父那里报喜,怎么在这里卖弄痛苦、耍脾气!” “——哎呀!你母亲呢?” “你老婆呢?” “真是个吊儿郎当的女婿呀!” 那呆子见行者来抢白,羞得不敢开口,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痛苦,也不敢再喊叫了。 沙僧见状,实在不忍心,放下行李,走上前解开绳索,把他救下来。 呆子对他们只是磕头、拜了又拜,心里却是羞耻难忍。 此情此景,正如《西江月》所写: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 佳人二八好容妆,更比夜叉凶壮。 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 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 色欲是一把伤身的剑,过度贪求必定会带来灾祸。 一个美丽的女子虽容貌出众,犹如夜叉一般凶猛壮丽。 人们往往追求表面之美,却忽视了内在的真正价值。 只有一颗本心,没有多余的利益可以贪图,应该谨慎收藏自己的资本,保持节制,切勿放纵。 八戒把土撮成堆,点燃香火,望天拜谢。 色欲是伤害身体的利剑,贪婪的人必定会遭受祸害。 二八年华的美人,容貌艳丽,甚至比夜叉还要凶猛强壮。 只有一个本来所拥有的,而没有任何额外的财富可以积累。 应当谨慎保守自己的资本,不要放纵自己。 八戒将土撮成堆,点燃香火,仰望天空虔诚地祈祷。 行者问道: “你认得这些菩萨吗?” 八戒回答: “我现在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哪里认得这些菩萨?” 行者把简帖递给八戒。 八戒看到上面写着的颂词,更加羞愧。 沙僧笑道: “二哥真有好运,竟然有四位菩萨前来与您结亲!” 八戒道: “兄弟们别再提了!” “从今以后,我不再做别人家的女婿了!” “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就算骨折筋断,也得跟随师父去西天取经。” 三藏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 行者于是带领师父继续上路。 一路上,他们餐风宿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山,挡住了去路。 三藏勒马停下鞭子,说道: “徒弟,前面这座山,要小心,恐怕有妖魔作祟,侵害我们的队伍。” 行者答道: “前面只有我们三个人,怕什么妖魔?” 于是,唐僧放心地继续前进。 眼前这座山,真是座好山: 山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它的根脉连接昆仑,山顶直插云霄。 白鹤常栖息在苍松古柏上,玄猿时常挂在藤萝间。 阳光照射在清澈的林间,成千上万条红色的雾气缭绕其间; 风吹过山谷,彩云漫天飞舞。 鸟儿在青竹林间啼叫,锦鸡在野花丛中斗艳。 只见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等山峰,巍峨高耸,散发着神秘光芒; 万岁石、虎牙石、三尖石等奇石,散发着瑞气。 崖前草木郁郁葱葱,山岭上梅花飘香,丛林中芝兰清香袭人。 鹰凤栖息在深林,成群的猛禽在这里汇聚; 古洞中麒麟守护万兽。 溪水曲曲弯弯,绕过山涧,峰峦重叠,环绕不息。 四周绿树成荫,槐树、竹树、松树依然挺拔,千年如一日; 李树、桃树、柳树也各自争艳,春风十里,百花争放。 龙吟虎啸,鹤舞猿鸣,麋鹿从花丛中走出,青鸾在阳光下鸣叫。 这真是一片仙境,像是蓬莱仙山、阆苑仙境一般。 山上花开花谢,云来云去,风景如画,四季更替,景色美不胜收。 三藏高兴地在马上说道: “徒弟,我一路西行,经历了许多险峻的山水,哪里有像这座山这么美丽的景色,真是极其幽静别致。” “若是雷音寺就在不远处,我们可以整理好行装去见世尊了。” 孙悟空笑道: “早就该到了!早就该到了!哪里能马上到达!” 沙僧问道: “师兄,我们距离雷音寺还有多远?” 悟空答道: “十万八千里,十段路程连一段都没走完呢。” 八戒问道: “哥呀,要走多少年才能到达?” 悟空答道: “如果按二位贤弟的速度,十来天就能到。” “如果是我走,一天就能走五十段,还能看见日光。” “若是师父走,就别想了,别想了!” 唐僧问道: “悟空,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到?” 悟空答道: “你从小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回百转,也还是难以到达。” “只要你心诚志坚,时刻回首,随时回忆,便是灵山。” 沙僧说: “师兄,这里虽然不是雷音寺,但这景致,肯定有位好人居住。” 悟空答道: “说得对。” “这地方没有邪祟,肯定是某位圣僧或仙人的居所。” “我们可以慢慢游玩。” 不提。 接着,讲到这座山名叫万寿山,山中有一座观,叫做五庄观,观内住着一位仙人,道号镇元子,名声和地位与世同君。 五庄观内有一种异宝,这宝物乃是从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诞生的灵根。 这个灵根是天地间四大部洲中,只有西牛贺洲的五庄观才能出产,名为“草还丹”,又叫“人参果”。 它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果一次,再过三千年才会熟透。 最短也需要一万年才能成熟,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才能结出三十个果子。 果子的模样像未满三岁的小孩,手脚齐全,五官俱全。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2 如果有人有缘,闻到那果子的香气,可以活三百六十岁; 吃下一个果子,就可以活四万七千年。 当日,镇元大仙收到元始天尊的简帖,邀请他到上清天上的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 大仙门下的散仙数量众多,现如今仍有四十八个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 那天,他带领四十六位上界的弟子前去听讲,留下了两个小徒弟看守家园: 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清风已经有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则有一千二百岁。镇元子嘱咐这两个童子: “不要违背大天尊的简帖,要去弥罗宫听讲。” “你们在家里要守住,不日将有一位旧识经过,你们一定不要怠慢他。” “给他两个‘人参果’吃,算是表达我与他旧日的情谊。” 二童问道: “师父的故人是谁?” “请告诉我们,好方便接待。” 大仙答道: “他是东土大唐的圣僧,道号三藏,现正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二童笑道: “孔子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修的是太乙玄门,怎能与那和尚有所交情!” 大仙解释道: “你们怎会知道?” “那和尚是金蝉子转生,西方圣老如来佛的第二个徒弟。” “五百年前,我与他在‘兰盆会’上相识。” “他曾亲手为我奉茶,佛子敬我,因此他是我的故人。” 二仙童听后,恭敬地遵命。 大仙临行时,再三叮嘱道: “我的果子有限,只能给他两个,不许多费。” 清风答道: “开园时,大众共吃了两个果子,还有二十八个在树上,不敢多取。” 大仙说道: “唐三藏虽是故人,仍要防备他手下的罗唣,不可让他知晓。” 二童领命后,大仙带领众徒弟飞升,直奔天界。 与此同时,唐僧和四位弟子正在山中游玩,忽然抬头,看到一片松树林中,几座楼阁耸立。 唐僧问道: “悟空,那是哪里?” 孙悟空看了看,答道: “那地方,不是观宇,应该是寺院。” “我们过去走走,到那边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仔细观察,见到: 松坡清冷,竹径幽深。 白鹤时常飞来,送云飘过; 猿猴上下跳跃,时不时献上果实。 门前的池塘宽广,树影绵长,石裂苔花零落。 宫殿气势雄伟,紫极高耸,楼台飘渺,丹霞似乎从天际坠下。 真是一个福地灵区,宛如蓬莱云洞。 这里清虚空寂,人事稀少,适合静修养性。 青鸟每常带来王母的信,紫鸾经常送来老君的经典。 这里道德之风高远无比,果然是神仙的居所。 唐僧从马背上下来,又看到山门左侧有一块碑,上面刻着十个大字: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长老说道: “徒弟,这真是座观宇。” 沙僧说道: “师父,看看这景象如此鲜明,观中必定有高人居住。” “我们进去看看,如果东回行满,此地也是一处好景。” 行者笑道: “说得好。” 于是大家一齐走了进去。 进了二层门,只见里面走出来两个小童,打扮甚为奇特: 他们容貌清秀,气质出众,头上扎着丫髻,短发凌乱。 道服自然宽松,衣袖飘动如风。腰间系着龙头结,脚穿轻盈的芒履。 他们的神采异常,分明不是凡人,正是那清风和明月两位仙童。 两个童子恭敬地低头迎接,出来对唐僧说道: “老师父,失迎,请坐。” 唐僧高兴地跟随两位童子进入了正殿。 殿内宽敞,是向南的五间大殿,窗格上雕花精美,分明是上明下暗的设计。 仙童推开窗格,请唐僧进入,只见墙上挂着五彩斑斓的“天地”二字,桌上是一张朱红色雕漆的香几,几旁摆放着一个黄金炉瓶,炉旁则有香料。 唐僧走上前,用左手捻香,放入香炉,转了三圈,虔诚地礼拜。 拜完礼后,他回头对仙童说道: “仙童,五庄观果然是西方的仙界。” “为何不供奉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是供奉‘天地’二字?” 仙童笑道: “不瞒师傅,这两个字,上面的字,礼上还当。” “但下面的,实际上我们不能接受香火。” “这是我师父自己捧来的。” 唐僧疑惑地问道: “为何说是捧来的?” 仙童解释道: “三清是我师父的朋友,四帝是我师父的旧识。” “九曜是我师父的晚辈,元辰是我师父的下宾。”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摔倒。 八戒问道: “哥啊,你笑什么?” 行者笑道: “早就知道我能捣乱,没想到这道童更能捣鬼!” 唐僧问道: “你们的师父在哪?” 仙童答道: “我师父元始天尊收到了简帖,去上清天的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现在不在家。” 行者听了,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个臭小道!你根本不认识人家,在这里胡说八道,瞎扯什么鬼话!” “弥罗宫里哪有什么太乙天仙?” “你这泼牛蹄子,别再说了!” 三藏见他生气,怕那小道童反驳引起麻烦,便赶紧说道: “悟空,别争了。” “我们既然进来了,就不该打扰别人,显得太没礼貌。” “常言说,‘鹭鸶不吃鹭鸶肉’,既然他师父不在,为什么要烦扰他呢?” “你去山门前牵好马,沙僧看管行李,八戒解包袱。” “顺便拿些米粮,借给他们锅灶,做点饭吃,临走时再给他们点柴钱就行了。” “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于是三个人都照着师父的安排去做。 明月和清风暗自夸赞道: “好和尚!真是西方的圣人降临人间,真元不昧。” “师父让我们接待唐僧,并且把人参果送给他,以表我们老朋友的情谊。” “还教我们防备他手下人的胡乱行为。” “果然这三个人嘴巴凶恶,脾气暴躁。” “幸好我们把他们调开了;如果让他们见到这些果子,肯定会惹麻烦。” 清风接着说道: “兄弟,你不清楚那和尚到底是不是师父的故人。” “问清楚再看,不要弄错了。”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3 于是,两位童子走上前问道: “请问师傅,您是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吗?” 长老回礼说道: “贫僧正是。” “仙童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童子答道: “师父临走时特别交代我们要接待您,不料车驾急促,我们未能及时迎接。” “请师傅坐下,弟子马上准备茶来奉上。” 三藏道: “不敢。” 明月赶紧转身进屋,取来一杯香茶递给长老。 茶毕,清风道: “兄弟,不能违抗师命,我和你去取果子来。” 两位童子告别三藏,进入房中。 一个拿了金击子,另一个拿了丹盘,还特意用丝帕垫在盘底,走到人参园内。 清风爬上树,敲下人参果; 明月在树下接盘。 没过多久,两个果子被敲下,接在盘中,送到前殿奉上。 清风道: “唐师父,我们五庄观所在的山中贫瘠,无物可奉,土仪素果二枚,权当解渴。” 长老见了,心中有些惊慌,远远退开几步说道: “善哉!善哉!今年的果实丰收,怎么这观里竟然作荒吃人?” “这果子是三天未满的孩童,如何能解渴?” 清风暗想: “这和尚只懂口舌之争,哪能识得我们仙家珍宝的异物。” 明月上前说道: “师傅,这就是‘人参果’,吃一个也无妨。” 三藏道: “胡说!胡说!人参果怎么能是这样?” “他父母怀胎时,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生下这孩子。” “三天都不到,怎么就当作果子给人吃?” 清风说道: “真的是树上结的。” 三藏道: “乱说!乱说!树上怎会结出人来?” “拿回去,我不吃别人家的婴儿!” 两位童子见三藏千推万阻不肯吃,只好带着盘子转回自己的房间。 那果子也确实奇怪,不能长时间放置,放久了就会变僵,不能食用。 于是两人回到房间,各自拿着果子,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此时,八戒正在厨房里做饭,早就听见了他们取金击子、拿丹盘的声音,心中早有疑虑。 又听见他们说唐僧不认得是人参果,便把果子带回房里自己吃了,他忍不住口水直流,说道: “怎么才能得上一个,真想尝尝鲜!” 他自己又饿得不行,动弹不得,只能等着行者来帮忙解决。 他在锅前心不在焉,不时伸头出去看看。 不久,看到行者牵马过来,把马拴在槐树下,径直往后走。 那呆子急忙招手喊道: “这里来!这里来!” 行者转身来到厨房门口,问道: “呆子,你在叫什么?” “是不是饭不够了?” 等老和尚吃饱,我们前面有大人家,再去化吃吧。” 行者问: “什么事?” 八戒笑道: “你进来,倒不是饭少。” “这观里有个宝贝,你知道吗?” 行者问: “什么宝贝?” 八戒笑着说: “告诉你,你没见过;给你,你也不认得。” 行者道: “你这呆子在嘲笑我。老孙五百年前游历天涯海角,什么没见过?” 八戒道: “哥,‘人参果’你见过吗?” 行者一听,吃惊道: “这个我真没见过,只听人说过。” “人参果是一种草还丹,吃了能延寿。哪里有得?” 八戒道: “这儿就有。那童子给师父两个,师父不认得,反说是三岁未满的孩童,不敢吃。” “那童子懒得管,既然师父不吃,就应该让我们吃。” “他却偷偷吃了,急得我口水直流。” “——怎么才能尝尝?” “我想你有办法,去他那果园偷几个来尝尝,如何?” 行者道: “这个容易,老孙去去就来。” 说完急忙往前走。 八戒一把拉住他: “哥,我听说那房里有金击子,要打果子。” “必须做得稳妥,不能泄露风声。” 行者道: “我知道,我知道。” 大圣施了一个隐身法,悄悄进入道房,发现那两个道童已经吃了果子,正在殿里与唐僧说话,房里没人。 行者四下查看,找寻金击子,只见窗棂上挂着一根赤金棒,约二尺长,指头粗细,底部有一个像蒜疙瘩一样的头。 上面有个小眼,系着一根绿绒绳。 行者心想: “这一定就是那个击子。” 他便把它取下来,走出道房,径直往后走,推开两扇门,抬头一看,啊!竟是一座花园! 只见: 朱栏宝槛,曲折的山峰,奇花与艳丽的阳光争艳,翠竹与碧蓝的天际相互辉映。 流杯亭外,一弯绿柳似乎拖着烟雾; 赏月台前,几丛乔松如泼墨般浓重。 红色的花朵如锦巢般美丽,绿色的草丛如精细的绣墩。 青茸茸的草,碧砂兰在风中摇曳; 溪水悠悠,岸边垂柳。丹桂在金井旁映衬着梧桐,锦槐依傍着朱栏玉砌。 或红或白的千叶桃花,或香或黄的九秋菊花绽放着。 茶架旁映照着牡丹亭,木槿台边连接着芍药花圃。 看不尽那傲霜的君子竹,也有欺雪的大夫松。 更有鹤庄鹿宅,方形的池塘和圆形的池塘; 泉水流动,似碎玉般晶莹; 北风吹拂梅花白,春风吹动海棠红。 这真是人间第一的仙境,西方最美的花丛! 行者看得目不暇接,又见一道门,推开一看,竟是一座菜园: 这里种植着四季蔬菜,菠萝、芹菜、莙荙、姜、苔;笋、瓜、瓠、茭白、葱、蒜、香菜、韭菜; 藕、蒿、苦藚;葫芦、茄子应有尽有; 蔓菁、萝卜、羊头菜,红苋菜、青菘、紫芥。 行者笑道: “这道士也是个自种自吃的人。” 走过菜园,又见一层门。推开门后,啊!正中间有一棵大树,枝叶青翠欲滴,叶子像芭蕉一样大,直挺挺地长到千尺高,树根围着七八丈。 行者倚在树下,抬头一看,只见南边的枝头上挂着一个人参果,真像个孩子一般。 原来果子的顶端有个蒂,看它正摇动着,手脚乱动,点头晃脑,风吹过时似乎还能发出声音。 行者高兴极了,暗自夸道: “好东西!果然罕见!果然罕见!” 他倚着树,猛地一跃,迅速上树去。 行者本来就擅长爬树偷果子,他用金击子敲了一下,那果子立刻掉下来。 他随即跳下来追去,然而果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四处寻找,草丛中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行者道: “怪了!怪了!看样子这果子是有生命的,能自己走动。” “就算它跳不出墙外,应该也能藏起来。” “我明白了,一定是花园的土地不让我偷它的果子,它自己收走了。” 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4 于是,行者念起咒语,呼唤花园的土地,土地应声而来,恭敬地向行者施礼道: “大圣,呼唤小神,有何吩咐?” 行者道: “你不晓得老孙是天下闻名的贼头。” “我当年偷蟠桃、盗御酒、窃灵丹,都没人敢与我争。” “今天我偷了这颗果子,怎么就被你抢走了!” “这果子是树上结的,空中飞过的鸟都该有一份,老孙吃一个,怎么就会有大碍?” “怎么果子刚掉下来,你就把它拿走了?” 土地道: “大圣,误会了小神。” “这个宝贝是地仙之物,我只是一个鬼仙,怎敢拿去?” “只是闻都没有资格闻。” 行者道: “既然你没拿去,为什么打下来的果子就消失不见了?” 土地道: “大圣只知道这个果子能延寿,却不知它的真正来历。” 行者道: “这果子究竟有何来历?” 土地道: “这宝贝每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经过三千年才能成熟。” “每次开花结果,只有三十个。” “那些有缘的,闻一闻便能延命三百六十岁。” “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它的特殊之处是,只能与五行相互影响。” 行者道: “什么叫‘与五行相畏’?” 土地道: “这果子遇到金属会落下来,遇到木材会枯萎,遇到水会化掉,遇到火会焦掉,只有遇到土时才能生根扎土。” “打落这果子时,必须用金器才能敲下来。” “打下来后,还得用丝帕衬垫盘子,否则会影响其延寿效果。” “如果用木器装,果子会枯萎,吃了也无法延寿。” “吃这果子必须用磁器,且必须用清水泡开才行,遇火则会焦掉。” “若遇土,它会钻进土里。大圣刚才打下去,果子便钻进土去了。” “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之久,甚至用钢钻也无法钻动,比生铁还要坚硬三四分。” “人若吃了这果子,可以长生不老。” “大圣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打打看。” 行者于是拿出金箍棒,一棒砸下,响声大作,但地面上并没有任何痕迹。 行者道: “果然如此!” “我的棒子砸石头如粉碎,撞生铁也能留下痕迹,怎么这一下竟没留下痕迹?” “看来我刚才误怪了你,你可以回去吧。” 土地礼貌地退去。 大圣心中有了主意,便爬上树,一只手拿着金击子,一只手将自己的锦布直裰的衣襟扯起来做成兜子,将果子一一打落下来,放进衣兜里。 然后他跳下树,径直往厨房走去。 八戒见行者回来,笑道: “哥哥,怎么样?有果子了吗?” 行者道: “当然有了!老孙手到擒来。” 他拿出果子,笑着说道: “不过得告诉沙僧,我们可以让他尝尝。” 八戒招手叫道: “悟净,过来!” 沙僧放下行李,跑进厨房,问道: “哥哥,叫我做什么?” 行者把衣兜打开,拿出果子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沙僧见了,答道: “这是人参果。” 行者道: “你倒认得。你以前在哪里见过?” 沙僧道: “我虽然没有吃过,但以前做卷帘大将时,曾陪着王母上寿,见过许多仙人献这种果子。” “见过,但没吃过。” “哥哥,可不可以让我尝一尝?” 行者道: “不必说了,兄弟们每人一个。” 他们三个人各自吃了一个果子。 八戒食量大,嘴巴也大。 前面听见那两个童子吃时,便感到馋虫上涌。 等看到果子,他急忙拿过来,张开嘴巴,咕噜咕噜地便吞了下去。 吃完后,他白着眼睛,胡乱地说道: “你们吃的是什么?” 沙僧答道: “人参果。” 八戒问道: “味道如何?” 行者道: “悟净,别理他!” “他倒先吃了,又来问味道?” 八戒说道: “哥哥啊,我吃得太快了,没像你们那样细嚼慢咽,才没尝出滋味。” “我也不清楚有没有核,就直接吞下去了。” “哥哥,给我再弄一个,我慢慢地细细地吃。” 行者说道: “兄弟,你怎么那么贪心!” “这果子可不像米饭或面食,吃多了会撑。” “就算它每千年才结三十个,咱们每人吃一个,也已经很有缘分了,不能再吃了。” “罢了罢了!够了!” 他说着,便起身,拿起金击子,偷偷把它丢回道房的窗眼里,完全不再理会八戒。 八戒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人参果吃得不够过瘾,再弄一个来吃才好。” 这时,两个道童进房去取茶,正好听见八戒的话。 清风心生疑虑,对明月说道: “你听那长嘴和尚在说‘人参果还要再吃’。” “师父不是交代过,要防着他手下的那些人偷我们的宝贝吗?” 明月转头对他说: “哥呀,不好了!不好了!” “金击子怎么落到地上了!” “我们快去园里看看!” 他们俩急忙跑去,只见花园的门开了。 清风说道: “这门我关上的,怎么会开了?” 他们急忙绕到花园后面,却发现菜园的门也开了。 于是,他们进了人参果园,站在树下查看,发现树上的果子少了。 清风仔细数了数,说道: “果子原来有三十个。” “师父带走了两个,还剩二十八个。” “刚才又打了两个给唐僧,剩下二十六个。” “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个,少了四个!” “不可能,肯定是让那帮坏人偷了,咱们先去骂唐僧!” 两人急忙跑到殿上,冲着唐僧大声指责,骂个不停: 秃前秃后,秽语污言,简直是没完没了的乱骂! 唐僧听得不耐烦,喊道: “仙童,你闹什么呢?冷静点,有话慢慢说,别胡乱说话。” 清风怒道: “你耳聋吗?” “我说的是蛮话,你听不懂吗?你偷吃了人参果,怎么不承认?” 唐僧道: “人参果是什么样子?” 明月道: “刚才我们给你吃的,怎么,不像个小孩吗?” 唐僧道: “阿弥陀佛!那东西一看,我就心惊胆战,怎么敢偷吃?” “即使馋了,也不敢做这种坏事。” “你不要冤枉人。” 清风道: “你虽然没吃,但你的徒弟一定偷吃了。” 三藏道: “这个也有可能,等我问问他们。” “如果是他们偷吃了,我让他们赔你。” 明月道: “赔?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得起吗?” 三藏道: “即使有钱买不到,也有道理可以赔偿。‘仁义值千金’,让他们赔个礼就行了。——不过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 明月道: “怎么可能不是他们?” “他们把人参果分不明白,还在那里嚷嚷。” 三藏叫道: “徒弟们,过来一下。” 沙僧听见后心里一紧,低声道: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师父叫我们去,他的道童胡乱骂人,肯定是误会了。” 行者道: “真是羞死人了!这不过是吃点东西的事,如果说出来,我们就是偷嘴了,不过要装作不知道。” 八戒道: “对,正是,悄悄地把它忘了吧。” 于是,三人只得从厨房出来,走上殿去,最终还是不知如何解释,故事暂时告一段落,敬请期待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1 话说那三位徒弟来到了殿前,便对三藏师父说道: “饭差不多要熟了,师父叫我们做什么?” 三藏道: “不是问你们饭的事情。” “他这个观里,有一种人参果,外形像孩子一样,你们中的哪一个偷的吃了?” 猪八戒答道: “我老实,什么都不知,不曾见过。” 清风仙童嘲笑道: “笑的就是他,笑的就是他!” 孙悟空听到这话,怒喝一声: “我老孙生的是这种笑脸模样,难道因为你不见了什么果子,就不能容我笑一笑?” 三藏见状,安慰道: “徒弟别生气,我们是出家人,不能撒谎。” “不能吃昧了良心的食物,如果吃了他的果子,赔个礼就是了,何必这么抵赖?” 悟空见师父说得有理,便实话实说道: “师父,真不关我的事。” 是八戒在隔壁听见两个道童吃什么人参果,他想要一个尝尝鲜儿,让我去拿了三个,我们兄弟每人分了一个。” “如今既然已经吃了,怎么解决呢?” 明月仙童生气地说道: “偷了我四个,这和尚竟然还说不是贼呢!” “阿弥陀佛!既然偷了四个,为何只拿出三个来分,预先就存了私心?” 那呆子反倒胡言乱语地叫嚷起来。 两位仙童问出了实情,更加不停地诋毁辱骂。 气得大圣咬牙切齿,圆睁火眼,把那金箍棒握了又握,忍了又忍说道: “这童子如此可恶,只说当面打人也就罢了,受他些气,等我送他一个让他绝后的计策,叫他们大家都吃不成!” 好个行者,从脑后拔出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道: “变!” 变作一个假行者,跟定唐僧,陪着八戒、沙和尚,忍受着道童的嚷骂。 他的真身施展神通,纵上云头,径直来到人参园里,举起金箍棒朝着树上猛敲一下,又施展推山移岭的神力,把树一下子推倒。 可怜那树叶子掉落树枝折断树根出土,道人的仙草就此断绝! 那大圣推倒树,却在树枝上找果子,哪里能找到半个? 原来这宝贝遇到金属就掉落,他的棒头是金属包裹之物。 况且铁又是五金之类,所以一敲就震落下来,果子掉落之后,又遇土而没入,因此树上再没有一个果子。 他说道: “好!好!好!大家都别想了!” 他把金箍棒收回,又用毫毛变回原身,迅速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那些人肉眼凡胎,哪里能够看得明白,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仙童骂了许久,清风说道: “明月,这些和尚也真能忍受气,我们骂了这么久,他们一个字也不吭,看来他们应该没有偷吃。” “莫不是是树太高,叶子太密,看不清果子,咱们可不能冤枉他们。” “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明月点头道: “也有道理。” 于是他们俩再次进入园中,看到树倒了,树枝折了,果子一个都没有了,树叶也全部掉了下来。 清风吓得腿软,一下子跌倒在地,明月也感觉浑身发软,腰酸得几乎站不住。 两个仙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十分慌乱。 于是有诗一首来描绘这一场景: 三藏西临万寿山,悟空断送草还丹。 枒开叶落仙根露,明月清风心胆寒。 三藏西行来到万寿山, 悟空毁掉了仙草还丹。 树枝折断叶子掉落, 仙根显露,明月清风心胆生寒。 两个仙童倒在地上,语无伦次,只是喊道: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把五庄观的丹药给弄坏了,害了我们仙家的根基!” “师父回来,我们该如何交代?” 明月急忙安慰道: “师兄别着急,我们先整理好衣服,不要让这几个和尚看见我们慌张。” “这件事肯定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家伙做的,他用法术搞坏了我们的宝贝。” “要是和他争辩,他一定会抵赖,咱们如果硬跟他争论起来,势必会动手。” “你想想我们两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四个?” “不如先哄骗他们,说果子数量没有问题,是我们数错了。” “然后向他们赔个不是,等他们吃饭时,趁机添点小菜,伺机行动。”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碗,你站在门左边,我站在门右边,猛地把门关上,把锁锁上,将这几道门都锁起来,不要放他们走,等师父回来,任凭师父怎么处置。” “毕竟那人是师父的故人,如果饶了他,也是师父的人情;如果不饶他,我们也能捉住一个贼,或许能减轻我们的罪责。” 清风听后,连忙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 他们两个强打精神,勉力维持欢喜,随后从后园走到殿上,向唐僧低头行礼,并说道: “师父,刚才话语粗鲁,多有冲撞,望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三藏问道: “怎么回事?” 清风回答道: “果子数量确实不少,只是因为树高叶密,我们没能看清楚。” “刚才又去仔细查看,果然还是原来的数目。” 八戒趁机说道: “你这小童,年纪轻轻不懂事,怎么胡乱咒骂,冤枉我们!” “真是不像话,哪有这样做人的!” 行者心里明白,却没说话,只是暗自想着: “这是假话,果子已经弄没了,他们怎么说这样的话?” “想必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三藏说道: “既然如此,就盛饭来,我们吃饭吧。” 八戒于是去盛饭,沙僧则摆好桌椅。 两个童子忙着端来小菜,菜肴包括酱瓜、酱茄、糟萝卜、醋豆角、腌窝蕖、绰芥菜,共排了七八碟,给师徒们用餐; 又端来一壶好茶,配上两个茶钟,伺候在左右。 师徒四人刚准备拿起碗来,两个童子一边一个,猛地把门关上,并插上了两把铜锁。 八戒笑着说道: “这童子不对啊。” “你们这里风俗不太好,怎么关起门来吃饭?” 明月说道: “正是,正是,好歹吃完饭再开门。” 清风则骂道: “我把你这个害馋嘴,偷吃仙果的秃贼!”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你偷吃了我的仙果,已经该惩罚你擅自食用田园瓜果之罪。” “却还把我的仙树推倒,毁了我们五庄观里的仙根!” “你还要狡辩!” “若有机会见到西方佛祖,一定让你转背摇车再投胎!” 三藏听到这话,放下饭碗,心中沉重如同放了一块石头。 那两个童子将前山门和二山门都上了锁。 接着又来到正殿门前,恶言恶语地骂着,直骂到天色将晚,才去吃饭。 吃过饭后,他们各自回房去了。 唐僧埋怨行者道: “你这个猴头,屡次惹祸!你偷吃了他的果子,受点气让他骂几句也就算了,怎么又推倒了他的树!” “若按这个理,告起状来,就算你老子做官,也说不通。” 行者道: “师父不要生气,那童子已经睡了,等他睡着了,我们晚上再走。” 沙僧问道: “哥啊,几道门都已经锁得紧紧的,怎么出去呢?” 行者笑道: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八戒道: “怕你没办法!你一变成虫子,瞒过格子眼飞出去,只有我们不会变的,得在这里顶缸受罪!” 唐僧道: “他若真干出这种事,不同你我出去,我就念起紧箍咒,看他怎么忍受!” 八戒听了既发愁又笑着说道: “师父,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只知道佛教中有《楞严经》、《法华经》、《孔雀经》、《观音经》、《金刚经》,从没听过什么旧话儿经。” 行者道: “兄弟,你不知道,我头上的这个箍是观音菩萨赐给师父的。” “师父哄我戴上,就像是生根了一般,无法取下,叫做《紧箍儿咒》,也叫《紧箍儿经》。” “你说的‘旧话儿经’,其实就是这个。” “如果师父念动咒语,我就头痛,所以才有办法对付我。” “师父你不要念,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保证大家一起出去。” 话说间,天色已渐昏暗,月亮也已升起。 行者说道: “现在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正是出发的好时机。” 八戒说道: “哥啊,别再捣乱了,门都锁死了,我们往哪儿走?” 行者说道: “看我的手段!” 他拿起金箍棒,施展解锁法,一指门,只听到一声脆响,几道门的双锁都自动打开,门便啪嗒一声开了。 八戒笑道: “好本事!就像小炉匠用掭子,也没这么利索!” 行者道: “这门有何稀奇!就是南天门,指一指也能开。” 于是他带着师父出门,上了马,八戒挑担,沙僧牵马,大家直奔西方大道。 行者说道: “你们走慢点,等我去照顾那两个童子睡一会。” 三藏说道: “徒弟,不能伤他性命;否则,又犯了得财伤人的罪了。” 行者说道: “我知道。” 他悄悄地回去,来到那两个童子的房门前。 原来他身上带的瞌睡虫是他在东天门与增长天王猜拳赢得的。 他拿出两个,悄悄地弹到窗眼里,直奔到童子的脸上,两个童子很快沉沉睡去,一时半会再也别想醒来。 行者这才迈开云步,赶上唐僧,顺着大道向西行去。 整整一夜,他们不停地赶路,直到天亮。 三藏说道: “这个猴头把我害死了!” “因为你嘴上不饶人,害得我一夜没睡!” 行者说道: “别只会埋怨,天已经亮了,咱们在路旁的树林里稍作休息,养养精神再走。” 于是唐僧下了马,靠在松树旁,打坐休息,沙僧歇着担子打瞌睡,八戒则枕着石头睡觉。 唯独孙悟空还有心情,你看他跳上树,扳枝玩耍。 四人各自休息,不提。 那大仙从元始宫散会后,带领着众小仙离开兜率宫,径直下瑶天,驾着祥云,很快便来到万寿山五庄观门前。 只见观门大开,地面干净整洁。 大仙说道: “清风、明月,倒也有些用处。” “平日里日头高照,他们不肯起早,今天我们不在,他们竟然肯早起开门扫地。” 众小仙听了,心情大好。 他们走进殿内,却发现香火已经熄灭,四周无人的踪影,哪里还见得清风、明月的身影? 众仙纷纷说道: “这两个一定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拿了东西跑了。” 大仙则说道: “哪有这种道理!” “修仙之人,怎能做出这种不正之事!” “我看昨晚他们可能忘记关门就去睡觉了,今天早上还没醒吧。” 于是,众仙来到他们的房门前,果然看到门紧闭,两个仙童还在沉睡。 外面的人敲门呼叫,里面却毫无反应。 众仙合力撬开门板,将他们从床上拉起,但两人依然不醒。 大仙笑道: “好一个仙童!修仙之人,神明充盈,怎么会如此困倦?” “莫不是有人作弄他们吧?” “快取水来。” 一名童子急忙取来半盏水,递给大仙。 大仙念动咒语,吐了一口水,喷洒在两位仙童的脸上。 顷刻之间,他们便解除了沉睡的魔障,终于醒了过来。 二人刚醒过来,猛然睁开眼睛,擦了擦脸,抬头一看,见到仙师和众仙好友站在面前。 清风和明月吓得连忙跪拜,清风顿首,明月叩头,说道: “师父啊!您以前的故人,原来是东土来的和尚,一伙强盗,凶狠得很!” 大仙笑着安慰道: “不要惊慌,慢慢说给我听。” 清风继续说道: “师父啊,别后不久,确实有一个东土唐僧,他和四个和尚,一共有五个人,带着马匹。” “弟子不敢违背师命,见他们有求,便将人参果拿了两个奉上。那唐僧眼光愚钝,不懂我们仙家的宝物,他说这些果子是三朝未满的孩童,三番五次地不肯吃。” “于是弟子便各吃了一个。” “没想到,他的徒弟中有一个姓孙的,名叫悟空的行者,竟然偷偷吃了四个果子。” “弟子实实在在地和他说了几句,但他不理会,反而施展了个神秘的手段,真是可恶!” 二人说到此处,止不住泪流满面。 众仙问道: “那和尚打你们了吗?” 明月答道: “没有打我们,只是把我们的那棵人参树给推倒了。”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3 大仙听后,反而不生气,安慰道: “别哭了,别哭了!” “你们不知道,那姓孙的,原来也是位太乙散仙,他曾大闹天宫,神通广大。” “既然他打倒了你们的宝树,你们认得那些和尚吗?” 清风回答道: “我们都认得。” 大仙说道: “既然认得,那就跟我来。” “徒弟们,准备好刑具,等我回来好好教训这些和尚!” 众仙领命后,大仙与明月、清风驾云飞行,迅速赶往唐僧所在的位置。 顷刻间,他们已经飞行了千里。 大仙从云端向西方观察,并未见到唐僧的踪迹; 然而,当他转头向东方看时,竟然发现已经追赶了九百多里。 原来,唐僧一整夜马不停蹄,才行进了大约一百二十里,而大仙则借云力一纵,迅速超过了唐僧九百多里。 这时,仙童指着路旁的一棵树说道: “师父,路边树下坐的正是唐僧。” 大仙点头道: “我已经看见了。” “你们两个回去准备绳索,等我自己去捉拿他。” 清风于是回去处理。 大仙则继续驾云飞行,变作一位行脚全真。 他穿着一件百衲袍,系着一条吕公绦,手摇尘尾,轻敲渔鼓,脚登三耳草鞋,头包九阳巾子。 风满袖,他口中哼着《月儿高》的曲调,轻盈地从树上飞下,朝着唐僧大声说道: “长老,我向您行礼了!” 唐僧赶忙还礼说道: “失敬!失敬!” 大仙问道: “长老来自哪里?” “为何在途中打坐?” 唐僧答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路过此地,暂时歇息。” 大仙假装惊讶道: “长老东来,可曾经过荒山?” 唐僧回答: “不知仙宫是何宝山?” 大仙微笑道: “万寿山五庄观,正是贫道的栖身之地。” 这时,悟空听到对话,心中明白,急忙答道: “不曾!不曾!我们是一路赶路来的。” 大仙笑着说道: “我把你这个泼猴!” “你瞒谁呢?” “你曾在我观里,把我的人参果树打倒。” “现在连夜逃到这里,还不肯招认,遮掩什么?” “快停下来!赶紧还我树来!” 听到大仙的命令,行者心中一阵愤怒,立刻举起铁棒,毫不客气地朝大仙劈头就打。 大仙侧身躲过,立即腾空而起,飞到云端。 行者紧随其后,也跳上云头,迅速追赶。 大仙在半空中显现出自己的真实面貌。 你看他打扮如何: 头戴紫金冠,穿着无忧鹤氅,脚踏鞋履,腰间系着丝带。 身形如同童子,面容如同美人,三须飘逸,鬓边如同羽毛一般轻盈。 大仙迎战行者时并未使用兵器,而是手中持着一把玉尘,轻轻拈动。 行者不管高低,胡乱挥棒攻击。 大仙用玉尘左遮右挡,抵挡了行者的几招。 随即施展出袖里乾坤的法术,轻轻一挥袍袖,便将四人连同马匹一起笼罩在其中。 八戒喊道: “不好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行者急忙说道: “呆子,不是褡裢困住我们,我们是被他笼罩在衣袖中。” 八戒不以为然,说道: “这个不算什么,等我用钯敲个窟窿,脱下袖子,咱们只说是他不小心,笼罩不牢!” 然而,无论八戒怎么使劲敲打,都无法打破困住他们的衣袖: 抓在手里是软的,撞击它却比铁还硬。 大仙将四人连同马匹带回五庄观,他把唐僧抓出来,绑在正殿的檐柱上,再将另外三位徒弟绑在柱子上。 马也被拴在庭院里,行李被丢在廊下。 大仙吩咐道: “这位和尚是出家人,不能用刀枪和铁器伤害他。” “拿出皮鞭来,先打他一顿,为我的人参果出气。” 众仙立刻拿出一条龙皮做的七星鞭,经过水浸泡,准备开始行刑。 大仙命令一位力气大的小仙拿鞭子,问道: “师父,先打哪个?” 大仙笑道: “唐三藏不尊师命,先打他。” 行者听到后,心中暗道: “我师父经不起鞭打,要是打坏了他,不就是我犯了罪吗?” 他忍不住出声道: “先生差了。” “偷吃果子是我,推倒树也是我,怎么不先打我,打我师父做什么?” 大仙笑着说: “这泼猴倒真是有些胆量,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先打你。” 小仙问: “打多少?” 大仙道: “按果数,先打三十鞭。” 于是,小仙开始轮鞭,行者紧盯着,察觉到鞭打的是他的腿,他立刻使了个法术,将两条腿变成了熟铁般坚硬的金属,轻松避开鞭打。 小仙的鞭子打在他腿上,每一鞭都无效,最后三十鞭打完,天色已近正午。 大仙命令: “再打三藏,训教不严,纵放顽徒撒泼。” 小仙再次轮鞭过来,行者立刻说道: “先生又差了。” “偷果子的时候,我师父并不知情。” “他在殿上和二童讲话,果子是我兄弟们做的勾当。” “即使我师父教训不严,我身为弟子也该替他受罚,再打我一遍吧。” 大仙笑道: “这泼猴虽狡猾奸巧,却也懂得孝顺。” “既然如此,那就再打他吧。” 小仙又开始打了三十鞭。行者低头一看,自己的两条腿像明镜一样光亮,根本不觉得疼痛。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大仙说道: “将鞭子浸泡在水中,待明天再继续惩罚他。” 于是,小仙收起鞭子去浸泡,其他的仙人则各自回房。 晚膳过后,众仙便各自安寝,暂时不再提及。 唐僧眼中泪水盈盈,伤心地抱怨自己的三个徒弟: “你们惹下了大祸,害得我在这里受罪,真是冤枉!” 行者听后不禁开口道: “且别埋怨,打也是先打我,你不是没挨打吗,怎么倒反而开始抱怨了?” 唐僧叹息道: “虽然没打我,但这身上的绑绳也让人觉得疼痛。” 沙僧也道: “师父,连我们这些被绑的也一起受累呢。” 行者安抚道: “都别急着嚷嚷,暂且停一停,等会儿再走。” 八戒则嘟囔道: “哥哥又开始弄虚头了,这里明明紧紧绑着我们,连麻绳也喷了水,比之前被关在殿里,你用解锁法开门逃出来要费事多了。” 行者冷笑道: “我不是夸口,怕什么三股的麻绳,喷了水的绳子,连粗棕缆也不过是像秋风吹拂一样。”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4 话刚说完,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天街空寂,正是人迹罕至的时候。 行者趁机缩小身体,迅速脱下索,轻声道: “师父,走了!” 沙僧见状急忙说道: “哥哥,快救救我们!” 行者轻声安慰道: “安静,安静!” 然后解开了唐僧的束缚,放开了八戒和沙僧。 随后,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解下马匹,拿起行李,大家一起从五庄观的门口悄悄走出。 行者又对八戒说道: “去把那崖边的柳树砍四根来。” 八戒疑惑地问道: “做什么用?” 行者急切地说道: “有用的,快快取来!” 八戒虽然疑惑,但还是凭着力气去砍了四根柳树,一嘴一棵,就拱了四颗,像搬东西一样抱了回来。 行者将柳枝折了,把八戒和沙僧带回观内,将他们重新绑在原来柱子上。然后,行者念动咒语,咬破舌尖,喷出血液,将血洒在柳树上,喊道: “变!”四根柳枝分别变成了唐僧、行者、沙僧和八戒的模样,容貌完全相同,语气也一致,问话时也能回答。 行者随后解开了他们,重新走了出来,赶上了唐僧。 他们这夜继续马不停蹄地行进,避开了五庄观。 直到天亮时,唐僧在马上已经昏昏欲睡,行者看到后不禁喊道: “师父怎么这么累?” “作为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辛苦?” “我老孙千夜不眠,也没觉得困倦。” 行者说道: “师父,您还是下马歇歇吧,免得路上的人看见笑话。” “我们就趁着这山坡下风聚气的地方稍作停留,休息一会再走。” 于是,师徒们在路上停下暂时歇息。 与此同时,那大仙早早起床,吃过早斋后便走到殿上,吩咐拿鞭子来,说道: “今天该打唐三藏了。” 于是小仙拿起鞭子,对着唐僧打去。 柳树也像是应和着,发出“打么”的声音。 鞭声乒乓作响,打了三十鞭。 接着,小仙又将鞭子挥向八戒,柳树再次应声: “打么。” 再然后,鞭子落到沙僧身上,柳树又回应了: “打么。” 当鞭子打到行者时,行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感到不妙,便说道: “不好了!” 唐僧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行者答道: “我把四根柳树变成了我们师徒四人,昨晚被打了两顿,今天想不再打,结果却打了我变出来的化身。” “我感到被打了,所以我本体打了个寒颤,现在赶紧收回法力。” 行者赶紧念咒收回法力。那些道童们惊慌失措,丢下皮鞭,急忙报告: “师父啊,为先打的是大唐和尚,而接下来的,打的全是柳树的根!” 大仙听后冷笑不已,得意地说道: “孙行者,真是个了不起的猴王!” “我曾听说他大闹天宫,布下地网天罗,拿不住他,果然不虚!” “他走了倒也罢,怎能把柳树绑在这里冒充我师徒?” “我一定不能饶了他,快追上去!” 大仙一声令下,纵起云头,往西一看,果然看到唐僧带着行李,骑马赶路。 大仙低下云头,喝道: “孙行者!你往哪里走!快把我人参果树还来!” 八戒听到声音,心里一沉,说:“ 不好,敌人又来了!” 行者对唐僧说道: “师父,暂时忍一忍,包住善心,准备使些狠招,我们就能打败他,脱身走人了。” 唐僧听了心中紧张,战战兢兢,犹豫不决。 沙僧掣起宝杖,八戒举起钉钯,行者则拿起铁棒。 三人齐齐上前,围住大仙,开始在空中乱打乱砸。 这场恶斗激烈无比,有诗作证。 诗曰: 悟空不识镇元仙,与世同君妙更玄。 三件神兵施猛烈,一根尘尾自飘然。 左遮右挡随来往,后架前迎任转旋。 夜去朝来难脱体,淹留何日到西天! 悟空不认识镇元大仙,他的法术比世间的更加神妙。 三种神兵猛烈施展,一根尘尾轻盈飘动。 左挡右遮,来回应对, 前迎后架,任意旋转。 从夜晚到清晨,难以脱身, 何时才能到达西天呢? 他三个兄弟各自举起神兵,齐齐发动攻击,那大仙却只是轻轻地挥动着蝇尾棒,毫不费力。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把袍袖一展,又将四人和马匹一并收进袖中,飞回云头,重新回到观里。 众仙迎接他,仙师坐在殿上,随后将四人一个个从袖子里搬出来,把唐僧绑在阶下的矮槐树上,八戒和沙僧分别绑在两旁的树上。 行者被捆倒,心中暗想: “应该是要审问我们了。” 不久,捆绑完成,大仙命人取了十匹长头布。 行者笑道: “八戒,看看这先生,多有意思!” “拿布来给我们做中袖?” “少些儿布做个一口中就行了。” 小仙将布取来,开始裹人。 大仙道: “把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都用布裹了!” 众仙纷纷上前开始裹布。行者笑道: “好,好,好!做活儿就要做得彻底些。” 不一会儿,三人都被裹好,然后命人取出漆来。 众仙忙取了些自家晒的生熟漆,将他们裹的布再次涂上漆,整个身体都被漆裹住,只露出头脸。 八戒道: “先生,上面倒不打紧,只是下面还留了个孔,咱们还得方便呢。” 大仙再命人抬出一个大锅。 行者笑道: “八戒,真是天意!” “抬锅出来,想是要煮饭给我们吃吧。” 八戒道: “也好,吃点饭,也好让我们做个饱死鬼也挺好看的。” 众仙果然抬出一口大锅放在阶下。 大仙命人架起干柴,点燃烈火,并吩咐道: “将清油倒入锅里,烧到滚烫,再把孙行者扔进去,狠狠地扎他一扎,为我人参树报仇!” 行者心中暗喜,心想: “正合老孙的意。” “这段时间不曾洗澡,皮肤有些发痒,正好借此机会清洗一番。” 没过多久,油锅已经滚烫。 大圣心中有数,知道油锅中难以施展手段,担心可能会被大仙的仙法反制,于是他迅速回头四顾。 只见台下东边有一个日规台,西边则有一只石狮子。 行者迅速纵身跃到西边,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向石狮子,念道“变!” 石狮子立刻变作了行者本身的模样,也被捆成一团。 行者趁机出离了本体,飞升至云端,低头观察着道士。 此时,小仙报道: “师父,油锅已滚透。” 大仙命令: “把孙行者抬下去!” 四个小仙童上前抬,但怎么也抬不动。 再加八个,依旧抬不动。 众仙纷纷感叹: “这猴子虽然个头小,但实在结实。” 于是,二十个小仙一起上前,才将行者抬起来,狠狠地扔进油锅,油锅发出一声响,溅起滚烫的油点,烫伤了几个小道士的脸。 突然,有个小童在旁边喊道: “锅漏了!锅漏了!” 众人一看,油漏得一干二净,锅底也被打破,原来油锅底下竟然是一个石狮子。 大仙大怒,骂道: “这泼猴,竟然如此无礼!” “当面捣了我的灶!” “你既走了便罢,怎么又捣乱我的厨房!” “即使我捉住他,也像捉影捕风一般不易。” “罢了,罢了,饶他去吧!” “将唐三藏解下,换一个新锅,再给他扎一次,为我人参树报仇!” 小仙开始拆解布漆,行者在半空中清楚听见了这些话,他心想: “师父真是不行,如果他进了油锅,滚一下就死,滚两下就焦,三五滚下来,恐怕就成了个烂和尚了!” “我得去救他!” 行者立刻降落云头,走上前,叉手说道: “不要拆掉布漆,我来下锅!” 大仙惊怒道: “你这猢猴!怎么又捣乱我的灶?” 行者笑道:“你遇到我就该倒霉,关我什么事?” “我也要给你点油汤油水的爱,但我现在是因为大小便急了,若在锅里开风,怕污了你的油,影响你调菜。” “等我通了大小便,便可以下锅。” “不要扎我师父,拿我来吧!” 大仙听了,愤怒地走出殿外,一把扯住他。 他们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1 有诗说道: 在世间为人处世要在心中存有警惕,修养自身一定要记住谨慎。 常说“刃”字蕴含着经营生活的道理,但是要反复思考戒除愤怒和欺骗。 品德高尚的人不与人争斗的传统从古至今流传,圣人怀着高尚的品德承接当时的风尚。 性格刚强的还有更刚强的人,最终究竟还是成了空幻和错误。 却说那镇元大仙用手搀扶着行者说: “我也了解你的本领,我也听闻过你的英名,只是你如今这番违背道理、违背良心,纵使你神通广大,能腾云驾雾,也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 “我打算带你去西天,见那佛祖,必定要为我索回人参果树。” “你别再施展神通了!” 行者笑道: “你这位先生也太小气了!” “如果你想要树活,有什么难的?” “早早跟我说,不就省下这番争斗了吗?” 大仙道: “你以为不争斗就能让我饶了你吗?” 行者道: “解开我师父,我可以还你一棵活树,如何?” 大仙说道: “你要是有这样的神通,能医治好树,让它活过来,我和你结拜为兄弟,行八拜之礼。” 行者说道: “没关系,放了他们,老孙保证还你一棵活树。” 大仙听罢,心想行者一定跑不掉,于是便命令解开了三藏、八戒和沙僧的绑缚。 沙僧看着行者,不解地说道: “师父啊,不知道师兄这次在捣什么鬼!” 八戒说道: “什么鬼!这叫做当面做人情鬼!” “树死了,又怎能医得活?” “他弄个光皮散子好看,想着求医治树,却只是为了脱身跑路,根本不会顾及我们!” 唐僧说道: “他肯定不会撒谎骗我们,我们要问他去哪里求医。” 于是唐僧问道: “悟空,你是怎么哄得仙长,解救了我们?” 行者答道: “老孙说的是真的,怎么能叫做哄骗呢?” 唐僧又问道: “那你要去哪里求医呢?” 行者答道: “古人说,方药从海上来。” 我要去东洋大海,游遍三岛十洲,拜访仙翁圣老,求一种起死回生之法,保证能治好那棵树。” 唐僧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行者答道: “只需三天。” 唐僧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依你所说,给你三天的时间。” “如果三天之内你没回来,我就念那段经文了。” 行者回答道: “遵命,遵命。” 说完,行者急忙整理好虎皮裙,出门对大仙说道: “先生放心,我去就来。”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师父,每天三餐六饭,不可少了。” “如果少了,我回来就算账,先把你的锅底捣塌。” “衣服脏了,给我师傅洗干净,若我师傅脸色发黄,我也不允许;若人瘦了些,我也不出门。” 大仙说道: “你去吧,去吧,我一定照顾好他,不让他挨饿。” 好个猴头,纵身腾云,告别五庄观,径直飞向东洋大海。 空中飞行,迅如电光,快如流星,很快就到了蓬莱仙境。 他按云头下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个好地方。 行者心生感慨,诗曰: “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 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 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 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 大地如仙境一般,列位圣贤聚于此,犹如天上的蓬莱仙岛分合间镇守着波涛。 瑶台的倒影映入天水之间,显得冷清幽远;巨大的山峰映照在海面之上,显得格外高峻。 五彩的云烟环绕,仿佛传来玉石般清幽的声音; 九天之上的星辰和明月洒下光辉,照耀着如金鳌般的大地。 行者看不尽这片仙境的美景,径直进入蓬莱。 正走着,他看见白云洞外,松树的阴影下,有三位老者正在下棋: 其中一位是寿星,另一位是福星,第三位是禄星。 行者走上前,向他们行礼: “老朋友们,有礼了。” 三位老星见状,立即收拾起棋盘,回礼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笑道: “特来寻你们打发时光。” 寿星道: “我听说大圣弃道从释,护法唐僧取经,日日在山路上奔波,哪里有闲暇来玩呢?” 行者说道: “实不相瞒,老孙因为要往西方,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碍,特地前来寻求帮助,不知诸位是否能相助?” 福星问道: “是什么地方的阻滞?” “请明示,我好帮你解决。” 行者答道: “因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遇到了阻碍。” 三位老星吃惊道: “五庄观是镇元大仙的仙宫,你莫不是偷吃了他的人参果吧?” 行者笑道: “偷吃了又怎么样?” 三位老星说道: “你这猴子,不知好歹。” “那果子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年,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叫做万寿草还丹。” “我们的道术可比不上他多!” “他们得到了这种灵根,轻而易举就能与天同寿,而我们还得养精蓄气、炼精练气、保存神性,调和阴阳、捉拿天地之数,填补八卦阵,花费了多少辛苦。” “你怎么能说那灵根不重要?” “天下间只有这种灵根,才是真正的神物!” 行者笑道: “灵根!灵根!我已经弄断它的根了!” 三位老星吃惊道: “怎么弄断的根?” 行者说道:“我们前些日子在他的观里,那大仙不在家,只有两个小童接待了我师父,把两颗人参果奉给了我师父。可是我师父不认得那是什么,认为是刚摘下来的果子,不吃。” “那两个小童就把果子自己吃了,不给我们。” “于是老孙偷偷拿了三个,人参果是我和我三兄弟一起吃的。” “那两个小童不知道轻重,贼前贼后骂个不停。” “我一气之下,用棍子打了他那棵树,把树打倒了,果子掉光了,枝干折断,树根也暴露出来,树就枯死了。” 三老吃惊道: “怎么会这样?你打死了树?!” 行者继续道: “那两个小童把我们关住了,我把锁扭开溜掉了。” “第二天早晨,那大仙回来了,问了我师父几句,话不投机,于是我们打了起来。” “他展开袖子,一袖子就把我们四个都捉了起来,捆绑审问,用鞭抽打了整整一天。” “那晚我们又逃脱了,他又追上来,还是把我们捉住。” “我们身上没带武器,只有一根尘尾用来挡架,但他那仙术厉害,怎能打得过?” 行者接着说道: “他把我师父、八戒、沙僧用布裹了,又把我丢进了油锅。” “我用一些手段逃脱了,把他的锅给打破了。” “他见我逃脱不成,心里愤怒了。” “我与他讲了几句,他才答应放了我师父、八戒和沙僧,并且答应医活那棵死去的人参果树,双方才达成了和解。” “我想着方药从海上来,所以我特地来拜访三位老弟,看看能不能得到治疗树的方药,救我师父脱困。”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2 三位老星听了,心中不禁有些烦闷,福星说道: “你这猴子,真是不懂事。” “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而我们三位则是神仙之宗;你虽然是天仙,依旧是太乙散仙,远未到达真流,你怎么能脱得了他手?” “如果你把一些飞禽走兽、虫蛇都打死,吃了我的黍米丹药是能救活的,但那人参果可是仙木的根,怎么能医治呢?”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行者听了,见他们说没有办法,便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情有些焦虑。 福星见状道: “大圣,此地无方,其他地方或许有。” “何必为此烦恼?” 行者答道: “如果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去四处寻找了。” “若能走遍四海八荒,转遍三十六天,倒也能办到;只是我师父法量严谨,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超过三天不回来,他就会念《紧箍儿咒》了。” 三位老星听后都笑了,笑着说道: “好!好!确实是个急事。” “好!若不是这个法儿限制你,你早就能飞天了。” 寿星说道: “大圣请放心,不必忧虑。” “虽然镇元大仙地位高,但他与我们也是有交情的。” “第一,我们久未见面,二来是因为大圣的人情。” “如今我等一同前去拜见他,向他转达此事,劝那唐僧莫念《紧箍儿咒》,也不必拘泥三天五天的限制,等你寻得方药后我们再离开。” 行者听了,连连表示感谢,急忙说道: “多谢!多谢!请三位老弟前行,我去也。” 于是大圣告别了三位老星,三人乘着祥光飞向五庄观。 到达五庄观时,观内的众人忽然听见天际传来鹤唳之声,原来是三位老星驾到。 只见祥光四溢,彩雾纷飞,仙气缭绕,宛如天宫之景。 诗曰: 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 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 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 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 蓬莱是大地上的仙境,聚集了众多圣贤。 它分布在海面上,镇压着波涛汹涌。 瑶台的影子轻轻触及天际,带来一丝寒冷。 宏伟的宫殿光辉浮现,耸立在海面之上。 五彩的烟霞弥漫,仿佛包裹着玉制的乐器。 九天的星月照耀着金龟。 西池是王母常常光临的地方, 她在那里多次为三位仙人献上仙桃。 这三位老星驾临时,福禄寿三星的祥光环绕,气氛庄严。 观中的仙童见到三老驾到,连忙报告: “师父,海上三星来了。” 镇元大仙听闻后,急忙迎接。 八戒见到寿星,走上前笑道: “你这肉头老儿,好久不见,还是这般打扮,连个帽子都不戴。” 说着,他把自己的一顶僧帽套在了寿星头上,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这真是加冠进禄了!” 寿星被他这样一弄,顿时脸色一沉,打了帽子骂道: “你这个夯货,真是不知分寸!” 八戒反驳道: “我不是夯货,你们才是奴才!” 福星也走了过来,说道: “你倒是夯货,竟敢骂人是奴才!” 八戒不甘示弱,继续笑道: “既然不是奴才,为什么你们总是给人添寿添福添禄呢?” 三藏看不下去了,急忙喝住了八戒,叮嘱他赶紧去整理衣物,并且恭敬地向三星行礼。 三位老星以晚辈之礼回拜了大仙,大家各自坐下。 坐定后,禄星开口说道: “我们好久没有拜访尊颜了,实在失礼。” “今日因孙大圣扰动了仙山,我们特地前来拜见。” 镇元大仙听了,微微皱眉,问道: “孙行者去了蓬莱吗?” 寿星答道: “是的,因伤了大仙的丹树,行者前来求药治树,但我们这里没有合适的方药。” “他又去别处寻药,但怕超出三日的期限,导致唐僧念《紧箍儿咒》。” “所以我们来此,不仅是为了拜访,也是为了承情,并求得宽限。” 三藏连忙答道: “不敢念,不敢念。” 正在这时,八戒又跑了进来,拉住福星要果子吃。 八戒四处乱摸,甚至把福星的衣服拉开,东摸西找。 三藏笑道: “这八戒也真是没规矩!” 八戒却不以为然,说道: “这不是没规矩,这叫做‘番番是福’。” 三藏又气又笑,吩咐八戒出去。 八戒不甘心,仍然盯着福星看,眼中似乎充满了敌意。 福星无奈道: “夯货!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这样恨我?” 八戒则答道: “不是恨你,这叫做‘回头望福’。” 说完,八戒走出殿外,正巧见到一个小童拿着四把茶匙去寻找果子,八戒一把抢过,跑回殿内,用手乱敲乱打,玩得不亦乐乎。 大仙见状,摇头叹息: “这个和尚,越发不懂规矩了!” 八戒则笑道: “这不是不尊重,这叫做‘四时吉庆’。” 且不提八戒胡闹捣乱,接着说行者驾祥云离开蓬莱,径直来到方丈仙山。 这座山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有诗作证: 方丈山巍峨雄伟,仿佛别是一个天地, 太元宫殿里神仙汇聚。 紫台的光辉照亮三清的道路, 花草树木散发着五色的烟雾香气。 金凤凰在花蕊间飞舞, 玉膏滋润着芝田,生机盎然。 碧桃紫李刚刚成熟, 换来了仙人长生的信物。 行者飞身降落,未曾细赏景色。正走间,忽闻香风扑面,听到玄鹤鸣叫,见一位神仙出现在壁厢,宛如仙境一般。只见他: 空中霞光万道, 彩雾飘渺,光彩不断。 丹凤衔花飞舞,更显鲜艳, 青鸾舞动,声韵娇艳。 福如东海,寿如山, 面貌如童,身心健壮。 拥有不老的仙丹, 腰间挂着长生符文。 曾多次赐福世间, 为众生指引大道,明如电光。 他还曾跨海祝愿千秋, 常去灵山参拜佛祖。 他的圣号是东华大帝, 为烟霞中的第一神仙。 行者见到他,笑道:“帝君,起手了!” 东华大帝忙回礼道:“大圣,失迎。” “请进来,我这里荒居,奉茶。”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3 于是行者被搀扶着进入。 果然是贝阙仙宫,瑶池琼阁,美不胜收。 坐下待茶时,只见翠屏后走出一个童子。 他的打扮是: 身穿道袍,飘然如霞, 腰束丝绦,光芒四射。 头戴纶巾,脚踏芒履, 像是仙山游历的神仙。 他脱去了凡体,修炼成功, 功成时心灵愉悦。 他识破了天地精气神, 师父一定认得他无误。 如今他享寿无疆, 身躯健壮,永不衰老。 走廊转弯,登上宝阁, 天上蟠桃三度成熟。 缥缈的香云飘逸, 小仙乃是东方朔。 行者见了他,笑道: “这小贼就在这里!” “帝君这里没有仙桃你还敢偷吃!” 东方朔朝上问候道: “老贼,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师父没有仙丹你也偷吃?” 帝君喊道: “曼倩,别胡说,快去取茶。” 曼倩便是东方朔的道号,他急忙进屋取茶二杯。 行者喝完茶后,说道: “老孙此行有一事求助,愿意听吗?” 帝君道: “何事?请说。” 行者道: “最近我保护唐僧西行,路过万寿山五庄观时,因那里的小童无礼,我一时发怒将他的人参果树推倒,导致阻滞,唐僧无法继续前行。” “今天特来向您求一方医治之法,望您能慷慨赐予。” 帝君道: “你这猴子,没事儿闯祸。” “五庄观的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你怎么敢惹他?” “他的那棵人参果树是草还丹,药效神奇。” “你偷吃果子还算有罪,居然还推倒了树,怎么能够善了?” 行者道: “正是这样,我们在逃离时被他赶上,结果他将我们当作汗巾一样一袖子全笼了过去。” “我无奈之下只好求他给我医治之方,故此来向您请教。” 帝君道: “我这里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能治世间生灵,但无法治树。” “树是水土之灵,天滋地润,若是普通果树还可医治,但万寿山乃是先天福地,五庄观是贺洲洞天,人参果又是天开地辟的灵根,如何能医治?” “此事无方,真是无方!” 行者道: “既然无方,老孙告辞。” 帝君仍然想要挽留,递上一杯玉液,行者却道: “事急,不能久留。” 于是他驾云前往瀛洲海岛。 那里同样是一个好地方,有诗为证: 珠树玲珑照紫烟, 瀛洲宫阙接诸天。 青山绿水,琪花艳, 玉液坚如铁石。 五色碧鸡啼海日, 千年丹凤吸朱烟。 世人难见壶中景, 象外春光永不变。 大圣来到瀛洲,只见丹崖珠树之下,几位白发苍苍、面貌如童的仙人在下棋、饮酒、谈笑、歌唱。 真是: 祥云光照,瑞霭香浮, 彩鸾鸣洞口,玄鹤舞山头。 碧藕与水桃作酒伴, 交梨火枣寿如千秋。 他们身上无任何丹诏,仙符却有籍; 逍遥自在,随波逐浪,散淡闲适,任清幽自然。 周天甲子无法束缚,大地乾坤尽由自由。 献果的玄猿,成双成对参随而来; 衔花的白鹿,双双拱伏,显得多么亲密。 那些仙人正洒脱欢乐,行者却厉声高喊: “带我耍耍儿便如何!” 众仙见了,急忙迎上前。 有诗为证: 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 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 行者认出他们是九老,笑道: “老兄弟们过得好吧!” 九老答道: “大圣当年若守正道,不闹天宫,比我们还自在。” “如今听说你要归真西行拜佛,怎么会有空来到这里?” 行者于是将求医治树之事详细告诉他们。 九老听后也大为惊讶,说: “你真是惹祸!惹祸!我们也无能为力。” 行者道: “既然没有办法,我便告辞了。” 九老又留行者饮琼浆,食碧藕。 行者定不肯久坐,只是站立饮了一杯琼浆,吃了一块藕,便急急离开了瀛洲,径直飞向东洋大海。 很快,他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落伽山,于是他降下云头,直奔普陀岩而来。 此时,观音菩萨正与诸天大神、木叉、龙女在紫竹林中讲经说法。 有诗为证: 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 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 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 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 海主的城池高大雄伟,瑞气弥漫, 更有无穷的奇异事物等待人们去发现。 要知道,这些奇事虽然隐约模糊, 但它们都蕴含在极其微妙的一个本质中。 四位圣者授予时机,使得修行者最终成就正果, 而六道凡人聆听之后,便能脱离束缚,获得解脱。 少林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滋味, 花果飘香,树上结满了红艳的果实。 菩萨早已看见行者到来,便命守山大神前去迎接。 大神从林中出来,喊道: “孙悟空,你到哪里去?” 行者抬头喝道: “你这熊罴!我孙悟空也是你能叫的?” “当初若不是我饶了你,你早就成了黑风山的尸鬼了!” “今天你跟了菩萨,得了善果,镇守普陀仙山,常听佛法,你怎敢不叫我一声老爷?” 那黑熊仙人得到正果,镇守普陀,名为大神。 其实这还得归功于行者。 当年他饶了这黑熊,所以它才得以现今有了这份功果。 那大神只得陪笑道: “大圣,古人有云,君子不记旧恶,只顾眼前事。” “菩萨派我来迎接您。” 行者不再说话,端庄肃立,与大神一起进入紫竹林,恭敬地参拜菩萨。 菩萨开口问道: “悟空,唐僧如今行到哪里了?” 行者答道: “行到西牛贺洲的万寿山了。” 菩萨接着问: “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曾见过吗?” 行者顿时跪下道: “弟子不曾识得镇元大仙,因在五庄观时,弟子不知他那人参果树乃天开地辟之灵根,不小心伤了他。” “他因此阻滞了我师父,致使我们无法前进。” 菩萨听了,责怪道: “你这泼猴,不知道好歹!” “那人参果树可不是普通的树,乃天生的灵根。” “镇元子是地仙的祖师,我也得让他三分,你怎能伤了他的树?” 行者再拜道: “弟子确实不知那树的珍贵。” “那日他不在家,只有两个仙童在守候我等。” “是猪悟能贪吃那果子,弟子便偷偷摘了三个,我们几个分吃了。” “那童子发现后,骂我们不知礼数,弟子一时发怒,将他树推倒。” “第二天,镇元大仙回来,见我等做事不当,他怒气冲天,将我们困住,绑绳抽鞭,折磨了一整天。” “我们当晚逃脱,却还是被追上,被困住,三番两次,实在无法脱身。” “我们答应他,愿意请他为树医治。” “于是,我去海上求方,遍游三岛,求遍众神仙,竟然无人能医治。” “弟子因此心诚,前来朝拜菩萨,恳请慈悲,赐我一方药方,救唐僧早日西行。” 菩萨叹息道: “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反而去岛上找办法?” 行者听了菩萨的话,心中暗喜: “真是造化了!真是造化了!”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4 “菩萨一定有办法的!” 行者继续恳求,菩萨说道: “我这净瓶中的甘露水,能治仙树的灵根。” 行者问道: “这是经过验证的吗?” 菩萨回答: “是的,经过验证。” 行者追问道: “有什么经验可以证明吗?” 菩萨说道: “当年太上老君曾与我打赌,他拔走我的杨柳枝,放进炼丹炉中炙烤,烤得焦干后还给我。” “我拿它插进瓶中,一昼夜后,它恢复了原样,枝叶青青,和之前一模一样。” 行者笑道: “真是造化!真是造化!烤焦了的枝条都能恢复,何况是那倒下的树,治起来又有何难呢!” 菩萨对大家吩咐道: “你们守住树林,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手托净瓶,白鹦哥在前边巧妙地啭叫,孙大圣紧随其后。 有诗为证: 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 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 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 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 玉毫金象是世间难以言说的, 它正代表了慈悲,拯救一切苦难的尊者。 在过去的劫难中,他遇到了无垢佛, 直到如今,终于成就了具足智慧的身躯。 几世来,他愿意清除欲望的波澜, 心中一片清净,没有丝毫尘垢。 甘露已经历久弥新,是极其精妙的法门, 它能让宝树永葆青春,长久不衰。 这时,观内的大仙与三位老者正在交谈,忽然看见孙大圣降下云头,喊道: “菩萨来了,快迎接!” 这使得三星与镇元子,以及三藏师徒一同赶紧走出宝殿迎接。 菩萨刚刚停下祥云,先和镇元子聊了一会儿,接着与三星行了礼。 礼毕后,大家上座,行者带领唐僧、八戒、沙僧一一拜见。 观中的仙人们也一一前来拜见。 行者说道: “大仙不必客气,赶快设香案,请菩萨治树吧。” 镇元子恭敬地答道: “不敢,不敢!怎么敢劳菩萨亲自下降呢?” 菩萨回应: “唐僧是我的弟子,孙悟空冲撞了你,理应赔偿你的宝树。” 三老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再谦让了,请菩萨一起去园中看看吧。” 于是,镇元子命人摆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行,三老随后。 三藏师徒与本观的仙人们一同来到园中观看,看到那棵树已经倒在地上,树根裸露,叶子枯萎,枝条干枯。 菩萨喊道: “悟空,伸出手来。” 行者伸开左手。 菩萨拿起杨柳枝,蘸取瓶中的甘露水,在行者的手心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叮嘱他将其放在树根下,等待水流出来为准。 行者捏紧拳头,将其放到树根下,不一会儿,一股清泉涌出。 菩萨说: “这个水不能与五行之物接触,必须用玉瓢来舀起,再用它浇在树上,水自然会流入树根,树皮会合,叶子会重新生长,枝条会重新发芽,果实会重新结出。” 行者说道: “小道士们,快拿玉瓢来!” 镇元子说道: “我住在荒山,那里没有玉瓢,只有玉茶盏和玉酒杯,可以用吗?” 菩萨答道: “只要是玉器,能够舀水就行,拿来让我看看。” 大仙立即命令小童子取出了二三十个茶盏,四五十个酒盏,用来舀取从树根流出的清泉。 行者、八戒和沙僧一起扛起树来,小心扶正,将它安稳地放在土上。 然后,他们将玉器里盛的甘泉递给菩萨。 菩萨拿起杨柳枝,细心地将水洒在树上,同时口中念着经咒。 过了一会儿,洒下的水被彻底吸收,树木恢复了生机,果然变得青枝绿叶,浓郁且阴凉,树上挂着二十三个成熟的人参果。 清风和明月两位童子看到后,惊讶道: “前几天没见到果子时,我们只数到二十二个,今天树木复生,怎么又多了一个果子?” 行者笑着说: “日久见人心。” “前几天老孙偷了三个,那一个掉到地上,土壤接纳了它,所以又长出来了。” “八戒只怪我左手有偏,所以风信走了,直到今天才看明白。” 菩萨微微一笑,说道: “我刚才不用五行之器,是因为知道它与五行有相生相克的关系。” 镇元大仙十分高兴,急忙命人取出金击子,将十个果实敲下来,作为敬奉菩萨的礼物。 随后,菩萨与三位老者回到宝殿,既是感谢菩萨的劳苦,又是准备举行人参果的盛宴。 仙众们很快将桌椅摆开,铺设丹盘,菩萨上了正席,三老坐在左席,唐僧坐在右席,镇元子坐在前席,大家都吃了一个人参果。 有诗为证: 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 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 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 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 在万寿山的古老洞天里, 人参果每九千年才会成熟一次。 它的灵根再次发芽,尽管枝干曾受损, 甘露滋润,使果叶恢复如初。 三位老者相遇时非常高兴,因为是老朋友, 四位和尚相遇也是命中注定。 从今以后,吃了人参果的人, 都能获得长生不老的仙缘。 这时,菩萨和三位老者各吃了一个人参果,唐僧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也各吃了一个,镇元子也陪着吃了一个,本观的仙众也分食了一个。 行者感激地谢了菩萨,回到普陀岩,送三位老者继续前往蓬莱岛。 镇元子则再次安排了丰盛的蔬酒,与行者结为兄弟。 从此,双方成为了好朋友,两家合为一体。 师徒四人都非常高兴,夜幕降临,大家休息。 这时,长老心中默念: 有缘吃得草还丹,长寿苦捱妖怪难。 如果有缘能够吃到草还丹,便能长寿,但也得苦苦忍受妖怪带来的磨难。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1 话说三藏师徒,第二天清晨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镇元子因与孙悟空结为兄弟,二人情投意合,舍不得分开,又盛情款待他们。 师徒一行在庄里住了五六天,三藏法师因服用了草还丹,身体宛如脱胎换骨,精神焕发。 然而,他心系取经之事,不愿继续停留,最终告别启程。 师徒离开后,前行不久便看见一座高山。 三藏说道: “徒弟们,前方山势陡峭险峻,恐怕马儿无法通行,大家要格外小心。” 悟空笑着说道: “师父放心,有我们几个,自然不会有问题。” 悟空当即走到马前,横着金箍棒,开辟山路,带领师徒登上高崖。 他们一路行进,放眼望去,只见: 峰峦叠嶂,山涧蜿蜒; 虎狼成群奔走,麂鹿三五成行。 獐群钻进荆棘,满山狐兔成堆; 千尺长蟒,万丈巨蛇, 大蟒喷吐迷雾,巨蛇张口怪风。 道路两旁荆棘丛生,山岭之上松柏葱郁。 满眼是薜荔藤萝,芳草连绵成片; 山影投向北海,云雾散开南斗。 古老的大山孕育着元气,巍峨的群峰在阳光下显得冷峻。 三藏法师骑在马上,看得心惊胆战。 孙悟空施展法术,挥舞金箍棒,厉声一喝,吓得狼虫四散奔逃,虎豹惊慌躲避。 师徒走入山中,正行到险峻之处,三藏说道: “悟空,我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很,你去化些斋饭来吧。” 悟空笑着答道: “师父,你可真聪明!” “这半山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有钱也没处买饭,教我去哪儿找斋饭?” 三藏听了不高兴,厉声责备道: “你这猴子!” “想当初你在两界山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虽能说话却无法行动。” “若不是我救你性命,给你摩顶受戒,你哪有今日?” “如今你倒好,不肯尽力伺候,总是这般懒散!” 悟空听了,辩解道: “弟子一向殷勤,怎敢懒惰?” 三藏不依,说道: “既然殷勤,为什么不去给我化斋?” “我肚子饿得难受,怎么赶路?” “更何况这地方瘴气环绕,若是吃不饱,怎么去得了雷音寺?” 悟空无奈答道: “师父别生气,少些言语。” “我知道您性子高傲,动不动就要念紧箍咒惩罚我。” “您下马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寻找附近有人家处,化些斋饭来。” 却说孙悟空一纵身跳上云端,双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可怜那西去的取经路上荒凉寂寞,几乎见不到村庄或人家,只是多树木,少人烟。 悟空看了许久,才发现正南方有一座高山,那山的向阳处,隐约看见一片鲜红。 悟空按下云头回禀道: “师父,有吃的了!” 三藏听了忙问: “是何物?” 悟空答道: “此处无人家化斋,但南山上有一片鲜红的颜色,想来是熟透的山桃。” “我这就去摘些来给师父充饥。” 三藏听了大喜,说道: “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已是不错了!快去吧。” 悟空取了钵盂,驾起祥云,一个筋斗翻到南山,去摘桃不提。 却说俗话道: “山高必有怪,岭险却生精。” 果然这山上有一个妖精。 孙悟空的到来惊动了这妖怪。 妖精在云端踏着阴风,看见唐僧端坐山脚,不禁大喜,连声道: “造化!造化!” “这些年听人说东土的唐三藏西天取经,他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原身。” “若有人吃他一块肉,可得长生不老。” “今日倒真让老子遇上了!” 妖精想要捉住唐僧,却见他身边左右各有一员大将护持,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员大将便是八戒和沙僧。 虽说他们本事不大,但毕竟八戒是天蓬元帅,沙僧是卷帘大将,他们的威势尚未完全散去,妖精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另寻计策。 那妖精停下阴风,摇身一变,化作一个月貌花容的女子。 只见她: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 面带娇羞,步履轻盈,径直朝唐僧走来。 唐僧正在山脚歇息,忽见一位年轻女子缓缓走近,便唤道: “八戒,沙僧!” “悟空才说这里荒无人烟,怎么竟有一人从那里走来了?” 八戒答道: “师父莫急,您与沙僧坐着,让老猪去看看。” 那八戒放下钉耙,整了整衣襟,摆出一副斯文模样,摇摇晃晃地迎上前去。 远看那女子模模糊糊,走近才见真容。 只见她: 肌肤如冰似玉,衣领微敞露酥胸; 柳眉轻描翠黛,杏眼闪烁银星; 面容娇俏似明月,气质天然又清纯; 身姿如柳枝随风,声音如黄莺婉转。 似半开的海棠迎朝阳,若新绽的芍药沐春光。 八戒见那女子生得俊俏,顿时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 “女菩萨!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手里提的是什么?” 妖怪答道: “长老,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 “特来此地还愿斋僧。” 八戒听了大喜,连忙跑回来对三藏说道: “师父!‘吉人自有天相!’您饿了,让大师兄去化斋,他倒跑到山上摘桃子玩去了。” “桃子吃多了,脾胃不和,倒不如这送斋饭的及时!” “您看,那不是来了吗?” 唐僧不信道: “你这夯货休要胡说!” “我们一路走来,好人一个都没遇着,斋僧的又从何而来?” 八戒回头一指: “师父,您看,那不就到了?”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2 唐僧一见那女子,连忙起身,合掌于胸前说道: “女菩萨,敢问你家住何处?” “是哪一户人家?” “为何发此愿心,来到这里斋僧?” ——分明是妖怪,但唐僧却不识得。 那妖精见唐僧询问,立刻编起谎话,用花言巧语来欺哄他,说道: “师父,这座山名叫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我家就在山的西边山脚下。” “家中父母善念深厚,经常念经做好事,广施斋饭接待远近僧人。” “只因他们年老无子,便祈神求佛,好不容易才生下我。” “我本想为父母攀上好门第出嫁,但又怕年老之时无人倚靠,于是招了一个女婿来侍奉养老。” 唐僧听了,点头说道: “女菩萨,你这话却有些不妥。” “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既然你父母健在,又与你招了女婿,为何还要你一个女子独自行走山间?” “且也不见有侍女随行,这未免有失妇道啊。” 那女子闻言,不慌不忙,依旧笑吟吟地答道: “师父,我丈夫在山北的山坳里,与几位客人一起耕作。” “我这青砂罐里装的是香米饭,绿磁瓶里装的是炒面筋,是我为丈夫和客人准备的午饭,特意送去给他们吃。” “只因现下正值五黄六月,家中无人使唤,父母又年迈,所以奴家只得亲自送来。” “路上恰巧遇见几位远来的高僧,想着我父母一向好善,便愿将这饭斋僧,以表微薄心意。” “不知师父是否愿意接受?”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道: “善哉!善哉!你的心意实在难得。” “不过,我有徒弟出去摘果子去了,等他回来一起再吃。” “我不敢先动用你的饭菜。” “若是我吃了你的饭,你丈夫得知后若责怪你,岂不是让贫僧惹来罪过?” 那女子见唐僧不肯吃饭,又换上满脸柔情,笑着说道: “师父,我父母布施斋僧本是小事,而我丈夫更是一位大善人,一生热衷于修桥补路,扶危济困。” “他若知道这饭是施给师父的,必定更加欢喜,不仅不会责怪,反而会赞许奴家。” 唐僧却还是不肯吃。 这时,旁边的猪八戒已然按捺不住,满心不耐烦,撅起嘴来抱怨道: “天下和尚无数,却没有像我这师父一样优柔!” “眼前现成的饭,不吃!” “非要等那猴子回来凑个四分才开口!” “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不管不顾,伸手就去把那青砂罐推翻,准备开吃。 正此时,只见孙悟空从南山摘了几个桃子,托在钵盂里,一个筋斗翻身而至。 他睁开火眼金睛一看,立刻认出那女子是个妖精。 他放下钵盂,掣出金箍棒,便要当头痛打。 唐僧见状,赶忙扯住他喝道: “悟空!你回来要打谁?” 悟空说道: “师父,你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好人,她分明是个妖精,特地来哄骗你!” 唐僧闻言不信,责道: “你这猴头,往日倒还有些眼力,今日怎生胡言乱语!” “这位女菩萨一片善心,带着饭菜斋僧,你为何污蔑她是妖精?” 悟空冷笑道: “师父,你哪里认得清楚!” “老孙在水帘洞做妖时,若想吃人肉,便是如此伎俩:或变金银,或变酒楼,或变美人。” “若有痴心人动了凡念,被我引入洞中,便随心所欲,或蒸或煮;吃不完的,还要晒干了储藏,防着阴天哩!” “师父,幸亏我回来得早,否则你定然已被这妖精害了!” 唐僧却依然不信,只当悟空无理取闹,说那女子是善人。 悟空忍不住讥讽道: “师父,我晓得你的心思了!” “你见她生得这般模样,必然动了凡心。” “若果如此,不如叫八戒砍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茅草,我做个木匠,就地搭间屋子,你和她圆房成亲,我们便散伙回去,各自安乐,何必劳心劳力去取什么经?” 唐僧听了,羞得满脸通红,连光头都红到了耳根,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僧正羞愧难当之际,孙悟空又发起性子,挥起铁棒,朝那妖怪劈脸打去。 谁知那妖怪也有些手段,施展“解尸法”,在悟空的棍子打下之前便抖擞精神,提前脱身而去,留下一个假尸首倒在地上。 唐僧见状,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声念叨: “这猴子实在太无礼了!” “屡次劝他都不听,竟然无缘无故伤人性命!” 悟空听了,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师父别急,你过来看看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沙僧扶着唐僧上前观看,结果发现哪里是什么香米饭,分明是一罐拖着尾巴的长蛆; 再看那所谓的面筋,竟是一些青蛙、癞蛤蟆,正满地乱跳! 唐僧见此情景,这才稍稍信了三分。 然而猪八戒却心有不忿,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道: “师父,我看那女子只是这里的农家妇人,因为下田送饭,偶然遇到我们,你怎么就认定她是妖怪呢?” “再说,哥哥这一棍子打下去,分明是想借机试手,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死了。” “他怕你念《紧箍咒》,就故意使了障眼法,把这饭菜变成这些东西,故意骗你,不让你念咒罚他!” 唐僧听了,心里暗想八戒说得也有道理,便捻起手诀,口中念起《紧箍咒》。 悟空顿时抱着头喊道: “头疼!头疼!” “师父别念了!” “有话好好说!” 唐僧冷声道: “还说什么?” “出家人时时都要慈悲为怀,心存善念,连扫地都怕伤了蝼蚁性命,点灯都要小心不烧飞蛾。” “你却动辄行凶!” “打死无辜平民,这样取经又有何意义?” “你还是回去吧!” 悟空听了,不急不躁地问: “师父,那你要我回哪儿去?” 唐僧答道: “我不要你做徒弟了!” 悟空冷笑道: “师父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走不到西天。” 唐僧生气道: “我的命由天定!” “若是妖怪把我蒸了煮了,那也是命数!”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我的大劫不成?” “你快回去吧!” 悟空叹了一口气,说道: “师父,要我回去也行,只是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3 唐僧听后冷冷道: “我何时对你有恩?” 悟空立刻跪下磕头说道: “当年我因大闹天宫,犯下滔天大罪,被如来佛祖压在两界山下,受尽苦难。” “幸亏观音菩萨慈悲为怀,为我受戒行;又幸得师父救我脱困。” “若不能随你一路去西天取经,我岂不成了‘知恩不报非君子’的笑柄,千秋万代都被人骂名?” 唐僧听悟空如此表白,又见他跪地哀求,终究心软了。 他本是慈悲为怀的圣僧,便说道: “既然如此,这次就饶你一回。” “但若再敢乱来无礼,我就把咒语颠倒念上二十遍!” 悟空笑道: “三十遍也行!” “我绝不打人了。” 说罢,悟空上前服侍唐僧上马,又把摘来的桃子奉上。 唐僧在马上吃了几个桃子,稍稍充饥,这才继续赶路。 却说那妖精脱身逃到半空。 原来孙悟空那一棒并未打死妖精,只是打中了妖怪留下的假身,妖精的元神早已脱离。 妖怪在云端咬牙切齿,愤愤地说道: “这些年只听说孙悟空手段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来那唐僧已经不认得我,正要开始吃饭,若是他低头闻一闻饭菜,我便可一把抓住他,轻松得手。” “却不料被这猴头破坏了我的计划,险些被他一棒打中。” “若就此放过唐僧,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我还得下去戏弄他一番!” 妖精心生诡计,按落阴云,来到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老妇人模样: 年纪约八十,手拄弯头竹杖,一步一声地哭着走来。 猪八戒远远看见,慌忙喊道: “师父!不好了!” “那老婆子来找人了!” 唐僧问: “找什么人?” 八戒答道: “师兄打死的那个女子,肯定是她女儿,这个定是她的娘来寻人了!” 悟空闻言,嗤笑道: “兄弟别胡说!” “那女子不过十八岁,这老妇人却有八十岁,难道六十多岁还能生孩子?” “这分明是假的,让老孙去瞧个明白!” 悟空大步上前,仔细端详那假化的老妇人: “两鬓白如冰雪,走路缓慢蹒跚;身形瘦弱,步履虚浮;脸如枯菜叶,颧骨高高耸起,嘴唇下垂;满脸皱纹如荷包折,老态龙钟,毫无生气。” 悟空一眼认出这是妖怪伪装,更不费唇舌,抡起金箍棒便朝妖精头上打去。妖怪见棍影袭来,依旧施展脱身之术,元神飞走,假尸首被打得倒在山路之下。 唐僧见状,大惊失色,忙从马上下来,瘫坐在路旁,再无多言,只是将《紧箍咒》倒背足足念了二十遍! 悟空只觉头痛欲裂,被紧箍勒得像个细腰葫芦一般,疼得满地打滚,连忙哀求道: “师父!别念了!有话好好说!” 唐僧冷声道: “说什么?” “出家人耳听善言,心向慈悲,才能不堕地狱。” “我苦口婆心劝化你,你却一再行凶!” “一个人没打死,又打死一个,这到底算什么?” 悟空辩解道: “师父,他是妖怪!” 唐僧怒道: “这猴子尽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妖怪?” “你分明是个无心向善、有意作恶的人,赶紧走吧!” 悟空叹道: “师父又让我走?” “回去倒也可以,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合适。” 唐僧问: “有什么不合适?” 猪八戒插嘴道: “师父,他是想跟你分行李!” “跟了你几年,难不成要空着手走?” “你就从包袱里分几件旧褊衫、破帽子给他吧。” 悟空听了,气得暴跳如雷,骂道: “你这尖嘴的蠢货!” “老孙一向秉持沙门教义,从未有半分贪心或妒意,怎么会要分什么行李?” 唐僧问: “既然你不贪心,那为何不走?” 悟空长叹道: “实不相瞒师父。” “五百年前,我在花果山水帘洞称雄时,降服七十二洞妖魔,麾下有四万七千群怪。” “那时头戴紫金冠,身披赭黄袍,腰系蓝田带,脚踏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着实威风无比,也算是个人物!” “自从因犯下涅盘之罪而被度化,我剃去头发,修行佛门正道,成为师父的徒弟,并戴上这‘紧箍咒’”。 “如今若真要让我回去,却难以面见故乡的人。” “如果师父果真不要我了,那就请您念一念那《松箍儿咒》,让我把这箍子退下来,交给别人戴上,这样我也能自在快乐一回。” “毕竟我也跟随了您一场,难道连这一点情分也没有了吗?” 唐僧闻言,大惊道: “悟空,当时菩萨只是传授我一卷《紧箍咒》,并未教过我什么《松箍儿咒》!” 悟空叹道: “若真没有《松箍儿咒》,那师父您还是带我继续走西天之路吧。” 唐僧见状,无奈说道: “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回,但以后绝不可再行凶了!” 悟空忙应道: “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说罢,服侍唐僧上马,继续引路前行。 却说那妖精,悟空第二棒仍未伤及它性命。 此时,那妖精在空中观察,心中暗赞道: “好一个齐天大圣,果真目光如炬!” “我化成那般模样,他竟还是认得出我。” “这些和尚走得快,再过此山,再往西四十里,就出了我的地盘,若是被别的妖怪抓了去,我的功劳可就全没了,还要被他人嘲笑,令我自己懊悔不已。” “我得下去,再耍耍他们!” 这妖精心生诡计,按下阴风,来到山坡下,再次摇身一变,这回变成一个老公公的模样: “白发苍苍如彭祖,长须飘飘胜寿星;耳中似闻玉磬声,眼中时闪金光影。” “手拄龙头拐杖稳,身穿鹤氅仙风轻;掌中掐着念珠转,口中诵念南无经。”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4 唐僧坐在马上,看到远处老公公模样的妖精,心中颇为欢喜,念道: “阿弥陀佛!西方果然是福地!” “这位老翁连路都走得如此艰难,还一心念经,实在难得。” 八戒在一旁却不以为然,说道: “师父,您别急着夸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老翁分明是祸根。” 唐僧问道: “怎么是祸根?” 八戒答道: “那妖精的女儿被行者打死,连老伴也没能幸免,这老翁怕是妖精变的,专门来找我们报仇。” “师父,您要是撞到他手里,不仅要赔命,还得问个死罪。” “至于我这老猪,恐怕得被流放充军;沙师弟嘛,多半被押去当苦力;那行者倒好,用个遁术跑了,我们几个岂不苦命顶缸?” 行者听了,气得大骂: “这呆子!尽胡说八道,简直是在吓唬师父!” “我还是过去瞧个明白。” 行者收起金箍棒,走到妖怪跟前,打招呼道: “喂,老官儿,你这是去哪儿?” “怎么又走路又念经呢?” 那妖精见行者过来,却没看出端倪,误以为是寻常和尚,便答道: “长老啊,我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施斋,诵经念佛。” “可惜命中无儿,只得一女,招了个女婿。” “今早送饭下田,未曾想两人都遭不测,恐是遇了虎口。” “老伴儿先去寻找,至今未见回返,我这才亲自来寻。” “若真是丧命,我也只能将尸骨带回,好生安葬罢了。” 行者冷笑道: “我是‘虎’的祖宗!” “你袖子里藏个鬼儿,却想骗过我?” “你可以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了我!你分明是妖精!” 妖怪听了,吓得哑口无言。 行者拔出金箍棒,心中盘算道: “若不打死他,他迟早会趁机害师父;可若打死他,师父又要念紧箍咒。” “罢了!还是打死他,再用巧言哄过师父!” 于是行者念动咒语,召唤本地土地和山神,说道: “这妖精屡次戏弄我师父,这次我非打死他不可!” “你们在半空中作证,休得放他逃了!” 土地和山神哪敢不从,连忙在云端待命。 行者挥棒击下,将妖精打得粉身碎骨,终断其灵光。 唐僧在马上见状,又惊又怕,吓得说不出话来。 八戒在旁边却幸灾乐祸道: “好行者!刚走半日路,就打死了三个人!” 唐僧正欲念紧箍咒,行者赶忙上前阻拦,急道: “师父,莫念!莫念!请您过来看他的本相!” 唐僧下马一看,地上果然只剩一堆粉白骷髅,大惊道: “悟空,这人刚死,怎么就化成了骷髅?” 行者解释道: “师父,他是潜灵作祟的僵尸妖怪,用来迷惑行人、害人性命。” “我打死他,他便现了原形。” “您看他脊背上刻着一行字,写的是‘白骨夫人’。” 唐僧听了,稍微相信。 但八戒却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道: “师父,他下手重,又棍法凶猛,为了躲避紧箍咒,故意变化出这样的模样来迷惑您!” 唐僧本就耳根软,又听八戒如此一说,心中再起疑虑,于是重新念起紧箍咒。 行者痛得难忍,跪在地上哀求: “师父,别念了!有话直说吧!” 唐僧冷冷说道: “你这猴头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出家人行善如春园之草,看似无形增长,却日日蓬勃;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看似无损,却日日削减!” “你在这荒郊野外,接连打死三人,若是在城镇之中人烟稠密的地方,万一你乱棍伤人,闯下大祸,叫我如何自处?你还是回去罢!” 行者苦笑道: “师父,您错怪我了!” “那妖精分明有心害您……” 孙悟空叹道: “我替你除害,打死妖魔,你却听信呆子的谗言冷语,一次次将我逐走。” “常言道:‘事不过三。’” “我若还留在这里,真是个下贱无耻之徒。” “我走!我走!——走便走了,只是你手下无人可用。” 唐僧闻言大怒,喝道: “这泼猴越来越放肆!” “难道只有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吗?” 孙悟空听到这话,顿时心生悲凉,满腹委屈。 他对唐僧说道: “师父,您这话叫我好苦啊!” “当初您从长安出发时,有刘伯钦护送;到两界山时,是我被救出,拜您为师。” “从那时起,我穿古洞,入深林,降妖伏魔,收服了八戒和沙僧,一路千辛万苦走到今日。” “如今您昧着良心,把我逐走,这才是真正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罢了,罢了!只不过多了个‘紧箍咒’罢了。” 唐僧答道: “我再也不会念紧箍咒了。” 孙悟空冷笑道: “师父,这话可难说得很。” “若是将来遇到厉害的妖魔,八戒、沙僧救不了您,您想起我时,忍不住又念咒,我即便隔着十万里路,头也得疼得炸开;若再被您叫回来,还不如今日不告别算了。” 唐僧听得心烦意乱,越发怒火中烧。 他翻身下马,命沙僧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又在涧水中取水、石上磨墨,写下一封贬书,交给孙悟空道: “猴头!拿着这份文书为凭,我再也不要你做徒弟!” “若是将来再见到你,我情愿堕入阿鼻地狱!” 那大圣见唐僧一再坚持,始终不肯回心转意,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离去。 你看他: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僧。 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登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顷刻之间不见影,霎时疾返旧途程。 含着眼泪叩头告别唐僧,悲伤地叮嘱沙僧一路多加小心。 低头拭去流到草坡上的泪水,双脚踩着山间的藤蔓翻身离去。 上天入地如轮般迅速旋转,跨越海洋飞越高山无人能及。 片刻之间已不见踪影,转瞬间便疾速返回故土旧途。 你看他忍辱告别师父,纵身跃上筋斗云,径直飞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 孤身一人,心情凄凉,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水声,原来是东洋大海潮水拍打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想起了唐僧,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停住云头,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到底他此去将会发生什么变化,还请继续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1 话说那齐天大圣虽然被唐僧驱逐,但心中仍挂念师徒情谊,不禁感慨万分。 一路走来,远远望见东海,便说道: “我已有五百年未走过这条路了!” 只见那海面上: 烟波浩渺,巨浪汹涌。 烟波浩渺,似与天河相接; 巨浪汹涌,仿佛直通地脉。 潮水汹涌而来,仿佛春雷轰鸣; 水流盘绕曲折,好似夏日狂风。 驾龙的福寿老翁路经此地,也会皱眉而过; 跨鹤的仙童往返期间,也必忧虑重重。 岸边少见村庄,水面难觅渔舟。 波浪翻滚如千年积雪,海风吹拂似六月秋凉。 野鸟自由出没,沙鸥随波沉浮。 眼前无人垂钓,耳边唯有海鸥鸣叫。 海底的游鱼悠然自得,天边飞雁却满怀愁绪。 那行者心情沉重,将身子一纵,直接跳过东海,不久便到了花果山。 按下云头,放眼一看,却见山上已是荒凉一片: 花草尽失,烟霞全无; 山峰崩塌,林木焦枯。 为何竟成如此模样? 原来当初他大闹天宫被擒,上界降罪,将他压在五行山下,而这花果山则被显圣二郎神率领梅山七兄弟放火焚毁,化作废墟。 大圣见状,倍感凄凉悲伤,有一首古风描绘其败山颓景,诗曰: 回首仙山两泪垂,对山凄惨更伤悲。 当年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 可恨二郎将我灭,堪嗔小圣把人欺。 行凶掘你先灵墓,无辜破你祖坟基。 满天霞雾皆消散,遍地风云尽稀稀。 东岭不闻斑虎啸,西山难见白猿啼。 北溪狐兔踪迹绝,南谷獐豝影无遗。 青石烧成千块土,碧砂化作一堆泥。 洞外乔松皆倾倒,崖前翠柏多稀少。 椿杉槐桧焦作炭,桃杏李梅尽枯焦。 柘树枯绝桑叶无,如何养蚕织新绸? 柳枝稀少竹难见,飞禽何处能栖身? 峰顶奇石化为尘,涧底泉水已干涸。 崖边土黑无芝兰,路旁泥红仅藤蔓。 往日飞禽飞何处?昔时走兽走何山? 豹嫌蟒恶倾颓所,鹤避蛇回败坏间。 想是日前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艰难。 豹子嫌弃蟒蛇盘踞的倾颓之地,仙鹤避开毒蛇盘绕的破败之间。 想来是往日生起了恶念,才导致如今遭受这般困厄艰难。 大圣正在悲伤间,忽然听见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起一阵声音,跳出七八个小猴子,一拥而上,围住他叩头,高声说道: “大圣爷爷,今天回家了吗?” 美猴王问道: “为何不见你们嬉戏玩耍,一个个都隐匿踪迹?” “我来了许久,怎么不见你们的影子,这是为何?” 群猴听了这话,一个个流泪诉说道: “自从大圣被擒上天,我们深受猎人的迫害,苦不堪言!” “哪里能忍受那些硬弓强弩、凶鹰劣犬、网扣枪钩的威胁,因此大家惜命躲藏,不敢露面,只能深潜洞府,远避窝巢。” “饥饿时去坡前偷吃野草,口渴时到涧下喝些清泉。” “刚才听见爷爷的声音,特地出来迎接,希望爷爷能再次庇护我们。” 大圣听了这些话,越发凄惨,问道: “你们还有多少留在这山上?” 群猴答道: “老老少少,加起来也就千把个了。” 大圣又问: “我当年总共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都到哪里去了?” 群猴答道: “自从爷爷离开后,这座山被二郎菩萨点火烧毁,大半都被烧死了。” “我们藏在井里、涧中和铁板桥下才逃得性命。” “等到火灭烟消,出来后又没有花果养活,难以生存,因此一半妖怪去了别处。” “剩下我们这半,勉强留在山里,但这两年又被猎人抓走了一半。” 行者问: “他们抓你们去做什么?” 群猴答道: “那些猎人可恶至极!” “他们用弓箭、枪钩射杀我们,拿去剥皮拆骨,用酱油煮、醋蒸、油煎、盐炒,当作下饭菜吃。” “有些被抓活的,就被训练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蜻蜓,在街头卖艺耍弄,敲锣打鼓,无所不用其极。” 大圣听罢,怒气更甚,问道: “洞里还有谁当差管事?” 群猴答道: “还有马流元帅和奔芭将军负责管事。” 大圣说: “你们去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小妖们飞快跑进洞中通报: “大圣爷爷回来了!” 马流和奔芭听了,急忙出门叩头迎接,把大圣迎进洞中。 大圣坐在中央,群妖在前跪拜,启禀道: “大圣爷爷,最近听闻您得以幸存,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怎么今日没往西去,却回到本山了?” 大圣叹道: “你们不知道,那唐三藏不识好歹。” “我一路上为他降妖伏魔,耗尽毕生所学,多次铲除妖精,他却说我行凶作恶,不肯再收我做徒弟,还写了贬书为证,永远不许再用我。” 群猴听罢,拍手大笑道: “真是造化!造化!” “做什么和尚?” “还是回家来带着我们一起玩乐几年吧!” 随即叫道: “快准备椰子酒,为爷爷接风洗尘!” 大圣说道: “且慢饮酒,我先问你们,那些猎人多久来山上一回?” 马流答道: “大圣,他们不是隔三差五来骚扰,而是每天都在这里缠绕不休!” 大圣说道: “他今天怎么没来?” 马流答道: “估计过一会儿就来了。” 大圣便吩咐道: “小的们,都出去把山上那些被烧得酥碎的石头给我搬来堆起来。” “可以两三十块堆成一堆,也可以五六十块堆成一堆,堆好后我自有用处。” 那些小猴子听了,立刻忙作一团,一个个跳上跳下,把碎石头搬了许多堆积起来。 大圣看了一眼,满意地说道: “小的们,都躲进洞里藏好,且看老孙施展法术!”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2 那大圣登上山顶察看,只见南边半山处,鼓声冬冬,锣声当当,千余名猎人架着鹰犬,手持刀枪,气势汹汹而来。 猴王仔细观察那些人,发现个个来势凶猛,确实骁勇。只见: 他们身披狐皮披肩,腰间系着锦绮绸带。 袋中插着狼牙箭,腰胯挂着宝雕弓。 猎人像搜山猛虎,战马如跃涧神龙。 牵着成群猎犬,手臂架着猎鹰。 荆筐里抬着火炮,随身带着凶猛的海东青鹰。 背负粘竿百十捆,手执兔叉上千根。 布置牛头大网,系着阎王扣绳。 一阵乱喊乱叫,声势浩大,散布如漫天星辰。 大圣见那些人马气势汹汹地涌上他的山岭,顿时怒火中烧。 他掐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朝巽地方向吸了一口气,猛地呼出,顿时刮起了一阵狂风。 这风可真是惊天动地,只见: 狂风扬尘播土,摧倒树木,掀翻森林。 海浪如山高耸,浑波万叠汹涌。 天地一片昏暗,日月黯然无光。 风声如虎啸震松林,入竹丛则似龙吟。 万窍怒吼天发怒,飞沙走石乱伤人。 大圣作起这狂风,将山上的碎石乘风卷起,乱飞乱舞。那些千余猎人,个个被飞石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真是: 参天大树掩埋前路,岭前满是鲜血染红。 附子再也无法回归故里,槟榔终究丧身他乡。 尸骸如尘卧于山间,家中红颜仍盼归程。 有诗为证: 人亡马死归路断,孤魂野鬼乱如麻。 英雄豪杰全丧命,不辨贤愚血染沙。 人死马亡,归家的路已断绝; 孤魂野鬼四处游荡,纷乱如麻。 那些英雄豪杰尽皆丧命,再也分不清贤良与愚昧,鲜血染红了沙土。 大圣落下云头,拍手大笑道: “真是造化!真是造化!” “自从归顺唐僧,做了和尚,他总是劝我说:‘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 “这话果然不错!” “我跟着他,才打杀几个妖精,他就责怪我行凶作恶。” “今日回到家,却解决了这许多猎户。” 接着,他喊道: “小的们,都出来!” 那群猴子等狂风过去,听见大圣呼唤,一个个跳了出来。 大圣说道: “你们去南山下,把那些被打死的猎户的衣服剥下来,带回去洗净血迹,当作御寒的衣物。” “把那些死人的尸体都推到那万丈深潭里去。” “把死掉的马拖回来,剥下马皮做靴子穿,将马肉腌起来,慢慢吃用。” “把他们留下的弓箭、刀枪拿回来,供你们操练武艺。” “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收好,留给我备用。” 群猴听罢,一个个领命而去。 那大圣将猎户遗弃的旗帜拆开洗净,把所有的旗帜拼接起来,制成了一面五彩斑斓的大旗,上面写着: “重修花果山 复整水帘洞 齐天大圣”十四个大字。 他竖起旗杆,将大旗高高挂在洞外。 每日招揽妖魔聚集山中,驯服猛兽,积存粮草,再也不提“和尚”二字。 他为人豪爽,手段高超,甚至去四海龙王那里借来甘霖仙水,将整个山头冲洗得焕然一新。 山前种上榆树柳树,山后栽种松树楠木,各类果树如桃、李、枣、梅等也一应俱全。 大圣逍遥自在,乐享安宁的日子,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唐僧听信悟空是“顽劣狡猾之辈”,轻易放走了他。 这日,师徒三人继续赶路。 唐僧骑着马,八戒在前开路,沙僧挑着行李跟随。 一路行至白虎岭,忽见一片密林起伏,果真是藤蔓缠绕,柏翠松青,生机勃勃。 三藏对八戒说道: “徒弟,这山路陡峭,实在难行,而林中树木茂密,只怕藏有妖邪猛兽,你须得小心。” 那呆子听了,振作精神,对沙僧说: “你拉着马,我去用钉钯开路。” 于是,他领着唐僧径直进入松林深处。 正行间,唐僧勒住马说道: “八戒,我这一日行来饥肠辘辘,哪里可以寻些斋饭吃?” 八戒答道: “师父,请下马稍作歇息,待老猪去寻些吃的来。” 唐僧便下了马,沙僧也放下担子,从行李中取出一个钵盂递给八戒。 八戒接过钵盂说道: “我这就去。” 唐僧问: “你要去哪里?” 八戒答道: “师父别担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钻冰取火寻饭来,哪怕压雪求油也会为您化些饭吃。” 说罢,八戒出了松林,朝西走了十余里,却不见半点人烟。 这地方荒凉至极,真正是狼虎出没、渺无人迹。 那呆子走得气喘吁吁,心里嘀咕道: “当初行者在的时候,老和尚一开口便能吃上斋饭。” “如今这事轮到我头上,真是所谓‘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儿方晓父母恩’!” “世道公道却没个着落。” 走着走着,他又觉得困意袭来,便心生一计: “我若是直接回去告诉师父这里没有斋饭化,他肯定不信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还是再拖些时间再回去回话吧。” “罢了罢了,先到这片草丛里睡一会儿再说。” 说罢,他便把头拱进草堆,躺下睡着了。 本以为小憩片刻便能起身,没想到劳累的身体一倒下,竟鼾声如雷,睡得酣畅无比。 却说八戒在草堆中酣睡不醒,这边唐僧在林中,忽然感到耳热眼跳,心神不安,便焦急地对沙僧说道: “悟能去化斋,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沙僧答道: “师父,这你还不知道吗?他见西方人家多半会布施斋饭,再加上他肚子又大,谁管你呀?” “只怕他吃饱喝足才会回来呢。” 唐僧叹道: “正是啊,倘若他贪着吃斋饭耽搁了,我们哪里能等得到他?” “眼看天色渐晚,这林中又不是久留之地,必须赶紧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沙僧说道: “师父,别着急,我去找他就是了。” “你且坐在这里等候,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唐僧忙道: “对对,有斋饭没斋饭都无所谓,只是寻个歇脚的地方才是要紧事。” 沙僧于是抓起降妖宝杖,径直出了松林,寻八戒去了。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3 长老独自在林中坐着,感到十分烦闷,只得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把行李堆放在一处,将马拴在树上。 他取下头上的斗笠,将锡杖插在地上,整了整身上的僧衣,缓步走入幽深的林间,权且散心解闷。 长老一边看着林中山花野草,一边听着归巢鸟儿的叫声,然而这鸟噪声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原来这片林子尽是些杂草丛生、小路蜿蜒的地方。 长老因为心绪不宁,竟迷了路。 他本来是想散心,又顺便寻找八戒和沙僧,但这两人走的是向西的大路,而长老却误打误撞,朝南边走了过去。 走出松林后,长老忽然抬头,远远看见一处地方金光闪耀,彩气蒸腾。 他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座宝塔,金顶辉煌。 这金光原来是西落的夕阳映照在塔顶上。 长老自言自语道: “我这几个弟子还真是无缘哪!” “自从离开东土,我立下誓愿,逢庙必烧香,见佛必叩拜,遇塔便要打扫。” “那发光的塔不是一座金光灿灿的宝塔吗?” “为何我们未曾走过那条路?” “这宝塔下必定有寺院,寺院里必然有僧人。” “且让我去看看,若有方便之处,等徒弟们来了,我们便可借宿一夜。” “行李和白马就放在这里,这地方看来荒无人烟,应当无碍。” 谁知长老此时正撞上了晦气。 他快步朝宝塔方向走去,只见那塔周围景象非凡: 石崖高耸万丈,与青天相接,根基深厚; 山峰插入云霄,雄伟壮观。 两旁树木繁茂,前后藤蔓缠绕。 山间野花映衬草梢,清风吹拂有影; 流水自云洞间涌出,明月映照无踪。 枯木横架深涧,老藤挂满峭壁。 石桥下泉水清澈,台座上白石光洁。 远望如仙境三岛,近看似蓬莱胜景。 松竹青翠环绕溪涧,乌鸦喜鹊穿梭于险峻山岭。 洞门外走兽来回成群,树林间飞禽进出成队。 青青的香草,鲜艳的野花,处处点缀。 这般美景实则隐藏杀机,长老撞上了一个妖怪盘踞之地。 他来到塔门下,只见门内挂着一道斑竹帘子。 他径直跨入门中,揭起帘子,迈步进去。 抬头一看,石床上竟侧卧着一个妖怪。 你问这妖怪长得如何模样? 脸色青靛,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一张大嘴微微张开,面目狰狞。 两边鬓毛乱蓬蓬,染成胭脂红色; 三四缕紫色的胡须,如荔枝新芽。 鹦鹉嘴一般。 那长老见到这妖怪这般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浑身酥麻,双腿发软,赶忙转身想要逃走。 可刚一转身,那妖怪的灵觉极其敏锐,立刻睁开一双金睛鬼眼,喊道: “喂!小的们!你们快去看看,门外是何人?” 一个小妖听命跑到门外,伸头一看,见是个光头和尚,立刻回去禀报道: “大王,外面来了个和尚!” “圆脑袋,大脸盘,两耳垂到肩膀,一身白嫩的肉,皮肤细腻娇嫩,真是个好和尚!” 那妖怪听了哈哈大笑,得意地说: “这可真是蛇头上落了苍蝇,送上门来的美食啊!” “小的们,快给我追上去,把他抓来!重重有赏!” 那些小妖听了,一窝蜂地涌了出来,齐齐追赶唐僧。 唐僧看见这情形,心急如箭,双腿发力奔跑,可他毕竟心惊胆战、体力不支,再加上山路崎岖、林深天暮,脚步哪里跑得动? 不一会儿,就被那群小妖轻轻松松地抓住,抬回洞里去了。 正应了那句俗语: 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纵然好事多磨难,谁比唐僧更艰辛? 那些小妖抬着唐僧来到洞前,把他放在竹帘外,满心欢喜地喊道: “大王,和尚已经抓来了!” 那老妖微微侧头偷看,只见唐僧仪表堂堂,面容清秀,心里暗想: “这么好的和尚,必定是个身份不凡的人物,不是寻常之辈。” “若不展现些威风,他恐怕不会服从!” 于是,他立刻摆出一副凶恶模样,红须倒竖,头发如血般直冲天际,双眼迸裂,厉声喝道: “快把那和尚带进来!” 众小妖齐声应道: “是!”随即将唐僧推进洞内。唐僧身在矮檐之下,哪敢不低头? 只得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那妖怪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快快招来!” 唐僧答道: “我乃唐朝僧人,奉大唐皇帝敕命,前往西方拜求真经。” “途经贵山,特来塔下礼佛参圣,不料冒犯您的威严,恳请宽恕。” “待我取经归来,定将高名永颂东土。” 那妖怪听了,放声大笑: “我说是个重要人物,果然没错!” “我正愁没有好吃的,你倒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否则,岂不是要错失一顿美味?” “你既是我口中的食物,自然逃不掉,撞来也好,放也放不走!” 接着,他吩咐小妖: “快把这个和尚绑起来!” 那些小妖立刻一拥而上,用绳索将唐僧绑了个结实,捆在定魂桩上。 老妖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逼问道: “和尚,你这一行有几人?” “总不至于一个人敢上西天吧?” 唐僧见他持刀相逼,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答道: “大王,我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猪八戒,一个叫沙和尚。” “他们都去了松林里化斋。行李和白马也都放在松林中。” 那老妖闻言大喜,得意地说道: “又走运了!两个徒弟,加上你,就是三个人,再算上那匹马,刚好凑一顿美餐!” 一个小妖赶忙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捉他们来!” 老妖却摆手道: “不用出去,把前门关了。” “他们化斋回来,定会来找师父。” “找不到人,自然会寻到我们门前来。” “俗话说,上门的买卖好做,就等着慢慢抓他们吧!” 于是,那些小妖将洞门紧闭,准备守株待兔。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4 且不说唐僧遭遇的灾难。这时,沙僧离开了松林去寻找八戒,走了十多里,却未见到一个庄村。 他站在高地上,正打算观察周围,忽然听到草丛中有人在说话,于是他用杖拨开了深草,原来是八戒正在梦话中。 沙僧抓住八戒的耳朵,把他叫醒,训斥道: “你这个呆子!师父让你去化斋,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八戒迷迷糊糊地醒来,问道: “兄弟,什么时候了?” 沙僧催促道: “快起来!师父说斋饭有没有无所谓,关键是要去找个住处。” 八戒依然懵懂不清,托起钵盂,拿着钉钯,跟着沙僧一起回到松林,却发现师父已经不见了。 沙僧心里很是懊恼: “都是你这呆子,化斋不去,肯定是有妖精把师父抓走了。” 八戒笑道: “兄弟,别胡说八道。” “那片林子是个清雅的地方,怎么会有妖精呢?” “我猜师父可能是坐不住,去外面散散步了。” “我们去找他吧。” 于是,两人牵着马,挑着担子,收拾好斗篷和锡杖,一起离开松林寻找唐僧。 这次,也正是唐僧不该死。 他们寻找了一会儿依旧不见师父,忽然看到正南方有一束金光闪闪。 八戒说道: “兄弟,有福气的人就有福气。” “你看,师父肯定是去了那里,那金光的地方一定是一座宝塔,谁敢怠慢呢?” “肯定是有人准备了斋饭,等着招待他。” “我们赶紧过去,也能吃上一顿斋饭。” 沙僧说道: “哥啊,吉凶未可知,我们还是去看看情况。” 于是,两人气势汹汹地走到洞前,然而,却见门紧闭着。 门上横着一块白玉石板,上面刻着六个大字: “碗子山波月洞”。 沙僧说道: “哥啊,这不是什么寺院,而是一个妖怪的洞府。” “我师父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八戒则说道: “兄弟别怕,你先把马拴好,守着行李,待我去打听打听。” 于是,八戒举起钯,走上前大声喊道: “开门!开门!” 洞内有个小妖开了门,看到他们俩的模样,急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买卖来了!” 老妖问道: “哪里有买卖?” 小妖急忙回答: “洞门外有一个大耳长嘴的和尚和一个面色晦气的和尚,来叫门了!” 老妖听后大喜,笑道: “是猪八戒和沙僧来找我了!” “噫,他们也知道来找我!既然他们脸色凶狠,咱们可不能怠慢了他们。” 于是,他叫道: “取披挂来!” 小妖拿来披挂,老妖提刀,走出门外。 话说八戒和沙僧在洞前等候时,突然见妖怪凶狠地走来。 你看那妖魔是怎么打扮的: 青脸红须,赤色的头发飘动,身穿闪亮的黄金铠甲,肚子上用磲石带裹着,胸前的甲带系着云绦,站在那里,山风呼啸,海浪滔滔。 那双手蓝靛色,粗壮有力,手持一把追魂夺命的刀。 要知道,这妖魔的名字和身份,外面传得很广,叫做“黄袍怪”。 黄袍怪一出来,便问道: “你们是哪方来的和尚,在我门前大喊大叫?” 八戒答道: “你这小子,难道不认识我吗?” “我是你老爷!我是大唐派去西天取经的!” “我师父是御弟三藏。” “若是在你家里,赶紧把他送出来,免得我用钉钯敲进去!” 黄袍怪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是,确实有个唐僧在我家。” “我也没怠慢他,给他安排了些人肉包子让他吃。” “你们要不要进去,和他一起吃一个?” 八戒一听,差点上当,刚要进去,沙僧一把拉住他,说道: “哥啊,他是在骗你!” “你什么时候吃过人肉了?” 八戒这才反应过来,挥起钯,朝妖怪的脸上猛砸过去。那妖怪侧身躲开,拿出钢刀迎面迎击。 两者都显现出了神通,纵身飞上云端,展开激烈的空中厮杀。 沙僧将行李和白马放下,举起宝杖,急忙协助攻击。 这场战斗可真是精彩激烈: 钯与刀相碰,招招致命。黄袍怪的威力显现,而两位神僧展现了非凡的武艺。 九齿钯威猛异常,降妖捉怪相当凶狠。 而黄袍怪也是钢刀闪亮,神通广大。 空中雾气弥漫,山崖险峻,打得难解难分,几乎没有明确的胜负。 他们的争斗持续了几十个回合,互不相让。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拼尽全力,难以分出胜负。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1 诗曰: 妄想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 本原自性佛前修,迷悟岂居前后? 悟即刹那成正,迷而万劫沉流。 若能一念合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妄想无法强行消除,真正的智慧怎么能强求? 本性在佛前修行,迷悟之间岂能分先后? 一旦悟道,立刻成正果; 若迷失,则万劫沉沦。 若能一念修行与真理相合,便能消除无尽罪孽。 八戒和沙僧与妖怪战斗了三十回合,未分胜负。 你会问为什么没有分出胜负? 若论术法手段,二十个和尚也敌不过妖怪。 只因为唐僧命中注定不能死,暗中有护法神只保佑着他,空中又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在暗中帮助八戒和沙僧。 暂时不谈三人战斗,回到那长老的洞内,唐僧正因思念徒弟而悲伤哭泣。 他心中默想着: “悟能,不知你在何地遇见了善友,是否贪图斋供!” “悟净,你又不知在哪里找他,能否找到?” “没想到我遇到了妖魔,陷入了这困境!”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脱离这大难,早早前往灵山?” 正当他如此悲伤时,忽然见到洞外走进一个妇人,手扶着定魂桩,开口问道: “长老,你是从哪里来的?” “为何被妖魔囚禁在此?” 唐僧听到后,抬眼望去,只见这妇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他眼中满是泪水,便回答道: “女菩萨,不必问了,我已经是该死之人,走进了你的家门。” “既然吃便吃吧,何必再问?” 妇人答道: “我不是食人的妖怪。” “我家离此地西南有三百多里,那里有座城叫宝象国。” “我是那国王的第三个公主,乳名叫百花羞。” “十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夜,我在月下游玩,突然被妖魔用一阵狂风抓走,成了他的妻子。” “至今十三年,我在这里生儿育女,杳无音信,思念我父母,却再也无法见面。” “你从哪里来,怎么被他囚禁了?” 唐僧回答道: “贫僧是被差遣去西天取经的,不曾想误闯此地,结果被妖怪捉住。” “现在他要拿住我和我的徒弟,一起做掉。” 公主笑道: “长老放心,你既是取经之人,我一定能救你。” “宝象国是你西方必经的大路,你带上我的书信,交给我父王,我就让他饶了你。” 唐僧点头道: “女菩萨,如果真能救我一命,我愿意捎信。” 公主急忙转身,拿起纸笔写了一封家书,封好交给唐僧,解开了他的束缚。 唐僧得救后,捧着家书说道: “女菩萨,多谢你救命之恩。” “我这一路,经过贵地,定会将信送到国王那里。” “只怕日久年深,你父母不再记得,恐怕他们不认你。” “请不要怪我说谎。” 公主答道: “不妨,父王无子,只有我们三个姐妹。” “如果看到这封信,一定会认得出来。” 唐僧把家书收好,谢过公主,准备离开。 这时,公主拉住他说道: “前门不通,外面妖怪已经聚集,摇旗呐喊,擂鼓筛锣,助王爷与你的徒弟作战。” “你从后门出去吧!” “如果妖王抓住你,他可能会审问你;但若是小妖捉到你,恐怕不分好歹,会伤害你的性命。” “等我去跟大王说个方便的事,若大王放了你,我会安排你去找你的徒弟,保证你们一同离开。” 唐僧听后,感激地磕头,并答应了公主的安排。 于是,他躲到后门,藏在荆棘丛中,不敢贸然行动。 公主心生一计,急忙走出洞外,分开了大小群妖。 只听见“叮叮当当”兵刃乱响,原来是八戒和沙僧正在空中与妖怪激烈厮杀。 这时,公主厉声叫道: “黄袍郎!” 那妖王听见公主的呼喊,立刻放下了八戒和沙僧,驾云落下,拔出钢刀,搀着公主问道: “浑家,有什么话说?” 公主说道: “郎君,我刚才睡在罗帏之内,梦中忽然见到一个金甲神人。” 妖魔问道: “那个金甲神人?” “他为什么上来找我?” 公主答道: “这是我小时候在宫中对神所许下的心愿:如果能够找到一个贤良的驸马,我要上名山拜仙府,斋僧布施。” “自从和你成婚后,夫妻欢会,至今未曾提起此事。” “那金甲神人来找我,提醒我醒来,但却发现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于是,公主急忙整理好妆容,来到妖怪面前诉说: “不料,那和尚身上绑着的是一个僧人。” “希望郎君能够慈悲,放过这个和尚吧。” “请您将我的心愿当作斋僧布施的回报,不知道郎君是否愿意答应?” 妖怪回答道: “浑家,你太多心了!” “什么紧要事,吃人哪里不行?” “这个和尚,既然到了这里,就放他走吧。” 公主劝道: “郎君,请让他从后门出去吧。” 妖怪不耐烦地道: “烦死了,放他去就行,后门前门有何不同?” 说罢,他举起钢刀大声喊道: “猪八戒,你过来!” “我不是怕你,也不和你打斗,既然看在我浑家的面子上,就饶了你师父。” “快去后门,找到他,带着他去西方吧。” “如果你们再来犯我的境地,决不手下留情!” 八戒和沙僧听到这话,像是从鬼门关放出来一般,忙不迭地牵马挑担,迅速离开,绕到波月洞的后门。 八戒喊道: “师父!” 那长老听到声音,从荆棘中回应。 沙僧赶紧劈开草丛,扶着师父,匆忙上马。 正是: 狠毒险遭青面鬼,殷勤幸有百花羞。 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逐浪游。 在险恶的境地中,曾遇到凶恶的青面鬼,然而幸运的是,得到了百花羞的帮助。 就像鳌鱼脱去了金钩钓,摇摆着尾巴,在波浪中自由游动,象征着脱离困境,重获自由。 八戒走在前头带路,沙僧跟在后面,他们一路上嘀嘀咕咕,互相埋怨,三藏则不断劝解调和。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2 天色渐晚,他们决定先找个地方投宿,等到鸡鸣时分再启程。一路上,经过了一个又一个长亭短亭,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二百九十九里。 突然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正是宝象国。 这座城真是个好地方: 云渺渺,路迢迢; 地虽千里外,景物一般饶。 瑞霭祥烟笼罩,清风明月招摇。 嵂嵂崒崒的远山,大开图画;潺潺湲湲的流水,碎溅琼瑶。 可耕的连阡带陌,足食的密蕙新苗。 渔钓的几家三涧曲,樵采的一担两峰椒。 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 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 也有那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 一殿殿的玉陛金阶,摆列着文冠武弁; 也有那大明宫、昭阳宫、长乐宫、华清宫、建章宫、未央宫: 一宫宫的钟鼓管龠,撒抹了闺怨春愁。 也有禁苑的,露花匀嫩脸;也有御沟的,风柳舞纤腰。 通衢上,也有个顶冠束带的,盛仪容,乘五马; 幽僻中,也有个持弓挟矢的,拨云雾,贯双雕。 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 取经的长老,回首大唐肝胆裂;伴师的徒弟,息肩小驿梦魂消。 云雾缭绕,道路遥远; 虽离千里,风景依然丰饶。 祥瑞的云烟笼罩,清风与明月相互招摇。 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犹如一幅开阔的画卷; 潺潺流水,激起一片片晶莹的水花。 田地连绵,稻谷新苗吐露生机。 几户渔家依水而居,几家樵夫在山间采柴。 城池宽广坚固,家家户户安居乐业。 高耸的楼阁像宫殿一般,层叠的台阶如锦缎铺展。 这里有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每一座殿堂都有华丽的玉阶金殿,文人武士侍立其前; 也有大明宫、昭阳宫、长乐宫、华清宫、建章宫、未央宫,每座宫殿钟鼓声声,充满了宫廷的悲欢离合。 禁苑里,花朵正盛,娇嫩如少女的面庞; 御沟旁,柳树随风舞动,纤腰婀娜。 街道上,有人仪态端庄,乘五马车,气度非凡; 偏僻处,也有武士弯弓搭箭,拨开云雾,猎鹰翔空。 花柳相间的巷道,乐声悠扬的楼阁,春风拂面,不输洛阳桥的风华。 而此时,取经的长老回头望着大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伤感与裂痛; 伴随师父的徒弟们,则在小驿站里安歇,梦中迷离,魂魄仿佛已随风而去。 无法尽述宝象国的美丽景致。师徒三人整理好行李和马匹,安顿在驿馆中休息。 唐僧步行到朝门外,对门口的大使说: “有唐朝的僧人,特地前来拜见陛下,请求交换文牒,恳请为我转达一声。” 黄门奏事官急忙走到白玉阶前,奏道: “万岁,唐朝有位高僧,愿意拜见陛下,并交换文牒。” 国王得知是唐朝的大国,并且听说是位尊贵的圣僧,心中十分高兴,立即批准。 于是命令: “宣他进来。” 将三藏召至金阶,礼毕后,舞蹈山呼,礼仪隆重。两旁的文武官员无不感叹: “上国人物,礼乐如此雍容华贵!” 国王问道: “长老,您到我国所为何事?” 三藏答道: “小僧是唐朝的释子,奉天子之命,前往西方取经。” “此行携带有文牒,特来贵国,理应交换,冒昧打扰,敬请陛下恕罪。” 国王说道: “既然持有唐天子的文牒,拿上来看。” 三藏双手捧上文牒,展开并放在御案上。 文牒上写道: “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 朕以清凉德行,继承大基,事神治民,谨慎治国,每日警惕。 此前,泾河老龙未能救治,遭我皇后帝谴责,三魂七魄已被召入阴司,成为无常之客。 因其阳寿未尽,感动冥君放他重生,广建善会,修度亡道场。 由于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显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能度亡魂,超脱孤魂。 特命法师玄奘远赴千山,探求经义。 倘若途经西方各国,不要断绝善缘,凭此牒通行无阻。特此赐牒。 大唐贞观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上面有九颗宝印) 国王看到文牒,取出本国的玉宝,盖上花押,递给三藏。 三藏谢过恩,收下文牒。接着,他奏道: “贫僧此行,除了交换文牒外,还有一封家书,恭请陛下收阅。” 国王听后大喜,问道: “家书何事?” 三藏答道: “陛下的第三位公主娘娘,曾被碗子山波月洞的黄袍妖怪擒走,贫僧在途中偶然遇见她,因此带来这封家书。” 国王听后,眼中泪水涟涟,悲痛道: “自十三年前失踪公主以来,文武官员数次被降职;宫中宫外,无论婢女太监,都有不少人被问讯甚至致死。” “大家只知道她从皇宫走出,迷失了方向,无法找到她。” “整个城市的百姓也被盘查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下落。” “没想到竟是妖怪把她抓走!” “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悲伤,难以忍受。” 三藏从袖中取出家书递给国王。 国王接过家书,看到上面写着“平安”二字,手不由自主地发软,难以拆开书信。 于是他命人传旨,请翰林院的大学士进殿朗读家书。 学士立即上殿,殿前文武官员,殿后的后妃宫女,无不侧耳倾听。 学士拆开家书,开始朗读,书中写道: “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龙凤殿前,暨三宫母后昭阳宫下,及举朝文武贤卿台次: 拙女幸托坤宫,感激劬劳万种。 不能竭力怡颜,尽心奉孝。 乃于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 正欢娱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 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 难分难辨,被妖倚强,霸占为妻。 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两个妖儿,尽是妖魔之种。 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 但恐女死之后,不显分明。正含怨思忆父母,不期唐朝圣僧,亦被魔王擒住。 是女滴泪修书,大胆放脱,特托寄此片楮,以表寸心。 伏望父王垂悯,遣上将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获黄袍怪,救女回朝,深为恩念。 草草欠恭,面听不一。 逆女百花羞再顿首顿首。”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3 学士读完家书后,国王悲痛欲绝,痛哭流涕。 三宫的后妃们也都含泪,文武官员纷纷感伤,前后皆是伤情,大家无不感到痛心与同情。 国王哭了许久,随后问文武百官: “谁敢领兵出征,与寡人一同捉拿妖魔,救回我百花公主?” 连问了几遍,仍无人敢答。 真是那些文武官员都像木雕和泥塑一样,毫无反应。国王心中烦恼,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突然,许多官员低头伏地奏道: “陛下,请您不要再烦恼了。” “公主已经失踪十三年,至今毫无音讯,今天偶遇唐朝圣僧,他带来了家书,传来公主的消息。” “至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虽然学过兵法,但也只能布阵安营,保家卫国,怎么可能与妖魔对抗呢?” “那妖魔就像云雾般来去无踪,不能轻易接近。” “可是,唐朝的圣僧,既是高德大行,能降妖伏魔,必定有降妖的本领。” “古人云:‘来说是非者,非是非人。’” “不如请这位长老来降妖除魔,救公主,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国王听后,转头对三藏说: “长老,如果你有办法降妖捉魔,救回我女儿,我便不让你去西方取经,甚至可以留发不剃,与你结为兄弟,同享荣华富贵,如何?” 三藏连忙答道: “贫僧虽知念佛,但实在不会降妖。” 国王道: “既然你不会降妖,怎么敢去西天拜佛呢?” 三藏这时无法再隐瞒,只好说出了自己有两个徒弟。 于是奏道: “陛下,贫僧一人确实难以完成此事。” “不过,贫僧有两个徒弟,他们擅长开路搭桥,助我走到此地。” 国王听后,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和尚真是不讲道理。既然有徒弟,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进来见朕?” “若他们能到朝中来,虽然没有丰厚的赏赐,至少也能得到应有的斋供。” 三藏道: “贫僧的徒弟相貌丑陋,不敢贸然入朝,恐怕会吓着陛下。” 国王笑道: “你这和尚说话,怎么可能会让我怕他们?” “快快宣进来!” 随即下令金牌,去驿馆邀请。 这时,八戒听见国王的邀请,便对沙僧说道: “兄弟,你快教书吧。” “这回终于见到书信的好处了。” “师父把书信交给国王,国王肯定不会怠慢我们,必定会安排盛宴招待。” “吃过这一顿饭,明天我们就可以继续前行。” 沙僧答道: “哥哥,我知道了,咱们一起去吧。” 于是,两人将行李和马匹交给驿丞,带着随身武器,跟随金牌入宫。 他们一行人早早来到白玉阶前,站在一旁,恭敬地行礼后没有动弹。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这两位和尚虽然面容丑陋,却更觉得他们的举止粗俗,感到奇怪。 大家都议论道: “这两个和尚,虽然长得丑,起码应该像其他人那样下拜,可是他们行完礼之后,竟然就站在那里不动,真是奇怪,真是怪事!” 八戒听见后,便笑着说道: “诸位,不要议论了。” “我们和尚长这样,乍看之下是有些丑,但如果你们再看久一点,也许就觉得挺耐看的。” 国王见到八戒的丑陋模样,心里本就害怕,听到八戒开口说话后,心里的恐惧更加加深,甚至一时坐不住,差点从龙床上跌下来。 幸好有侍卫迅速扶住他。 唐僧见状,赶紧跪下,不停地叩头道: “陛下,贫僧该死,真该万死!” “我早就说过我的徒弟丑陋,不敢让他进入朝堂,怕会吓着陛下,果然让我惹了麻烦,惊扰了陛下的龙体。” 国王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走近唐僧,扶起他,说道: “长老,还好你提前提醒了我。” “如果我没听你说,突然见到他,恐怕我真会被吓死。” 国王稳了稳神后,问道: “猪长老、沙长老,哪个更擅长降妖呢?” 八戒不明所以,随口答道: “老猪会降妖。” 国王好奇地问: “那你是怎么降妖的?” 八戒自豪地说道: “我曾是天蓬元帅,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后来幸得皈依为僧。” “自从来到东土,降妖驱邪的事,我是第一个做到的。” 国王听了,赞道: “既然是天将降凡,那自然会有强大的法力。” 八戒谦虚地说道: “不敢,不敢,略懂一些变化之术。” 国王说道: “那你给我变一个看看。” 八戒听后,笑着回答: “请陛下出题,按照要求我一定能变出来。” 国王要求: “变一个大的。” 八戒心里一乐,便开始施展法术。 他掐动手指,念起咒语,大喝一声“长!”,然后弯下腰,身子猛然间长了起来,足足有八九丈高,看起来就像开路神一般。 看到这一幕,文武百官纷纷震惊,连国王也吓得目瞪口呆,气都不敢出。 这时,镇殿将军忍不住问道: “长老,既然您的身高能如此变化,那请问会长到哪里为止?” 八戒理直气壮地答道: “看风势。东风不怕,西风也能应对;但若是南风刮起,连青天都会被我打个大窟窿!” 国王听了这话更加震惊,急忙说道: “好,好,收回神通罢。原来如此。” 八戒见状,立刻将身体收缩回原形,恢复了本相,站在台阶前侍立。 国王又问: “长老,您此行带了什么兵器来应战?” 八戒一手从腰间抽出钯,答道: “我用的是钉钯。” 国王笑道: “这兵器倒是有些不合规矩!” “我这里有鞭子、简、瓜锤、刀枪、斧戟、剑矛等,随你挑一件称手的。” 八戒答道: “陛下恐怕不知。” “虽然这钯看起来粗陋,但这是我从小随身携带的兵器。” “曾在天河水府任职,掌管八万水兵,完全依靠这把钯的威力。如今下凡保护师父,遇山开路,遇水破阵,都是靠这钯。” 国王听了后心里十分高兴,信任感也大大增加,于是命令九嫔妃子: “拿我亲用的御酒来,送给长老作为饯行之礼。”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4 他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八戒,说道: “这杯酒虽然是小小的心意,待到您捉拿妖魔,救回我的女儿,我定当以盛宴款待,千金重谢。” 八戒接过酒杯,虽然外表粗鲁,但动作倒显得文雅。 他转向三藏,行了个大礼说道: “师父,这酒本该由您先喝,但既然是国王的赠酒,我不敢违背,先让我老猪喝了,借此助兴,为捉妖怪打个头阵。” 八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斟了一杯酒,递给师父。 三藏微微摇头: “我不喝酒,兄弟们喝吧。” 沙僧走上前接过酒杯,八戒则跳起身,脚下生云,直冲天际而去。 国王看到这一幕,惊叹道: “猪长老竟然还能腾云驾雾!” 八戒飞走之后,沙僧也将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师父!当初那黄袍怪抓住您时,我和二哥与他交战,结果只是个平局。” “如今二哥单独去,恐怕打不过那怪物。” 唐僧听后,点头道: “是的,徒弟,你去帮他吧。” 沙僧听言,立刻腾云而起,飞向八戒的方向。 此时,国王看到唐僧准备离去,急忙拉住他,焦急地说: “长老,您先陪寡人坐一会儿,别急着腾云去。” 唐僧叹了口气,道: “可怜!可怜!我真是一步也不能走!” 于是两人在殿内继续对话,暂时不再提其他。 接着,沙僧追上了八戒,说: “哥哥,我来了。” 八戒高兴地回应: “兄弟,你来得正好!” 沙僧道: “师父叫我来帮帮忙的。” 八戒听了十分高兴,说道: “说得对,来得好!我们一起努力,捉住那妖怪,虽然不至于做什么大事,但也能在这国中扬名。” 接着,诗句描写了他们的行程: 叆叇祥光辞国界,氤氲瑞气出京城。 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 “祥光辞国界,氤氲瑞气出京城, 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 八戒和沙僧不久后便到了波月洞口,停下了云头。 八戒拔出钯,向洞门狠狠一击,用力筑开了石门,打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 门外的小妖看到后,吓得急忙跑进去禀告道: “大王,不好了!” “那长嘴大耳的和尚和那晦气的脸又来了,把门都打破了!” 老怪听到后,顿时惊慌,喊道: “这个还是猪八戒、沙和尚二人。” “之前我已经饶了他师父,怎么他们还敢再来打破我的门!” 小妖说道: “可能是忘了什么东西,所以来取。” 老怪愤怒地道: “胡说!如果只是忘了物件,他们怎么敢直接打门?” “必定有其他原因!” 于是他急忙整好披挂,拔出钢刀,走了出来,问道: “那和尚,你既然我饶了你师父,怎么还敢来打我的门?” 八戒怒斥道: “你这泼怪,干得好事!” 老怪冷笑道: “什么事?” 八戒怒火中烧地回答: “你把宝象国三公主骗到洞里,凭强霸占了她,住了十三年,也该放了她了。” “我奉国王的命令,特来捉拿你。” “你赶紧进洞,把绳子绑好,免得我动手!” 听到这些话,老怪愤怒异常,气得全身发抖。 他咬着牙,眼睛怒视,举起钢刀,猛地向八戒砍来。 八戒灵活一侧身,避开了攻击,用九齿钯迎面劈去; 沙僧也迅速举起宝杖,跟上来一同攻击。 这场战斗,发生在山头,形势比之前更为激烈。 你看: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 ——这魔王大刀向头砍来,八戒用钯迎击; 沙僧丢开宝杖,与魔王神兵对撞。 一场激烈的打斗中,双方互有攻守。 那魔王怒斥: “你骗国理该死罪!” 八戒回应: “你强婚公主,伤国体!” 沙僧则冷静地说: “不干你事,莫要多管闲事!”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书信的原因,才使得僧魔之间爆发了这场斗争。 他们在山坡上战斗了八九回合,渐渐地,八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钉钯已经举不动,气力也开始衰退。 你问,为什么他打不过妖怪呢? 其实,刚开始他们战斗时,唐僧在洞中得到了护法诸神的暗中帮助,所以八戒和沙僧才勉强与妖怪打得平手; 但此时这些护法神明都去了宝象国保护唐僧,因此八戒和沙僧的力量不足以抵抗妖怪。 八戒意识到自己难以再支撑下去,便对沙僧说道: “沙僧,你先上前与他斗,我去歇一会。” 说完,他不再顾及沙僧,迅速溜进了一片蒿草、薜萝和荆棘中,不管草丛是否刮伤了自己,直接钻进去。 一阵乱钻,伤了头皮,破了嘴脸,最后一屁股摔倒,彻底不敢再出来。 他只留下半只耳朵,听着战斗声。 妖怪看到八戒逃跑了,便转向沙僧,抓住了他。 沙僧措手不及,立刻被妖怪捉住,并被带进了洞中。 小妖将沙僧绑得结结实实,不知道他的最终命运如何,暂且留到下回再说。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1 话说那妖怪将沙僧捆住,却既不杀他,也不打骂他,只是手持钢刀,心中暗自思量道: “唐僧是上国之人,讲究礼仪道德,难道会恩将仇报?” “若我饶了他性命,他还会派徒弟来擒我不成?” “哼!多半是我那老婆子偷偷写了信,送到她的国家,泄露了风声!” “等我去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妖怪心中生出怒火,起了杀心,想要杀了公主。 却说那公主并不知情,刚刚梳妆完毕,走出来见妖怪满脸怒气,双眉紧蹙,咬牙切齿的模样,便笑着迎上前问道: “郎君,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 妖怪喝骂一声道: “你这个狗心贱妇,毫无道义!” “当初我把你带到这里,从未对你说过半句重话。” “你穿的是锦缎,戴的是金饰,缺了什么东西我都替你找来,四季周全,情意深厚。” “可你倒好,整天只惦记着你的父母,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公主听罢,吓得跪在地上,哀求道: “郎君,你今日为何说出这离别的话?” 妖怪道: “分离?不是我想分离,是你想分离!” “我将唐僧抓来,本打算好好享用,谁知你竟然不先告知我,就把他放了。” “原来是你偷偷写了信,让他替你带回去传递消息;不然,怎么他那两个徒弟会再次找上门来,要带你回去?”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又是谁?” 公主连忙分辩道: “郎君啊,你冤枉我了!” “我何曾有信送出去?” 妖怪冷笑道: “还敢狡辩?我已经抓住了一个罪证——唐僧的第二个徒弟沙和尚!”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公主问道: “是谁?” 妖怪答道: “就是那沙和尚。” 人在绝境之中,自然不会轻易承认死罪,只能巧言周旋。 公主说道: “郎君且息怒,我随你去问问他。” “如果真是我写的信,你就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但如果没有信,你岂不是冤枉杀了我?” 妖怪听了这话,怒气稍稍平息,但还是不容分说,一把抓住公主的头发,像拎稻草一样将她拎到面前,按倒在地,提起钢刀,押着她来到沙僧面前审问道: “沙和尚!你们两个竟敢擅闯我的洞府,是不是这女人写信到她的国家,国王才派你们来的?” 沙僧被捆在那里,看着妖怪如此凶恶,又见他将公主摔倒在地,持刀欲杀,心中暗想: “分明是公主写信救了师父,这是天大的恩情。” “我若把实情说出来,她立刻就会被妖怪杀死,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罢了罢了!沙僧我跟随师父多年,却无半点功劳报答恩情。” “今日既然落到这步田地,不如就用这条性命来报答师父吧!” 沙僧大声说道: “妖怪,不要如此无礼!” “哪里有什么书信?” “你却要诬陷好人,害人性命!” “我们来此是为了找回公主,这确有缘由。” “只因你将我师父掳入洞中,我师父曾见过公主的模样举止。” “后来我们到了宝象国,倒换关文时,那皇帝将公主的画像拿来询问,还请教我师父沿途是否见过。” “我师父便把公主的情况告诉了他,皇帝才知道是他的女儿,于是赐我们御酒,命我们来捉你,带回公主还宫。” “这是事实,哪有什么书信?” “若你要杀,就杀我沙和尚好了,但不可枉害无辜之人,天理难容!” 那妖怪见沙僧话说得理直气壮,心中稍稍平息了怒火,于是扔下刀,双手扶起公主说道: “是我一时鲁莽,冲撞了你,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接着,他亲自为公主整理散乱的青丝,扶正头上的宝髻,语气柔和,态度恭敬,哄着她回了洞府,还请公主坐下赔礼。 公主毕竟是妇道人家,心性多变,见妖怪态度转变,便也心软,轻声说道: “郎君啊,若你念着夫妻的情分,就把沙僧的绳子松一松吧。” 妖怪听罢,当即吩咐手下人解开沙僧的绳索,但仍将他锁住关押起来。 沙僧虽然依旧被锁着,但心里十分高兴,暗自思忖: “古人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若我不给他一个台阶,他又怎肯松一松我?” 不久,那妖怪又命人摆酒设宴,安抚公主压惊。 饮酒至半酣时,妖怪忽然换上一身鲜艳衣衫,腰间佩上一口宝刀,对公主说道: “浑家,你在家好好喝酒,照看着两个孩子,不要放了沙和尚。” “我趁着唐僧还在宝象国,赶早去认亲。” 公主问道: “你去认什么亲?” 妖怪笑道: “认你父王啊!” “我是他的驸马,他是我的岳父,怎么不该去认亲?” 公主连忙劝阻: “你不能去。” 妖怪问道: “为何不能去?” 公主答道: “我父王并非通过征战夺得江山,而是祖宗世代相传。” “他自幼为太子登基,城门都很少出,更没见过你这种凶恶之人。” “你长得这般丑陋,若让我父王见了,岂不是要被吓坏了?” “反而不美,倒不如不去的好。” 妖怪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变成一个俊俏模样再去便是。” 公主试探道: “那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妖怪果然在酒席间摇身一变,立刻化作一个俊秀男子,真是风度翩翩、仪态非凡: 形容端正雅致,体态魁梧峥嵘; 言辞文雅得体,气质恰似妙龄少年。 才华如子建咏诗般洒脱,容貌似潘安掷果般俊美。 头戴一顶鹊尾冠,乌云鬓发整齐; 身穿玉罗袍,广袖飘然若仙。 足踏乌靴,腰系鸾带,通身光彩熠熠,真乃奇男子也。 公主见了,满心欢喜,连连说道: “变得好!变得好!” “你这模样若去见我父王,他定会亲热相待,文武百官必定留下你饮宴。” “不过喝酒时,务必要千万小心,切莫露出原形,现了马脚,否则岂不丢了身份?” 妖怪笑道: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脚踏云头,直奔宝象国而去。 降下云光,来到城门外,对守门的官差说道: “三驸马特来谒见,请为通禀一声。” 守门官将此事禀报至朝堂: “万岁爷,有三驸马在宫门外求见。”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2 国王正与唐僧闲谈,闻此消息,不禁惊讶问道: “寡人明明只有两个驸马,怎么又来了个三驸马?” 群臣中有人说道: “这三驸马,必定是妖怪假扮。” 国王犹豫道: “可否宣他进殿?” 唐僧连忙说道: “陛下,这是妖精!” “妖精若不灵通,又怎能知过去未来,腾云驾雾?” “宣也得进来,不宣也会闯进来,不如宣他进来,省些麻烦。” 国王准奏,宣妖怪上金阶。 妖怪上前按礼行拜,一般地也山呼舞蹈。 朝中群臣见妖怪生得仪表堂堂,俊美非凡,皆不敢怀疑他是妖精,毕竟他们都是肉眼凡胎,把妖怪当成了好人。 国王见妖怪气度轩昂,形容不凡,心中以为他是可堪大用之才,便问道: “驸马,你家住在哪里?” “是何方人士?” “与你本国的公主是何时成亲的?” “怎么今日才来认亲?” 妖怪叩头答道: “主公,臣居住在城东碗子山波月庄。” 国王又问: “你所说的碗子山离此地有多远?” 妖怪答道: “不远,仅三百里。” 国王继续追问: “那三百里之遥,我公主如何到达那里,并与你成婚?” 妖怪用一番虚情假意、巧言花语说道: “主公,微臣自幼习弓马,靠采猎为生。” “十三年前的一天,微臣带着数十名家童,放鹰逐犬狩猎时,忽然看见一只斑斓猛虎,背上驮着一个女子,向山坡下奔去。” “微臣急忙张弓搭箭,一箭射死猛虎,将女子救下,并带回庄上。” “之后用温水温汤将她救醒,挽回了性命。” “微臣便询问她的身份,她当时并未透露自己是公主之身,若是早知道她是陛下的三公主,微臣又怎敢冒犯天威,擅自与她成婚?” “必然会将她送到金殿,并向陛下讨一个官职以求荣耀。” “但她自称是普通民家女子,因此微臣才将她留在庄上。” “两人因女貌郎才,彼此情投意合,于是成了夫妻。” “因此,我便将那猛虎解了绑,饶了它一命。” “那猛虎拖着箭伤,夹着尾巴逃走了。” “不料,它后来在山中修炼了几年,竟炼化成精,专门迷惑人心,残害生灵。” “臣听闻多年前也有几次取经的,都自称是大唐来的唐僧。” “我猜想,正是那猛虎害死了真正的唐僧,夺得了他的文牒,变成了取经人的模样,如今来到朝中欺骗主公。” “主公啊,如今坐在绣墩上的那人,正是十三年前驮着公主的猛虎,它根本不是真正的大唐取经人!” 你看那昏庸的国王,愚昧无知,肉眼凡胎,不识妖怪,反而将妖怪的一番谎言当成了真话,道: “贤驸马,你怎么认得这个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呢?” 妖怪回答道: “主公,臣在山中时,吃的是老虎肉,穿的也是老虎皮,与老虎朝夕相处,怎么会认不出来?” 国王又问道: “既然你认得,那就让他显出原形来。” 妖怪道: “请借半盏净水,臣当即让他现出本相。” 国王随即命人取来清水,递给妖怪。 妖怪接过水,纵身走到唐僧面前,施展黑眼定身法,口念咒语,将净水喷向唐僧,喊道:“变!” 果然,唐僧的真身隐去,顷刻间变成一只斑斓猛虎。 君臣众人亲眼所见,那猛虎生得: 白额圆头,身披花纹如云,电目炯炯有神; 四足挺直峥嵘,利爪弯钩锋芒毕露; 锯牙包口,尖耳连眉; 狰狞如大猫般威猛,雄壮似黄牛般凶恶; 刚须直插如银条,吐舌喷涌赤色恶气。 果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阵阵威压直逼金殿,令人胆寒。 国王见状,魂飞魄散,吓得多官纷纷躲避。 只有几个胆大的武将,领着兵士冲上前去,挥舞各式兵器,将猛虎围住一通乱砍。 若非唐僧命大,这一番刀砍剑劈,哪怕是二十个僧人也早已被打成肉酱。 幸亏有丁甲神、揭谛神、功曹神、护教神暗中相护,那些兵器全都伤不了唐僧的虎形。 众人厮杀到天黑,才将猛虎活捉,用铁链锁住,关进铁笼里,收在朝房之内。 国王大喜,随即下旨,命光禄寺大摆筵席,重重酬谢驸马的“救驾之功”,庆幸没有被和尚所害。 当晚,众臣退朝,妖怪进了银安殿,贪图享乐,又挑选十八名宫娥彩女,吹奏歌舞,劝酒作乐。 妖怪独自坐在上席,身旁围绕着美貌娇艳的女子,得意洋洋。 饮酒至二更时分,妖怪酒意上头,凶性大发,忍不住露出本相,跳起来大笑一声,伸出簸箕般的大手,将一名弹琵琶的女子抓到面前,张嘴咬掉了她的头! 这可把剩下的十七名宫娥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 你看她们: 宫娥惊恐万状,宛如风雨摧打中的荷花凄惨零落; 彩女慌忙逃命,好似春风吹散的芍药四处翻飞。 有人跌碎琵琶求生,有人撞翻琴瑟夺路; 出门之时不辨南北,逃命之际无分西东。 有人磕破了娇嫩的面庞,有人撞伤了纤细的身躯。 人人只顾逃命,各自奔向残生。 那些宫娥逃出殿外,既不敢大声呼喊,又不敢惊扰国王,只能躲在短墙檐下,战战兢兢,满心惊恐,不敢再提此事。 却说那妖怪独自坐在殿内,自斟自饮。 每喝下一盏酒,就随手扯过一个人,血淋淋地咬上两口。 他在殿中尽情享乐,殿外却早已传开,百姓纷纷议论道: “唐僧是个虎精!” 这话越传越广,吵闹之声一直传到了金亭馆驿。 此时,馆驿内空无一人,只有白马拴在槽边,低头吃着草料。 原来这白马本是西海小龙王,因触犯天条,被锯去龙角,剥落龙鳞,变作白马,专为驮载唐僧西行取经。 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唐僧是个虎精,白马心中顿时一惊,暗自思忖道: “我师父分明是个好人,必定是被妖怪害了,才被变作虎精!” “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孙悟空)去得太久了,八戒和沙僧又毫无音讯!” “眼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3 小白龙一直等到二更时分,四周寂静无声,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暗道: “我若不及时救出唐僧,这取经功德便全完了!” 想到此处,他再也无法忍耐,猛然挣断缰绳,抖开鞍辔,腾身跃起,显出本相,化作一条龙,驾起乌云,直冲九霄,在空中巡视动静。 有诗为证: 三藏西来拜世尊,途中偏有恶妖氛。 今宵化虎灾难脱,白马垂缰救主人。 小白龙在半空中仔细查看,只见银安殿内灯火辉煌,原来那八座满堂红灯台上点着八根大红蜡烛。 他降下云头,仔细观察,见那妖魔正独自坐在上席,凶恶地喝酒啃人肉。 小白龙见状,暗笑道: “这妖怪露了马脚,显出凶相,还敢明目张胆地吃人肉!”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我师父究竟下落如何,却遇上这般泼皮妖怪。” “不如先戏弄他一番,若有机会,擒住他再救师父也不迟!” 好一条龙王,心生一计,便摇身一变,变作一个娇艳动人的宫娥。 真个是身姿轻盈,容貌娇美,缓步移进殿中,款款行礼道: “驸马啊,请饶我一命,我愿替您斟酒侍奉。” 那妖怪听了,抬头一看,见她生得美艳动人,眉开眼笑,挥手道: “好!快来斟酒!” 小白龙接过酒壶,将酒斟入妖怪的酒杯中。 这酒斟得比杯口高出三五分,却丝毫没有溢出,这是小白龙用的逼水法。 那妖怪见了,心中十分欢喜,笑道: “好!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小白龙微微一笑,说道: “还能再斟高些呢。” 妖怪乐呵呵地说道: “再斟上些!再斟上些!” 小白龙提着酒壶继续倒酒,那酒竟像宝塔般越斟越高,直至形成尖尖的一顶塔形,依旧不洒一滴出来。 妖怪大喜,低头喝了一杯,又拉过一具尸体吃了一口,然后抬头问道: “你会唱歌吗?” 小白龙答道: “略懂一点。” 于是依着腔调唱了一支小曲,声音婉转动听,又奉上一杯酒。 妖怪喝完酒后,问道: “你会跳舞吗?” 小白龙道: “略会些舞步,只是空手跳舞,未免不够好看。” 妖怪闻言,便从腰间解下佩剑,拔出剑鞘,递给小白龙。 小白龙接过宝剑,留心应对,在酒席前舞起了刀法。 只见他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刀光交织,舞得精妙无比,妖怪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暗称奇。 正当妖怪不备时,小白龙突然挥刀朝妖怪劈去。 妖怪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虽未被砍中,却惊得手忙脚乱,急忙抓起一根满堂红蜡烛挡住宝剑。 这满堂红蜡烛是用熟铁打造,重达八九十斤。 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随后一同杀出银安殿。 出了殿外,小白龙恢复本相,化作一条龙,驾起云头,与妖怪在半空中厮杀。 这一场黑夜里的激战,可谓惊天动地! 正如描写所言: 那一个是碗子山生成的怪物,这一个是西海受罚的真龙。 一个放毫光,如喷白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 一个似白牙老象走人间,一个如金爪狸猫飞下界。 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 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宝刀无怠慢,满堂红不歇手。 两人在云中斗了八九回合,小白龙因久战筋疲力尽,而妖怪身强力壮,占了上风。 小白龙再度挥刀砍去,妖怪却用接刀之法接住了宝刀,随即抛下满堂红蜡烛,趁机击中小白龙后腿。 小白龙措手不及,受伤后急忙按落云头,落入御水河中,这才保住性命。 小白龙钻入水底,藏身半个时辰,直到听不到动静才咬紧牙关,忍住腿部剧痛跃出水面。 他驾起云头,返回金亭馆驿,重新变回马匹,伏在槽下。 此时,他浑身湿透,腿部鲜血淋漓,显得十分狼狈。 正所谓: 意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尽凋零。 黄婆伤损通分别,道义消疏怎得成! 心神不定、意志散乱,像金公木母(指的是不再如从前那样的状态)一样枯萎凋零。 黄婆(指有智慧的老者)受伤,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断裂,失去了道德的基础,怎能再成功呢? 且不提三藏遇灾、小龙败战。接下来讲猪八戒的故事。他离开了沙僧后,找了个草丛躲藏,掘了一个猪窝,睡得正香。 直到半夜才醒来,醒来后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摸了摸眼睛,定了定神,侧耳一听,才发现周围寂静无声,山中无犬吠,野外少鸡鸣。 他看到星星的移动,估计大概是三更时分,心里想着: “我要去救沙僧,然而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完成。” “算了,还是去城里见见师父,请示当今,再找些勇猛之人来帮我,明天再去救沙僧。” 于是,猪八戒急忙腾云驾雾,飞回城中,不一会儿便到了馆驿。 此时夜深人静,月光明亮,他四下寻找,只见白马在一旁睡觉,身上湿漉漉的,后腿上有一个像盘子一样大的青色痕迹。 猪八戒吓了一跳,说道: “真倒霉!这匹马怎么不动,身上湿了,腿上还留下痕迹?” “难道是坏人打劫了师父,打伤了这匹马?” 就在此时,白马突然开口说话,叫了一声: “师兄!” 猪八戒吓得差点摔倒,赶紧想跑出去。 但那匹马伸出身子,一口咬住了猪八戒的黑衣。 白马说道: “别怕我,哥。” 猪八戒战战兢兢地说道: “兄弟,你怎么今天说话了?” “你一说话,必定有大事发生。” 小龙说道: “你知道师父有危险吗?” 猪八戒答道: “我不知道。” 小龙接着说道: “你不知道!你和沙僧在皇帝面前展示本事,想着去捉拿妖魔,求个功名。” “没想到妖魔的本领大,你们的手段不足,没能制住它。” “结果只听到一个消息回来,后面再没了消息。” “那个妖精变成了一个俊俏的文人,闯入朝中,和皇帝结亲,把师父变成了斑斓猛虎。” “被众臣捉住,关进了铁笼里。我听到这些,心如刀割。” “你们两天都不在,担心师父性命难保。” “所以我只能化身为龙去救他,没想到到朝中却没有找到师父。”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4 小龙继续说道: “当我到银安殿外,遇到了妖怪,我又变成了宫娥的模样去诱惑那妖怪。” “那妖怪让我舞刀给他看,我便集中精神砍了一刀,可他迅速躲开,用双手举起满堂红,压制了我。” “我再次飞刀砍去,他接住了刀,还用满堂红打中了我的后腿,所以我才不得不钻入御水河中逃命。” “腿上的青痕正是他用满堂红打的。” 八戒听后惊讶道: “真的有这种事?” 小龙道: “难道我骗你吗?” 八戒着急道: “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小龙回答: “你问我怎么办?如果我能动弹,能做些什么?” 八戒焦急道: “如果你能动弹,就赶紧去海里吧。” “把我们的行李送回高老庄,给我做个女婿去!” 小龙一口咬住八戒的衣服,执意不放,眼中流下泪来,伤心地说: “师兄啊,千万不要这么消极!” 八戒无奈道: “不消极怎么行?” “沙僧已经被妖怪抓住,我一个人打不过妖怪,不趁现在逃走,还等什么?” 小龙沉默片刻,眼中再次流下泪水,叹息道: “师兄啊,不要说散火的话,如果想救师父,你必须去请人帮忙。” 八戒问道: “请谁?” 小龙说道: “你赶紧回花果山去,请大师兄孙行者来。” “他有降妖的神通,一定能救了师父,也能替我们报仇。” 八戒说道: “弟弟,换个人算了。” “那猴子和我向来不对付,之前在白虎岭上,他杀了白骨夫人,他怪我劝师父念紧箍咒。” “我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师傅当真念了,还因此生气,把他赶走。” “他不会愿意和我接触。” “如果我去找他,他一生气拿出他的哭丧棒,我怎么能承受得了?” 小龙安慰道: “他绝不会打你,他可是一个仁爱有义的猴王。” “你见到他时,先别提师父有难,只说师父在想念他。” “他若见到这种情形,一定会不忍心,肯定会和那妖怪较量,救回师父。” 八戒听后答道: “好吧好吧,你真是尽心尽力,我若不去,岂不是不尽心?” “我这就去,如果孙行者真的来,我就和他一起;如果他不来,你也别指望我,我就不去了。” 小龙鼓励道: “你去吧,他一定会来的。” 八戒收拾好钉钯,整理好衣服,跳起身来,踏着云向东行进。 此时也是唐僧的安排,八戒恰好遇到顺风,撑开耳朵,好像风篷一样,很快就越过了东洋大海,停在云头上。 太阳升高,他便进入山中寻找路。 正行走时,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孙行者在山凹里,召集了一群妖怪。 孙行者坐在一块石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只猴子,排成阵列,齐声喊道: “万岁!大圣爷爷!” 八戒心中想: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肯做和尚,宁愿回家过这样的日子!” “有这么好的待遇,家业如此庞大,还能有这么多的小猴子侍奉!” “如果我是他,也不愿做和尚。” 但既然到了这里,八戒还是想见见孙行者。 他有些怕孙行者,又不敢明明见他,于是偷偷地溜到草崖边,混入那一千多只猴子中,像它们一样给孙行者磕头。 孙行者坐得高,眼睛非常机警,早已看见了八戒,便问: “那群乱拜的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把他抓来!” 没等说完,那些小猴蜂拥而上,把八戒推到孙行者面前,按倒在地。 孙行者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八戒低着头答道: “不敢,不敢。不是妖怪,是熟人,是熟人。” 孙行者冷冷地说道: “我这群猴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这副模样,样子奇怪,定是别处来的妖怪。” “既然是外来者,如果想加入我的队伍,先递交个介绍信,报上名字,我好考虑是否收留你。” “若不然,怎么能在这里乱拜!” 八戒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就是拿这副模样来的嘛!” “我和你是多年的兄弟,怎么会是妖怪呢?” 孙行者笑道: “抬起头来,我看看。” 八戒只好抬起头说道: “看吧,你即使认不出来我,也许能认得我的嘴!” 孙行者笑了,终于认出他来,说道: “是猪八戒!” 八戒一听,立刻高兴地跳起来说道: “对!对!我是猪八戒!”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着: “认出来就好办了。” 孙行者问道: “你不和唐僧一起去取经,怎么来这里了?” “是不是你做错了事,师父也把你赶出来了?” “有没有贬书拿出来我看看?” 八戒急忙回答: “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贬书,也没有被赶走。” 孙行者疑惑地问道: “既然没有贬书,又没有被赶走,你怎么会来这里?” 八戒编了个谎话,说道: “师父想你,让我来请你。” 孙行者不相信: “他怎么会想我呢?” “那天他不是写了贬书吗?” “怎么突然又会想我,让你来请我?我不去。” 八戒急忙扯了个谎,解释道: “真的想你!真的是想你!” “师父在路上走时,叫了我一声徒弟,我没听见,沙僧也是个耳聋的。” “于是,师父就想起了你,说我们不行,你是聪明伶俐的,常能应答各种问题。” “因为这样,他才想起你,专门让我来请你,希望你能去走一趟,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也不辜负我远来的诚意。”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5 孙行者听了,跳下崖来,搀住八戒说道: “贤弟,辛苦你远道而来,先和我一起玩一玩。” 八戒道: “哥啊,这里路途遥远,怕师父等久了,我不玩了。” 孙行者劝道: “既然来了,就走一走,看看我的山景如何。” 八戒不敢推辞,只得跟着孙行者走了。 二人携手而行,众小妖紧随其后,一起向花果山的最高峰进发。 此山美丽非凡! 正是大圣归来,近些日子里,他将山重新打理得如同新的一样。 只见那山峰青翠欲滴,直插云霄。 四周山势雄伟,像老虎蹲踞,龙盘腾绕,猿猴叫声与鹤鸣声交织。 早晨从云端上山,傍晚则可见日落在林间。 山中的流水潺潺,宛如玉佩撞击的声音; 涧水滴滴,仿佛在奏响瑶琴。 山前崖壁高耸,山后花木繁盛,四季常绿。 山顶连着玉女洗头盆,山脚通向天河水域。 整个山脉就像蓬莱仙境,清新明澈,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洞府。 画家难以描绘其美,仙人也无法将其形态尽现。 奇形怪石玲珑剔透,色彩斑斓,山巅的光影随着日光变化,紫色的光辉与红霞交织,瑞气环绕,山上新树新花点缀其中,风景如画。 八戒看得心生喜悦,满心赞叹道: “哥哥,真是个好地方!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 行者回答道: “贤弟,这样的地方,你过得惯吗?” 八戒笑道: “你看我说的,宝山本就是洞天福地,怎么能说‘度日’呢?” 两人边聊边下山,忽然见路边几个小猴子捧着紫色的葡萄、香甜的梨枣、金黄的枇杷和红艳的杨梅,跪在路旁高喊: “大圣爷爷,请进享用早膳!” 行者笑着说道: “我猪弟胃口大,但不以水果为膳。” “也罢,也罢,不嫌弃,先当点心吃点吧。” 八戒也笑道: “我虽然胃口大,但随乡入乡,拿来拿来,我也尝尝新鲜的果子。” 两人吃了果子,渐渐到了中午。 八戒担心耽误了救唐僧的时机,忙催促道: “哥哥,师父在等我们呢,快些去吧!” 行者笑道: “贤弟,你先去水帘洞里玩一会儿吧。” 八戒坚持道: “多谢哥哥的好意,可师父等得久了,实在不敢耽搁,还是不进洞了。” 行者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留了,告辞。” 八戒问: “哥哥啊,你不去吗?” 行者答: “我去哪儿?这里天高地广,随心所欲,不做和尚,何必再去?” 八戒只得恭敬告辞,寻找回去的路。 行者见八戒走远,便派了两个小猴跟着,想看看八戒会说些什么。 果然,八戒下了山没走多远,回头指着行者骂道: “这个猴子,不做和尚,倒做妖怪!” “这个猢狲,我好意请他,他偏不去!你不去就算了!” 他走了几步,又骂了几句。 两个小猴赶忙跑回来禀报: “大圣爷爷,那猪八戒不太老实,他一边走一边骂。” 行者听后大怒,命令道: “快去抓他!” 众猴迅速飞扑过来,将八戒捉住,扛倒在地,抓住他的鬃毛、扯住耳朵、拉住尾巴,将他带回去。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1 义理深结心怀归于本性,法则回归本源。 金属性顺木性柔,最终修成正果; 心猿意马与木母合一,化生丹元。 共同攀登极乐世界,同入不二法门。 经典是修行的根本道路,佛法与人的元神相配合。 兄弟和合,契合三界; 妖魔虽现,却遵五行法则。 斩除六根烦恼,直赴大雷音寺。 却说八戒被一群猴子捉住,他们又扛又拉,把八戒的直裰扯破,八戒口中不停地唠叨着: “完了!完了!这回怕是要被打死了!” 不一会儿,他们把八戒带到洞口。 只见大圣坐在石崖上,怒骂道: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走便走了,怎么还敢骂我?” 八戒跪在地上连忙分辩道: “哥哥啊,我没骂你!” “如果我骂了你,就让我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只是想着哥哥你不愿去,我自己去向师父报信,又怎敢骂你呢?” 行者冷笑道: “你以为能瞒过我? “我这左耳往上一扯,就能听到三十三天众生说话;我这右耳往下一扯,就能听到十代阎王与判官的对话。 “你一路上骂我,我岂会听不见?” 八戒赶紧解释: “哥哥,我知道你机灵古怪,一定又变成了什么东西偷偷跟着我,才听到了这些话。” 行者喝道: “小的们,拿大棍来!” “先给他前面打二十下,背后再打二十下!” “然后我亲自用铁棒送他一程!” 八戒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哥哥,求你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行者冷笑道: “我那师父有什么面子的?” 八戒急忙又说道: “哥哥,若不看师父面子,请看海上菩萨的情面,饶了我吧!” 悟空听到八戒提起菩萨,心中有几分动摇,说道: “兄弟,既然你这样说,我暂且不打你。” “但你要老老实实说,不许瞒我。” “唐僧到底在哪里遭难,你却跑到这里来哄我?” 八戒急忙答道: “哥哥,师父没有什么难处,我只是想你才来的。” 悟空怒骂道: “你这好打的劣货!” “怎么还敢胡扯!” “我老孙身在水帘洞,心却随着取经的师父。” “师父一路上步步有难,处处遭灾。” “你赶紧老实告诉我,免得挨打!” 八戒听罢,只好跪地磕头说道: “哥哥啊,其实我确实想瞒着你来请你帮忙,没想到你如此机灵,耳听八方。” “我情愿先挨打,再起来慢慢告诉你。” 悟空说道: “也罢,那你起来说吧。” 众猴于是放开八戒,八戒急忙跳起来,东张西望。 悟空问道: “你看什么呢?” 八戒答道: “看看哪条路宽敞,方便逃跑。” 悟空冷笑道: “你能逃到哪里去?” “就是让你先跑三天,我老孙也有本事把你捉回来!” “快说清楚吧,再惹我发火,可就饶不了你!” 八戒这才老老实实说道: “不瞒哥哥,自从你离开后,我和沙僧一路护送师父前行。” “一天,我们经过一片黑松林,师父下马让我去化斋。” “我走得远了一些,累了,就在草丛里打了个盹。” “不想沙僧也暂别师父来找我。” “师父耐不住寂寞,独自一人走到林中玩赏风景,出了林子,见到一座金光闪耀的宝塔。” “他以为是寺庙,没想到那塔底下藏着个妖精,名叫黄袍怪,被他给抓住了。” “后来我和沙僧回来寻找,只看到白马和行囊,却不见师父踪影。” “我们追到洞口,与那妖怪大战了一场。” “师父关在洞中,幸亏妖怪的俘虏——宝象国国王的三公主暗中帮忙,她写了一封家书托师父带给她父王。” “等她解救了师父后,师父到了宝象国递上书信,那国王请师父帮助降妖,接回公主。 “哥哥,你也知道,师父哪里会降妖?” “于是我和沙僧再次去挑战那妖怪。” “谁料那妖怪法力高强,我们两人不是对手。” “结果沙僧被抓走了,我也大败而逃,藏身在草丛里。” “那妖怪还变成一位俊俏的文人,混进朝廷,认宝象国王为亲家,把师父变成了一只老虎关押起来。” “幸好白龙马夜里现出龙身去寻找师父,虽然没找到,却在银安殿遇见了那妖怪正饮酒作乐。” “他变作一名宫女,想趁机刺杀妖怪,但反被妖怪用一种叫‘满堂红’的法术打伤了腿。” “白龙马临走之前叮嘱我赶紧来请师兄相助。” “他说,师兄是仁义之人,一定会不计前嫌救师父。” “哥哥啊,我也是无计可施才跑来找你的。” “希望看在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悟空听完,气得抓耳挠腮,恼怒地骂道: “你这个呆子!” “我临走时再三嘱咐,如果遇到妖魔抓住师父,只要提起我的名号,妖怪必然不敢无礼。” “你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去做?” 八戒转念一想,心道: “请他不如激他。” 于是说道: “哥啊,偏偏就是因为提到了你,那妖怪更加猖狂无礼!” 悟空闻言,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说?” 八戒装作愤愤然的样子说道: “我当时说:‘妖怪,你别胡来,不要伤害我师父!我还有一个大师兄,名叫孙行者,他神通广大,降妖除魔无数。他若是来了,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那妖怪听了,反而大怒,骂道:‘什么孙行者!我才不怕他!他要敢来,我就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肉,啃了他的骨头!就算他猴子瘦,我也把他剁碎了下油锅炸!’” 悟空听罢,气得暴跳如雷,跳脚骂道: “哪个妖怪竟敢这么骂我!” 八戒装作连忙劝慰的样子说道: “哥哥别急,是那黄袍怪骂你的,我不过学来给你听罢了。” 悟空恨得牙痒痒,说道: “兄弟,你且起来!” “不是我不想去救师父,既然这妖怪敢辱骂我,我岂能不去降服他?” “五百年前我大闹天宫,普天神将见到我,无不俯首称‘大圣’。这妖怪竟如此狂妄,我一定亲自去抓住他,将他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待我报了仇,再来看情况是否归队。” 八戒连忙附和道: “哥哥说得是,只要你去降了妖怪,报了你自己的仇,那之后回不回来,都是你的自由。”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2 孙悟空听罢,跳下山崖,径直走进洞中,脱去妖怪的伪装衣物,整理好锦缎直裰,束紧虎皮裙,拿起铁棒,走出洞门。 洞中众猴慌忙拦住他,说道: “大圣爷爷,您要去哪儿?” “带我们一起玩几年不好吗?” 行者笑道: “小的们,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我保唐僧取经的事,天上地下都知道。” “唐僧并没有赶我回来,而是让我回家看看,也让我在这里自在几天。” “如今因事要离开,你们却要好好看守家业,按时种柳栽松,不要偷懒。” “我去保唐僧,待取经成功后,一定回来与你们共享天真之乐。” 众猴听后,各自领命。 行者于是与八戒一起腾云离开花果山,穿过东海,抵达西岸。 停下云头后,行者对八戒说道: “兄弟,你且稍等片刻,我下海洗个澡,净净身子。” 八戒奇怪地问: “咱们急着赶路,净什么身子?” 行者解释道: “你不懂。我自从回家后,这几天染上了些妖怪的气息。” “师父爱干净,若被他闻到,恐怕嫌弃我。” 八戒听后,这才明白行者的用心,暗自感叹他的真诚,再无疑虑。 不久,行者洗净身子,复又驾云西行。 途中,只见远处一座金塔放光,八戒指着说道: “看,那就是黄袍怪的老巢,沙僧还被关在那里呢。” 行者答道: “你且在空中等着,我先下去探探那洞门的情况,再与妖怪一决高下。” 八戒急忙劝道: “别去了,那妖怪现在不在家。” 行者笑道: “我知道。” 于是行者按落祥云,来到洞口察看,见两个孩子正在嬉戏打闹,一个十岁左右,一个八九岁,正玩得起劲。 行者走上前去,也不管是谁家的孩子,一把抓住他们的头顶提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吓得大哭大叫,乱喊乱骂,惊动了洞中的小妖,小妖急忙跑去向公主禀报: “奶奶,不知是谁,把两位公子抢走了!” 原来这两个孩子是黄袍怪与公主所生。 公主听闻,急忙跑出洞门,只见行者站在高崖之上,手提两个孩子,似要将他们摔下去。 公主大声喊道: “你这人,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抓我儿子?” “他们的父亲可不好惹,若出事了,你休想善罢甘休!” 行者冷笑道: “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 “我有个师弟沙和尚还关在你们洞中。” “你若放了他,我就把这两个孩子还给你。” “两个换一个,还是你占便宜。” 公主听后,急忙跑回洞中,喝退守门的小妖,亲自将沙僧解救出来。 沙僧却劝道: “公主,莫解开我,若你那妖怪丈夫回来问起我,你反倒要受气。” 公主答道: “长老,你是我的恩人,帮我送过家书,救过我的命,如今我也该救你。” “况且洞外已经来了你大师兄孙悟空,他让我放你。” 沙僧听到“孙悟空”三字,顿时如醍醐灌顶,满心欢喜。 他顾不上多说,急忙整理衣服,跑出洞外,见到行者便跪下施礼,说道: “哥哥,你真是从天而降,万望救我一救!” 行者笑道: “你这沙和尚!师父念《紧箍咒》的时候,可愿替我求个情?” “现在倒好,耍嘴皮子求我救你!” “既要保师父,怎么不赶紧走西天的路,却在这里磨蹭什么?” 沙僧低头答道: “哥哥,这话就别提了。” “君子不计旧怨,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无颜谈什么勇敢,只求您救我一救罢了!” 行者点点头,说道: “好吧,上来吧!” 沙僧纵身跳上石崖。 却说那八戒立在空中,见沙僧从洞中出来,便按下云头,大声喊道: “沙兄弟,忍一忍!忍一忍!” 沙僧见到八戒,问道: “二哥,你从哪里来的?” 八戒答道: “我昨日败阵,夜里潜入城中,遇见白马,得知师父有难。” “那黄袍怪使了妖法,将师父变成了一只老虎。” “于是我和白马商议,请来了大师兄。” 行者听罢说道: “呆子,且别闲扯。” “你们俩抱着这两个孩子,先去那宝象城里激怒那妖怪,我在这儿等着和他打。” 沙僧问: “大哥,怎么激他?” 行者道: “你们俩驾云飞到金銮殿上,不分青红皂白,把这两个孩子摔在白玉台阶上。” “有人问你们是什么人,就说这两个是黄袍怪的儿子,被我们抓来了。” “那妖怪听了,必然赶回来。” “这样我就不用进城和他动手了。” “若是在城里厮杀,妖怪定会喷云吐雾,扬土飞沙,扰乱朝廷和百姓,这可不好。” 八戒听罢,笑着说: “哥哥,你每次干事都拖累我们。” 行者反问: “我怎么拖累你们了?” 八戒道: “这两个孩子已经被你吓破了胆,哭得嗓子都哑了,若再折腾一会儿,怕是要死了。” “到时候我们把他们摔在地上,摔成肉团子,那妖怪岂会放过我们?” “定要我们俩赔命。” “再说,你这人又不干净,到时候连个证人都没有,你这不是明摆着坑我们吗?” 行者笑道: “如果妖怪真的追上你们,你们就和他一路打到这里来。” “这里地方宽敞,我就在这儿等着和他决一高下。” 沙僧连忙说: “对对,大哥说得对!我们这就去!” 于是八戒和沙僧抱着两个孩子,带着几分威风,向宝象城飞去。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3 行者跳下石崖,来到宝塔门前。 那公主见状,愤然道: “你这和尚,真是毫无信义!” “你说放了你的师弟,就会还我孩儿,怎么现在师弟放走了,我的孩儿却还留着?” “你又到我门前来做什么?” 行者陪笑道: “公主别生气,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我特地带你的孩子去认他们的外公了。” 公主怒道: “和尚别胡言!我那黄袍郎可不是寻常之人。” “若是你吓坏了我的孩儿,就该赔个说法!” 行者笑道: “公主啊,为人生在天地之间,怎能不讲理呢?” 公主道: “这些我自然明白。” 行者答道: “你是女流之辈,又能明白什么?” 公主说: “我自幼在宫中长大,受过父母的教导。” “记得古书中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行者听了,冷笑道: “你自己就是个大大的不孝之人!” “父母生你养你,哀哀父母,生你劳苦!” “孝顺是百行之源、万善之本,可你却陪伴妖怪在此,全然不顾父母的思念。” “若不是不孝之罪,又是什么?” 公主听了这些正气凛然的话,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发烫,羞愧无地。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 “长老的话句句在理,我怎么会不思念父母呢?” “只是当初这妖怪把我掳来此地,他的法力高强,我根本逃不掉。” “这里山高路远,我又无法传递消息。” “想要自尽吧,又怕父母以为我逃跑,误会我行为不端,最终连事情的真相都无法查明。” “所以,我只能苟且活着,实在是天地间的罪人!” 说罢,她泪如泉涌,哽咽不已。 行者道: “公主不必伤心。我听猪八戒说,你曾写过一封书信,救过我师父的性命。” “书信中也表达了对父母的思念之情。” “我今天来,就是要替你除掉这个妖怪,把你带回朝廷见驾,重新为你择一佳偶,陪伴双亲,尽孝终老。” “你意下如何?” 公主叹气道: “和尚啊,你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吧!” “昨日你的两个师弟,一个比一个能打,也不曾赢过我的黄袍郎!” 公主见行者瘦小,讥讽道: “你这般一个筋多骨少的瘦鬼,像个螃蟹似的,骨头都长在外面,有什么本事?” “竟敢夸口说要降妖捉怪?” 行者听了,笑着答道: “你真是没眼力,看不出英雄本色。” “俗话说得好:尿泡虽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 “你那妖怪样貌虽然高大,实际上不中用。” “他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走路抗风,穿衣费布,吃饭没力气,顶门又腰软。” “老孙虽貌小筋瘦,却是筋节灵活,力能扛鼎!” 公主问: “你真有这样的本事吗?” 行者自信地答道: “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过!” “降妖伏怪,对我来说不在话下!” 公主半信半疑地说: “你可别误了我!” 行者拍胸保证道: “绝不会误你!” 公主追问: “既然如此,如今你打算怎样对付他?” 行者说道: “你先避开,不要在我面前,免得他回来时碍手碍脚。” “我担心你们夫妻情深,舍不得对他下手。” 公主正色道: “我怎会舍不得他!” “我滞留在此,完全是不得已啊!” 行者却笑道: “你与他做了十三年夫妻,怎么会毫无情意?” “但你放心,老孙不会与他讲情面,见了他就是一棍一拳,非把他打倒不可,才能带你回朝见驾。” 公主听了,只得依言,躲到僻静处。 这也是她与妖怪的姻缘该尽,才有今日大圣降临。 行者将公主安顿好,自己摇身一变,化作公主模样,回到洞中,静候妖怪归来。 却说八戒、沙僧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宝象国,来到白玉台阶前,将孩子重重掼下。 两个可怜的孩子摔得血肉模糊,骨骸尽碎。 满朝文武官员大惊,慌忙奔走,高喊: “不好了!不好了!天上掉下来两个人!” 八戒厉声喊道: “这些孩子是黄袍妖精的儿子,被老猪与沙僧抓来送到这里的!” 此时,那妖怪还在银安殿中宿醉未醒,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翻身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八戒和沙僧站在云端吆喝。 妖怪心中暗自思量:“猪八戒就算了,沙和尚不是被我绑在洞里吗? 他怎么能出来? 我的夫人又怎么会放他? 我的两个孩子,怎么会落到他们手中? 这多半是八戒耍的花招,故意激我出去与他交战。 若我轻信上当,与他动手,万一中了他的埋伏,被他筑上一钯,那可就丢了威风。” 于是妖怪冷静下来,想: “且回洞中看看是否真是我的孩子,再决定如何应对。” 他没向国王辞行,直接转回山林,径奔洞府而去。 此时,宝象国内的朝廷已知他是妖怪。 原来他夜里吃了一个宫娥,另有十七个宫娥侥幸逃脱,五更时分将此事上报给国王。 又因妖怪突然离开朝廷,更加坐实了他的妖怪身份。 国王随即派遣众官员守住假老虎,不许放走,暂且不提。 却说那妖怪径直回到洞口,行者见他来了,早已装模作样,演起戏来。 他先挤了挤眼睛,顿时眼泪如雨下,跌脚捶胸,哭得声嘶力竭,痛彻心扉,一副凄惨模样。 那妖怪哪里能认得真假? 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搂住,问道: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如此悲伤?” 行者编了一肚子的假话,装出一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哽咽着说道: “郎君啊!常言道,‘男子无妻,财没主;女子无夫,身落空’!” “你昨日进朝认亲,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今天早上,猪八戒劫走了沙和尚,还把我们的两个孩儿也抢了去!” “我苦苦哀求,他却丝毫不肯饶恕。” “他说要将孩子带到朝中去见外公,可到现在半天不见踪影,孩子的生死都不知道,你又迟迟不归,教我如何割舍得下?” “因此我伤心至极,忍不住痛哭起来啊!” 那妖怪听罢,顿时怒火中烧,急道: “真是我的儿子?” 行者点头道: “正是啊!被猪八戒抢走了!” 那妖怪气得跳脚,大声喊道: “罢了!罢了!” “我的儿子肯定被他们摔死了,活不了了!” “既然如此,我只有抓住那些和尚,让他们偿命来报仇雪恨!” “娘子,你别哭了,现在你感觉如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行者假装抹泪道: “我倒没别的事,只是心疼不已,实在舍不得孩子!” 妖怪连忙安慰道: “没事的,别急,你先起来。” “我这里有一件宝贝,可以治你的心疼。” “只要拿它在你疼痛的地方轻轻一摸,马上就不疼了。” “不过要小心,千万别用大拇指去弹它。” “如果大拇指一弹,这宝贝可就暴露了我的真身。” 行者听了,心中暗笑道: “这泼妖怪,倒也老实,居然自己交代出了宝贝的底细。” “等他拿出来,我非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不可!” 妖怪搀着行者,一路走到洞府深处,一个密闭的地方。 只见他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件宝贝。 这宝贝不过鸡蛋大小,却玲珑剔透,闪着光芒,原是一颗舍利子般的内丹。 行者见状,心中大喜,暗道: “好东西啊!今日正好归我了!”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4 却说那妖怪回到洞口,行者早已接过宝贝,假装拿在手里随意摸了一下,又悄悄一指头弹出去。 妖怪见状,顿时慌了,急忙上前抢夺。 不料行者灵机一动,将那宝贝一口吞进肚里。 妖怪见宝贝没了,怒火中烧,挥拳便打。 行者不慌不忙,用一只手隔住,随即抹了一把脸,现出真身,喝道: “妖怪!不得无礼!” “你且认认看,我是谁?” 妖怪见他真面目,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问道: “呀!娘子,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行者大骂: “泼妖怪!谁是你娘子?” “你连你祖宗都不认得了!” 妖怪听了,仔细一看,忽然恍然大悟: “啊,我好像有些认得你!” 行者笑道: “我且不急着打你,你再仔细认认看。” 妖怪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 “我虽然觉得你眼熟,但一时想不起你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 “你把我娘子藏到哪里去了,还骗走了我的宝贝,真是无礼至极!” 行者冷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认得我。” “我乃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 “五百年前,我便是你祖宗!” 妖怪闻言大怒: “你胡说!我拿住唐僧的时候,只知道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猪八戒,一个叫沙和尚,从未听说还有个姓孙的。” “你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妖怪,竟敢冒充我祖宗,到此骗我!” 行者说道: “你自然不知。因为我师父觉得我打妖除怪时杀孽太多,他慈悲为怀,便将我逐回花果山,所以才没与你们同行。” “今日特来此处,教训你这个泼妖!” 妖怪冷笑道: “好一个没出息的猴子!” “既然被师父赶走,还有什么脸来见人?” 行者正色道: “你这妖怪懂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仇?” “你敢伤我师父,我怎能不来救他?” “更何况你背地里还骂我,这事难道能算了?” 妖怪分辨道: “我何曾骂过你?” 行者道: “是猪八戒告诉我的!” 妖怪摇头道: “你别听他的,那猪八戒尖嘴猴腮,最会挑拨是非。” “你怎么能相信他?” 行者不屑地说: “且不说这些废话,今天老孙来到你家,你却怠慢了远客。” “既无酒菜招待,倒不如将你的头伸过来,给老孙打一棍,当作茶点!” 妖怪听说要打,不禁仰天大笑: “孙行者,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你既然想打我,就不该走进我的地盘。” “此处我有大小妖怪百十余人,你就算满身是手,也休想杀得出去!” 行者冷笑道: “莫说百十个,就是几千几万个,我也一个一个打个清光,叫你们绝子绝孙,断根绝迹!” 妖怪听了,大怒,急忙传令,让洞中所有妖怪拿起兵器,将洞前洞后重重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行者见状,不但不惧,反而大喜,双手握紧金箍棒,喝声“变!”立时现出三头六臂,每只手中各持一根金箍棒,往妖群中杀去。 他一棍挥出,犹如虎入羊群,鹰扑鸡笼。 被打中的妖怪,头颅粉碎,鲜血横流; 被刮中的小妖,肢体破碎,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行者杀得天昏地暗,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只剩下老妖一人逃出洞外。 那妖怪站在洞门口,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泼猴,实在可恶!” “竟敢跑到别人家里来欺负人!” 行者转身招呼道: “来啊!来啊!你若不服气,快来与老孙一决胜负,看谁技高一筹!” 妖怪怒火中烧,举起宝刀迎头砍来。 行者也不退缩,抡起铁棒迎战。 只见两人斗在山顶上,半云半雾之中杀得难分难解: 孙悟空神通广大,妖怪法力高强,一时间山林震动,日月无光! 却说孙行者挥舞金箍棒,与那妖怪斗得难分难解。 只见他棒起横扫,那妖怪刀起直迎。金棒闪耀,刀光流转,斗得天昏地暗,云霞翻腾。 行者每每护顶翻身,妖怪也反复挥刀抵挡,一个身随风动变幻莫测,一个立定步稳沉着迎敌。 行者大睁火眼金睛,长臂如猿挥棒猛攻; 妖怪金睛炯炯,虎腰生威,挥刀回挡。 你来我往,刀棒交锋,丝毫不让。 猴王的铁棍使得出神入化,精妙如三略兵法; 妖怪的钢刀招招狠厉,犹如六韬谋略。 一个凶猛异常,为妖怪首领施展绝技; 一个智勇双全,为保唐僧大显神通。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越战越猛,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战至五六十回合,仍无胜负之分。 行者心中暗笑: “这妖怪的刀法竟能与我的铁棒对敌,倒是有些本事。” “且让我故意露出破绽,看看他能否识破。” 于是,猴王双手举起金箍棒,摆出一个“高探马”的招式,故意卖出破绽。 妖怪果然上当,以为有机可乘,抡起宝刀直砍行者下盘。 不料行者趁机使出“叶底偷桃”之势,迅速挑开妖怪的刀锋,金箍棒劈头盖脸一棒打下。 那妖怪哪里经得起行者这一记重击,顿时化作一缕烟雾,无影无踪。 行者收起金箍棒,仔细一看,地上竟然没有一丝血迹,更无妖怪的尸首。 大圣心中一惊: “莫非这一棍打得太狠,他连魂魄都散了?” “可是若真死了,总该有些脓血残留。” “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看来他是逃走了。” 行者纵身跳上云端,四下查看,却见周围静悄悄,毫无动静。 他挠头自语道: “我这火眼金睛,无论妖怪逃到哪里,都瞒不过我,怎会走得这样干净利索?” “这妖怪方才说似曾见过我,恐怕不是凡间之妖,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作怪!” 行者忍不住怒火中烧,攥紧铁棒,翻筋斗飞到南天门。 守门的庞刘苟毕、张陶邓辛等天将见他来势汹汹,不敢阻拦,纷纷躬身退让,让他直入天宫。 行者径直闯到通明殿前,四大天师张、葛、许、邱迎上前问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怒道: “我奉旨保护唐僧到宝象国取经,不料遇到一妖怪作乱,欺骗国中女子,残害我的师父。” “我与他斗法时,那妖怪忽然无影无踪。” “我料想此妖并非凡间之怪,多半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为祸,特来查问,究竟是哪个妖神跑到凡间捣乱。” 四大天师听罢,立即入灵霄殿奏明玉帝。 玉帝闻奏,命天师立即清查天庭星辰神位,调阅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星君、河汉诸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圣的行止。 天师查验后回奏道: “启奏陛下,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以及五岳四渎诸神位皆在天庭,并无一神擅离职守。” “但斗牛宫外二十八宿之中,少了一位奎星,只有二十七宿在位。” 玉帝闻言问道: “是何人擅离天职?” 天师答道: “奎木狼已下界作乱。”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5 玉帝问道: “奎木狼离开天庭有多久了?” 天师回奏道: “已有四次未曾点卯。” “天庭每三日点卯一次,如今已经十三天未见他了。” 玉帝道: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十三天未点卯,下界便是十三年了。” 随即命令二十八宿中的其余二十七宿下凡,将奎木狼捉拿回天庭。 二十七宿领命出天门,各自念咒招唤奎木狼。 你道这奎木狼藏在何处? 原来他是当年被孙悟空大闹天宫吓破胆的神将,一直潜藏在一座山涧之中,靠着水气和妖云掩盖行踪,才未被天庭察觉。 他听到二十七宿念咒,才敢现身,随众返回天庭。 正当奎木狼随众星准备入天门时,却被孙悟空拦住。 行者举起金箍棒便要动手,幸亏众星宿上前劝阻,这才将奎木狼押送至灵霄殿面见玉帝。 奎木狼解下腰间的金牌,跪在殿前叩头认罪。 玉帝问道: “奎木狼,天庭有无尽的美景与福泽,你为何不珍惜,却私自下界为妖作乱?” 奎木狼叩头奏道: “万岁陛下,臣罪该万死。” “事情缘于宝象国的公主。她本不是凡人,原是披香殿中的侍香玉女。” “当年她对臣心生情意,欲与臣私通。” “臣恐亵渎天庭圣境,不敢从她之意。” “谁料她因此思凡,擅自下界投生为皇宫的公主。” “臣因不忍违背旧情,也下界为妖,占据名山,将她掳入洞府,与她成婚,十三年来朝夕相伴。” “这一切皆是前世因果,今因孙悟空而结束。” 玉帝听罢,收回奎木狼的金牌,对他说道: “你私下凡间,虽是情缘所致,但已违天规。” “现命你到兜率宫听命于太上老君,为他烧火炼丹。” “若能立功,日后可恢复本职;若无功,还要加重罪责。” 孙悟空听玉帝如此判罚,心中大喜,向玉帝作了个长揖,说道: “谢陛下明断。” 又转向众神说道: “列位,咱们可以回去了。” 四大天师见状,笑着说道: “这猴子还是如此粗俗村气,不懂天庭的规矩。” “捉住妖怪也不谢天恩,行个礼就匆匆离去。” 玉帝微微一笑道: “只要天下太平,天庭清净,他这粗俗模样也就罢了。” 孙悟空按下祥光,径直前往碗子山波月洞,找到公主,并将当初因思凡而下界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忽然,空中传来猪八戒和沙僧的声音,高声喊道: “师兄,妖精在这,留几个给我们打!” 行者回答道: “妖精已经完全被消灭了。” 沙僧则说道: “既然妖精已被打败,那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把公主带回朝中去吧。” “别再犹豫,兄弟们用缩地法就好。” 公主只听到耳中风声,眨眼之间便被带回了城中。 三人将她送到金銮殿,公主先向父王和母后行礼,随后与姐姐们见面,接待了各官员的问候。 公主才向父王启奏道: “多亏了孙长老的法力无边,才将黄袍怪打败,救我回国。” 国王问道: “黄袍怪是什么怪?” 行者回答道: “陛下的驸马原是天上的奎星,令爱是侍香的玉女,因思凡而降世,这些事情皆因前世的因缘。” “那怪物被我上天宫奏告玉帝,玉帝查出它已连续四卯未到天庭,下界已经十三天,换算成天界便是十三年。”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 “玉帝命令星宿将它捉回天界,贬入兜率宫去立功,而老孙则将令爱救回。” 国王听后,感激地向行者谢恩,然后说道: “那就请看你师父的安排吧。” 三人走下宝殿,来到朝房,抬出了铁笼,并将假虎解开铁索。 其他人看到那是假虎,而唯有行者认出他是人。 原来那位师父被妖术迷住,无法行动,虽然心里清楚,却无法开口表达。 行者笑着说: “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一心向善,怎么反倒弄成这个嘴脸?” 八戒说道: “哥啊,救救他吧,不要总是揭他的短处。” 行者回答: “你总是给他添油加醋,他那是得意的好徒弟。” “你不救他,怎么指望我来帮忙?” “原本我打算降妖消除对我的冤屈之后就回去的。” 沙僧走到前面,跪下恳求道: “哥啊,古人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既然兄长来了,万望救救他。如果我们能救,实在不敢私自来请求你。” 行者伸手将沙僧扶起,说道: “我怎能安心得过不救?快去取水来。” 八戒飞奔去驿中取了行李和马匹,将紫金钵盂取出,装了半盂水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水,念动真言,朝那虎的头部一口喷去,妖术立即退散,虎气解开。 三藏长老恢复了原形,定神睁开眼睛,才认出是行者,连忙搀住他说: “悟空!你从哪里来的?” 沙僧站在一旁,向三藏将行者降妖、救公主、解虎气,并回到朝廷的事情一一陈述了一遍。 三藏感激地说: “贤徒,真是多亏了你!” “这次,如果一路顺利到西方,回到东土,你的功劳必定居首!” 行者笑道: “别说这些了!只要不忘我这份心意,就足以让我感激了。” 国王听到这些话,又对三藏等人表示谢意,安排了一桌素宴,并且为他们准备了东阁的住宿。 三藏师徒受到了国王的厚恩后,便告辞离开,国王和许多官员一同远送他们。 这正是: 君王回到宝殿稳固江山,僧侣前往雷音寺参拜佛祖。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1 话说唐僧重新收服了孙行者,师徒们同心协力,一起前往西天取经。 从宝象国救出公主后,承蒙国王与文武群臣送别到城西。 一路上,说不尽饥时觅食,渴时求水,夜里找地方歇息,天亮继续赶路。 正值春暖花开的三春时节,这时候: 微风拂动柳枝,碧绿如丝; 大好春光最适合题诗。鸟鸣催人,暖意中百花齐放,遍地芬芳。 海棠花下的庭院,双燕穿梭,正是赏春的好时光。 车马熙攘的红尘大道上,绮丽的服饰与乐声交织,人们斗草传杯,其乐融融。 师徒们正一路行走、观赏美景,忽然见前方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 唐僧说道: “徒弟们要小心,前面山高路险,恐怕会有老虎狼群出没挡路。” 行者笑道: “师父,出家人不要说这些俗话。” “你可记得乌巢禅师传授的《心经》中讲的:‘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 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只要扫除内心的污垢,洗净耳边的杂念,不受世间的艰难困苦,就能成为超凡入圣之人。” “你不必担心,有我老孙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保你平安。” “还怕什么虎狼!” 唐僧听了,拉住马缰绳,说道: 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 舍利国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 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 “我当年奉旨离开长安,只想着一路西行朝拜佛祖,心怀虔诚: 舍利国中,金象璀璨; 浮屠塔里,玉毫光闪。 寻遍天下不知名的水源,历尽人间从未踏足的高山。” 一路上烟波重重、山水叠叠,唐僧不禁感叹道: “行走于这重山叠水之间,何时才能真正得到身心清闲呢?” 孙行者听后,笑着说道: “师父若想身心清闲,又有何难?” “待我们功成之后,万缘都断,诸法皆空,那时自然清闲自在,不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唐僧听了,心情稍稍放松,释怀一笑。 他勒住马缰,催动坐骑继续前行。 师徒们一路攀爬到山中,这山真是险峻无比,呈现出一种嶙峋奇绝的美景: 山势巍峨高耸,峰峦陡峭削尖。山间深涧环绕,陡峭的悬崖直插云霄。 深涧中隐隐传来水声阵阵,好似巨蟒翻身嬉戏; 孤崖旁偶见猛虎踞立,尾巴摆动,显得威风凛凛。 抬头仰望,只见山峦巍峨直通青天; 低头俯视,山谷深邃似通碧落。 往上攀爬,路陡得像是梯凳; 往下行走,低洼如坑似堑。 这山真是古怪的巅峰险岭,连绵的峭壁崖边,显得更加诡异。 山上采药人常常踌躇不前,柴夫也难以寸步行进。 胡羊野马在山中乱窜,狡兔和山牛散落如布阵一般。 山高遮住了日月星辰,常有妖兽和苍狼出没。 小径杂草丛生,难以通行,似乎这般山路如何才能到达雷音寺,得见佛祖呢? 唐僧勒马停在一处山坡前,正感慨道路艰难之时,只见远处绿草坡上,站着一个砍柴人。 那樵夫的打扮十分独特: 头上戴着一顶老旧的蓝色毡帽,身上穿着一件补丁连着补丁的黑色粗布衣。 蓝毡帽遮挡风吹日晒,显得独特稀奇; 黑色粗布衣虽旧却干净,透着一种朴实的从容。 手里拿着一把刚磨亮的钢斧,锋利得闪闪发光,挥刀砍下的干柴也捆扎得整整齐齐。 他肩挑柴担,仿佛将春天的生机担在肩头,那幽然的气息似乎将四季的和谐美好融入其中。 “大哥,这有何难?” “我老孙自有手段降妖伏魔,不论是几百年的老怪,还是刚出道的妖精,只要遇上我,都得乖乖伏法。” “只消你说出他的底细,我便去收拾他,保得我师父安然无恙地过此山。” 樵子闻言,又是一阵大笑,道: “果然是个有胆色的好汉。” “既如此,我便告诉你。” “这山中的确有一伙厉害的妖怪,常常抓过路的行人吃掉。” “他们凶恶无比,不是寻常之辈。” “听说那为首的妖魔乃是一只修炼多年的毒龙,手下还有几名妖怪,个个残暴狡诈。” “若非本领高强之人,恐怕难以降伏。” 行者闻言,冷笑道: “什么毒龙妖怪,听着也不过如此!” “只管告诉我那妖怪的巢穴在哪,我老孙定叫他们灰飞烟灭,绝不容他们继续害人!” 樵子见行者一脸自信,心中微惊,暗想: “莫非这和尚真有通天本领?” 便指着前方说道: “前面那座山崖之下有一处黑洞,那就是妖怪的老巢。” “你们可要小心行事,免得失了性命。” 行者点头道: “你这样长他人志气,胡乱拦路报信,难道是跟那些妖怪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 “不亲也该是邻,不邻也该是友。” 樵子笑道: “你这个疯和尚,真是胡搅蛮缠。” “我好心提醒你们,让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反倒赖我和妖怪有关系。” “且不说我知不知道那些妖怪的来历,就算知道,你敢把他们怎么样?” “又能解送到哪儿去?” 行者道: “若是天上的魔,就解送给玉皇大帝;若是地上的魔,就解送给土地府。” “西方的交给佛祖,东方的交给圣贤。” “北方的送给真武大帝,南方的交给火德星君。” “要是水里的蛟精,就解给海龙王;要是阴间的鬼祟,就送到阎王那里。” “各有各的地方,各有各的去处。” “我老孙熟门熟路,写一张批文,立马就把他解送得飞快。” 樵子忍不住大笑道: “你这个疯和尚,大概是云游四方,学了一些画符念咒的小把戏,能驱鬼捉邪罢了。” “可你还没碰上这样狠毒的妖怪呢!” 行者问: “怎么个狠毒法?” 樵子道: “这座山有六百里之遥,名叫平顶山。” “山中有个洞,叫莲花洞。” “洞里有两个妖怪,他们画影图形捉和尚,抄名访姓专门吃唐僧。”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2 “你若是别地来的和尚还好,但凡姓‘唐’的,休想有活路!” 行者道: “我们正是唐朝来的。” 樵子道: “那妖怪正想吃你们呢!” 行者笑道: “真是造化!造化!但不知他们怎么个吃法?” 樵子道: “你要问他们怎么吃?” 行者道: “若是先吃头,还算好玩;要是先吃脚,那可就麻烦了。” 樵子道: “先吃头和先吃脚有什么区别?” 行者道: “你没经历过,不明白。要是先吃头,一口把头咬下,我当场就死了,他们怎么煮炒烹煎,我也不知疼痛;可要是先吃脚,啃了膝盖,嚼了大腿,直到吃到腰骨,我却急着死不了,那不是零零碎碎地受罪吗?所以说,这才叫麻烦!” 樵子道: “和尚,他们才没那闲工夫呢!” “只会把你抓住,捆起来,整个蒸着吃了。” 行者笑道: “那更好!更好!疼倒是不疼,只是憋闷些罢了。” 樵子道: “和尚,你别胡说八道了。” “那妖怪身上有五件宝贝,神通广大无边。” “想护送唐僧安全过去,恐怕得发几场昏头才行!” 行者道: “发几场昏?” 樵子道: “得发三四场昏才行!” 行者道: “没关系,没关系。” “我们一年到头,常发七八百个昏,这三四个昏算什么?” “发几下就过去了。” 好一个大圣,全然无惧,一心护持唐僧,撇下樵夫,迈步回转,径直走到山坡前的马头旁,对唐僧说道: “师父,没什么大事。” “就算真有妖怪,也不过一个两个罢了,只是这里的人胆子小,放在心上罢了。” “有我在,怕什么妖怪?走吧,赶路吧!” 唐僧听了,只得放下心来,继续前行。 然而正走着,回头一看,先前报信的樵夫竟不见了。 唐僧道: “那报信的樵夫怎么就不见了?” 八戒说道: “我们运气不好,白日里撞上鬼了。” 行者道: “大概是他钻进树林里砍柴去了。我去看看。” 好一个大圣,睁开火眼金睛,放眼四望,漫山遍岭地寻找,却见不到踪影。 忽然抬头望向云端,只见那天上有值日功曹,他便驾起云头赶上去,指着功曹骂道: “你这毛鬼,有事不直接来说,为什么变作那模样,来戏弄老孙?” 那功曹被骂得慌了,连忙施礼道: “大圣,报信来迟,请恕罪!” “那妖怪确实神通广大,变化多端。” “只望您多多小心,施展机巧,好好保护您师父。” “若是稍有怠慢,西天之路怕是难以到达了。” 悟空听了功曹的话,把他斥退,暗自记在心里,驾云返回山上。 只见唐僧与八戒、沙僧正簇拥着前行。 他心中暗想: “若是将功曹的话如实告诉师父,师父那软弱性子定会吓得哭起来;但如果隐瞒不说,带着他稀里糊涂往前走,俗话说‘初入芦圩,不知深浅’,万一被妖怪捉了去,那不是又要老孙费心思?” “不如先让八戒出面,试探一下妖怪的本事。” “若他能打赢,就算他立了一功;若是打不过,被妖怪抓去了,我再出手救他不迟,这样既能救人,又能显出我的本事来。” 悟空正盘算着,又自言自语: “只怕八戒懒惰,不肯主动出头,而师父又偏爱护短。” “罢了,等我激他一激。” 好一个孙悟空,他假装伤感,揉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迎着师父走过来。 八戒一看,连忙叫道: “沙和尚,歇下担子,拿出行李来,咱们分了罢!” 沙僧疑惑地问: “二哥,分什么?” 八戒说道: “分了罢!你回流沙河继续当妖怪,我老猪回高老庄找我的娘子。” “把白马卖了,买副棺材,给师父送终,各自散伙,还去什么西天?” 唐僧听见了,坐在马上呵斥道: “你这个蠢货!” “好端端赶路,怎么又胡说八道?” 八戒不服气地回嘴: “胡说的是你儿子!” “你没看见孙行者哭着走过来了?” “他可是个能上天入地、刀砍火烧都不怕的英雄,现在却哭得泪流满面,一定是前方山势险恶,妖怪凶猛。” “像我们这样软弱的人,还能去得了吗?” 唐僧说道: “你少胡言乱语!” “等我问问悟空,看他究竟怎么说。” 于是他问道: “悟空,有什么话好当面商量,怎么自己烦恼成这样,哭得像个泪包,是要吓唬我吗?” 悟空答道: “师父啊,刚才那个报信的人其实是日值功曹。” “他说此处妖怪凶狠,山高路险,实在难行,我看不如改日再去吧。” 唐僧听了,又惊又怕,慌忙拉住悟空的虎皮裙子说: “徒弟啊,我们这西天路三分已走了一半多了,为什么现在说这种退缩的话呢?” 悟空道: “我不是不尽心,但只怕妖怪众多,我们人手太少,形势孤单。” “就算是块铁,放进炉里也只能打几根钉子,实在难以应付。” 唐僧叹道: “徒弟,你说得不错。” “果然单凭一个人,确实难以对抗敌人。” “正如兵书上说的,‘寡不可敌众’。” 八戒沙僧,都是徒弟,凭你调度使用,或为护将帮手,协力同心,扫清山径,领我过山,却不都还了正果?” 悟空这番推辞扭捏,果然激得唐僧说出了这番话。 他于是擦了眼泪,说道: “师父啊,若要过此险山,必须猪八戒答应我两件事,才有三分把握;若不依我言,替不得我的手,那是半分都别想过去。” 八戒听了,嘟囔道: “师兄你不愿去就算了,大家散伙,何必牵扯上我?” 唐僧连忙劝道: “八戒,别胡闹!先问问你师兄,看他要你做什么。” 八戒只好问行者: “哥哥,你教我做什么事?” 行者说道: “第一件是看师父,第二件是巡山。” 八戒一听,皱着眉说: “看师父是坐着,巡山是走着。” “难不成你叫我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走着?”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3 “我怎么两头兼顾?” 行者解释道: “不是让你两件事一起做,只要挑一件领了去干就行。” 八戒听了,松了口气,说道: “这还算说得过去。” “但看师父和巡山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先说清楚,我选个合适的去干。” 行者便说道: “看师父嘛,就是师父要方便,你伺候着;师父要赶路,你搀扶着;师父要吃饭,你去化缘。” “若师父饿了,你该挨打;脸色发黄了,你该挨打;瘦了些儿,你还是该挨打。” 八戒一听,慌了,连连摆手说: “这个难!” “难啊,难啊!” “伺候、扶持这些还不算什么,就算驮着师父走也还容易;可要是让我下乡化斋,这西天路上,谁知道我是取经的和尚?” “只会以为我是山里出来的一只半壮不壮的野猪,一群人拿着叉子、钉耙和扫帚,把我围住捉回家去,宰了腌起来过年,那我可就惨了!” 悟空听罢,笑着说道: “那你还是去巡山吧。” 八戒问道: “巡山又要做些什么?” 悟空回答: “你只需要进这座山,打听清楚有多少妖怪,这山叫什么名字,洞府又是什么名号,我们好有对策过去。” 八戒见这要求还算简单,于是说道: “好吧,巡山这种小事,我去就是了。” 于是他提起衣摆,扛着钉耙,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深山走去。 悟空站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唐僧见状,责备道: “你这个泼猴!” “对兄弟们一点儿怜惜之心都没有,总是嫉妒他们。” “你这般奸猾,巧言令色,哄骗八戒去巡山,现在又在这里嘲笑他!真是无礼!” 悟空赶忙解释道: “师父,我并不是单纯地笑他。” “这笑中自有妙处。” “你看猪八戒这样走了,肯定不会去巡山,更不会去见妖怪。我敢说他一定会躲到哪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回来就捏造个谎言,糊弄我们。” 唐僧听了,半信半疑道: “你怎么知道的?” 悟空笑着说道: “我猜得出他的性子。” “不信的话,我去跟着他看看。” “一则可以帮他降妖,二则看看他是不是心诚想取经。” 唐僧点头说道: “好好好,但你千万别去戏弄他。” 悟空答应了,随即腾云赶上山坡。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蟭蟟虫,变得十分轻巧,只见: 翅薄舞风不用力,腰尖细小如针。 穿蒲抹草过花阴,疾似流星还甚。 眼睛明映映,声气渺喑喑。 昆虫之类惟他小,亭亭款款机深。 几番闲日歇幽林,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 翅膀薄得随风轻舞,不费一丝力气,纤细的身躯像针一样苗条。 穿过芦苇和草丛,掠过花荫,飞行速度比流星还要快。 眼睛明亮闪烁,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昆虫之中,它是最为娇小的一类,动作优雅,机敏深沉。 平日里它常栖息在幽静的树林中,身形完全隐匿,即使有千双眼睛,也难以发现它的踪迹。 悟空化作虫儿,轻轻一翅,飞到八戒耳根下的鬃毛里藏了起来。 八戒浑然不知,只顾着走路。 走了七八里地,觉得自己巡山任务差不多了,就将钉耙放下,转身朝唐僧的方向骂道: “好啊!那个软弱的老和尚,那个狡猾的弼马温,那个没用的沙和尚!” “他们都躲得自在,却偏让我这老猪来跄路!” “说是取经,其实人人都想成正果,凭什么单让我来巡山?” “嘿嘿嘿,若是知道山里有妖怪,干脆避开走还来不及,偏偏要我去招惹妖怪,真是倒霉!” “我索性找个地方睡一觉,回来随便编个谎话糊弄他们,说已经巡过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八戒自以为聪明,随便寻了山凹里一片红草坡,钻了进去,将钉耙一扔,躺下伸腰舒展,大呼一声: “快活!就是那个弼马温,也没有我这么自在!” 悟空躲在他耳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又要捉弄他一捉弄。 于是,他飞起来,又摇身一变,这次化作一只啄木鸟。只见: 铁嘴尖尖红溜,翠翎艳艳光明。 一双钢爪利如钉,腹馁何妨林静。 最爱枯槎朽烂,偏嫌老树伶仃。 圜睛决尾性丢灵,辟剥之声堪听。 尖尖的铁嘴鲜红明亮,翠绿的羽毛光彩夺目。 一双钢爪锋利如钉,饥饿也不妨碍林间的安宁。 最爱啄食枯朽的老木,却偏偏厌恶孤零零的独树。 圆圆的眼睛,灵活摆动的尾巴,生性机敏而灵巧, 啄木的声音清脆响亮,令人回味无穷。 这虫子不大不小,放到秤上一称,也就二三两重。 铜红色的嘴,黑铁般的脚,刷地一下展翅飞下来。 正好八戒丢倒头睡着,被它在嘴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八戒慌得爬起来,嘴里大喊道: “有妖怪!有妖怪!戳了我一枪!好疼啊!” 他伸手摸了摸嘴,竟摸出了一手血,心里嘀咕道: “真是倒霉啊!我又没遇上什么喜事,怎么嘴上挂了红呢?” 他看着满手的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又东张西望,却什么动静也没发现。 他说道: “没有妖怪,怎么戳了我一枪呢?” 猛一抬头往空中看,原来是个啄木虫在飞。 他咬牙骂道: “这倒霉玩意儿!弼马温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也来欺负我!” “我知道了,他一定不把我当人看,只把我的嘴当成一段朽木,以为里头有虫子,啄了这一下。” “罢了罢了,我还是捂着嘴睡吧。” 于是他又滚倒在地,重新躺下睡觉。 行者飞了过去,又在他耳朵后狠狠啄了一下。 八戒惊得跳起来,大喊道: “这倒霉玩意儿!又来打搅我!” “想必这里是它的老巢,下蛋孵雏的地方,怕我占了,才这么来闹我。” “罢!罢!罢!我不睡了!” 说完,拿起钉钯,离开红草坡,找路继续走。 孙行者看得笑得直不起腰,心中暗想: “这蠢猪,睁着两只大眼睛,连自家人也认不出来!”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4 大圣摇身一变,又变成那小虫,藏在八戒的耳后,不离他身边。 八戒一路进了深山,又走了四五里路,突然见山凹中有三块方方正正的青石头,大约桌面那么大。 他放下钉钯,对着石头拱手行礼。 行者暗笑道: “这呆子,石头既不是人,又不会说话,也不会还礼,他给石头行礼做什么?” “真是瞎折腾!” 原来八戒把那三块石头当成了唐僧、沙僧和行者三人,朝着它们演习。 他自言自语道: “这次回去,师父若问我有没有妖怪,我就说有妖怪。” “他要是问是什么山,要是我说是泥巴捏的、土块做的、锡打的、铜铸的、面粉蒸的、纸糊的、画笔画的,他们一定会说我蠢得无药可救。” “如果真说那些话,就更显得呆了。” “所以,我只说是石头山。” “师父要问是什么洞,我就说是石头洞。” “他要问是什么门,就说是钉着钉子的铁叶门。” “他问里边有多深,我就说进去有三层。” “再仔细追问门上的钉子有多少,我就说老猪当时心忙记不清了。” 八戒捏造好这些谎话后,拖着钉钯回到原路,却不知道行者在他耳朵后听得一清二楚。 行者见他往回走,立刻振动翅膀,先一步飞回去,恢复原形见到师父。 唐僧问道: “悟空,你回来了,悟能怎么还没回来?” 行者笑着说道: “他正在编谎话呢,马上就要来了。” 唐僧道: “他那双耳朵都遮住了眼,是个笨拙的人,他能编出什么谎?” “倒是你又捏造鬼话赖他吧。” 行者说道: “师父,这可都是有凭有据的话。” 于是,他把八戒钻草堆里睡觉,被啄木虫叮醒,又对着石头行礼,还编造什么石头山、石头洞、铁叶门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话间,八戒果然走来了。 他低着头,怕忘了那些谎话,嘴里不停地小声背诵。 行者大喊一声: “呆子!你在念什么?” 八戒抬起耳朵四下看看,道: “我到地方了!” 他上前跪倒,唐僧连忙扶起他说道: “徒弟,辛苦你了。” 八戒说:“正是!走路爬山,实在是苦啊!” 唐僧问道: “可有妖怪?” 八戒说道: “有妖怪!有妖怪!一大群妖怪呢!” 唐僧又问道: “那妖怪怎么放你回来的?” 八戒回答: “他们叫我猪祖宗、猪外公,还给我安排了一顿素斋吃,说是会摆旗鼓送我们过山。” 行者冷笑道: “想是你躺在草堆里睡着了,说的梦话吧?” 八戒一听,吓得矮了三寸,惊叫道: “天啊!我睡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行者上前一把揪住他,道: “过来,等我问问你!” 八戒慌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问就问吧,揪扯干什么?” 行者问: “是什么山?” 八戒回答: “是石头山。” “什么洞?” “是石头洞。” “什么门?” “是钉着钉子的铁叶门。” “里面有多深?” “进去有三层。” 行者道: “不用你说了,后面这些话我已经记得清清楚楚。” “怕师父不信,我替你说出来吧。” 八戒慌了,道: “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还替我说!” 行者笑道: “门上的钉子有多少,你是不是说老猪心忙记不清了?” “是不是?” 八戒这才慌忙跪倒。 行者接着道: “你在石头前行礼,把它当成我们三人,一问一答,是不是?” “你还说,等我编好谎话哄那弼马温去,是不是?” 八戒连忙磕头说: “师兄,你是不是跟着我去巡山,偷听了我的话?” 行者骂道: “你这个蠢货!这么重要的地方,让你去巡山,你竟然去睡觉!” “要不是啄木虫叮醒了你,你还在草堆里做梦呢!” “结果醒来不想着正事,还编出这样的大谎,难道不怕误了大事?” “快伸出手来,让我打你五棍长长记性!” 八戒吓得叫道: “师兄,那哭丧棒又重,擦一下皮就掉,挽一下筋就断,若打五棍,我不就死了吗!” 行者说道: “你怕挨打,为什么还敢撒谎?” 八戒答道: “哥哥呀,这只是这一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者说道: “那这一次打你三棍算了。” 八戒哭喊道: “爷爷呀!半棍我都受不了啊!” 八戒无计可施,只好拉住唐僧求情,说道: “师父,您替我说个情吧。” 唐僧说道: “悟空说你撒谎,我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该打。” “但眼下要过山,正是用人之际,悟空,你暂且饶了他,等过了山再惩罚也不迟。” 行者说道: “古人说,顺从父母之言是最大的孝道。” “既然师父说不打,那我就暂且饶了你。” “但你再去巡山,若再撒谎误了大事,我一定一个都不饶你!” 八戒这才连连磕头,爬起来走向大路,继续巡山。 然而,八戒心中疑神疑鬼,始终怀疑行者变作某物在跟着他。 因此,他一路走,一路戒备。 行了七八里地,看到一只老虎从山坡上跑过,他也毫不害怕,举着钉钯喊道: “师兄,来听我撒谎的吧!” “这次我不编了!” 又往前走时,一阵山风吹得十分猛烈,呼的一声,把一棵枯树刮倒,正好滚到他面前。 他顿时跺脚捶胸,大叫道: “哥哥啊!这是干什么!” “我已经说不敢撒谎了,你又变成树来吓我!” 再往前走,只见一只白颈老鸦在头顶盘旋,喳喳地叫了几声。 他又骂道: “哥哥,不害羞!我说了不撒谎,你还变成老鸦来听我做什么?” 其实这一路上,行者根本没有跟着他,他却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见什么都以为是行者变化来监视他。 八戒一路惊疑不断,暂且不提。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5 却说那座山名叫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为莲花洞。 洞里住着两个妖怪: 一个叫金角大王,一个叫银角大王。 这一天,金角大王正在洞中坐着,对银角大王说道: “兄弟,我们有多久没有出去巡山了?” 银角回答: “大约有半个月了吧。” 金角道: “兄弟,今天跟我一起去巡巡山如何?” 银角问道: “今天为什么要巡山?” 金角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最近听说东土大唐有一位御弟唐僧,奉旨前往西天拜佛,他的队伍一共四个人,分别是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还有一匹马,共计五口。” “你看看他们到了哪里,把他们抓来给我!” 银角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想吃人,还怕找不到几个?” “这和尚他们到哪里去就让他们去好了。” 金角却说道: “你不懂!我当年离开天界时,曾听人说起,唐僧是金蝉长老转世,为人间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一点元阳未泄。” “据说谁吃了他的肉,便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呢!” 银角一听,大为震惊,说道: “既然吃了他的肉能延寿长生,那我们还炼什么丹、修什么行、讲什么功劳、配什么阴阳?” “直接抓来吃了他不就得了!” “让我去把他抓来!” 金角摆摆手,劝说道: “兄弟,你太性急了,别急着出去。你若一出门,不分青红皂白,凡是个和尚就抓回来,假如抓错了,不是唐僧,岂不是乱了分寸?” “我曾经听闻唐僧一行师徒的相貌,特意让人画了下来,画了影像,记录了姓名,现在我把这个图像给你。” “你带着它,遇到和尚时,用这图像对照核实。” “若果真是唐僧,再抓回来也不迟。” 金角随后将唐僧及其师徒的模样和名字一一告诉了银角。 银角拿了图像,牢记了唐僧一行人的姓名,随即走出洞府。 他点齐了三十名小妖怪,领着他们去山上巡逻。 却说八戒运气不佳,正走在路上,恰巧撞上了群妖,当面被挡住。 那些妖怪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什么人?” 八戒抬起头,掀着耳朵一看,见是一群妖魔,顿时慌了,心里暗暗想着: “我要是说自己是取经的和尚,肯定立刻被抓走,不如说是过路的行人。” 小妖回报道: “大王,是个过路的和尚。” 那三十名小妖中,有认得八戒模样的,也有不认得的,旁边的妖怪正在指点说话: “大王,这和尚看起来很像图中画的猪八戒。” 随即,他们挂起影神图来验证。 八戒一看,顿时大惊,心里暗道: “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浑身无力,原来是他们把我的影神传了出来!” 小妖用枪挑着影神图,银角大王指着图像说道: “这骑白马的是唐僧,这毛脸的是孙行者。” 八戒听了,暗中念叨: “城隍爷,没我的事还好;若真是猪头三牲,就只能靠许愿求保佑了。” 嘴里唠唠叨叨,不停许愿。 妖怪又说道: “这黑脸长的是沙和尚,这嘴长耳大的就是猪八戒。” 八戒听到提到自己,吓得赶紧把嘴捂在怀里藏了起来。 妖怪喝道: “和尚,把嘴伸出来!” 八戒忙说: “这是胎里病,嘴伸不出来啊。” 妖怪不信,命小妖用钩子钩他的嘴。 八戒无奈,只好把嘴伸出来,边伸边说道: “这是小家形象罢了,你们随便看看就好,何必动用钩子?” 妖怪一看,认出了果然是八戒,立即拔出宝刀,上前就要砍。 八戒举起钉钯挡住,说道: “我的儿,休得无礼!看钯!” 妖怪笑道: “这个和尚分明是半路出家的。” 八戒回应道: “好儿子!真有眼光!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老爷我是半路出家的?” 妖怪说道: “你使的是钉钯,八成是在人家菜园里干活时偷来的。” 八戒听了,笑骂道: “我的儿,你哪里认得这钯的来历!这可不是普通的钯,这是: 巨齿铸来如龙爪,渗金妆就似虎形。 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 能替唐僧消障碍,西天路上捉妖精。 轮动烟霞遮日月,使起昏云暗斗星。 筑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龙惊。 饶你这妖有手段,一钯九个血窟窿! 巨大的钉齿铸得如龙爪般锋利,镀金装饰如猛虎般威猛。 若遇敌人寒风顿生,交战之时烈焰飞腾。 能为唐僧扫清障碍,西行路上专擒妖精。 挥舞之间烟霞遮住日月,抡动之时昏云掩盖星辰。 筑倒泰山猛虎闻风丧胆,掀翻大海巨龙也惊魂未定。 纵使你这妖怪本领高强,也难逃此钯留下九个血窟窿! 妖怪听了,哪里肯服气,挥动七星宝剑,摆出架势,与八戒在山中斗了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交战了二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八戒渐渐恼火,拼命招架。 妖怪见他捽耳朵、喷口水、舞动钉钯,又吆喝得凶猛,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便转头召唤一众小妖一起上。 八戒见一群小妖围上来,顿时慌了手脚,再也招架不住,转身就跑。 不料道路崎岖,未曾留意,忽然被蓏萝藤绊了个踉跄。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却又踩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小妖,被对方扳住脚后跟,顿时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回可被群妖一拥而上,揪鬃毛、拽耳朵、拉脚、扯尾巴,七手八脚地将他擒住,抬进了莲花洞里。 正所谓: 一身魔法难消灭,万种灾生不易除。 全身的妖气难以消除,无数的灾祸无法轻易化解。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1 只说那妖怪把八戒拿进洞去说道: “哥哥呀,捉来一个了。” 老魔高兴地说道: “拿过来我看看。” 二魔说道: “这不就是?” 老魔说道: “兄弟,捉错了,这个和尚没什么用处。” 八戒就急忙说道: “大王,没用的和尚,放他出去吧,太不应该了!” 二魔说道: “哥哥,别放他,虽然没用,也是和唐僧一起的,叫做猪八戒。” “把他暂且浸泡在后面的净水池中,泡掉他的猪毛,用盐腌着,晒干了,等天阴的时候当下酒菜。” 八戒听到这话说道: “倒霉啊!碰上一个贩卖腌腊制品的妖怪了!” 那小妖怪把八戒抬进去,扔在水里暂且不说。 再说唐僧坐在山坡前,耳朵发热眼睛跳,身体感觉不舒服,叫道: “悟空!怎么悟能这次巡山,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行者说道: “师父您还不了解他的心思呢。” 三藏说道: “他有什么心思?” 行者说道: “师父啊,这座山要是有妖怪,他半步都难走,肯定会虚张声势,跑回来向我报告;想来是没有妖怪,路途平静,他就一直往前走了。” 三藏说道: “假如他真的走了,那在哪里会合?” “这里是山野空旷的地方,不像那店铺街市城镇之中。” 行者说道: “师父别担心,暂且请上马。” “那呆子有些懒惰,肯定走得很慢。” “您把马赶快一些,我们一定能赶上他,一起走。” 唐僧上马,沙僧挑着担子,行者在前面引路往山上走。 话说那老怪又呼唤二魔道: “兄弟,你既然捉了八戒,肯定就会有唐僧。” “再去巡巡山,千万不要放过他。” 二魔说道: “好,好。” 只见他匆忙点了五十名小妖怪,上山巡逻。 正走着,只看见祥云缥缈,瑞气盘旋,二魔说道: “唐僧来了。” 众妖说道: “唐僧在哪里?” 二魔说道: “好人头上有祥云笼罩,恶人头上有黑气冲天。” “那唐僧原本是金蝉长老转世,修行十世的好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祥云缥缈。” 众妖怪都看不见,二魔用手指着说道: “那不就是?” 那三藏在马上打了一个寒战,(二魔)又指一下,(三藏)又打个寒战。 一连指了三次,唐僧就一连打了三个寒战,他心神不定地说道: “徒弟啊,我怎么打寒战呢?” 沙僧说道: “打寒战想必是伤食病发作了。” 行者说道: “胡说,师父走在这深山峻岭之中,必然会感到心惊。” “别怕!别怕!等老孙用棒子打一路给您压压惊。” 好行者,整理好棒子,在马前耍了几个招式,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完全按照那六韬三略,施展起神通。 那长老在马上观看,真是世间少有,世上绝无。 劈开道路一直向前走,差一点没把那怪物吓倒。 他在山顶上看见,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失声道: “这几年听说孙行者,今天才知道这话不虚传,果然是真的。” 众妖怪上前说道: “大王,怎么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您夸谁呢?” 二魔说道: “孙行者神通广大,那唐僧恐怕吃不成了。” 众妖说道: “大王,您没办法,等我们派几个去报告大大王,让他点起本洞的大小兵将,摆开阵势,齐心协力,还怕他们走到哪里去!” 二魔说道: “你们没见过他那根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不过有四五百兵,怎么抵挡得住他那一棒?” 众妖说道: “这么说,唐僧吃不成了,把猪八戒给错捉了?” “如今送还给他吧。” 二魔说道: “捉倒也没捉错,送却也不好轻易送。” “唐僧终究是要吃的,只是眼下还不能。” 众妖说道: “这样说,还要等几年吗?” 二魔说道: “也不用等几年。” “我看那唐僧,只能好好图谋,不可恶取。” “要是想倚仗势力捉拿他,连听都听不到一点消息,只可以用善意去感化他,骗得他的心和我的心相契合,然后从善中谋取计策,可以图谋他。” 众妖说道: “大王如果定下计策捉拿他,可用到我们?” 二魔说道: “你们都各自回到本寨,但是不许报告给大王知道。” “要是惊动了他,必然走漏了风声,坏了我的计策。” “我自己有一种神通变化,可以捉拿他。” 众妖散去,他独自跳下山来,在那道路旁边,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年老的道士,真的是怎样的打扮? 只看他: 星冠闪亮,鹤发蓬松。 羽衣围着绣带,云鞋缀着黄棕。 神情清朗目光明亮如同仙客,身体健壮步履轻盈好似寿翁。 说什么清牛道士,也强过素券先生。 装扮成假的形象如同真的形象,捏造虚假的情况好似真实的情况。 他在那大路旁装扮成一个摔折了腿的道士,脚上鲜血淋漓,嘴里哼哼着,只叫: “救命!救命!” 话说唐三藏依仗孙悟空和沙僧的护卫,欢欢喜喜地前行。 正走着,忽听一声呼喊: “师父救命啊!” 三藏听见后说道: “善哉善哉!这荒郊野岭,四周连个村庄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喊救命?” “想必是被猛兽惊吓了吧。” 于是他勒马停下,转头喊道: “那边有难的人是谁?快出来!” 只见草丛中钻出一个人影,来到三藏马前,立刻“乒乓”地磕头不止。 三藏在马上看清是一个道士,年纪已大,顿时心生怜悯,连忙下马扶他起来,说道: “请起,请起。” 那道士却连声叫疼,说道: “疼!疼!疼!” 低头看去,只见他脚上血流不止。 三藏惊问: “先生,你从哪里来?” “为何受了这样的伤?” 那道士满嘴谎言,虚情假意地说道: “师父啊,这座山西边有一座清幽道观,我是那里的道士。” 三藏问道: “你既然是道士,为何不在道观中修行,反而在这荒山野岭中闲逛?”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2 那道士答道: “因为前几日山南有一位施主家中设祭,邀请我们道士前去禳灾祈福。” “我和徒弟一起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斑斓猛虎。” “我徒弟被老虎叼走,我自己则拼命逃命,不慎跌倒在乱石坡上,腿脚受了伤,迷了路。” “今日有幸遇见师父,万望慈悲搭救。” “若能助我回到观中,哪怕典身卖命,我也定会报答大恩!” 三藏听了,以为他所言属实,便说道: “先生啊,你我都是修行人,虽为僧道,却同修慈悲大道。” “若不救你,我便愧为出家人。” “只是你脚伤如此,如何能行走?” 那道士答道: “站都站不起来,别提走路了。” 三藏叹道: “罢了罢了,我能走路,就让你骑我的马吧。” “到了你的道观,再还我马。” 那道士却推辞道: “师父,我腿伤得厉害,根本骑不了马。” 三藏转头对沙僧说道: “你把行李绑到我的马上,驮他一程吧。” 沙僧应声答道:“好,我驮他。” 这时,那道士急忙回头瞥了沙僧一眼,假装害怕地说道: “师父啊,我已经被猛虎吓破了胆,看到这位脸色阴沉的师父,更加害怕,不敢让他驮。” 三藏无奈,只好对悟空说道: “悟空,你驮他吧。” 悟空笑着答应道: “好,我驮他,我驮他!” 那道士见孙悟空主动,便不再推辞,安安稳稳地让悟空驮着,再不说一句话。 沙僧见状笑道: “这个没眼色的老道!” “我驮着你不好,非要让悟空驮。” “你可知道,若是悟空稍微看不惯你,直接把你摔到三尖石上,你的筋骨都得断个干净!” 悟空驮着那道士,边走边笑,低声道: “你这个妖怪,怎么敢来骗我?” “你以为你的鬼话能瞒得住我?” “哼,师父心软好骗,可我老孙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看得出,你是这山里的妖怪,打算吃了我师父。” “不过我告诉你,我师父可不是你随便能吃的!” “就算你真吃了他,也得分一半给我老孙!” 那妖怪听了,急忙喊冤道: “师父,我真是个道士!”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猛虎才落到这般田地,我不是妖怪啊!” 悟空冷笑道: “你若怕虎,为何不念《北斗经》驱虎避灾?” 正说着,唐三藏刚好骑马赶到,听见两人的对话,立刻训斥悟空道: “你这泼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驮他就驮了,还扯什么北斗经、南斗经!” 悟空无奈,只好暗自感叹: “这妖怪命真好!” “我这师父心善又好面子,若不是他开口,我才懒得管你。” “你真的是妖怪,我迟早揭穿你!” 孙悟空虽不情愿驮妖怪,但嘴上说道: “驮就驮吧!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明:若是大小便,可得事先跟我说一声。” “要是在我背上撒了,那臊气我可受不了,还弄脏了我的衣服,也没人给我浆洗!” 那妖怪假意道: “我这一把年纪,还能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行者听后才将妖怪背起,与三藏和沙僧一起,沿着大道向西行去。 山路高低不平,孙悟空特意放慢脚步,让三藏和沙僧走在前面。 他们一路走了三五里地,三藏和沙僧已下了山坳,行者跟得远了些,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满,埋怨道: “师父年纪这么大,却不晓得体谅别人。” “这长路漫漫,就是空手走路也嫌累,更何况还要我驮个妖怪!” “且不说他是妖怪,就算是个普通人,这么大的年纪,也活得够久了!” “不如直接掼死他,何必驮着他呢?” 行者正盘算着将妖怪摔死,谁料那妖怪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暗中施展法术。 他念动真言,使出“移山倒海”的神通,召来一座须弥山悬在空中,朝悟空头顶压下。 悟空见状,慌忙把头一偏,那山压在了他的左肩背上。 悟空冷笑道: “好个妖怪,你还使这‘重身法’来对付老孙!” “不过这点重量我倒不怕,只是正挑容易,偏挑难熬。” 那妖怪见须弥山压不住悟空,又念咒召来一座峨眉山,照着悟空右肩背压下。 悟空再次把头一偏,双肩各挑一座大山,竟然还能追赶三藏。 那妖怪见状,大吃一惊,吓得满身冷汗,喃喃道: “这猴子竟然能挑山!” 妖怪不甘心,又使出全力,念动真言召来一座泰山,重重压在悟空身上。 悟空虽力大无穷,但此时已筋疲力尽,三尸神暴跳,七窍喷血,终于被泰山压得动弹不得。 妖怪见行者被压制,便驾着狂风,直奔唐三藏而去。他从云端伸出手来,朝着三藏抓下。 沙僧见状,慌忙丢下行李,抡起降妖杖迎敌。 妖怪拔出七星宝剑,与沙僧斗在一处。 只见他们刀光剑影,尘土飞扬,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妖怪,一个是铁面忠心的卷帘将军。 两人来回交战八九个回合,沙僧终究敌不过妖怪,被七星宝剑的精妙招式逼得力竭不支。 妖怪趁机一把夺过沙僧的降妖杖,用大手挟住沙僧,随后转身抓住唐三藏,又用脚尖勾起行李,咬住马鬃,施法驾风,将他们全都掳回了莲花洞。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3 妖怪回到洞中,高声叫道: “哥哥!和尚全都抓来了!” 老妖闻言大喜,忙问道: “快带过来让我瞧瞧!” 二妖将三藏等人呈上,老妖看了,却皱眉说道: “贤弟,你又弄错了!” 二妖不解道: “你让我抓唐僧,这就是唐僧啊!” 老妖叹道: “这确实是唐僧,但最厉害的孙悟空还没抓住呢!” “要想吃唐僧,必须先制服那猴子。” “否则,若吃了他的师父,他定会回来闹个天翻地覆,我们以后休想安生!” 二妖听了,不以为然,笑道: “哥哥,你也未免太看得起那猴子了吧!” 老魔听了二魔的嘲讽,叹道: “依你所说,那孙悟空似乎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老魔问道: “你真的把他拿下了吗?” 二魔得意地答道: “他已被我用三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因此才能顺利将唐僧、沙和尚,连马带行李一并摄回来。” 老魔听罢,喜笑颜开,连声称赞: “好造化!好造化!只要抓住了那猴子,唐僧就成了我们的口中之物!” 老魔随即吩咐小妖: “快准备酒宴,先敬你们二大王一杯,庆祝这大功!” 二魔却说道: “哥哥,暂且不要饮酒,还是先将猪八戒从水里捞上来吊起。” 于是,小妖们将猪八戒吊在东廊,沙僧吊在西廊,唐僧吊在正中间,把白马送到槽边喂养,行李则收了起来。 老魔笑着夸赞道: “贤弟真是好本事,两次就抓到了三个和尚。” “不过,虽说孙悟空被大山压住了,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是得想个法子把他抓来,这样才万无一失。” 二魔点头道: “兄长请坐,要抓孙悟空其实不用亲自出马,只需派两个小妖,带上几件宝贝,就能把他轻松装回来。” 老魔问道: “带什么宝贝去?” 二魔说道: “我的紫金红葫芦和你的羊脂玉净瓶,足矣。” 老魔随即将宝贝取出,问道: “派哪两个去合适?” 二魔答道: “派精细鬼和伶俐虫二人最为合适。” 于是,他吩咐道: “你们二人拿着这两件宝贝,径直去到那座高山顶上,将葫芦和玉净瓶的底朝天、口朝地,喊一声‘孙行者’。” “他若应声答了,就会被宝贝装入其中。” “然后立刻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帖,他就会在一时三刻内化为脓水。” 精细鬼和伶俐虫听罢,叩头领命,拿着宝贝,赶往高山顶去对付孙悟空。 却说那大圣被妖魔施法压在山脚之下,心中苦楚,思念师父,忍不住高声叫道: “师父啊!想当初你到两界山揭去压帖,老孙才得以脱离大难,皈依沙门,蒙菩萨赐下法旨,我与你同住共修、同缘共道。” “如今到了这般境地,遭受魔障,又被山压住,实在可怜!你死不足惜,只苦了沙僧、八戒,还有那化作马的小龙一场!” “唉,这正是树大招风易招祸,人因名高难保全!” 言罢,他不禁泪如雨下。 这番哭诉惊动了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神众。金头揭谛问道: “这座山是谁的?” 土地答道: “是我们的山。” 揭谛又问道: “那山下压的是谁?” 土地摇头道: “不知是什么人。” 揭谛闻言大怒,斥道: “你们竟然不知!” “这山下压的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已皈依佛门,做了唐僧的徒弟。” “你们竟然借山给妖魔压他!” “你们真是找死!等他脱身出来,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就是从轻发落,土地也得问个站班之罪,山神也要发配充军,我们五方揭谛也免不了被追责!” 山神、土地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忙解释道: “我等实在是不知情啊!” “只听那妖魔念起遣山咒,我们才将山移来,根本不知道压的是孙大圣!” 揭谛安抚道: “莫怕,律法有云,不知者不予追究。” “我有办法,让你们脱此罪责。” “放大圣出来,他便不会动手打你们。” 土地疑惑道: “这不合情理,既然放了他,又怎么能打我们?” 揭谛叹道: “你们有所不知,大圣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威力无比,轻轻一碰就筋断骨折,擦上一下皮开肉绽啊!” 山神、土地愈加害怕,与揭谛商议一番后,来到三座大山前,恭敬呼唤: “大圣!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前来拜见!” 好个行者,虽身受重压,但雄心犹在,气宇昂然,声音朗朗问道: “见我何事?” 土地连忙答道: “禀大圣,小神等奉命遣开大山,请大圣脱困,恳请大圣赦免我等冒犯之罪。” 行者冷冷答道: “遣开山可以,不打你们。” 随即一声喝道: “起!” 犹如官府宣令一般。 众神忙念动真言咒,将山重新归回原位,解救了行者。 行者一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整了整衣裙,从耳后抽出金箍棒,冷笑着对山神、土地说道: “都把拐杖伸过来,每人先挨我两棒,好解解老孙的闷气!” 众神大惊,急忙道: “大圣刚才明明说赦免我们,为何一出来便变卦要打?” 行者冷笑道: “好个土地!好个山神!你们倒不怕老孙,偏偏怕妖怪!” 土地辩解道: “那妖魔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念动真言咒语,将我们拘唤到洞中,轮流当值,一日一班,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行者听到“当值”二字,心中一震,抬头望天,仰天大叫: “苍天啊!苍天!” “自混沌初开以来,我花果山而生,访名师学得长生法,伏虎降龙、名震天庭,从未曾奴役过山神土地。” “今日这妖魔却无状至此,竟将山神土地当成奴仆,轮流当值!天理何在!”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4 却说大圣正感叹道: “既然生了老孙,怎么又生出这些妖魔作祟?” 正感叹间,忽见山坳中霞光闪耀,光焰四射。 行者便问山神土地: “你们既在妖洞中当差,那放光的是什么东西?” 土地答道: “那是妖魔的宝贝放出的光芒,想必是有小妖带着宝贝来降伏大圣了。” 行者笑道: “这倒有趣,我倒要看看!” “我且问你,这洞中的妖魔平日与什么人往来?” 土地答道: “那妖魔平日爱好烧丹炼药,最喜欢与全真道士来往。” 行者恍然道: “怪不得他假扮老道士,骗走了我的师父。” “既如此,你们且回去吧,老孙自有法子对付他。” 众神听命,各自腾空而去。 这时,大圣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老真人的模样。 他的打扮是这样的: 头上挽着双髽髻,身穿一件补丁百衲衣,手里敲着渔鼓,腰间系着吕公绦,斜倚在大路旁,专等妖魔上钩。 片刻之后,那两个小妖果然到来。 大圣暗中使计,将金箍棒一伸,那两个妖怪不防有诈,一下被绊倒在地,“扑通”摔了一跤。 爬起来一看,见是行者,怒道: “你这老惫懒!若不是我家大王敬重你这修行人,就该好好跟你算账了!” 行者陪笑道: “算什么账?道人见道人,原是一家人嘛。” 那妖怒道: “你怎么躺在这里,害我摔了一跤?” 行者笑道: “小道童见我这老道人,想和我玩笑,故意摔你一下,权当见面礼罢了。” 妖怪说道: “我们家大王的见面礼顶多要几两银子,你却用摔人当见面礼?” “你这个行为不像是本地的道士,倒像是外乡来的。” 行者笑道: “不错,我的确不是本地人,我是从蓬莱山来的。” 妖怪惊讶道: “蓬莱山可是海外仙山,神仙所居之地。” 行者答道: “我若不是神仙,又谁能称得上神仙?” 妖怪闻言,脸色一转,由怒变喜,忙道: “老神仙,老神仙!小的肉眼凡胎,不识真仙,言语无礼,万望恕罪。” 行者故作大度道: “无妨无妨,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尘,你怎能轻易认得?” “我今日到你们山上来,是要度化一个有缘人成仙的。” “谁愿意随我去?” 其中一个妖怪——精细鬼说道: “师父,我愿意跟你去。” 另一个妖怪——伶俐虫也道: “师父,我也愿意跟你去。” 行者装作不知,问道: “你们二位从何处来?” 妖怪答道: “我们是从莲花洞来的。” 行者又问: “你们要去哪儿?” 妖怪说道: “奉我家大王之命,来捉孙行者。” 行者故作惊讶道: “捉谁?” 妖怪说道: “捉孙行者。” 行者道: “可是那个随唐僧去取经的孙行者吗?” 妖怪答道: “正是他!难道你也认得他?” 行者冷笑道: “那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认得他,平日也颇有些看不惯他。若是捉他,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也算与你们一起立功。” 妖怪忙道: “师父,不劳您费心,我家二大王神通广大,已念咒施法,用三座大山压住了孙行者,让他动弹不得。” “只要我俩拿了宝贝前去,便能将他收服。” 行者故作好奇道: “哦,是何宝贝?” 精细鬼答道: “我的宝贝是紫金红葫芦,他的宝贝是羊脂玉净瓶。” 行者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用这宝贝来装他?” 小妖答道: “把宝贝的底朝天,口朝地,对着他喊一声他的名字,他若应了声,就会被吸进去。” “再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法帖,不出一时三刻,他就会化成脓水!” 行者听了,暗自心惊道: “好厉害的法宝!当初功曹来报说妖怪有五件宝贝,这两件算是见到了,不知剩下的三件是什么?” 表面上却笑道: “两位,不如把宝贝借我看看?” 那两个小妖哪里防得住行者的诡计? 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件宝贝,恭敬地双手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宝贝,心中暗喜: “好宝贝!好宝贝!我若抖一抖尾巴,飕地一下跳走,这宝贝便是老孙的了!” 转念又想: “不好,不好!这样明抢虽然简单,却坏了老孙的名声,这不就成了白日抢劫了吗?” 于是,他又将宝贝递还给他们,说道: “你们还没见过我的宝贝呢。” 小妖好奇地问道: “师父也有宝贝?” “可否借给我们凡人看看,用来避避灾?” 行者大笑,伸手从尾巴上拔下一根毫毛,搓一搓,念声“变!”霎时变出一个一尺七寸长的大紫金红葫芦,腰间一拿,递给小妖道: “你们看看,我的宝贝如何?” 伶俐虫接过葫芦,细看一番,笑道: “师父,你这葫芦倒是个大葫芦,样子好看,但不中用啊。” 行者佯装不悦,问道: “怎么不中用?” 伶俐虫答道: “我们的宝贝,每一个都能装下千人!” “你的葫芦能装什么?” 行者哈哈大笑道: “你们的葫芦只会装人,有什么稀罕?” “我的葫芦,连天都能装进去!” 伶俐虫大惊: “真的能装天?” 行者得意地答道: “自然能装天!” 伶俐虫半信半疑,说道: “怕是骗我们的吧?” “不如你装给我们看看,真能装天我们才信,不然决不信你。” 行者道: “天若惹恼了我,一个月之内,我要装它七八次;若是天不惹我,半年我都不装一次。” 伶俐虫转头对精细鬼说道: “哥哥,这能装天的宝贝,咱们换过来吧。” 精细鬼犹豫道: “他连天都能装,怎么肯拿来换我们这装人的宝贝?” 伶俐虫道: “若是不肯换,就贴上我的净瓶一并换吧。” 行者心中暗喜: “拿我的葫芦换他们的葫芦,再加上净瓶,一换两,真是大赚!” 于是上前抓住伶俐虫问道: “你说换天装人的宝贝,可当真?” 伶俐虫拍胸脯道: “只要真能装天,就肯换!不换,我是你的儿子!” 行者笑道:“ 好吧,好吧,我就装给你们看看!”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5 大圣低头掐指念诀,念起咒语,呼唤日游神、夜游神和五方揭谛神,说道: “速去向玉帝奏报,告诉他老孙如今已皈依正果,奉命护送唐僧西天取经。” “现因路遇高山阻碍,师父被妖魔困住,妖魔手中有宝贝,我正想诱使他们与我交换。” “我愿万般拜请玉帝,借天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取胜。若有丝毫不肯,我就直上灵霄殿,挑起刀兵!” 日游神不敢怠慢,立刻赶到南天门,来到灵霄殿下,将行者的话原原本本禀报给玉帝。 玉帝听后笑道: “这泼猴言辞狂妄!” “当初观音菩萨上奏,说要放他出来保护唐僧,我已另派五方揭谛和四值功曹轮流护持。” “如今他竟说要借天来装,这天岂是可以装得了的?” 玉帝话音未落,班列中哪吒三太子上前奏道: “万岁,天确实可以装。” 玉帝问: “如何装天?” 哪吒奏道: “自混沌初开以来,清轻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沉为地。” “天虽浩渺无际,本质只是一团清气托起瑶天宫阙。” “若论其本质,确是难以真正装入;然而孙行者护送唐僧西天取经,实乃积福积善之缘,如今当助他一臂之力。” 玉帝问: “你可有什么办法助他?” 哪吒答道: “请陛下降旨,命人到北天门请真武祖师借出皂雕旗,将其在南天门高展,暂时遮蔽日月星辰,使四周一片昏暗。” “到那时,对面不见人,白昼难辨黑夜,就可哄骗妖怪说天已被装入,助行者得胜。” 玉帝闻言,点头说道: “依你所奏。” 哪吒领旨,前往北天门,向真武祖师说明缘由。 祖师慨然应允,将皂雕旗交给哪吒。哪吒返回南天门,将旗展开,刹那间日月无光,天地昏暗。 与此同时,日游神急忙降至行者耳边报信,说哪吒太子已到,助他成功。 行者抬头仰望,只见祥云缭绕,果然有神相助。于是回头对小妖说道: “好了,现在就装天!” 小妖不耐烦地催促: “要装就快装,别啰里啰嗦磨磨蹭蹭的!” 行者装模作样地说道: “我刚才正运神念咒,准备装天呢。” 那两个小妖都睁大了眼,紧盯着行者,想看看他如何装天。 只见行者将那根毫毛变成的假葫芦抛向空中。 试想,这不过是一根毫毛所变,又怎能有多重? 被那山顶上的风一吹,那假葫芦飘飘荡荡,足足漂了半个时辰,才悠悠落地。 此时,南天门上哪吒太子早已将皂雕旗“拨喇喇”展开,将日月星辰全数遮闭,天地间瞬时昏暗无光,仿佛乾坤被墨染,宇宙成靛蓝。 那两个小妖见状,大惊失色,说道: “刚才说话时,明明还是正午,怎么转眼就天黑了?” 行者说道: “天已经装入了葫芦,自然分不清时辰,天黑不是很正常吗!” 小妖又问: “为何会这么漆黑一片?” 行者答道: “日月星辰都装进了葫芦,外头当然没有光亮,怎么会不黑!” 小妖试探道: “师父,你刚才还在说话,你到底在哪儿?” 行者答: “我就在你面前,难道没看到我吗?” 小妖伸手摸索,虽然听见声音,却完全看不到行者的身影,便慌乱道: “师父,这地方到底是哪里?” 行者忽然又吓唬他们说: “不要乱动脚!这里可是渤海岸边,若是一脚踏空,掉下去可是七八天都到不了底呢!” 小妖越发惊慌,大叫: “罢了罢了!赶紧把天放出来吧!” “我们已经知道你是真装了天了。” “若再弄下去,真掉进海里,我们回不了家了!” 好行者见小妖完全信了,便念起咒语,暗中呼唤哪吒太子将皂雕旗卷起。 片刻间,天地恢复清明,日光正照,恰是正午时分。 小妖见状,拍手笑道: “妙啊!妙啊!” “这样的宝贝若是不换,真是不懂事的养家儿子!” 于是,精细鬼将葫芦递给行者,伶俐虫也将净瓶交了出来,二人齐齐将宝贝递给行者。 而行者则将那根毫毛变的假葫芦递给了他们。 行者成功换到两件宝贝,却不忘进一步稳妥。 他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枚铜钱,递给小妖,说道: “小童,你拿这铜钱去买张纸来。” 小妖奇怪地问: “买纸做什么?” 行者说道: “我要与你们写一份合同文书。” “你们用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的一件装天的宝贝,免得日后时间久了,有人反悔起争端,各执一份为凭。” 小妖听了直摇头,说道: “此地没有笔墨,写什么文书?” “不如赌个咒算了。” 行者问道: “怎么赌?” 小妖说道: “我们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你一件装天的宝贝,若有谁反悔,一年四季都要遭瘟疫!” 行者笑道: “我孙行者绝不反悔!” “若有反悔,也照你所说,一年四季遭瘟。” 赌咒发誓后,行者身形一纵,翘起尾巴,跳到南天门前,向哪吒太子道谢,感激他展旗助阵。 哪吒太子随后返回天庭复命,将皂雕旗归还真武祖师。 行者伫立于高空之上,目送小妖带着假葫芦欢喜而去,暗中观察他们接下来的动静。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1 却说那两个小妖怪拿着假葫芦,争相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发现孙悟空已经不见了。 伶俐虫说道: “哥哥啊,这神仙也会说假话呀!” “他说要用宝贝换我们,度我们成仙,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精细鬼答道: “我们这交易也太便宜他了吧!” “他敢真的逃脱吗?” “把葫芦拿过来,等我试一试,看能不能装东西。” 说罢,他真的把葫芦往空中一抛,谁知葫芦“扑”的一声又落了下来。 伶俐虫惊慌失措地说道: “怎么不装东西!不装!难道是孙悟空假扮成神仙,用假的葫芦换走了我们的真葫芦?” 精细鬼喝道: “别瞎说!孙悟空可是被三座山压住了,他怎么能出来呢?” “把葫芦拿过来,让我念念咒语再试一次。” 于是,这怪物也把葫芦朝天一抛,嘴里念道: “若有半声不肯,就上灵霄殿上,动起刀兵!” 咒语还没念完,葫芦又“扑”的一声落了下来。 两只妖怪叫嚷起来: “不装!不装!这肯定是假的!” 正当他们吵闹时,孙悟空在空中把这一切听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怕妖怪拖延时间走漏了风声,便抖了抖身子,将变成假葫芦的毫毛收回了自己的身上,弄得那两个妖怪手里空空如也。 精细鬼问道: “兄弟,葫芦呢?” 伶俐虫答道: “你不是拿着的吗?天哪!怎么不见了!” 两只妖怪急得满地乱摸,草丛中乱找,甚至伸手进袖子里摸,揣腰间找,可哪里还能找到? 两个妖怪顿时吓得呆若木鸡,手足无措,连连叫苦: “怎么办!怎么办!大王把宝贝交给我们,是让我们去抓孙悟空的。” “现在孙悟空没抓到,连宝贝也不见了,我们怎么敢回去交差?” “这一顿打是逃不掉的,肯定会被打死!怎么办!怎么办!” 伶俐虫提议道: “我们跑了吧!” 精细鬼反问: “跑去哪里?” 伶俐虫答道: “不管跑去哪里,反正不能回去。” “如果回去说宝贝没了,那一定是死路一条。” 精细鬼想了想说道: “别跑,还是回去吧。” “二大王平时对你挺好的,我可以推说是你的责任。” “如果他能宽容一些,我们还能保住性命;要是他说不过去,就算打死我们,也还是死在这里,总比跑了两头都不着落要好。走吧,走吧!” 于是,两只妖怪商议后,转身回山。 行者在半空中看见两个小妖往回走,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苍蝇,悄悄飞下来,跟在小妖后面。 你问他既然变成了苍蝇,那从小妖手里抢来的宝贝放在哪里? 如果扔在路上或藏在草丛中,万一被人捡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原来,行者的宝贝和他的金箍棒一样,名叫“如意佛宝”,可以随身变化,变大变小,因此即使变成苍蝇时,也能随身携带。 行者发出轻微的“嘤”声飞下去,紧紧跟着两个妖怪。 不一会儿,他们便回到了洞中。 只见那两个魔头正在里面喝酒。 小妖进洞后跪在地上,行者则停在门框上,竖起耳朵偷听。 小妖说道: “大王!” 两个老魔头立刻放下酒杯问道: “你们回来了?” 小妖答道: “回来了。” 老魔又问: “抓到孙行者了吗?” 小妖不敢作答,只是低头叩拜。 老魔继续追问,问了好几次,小妖依旧不敢回应,只是不断磕头求饶: “请大王饶了我们万死之罪!请饶我们万死之罪!” “小的们拿着宝贝,在半山腰遇到一个来自蓬莱山的神仙。” “他问我们要去哪儿,我们如实回答说要去抓孙行者。” “那神仙听说是抓孙行者,也表示厌恶孙行者,愿意帮我们。” “我们没敢请他帮忙,却将葫芦装人的方法告诉了他。” “他说他也有一个能装天的葫芦。” “我们起了妄想,想着家里多些法宝更好,便和他商量交换葫芦。” “原本是葫芦换葫芦,但伶俐虫又加了一只净瓶。” “谁料到,他是仙家的法宝,凡人根本碰不得。” “试演的时候,连人带宝贝都不见了!请大王饶命!” 老魔听罢,勃然大怒,暴跳如雷,说道: “完了!完了!这分明是孙行者假扮神仙,把我们的宝贝骗走了!” “那猴头神通广大,到处熟人多,不知是哪路神仙放他出来的,竟让他骗走了宝贝!” 二魔在旁说道: “兄长息怒!那猴头着实无礼!” “他有本事逃走便算了,怎么还骗宝贝?” “如果我不能抓到他,我誓不在西天路上继续作怪!” 老魔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抓他?” 二魔答道: “我们有五件宝贝,现在丢了两件,还剩三件,一定可以抓住他!” 老魔问道: “还有哪三件?” 二魔答: “七星剑和芭蕉扇就在我身边,还有一条幌金绳,被母亲收在压龙山压龙洞里。” “现在派两个小妖去请母亲来吃唐僧肉,同时让她带幌金绳来抓孙行者。” 老魔问道: “派谁去?” 二魔说道: “不能再派这种不中用的废物!” 随即大喝一声将精细鬼和伶俐虫叫起。两妖怪吓了一跳,心中暗喜: “真是造化啊!没被打,也没被骂,还饶了我们!” 二魔接着喊来随身伴当巴山虎和倚海龙。 二妖跪下听命,二魔嘱咐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 两妖应道: “小心!” 二魔又叮嘱: “务必要仔细!” 两妖又答: “仔细!” 老魔接着问道: “你们认得老奶奶的家吗?” 两妖回答: “认得。” 老魔说道: “既然认得,就赶紧动身,去见老奶奶,代我们多多拜上,说请她来吃唐僧肉。” “同时让她带上幌金绳,抓孙行者!”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2 二妖领命快步赶路,不知道行者藏在旁边,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行者展开翅膀飞了过去,悄悄附在巴山虎身上。 行了两三里地,他本想立即将二妖打死,但又转念一想: “打死他们倒是不难,可是他们奶奶手里有幌金绳,而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不如先问清楚再动手。” 于是,行者“嘤”的一声飞离二妖,让他们先走出百十步,然后摇身一变,也变成一个小妖模样,头戴狐皮帽,腰间系着倒插的虎皮裙,赶了上去,喊道: “走路的,等我一等!” 倚海龙回头一看,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 行者笑着说道: “好兄弟,连自家人都不认识了吗?” 倚海龙皱眉道: “我们家没有你这号人。” 行者道: “怎么没有?你再仔细看看。” 倚海龙说道: “面生得很,从没见过你。” 行者答道: “正是,你们以前没见过我,我是外班的人。” 倚海龙点头道: “哦,原来是外班的长官,怪不得不认识。你这是去哪儿?” 行者答道: “大王差你们两位去请老奶奶吃唐僧肉,并让她带幌金绳来抓孙行者。” “怕你们走得慢,贪玩误了正事,又特意派我来催你们快些走。” 倚海龙和巴山虎听行者说得头头是道,更加信以为真,把行者当成了自己人,便加快脚步,急匆匆往前跑。 一口气跑了八九里,行者见状说道: “跑得未免太快了些!我们离家有多远了?” 倚海龙答道: “已经走了十五六里了。” 行者又问道: “那还要走多远?” 倚海龙用手一指说道: “前面的乌林子就是了。” 行者抬头望去,果然见前方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他心想,料想那老怪就住在这林子里或林子外。 于是他停下脚步,让二妖继续往前走,自己则掏出金箍棒,追上去猛地一扫。 可怜这两个小妖毫无还手之力,当场被打成了一团肉饼。 行者随后将尸体拖到路旁,藏进深草丛里。 接着,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喊道: “变!”毫毛立即变成了一个巴山虎,而行者自己则变成了倚海龙,假扮成这两个小妖,一路径直往压龙洞去请老奶奶。 正所谓七十二变神通广大,腾云驾雾手段高超! 行者迈着三五步跳入林中,四处张望寻找,忽见前方有两扇石门,半开半掩。 他不敢贸然进入,只得高声喊道: “开门!开门!” 这一喊,惊动了守门的一个女妖,她把半扇门推开,探头出来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 行者答道: “我是平顶山莲花洞里差来请老奶奶的。” 女妖听罢,说了声: “进去吧。” 行者跟随进了第一层门,又来到第二层门前。 他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正堂中央高坐着一个老奶奶。 你道她长得如何模样? 但见: 雪白的鬓发蓬松散乱,闪烁着星光般的亮泽; 面皮红润却满是皱纹,牙齿稀疏却精神矍铄; 容貌如秋菊受霜后的残败,形态似古松历雨后的苍老; 头上缠着白练丝帕,耳坠金环嵌着宝石,威仪尽显。 孙大圣见状,心中有些犹豫,不敢贸然进去,只在第二层门外低着头,佯装脱脱地哭了起来。 你说他为何要哭? 难道是害怕这老妖? 若是害怕,他也不会哭,况且他已经哄走了那老妖的宝贝,又打死了她的小妖,这时怎会怕? 实则,他哭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唐僧取经路上的苦难而触动了内心。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保护师父,不惜以身犯险,甚至下过九鼎油锅,煮了七八天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可如今,想到取经的不易和眼前的局势,心中忧虑不安,不禁热泪盈眶。 他心里琢磨着: “我老孙既然施展手段,变作小妖来请这老怪,自然不能站着大摇大摆地说话,按照规矩还得给她磕头才行。” “然而,我这一生拜过的人可屈指可数:西天拜过佛祖,南海拜过观音,两界山上拜过师父唐僧,为师父我已耗尽心血,碎了肝胆。” “如今取经的艰辛是为了渡人,这经书能有多大的价值?” “可今日竟然还要我向这个妖怪跪拜,若不跪,她定会察觉破绽,走漏风声!” 行者心中暗叹: “苦啊!想来全是为了师父受困,才让我受这等屈辱!” 想到此处,他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洞中,上前跪下磕头道: “奶奶,磕头了!” 那老怪见状,满心欢喜,连忙说道: “好孩子,快起来!” 行者心里暗道: “好,好,好,这‘儿子’叫得真是贴实!” 老怪问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 行者答道: “平顶山莲花洞,蒙两位大王吩咐,差遣我前来请奶奶去吃唐僧肉,还让带上幌金绳去捉拿孙行者呢。” 老怪听后大喜,称赞道: “真是孝顺的好儿子!” 随即吩咐: “来人,抬出轿子来!” 行者在一旁暗想: “哎呀,我的儿啊!连妖怪都抬轿!” 只见后洞中两个女妖抬出一顶用香藤编成的轿子,放在门外,还挂上了青绢做的帷幔。 老怪起身走出洞外,坐进轿子里,后面跟着几个小女妖,捧着化妆盒,端着镜架,提着手巾,托着香盒,伺候在左右。 老怪却不耐烦了,说道:“ 你们来做什么?” “我不过是去自家儿子的地方,哪里愁没人伺候?” “还要你们这些献勤的妖精跟着!” “都给我回去,看家去!” 那些小妖闻言,只得纷纷退下,只留下两个抬轿的妖怪。 老怪又问: “差来的两个妖精叫什么名字?” 行者赶忙应道: “他叫巴山虎,我叫倚海龙。” 老怪说道: “你们两个在前面开路吧。” 行者心中暗自埋怨: “真是倒霉!” “经书还没影呢,倒先替妖怪当差做起小厮来了!” 但他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前面领路,还装模作样地大声喝道: “开路!开路!” 走了五六里路后,行者故意走到一处石崖,停下来坐下等轿子。 他对抬轿的小妖说道: “不如稍微歇息一下吧,肩膀都压得生疼了。”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3 那两个小妖不明所以,听了行者的话,果然把轿子放下歇息。 行者趁机从胸口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大烧饼,抱着啃了起来。 抬轿的小妖见了,好奇地问: “长官,你吃的是什么?” 行者答道: “说来不好听。” “这一路辛苦,来请奶奶,什么赏赐都没有,肚子饿了,只好拿出自己带的干粮来垫垫肚子。” 小妖听了,便说道: “给我们也尝尝吧!” 行者笑道: “一家人嘛,哪里会计较这些?来,大家分着吃吧。” 两个小妖不知是计,围上来伸手分他的干粮。 行者趁其不备,迅速掣出铁棒,对准他们的头用力一扫,瞬间将两个小妖打得稀巴烂。 一个被擦中的小妖精没死,还在哼哼。 老怪听见声音,从轿子里探出头来查看,却被行者跳到轿前,举起金箍棒劈头就是一棍,打得脑袋开花,脑浆迸流,鲜血四溅。 行者拖出尸体一看,原来是个九尾狐狸精。 他笑道: “作孽的畜生!还叫什么老奶奶!” “你要是老奶奶,那我岂不是太祖公公了?” 猴王把老怪的幌金绳搜出来藏在袖里,心中喜不自胜,笑道: “那群妖怪再厉害,这三件宝贝如今都归了老孙!” 随后拔下两根毫毛,变作巴山虎和倚海龙,又拔两根毫毛,变作两个抬轿的小妖,自己则变成了老奶奶的模样,坐进轿子,让他们抬着往莲花洞回去。 不多时,他们到了莲花洞口,前头的假小妖喊道: “开门!开门!” 把门的小妖听见,出来问道: “巴山虎、倚海龙回来了?” 毫毛变的小妖答道: “回来了。” 把门的小妖又问道: “你们请的奶奶呢?” 假小妖用手一指: “那轿里坐着的,不就是奶奶?” 把门的小妖忙道: “稍等,我先进去禀报。” 小妖入内通报道: “大王,奶奶来了!” 两个魔头听到,急忙命人准备香案迎接。 行者暗喜: “好机会!这次轮到我耍他们了!” “先前我变成小妖去请老怪,还得磕头认母。” “这回我变成他们的母亲,看他们怎么拜我,至少赚两个头儿!” 于是,大圣下了轿,拍了拍衣服,将几根毫毛收回,又扭扭捏捏地模仿老怪的动作,缓步走进洞中。 只见大小妖怪纷纷跪下迎接,鼓乐齐鸣,香烟缭绕。他径直走到正厅,南面坐下。 两个魔头跪在地上,叩头道: “母亲,孩儿给您磕头了!” 行者摆摆手,学着老怪的腔调说道: “我儿,起来吧。” 另一边,吊在梁上的猪八戒忽然“哈哈”笑出声来。 沙僧不解道: “二哥,你吊着也能笑出来?” 八戒答道: “兄弟,我这笑可是有缘由的。” 沙僧问: “什么缘由?” 八戒笑道: “我们还以为是老奶奶来了,结果是个老熟人——弼马温来了!” 沙僧奇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 八戒说道: “刚才他弯下腰,叫两个妖怪‘我儿’时,屁股后面的猴尾巴露了出来。” “我吊得高,看得真切!” 沙僧忙道: “那就别说话了,听他接下来如何行事。” 八戒点头: “正是,正是。” 此时,孙大圣坐在正中,问道: “我儿,请我来有什么事情?” 两个魔头答道: “母亲啊,孩儿们这些日子忙于事务,没来得及孝敬您。” “今日抓住了东土来的唐僧,不敢私自享用,特请您来尝尝鲜,蒸一顿吃了延年益寿!” 行者假意点头道: “我儿啊,唐僧的肉我是不爱吃的,却听说有个猪八戒的耳朵,味道极鲜美。” “不如割下来整治整治,给我下酒。” 八戒在梁上听得这一番话,吓得哆嗦不止,骂道: “遭瘟的猴子!连我耳朵都不放过!” “你敢来割我耳朵!我要喊出来,可就不好听了!” 八戒慌乱中喊道。 谁知正因这呆话,走漏了孙行者的伪装风声。 洞外有几个巡山的小妖和把门的小妖全都涌了进来,报告说: “大王,出大事了!孙行者杀了奶奶,还假扮她混进来呢!” 两个魔头听了,哪里还容分说? 老大魔掣出七星宝剑,直奔孙行者劈面砍去。 好大圣身形一晃,顿时化作一片红光,预先逃离洞中。 他这般手段,实在厉害,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吓得老魔头魂飞魄散,众妖怪也都惊恐不已,咬指摇头不敢言语。 老魔叹道: “兄弟,把唐僧、沙僧、八戒、白马和他们的行李都还给孙行者吧,这样也能闭了这场是非之门。” 二魔听了却不服气,说道: “哥哥,你这是什么话?” “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用尽计策才将他们捉来,如今你却因为惧怕孙行者就想把人送回去。” “这岂不是畏惧刀剑、不是大丈夫所为!” “你且坐下不要惊慌。” “我听你说孙行者神通广大,但我还未曾与他交手。” “现在取来我的披挂,我去与他斗上三合。” “若我能胜他,唐僧还是我们的食物;若我输了,再把唐僧还给他也不迟。” 老魔听了,点头说: “贤弟说得对。” 于是命众妖取出披挂来。 众妖抬来披挂,二魔穿戴整齐,手持宝剑,直奔洞外,高声喊道: “孙行者!你往哪里跑了?” 此时,大圣早已在云端之中,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急忙回头观看,原来是那二魔。 你看那二魔的打扮: 头戴凤盔,白如腊雪,身披战甲,光闪镔铁; 腰间蟒龙筋做带,脚穿粉皮靴,靴面绣着梅花; 面如灌口真人,容貌与巨灵神相仿; 手中执七星宝剑,怒气冲霄威势非凡。 二魔高声喊道: “孙行者!快把我的宝贝和我母亲还来,我就饶了你们,让你带着唐僧继续西天取经!” 孙大圣听了忍不住骂道: “你这泼魔头,认错人了!我是你孙外公!” “识相的赶紧送还我师父、师弟、白马和行李,还得多给我些盘缠,好让我去西天走路!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你就自个儿搓根绳子上吊去,也省得我动手!”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4 二魔气得直跳,急忙腾云而起,冲向空中,挥剑刺向行者。孙行者掣出金箍棒迎战,两人在空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斗得难分难解; 龙虎相争,激起千重杀气,令人叹为观止。 七星宝剑刺向心窝,金箍棒只离顶门三分。 二魔怒气冲天,斗得像雷霆万钧; 孙行者威风逼人,冷得斗牛星都颤抖。 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凶险,战了足足三十个回合,依然难分胜负。 行者暗自高兴地想: “这泼怪物居然能挡住老孙的铁棒!” “不过,我已经得了他的三件宝贝,却还这样耗着与他厮杀,岂不是耽误了我的正事?” “不如用葫芦或净瓶装了他,省得麻烦。”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好: “不成不成!常言道‘物随主便’,若是我叫他名字,他却不答应,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还是用幌金绳扣住他更好。” 于是,大圣一只手挥舞金箍棒,挡住魔头的宝剑,另一只手抛出幌金绳,“刷喇”一声将魔头牢牢扣住。 然而,这魔头有一个“紧绳咒”和一个“松绳咒”。 若是扣住别人,他念“紧绳咒”,便无人能解; 若是自己被扣,他念“松绳咒”,便能轻松脱身。 魔头认得是自己的宝贝,当即念动“松绳咒”,绳子随即松开,他脱身而出。 反倒将幌金绳抛向行者,将他牢牢扣住。 行者正要施展“瘦身法”脱身,魔头却念动“紧绳咒”,绳索越扣越紧,怎么也脱不了。 绳子滑到行者颈项之下,变成一个金圈,将他的脖子套住。 魔头大力一扯,将行者拽到面前,举起宝剑朝他光头上连砍了七八下,行者的头皮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红印也没有。 魔头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猴子!头竟然这么硬!” “我不砍你了,先带你回去再收拾你。” “把我的两件宝贝赶快还我!” 行者装作不知情地答道: “我拿了你什么宝贝?” “你凭什么要我还?” 魔头不信,在行者身上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葫芦和净瓶。 他又用绳子牵着行者,押回洞中,兴高采烈地喊: “兄长,我把孙行者抓来了!” 老魔闻言,急忙问: “抓了谁?” 二魔回答: “孙行者!你快来看!” 老魔一见行者,顿时满脸欢喜: “就是他!就是他!快用长绳子,把他拴在柱子上耍耍!” 于是,他们真把行者绑在了柱子上,而两个魔头则回后堂饮酒作乐去了。 大圣被拴在柱根下,悄悄活动着身体,忽然听见八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八戒被吊在梁上,哈哈笑道: “哥哥啊!看来你的耳朵也没得吃了!” 行者回头瞪他一眼,说道: “呆子,你吊得倒是自在啊!” “看我这就脱身出去,还能救了你们。” 八戒不信,嘲讽道: “不害臊!你自己都脱不了身,还想着救我们?” “罢了罢了,咱们师徒一起死在这儿,正好下阴司问路去!” 行者斥道: “别胡说!好好看着,等我出去再说!” 八戒吊着头,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出去!” 行者嘴里和八戒说话,眼睛却留意着那些妖怪。 他见洞里的妖怪正在来回忙碌,有几个小妖端着酒菜穿梭不停,显然放松了防备。 他见面前无人,暗自施展神通,顺手抽出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喊道: “变!” 瞬间,棒子化成了一把纯钢的锉刀。 他用锉刀轻轻锉开颈上的金圈,三五下便将圈子锉断,脱身而出。 他又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身,拴在原地,真身却幌一幌,变成一个小妖模样,站到一旁悄悄观察。 八戒在梁上看见这一幕,又喊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拴的是假货,吊的是正身!” 老魔听见八戒的吆喝,放下酒杯问道: “那猪八戒吆喝些什么?” 行者已经变作小妖,上前答道: “猪八戒胡说什么孙行者会变化逃走了,其实他根本没走,就在那里乱喊。” 二魔听了恼怒,说道: “都说猪八戒老实,原来也是个不老实的!” “应该打他二十几棍出出气!” 变成小妖的行者顺势拿来一条棍子,装模作样地走过去要打八戒。 八戒见了赶忙说道: “你打轻点儿!要是重了,我可就又喊起来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认出你来了!” 行者故意板起脸问道: “老孙我好心好意变化成这样,就是为了救你们。” “你怎么反而把我的事给泄露了?” “这洞里一大堆妖怪全都认不出来,你怎么偏偏认出是我?” 八戒笑嘻嘻地说道: “你虽然把脸变了,但还没把屁股变掉!” “你那屁股上两块红斑还在那里,我一看就认出是你了。” 行者一听,随即跑到后堂厨房,伸手在锅底摸了一把黑灰,把屁股上两块红斑擦得黑乎乎的,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前堂。 八戒看见,又忍不住笑起来,说道: “哈哈!这猴子刚才不知道上哪儿溜达了一圈,回来居然搞了个黑屁股!” 行者依然站在原地,心里打算偷取那妖怪的宝贝,真是机灵聪明。 于是,他走上前来,对那怪说道: “大王,您看孙行者被绑在柱子上,左右爬来爬去,磨坏了那根金绳。” “我们得换一条粗一些的绳子才行。” 老魔听后点头道: “你说得对。” 于是他解下腰间的狮蛮带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带子,把假装的自己拴在柱子上,趁机换下了那条金绳,并迅速把它收进袖子里。 接着,他拔出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变成了一条假的幌金绳,双手递给了那妖怪。 那妖怪因为沉浸在酒意中,并没有细看,就随手接过了这条假的绳子。 这便是大圣巧妙地运用了自己的本事,将毫毛变作幌金绳,完成了这一计。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那骗宝贝5 得到了宝贝后,行者迅速转身,跳出山门,现出原身,喊道: “妖怪!” 负责看门的小妖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喊叫?” 行者答道: “你赶紧进去告诉那泼魔,说者行孙来了!” 那小妖照着说了,老魔听后大惊,问道: “怎么又有一个‘者行孙’?” 二魔说道: “哥哥,怕什么?宝贝都在我手里,我去拿葫芦把他装起来。” 老魔说道: “兄弟小心点。” 于是,二魔拿着葫芦走出山门,看到一个看似孙行者的人,身形稍微矮一些。 二魔问道: “你是哪来的?” 行者答道: “我是孙行者的兄弟,听说你抓了我哥哥,现在来找你麻烦。” 二魔答道: “是我抓了他,关在洞里。既然你来了,想找我打架,我不和你打。” “我要先喊你一声,你敢回应我吗?” 行者道: “你尽管叫,我愿意回应。” 于是,二魔拿起宝贝跳到空中,底朝天,口朝地,喊道: “者行孙。” 行者心中暗想: “如果应了,恐怕就会被装进葫芦。” 于是,他没有回应。 二魔问道: “你怎么不回应我?” 行者答道: “我耳朵有点聋,没听见。你再叫一声。” 于是,二魔再次喊道: “者行孙。” 行者心里掐指一算,想到: “我的真名是孙行者,而鬼名是者行孙。” “真名可以被装,鬼名却不能。” 他忍不住回应了一声: “者行孙。” 一瞬间,行者被吸进葫芦里,紧紧地被装了进去,葫芦口贴上了封条。 行者发现,葫芦里漆黑一片,他用头顶了一下,觉得被塞得紧得动弹不得,心中焦急想着: “我在山上碰到过那两个小妖,他们曾经告诫我,葫芦和净瓶能把人装进去,三刻钟内就会化为脓水。” “难道我也会化掉吗?” 他又想着: “不会的!不会的!” “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放入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天,炼成金心银肺,铜头铁背,火眼金睛,哪能轻易化掉?” 于是他决定忍耐,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二魔将葫芦拿到洞里,喊道: “哥哥,拿来了。” 老魔问: “拿来了谁?” 二魔回答: “者行孙,是我把他装进葫芦里的。” 老魔听后,满脸欢喜,说道: “好弟弟,坐下吧。不要动,等摇得响再揭开。” 行者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这身体摇得响,除非变成稀浆,那时他才会摇响葫芦。” 他决定撒一泡尿,但又担心会弄脏衣服,最后决定先漱口,用唾沫哄骗妖怪摇葫芦。他心里想着: “不行不行,虽然尿会响,但衣服会脏。” “我还是先用些唾沫来制造响声,等他摇了葫芦盖,我就溜走。” 然而,妖怪贪酒未曾摇动葫芦。 行者心中一计,突然叫道: “天呀!我全身都化了!” 妖怪依旧没有摇动葫芦。行者再次喊道: “娘啊!我的腰骨都化了!” 老魔惊呼道: “若是到腰就化尽了,快揭开看看!” 听见这话,行者立即拔出一根毫毛,喊道: “变!” 他的身体变成了半截,正好顶住葫芦底。 然后,他的真身变成了一只小虫,钉在葫芦口上。 二魔揭开葫芦盖,看到半截的身子,慌忙喊道: “兄弟,快盖上盖子!还没化完呢!” 于是,二魔重新盖上了葫芦盖。 行者在旁暗自窃笑: “没想到老孙已经在这里了!” 老魔拿起酒壶,满满地斟了一杯酒,走近二魔,双手递给他道: “贤弟,我敬你一杯酒。” 二魔看着他说: “兄长,我们已经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怎么还要再敬酒?” 老魔回答: “你捉住了唐僧、八戒、沙僧,还抓了孙行者,装了‘者行孙’,这份功劳,应该多敬你几杯酒。” 二魔见哥哥如此恭敬,怎敢不接,但他一只手托着葫芦,一只手不敢接酒杯,于是将葫芦递给了倚海龙,自己双手去接酒杯。 倚海龙其实是孙行者变的,二魔并未察觉。 你看倚海龙端着葫芦,殷勤地侍奉着二魔。 二魔接过酒,喝了一口,准备回敬一杯。 老魔却说道: “不用回敬,我这里陪你一杯。” 两人继续谦逊地互敬,行者顶着葫芦,眼睛紧紧盯着他俩,看他们互相传杯,完全不察觉他已经动了手脚。 行者趁机将葫芦悄悄塞入衣袖,拔出一根毫毛,变成了一个假葫芦,外形一模一样,捧在手里。 二魔继续传酒,没注意到葫芦的真假,随手接过,继续坐下,两人继续安稳地饮酒。 孙行者趁机悄悄撤身,得到了葫芦,心中暗自高兴,想着: “这个魔头有些手段,不过葫芦终究还姓孙!” 毕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行动,才能救回师父并消灭妖怪, 且听下一回分解讲述。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1 \"本性圆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网罗中。 修成变化非容易,炼就长生岂俗同? 清浊几番随运转,辟开数劫任西东。 逍遥万亿年无计,一点神光永注空。\" 本性天生光明通达,道法自悟自然而成。 一旦觉悟便能挣脱束缚,跳出世间的重重罗网。 修炼变化实属不易,长生之道岂能与凡俗相同? 清浊之气随时运多次交替,历经劫难自可任意纵横。 逍遥自在万亿年无法计算,唯有一点灵光永驻虚空。 这首诗暗合了孙悟空修道得道的妙理。 他得到了那个神奇的宝葫芦,心中欢喜,说道: “这妖魔千方百计想抓住我,简直是水中捞月;如果老孙要擒住你,就像火上融化冰一样轻松!” 他把葫芦藏在袖子里,悄悄溜出门外,显露出真身,厉声喊道: “妖怪开门!” 旁边的小妖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这里大喊大叫?” 孙悟空说道: “快去告诉你们那个老妖怪,我乃行者孙来了!” 小妖急忙进去报告: “大王,门外有个什么行者孙来了。” 老妖听后大惊失色,说道: “贤弟,不好了!他来了兴风作浪了!” “幌金绳刚绑住了孙悟空,葫芦也刚装下一个者行孙,怎么又冒出个行者孙?” “难道是他兄弟们都来了?” 二妖安慰他道: “兄长放心,这葫芦能装下上千人呢。” “我才装了一个者行孙,又怕什么行者孙!” ”让我出去看看,干脆全装进来。” 老妖叮嘱道: “兄弟小心些。” 只见那二妖拿着假葫芦,像之前一样威风凛凛地走出门,大声喊道: “你是哪里来的狂徒,敢在此地喧哗?” 孙悟空说道: “你认不得我?”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的老孙。” “过去因大闹天宫,和天界争斗多年,如今侥幸脱难,归心佛门,秉教上雷音,求取真经归正道。” “遇见你这妖怪,却被你施展神通阻拦。” “快还我大唐高僧,大家各归安定,不要惹怒老孙,否则伤及性命!” 那妖怪说道: “你过来吧,我不与你争斗,不过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孙悟空笑道: “你叫我,我就答应;但如果我叫你,你敢答应吗?” 妖怪冷笑道: “我叫你,是因为我有宝贝葫芦可以装人;你叫我,你又能有什么?” 孙悟空说道: “我也有个葫芦呢!” 妖怪说: “既然有,那就拿出来让我看看!” 孙悟空从袖中取出葫芦,晃了晃又迅速藏回袖中,防备妖怪抢夺。 妖怪见了,大惊道: “他这葫芦是哪里来的?” “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即便是同一根藤上结的,也该有大小或形状的区别,怎么可能完全一致?” 妖怪正色问道: “孙悟空,你这葫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孙悟空确实不清楚葫芦的来历,顺口反问妖怪: “那你的葫芦是哪里来的?” 妖怪不疑有诈,以为他真是好奇,于是从头讲述: “我的葫芦是混沌初开时,太上老君炼化女娲补天的仙石,普救天下苍生。” “补到乾宫夬地时,发现昆仑山脚下有一缕仙藤,上面结了这个紫金红葫芦,便留在世间至今。” 孙悟空听了,立刻顺势接过话头说: “我的葫芦,也是从那里来的!” 魔头说道:“怎么证明?” 大圣答道: “自从天地初分,清浊分开,那时天缺西北,地缺东南。” “太上道祖化身为女娲,补好了天的缺口。” “途中行至昆仑山下,发现一根仙藤,藤上结了两个葫芦。” “我得到的一个是雄的,而你那个则是雌的。” 那妖怪说道: “不论雌雄,只要能装人,就是好宝贝。” 大圣道: “你说得对,那就让你先试试吧。” 那妖怪听后大喜,立即腾身飞起,手持葫芦,朝空中喊道: “行者孙!” 大圣听见了,立刻接连答应了八九声,却一点没被吸进去。 妖怪从空中跌落,捶胸顿足,喊道: “天哪!还以为世事不会改变!” “没想到这样的宝贝居然怕老公,雌的见到雄的,就不敢用了!” 行者笑道: “你且把它收好,现在轮到老孙试试了。” 说罢,他一个筋斗翻上天,将葫芦倒过来,葫芦口朝下,对准妖怪喊道: “银角大王!” 那妖怪吓得不敢闭嘴,只得应了一声,瞬间被吸进了葫芦里。 大圣贴上一张写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符咒,心里暗自得意道: “我的儿子,你今天可算是让我好好试了一次宝贝!” 他按下云头,提着葫芦,心里想着要救出师父,便又向莲花洞口走去。 这山路崎岖不平,加上他一边走一边晃着葫芦,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你问为什么会有响声? 原来孙大圣早已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而妖怪虽会些法术,肉体却还是凡胎,进了葫芦就化成了液体。 行者以为那妖怪尚未彻底化完,便笑道: “我的乖儿子呀!” “不知道你是在撒尿呢,还是在漱口?” “这种买卖老孙可是干过的!等你化成稀汤,我也不着急揭盖去看,急什么?” “按理说,这种事情一千年不揭盖才对!” 他一边晃着葫芦一边嘀咕,不觉到了洞口,摇了摇葫芦,里面发出的声音更响了。 他说道: “这响声像个占卜筒,倒是可以用来占一卦。” “看看到底师父什么时候能被救出来!” 说着,他一边摇一边念道: “周易文王、孔子圣人、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 洞里的小妖看见了,慌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不好了!行者孙把二大王装进葫芦里,还在那儿占卜呢!” 老妖听闻此言,顿时魂飞魄散,瘫倒在地,骨头都软了,哀声痛哭道: “贤弟呀!我和你私自离开天界,隐身于尘世,原本想共享荣华富贵,永做山洞之主。” “谁知为了这和尚,竟断送了你的性命,毁了我们的兄弟之情!” 洞中群妖听了,也都放声大哭,哀声震天。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2 猪八戒被吊在梁上,听见妖怪一家子哭得凄惨,忍不住说道: “妖怪,你们别哭了,听老猪我说几句。” “最开始来的孙行者,后来来的者行孙,再后来来的行者孙,这三个人翻来覆去,其实都是我师兄一个人。” “他会七十二变,潜进来偷了宝贝,把你弟弟装进去了。” “令弟已经没救了,哭也没用。” “不如赶紧收拾一下锅灶,准备些香蕈、蘑菇、茶芽、竹笋、豆腐、面筋、木耳和蔬菜,请我们师徒下来,为你弟弟念一卷超度的经文。” 那老魔听了,气得心中怒火中烧,说道: “都说猪八戒老实,原来你一点都不老实!” “居然拿我们兄弟的性命当笑话!” 于是对小妖们喊道:“别哭了,先把猪八戒放下来,把他煮熟蒸烂。” “我吃饱了再去找孙行者报仇!” 沙僧听了埋怨八戒道: “你看吧,我早叫你别多嘴,现在好了,多嘴要被先蒸着吃了!” 猪八戒心里也有些害怕。 旁边一个小妖说道:“大王,猪八戒不好蒸。” 八戒连忙说道: “阿弥陀佛!是哪位哥哥积了阴德?我不好蒸呢!” 又有一个小妖接着说道: “剥了皮再蒸就好蒸了。” 八戒吓得慌忙说道: “好蒸!好蒸!虽然我皮厚骨硬,但汤一滚也能烂,圈养的!圈养的!” 他正嚷嚷着,忽然前门外一个小妖跑来报告: “行者孙又跑到门口叫骂了!” 老魔闻言大惊,怒道: “这厮真是欺我没人啊!” 然后吩咐道: “小的们,先把猪八戒照旧吊起来,快查查洞里还剩下几件宝贝。” 管事的小妖回道: “洞里还剩三件宝贝。” 老魔问: “是哪三件?” 管事的小妖回答: “还有七星剑、芭蕉扇和净瓶。” 老魔说道: “那净瓶没用,原本是用来装人的,人应了一声就能装进瓶子。” “可孙行者偷学了口诀,反过来用来装了我兄弟,真是气人!” “这瓶子留在洞里不用了。快把七星剑和芭蕉扇拿来!” 那管家的小妖将两件宝贝呈献给老魔。 老魔将芭蕉扇插在衣领后面,手里提着七星剑,又召集大小妖怪三百余名,命他们各持兵器准备战斗。 老魔披盔戴甲,穿上一件赤红如火的丝袍,带着群妖摆好阵势,准备捉拿孙大圣。 而此时,大圣早已将二魔装在葫芦里,扣紧封好,系在腰间,手持金箍棒迎战。 只见那老妖旗帜飘扬,威风凛凛地跳出洞门,装束十分华丽: 头戴光焰四射的盔缨,腰系五彩鲜艳的宝带; 身穿如龙鳞般闪耀的铠甲,外罩烈火般燃烧的红袍; 双眼圆睁如闪电,钢须飞扬似乱烟; 手提七星宝剑,肩披芭蕉宝扇; 步伐轻盈如流云,怒声震撼天地山川。 这老魔怒气冲天,喝令小妖摆阵,指着大圣骂道: “你这泼猴,太过无礼!” “害我兄弟,伤我手足,真是罪不可恕!” 行者冷笑着骂道: “你这该死的怪物!” “就你兄弟那条妖命舍不得?” “却把我师父、师弟连同白龙马吊在洞里,这让我怎么忍心?” “如何甘心?” “快把他们放出来,还要赔些盘缠,打发我们上路,我还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那老魔哪里听得进去,大怒之下挥剑便砍。 大圣举起金箍棒迎击,于是两人在洞门外厮杀起来。 金箍棒与七星剑相碰,火光霞影如闪电; 寒气逼人,昏云弥漫山岭堰堤; 一个为了兄弟手足之情,誓不妥协; 一个为了取经大义,毫厘不让。 两人仇深似海,怒火难平,斗得日月无光,鬼神惊惧。 杀到龙虎怒吼,天地动摇,场面惊心动魄。 大圣咬牙怒目,老魔怒气腾腾,斗得难分难解。 二人大战二十回合,仍难分胜负。 老魔见状,挥剑指向大圣,高喊: “小妖们,上!” 三百余妖怪一拥而上,将行者团团围住。 好一个孙大圣,毫无惧色,挥动金箍棒左冲右撞,前挡后击。 但这些小妖一个个如绵絮般缠身,扯腿搂腰,死死纠缠不退。眼看形势危急,大圣急中生智,使出身外身法,从左胁下拔出一把毫毛,嚼碎后喷出去,大喊一声: “变!” 顷刻之间,每一根毫毛都变成了一个孙行者。 这些分身大小不一,有的挥棒,有的出拳,最小的甚至抱着小妖啃筋咬肉,把妖怪们打得东倒西歪,哭喊连天。 众妖见情势不妙,惊慌失措,齐声喊道: “大王啊,大事不好了!” “满地盈山皆是孙行者!” 老魔被行者的分身法围困,只得独自苦战,被追得无路可逃。 他慌乱之下,左手持剑,右手从项后取出芭蕉扇,面向东南丙丁火位,正对离宫方向,猛地一扇,只见火焰四起,烈焰熊熊。 原来这芭蕉扇并非凡间之物,其威力惊人。 一扇之下,火光烁天,地面尽赤。这火既不是天上之火,也非炉中、山头或灶底之火,而是五行之中自然孕育的一缕灵光火。 此扇亦是混沌初开时生成的珍宝,搧出的火焰如电光掠过红绡,又似绚烂霞光披洒天际。 火焰虽无青烟,却满山赤焰,将岭上青松烧成火树,崖前苍柏化为灯笼。 山林中的走兽因怕丧命,东奔西窜; 飞禽惜羽毛,展翅高飞。 火焰肆虐,焚石烧土,溪流干涸,地面赤红一片,烈焰弥漫天空。 孙大圣见火势凶猛,心中也不禁惊惧,暗道: “这火非同小可!” “我虽本身不惧,但毫毛却承受不起,若一不小心落入火中,岂不如毛发遇焰,瞬间化为灰烬?” 他遂抖身将分身毫毛尽数收回,只留一根毫毛变作假身,以迷惑敌人,自己则捻起避火诀,腾云纵筋斗跳出火海,迅速远离烈焰,直奔莲花洞而去。 行者到洞门外,只见百十个小妖站立哀号,一个个头破血流,皮开肉绽,显然是刚才被分身法打伤,挣扎着忍痛而立。 孙大圣见此情景,心中不但不怜,反而凶性大发,怒气更盛。 他挥动铁棒,一路猛打进去,将这些小妖再次打得哭喊连天,逃无可逃。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3 可叹这些妖怪,本以人身苦修,只为追求大道功果,如今却落得旧皮毛一副,性命不保,实在可悲。 孙大圣将洞中小妖尽数杀绝,闯入洞内,正欲解救师父,忽见洞中火光冲天。 他心中一惊,慌忙叫道: “糟了!糟了!” “这火从后门烧起,老孙怎能救师父!” 正焦急时,定睛细看,却发现那并非火光,而是一道金光。 他定了定神,向里望去,原来是羊脂玉净瓶发出的光芒。 大圣顿时喜上心头,笑道: “好宝贝!这瓶子曾在山上发光被小妖拿去,后来被老孙夺回,没想到又被妖怪搜回,今日竟藏在此处!” 他一见宝贝,顿时满心欢喜,竟忘了救师父,急忙将净瓶窃走,抽身往洞外而去。 刚走出洞门,却见那老魔手提宝剑、肩挂芭蕉扇,从南边赶来。 孙大圣措手不及,险些被老魔劈头一剑砍中,他急忙施展筋斗云,飞身跳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说那老魔回到洞口,但见满地小妖的尸体横陈,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皆是他的手下心腹。 老魔见此惨状,悲愤交加,仰天长叹,泪如泉涌,大声哭喊: “真是痛苦啊!真是悲伤啊!” 他的悔恨与悲痛无以言表,只得独自哀叹道: 可恨猿乖马劣顽,灵胎转托降尘凡。 只因错念离天阙,致使忘形落此山。 鸿雁失群情切切,妖兵绝族泪潺潺。 何时孽满开愆锁,返本还原上御关? 可恨的是猿猴乖戾、马匹弱小愚笨,灵魂的胚胎转世后,落入尘世凡间。 只因一时错念,离开了天宫的圣洁,才导致忘形,坠落至这座山中。 如同失群的鸿雁,心中充满愁苦; 如同绝族的妖兵,泪水潺潺流淌。 究竟何时才能偿还过错,解开束缚,回归本源,重新登上天界的宫阙? 老魔满心愧疚,又惊又怒,心绪不宁,步步哭诉,踉跄着走入洞中。 洞内一片凄凉,所有家当虽还在,却无人影,死寂无声。 他愈加悲切,独自坐在洞中石案前,将宝剑斜靠在案边,把芭蕉扇插在肩后,忧愁满怀,竟伏在石案上昏昏睡去。 正所谓: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 话说孙大圣翻转筋斗云,站在山前,心想着如何救出师父。 他将净瓶紧紧系在腰间,径直来到妖洞口探看。 见洞门敞开,两扇静静地摆着,洞中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 他轻轻移步,悄然潜入洞内,只见那老魔斜倚在石案之上,呼呼大睡。 芭蕉扇滑落半截,挂在肩衣上,七星剑斜靠在石案边。 大圣瞅准时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悄悄将芭蕉扇拔了下来。 刚转身准备离开,不料扇柄擦过老魔的头发,顿时将他惊醒。 老魔抬头一看,正见孙行者提着扇子往外跑,气得大叫一声,急忙提剑追来。 大圣早已出了洞门,将芭蕉扇系在腰间,转身轮起铁棒迎敌。 这场战斗打得好不激烈: 妖王怒发冲冠,恨猢狲欺人太甚; 孙大圣志在取经,岂容妖魔阻拦! 老魔厉声喝骂道: “你这顽猴,好不欺人太甚!” “害我手足,屠我妖兵,如今还来偷宝贝!” “今日非决个生死不可!” 孙大圣冷笑道: “你这泼怪,好生不识时务!” “徒弟要与老孙争斗,以卵击石岂能赢?” 两人厮杀起来,老魔挥舞七星剑,大圣舞动金箍棒,战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气焰冲天。 剑光刺目如寒电,棒影翻飞似骤雨。 这一回合,既无仁义可言,更无退让之心。 他们一个为取经僧佛位而战,一个为妖族荣耀不惜力拼,斗得难解难分。 你来我往,棒影剑光交错; 前冲后挡,双方毫不退缩。天色渐渐暗下,老魔力气渐衰,眼见不敌,最终败下阵来。 他丢下孙大圣,转身逃往西南方向的压龙洞,投奔其他妖怪去了。 这一场恶战,暂且告一段落。 大圣刚刚降落在云头,闯入莲花洞,解救了唐僧、八戒和沙和尚。 他们三人脱离了困境,感谢了行者,随即问道: “妖魔跑到哪里去了?” 行者回答道: “二魔已经被关进葫芦里,想必已经化掉了;大魔虽然打了败仗,往西南的压龙山逃去。” “洞里的小妖被我分身术打死了一半,剩下的残余被我也杀光了,才得以进入这里,解救你们。” 唐僧感激地说道: “徒弟啊,嚷你辛苦受累了!” 行者笑着说道: “确实是辛苦。” “你们还只是受些疼痛,我老孙可没停过,忙得比急递铺的差役还要紧,里里外外,反复奔波,毫不停歇。” “都是因为偷了妖魔的宝贝,才能打败它们。” 猪八戒说道: “师兄,把那葫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只怕二魔已经化掉了。” 大圣先把净瓶取下,又把金绳和扇子拿出来,然后拿着葫芦,说道: “别看!别看!他以前也曾把我装进葫芦里,结果我用漱口水把他哄开盖子,才得以逃脱。” “我们可千万不要揭开葫芦盖子,免得他又闹出事来。” 师徒们高高兴兴地在洞中找出一些米面菜蔬,烧热了锅灶,做了一些素菜,吃了一顿丰盛的饭。 吃饱了之后,他们安然入睡,洞中一夜平静无事。 那老魔直接前往压龙山,召集了大小女妖,向她们说明了自己母亲被杀、兄弟被装、妖兵被灭、宝贝被盗的事情。 众女妖听后齐声大哭,悲痛了许久,才止住哭声,哭诉道: “你们暂且别再伤心。” “我身边还有这口七星剑,如果你们要集结女妖兵,咱们就去压龙山,找外家亲戚帮助,决心要为那孙行者报仇。” 正说着,门外的小妖来报告: “大王,山后老舅爷带领若干兵卒来了。”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4 老魔听后,急忙换上孝服,躬身迎接。 原来那老舅爷是他母亲的弟弟,名叫狐阿七大王。 他听说孙行者打死了自己姐姐,并偷走了宝贝,便带领妖兵来支援。 进门后,看到老魔穿着孝服,两人立刻大哭。 哭了一阵后,老魔向狐阿七大王说明了事情经过。 狐阿七大王愤怒至极,立即命令老魔换下孝服,提起宝剑,召集所有女妖,跟随他一起发动风云,向东北赶去。 孙行者指示沙僧准备早斋,吃过后继续上路。 忽然,他听见了风声,走出门一看,发现一队妖兵从西南方向赶来。 他大惊,急忙转身喊八戒道: “兄弟,妖精又来请救兵了!” 三藏听了后,面露惊恐,问道: “徒弟,这该怎么办?” 孙行者笑着回答: “放心,放心!把你们的宝贝都交给我。” 他将葫芦、净瓶系在腰间,金绳藏在袖里,芭蕉扇插在肩后,双手握住铁棒,指示沙僧留在洞中守护师父,而自己带着八戒出洞迎敌。 妖怪们已经排好阵势,带头的是狐阿七大王。 他的面容如玉,长有胡须,眉毛如钢刀,耳朵锋利,头戴金盔,身穿锁子甲,手持方天戟。 他高声骂道: “大胆的猴子!怎敢如此欺人!” “偷走了宝贝,杀了神兵,伤了我的家人,还敢占据洞府!” “今天你们都得死,为我姐姐报仇!” 孙行者愤怒地回骂:“你这群找死的家伙,不知道我孙悟空的厉害吗?别跑,受我一棒!” 两人展开激战,经过三四回合,狐阿七力气不敌,开始撤退。 孙行者紧追,但被老魔阻挡,二人继续斗了三个回合。 这时,狐阿七再次回头发动攻击。 猪八戒见状,急忙抽出九齿钯,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两方势均力敌,战斗一时难分胜负。 突然,老魔大喝一声,妖兵纷纷围上来。 三藏坐在莲花洞内,听到外面战斗的声音震动大地,于是喊道: “沙和尚,你出去看看师兄的情况!” 沙僧听后,举起降妖杖,冲了出去,将妖兵打退。 狐阿七见情况不利,回头准备逃走,却被八戒追上,背后一钯重重地击中了他,鲜血四溅,狐阿七倒地死亡。 八戒急忙将他剥掉衣服一看,发现他原来是个狐狸精。 老魔见自己的老舅被打死,愤怒至极,丢下孙行者,拿起宝剑朝八戒劈去,八戒用钯架住了。 正激烈对抗时,沙僧也冲上来,用降妖杖攻击老魔。 老魔抵挡不住,纵风云朝南逃去。 八戒和沙僧紧追其后。 孙行者见状,急忙驾云飞上空,解下净瓶,将老魔罩住,并喊道: “金角大王!” 老魔以为是自己手下的小妖在呼叫,回头应了一声,结果被孙行者贴上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符文。 老魔手中的七星剑也随之掉落,归到了孙行者手中。 八戒走过来,问道: “哥哥,宝剑你拿到了,那妖怪在哪里?” 孙行者笑着回答: “当然在我这瓶子里了!” 沙僧听后,和八戒都非常高兴。 孙行者清扫了所有妖邪后,回到洞中向三藏报告,告诉他山已清净,妖魔已经消失,师父可以上马继续赶路。 三藏高兴得不知所措。 师徒们吃过早斋,收拾好行李和马匹,继续朝西走去。 正行进中,突然从路旁闪出一个瞎子,走到三藏的马前拉住了他,喊道: “和尚,你要去哪里?还我宝贝来!” 猪八戒大惊,喊道: “糟了!这是老妖来讨宝贝了!” 孙行者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太上李老君,急忙上前施礼问道: “老官儿,您要去哪?” 李老君急忙升上玉局宝座,悬在九霄云上,对孙行者说道: “还我宝贝!” 孙行者飞到空中,问道: “什么宝贝?” 李老君说道: “葫芦是我用来盛丹药的,净瓶是我用来盛水的,宝剑是我用来炼魔的,扇子是我用来扇火的,金绳是我用来勒袍的。” “那两个妖怪,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 它们偷了我的宝贝,跑下界来,正好被你抓住,立下了功绩。” 孙行者不满地说道: “你这老官,真是无礼!” “纵容家属为邪,还怪我不严谨!” 李老君解释道: “这件事与我无关,不要错怪了我。” “其实这是海上菩萨借了我的宝贝三次,要我送到这里托化妖魔,看你们师徒是否真心去西天取经。” 孙行者听了,心中暗自思量: “这菩萨真懒!当初救了我一命,答应我会在困难时来相助,但现在却让这些妖怪作祟,真是言而无信!” “不过既然是老官亲自来,我也不与他争了。”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吧。” 李老君收回了五件宝贝,打开葫芦和净瓶的盖子,倒出两股仙气,挥手一指,变出了金童子和银童子,二者相随左右。 只见霞光四射,随即飞向天际,直奔兜率院,最后消失在大罗天。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1 孙行者按住云头,向师父详细说明菩萨借来童子以及老君收去宝贝的事宜。 三藏感激不尽,心无旁骛,决心坚决前行。 师徒一行人准备出发,猪八戒挑着行李,沙和尚牵着马头,孙行者握住铁棒,开路在前。 尽管路途艰难,行者一路带领师父忍受着水宿风餐,披霜冒露,终于走了很久,眼前又出现一座大山。 三藏见此,忧心忡忡地说道: “徒弟啊,你看这山势雄伟,必须小心提防,恐怕又有妖魔作祟。” 孙行者安慰道: “师父不必多虑,只要定心安神,自然一切无事。” 三藏叹息道: “徒弟啊,西天之路怎会如此艰难?” “我记得从长安出发,已经过了春夏秋冬,四五年过去,怎还未能到达?” 孙行者大笑道: “早着呢!早着呢!你才刚出大门而已!” 八戒听后不信,调侃道: “哥哥,难道人间有这么大的门吗?” 行者回答: “兄弟,我们还在堂屋里转悠呢!” 沙僧笑道: “师兄,别说大话吓我,哪有这般大堂屋?” “过梁也没这么大。” 行者继续道: “兄弟,若我看,这青天便是屋顶,日月为窗,四山五岳为柱,天地便是一座敞开的大厅!” 八戒听后叹道: “算了!算了!我们只当走些时日再回去罢。” 行者不以为然地说道: “别乱说话,跟着我走就是了。” 孙行者横担铁棒,领着唐僧穿越山路,继续前行。 唐僧在马背上遥望着前方的山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山真是奇异美丽,山顶高耸入云,像摩斗的柄; 树梢直指天空,仿佛与云霄相接。 山谷间时常可以听到猿啼,松树林里则传来鹤的叫声。 风啸山魅在溪流旁嬉戏,捉弄着樵夫; 狐狸则坐在悬崖边上,吓得猎户纷纷躲避。 真是好山,四面山崖高耸,险峻异常,乔松盘旋如翠盖,枯老的树上挂满藤萝。 泉水急流,寒气渗透,令人毛发发凉; 山顶高峻,清风拂面,令人心惊。 时而能听到大虫的吼叫,时而又听到山鸟的鸣叫。 麂鹿成群穿越丛林,跳跃不停; 獐兔成群结队觅食,四处奔走。 唐僧站在草坡上,望去远处并无他人,越往山中走,四周尽是豺狼。 唐僧不禁感到心惊,这显然不是佛祖修行的地方,而是充满飞禽走兽的荒野。 唐僧心中感到凄凉,拉住马匹,不禁呼喊: “悟空啊!自从与智者登山立誓,王不留行将我送出城,路途中我遇见了三棱子,马铃也被催打,我寻路转弯,向着茯苓山前行。” “如此我仍然孤单,怎能不感到惆怅?” 听到这里,孙行者冷笑一声,安慰道: “师父不必担心,放轻松,继续前进,功到自然成。” 师徒一行继续走着,欣赏山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夕阳西下。 正是: “十里长亭无客走,九重天上现星辰。 八河船只皆收港,七千州县尽关门。” 十里长亭没有行人,九重天上露出星星。 八条大河的船只都已经停靠,七千个州县的门户都已经关上。 六宫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罢钓纶。 两座楼头钟鼓响,一轮明月满乾坤。 六宫和五府的官员都已归家,四海和三江的渔船也都停下了捕鱼。 两座楼上的钟鼓响起,天上挂着一轮明月,照亮了整个天地。 那位长老骑在马背上遥望,只见山谷中有层层叠叠的楼台和重重的殿阁。 三藏说道: “徒弟,现在天色已晚,幸好那边有一座楼阁,想必是庵观寺院,我们可以去那里借宿一晚,明天再继续前行。” 行者回答: “师父说得对,不要急,等我去看看情况如何。” 大圣跳上空中仔细查看,果然看见一座山门,见到八字形的砖墙和泥红色粉饰,两旁的门上钉着金钉。 楼台层层叠叠,藏匿在山岭间,宫殿隐没在山中。 万佛阁正对如来殿,朝阳楼对着大雄门。 七层塔楼仿佛云雾中悬空,三尊佛像发出光辉。 文殊台对着伽蓝舍,弥勒殿靠近大慈厅。 山外青光闪动,步虚阁上云雾缭绕。 松林和竹林郁郁葱葱,方丈禅堂安静清幽。 寺院里供奉着乐器,川川道道弥漫着迎接的气息。 禅僧在参禅处讲解佛法,乐器的声音在演奏房里回响。 妙高台上,昙花盛开,法坛前贝叶落下,佛法讲解正是三宝圣地。 山围绕着梵王宫,灯光闪烁,香烟弥漫。 孙大圣按下云头,将情况告诉三藏: “师父,果然是一座寺院,正好可以借宿,我们去吧。” 长老放开马,向寺院前行。 行者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寺?” 三藏回答: “我刚刚停下马蹄,脚尖还没离开马镫,你就问我是什么寺,我还不知道呢!” 行者说道: “师父从小为僧,应该读过儒书,懂得演经法,文理都通,怎么会不认识?” “门口大字写着,怎么不认得?” 长老骂道: “你这泼猴,说话无知!” “我刚才面向西方催马,太阳的影子挡住了,门上的字被尘土遮挡,看不清楚。” 行者听了后,弯腰用手去除掉灰尘,露出五个大字: “敕建宝林寺”。 行者收起法身,说道: “师父,请看看,这座寺庙的名字。” 三藏道: “既然如此,那我进去看看。” “你们这些人的嘴巴丑陋,言语粗俗,脾气刚烈,若与寺中的僧人发生冲突,恐怕借宿不成,反而不太好。” 行者回答: “既然如此,请师父进去,不必多说。” 长老放下锡杖,解下斗篷,整理好衣服,双手合十,走进山门。只见门两边的红漆栏杆内,高高坐着一对金刚雕像,神态威严且丑陋:一个面如铁,胡须如钢,眼神凶猛;另一个眉毛竖立,眼睛圆如玲珑。左边金刚的拳头,像生铁一样坚硬,右边金刚的手掌像赤铜一般坚硬。金甲闪亮,连环的铠甲光芒四射,盔甲和绣带在风中飘动。西方的寺庙,真是供奉了许多佛像,石鼎中香火燃烧,红光四射。三藏看到这些,不禁点头长叹:“我那东土,如果有人能做出这种泥胎塑像的大菩萨,烧香供奉的话,我的弟子也不必再去西天了。”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2 就在三藏叹息时,走进了第二道山门,见到了四大天王的雕像,分别是持国、护法、增长、广目,象征着四方的风调雨顺。 再进入第二道门,看到四棵巨大的松树,枝叶繁茂,宛如伞状。 抬头一看,便是大雄宝殿。 长老合掌,恭敬地拜了下去,拜完后,转到佛台旁,来到后门,看到雕塑的观音菩萨普度南海的形象。 墙上雕刻着各种海中生物,如虾、鱼、蟹、鳖等,它们跳跃在波涛中,栩栩如生。长老又点了点头,三五次地感叹道: “可惜啊!连这些鳞甲之类的众生都能拜佛,为何人类却不肯修行呢?” 就在他赞叹之时,看到三道门中走出一位道人。 这位道人看到三藏的相貌非凡,急忙上前施礼问道: “师父,您是从哪里来的?” 三藏回答: “弟子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天色将晚,特此来此借宿一晚。” 道人说道: “师父别怪我,我并不是寺中的主管。” “我只是这里负责扫地、撞钟、做些杂务的道人,寺内还有位管事的老师父,我得进去禀报一下。” “如果他同意留您住下,我就出来请您;若他不答应,我就不能强留。” 三藏感谢道: “麻烦你了。” 那道人急忙跑到方丈那里禀报: “老院主,外面有个人来了。” 僧官立刻起身,换了衣服,调整了毗卢帽,披上袈裟,急忙开门迎接,并问道人: “那人在哪里?” 道人指着门外说道: “您看正殿后面不是有个人吗?” 只见三藏光着头,穿着一件二十五条达摩衣,脚下穿着一双带着泥水的旧鞋,斜倚在后门旁。 僧官见状大怒,说道: “道人讨打!”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僧官吗?” “只有从城里来的官员士大夫前来上香,我才出来迎接。” “像这种和尚,你怎么谎报情况,报告我来接他?” “看他那副模样,不像个老实的,大多是云游四方的和尚。” “天色已晚,他一定是来借宿的。” “我们方丈室可不能让这种人打扰!” “让他去前廊下蹲着就行了,不必我亲自接待。”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 三藏听了这些话,眼里满是泪水,感叹道: “可怜啊!可怜!这才是人离开家乡的悲凉!” “我从小出家,做了和尚,一直遵守戒律,不曾食肉、不生歹意,心怀经文,不违佛教。” “不曾做过不敬佛祖的事,为何会遭受如此冷遇?” “唉!可惜!不知道我在前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常遇到这些不善的人!” “这和尚你不让我们借宿也罢了,怎么还要说这些懒话,让我们在前廊下蹲着?” “这些话不与行者说还好,若说了,那猴子进来,拿铁棒打得你七窍流血,骨断筋折!” 三藏叹息道: “罢了罢了,常言道,人以礼乐为先。” “我还是进去问问,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于是,长老踏步跟随那道人进了方丈室,只见那僧官脱掉了衣服,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似乎在念经或为人写法事,桌案上堆积着一些纸张。 唐僧不敢贸然进去,便站在天井里,躬身高声道: “老院主,弟子前来问安。” 那和尚显然有些不耐烦,半答不答地回了个礼,说道: “你是哪位?” 三藏回答: “弟子是东土大唐派遣的,来西天拜佛求经,途中经过此地,天色已晚,求借宿一夜,明日黎明就离开。” “恳请老院主帮忙。” 那僧官这才起身,说道: “你是唐三藏吗?” 三藏道: “不敢,弟子正是。” 僧官又问道: “你既然要去西天取经,怎么连路都不认识?” 三藏回答道: “弟子从未走过贵地的路。” 僧官接着说道: “正西方向,四五里远,有座三十里店,店里有卖饭的人家,可以在那里住一宿。” “这里不方便,不适合留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和尚。” 三藏合掌道: “院主,古人有云,庵观寺院,都是我们方上人的驿站,见到山门就该有三升米的接待。” “你为何不留我,是何缘故?” 僧官怒声说道: “你这游方的和尚,嘴巴倒是挺油滑的!” 三藏问: “什么是油嘴油舌?” 僧官答道: “古人说,老虎进了城,家家都关门,虽然它不咬人,但名声已经坏了。” 三藏问: “怎么会坏了名?” 僧官道: “几年前,有一群行脚僧来到山门口坐下,我看他们寒酸,一个个衣破鞋烂,光头赤脚的样子,我心生怜悯,便请他们进方丈,给他们安排了座位,款待了饭菜,又给他们换上了旧衣,留他们住了几日。” “没想到,他们贪图安逸,竟然不打算离开,就住了七八年。” “住也就住了,但他们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 三藏问: “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僧官回答: “你听我说:平时沿墙扔瓦片,闷了就往墙上钉钉子;寒冬里拿火折子在窗子上烤,夏天则把门拖到走道上;把庙里的幡布拿去做鞋带,用香火的钱去换菜;常常把琉璃香炉里的油倒走,抢碗抢锅,赌胜负。” 三藏听了心里暗想: “可怜啊!我弟子怎么可能是那种没有骨气的和尚?” 他想要哭泣,却又怕寺里的和尚笑话自己,便偷偷擦眼泪,忍住气愤,急忙跑出去了,见到三个徒弟。” 孙行者看到师父脸上带怒,便问: “师父,寺里的和尚打你了?” 唐僧道: “不曾打。” 八戒说道: “一定是打了,不然怎么能听到哭泣声呢?” 行者问: “是骂你了?” 唐僧道: “也没有骂。” 行者问: “既然不打也不骂,你怎么这般烦恼?” “难道是思乡了?” 唐僧道: “徒弟,这里不方便。” 行者笑道: “这里是道观吧? ”唐僧生气地说道: “观里有道士,寺里只是和尚。” 行者道: “你不明事理,既然是和尚,也和我们差不多。” “常言道,既然在佛门下修行,都是有缘人。” “你坐下,等我进去看看。”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3 行者说完,按了按头上的金箍,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裙子,拿起铁棒,径直走向大雄宝殿,指着那三尊佛像说道: “你们不过是泥塑金装的假像,里面怎会没有感应?” “我老孙带着大唐圣僧来西天拜佛求取真经,今晚特地来此投宿,如果不留我们,就一顿棒打,打碎你们的金身,让你们现出本相,回归泥土!” 这时,一位烧香的道人正走到佛前插香,听到行者的吼声,吓得一跌,爬起来看到行者的脸,又被吓到,滚滚爬进方丈禀报: “老爷,外面有个和尚来了!” 僧官问道: “你这帮道人少说废话,去让他到廊下蹲着,报什么?” 道人说道: “老爷,这个和尚和那个不一样,长得非常凶恶,没脊骨。” 僧官问道: “什么样?” 道人道: “圆眼睛,查耳朵,满脸毛,雷公嘴,手里拿着棍子,牙齿咬得紧,像是要找人打。” 僧官道: “让我出去看看。” 僧官开门,只见行者冲进来,确实长得丑陋: 七高八低,孤拐的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 獠牙外露,像是蟹类的,肉在里面,骨头在外。 老和尚吓得急忙把方丈门关上。 行者一扑,砸破了门扇,大声道: “快把干净的房子打扫一千间,老孙要睡觉!” 僧官躲在房里,对道人说道: “怪他长得丑,原来是在说大话,做出这副嘴脸。” “我这里连方丈、佛殿、钟鼓楼和两廊也不超过三百间,他竟说要一千间睡觉,哪里来的这么多房间?” 道人道: “师父,我也吓坏了,您就这么答应他吧。” 僧官战战兢兢地大喊: “这位借宿的长老,我这里的小山不方便,实在无法接待,请往别处去住宿吧。” 行者把棍子变得像盆一样粗,直挺挺地竖在天井里,说道: “和尚,不方便的话,你就搬出去!” 僧官道: “我们从小住在这个寺庙,师公传给师父,师父又传给我们,目的是要传承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勾当,竟然让我们搬走!” 道人说道: “老爷,实在是不行,搬出去也罢,扛子已经打进门来了。” 僧官道: “你别胡说!我们庙里老老少少有四五百个和尚,要搬去哪儿?” “搬出去也没地方住。” 行者听见后道: “和尚,如果没地方搬,那就让一个出来和我打样棍!” 老和尚急忙叫道: “道人,你出去给我打个样棍!” 那道人慌了,急忙说道: “爷爷呀!那样的打棍,我怎么去打样?” 老和尚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怎么不出去?” 道人道: “那棍子哪能打来,万一倒下来,压得我成肉泥!” 老和尚道: “你别说压,只要那棍子竖在天井里,夜里走路一不小心,撞个大窟窿也好。” 道人道: “师父,您知道那棍子有多重,怎么让我去打样棍?” 道人自己在里面乱转,行者听见后心想: “这倒也行,如果一个棍子打死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 “算了,我去找点其他的东西打给你看看。” 忽然他抬头看到方丈门外有一只石狮子,便举起棍子,“乒乓”一下把石狮子打得粉碎。 那老和尚在窗子里看见,吓得腿软、心虚,急忙往床下爬,道人则钻进了锅门里,不住地喊: “爷爷,棍子重,棍子重!禁不住,方便,方便!” 行者道: “和尚,我不打你。” “我问你,这寺里有多少和尚?” 僧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前后有二百八十五个房头,共有五百个有度牒的和尚。” 行者道: “你快去把这五百个和尚都点齐了,穿上长衣服出来,把我唐朝的师父接进去,就不打你了。” 僧官急忙道: “爷爷,若是不打,那就抬也抬进去。” 行者道: “赶紧去!” 僧官叫道: “道人,莫说是吓破了胆,就是吓破了心,也得去把这些人叫来接唐僧老爷爷进来!” 那道人无奈,只得放弃性命,不敢撞门,从后面的狗洞里钻出去,径直走到正殿,东边打鼓,西边撞钟。 钟鼓一齐响起,惊动了两廊的大小僧众,纷纷上殿问道: “这大早上的,撞钟打鼓做什么?” 道人答道: “快换衣服,按照老师父的安排出山门外迎接唐朝来的老爷。” 于是,众和尚纷纷穿上袈裟、褊衫,有的穿上破旧的长衣,有的甚至用腰裙凑合着披上。 行者看到后问: “和尚,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那和尚见他模样丑恶,急忙回答: “爷爷,不要打,等我说。” “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寺里没有裁缝,这是我自己做的穷衣。” 行者暗自一笑,随后押着众僧走出山门,大家齐齐跪下。 那僧官磕头喊道: “唐老爷,请进方丈里坐。” 八戒看到,笑道: “师父不成器,进去时泪眼汪汪,嘴上还挂着油瓶。” “怎么就让他们磕头接你?” 三藏道: “你这个傻子,不懂礼数!” “常言道,鬼也怕恶人。” 唐僧看到他们磕头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自在,上前说道: “列位请起。” 众僧低头回道: “老爷,如果和您徒弟说声方便,不用扛子,我们可以跪一个月。” 唐僧叫道: “悟空,别打他们。” 行者道: “没打,如果打,现在就打断他们的根。” 和尚们才起身,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抬着唐僧,驮着八戒,挽着沙僧,一起进了山门,来到后面的方丈中,大家坐下。 众僧再次行礼,三藏道: “院主请起,别再行礼了,不必做这些,我和你都是佛门弟子。” 僧官道: “老爷是上国钦差,小和尚有失迎接。” “今天来到这荒山,俗眼不识尊容,能够与老爷偶然相遇,实在是幸运。” “请问老爷,路上是吃素还是吃荤?” “我们好准备饭菜。” 三藏道: “吃素。” 僧官道: “徒弟,这位爷爷吃的可是荤。” 行者道: “我们都吃素,都是胎里素。” 那和尚道: “爷爷啊,这么凶的汉子也吃素?” 一个胆大的和尚上前问道: “老爷既然吃素,煮多少米饭才够?” 八戒道: “小家子和尚,问什么!一家煮上一石米。” 众和尚吓得慌忙去刷洗锅灶,准备饭菜,安排茶水,点亮明灯,整理桌椅,精心接待唐僧。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4 师徒们吃过晚斋后,众僧收拾好了火炉。 三藏向僧官表示感谢,说道: “老院主,打扰你们宝山了。” 僧官连忙回应: “不敢不敢,怠慢了。” 三藏又问: “我师徒今夜可以在哪里安歇?” 僧官道: “老爷不要急,小和尚自有安排。” 他又叫道: “那边有几位听使令的?” 道人答道: “师父,有。” 僧官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安排草料,喂唐老爷的马;再叫几个去打扫前面的三间禅堂,铺好床铺,准备让老爷安歇。” 那些道人听令,各自去准备,过了一会儿,便来请唐老爷安寝。 师徒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到禅堂门口,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四张藤屉床铺得整整齐齐。 行者见了,叫办草料的道人将草料抬入禅堂,拴好白马,指示道: “你们都出去吧。” 三藏坐在中间,灯下两侧站着五百个和尚,都在侍候,不敢离开。 三藏欠身道: “列位请回,我只要安静休息。” 众僧不敢退后。 僧官上前说道: “请老爷安顿好,再回去。” 三藏道: “这里就是安置了,大家请回。” 众人这才敢离开。 唐僧走出门外,准备小解,抬头一看,明月当空,清光皎洁。 他叫道: “徒弟。”行者、八戒、沙僧都出来侍立。” 看到这明亮的月光,唐僧心中涌起思乡之情,便口占一首古风长篇: “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 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 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 浑如霜饼离沧海,却似冰轮挂碧天。 别馆寒窗孤客闷,山村野店老翁眠。 乍临汉苑惊秋鬓,才到秦楼促晚奁。 庾亮有诗传晋史,袁宏不寐泛江船。” 明亮的月亮挂在空中,像一面宝镜,山川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可见。 宫殿和玉宇被清冷的月光照亮,月亮像冰盘一样旋转,气氛清新爽朗。 此时月光照遍万里,今晚是全年中最明亮的一晚。 月亮像一块霜饼从大海升起,又像冰轮悬挂在蓝天。 在偏僻的房间里,我因孤独而感到闷闷不乐; 山村的小店里,老翁正在安然入睡。 刚到汉苑,秋风让我的发丝有些凌乱; 才到秦楼,就开始催促准备晚宴。 庾亮的诗被传颂在晋朝的历史里,袁宏因为思绪万千,难以入睡,泛舟江上。 行者听到师父的话,走近回答说: “师父,您只知道月光皎洁,怀念故乡,却不知道月亮的含义。” “它象征着先天的法则。月亮在三十日时,阳气消散,阴气充满,因此是黑暗的,叫做‘晦’。” “此时月亮与太阳相交,处在‘晦’和‘朔’两天之间,开始孕育新的阳气。” “到初三日,阳气开始显现,初八日第二道阳气出现,魂魄逐渐恢复平衡,所以称为‘上弦’。” “十五日时,阳气完全恢复,月亮圆满,因此叫做‘望’。到了十六日,阴气开始生长,二十二日第二道阴气出现,此时魂魄平衡,称为‘下弦’。” “三十日时,阴气完全充盈,月亮再次进入‘晦’。” “这是先天采炼的规律。” “我们若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悟道见佛,回归故土。” “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长老听后恍然大悟,心中充满喜悦,感谢了悟空。 沙僧在旁笑道: “师兄说得对,但还没有说到水与火的交融之缘,土母如何调和其间。” “三者共存,无争斗,水在长江,月在天。” 长老听后,心中也豁然开朗,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时,八戒走上前来拉住长老,说道: “师父,别听他们乱讲,误了睡觉。” “月亮啊,缺了不久就圆了,就像我从来就不完美。” “吃饭时嫌肚子大,拿碗时说有汤粘着。” “那些人聪明有福,而我痴愚,积下了缘分。” “我说你取经也算三途之业,尾巴摇头直上天!” 三藏道: “好吧,徒弟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等我念一遍经文。” 悟空道: “师父,您错了。” “您小时候学的经文不熟吧?” “您可是受唐王命令来西天取经,求大乘佛法。” “现在还没有完成任务,佛还没有见到,经文还没取到,您念的是哪一卷经呢?” 三藏道: “我自从长安出发,每天跋涉,日日奔波,小时候的经文怕是已经忘了。” “幸好今天晚上有空,等我温习一下。” 悟空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休息吧。” 于是,三人各自躺在藤床上睡觉。 长老关上禅堂门,点燃银缸,铺开经文,默默念起来。 正是: “楼头初鼓,人烟寂静;野浦渔舟,火光熄灭时。”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1 却说三藏坐在宝林寺的禅堂中,灯下诵念了一会儿《梁皇宝忏》,又翻看了一会儿《孔雀真经》。 一直坐到三更时分,他才将经书包好收进囊袋里,准备起身去休息。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扑剌剌”一阵响声,接着又刮起一阵淅淅沥沥的狂风。 长老生怕风将灯吹灭,连忙用袍子的袖子遮住灯火。 只见灯光忽明忽暗,心中不禁有些惊恐害怕。 这时困倦渐渐袭来,他趴在经案上打起了盹儿。 虽然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但心中却依然清醒,耳中还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阴风呼啸的声音。 好风,真个那: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 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 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一阵家猛,一阵家纯。 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 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 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 香炉攲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 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淅淅沥沥、潇潇洒洒,飘飘摇摇、荡荡不定。 淅淅沥沥地吹落了枯叶,潇潇洒洒地卷走了浮云。 满天的星斗因此变得黯淡无光,大地也因尘沙飞扬而纷乱不堪。 时而凛冽激烈,时而柔和纯净。 柔和时松竹交响,敲出清雅的韵律; 猛烈时江河湖海,翻腾起浑浊的波浪。 风刮得山中的鸟儿难以栖息,哽咽着发出悲鸣; 海中的鱼儿无法安定,惊慌失措地乱跳喷溅。 东西两侧的馆阁门窗被吹得摇晃脱落,前后房廊如有神鬼作祟般发出声响。 佛殿中的花瓶被风吹落在地,琉璃盏被震得摇晃,灯光变得昏暗不明。 香炉倾倒,香灰四散飞溅;烛台歪斜,烛焰被吹得横向乱舞。 幢幡与宝盖都被摇得几近散架,钟楼与鼓台也被震得根基动摇。 那长老在昏沉的梦中,听着风声渐渐平息,忽然禅堂外隐隐传来一声呼唤: “师父!” 他猛地抬起头,在梦中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条汉子: 全身湿透,水珠直往下滴,双眼含泪,嘴里不停地呼喊: “师父,师父!” 三藏欠起身子,开口说道: “你莫不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趁着深夜前来戏弄我?” “我要告诉你,我并非那种贪欲贪嗔之辈。” “我乃光明正大的僧人,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上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我身边有三个徒弟,个个都是降龙伏虎的英雄,扫荡妖魔、除恶扬善的壮士。” “若是他们见了你,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化为尘埃。” “这是我慈悲为怀的劝告,给你一条生路。” “你最好赶紧逃离此地,莫再靠近我的禅堂。” 那人却倚在禅堂门边,坚定地说: “师父,我并非妖魔鬼怪,也不是魍魉邪神。” 三藏道: “既然不是这类邪物,那你深更半夜到此究竟为何?” 那人答道: “师父,请您睁眼仔细看看我。” 长老听了,果真定睛细看——呀!只见那人: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 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系一条碧玉腰带; 身穿一件绣有飞龙舞凤图案的赭黄色长袍; 脚踏一双云头绣口的无忧履; 手中握着一柄列斗罗星白玉珪。 他的面容如同东岳长生大帝般威严,形态宛若文昌开化君般端庄肃穆。 三藏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弯腰施礼,厉声问道: “是那一朝的陛下驾临此地?请上座!” 说着用手去搀扶,却扑了个空。 回头一看,仍是那个人站在原地。 长老便问道: “陛下,您是何朝何代的皇帝?” “哪一国的君主?” “莫非是因为国土不安、谗臣作乱,才半夜逃亡至此?” “有何冤屈,请说与我听。” 那人听罢,泪水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开口叹道: “师父啊,我的家就在正西方向,离此不过四十里之遥。” “那边有一座城池,正是我兴建国基之处。” 三藏道: “那城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 “不瞒师父说,我当年建立家邦,将国号改为乌鸡国。” 三藏又问: “陛下如此仓皇,为何事至此?” 那人答道: “师父啊,五年前,我国天降大旱,草木不生,百姓饿死无数,民生凋敝,惨不忍睹。” 三藏听后,不由点头叹息道: “陛下啊,古人有云:‘国正天心顺。’恐怕是您未能仁爱抚民,才引得天灾人祸。” “如果国中遭遇旱灾,您为何不打开仓库赈济百姓,悔改前非、行善积德?” “将冤屈者放出狱中,恢复他们的公道。” “如此一来,天心自会感动,雨顺风调,国泰民安。” 那人叹息道: “师父,我国仓库早已空虚,钱粮断绝。” “文武百官停了俸禄,连我自己也只能粗茶淡饭,已无荤腥。” “我效仿古时大禹治水,与百姓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日夜焚香祈祷,足足三年,然而河流枯竭,井水干涸,毫无转机。” “就在国家危难之际,忽有一个从钟南山来的全真道士来到我朝。” “他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起初,他先见了我朝文武大臣,随后觐见于我。” “当即被请上坛施法祈雨,果然灵验!” “只听令牌一响,顷刻间大雨滂沱。” “我原以为三尺雨水已足够,他却说久旱需大雨方能解困,于是又多降了二寸。” “见他如此信守承诺,我甚为感激,当即与他结为八拜之交,以兄弟相称。” 三藏道: “陛下,这可是万千之喜事啊!” 那人却苦笑道: “师父,喜从何来?” 三藏道: “既然那全真有如此本领,若需要雨水,可让他祈雨;若需要钱财,可让他点金。” “有这样的人辅佐,国家还有何不足?” “为何您反而离开城池,来此诉冤?” 那人长叹一声,说道: “师父,我与他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两年。”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2 “却不料某年春天,阳光明媚,红杏夭桃竞相开放,处处春花绽放,士女王孙纷纷外出游春赏景。” “那日,文武百官回衙,嫔妃们也回了宫院。” “我便与那全真携手漫步御花园中。” “无意间走到一口八角琉璃井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些东西,抛入井中,顿时井内金光万道。” “他哄骗我靠近井口,说是有稀世宝贝。” “正当我探身观看时,他突然心生歹念,趁机将我推入井中。” “随后,他用石板封住井口,又覆上泥土,移植了一株芭蕉掩盖其上。” “可怜我已冤死井底三年,成了一个枉死的冤魂啊!” 唐僧听到对方自称是鬼,顿时吓得浑身无力,寒毛竖起,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询问道: “陛下,您说的这些话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既然您已经死了三年,那文武百官、三宫皇后,早朝觐见时,怎么就没人发现您的失踪,或寻找您呢?” 那人回答道: “师父啊,提起那妖怪的本事,真是世间罕见!” “自从他害了我之后,当场就在御花园里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的模样,毫无差别。” “现在他霸占了我的江山,暗中侵占了我的国土,把我的文武百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全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三藏听罢说道: “陛下,您未免太懦弱了。” 那人问道: “为何说我懦弱?” 三藏答道: “陛下,那妖怪固然神通广大,能变成您的模样,侵占您的国土,使得文武百官和后妃全都认不出真假。” “但您既然已经死去,明白真相,为何不到阴曹地府去向阎王申冤,陈述您的屈情?” 那人叹道: “师父,他的本事实在太大,与阴间众神关系深厚。” “城隍常与他共饮,海龙王与他结亲,东岳大帝是他的好友,连十代阎罗都认他作异姓兄弟。” “如此这般,我在阴间根本没有告状的机会。” 三藏道: “既然阴间不能申诉,您为何又来到阳间找我?” 那人解释道: “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哪敢擅闯您的门?” “只是山门前有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和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其后。” “刚才被夜游神施了一阵神风,将我送进来。” “他说我的三年冤情已满,特意让我来拜见师父。” “他还说,您有一个大徒弟,乃齐天大圣,降妖除魔最是厉害。” “我今天特意前来叩拜,千求万恳,请您带徒弟到我国中,捉拿妖魔,辨明是非。” “如果能替我昭雪冤情,我定当感激不尽,结草衔环,报答师恩。” 三藏问道: “陛下,您此番前来,是想请我徒弟帮您除掉妖怪吗?” 那人答道: “正是如此!” 三藏说道: “我徒弟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降妖捉怪却是他的专长。” “陛下虽然请他帮忙拿妖,但恐怕此事难以进行。” 那人问道: “为何难以进行?” 三藏解释道: “那妖怪既然神通广大,又变成您的模样,满朝文武都对他心悦诚服,三宫嫔妃对他意合情投。” “即便我徒弟有降妖的本领,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被朝中的文武百官反咬一口,说我们欺君灭国,定我们一个大逆之罪,把我们困在城中,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人说道: “我朝中还有忠心之人呢。” 三藏问道: “那就好!想必是某位亲王或侍臣被派去镇守某地了吧?” 那人答道: “不是。我的太子还在宫中,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正位储君。” 三藏问道: “那太子是否也被妖怪贬逐了?” 那人答道: “没有。他还留在金銮殿上,有时在五凤楼与学士讲书,有时与那妖怪一起登坛议事。” “这三年来,妖怪禁锢太子,不让他进皇宫见母后,因此母子不能相见。” 三藏道: “这是为何?” 那人解释道: “那妖怪担心太子与母后见面时闲谈,说出真相泄露秘密,因此不让他们相见,以便永保自己的地位。” 三藏感慨道: “陛下您的遭遇竟与我有些相似。” “当年我的父亲被水贼害死,母亲被水贼强占。” “三月后,生下了我。” “我因落水得救,被金山寺恩师抚养成人。” “幼年时无父无母,甚是凄苦。” “如今那太子失去了双亲,想必也同样惶恐不安!” 随后又问道: “虽然太子还在宫中,但我如何能够见到他?” 那人答道: “怎么会见不到?明早太子会出城。” 三藏问: “他为何出城?” 那人道: “明日早朝之后,他将率领三千兵马,带着鹰犬出城打猎。” “到时师父便可与他相见。只要您将我的话转告他,他一定会相信。” 三藏说道: “可他毕竟是肉眼凡胎,长期被妖怪蒙骗,在殿上天天喊那妖怪‘父王’,他如何会信我的话?” 那人道: “若怕他不信,我留下一件信物交给您。” 三藏问道: “是什么信物?” 那人将手中拿的金厢白玉圭放下,说道: “此物便可作证。” 三藏问: “这玉圭有什么用处?” 那人说道: “那妖怪自从变成我的模样之后,唯独少了这件宝物。” “他进入宫中时,便谎称那求雨的全真偷走了玉圭。” “这三年来,他一直没有这件东西。” “我太子若见此物,定能睹物思人,替我报仇。” 三藏说道: “好吧,我就收下这信物,带着徒弟为您处理此事。” “但您准备在何处等消息?” 那人回答: “我不敢在此久留。” “我这就去央求夜游神,再用一阵神风将我送回皇宫内院,托梦给我的正宫皇后,让她与太子母子合力,再与师父您师徒齐心协力。” 三藏点头应允道: “那您快去吧。”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3 那冤魂叩头告辞离去,唐僧举步相送,走着走着却不小心踢到脚,摔了个跟头,把唐僧吓醒了。 原来这不过是南柯一梦。 唐僧惊慌地看着那昏暗的灯火,连忙喊道: “徒弟!徒弟!” 八戒被喊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什么土地土地?我以前做好汉时,专靠吃人过活,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偏偏你出家,拉上我们一路之上保护你!” “说是做和尚,结果成了奴才,白天挑包袱牵马,晚上还得伺候你提尿壶端水!” “现在这么晚了不睡,又叫徒弟干嘛?” 唐僧说道: “徒弟,我刚才趴在桌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 行者这时跳了起来,说道: “师父,梦是从心里来的。” “你还没上山呢,就已经害怕妖怪,又愁着西天路途遥远,怕到不了,心里想着长安,不知道何时能回去,所以心多梦也多。” “像我老孙一心只想着去西天见佛,根本就不会做什么梦。” 唐僧说道: “徒弟,这个梦可不是想家的梦。” “刚才一闭眼,我看到一阵狂风吹过,禅房门外竟然有一位皇帝,自称是乌鸡国国王,全身湿漉漉的,还满眼泪水。” 随后,唐僧把梦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行者听。 行者笑道: “不用再说了!他托梦给你,分明是让我老孙接下一桩生意。” “肯定是有妖怪在那里篡夺了他的江山,等我去跟他分辨真假。” “想来那妖魔,碰上我的金箍棒就别想活命!” 唐僧说道: “徒弟,他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呢!” 行者笑着回道: “怕他什么广大!” “他要是知道我老孙来了,估计早就吓跑了!” 唐僧接着说道: “我记得他还留下一件宝贝作为凭据。” 八戒插话道: “师父,你可别胡说了!做个梦就算了,怎么还当真呢?” 沙僧说道: “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看起来正直的人,必须防备那些表面上仁义的人。” 我们点起火把,打开门看看情况再说。” 行者果然去开了门,众人一齐查看,只见在星光月光下,阶檐上果真摆着一柄金厢白玉圭。 八戒走上前,拿起玉圭问道: “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行者说道: “这就是那国王手中的宝物,叫做玉圭。” “师父啊,既然有此物,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明天收拾那妖怪,这活儿全包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们几个好好配合我。” 八戒高兴地说道: “好好好!” “这不过是个梦罢了,你又何必认真?” “难道他就不会耍弄人?” “我看,明天你定要吃些苦头,有三桩难事等着你。” 唐僧回到里面问道: “是哪三桩?” 行者答道: “明天你会遇到‘顶缸、受气、遭瘟’这三件事。” 八戒笑着说道: “一桩就已经够难了,三桩可怎么受得了?” 唐僧是个聪明人,便追问道: “徒弟,这三桩事具体该如何理解?” 行者答道: “这些不用解释太多。” “先让我给你两件物什。” 只见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喊了一声“变!”瞬间变出一个红漆金匣,把那白玉圭小心放进匣子里,然后说道: “师父,你把这匣子捧在手中。” “天亮之后,穿上锦襕袈裟,端坐在正殿中念经。” “我先去探一探那城池,看看到底是不是妖怪作乱。” “若是妖怪,我自然打杀他,也能借此立功;若不是妖怪,那就不必贸然行动,以免招惹祸事。” 唐僧连忙点头说道: “正是!正是!” 行者接着说道: “那太子如果不出城就算了;但如果果真因为梦境出城来了,我必定将他引到你面前。” 唐僧问道: “若是见到了他,我该如何应对?” 行者说道: “等他来了,我会先通知你。” “你把匣子的盖子稍微打开一点,我会变成一个二寸长的小和尚,” “藏在匣子里,你便连着匣子一起捧在手中。” “那太子若是进寺,必定会先拜佛。” “不管他如何行礼拜见,你都不要理会。” “他见你无动于衷,一定会恼怒,甚至可能下令抓你,你任由他抓去,打你、绑你、杀你都随他。” 唐僧听了吓得说道: “哎呀!如果他真有杀人的军令,真把我杀了,那该怎么办?” 行者笑道: “别担心!有我在呢!” “若到了紧要关头,我自然会护住你。他若是问你,你就告诉他,你是东土钦差,为了去西天拜佛取经,特地带着宝物前来。” “他若问你有什么宝物,你便把锦襕袈裟的来历对他说一遍,再告诉他,这只是三等宝物之一,你还有更好的两件宝物。” “若他再追问,你就告诉他,这匣子里有一件神奇的宝物,能知过去五百年、未来五百年,中间再知五百年,共计一千五百年的事,尽皆了然。” “然后,你将匣子打开,把我放出来。我自会将梦中的情节一一说与他听。” “若他相信了,自会前去捉妖魔,为他父王报仇;若他不信,再将白玉圭交给他看。” “只不过,若太子年纪尚轻,恐怕认不出那玉圭的来历。” 唐僧听罢,十分欢喜,称赞道: “徒弟,这计策真是妙极了!” “不过,锦襕袈裟和白玉圭各有其名,你变出来的这个宝贝该叫什么名字?” 行者笑道: “就叫‘立帝货’吧。” 唐僧便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这一夜,师徒几人哪里睡得着,只盼着天早些亮。 到了天明,他们只恨不能快快点头,把扶桑旭日呼唤出来,吹散满天星辰,好开始新一天的行动。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4 不多时,东方天色微明。行者又嘱咐八戒和沙僧,叮嘱道: “不可扰乱寺中僧人,也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等我事情办妥,再一同上路。” 随后,他与唐僧告别,吹了一声口哨,翻筋斗跃上空中,运起火眼金睛朝西望去,果然看到一座城池。 你说为什么能看到? 原来那城池距离寺庙只有四十里,站得高自然望得远。 行者靠近城池细细查看,只见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 城中雾气缭绕,愁云密布,妖风怨气弥漫。 行者在空中感叹道: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 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如果是真正的君王登上宝座,自然会有吉祥的光芒和五彩的云彩; 只因为妖怪侵犯了君王的位置,所以滚滚的黑色妖气封锁了皇宫大门。 行者正在感叹时,忽然听到一声炮响,接着只见城东门大开,一队人马涌了出来,原来是一支猎军。 这支军队气势威猛,但见: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 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 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 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 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 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 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 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 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 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他都要捡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清晨从京城的东门出去,在浅草之中分兵围猎。 五彩的旗帜展开映照着太阳,白色的骏马急速地迎着风奔驰。 鼍鼓冬冬地敲响,标枪一对对冲锋。 架鹰的军兵勇猛,牵狗的将领英勇。 火炮的声音接连不断地震动,粘竿在太阳下映出红色。 每个人都手持弩箭,个个都肩挎雕弓。 在山坡下张开网,在小路上铺设绳索。 一声惊雷般的声响,上千骑兵簇拥着勇猛的将士。 狡猾的兔子难以保住性命,机灵的獐子智谋也已穷尽。 狐狸注定性命终结,麋鹿也应当死亡。 山鸡难以飞脱,野鸡怎能躲避凶险? 他们大肆围猎,占据山场捕捉猛兽,摧毁林木射击飞禽。 那些人出了城,在东郊漫步,没多久,来到约二十里处地势较高的田地,又看到在中军营里,有一位个头小小的将军: 头戴头盔,身穿铠甲,系着绣花的裹肚,身上有十八层札甲,手里拿着青锋宝剑,骑着一匹黄骠马,腰带上挂满了弓弦。 只见他: 隐隐君王像,昂昂帝主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隐隐约约呈现出君王的模样,气宇轩昂有着帝王的仪容。 其格局规模绝非一般小辈所能拥有,一举一动都彰显出真龙天子的风范。 行者在空中看见,心中暗喜: “不用说,那必定就是太子了!让我戏弄他一番。” 只见大圣按落云头,径直冲进军中,来到太子的马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白兔,在太子马前乱跑。 太子见状,正中欢心,连忙抽出箭,拉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白兔。 其实是大圣故意让他射中,却趁机身手敏捷地接住箭头,又将箭尾的翎羽丢在前面,撒开脚步跑了。 太子见自己的箭射中了兔子,便兜转马头,独自策马追赶。 他的马虽快,却始终追不上变作兔子的行者,而行者则故意控制速度,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就这样,一路引着太子追到了宝林寺的山门下。 此时,行者现出本相,白兔不见了,只有一枝箭插在山门门槛上。 他大步走进寺庙,对唐僧说道: “师父,来了!来了!” 随后又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二寸长的小和尚,钻进了红漆匣中躲好。 却说那太子追到山门前,不见了白兔,只有门槛上插着一枝雕翎箭。 他大惊失色道: “怪哉!怪哉!分明我射中的玉兔,怎么不见了?” “只留下这支箭!” “莫非年深日久,它修炼成了精怪?” 他拔下箭,抬头一看,只见山门上题着五个大字: “敕建宝林寺”。 太子恍然道: “我明白了!” “记得当年父王曾在金銮殿上派人携金帛来这寺庙修葺佛殿与佛像。” “没想到今日偶然来到此地,正所谓‘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不如进去看看。” 太子于是翻身下马,正要入寺,这时护驾的官员和三千人马追了上来,簇拥着他一同进入山门。 寺中僧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出门叩头迎接,将太子一行人引入正殿参拜佛像。 太子抬头观瞻了一番,又兴致勃勃地想游览寺中廊院景致。 忽然,他看到正殿中央坐着一个和尚。 那和尚穿着锦襕袈裟,神态自若。 太子见状,大怒道: “这个和尚太无礼了! 唐僧从容答道: “这袈裟虽非凡俗之物,但贫僧还有其他两件宝贝,不知太子是否愿意一观?” 太子闻言,轻蔑一笑,道: “这件衣物,看似破旧不堪,半遮身形,何以称之为宝贝?” “倒是说来让我听听有何奇处。” 唐僧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缓缓念道: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 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 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 ——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佛衣偏袒不必多论,内里蕴含的是超脱尘世的真理。 以万线千针织就正果,九颗珠宝与八般珍玉凝聚灵神。 这袈裟乃仙娥圣女恭敬制作,赐予禅僧以净化身心。 ——然而你今日驾临不迎接尚可理解,可你父王的冤屈未报,却枉为人子! 太子听后,心中大怒,说道: “这泼和尚胡言乱语!你那半片衣服,凭着一张巧嘴夸好夸强。” “至于我父王的冤屈未报,从何说起?” “说清楚让我听听。” 三藏向前迈进一步,双手合十,问道: “殿下,人生在天地之间,可知道我们受有几种恩德?” 太子答道: “有四种恩德。” 三藏又问: “是哪四种恩德?” 太子道: “一是天地覆载之恩,二是日月照临之恩,三是国王水土之恩,四是父母养育之恩。” 三藏闻言笑道: “殿下所言却有些偏差。人只有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三种恩德,怎会有父母养育之恩呢?” 太子大怒,斥责道: “和尚!你不过是个靠游走讨饭、剃发逆君的僧人!” “若没有父母养育,人从何而来?” 三藏答道: “贫僧自是不知。但此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名为‘立帝货’,它上知五百年,平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过去未来一千五百年的事。” “若殿下想要了解这世上父母养育之恩的真相,不妨试试它的神通。” “这也是贫僧在此久等的缘由。” 太子听罢,命令道: “快将这宝贝取来给我一看。” 三藏遂揭开红匣,顿时那行者从匣中跳了出来,四处乱跑。 太子见状,惊讶地说: “这星星点点的小东西,能知什么事?” 行者听了,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便使了神通,猛地将身子一挺,长到三尺四五寸高。 围观的军士见状,纷纷惊呼道: “这般快长,再这样下去,几日之内岂不是要撑破天?”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5 行者长到原本模样后,停住不长了。 太子于是问道: “所谓‘立帝货’,刚才那老和尚说你能知过去未来的吉凶祸福,可你又没有龟壳作卜,没有蓍草作筮,凭什么断人祸福?” 行者答道: “我不需用任何卜筮之物,只凭一张三寸舌,万事尽皆知晓。” 太子道: “胡说!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最为玄妙,以推断天下吉凶,使人趋利避害。” “这需要依托龟甲蓍草方能决断,你凭什么口出狂言,断言祸福?” “岂不是在蛊惑人心?” 行者笑道: “殿下莫急,听我细细道来。” “你本是乌鸡国的太子。” “五年前,你国连年旱灾,百姓受苦,你父王与文武群臣日夜焚香祈雨。” “当时正是无雨可降之际,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 “他自称能呼风唤雨,还能点石成金。” “你父王因过于信任他,竟拜他为兄弟。” “可有此事?” 太子听后连连点头: “确有此事!确有此事!你再往下说。” 行者接着说道: “三年前,那道士忽然失踪,那时在御花园中与你父王饮酒作乐时,他忽然使出一阵神风,夺走了你父王手中的金厢白玉圭,回了钟南山。” “从那时起,他便再也不见踪影。” “你父王日夜思念他,无心再行赏玩,还将御花园紧闭至今。” “这位皇帝,若不是你父王,又会是谁?” 行者听罢,哂笑不止。 太子见状,又追问他缘由,然而行者却闭口不答,只是冷笑。 太子怒道: “这厮为何当说不说?竟然这般哂笑?” 行者答道: “还有许多话未曾说,只是殿中人多,不是谈论之处。” 太子见他言语有因,便挥袖命军士退下。 随即,太子传令,让三千人马尽数退出山门,在外驻扎。 殿上顿时无人,太子坐于主位,唐僧站在前方,行者立在左侧,本寺僧人也悉数退下。 这时,行者上前正色道: “殿下,那化作清风离去的,是你的生身父母;而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正是那祈雨的全真。” 太子闻言大怒: “胡说八道!” “自从全真离去后,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照你所说,坐在王位上的就不是我的父王了。” “你这话岂非无稽之谈!” “你年幼无知,我姑且容你;若我父王听见这番谬言,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随即呵斥行者退下。 行者转身对唐僧道: “如何?我早就说他不会相信,果然如此!” “既然如此,就拿出宝贝,换取通关文书,再往西天去吧。” 唐僧便将红匣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匣子,随即将身一抖,那匣子便不见了,原来是行者用毫毛变的,如今已被他收回身上。 随后,他捧出白玉圭,双手呈献给太子。 太子见了,大喊: “好一个和尚!” “五年前,你化作全真来骗走我家的宝贝,如今又装作和尚献还于我!” 随即传令道: “拿下!” 唐僧听罢,惊恐不已,指着行者道: “你这弼马温!成事不足,专惹是非,连累了我!” 行者却从容上前拦住,安抚道: “莫慌莫嚷,休叫走了风声!我不叫‘立帝货’,自有我的真名。” 太子喝道: “好!你上前来!我问你真实姓名,好送你到法司治罪!” 行者淡然答道: “我是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号孙行者。” “因随师父去西天取经,昨夜路过此地借宿。” “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梦见你的父王托梦而来,诉说被全真所害,推入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而全真变作他的模样,假冒国王。” “满朝文武无人察觉,你年幼无知,全真禁你入宫,还将御花园关闭三年,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你父王今夜特意托梦于我,请我降妖除魔。” “我怀疑此事非妖即怪,便在空中查看,果然发现全真是妖精所化。” “我正打算动手除妖,不料你出城打猎。” “至于你箭中的玉兔,正是我变的。” “我引你到此,与师父相见,便是为诉说此事。” “如今你既已认得白玉圭,怎能不念父母养育之恩,替亲人报仇雪恨呢?” 太子听罢,心中既悲戚又矛盾。他暗自伤神道: “若说不信这话,却又有三分真实;但若信了,眼前坐着的明明是我的父王,这该如何是好?” 他顿时陷入进退两难,内心苦思,强忍疑虑。 行者见太子犹豫不定,又上前说道: “殿下不必疑虑,依我之见,殿下不妨亲自回国,问问国母娘娘,看她与父王的夫妻恩爱之情,与三年前相比如何。” “只此一问,便可辨明真假。” 太子听罢心中一动,暗道: “正是!且让我去问母后一问,便可知晓真相。” 说罢,太子跳起身来,收起白玉珪便要离去。 行者忙拉住他,道: “殿下若带着这许多人马一同回去,消息必然走漏,我的计划就难以成功。” “殿下需单人独马进城,不可张扬,更不可卖弄声势。” “入城时,不可从正阳门入,务必绕到后宰门。” “到了宫中见你母后,也切记不可高声喧哗,须得悄声细语。” “那妖怪神通广大,若听得消息,一旦逃脱,不仅难报大仇,恐怕殿下与国母的性命也难以保全。” 太子谨遵行者所言,出得山门后,吩咐随从道: “你们稳扎此地,不得随意移动。” “我有一事需单独前往,待我办妥后,便来与你们一同进城。” 正是: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指挥发号施令聚集军士,上马动作如同飞一般迅速就转回城中。 这一去,太子是否能从国母处探得真相,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1 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 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欲知今日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 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如果你问我为何活着,我只是说这是因为前世的因缘,仿佛我早已注定成了如来佛祖的弟子。 在这一瞬间,我静静地观察尘世中的佛法,仿佛十方世界的神只都在一起观察降伏邪魔的神迹。 如果你想知道今天真正的明君是谁,就要问当年他母亲的身体,因为她才是他命运的根本。 世间还有一种境界,是前所未见的,每一步的行走,每一朵花的开放,都是全新的体验。 这时,乌鸡国的太子告别了大圣,不久后回到城中。 他没有走向朝门,也没有传达任何皇命,而是直接去到了后宫的门前。 门口的太监看到太子到来,不敢阻拦,马上让他进去了。 太子下马,穿过门,来到了锦香亭前。 只见正宫娘娘坐在亭中,周围有几位嫔妃为她扇扇子。娘娘倚着雕栏流泪。 你可能会问,她为什么流泪? 原来她在四更时做了一个梦,梦中记得一半,另一半模糊不清,她一直在沉思。 太子下马跪下,叫道: “母亲!” 娘娘强忍住悲伤,露出微笑,说道: “孩子,太高兴了!” “这两三年来你一直在前殿和你父王议事,都不能见面,我非常想念你。”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真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孩子,怎么声音这么悲伤?” “你父王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归天,那时你就继位为帝,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太子叩头说道: “母亲,我有个问题:继位坐在龙椅上的是什么人?” “称孤道寡的又是何人?” 娘娘听后觉得很奇怪,说道: “这个孩子怎么了?” “做皇帝的不是你父王吗?怎么问这些?” 太子再次叩头,声音沉重: “母亲,我希望您能恕我无罪,不然我不敢再问。” 娘娘说道: “你有什么罪?不会怪罪于你,快快说来。” 太子说道: “母亲,我问你三年前的夫妻情分,是否和后三年的恩爱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听了,魂魄都散了,急忙下亭抱住他,紧紧抱着,眼里流着泪说道: “孩子!我们很久没见面,今天怎么问这个问题?” 太子愤怒地说道: “母亲,有话必须早点说,如果不说,可能会误了大事。” 娘娘这才喝退左右,低声含泪说道: “这个事情,孩子如果不问,我死后也永远不能明白。” “既然你问了,就听我说:三年前一切夫妻之间温暖如春,三年后却变得冷若冰霜。” “我曾在枕边询问过他,他说自己年老体衰,无法再有所作为!” 太子听了这些话,急忙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娘娘立刻拉住他说道: “孩子,你怎么突然话没说完就要走了?” 太子跪在地上说道: “母亲,我不敢说!” “今天早上,蒙受皇帝差遣驾鹰追犬出城打猎,偶然遇到一位从东土而来的圣僧,他的徒弟孙行者非常擅长降妖捉怪。” “其实,我父王死在了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里,是那个全真替代了父王,篡夺了龙位。” “今天夜里,父王托梦给我,请我带着圣僧去捉妖。” “我不敢完全相信,所以来问母亲。” “听了母亲刚才所说的这些话,显然都是妖精的阴谋。” 娘娘听后说道: “孩子啊,外面人说的话你怎么就信了?” 太子答道: “我还不敢完全相信,但父王留下了这件宝物给他。” 说完,太子从袖中拿出一块金制的白玉圭,递给娘娘。 娘娘一看,认得这正是当时国王的宝物,不禁泪流满面,哭道: “我的丈夫啊!你怎么死去三年不先来看我,反而先去见了圣僧,之后才来见我?” 太子问道: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说道: “孩子,我四更时也做了个梦,梦见你父王湿淋淋的站在我面前,他亲口告诉我他已经死去,他的鬼魂拜托唐僧降服假冒的皇帝,救救他的前身。” “记得梦中的话是这样的,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我也是疑虑重重。” “怎知今天你又说出这些话,并拿出了这个宝物。”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它,你去请那圣僧来帮忙。” “一定要查清楚妖邪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你父王的养育之恩。” 太子急忙上马,离开宫门,悄悄走出城。 临走时,他含泪向母亲叩头告别,悲伤地回去向唐僧求助。 没过多久,他就出了城门,径直到了宝林寺的山门前,下马后,士兵们接住了他。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太子下令士兵们不要乱动,他一个人走进了寺庙,整理衣冠后,去拜见孙行者。 只见猴王从大殿里走出来,摇摇摆摆的。 太子立刻跪下,说道: “师父,我来了。” 行者上前扶住他,说道: “起来吧,你回城后,去问过谁了吗?” 太子答道: “我问过母亲。” 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讲了出来。 行者微微一笑,说道: “如果真是那么冷,那应该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变成的妖怪。” “没关系,没关系,等我孙行者来帮你扫除它。” “只是今天晚上已经晚了,不方便行动,你先回去,等明天我再来。” 太子跪地叩拜道: “师父,我只在此伺候,到明日同师父一起去罢。” 行者道: “不好!不好!若是与你一同入城,那怪物生疑,不说是我撞着你,却说是你请老孙,那妖怪不就反而怀疑你了吗?” 太子道: “我如今进城,它也会怀疑我。” 行者道: “怀疑你什么?” 太子道: “我自早朝受命,带领若干人马和鹰犬出城,今天一天没有打到一件野物,怎么见皇帝?” “若被问及我犯了无能之罪,恐怕会被关进大牢。” “你明日进城,又能依靠谁呢。” “而且在那班官员中,也没有与我相知的人。” 行者道: “这有什么要紧的!” “你要是早点说,不就提前给你寻一些了?”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2 好大圣!你看他就在太子面前显现本领,一跃跳到云端,捏诀念了一声‘唵蓝净法界’的真言,召唤得山神土地神出现在半空中,山神和土地神向他行礼道: “大圣,召唤小神,有何吩咐?” 行者说道: “老孙要保护唐僧到此,打败邪魔,但太子今天打猎没有猎物,不敢回朝。” “我来向你们讨点帮助,能不能给我些野物,快让太子回去?” 山神土地神一听,怎么敢不答应? 于是问道: “需要多少?” 行者答道: “不用多少,拿些就好。” 于是各路神明立即派阴兵,刮起一阵聚集野兽的风,抓来了野鸡山雉、鹿、獐、狐、獾、兔、虎、豹、狼等共计数千只,献给行者。 行者说道: “老孙不需要这些,你们将这些捏住筋,摆在路两旁,让人不用放鹰犬,直接带回去,这算是你们的功劳。” 众神听从指令,将野兽分布在路两旁。 行者飞到云端,对太子说道:“ 殿下请回,路上已有猎物,您可以收回去。” 太子见他在空中施展神通,怎么会不信,于是叩头告辞,命军士们回城。 军士们看到路边果然有许多野物,他们不放鹰犬,而是手持武器抓捕,纷纷欢呼,大家都说这是千岁殿下的福气,却不知是老孙的神通所致。 听到凯歌声,他们一拥而回。 行者继续保护唐僧,寺中的和尚们看到他们与太子如此亲近,怎不恭敬? 于是准备好斋饭,待唐僧进食,并且依然让他在禅堂里休息。 夜将近一更,行者心中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他悄悄起身,来到唐僧床前叫道: “师父。” 此时唐僧还未入睡,知道行者会打扰自己,于是没有回应。 行者摸着唐僧的光头,摇晃道: “师父怎么还没睡?” 唐僧生气道: “这个顽皮的泼猴!早该睡了,还来吵什么?” 行者说道: “师父,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唐僧问道: “什么事?” 行者回答: “我今天和那太子夸口,说我的本领比山还高,比海还深,能轻松抓住妖精,就像伸手抓东西一样,轻而易举。” “可是晚上睡不着,想起来觉得有点麻烦。” 唐僧说道: “既然觉得麻烦,就不要去抓了。” 行者道: “抓还是得抓,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合适。” 唐僧说道: “这猴子胡说八道!妖精夺了皇帝的位置,怎么会不合适?” 行者道: “你只知道念经拜佛,打坐参禅,哪里懂得萧何的法则?” “常言道,拿贼得拿赃。” “那妖怪做了三年皇帝,又没露出破绽,他与三宫妃子同寝,又与两班文武一同享乐。” “我老孙虽然有办法抓住他,但也不好定罪。” 唐僧问道: “怎么不好定罪?” 行者答道: “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如果他说‘我是乌鸡国的国王,逆天做事,你拿我怎么样?’我怎么能拿他?” 唐僧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行者笑道: “老孙的计策已经有了,只是碍着你老人家,怕你会有些偏袒。” 唐僧问道: “我怎么偏袒?” 行者道: “八戒长得笨重,你稍微偏袒他。” 唐僧问道: “我怎么偏袒他了?” 行者道: “如果你不偏袒他,放宽心与沙僧待在这里,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先进入乌鸡国城,找到御花园,打开琉璃井,将那个皇帝的尸体捞上来,装进包袱。” “明天进城,不用理会那些换文牒的事,见了那妖怪就打他。” “如果他有话要说,就拿出皇帝的尸体给他看,说‘你杀的就是这个人!’然后让太子出来认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大臣见到皇帝,我们就动手,这才像正规的官事。” 唐僧听了暗自高兴,说道: “只怕八戒不肯去。” 行者笑道: “怎么?我说你偏袒他,你就知道他不肯去?” “你就像我叫你时不答应,等半个时辰才回应!” “我去做这件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八戒,就算是猪九戒,我也有办法让他跟着我走。” 唐僧说道: “也罢,随你去叫他。” 行者离开唐僧,直接来到八戒床前,叫道: “八戒!八戒!” 那呆子走路总是累,躺下后只顾打呼噜,怎么叫都叫不醒。 行者揪着他的耳朵,抓住他的鬃毛,把他拉起来,叫了一声: “八戒!” 那呆子挣扎着,还要继续打呼噜,行者又叫了一声,这回八戒才说: “睡吧,别捣乱!明天还得走路呢!” 行者道: “不是捣乱,有一件事,我和你一起去做。” 八戒问: “什么事?” 行者道: “你听说过那太子吗?” 八戒答道: “我没有见过,也没听他说过什么。” 行者接着说: “那太子告诉我,说那妖怪有一件宝贝,威力极大。” “我们明天进宫,必然会和它争斗。” “如果那妖怪拿着宝贝,把我们打败,那岂不是尴尬?” “我想着与其等它先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 “我们去偷它的宝贝,怎么样?” 八戒道: “哥哥,你是想让我做贼吧?” “这个事我倒也愿意做,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偷了宝贝,降了妖精,我可不想分什么小家小气的宝贝,我就要那宝贝。” 行者问道: “你要做什么?” 八戒答道: “我不像你们那样机智能言,能在别人面前做斋,我身子又笨,嘴巴又粗,不能念经。” “如果去那种地方,吃不到饭,换不了斋,我该怎么办?” 行者笑道: “我只要名声,不图宝贝,就算给你也行。” 那呆子听了非常高兴,马上起身穿上衣服,和行者一起出发。 他们俩悄悄地打开门,离开三藏,奔向乌鸡国。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行者停在云端,说道: “兄弟,已经是二更了。” 八戒道: “正好!正好!人都在熟睡呢。”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后门进入,只听得门口传来铃声。 行者道: “兄弟,前后门都很紧,要怎么进去?” 八戒道: “哪里见过做贼的从门里走的?” “悄悄地翻墙进去就行了。”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3 行者照做,轻轻跃上城墙,八戒紧跟其后。 两人潜入里面,径直去找那御花园。 途中,他们看到一座三檐白顶的大门楼,上面写着“御花园”三个大字,星月光辉照射下,异常显眼。 行者看了一眼,发现门被多重封锁,公然将门锁锈住了,于是命令八戒动手。 八戒拿起铁钯,用力一敲,把门砸得粉碎。 行者先迈步进去,忍不住跳了起来,喊叫着,吓得八戒赶紧上前拉住他说道: “哥呀,别乱叫!做贼的怎能这么大声嚷嚷?” “你这么大喊大叫,惊醒了人,把我们抓住,吃了官司,即使不判死罪,也要被押解回原籍充军!” 行者道: “兄弟啊,你不明白我急什么,看这座花园。” 说着,行者感慨道: 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敧歪。 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俱败。 茉莉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 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 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 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 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 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彩绘的雕栏已经破旧不堪,宝妆亭阁的结构倾斜,显得狼藉不堪。 岸边的莎草和蓼草已经被尘土覆盖,芍药和荼草的花卉都已凋谢,失去了生气。 茉莉和玫瑰的香气消失,牡丹和百合的花朵已经枯萎,没有开花的景象。 芙蓉花、木槿花以及草丛杂乱无章,其他的奇花异草也因为过度生长而变得杂乱无序。 精美的假山和石峰都倒塌了,池塘里的水也干涸了,鱼儿都死去或衰弱。 青松和紫竹像枯萎的干柴,满地都是蒿草和艾草,显得荒芜一片。 丹桂和碧桃的树枝都损坏了,海榴和棠棣的根也歪斜不正。 桥头的曲径上长满了苍苔,整个花园显得冷落、荒废,景象凄凉。 八戒急道: “你感叹它干什么,快干我们的事情!” 行者虽有些感慨,但心里还是想着唐僧的梦,于是他们继续前行。 行者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株长得茂盛的芭蕉树,与其他树木不同。 真是: 一种灵苗秀,天生体性空。 枝枝抽片纸,叶叶卷芳丛。 翠缕千条细,丹心一点红。 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长养元丁力,栽培造化工。 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凤翎宁得似,鸾尾迥相同。 薄露瀼瀼滴,轻烟淡淡笼。 青阴遮户牖,碧影上帘栊。 不许栖鸿雁,何堪系玉骢。 霜天形槁悴,月夜色朦胧。 仅可消炎暑,犹宜避日烘。 愧无桃李色,冷落粉墙东。 这是一株生长得特别秀丽的植物,天生纯净、清高。 它的枝条像纸一样纤细,叶子卷成芳香的丛。 绿丝般的枝条细如千条,红色的花朵点缀其中。 然而它也经历了凄凉的雨夜,叶子因风而显得萎靡,对秋风的侵袭感到害怕。 它的成长需要精心的培养与滋养。 这株植物就像是默默无声的书信,虽然不言语,但却有着独特的作用。 它的样子像凤的翎毛,也像鸾的尾羽,各有不同。 清晨的露珠轻轻滴落,薄雾笼罩,给环境带来一丝朦胧感。 它的绿叶遮住了窗户,碧色的影子轻轻映在窗帘上。 它不适合大雁栖息,也不适合栓住马匹,象征它的孤高与清冷。 在霜天里,它看起来枯萎而憔悴,月夜下的景色朦胧且寂静。 它只适合在炎热的夏天带来清凉,避免强烈的阳光暴晒。 它没有桃李花那样鲜艳的颜色,孤零零地生长在墙角,显得冷清而寂寞。 行者便说道: “兄弟,动手了!宝贝就在这芭蕉树下埋着。” 八戒用铁钯击倒了芭蕉树,接着用嘴巴扒开土层,掘了三四尺深,看到一块石板盖住了。 八戒兴奋地说道: “哥呀,真是造化!果然有宝贝,不知是用坛儿盛着,还是柜子里装着呢!” 行者道: “你把它掀开看看。” 八戒照做,果然看到一股霞光闪烁,白气蒸腾。 八戒大笑道: “造化!真是宝贝在发光!” 他走近一看,原来只是星月的光辉,映得井水闪亮。 八戒道: “哥呀,你但凡做事,就得留下后路。” 行者说道: “我怎么留下后路?” 八戒回答: “这是口井。” “你在寺里曾说过井中有宝贝,我就带了两条捆包袱的绳子,想把你放下去看看,结果现在空手,怎么把东西弄下去又弄上来呢?” 行者问: “你想下去?” 八戒答道: “是的,我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子。” 行者笑道: “脱了衣服,我有办法。” 八戒说道: “需要什么衣服?脱了这件直裰就行了。” 行者拿出金箍棒,双手一扯,喊道: “长!” 金箍棒立刻伸长,足有七八丈长。 他对八戒说道: “抱着一头,我将你放下井去。” 八戒道: “哥呀,放我下去没问题,但到水边就停下来。” 行者答道: “我知道。” 八戒抱着铁棒,行者轻轻把他提起,慢慢放下去。 不多时,八戒就到了水边,他喊道: “到了水边!” 行者听见后,便把棒子往下一按。 八戒没有预料到,一下被压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入水中,铁棒也掉了下来。 他在水里挣扎着喊道: “天杀的!我说到了水边就停,怎么还按我下去!” 行者把棒子提起来,笑着问: “兄弟,发现宝贝了吗?” 八戒气愤地说道: “什么宝贝,只有一口井水!” 行者道: “宝贝在水底,你下去摸一摸。” 八戒知道自己会水,便猛地跳下去,忽然发现井底极为深远。 他继续潜水,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井底有一座牌楼,上面写着“水晶宫”三个字。 八戒大吃一惊,急忙喊道: “罢了!罢了!我走错路了!” “这不是下海了吗?” “海里才有水晶宫,井里怎么可能有!” 原来八戒不知道,这正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就在八戒还在惊慌时,突然有一个巡水的夜叉看到他,急忙跑进来报告: “大王,出事了!” “井里落进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赤裸裸的,衣服都没有,还在那儿讲话。” 井龙王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心中暗道: “这是天蓬元帅!昨夜夜游神奉上天命,要来取乌鸡国王的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来降妖。”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4 龙王听闻八戒的来意,心中明白这是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前来,便不敢怠慢,急忙整衣冠,领着众水族出门迎接,厉声叫道: “天蓬元帅,请里面坐。” 八戒听了心中一喜,笑道: “原来是故人。” 他不管什么礼节,径直走进了水晶宫。 由于不明情况,他赤身裸体,直接坐在了上方的宝座上。 龙王见此,问道: “元帅,近日听闻你保全了性命,皈依了佛门,保唐僧西天取经,不知为何来到这里?” 八戒答道: “正是为了这个,我师兄孙悟空特地派我来,问问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宝贝。” 龙王摇头道: “可惜,我这里并没有宝贝,哪里比得上江河淮济的龙王,那些地方有宝贝,因为他们能飞腾变化。” “可是我久困于此,日月也难得见,哪里来的宝贝?” 八戒不信,急道: “别推辞了,若有宝贝,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龙王道: “其实确实有一件宝贝,只是我拿不出来。” “若元帅亲自过来看看,或许能见到。” 八戒听了点头: “妙啊!我来看看。” 于是,龙王前行,八戒跟随其后,绕过水晶宫的殿堂,来到廊下,只见一个六尺长的物体横在那里。 龙王指着那物体道: “元帅,那就是宝贝。” 八戒上前一看,笑道: “难,难,难!这哪算宝贝?” “想当年我在山中为怪时,常常将这样的东西当饭吃,见得多了,吃得也不少,哪里算得上什么宝贝?” 龙王解释道: “元帅,您可能不知道,那是乌鸡国王的尸体。” “我将他定颜珠定住,尸体并未腐坏。” “如果你肯将他带出去,见了齐天大圣,假如有起死回生之意,您若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八戒听后,立刻答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他驮出去,可是,你得先给我点烧埋钱。” 龙王答道: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钱。” 八戒摇头道: “你这是白使人啊!” “若没有钱,那我可不干。” 龙王无奈,只得派两个力大的夜叉将尸体抬了出去,送到水晶宫门外,丢在一旁。 然后,他取下了定颜珠,一声水响便消失了。 八戒回头一看,竟不见水晶宫的门了,只能摸着尸体,吓得脚软筋麻,急忙爬上水面,扳着井墙,喊道: “师兄!伸下棒来救我!” 行者听见,问道: “有宝贝吗?” 八戒回答: “哪里有宝贝!只是水底下有个井龙王让我驮死尸,我没答应,他就把我赶了出来,结果只摸着这个尸体,吓得我手脚都软了,什么也做不了了!” “哥呀,救我吧!” 行者道: “那个尸体就是宝贝,怎么不驮上来?” 八戒道: “谁知他死了多久,我怎么能驮他?” 行者道: “你不驮,我就回去啦。” 八戒急道: “你回哪里去?” 行者道: “我回寺中,和师父一起睡觉去。” 八戒大急: “难道我就不回去了?” 行者说道: “你能爬上来,便带你回去。” “爬不上来,就算了!” 八戒慌了: “我怎么爬得动?” “你想,城墙也难爬,这井肚儿大,口儿小,陡峭的井壁,又是好几年不曾打水的井,到处都长满了青苔,非常滑,让我怎么爬?” “哥哥,不要伤了兄弟们的和气,等我驮上来吧。” 行者道: “好吧,好吧,快把他驮上来,我和你一起回去睡觉。” 于是,八戒再次潜入水中,摸到尸体,将其背起,终于爬出水面,扶住井墙说道: “哥哥,我驮上来了。” 行者睁眼看去,八戒真的将那尸体驼在背上。 才把金箍棒伸入井底,那呆子很气恼,张开口,咬住金箍棒,便被行者轻轻地提了上来。 八戒把尸体放下,捞起衣服穿了。 行者看着那具尸体,发现皇帝的容颜依旧,跟活着一样,不差分毫。 行者便问道: “兄弟,这人死了三年,怎么还保持着原貌?” 八戒答道: “你不知道,井龙王对我说,他用定颜珠定住了,他的尸体并未腐坏。” 行者感慨道: “这真是造化!一方面是他的冤仇未报,另一方面是该我们能成功降妖。” “兄弟,赶快把他驼回去吧。” 八戒道: “驼到哪里去?” 行者道: “驼他去见师父。” 八戒不满地念叨: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睡觉,结果被你这猴子花言巧语哄得让我做这等事。” “现在让我背着死人,背着他,腌脏臭水淋得浑身都是,衣服都脏了,也没人帮我洗干净。” “衣服上面有几个补丁,天阴潮湿,怎么穿啊?” 行者道: “你就放心背着,回到寺里,我给你换衣服。” 八戒一听,抱怨道: “羞不羞?你自己都没衣服可穿,怎么能替我换!” 行者说道: “这样说来,是不打算驮了!” 八戒立刻答道: “不驮!” 行者随即威胁道: “那我就拿金箍棒打你二十棒!” 八戒急了,连忙说道: “哥哥,那棒子这么重,打上二十下,我就跟这皇帝一样了!” 行者冷笑道: “如果怕挨打,就趁早驮着尸体走吧!” 八戒果然怕挨打,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尸体拽了过来,背在身上,迈步走出了园子。 行者捻了捻诀,念了几句咒语,吸了口气,一阵狂风吹了出去,把八戒连同尸体一起吹出了皇宫内院,远离了城池,风头平息后,两人落地,慢慢地走了起来。 八戒心中愤怒,暗自盘算着要报复行者: “这猴子捉弄我,我也得在寺里捉弄他一回,撺掇师父说他能医活这个皇帝。” “若医不活,再让师父念紧箍咒,勒得他脑袋爆炸才解气!” 走着走着,八戒又想起不对劲的地方: “不行!不行!如果真让他去阎王那儿讨魂,能医活皇帝,那还不行?” “我得说他不能去阴司,只能在阳间医活他才好!” 正想着,便已经到了山门前。 他径直进了寺,直接将尸体丢在禅堂门口, 喊道:“师父,快来看邪事!” 唐僧正在与沙僧讲行者怎么哄八戒去,这么久还不回来的事,忽然听到八戒叫了他一声,连忙起身问道: “徒弟,看什么?” 八戒道: “行者的外公让老猪背来了。” 行者道: “你这呆子!我哪里有什么外公?” 八戒反驳道: “哥哥,不是你外公,那怎么叫我驮他来?也不知费了我多少力气!” 唐僧和沙僧打开门,看到那具尸体依旧容颜如生,似乎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 唐僧顿时眼中含泪,悲切道: “陛下,您不知,是哪一世的冤家,今生却遇到他这个妖怪,被暗算丧命,抛妻别子,文武不知,百官不晓!” “可怜您那被蒙在鼓里的妻子,竟不曾为您焚香献茶!” 唐僧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八戒笑着说: “师父,他死了跟您有啥关系?” “又不是您的父亲祖父,您哭他干啥!” 三藏说道: “徒弟啊,出家人应当以慈悲为根本,以给人方便为法门,你怎么这么心硬呢?” 八戒说道: “不是我心硬,师兄跟我说过,他能把这人医活。” “要是医不活,我也不会驮他来了。” 那长老原本心里没主意,被这呆子一鼓动,也就叫: “悟空,如果真有办法医活这个皇帝,那正是救人一命,胜过建造七层佛塔,咱们也比去灵山拜佛强。” 行者说道: “师父,您怎么能信这呆子胡说!” “人要是死了,或者过了三七二十一天,或者五七三十五天,满七七四十九天,在阳间的罪过受满了,就去转生了,如今他都死了三年了,怎么救得活!” 三藏听他这么说道: “那就算了。” 八戒心中憋气,不甘心地说道: “师父,你别被他给骗了,他有点犯糊涂!” “您只要念一下那个咒语,他就会还你一个活人。” 唐僧一听,立刻念出了《紧箍咒》,顿时行者的眼睛胀痛,头如雷鸣般剧烈疼痛。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1 话说孙大圣头疼难忍,连忙哀求道: “师父,别念了!别念了!让我去救人!” 唐僧问道: “你要怎么救?” 行者说道: “只能下到阴曹地府,查找是哪位阎王家里有他的魂魄,把魂魄请回来救他。” 八戒却插嘴道: “师父,可别听他的。” “他先前说不用去地府,阳间就能救活人,这才算本事呢!” 唐僧一听,又念起了《紧箍咒》。 行者疼得受不了,赶紧求饶: “阳间救!阳间救!” 八戒在一旁煽风点火: “师父,别停!继续念!继续念!” 行者忍无可忍,骂道: “你这蠢货,居然怂恿师父念咒害我!” 八戒笑得前仰后合,说道: “哥呀!哥呀!你只会捉弄我,不知道我也能捉弄你一把!” 行者无奈,只得说道: “师父,别念了!别念了!我在阳间救人还不行吗?” 唐僧问: “阳间怎么救?” 行者说道: “我现在翻个筋斗云,冲入南天门,不去斗牛宫,也不进灵霄殿,直上三十三重天的离恨天兜率宫,找太上老君求一粒九转还魂丹来,保证能救活他!” 唐僧听后大喜,说道: “那就快去快回!” 行者答道: “现在已经是三更时分,等我去一趟回来,天就快亮了。” “只是这个人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不像样子。” “得有人在旁边为他举哀,哭得悲切一点才好。” 八戒听了,立刻说道: “不用说,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 行者笑道: “看你怕不怕哭!” “你要是哭不出来,我也救不了!” 八戒无奈说道: “好吧,哥哥,你去救人,我就在这里哭。” 行者嘱咐道: “哭有几种:光张嘴叫的叫嚎,挤出眼泪来的叫啕。” “你得又哭出眼泪,又哭得情真意切,才算是嚎啕大哭。” 八戒道: “我先哭个样子给你看看。”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纸条,搓成纸捻,塞进鼻孔里搅了两下,顿时鼻涕喷涌,眼泪汪汪。 他哭得涕泪交加,嘴里絮絮叨叨,哀声悲切,真像是家里死了人一般。 哭到伤心处,唐僧也不禁流下泪来。 行者笑道: “对,就是这种哀痛,别停下来!” “你这呆子要是趁我走后不哭,我还能听见呢!” “要是敢停下,我定打你二十个耳光!” 八戒笑道: “放心吧!我这一哭动情,能哭两天!” 沙僧见状,也跑去找了几枝香点上。 行者见了,笑道: “好,好!一家人都有敬意,老孙才好办事。” 话说孙大圣在半夜时分告别了师父和师弟们,纵起筋斗云,直奔南天门。 果然,他既不去灵霄宝殿,也不上斗牛宫,一路驾着祥云,直接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的兜率宫。 刚进门,就见太上老君正端坐在丹房里,和一群仙童用芭蕉扇扇火炼丹。 老君一见行者进来,立刻吩咐看管丹炉的童子: “都仔细点,偷丹的贼又来了!” 行者上前行礼,笑道: “老官儿,这么没意思,防备我干嘛?” “我现在早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了。” 老君冷笑道: “你这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我的灵丹偷吃得干干净净,闹得小圣二郎来捉你,把你送到我的丹炉里炼了四十九天,那炭火耗费了多少!” “如今你侥幸脱困,修成佛果,护送唐僧去取经。” “前些日子在平顶山降妖,你弄刁难,不肯把宝贝还给我。” “今天又来干什么?” 行者忙道: “前事不提,老孙当时没有拖延,早把你的五件宝贝如数交还。” “你倒怀疑我,怪我?” “今天我是有事求你。” 老君道: “你不好好走路,潜进我宫殿干什么?” 行者答道: “自从别过老君,我和师父一路西行,路过一处叫乌鸡国的地方。” “那里的国王被妖精假扮成道士,施法害死,妖精还假扮国王坐在金銮殿上。” “我师父夜晚在宝林寺看经,那国王的鬼魂前来拜见,请求老孙帮他降妖扶正。” “我夜里进花园,找到他的尸首,原来被埋在一口八角琉璃井中。” “我捞上尸体,发现容颜未改,便带回寺中见师父。” “他大发慈悲,命令我设法救治,但不许去阴司求取魂魄,要求在阳世间复生。” “我苦于无计可施,因此特来求见道祖,希望能借九转还魂丹一千粒,助我救活国王。” 太上老君听了,冷笑道: “这猴子胡说!什么一千粒、二千粒!当饭吃吗?” “你以为那丹药是随便捏的土块?没有,快走!” 行者笑道: “那就百十粒也行。” 老君摇头道: “没有!” 行者又讨价还价: “十来粒也成。” 老君怒斥道: “你这泼猴真会缠人!没有,没有!快滚出去!” 行者无奈,笑着说道: “既然真没有,那我就去别处找救星吧。” 他转身欲走,老君忽然一想: “这猴子太狡猾,说走就走,八成还想偷东西。” 于是便叫住行者,说道: “回来!回来!我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我给你一粒好了,免得你惹事。” 行者闻言大喜,连忙催促道: “老官儿,既然知道我的手段,快些拿出来吧。” “这是你的造化,不然我可就全端走了!” 老君被他说得没奈何,只得拿出葫芦,把它倒吊着,从里面倒出一粒九转还魂丹递给行者,道: “就这一粒,拿去救人吧,也算你的功德。” 行者接过金丹,佯装怀疑地说: “且慢,让我尝尝看,莫不是假的。” 随即一抬手,把金丹往嘴里一丢。 老君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揪住行者的头发,一边捏住他的喉咙,一边怒骂: “你这泼猴!若敢咽下去,我就打死你!” 行者笑着说道: “啧啧!真是小家子气!” “谁稀罕吃你的丹药?” “值几个钱?虚头巴脑的。” 原来那猴子下巴有个嗉袋,他将金丹藏在嗉袋中,假装吞下去。 老君无奈,放开手,挥挥袖子说道: “去吧,去吧!以后别再来烦我!” 行者这才道了谢,收好丹药,驾筋斗云离开了兜率宫,返回师父身边。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2 只见那千条瑞霭离开瑶阙,万道祥云降临尘世,须臾之间,大圣已从南天门飞下,转眼便到东观,踏着云头,直至宝林寺山门外。 远远听见八戒还在哭,行者走近前叫道: “师父!” 唐僧见了大喜,问道: “悟空,可带回丹药?” 行者答道: “带回来了。” 八戒忍不住插嘴道: “怎么会没有?” “他偷也要偷些回来!” 行者笑着说道: “兄弟,没你什么事了,你揩揩眼泪,别处哭去吧。” 随即吩咐道: “沙和尚,取些水来。” 沙僧赶紧去井边取水,用吊桶打了半钵盂清水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水,将口中吐出的金丹取出,小心地放到国王的唇边,然后双手扳开他的牙齿,用清水把金丹冲入腹中。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只听国王腹中发出呼呼的响声,但身体依旧僵硬,无法动弹。 行者皱眉道: “师父,这金丹似乎也救不了人,难道要掯杀老孙吗?” 唐僧答道: “哪有不灵之理!” “像这般久死的尸体,如何能吞下水来?” “这正是金丹的仙力使然。” “丹药入腹后肠鸣不止,说明血脉已开始流动。” “但气绝太久,元气未回,需要有人给他渡一口气,才能复生。” 八戒连忙凑上前去要渡气,唐僧一把拉住他说道: “不可!还是让悟空来。” 原来唐僧早有主张,八戒从小伤生害命,口气污浊; 而行者修行多年,吃的是松柏、桃果,口气清净,最适合渡气救人。 大圣上前,用他的雷公嘴含住国王的唇,一口清气直送入喉,气息一路穿过重楼,转过明堂,直至丹田,再反上泥丸宫。 只听“呼”的一声,国王全身一震,气息聚合,神魂归位。他翻身坐起,曲起双腿,振臂喊道: “师父!昨夜鬼魂参拜,怎知今朝天明竟能重返阳世!” 唐僧忙将他扶起,说道: “陛下,这不是我的功劳,你应当谢我的徒弟。” 行者却笑道: “师父,你这话说得见外了!” “俗话说‘家无二主’,他拜您一拜也无妨。” 唐僧心中有些不安,仍扶着国王站起,与众人一同进入禅堂。 国王见了八戒、行者、沙僧,忙跪下拜谢,又向唐僧行礼致意。 这时寺里的僧人正准备早斋要奉上来,忽见那披着水衣的国王苏醒站立,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彼此议论纷纷,满是疑惑不解。 孙行者跳出来说道: “各位和尚,不必惊讶,这位皇帝原本就是乌鸡国的国君,是真正的主人。” “三年前他被妖怪害死,今天是我救了他。” “现在进城去,我们要辨别妖精的真伪。” “如果你们有斋饭,先摆出来,让我们吃了再走。” 寺中的僧人立刻奉上汤水,为他们洗脸换衣。 那皇帝的赭黄袍被脱下,寺中的僧官替他换上了两件布直裰,解下蓝田带,换上了一条黄丝绦子,脱去无忧履,给他穿上了一双旧僧鞋。 大家吃了早斋,准备好马匹。 行者问道: “八戒,你的行李有多重?” 八戒答道: “哥哥,这些行李我每天挑着,倒也没注意有多重。” 行者说道: “你把这些行李分成两担,一担你自己挑,另一担给这位皇帝挑。” “我们要早点进城办事。” 八戒高兴道: “真是造化!” “当初我驮他来,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现在他活了过来,原来是替身。” 八戒便装作玄虚,分开行李,又让寺里取了一根匾担。 自己挑轻的,让皇帝挑重的。 行者笑着说道: “陛下,您这样打扮挑担子,跟我们走一趟,难道不觉得丢面子吗?” 国王慌忙跪下说道: “师父,您就像是我重生的父母一样。” “既然如此,哪怕是挑担,也情愿为您服务,陪您一同前往西天。” 行者道: “不必去西天,我有我的缘故。” “你只需挑四十里路,等到我们捉到妖精,你就可以继续做你的皇帝,而我们继续取经。” 八戒听后说道: “这样说,他只需挑四十里,我老猪还是做长工!” 行者道: “兄弟,不要胡说,赶紧带路吧。” 于是,八戒带着皇帝前行,沙僧侍奉唐僧上马,行者随后而行。 只见寺里的五百僧人齐齐整整,吹打着乐器,将他们送出山门。 行者笑着说道: “和尚们不用送得这么远,只怕官府里有人觉察到,泄露了我的行踪,反而不妙。” “赶紧回去吧!” “把皇帝的衣服和帽子整理好,今天晚上或明天早上送进城,我会为你们讨些赏赐,谢谢你们。” 众僧按命返回。 行者带着师父大步走前,心中默念着: “西方有诀好寻真,金木和同却炼神。 丹母空怀蒙懂梦,婴儿长恨杌樗身。 必须井底求明主,还要天堂拜老君。 悟得色空还本性,诚为佛度有缘人。” 在西方,有一种方法可以寻找真理; 金木相生,能炼制出精深的精神。 丹母空怀,似乎做了一个朦胧的梦, 婴儿因身体的曲折而长久感到遗憾。 必须从井底去寻找明智的主宰, 也需要在天堂向老君礼拜。 悟到色即是空,从而回归本性, 这才是真正的佛度,只有有缘的人才能得到救度。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3 师徒们一路行走,不到半天时间,就远远看见了城池的轮廓。 唐僧说道: “悟空,前面应该就是乌鸡国了吧。” 孙悟空回答道: “正是,我们快些赶路进城去办正事吧。” 师徒们进入城内,只见街道整洁,人群熙攘,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不久,又看到宫殿楼阁,金碧辉煌,十分壮丽。 诗曰: 海外宫楼如上邦,人间歌舞若前唐。 花迎宝扇红云绕,日照鲜袍翠雾光。 孔雀屏开香霭出,珍珠帘卷彩旗张。 太平景象真堪贺,静列多官没奏章。 海外的宫楼宏伟如天上的仙境, 人间的歌舞繁华犹如盛唐景象。 鲜花迎接宝扇,红云环绕飘逸, 艳阳映照华袍,翠雾洒下光芒。 孔雀屏风打开,香气缭绕四散, 珍珠帘幕卷起,彩旗高高飘扬。 这太平的景象确实值得庆贺, 朝堂肃静,百官无事可奏。 唐僧下马说道: “徒弟们,我们直接进宫面见国王,换取关文吧,这样就不用去找其他衙门浪费时间了。” 悟空道: “说得对,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进去,人多才好说话。” 唐僧提醒道: “都进去可以,但不要失了礼数,先行君臣之礼,再说其他的事。” 悟空笑着说道: “行君臣礼就要下跪磕头吗?” 唐僧点头道: “正是如此,要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悟空笑道: “师父太天真了!” “如果我们给他行礼,岂不是太没见识了?” “让我先进去自有办法,等他问话时由我来应答。” “我若跪下,你们再跪;我若蹲下,你们也蹲。” 于是,猴王大摇大摆地来到朝门,对守门官说道: “我们是东土大唐派来的使者,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今天来到这里,是来换取关文的,还请大人禀报一声,不要耽误了好事。” 守门官赶紧入内通报,跪在朝堂上说道: “外面有五位僧人,自称是东土大唐派来的使者,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现在到此换取关文,不敢擅自进入宫中,特在门外候旨。” 宫中的妖王听后,立即下令召见。 唐僧等人随即被引入朝门,复生的乌鸡国国王也跟随他们一同前往。 途中,那国王忍不住泪流满面,心中暗想: “可怜啊!我这铜墙铁壁般的江山社稷,谁能想到竟被那妖精夺去了!” 悟空见状说道: “陛下不要伤感,免得被人察觉。” “这金箍棒已经跃跃欲试了,我一定能打死妖怪,扫除邪祟,不久便可让您重登王位。” 国王只得按住悲痛,擦干眼泪,怀着舍生取义的决心,继续前行,直至金銮殿下。 殿内两班文武官员整齐肃立,个个威严庄重,相貌轩昂。 悟空引唐僧站在白玉阶前,昂首挺胸,毫无畏惧。 台下众官见状,大为震惊,纷纷议论道: “这些和尚真是无知愚蠢!见了国王既不下拜,也不开口致意,连礼节都不行,实在太放肆无礼了!” 正议论着,只听那妖王开口问道: “你们这几个和尚是从哪里来的?” 悟空昂然回答道: “我们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奉皇帝钦差,前往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使者,今日路过此地,不敢贸然离开,特来换取通关文牒。” 妖王听后勃然大怒,问道: “你们东土又算得了什么!我又不向你们朝贡,也不与你们往来,你们见了我不下跪行礼,反而如此狂妄?” 悟空笑道: “我们东土自古以来是上邦天朝,你们这些边疆小国不过是下邦。” “古人常说,上邦皇帝是下邦的父亲和君王,下邦皇帝是上邦的臣子和子民。” “你既然还没来迎接我们,却还敢要求我们拜你?” 妖王勃然大怒,对文武官员喊道: “把这些野和尚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众官齐齐冲上前来。 悟空不慌不忙,喝道: “别过来!” 他随手一指,施展定身法,将所有官员定住, 校尉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似泥人。 校尉阶前的人像木偶一样僵直不动, 将军殿上的人像泥塑一样呆滞无声。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4 那魔王见孙行者用定身法定住了文武百官,顿时大怒,猛地从龙床上跳下来,准备亲自捉拿唐僧。 悟空心中暗喜,想着: “好啊!这正合我意。” “他若敢上来,哪怕是铁铸的脑袋,挨了我的金箍棒,也得打出窟窿!” 正准备动手,忽然从旁边出现一个“救星”,阻止了魔王的行动。 你猜这“救星”是谁? 原来是乌鸡国王的太子。 他急忙上前,拉住魔王的朝服,跪倒在地上劝道: “父王息怒。” 魔王问道: “你说什么?” 太子恭敬地答道: “父王请息怒!三年前我听闻,有位来自东土大唐的钦差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今天他们终于来到我们国家。” “父王虽然威严勇武,但若将这和尚杀了,恐怕消息传到大唐,唐王得知后必然大怒。” “父王可知,那位李世民统一天下,还曾跨海征伐。” “他若知道您杀害了他的御弟圣僧,一定会兴兵攻打我们。” “到时,我们兵少将弱,后悔就来不及了。” “儿臣恳请父王暂且留住这些和尚,查明他们的来历,等弄清楚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也不迟。” 太子的用意其实是想保护唐僧,避免他被魔王伤害。 而魔王听了太子的话,觉得有理,于是停住脚步,站在龙床前,喝问道: “那和尚!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东土的?” “唐王为什么让你们去取经?” 孙悟空昂首答道: “我师父乃大唐御弟,法号三藏。” “因唐王驾下有一位丞相,名叫魏征,奉天命斩了泾河龙王。” “唐王因此梦游阴司地府,后来复生。” “为了感恩,唐王大开水陆法会,普度冤魂。” “我师父当时讲解经文,弘扬慈悲之道,因而得南海观世音菩萨指引,发愿前往西天求取真经,以报效国家。” “唐王赐下文牒,那时是大唐贞观十三年九月十三日。” “我们自东土启程,先到两界山收我为大徒弟,名孙悟空;后来到乌斯国高家庄,收了二徒弟猪悟能;再到流沙河,收了三徒弟沙悟净。” “前几日又在宝林寺,收了一个挑担的行童同行。” 魔王听后,虽然无法立刻揭穿唐僧的来历,却心生疑惑,于是进一步盘问: “那行童是什么来历?” “有没有度牒?快带上来让我审问!” 皇帝吓得浑身发抖,求助道: “师父,我该怎么回答?” 悟空安慰道: “别怕,我替你答。” 于是走上前,高声说道: “陛下,这位行童是个耳聋口哑之人,只因他年幼时曾走过西天,熟悉道路。” “我知道他的身世来历,请让我代替他供述。” 魔王道: “好,那就快说实话,免得受罚!” 悟空随即编了一段话,讲述行童的身世: “供罪行童年且迈,痴聋瘖痖家私坏。 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之前遭破败。 天无雨,民干坏,君王黎庶都斋戒。 焚香沐浴告天公,万里全无云叆叇。 百姓饥荒若倒悬,钟南忽降全真怪。 呼风唤雨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害。 推下花园水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 幸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无挂碍。 情愿皈依作行童,与僧同去朝西界。 假变君王是道人,道人转是真王代。” “这行童年纪已大,家中贫困又耳聋口哑。 他原本就是这里的人,五年前因天灾逃难,家园破败。 百姓饥荒之时,天降一个全真道士,装神弄鬼,害了他的性命,推他入井。 他幸得我师父搭救,起死回生,愿意皈依为僧,与我们同行。” 魔王听完这番话,心中警觉,又见自己兵器不在手中,便生了退意。 正想溜走,却被悟空趁机抢了一个镇殿将军的宝刀。 他驾起筋斗云离去。留下沙僧怒吼,八戒大骂: “你这猴子真急性子!” “刚才不稳住他,如今他跑了,叫我们到哪儿去追?” 悟空笑道: “别急,你们守好皇帝父子妃嫔与师父。” 只听说了一声“去也!” 他已消失在天际,不见了踪影。 孙悟空跳上九霄云端,睁眼四处寻找那魔王的踪影。 他看到魔王侥幸逃脱,正往东北方向奔去。 悟空紧追不舍,靠近时大喝一声: “那怪物,往哪里逃!老孙来了!” 魔王听见,慌忙回头,抽出宝刀,怒喊道: “孙行者,你这个多管闲事的!” “我占个别人的皇位,与你何干?” “你为何要来多事,还泄露我的秘密?” 行者大笑道: “你这大胆泼怪!皇帝的位置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老孙,就该早些远远逃开。” “为何还刁难我师父,非要逼供状?” “刚才那供状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别废话!吃我老孙一棒!” 魔王侧身闪避,反手挥刀迎战。他们刀来棒往,斗得难分难解。 两人一个是猴王,一个是魔王,斗得天昏地暗,云雾弥漫,只为争那皇帝之位。 这一场厮杀真是: 猴王猛,魔王强,刀迎棒架敢相当。 一天云雾迷三界,只为当朝立帝王。 他们斗了好几回合,那妖魔终究不是孙悟空的对手,难以招架,只得回头,从旧路逃回城内。 他闯入宫殿,来到白玉台阶前,两班文武百官之中,摇身一变,变作唐三藏的模样,与真正的唐僧站在一起,搀着手,立在台阶上。 孙悟空追上来,举棒就要打,却听那假唐僧急忙喊道: “徒弟,莫打,是我啊!” 悟空一怔,又欲挥棒打另一个唐僧,却听那边也喊: “徒弟,莫打,是我啊!” 两个唐僧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悟空心想: “若一棒下去打死妖怪变的唐僧,自然成了功德;可万一打死我的真师父,那还得了!” 只好收手,转而问八戒和沙僧: “你们仔细看看,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妖怪,指给我看,我好下手。” 八戒挠头说道: “大师兄,我刚才只看见你在半空中打来打去,突然就冒出两个师父。” “我也分不清谁真谁假啊。” 悟空闻言,只得施展神通,捏诀念咒,召唤护法神明。 他请来了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十八位护驾伽蓝,以及当坊土地和本境山神,说道: “老孙奉命降妖,如今妖怪变作我师父的模样,气息完全相同,实在难辨真伪。” “烦请诸位暗中协助,护送我的真师父上殿,好让我捉拿妖怪。” 那妖怪善于腾云驾雾,听见悟空召神,急忙撒手,从人群中跳上了金銮殿。 孙悟空见状,急提铁棒就往唐僧头上打下去。 可怜!若不是神明及时赶到,拦住了铁棒,这一棒下去,便是两千个唐僧也要打成肉酱! 众神拦住悟空,提醒道: “大圣,那妖怪刚才已腾云上了殿。” 悟空赶紧冲上殿去,妖怪却又跳下来,再次抓住唐僧,混入人群之中。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真假难辨。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5 孙悟空心中不快,又看到猪八戒在旁边冷笑,便怒道: “你这蠢货,笑什么?” “如今有两个师父,你有得叫,有得应,有得伺候,乐得你开心得很!” 八戒笑道: “哥啊,说我呆,倒是你比我更呆!” “师父真假不辨,你费什么力?” “不如这样,你忍忍头疼,让师父念念那紧箍咒,我和沙僧一人搀一个听听,哪个不会念的,必定是妖怪,这有何难?” 悟空一听,大喜道: “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到。” “确实,这咒语只有三人知晓。” “原是我佛如来的心苗所发,传给观音菩萨,再由菩萨传给我师父,旁人哪里会知道?” “也罢,师父,请念念。” 唐僧便念了起来。 那魔王哪里知道咒语,只能胡乱哼哼,语无伦次。 八戒笑道: “这胡哼乱念的,分明是妖怪!” 于是松开手,抡起钉耙就砸了过去。 那魔王见势不妙,急忙腾云而起,拔腿便跑。 八戒喝了一声,也驾云追了上去。 沙僧放下唐僧,掣出宝杖追赶,唐僧这才停了咒语。 孙悟空强忍头疼,握紧铁棒,飞身赶到空中。 这一场好戏,三个狠和尚围住一个妖魔。 那魔王被八戒和沙僧使钉耙、宝杖夹攻,左右受敌,招架不住。 悟空笑道: “我要再上前打他,他必定惧怕,怕就会再逃。” “不如我跳得高些,给他来个捣蒜式猛击,彻底解决了他!” 说罢,大圣纵起祥光,直冲九霄,正要施展致命一击,忽然听见东北方向的彩云中传来一声厉喝: “孙悟空,且慢下手!” 悟空转头望去,原来是文殊菩萨。 他赶忙收起铁棒,上前行礼道: “菩萨,您这是要去哪儿?” 文殊说道: “我来帮你收服这个妖怪。” 悟空赶忙道谢: “有劳菩萨了!” 只见文殊从袖中取出照妖镜,对准妖怪一照,那怪现出原形。 悟空招呼八戒和沙僧前来见菩萨,三人一齐看向镜中,只见那妖怪长得十分凶恶: 眼如琉璃盏,头似炼铁缸, 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 耳垂如扇大,尾长似扫帚, 青毛透杀气,红眼放金光。 匾牙如玉板,须硬似枪锋。 眼睛明亮如琉璃灯盏, 头颅沉重如炼制铁缸。 浑身颜色如盛夏深蓝, 四只爪子冰冷如秋霜。 耳垂宽大如同芭蕉扇, 尾巴修长宛若大扫帚。 青色毛发透出凛然杀气, 红色眼睛射出炽烈金光。 牙齿平整如同玉石雕板, 胡须坚硬锋利胜似枪锋。 镜中真相显现,这妖怪竟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 悟空说道: “菩萨,这分明是您座下的青毛狮子,为何它跑来为妖作乱,成了精怪,您为何不早些收服它?” 菩萨说道: “悟空,他并没有擅自逃离,而是奉佛祖旨意前来。” 悟空听后惊讶道: “这畜生成精作乱,侵占帝位,竟然是奉佛旨差来的?” “如果老孙护送唐僧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也该赏赐几道敕书才是!” 菩萨笑道: “你有所不知。当年乌鸡国王一向好善施斋,招待僧人,佛祖派我来度化他,让他早日西归,证得金身罗汉。” “但因缘法理不可显露真身,于是我化作一个普通僧人,前去向他化些斋供。” “哪知他不识得我是好人,竟因几句言语不和,用绳子将我捆了起来,丢到御水河中浸泡了三天三夜。” “多亏六甲金身前来相救,将我送回西天。” “我将此事禀报如来,如来命这青毛狮子前来推国王下井,浸泡三年,以报我三日受辱之恨。” “一饮一啄,皆有前定,如今多亏你们前来,才得功德圆满。” 悟空说道: “虽然你报了‘一饮一啄’的私怨,但这妖怪占据皇宫,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菩萨摇头道: “他并未害人,自从他来到这里的三年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又哪里害过人?” 悟空听罢,反驳道: “即使如此,可是这三宫娘娘与他同眠共处,玷污了她们的名节,破坏了纲常伦理,这还算不得害人吗?” 菩萨说道: “并未玷污。他不过是个狮子精,并没有做那些不堪之事。” 八戒听罢,凑上前摸了一把那妖怪,笑道: “原来这妖怪真是‘糟鼻子不喝酒——枉担其名’!” 悟空说道: “既然如此,就将他收回去吧。” “若不是菩萨亲自前来,老孙决不会饶他性命!” 菩萨便念了一段咒语,喝道: “畜生,还不快快皈依正道,更待何时?” 那妖魔听了,立刻现出原形,真是一头青毛狮子。 菩萨召唤莲花宝座,将妖怪罩住,坐在狮背上,踏着祥云辞别了悟空等人。 只见菩萨径直返回五台山,回到宝莲座下,听闻佛法经义去了。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1 却说那孙大圣与兄弟三人降下云头,径直来到朝廷,只见那国王与臣子们连同储君后妃等早已在门外列队跪迎,齐声拜谢。 行者将观音菩萨降妖收魔的经过详细讲述给君臣听,一时之间,众人纷纷顶礼,感激不尽。 正当大家庆贺时,忽听得黄门官来报: “陛下,外面又有四个和尚求见。” 八戒听了,顿时慌了,忙道: “哥哥,莫不是妖精弄法?” 先前假装文殊菩萨哄了我们,如今又变成和尚,想来与我们斗智呢!” 行者笑道: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便命令宣他们进来。 众文武大臣传令,准许那四人入内。 行者一看,原来是宝林寺的僧人,只见他们手捧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进殿献上。 行者大喜道: “来得好!来得好!” 随即命人将道袍摘下,换上冲天冠; 脱下布衣,披上赭黄袍;解下腰绦,系上碧玉带; 脱下僧鞋,穿上无忧履。 又命太子取出白玉圭,交国王手持,迎请上殿即位,并说道: “自古以来,朝廷不可一日无君。” 那国王跪在台阶正中,满面泪水道: “我已死了三年,如今承蒙师父救我回生,哪里还敢妄自称尊?” “请师父为君,我甘愿带着家眷出城为民足矣。” 三藏却不肯接受,只是推辞道: “贫僧此来,只为拜佛求经,岂敢染指人间权位!” 众人又请行者,行者笑道: “不瞒列位,我老孙若是愿意当皇帝,这天下万国九州的皇帝早就轮着做了一遍了!” “只是我做惯了和尚,随性自在;若是当了皇帝,就得留头发、穿龙袍,晚上不能安睡,凌晨还得早起;边境有战事,心神不安;国内有灾荒,忧愁无奈。” “这种苦差事,我可做不来!” “你还是继续做你的皇帝吧,我做我的和尚,修我的功德去也。” 那国王实在推脱不过,只得登上宝座,面南称孤,颁布大赦,封赏了宝林寺的僧人,将他们送回寺中。 之后,国王在东阁设宴款待唐僧师徒四人,同时下令宣召画师,将唐僧师徒四人的画像绘制出来,供奉在金銮殿中,以示纪念。 却说唐僧师徒四人安定了乌鸡国后,不愿久留,便欲辞别国王继续向西行进。 那皇帝携三宫妃后与太子及文武百官,将镇国之宝、金银绸缎等珍贵物品献给唐僧,以表酬谢。 但唐僧一分一毫都不接受,只求换取通关文牒,催促悟空等人备好马匹,早日启程。 国王见此,心中甚感不安,整备车驾,将唐僧师徒请上宝辇,亲自捧毂推车,与三宫妃后、太子一同送至城外。 到了城门外,国王下了车辇,与众人告别,泪流满面,执手对唐僧说道: “师父,待您取经归来时,请务必再光临寡人国土,让我再尽一番地主之谊。” 唐僧合掌回答: “弟子谨记在心。” 国王依依不舍地回城,与臣子们收拾情绪,继续治国理政去了。 唐僧师徒四人踏上了蜿蜒的羊肠小路,心怀虔诚,只为早日抵达灵山。 此时正值秋尽冬初,放眼四周,但见: 霜降红叶林渐瘦, 雨润黄粱谷满仓。 日暖岭梅开晨色, 风摇山竹送寒声。 他们离开乌鸡国后,每日早行夜宿,半月过去,忽然远远望见一座巍峨高山直插云霄,遮天蔽日,气势恢宏。 三藏见状,顿时心生畏惧,急忙勒住缰绳,呼唤行者道: “悟空,你看前方这座大山如此险峻,须得多加小心,我怕又有妖怪作祟。” 行者笑着答道: “师父莫担心,只管走路,若有妖怪来,我老孙自会护您周全。” 三藏听罢,稍稍宽心,催马前行。 然而,走近山脚,却见此山果然峻险无比: 高不见顶,直通青天; 深不见底,仿若地狱。 山前白云飘飘,黑雾滚滚; 山后梅花点点,松柏葱葱。 行至山中,又见奇景: 山间怪石嶙峋,千姿百态; 洞中滴泉叮咚,蜿蜒成涧。 更有猿猴跳跃,鹿群奔跑; 猛虎夜间寻食,蛟龙黎明翻浪。 唐僧师徒穿行其中,愈发小心,忽见前方山谷里升起一团红云,直冲九霄,翻涌着浓浓的火焰气息。 行者见状,面色一变,急忙下马,把唐僧扶下,喊道: “师父,快下马!妖怪来了!” 八戒急忙掣出钉耙,沙僧抡起宝杖,将唐僧围在中央严加保护。 且说那红云中,果然藏着一个妖怪。 原来这妖怪早听闻东土唐僧西行取经之事,知晓唐僧是十世修行的金蝉长老,若能吃上一块唐僧肉,便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于是,他天天守候在山中,今日终于等到了唐僧一行。 妖怪藏在半空仔细观察,见唐僧白白胖胖,果然不同凡响,但他被三个徒弟围在中间,个个手持兵器,神情警惕,难以靠近。 妖怪心中暗想: “此人果然是唐朝圣僧!” “只是有这三个丑和尚护持,我若强行出手,恐怕难以得手。” “不如以善意迷惑他们,再寻机会下手。” 想着,他便在心里盘算起如何设计陷阱,骗取唐僧。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2 妖怪心想: “只要哄得唐僧心生迷惑,我便趁机施展手段,断然将他擒住。” 于是,他按下云头,落在山坡间,摇身一变,化作一个七岁顽童,赤身裸体,全无衣物,用麻绳捆住手脚,高高吊在一棵松树上,口中不停喊着: “救命!救命!” 却说孙悟空抬头一看,见红云已经散去,火气全无,便对唐僧说道: “师父,请上马赶路吧。” 唐僧疑惑道: “你方才不是说有妖怪来了吗?” “怎么现在又说可以走路了?” 悟空答道: “刚才确实见一朵红云升到半空,凝成一团火气,定然是妖怪。” “但此刻红云已经散去,想来是路过的妖精,并没有伤人之意,我们走吧。” 八戒笑道: “师兄,你这话说得巧妙,妖怪哪里还有什么‘路过’的?” 悟空说道: “你不明白,这山中的妖王常会设宴,邀请四方妖精赴会,因此东南西北各路的妖精都有可能经过。” “他们心思只在赴会之上,自然不会伤人。” “这便是所谓的‘路过妖精’。” 唐僧听后,似信非信,只得重新上马,随师徒继续前行。 行至半山腰,忽然听到有人喊“救命!” 唐僧大惊道: “徒弟呀,这山中怎么会有人呼救?” 悟空上前说道: “师父,别理会这些闲事,只管赶路吧。” “即便这里真有轿子,也没人抬着送您。” 唐僧正色道: “我不是说轿子,而是听到了求救的叫声。” 悟空笑道: “我明白了,莫要管闲事,继续赶路吧。” 唐僧只得听从,策马向前。 行不到一里,又听到“救命”的叫声。 唐僧说道: “徒弟,这叫声不像是妖魔鬼怪。” “若是妖魔鬼怪,只会有出声,而不会有回声。” “可这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想必是个有难之人,我们该去救他。” 悟空劝道: “师父,今天且将这慈悲心收一收,待过了此山再说吧。” “这地方凶险得很,古人有云:‘倚草附木,皆能成精’。” “这附近的妖怪虽多,最可怕的是那些修炼多年的蟒蛇精。” “这类精怪能认人姓名,若躲在草丛或山凹中叫人一声,若不答应倒还好,若一答应,它便能摄取人的元神,当夜追随而来,定会伤人性命。” “为了安全,还是快走吧。” “古人说:‘能脱身,谢神明’,切莫逗留。” 唐僧无奈,只得听从,催马前行。 悟空心中暗想: “这泼妖怪不知躲在哪儿,只会装模作样地喊叫。” “待我用些手段,让他无处可见。” 他唤来沙僧说道: “护好师父,慢慢前行,让我老孙去解个手。” 悟空走到后面,趁唐僧走远几步,默念咒语,施展移山缩地之法,将金箍棒往后一指,把整座山脉隔开,使妖怪无法追随而来。 随后,他快步赶上师父,与众人一起继续赶路。 然而,三藏却又听到山后传来“救命”的喊声,他叹道: “徒弟啊,这可怜的人未能遇上我们,真是无缘。” “听他的叫声,现在还在山后呢。” 八戒说道: “不在山后,是风转了方向,声音传过来的罢了。” 悟空不耐烦道: “管他风转不转,还是快走吧。” 于是,众人再无言语,心中只盼早早翻过此山,不再受此扰乱。 却说那妖怪在山坡上连喊了三四声,见无人前来,心中疑惑,暗自思量道: “我算准唐僧在附近,离此地不过三里,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莫非他们抄小路走了?” 于是,他抖动身躯,挣脱绳索,化作一道红光飞上天空,四下察看。 正巧孙悟空仰头看见,立刻识破是妖怪。 他急忙将唐僧从马上拉下,推到一旁,对师弟们喊道: “兄弟们,小心!小心!那妖怪又来了!” 猪八戒和沙僧听了,连忙各持兵器,将唐僧围护在中间。 那妖怪见状,悬在半空中暗自赞叹: “好和尚!我方才见那白面和尚坐在马上,怎么转眼就被他们三人藏起来了?” “看来要先解决掉那个眼尖的,再来捉唐僧,否则只会白费心机,难以得手,徒劳无功!” 于是,他再次按下云头,像之前一样变化成顽童,高吊在松树上等候。 这次却选择在离他们不到半里的地方。 却说孙悟空抬头再看,只见红云再次散去,便请唐僧重新上马赶路。 唐僧疑惑地说道: “你刚刚明明说妖怪又来了,现在又让我上马继续赶路,究竟是怎么回事?” 悟空笑道: “这还是个路过的妖怪,不敢惹我们,师父放心吧。” 唐僧听了,心中不快,怒道: “这泼猴,实在是拿我取笑!” “明明有妖怪时,你却说无事;在平静之处,你却反复吓唬我,还时不时嚷着有妖怪。” “如今又把我从马上推下,说什么‘过路的妖怪’,若是摔伤了我,岂不是太过分了!” “这,这实在让我生气!” 悟空连忙解释: “师父别生气!若是摔伤了手脚,还能找人医治;但要是被妖怪捉去了,怕是难以追寻下落啊!” 唐僧被这一番话气得不轻,气冲冲地准备念《紧箍咒》。 幸好沙僧在一旁苦苦劝解,唐僧这才作罢,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3 唐僧刚坐稳,忽然又听见呼喊声: “师父救命啊!”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孩被吊在树上。他急忙勒住缰绳,责骂孙悟空道: “这泼猴实在太顽劣了!” “一点善心也没有,满脑子都是撒泼行凶!” “我早说这叫喊的是人声,你却百般狡辩,说什么妖怪。” “你看看,那树上吊的难道不是个人吗?” 孙悟空见师父动怒,又亲眼看到那小孩的模样,一时无法发作,心里忌惮唐僧念《紧箍咒》,便低下头默不作声,让唐僧带着大家走到树下查看。唐僧用马鞭指着那小孩,问道: “你是哪家孩儿?” “因为什么事被吊在这里?” “快告诉我,我好救你。” 殊不知,那小孩正是妖怪所化,唐僧肉眼凡胎,看不出真假。 妖怪见唐僧询问,更是装模作样,眼中含泪说道: “师父呀,山西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个村庄,我家便在那里。” “我祖父姓红,因家财万贯,人称‘红百万’。” “他老人家早已去世,留下家产给我父亲。” “我父因奢侈挥霍,家财日渐消耗,如今只剩‘红十万’之名。” “他常借金银给四方豪杰,希望赚取利息。” “谁知,那些无赖之人设下骗局,将银钱骗得干干净净,分文未还。” “我父气愤之下发誓再也不借贷。” “结果,那些无赖结伙成凶,持刀带棍,光天化日闯入我家,不仅抢光财物,还杀害了我父亲。” “我母亲因生得美貌,被掳去做压寨夫人。” “当时,我母亲舍不得我,将我抱在怀中,哭哭啼啼,颤抖着跟随贼寇。” “后来,这些贼人嫌我碍事,就将我吊在树上,想让我冻饿而死。” “我已经吊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绝命。” “多亏师父您路过,若肯发慈悲救我一命,我定当典身卖命,报答师恩!” 唐僧听罢,相信无疑,便让猪八戒解开绳索救下孩子。 猪八戒本是憨直之人,也分不清真假,正要动手,孙悟空忍不住大喝一声: “你这妖物!别在这里花言巧语哄骗我师父!” “你说家财被劫,父母双亡,若救你回去,又能交给谁?” “你用什么来报答恩情?” “这谎话漏洞百出,还想蒙混过关!” 妖怪见孙悟空戳破它的把戏,心中害怕,暗暗戒备。 他小心翼翼地答道: “师父,我父母虽已不在,家中田产尚存,亲戚也都健在。” 悟空冷笑着问: “你有什么亲戚?” 妖怪答道: “我外公住在山南,我姑姑在岭北。” “涧头的李四是我姨夫,林中的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在村里。” “我若得救,到了村中,自会将师父的恩情告知众人,变卖田产,重重酬谢。” 猪八戒听后说道: “哥哥,这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何必如此盘问?” “他说得有理,强盗抢的是浮财,难道还能把房子田地都带走不成?” “就算他只给十亩田,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 “还是救他下来吧。” 八戒心中惦记着吃的,根本不顾真假,便用钉钯挑断绳索,把妖怪放了下来。 妖怪落地后,跪在唐僧马前,涕泪横流,不住磕头。 唐僧心生怜悯,便说道: “孩子,上马来,我带你走。” 妖怪装模作样地说道: “师父,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背疼痛,又是乡下人家,不会骑马。” 唐僧于是吩咐猪八戒驮着他。 妖怪瞟了一眼猪八戒,摇头道: “师父,我皮肤冻伤,实在不敢让这位嘴长耳大的师父驮我。” “他脑后的硬毛刺得慌。” 唐僧转而让沙和尚驮,妖怪又看了一眼,推辞道: “师父,那些劫匪都涂了花脸,贴了假胡子,我一见这位师父,就害怕得没了魂,实在不敢让他驮我。” 唐僧只得让孙悟空驮,悟空笑道: “好,我驮!” 妖怪听了暗自欢喜,乖乖地趴到悟空背上。 悟空把他带到路边试了试,只觉得这妖怪轻飘飘的,不到三斤重,心中越发警觉。 孙行者笑道: “你这个泼妖怪,今天撞在我老孙手里,可是活该受死!” “竟敢在我面前耍弄鬼把戏!” “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妖怪!” 妖怪装作无辜,说道: “师父,我是好人家的孩子,只因遭逢大难才落到这步田地,怎么会是妖怪呢?” 孙行者冷笑道: “既然你是好人家的孩子,为何骨头这么轻?” 妖怪答道: “我骨架小,所以轻。” 行者又问: “你今年几岁了?” 妖怪答: “我今年七岁。” 行者笑道: “一岁长一斤,你就算再瘦,也该有七斤吧。” “为何不到四斤?” 妖怪急忙辩解: “小时候我没奶吃,所以身子瘦弱。” 孙行者点头道: “也罢,那我就驮着你。” “不过如果要撒尿,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唐僧带着猪八戒和沙僧在前面走,孙行者背着妖怪跟在后面,一行人继续西行。 途中有诗为证: 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静静生妖。 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顽躧外趫。 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 客邪得志空欢喜,毕竟还从正处消。 孙行者背着妖怪,心中埋怨唐僧不识艰难,暗想道: “走这险峻山路,空身也难走,却要我驮个‘人’。” “这妖怪,就算真是人,他父母都死了,也没个去处,不如直接掼死他算了!” 妖怪察觉到孙悟空心生杀意,便暗中施展法术,往四方吸了四口气,然后吹在孙悟空背上。 行者顿时觉得身上像压了一座山似的,重得难以行动。他冷笑道: “好啊,你这小东西,竟敢用‘增重法’压我老孙!” 妖怪听后,知道自己被识破,害怕孙行者伤害它,立刻弃下肉身,放出元神,飞到半空中。 此时妖怪的尸体越发沉重,孙行者大怒,一把抓住尸体,往路边的一块光滑大石头上狠狠一摔,只听“啪”的一声,尸体被摔成了一滩肉泥。 行者怕妖怪继续作乱,索性将尸体的四肢撕下,分别丢到路的两边,将其彻底粉碎。这才放下心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继续追上师父。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4 那妖怪在空中看得分明,见自己的肉身被孙行者摔成了肉饼,心中怒火中烧,咬牙道: “这泼猴,实在可恨!” “就算我是个妖怪,想要害他师父,也还未动手,他却如此狠毒,毁我肉身。” “幸好我早有算计,神魂脱身,否则真是枉死!”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放过唐僧,不趁此机会下手,还等什么?” 这妖怪心生恶计,立刻在半空中施法,召唤了一阵旋风,只听得“呼”地一声响,狂风卷起飞沙走石,天地顿时变了颜色。 这风刮得极为凶恶: 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遮日明。 岭树连根尽拔起,野梅带干全扫平。 黄沙迷目难分路,怪石伤人更险行。 滚滚翻腾平地暗,满山禽兽哀哮声。 狂风之中,三藏法师在马上摇摇欲坠,难以安稳; 猪八戒被迷得眼都睁不开,不敢仰头看; 沙僧更是低头掩面,只求风势快些停歇。 孙行者一见,心知这风是妖怪施展的法术,急忙跳起身来,想要追赶那妖物。 不料,那妖怪已趁风势得手,将唐僧摄走,风声稍歇时,唐僧已不见踪影。 八戒慌张道: “师父没了!师父被怪物抓去了!” 沙僧也四处张望,但哪里还能寻得师父的影子? 孙行者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这泼妖怪竟敢如此大胆,竟摄走我师父!” “我老孙必要将它找出来,将它碎尸万段!” 可惜,四周空空荡荡,连半点线索都没有,那妖怪已带着唐僧远遁,不知去了哪里。 三人只得在风沙平息后,继续四处寻找。 一时间,狂风暂时停息,日光重新洒满大地。 孙行者上前查看,只见白龙马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嘶声不断,驮着的行李被吹落在路边。 八戒躺在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大声喊叫。 行者急忙唤道: “八戒!” 那呆子听见行者的声音,抬头一看,狂风已止,连忙爬起身来,一把拉住行者说: “哥哥,好大的风啊!” 沙僧也上前说道: “哥哥,这是一阵旋风。” 随后又问道: “师父在哪儿?” 八戒答道: “风来得急,我们都闭眼躲藏,各自保命。” “师父伏在马上的,想必也被吹散了。” 行者说道: “如今师父却不见踪影,去了哪里?” 沙僧叹息道: “师父就像灯草做的一般,想是被这狂风卷走了。” 行者叹道: “兄弟们,这样下去,我们还是散伙吧!” 八戒听了,连忙附和道: “正是!趁早散伙,各寻出路。” “西天之路无穷无尽,咱们哪一天才能到得了!” 沙僧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浑身僵硬,急忙说道: “师兄,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因前世有罪,承蒙观世音菩萨劝化,摩顶受戒,皈依佛门,才发愿保护唐僧上西天求经,将功折罪。” “如今路途艰险就要散伙,这岂不是违了菩萨的教诲,坏了自身的修行?” “世人若知,岂不会笑话我们有始无终,功亏一篑吗?” 行者听后点头道: “兄弟,你说得不错,只是这一路师父总不听人劝。” “我的火眼金睛早已看出那吊在树上的孩儿是妖精,他却不识,还让我驮着那妖怪上路。” “我明知它不对,才摆布了它,谁知它施法弄出重身术来压我。” “我将它摔得粉碎,它却使了解尸法,随后施旋风之术,将师父摄走。” “正因师父屡屡不听我的话,我才心灰意懒,说出散伙的话。” “既然贤弟你心意坚决,倒让我老孙进退两难。” “八戒,你说,该怎么办?” 八戒连忙说道: “我刚才一时失言,确实不该说散伙。” “哥哥,沙师弟说得对,我们还是要去找那妖怪,救回师父才是正理。” 行者闻言,转怒为喜,说道: “好,兄弟们,既然如此,就一起同心协力,收拾行李和马匹,进山找寻那妖怪,救师父去!” 三人整理妥当,扶着藤蔓攀上山崖,沿着山涧曲折前行,走了五七十里,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山中寂静无声,飞禽走兽踪迹全无,只有古柏乔松随处可见。 孙大圣心急如焚,一纵身跳到山巅最高的险峰之上,喝道: “变!” 顷刻间,他现出三头六臂的大闹天宫本相,挥动金箍棒,将其一晃,变出三根金箍棒。 他向东挥打一路,向西乱扫一路,棒影纷飞,劈哩叭啦打得山石乱飞。 八戒远远看见,不禁摇头叹道: “沙师弟,坏了!” “大师兄找不着师父,竟然气得发疯,撒起气来了!” 一阵打斗之后,行者把一群穷神从山里打了出来。 这些穷神一个个衣衫褴褛,不是这里破就是那里缺,有的裤子没有裆,有的衣服没有袖,狼狈至极。 他们跪在山前,齐声喊道: “大圣,我们是这山的山神土地,前来参见。” 行者疑惑道: “怎么这山上会有这么多山神土地?” 那些神灵连连磕头回答: “启禀大圣,这山名叫六百里钻头号山。” “这里每十里就有一位山神和一位土地,总共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 “我们早就听闻大圣驾临,想来迎接,只是因为一时集合不齐,才耽误了时辰,望大圣恕罪。” 行者说道: “算了,我饶你们这次。” “但我要问:这山上到底有多少妖怪?” 山神土地们连忙答道: “大圣啊,这山里就一个妖怪,已经把我们折腾得苦不堪言!” “不仅剃光了我们的头,让我们香火断绝、血食全无,一个个衣食不继,哪还有别的妖怪!”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5 行者又问: “这妖怪是住在山前还是山后?” 山神们答道: “他既不在山前,也不在山后。” “山中有条涧叫枯松涧,涧旁有个洞叫火云洞,那妖怪就住在里面。” “他是个魔王,神通广大,经常抓我们这些山神土地去烧火顶门,晚上让我们提铃喝号。” “他的小妖还常向我们要‘常例钱’。” 行者冷笑道: “你们这些阴鬼仙神,哪来的钱钞?” 山神叹气道: “我们自然没钱,只好抓些山獐野鹿,早晚送去打点。” “如果没有东西送,他就会拆我们的庙,剥我们的衣裳,弄得我们不得安生!” “还请大圣为我们铲除这妖怪,拯救山上的生灵吧!” 行者问: “既然你们受他控制,经常在他洞前走动,可知道这妖怪是哪里来的?” “叫什么名字?” 山神答道: “大圣,这妖怪来头不小。” “听说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由罗刹女抚养长大。” “他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法力无边。” “牛魔王派他来镇守号山。” “他的小名叫红孩儿,号圣婴大王。” 行者听后满心欢喜,挥手赶走山神土地,恢复原形,跳下山峰,对八戒和沙僧说道: “兄弟们放心,不必担心了!” “师父不会有事,因为这妖怪和我有亲戚关系。” 八戒闻言笑道: “哥哥,你莫要胡说!” “你住在东胜神洲,这里是西牛贺洲,相隔万水千山,怎么可能和你有亲?” 行者笑道: “刚才那伙山神土地告诉我,这妖怪是牛魔王的儿子。” “牛魔王五百年前曾和我结拜为兄弟,他是我大哥。” “这红孩儿算起来还是我侄子,他怎么敢伤害我师父呢?” “我们赶紧去找他!” 沙僧听了摇头笑道: “哥啊,俗话说‘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 “你和他都五六百年没来往了,又没互相送过节礼,他哪里还认你这个亲戚?” 行者笑着反驳道: “你这就看人太小气了!” “俗话说‘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 “即使他不认我这个亲戚,也不会伤害我师父。” “他就算不留酒席招待,至少会还我一个好好的师父!” 三人于是同心协力,整理行李,牵着白马,继续寻找妖怪的下落。 他们夜以继日地赶路,走了百十里地,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片松林,林中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涧水,涧上有一座石桥,桥的另一端通向一处洞府。 行者指着远处说道: “兄弟们,你们看,那边山崖陡峭,想必就是妖怪的居处。” “我们商量一下,谁来守护行李马匹,谁随我一起去降妖?” 八戒自告奋勇道: “哥哥,我这人没什么耐性,就随你去吧!” 行者点头道: “好!好!” 随即吩咐沙僧: “将马匹行李藏在树林深处,小心看守,等我们回来。” 沙僧答应下来,行者与八戒各持兵器,向洞府进发。 诗曰: 未炼婴儿邪火胜, 心猿木母共扶持。 红孩儿的邪火尚未炼化完全,但已十分强大; 悟空与八戒齐心协力,共同应对。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1 善恶一时忘怀,荣枯不再挂心。 阴晴随缘浮沉,饥渴得随分应对。 心境常宁静深邃,昏暗时魔邪便侵扰。 五行错乱破坏禅林,风吹必伴寒气凛冽。 接着说,孙大圣带着八戒告别沙僧,跳过枯松涧,直奔那怪石崖。 果然见到一座洞府,景色别致非凡。 只见古道幽静,回环悠长,风月中听见玄鹤吟唱。 白云如光带满川,流水过桥显仙气。 猿声鸟鸣,花木奇异,藤萝石阶更显芝兰之美。 崖壁苍茫,烟霞四散,松林翠影中彩凤飞舞。 远处山峰如屏立,山涧绕行,藏着这座真仙洞。 临近洞口,见有石碑,上刻八字: “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旁边一群小妖正在练武,舞枪弄剑。 孙大圣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小妖,赶紧去通报洞主,告诉他将我唐僧师父放出来,否则这座洞府,我就掀翻了!” 小妖们听到此言,慌忙转身返回洞内,关上两扇石门,进去报告: “大王,出事了!” 那怪物已经把唐僧带入洞内,将他衣服剥掉,捆在后院,准备拿来蒸吃。 突然听到报信,急忙放下准备,来前庭问道: “什么事?” 小妖答道: “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着一个大嘴长耳的和尚来找唐僧师父。” “如果不答应,他们就要摧毁山场,摧平洞府!” 魔王冷笑道: “这一定是孙行者和猪八戒,真是会找上门来。” “他从半山来到这里,怎么竟然找到了我的洞府?” “去,把管车的妖怪们拿出来!” 随即,几只小妖推出五辆小车,打开前门。 八戒看到,低声说道: “哥哥,这妖精怕我们,放出了车,想是要搬东西吧。” 孙行者道: “不是,看他放什么东西。” 只见小妖按金、木、水、火、土安排好车子,五个妖怪站旁边守着,另外五个进去通报。 魔王问道: “准备好了吗?” 答道: “准备好了。” 魔王命令: “拿枪来!” 一群负责兵器的小妖抬出一杆长丈八的火尖枪,递给魔王。 魔王握住枪,步伐威猛,虽然没有盔甲,腰间却系着一条锦绣战裙,赤脚走出门前。 孙行者和八戒抬头看去,只见怪物的面容: 脸色白如粉,唇红如朱,头发盘成青云状,眉如弯刀。战裙精美,盘龙盘凤,身形比哪吒更显富贵。 双手握枪,气势凛冽,祥光环绕全身,走出门来。怪物大声喊道: “谁敢在我这里叫嚷!” 孙行者走近笑道: “小侄子别装了,今天早上你还在松树梢头,装作一个瘦弱的小病孩,骗了我师父。” “我好心把你带着,你竟然将我师父抓走。” “现在你又变成这样,我怎会不认得你?” “赶快把我师父放出来,不然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面子,恐怕连你父亲也会怪你。” 怪物听到这些话,心中大怒,咆哮道: “你这个泼猴!” “我和你有什么亲情?”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扯什么神经!” 孙行者笑道: “你竟然不记得了!” “当年我和你父亲牛魔王结为兄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怪物道: “猴子,你在胡说什么!” “你是哪里人,我又是哪里人,怎么能和我父亲做兄弟?” 孙行者答道: “你不知道,我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时我没有闹天宫之前,游遍了四大部洲,无所不至。” “那时我结识了很多豪杰,你父亲牛魔王就是其中之一,叫做平天大圣,我们结为七兄弟,他是大哥;还有蛟魔王做了二哥,大鹏魔王做了三哥,狮子王做了四哥,猕猴王做了五哥,獝狨王做了六哥。” “而我排第七,叫做齐天大圣。” “你在我兄弟们耍时,还没有出生呢!” 那怪物听了孙行者的话,哪里肯相信,举起火尖枪猛地刺来。 孙行者正忙着应战,施展身法,轻松躲过了枪头,抡起铁棒怒骂道: “你这小畜生,不识好歹!” “看棍!” 妖精也不甘示弱,挥动火尖枪躲开铁棒,反击道: “泼猢狲,不懂时势!看枪!” 二人不再考虑任何亲情,纷纷展现各自的神通,飞跃云端厮杀: 孙行者名声赫赫,魔王手段强悍。 一个持金箍棒,另一个持火尖枪。 雾气弥漫遮三界,云层涌动照四方。 战场上杀气腾腾,声音如雷轰鸣,天地星辰皆失去光辉。 言辞无分退让,情意早已分裂。 一方心狠无礼,另一方变脸如常。 孙行者与妖精战斗经过二十回合,难分胜负。 猪八戒在旁边看得清楚: 妖精虽然没有败下阵来,但只是在防守,完全没有攻击能力; 孙行者虽未必能打败妖精,但他的棒法精妙,攻击总是集中在妖精头顶,周而复始,左右不停。 八戒暗自担心道: “不妙,行者若一时疏忽,让妖怪找准机会钻进去,一棍打倒,功劳就归他了!” 八戒鼓起精神,举起九齿钯向妖精劈头打去。 妖精见状,心生畏惧,急忙拖枪败退。 孙行者急忙喊道: “赶上!赶上!” 两人追至洞门前,看到妖精站在一辆小车上,举着火尖枪,一手捏拳,往自己的鼻子上捶了两拳。 八戒忍不住笑道: “这家伙真不要脸!” “捶破鼻子,弄得满脸是血,还敢来告我们?” 妖精捶了两拳,念了个咒语,嘴里喷出火焰,鼻子里浓烟四起,火光四射。 五辆小车上顿时燃起大火,红焰腾腾,烧得整个火云洞烟雾弥漫,像是烈焰焚烧天地。 八戒大喊: “哥哥,不行了!” “这火一闯进去,我们就死定了,赶紧逃命!” “别让它把俺老猪给烤熟了!” 孙行者不慌不忙,运起避火诀,猛地跳入火中,继续寻找妖精。 妖精见到孙行者进入火中,心中一阵得意,再喷几口火焰,火势比之前更猛。 那火势如同火轮飞旋上下,炭屑随风飞舞,火焰如同狂潮般吞噬一切。 这火非天火、非野火,而是妖魔修炼的真三昧火。 五辆小车代表五行,五行生化火焰,炼成这烈焰。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2 火焰的气息强大无比: 肝木生心火,心火催生脾土,脾土转化成金,金化为水,水又能生木。 五行循环,万物荣生。妖魔修炼多时,终于悟得三昧火,掌握了这强大的力量,号称西方第一魔火。 孙行者被火焰吞噬,无法再找出妖精的踪迹,看不清洞口的路,只能退出火场。 妖精见孙行者退出,心生得意,收起火焰,带领群妖返回洞中,关上石门,觉得胜利在望。 他命令小妖准备宴会奏乐,庆祝胜利,欢笑声一片。 孙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只听见八戒和沙僧在松树间的谈话声。 行者走近后,喝道: “你这傻子,根本没有一点气概!” “你就因为怕妖精的火,败下阵来逃跑,把老孙丢下,差点丢了性命!” 八戒笑着回答: “哥啊,你被妖精说中了,果然不懂时势。” “古人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妖精本来就不与你亲近,你偏偏强行认亲;既然与他赌斗,放出那样猛烈的火来,若是你不跑,偏要继续与他死磕,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行者反问道: “那妖精的本领比我如何?” 八戒答道: “不怎么样。” 行者又问道: “他的枪法比我如何?” 八戒道: “也差得远。” “我看他撑不住了,便去帮你一钯,没想到他连这点都做不好,直接败下阵来,还放火,真是没有天理。” 行者道: “正是因为你不该插手。” “如果我再和他斗几个回合,找个机会把他打倒,岂不是更好?” 他们两个正讨论妖精的手段和火焰的毒性时,沙僧在松根下笑得呆了。 行者看到后说道: “兄弟,你笑什么?” “你有什么本事,能擒住那妖魔,破了火阵?” “这件事,大家一起做也是有益的。”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 “若是你能降妖,救了师父,这也是你的大功劳。” 沙僧回答: “我也没有什么手段,不能降妖。” “我只是笑你们俩白忙活。” 行者问道: “我们怎么白忙活了?” 沙僧解释道: “那妖精的手段不如你,枪法也不如你,主要是火力强一些,所以才没有取胜。” “依我说,按照相生相克的原则来对付他,根本不难。” 行者听了,哈哈大笑: “兄弟说得对。” “我们确实忘了这一点。” “如果按照相生相克的理论,那应该是水克火,我们找点水来,泼灭妖火,岂不是能救师父?” 沙僧点头道: “正是这个道理,不用迟疑。” 行者接着说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与妖精再交手,待我去东洋大海借龙兵,带些水来扑灭妖火,捉住这妖怪。” 八戒也道: “哥哥放心去,我等会照看着。” 于是,孙行者驾云离开,迅速飞到东洋,虽然没有停下来欣赏海景,但他施法让海水分开,顺利前行。 途中,行者正巧遇到了一个巡海的夜叉。 夜叉看到是孙大圣,急忙回去向水晶宫报告,告知了老龙王。 敖广带着龙子、龙孙以及虾兵蟹卒一同迎接孙悟空,热情地邀请他进宫,安排好座位,行礼并奉茶。 行者开口说道: “不必奉茶了,有件事麻烦你。” “我师父唐僧前往西天取经,途经号山枯松涧的火云洞,被一个红孩儿妖精抓走了。” “他名叫圣婴大王。” “我去到洞前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焰。” “我们无法抵挡这火,就想到了水能克火,所以来向你求助,借些水来,借着大雨泼灭妖火,救我师父一命。” 龙王听后回答: “大圣你找错地方了,如果是要求雨水,不该来找我。” 行者问道: “你是四海龙王,主管雨泽,不找你找谁呢?” 龙王答道: “我虽司雨,但不敢擅自决定,必须等玉帝的旨意,指明需要在哪个地方降雨,要多少尺寸,还要三官举笔,太乙传令,配合雷公电母、风伯云童的安排,才能行动。” 行者听了龙王的话,立刻说道: “我不需要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来灭火。” 龙王答道: “大圣虽然不需要风云雷电,但我一个人也不能单独帮忙。” “不如让我的弟弟们一同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行者问道: “令弟们在哪里?” 龙王道: “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 行者笑道: “如果我要再游遍三海,还不如直接去天界请玉帝下旨了。” 龙王笑着说道: “大圣不必远行,只需要我在这里撞动铁鼓金钟,兄弟们便会立刻降临。” 行者听后急忙说道: “老龙王,快撞钟鼓吧!” 不一会儿,三海的龙王们纷纷赶到,问道: “大哥,有什么事命我们弟兄们?” 敖广说道: “孙大圣在这里借雨水来帮助降妖。” 三位龙王听后,立刻让大弟敖闰引见行者,听完事情经过,大家都十分高兴,纷纷答应帮助。 于是,龙王们立即调动龙宫的力量,派遣各路神仙来助。 鳠痴口大作先锋。 鲤元帅翻波跳浪,鯾提督吐雾喷风。 鲭太尉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 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鱑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 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 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 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鲨鱼元帅带着骁勇的鲨鱼部队担任前锋,鳠鱼和鲤鱼元帅紧随其后,海面上波涛汹涌,风浪狂跳。 鲭太尉指挥东方的队伍,鲌都司则带领西路的兵力急征。 红眼马郎在南面舞动,黑甲将军则冲向北方。 鱑鱼将军指挥中军,五方兵力四处调动,各路英雄齐齐登场。 鼋枢密官巧妙地指挥着战争,妙算出奇,龟丞相机敏且多变,鳖总戎也是多能有智。 蟹士和虾婆都为战斗准备着,剑刃寒光闪闪,弓箭紧绷。 鲇外郎在一旁查看文簿,迅速点兵出征,龙宫的兵力从波中浩浩荡荡地调集,气势非凡。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3 诗曰: 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 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四海龙王乐于助功, 齐天大圣请他们协助。 因为三藏在途中遭遇困难, 特来借水灭掉妖魔的火焰。 行者带领龙兵, 不久即到号山枯松涧。 行者说道: “敖氏昆玉,麻烦你们远涉。” “这里是妖魔的地方,你们暂且停留在空中,不要露面。” “让我老孙与他斗一场,如果我赢了他,你们就不用出手;如果我输了,也不需要你们出力。” “只要他放火时,你们可以听我召唤,一起施雨。” 龙王们都依命而行。 行者驾云到达松林,见到八戒和沙僧,喊道: “兄弟!” 八戒笑道: “哥哥真快!请到龙王了吗?” 行者答道: “都来了。” “你们两个要小心,恐怕雨大,会弄湿行李。” “待我与他交手。” 沙僧说道: “师兄放心,我们会照看好行李。” 行者跳过涧水,来到妖洞门前,喊道: “开门!” 小妖们急忙去报告: “孙行者又来了。” 红孩儿仰面一笑: “这猴子想必在火中没烧死,所以又来了。” “这次一定不能饶了他,要把他烧得皮焦肉烂!” 红孩儿立即纵身跃起,挺着长枪,命令: “小的们,推出火车来!” 他走到门口,对行者说道: “你又来干什么?” 行者答道: “还我师父!” 那怪物冷笑道: “你这猴头,真是不懂变通。” “唐僧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下酒菜,你还想着要他?休想!” 行者听到妖精的话,气得火冒三丈,迅速抽出金箍棒,一棒劈向妖精的头。 妖精见状,立刻举起火尖枪迎战。 这一场战斗与之前不同,异常激烈,充满了杀气: 行者怒气冲天,妖精也愤怒不已。 行者的目标是拯救唐僧,而妖精则是想要吃掉唐僧。 彼此间毫无亲情和义理,行者恨不得将妖精活活剥皮,而妖精则想着把唐僧做成美味的菜肴,真是个英雄对决,猛烈而壮烈。 金箍棒和火尖枪交替上演,二十回合的交战,两者本领不分上下。 妖精与行者战了二十回合,发现无法取胜,便虚晃一枪,随即捏着拳头,再次捶了鼻子两下,顿时喷出熊熊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四周。 行者见火势猖狂,回头大喊: “龙王,快来!“ 龙王和他的水族随即听命,赶到火光之中开始洒下大雨。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初时如小拳头般大小,后来渐渐加大,直至如瓮倒水般倾泻。 雨水浸透大地,山川河沟都被洗涤干净,水势浩大,几乎能够平息妖精的火焰。 可是,这场雨虽然滂沱,但妖精的三昧真火无法被扑灭。 大圣道: “等我施法,钻入火中!” 他举起铁棒,准备继续打妖精。 妖精见行者靠近,又喷出一口浓烟,直扑向行者。 行者见状急忙回头,却被烟雾熏得眼睛模糊,无法睁开,只好忍住泪水,因昔日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入八封炉锻炼过,结果得到了火眼金睛,唯独怕烟雾。 妖精再一次喷出浓烟,行者无法承受,只好纵云飞走。 妖精收起火焰,返回洞中。 这时,行者全身被烟雾笼罩,烦躁不堪,便径直飞入涧水中试图灭火。 谁知水一接触,反而将他的火气引发,导致心神失控,三魂七魄几乎散尽。 幸亏四海龙王察觉到异状,急忙收回雨水,并大声呼唤: “天蓬元帅!卷帘将军!” “快来,别藏在林中,赶快去找你们的师兄!” 八戒和沙僧听到呼唤行者圣号的声音,急忙解开马匹,挑着担子奔出树林,完全不顾泥泞,顺着涧水边寻找。 只见在上游的急流中,一个人被水冲了下来。 沙僧见状,连衣跳入水中,抱住行者,将他救上岸来。 哎!行者的身体蜷曲着,四肢无法伸展,浑身冰冷如冰块。 沙僧眼里满是泪水,叹道: “师兄,真是太可惜了,你曾是亿万年不老的长生客,今天却成了中途短命人!” 八戒见沙僧哭,笑道: “兄弟别哭,这猴子是在装死,吓唬我们呢。” “你摸摸他,看看胸前还有一点热气没有?” 沙僧摸了摸行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全身都冷了,只是胸前还有一点点热气,这能算回生吗?” 八戒道: “他有七十二变,肯定有七十二条命。” “你抓住他的脚,等我来处理。” 于是,沙僧抓住行者的脚,八戒扶着他的头,把他直挺挺地摆放好,盘膝坐好。 八戒开始搓热双手,按住行者的七窍,开始按摩禅法。 行者被冷水逼得气息停滞,无法发声,但好在八戒的按摩帮助他通气。 没过多久,气息渐渐恢复,行者终于叫出了一声: “师父!” 沙僧见状,赶紧说道: “哥啊,你真是为师父而生,为师父而死,别担心,我们就在这里。” 行者睁开眼睛,看到沙僧和八戒,虚弱地说道: “兄弟们在这里?” “老孙真是吃了亏啊!” 八戒笑道: “你才会发昏,如果不是我救你,恐怕你就没命了,还不快谢我!” 行者勉强起身,抬头问道: “敖氏弟兄们在哪儿?” 四海龙王从空中答道: “小龙在此,随时伺候。” 行者道: “麻烦你们了,劳驾你们远行,虽然没有成功,改日再来感谢。” 龙王和水族退下,不再多言。 沙僧扶着行者,一同来到松林下坐定。 不久后,行者渐渐恢复了气力,眼中不禁泪水涌出,喃喃自语: “师父啊!回想当年从大唐出发,曾在岩前救我脱困;三山六水经历魔障,千辛万苦折磨心肠。” “每天托钵早饭随份量,参禅晚宿林庄地。” “我一心期盼最终成功,没想到今日却遭受如此重伤!” 沙僧安慰道: “哥哥,别再烦恼了。” “我们已经有了计策,去哪里请援兵来救师父?” 行者道: “哪里请援兵呢?”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4 沙僧说道: “当初菩萨曾吩咐过,让我们保护唐僧,她说只要我们召唤,天应地应,一切都能顺利。” “我们去哪里请援兵?” 行者听后,叹道: “老孙大闹天宫时,那些神兵都无法对付我。” “这个妖精可是神通广大,必须比我手段高明的人来降伏才行。” “天神不行,地煞也不行。” “如果想捉住这个妖魔,得去请观音菩萨才行。” “可我现在全身酸痛,连筋斗云都飞不动,怎么去请菩萨呢?” 八戒听了,立刻答道: “有什么吩咐,等我去请。” 行者笑道: “好吧,你去吧。” “若见到菩萨,记住不要仰视,只需低头行礼。” “当菩萨问起时,你就把地方、妖精名字以及师父的情况告诉她。” “若她肯来,肯定能帮助我们捉住妖怪。” 八戒听了,便驾云向南而去。 妖王在洞中暗自得意道: “小的们,孙行者终于吃了亏。” “虽然这次没能将他杀死,但他这次必定受了重创。” “嘿,怕是他又要去请救兵了,快开门,让我去看看他会请谁。” 妖精们开门让妖王出去,他跳到空中观察,看到八戒往南方飞去。 妖王心中一动,想着南边唯一能请到救兵的地方就是观音菩萨,便急忙驾云赶过去。 他心生一计,立刻命令妖精们: “快拿出我那皮袋来!” “这袋子已经很久没有用了,恐怕口绳不牢固,换上一条结实的,放在二门下。” “我去将八戒骗回来,把他装进袋子里,蒸熟了犒劳你们。” 原来这妖王有一只如意的皮袋,能将活物收纳进去,变得如泥团般无力。 妖精们按命取出皮袋,换了结实的口绳,安置在洞门下。 妖王自信满满,从近路赶上八戒,迅速超越他,端坐在岩壁上,变作了一个“假观世音”的模样,静待八戒来。 八戒正驾云行进,忽然看到前方飘过一个“观世音菩萨”。 他哪里能分辨真假? 就停云下来,向前拜道: “菩萨,弟子猪悟能给您叩头!” 妖精装作菩萨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你不保唐僧去取经,怎么会到这里来?” 八戒答道: “弟子因与师父行至中途,遇到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遇上了个红孩儿妖精,他把我师父给抓了去。” “弟子和师兄弟们去找他,和他交战。” “那妖精会放火,第一回打斗时没能得胜,第二回请了龙王助阵,但依然不能灭掉火。” 八戒急忙说道: “师兄被那妖精烧坏了,不能动弹,弟子来请菩萨,希望菩萨垂怜,救救我师父!” 妖精听了,冷笑道: “那火云洞的洞主并非是什么伤生之人,一定是你们惹了他。” 八戒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惹他,是我师兄悟空与他冲突。” “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吊在树上,想要试探我师父。” “我师父心肠善良,教我把他解下来,并让师兄背他走一段。” “可我师兄把他随手一掼,他却用风把师父抓走了。” 妖精听罢,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 “你起来,跟我进洞里见洞主,我给你说个情,陪一个礼,帮你把你师父讨回来。” 八戒一听,忙不迭地答道: “菩萨啊,如果能把我师父救回来,我就给您磕个头。” 妖王点了点头: “走吧。” 八戒一时没有察觉危险,就跟着妖精走了,偏离了原本的路,径直向火云洞走去。 不到一会儿,妖精带着八戒到了火云洞门前。 他对洞内的妖怪说道: “你们不要怀疑,他是我的故人,让他进来吧。” 八戒毫无戒心,便跟着进了洞。 刚一进门,众妖立刻发出呐喊,把八戒捉住,装进皮袋中,紧紧系上口绳,将袋子高高挂在梁上。 妖精露出真面目,坐在洞中冷笑道: “猪八戒,你凭什么敢保唐僧去取经?” “凭什么敢请菩萨来降我?”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就是圣婴大王!” “今天把你抓住,吊个三五日,再蒸熟了赏赐给小妖,算是给他们的酒肉大餐!” 八戒听了心中愤怒,在袋子里骂道: “泼怪物!你简直无礼!” “即便你使尽百计千方骗了我,最终也会遭天谴,遭到惩罚的!” 八戒一边骂着,一边挣扎,尽管如此,却还是无法摆脱困境。 孙大圣和沙僧正坐着,忽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孙大圣打了个喷嚏道: “不好!不好!” “这阵风不吉利,看来猪八戒可能走错路了。” 沙僧问道: “他走错路,怎么不问人呢?” 孙大圣答道: “他一定是遇到了妖精。” 沙僧接着说道: “遇到妖精,他不会逃回来吗?” 孙大圣道: “那可不一定。你就在这里看守,我去打听打听。” 沙僧道: “师兄您腰疼,不如让我去吧。” 孙大圣咬牙忍痛,拿起铁棒,决定亲自过去查看。 他走过涧水,来到了火云洞前,大声叫道: “泼怪!” 守门的小妖急忙进洞报告: “孙行者在门口叫了!” 妖王立刻命令抓住他,那些小妖手持枪刀,围了过来,高声呐喊着开门: “拿住他!拿住他!” 孙大圣因太疲倦,无法迎战,便将自己藏在路旁,念动咒语,变作一个包袱。 小妖见状报告妖王: “大王,孙行者怕了,他一声‘拿’字,急忙丢下包袱跑了。” 妖王笑着说道: “这包袱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反正是和尚的破衣服,旧帽子,拿进来清洗一下做衬垫吧。” 一个小妖将包袱背进洞内,却不知道包袱其实是孙行者变的。 孙大圣心中暗笑: “这包袱进来了!” “接下来我还可以继续施展变化。” 妖精不以为意,将包袱丢进洞里。 孙大圣利用机会,拔下自己的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包袱的模样。 而他自己的真身则变成了一只苍蝇,悄悄飞到门枢上。 此时,孙大圣听到八戒在袋里哼哼不清的声音,像是被困在一个瘟猪般的地方。 孙大圣心里一动,迅速飞过去查看,原来八戒被吊在皮袋里。 孙大圣飞到皮袋旁,听见八戒在里面骂妖怪,说道: “你这泼怪物!” “怎么能假扮观音菩萨哄我回来,又把我吊在这里,还说要吃我!” “等我师兄大展齐天无量法,定能把你们捉住!” “等我出来,定让你们尝尝苦头!” 孙大圣暗自一笑,心想: “这呆子虽然被困住了,脾气倒没坏,口气还不小呢!” “我一定得救他出来,给这妖怪一个教训!” 这时,妖王突然叫道: “六健将在哪?” 六个小妖走上前来,他们是妖王最得力的部下,每个都有名字: 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兴烘掀、掀烘兴。 妖王对他们说: “你们去请老大王来,说我这里捉到唐僧,准备蒸给他吃,延寿千年!” 六个小妖接命,立刻走出洞去。 孙大圣变回身形,偷偷从袋里出来,跟着六个小妖悄悄离开火云洞,躲藏在洞外准备施救八戒。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1 话说那六个健将出洞门,直往西南方行去。 行者心里暗自思量: “他要请老大王来吃我师父,老大王必定是牛魔王。” “我与他曾经相识,关系甚好,交情深厚。” “如今我归正道了,他仍旧是邪魔。” “虽然久别,记得他模样。” “且等我变成牛魔王,看看能不能哄他一回。” 于是,行者躲开了那六个小妖,展开翅膀飞向前方,远离小妖大约十里。 他摇身一变,变作了牛魔王的模样,拔下一根毫毛,口中叫道: “变!” 随后变出了几个小妖,飞快地在山凹中布置开来,驾鹰牵犬,弯弓搭箭,摆出一副打围的架势,准备等待那六个健将的到来。 那六个妖怪行进时,忽然看见一位坐在中间的牛魔王,慌忙跪下,齐声道: “老大王爷爷在此!” 由于他们眼睛不识真假,又急又慌,都一齐跪倒磕头道: “爷爷!” “小的们是火云洞圣婴大王差遣来,请老大王去吃唐僧肉,寿命延长千年。” 行者借机答道: “孩子们起来,先回去换衣服再来。” 小妖们急忙恳求道: “爷爷,路程遥远,不必回府,怕大王见责,还是请您直接跟我们走吧。” 行者笑着说道: “乖孩子,也罢,不用回去,前面开路,我跟你们去。” 那六个小妖打起精神,带头向前走,行者随后跟上。 不久,便到了目的地。 小妖们如风如火般赶进洞中报告: “大王,老大王爷爷来了!” 妖王欢喜道: “你们做得好,来得真快。” 接着下令: “各路头目,摆队伍,开旗鼓,迎接老大王爷爷。” 洞中的妖怪们听令齐齐整整地准备好,迎接这位“老大王”。 行者挺胸抖身,将之前所变的小妖们的模样收回身上,走进洞里,坐在南面当中。 红孩儿立马跪下,向行者叩头道: “父王,孩儿拜见您。” 行者笑道: “免礼。” 妖王等四大头目也跪拜行礼,站在下方。 行者问道: “我儿,召我来有何事?” 妖王恭敬地低头回答: “孩儿不才,昨日得来一位东土大唐的和尚。” “常听人说,他是十世修行之人,若有人食了他一块肉,便能延寿如蓬瀛仙人。” “愚男不敢自食,特来请父王同享唐僧之肉,以延年益寿。” 行者听了,吓了一跳,说道: “我儿,哪位唐僧?” 妖王答: “就是去西天取经的那位。” 行者道: “我儿,莫非是孙行者的师父?” 妖王道: “正是他。” 行者摇头摆手,说道: “不可以!不可以!” “别人还可以,但孙行者可不能惹!” “你怎不懂他?” “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无穷。” “他曾大闹天宫,玉皇大帝派遣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却也捉不住他。” “你怎敢吃他师父!” “赶紧放他走,不要惹那猴子。” “他若知道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会亲自来找你麻烦,他只会用金箍棒在山腰打个洞,连山都能掀起来。” “你怎能如此鲁莽!” “弄得你无处藏身,谁能照顾我养老!” 妖王却不以为然,道: “父王何必说这些话?” “长别人志气,灭我威风。” “那孙行者不过是三个兄弟中的一个,带着唐僧走到我半山之中,我使个变化,将他师父擒来。” “他与猪八戒来到我的门前,讲些攀亲托熟的话。” “我一怒之下与他交手,几回合下来,没见他有什么厉害手段。” “猪八戒也来助战,但我用三昧真火烧败了他们。” “没办法,他们去请四海龙王降雨,但也没能熄灭我的三昧真火,反倒烧得他们有些晕了。” “最后急忙请来了南海观音菩萨。” “我假扮观音,骗了猪八戒,他被我吊在如意袋里,打算蒸了给我和小妖们吃。” “那行者今天早上又来到我门前喊叫,我便命人抓他,却没料到他丢下包袱跑了。” “于是我来请父王看唐僧活体,便可以蒸给您吃,延寿长生。” 行者笑了,说道: “我的贤儿,你只知道三昧真火能打败他,却不知他有七十二变呢!” 妖王道: “不管他怎样变化,我也认得他,信他绝不会敢进我门来。” 行者道: “我儿,你虽然认得他,但他不会一直变得很大,如狼狈的样子,进不了你门。” “若他变得很小,你恐怕就难以认出他了。” 妖王道: “他变得多小,我这里每层门口都有几个小妖守着,他进得来么?” 行者道: “你不知,他能变成苍蝇、蚊子、虱子,甚至蜜蜂、蝴蝶、蚂蚁等小虫,又能变成我的模样,难道你能认出?” 妖王道: “不必担心,哪怕他铁胆铜心,也不敢进我门!” 行者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儿果真有本事,能对付得了他。” “既然如此,今天我倒是没心情吃唐僧肉。” 妖王道: “为什么不吃?” 行者答: “我年纪大了,母亲常劝我做些善事。” “我想,既然无甚可做的善事,倒不如先斋戒清心。” 妖王道: “不知父王是长斋还是月斋?” 行者答道: “既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而是雷斋,每月只斋戒四日。” 妖王问: “是哪四日?” 行者答: “三辛逢初六。” “今天是辛酉日,一则是斋日,二来酉时不接待客人。” “等明日,我亲自去刷洗,蒸唐僧肉与儿等同享。” 妖王听了,心中暗自思忖: “我父王平日靠吃人活命,寿命已有千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 “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的斋戒,怎能积得过来?” “这话有问题,真可疑!真可疑!” 于是他悄悄走出二门,叫来六健将,问道: “你们说,老大王是从哪里请来的?” 小妖回答: “是半路上请来的。” 妖王道: “我说你们来得快,难道还没到家?” 小妖道: “是的,还没到家。” 妖王一听,心里有些不对劲,立刻说: “不好了,肯定是被骗了!这不是老大王!” 小妖们齐齐跪下,问道: “大王,您连自己父亲也认不出?” 妖王道: “看他的形容和动作都像,唯一不同的是他说话的语气,恐怕是中了他的诡计,吃了亏。” “你们都要小心:会使刀的,刀要拔出来;会使枪的,枪要磨亮;会使棍的,棍要准备好;会使绳的,绳要备齐。” “待我再去问问他,看看他言语如何。” “如果是老大王,哪怕今天不吃,明天不吃,甚至推迟到下个月也无妨。” “但如果他说话不对,咱们就一起动手!” 群妖听令,各自去准备。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2 妖王转身走进洞中,再次对行者拜倒。 行者说道: “孩儿,家中无常礼,不必再拜。” “若有话,尽管说来。” 妖王伏在地上说道: “愚男有两事相请。” “其一是献上唐僧的肉,求父王享用;其二是有一事请教。前些日子,我闲游驾着祥光,直上九天,偶然遇见了祖延道龄张先生。” 行者问道: “他是做天师的张道龄吗?” 妖王道: “正是。” 行者问道: “有什么话要说?” 妖王说道: “张先生见我五官端正,三停平衡,便问我是哪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出生。” “儿子因年幼,记得不真。” “张先生精通子平推算,他想为我推算星命。” “现在我请父王为我出个主意,若下次再见到张先生,能否请他为我推算?” 行者听后暗自发笑: “这妖怪真是有意思!” “我已皈依佛门,保唐僧一路平安,倒是捉了几个妖怪,却不似这个妖王这么贼心不死。” “他问我什么家长礼数,少米无柴的事,我便随口乱答他。” “他如今问我生辰八字,我哪里知道!” 猴王心生巧计,面带微笑,沉着应对: “贤郎请起,我年纪大了,最近事务繁忙,心烦意乱,连你出生的年月日都忘了。” “待我回家后,问问你母亲便知。” 妖王疑惑道: “父王常说我有与天不老之寿,怎么今日竟忘了!” “这岂能是真的!必定是假话!” 妖王一声大喝,群妖纷纷拿起枪刀,围住了行者。行者迅速用金箍棒挡住,现出原形,面带微笑地对妖精们说道: “贤郎,你这是无理取闹!” “哪里儿子敢打父亲的?” 妖王听后,面色羞愧,顿时无言以对。 行者不再回头看,化作一道金光飞出了妖王的洞府。 小妖看到后急忙报告: “大王,孙行者已经走了。” 妖王叹道: “罢了罢了!让他走吧,算我吃了这一场亏。” “关上门,不要再和他打话了,去把唐僧准备好,蒸了吃就是。” 这时,行者提着铁棒,哈哈大笑,从山涧那边回来。 沙僧听到声音,急忙走出林子迎接: “哥啊,怎么半天才回来,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想救出师父来了?” 行者笑道: “兄弟,虽然没能救出师父,但老孙却是得了个上风。” 沙僧说问: “什么上风?” 行者说道: “原来猪八戒被那个假变的观音骗回去,吊在皮袋里。” “我想救他,没想到妖王派六个健将去请老大王来吃唐僧肉。” “我一想,这老大王肯定是牛魔王,于是我变成了他的模样,潜进去了,坐在中间。” “他叫‘父王’,我就应声;他跪下叩头,我就收下,真是畅快!果然得了上风!” 沙僧说道: “哥啊,你这是图小便宜,恐怕师父的性命难保。” 行者笑道: “不用担心,等我去请菩萨来。” 沙僧说道: “你还腰疼呢。” 行者答道: “我不疼了。” “古人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看好行李和马匹,等我去去就回。” 沙僧说道: “你留下仇恨,恐怕会害了我师父。” “你得快去快回来。” 行者说道: “我来得快,一顿饭的工夫就能回来。” 行者说话间便迅速躲开沙僧,腾身跃上筋斗云,直飞南海。 在空中飞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普陀山的景色。 很快,他按下云头,落在了伽崖山,步伐端正,走得正直。 刚一落地,就有二十四路天神迎接上前问道: “大圣,您要去哪?” 行者作了个礼后答道: “我要见菩萨。” 天神们说道: “稍等,我们通报一下。” 这时,鬼子母诸天从潮音洞外传来消息: “菩萨得知,孙悟空特来参见。” 菩萨听后,立即命令他进去。 行者恭敬地收敛衣服,捉住步伐,径直走入洞中,见到菩萨便恭恭敬敬地下拜。 菩萨问道: “悟空,你不带金蝉子西去取经,怎么来这里了?” 行者答道: “禀告菩萨,弟子负责保护唐僧前行。” “我们一路行至山中,来到了一个叫‘枯松涧火云洞’的地方。” “有一个红孩儿妖精,名叫圣婴大王,他把我师父捉走了。” “我与猪悟能等人赶到门前与妖怪交战。” “他放出了三昧火,我等无法抵挡,无法救出师父。” “我们急忙去请四海龙王施雨,却依然无法扑灭火焰,反而被火熏得几乎丧命。” 菩萨听后道: “既然他使用的是三昧火,神通如此广大,怎么不直接来请我,而去请龙王?” 行者答道: “本来是打算来找菩萨的,只是弟子被妖精的三昧火熏得筋力虚弱,不能驾云,才让猪八戒去请菩萨。” 菩萨问道: “猪悟能没来?” 行者答道: “是的,猪八戒没来。没能到宝山时,那妖精假装成菩萨的模样,把猪八戒骗进了洞里,吊在皮袋里,准备蒸吃。” 菩萨听后,气愤地说道: “那妖精竟敢冒充我的模样!” 她怒了一声,拿起手中的宝珠净瓶,猛地将其掷向大海,声音震耳欲聋,令行者不禁心生寒意,立刻低头站立。 行者心里暗笑道: “原来是负责看瓶的怪物,果然是这样,只要没有瓶,就没办法问它要。” 菩萨说道: “悟空,你在下面说什么?” 行者答道: “没说什么。” 菩萨命令: “拿起瓶子来。” 行者立即去拿瓶子,然而,瓶子丝毫不动。 好比蜻蜓扑石柱,怎么摇动也没有一丝变化。 行者跪下说道: “菩萨,弟子拿不动。” 菩萨说道: “你这猴头,嘴上功夫倒好,连瓶子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捉怪?” 行者答道: “不瞒菩萨,平时我是能拿得动的,今天却拿不动,想是吃了妖精的亏,筋力弱了。” 菩萨说道: “平时这只是一个空瓶,而现在是净瓶,已被我投入海中,转遍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借了海水在瓶中。” “你哪里有这股海水的力量,当然拿不动。” 行者合掌说道: “是弟子不知。”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3 菩萨走上前,轻轻抬起净瓶,托在左手掌心,轻松自如。只见那龟头点了点,钻回了海中。 行者暗笑道:“原来是个养瓶的怪物!” 菩萨坐下说道: “悟空,我这瓶中甘露水与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妖精的三昧火。” “我本打算拿给你,却怕你拿不动。” “若是让善财龙女同你去,你心里又不正,专门骗人。” “你看龙女美貌,净瓶是宝物,如果你骗走了,岂不是又要回来寻你麻烦?” “你最好留下点什么作为担保。” 行者说道: “菩萨这般多心,我弟子一向不干这类事。” “若要让我留下担保,又能拿什么呢?” “这件绵布直裰是您老人家赐的,这条虎皮裙子值不了几个铜钱。” “这根铁棒,日常护身必需。唯有这金箍儿,您曾设法让它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 “若要担保,宁愿将这箍儿给您,您念个咒将它解除。” 菩萨说道: “你倒是自在!” “我不需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需你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给我当担保。” 行者答道: “这毫毛也是您老人家给我的。” “如果拔下一根,可能会破坏全身的毛发,不能保护我性命。” 菩萨骂道: “你这猴子!连一根毫毛也不愿拔,难道要我这善财龙女难以忍受?” 行者笑道: “菩萨,您也多疑了。” “正是看僧面不看佛面,救我师父一命才是正事!” 菩萨欣然笑着,乘着莲台飘上了石崖。 为了唐僧的安危,她决定降妖救师。 孙悟空心中高兴,恭敬地跟随菩萨走出潮音仙洞,诸天神只齐聚普陀岩上。 菩萨说道: “悟空,你去过海吧。” 行者弯身行礼说道: “请菩萨先行。” 菩萨说道: “你先过去。” 行者磕头说道: “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法力,若驾筋斗云,露出身形,恐菩萨怪我不敬。” 菩萨听后,指示善财龙女带着一瓣莲花从莲池中取出,将其轻轻放在水面上,指示行者: “你站在莲花瓣上,我将你渡过海。” 行者看了莲花瓣,说道: “菩萨,这花瓣轻薄如纸,怎能承载我?” “万一跌下水去,我的虎皮裙被打湿怎么办?” “天冷了,怎能穿上!” 菩萨喝道: “你上去看看!” 行者不敢推辞,心生死志,跳上了莲花瓣。 结果发现莲花瓣不但轻小,反而比海船还要大三分。 行者欣喜地说道: “菩萨,这花瓣能载得了我了!” 菩萨说道: “既然能载得你,怎不渡过去?” 行者说道: “没有篙桨帆船,如何渡过?” 菩萨说道: “不用。” 只见菩萨轻轻一口气,将风吹开,接着又吸了口气,带着行者飞越南洋苦海,顺利到达对岸。 行者站稳后,笑道: “这菩萨真是卖弄神通,让我这猴子如此轻松,就能轻松过海,全无费力!” 菩萨吩咐各路天神守护仙境,指示善财龙女关闭洞门,自己则乘云离开普陀山,飞向另一方,呼喊道: “惠岸何在?” 惠岸是托塔李天王的第二子,俗名木叉,是菩萨亲自传授的弟子,一直陪伴在菩萨身边,担当护法。 木叉立即向菩萨合掌伺候。 菩萨说道: “你快去见你的父王,向他借天罡刀用一用。” 惠岸问道: “师父需要几把?” 菩萨答道: “全副都要。” 惠岸领命,立即驾云飞向南天门,进入天宫,见到父王李天王,恭敬下拜。 李天王看到儿子,问道: “儿子从哪里来?” 木叉答道: “师父孙悟空请来降妖,吩咐我来向父王借天罡刀。” 李天王便召唤哪吒,将三十六把天罡刀递给木叉,并嘱咐: “你回去时,替我多向母亲问安。” 木叉答应后,急忙告别,驾云向南海飞去,将刀捧给菩萨。 菩萨接过刀,念了一个咒语,刀瞬间化作一座千叶莲台。 菩萨轻轻一跃,端坐在莲台之中。行者见状暗自发笑: “这菩萨真是省事,那莲花池中本有五色宝莲台,自己舍不得坐,却要借人家的。” 菩萨道: “悟空,不要多言,跟我一起去。” 随即,菩萨驾着云,带着行者与惠岸飞离海上。 白鹦哥展翅飞前,孙悟空与惠岸紧随其后。 不久,他们就看到一座山,行者道: “这就是号山。” “从这里到那妖精的洞府,约有四百多里。” 菩萨听后,命令停下祥云,停在山头上,念了一声“唵”字咒语。 只见山的两侧走出许多神鬼,原来是这座山的土地神灵们,纷纷来到菩萨的莲座下,恭敬地跪拜。 菩萨说道: “你们不要惊慌,我来是捉拿这魔王。” “你们清理周围三百里内的土地,确保没有任何生灵,所有小兽、小虫都带到山顶去安置。” 众神纷纷听命退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神明回报,菩萨说道: “既然一切已清理干净,你们回去各自守护祠庙。” 菩萨随即倒转净瓶,轻轻倾倒,顿时水流如雷鸣般响起,波涛汹涌。 只见那水漫过山头,冲开石壁,蔓延开来,像海浪一般席卷四方,水气如黑雾般弥漫,沧波之下,天光寒光闪烁,真像是海上翻滚的金莲花。 菩萨施展降魔法,从袖中取出定身禅法,继续降妖除魔。 菩萨施法将净瓶中的甘露洒下,化作如同南海般的仙境。 那景象宛如仙界: 高洁的蒲花如昙花般盛开,香草绽放,如同贝壳一样鲜嫩。 紫竹丛中,鹦鹉停歇,青松之下,鹧鸪叫声响亮。 四周波涛汹涌,水气弥漫,风声呼啸,仿佛大海翻腾一般。 孙悟空看到这一切,心中暗暗赞叹: “果然是大慈大悲的菩萨!” “若是我有这样的法力,定能将这瓶子一倒,山川万物尽在掌握,哪有妖魔能逃脱!”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4 菩萨叫道: “悟空,伸手过来。” 行者赶忙收拢袖子,伸出左手。 菩萨取下杨柳枝,蘸取甘露,在他手心写了一个“迷”字,并说道: “捏紧拳头,去和那妖精打斗,记住,允许失败,不允许胜利。” “若是败了,带回来,我自有法力将其收服。” 行者领命,驾云直奔妖王的洞府。他到达洞口,挥舞铁棒,一只手握拳,一只手持棒,高声叫道: “妖怪开门!” 小妖们慌忙进去禀报: “孙行者来了!” 妖王听后,怒道: “快关门,不要理他!” 行者见门不开,气急败坏地叫道: “好儿子!竟敢把我赶在门外,不开门是吧!” 小妖再次禀报: “孙行者骂他了!” 妖王吩咐: “不必理他!” 行者叫了两次,见门依旧不开,心中大怒,举起铁棒猛地一击,将门打了个大窟窿。小妖们慌忙跑去禀报: “孙行者打破门了!” 妖王见了几次报告,听到门被打破,急忙纵身跳出来,举起长枪怒骂: “这猴子真是不知好歹!” “我让你占点便宜,你却得寸进尺,竟敢打破我门!” “你该如何负责?” 行者笑道: “我儿,你把我赶出门外,你又该如何负责?” 妖王羞愤交加,拿起长枪猛地刺向行者。 行者则用铁棒格挡,两人交手了四五个回合。 最后,行者握紧拳头,拖着铁棒故意败下阵来。 妖王站在山前,大声道: “我要去把唐僧拿来!” 行者道: “好儿子,天都在看着你呢!你来吧!” 妖王闻言,愈加愤怒,喝了一声,迅速冲上前,再次举枪刺向行者。 行者用铁棒应战,又交手了几回合,故意做出败退的样子。 妖王怒骂道: “猴子,你之前有二三十回合的本事,怎么到了现在竟要退?” “为何不继续打下去?” 行者笑道: “贤郎,我怕你放火。” 妖王说道: “我不放火了,你上来吧!” 行者道: “既然不放火,那就走开些,别在门前打架。” 妖王不知行者在诈他,仍然举枪赶了过来。 行者拖着铁棒,摆开拳头,故意挑衅。 妖王被迷惑,心中一乱,急忙追赶。 前者如流星般飞驰,后者如弩箭般射出。 不一会儿,妖王见到菩萨在空中,依然不肯放弃,继续向菩萨逼近。 行者见此情形,心中暗想: “妖精,我怕你了,你饶了我吧!” “你怎么还不回去?” “若继续追下去,定会碰到菩萨!” 妖王不信,咬紧牙关,仍不肯退缩,继续逼近。 行者身形一晃,便藏进了菩萨的神光影里。 妖王见了这景象,四下寻觅,不见了行者的踪影,走近菩萨前,睁大眼睛,对菩萨问道: “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吗?” 菩萨没有作答。 妖王再问了一遍: “你真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吗?” 菩萨依然没有回答。 妖王见菩萨不言语,愤怒之下,举起长枪猛地刺向菩萨。 菩萨见状,化作一道金光,迅速飞升九霄之上。 行者在空中紧随其后,笑道: “菩萨,您这是在故意取笑我吧?” “那妖精已经问了您好几次,您怎么装聋作哑,连一声也不吭?” “结果被他一枪刺了过去,连您的宝莲台也丢了!” 菩萨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低声道: “别说话,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此时,行者和木叉站在空中,并肩观战。 只见那妖王大笑着说道: “泼猴子,果然错认了我!” “他不知道把我圣婴当做什么人了。” “多次打不过我,现在却去请个什么菩萨来救他。” “结果,我一枪刺去,他居然无影无踪,还把莲台丢了。” “等着,我去坐坐。” 妖王学着菩萨的样子,盘坐在空中,仿佛已经占据了宝莲台的位置。 行者见妖精的模样,忍不住称赞道: “好!好!莲花台好像送给别人了!” 菩萨问道: “悟空,你在说什么?” 行者答道: “说什么?我说莲台送人了,那个妖精坐在了上面,怎么还能回来呢?” 菩萨道: “正是要他坐上去。” 行者笑道: “他的身形如此小巧,反而坐得比你还稳当。” 菩萨吩咐道: “不要多言,且看我的法力。” 菩萨将杨柳枝指向下方,喊了一声“退!”,只见莲台的花彩和祥光瞬间消失,妖王竟然坐在了刀尖上。 菩萨命令木叉: “用降妖杵,将刀柄打飞!” 木叉飞下云头,拿起降魔杵,狠狠地砸下去,如筑墙一般砸了千百下。 妖精感到剧痛,刀尖穿透两腿,血流成河,皮肉裂开。 妖王忍住疼痛,牙齿紧咬,依然不放弃,拔起刀乱砍。 行者看着笑道: “菩萨,那怪物真不怕痛,居然还拔刀呢。” 菩萨见状,唤木叉停止伤害妖精的生命,随后将杨柳枝垂下,念了一个“唵”字咒语,那天罡刀顿时变成了倒钩,像狼牙一样,无法脱落。 妖王感到恐惧,急忙捏住刀尖,痛苦地求饶道: “菩萨,我是弟子,不识您高深的法力,请您慈悲垂怜,饶命!” “以后不敢再作恶,愿意修行戒律。” 菩萨听后,低下金光,带着行者和白鹦哥飞到妖精面前,问道: “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戒行?” 妖王点头滴泪答道: “如果能饶命,我愿意接受戒行。” 菩萨问道: “你愿意加入我的门下吗?” 妖王再次点头道: “若能饶命,愿意加入法门。” 菩萨微笑道: “既然如此,我便为你摩顶受戒。” 菩萨从袖中拿出一把金剃刀,走到妖王面前,将其头顶剃去几刀,剃成了如山般压顶的发型,并在其头顶留了三个窝角。 行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 “这个妖精真倒霉,弄得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真是个怪物!” 菩萨对妖精说道: “既然你已受戒,我不会待你慢慢的,今天你将被称为善财童子,如何?” 妖王连连点头,乞求菩萨饶命。 菩萨对行者一指,喊了一声“退!”,只听到一声响,天罡刀掉落尘土中,而妖王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菩萨命令木叉: “你将天罡刀送回天宫,交还给你父王,不必来接我,先去普陀岩与众天等候。” 木叉听命,带着天罡刀飞回天界,事情暂且不提。 这时,妖精的性子依旧野性难驯,看到自己腿部没有疼痛,臀部也没破裂,头上三撮揪发,他不由得愤怒,提起长枪对菩萨喊道: “哪里有什么真法力降我!” “原来不过是个掩眼法术罢了!” “不接受任何戒律,看我这枪!” 妖精愤怒地朝菩萨刺去。 行者见状,心中怒火中烧,举起铁棒准备出手,但菩萨却一声叫道: “莫打,我自有惩治之法。” 菩萨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箍,说道: “这宝贝是佛祖如来赐给我,专门用来紧禁东土取经人的三个金箍儿。” “紧箍儿是给你的,禁箍儿是用来收服山神的,这个金箍,我一直没舍得给别人,但今天看到你如此无礼,就给你罢。” 菩萨举起金箍,向空中一晃,喊道:“变!”顿时,金箍变成了五个,迅速向妖精身上抛去,随着一声“着!”其中一个箍套住了妖精的头顶,两个箍套住了他左右的手臂,另外两个套住了他左右的脚。 菩萨对行者说道: “悟空,你稍退些,等我念《金箍儿咒》。” 行者有些慌张,连忙问道: “菩萨啊,您来这里是为了降妖,怎么反而要咒我呢?” 菩萨答道: “这篇咒语,不是念给你的,而是给这妖精的《金箍儿咒》。” 行者这才松了一口气,紧跟其后,听着菩萨念咒。 菩萨捻动法诀,低声默念了几遍,这妖精则开始搓耳朵、揉腮,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正如那句话所说道: “一句能通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1 菩萨念了几遍咒语,妖精才不再感到疼痛。 菩萨正准备起身查看情况,只见妖精的脖子和四肢上都被金箍束缚着,痛得它无法忍受。 妖精想要把金箍摘掉,可是怎么也摘不掉,金箍已经深入肉里,越擦越痛。 孙悟空见状,笑道: “我那乖乖,菩萨怕你长不大,特意给你戴个脖圈和镯子呢!” 妖精听了,心中更是烦躁,便怒气冲冲地抓起枪,朝着孙悟空乱刺。 孙悟空急忙闪身,躲到菩萨身后,连忙大声喊道: “念咒!念咒!” 菩萨随手拿起杨柳枝,蘸了一点甘露洒了出去,同时口中念了一个“合”字。 只见妖精的枪一下子掉了,双手不由自主地合拢,紧紧地合在胸前,再也无法张开,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妖精此时才意识到菩萨的法力深厚,无能为力,于是不得不低头向菩萨拜了下去。 菩萨念动真言,拿起净瓶倒出海水,将妖精身上的法力彻底收走,令妖精变得无害,彻底没有了一点残留的妖气。 菩萨对孙悟空说道: “悟空,这妖精已经被降服了,但它的心性不稳定,我要教它一步一步拜佛,直到拜到落伽山,才会彻底收服它。” “你快去洞里,赶紧救你的师父!” 孙悟空转身跪下感谢菩萨道: “多谢菩萨的慈悲,弟子会送您一程。” 菩萨道: “不必送我了,快去救师父,恐怕会耽误了师父的性命。” 孙悟空听后,便急忙告别菩萨。 菩萨已经将妖精的心性调伏,并将其法力收回,而妖精也已经归正,之后五十三参,拜见了佛祖。 菩萨的法力和慈悲救了妖精,也为孙悟空解除了大难。 与此同时,沙僧一直在森林中等待着孙悟空,焦急万分。 看见悟空欣喜地走来,沙僧赶紧迎上去,问道: “哥哥,你怎么去请菩萨了,怎么才回来?” “我都等得焦急得不行了!” 孙悟空笑着回答: “你还做梦呢,老孙早就请菩萨来了,妖怪已经降服了。” 然后,他详细地向沙僧讲述了菩萨降妖的经过。 沙僧听后非常高兴,说道: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救师父吧!” 于是,他们两人赶紧向妖怪的洞中走去,进入洞内,打败了洞里的所有妖怪,解开了唐僧的束缚,并放出了被困的八戒。 八戒一出来,就急忙说道: “哥哥,那妖精在哪里?” “我去给它几棒子,出出气!” 孙悟空却道: “先去找师父吧。” 于是,三人一起往洞后走去,只见唐僧赤裸着身子被捆绑在院子里,正在哭泣。 沙僧赶紧解开绳子,孙悟空帮唐僧穿上衣服,三人跪在唐僧面前,满怀歉意地说道: “师父,您受苦了。” 唐僧感激地说: “贤徒啊,你们辛苦了,怎么降服了那妖魔呢?” 孙悟空便将请菩萨、降妖收童子的经过详细地向唐僧讲述了一遍。 唐僧听完后,立即跪下朝南行礼,感谢菩萨的救助。 孙悟空说道: “不用谢他了,实际上是我们积了些福,收了一个妖精的徒弟。” 接着,孙悟空吩咐沙僧将洞里的宝物收拾好,准备米粮,安排好斋饭,照顾好师父。 唐僧得以保全性命,完全是依靠孙悟空的智慧和勇气。 最终,孙悟空成功解救了师父,继续朝着取经的路上前进。 师徒们出了洞,骑上马,找大路,坚定地朝西走。 走了一个多月,忽然听到水声震耳欲聋,唐僧大惊道: “徒弟们,这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孙悟空笑道: “师父,您太多疑了,不像个和尚。” “我们四个都在一起,偏偏只有您听到了水声。” “您把《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忘了吗?” 唐僧道: “《心经》是浮屠山乌巢禅师传授的,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当时耳传,现在常念,难道我忘了什么吗?” 孙悟空道: “师父,您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 “我们出家人,眼不看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这样才能去掉六贼。” “您现在为了取经,心里总是挂念这些杂事,怕妖怪不放过,吃斋动舌,闻香动鼻,听到声音就惊,看到东西就凝视,这都是六贼作祟,怎么能去西天见佛呢?” 唐僧听了,默然思考后说道: “徒弟啊,我当年离开圣君,奔波昼夜,十分辛苦。” “我穿着破旧的草鞋,走过山头的雾气,竹笠顶着岭上的云,夜晚猿啼声凄凉,月下鸟鸣不堪忍闻。” “什么时候,才能走完三三行,取到如来的妙法呢?”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拍手大笑道: “师父,原来您只是思乡难忍!” “要是想要完成三三行,得到如来妙法,难道有多难吗?” 常言道,功到自然成。 八戒回头说道: “哥啊,要是按照这般魔障的凶险来计算,走上一千年也未必能成功!” 沙僧说道: “二哥,你和我一样,嘴笨脸笨,不要惹大哥生气。” “只要我们一直在路上努力,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师徒们正说话间,脚步不停,马蹄疾驰,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滔天的黑水,马匹无法通过。 四人停下,站在岸边,仔细观察,只见: 层层浓浪,迭迭浑波,层层浓浪翻乌潦,迭迭浑波卷黑油。 近观不照人身影,远望难寻树木形。 滚滚一地墨,滔滔千里灰。 水沫浮来如积炭,浪花飘起似翻煤。 牛羊不饮,鸦鹊难飞。牛羊不饮嫌深黑,鸦鹊难飞怕渺弥。 只是岸上芦苹知节令,滩头花草斗青奇。 层层浓浪,翻滚着乌黑的波涛; 水面上翻起的浪花像翻滚的乌云,波涛翻涌如同黑油; 近处无法看见任何人的身影,远处也难以辨认树木的形状; 滚滚的水面一片墨黑,远远望去如同千里的灰烬; 水面上浮起的泡沫像积碳一样,浪花翻涌像翻滚的煤炭; 牛羊不愿饮水,因为水太深且黑; 乌鸦和喜鹊也难以飞过,因为怕那水面浩渺难测。 岸边的芦苇虽然依旧坚挺,显示着季节的变化,滩头的花草依然青翠,争奇斗艳。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2 湖泊江河遍布天下,溪流泽地遍布四方。 人生总会有相逢的地方,谁曾见过那西方的黑水河! 唐僧下马说道:“徒弟们,这水怎么如此浑黑?” 八戒道:“是哪个家把靛缸泼了?” 沙僧道:“不对,应该是哪个家在洗笔砚吧。” 孙悟空道:“你们别胡乱猜了,想办法让师父过去吧。” 八戒道:“这河要是让我老猪过去不难,要么驾云飞过去,要么下河背水,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我就过去了。” 沙僧道:“要是让我老沙过,也只需要纵云踏水,片刻就能过去。” 孙悟空道:“我们都能过去,难的是师父。” 唐僧道:“徒弟们,这河到底有多宽?” 八戒道:“大概有十来里宽。” 唐僧道:“你们三个商量一下,谁能背我过去?” 孙悟空道:“八戒能背。” 八戒道:“不好背。如果让我背着腾云而行,三尺也不能离地;常言道,背负凡人就如同背负大山。如果让我背着水,万一我也掉进水里怎么办?” 师徒们正站在河边商议时,忽然看到上游有个人划着小船过来。唐僧高兴道:“徒弟们,有船来了,快让他渡我们过去。” 沙僧大声喊道:“划船的,来渡人!来渡人!” 船上的人答道:“我不是渡船的,怎么渡人?” 沙僧道:“天上人间,方便为先。你虽然不是渡船的,我们也不常打扰你。我等是东土取经的佛子,你可否方便,帮我们渡过去,感谢你。” 那人听后,便把船划近岸边,扶着船桨说道:“师父,我这船小,你们人多,怎么能全渡过去?” 唐僧走近一看,发现这船只是用一段木头刻成的,中间只有一个小舱,只能坐下两个人。 唐僧道:“那该怎么办?” 沙僧道:“这样吧,分两次渡。” 八戒心生一计,想躲懒,他道:“悟净,你和大哥在这边看着行李和马匹,我先带师父过去,再回来渡马。让大哥自己跳过去吧。” 孙悟空点头道:“你说得对。” 那呆子扶着唐僧上船,船夫撑开船,举起船桨,迎着水流,顺势而去。 船行至河中时,忽然听见一声巨响,狂风四起,巨浪翻滚,遮天蔽日。那阵狂风凶猛无比!风势如此猛烈: 空中突然起了炮云,千层黑浪高高翻滚; 两岸飞沙,遮住了阳光,四周的树木被风刮倒,发出震天的轰鸣; 翻江倒海,连龙神都感到害怕,四周扬起的尘土让花木凋零; 呼啸的风声如同春雷轰鸣,阵阵风声凶猛如同饿虎的吼叫; 水中蟹、鳖、鱼、虾纷纷跃起向上,飞禽走兽纷纷逃离自己的巢穴; 五湖的船只都遭遇了难题,四海的家庭危如累卵; 溪中的渔翁无法抛钩,河中的船桨也无法撑起; 瓦片飞起,砖块倒塌,房屋纷纷倒塌,仿佛泰山都在摇动。 那阵风,原来是划船的人引起的,他其实是黑水河中的妖怪。 眼看着唐僧和猪八戒被船拖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被带往何处。 这时,岸上的沙僧和孙悟空焦急万分,道: “怎么办?” “师父一路历经灾难,刚刚脱离魔障,幸得一路平安,却又遇上这黑水困境!” 沙僧道: “难道是船翻了?” “我们下去找找看。” 孙悟空道: “不是船翻。” “若船翻,八戒会水,他定能保护师父浮水而出。” “我看刚才那个划船的人不太正常,想必是他用风把师父拖下水去了。” 沙僧听后道: “哥哥,怎么不早说?” “你看着马匹和行李,等我下水去找师父。” 孙悟空道: “这水色不对,恐怕你不容易进去。” 沙僧道: “这水比我那流沙河还要容易,我去得!去得!” 说罢,沙僧脱下僧衣,抹了手脚,拿起降妖宝杖,一跃而入,划开水路,迅速钻入波中,大步行走。 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沙僧躲到一旁,偷看了过去,只见一座亭台,亭门上写着八个大字: “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又听到那怪物坐在亭上说道: “辛苦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得手。” “这和尚修行了十世,若能吃掉他的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 “我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今天终于不负所望。” 他命令道: “小的们!赶紧把铁笼抬出来,把这两个和尚蒸熟了,写好请柬,去请二舅爷来,给他庆生。” 沙僧听后,心头怒火中烧,举起宝杖猛击亭门,口中骂道: “这泼物,快把唐僧师父和八戒师兄放出来!” 吓得亭内的妖怪们赶紧跑去报告: “不好了!” 老怪问道: “什么事?” 小妖道: “外面有一个晦气相的和尚,正在打门骂,要人!” 老怪听后,立刻穿上盔甲,拿起竹节钢鞭走了出来,真的是凶狠异常。 只见他: 面如圆月,眼似霞光,嘴大如血盆; 几根铁丝似的胡须,朱砂涂满两鬓,头发凌乱; 身穿铁甲,头戴金盔,披着灿烂的团花; 手持竹节钢鞭,风卷浪涌,步伐如雷轰鸣。 此妖生来本是波中之物,脱去原形变化成此凶恶模样。 妖怪喝道:“是谁敢在这里打我门?” 沙僧道: “我打你这无知的泼怪!” “你为何作妖变作船夫,用船把我师父拖来?” “快放人,不然饶不了你!” 那怪嘿嘿笑道: “这和尚真是不知死活!” “你师父已经被我抓住,今天要把他蒸熟,给人家庆生!” “你上来和我比比!” “若三合之内你能打得过我,我便放你师父;若打不过,不仅你师父,我也一并吃了你,休想再去西天!” 沙僧听后大怒,挥起宝杖,狠狠打去。 那怪举起钢鞭,迎面迎战。 两个在水底展开激烈厮杀: 降妖杖与竹节鞭激烈交战,二人怒发冲冠,各自争先。 一个是黑水河中的千年妖怪,另一个是灵霄殿外的旧时仙人。 一个为了贪图唐僧肉,而另一个为了保唐僧命而奋战。 两者在水底激烈争斗,谁也不肯退让。 杀得水中的虾鱼摇头躲避,蟹鳖双双缩头潜水; 只听得水府中的群妖开始擂鼓,门前的妖怪们乱成一团。 这沙门真是悟净,单枪匹马展现威力! 浪花翻涌,水波不定,谁也未曾分出胜负。 鞭与杖交错,水下对打,难分难解。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3 原来这场战斗是为了唐僧取真经,拜佛之事。 沙僧与妖怪已打了三十回合,始终未分高低。 沙僧心中暗想: “这怪物是我的对手,我无法取胜,不如引它出去,师兄就能打败它。” 于是沙僧故意放松了防守,拖着宝杖慢慢走开。 妖怪见状,并未追击,而是说道: “你走吧,我不跟你斗了,我要去请客。” 沙僧气急败坏地跳出水面,见到孙悟空便道: “哥哥,这妖怪真是无礼!” 孙悟空问道: “你下去这么久才出来,究竟发现了什么妖邪?” “有没有找到师父?” 沙僧道: “那里有一座亭台,亭门外写着八个大字,叫做‘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我藏在旁边偷听,听见里面的妖怪说,要把师父和八戒蒸熟了,还要去请他的舅爷来庆生。” “我一气之下,就去打门。” “妖怪拿着一条竹节钢鞭出来与我战斗,打了大约三十回合,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我于是使了个假输的计策,引它出去,想让你帮忙。” “但是那怪物竟然不追我,只是回去准备请客,才让我脱身。” 孙悟空道: “这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 沙僧说: “那妖怪的模样像是一个大鳖,不然就是个鼍龙。” 行者问: “不知那个是它的舅爷?” 正在这时,忽见下游走出一位老人,远远地跪下来,喊道: “大圣,黑水河河神叩头。” 行者道: “你莫不是那个操船的妖怪,又来骗我吗?” 老人跪着含泪说道: “大圣,我不是妖怪,我是这条河的真正神灵。” “那妖精去年五月,趁着大潮从西洋海过来,在这里与我争斗。” “我年老力衰,敌不过它,它占据了我的‘衡阳峪黑水河神府’,伤害了我许多水族。” “我无奈,便去海里告状。” “西海龙王是它的舅爷,不允许我告它,叫我让给它住我本想向上天奏请,但因为我地位低微,无法见玉帝。” “今天听说大圣来了,我特地来拜见您,希望大圣能出手帮我报仇!” 行者听了后说道: “这么说,四海龙王都该负有责任。” “它现在抓了我师父和八戒,扬言要把他们蒸熟,还要去请它舅爷来庆生。” “我正想找它算账,幸好你来报信。” “这样,你和沙僧守着这里,我去海里找那龙王,先抓住他,再让他去捉那个妖怪。” 河神感激地说道: “多谢大圣!” 行者随即驾云,直接飞向西海。 他施展筋斗云,快速赶到西洋大海,运用避水诀,分开波浪前行。 正走着,忽然遇见一个黑鱼精手持金匣子,从下游迅速游来,像箭一样直射上来。 行者一下子撞上去,用铁棒打了他一棒,结果把它的脑浆打了出来,腮骨也被打开,那妖怪嗥叫着被打得漂出水面。 行者打开金匣一看,里面有一张请帖,写着: “愚甥鼍洁,顿首百拜,启上二舅爷敖老大人台下:承蒙恩惠,感恩不尽。” “近日得到了两个稀世宝物,其中有一个东土僧人,实在是世间罕见之物。” “甥不敢擅自使用。” “因念舅爷圣诞在即,特设简宴,预祝千寿。” “请舅爷速来赴宴!” 行者笑道: “这厮竟然先把请帖递给我了!” 他收起请帖,继续前行。” 很快就遇到一个探海的夜叉,急忙回宫报告大王: “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 龙王敖顺领着众水族出宫迎接,说道: “大圣,请入小宫稍坐,献茶。” 行者笑道: “我还没喝你的茶,你倒先请我吃酒呢!” 龙王笑道: “大圣一直皈依佛门,不沾荤酒,什么时候请我喝酒?” 行者道: “你虽然不喝酒,却犯了一个吃酒的罪名!” 敖顺大惊道: “小龙为何犯了罪?” 行者从怀中拿出请帖,递给龙王。 龙王看了,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下磕头道: “大圣恕罪!” “那妖怪是我妹妹的第九个儿子。” “因为我妹妹的丈夫行事不当,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惩罚,丧命。” “我的妹妹无处可住,于是我收养了她的儿子,养在黑水河,让他修行。” “没想到他不听从我的安排,反而作恶,冲撞大圣。” “我马上派人去捉拿他。” 行者道: “你妹妹有几个儿子?” “都在哪些地方作怪?” 龙王回答: “我妹妹有九个儿子。” “第一个是小黄龙,守在淮渎;第二个是小骊龙,住在济渎;第三个是青背龙,镇守江渎;第四个是赤髯龙,守河渎;第五个是徒劳龙,专职司钟;第六个是稳兽龙,守镇脊;第七个是敬仲龙,守华表;第八个是蜃龙,负责守卫太岳。” “唯有第九个鼍龙,是因为年幼无事可做,去年才让我把他安置在黑水河修行。” “没想到他违背了我的意图,犯了错,才造成今天的麻烦。” 行者听了笑道: “你妹妹竟然有这么多儿子,难道她是龙生九种?” 龙王道: “是的,正如‘龙生九种,九种各别’。” 行者说道: “我心中本就烦恼,打算用这张请帖上奏天庭,追究你与那妖怪勾结抢夺人口的罪行。” “依你所说,那妖怪不听劝告,违背了我的教诲,我就饶你这一次:一方面是看在你昆玉的份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妖怪年幼无知,你也不全然知情。” “你赶快派人把那妖怪捉拿来,救回我师父,再做处理。” 敖顺听后,立刻唤来太子摩昂,命令道: “快带领五百虾鱼兵,将那小鼍龙捉来问罪!” 与此同时,他安排了酒席,并邀请行者一同饮宴。 行者却说道: “龙王,不必再为此事多心,既然已经饶了你,那就不必再设酒宴了。” “我现在必须和你的太子一同前往:一则我师父遇难,二则我的师弟们在等待。” 老龙王苦苦挽留行者,但行者已经决意离开。 正巧这时,龙女捧来茶水,行者喝了一盏香茶,便告辞了老龙,和太子摩昂一同出发,离开了西海。 不久后,他们抵达黑水河,行者对摩昂说道: “贤太子,你先捉住那个妖怪,我上岸去。”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4 摩昂回答道: “大圣放心,小龙会先捉住妖怪带来见您,惩治了它的罪行后,再把师父送上来,最后我才敢带回海中,见我父亲。” 行者欣然与摩昂告别,施展避水诀,跳出了波涛,径直向东岸上的崖边走去。 沙僧与河神早已在那里等待,看到行者归来,沙僧问道: “师兄,你去时是从空中飞走,怎么回来却是从河中上岸?” 行者将自己打败鱼精,得到的请帖,见到龙王和太子的事,详细告诉了沙僧。 沙僧听后十分高兴。 于是他们便站在岸边,等待师父归来。 摩昂太子带着士兵先到达了妖怪的水府门前,向妖怪报告道: “西海老龙王的太子摩昂来了。” 妖怪正在坐着,听到摩昂来时,心里感到疑惑,心想: “我派了黑鱼精去递请帖拜见二舅爷,怎么这么久还没回音?” “如今不是舅爷来,而是表兄来了?” 正想着,这时一个巡河的小怪也来报告: “大王,河内有一支兵马驻扎在水府西边,旗号上写着‘西海储君摩昂小帅’。” 妖怪心里暗道: “这个表兄倒是挺狂妄的,既然舅爷不能来,他居然带兵来赴宴,怎么还派兵劳师动众?” “唉,恐怕是有事情。” 于是命令: “你们将我的披挂和钢鞭准备好,免得一时暴露,待我出去迎他,看他有什么事。” 众妖听令,纷纷擦掌摩拳,准备应战。 这鼍龙妖怪走出门外,果真看见一支海兵驻扎在水府西边,旗帜飘扬,兵器闪亮,阵势威猛。 只见: 征旗飘扬,带子上镶绣花,画戟列成明霞,宝剑闪着寒光,长枪缨绕,弓弯如月,箭如狼牙,大刀光灿灿,短棍沙沙作响。 鲸鱼、鳌、蛤蚌、蟹、鳖、鱼、虾等兵器齐齐摆列,战旗如麻,气势汹汹,阵容严整。 妖怪见了,走到营门前高声喊道: “大表兄,小弟在此恭候,有请。” 一个巡营的小妖急忙跑到中军帐报告: “千岁殿下,外面有鼍龙叫请。” 太子摩昂马上戴上金盔,系紧宝带,提起三棱简,迅速跑出营外问道: “你来请我做什么?” 鼍龙恭敬地进礼: “小弟今天早上曾送简帖请舅爷,想舅爷未能亲自前来,所以才命表兄来此。” “既然表兄已来赴宴,为什么还带兵劳师动众?” “为什么不直接进水府,而是在这里驻扎,穿上盔甲,带兵,是什么意思?” 摩昂冷冷回应: “你请舅爷做什么?” 妖怪答道: “小弟一向蒙恩赐居此,已有一段时间未曾见过尊颜,未曾孝顺。” “昨天抓到一个东土的僧人,听说他是修行了十世的高僧,吃了他可以延寿。” “我打算请舅爷过来看一看,把他蒸熟,献给舅爷暖寿。” 摩昂听后大喝一声: “你这厮真是懵懂!” “你知道这僧人是谁吗?” 妖怪回答: “他是唐朝来的僧人,要去西天取经的和尚。” 摩昂冷笑: “你只知道他是唐僧,却不知道他手下的徒弟厉害。” 妖怪疑惑: “他有一个长嘴的和尚,叫做猪八戒,我也把他捉住了,打算一起蒸吃。” “还有一个徒弟,叫做沙和尚,是个黑汉子,带着宝杖,昨天在门外与我打了一阵,我把他打退了,也没见什么了不起。” 摩昂怒道: “原来你不知道!” “他还有一个大徒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护送唐僧去西天求经。” “是观音菩萨劝他修行,改了名字叫孙悟空。” “你竟敢招惹他,真是自找麻烦!” “他在我海里捉到了你的差人,拿了请帖,进了水晶宫,抓了我和我父子,现在你居然还敢把唐僧抓来蒸吃,抢夺百姓。” “我告诉你,赶快把唐僧和八戒送到河边交给孙大圣,如果不按我的话做,你别想在这里再有一日活命!” 妖怪听到这番话,心中大怒: “我与你是亲戚,你竟然反而保护外人?” “你这么说,叫我把唐僧送出去,天地之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妖怪鼍龙听完太子的警告,愤怒地说道: “你怕他,难道我就怕他?” “如果他有本事,就来我水府门前与我交战三合。” “我若打不过他,就把他和他的师父一并抓来,蒸熟了吃,哪里有什么亲情?” “我不去请客,关上门让小妖们跳舞唱歌,坐在上面自在地享受,根本不用怕他!” 摩昂太子听到这些话,忍不住骂道: “这妖怪真是无知无畏!” “你敢和孙大圣敌对,也敢和我相持吗?” 鼍龙妖怪不以为然地回答: “要做男子汉,哪里怕与人对抗?” “快拿披挂来!” 话音一落,鼍龙就命令小妖们将披挂和钢鞭准备好,双方都已经变了脸色,显然准备一决高下。 两军的号令一响,鼓声震天,战斗随即爆发。 看着战场上旌旗飘扬,戈戟闪光,阵营解散,门户敞开,摩昂太子带着金简,鼍龙则挥舞着钢鞭。 两边海兵互相厮杀,妖怪们和水兵们混战成一片。 战斗异常激烈,海中的水怪争斗激烈,鲸鱼、鳌、鲤鱼、鲨鱼等都参与其中,各种妖怪和海兵拼杀,场面极其混乱。 摩昂太子英勇无比,金简如闪电般横扫,鼍龙妖怪也不甘示弱,挥鞭抵抗。 然而,摩昂太子的金简闪过一招破绽,鼍龙妖怪误以为是诈招,竟然钻了进去。 摩昂趁机用力一击,将妖怪的右臂打中,随即扑上去,将妖怪击倒在地。 海兵们一拥而上,将鼍龙妖怪绑住,穿上铁索,将其押上岸,带到孙行者面前。 摩昂太子大声报告: “大圣,小龙子抓住了妖鼍,请您决定如何处置。” 孙行者和沙僧见到捉到妖怪,行者冷冷地说道: “你这厮不遵从你舅爷的旨令,他原本让你在此居住,养性修行,等你名声大了再有机会迁移。” “而你却强占了水神的宅,行凶作恶,欺瞒我师父和师弟,干出了这些卑鄙勾当。” “我本想打你一棒,奈何我的棒子太重,一棒下去你的命就没了。” 妖怪鼍龙在地上连连叩头,向孙行者求饶道: “大圣,小鼍不知大圣的大名,刚才逆了表兄,擅自用强,背离了道理,结果被表兄捉住。” “现在见到大圣,幸得大圣宽恕,感激不尽。” “至于师父,他被捆在水府中,求大圣解开我的铁索,让我带他出来。” 摩昂太子在旁插话道: “大圣,这妖怪是个逆行之人,奸诈无比。” “如果放了他,恐怕会生恶意,反而害了师父。” 沙僧则说道: “我认得他在水府的位置,等我去找师父。” 说完,沙僧和摩昂一起跳入水中,直奔水府。 进入府中,见到唐僧和猪八戒都被捆绑在那里,沙僧忙解开师父的束缚,河神也解开了猪八戒的绳索。 唐僧、猪八戒被解救后,三人便背起他们,朝岸边走去。 猪八戒一见妖怪鼍龙被捆绑,便急忙拔出钯,跑上前去骂道: “泼邪畜!你现在不吃我了吗?” 孙行者拉住他,劝道: “兄弟,且饶他死罪,看看敖顺和他儿子之情。” 摩昂太子进来行礼,向孙行者报告: “大圣,小龙子不敢久留,既然救出了师父,我将带着这妖怪去见家父。” “虽然大圣饶了他的死罪,但家父必定不会放过他,定会有适当的处置,还请大圣谅解。” 孙行者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带着他去吧,多多拜见令尊,替我向他致谢。” 于是,摩昂太子押着妖怪鼍龙跳入水中,带着海兵返回西海,不再提起。 河神向行者道谢: “多谢大圣让我重获水府的安宁!” 唐僧说道: “徒弟们,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岸上,如何渡过这条河?” 河神答道: “老爷请放心,小神来开路。” 随后,河神施法阻水,开出一条通道。 师徒四人骑马行过西岸,感谢河神后便继续上路。 这时,正是: 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 “禅僧得救后,顺利来到西方,没有再遇到波折,顺利渡过了黑水河。”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1 诗曰: 为求真经脱离苦难,远赴西游遍历名山。 日月如梭催促昼夜,鸟啼花落春秋更换。 三千世界不过微尘,锡杖所指四海为家。 风餐露宿踏上大道,何日方能得以回还? 为求取真经脱离困境,向西天一路前行,走遍无数名山大川仍未停歇。 日月如梭,昼夜交替,岁月流转如兔奔乌飞; 鸟鸣声声,花落片片,春去秋来轮回不息。 世间万物在眼中不过如微尘般渺小,三千世界尽在脚下; 锡杖所到之处,跨越四海八荒,行遍四百州。 风餐露宿,跋涉紫陌红尘,至今仍不知何日才能回头安歇。 话说唐三藏一行人,得幸龙子降妖,黑水河神开道,顺利渡过黑水河,继续沿大路西行。 他们迎风冒雪,披星戴月,行程漫漫。 这一天,正值早春时节,只见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阳光明媚,天地如画;春回大地,草木复生。 残雪点点映梅花,河水涨涨麦田间。 冰雪消融山泉淌,萌芽初发旧迹消。 正是春神驾驭春风,万物在温暖春风中萌动。 杨柳在路旁舒展新绿,春雨滋润万象更新。 师徒四人一边欣赏着沿途的春景,一边缓马而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吆喝声,仿佛千万人齐声呐喊一般。 唐三藏心中害怕,勒住马缰不敢前行,急忙回头问道: “悟空,这是什么声音?” 八戒说道: “听起来好像是地裂山崩的动静!” 沙僧说道: “也像是雷霆霹雳!” 唐三藏说道: “听起来倒更像是人喊马嘶。” 孙悟空听了,哈哈一笑,说道: “你们都猜错了,且等着,让老孙去看看究竟是何缘故。” 说罢,行者将身一纵,踏着云光升上天空。 他睁大火眼金睛四下查看,只见远处有一座城池。 他再近些细看,城中祥光隐隐,并无任何凶气,也不见旌旗闪耀,戈戟明亮,更不像炮火喧天,却有阵阵喧嚣之声传来,似人马嘈杂。 正在他疑惑之际,忽见城门外有一片沙滩空地,聚集了许多和尚,正在那里拉着车忙碌。 原来那些人一齐使劲喊叫“大力王菩萨”,因此惊动了唐僧。 孙悟空慢慢降下云头,靠近看个明白。 只见那些车子装满砖瓦、木料、土坯等建筑材料; 沙滩上有一段陡坡最为高险,上面是一条狭窄的夹脊小路,夹在两座关隘之间。 关下的路两边是直立的陡峭石崖,车子哪里能拉得上去? 虽然天气晴暖,那些人却穿着破旧的衣衫,样子十分狼狈。 行者心中疑惑,想着: “看来是修建寺庙吧?” “这地方五谷丰登,但可能没有足够的杂役工人,所以这些和尚亲自来干活。” 正在胡乱猜测时,只见城门里摇摇晃晃走出两个年轻的道士。 你看他们的装扮: 头戴星冠,身披锦绣。 头戴星冠光灿灿,身披锦绣霞光绕。 足踏云纹鞋,腰系熟丝绦。 面如满月多英俊,形似瑶天仙姿俏。 那些和尚见道士出来,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拼命加倍用力,愈发苦苦拉扯车子。 悟空顿时明白了: “咦!看来这些和尚是怕这些道士。” “不然怎么会这样拼命?” “我听人说过,西方路上有些地方敬道灭僧,看来这里就是那种地方。” 悟空心想: “我正要回去禀报师父,但又怕事情没弄清楚,师父怪罪我办事草率。” “难道我这样聪明伶俐,还探不出个究竟?” “且再等等,打探清楚了再去回话。” 你道他会怎么探问? 只见那大圣好一招,按落云头,落在郡城脚下,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云游四方的道人模样。 左臂挂着一个水火篮,手里敲着渔鼓,嘴里唱着道情词。 行者往城门一靠,迎面碰上那两个道士,立刻弯腰行礼说道: “道长,贫道有礼了。” 那两个道士还礼问道: “先生从哪里来?” 行者道: “弟子云游海角,浪荡天涯, 今日行至此处,想去善人家化些斋饭充饥。 敢问两位道长,这城中哪条街上有好人家? 哪个巷子住贤德之人? 贫道好去化些饭吃。” 那道士听了,笑着说道: “先生怎么说这样扫兴的话?” 行者问道: “为何扫兴?” 道士道: “你去化些斋饭吃,不就是败兴的事吗?” 行者道: “出家人四处行乞,本就为化缘,若不化斋饭吃,难道拿什么买饭?” 道士笑着说道: “你是远方来的,不了解我们这城中的事。” “这城里,不提那些文武官员崇尚道术,富人长者爱贤敬道,就连平民百姓,大男小女见到我们,都恭恭敬敬地礼拜奉斋。” “这些都不足挂齿,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万岁君王尤其崇尚道术,爱惜贤能。” 行者说道: “我这贫道,一来年纪轻,二来从远方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此地情况。” “请两位道长详细说说这里的地名,以及君王如何好道爱贤,足见同道情谊。” 道士说道: “此城名为车迟国,宝殿上的君王与我们关系亲近。” 行者听了,呵呵笑道: “难道道士做了皇帝吗?” 道士回答: “不是。” “只是因为二十年前,这里的百姓遭遇严重的旱灾,天上一滴雨都不下,土地上颗粒无收。” “不论君王还是百姓,大小人家都沐浴焚香,拜天求雨。” “当大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从天上来了三个仙长,拯救了百姓。” 行者问道: “是哪三位仙长?” 道士说道: “正是我师父他们。” 行者又问: “尊师叫什么名号?” 道士说道: “我大师父名叫虎力大仙,二师父名叫鹿力大仙,三师父名叫羊力大仙。” 行者接着问: “三位尊师法力如何?” 道士回答: “我师父他们呼风唤雨不过翻手之间,能把水变成油,把石头点化为金,简直就像转身那么容易。” “他们的本事能够夺天地造化,改星斗玄微,因此君王对他们十分敬重,与我们结了亲。”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2 行者说道: “这皇帝真是有福气。” “俗话说,术可动公卿。” “老师父有这样的本事,和君王结亲,倒也不亏。” “唉,不知道贫道我是否有些许缘分,可以见到老师父一面呢?” 道士笑着说道: “你要见我师父,这有什么难的!” “我二人是他最亲近的弟子,他又崇尚道术,爱惜贤能,只要听到有人谈道,就会亲自出门接待。” “如果由我们引荐,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行者听了,深深作了一个揖,说道: “多谢引荐,现在就请带我进去吧!” 道士说道: “稍等片刻,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们先把手头的公事做完,再带你进去。” 行者问道: “出家人不应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吗?” “怎么还有公事要忙?” 道士用手指着沙滩上的和尚们说道: “他们在给我们干活。” “我们怕他们偷懒,所以要去查点一下,稍后就来。” 行者笑着说道: “道长这话可有些不妥!” “和尚和道士都是出家人,为什么他们给你们干活,还得受你们的点卯管束?” 道士说道: “你有所不知。” “当年求雨的时候,和尚们在一边念经拜佛,我们道士在另一边祭斗。” “大家都领了朝廷的粮饷。可是那些和尚没用,光念空经,根本不能济事。” “后来,我师父他们来了,呼风唤雨,救了百姓于水火之中。” “朝廷因此大怒,认为和尚们无用,拆了他们的寺庙,毁了他们的佛像,收回了他们的度牒,不许他们回乡,而是将他们赐给我们当仆役。” “如今,我家的烧火工、扫地工、守门人,都是和尚。” “他们现在还在盖房子,拖砖运瓦。” “怕他们偷懒,所以我们得去查查。” 行者听罢,假装伤心地拉住道士的手,流着泪说道: “唉,我说我没有缘分,真是命中注定,无法见到老师父的尊面啊!” 道士说道: “为何见不到我师父?” 行者说道: “贫道我云游四方,一来为养活自己,二来是为了寻亲。” 道士问: “你还有亲人?” 行者说道: “我有一位叔父,自幼出家为僧。” “几年前,遇到饥荒,他出来化缘,但后来却音讯全无。” “我想到祖上的恩情,所以特意来找他。” “或许他正被困在这儿,脱不了身。” “我若能见到他一面,才能安心随你们入城。” 道士说道: “这倒容易。” “你稍等片刻,我们先坐下来,你就替我们去沙滩上清点一下和尚的头目,约有五百人。” “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叔父。” “如果真有,看在道士同道之情上,我们就放了他,再带你进城,可好?” 行者听罢,心中暗笑,口中却说道: “如此甚好,多谢两位道长成全!” 行者连忙道谢,拱手一揖,告别了两位道士,敲着渔鼓,径直走向沙滩。 穿过两道关口,转过狭窄的山路,就见一群和尚正在沙滩上拉车。 他们一见行者过来,便一齐跪下磕头,说道: “爷爷,我们绝没有偷懒,这五百人一个不少,都在这里干活呢。” 行者见状,心中暗笑: “这些和尚真是被道士吓怕了,见到我这个假道士就这么害怕,要是真遇上道士,哪里还有活路?” 他摇摇手说道: “都起来吧,别害怕。” “我不是来监工的,而是来找亲戚的。” 和尚们一听说是来认亲的,立刻把行者围了起来,一个个抬头露面,咳嗽打招呼,恨不得马上被认出来,都说道: “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亲戚呢。” 行者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和尚们问道: “老爷,你不是来认亲的吗?” “为何发笑?” 行者答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我笑你们这些和尚一点志气都没有!” “父母生养你们,本是因为命犯华盖,克父克母,或者孤苦无依,才送你们出家。” “可你们既然出家为僧,本应遵守三宝,敬奉佛法,诵经礼忏,怎能沦落到给道士当奴才、做苦力呢?” 和尚们听了,泪如雨下,说道: “老爷,你是在羞辱我们啊!” “您大概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的厉害。” 行者说道: “正是外乡来的,确实不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厉害。” 和尚们哭诉道: “我们这个国家的君王偏心无道,只喜欢您这样的人,却讨厌我们这些佛门弟子。” 行者问道: “为何如此?” 和尚们答道: “二十年前,有三个仙长来到这里,号称能呼风唤雨,骗取了君王的信任。” “他们指责我们和尚无能,将我们的寺庙拆毁,收回了度牒,不准我们返回故乡,也不许去当差服役,而是直接将我们赐给那些道士当奴仆。” “他们让我们砍柴烧火、扫地搬砖,日夜劳役,苦不堪言。” “如今但凡有游方道士经过,就被请去见王领赏;而只要是和尚,无论来自何方,一律被抓来给仙长当苦力。” 行者问道: “那道士有什么特别的法术,能哄得君王如此信服?” “如果只是呼风唤雨,也不过是些旁门小技,怎么能让君王如此动心?” 和尚们答道: “他们还会炼丹制汞、打坐存神,甚至点水为油、点石成金。” “如今还兴建三清观,日夜诵经忏悔,为君王祈祷万年长寿,因此彻底迷惑了君心。” 行者叹道: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逃走?” 和尚们苦笑道: “逃不掉啊!” “那三个道士奏请君王,让我们逐一画像,悬挂在全国各地的官府、乡镇、村店,贴满了整个车迟国的边境地界。” “画像上还有御笔题字:凡是抓到和尚的,若有官职者升官三级;若无官职者赏银五十两。” “所以,不仅和尚,连秃头的人都逃不掉!” “如今缉拿我们的人多,线索又广,我们是插翅也难逃。” “走不了,只能忍受这苦难。” 行者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死了算了。”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3 和尚们哭着答道: “老爷,已经有不少人死了。我们一开始有两千多人,因为熬不住苦难,已经有六七百人被折磨致死,七八百人自杀身亡。” “只剩我们这五百人,却连想死都死不了。” 行者奇道: “为何死不了?” 和尚们答道: “上吊绳子会断,刀割却不疼;跳河飘起来不沉,服毒也没事。” 行者道: “那可真是老天赐予你们长寿啊!” 和尚们苦笑道: “老爷,您少说了一个字,应该是‘长受罪’。” 他们接着说: “我们每天三餐只能喝些稀粥,夜晚只能露宿沙滩。” “每次闭眼入睡,就有神人护佑。” 行者问道: “你们苦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和尚们回答: “不是鬼神,而是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 “每晚他们都会来保护我们,若有人要死,他们便阻止,不让我们死去。” 行者冷笑道: “这些神也太不讲理了!” “明明应该让你们早死早超生,反而来护佑你们受苦。” 和尚们说道: “他们在梦里劝慰我们,让我们不要自杀,熬下去,等东土大唐来的圣僧。” “他的徒弟齐天大圣,神通广大,嫉恶如仇,能为我们铲除道士,重振佛法。” 行者听了这些话,心中暗自发笑: “别说我孙悟空没本事,这名声可早就传开了。” 于是,他赶忙抽身离开,敲着渔鼓,告别众僧,径直来到城门口,见到几个道士。 那些道士迎上前来问道: “先生,您要找的亲人是哪一位?” 行者答道: “五百个和尚都是我的亲人。” 两个道士笑着说道: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亲戚?” 行者答道: “其中一百个是我的左邻,一百个是我的右舍,一百个是我的父系亲戚,一百个是我的母系亲戚,另外一百个是我的结交好友。” “如果你们愿意把这五百人都放了,我就跟你们进城;如果不放,我就不去了。” 道士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有些疯病,随口胡说八道?” “这些和尚可是国王赐给我们的。” “如果放走一个和尚,还得递交病状,然后补办死亡证明,怎么可能全放了?” “这不符合规矩!” “根本不通!” “就算不说我们道观缺人手,朝廷也会追究责任。” “平时差官来检查,甚至国王也会亲自点名查阅,我们哪里敢放人?” 行者问道: “真的不放?” 道士答: “不放!” 行者连问三次,见他们坚持不放,顿时怒从心起。 他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抖,将棒子变成碗口粗,随后举棒一挥,直接朝道士的脸上扫去。 只听“啪”的一声,那道士被打得头破血流,当场毙命,脑浆四溅。 远处的和尚们见行者打死了两个道士,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你打死了皇亲!” 行者问道: “哪个是皇亲?” 众和尚围着他,慌张地说道: “这两个道士的师父是朝廷的国师,他进宫不用参拜国王,出宫也不用辞别君主,朝廷称他为国师兄长先生。” “你怎么能随便打死他们的徒弟?” “你闯了大祸!国师肯定不会说是你杀了人,他会说我们这些和尚在监工时害死了他的徒弟,我们可怎么办?” “快跟我们进城,把事情说明白吧!” 行者笑着说道: “各位别急,我不是普通道士,我是来救你们的。” 和尚们急道: “你打死人害了我们,还说是来救我们的?” 行者道: “我是大唐圣僧的徒弟孙悟空,特地前来救你们的性命。” 和尚们却连连摇头,说道: “不是!不是!我们认识那位大圣!” 行者不解道: “你们又没见过他,怎么能认得?” 和尚们说道: “我们曾在梦中见过一位老者,自称是太白金星。” “他常常开导我们,说孙悟空大圣的模样千万不要认错。” 行者问道: “他说了些什么?” 和尚们回答道: “他说那位大圣: ‘磕额金睛幌亮,圆头毛脸无腮。 呲牙尖嘴性情乖,貌比雷公古怪。 惯使金箍铁棒,曾将天阙攻开。 如今皈正保僧来,专救人间灾害。’” 行者听了,心中又喜又怒。 喜的是太白金星为自己传扬名声; 怒的是这老家伙竟然把自己真实的模样告诉了这群凡人。 他冷笑道: “既然你们认我不是孙悟空,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只是孙悟空的门人,来这里学着闯点祸玩玩而已。” “真正的孙悟空不是在那边吗?” 说着,他随手指了指东边,哄得和尚们纷纷回头张望。 趁着这个空档,行者现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和尚们见状,终于认出了他,一个个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说道: “爷爷!我们凡夫俗子,不知是爷爷显化,冒犯了您!” “求爷爷为我们伸冤解难,早些进城降妖除邪吧!” 行者笑着说道: “你们都跟着我来吧!” 和尚们便紧紧跟随在他左右。 大圣径直来到沙滩上,施展神通,将那些车辆拖过两道关卡,穿过夹脊山,提起来捏得粉碎。 随后,他将所有的砖瓦、木头等残骸一股脑儿扔下了山坡,接着大声喝令众僧: “散开!不要在我身边碍手碍脚,等我明天见皇帝,收拾那些道士!” 众僧却忧心忡忡地说道: “爷爷,我们不敢走远,只怕被官差抓住送回去,不但要挨打,还得花钱赎身,反而惹出更多麻烦。” 行者听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护身之法吧。” 说罢,行者拔下一把毫毛,嚼得粉碎,然后每个和尚分了一根,叮嘱道: “把这根毫毛捻在你们的无名指甲下,握紧拳头,安心上路。” “若是无人阻拦,那就平安无事;如果有人抓你们,就攒紧拳头,大声喊‘齐天大圣’,我自然会来护你们。” 和尚们又问道: “爷爷,如果我们走远了,看不见您,喊了您也听不到,那该怎么办呢?” 行者笑道: “你们尽管放心,即便你们远在万里之外,也一定能够保平安无事。” 其中有胆大的和尚试探着照他说的做,攒紧拳头,小声喊了一句: “齐天大圣!” 只见刹那间,一个威风凛凛的雷公显现在他面前,手持铁棒,气势如虹,就算千军万马也无法靠近。 这时,其他胆大的和尚也纷纷试喊“齐天大圣”,一下子就有上百个“孙悟空”现身为他们护持。 众僧看得目瞪口呆,跪倒在地,不停地叩头,说道: “爷爷!果然灵验无比!”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4 行者又吩咐和尚们: “只要喊一声‘寂’,我就能将护身的毫毛收回。” 和尚们试着喊了一声“寂!”,果然毫毛恢复原样,依然夹在指甲缝里。 这时众和尚大喜,纷纷逃离现场,四散而去。 行者叮嘱道: “不要跑得太远,留意城中的消息。” “若有朝廷张贴招僧的榜文,就立刻进城来还我的毫毛。” 五百个和尚各自分散,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逃走,有的留守,不再细说。 却说唐僧等候行者多时,不见他回来,便吩咐八戒牵马继续向西前行。 途中遇见一些奔逃的和尚,接近城边时,终于看见行者和十几个还未离散的和尚聚在一起。 三藏勒住马问道: “悟空,你不是去探听消息吗?” “为何去了这么久?” 行者引着十几名和尚来到唐僧面前行礼,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 唐僧听后大惊道: “竟然闹成这样,我们该如何是好?” 那些和尚安慰道: “老爷放心,孙大圣乃天神下凡,神通广大,一定能保您平安无事。” “我们是城中敕建智渊寺的僧人。” “这座寺庙是先王太祖御建的,现有先王太祖的神像供奉,因此未被拆毁。” “而城中其他大小寺庙全都被拆了。” “我们请老爷赶快进城,到我们的寺庙暂住。” “明日早朝,孙大圣定会替您解决此事。” 行者听后点头道: “你们说得有理,那就赶紧进城吧。” 唐僧下马,众人一同前往城门。 这时太阳已快落山。 他们走过吊桥,进入三层城门。 街上的百姓见智渊寺的和尚牵马挑担,纷纷避让。 不久,他们来到智渊寺山门前,只见门上高悬一块金字匾额,上书“敕建智渊寺”。 众和尚推开寺门,穿过金刚殿,打开正殿大门。 唐僧取出袈裟披在身上,向殿内的金身佛像跪拜礼敬后才走入寺内。 众和尚喊道: “看家的!” 一个老和尚闻声走出,看见行者便跪拜行礼道: “爷爷!您来了?” 行者笑道: “你认得我是哪个爷爷,就这样拜?” 老和尚说道: “我认得您是齐天大圣孙爷爷。” “我们夜里常在梦中见到您。” “太白金星常托梦告诉我们,说只要等您来到,我们就能得救。” “今日亲见尊颜,果然与梦中无异。” “爷爷啊,幸好您来得早!” “再迟上一两天,我们就都成鬼了!” 行者笑着说道: “快起来吧,明日便能见分晓。” 众僧随即安排斋饭,师徒四人吃过后,打扫干净方丈供他们安歇。 一宿无话。 到二更时分,孙行者心中惦记着白天的事,辗转难眠。 忽听远处传来吹打声,他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跃上空中观看。 只见正南方灯火通明,他压低云头细看,原来是三清观的道士在做法事禳星。 但见那道观殿堂雄伟,宛如仙境: 灵区高殿,巍峨壮丽如蓬莱仙岛; 福地真堂,清幽隐约似天上乐宫。 两侧道士吹奏笙箫乐器,正中的道士高举玉简,宣讲《消灾忏》和《道德经》。 香烟袅袅升腾,烛光摇曳不定。 供桌上陈列着新鲜的贡品和丰盛的斋宴。 殿门前悬挂一幅黄绫织锦对联,上书二十二字: 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 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余年。 行者仔细一看,只见三个老道士披着法衣,想必就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 在他们下方,七八百名散众道士分列两旁,有司鼓、司钟的,也有侍香、表白的,全都恭敬站立。 行者见状,心中暗喜道: “我正想下去与他们搅一搅,只是势单力薄,不便行事。” “还是回去与八戒、沙僧商量,一同来耍耍。” 行者乘云来到方丈,看到八戒和沙僧已经睡着了。 行者叫醒沙僧,沙和尚迷迷糊糊地醒来问道: “哥哥,你怎么还不睡?” 行者回答: “起来,我带你去享受一些美食。” 沙僧困倦地说道: “半夜三更,口干舌燥的,哪里有什么好享受的?” 行者说道: “这座城里有一座三清观,观内的道士们正在做法事,三清殿里有许多供品:馒头大得像斗一样,烧果一个重五六十斤,饭菜丰盛,果品新鲜。我带你去享受!” 猪八戒睡得迷糊,听到吃的东西便醒了过来,急忙说道: “哥哥,怎么不带我去?” 行者提醒他: “兄弟,吃东西时不要大声嚷嚷,若把师父吵醒了,我们就得麻烦了。跟我来。” 于是,八戒和沙僧迅速穿好衣服,悄悄跟着行者走出门,踩着云头飞向三清观。 八戒看见灯光,急忙想要下去,行者拉住他,低声道: “别急,等他们法事结束后再下去。” 八戒不满地道: “他刚刚才念到兴头上,怎么可能散了?” 行者点了点头,说道: “等我用个法术,弄散他们。” 行者捻动手诀,念起咒语,向巽方(风的方位)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吹出,刹那间狂风大作,直冲进三清殿,将殿中的花瓶、烛台以及挂在四壁的功德牌全都吹得翻倒,紧接着灯火全熄灭。 众道士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吓得心惊胆战,虎力大仙急忙喊道: “徒弟们快散开,这阵神风把灯烛和香花都吹灭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明早早起再多念几卷经文,补充功德。” 众道士听从指示,纷纷退回各自的房间。 行者带着八戒和沙僧乘云降落,闯入了三清殿。 八戒不管好坏,抓起一个烧果就咬了起来。 行者见状,立刻拿起铁棒准备打他。 八戒见状缩手躲过,嘟囔道: “还没尝到什么味道,就打我!” 行者沉声道: “不要这么小家子气,坐下来好好享受,先别急着吃。” 八戒不满地说道: “真不害臊!” “偷东西吃,还要讲礼!” “如果请我吃,我该怎么做?” 行者问道: “那三清的庙里供的是谁?” 八戒笑着回答: “三清哪能算什么菩萨?” “你问这干嘛!” 行者又问道: “那三清到底是谁?” 八戒随口回答: “中间的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道君,右边的是太上老君。” 行者感叹道: “原来他们也都变成这副模样,才敢安安心心地吃东西啊。”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5 八戒急切地爬上高台,一口气把老君像拱下去,笑道: “老官儿,你坐得久了,让老猪我也坐坐吧。” 他变成了太上老君,行者变作元始天尊,沙僧则变作灵宝道君,把原本的圣像推到一旁。 坐下后,八戒迫不及待地抓起大馒头就吃,行者阻止道: “别急啊!” 八戒不解地问道: “哥哥,既然变了这样,为什么还不吃?等什么?” 行者说道: “兄弟啊,吃东西是小事,泄露天机才是大事。” “把这些圣像推倒,万一有道士早起撞钟扫地,或者无意间碰到,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你快把它们藏起来。” 八戒不满道: “这里路生,门又摸不着,怎么藏?” 行者指着一扇小门说道: “我进来时,见那右手边有一个小门,那里是一个不干净的地方,应该是五谷轮回之所。” “你把这些圣像藏到那里去吧。” 八戒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用力扛起三尊圣像,跳到那扇门前,一脚踢开门,看到原来是一个大东厕,忍不住嘲笑道: “这个弼马温还真会胡扯!” “把一个厕所也给起个道号,叫做什么五谷轮回之所!” 他一边扛着圣像,一边在嘴里嘀咕着: “三清三清,我说你听:我们来到这里,惯常灭妖消魔,想享供养,可这里没有安宁之地。” “借你们的座位,暂时歇息。” “你们平日里清净无比,今日也得忍受些秽物,做做臭气的天尊!” 祝完,他把圣像丢进厕所,用力灌了一些水,随即回到殿中。 行者问道: “藏得好么?” 八戒得意地答道: “藏得好藏得好,只是灌水时弄脏了衣服,腥臭味儿可不小,你可别嫌弃。” 行者笑道: “也罢,反正你也不是干净的,倒是能忍受这些臭气吧。” “只是你若想在这儿待得久,走出门时可别沾上这些脏物。” 八戒重新变回老君模样,三人继续坐下,尽情享受美食。 首先是大馒头,然后是各种菜肴: 簇盘、衬饭、点心、饼干、油煮、蒸酥,不管冷热,三人吃得尽兴。 事实上,行者不怎么吃这些人间的食物,只是偶尔吃几个水果,陪着两位兄弟。 这顿饭吃得像风卷残云般迅速,等他们吃光了,连盘子都给清空了,没有剩下任何食物。 三人不急着走路,而是在那闲聊消食。 这时,东廊下的一个小道士刚刚睡下,突然起身说道: “我的手铃忘在殿里了,万一丢了,明日师父要责怪我。” 他对同睡的道士说道: “你睡吧,我去找。” 急匆匆地跑到正殿里寻找手铃。 正摸着铃时,突然听到有呼吸的声音,吓得他赶紧往外走。 没想到,他踩到一个荔枝核,滑了一跤,铃铛也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八戒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吓得小道士魂飞魄散,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到方丈室外,捶打着门大喊: “师公,糟了!出事了!” 三个老道士还没睡,听到敲门声便打开门问道: “什么事?” 小道士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忘了拿手铃,去殿上找时,听到有人笑,差点吓死我!” 老道士一听,立刻叫道: “掌灯!看看是什么邪物?” 这声令一下,惊动了两廊的道士们,大大小小的道士纷纷爬起来点灯照明,向正殿走去。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1 却说孙悟空左手捏了沙僧一下,右手捏了猪八戒一下,这二人顿时心领神会,坐在高处板着脸,一言不发,静如泥塑金装的神像,任凭那些道士点灯打火,前后查看。 他们三人伪装得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虎力大仙道: “这里没有歹人,那供品怎么被吃得干干净净?” 鹿力大仙观察了一番,说道: “这明显是被人吃的痕迹,有皮的都剥了,有核的都吐了出来,可却不见人影,实在奇怪。” 羊力大仙说道: “师兄不必疑心。” “这些供品被吃,想必是我们一片虔诚之心打动了天界。” “从我们白天诵经祈祷到通宵点灯,又有朝廷御赐的庭院宝殿,定是三清祖师圣驾降临,享用了这些供养。” “既然三清爷爷降临未归,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向他们祈求些圣水金丹,献给朝廷,岂不是既能保国王长生,又能显现我们的功劳?” 虎力大仙点头道: “有理。” 随即吩咐: “徒弟们奏乐诵经!” “另外取法衣来,我要步罡拜祷。” 小道士们领命,一切准备停当。 乐声响起,磬声清脆,道士们齐声诵读《黄庭道德真经》。 虎力大仙披上法衣,手持玉简,开始仪式,对着空中舞蹈扬尘,拜伏于地,虔诚祈祷道: “诚惶诚恐,稽首归依。 臣等兴教,仰望清虚。 灭僧鄙俚,敬道光辉。 敕修宝殿,御制庭闱。 广陈供养,高挂龙旗。 通宵秉烛,镇日香菲。 一诚达上,寸敬虔归。 今蒙降驾,未返仙车。 望赐些金丹圣水,进与朝廷,寿比南山。” “我心虚谨,恭敬地归依上天。 我们这些臣子,致力于教化,仰望着清静的天道。 去除那些低俗的僧人,敬奉道教的光辉。 命令修建宝殿,设计庭院。 广泛陈设供品,高高悬挂龙旗。 整夜点亮蜡烛,日间香气四溢。 心诚恭敬,虔诚归依。 今天得以迎接降临的圣驾,未见天上仙车归来。 希望能够赐予一些金丹圣水,送给朝廷,愿寿命如南山般长久。” 八戒听了,心里忐忑不安,悄悄对行者道: “这可麻烦了。” “我们吃了东西却没赶紧走,如今他们这么虔诚祷告,我们怎么回应呢?” 行者捏了八戒一下,忽然开口道: “晚辈小仙,切勿多礼。” “我等乃从蟠桃会上来的,身上并未带金丹圣水,待改日再来赐与你们。” 众道士一听见声音,顿时吓得衣服都在颤抖,跪伏在地,不住叩头,求道: “爷爷啊!既然活天尊亲临,就千万别让我们空手而归,好歹赐个长生之法吧!” 鹿力大仙上前,再次伏地拜道: “扬尘顿首,谨办丹诚。” “微臣归命,俯仰三清。自来此界,兴道除僧。” 国王心喜,敬重玄龄。 罗天大醮,彻夜看经。 幸天尊之不弃,降圣驾而临庭。 俯求垂念,仰望恩荣。 势必留些圣水,与弟子们延寿长生。” “扬起尘土,恭敬地低头,谨以真诚来奉献。 微臣归命,仰望三清(指道家三位至高神只)。 从来此界,致力于兴道,驱逐僧人。 国王心中欣喜,尊敬玄龄(可能指某位高僧或道士)。 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彻夜诵经。 幸得天尊不弃,圣驾降临,莅临朝庭。 低头祈求神明垂怜,仰望圣恩荣耀。 希望能够赐下圣水,保佑弟子们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沙僧轻轻捏了行者一下,悄声道: “大哥,情况紧急了,他们又来祷告了。” 行者笑道: “那就给他们点吧。” 八戒小声嘀咕: “哪里来的圣水?” 行者答道: “你只看着我,我有的时候,你们自然也会有。” 这时,殿内乐声已停,行者开口道: “晚辈小仙,不必再拜。” “我本不打算留圣水,但怕断了你们道统;若要赐些,倒也不是难事。” 众道士一听,大喜过望,齐齐跪拜道: “万望天尊体念弟子虔心,恩赐圣水。” “我等必定广宣道德,让国王敬奉玄门。” 行者道: “既如此,取器皿来。” 众道士叩谢不已,急忙准备器皿。 虎力大仙抬来一口大缸,放在殿上; 鹿力大仙端来一只砂盆,放在供桌上; 羊力大仙取下花瓶,摘去花朵,摆在中间。 行者道: “你们都退出殿外,把门关好,不要泄露天机,我这就赐些圣水。” 众道士一听,连忙跪伏于殿外丹墀之下,掩上了殿门,等待圣水降临。 那孙行者立即站起身来,掀起虎皮裙,撒了一瓶子尿进去。 猪八戒见状,喜笑颜开地说道: “哥啊,我跟你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就这件事还没见你干过。” “刚才我吃了些东西,正愁没机会干这事儿呢!” 说罢,这呆子揭开衣服,“忽喇喇”地撒了一砂盆尿,声音像吕梁洪水冲下山坡一般。 沙和尚见状也不甘落后,撒了半缸尿,随后整理好衣服,端端正正地坐下,故作恭敬地说道: “小仙领圣水。” 那些道士推开门一看,见三位“天尊”已经赐下“圣水”,忙跪地磕头叩谢恩德。 他们抬着缸、瓶、盆走了出去,将几种器皿中的“圣水”合在一处。 接着吩咐道: “徒弟们,拿一个茶钟来尝尝圣水。” 一位小道士赶紧拿来一个茶钟,递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从中舀了一盅,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咂了咂舌头。 鹿力大仙见状,问道: “师兄,味道如何?” 老道士努着嘴说道: “不太好喝,有点像酣郸(形容水质浑浊不洁)的味道。” 羊力大仙接过钟子,也喝了一口,皱眉说道: “确实有些臊气,像猪尿的味道。” 行者坐在高处,听见道士们议论“圣水”味道,早已识破他们的伎俩,大声说道: “道号啊道号,你们真是胡思乱想!” “那三清天尊怎么可能降临凡间?” “我现在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们:我们是东土大唐的僧人,奉皇命前往西天取经。” “今晚无事,来到你们宫中。” “吃了你们的供养,在此闲坐片刻。” “你们对我俯首叩拜,却不知道如何回礼?” “哪有什么‘圣水’,你们喝的全是我撒的尿!” 那些道士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齐刷刷堵住殿门,操起叉、钯、扫帚、瓦块、石头,朝行者他们乱打。 行者毫不慌乱,左手挟住沙和尚,右手挟住猪八戒,闯出门去,驾起祥云,径直回到智渊寺方丈。 他们不敢惊动唐僧,安静地躺下继续睡觉。 天色渐亮,五更三点钟时,国王设朝议事,文武百官两班站立,殿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此时唐三藏醒来,呼唤弟子们道: “徒弟们,快起来服侍我,准备去换通关文牒。” 行者、沙僧和八戒急忙起身,穿戴整齐,侍立在唐僧左右。 行者说道: “师父,这位昏庸的国王信奉那些道士,灭佛兴道,恐怕说话时稍有不慎,他们便会拒绝换文。” “我们弟子保护您,一同进宫面见国王。” 唐僧听了十分高兴,披上锦襕袈裟。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2 行者带着通关文牒,嘱咐沙和尚捧好钵盂,嘱咐猪八戒拿稳锡杖,并将行囊与马匹交给智渊寺的僧人看管后,一行人来到宫门前的五凤楼。 他们向宫门守卫行礼,通报姓名,说明自己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前来换取通关文牒,请守卫代为通禀。 宫门守卫进入殿中,俯伏金阶奏道: “殿外有四位和尚,自称来自东土大唐,前来换取通关文牒,现在五凤楼前候旨。” 国王听罢,怒道: “这几个和尚找死,竟敢来此!” “巡捕官员为何不将他们抓起来?” 这时,身边的太师上前奏道: “东土大唐乃南赡部洲的大国,与我朝相隔万里,沿途妖怪横行。” “这些和尚定是有高强法力,才能一路西来。” “望陛下念中华远僧之不易,召见他们,验牒放行,也好结一段善缘。” 国王听后准奏,下令宣唐僧师徒进殿。 唐僧师徒上殿,在金銮殿阶下排列整齐,将通关文牒恭敬递交给国王。 国王正展开查看,忽见黄门官急报: “三位国师前来觐见。” 国王闻言,慌忙将关文收起,从龙椅上急急下来,吩咐侍臣摆设绣墩,恭敬迎接。 唐僧回头望去,只见三位大仙摇摇摆摆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梳着丫髻、披头散发的小道童。 他们径直入殿,不曾向国王行礼,旁边的两班文武百官皆俯身而立,不敢仰视。 那三位国师径自上了金銮殿,对国王不施礼节。 国王问道: “国师,朕并未曾请你们,今日为何亲自到此?” 老道士答道: “有一事特来禀报,故而前来。” “请问,那四个和尚是什么来历?” 国王答道: “他们是东土大唐的僧人,奉旨去西天取经,来此是为了换取通关文牒。” 三位道士听罢,拍掌大笑,说道: “原来他们还在这里,我还以为已经走了呢!” 国王惊讶地问道: “国师此话何意?” “他们刚刚通报姓名,朕正打算将他们交给国师处置。” “但因当驾太师所奏有理,朕念他们远道而来,不愿毁了中华善缘,故而召见验牒。” “不料国师特意提及,莫非他们冒犯了国师,有所得罪?” 老道士冷笑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和尚昨日来到东门外,打死了我的两个徒弟,放走了五百个被囚的僧人,捣毁了我们的车辆。” “夜间他们闯入观中,毁坏了三清圣像,还偷吃了御赐的供品。” “我们被他们蒙骗,以为是三清天尊下降,特意求些‘圣水’与‘金丹’来献给陛下,指望延寿长生。” “不料他们遗下一些小便,哄骗了我们。” “我们每人喝了一口,尝出滋味,方才发现被骗,正要抓他们时,他们便逃走了。” “如今却仍然在此,真是冤家路窄啊!” 国王听罢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处死唐僧师徒四人。 这时,孙悟空双手合十,厉声说道: “陛下请暂息雷霆之怒,容我等陈述一番。” 国王怒道: “你们冒犯了国师,国师所言岂能有错?” 悟空答道: “他说我昨日在城外打死了他的两个徒弟,可有何人能够作证?” “既然如此,我等愿意暂且认下此事,拿两个和尚抵命,放另外两个继续去取经。” “他又说我捣毁了车辆,放走了囚僧,此事也无人证实,想来也不至于判死罪,就让一个和尚领罪吧。” “他再说我毁了三清圣像,闹了道观,这更是栽赃陷害。” 国王问道: “为何说是栽赃?” 悟空答道: “我等乃东土之人,初到贵地,对街道尚且不熟,如何能知晓道观所在,更遑论夜里闯入?” “若真如他说,我们遗下小便,他们当时为何不将我们捉住,却要等到现在才来定罪?” “世上假名托姓者不计其数,怎能一口咬定就是我们?” “望陛下息怒,细加查验。” 国王本就昏庸无能,听悟空这一番话后,心中拿不定主意,陷入了犹豫之中。 正当国王疑惑不定之时,又见黄门官进殿禀奏: “陛下,门外有许多乡老请求觐见。” 国王问道: “他们为何事而来?” 随即下令宣召入殿。 不一会儿,三四十名乡老来到殿前,齐齐跪拜,高呼万岁,道: “陛下,今年春天滴雨未降,恐怕夏季将会旱灾荒芜,百姓难以生存。” “特来请陛下下旨,命那位国师爷爷祈求一场甘霖,以救黎民。” 国王安慰道: “乡老们且退,不久便会有雨了。” 乡老们叩谢后退出。 国王转向唐僧说道: “唐朝僧人,我为何尊道灭僧?” “皆因本朝曾多次遇灾求雨,而那些僧人从未求得一滴甘霖。” “幸得天降国师,才得以解救百姓。” “如今你们远来,竟冒犯国师,按理应立刻治罪。” “然而念你等千里跋涉,暂且宽恕。” “但你们敢与我国师赌一场祈雨之胜吗?” “若你们能祈得甘霖济世,我不仅饶你们无罪,还将换发通关文牒,放你们西行。” “若祈不来,就将你们斩首,以示众人。” 行者听罢笑道: “小和尚虽是异乡之人,也略懂祈雨之术。” 国王闻言,立即命人准备坛场,并说道: “摆驾!寡人亲自上五凤楼观战。” 众臣随驾而行,不久国王登上五凤楼坐定,唐僧与行者、沙僧、八戒侍立楼下,三位道士则陪在国王身边。 片刻后,一名官员飞马禀报: “祈雨坛场一切准备就绪,请国师爷登坛。” 虎力大仙起身作揖,辞别国王,下楼而去。 行者见状,上前拦住问道: “大仙,往哪里去?” 大仙答道: “登坛祈雨。” 行者道: “先生也太自以为是了,竟不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僧人一些机会。” “也罢,我自认强龙不压地头蛇,便先让先生去祈雨,但须先在陛下面前讲明规则。” 大仙问道: “讲什么规则?” 行者答道: “既然我们都要登坛祈雨,到时若真的降下甘霖,如何分辨这雨究竟是你的功劳,还是我的功劳?” “若不讲清楚,难免有人混淆功劳,岂不麻烦?” 国王在楼上听了,暗自高兴道: “这小和尚的话倒是有些道理。” 沙僧在旁听见,也忍不住暗笑道: “大哥满肚子主意,还没拿出来呢!” 大仙却不以为然,说道: “不必讲什么规则,到时陛下自然能够分辨功劳是谁的。” 行者反驳道: “虽说陛下能够分辨,但我等远来初至,未曾与你们相识。” “若到时雨降,双方互相推赖,岂不是一场乱局?” “必须先将规则讲清楚,才能一决高下。”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3 大仙说道: “我一旦登坛,只需看我的令牌发号施令:第一次令牌响,风起;第二次令牌响,云生;第三次令牌响,雷鸣闪电;第四次令牌响,雨降;第五次令牌响,云散雨止。” 行者听罢笑道: “妙啊!这等本事,我和尚还真没见过!” “请吧!请吧!” 大仙迈步向前走去,唐僧等人紧随其后,直至坛门外。 抬头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座高约三丈的高台,台两边插着二十八宿的旗号,顶上摆着一张桌子,桌上供着一个香炉,香烟缭绕。 两边各立一只烛台,烛火明亮摇曳。 炉旁靠着一块金牌,上面刻着雷神的名字。 台下摆着五口大缸,缸内装满清水,水面漂浮着杨柳枝,枝条上托着一面铁牌,上面写着雷霆都司的符咒文字。 台左右还立着五根大桩,桩上标注着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字,每根桩旁站着两个道士,手持铁锤,随时准备打桩。 台后还有许多道士,正忙着撰写文书。 正中央放着一座纸炉,旁边摆着几个纸扎的神像,象征着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神等。 那大仙毫不谦让,直接走到高台上站定。 台边的小道士递上几张黄纸符和一口宝剑,大仙接过宝剑,口中念起咒语,随即将一张符纸在烛火上焚烧。 台下的两三个道士也拿起一张执符的纸人和一份文书,一并点火烧了。 这时,只听得台上“乒”的一声,令牌响动,半空中果然悠悠吹起一阵风来。 猪八戒见状,忍不住惊叫: “糟了糟了!” “这道士果然有些本事!” “令牌刚响一下,真就刮风了!” 行者忙嘱咐道: “兄弟们别乱嚷嚷,你们只管护住师父,莫要多言,等我去办点事!” 只见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喊道: “变!” 毫毛立刻变作一个假行者,站在唐僧身边守护。 他的真身却施展元神,飞上半空,高声喝道: “管风的是谁?” 这一声喊,吓得风婆婆连忙收起布袋,巽二郎赶紧系紧口绳,慌慌张张前来施礼。 行者厉声道: “我乃护送唐朝圣僧去西天取经的孙悟空,路经车迟国,与那妖道赌胜祈雨。” “你们为何不助我,却帮那妖道?” “看在今日是初犯,我暂且饶了你们。” “立刻把风收了!” “若再有半点风吹得那道士的胡子动一动,就罚你们每人二十铁棒!” 风婆婆吓得连声回应: “不敢不敢,立刻收风!” 于是风势顿止,半点气息都没有了。 台下的八戒忍不住大声嚷道: “嘿!那道士!” “令牌都响了,怎么连一点风都没有?” “下去吧,换我们上去试试!” 那道士再次拿起令牌,焚烧符檄,猛地又打了一下令牌。 只见半空中云雾弥漫,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孙大圣立刻飞身到空中,高声喝道: “布云的是谁?” 吓得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急忙上前行礼。 行者将先前的话重申了一遍,那推云童子和布雾郎君也不敢违抗,只得收回云雾,天空顿时晴朗,太阳光耀耀,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八戒在下方嘲笑道: “这道士就会骗人,糊弄皇帝,敷衍百姓,根本没点真本事!” “令牌响了两下,怎么还是没见云成雨?” 那道士心中更加慌乱,抽出宝剑,散开头发,口中念着咒语,再次焚烧符纸,又打下一道令牌。 这时,只见南天门里邓天君带着雷公、电母来到了空中,见到行者后,恭敬行礼。 行者质问道: “你们为何如此上心?” “是谁的法旨召你们来的?” 邓天君答道: “那道士的五雷法乃是真法,他发出文书,焚烧符檄,惊动了玉帝。” “玉帝降下旨意,命我们直接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府出发,前来助力降雨。” 行者闻言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暂且停住,等着看我的安排。” 果然,雷声不响,电光也不闪。 那道士更加焦急,不停地添加香火,焚烧符纸,念咒语,又猛地打下令牌。 片刻间,四海龙王齐齐拥至。 行者立刻大声喝道: “敖广!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敖广、敖顺、敖钦、敖闰四位龙王赶忙上前行礼。 行者又将先前的事情讲了一遍,说道: “之前我曾请你们相助,却未能成功;今日之事,还望你们全力协助。” 四海龙王连忙应道: “遵命!遵命!” 行者转而向敖顺道谢道: “前几日多亏了令郎缚住妖怪,搭救了我师父,此恩老孙铭记在心。” 龙王说道: “那妖怪还被锁在海中,不敢擅自处理,正想请大圣定夺如何发落。” 行者道: “你们随意处置吧,如今先助我完成这一件事。” “那道士的四声令牌已经用尽,现在该轮到老孙下去行事了。” “不过我不会发符烧檄、敲什么令牌,你们却要听从我的指挥行事。” 邓天君说道: “大圣有命,我们怎敢不从!” “只是需要一个明确的号令,才能按照指示行事;否则,若雷雨失序,显得大圣没有规矩。” 行者道: “那就用我的棍子作号令吧。” 雷公吓得惊呼道: “爷爷啊!我们可受不了您的棍子!” 行者笑道: “不是打你们,只需看我用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 风婆婆、巽二郎忙不迭地答道: “立刻放风!” 行者接着说道: “棍子第二次一指,就要布云。”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立即答道: “马上布云!马上布云!” “棍子第三次一指,就要雷鸣电闪。” 雷公、电母连忙说道: “遵命!遵命!” “棍子第四次一指,就要降雨。” 龙王恭敬地说道: “我们遵命!” “棍子第五次一指,就要拨云见日,晴空万里,可别误了时机。” 交代完毕后,行者收拾安排妥当,按下云头,把毫毛一抖,恢复原身,悄悄站在台旁。 这些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出来。 行者随即高声说道: “先生请了!” “你的四声令牌已经响过,却没有风、云、雷、雨,现在该轮到我来试试了吧。” 那道士无奈,只好从高台上下来,不敢久占。 他气得努着嘴,径直上楼去见国王。行者说道: “让我跟着去,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4 只听得那国王问道: “寡人洗耳恭听,你那里令牌四响,为何却不见风雨降临?” 道士回答: “今日龙神都不在家,因此难以施法。” 行者厉声说道: “陛下,龙神全都在家,只是这国师法术无效,请不动龙神。让和尚来请,您看看。” 国王说道: “即刻上坛施法,寡人就在此等候风雨。” 行者领命,急忙赶回坛所,拉着唐僧说道: “师父,请您登坛。” 唐僧却推辞道: “徒弟,我不会祈雨啊。” 八戒在一旁笑道: “他这是想害你!” “要是没雨,国王非用柴火把你烧了不可!” 行者安抚道: “师父放心,您不会祈雨,但您会念经啊。” “我来助您一臂之力。” 唐僧这才上坛,在台上端坐不动,闭目凝神,默诵起《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正在此时,只见一员官吏骑马飞奔而来,质问道: “那和尚,为何不上令牌,不烧符檄?” 行者大声回应: “不用那些法子!” “我们用的是静功祈祷。” 那官吏回去禀报,不再多言。 唐僧念完经文后,行者便从耳中取出铁棒,迎风一晃,化作丈二长、碗口粗的金箍棒。 他将棒子朝空中一指,风婆婆见状立刻拉开皮袋,巽二郎也急忙解开口绳。 顿时狂风大作,吹得瓦片乱飞,沙石漫天,满城一片狼藉。 只见那狂风肆虐: 折花毁柳,摧倒树林; 九重宫殿损坏墙壁,五凤楼摇晃梁柱。 天边红日失色,地上黄沙遮天。 演武厅内武将惊慌,会文阁中文官骇然。 嫔妃乱发,王侯失冠,宰相乌纱满天飘荡。 整座城池混乱不堪,六街三市空无一人,万户千门紧闭无声。 行者又将金箍棒一晃,朝天再次一指。 只见推云童子和布雾郎君施展法力,浓云翻滚,重重叆叇,天色昏暗无光,城中一片寂静。 随后,行者又一指,只见雷公怒吼,电母闪烁,霹雳声震天动地。沉雷滚滚,如车轮飞转; 金蛇乱窜,光芒耀眼。整个城市被震得人心惶惶,户户焚香祈祷。 行者高声喊道: “老邓!仔细看着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和忤逆不孝之子,多劈死几个给大家看看!” 雷声越发猛烈,震撼人心。 接着,行者再指空中,顿时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银河倒泻,似江海翻腾。 楼台滴滴作响,街头潇潇成河。 雨声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水势漫过街桥,仿佛桑田化作沧海。 四海龙王齐心协力,将长江之水倾倒而下,将整个车迟城淹得水漫街衢。 雨一直下到午时,国王终于下旨道: “雨够了!雨再多,就会淹坏禾苗,那可不好。” 五凤楼下的官员冒雨来报: “圣僧,雨够了!” 行者听后,举起金箍棒最后一指,顿时风停雨住,乌云散开,太阳重现,天空清朗万里无云。 国王大喜,满朝文武也纷纷称赞道: “这和尚真是法力无边!” “国师虽能求雨,但要停雨,却得细雨绵延半天才能清朗。” “如今这和尚,一声令下,立刻天晴,真乃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国王准备驾返宫中,换好关文,送唐僧一行继续前行。 正要用御印时,又被那三个道士拦住。 道士们说道: “陛下,这场雨根本不是和尚的功劳,还是我道门的法力。” 国王质问道: “你们刚才还说龙王不在家,无法降雨。” “可是他上坛祈祷后,雨立刻下来了。” “现在你们为何又来争功,这是为何?” 虎力大仙回答道: “我已在坛上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龙王怎么敢不来?” “只是当时风云雷雨的五司可能去了别处,未及时赶来。一听我发令后,他们急忙过来,却刚好遇上他也在祈祷,这才显得是他请来的雨。” “追根究底,这场雨还是因我发令才降的,怎么能算他的功劳?” 国王一听此言,心生疑惑,不知该信谁。 这时,孙行者上前一步,双手合掌说道: “陛下,这些道士的旁门法术根本不足挂齿,不值得去争什么功劳。” “如今四海龙王还在半空中等待我的发令,不敢擅自退去。” “如果这位国师真有本事能把龙王召唤现身,那才算他的功劳。” 国王听罢大喜,笑道: “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的皇帝,从未见过活龙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们双方各显法力,不论僧道,谁能将龙王召来,功劳便归谁;若召不来,就是欺君之罪。” 那道士哪里有这种本事? 只好硬着头皮喊叫,但龙王见孙行者在场,自然不敢现身。 道士无奈说道: “我们确实无法召来,那你来试试吧!” 孙行者仰头望天,厉声喊道: “敖广何在?弟兄们都现原形出来!” 四海龙王听见行者召唤,立刻现出真身。 他们在半空中腾云驾雾,翱翔盘旋,飞舞到金銮殿上空,显得威风凛凛、气象非凡: 只见龙身腾跃,云雾缭绕;白玉般的龙爪锋利如钩,银色鳞片闪烁如镜; 龙须如飘动的素练根根分明,龙角高昂威武英挺; 额头巍峨,眼眸炯炯生光。 龙身隐现难测,飞舞不可估量。 祈雨时即可布雨,求晴时立刻放晴。 真乃神圣的龙象,祥瑞缤纷绕殿庭。 国王见此情景,亲自在殿上焚香膜拜,满朝文武百官在台阶下叩首行礼。 国王感激地说道: “有劳各位贵神现身相助,寡人改日定会设醮酬谢。” 行者道: “列位神明可各自归去,陛下改日再行谢礼。” 龙王听罢,径自返回东海,其他神灵也纷纷回到天庭。 正所谓: 广大无边真妙法, 至真悟性破旁门。 广阔无边的是真正高妙的法门, 至真至纯的悟性才能打破旁门左道。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1 话说那国王见孙悟空有呼龙唤雨的神通,便在关文上盖了宝印,准备交给唐僧,放他们西行。 那三个道士见状,慌忙跪倒在金銮殿上启奏。 国王立即从龙椅上起身,亲手扶起他们,问道: “国师今日为何行此大礼?” 道士们说道: “陛下,我们二十年来辅佐社稷,保国安民,今日这和尚施展法力,抢了我们的功劳,败坏了我们的名声。” “陛下因一场雨就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岂不是轻视了我们?” “恳请陛下暂且留住他们的关文,让我们兄弟与他们再比试一番,看看谁高谁低。” 国王本就昏庸无能,东听东倒,西听西倒,果然收回了关文,问道: “国师,你们想怎么比试?” 虎力大仙说道: “我与他比试坐禅。” 国王摇头道: “国师差矣,那和尚是禅教出身,必然精通禅机,才敢奉旨取经,你怎么与他比这个?” 大仙笑道: “我这坐禅与常人不同,名为‘云梯显圣’。” 国王问道: “什么是‘云梯显圣’?” 大仙解释道: “需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叠成一个禅台,共两座禅台。” “不许用手攀爬,也不许用梯子,各自驾云上台,坐上几个时辰不动。” 国王觉得这比试有些难处,便传旨问唐僧: “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比试‘云梯显圣’坐禅,你会吗?” 孙悟空听了,沉吟不语。 猪八戒问道: “哥哥,怎么不说话?” 孙悟空答道: “兄弟,实不相瞒,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这些巧事我都干得来;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我也不怕。” “但说到坐禅,我就输了,我哪有那耐性?” “就算把我锁在铁柱子上,我也得上下爬动,根本坐不住。” 这时,唐僧忽然开口道: “我会坐禅。” 孙悟空听了,欢喜道: “太好了!” “师父能坐多久?” 唐僧答道: “我幼年时曾遇禅僧讲道,修炼定性存神,在生死关头也能坐二三年。” 孙悟空笑道: “师父若坐二三年,我们就不用取经了。” “最多坐二三个时辰,就下来吧。” 唐僧说道: “徒弟啊,只是我上不去那高台。” 孙悟空说道: “师父只管答应,我送你上去。” 于是,唐僧合掌当胸,对国王说道: “贫僧会坐禅。” 国王便传旨设立禅台。 国家之力果然强大,不到半个时辰,就在金銮殿左右设好了两座禅台。 那虎力大仙走下殿来,站在台阶中央,纵身一跃,踏着一朵席云,径直飞到西边的高台上坐下。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变作自己的假身,陪着猪八戒和沙僧站在台下,他自己则驾起五色祥云,将唐僧托起,送到东边的高台上坐下。 随后,孙悟空收敛祥光,变作一只蟭蟟虫,飞到猪八戒耳边,低声说道: “兄弟,仔细看着师父,别和我的替身说话。” 猪八戒笑道: “明白!明白!”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了很久,见虎力大仙和唐僧在高台上僵持不下,便想助师兄一臂之力。 他从脑后拔下一根短发,捻成一团,弹向唐僧的头上。 那短发瞬间变成一只大臭虫,咬住了唐僧的头皮。 唐僧先是觉得痒,随后感到疼痛。 坐禅的规矩是不许动手,动手就算输。 唐僧一时疼痛难忍,缩着头,用衣襟擦痒。 猪八戒见状,喊道: “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作了!” 沙僧摇头道: “不是,是头风发作了。” 孙悟空听见猪八戒和沙僧的对话,心想: “我师父是个诚实君子,他说会坐禅,就一定会坐。” “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君子岂会胡说?” “你们俩别乱说,等我上去看看。” 于是,他轻轻“嘤”的一声,飞到唐僧头上,只见一个豆粒大小的臭虫正叮咬师父。 孙悟空急忙用手捏下臭虫,替师父挠了挠痒。 唐僧顿时不疼不痒,端坐在台上。 孙悟空暗想: “和尚头光秃秃的,连虱子都站不住,怎么会有臭虫?” “肯定是那道士搞的鬼,害我师父。” “哈哈!既然他们耍花招,老孙也去弄他们一下!” 于是,孙悟空飞到金殿的兽头上,摇身一变,变成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直爬到道士的鼻凹里叮了一口。 那道士坐不稳,一个筋斗从高台上翻了下来,差点摔死,幸亏大小官员们及时将他救起。 国王大惊,急忙命太师带他去文华殿梳洗。 孙悟空驾着祥云,将师父驮下高台,唐僧已然得胜。 国王正要下令放行,鹿力大仙又奏道: “陛下,我师兄原本有暗风病,因登高受了天风,旧病复发,才让和尚得胜。” “请陛下留下他们,让我与他比试‘隔板猜枚’。” 国王问道: “什么是‘隔板猜枚’?” 鹿力大仙答道: “贫道有隔板知物的法术,看那和尚能否猜中。” “他若猜得过我,就放他走;若猜不过,请陛下治他的罪,以雪我兄弟之恨,也不枉我们二十年保国的功劳。” 国王果然昏庸,听信了谗言,便传旨将一个朱红漆的柜子抬到宫殿,命娘娘在里面放上一件宝贝。 不一会儿,柜子被抬了出来,放在白玉阶前。 国王对僧道双方说道: “你们两家各凭法力,猜猜这柜中是何宝贝。” 唐僧低声对徒弟们说道: “柜中之物,我们如何得知?” 孙悟空收敛祥光,变回蟭蟟虫,落在唐僧头上,说道: “师父放心,等我去看看。” 好个孙悟空,轻轻飞到柜子上,爬到柜脚边,发现有一条板缝。 他钻了进去,看见一个红漆丹盘,里面放着一套宫衣,正是“山河社稷袄”和“乾坤地理裙”。 孙悟空用手拿起宫衣,抖乱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叫声“变”!那宫衣立刻变成一件破烂不堪的“一口钟”(一种破旧的外衣)。 临走前,孙悟空还撒了一泡尿在上面,然后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到唐僧耳边说道: “师父,你只管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 唐僧疑惑道: “他让我们猜宝贝,这‘流丢一口钟’算什么宝贝?” 孙悟空笑道: “别管那么多,只管猜就是了。” 唐僧正要上前猜,鹿力大仙抢先说道: “我先猜,柜里是‘山河社稷袄’和‘乾坤地理裙’。” 唐僧随即说道: “不是,不是,柜里是件‘破烂流丢一口钟’。” 国王听了,怒道: “这和尚无礼!” “竟敢嘲笑我国中无宝,猜什么‘流丢一口钟’!”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2 国王怒道: “拿下!” 两班校尉正要动手,慌得唐僧合掌高呼: “陛下,且赦贫僧一时,待打开柜子看看。” “若真是宝贝,贫僧甘愿领罪;若不是宝贝,岂不是冤枉了贫僧?” 国王便下令打开柜子。当驾官打开柜子,捧出丹盘一看,果然是一件破烂不堪的“一口钟”。 国王大怒,问道: “是谁放上此物?” 这时,龙座后面闪出三宫皇后,说道: “陛下,是臣妾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和乾坤地理裙,不知为何变成了此物。” 国王说道: “御妻请退,寡人明白了。” “宫中所用之物,无非是缎绢绫罗,怎会有这种破烂东西?” 于是下令: “抬上柜来,等朕亲自藏一件宝贝,再试一次。” 国王随即转回后宫,从御花园的仙桃树上摘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桃子,放在柜内,又抬出来让唐僧猜。 唐僧对孙悟空说道: “徒弟啊,又来猜了。” 孙悟空笑道: “放心,等我再去看看。” 他又轻轻“嘤”的一声飞过去,从板缝里钻进去,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 孙悟空现出原形,坐在柜里,将桃子啃得干干净净,连两边的腮肉都啃光了,只留下桃核。 他又变回蟭蟟虫,飞出来落在唐僧耳边,说道: “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 唐僧犹豫道: “徒弟啊,别捉弄我了。” “刚才若不是我口快,差点被治罪。” “这次必须猜个宝贝才行,桃核子算什么宝贝?” 孙悟空笑道: “别怕,只管赢他就是。” 唐僧正要开口,羊力大仙抢先说道: “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 唐僧随即说道: “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 国王喝道: “是朕亲手放的仙桃,怎么可能是核子?” “三国师猜对了。” 唐僧说道: “陛下,打开看看便知。” 当驾官再次打开柜子,捧出丹盘,果然是一个桃核,皮肉全无。 国王见了,心惊道: “国师,别再与他赌了,放他去吧。” “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剩一个核子,是谁吃了?” “想必是有鬼神在暗中助他。” 猪八戒听了,与沙僧微微冷笑道: “他们还不知道,他是个吃桃子的老手哩!” 正说话间,只见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完毕,走上殿前,对国王说道: “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物的法术。” “抬上柜来,我破他的法术,再与他比试。” 国王问道: “国师还要猜什么?” 虎力大仙答道: “法术只能抵换物件,却抵不得人身。” “将这道童藏在柜里,管教他抵换不得。” 于是,一个小童被藏在柜中,柜盖掩上,抬了下去。 国王说道: “那和尚再来猜一猜,这第三番是什么宝贝。” 唐僧说道: “又来了!” 孙悟空笑道: “等我再去看看。” 他轻轻“嘤”的一声飞过去,钻进柜里,见是一个小童儿。 孙悟空果然见识非凡,世间少有如此伶俐之人! 他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老道士的模样,进柜里叫道: “徒弟。” 童儿问道: “师父,你从哪里来的?” 孙悟空答道: “我使遁法来的。” 童儿又问道: “你来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说道: “那和尚看见你进柜来了,他若猜是个道童,岂不是又输了?” “我特来和你商量,剃了头,我们猜和尚吧。” 童儿说道: “全凭师父安排,只要我们能赢他就行。” “若是再输给他,不但丢了名声,恐怕朝廷也不会再敬重我们了。” 孙悟空说道: “说得对。” “我徒儿过来,赢了他们,我重重赏你。” 他将金箍棒变成一把剃头刀,搂着童儿说道: “乖乖,忍着疼,别出声,我给你剃头。” 不一会儿,童儿的头发被剃了下来,窝成一团,塞在柜脚缝隙里。 孙悟空收起剃头刀,摸着童儿的光头说道: “我徒儿,头像个和尚了,只是衣服不合适。” “脱下来,我给你变一变。” 那道童穿的是一件葱白色云头花绢绣锦沿边的鹤氅,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叫声“变”!那衣服立刻变成一件土黄色的直裰,给童儿穿上。 孙悟空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递给童儿说道: “徒弟,记住,若叫道童,千万别出去;若叫和尚,你就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这样才能成功。” 童儿说道: “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不会念佛家经。” 孙悟空问道: “你可会念佛?” 童儿答道: “阿弥陀佛,哪个不会念?” 孙悟空说道: “也罢也罢,就念佛吧,省得我再教你。” “切记,我去了。” 他变回蟭蟟虫,钻出柜子,飞到唐僧耳边说道: “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 唐僧说道: “这次他准能赢。” 孙悟空问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 唐僧答道: “经上有云,佛、法、僧三宝。” “和尚也是一宝。” 正说着,虎力大仙说道: “陛下,第三番是个道童。” 他连叫几声,童儿却不肯出来。 唐僧合掌说道: “是个和尚。” 猪八戒高声喊道: “柜里是个和尚!” 那童儿忽然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着佛,钻了出来。 两班文武官员齐声喝彩,三个道士却吓得哑口无言。 国王惊叹道: “这和尚有鬼神辅佐!” “怎么道士进柜,就变成和尚?” “纵有剃头匠跟进去,也只能剃头,衣服怎能合身,口里还会念佛?” “国师啊,放他们去吧!”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3 虎力大仙说道: “陛下,既然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索性将锺南山幼时学的武艺拿出来,与他赌一赌。” 国王问道: “有什么武艺?” 虎力大仙答道: “我们兄弟三人都有神通。” “能砍下头来,又能安上;剖腹剜心,还能长好;滚油锅里,也能洗澡。” 国王大惊道: “这三件事都是寻死之路啊!” 虎力大仙说道: “我等有此法力,才敢出此豪言,定要与他赌个输赢。” 国王便对唐僧等人喊道: “东土的和尚,我的国师不肯放你们,还要与你们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 孙悟空正变作蟭蟟虫,飞来飞去报事,忽然听到此言,立刻收了毫毛,现出本相,哈哈大笑道: “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 猪八戒疑惑地说道: “这三件都是丧命的事,怎么说是买卖上门了?” 孙悟空笑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猪八戒问道: “哥哥,你变化腾挪的本事已经够厉害了,怎么还有这等本事?” 孙悟空答道: “我啊,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胳膊还能打人。” “扎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能长平,妙不可言。” “就像人家包饺子,一捏一个就成。” 孙悟空继续说道: “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是温水洗去污垢。” 猪八戒和沙僧听了,呵呵大笑。 孙悟空上前对国王说道: “陛下,小和尚会砍头。” 国王惊讶道: “你怎么会砍头?” 孙悟空答道: “我当年在寺里修行时,曾遇到一位高僧,教我一个砍头法,不知灵不灵,如今正好试试新。” 国王笑道: “那和尚年幼不懂事,砍头岂能试新?” “头乃六阳之首,砍下便死了。” 虎力大仙说道: “陛下,正需要他如此,才能出我们这口气。” 那昏庸的国王信了道士的话,立即传旨设下杀场。 一声令下,三千羽林军排列在朝门之外。 国王说道: “和尚先去砍头。” 孙悟空欣然应道: “我先去!我先去!” 他拱了拱手,高声说道: “国师,恕我大胆占先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唐僧一把拉住他,说道: “徒弟呀,小心些,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悟空笑道: “怕他怎的!撒手吧,等我去去就来。” 大圣径直走到杀场里,被刽子手抓住,捆成一团,按在土墩高处。 只听一声“开刀!” 刽子手一刀砍下孙悟空的头,又一脚将头踢开,像滚西瓜一样滚了三四十步远。 孙悟空的腔子里没有流血,只听得他肚里喊道: “头来!” 鹿力大仙见孙悟空有这般手段,急忙念咒语,命令本坊土地神只: “将人头扯住,待我赢了和尚,奏请国王,给你们把小祠堂盖成大庙宇,泥塑像改成金身。” 那些土地神只因虎力大仙有五雷法,也听他的使唤,暗中真个把孙悟空的头按住了。 孙悟空又喊: “头来!” 那头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孙悟空心焦,捻着拳头,用力一挣,将捆他的绳子挣断,喝道: “长!” 只见他的腔子里“飕”的一声,又长出一个头来。 吓得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心惊胆战。 监斩官急忙跑进朝堂奏道: “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 猪八戒冷笑道: “沙僧,没想到哥哥还有这般手段。” 沙僧说道: “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 正说着,孙悟空走过来,喊道: “师父。” 唐僧大喜道: “徒弟,辛苦吗?” 孙悟空笑道: “不辛苦,倒是挺好玩的。” 猪八戒问道: “哥哥,要用刀疮药吗?” 孙悟空笑道: “你摸摸看,可有刀痕?” 那呆子伸手一摸,笑得目瞪口呆,说道: “妙哉!妙哉!” “长得完全连疤痕都没有!” 兄弟们正在高兴,又听到国王让人拿来通关文牒说道: “赦免你们无罪!赶紧走!赶紧走!” 行者说道: “虽然领了通关文牒,但必须让国师也到刑场砍头,也应当尝试一下新的情况。” 国王说道: “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过你呀。” “你和他比试,可别吓唬寡人。” 虎力也只能去了,被几个刽子手捆翻在地,一晃,头被砍下,一脚踢开,滚了有三十多步,他的腔子里也不流血,也喊一声: “头来!” 行者立刻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 变成一条黄狗跑入场中,把那道士的头一口叼来,径直跑到御水河边丢下不说。 却说那道士连叫三声,人头没回来,哪像行者的手段,长不出来,腔子里骨碌碌红光冒出,可怜空有呼风唤雨的法术,怎能比得上长生正果的仙人? 不一会儿倒在尘土中,众人观看,原来是一只没有头的黄毛老虎。 那监斩官又来禀报: “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不能长出来,死在尘土里,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老虎。” 国王听了禀报,大惊失色,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道士。 鹿力起身说道: “我师兄已经命该如此,怎么会是一只黄虎!” “这都是那和尚耍赖,使用的障眼法,把我师兄变成了牲畜!” “我现在一定不放过他,一定要和他赌剖腹剜心!” 国王听了,这才定下神来,又说道: “那和尚,二国师还要和你赌呢。” 行者说道: “小和尚很久没吃烟火食,前些天从西边来,忽然遇到斋公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天肚子里疼痛,想必是生了虫子,正想借陛下的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脾胃,才好去西天见佛祖。”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4 国王听到这话,下令道: “把他带去刑场。” 众人上前有的搀扶,有的拉扯。 行者甩开手说道: “不用人搀扶,我自己走过去。” “但有一点,不许绑我的手,我好用手洗刷内脏。” 国王传下旨意,说道: “不要绑他的手。” 行者摇摇晃晃,径直走到刑场,将身子靠在大木桩上,解开衣带,露出肚子。 那刽子手把一条绳子套在他脖子上,一条绳子绑住他的腿脚,拿着一口牛耳短刀,晃了晃,在肚皮下一割,刺出一个窟窿。 这行者双手扒开肚子,拿出肠脏,一条一条整理了好一会儿,依然放回里面,照旧盘绕着,捻着肚皮,吹口仙气,叫道: “长!” 肚子依然长合了。 国王大为吃惊,把他的通关文牒捧在手中说道: “圣僧不要耽误西行,给你通关文牒走吧。” 行者笑着说道: “通关文牒是小事,也请二国师剖腹挖心,怎么样?” 国王对鹿力说道: “这事与我无关,是你要和他作对的,去吧,去吧。” 鹿力说道: “放宽心,料想我一定不会输给他。” 只见他也像孙大圣那样,摇摇晃晃,直接走进杀场,被刽子手绑上绳子,拿着牛耳短刀,呼啦一声,割开肚腹,他也拿出肝肠,用手整理。 行者随即拔出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道: “变!” 立即变成一只饿鹰,展开翅膀和爪子,嗖的一下把鹿力的五脏心肝,全部抓走,不知飞到哪里享用去了。 这道士变成了一个空膛破肚满身淋漓的鬼,少了内脏没有肠子的浪荡魂。 那刽子手蹬倒大木桩,拖过尸体来看,呀!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惊慌得那监斩官又来上奏说道: “二国师倒霉,正在剖腹的时候,被一只饿鹰把脏腑肝肠都叼走了。” “死在那里,原来的身体是一只白毛角鹿。” 国王害怕地说道: “怎么是一只角鹿?” 那羊力大仙又上奏说道: “我师兄既然死了,怎么会现出兽形?” “这都是那和尚施展法术加害我们。” “等我为师兄报仇。” 国王说道: “你有什么法力能赢他?” 羊力说道: “我和他赌下滚油锅洗澡。” 国王就下令取来一口大锅,装满香油,让他们两个赌斗。 行者说道: “多谢您的关照,小和尚一直不曾洗澡,这两天皮肤干燥瘙痒,好歹去洗一洗。” 那当驾官果然安放好油锅,架起干柴,点燃烈火,把油烧滚,让和尚先下去。 “行者双手合十说道: “不知是文洗,还是武洗?” 国王说道: “文洗如何?武洗又如何?” 行者说道: “文洗不脱衣服,像这样叉着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弄脏了衣服,如果沾有一点油腻就算输。” “武洗要拿一个衣架,一条手巾,脱掉衣服,跳下去,任意翻筋斗,竖蜻蜓,当作玩耍来洗。” 国王对羊力说道: “你要和他文洗,还是武洗?” 羊力说道: “文洗恐怕他的衣服是用药炼过的,隔油,武洗吧。” 行者又上前说道: “恕我大胆,几次都占先了。” 你看他脱掉了布直裰,褪下了虎皮裙,将身子一纵,跳进锅内,翻起波浪,就好像在水里一样玩耍。 八戒见了,咬着指头,对沙僧说道: “我们也看错这猴子了!” “平常时候说些讽刺的话,逗他玩耍,哪知道他有这般真实的本事!” 他们两个唧唧咕咕,夸赞不停。 行者望见,心里怀疑道: “那呆子在笑我呢!” “正是巧的人多劳累拙笨的人清闲,老孙这般表演,他倒是自在。” “等我整治他捆一捆,看他可怕不可怕。” 正在洗澡,打起一个水花,溅在油锅底上,变成一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 那监斩官走近前又上奏: “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 国王非常高兴,下令捞上骨头来看。 刽子手拿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稀疏,行者变得钉子小,来来往往,从眼孔漏下去了,哪里捞得着! 又上奏说道: “和尚身体瘦小骨头嫩,都化掉了。” 国王下令: “把三个和尚都扔下去!” 两边的校尉,见八戒面容凶恶,先把他揪翻,把背心捆了,慌得三藏高声叫道: “陛下,请赦免贫僧这一次。 “我那个徒弟,自从皈依佛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功劳,今天冲撞了国师,死在油锅里面,无奈先死的人会成为神灵,贫僧怎么敢贪生怕死!” “正是天下的官员也管理着天下的百姓,陛下如果让我死,我哪敢不死? “只希望您能宽大开恩,赐给我半盏凉的浆水饭,三张纸马,允许我到油锅边,烧这一沓纸,也表达我师徒的一点心意,到那时再领罪。” 国王听了这话说道: “也是,那中原人大多很有义气。” 唐僧命人取些浆饭和黄钱(纸钱)给孙悟空。 果然有人取来了,递给了唐僧。 唐僧让沙和尚一同前去,走到台阶下,有几个校尉(士兵)揪着猪八戒的耳朵,把他拉到锅边。 唐僧对着锅祈祷道: “徒弟孙悟空!自从你受戒拜入佛门,保护我西天取经,恩情深厚。” “本希望我们能一同修成正果,没想到今天你却归天了!” “生前你只为求取真经,死后还存有念佛的心。” “你的英魂需要等待,在幽冥地府做鬼也要上雷音寺(指西天)!” 猪八戒听到后说道: “师父,不是这样祈祷的。” “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来说。”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5 那呆子被捆在地上,气呼呼地说道: “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 猪八戒不停地骂道: “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 “猴儿完蛋了,马温断根了!” 孙悟空在油锅底下听到猪八戒乱骂,忍不住现出本相,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油锅底,骂道: “你这个蠢货!你在骂谁呢!” 唐僧见了,惊呼道: “徒弟,吓死我了!” 沙僧笑道: “大哥装死装得真像!” 两旁的文武官员见状,慌忙上前奏报: “陛下,那和尚没死,又从油锅里钻出来了!” 监斩官怕朝廷怪罪,赶紧补充道: “他确实是死了,只是死期不吉利,小和尚这是来显魂了。” 孙悟空听到这话,勃然大怒,跳出油锅,擦去身上的油腻,穿上衣服,抽出金箍棒,一把抓住监斩官,当头一棒将他打成了肉团,怒道: “我显什么魂!” 众官员吓得连忙解开猪八戒的绳子,跪地哀求: “恕罪!恕罪!” 国王也从龙座上走下来。 孙悟空跳上殿,一把拉住国王,说道: “陛下别走,让你的三国师也下油锅试试!” 那皇帝战战兢兢地说道: “三国师,你快下油锅去,救朕一命,别让这和尚打我!” 羊力大仙走下殿,像孙悟空一样脱了衣服,跳进油锅,也装模作样地洗起澡来。 孙悟空放开国王,走到油锅边,叫烧火的人添柴,然后伸手探了一下油锅,惊讶地发现油竟然是冰冷的。 他心中暗想: “我洗的时候油是滚烫的,他洗的时候却是冷的。”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哪个龙王在暗中护着他。” 孙悟空立刻跳上空中,念了一声“唵”字咒语,唤来了北海龙王,骂道: “你这个长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 “你怎么敢助道士用冷龙护住锅底,让他显圣赢我!” 龙王吓得连连叩头,说道: “敖顺不敢相助。” “大圣有所不知,这个孽畜苦修了一场,脱去了本壳,却只得了五雷法的真传,其余的都是旁门左道,难归仙道。” “这是他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剥法术。” “另外两个道士的妖法已被大圣破除,现了本相,这个冷龙是他自己炼的,只能哄骗世俗之人,怎能瞒过大圣!” “小龙这就收了他的冷龙,让他骨碎皮焦,再也显不了什么手段。” 孙悟空说道: “趁早收了,免得挨打!” 龙王化作一阵旋风,飞到油锅边,将冷龙捉回海中去了。 孙悟空回到地面,与唐僧、猪八戒、沙僧一起站在殿前,只见那道士在滚烫的油锅里挣扎,爬不出来,滑了一跤,瞬间骨脱皮焦,肉烂成泥。 监斩官又来奏报: “陛下,三国师被油炸化了。” 国王满眼含泪,拍着御案,放声大哭道: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 圆明混,怎涅盘。 徒用心机命不安。 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人身难得,确实不易,若未得真传,切莫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的法术,却无延年保命的仙丹。 心性未明,如何涅盘? 徒劳费尽心机,命运却不得安宁。 早知今日轻易受挫,不如隐居深山,静修长生!” 这正是: 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点石成金、炼丹炼汞又有什么用处,能够呼风唤雨最终也都是一场空!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1 却说那国王依靠着龙床,眼泪如同泉水一般涌出,一直哭到天黑都不停。 行者上前高声呼喊道: “你怎么如此昏庸混乱!” “你看看那放着的道士尸体,一个是老虎,一个是鹿,那羊力是一只羚羊。” “不信的话,捞起骨头来看一看,哪有人会有那样的骷髅?” “他们本是成了精的山兽,同心协力到这里来害你,因为看到你的气数还旺盛,所以不敢下手。” “要是再过两年,你的气数衰败了,他就会要了你的性命,把你的江山全部归属于他。” “幸亏我们早来,除掉了妖邪救了你的命,你还哭什么?” “哭什么!赶紧打发我们过关文牒,送我们出去。” 国王听了这话,这才醒悟过来。 那文武百官都上奏说道: “死者确实是白鹿和黄虎,油锅里果然是羊骨。” “圣僧的话,不能不听。” 国王说道: “既然是这样,感谢圣僧。” “今天天色已晚,叫太师暂且请圣僧到智渊寺。” “明天早上上朝时,大开东阁,让光禄寺安排素净的筵席来酬谢。” 果然把他们送到寺里休息。 第二天五更的时候,国王设朝,聚集众多官员,传旨: “赶快张贴招僧的榜文,在四门各路张挂。” 一边大规模地安排筵席,摆驾出宫,到智渊寺门外,请了三藏等人,一起进入东阁赴宴,这里就不再详细叙述了。 再说那些逃脱性命的和尚,听说有招僧的榜文,个个都很高兴,都进城来寻找孙大圣,交纳毫毛以谢恩。 这位长老散了宴,国王换了过关文牒,同皇后、嫔妃以及两班文武官员,送出朝门。 只见那些和尚在路旁跪拜,口中说道: “齐天大圣爷爷!” “我们是沙滩上逃脱性命的僧人。” “听说爷爷铲除了妖孽,救了我们,又承蒙我们国王张贴榜文招僧,特地来交纳毫毛,叩谢天恩。” 行者笑着说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 和尚们说道: “五百名,一个也不少。” 行者将身子一抖,收起了毫毛,对君臣、僧俗众人说道: “这些和尚实际上是我放了的,车辆是我运用法力运转双关、穿夹脊弄碎的,那两个妖道也是我打死的。” “今日消灭了妖邪,才知道佛门有道,以后再也不可胡乱作为、盲目相信了。” “希望你能把三教合而为一,既敬重僧人,也敬重道士,还要培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远稳固。” 国王依照他的话,感激不尽,于是送唐僧出城。 这一去,只是因为殷勤对待三藏,努力修行以光大佛法。 他们晓行夜住,渴了就喝,饿了就吃,不知不觉春天过去了,夏天也结束了,又到了秋天。 一天,天色已晚,唐僧勒住马说道: “徒弟,今晚在哪里安身呢?” 行者说道: “师父,出家人不要说在家人的话。” 三藏说道: “在家人怎么样?” “出家人又怎么样?” 行者说道: “在家人,这时候可以睡在温暖的床上,抱着孩子,脚边有妻子相伴,自由自在地睡觉;我们出家人,哪里能够这样!” “就是要顶着月亮、披着星星,餐风宿露,有路就走,没有路才停下。” 八戒说道: “哥哥,你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 “如今路途大多险峻,我挑着沉重的担子,确实很难走,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才好继续挑担,不然,岂不是要累倒我吗?” 行者说道: “趁着月光再走一段路,到有人家的地方再住下。” 师徒们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行者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没多久,只听到滔滔的浪涛声响。 八戒说道: “完了!走到尽头路了!” 沙僧说道: “是有一股水挡住了。” 唐僧说道: “那怎么过得去?” 八戒说道: “等我试试,看看水的深浅怎么样。” 三藏说道: “悟能,你别乱讲,水的浅深,怎么能试得出来?” 八戒说道: “找一个鹅卵石,抛到水中间。” “要是溅起水泡就是浅,要是咕咚咕咚沉下去有声音就是深。” 行者说道: “你去试试看。” 那呆子在路边摸了一块石头,朝水中抛去,只听到咕咚咕咚泛起水花,石头沉到水底。 他说道: “深深深!去不得!” 唐僧说道: “你虽然试出了深浅,却不知道这水有多宽。” 八戒说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知道。” 行者说道: “等我看看。” 好个大圣,一纵筋斗云,跳到空中,定睛观看,只见那: 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月光,浩浩荡荡的影子浮在天空。 灵秀的水流吞没了华山,长长的水流贯穿了众多河流。 层层汹涌的浪涛翻滚着,万重险峻的波浪上下颠簸。 岸边口岸没有渔家的灯火,沙滩上头有鹭鸟在睡眠。 师徒们又走了一段路,孙悟空突然停下,说道: “师父,这河宽得看不到边,我也无法确定具体的宽度。” 唐僧听后,十分惊讶,声音颤抖地说道: “徒弟啊,这可怎么办啊?” 沙僧则指着河边说道: “师父,你看那水边站着的,是不是个人啊?” 孙悟空回答道: “可能是个打鱼的人,我去问问他。” 说完,他拿着铁棒,跑了几步到前面一看,哎呀! 原来不是人,而是一面石碑。 碑上有三个篆文大字,下面还有两行十个小字。 三个大字是“通天河”,十个小字是“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孙悟空叫唐僧过来看,唐僧看到后,流着泪说道: “徒弟呀,我当年离开长安时,只以为西天容易去,哪知道会有妖魔阻挡,山水如此遥远啊!” 八戒这时说道: “师父,你听,是不是有鼓钹的声音?” “可能是有人在做斋饭。” “我们去赶些斋饭吃,再找个渡口问问船家,明天再过河吧。” 唐僧马上也听到了鼓钹声。 “这不是道家的乐器,应该是我们僧家在举行法事。” “我们去看看吧。”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2 孙悟空在前面牵着马,一行人顺着声音走去。 那里没有什么正经的路,高高低低,他们穿过沙滩,看到了一簇人家,大约有四五百家,都住得很好。 这里依山傍水,家家户户的柴门都紧闭着,竹院也关着。 沙滩上的鹭鸟在睡梦中,柳林外的杜鹃叫声凄冷。 短笛没有声音,寒砧也不发出韵律。 红蓼枝在风中摇曳,黄芦叶在风中颤抖。 村头的狗在稀疏的篱笆边吠叫,渡口的老渔夫在钓艇上睡觉。 灯火稀少,人烟寂静,半空中的明月如悬挂的镜子。 忽然闻到一阵白苹的香气,原来是西风从对岸吹来。 三藏下了马,只见路头上有一户人家,门外竖着一面幢幡,屋里有灯光烛火闪烁,香烟弥漫。 三藏说道: “悟空,这里和那山凹河边不一样。” “在这人间的屋檐下,可以遮挡冷露,能放心安稳地睡觉。” “你们都别过来,让我先到那斋公家门口请求。” “如果他肯留我,我就招呼你们;要是不留,你们可别撒泼。” “你们面容丑陋,只怕吓到人,闯出祸来,就没地方住了。” 行者说道: “说得有道理。” “请师父先去,我们在这里等着。” 那长老摘下斗笠,光着头,抖抖衣衫,拖着锡杖,径直来到人家门外,看到那门半开半掩,三藏不敢擅自进去。 暂且站了一会儿,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老者,脖子上挂着念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径直来关门,慌得这长老合掌高声叫道: “老施主,贫僧向您问好了。” 那老者回礼说道: “你这和尚,来得太迟了。” 三藏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老者说道: “来迟就没东西了。” “早来的话,我家施舍斋饭给僧人,能让他们吃饱饭,还有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铜钱十文。”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三藏躬身说道: “老施主,贫僧不是来赶斋的。” 老者说道: “既然不是赶斋,来这里干什么?” 三藏说道: “我是东土大唐受皇命前往西天取经的人,如今到了贵处,天色已晚,听到府上有鼓钹的声音,特地来请求借住一宿,天亮就走。” 那老者摆手说道: “和尚,出家人别撒谎。” “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你这样孤身一人,怎么能来?” 三藏说道: “老施主看得很准,但我还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保护着我,才到了这里。” 老者说道: “既然有徒弟,为什么不同来?” 吩咐道: “请,请,我家里有地方歇息。” 三藏回头喊了声: “徒弟,到这里来。” 那行者本来性子急,八戒生来粗鲁,沙僧也莽撞,三个人听到师父招呼,牵着马,挑着担,不问好坏,一阵风就闯了进去。 那老者看到,吓得跌倒在地,嘴里直说道: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藏扶起他说道: “施主别怕,不是妖怪,是我的徒弟。” 老者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么英俊的师父,怎么找了这样丑的徒弟!” 三藏说道: “虽然相貌不好,但是他们却会降龙伏虎,捉怪擒妖。” 老者半信半疑,扶着唐僧慢慢往里走。 却说那三个凶顽的家伙闯入厅房里,拴好了马,放下了行李。 那厅中原本有几个和尚在念经,八戒撅着长嘴喝道: “那和尚,念的是什么经?” 那些和尚听到这一声问,忽然抬头看进来的人,只见嘴长耳朵大,身体粗壮肩膀宽,声音响如炸雷。 行者和沙僧,容貌更是丑陋。 厅堂里的几个和尚,没有一个不害怕。 阇黎还在念经,班首叫停下。 顾不上磬和铃,佛像也丢下。 一起吹灭了灯,惊散的光亮一闪一闪。 跌跌撞撞,连门槛都没跨过! 你头撞我的头,像倒下的葫芦架。 好好的一个道场,变成了大笑话。 这兄弟三人,看到那些人跌跌撞撞的样子,鼓着掌哈哈大笑。 那些和尚更加害怕,磕头碰脑,各自顾着性命,全都跑光了,三藏扶着那老者,走上厅堂,灯火全都没有了,三人还在嘻嘻哈哈地笑。 唐僧骂道: “这三个家伙,非常不善良!” “我天天教导,日日叮嘱。古人说,不用教导就善良,不是圣人是什么!” “教导之后才善良,不是贤人又是什么!” “教导了也不善良,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你们这般撒野,实在是最下等最愚蠢的一类!” “进门不知道分寸,吓到了老施主,惊散了念经的僧人,把人家的好事都搞砸了,这难道不是给我增添罪过吗?” 说得他们不敢回话。 那老者这才相信是他的徒弟,急忙回头行礼道: “老爷,没大事,没大事,刚刚关了灯,散了花,佛事将要结束了。” 八戒说道: “既然结束了,摆出丰盛的斋饭来,我们吃了睡觉。” 老者叫道: “掌灯来!掌灯来!” 家里人听到,大惊小怪地说道: “厅上在念经,有很多香烛,为什么又让掌灯?” 几个僮仆出来看时,这里黑洞洞的,随即点火把拿灯笼,一起拥过来,忽然抬头看到八戒沙僧,吓得丢了火把,急忙转身关上了中门,往里面嚷道: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行者点燃火把,点亮灯烛,拉过一张交椅,请唐僧坐在上面,自己和兄弟们坐在两旁,那老者坐在前面。 正当大家坐定叙话时,只听得里面门开处,又走出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问道: “是什么邪魔,黑夜里来我善门之家?” 前面坐的老者急忙起身迎到屏门后,说道: “哥哥莫嚷,不是邪魔,乃是东土大唐取经的罗汉。” “徒弟们相貌虽凶,但确实是面恶心善。” 那老者这才放下拐杖,与唐僧四人行礼。 礼毕,也坐下,吩咐道: “看茶来,排斋。” 连叫数声,几个僮仆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八戒忍不住问道: “老者,你这仆人,两边走来走去是做什么?” 老者答道: “教他们捧斋来侍奉老爷。” 八戒又问道: “几个人服侍?” 老者说道: “八个人。” 八戒笑道: “那白面师父,只消一个人;毛脸雷公嘴的,只消两个人;那晦气脸的,要八个人;我得二十个人服侍才够。” 老者笑道: “这么说,想是你的食肠大些。” 八戒答道: “也将就看得过。” 老者点头道: “有人,有人。” 于是叫出了三四十人。 那和尚与老者一问一答地讲话,众人这才不再害怕。 随后,上面排了一张桌,请唐僧上坐; 两边摆了三张桌,请行者三人坐; 前面一张桌,坐了二位老者。 先排上素果品菜蔬,然后是面饭、米饭、闲食、粉汤,排得齐齐整整。 唐长老举起筷子,先念一卷《启斋经》。 那呆子八戒一则有些急吞,二来有些饿了,哪里等唐僧念完经,拿过红漆木碗来,把一碗白米饭,扑的丢下口去,转眼就吃光了。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3 旁边的小僮说道: “这位老爷太不会打算,不把馒头笼起来,怎么把饭笼起来了,难道不会弄脏衣服吗?” 八戒笑道: “没笼,吃了。” 小僮说道: “你还没张嘴,怎么就吃了?” 八戒说道: “小子们就会说谎!” “分明吃了;不信,再吃给你们看。” 那小僮们,又端了碗,盛了一碗递给八戒。 呆子晃了晃,又丢进嘴里一下子吃完了。 众僮仆见了说道: “爷爷呀!你这喉咙就像磨砖砌的,着实又光又滑!” 那唐僧一卷经还没念完,他已经吃了五六碗了,然后大家才一起拿起筷子,一起吃斋饭。 八戒不论米饭、面饭,果品、闲食,只管一通乱塞,嘴里还嚷着: “添饭!添饭!” 渐渐地不见送来了! 行者叫道: “贤弟,少吃些吧,也比在山凹里挨饿强,能将就半饱也好了。” 八戒说道: “嘴脸!常言说,斋僧不让吃饱,不如活埋了。” 行者说道: “收拾了家伙,别理他!” 两位老者躬身说道: “不瞒老爷说,白天倒也不怕,像这位大肚子长老,也能供养得起百十来人;只是晚了,收了剩下的斋饭,只蒸了一石面饭、五斗米饭和几桌素食,要请几个亲戚邻居和众僧们一起享用。” “没想到你们几位来了,吓得众僧跑了,连亲戚邻居也没敢请,全都供奉给各位了。” “如果吃不饱,再去蒸。” 八戒说道: “再蒸!再蒸!” 说完收了家伙和桌席,三藏躬身,谢了斋饭供应,才问道: “老施主,您贵姓?” 老者说道: “姓陈。” 三藏合掌说道: “这是我贫僧的本家了。” 老者说道: “老爷也姓陈?” 三藏说道: “是,俗家也姓陈,请问刚才做的是什么斋事?” 八戒笑道: “师父问他干嘛!” “难道还不知道?” “肯定是青苗斋、平安斋、了场斋之类的。” 老者说道: “不是,不是。” 三藏又问道: “到底是什么?” 老者说道: “是一场预修亡斋。” 八戒笑得跌倒说道: “公公太没眼力!” “我们是扯谎架桥哄人的大王,你怎么拿这谎话哄我!” “和尚难道还不知道斋事?只有个预修寄库斋、预修填还斋,哪里有个预修亡斋的?” “你家里人又没有死的,做什么亡斋?” 行者闻言,暗喜道: “这呆子乖了些也。” “老公公,你是错说了,怎么叫做预修亡斋?” 那二位欠身道: “你等取经,怎么不走正路,却蹡到我这里来?” 行者说道: “走的是正路,只见一股水挡住,不能得渡,因闻鼓钹之声,特来造府借宿。” 老者说道: “你们到水边,可曾见些甚么?” 行者说道: “止见一面石碑,上书通天河三字,下书‘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十字,再无别物。” 老者说道: “再往上岸走走,好的离那碑记只有里许,有一座灵感大王庙,你不曾见?” 行者说道: “未见,请公公说说,何为灵感?” 那两个老者一齐垂泪道: “老爷啊!那大王:感应一方兴庙宇,威灵千里佑黎民。” “年年庄上施甘露,岁岁村中落庆云。” 行者问道: “施甘雨,落庆云,也是好意思,你却这等伤情烦恼,何也?” 那老者跌脚捶胸,哏了一声说道: “老爷啊!虽则恩多还有怨,纵然慈惠却伤人。” “只因要吃童男女,不是昭彰正直神。” 行者问道: “要吃童男女么?” 老者说道: “正是。” 行者问道: “想必轮到你家了?” 老者说道: “今年正到舍下。” “我们这里,有百家人家居住。” “此处属车迟国元会县所管,唤做陈家庄。” “这大王一年一次祭赛,要一个童男,一个童女,猪羊牲醴供献他。” “他一顿吃了,保我们风调雨顺;若不祭赛,就来降祸生灾。” 行者问道: “你府上几位令郎?” 老者捶胸道: “可怜!可怜!” “说什么令郎,羞杀我等!” “这个是我舍弟,名唤陈清,老拙叫做陈澄。” “我今年六十三岁,他今年五十八岁,儿女上都艰难。” “我五十岁上还没儿子,亲友们劝我纳了一妾,没奈何寻下一房,生得一女,今年才交八岁,取名唤做一秤金。” 八戒问道: “好贵名!怎么叫做一秤金?” 老者说道: “我因儿女艰难,修桥补路,建寺立塔,布施斋僧,有一本帐目,那里使三两,那里使五两,到生女之年,却好用过有三十斤黄金。” “三十斤为一秤,所以唤做一秤金。” 行者问道: “那个有儿子么?” 老者说道: “舍弟有个儿子,也是偏出,今年七岁了,取各唤做陈关保。” 行者问道: “为何取此名?” 老者说道: “家下供养关圣爷爷,因在关爷之位下求得这个儿子,故名关保,我兄弟二人,年岁百二,止得这两个人种,不期轮次到我家祭赛,所以不敢不献。” “故此父子之情,难割难舍,先与孩儿做个超生道场,故曰预修亡斋者,此也。” 三藏闻言,止不住腮边泪下道: “这正是古人云,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 行者笑道: “等我再问他。” “老公公,你府上有多大家当?” 二老说道: “颇有些儿,水田有四五十顷,旱田有六七十顷,草场有八九十处,水黄牛有二三百头,驴马有三二十匹,猪羊鸡鹅无数。” “舍下也有吃不着的陈粮,穿不了的衣服。” “家财产业,也尽得数。” 行者说道: “你这等家业,也亏你省将起来的。” 老者问道: “怎见我省?” 行者说道: “既有这家私,怎么舍得亲生儿女祭赛?” “拚了五十两银子,可买一个童男;拚了一百两银子,可买一个童女,连绞缠不过二百两之数,可就留下自己儿女后代,却不是好?” 二老滴泪说道: “老爷!你不知道,那大王甚是灵感,常来我们人家行走。”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4 行者说道: “他来走动,你们看见他是什么模样?” “个子有多高?” 两位老者说道: “看不见他的形体,只要闻到一阵香风,我们就知道是大王爷爷来了。” “他一来,我们就连忙满斗焚香,老少都望着风向下拜。” “对我们这里的人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知道,老人小孩出生的年月,他也都记得。” “只有我们的亲生儿女,他才受用。” “不要说二三百两银子没处买,就是几千万两银子,也买不到这般一模一样同年同月的儿女。” 行者说道: “原来如此,也罢也罢,你暂且抱你家令郎出来,我看看。” 那陈清急忙进入里面,把关保儿抱到厅上,放在灯前。 小孩儿哪里知道死活,笼着两只袖子里的果子,蹦蹦跳跳的,吃着玩耍着。 行者见了,默默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成那关保儿的模样。 两个孩儿,手搀着手,在灯前跳舞,吓得那老者惊慌地跪着对唐僧说道: “老爷,可不敢让您当我的儿子!” “这位老爷刚才还在跟我一起说话,怎么转眼间就变成我儿子的模样,叫他一声,他也跟我儿子齐声答应,并且还一起走动!” “这可折损了我们的寿命啊!” “请现出本相!请现出本相!” 行者把脸抹了一把,现出了本相。 那老者跪在面前说道: “老爷原来有这样的本事。” 行者笑着说道: “可像你儿子吗?” 老者说道: “像!像!像!果然是一样的嘴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高矮。” 行者说道: “你还没仔细看哩,拿秤来称称,可与他一般轻重?” 老者说道: “是!是!是!是一般重。” 行者说道: “像这样去祭赛,可以过关吗?” 老者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祭赛可以过关了!” 行者说道: “我如今救了这个孩子的性命,留下你家的后代,我去参加祭赛,应付那大王。” 那陈清跪在地上磕着头说道: “老爷果真慈悲,代替我的儿子去,我送白银一千两,给唐老爷作为去西天的盘缠。” 行者说道: “就不谢谢老孙我?” 老者说道: “你已经替我儿子去祭了,没有你了。” 行者说道: “怎么会没有了?” 老者说道: “那大王会吃了你。” 行者说道: “他敢吃我?” 老者说道: “不吃你,大概是嫌腥。” 行者笑着说道: “听天由命,吃了我,是我命短;不吃,是我的福分。” “我替你们去祭赛。” 那陈清只管磕头道谢,又答应送五百两银子,只有陈澄既不磕头,也不道谢,只是倚着那屏风门痛哭。 行者知道了,上前拉住说道: “老大,你不答应我,不感谢我,想必是舍不得你女儿吧?” 陈澄这才跪下说道: “是舍不得,承蒙老爷的盛情,替代了我侄子也就够了。” “只是我老了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就是我死了之后,她也会哭得很悲痛,怎么舍得!” 行者说道: “你快去蒸上五斗米的饭,准备些好的素菜,给我那长嘴师弟吃,让他变成你的女儿,我兄弟一同去祭赛,干脆做件积阴德的事,救你两个儿女的性命,怎么样?” 那八戒听到这话,大惊道: “哥哥,你要逞能,却不管我的死活,偏要拉扯上我。” 行者说道: “贤弟,常言道,鸡不吃没有功劳的食。” “你我进门,承蒙丰盛的斋饭款待,你还叫嚷吃不饱呢,怎么就不为人家解救些患难?” 八戒说道: “哥啊,你会变化,我却不会啊。” 行者说道: “你也有三十六般变化,怎么不会?” 唐僧说道: “悟能,你师兄说得很对,处理得很恰当。” “常说救人一命,胜过建造七层佛塔。” “一是感谢人家的深情厚谊,二来应当积累阴德,况且这凉爽的夜晚没事,你们兄弟去玩玩吧。” 八戒说道: “你看师父说的什么话!” “我只会变山变树,变石头变癞象。” “变水牛变大胖汉还行,如果要变小女儿,有几分困难啊。” 行者说道: “老大别信他,抱出你女儿来看看。” 那陈澄急忙进入里面,抱出一秤金这个孩子,到了厅上。 这一家人,妻妾大小,不分老幼内外,都出来磕头礼拜,只请求行者能救孩子的性命。 那女儿头上戴着一个八宝垂珠的花翠箍,身上穿着一件红闪黄的纻丝袄,外面套着一件官绿缎子棋盘领的披风; 腰间系着一条大红花绢裙,脚下踏着一双虾蟆头浅红纻丝鞋,腿上系着两只绡金膝裤儿,也笼着果子在吃呢。 行者说道: “八戒,这就是女孩儿,你快变得像她,我们去祭赛。” 八戒说道: “哥呀,像这样小巧俊秀,怎么变?” 行者叫道: “快点!别讨打!” 八戒慌忙说道: “哥哥不要打,等我变了看。” 这呆子念动咒语,把头摇了几摇,叫“变!” 真的变过头来,就也像女孩儿的面容,只是肚子胖大,不像样子。 行者笑道: “再变变!” 八戒道: “任凭你打了罢!变不过来,能怎么办?” 行者说道: “难道是丫头的头,和尚的身子?” “弄成这等不男不女的样子,那可怎么办?” “你可以布起罡来。” 他就朝八戒吹了一口仙气,果然立刻把身子变了过来,与那孩子一般。 行者便吩咐: “二位老者,带你们的家眷和令郎令爱进去,不要弄错了。” “一会儿,我兄弟要是躲懒讨巧,走进去,就很难辨认了。” “你把好果子给她吃,不可让她哭叫,免得大王一时察觉,走漏了风声,等我两人去戏耍一番!” 了不起的大圣,吩咐沙僧保护唐僧,他自己变作陈关保,八戒变作一秤金。 两人都准备妥当后,行者问道: “怎么供奉献上?” “是捆着去,还是绑着去?” “是蒸熟了去,还是剁碎了去?” 八戒说道: “哥哥,别捉弄我,我没这个本事。” 老者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用两个红漆的丹盘,请二位坐在盘内,放在桌上,让两个年轻人抬一张桌子,把你们抬到庙上去。” 行者说道: “好好好!拿盘子出来,我们试试。” 那老者立即取出两个丹盘,行者与八戒坐上,四个年轻人,抬起两张桌子,往天井里走了走,又抬回放在堂上。 行者高兴地说道: “八戒,像这样走走玩玩,我们也算是上台盘的和尚了。” 八戒说道: “要是抬了去,还能抬回来,两头一直抬到天亮,我也不怕;只是抬到庙里,就要被吃了,这可不是玩耍!” 行者说道: “你只管看着我,等看到要吃我时,你就跑了罢。” 八戒说道: “谁知道他怎么吃啊?” “如果先吃童男,我还好跑;如果先吃童女,我怎么办?” 老者说道: “每年祭赛的时候,我这里有胆子大的,钻在庙后,或者在供桌底下,看见他先吃童男,后吃童女。” 八戒说道: “运气好!运气好!” 兄弟俩正在谈论,只听见外面锣鼓喧闹,灯火明亮,同庄的众人打开前门叫道: “抬出童男童女来!” 这老者哭哭啼啼,那四个年轻人将他们二人抬了出去。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1 话说陈家庄的众多信众,把猪羊等祭品和行者、八戒,热热闹闹地一直抬到灵感庙里排列好,将童男童女放置在上首位置。 行者回头,看见那供桌上有香花蜡烛,正面有一个金字牌位,上面写着“灵感大王之神”,再没有别的神像。 众信排列停当后,一起朝着上面叩头说道: “大王爷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年龄参差不齐,严格遵循年例,供奉童男一名陈关保,童女一名陈一秤金,猪羊祭品数量如数,奉献给大王享用,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祝祷完毕,烧了纸马,各自回到本宅,不再赘述。 那八戒见人都散去了,就对行者说道: “我们回家去吧。” 行者说道: “你家在哪里?” 八戒说道: “去老陈家睡觉去。” 行者说道: “呆子又乱说一通,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必须帮他们了结这个心愿才是。” 八戒说道: “你倒不是呆子,反而说我是呆子!” “只是哄他玩玩罢了,怎么就当真与他祭祀比赛,太较真了!” 行者说道: “不要胡说,做事要有始有终,一定要等那大王来吃了,才算是有个圆满的结局;不然的话,又会让他降下灾祸,反而不好。” 正说着,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响起。 八戒说道: “不好了!风声响起,那家伙来了!” 行者只叫: “不要说话,等我来回答。” 不一会儿,庙门外走来一个妖邪,你看他的模样: 身穿金甲金盔,闪耀着崭新的光芒,腰间缠着宝带,环绕着红云。 眼睛如同夜晚刚升起的明亮星辰,牙齿好似重新排列的锯齿。 脚下烟雾云霞飘飘荡荡,身边雾气霭霭温暖熏人。 行走时阵阵阴风吹过,站立处层层煞气逼人。 就好似卷帘扶驾的将领,又犹如镇守寺庙的大门神。 那怪物拦住庙门问道: “今年祭祀的是哪一家?” 行者笑吟吟地回答道: “承蒙你询问,庄头是陈澄、陈清家。” 那怪听了回答,心中有些怀疑地说道: “这个童男胆子大,言谈伶俐,往常来供养我享用的,问一声不说话,再问一声,就吓得魂飞魄散,用手去捉,已经是死人了。” “怎么今日这个童男善于应对?” 怪物不敢来捉拿,又问道: “童男女叫什么名字?” 行者笑着说道: “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 怪物说道: “这祭祀是上年的旧规矩,如今既然供奉给我,就应当吃了你。” 行者说道: “不敢抗拒,请随意享用吧。” 怪物听说后,不敢动手,拦住门大声喝道: “你不要顶嘴!我常年先吃童男,今年反倒要先吃童女!” 八戒慌了神,说道: “大王还是照旧吧,不要坏了规矩。” 那妖怪不容分说,放开手就去捉拿八戒。 八戒猛地跳下来,现出原形,掣出钉钯,挥手一筑,那怪物缩了手,转身往外就走,只听得“当”的一声响。 八戒说道: “打破它的铠甲了!” 行者也现出本相查看,原来是冰盘大小的两个鱼鳞。 行者喝道: “赶上去!” 二人跳到空中。 那怪物因为是来赴会,不曾带得兵器,空手在云端里问道: “你们是哪方的和尚,到这里来欺负人,破坏了我的香火,坏了我的名声!” 行者说道: “这孽畜原来不知道,我们乃是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奉钦差前往西天取经的徒弟。” “昨日因为夜晚寄宿在陈家,听闻有邪魔,假号灵感,年年要童男童女进行祭赛,是我们大发慈悲,拯救生灵,前来捉拿你这孽畜!” “趁早老老实实供出来!” “一年吃两个童男童女,你在这里称了几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 “一个个算还给我们,就饶你不死!” 那妖怪听了这话就转身逃跑,被八戒又一钉钯打去,可惜没有打着,它化作一阵狂风,钻入了通天河内。 行者说道: “不用去追赶他了,这妖怪想必是河中的生物。” “暂且等待明日再想办法捉拿他,送我们师父过河。” 八戒依照行者的话,径直回到庙里,把那些猪羊祭品,连同桌面一起搬到了陈家。 此时唐长老、沙和尚和陈家兄弟,正在厅堂中等待消息,忽然看见他们二人将猪羊等物都丢在天井里。 三藏走上前问道: “悟空,祭赛的事情怎么样了?” 行者将那说出名字追赶妖怪并让它钻入河中的事说了一遍,两位老人十分欢喜,立刻命人打扫厢房,安排床铺,请他们师徒去就寝,不再详细叙述。 再说那妖怪得了性命,回到水中,坐在宫里,默默无语,水中的大小眷属问道: “大王每年享受祭赛,回来都是欢喜的,怎么今日却烦恼起来?” 那妖怪说道: “往常享受完祭赛,还能带些剩余的物品给你们受用,今日连我自己也不曾吃得。” “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个对头,几乎丢了性命。” 众水族问道: “大王,那是谁呀?” 那妖怪说道: “是一个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人,他变化成男女,坐在庙里。” “我被他现出了本相,差点就伤了性命。” “一直听闻有人讲:唐三藏乃是经过十世修行的好人,只要能吃他一块肉就可以延长寿命长生不老。” “没想到他手下有这般徒弟,我被他坏了名声,破了香火,有心要捉拿唐僧,只怕难以做到。” 那水族之中,闪出来一个穿着斑衣的鳜婆,对着怪物恭敬地行礼笑道: “大王,要捉拿唐僧,有什么困难呢!” “只是不知道捉住他之后,可否赏赐我一些酒肉?” 那妖怪说道: “你要是有计谋,咱们一起合力,捉住了唐僧,我就与你结拜为兄妹,一同享用。” 鳜婆拜谢道: “早就听说大王有呼风唤雨的神通,翻江倒海的本事,不知道您会不会降雪?” 那妖怪说道: “会降。” 鳜婆又问道: “既然会降雪,那您会不会让天气变冷,结冰呢?” 那妖怪说道: “当然会!” 鳜婆拍手笑道: “这样就太容易了!太容易了!” 那妖怪说道: “你且说说,这容易的办法是什么?” 鳜婆说道: “今晚三更时分,大王不必犹豫,趁早施法,刮起一阵寒风,下一场大雪,把通天河全部冻结。” “让我们这些擅长变化的人,变成几个人形,站在路口,背着包、拿着伞,挑着担子、推着车,不停地在冰上行走。” “那唐僧取经心切,看到有人这样行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踏冰过河。” “大王您稳坐在河中央,等到他们走到冰上时,突然让寒冰裂开,连他和他的徒弟们一起掉进水里,一下子就能抓住他们了!” 那妖怪听了,满心欢喜地说道: “妙极了!妙极了!” 于是立刻出了水府,飞到空中,兴风作雪,让河水结冰凝固。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2 唐僧师徒四人住在陈家,快到天亮时,大家都觉得被子枕头冰冷,冻得睡不着。 八戒冷得发抖,喊道: “师兄,好冷啊!” 孙悟空说道: “你这呆子,真没出息!” “出家人应该不怕冷热,你怎么这么怕冷?” 唐僧也说道: “徒弟们,确实很冷。” “你看,厚厚的被子也没有暖气,手缩在袖子里像揣着冰一样。” “现在树叶上挂着霜,松树上结着冰,地面冻得裂开,池塘的水也结冰了。” “渔船上不见老翁,山寺里也遇不到僧人。” “砍柴的人愁柴火少,富贵人家却高兴炭火多了。” “远行的人得像铁一样耐寒,诗人写字的笔都冻得像菱角。” “皮袄还嫌薄,貂裘也觉得不够暖。” “老和尚坐在蒲团上冻僵了,纸帐里的旅人也被寒冷惊醒。” “盖着厚厚的绣被,浑身还是抖得像铃铛一样。” 师徒们都冷得睡不着,爬起来穿好衣服,开门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下雪了! 孙悟空说道: “难怪你们觉得冷,原来下了这么大的雪!” 四人一起看雪,只见天空布满乌云,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雪花像琼玉一样飞舞,树木都披上了银装。 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厚厚的雪,像撒了一层盐。 白鹦鹉的羽毛失去了光泽,白鹤的羽毛也被雪覆盖。 雪像是增添了吴楚地区的水量,压倒了东南方的梅花。 雪花飞舞,像是战败的玉龙洒下的鳞片,满天飞舞。 这里看不到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的情景,也不见子猷的船、王恭的钱、苏武的毡。 只有几处村舍像银砌的一样,万里江山像玉团般洁白。 雪下得真美! 柳絮般的雪花飘满桥头,梨花般的雪盖住了房屋。 桥边的渔翁披着蓑衣,屋里的老翁烤着火。 客人难买到酒,仆人苦寻梅花。 雪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像鹅毛一样飘荡。 雪团随风滚动,层层叠叠,道路都看不清了。 阵阵寒气穿透帷幕,冷风飕飕地吹进房间。 这场雪像是丰年的祥瑞从天而降,值得庆贺。 师徒们欣赏了许久,陈家的老者带着两个仆人扫开道路,又送来热水洗脸。 不一会儿,又端来热茶和乳饼,还抬来了炭火,大家坐在厢房里聊天。唐僧问: “老施主,你们这里的气候,有没有春夏秋冬之分?” 陈老笑道: “我们这里虽然是偏僻之地,但风俗人物与中原不同,至于庄稼牲畜,都是和中原一样的,怎么会没有四季呢?” 唐僧说道: “既然有四季,怎么现在就有这么大的雪,这么冷?” 陈老说道: “现在虽然是七月,但昨天已经过了白露,算是八月了。” “我们这里常年八月就有霜雪。” 唐僧说道: “这和我们东土大不相同,我们那里要到冬天才有雪。” 唐僧正和陈老说话时,仆人又来摆桌子,请他们吃粥。 吃完粥后,雪下得比早上更大了,不一会儿,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两尺多深。 唐僧心里焦急,忍不住流下眼泪。 陈老安慰他道: “老爷放心,不要因为雪深而忧虑。” “我家里有不少粮食,足够供养老爷们半辈子。” 唐僧说道: “老施主,您不知道贫僧的苦处。” “当年我蒙圣上恩典,赐我旨意,亲自送我出关,唐王还亲手举杯为我饯行,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贫僧当时不知道路途艰险,随口回答说,只需三年就能取经回国。” “如今离别已经七八年了,我还没见到佛祖的面,怕耽误了圣上的期限,又担心妖魔凶狠,所以心里焦虑。” “今天有幸住在您府上,昨夜徒弟们略施小惠报答,原本指望能求一条船渡河。” “没想到天降大雪,道路被雪覆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功成回国啊!” 陈老说道: “老爷放心,既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何必在意这几天?” “等天晴了,雪化了,老朽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想办法送老爷过河。” 正说着,仆人又来请他们吃早饭。 大家到厅上吃完早饭,没过多久,午饭又端了上来。 唐僧见饭菜丰盛,心里很不安,说道: “既然蒙您收留,只该用家常便饭招待我们。” 陈老说道: “老爷,您替我们祭赛救命之恩,就算每天设宴款待,也难以报答。” 后来大雪停了,路上开始有人行走。 陈老见唐僧心情不好,便打扫了花园,架起大火盆,请他们到雪洞里散心。 八戒笑着说道: “这老头儿真不会打算!” “春天赏花园还差不多,这么大的雪,又冷,有什么好赏的!” 孙悟空说道: “你这呆子不懂!” “雪景自然幽静,一来可以游玩,二来也能让师父宽心。” 陈老说道: “正是,正是。” 于是邀请他们到花园里游玩。 只见园中秋景如冬,风光如腊月。 苍松上结满了玉蕊,枯柳上挂满了银花。 台阶下的青苔堆满了雪粉,窗前的翠竹吐出琼芽。 巧石山头上,尖峰像玉笋一样排列; 养鱼池里,清澈的活水结成了冰盘。 岸边的芙蓉花色浅淡,崖边的木槿嫩枝低垂。 秋海棠被雪压得低垂,腊梅树却发出了新枝。 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子上都积满了鹅毛般的雪; 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处处都铺满了蝴蝶翅膀般的雪花。 两排黄色的菊花如丝织品般金黄,几棵红枫树的叶子红中夹杂着白色。 无数清冷的庭院难以到达,只看那雪洞寒冷如冰。 那里面放置着一个兽面象足的铜火盆,热烘烘的炭火刚刚生起; 那上下有几张虎皮覆盖的漆交椅,软温温的纸窗已经铺设好。 四面墙壁上挂着几轴名人的古画,有七贤过关、寒江独钓、层峦叠嶂的雪景; 有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琼林玉树描绘寒景的作品。 说不尽那家靠近水边的亭子鱼容易买,雪迷山径酒难以买到。 真是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想来又何必去寻访蓬莱仙岛? 众人观赏游玩了很久,就在雪洞里坐下,对着邻叟谈论取经的事情,又捧起香茶喝完。 陈老问道: “各位老爷,可饮酒吗?” 三藏说道: “贫僧不饮酒,小徒略微饮几杯素酒。” 陈老非常高兴,立即吩咐: “拿素果食品,炖热酒,给各位驱寒。” 那僮仆就抬来桌子围在火炉旁,与两个邻叟各饮了几杯,收拾了家什炉火。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3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陈老又请唐僧师徒到厅上吃晚饭。 这时,只听见街上行人都在说: “好冷的天啊!” “通天河都冻住了!” 唐僧听到这话,连忙问孙悟空: “悟空,河冻住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老说道: “天气突然变冷,可能是河边浅水处结冰了。” 行人却说道: “八百里宽的河面都冻得像镜子一样,路口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唐僧听说有人走,立刻想去看看。 陈老劝道: “老爷别急,今天天已经晚了,明天再去看吧。” 于是唐僧告别了陈老,吃完晚饭后,依然回到厢房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八戒起来说道: “师兄,今晚更冷了,想必河水已经冻住了。” 三藏对着门,朝天礼拜说道: “各位护教大神,弟子一直向西而来,虔诚地拜佛,艰辛地跋涉山川,没有一丝抱怨。” “如今到了这里,感激皇天的庇佑帮助,让河水冻结,弟子在此诚心道谢,等到取得真经回去,上奏唐皇,一定会诚挚地酬谢报答。” 礼拜完毕,就叫悟净背马,准备趁着冰过河。 陈老又说道: “别着急,等几天雪融化冰解冻,我这里准备船只送你们。” 沙僧说道: “走也不是办法,再住也不是办法,口说无凭,耳闻不如眼见。” “我背着马,暂且请师父亲自去看一看。” 陈老说道: “有道理。” 吩咐道: “小的们,快去背我们的六匹马过来!” “暂且不要背唐僧老爷的马。” 就有六个小厮跟随,一行人径直前往河边去看,真是,雪堆积得像山一样高耸,云朵收起来破晓天晴。 寒冷凝结楚塞的千峰显得清瘦,冰冻结了江湖一片平坦。 北风凛冽,滑冰寒冷刺骨。 池塘里的鱼依偎在茂密的水藻旁,野外的鸟留恋着干枯的树枝。 塞外的征夫都冻掉了手指,江头的船夫乱敲着牙齿。 像裂开蛇的腹部,折断鸟的脚一样,果然是冰山千百尺。 万壑中寒冷的浮冰如银,一川的寒冰浸润似玉。 东方自信能出现僵蚕,北方果然有鼠洞。 就像王祥卧冰求鲤,汉光武帝刘秀渡滹沱河一样,一夜之间溪桥从底部都坚固地连接起来。 曲折的池沼结了层层冰凌,深渊重重地冻结。 通天宽阔的水面更是没有波浪,皎洁的冰蔓延得如同陆路一般。 三藏和一行人到了河边,勒住马观看,真的在那路口上有人在行走。 三藏问道: “施主,那些人上冰往哪里去?” 陈老说道: “河对岸就是西梁女国,这些人都是做买卖的。” “我这边价值一百钱的物品,到那边可以价值一万钱;那边价值一百钱的物品,到这边也可以价值一万钱。” “利润丰厚本金轻便,所以人们不顾生死前往。” “常年有五七人一船,或者十数人一船,漂洋过海而去。现在看到河道冻住了,所以才舍弃船只而步行。” 三藏说道: “世间的事情唯有名利最为重要。” “像他们为了利益,舍生忘死,我弟子奉旨尽忠,也只是为了名声,与他们能有多少差别呢!” 吩咐道: “悟空,快回到施主家,收拾行李,备好大马,趁着这层冰,早点奔向西方去。” 行者笑嘻嘻地答应了。 沙僧说道: “师父啊,常言说,千日吃了千升米。” “如今已经依托陈府上,暂且再住几天,等天气晴朗冰化冻,准备好船只再过去,匆忙之中恐怕会有差错。” 三藏说道: “悟净,怎么这么愚蠢的见解!” “如果是正二月,一天比一天暖和,可以等待冰解冻。” “现在是八月,一天比一天寒冷,怎么可以指望解冻呢!” “这不又耽误了半年的行程吗?” 八戒跳下马来说道: “你们暂且不要讲这些闲话,等老猪试试冰有多厚。” 行者说道: “呆子,前一天夜里试水,能够去抛石头,如今冰冻重重弥漫,怎么能试呢?” 八戒说道: “师兄不知道,等我举起钉耙筑它一下。” “假如筑破了,就是冰薄,暂且不敢走;如果筑不动,就是冰厚,为什么不走?” 三藏说道: “正是,说得有道理。” 那呆子撩起衣服迈开大步,走上河边,双手举起钉耙,用尽全力一筑,只听见扑的一声,筑出了九个白色的痕迹,手也震得生疼。 呆子笑道: “能走!能走!连底部都冻住了。” 三藏听了,十分欢喜,和众人一同回到陈家,只叫收拾准备上路。 那两个老者苦苦挽留不住,只得安排一些干粮烘炒,做了些烧饼馍馍相送。 一家子磕头礼拜,又捧出一盘子零碎的金银,跪在面前说道: “多亏老爷救活孩子。” “为了报答恩情,略微表示一下敬意。” “途中可以买顿饭吃。” 三藏摆手摇头,只是不接受,说道: “贫僧是出家人,钱财有什么用?” “就算在途中也不敢拿出来。” “只是以化斋度日为正事,收下干粮就足够了。” 二老又再三恳求,行者用指尖捻了一小块,大约有四五钱重,递给唐僧说道: “师父,也只当作些零钱,不要辜负二老的心意。” 于是就此相互告别,径直来到河边的冰上,那马蹄滑了一滑,险些把三藏摔下马来。 沙僧说道: “师父,好难走!” 八戒说道: “先停一下!向陈老官讨一根稻草来我用。” 行者说道: “要稻草有什么用?” 八戒说道: “你哪里知道,要用稻草包住马蹄才不会打滑,免得把师父摔下来。” 陈老在岸上听到这话,急忙叫家人取来一束稻草,并且请唐僧上岸下马。 八戒用草包裹住马蹄,然后踏上冰前行。 告别陈老离开河边,走了大约三四里远,八戒把九环锡杖递给唐僧说道: “师父,你横着拿这个在马上。” 行者说道: “这呆子奸诈!” “锡杖原本是你挑着的,怎么又让师父拿着?” 八戒说道: “你没走过冰凌,不明白。” “凡是冰冻的上面,一定有冰眼,如果踩到冰眼,掉下去,如果没有横着支撑的东西,肯定会落水,就像被一个大锅盖盖住,怎么能钻得上来!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4 “必须要这样架住才行。” 行者暗自笑道: “这呆子倒是个常年在冰上行走的人!” 果然大家都依照他的办法做了。 长老横着担着锡杖,行者横着担着铁棒,沙僧横着担着降妖宝杖,八戒则肩挑着行李,腰里横着钉钯,师徒们放心地向前行进。 就这样一直走到天黑,吃了些干粮,却又不敢长久停歇,对着星辰月光,看到冰冻得明亮闪烁、白茫茫一片,只是尽情奔走,果然是马不停蹄,师徒们都不能合眼,走了一夜。 天亮后又吃了些干粮,望着西边继续前行。 正走着,只听到冰底下“扑喇喇”一声响亮,险些把白马吓倒了。 三藏大惊道: “徒弟呀!怎么这般响亮?” 八戒说道: “这河冻得也太结实了,是地凌发出的响声,或许这中间从河底到河面都完全冻住了。” 三藏听了,又惊又喜,驱马向前行进,快速赶路不再多说。 再说那妖怪自从回到水府,带领众妖精在冰下等候多时。 只听得马蹄声响处,他在底下施展神通,“滑喇”一声迸开冰冻,慌得孙大圣跳上空中,却早已让那白马落入水中,三人也都全部脱下鞋子。 那妖怪捉住了三藏,带领众妖精径直回到水府,高声叫道: “鳜妹何在?” 老鳜婆迎门行礼道: “大王,不敢不敢!” 妖怪说道: “贤妹何出此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原本就说好了听从你的计策,捉住唐僧后,与你结拜为兄妹。” “今日果然成功实现妙计,捉住了唐僧,怎能不兑现前言?” 吩咐道: “小的们,抬过案桌,磨快刀来,把这和尚剖腹挖心,剥皮剔肉,一边奏响乐器,与贤妹一同享用,得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鳜婆说道: “大王,暂且别吃他,恐怕他的徒弟们找来吵闹。” “暂且忍耐两天,等那几个徒弟不来寻找,然后再剖开,请大王坐上首位,众眷属环绕排列,吹弹歌舞,供奉给大王,从容自在地享用,难道不好吗?” 那妖怪听从她的话,把唐僧藏在宫后,用一个六尺长的石匣,盖在中间不再提及。 却说八戒、沙僧在水里捞起行囊,放在白马身上驮着,分开水路,掀起波浪,背着水出来,只见行者在半空中看见,问道: “师父在哪里?” 八戒说道: “师父姓陈,名叫到底了,如今无处找寻,暂且上岸再想办法。” 原来八戒本是天蓬元帅下凡,他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沙和尚是流沙河出身,白马本是西海龙王的孙子: 所以他们能知晓水性。 大圣在云端指引,不一会儿返回东岸,晒刷了马匹,整理了衣裳,大圣从云端落下,一同来到陈家庄上。 早有人报告给两位老人: “四个取经的老爷,如今只剩下三个来了。” 兄弟俩立即赶忙接出门外,果然看见衣裳还是湿的,问道: “老爷们,我们那般苦苦挽留,你们却不肯留下,非要这样才行。” “怎么不见三藏老爷?” 八戒说道: “不叫三藏了,改名叫陈到底了。” 两位老人流泪道: “可怜!可怜!” “我说等雪融化准备船只相送,你们坚决不肯,以致丢了性命!” 行者说道: “老人家,别为古人担忧,我师父不会死,会长命的。” “老孙知道,一定是那灵感大王使法术算计抓走了。” “你们暂且放心,给我们浆洗一下衣服,晒一下通关文牒,取些草料喂喂白马,等我们兄弟找到那家伙,救出师父,干脆斩草除根,为你们一庄人除去后患,或许能让你们永远永远得到安宁。” 陈老听了,满心欢喜,立即吩咐安排斋饭。 兄弟三人,饱餐一顿,将马匹和行囊交给陈家看守,各自整理兵器,径直前往路边寻找师父擒拿妖怪。 正是: 误踏层冰伤本性,大丹脱漏怎周全? 误踏冰层损伤了本性,大丹泄漏怎能周全?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1 却说孙大圣与八戒、沙僧辞别陈老来到河边,说道: “兄弟,你们两个商量好,哪一个先下水。” 八戒说道: “哥啊,我们两个的手段你也知道不怎么样,还是得你先下水。” 行者说道: “不瞒贤弟说,如果是山里的妖精,完全不用你们费力,水中的事,我去不了。” “就是下海走江,我必须捻着避水诀,或者变化成什么鱼蟹的样子才能去。” “如果那样捻诀,就轮不了铁棒,使不了神通,打不了妖怪。” “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是惯于水中活动的人,所以要你们两个下去。” 沙僧说道: “哥啊,小弟虽然能去,但不知道水底的情况。” “我们大家都去,哥哥变成什么模样,或者我驮着你,分开水道,找到妖怪的巢穴,你先进去打听打听。” “要是师父没有受伤,还在那里,我们好全力征讨。” “假如不是这妖怪使法,或者淹死了师父,或者师父被妖怪吃了,我们也不必苦苦强求,早早地另寻别的路怎么样?” 行者说道: “贤弟说得有道理,你们谁驮我?” 八戒暗自高兴,说道: “这猴子不知道捉弄了我多少回,这回原来不会水,等老猪驮他,也捉弄捉弄他!” 呆子笑嘻嘻地叫道: “哥哥,我驮你。” 行者就知道他有鬼心意,却将计就计地说道: “行,也好,你比悟净还有些力气。” 八戒就背着他。 沙僧分开水路,兄弟们一同进入通天河内。 向水底下走了大约百十里远,那呆子想要捉弄行者,行者随即拔下一根毫毛,变成假身,趴在八戒背上,真身变成一个猪虱子,紧紧地贴在他耳朵里。 八戒正走着,忽然打了个趔趄,故意把行者往前一扔,扑的摔了一跤。 原来那个假身本是毫毛变的,就飘起来,无影无踪了。 沙僧说道: “二哥,你这是怎么说?” “不好好走路,自己摔到泥里,就算了,只是不知道把大哥摔到哪里去了!” 八戒说道: “那猴子不禁摔,一摔就摔没了。” “兄弟,别管他的死活,我和你还是去找师父吧。” 沙僧说道: “不行,还得等他来吧,他虽然水性不好,但是他比我们机灵。” “如果没有他来,我不跟你去。” 行者在八戒耳朵里,忍不住高声叫道: “悟净!老孙在这里呢。” 沙僧听到,笑道: “好了!这呆子真是死性不改!” “你怎么就敢捉弄他!” “现在弄得只听到声音看不到人,这可怎么办?” 八戒慌得跪在泥里磕头道: “哥哥,是我的不对,等救了师父上岸再给你赔礼。” “你在哪里说话?” “简直要吓死我了!” “你快现出原身,我驮着你,再也不敢冲撞你了。” 行者说道: “还是你驮着我呢。 “我不捉弄你,你快走!” “快走!” 那呆子唠唠叨叨,一直念叨着赔礼的话,爬起来和沙僧又继续前进。 走了又大约百十里远,忽然抬头看见一座楼台,上面有“水鼋之第”四个大字。 沙僧说道: “这里想必是妖精的住处,我们两个不知虚实,怎么上门挑战?” 行者说道: “悟净,那门里门外有没有水?” 沙僧说道: “没有水。” 行者说道: “既然没有水,你再隐藏在左右,等老孙去打听打听。” 好一个大圣,从八戒耳朵里爬出来,却又摇身一变,变成个长脚虾婆,两三跳就跳进了门里。 睁大眼睛看时,只见那妖怪坐在上面,众多水族排列在两边,有个穿着花衣服的鳜婆坐在旁边,都在商议着要吃唐僧。 行者留心观察,两边寻找都没看见,忽然看见一个大肚虾婆走过来,径直走到西廊下站定。 行者跳到面前称呼道: “姆姆,大王和众人商议要吃唐僧,唐僧却在哪里?” 虾婆说道: “唐僧被大王降雪结冰,昨天被抓在宫后的石匣中间,只等明天他的徒弟们不来吵闹,就奏乐享用了。” 行者听了这话,装模作样了一会儿,直接寻到宫后,果然看到有一个石匣,像人家槽房里的猪槽,又像人间的一口石棺材,量一量足有六尺长短; 就伏在上面,听了一会儿,只听到三藏在里面嘤嘤地哭呢。 行者不说话,侧着耳朵再听,那师父挫着牙,哼了一声说道: “自恨江流命运有差错,出生时遭遇多少水灾纠缠。” “出娘胎就被波涛淘洗,拜佛去西天却坠入渺茫深渊。” “之前遇到黑河就有危难,如今碰上冰解冻却要命归黄泉。” “不知徒弟们能不能来,能否取得真经返回故乡?” 行者忍不住叫道: “师父不要怨恨水灾,经书上说,土是五行的母亲,水是五行的源头。” “没有土不能生长,没有水不能滋长。” “老孙来了!” 三藏听了说道: “徒弟啊,救我呀!” 行者说道: “你暂且放心,等我们擒住妖精,一定让你脱险。” 三藏说道: “快些下手!再停一天,简直要闷死我了!” 行者说道: “没事没事!我走了!” 急忙回头,跳了出去,到门外现了原身叫道: “八戒!” 那呆子和沙僧走近说道: “哥哥,怎么样?” 行者说道: “正是这个妖怪骗了师父。” “师父没有受伤,被怪物盖在石匣之下。” “你们两个赶快去挑战,让老孙先出水面。” “你们要是能擒住他就擒住;擒不住,就假装输了,引他出水,等我打他。” 沙僧说道: “哥哥放心先去,等我们观察情况。” 这行者捻着避水诀,钻出水中,停立在岸边等候,不再多说。 你看那猪八戒逞凶,闯到门前,高声厉叫: “泼怪物!送我师父出来!” 吓得门里的小妖急忙报告: “大王,门外有人要师父呢!” 妖邪说道: “这一定是那泼和尚来了。” 吩咐道: “快拿披挂和兵器来!” 众小妖连忙取出。 妖邪整理好了,拿着兵器在手,立即命令开门,走了出来。 八戒与沙僧在左右排列,看妖邪如何披挂。 好个怪物! 你看他: 头戴金光闪耀且辉煌的金盔,身披能掣起虹霓的金甲。 腰围镶嵌着团珠翠的宝带,脚蹬样式奇特的烟黄色靴子。 鼻子高挺隆起像高山耸立,天庭广阔好似龙的仪态。 眼光闪烁圆亮还凶暴,牙齿如钢锋尖利又整齐。 短而蓬松的头发飘着像火焰,长长的胡须潇洒地挺立如金锥。 嘴里咬着一根青嫩的水藻,手里拿着九瓣赤铜锤。 一声咿哑门打开的时候,声响好似三春时节的惊蛰雷。 这般模样在人间少有,敢称灵显大王的威风。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2 妖邪走出大门来,后面跟着百十来个小妖,一个个抡着枪舞着剑,摆开两排阵势,对八戒说道: “你是哪个寺里的和尚,为什么到这里吵闹?” 八戒大声喝道: “我把你这打不死的泼东西!” “你前夜和我顶嘴,今天怎么反倒装作不知道来问我?” “我本来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你耍花招,假装是什么灵感大王,专门在陈家庄要吃童男童女,我本是陈清家的一秤金,你不认识我吗?” 那妖邪说道: “你这和尚,太没道理!” “你变成一秤金,该当一个冒名顶替的罪名。” “我倒没有吃你,反而被你伤了我的手背,已经让着你了,你怎么又找上我的门来?” 八戒说道: “你既然让着我,却为什么又弄出冷风,下大雪,冻结坚冰,害我师父?” “赶快早点送我师父出来,一切都好说!” “敢说半个不字,你只看看我手中的钉钯,绝对饶不了你!” 妖邪听了,微微冷笑道: “这和尚卖弄口舌,胡乱夸口。” “确实是我制造冷风下雪冻河,抓了你的师父。” “你如今叫嚷着上门来,想要讨回,只怕这一次不像上一次了。” “那时节,我因为去赴会,没有带着兵器,不小心被你伤到。” “你现在暂且不要走,我和你交战三个回合,三个回合能敌得过我,就还你师父;敌不过,连你一起吃掉。” 八戒说道: “好乖儿子!正是这样说!仔细看我的钉钯!” 妖邪说道: “你原来是半路上出家的和尚。” 八戒说道: “我的儿,你还真有点灵感,怎么就知道我是半路上出家的?” 妖邪说道: “你会使钉钯,想必是受雇在什么地方种地,把他的钉钯拐带来了。” 八戒说道: “儿子,我这钉钯不是种地的钉钯,你看巨大的齿铸就像龙爪,用逊金装饰起来好似蟒蛇的形状。” “如果遇到敌人寒风就洒落,只要相互对峙火焰就产生。” “能够和圣僧一起除掉怪物,在西方的路上捉拿妖精。” “挥动起来烟云遮蔽日月,使开时霞光异彩照耀分明。” “筑倒泰山千只虎害怕,掀翻大海万条龙惊恐。” “任凭你有威风灵验的手段,一筑就得让你九个窟窿!” 那个妖邪哪里肯相信,举起铜锤就朝八戒的头打去,八戒用钉钯架住说道: “你这泼东西,原来也是半路上成精的邪魔!” 那怪说道: “你怎么认出我是半路上成精的?” 八戒说道: “你会使铜锤,想必是受雇在某个银匠家拉风箱,被你偷到手的。” 妖邪说道: “这可不是打银的锤子,你看,九个瓣攒成花骨朵的样子,一根杆子中间是虚空的好似万年青。” “原本就不是凡间的物件,它的出处还是来自仙苑的名物。” “就像绿房紫菂在瑶池里变老,其本质清香是在碧沼中生长出来的。” “因为我用功抟炼过,所以坚硬如钢锐利且通灵。” “枪刀剑戟全都难以匹敌,钺斧戈矛也不敢经受。” “纵然让你的钉钯能够锋利无比,碰上我的锤子也会迸裂折断钉子!” 沙和尚见他两个在交谈,忍不住靠近前高声叫道: “那怪物休要胡说!” “古人说,空口无凭,做出实事来才可见分晓。” “不要走!且吃我一杖!” 妖邪用锤杆架住说道: “你也是半路里出家的和尚。” 沙僧说道: “你怎么认出的?” 妖邪说道: “你这模样,像是一个磨面粉的博士出身。” 沙僧说道: “怎么认得我像个磨博士?” 妖邪说道: “你不是磨博士,怎么会使用赶面杖?” 沙僧骂道: “你这孽障,确实是不曾见过!” “这般兵器在人间少有,所以难怪你不知道这宝杖的名字。” “它出自月宫没有影子的地方,是用梭罗仙木琢磨而成的。” “外边镶嵌着宝物霞光闪耀,内里钻有金瑞气凝结。” “以前也曾陪伴过御宴,如今秉持正道保护唐僧。” “在西方的路上你没有见识,在上界的宫中可是有大名的。叫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打碎你的天灵!” 那妖邪不容分说,三方变脸,这一场,在水底下好一番厮杀: 铜锤、宝杖和钉钯,八戒、沙僧与妖邪战斗。 一个是天蓬降临世间,一个是上将降临天涯。 他们两个夹攻水怪施展威武,这一个独自抵挡神僧也气势可嘉。 有缘分才能成就大道,相生相克秉持永恒的法则。 土克制水,水干涸见底;水生木,木繁茂开花。 禅法参修归结为一体,还丹炮炼降伏三家。 土是母亲,发出金芽,金生出神奇的水产下婴孩; 水是根本,滋润木华,木有辉煌的烈火霞光。 攒簇五行都各有差异,所以自然变脸各自争高下。 看那铜锤九个花瓣光明美好,宝杖千丝彩绣极佳。 钉钯按照阴阳分九曜,不明白解数就会乱如麻。 他们为了僧人的劫难而捐躯舍命,为了释迦牟尼佛而舍死忘生。 致使铜锤忙个不停,左边遮挡宝杖右边遮挡钉钯。 三人在水底下斗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 猪八戒料想不能战胜他,对沙僧丢了个眼色,二人假装战败逃走,各自拖着兵器,回头就跑。 那怪物吩咐道: “小的们,驻扎在此,等我赶上这两个家伙,捉来给你们一起吃了!” 你看他如同风吹败叶,好似雨打残花,将他们两个赶出了水面。 那孙大圣在东岸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只望着河边的水势,忽然看见波浪翻腾,听到喊声号叫,八戒先跳上岸说道: “来了!来了!” 沙僧也到岸边说道: “来了!来了!” 那妖邪随后叫道: “往哪里走!” 刚露出头,就被行者喝道: “看棍!” 那妖邪侧身躲过,用铜锤急忙招架还击。 一个在河边掀起波浪,一个在岸上施展威风。 刚交手不到三个回合,那妖怪招架不住,虚晃一招,又潜入水里,于是这里风平浪静。 行者转回高崖上说道: “兄弟们,辛苦了。” 沙僧说道: “哥啊,这妖精,他在岸上感觉抵挡不住,在水底也是很厉害的!” “我和二哥左右一起进攻,只战了个平手,这可怎么救师父啊?” 行者说道: “不要迟疑,恐怕他伤害了师父。” 八戒说道: “哥哥,我这一去哄他出来,你别出声,只在半空中等着,估摸他钻出头来,就使个捣蒜打,朝着他头顶上实实在在地打一下!” “纵然打不死他,好歹也会因为疼痛发晕,再等老猪赶上一钯,一定能结果了他!” 行者说道: “正是!正是!这叫做‘里迎外合’,才能够成事。” 他们两个再次进入水中,不再多说。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3 却说那妖邪战败后逃走,回到自己的住处,众妖怪将他接到宫中,鳜婆走上前问道: “大王追赶那两个和尚到哪里去了?” 妖邪说道: “那和尚原来还有一个帮手。” “他们两个跳上岸后,那帮手轮着一条铁棒打我,我闪开后与他相持。” “也不知道他那根棍子有多重,我的铜锤根本架不住他,战斗没到三个回合,我就败回来了。” 鳜婆说道: “大王,可还记得那帮手是什么相貌?” 妖邪说道: “是一个毛脸雷公嘴,招风耳朵,塌鼻梁,火眼金睛的和尚。” 鳜婆听了,打了一个寒噤说道: “大王啊!幸亏你有见识,逃了性命!” “要是再打三个回合,肯定不能保全性命!” “那和尚我认识他。” 妖邪说道: “你认识他是谁?” 鳜婆说道: “我当年在东洋海内,曾听老龙王说起过他的名声,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美猴王齐天大圣,如今皈依佛教,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改名叫孙悟空行者。” “他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大王,你怎么惹上他了!” “今后千万别再和他交战了。” 正说着,只见门里的小妖来报告: “大王,那两个和尚又来到门前索战了!” 妖精说道: “贤妹的见解很对,不再出去,看他们能怎么样。” 急忙传令,吩咐道: “小的们,把门关紧了,正是任他在门外叫喊,只是不开门。让他们纠缠两天,等他们性子疲了回去的时候,我们不就可以自在地享用唐僧了吗?” 那些小妖一起搬石头、塞泥块,把门关得死死的。 八戒与沙僧连声叫喊也没人回应,呆子心里焦急,就用钉钯砸门。 那门已经紧紧关闭,根本不可能打开; 他砸了七八下,把门扇砸破了,里面却都是泥土石块,堆积得有千层之高。 沙僧见了说道: “二哥,这怪物非常惧怕,关着门不出来,我和你暂且回到上河崖,再和大哥商量对策去。” 八戒听从了他的话,直接回到东岸。 那行者在半云半雾之中,提着铁棒等着呢。 看见他们两个上来,没见妖怪,就按下云头迎到岸边,问道: “兄弟,那家伙怎么不上来?” 沙僧说道: “那怪物紧闭房门,不再出来见面,被二哥打破门扇看时,那里面都用些泥土石块实实在在地堵住了。” “所以不能交战,就来和哥哥商量,再想办法怎么去救师父。” 行者说道: “像这样却也没有办法解决。” “你们两个就在河岸上巡视着,不能让他往别的地方跑了,等我去一趟。” 八戒说道: “哥哥,你去哪里?” 行者说道: “我去普陀岩拜见菩萨,问问这妖怪是哪里出身,姓什么叫什么。” “找到他的老家,抓住他的家属,捉了他的四邻,然后回来擒拿这妖怪救师父。” 八戒笑道: “哥啊,这样做,只是太费事,耽搁时间了。” 行者说道: “不管你费不费事,耽不耽搁!” “我去去就来!” 好一个大圣,急忙驾起祥光,离开河口,直奔南海。 还不到半个时辰,早就望见落伽山不远了,降下云头,直接来到普陀崖上。 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财童子、捧珠龙女,一起走上前,迎着施礼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说道: “有事要见菩萨。” 众神说道: “菩萨今天早上出洞,不许人跟随,自己进入竹林里观赏游玩。” “知道大圣今天一定会来,吩咐我们在这里等候迎接大圣,现在不能去见。” “请在翠岩前暂且坐一会儿,等菩萨出来,自然有道理。” 行者依照他们说的,还没坐下,又看见那善财童子走上前施礼说道: “孙大圣,之前承蒙您的好意,幸亏菩萨不嫌弃收留我,早晚不离左右,专门侍奉在莲台之下,很是得到善慈。” 行者知道是红孩儿,笑道: “你那时候魔业迷心,今天得以修成正果,才知道老孙是好人啊。” 行者久等不见,焦急地说道: “各位给我通报通报,要是迟了,恐怕妖怪伤害我师父的性命。” 诸天神说道: “不敢通报,菩萨吩咐,只等她自己出来呢。” 行者性子急,哪里等得了,急忙纵身往里面走。 哎呀!这个美猴王,性子急得能冲破障碍。 诸天留不住,要往里面闯。 拽步走进深林,睁大眼睛偷看。 远远看到救苦救难的菩萨,盘坐着衬着残箬。 懒散怕梳妆,容颜很绰约。 散开挽着一窝丝,未曾戴着缨络。 不穿着素蓝袍,贴身穿着小袄。 宽松的腰束着锦裙,光着一双脚。 玉手拿着钢刀,正在削竹皮。行者看见了,忍不住高声叫道: “菩萨,弟子孙悟空诚心朝礼。” 菩萨说道: “在外面等候。” 行者叩头说道: “菩萨,我师父有难,特地来拜问通天河妖怪的根源。” 菩萨说道: “你先出去,等我出来。” 行者不敢强求,只得走出竹林,对诸位天神说道: “菩萨今天又重新操持家事呢,怎么不坐莲台,不梳妆打扮,不高兴,在林子里削竹篾做什么?” 诸天神说道: “我们不知道。” “今天早上出洞,没有梳妆打扮,就进林子里去了,又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大圣,必然是因为大圣有事。” 行者没办法,只得等候。 没过多久,只见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儿走出林子说道: “悟空,我和你去救唐僧。” 行者慌忙跪下说道: “弟子不敢催促,还是请菩萨穿好衣服登上莲座。” 菩萨说道: “不用穿衣服,现在就去。” 那菩萨撇下诸天,驾着祥云腾空而去,孙大圣只得跟着。 转眼间,到了通天河界,八戒与沙僧看见了说了说道: “师兄性子急,不知道在南海怎么乱嚷乱叫,把一个没梳妆的菩萨逼来了。” 话没说完,到了河岸。 二人下拜说道: “菩萨,我们擅自行动,有罪!有罪!” 菩萨随即解下一根束袄的丝绦,把篮儿拴好,提着丝绦,半踏云彩,把篮儿抛在河中,往上溜头扯着,口里念颂子说道: “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念了七遍,提起篮儿,只见那篮里亮闪闪的一尾金鱼,还眨着眼动着鳞。 菩萨叫道: “悟空,快下水救你师父呀。” 行者说道: “还没抓住妖邪,怎么救得了师父?” 菩萨说道: “这篮儿里不是?” 八戒与沙僧拜问道: “这鱼儿怎么有那样的手段。” 菩萨说道: “他本来是我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每天浮头听经,修成了手段。” “那一把九瓣铜锤,乃是一枝未开的菡萏,被他运炼成为兵器。” “不知道是哪一天,海潮泛涨,走到了这里。” “我今天早上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家伙出来拜见,掐指推算,算着他在这里成精,害你师父,所以没来得及梳妆,运用神功,编了个竹篮儿擒拿他。” 行者说道: “菩萨,既然这样,暂且等一会儿,我们叫陈家庄众多信众等人,看看菩萨的尊容:一是留下恩情,二是讲说这次收服妖怪的事情,好让凡人有信心供养。” 菩萨说道: “也罢,你快去叫来。” 那八戒与沙僧,一起飞跑至庄前,高声呼喊: “都来看活观音菩萨!都来看活观音菩萨!” 一庄的老幼男女,都向河边跑去,也不顾泥水,都跪在里面,磕头礼拜。 其中有擅长画画的,传下菩萨的影像,这才是鱼篮观音现身。 当时菩萨就回南海去了。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4 八戒与沙僧,分开水路,径直前往那水鼋的府邸找寻师父。 原来那里面的水怪鱼精,全都死烂了。 于是进入后宫,揭开石匣,驮着唐僧,走出波涛,与众人相见。 那陈清兄弟叩头称谢道: “老爷不依小人劝留,致使受了这样的苦。” 行者说道: “不用多说了。” “你们这里的人家,下一年再不用祭祀赛会,那大王已经被除掉,永远不会再来伤害你们。” “陈老儿,如今才好麻烦你,快找一只船儿,送我们过河去。” 那陈清说道: “有!有!有!” 就叫人解板打造船只,众庄客听到这话,无不乐意施舍。 这个说我买桅杆和船篷,那个说我置办船篙和船桨,有的说我拿出绳索,有的说我雇佣水手。 正在河边吵闹时,忽然听到河中间高声叫喊: “孙大圣不要打造船只,花费人家财物,我送你们师徒过去。” 众人听了,个个心惊,胆小的走回家去,胆大的战战兢兢贪看。 不一会儿那水里钻出一个怪物来,你看他是什么模样: 方头的神物不是平凡的品种,有九条辅助的灵机号称水仙。 拖着尾巴能延长千年的寿命,潜藏身体静静隐藏在众多的河川深渊之中。 翻动波浪冲击江岸,朝着太阳和风向躺在海边。 涵养灵气真的有门道,多年来粉盖着的是那癞头鼋。 那老鼋又叫: “大圣,不要打造船只,我送你们师徒过去。” 行者轮着铁棒说道: “我把你这个孽畜!” “如果到岸边前,这一棒就打死你!” 老鼋说道: “我感激大圣的恩德,情愿好心送你们师徒,你为什么反而要打我?” 行者说道: “与你有什么恩惠?” 老鼋说道: “大圣,你不知道这底下的水鼋之第,乃是我的住宅,从历代以来,祖上传留给我。” “我因为省悟了自己的根本,养成了灵气,在此处修行,被我将祖居翻盖了一遍,建立成了一个水鼋之第。” “那妖邪是在九年前海啸波翻的时候,他赶潮头来到此处,依仗着凶恶顽皮,与我争斗,被他伤害了我许多儿女,夺走了我许多眷属。” “我斗不过他,将巢穴白白地被他占了。” “如今承蒙大圣到这里搭救唐师父,请了观音菩萨扫净了妖氛,收去了怪物,将府第归还给我,我如今全家老小,不再需要挨土帮泥,能够居住在旧房子里。” “这恩情重如丘山,深似大海。” “而且不只是我们蒙受恩惠,就这一庄上的人,也免得年年举行祭祀赛会,保全了多少人家的儿女,这实在是所说的一举而两得的恩情啊!” “怎敢不报答?” 行者听了这话,心中暗自高兴,收起了铁棒说道: “你确实是真情吗?” 老鼋说道: “因为大圣的恩德宏大深厚,怎敢虚假荒谬?” 行者说道: “既然是真情,你朝天赌咒。” 那老鼋张着红口,朝天发誓说道: “我如果不是真情送唐僧过这通天河,将自身化为血水!” 行者笑着说道: “你上来,你上来。” 老鼋这才靠近岸边,将身子一纵,爬上了河崖。 众人走近前观看,有四丈周围圆的一个大白盖。 行者说道: “师父,我们上他的身上,渡过去吧。” 三藏说道: “徒弟呀,那层冰又厚又冻,尚且行走艰难,何况这鼋的背,恐怕不稳固方便。” 老鼋说道: “师父放心,我比那层冰又厚又冻,稳当得多哩,只是歪一歪,就不能成功了!” 行者说道: “师父啊,凡是各种众生,会说人话,决不会打诳语。” 吩咐道: “兄弟们,快牵马来。” 到了河边,陈家庄的老幼男女,全都一起来拜送。 行者让把马牵到白鼋的盖上,请唐僧站在马的颈项左边,沙僧站在右边,八戒站在马后,行者站在马前,又担心那老鼋无礼,解下虎筋绦子,穿在老鼋的鼻子之内,扯起来像一条缰绳,却让一只脚踏在盖上,一只脚登在头上,一只手拿着铁棒,一只手扯着缰绳,叫道: “老鼋,慢慢走啊,歪一歪儿,就照着头打一下!” 老鼋说道: “不敢!不敢!” 他于是蹬开四只脚,踏在水面如同行走在平地上。 众人都在岸上,焚香叩头,都念南无阿弥陀佛,这正是真罗汉降临凡间,活菩萨出现。 众人一直拜到望不见形影才回去,不再多说。 却说那师父驾着白鼋,用不了一天,走过了八百里通天河界,干爽地登上岸。 三藏上了岸崖,合手称谢说道: “老鼋劳累你了,没有东西可以赠送,等我取经回来答谢你吧。” 老鼋说道: “不劳烦师父赏赐答谢。” “我听说西天佛祖没有灭亡没有诞生,能够知晓过去未来的事情。” “我在这里,修行整治了一千三百多年,虽然延长了寿命身体轻盈,会说人话,只是难以脱去本壳。” “万望老师父到西天替我问佛祖一声,看我什么时候能够脱去本壳,能够得到一个人身。” 三藏爽快答应道: “我问,我问。” 那老鼋这才潜入水中去了。 行者于是服侍唐僧上马,八戒挑着行囊,沙僧跟随左右,师徒们找大路,一直向西奔去。 这正是: 圣僧奉旨意拜见弥陀佛,水远山遥灾难众多。 意志心诚不惧怕死亡,白鼋驮渡他们过了天河。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1 有一首词这样写道: 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 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 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 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夫。 “要常常清扫内心,仔细去除世俗之情,不要让陷阱困住佛性。 自身的本体要一直保持清净,这样才能谈论最初的境界。 心性的烛光必须仔细分辨,曹溪的境界任由呼吸。 不要让如猿马般的心气声粗狂。 日夜不停地平稳呼吸,这才显露出修行的功夫。” 这一首词,词牌名叫《南柯子》。 单单讲述了唐僧摆脱通天河的寒冰灾难,乘坐白鼋登上彼岸。 师徒四人向西奔走,正赶上严寒的冬天,只见那树林光线朦胧,在烟雾中显得暗淡,山骨嶙峋,在水外显得清冷。 师徒们正在行进的时候,忽然又遇到一座大山,阻挡了去路,道路狭窄,山崖高耸,石头很多,山岭险峻,人马难以行走。 唐僧在马上勒住缰绳,喊道: “徒弟们。” 那孙行者带着八戒、沙僧靠近前来站着说道: “师父,有什么吩咐?” 唐僧说道: “你们看前面的山很高,只怕有虎狼作恶,妖兽伤人,这次一定要仔细小心!” 行者说道: “师父放心,别担心,我们兄弟三人,性情相和,心意相合,回归正道追求真理,使出扫荡妖怪降伏妖魔的办法,怕什么虎狼妖兽!” 唐僧听了,只好放心前进,到了山谷口,催马登上山崖,抬头观看,好一座山: 山峰高耸矗立,山峦陡峭巍峨。 高耸矗立的山峰直冲云霄,陡峭巍峨的山峦阻碍碧空。 怪石胡乱堆积好像蹲伏的老虎,苍松倾斜悬挂好似飞腾的巨龙。 山岭上鸟儿啼叫声音娇美动听,山崖前梅花绽放香气浓郁。山涧里的溪水潺潺流出透着寒冷,山顶的云彩暗淡飘来透着凶险。 又看到那飘飘扬扬的雪,凛冽的风,咆哮的饿虎在山中吼叫。 寒鸦在树上找不到栖息的地方,野鹿寻找窝巢没有固定的踪迹。 可叹行人难以向前行进,皱着眉头愁着脸把脑袋蒙起来。 师徒四人,冒着风雪,顶着严寒,哆哆嗦嗦地走过那高耸的山岭,远远望见山凹里有楼台高耸,房屋清幽。 唐僧在马上高兴地说道: “徒弟啊,这一天又饿又冷,幸好那山凹里有楼台房屋,肯定是农户人家、庵观寺院,暂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 行者听了,急忙睁开眼睛看,只见那一边凶恶的云彩隐隐约约,邪恶的气息纷纷扬扬,回头对唐僧说道: “师父,那边不是好地方。” 唐僧说道: “看到有楼台亭阁,怎么不是好地方?” 行者笑着说道: “师父啊,您哪里知道?” “在去西方的路上有很多妖怪邪魔,它们善于变化出庄宅,不管是什么楼台房舍、馆阁亭宇,都能够变化出来哄骗人。” “您知道龙生九种,其中有一种叫‘蜃’,蜃吐出气息,就如同楼阁浅池。” “如果遇到大江让人迷惑不清,蜃呈现出这种态势,倘若有鸟鹊飞翔,肯定会来停歇翅膀,哪怕有成千上万只,都会被它一口气吞掉。” “这种情况害人最严重,那边气色凶恶,绝对不能进去。” 三藏说道: “既然不能进去,我却实在是饿了。” 行者说道: “师父如果真的饿了,暂且请下马,就在这平坦的地方坐下,等我到别的地方化些斋饭来给您吃。” 三藏依照他的话下马。 八戒拉住缰绳,沙僧放下行李,立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给行者。 行者接过钵盂在手里,吩咐沙僧道: “贤弟,千万不可以往前走,好好保护师父安稳地坐在这里,等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 沙僧答应了。 行者又对三藏说道: “师父,这个地方少吉祥多凶险,千万不要动身到别处去,老孙去化斋了。” 唐僧说道: “不必多说,只要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行者转身要走,却又回来说道: “师父,我知道您没什么耐心坐着,我给您一个能安稳待着的办法。” 随即取出金箍棒,晃了一晃,在这平地下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让唐僧坐在中间,让八戒和沙僧站在左右伺候,把马和行李都放在身边,对着唐僧合十说道: “老孙画的这个圈,比那铜墙铁壁还厉害,任凭是什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只是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稳坐着,保证您没有危险;但如果出了圈子,肯定会遭遇毒手。” “千万千万要听从我的嘱咐!” 三藏依照他的话,师徒都端正地在圈内坐下。 行者刚升起云头,准备寻找村庄化斋,一直向南行,忽然看到那古老的树木高耸入天,是一个村庄屋舍。 按下云头,仔细观看,只看到: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 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 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 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 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大雪欺压着衰老的柳树,冰冻结了方形的池塘。 稀稀疏疏的修长竹子摇曳着青色,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树凝结着翠色。 几间茅屋有一半覆盖着银色的雪,一座小桥斜斜地用粉砌成。 篱笆边微微绽放着水仙花,屋檐下长长地垂着冰冻的筷子似的冰凌。 飒飒的寒风吹来奇异的香气,雪漫天飞舞看不到梅花开放的地方。 行者随意走着观看村庄的景色,只听到“呀”的一声,柴门打开的地方,走出一个老者。 手拖着藜杖,头顶着羊皮裘,身上穿着破旧的僧衣,脚踩着蒲草编的鞋子,拄着拐杖,仰头朝天说道: “西北风吹起,明天天晴了。” 话还没说完,后面跑出一只哈巴狗儿来,望着行者,汪汪地乱叫。 老者这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了个招呼说道: “老施主,和尚我是从东土大唐受皇帝差遣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刚好路过宝地,我师父肚子里饥饿,特地到您府上化一顿斋饭。” 老者听了,点头顿着拐杖说道: “长老,您先别化斋,您走错路了。” 行者说道: “没错。” 老者说道: “去西天的大路,在那正北方下面,这里到那里有千里那么远,您怎么不去找大路走呢?” 行者笑着说道: “正是正北方下面,我师父现在大路上端坐着,等我化斋呢。” 那老者说道: “你这和尚胡说了。” “您师父在大路上等您化斋,像这千里那么远,就算会走路,也需要六七天,走回去又要六七天,难道不会饿坏他吗?” 行者笑着说道: “不瞒老施主说,我刚刚离开师父,还不到喝一盏热茶的时间,就走到这里了。” “现在化了斋,还要赶紧回去做午饭呢。” 老者听了,心中害怕道: “这和尚是鬼!是鬼!” 急忙转身往屋里走。 行者一把拉住他,说道: “施主您往哪里去?” “有斋饭就快化一些吧。” 老者说道: “不方便!不方便!您去别家吧!” 行者说道: “您这位施主,真不懂事!” “您说我离这里有千里那么远,如果再去别家,不又要走千里路?”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2 “真是要饿死我师父了。” 那老者说道: “实在不瞒您说,我家里老老少少六七口人,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没煮熟呢。” “您还是到别处去转转再来。” 行者说道: “古人说,走三家不如在一家等。” “我这个和尚就在这里等等吧。” 那老者见被缠得紧,恼怒了,举起藜杖就打。 行者竟然一点不害怕,被他在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作是给他挠痒痒。 那老者说道: “这是个不怕打的和尚!” 行者笑着说道: “老官儿,任凭您怎么打,只要记得打了多少杖清楚,一杖一升米,慢慢量给我。” 那老者听了这话,急忙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叫嚷: “有鬼!有鬼!” 吓得那一家人战战兢兢,把前后门都关上了。 行者见他关了门,心里暗想: “这老家伙刚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真是假。” “常言说,道能感化贤良,佛能感化愚钝。” “暂且等老孙进去看看。” 好个大圣,捻着口诀,使用隐身遁法,直接走进厨房查看,果然那锅里热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 就把钵盂往锅里一舀,满满的舀了一钵盂,随即驾云返回不说。 却说唐僧坐在圈子里,等了很久。 不见行者回来,欠身盼望道: “这猴子到哪里化斋去了?” 八戒在旁边笑着说道: “谁知道他到哪里玩耍去了!” “化什么斋,却让我们在这里坐牢!” 三藏说道: “怎么说是坐牢?” 八戒说道: “师父,您原来不知道。” “古人划地为牢,他用棍子划了个圈儿,比铁壁铜墙还厉害,假如有虎狼妖兽来的时候,怎么能抵挡得住?” “只能白白地送给它们吃罢了。” 三藏说道: “悟能,依你怎么处理?” 八戒说道: “这里既不挡风,又不避寒,要是依着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走。” “师兄化了斋,驾着云,肯定回来得快,让他赶上来。” “如果有斋饭,吃了再走。” “如今坐了这一会儿,我的脚好冷!” 三藏听了这话,就像晦气星进宫一样,于是依从了呆子,一起走出了圈外。 沙僧牵着马,八戒挑着担,那长老顺着路步行前进,不一会儿,到了那楼阁的地方,原来是坐北朝南的人家。 门外有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样式的门楼,都是用五色装饰的,那门儿半开半掩。 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放下担子,三藏怕风,坐在门槛上。 八戒说道: “师父,这地方想必是公侯的住宅,辅臣的家。” “前门外没人,想必都在里面烤火。” “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 唐僧说道: “小心啊!不要冲撞了人家。”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 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 呆子道: \"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 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躘踵。 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 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 \"你不知是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 “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 “不见妻儿来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 “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八戒正才感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 呆子道: \"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后面哩。\" 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的窗扇透光。 呆子说道: “我知道,自从归入佛门,这段时间也学了些礼数,不像那粗俗鲁莽的人。” 那边有一张彩色油漆的桌子,桌子上胡乱搭着几件锦绣棉衣。 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织锦背心。 他也不管好坏,拿下楼来,出了厅房,径直走到门外说道: “师父,这里完全没有人烟,是一所死人的住宅。” “老猪走进里面,一直到高楼之上,黄色绫罗帐内,有一堆骸骨。” “串楼旁边有三件织锦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这一路的福分,现在天气寒冷,正好能派上用场。” “师父,您暂且脱下外衫,把这背心穿在里面,享用享用,免得受冷。” 三藏说道: “不行不行!律法上说:公开拿取或偷偷窃取都算盗窃。” “倘若有人发觉,追上我们,到了官府,肯定是一个盗窃的罪名。” “还是送进去给人家搭在原来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避风坐一会儿,等悟空回来再走路,出家人不要这样贪图小便宜。” 八戒说道: “四周无人,就算鸡犬也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谁会告发我?” “有什么证据?” “就如同捡到的一样,哪里论什么公开拿取还是偷偷窃取!” 三藏说道: “你胡来啊!虽然人不知道,天怎么会不知道呢!” “玄帝留下训诫说,在暗室里做亏心事,神明的眼睛如同闪电。” “赶快送回去还给人家,不要喜爱不合礼法的东西。” 那呆子哪里肯听,对唐僧笑着说道: “师父啊,我自从为人以来,也穿过几件背心,没见过这样织锦的。” “您不穿,暂且让老猪穿一穿,试试新,贴贴脊背。” “等师兄来了,脱下来还给人家再走路。” 沙僧说道: “既然这样说,我也穿一件。” 两人一起脱下上衣,把背心套上。 刚系紧带子,不知怎么就站不稳,扑地一跤跌倒。 原来这背心胜过绑缚的绳索,转眼间,把他们两个反剪双手贴心捆住了。 慌得三藏跺脚抱怨,急忙上前去解,哪里能够解得开? 三个人在那里叫嚷的声音不停,却早就惊动了魔头。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3 话说那座楼房果然是妖精变化出来的,整天在这里抓人。 他在洞里正坐着,忽然听到怨恨的声音,急忙出门来看,果然看见捆住了几个人。 妖魔马上叫小妖怪,一起到那边,收起了楼台房屋的形状,把唐僧搀扶住,牵着白马,挑着行李,把八戒、沙僧一起抓到洞里。 老妖魔登上高台坐下,众小妖怪把唐僧推到台边,让他跪着趴在地上。 妖魔问道: “你是哪里的和尚?” “怎么这么大胆,大白天偷盗我的衣服?” 三藏流着泪,说道: “贫僧是东土大唐受皇帝差遣去西天取经的,因为肚子饥饿,让大徒弟去化斋还没回来,没有依照他的话,误闯进仙府避风。” “没想到我这两个徒弟贪图小便宜,拿出这些衣物,贫僧绝对不敢有坏心,应当让他们送回原处。” “他们不听我的话,要穿上这衣物贴贴脊背,没想到中了大王的圈套,把贫僧抓来了。” “万望您慈悲怜悯,留我这条残命,让我去求取真经,永远铭记大王的恩情,回到东土千秋万代传颂!” 那妖魔笑道: “我这里常常听人说:有人吃了唐僧一块肉,头发变白能变黑,牙齿掉落能再生,幸好今天你不请自来,还指望饶了你呢!” “你那大徒弟叫什么名字?” “去哪个方向化斋?” 八戒听了这话,马上开口称赞道: “我的师兄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妖魔听说了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很是有些害怕,嘴上没说,心里暗想道: “早就听说那家伙神通广大,如今没想到碰上了。” 下令道: “小的们,把唐僧捆了,将那两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 “暂且抬到后面,等我捉住他的大徒弟,一起洗刷干净,正好放进蒸笼里蒸熟了吃。” 众小妖怪答应一声,把三人一起捆了,抬到后面,把白马拴在马槽头,把行李挑进屋里。 众妖怪都磨好兵器,准备捉拿行者,暂且不说。 却说孙行者从南庄人家摄取了一钵盂斋饭,驾着云回到原来的路上。 直接到山坡平坦的地方,按下云头,却早已不见唐僧,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棍子划出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 回头再看那楼台所在的地方,也都没有了,只有山根的怪石。 行者心里一惊,说道: “不用说了!” “他们肯定是遭到那毒手了!” 急忙沿着路看着马蹄印,向西边追赶。 走了有五六里,正在悲伤凄凉的时候,只听到北坡外有人说话。 看时,是一个老翁,穿着毡衣遮体,戴着暖帽蒙头,脚下穿着一双半新半旧的油靴,手里拿着一根龙头拐棒,后面跟着一个年幼的僮仆,折了一枝腊梅花,从坡前唱着歌走来。 行者放下钵盂,当面打了个问讯,叫道: “老公公,贫僧向您问讯了。” 那老翁随即回礼道: “长老从哪里来的?” 行者道: “我们是从东土来的,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一行师徒四人。” “我因为师父饿了,特地去化斋,让他们三人坐在那山坡平坦的地方等候。” “等我回来就不见了,不知道往哪条路上去了。” “请问公公,您可曾看见?” 老者听了这话,呵呵冷笑着说道:“ “你那三个人,是不是有一个长嘴大耳的?” 行者说道: “有有有!” “又有一个脸色晦暗的,牵着一匹白马,领着一个白脸的胖和尚吗?” 行者说道: “是是是!” 老翁说道: “你走错路了,你别找他们了,各自顾自己的命去吧。” 行者说道: “那白脸的是我师父,那长相怪异的是我师弟。” “我和他们一起怀着虔诚的心,要去西天取经,怎么能不找他们!” 老翁说道: “我刚刚从这里经过时,看见他们走错了路,闯进妖魔的嘴里去了。” 行者说道: “烦请公公指点,是个什么妖魔,住在什么地方,我好上门去索要他们,前往西天。” 老翁说道: “这座山叫做金皘山,山前有个金皘洞,那洞里有个独角兕大王。” “那大王神通广大,威武厉害。” “那三个人这次肯定没命了,你要是去找,只怕连你也难保,不如不去更好。” “我也不敢阻拦你,也不敢留你,只凭你自己心里斟酌。” 行者再次行礼道谢道: “多谢公公指点,我哪有不去找的道理!” 把这斋饭倒给他,将这空钵盂自己收拾好。 那老翁放下拐棒,接过钵盂,递给僮仆,现出本来面目,双双跪下叩头叫道: “大圣,小神不敢隐瞒,我们两个就是这座山的山神土地,在这里等候迎接大圣。” “这斋饭连同钵盂,小神收下,让大圣身体轻便好施展法力。” “等救唐僧脱离危难,将这斋饭还给唐僧,才显得大圣极其恭敬孝顺。” 行者喝道: “你们这毛鬼该打!” “既然知道我到了,为什么不早迎接?” “却又这样藏头露尾,是什么道理?” 土地说道: “大圣性子急,小神不敢冒失,怕冒犯了您的威严,所以隐藏形象告知。” 行者平息怒气说道: “你且记住这次挨打!” “好好给我收着钵盂!” “等我去捉拿那妖精!” 土地山神遵命。 这大圣这才束一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拿着金箍棒,直奔山前,寻找妖洞。 转过山崖,只见那乱石众多,翠绿的山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有许多小妖怪,在那里轮枪舞剑,真是: 烟云凝聚祥瑞,苔藓堆积青色。 高峻的怪石排列,崎岖的小道萦绕。 猿猴长啸鸟儿啼叫风景秀丽,鸾鸟飞翔凤凰起舞如同蓬莱瀛洲。 向着阳光几棵梅树刚开花,带来温暖千竿竹子自然青。 陡峭的山崖之下,深深的山涧之中,陡峭的山崖之下雪堆积如粉,深深的山涧之中水结了冰。 两边树林松柏千年秀美,几簇山茶花一样红。 这大圣看不完,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门前,厉声高叫道: “那小妖怪,你快进去给你那洞主说,我本是唐朝圣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快让他送我师父出来,免得让你们丢了性命!” 那伙小妖怪,急忙跑进洞里报告: “大王,前面有一个毛脸勾嘴的和尚,自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他师父呢。” 那魔王听到这话,满心欢喜道: “正等着他来呢!” “我自从离开本宫,下降到尘世,还不曾试试武艺。” “今天他来,必定是个对手。” 随即命令道: “小的们!拿出兵器。” 那洞里大大小小的群魔,一个个精神饱满,马上抬出一根一丈二尺长的点钢枪,递给老怪。 老怪下令道: “小的们,各自要整齐,前进的有赏,后退的杀头!” 众妖领命,跟着老怪,跑出洞门,叫道: “哪个是孙悟空?” 行者在旁边闪出来,见那魔王长得十分凶恶丑陋: 独角参差,双眸幌亮。 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 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 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 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 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震地强。 两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 细看这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 独角参差不齐,双眼明亮闪烁。 头顶上有粗糙的皮凸起,耳根黑色的肉发光。 舌头长时能搅动鼻子,嘴巴宽阔板牙发黄。 皮毛青色像靛蓝,筋挛缩硬如钢铁。 比犀牛角难照水,像公牛不能耕田。 完全没有望月犁云的用处,倒是有欺天震地的强大。 两只焦筋蓝靛色的手,威风凛凛直挺着点钢枪。 仔细看这等凶恶的模样,不愧称为兕大王!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4 孙大圣走上前说道: “你孙外公在这呢!” “赶快还我师父,双方都不受损伤!” “要是说半个不字,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妖魔喝道: “我把你这个大胆的泼猴精!” “你有什么本事,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行者说道: “你这个泼东西,是还没见过我老孙的手段!” 那妖魔说道: “你师父偷盗我的衣服,确实是被我抓住了,现在正要蒸着吃。” “你算是什么好汉,就敢到我的门前来索要!” 行者说道: “我师父是忠诚善良正直的僧人,哪会偷你什么妖物!” 妖魔说道: “我在山路边变化出一座仙庄,你师父偷偷潜入里面,心生情爱欲望,把我的三件纳锦绵装背心偷穿在身上,只有赃物为证,所以我才抓住他。” “你如今要是真有手段,就和我比试,倘若三个回合能敌得过我,我便饶了你师父的命;如果敌不过我,叫你一路归阴!” 行者笑道: “泼东西!不用多说!” “只说比试,正合老孙的心意。” “走上来,吃我一棒!” 那怪物哪里怕什么赌斗,挺着钢枪迎面冲来。 这一场好杀! 你看那: 金箍棒举,长杆枪迎。 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 长杆枪迎,明幌幌如龙离黑海。 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 这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 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 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 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 那魔王口喷紫气盘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绣云。 只为大唐僧有难,两家无义苦争轮。 金箍棒举起,长杆枪迎来。 金箍棒举起,亮闪闪好似闪电般的金蛇; 长杆枪迎来,明晃晃如同离开黑海的蛟龙。 那门前的小妖怪擂鼓,排开阵势助长威风; 这边厢大圣施展功夫,使出本领纵横驰骋。 他那里一杆枪,精神饱满; 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 正是英雄遇到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 那魔王口中喷出紫气盘绕烟雾,这大圣眼中放出光华结成彩云。 只因为大唐的僧人有难,两家无情苦苦争斗。 他们两个战斗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那魔王见孙悟空棍法整齐,一来一往,完全没有破绽,高兴得连声喝彩道: “好猴儿!好猴儿!真的是那闹天宫的本事!” 这大圣也喜爱他枪法不乱,右遮左挡,很有招数,也叫道: “好妖精!好妖精!果然是一个偷丹的魔头!” 二人又斗了一二十个回合。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怪一起上。 那些泼怪,一个个拿刀拿杖,握剑抡枪,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 行者丝毫不惧,只叫道: “来得好!来得好!正合我意!” 使用一条金箍棒,向前迎接向后招架,向东阻挡向西排除,那群妖怪,没有想退的。 行者忍不住急躁,把金箍棒丢起来,喝道“变!” 随即变成千百条铁棒,好似飞蛇走蟒,满空中乱落下来。 那群妖精见了,一个个魂飞魄散,抱头缩脖子,都往洞里逃命。 老魔王唏唏冷笑道: “那猴子不要无礼!看我的手段!” 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道“着!” 呼啦一下,把金箍棒收作一条,套走了。 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着筋斗逃走,方保住性命。 那妖魔得胜回到洞里,行者昏昏沉沉没了主意,这正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 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情迷乱情绪昏沉认错了地方。 可恨法身没有座位,当时行动念头有差错。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1 话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空着手打了败仗,来到金皘山后面坐下,扑簌簌两眼落泪,喊道: “师父啊!原本指望和您:佛恩深厚品德高尚和睦融洽,一起年幼一起长大情意无穷。” “一起居住一起修行一起解脱,一起慈悲一起挂念显示灵验功效。” “一起有缘一起有相真心契合,一起见识一起明理道途转通。” “哪料到如今没有了金箍棒,空着拳头赤着脚怎能成功!” 大圣悲伤凄惨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想道: “那妖精认得我。” “我记得他在阵上夸赞道:‘真不愧是闹天宫的人物!’” “这样看来,绝对不是凡间的怪物,肯定是天上的凶星。” “想必是因为思恋凡世下凡,又不知道是从哪里降临下来的魔头,必须到上界去调查调查。” 行者这才是自己用心思考,自己拿定主意,急忙翻身纵起祥云,一直到南天门外,忽然抬头看见广目天王,当面迎上去拱手行礼道: “大圣去哪里?” 行者说道: “有事要见玉帝,你在这里干什么?” 广目天王说道: “今天轮到我巡视南天门。” 话还没说完,又看见马、赵、温、关四大元帅行礼道: “大圣,失迎了,请喝茶。” 行者说道: “有事呢。” 于是辞别了广目天王和四大元帅,径直进入南天门里,一直到灵霄殿外,果然又看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位天师以及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行者,一起抬手说道: “大圣怎么到这里了?” 又问道: “保护唐僧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行者说道: “早着呢!早着呢!” “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才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如今被阻挡在金皘山金皘洞。” “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抓到洞里去了,是我老孙找上门和他打了一场,那家伙神通广大,把我的金箍棒抢走了,所以难以擒住这魔王。” “我怀疑是天上哪个凶星思恋凡间下凡来的,又不知道是从哪里降临的魔头,我老孙因此来找玉帝,问问他管束不严的罪过。” 许旌阳笑着说道: “这猴头还是这么刁钻!” 行者说道: “不是刁钻,我老孙一辈子就这脾气急些,才能找到解决的头绪。” 张道陵说道: “不用多说,只给他通报就行了。” 行者说道: “多谢多谢!” 当时四天师向灵霄宝殿传奏,引行者去见玉帝。 行者朝玉帝唱了个大喏说道: “老官儿,麻烦你!麻烦你!” “我老孙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凶险很多,这也不用多说。” “如今来到金山兜山金山兜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僧抓到洞里,不知道是要蒸着吃、煮着吃还是晒着吃。” “我老孙找上门去,和他交战,那妖怪却有些认得我老孙,着实神通广大,把我的金箍棒抢走了,因此难以擒住这妖魔。” “我怀疑是天上的凶星思恋凡间下凡来的,为此我老孙特地来启奏,恳求天尊慈悲洞察,降下旨意调查查看这凶星,派兵收服剿灭妖魔,我老孙极其惶恐不安!” 接着又深深鞠躬说道: “我报告完了。” 旁边有葛仙翁笑着说道: “猴子怎么之前傲慢现在谦恭?” 行者说道: “不敢不敢!” “不是什么之前傲慢现在谦恭,老孙现在是没了金箍棒没办法了。” 那时玉皇天尊听了奏报,马上降旨让可韩司知道: “既然像悟空所奏,可随即查看各天上的星斗,各位星宿神王,有没有思恋凡间下凡的,随即回复奏报执行并让我知道。” 可韩丈人真君领旨,当时就和大圣去查看。 先查看了四天门门上的神王官吏; 接着查看了三微垣垣中的大小群仙; 又查看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 最后才查看三十三天,天天自在; 又查看了二十八宿: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参尾箕,西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方七宿,北方七宿,每一宿都安宁; 又查看了太阳、太阴,水火木金土七政; 罗睺、计都、当孛四余。 满天的星斗,并没有思恋凡间下凡的。 行者说道: “既然是这样,我老孙也不用上那灵霄宝殿,打扰玉皇大帝,实在不方便。” “你自己回去复旨吧,我只在这里等你回话就行了。” 那可韩丈人真君依照命令去做。 孙行者等候了很久,作诗记录兴致说道: “风清云散乐享太平,神宁星亮呈现祥瑞。” “银河安宁天地康泰,五方八极停止兵戈。” 那可韩司丈人真君,仔仔细细查勘后,回奏玉帝说道: “满天的星宿一个不少,各方的神将都在,并没有思恋凡间下凡的。” 玉帝听了奏报: “让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到下界去擒魔。” 四大天师奉旨意,立即走出灵霄宝殿,对行者说道: “大圣啊,玉帝宽厚施恩,说天宫没有神仙思恋凡间,让你挑选几员天将去擒魔呢。” 行者低头暗自想道: “天上的将领不如老孙的多,胜过老孙的少。” “想我闹天宫的时候,玉帝派遣十万天兵,布置天罗地网,更不曾有一个将领敢和我比试。” “后来,调来了小圣二郎神,才是我的对手。” “如今那怪物手段又比老孙强,怎么能够取胜呢?” 许旌阳说道: “这一时,那一时,大不相同啊。” “常说一物降一物呢,你难道要违抗旨意?” “只凭你的高见,选用天将,不要迟疑误事。”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深深感激皇上的恩情。” “确实不好违抗旨意。” “一来老孙又不能白跑这一趟,麻烦许旌阳转奏玉帝,只让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去,他们还有几件降妖的兵器,且下界和那妖怪打一仗,看看情况如何。” “如果真能擒住他,是老孙的幸运;如果不能,到时候再另想办法。”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2 真的那天师向玉帝启奏了,玉帝随即命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多部众天兵,给行者助力。 那天王随即奉旨来会见行者,行者又对天师说道: “承蒙玉帝派遣天王,感激不尽。” “还有一件事,再麻烦转达:只求能有两个雷公使用,等天王战斗的时候,让雷公在云端里打下一个雷劈,照着头顶上劈死那妖魔,是很好的计策。” 天师笑道: “好!好!好!” 天师又向玉帝奏报,传旨让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两位雷公,与天王合力擒妖救难。 于是和天王、孙大圣径直走出南天门。 很快就到了,行者说道: “这座山就是金皘山,山中间就是金皘洞。” “各位商议一下,却让谁先去挑战?” 天王停下云头,让天兵驻扎在山的南坡下,说道: “大圣一向知道小儿哪吒,曾经降服九十六洞妖魔,善于变化,随身带有降妖兵器,应当让他先去出战。”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等老孙引太子去。” 那太子抖擞起雄威,和大圣跳到高山上,直接来到洞口,只见那洞门紧闭,崖下没有妖怪。 行者上前高声叫喊: “妖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 那洞里看门的小妖看见,急忙报告: “大王,孙行者领着一个小男童,在门前叫阵呢。” 那魔王说道: “这猴子的铁棒被我夺了,空手难以争斗,想必是请来救兵了。” 叫道: “拿兵器!” 魔王拿着长枪在手,走到门外观看,那小男童,生得相貌清秀奇特,十分精壮。 真的是: 面容如玉娇美如满月,朱唇方口露出银牙。 目光如闪电眼珠突出,额头宽阔凝结霞光发髻扎起。 绣带舞动如风吹起彩焰,锦袍映照日光绽放金花。 环绦闪烁攀着心镜,宝甲光辉映衬战靴。 身材小巧声音洪亮很是雄壮,三天护教凶恶的哪吒。 魔王笑道: “你是李天王的第三个孩子,名叫哪吒太子,怎么到我这门前呼喊?” 太子说道: “因为你这妖魔作乱,困害东土圣僧,奉玉帝的旨意,特地来捉拿你!” 魔王大怒道: “你想必是孙悟空请来的。” “我就是那圣僧的魔头!” “料想你这小儿有什么武艺,敢出狂言!不要走!” “吃我一枪!” 这太子挥动斩妖剑,迎上去。 他们两个交上手,刚刚开始争斗,那大圣急忙转到山坡下,叫道: “雷公在哪里?” “赶快去,让妖魔挨一个雷劈,帮助太子降伏他!” 邓张二位雷公,随即踏着云光,正要下手,只见那太子施展出法术,将身体一变,变成三头六臂,手持六种兵器,朝着妖魔砍去,那魔王也变成三头六臂,用三柄长枪抵挡。 这太子又使出降妖的法力,将六种兵器抛起来,是哪六种兵器? 却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大喊一声“变!” 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一样的兵器,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朝着妖魔打去。 那魔王丝毫不惧,一只手拿出那白森森的圈子来,朝空中抛起,叫道“着!” 呼啦一声,把六种兵器套了下来,慌得那哪吒太子空手逃命,魔王得胜回去。 邓张二位雷公,在空中暗自笑道: “幸亏我先看清形势,没有放出雷劈,倘若被他套走,怎么回去面见天尊?” 二公按下云头,和太子来到山的南坡下对李天王说道: “妖魔果然神通广大!” 悟空在旁边笑道: “那家伙神通也就这样,无奈那个圈子厉害。” “不知是什么宝贝,扔起来善于套住各种东西。” 哪吒恨恨地说道: “这大圣太不成样子!” “我们战败,十分烦恼,都是因为你,你反而嬉笑为什么!” 行者说道: “你说烦恼,终究我老孙不烦恼?” “我现在没办法,哭不出来,所以只能笑了。” 天王说道: “像这样怎么收场?” 行者说道: “任凭你们再怎么考虑,只要是圈子套不住的,就可以捉住他了。” 天王说道: “套不住的,只有水火最厉害。” “常说,水火无情。” 行者听了说道: “说得有道理!” “你暂且安稳坐在这里,等老孙再上天去一趟。” 邓、张二人说道: “又去做什么?” 行者说道: “老孙这次去,不用启奏玉帝,只到南天门里的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这里放火,烧那怪物一场,或许能把那圈子烧成灰烬,捉住妖魔。” “一来取回兵器让你们归天,二来可以解救我师父的危难。” 太子听了很高兴,说道: “不要迟疑,请大圣快去快回,我们只在这里等候。” 行者纵起祥瑞之光,又到南天门外,那广目天王和四将迎接道: “大圣怎么又来了?” 行者说道: “李天王派太子出战,只一阵,就被那魔王把六件兵器捞走了。” “我现在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帮忙呢。” 四将不敢久留,让他进去。到了彤华宫,只见那火部众神,立即进去报告: “孙悟空要见主公。” 那南方三当火德星君,整理衣服出门迎接进来道: “昨天可韩司查点我的宫殿,没有一个人思恋凡间。” 行者说道: “已经知道,但李天王和太子战败,丢了兵器,特地来请你救援。” 星君说道: “那哪吒是三坛海会大神,他出生时,曾降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如果他不行,小神我又怎敢期望呢?” 行者说道: “因为和李天王商议,天地间最厉害的,只有水火。” “那怪物有一个圈子,善于套人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宝贝,所以说火能灭掉各种东西,特地请星君率领火部到下方纵火烧那妖魔,救我师父一难。” 火德星君听了,立即点本部神兵,和行者到金皘山的南坡下,和天王、雷公等相见了。” 天王说道: “孙大圣,你还是去叫那家伙出来,等我和他交战,等他拿出圈子,我就躲开,让火德率领众人烧他。” 行者笑道: “正是,我和你去。” 火德和太子、邓、张二人站在高峰之上,向他挑战。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3 这大圣到了金皘洞口,喊道: “开门!赶快还我师父!” 那妖怪又急忙通报道: “孙悟空又来了!” 那魔王率领众人出洞,见到行者说道: “你这泼猴,又请了什么兵来呀?” 这边转过来托塔天王,喝道: “泼魔头!认得我吗?” 魔王笑道: “李天王,想必是要为你儿子报仇,想要讨回兵器吗?” 天王说道: “一来报仇要兵器,二来是捉拿你救唐僧!” “不要走!吃我一刀!” 那怪物侧身躲开,挺长枪,随手迎战。 他们两个在洞前,这场厮杀精彩! 你看那: 天王挥刀砍,妖怪举枪迎。 刀砍时霜光喷出烈火,枪迎时锐气迸出愁云。 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派下来的天神。 那一个因为欺负唐僧的佛性施展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父灾祸展现大伦常。 天王施法飞起沙石,魔怪争强扬起尘土。 扬起尘土能让天地昏暗,飞起沙石善于让江海浑浊。 两家奋力争取功绩,都是为了唐僧拜谒世尊。 那孙大圣,见他们两个交战,就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说道: “三当用心啊!” 你看那个妖魔和天王正斗到关键处,却又拿出圈子来,天王看见,立即拨出祥瑞之光,败阵逃走。 这高峰上的火德星君,急忙传达号令,让众部火神,一起放火。 这一场真是厉害。 好火: 经书上说“南方是火的精华”。 虽然是星星之火,却能烧万顷田地; 乃是三当的威风,能变出百般火焰。 现在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只,所用各不相同,只见那半空中,火鸦乱叫; 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 双双赤鼠喷出烈焰,万里一片通红; 对对火龙吐出浓烟,千方一起变黑。 火车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如一天霞光,火棒搅动满地燃烧。 说什么宁戚鞭牛,胜过周郎赤壁。 这个是天火不同凡响真厉害,烘烘焃焃火风红! 那妖魔见火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恐惧,将圈子朝空中抛起,呼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下子又套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这火德星君,手里拿着一杆空旗,召回众将,与天王等人会合,坐在山的南坡下,对行者说道: “大圣啊,这个凶恶的妖魔,真是少见!” “我如今折损了火具,怎么办才好?” 行者笑道: “不必抱怨,各位暂且宽心坐一坐,等老孙再去一趟。” 天王说道: “你又要到哪里去?” 行者说道: “那怪物既然不怕火,肯定怕水。” “常说,水能够克制火。等老孙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展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淹死,取回物件还给你们。” 天王说道: “这个计策虽然好,但恐怕连你师父都淹死了。” 行者说道: “没事!淹死我师父,我自有办法让他活过来。” “如今拖延各位,很是不当。” 火德说道: “既然这样,暂且请去,请去。” 好一个大圣,又驾着筋斗云,直接到了北天门外,忽然抬头,看见多闻天王向前行礼道: “孙大圣去哪里?” 行者说道: “有一件事要进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多闻说道: “今天轮到我巡视。” 正说着,又看见那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进来行礼邀请喝茶。 行者说道: “不劳烦不劳烦!我事情紧急!” 于是辞别了众神,一直到乌浩宫,让水部众神立刻通报。 众神报告: “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 水德星君听了,立即将正在查点的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以及各处的龙王都遣退,整理好帽子和腰带,走出宫门,迎接进宫内说道: “昨天可韩司查勘我的宫殿,担心有本部的神仙,思恋凡间作怪,正在这里点查江海河渎的神仙,还没有完呢。” 行者说道: “那魔王不是江河的神仙,这是广大的妖精。” “先前承蒙玉帝差遣李天王父子和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走。” “老孙无奈,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率领火部众神放火,又将火龙火马等东西,一圈子套走。” “我想这东西既然不怕火,必然怕水,特地来告知请求星君,施展水势,和我捉拿那妖精,取回兵器归还给天将。” “我师父的危难,也可以解救了。” 水德听了,立即命令黄河水伯神王: “随大圣去助力。” 水伯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盂说道: “我有这个东西盛水。” 行者说道: “看这盂能盛多少?” “怎么能淹死妖魔?” 水伯说道: “不瞒大圣说。” “我这一盂,是黄河的水。” “半盂就是半河,一盂就是一河。” 行者高兴地说道: “只需要半盂就足够了。” 于是辞别水德,和黄河神急忙离开天宫。 那水伯将盂朝黄河舀了半盂,跟着大圣到金嶒山,向南坡下见到了天王、太子、雷公、火德,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 行者说的: “不必详细讲,暂且让水伯跟我去。” “等我叫开他的门,不等他出来,就将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家子可能都淹死,我再去捞师父的尸首,再救活也不迟。” 那水伯依照命令,紧紧跟随行者,转过山坡,直接到洞口,叫道“妖怪开门!” 那看门的小妖,听到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忙又去报告: “孙悟空又来了!” 那魔王听说,带着宝贝,持枪就走,响了一声,打开了石门。 这水伯将白玉盂往里一倒,那妖怪见是水来,扔了长枪,急忙取出圈子,撑住两门。 只见那股水汩汩地往外涌出来,慌得孙大圣急忙纵起筋斗,和水伯跳到高峰上。 那天王和众人都驾着云停在高峰前面观看,那水波涛汹涌,确实是汹涌的大浪。 好水! 真的是: 一勺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大概只有神奇的功力运化,有利于万物而流淌涨满百川。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4 只听得那潺潺的声音震动山谷,又看见那滔滔的水势布满天空。 雄威的声响像雷声奔走,汹涌的波浪像雪花翻滚。 千丈高的波浪漫过道路,万层的波涛冲击着山岩。 冷冷的如同漱口的美玉,滚滚的好似鸣响的琴弦。 碰到石头沧沧地喷出碎玉,回旋的急流渺渺地形成漩涡。 低低凹凹地随着水流飘荡,满涧平沟上下相连。 行者见了心里发慌地说道: “不好啊!” “水漫过四野,淹没了百姓的田地,没有灌进他的洞里,这可怎么办?” 叫水伯赶紧收水。 水伯说道: “小神只会放水,却不会收水,常说泼水难收。” 哎!那座山确实高耸险峻,这场水只往低处流。 一会儿,四散流回山涧沟壑。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面吆喝着,伸拳捋袖,弄棒拿枪,依旧高高兴兴地玩耍。 天王说道: “这水原来没有灌进洞里,白白费了一场力气!” 行者忍不住心中发怒,双手握拳,冲到妖魔门口,喝道: “哪里走!看打!” 吓得那几个小妖,丢了枪棒,跑进洞里,战战兢兢地报告: “大王,打过来了!” 魔王挺长枪,迎出门前说道: “这泼猴太惫懒!” “你几次都敌不过我,就算用水火也不能靠近,怎么又追过来送死?” 行者说道: “这小子反倒说了!不知是我送死,还是你送死!” “走过来,吃老外公一拳!” 那妖魔笑道: “这猴儿强行纠缠!我用枪,他却用拳。” “那样一个瘦骨嶙峋的拳头,只有核桃大小,怎么能称得上锤子?” “罢了!罢了!罢了!” “我暂且把枪放下,和你走一路拳看看!” 行者笑道: “说得对!走上来!” 那妖撩起衣服前进,摆了个架势,举起两个拳头,真像打油的铁锤模样。 这大圣伸开腿脚,摆出招式,在那洞门前,和那魔王递换拳势。 这一场好打! 哎!拉开大四平,踢出双飞脚。侧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 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 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起脚跟淬地龙,扭动手腕拿天橐。 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 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 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 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 两个相持了数十回合,一样的本事不分强弱。 他们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峰头,高兴得李天王大声喝彩,火德星鼓掌称赞。 那两个雷公和哪吒太子,率领众神跳到跟前,都要来帮忙; 这边一群妖怪摇旗击鼓,舞剑轮刀一起护卫。 孙大圣见情况不妙,将毫毛拔下一把,朝空中撒去,叫 “变!” 立即变成三五十个小猴,一拥而上,把那妖怪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拔毛的拔毛。 那怪物慌了,急忙把圈子拿出来。 大圣和天王等人见他拿出圈子,掉转云头,走上高峰逃走。 那妖怪把圈子往上抛起,呼喇一声,把那三五十个毫毛变成的小猴收回本相,套入洞中,打了胜仗,率领兵将关闭洞门,庆贺欢喜而去。 这太子说道: “孙大圣还是个好汉!” “这一路拳,打得如同锦上添花。” “使出分身法,正是在人前显威风。” 行者笑道: “各位在这里远远观看,那妖怪的本事,和老孙相比怎么样?” 李天王说道: “他拳松脚慢,不如大圣的紧凑迅疾,他见我们去的时候,就有些着急;又看见你使出分身法,他就慌了,所以大肆弄出个圈套。” 行者说道: “魔王好对付,只是那套子难以降服。” 火德和水伯说道: “如果要取胜,除非得到他那宝贝,然后才能擒拿。” 行者说道: “他那宝贝怎么能得到?” “除非偷过来。” 邓张二公笑道: “要是行偷盗之事,除了大圣再没有能行的,想当年大闹天宫时,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以及老君的丹药,那是何等手段!” “今日正该在这里用上。” 行者说道: “好说好说!” “既然这样,你们暂且坐着,等老孙去打听打听。” 好一个大圣,跳下峰头,私下到洞口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麻苍蝇儿。 真的灵秀! 你看他: 翅膀薄得像竹膜,身躯小得像花心。 手脚比毛发更粗壮,星星般的眼睛窟窿明明亮亮。 善于闻香逐气,飞起来迅速乘风。 称起来刚刚压得住定盘星,可爱得有些用处。 轻轻地飞在门上,爬到门缝边,钻进去,只见那大大小小的群妖,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排列在两旁; 老魔王高高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上的蔬果,有一把青磁酒壶,香喷喷的羊酪椰醪,正大碗开怀畅饮。 行者落在小妖群里,又变成一个獾头精,慢慢地靠近台边,看了很久,完全不见宝贝放在哪里。 急忙抽身转到台后,又看见那后厅上高高挂着火龙在吟啸,火马在号叫。 忽然抬头,看见他的那金箍棒靠在东壁,高兴得心痒难耐,忘记了再变换模样,走上前去拿了铁棒,现了原身抛开招式,一路棒打出去。 慌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措手不及,却被他推倒三个,打倒两个,打开一条血路,自己出了洞门。 这正是: 魔头骄傲没有防备,主杖终归还给本人。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山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1 话说孙大圣得了金箍棒,打到门前,跳上高峰,面对众神满心欢喜。 李天王说道: “你这一场怎么样?” 行者说道: “老孙变化进他洞里,那怪物越发又唱又舞的,喝着胜利的酒呢,更不曾打听他的宝贝在哪里。” “我转到他后面,忽然听到马叫龙吟,知道是火部的东西。” “东壁厢靠着我的金箍棒,是老孙拿在手中,一路打将出来的。” 众神说道: “你的宝贝得了,我们的宝贝什么时候到手?” 行者说道: “不难!不难!我有了这根铁棒,不管怎样,也要打倒他,取回宝贝还给你们。” 正说着,只听得那山坡下锣鼓齐鸣,喊声震天动地,原来是兕大王率领众精灵来追赶行者。 行者见了,叫道: “好!好!好!正合我意!各位请坐,等老孙再去捉拿他。” 好一个大圣,举起铁棒迎面迎来,喝道: “泼魔往哪里走!看棍!” 那怪用枪挡住,骂道: “贼猴头!实在无礼!你怎么大白天劫我的物件?” 行者说道: “我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孽畜!” “你反倒弄圈套大白天抢夺我的东西!” “哪件是你的?” “不要走!吃老爷一棍!” 那怪物抡枪招架。 这一场好战: 大圣施展威猛,妖魔不肯顺从服软。 两家一起奋勇争斗,哪一个肯罢休! 这一个铁棒如同龙尾,那一个长枪好似蟒头。 这一个棍棒打来招数如同风声响起,那一个枪架起雄威好似水流。 只见那彩色的雾气朦朦胧胧山岭昏暗,吉祥的云彩叆叆树林发愁。 满空中飞鸟都停下翅膀,四方野狼虫都缩起头。 那阵上小妖呐喊,这边行者精神抖擞。 一条铁棒无人能敌,打遍西方万里遨游。 那杆长枪真是对手,永远镇守金皘称得上上策。 相遇这场没有好散,不见高低誓不罢休。 那魔王和孙大圣战斗了三个时辰,不分胜负,又早看见天色将晚。 妖魔撑着长枪说道: “悟空,你停手,天昏地暗,不是赌斗的时候,暂且各自歇息歇息,明天早上再与你比试。” 行者骂道: “泼畜生别说!” “老孙的兴致才来,管什么天晚!” “一定要和你定个输赢!” 那怪物喊了一声,虚晃一枪,逃命去了,率领群妖收转兵器,进洞中将门紧紧关闭了。 这大圣拖着棍棒才回来,天神在岸边贺喜,都说道: “是有能力有力量的大齐天,无量无边的真本事!” 行者笑道: “承蒙过奖!承蒙过奖!” 李天王走近前,说道: “这话实在不是夸赞,真是一条好汉!” “这一阵也不比当时瞒地网罩天罗差!” 行者说道: “暂且不要提以前的话。” “那妖魔被老孙打了这一场,必然疲倦。” “我也说不上辛苦,你们都放宽心坐坐,等我再进洞去打听他的圈子,一定要偷了他的,捉住那怪,寻取兵器,奉还给你们归天。” 太子说道: “现在已经天晚,不如安睡一宿,明天早上再去。” 行者笑道: “这小郎不懂世事!” “哪有做贼的好在白天下手?” “像这样偷东西的,必须夜里去夜里来,不知不觉,才是做买卖的样子。” 火德和雷公说道: “三太子别说了,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大圣是个老手熟悉套路,应当让他趁这个时候,一来魔头困倦,二来夜晚黑暗没有防备,就请快去!快去!” 好一个大圣,笑嘻嘻的,把铁棒藏起来,跳下高峰,又到洞口,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促织儿,真的是嘴硬须长皮黑,眼明爪脚丫叉。 风清月明在墙角鸣叫,夜晚安静如同人说话。 露水下景色凄凉,声音断断续续值得夸赞。 客居在外的旅人思绪害怕听到它,偏偏在空阶床下。 蹬开大腿跳了三五下,跳到门边,从门缝里钻进去,蹲在那墙壁根下,迎着里面的灯光,仔细观看。 只见那大大小小的群妖,一个个狼吞虎咽,正在吃东西呢。 行者轻声叫了一遍。 不多时,收拾了家伙,又都去安排床铺,各自安身。 大约有一更时分,行者才到他后面的房间里,只听那老魔传令,说道: “各门上值班的警醒着!” “恐怕孙悟空又变成什么私自进入家中偷盗。” 又有些该值班守夜的,发出声响,梆铃一起响,这大圣更好办事了,钻进房门,看见有一张石床,左右站着几个抹粉搽胭的山精树鬼,铺开铺盖伺候老魔,脱鞋的脱鞋,脱衣服的脱衣服。 只见那魔王宽了衣服,左胳膊上,白森森地套着那个圈子,原来像一个连珠镯头的模样。 你看他更不取下,转而往上抹了两下,紧紧地勒在胳膊上,这才睡下。 行者见了,将身子又变,变成一个黄皮虼蚤,跳上石床,钻进被子里,趴在那怪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那怪翻身骂道: “这些该打的奴才!” “被子也不抖,床也不拂,不知是什么东西,咬了我这一下!” 他却把圈子又往上捋了两下,依然睡下。 行者爬上那圈子,又咬了一口。那怪睡不了,又翻过身来说道: “刺挠死我了!” 行者见他防备得紧,宝贝又随身带着,不肯取下,料想偷他的不成。 跳下床来,还是变成促织儿,出了房门,一直到后面,又听到龙吟马嘶的声音,原来那层层门紧锁着,火龙火马,都吊在里面。 行者现了原身,走近门前,使用解锁法,念动咒语,用手一抹,咔嗒一声,那锁的双鐄都脱落了,推开门,闯进去观看,原来那里面被火器照得亮堂堂的,如同白天一般。 忽然看见东西两边斜靠着几件兵器,都是太子的砍妖刀等物件,以及那火德的火弓火箭等东西。 行者借着火光,周围看了一遍,又看见那门背后一张石桌子上有一个篾丝盘儿,放着一把毫毛。 大圣满心欢喜,将毫毛拿起来,呵了两口热气,叫道“变!” 立即变成三五十个小猴,教他们都拿了刀、剑、杵、索、球、轮以及弓、箭、枪、车、葫芦、火鸦、火鼠、火马一应套去的东西,骑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面往外烧来。 只听得烘烘焃焃,扑扑乒乒,好就像炸雷连炮的声音。 慌得那些大小妖精,迷迷糊糊的,披着被子,蒙着头,喊的喊,哭的哭,一个个走投无路,被这火烧死了大半。 美猴王得胜回来,大约是三更时分。 却说那高峰上,李天王众人忽然看见火光闪亮,一起拥上前,看见行者骑着龙,呼呼喝喝,带着小猴,径直上了峰头,厉声高叫道: “来收兵器!来收兵器!” 火德与哪吒答应一声,这行者将身子一抖,那把毫毛又回到身上。 哪吒太子收了他六件兵器,火德星君让众火部收了火龙等东西,都笑吟吟地称赞祝贺行者,不提。 却说那金皘洞里火焰纷纷,吓得个兕大王魂都没了,急忙起身开了房门,双手拿着圈子,往东推东边火灭,往西推西边火消,满空中冒烟冒火,拿着宝贝跑了一遍,四下里烟火都熄灭了。 急忙搜救群妖,已经被烧杀了大半,男男女女,收上来不到一百多个; 又查看藏兵器的地方,各样东西都没有了; 又去后面查看,见八戒、沙僧与长老还被捆着没有解开,白龙马还在槽上,行李担也在屋里。 妖魔于是恨道: “不知是哪个小妖不小心,失了火,导致这样!” 旁边有近侍的报告: “大王,这火不是咱们自己的事,多半是个偷营劫寨的贼,放了那火部的东西,盗了神兵走了。” 老魔这才醒悟道: “没有别人,一定是孙悟空那贼!” “怪不得我临睡时不得安稳!” “想必是那贼猴变化进来,在我这胳膊叮了两口。” “一定是要偷我的宝贝,见我勒得紧,不能得手,所以盗了兵器,纵着火龙,存了这狠毒的心,想要烧死我。贼猴啊!” “你白白使用计谋,不知道我的本事!” “我只要带着这件宝贝,就是进入大海也不能被淹没,到火池里也不能被焚烧哩!” “这次如果抓住那贼,只把他剐了剁碎,才合我心意!” 说着话,懊恼了很久,不知不觉鸡叫天亮了。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山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2 那高峰上太子得到了六件兵器,对行者说道: “大圣,天色已经亮了,不能怠慢。” “我们趁着那妖魔挫败了锐气,与火部等扶持着你,再去奋力战斗,或许这次可以擒拿住他。” 行者笑道: “说得有道理。我们齐心,去玩玩!” 一个个抖擞起威风,喜好卖弄武艺,径直来到洞口。 行者叫道: “泼魔出来!和老孙打!” 原来那里两扇石门被火化成了灰烬,门里边有几个小妖,正在扫地撮灰,忽然看见众圣一起来了,慌得丢了扫帚,扔下灰耙,跑进里面,又报告道: “孙悟空领着许多天神,又在门外骂战呢!” 那兕怪听到报告大惊,牙齿咬得咯咯响; 眼睛滴溜溜地睁圆,挺着长枪,带着宝贝,走出门来,破口乱骂道: “我把你这个偷营放火的贼猴!” “你有多大本事,敢这样藐视我?” 行者笑着骂道: “泼怪物!你要知道我的本事,且上前来,我说给你听:自小生来本事强,乾坤万里有名声。” “当时颖悟修仙道,昔日传来不老方。” “立志拜投方寸地,虔诚参见圣人乡。” “学成变化无量法,宇宙长空任我狂。” “闲在山前降伏虎,闷来海内降龙。” 祖居花果称王位,水帘洞里逞刚强。 几次有意图谋天界,多次无知夺取上方。 御赐齐天名大圣,敕封又赠美猴王。 只因设宴蟠桃会,没有请柬邀请我性子刚。 暗闯瑶池偷玉液,私自到空阁饮琼浆; 龙肝凤髓曾偷吃,百味珍馐我偷尝; 千年蟠桃随意享用,万年丹药任我填肠。 天宫异物样样拿,圣府奇珍件件藏。 玉帝访我有手段,立即发兵摆战场。 九曜恶星遭我贬,五方凶宿被我伤。 普天神将都无敌,十万雄师不敢当。 威逼玉皇传旨意,灌江小圣率兵扬。 相持七十二变化,各自施展精神个个强。 南海观音来助战,净瓶杨柳也帮忙。 老君又用金刚套,把我擒拿到上方。 绑见玉皇大帝,曹官拷问罪行应当。 立即差大力开刀斩,刀砍头皮火焰光。 千方百计弄不死,把我押到老君堂。 六丁神火炉中炼,炼得浑身硬似钢。 七七四十九数完开鼎看,我身跳出又凶狂。 诸神关门无遮挡,众圣商量把佛请。 其实如来多法力,果然智慧广无量。 手中赌赛翻筋斗,将山压我不能强。 玉皇才设安天会,西域才称极乐场。 压困老孙五百年,一点茶饭不曾尝。 金蝉长老降临凡间,东土派他拜佛乡。 想要取真经回上国,大唐帝主超度先亡。 观音劝我皈依善,秉持教旨不让狂。 解脱高山根下难,如今西去取经章。 泼魔别耍獐狐智,还我唐僧拜法王!” 那怪听了,指着行者说道: “你原来是个偷天的大贼!” “不要走!吃我一枪!” 这大圣用棒来迎。 两个正在相持,这边厢哪吒太子生气,火德星君发狠,即将那六件神兵,火部等物件,朝妖魔身上扔去,孙大圣更加英勇。 一边又有雷公使鞭,天王举刀,不分上下,一起拥上来。 那魔头冷笑,袖子中暗暗将宝贝取出,撒手抛到空中,叫道“着!” 呼啦的一下,把六件神兵、火部等物件、雷公鞭、天王刀、行者棒,全部又都捞去,众神灵依旧空手,孙大圣仍然空拳。 妖魔得胜转身,叫道: “小的们,搬石头砌门,动土修建,重新整理房廊。” “等齐备了,杀唐僧三人来谢土,大家分福享用。” 众小妖领命操办不提。 却说那李天王率领众人回到高峰,火德埋怨哪吒性子急,雷公责怪天王耍刁蛮,只有水伯在旁边不说话。 行者见他们互不理睬,心中有想法,没办法,怀着怨恨勉强欢笑,对众人笑道: “各位不必烦恼,自古道,胜败是兵家的常事。” “我和他比武艺,也就这样。” “只是他多了这个圈子,所以造成危害,把我们的兵器又套走了。” “你们且放心,等老孙再去查查他的来历。” 太子说道: “你之前启奏玉帝,查遍满天世界,一点踪迹都没有,如今又到哪里去查?” 行者说道: “我想起来,佛法无边,如今暂且上西天问我佛如来,让他用慧眼观看大地四部洲,看这怪是哪里生长,哪里籍贯居住,圈子是什么宝贝。” “不管怎样,一定要捉拿他,为各位出气,让你们欢喜归天。” 众神说道: “既然有这个想法,不必久留,快去快去!”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起筋斗云,很快到了灵山,落下祥光,四处观看,好地方: 灵峰高峻,叠嶂清美,仙岳顶巅直触青天。 西天看着这巨大的山镇,气势压过中华。 元气流通天地遥远,威风飞彻满台鲜花。 时常听到钟磬声音悠长,每每听到诵经声明亮。 又看见那青松之下优婆讲经,翠柏之间罗汉行走。 白鹤有情来到鹫岭,青鸾有意停在闲亭。 玄猴一对对举着仙果,寿鹿一双双献上紫英。 幽鸟声音频繁如同倾诉话语,奇花色彩绚烂不知名。 回峦盘绕重重回顾,古道弯弯处处平坦。 正是清虚灵秀之地,庄严大觉佛家风范。 那行者正在点看山景,忽然听到有人叫道: “孙悟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急忙回头看,原来是比丘尼尊者。 大圣行礼道: “正有一件事,想见如来。” 比丘尼说道: “你这个顽皮!既然要见如来,怎么不登上宝刹,却在这里看山?” 行者说道: “初次来到贵地,所以大胆了。” 比丘尼说道: “你快跟我来。” 这行者紧紧跟随到雷音寺山门下,又看见那八大金刚,雄赳赳地两边挡住,比丘尼说道: “悟空,暂且等候片刻,等我为你奏上去。” 行者只好站在门外。 那比丘尼到佛前合掌说道: “孙悟空有事,要见如来。” 如来传旨让进,金刚才闪开道路放行。 行者低头礼拜完,如来问道: “悟空,之前听说观音尊者解脱你的身,让你皈依佛教,保唐僧来这里求经,你怎么独自到这里?” “有什么事情?” 行者叩头道: “禀告我佛,弟子自从秉持教旨,和唐朝师父西来,走到金皘山金皘洞,遇到一个恶魔头,名叫兕大王,神通广大,把师父和师弟等人摄入洞中。” “弟子向他讨要,他不友好,两家比试,被他用一个白森森的一个圈子,抢了我的铁棒。” “我担心他是天将思凡下界,急忙上界查勘却查不出来。” “承蒙玉帝差遣李天王父子援助,又被他抢了太子的六般兵器。” “以及请火德星君放火烧他,又被他把火具抢走。” “又请水德星君放水淹他,一点也淹不到他,弟子耗费许多精神力气,把那铁棒等物件偷出来,再去挑战,又被他把之前的东西依然套走,没法收服降伏,因此特地禀告我佛,希望您慈悲给弟子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我好去捉拿他的家属四邻,擒住这魔头,救我师父,诚心诚意,拜求正果。” 如来听说,用慧眼远远观看,早就知道,对行者说道: “那怪物我虽然知道,但不能对你说。” “你这猴子嘴不严,一旦传说是我说的,他就不和你斗,一定要叫嚷上灵山,反而给我带来灾祸。” “我这里用法力帮助你捉拿他去吧。” 行者再次拜谢道: “如来助我什么法力?” 如来立即让十八尊罗汉打开宝库取出十八粒“金丹砂”给悟空助力。 行者说道: “金丹砂有什么用?” 如来说道: “你去洞外,叫那妖魔比试。” “把他引出来,就让罗汉放砂,陷住他,让他动不了身,拔不出脚,任凭你揪打就行了。” 行者笑道: “妙!妙!妙!赶紧去吧!” 那罗汉不敢拖延,立即取金丹砂出门,行者又谢了如来。 一路查看,只有十六尊罗汉,行者叫嚷道: “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放人!” 众罗汉说道: “哪个放人?” 行者说道: “原本差遣十八尊,如今怎么只有十六尊?” 说不完,里边走出降龙、伏虎两尊,上前说道: “悟空,怎么这样蛮横?” “我们两个在后面听如来吩咐的。” 行者说道: “太耍手段!太耍手段!刚才要是嚷迟了一点,你们敢就不出来了。” 众罗汉笑呵呵驾起祥云。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山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3 不多时,到了金皘山的地界。那李天王看见了,率领众人相迎,详细说了之前的事情。 罗汉说道: “不必啰嗦,快去叫他出来。” 这大圣攥着拳头,来到洞口,骂道: “泼怪物,快出来和你孙外公见个高低!” 那小妖又飞跑去报告,魔王发怒道: “这贼猴又不知请了谁来嚣张!” 小妖说道: “再没有别的将领,只有他一个人。” 魔王说道: “那根棒子已经被我收来了,怎么却又一个人到这里?” “难道又是要来比拳?” 随即带着宝贝,绰起长枪在手,叫小妖搬开石块,跳出门来骂道: “贼猴!你几次都没占到便宜,就应该回避,怎么又来叫喊?” 行者说道: “这泼魔不知好歹!” “要是你外公我不来,除非你服了输,赔了礼,送出我师父师弟,我就饶了你!” 那怪说道: “你那三个和尚已经被我洗干净了,不久就要宰杀,你还不知好歹!走吧!” 行者听说宰杀二字,气得蹬蹬地腮边冒火,按不住心头的怒火,丢了架势,抡着拳头,斜着身子迈着步子,朝着妖魔使出个挂面拳。 那怪展开长枪,劈手相迎。 行者左跳右跳,哄骗那妖魔。妖魔不知是计,被赶到离开洞口向南而来。 行者立即招呼罗汉把金丹砂朝着妖魔一起抛下,一起施展神通,好砂! 正是那: 像雾像烟刚刚散漫开来,纷纷霭霭飘向天涯。 白茫茫一片,到处迷了人的眼; 昏沉沉的,飞起来时找不到路。 打柴的樵子失去了伙伴,采药的仙童找不到家。 细细的轻飘如同麦面,粗粗的反复好似芝麻。 世界朦胧山顶昏暗,长空迷蒙太阳被遮住。 不像飞扬的尘土跟随骏马,难以说清轻软能衬香车。 这砂本是无情之物,盖地遮天要捉拿怪。 只因为妖魔侵犯正道,罗汉奉法施展豪华。 手中就有明珠出现,等会儿刮得眼睛都花了。 那妖魔见飞砂迷眼,把头低了一低,脚下就有三尺多深,慌得他纵身一跳,跳到浮着的一层,还没站得稳,一会儿,又有二尺多深。 那怪着急了,拔出脚来,赶忙取出圈子,往上一抛,叫道“着!” 呼啦的一下,把十八粒金丹砂又全部套走,拽回步子,径直回到本洞。 那罗汉一个个空手停在云端。 行者走近前问道: “众罗汉,怎么不下砂了?” 罗汉说道: “刚才响了一声,金丹砂就不见了。” 行者笑道: “又是那圈子套走了。” 天王等众人说道: “这般难以降伏啊,却怎么捉住他,什么时候归天,有何脸面见玉帝啊!” 旁边有降龙、伏虎二罗汉对行者说道: “悟空,你知道我们两个出门迟缓是为什么吗?” 行者说道: “老孙只怪你们躲避不来,却不知有什么话说。” 罗汉说道: “如来吩咐我们两个说,那妖魔神通广大,如果失去了金丹砂,就叫孙悟空上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那里寻找他的踪迹,或许可以一举擒获。” 行者听了说道: “可恨!可恨!如来竟然也骗老孙!” “当时就应该对我说,却不免让你们长途跋涉!” 李天王说道: “既然如来有这样明确的指示,大圣应当早点出发。”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起一道筋斗云,直接进入南天门里。 当时有四大元帅握拳拱手说道: “擒拿妖怪的事情怎么样?” 行者一边走一边回答: “没呢!没呢!现在有地方寻根去了。” 四将不敢阻拦,让他进了天门,不上灵霄殿,不进斗牛宫,径直来到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兜率宫前,看见两个仙童站立,他也不通报姓名,一直径直走,慌得两个仙童扯住说道: “你是什么人?要往哪里去?” 行者才说道: “我是齐天大圣,要找李老君呢。” 仙童说道: “你怎么这么粗鲁?暂且停下,让我们通报。” 行者哪里容许分说,喝了一声,往里径直走,忽然看见老君从里面出来,撞了个满怀。 行者躬身行礼唱个喏道: “老官,一向少见。” 老君笑道: “这猴儿不去取经,却来我这里干什么?” 行者说道: “取经取经,日夜不停;有些阻碍,到这里走走。” 老君说道: “西天路途受阻,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者说道: “西天西天,你暂且别说;寻到踪迹,和你纠缠。” 老君说道: “我这里是无上仙宫,有什么踪迹可寻?” 行者进入里面,眼睛不转,东张西看,走过几层廊屋,忽然看见那牛栏边一个童儿打瞌睡,青牛不在栏中。 行者说道: “老官,牛跑了!牛跑了!” 老君大惊道: “这孽畜什么时候跑的?” 正叫嚷间,那童儿才醒,跪在面前说道: “爷爷,弟子睡着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 老君骂道: “你这小子怎么打瞌睡?” 童儿叩头道: “弟子在丹房里捡到一粒丹,当时吃了,就在这里睡着了。” 老君说道: “想必是前日炼制的七返火丹,掉了一粒,被这小子拾吃了。” “那丹吃一粒,应该睡七天呢,那孽畜因为你睡着,无人看管,于是趁机跑下界去,如今也是七天了。” 随即查看是否偷了什么宝贝。 行者说道: “没有什么宝贝,只看见他有一个圈子,甚是厉害。” 老君急忙查看时,各种东西都在,只是不见了金刚琢。 老君说道: “是这孽畜偷了我的金刚琢去了!” 行者说道: “原来是这件宝贝!” “当时打我的就是它!如今在下界张狂,不知套了我们多少物件!” 老君说道: “这孽畜在什么地方?” 行者说道: “现在住在金皘山金皘洞。” “他捉了我的师父唐僧进去,抢了我的金箍棒。” “请天兵相助,又抢了太子的神兵。” “以及请火德星君,又抢了他的火具。” “只有水伯虽然不能淹死他,倒是还不曾抢他的物件。” “至于请如来让罗汉下砂,又将金丹砂抢去。” “像你这老官,放纵怪物,抢夺伤人,该当何罪?” 老君说道: “我的金刚琢,乃是我过函关化胡的器物,自幼炼成的宝贝。” “任凭你什么兵器,水火,都不能靠近它。” “要是偷去我的芭蕉扇儿,连我也拿他没办法了。” 大圣这才欢欢喜喜,跟着老君。 老君拿着芭蕉扇,驾着祥云一同前行,出了仙宫,南天门外,降低云头,径直来到金皘山界,见到了十八尊罗汉、雷公、水伯、火德、李天王父子,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一遍。 老君说道: “孙悟空还是去引诱他出来,我好收服他。” 这行者跳下峰头,又高声骂道: “北边的泼孽畜!趁早出来受死!” 那小妖又去报告,老魔说道: “这贼猴又不知请了谁来。” 急忙绰起枪举起宝贝,迎出门来。 行者骂道: “你这泼魔,这次肯定是死定了!不要走!吃我一掌!” 急忙纵身跳过去抱住,朝着脸打了一个耳光,回头就跑。 那魔抡着枪就追赶,只听得高峰上叫道: “那牛儿还不回家,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魔抬头,看见是太上老君,就吓得心惊胆战道: “这贼猴真是个地里鬼! “却怎么就找到了我的主人来呀?” 老君念个咒语,用扇子扇了一下,那怪将圈子丢过来,被老君一把接住; 又扇一下,那怪物力气软了筋麻了,现出了本相,原来是一只青牛。 老君将金刚琢吹口仙气,穿过那怪的鼻子,解下勒袍的带子,系在琢上,牵在手中。 至今留下个拴牛鼻子的拘儿,又叫宾郎,就是这么个说法。 老君辞别了众神,跨上青牛背上,驾着彩云,径直回到兜率院; 捆住妖怪,高高升上离恨天。 孙大圣才和天王等众人打入洞里,把那百十个小妖全部打死,各自拿了兵器,谢了天王父子回天,雷公回府,火德回宫,水伯回河,罗汉向西; 然后才解放唐僧、八戒、沙僧,拿了铁棒。 他们三人又谢了行者,收拾马匹行李,师徒们离开山洞,找大路才走。 正走着,只听得路旁叫道: “唐圣僧,吃了斋饭再走。” 那长老心惊。 第五十三回 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德行要修炼到八百的高度,阴功需积累达三千的数量。 公平对待自己、他人以及亲人和冤家,才符合西天取经的本愿。 面对魔兕的刀兵毫不畏惧,即便徒劳地施展水火之术也没有过错。 老君降伏了魔怪然后朝见天庭,笑着把青牛牵回。 话说那大路旁呼唤的是谁? 乃是金皘山的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钵盂叫道: “圣僧啊,这钵盂里的饭是孙大圣从好地方化来的。” “因为你们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致使大圣历经万端辛苦,今日才将你们救出来。” “快来吃了饭,再赶路,不要辜负孙大圣的一片恭敬孝顺之心。” 三藏说道: “徒弟,万分亏得有你!” “感谢的话说不尽!” “早知道不走出那圈子,哪会有这杀身之祸。” 行者说道: “不瞒师父说,只因您不信我的圈子,却让您受了别人的圈子。” “多少苦楚,可叹!可叹!” 八戒说道: “怎么又有个圈子。” 行者说道: “都是你这多嘴多舌的蠢货,害得师父遭遇这么一场大难!” “让老孙上天入地,请天兵、水火还有佛祖的丹砂,都被他用一个白森森的圈子套走了。” “如来暗示了罗汉,对老孙说出那妖怪的根源,才去请老君来收服,原来是个青牛作怪。” 三藏听了,感激不尽道: “贤徒,这次经过此事,下次定然听你吩咐。” 于是这四人分吃那饭,那饭热气腾腾的。 行者说道: “这饭放了很久了,怎么还热?” 土地跪下说道: “是小神知道大圣功成,才自己加热来伺候。” 不一会儿吃完饭,收拾了钵盂,辞别了土地山神。 那师父才上马,过了高山。 正是清除忧虑、洗净心灵皈依正道,风餐露宿向西行进。 走了许久,又到了早春时节,听到了一些“紫燕呢喃,黄鹂婉转。 紫燕呢喃香嘴困,黄鹂婉转巧音频。 满地落花如同铺锦,遍山发翠好似堆茵。 岭上青梅结豆,崖前古柏留云。 野外湿润烟光淡,沙岸温暖日色曛。 几处园林鲜花绽放花蕊,阳气回转大地柳树发出新芽。 正走着,忽然遇到一道小河,清澈的清水,寒冷的水波。 唐长老勒住马观看,远远望见河那边有柳阴低垂碧绿,微微露出几间茅屋。 行者远远指着那边说道: “那里有人家,一定是摆渡的。” 三藏说道: “我见那边也像这样,却不见船只,没敢开口。” 八戒放下行李,高声叫道: “摆渡的!撑船过来!” 连叫了几遍,只见那柳阴里面,咿咿哑哑地,撑出一只船儿。 不多时,靠近这边岸边。师徒们仔细看那船儿,真是: 短桨分开波浪,轻桡泛起浪花。 船舱油漆彩饰,船板满满当当。 船头有铁缆盘绕,船后舵楼明亮。 虽然只是一只小船,也不亚于在湖上大海上航行。 纵然没有锦缆牙樯,确实有松桩桂楫。 固然比不上万里神舟,真可以渡过这一条河。 往来只在两岸边,出入不离古渡口。 那船儿很快靠岸,有梢子叫道: “过河的,到这里来。” 三藏纵马走近看,那梢子什么模样: 头裹锦绒帕,脚穿皂丝鞋。 身穿百衲绵裆袄,腰束千针裙布衫。 手腕皮肤粗糙筋力硬,眼睛花眉毛皱面容衰。 声音娇柔细如莺啼,近看原来是个老妇人。 行者靠近船边说道: “你是摆渡的?” 那妇人说道: “是。” 行者说道: “梢公怎么不在,却让梢婆撑船?” 妇人微笑不回答,用手拖上跳板。 沙和尚把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师父上跳板,然后把船顺过来,八戒牵上白马,收起跳板。 那妇人撑开船,摇动桨,很快就过了河。 他们登上西岸,长老让沙僧解开包裹,取出几文钱钞给她。 妇人也不争执多少,将缆绳拴在靠近水的桩上,笑嘻嘻径直走进庄屋里去了。 三藏见那水清澈,一时口渴,便让八戒: “取钵盂,舀些水来我喝。” 那呆子说道: “我也正想要些喝呢。” 随即取了钵盂,舀了一钵,递给师父。 师父喝了有一小半,还剩下多半,呆子接过来,一口气喝干,然后服侍三藏上马。 师徒们找路向西行,不到半个时辰,那长老在马上呻吟道: “腹痛!” 八戒随后说道: “我也有些腹痛。” 沙僧说道: “想必是喝冷水了?” 话还没说完,师父大声叫唤道: “疼得厉害!” 八戒也说道: “疼得厉害!” 他们两个疼痛难忍,渐渐肚子大了。 用手摸时,似乎有血团肉块,不停地骨碌骨碌乱动。 三藏正不舒服,忽然见那路旁有一个村舍,树梢头挑着两个草把。 行者说道: “师父,好了,那边是个卖酒的人家。” “我们暂且去化些热汤给您喝,顺便问问有没有卖药的,讨帖药,给您治治腹痛。” 三藏听了很高兴,便驱策白马,不一会儿,到了村舍门口下马。 只见那门儿外有一个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搓麻线。 行者上前,打个招呼说道: “婆婆,贫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我师父乃是唐朝御弟。” “因为过河喝了河水,觉得肚腹疼痛。” 那婆婆喜笑颜开地说道: “你们在那边河里喝水来?” 行者说道: “是在这边东边的清水河喝的。” 那婆婆高兴地笑道: “好玩!好玩!你们都进来,我跟你们说。” 行者立即搀扶唐僧,沙僧立即扶着八戒,两人声声叫唤,腆着肚子,一个个只疼得脸色发黄眉毛紧皱,进入草舍坐下,行者只叫: “婆婆,务必烧些热汤给我师父,我们谢谢您。” 那婆婆暂且不烧汤,笑嘻嘻跑走后边叫道: “你们来看!你们来看!” 那里面,噼里啪啦的,又走出两三个半老不老的妇人,都望着唐僧嬉笑。 行者大怒,喝了一声,把牙一咬,吓得那一家子跌跌撞撞,往后就跑。 行者上前,扯住那老婆子说道: “赶快烧汤,我饶了你!” 那婆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爷爷呀,我烧汤也不管用,也治不了他们两个肚疼。” “您放了我,等我说完。” 行者放了她,她说道: “我这里是西梁女国。” “我们这一国全是女人,没有男子,所以见了你们欢喜。” “你师父喝的那水不好了,那条河叫做子母河,我们国王城外,还有一座迎阳馆驿,驿门外有一个照胎泉。” “我们这里的人,只要到了二十岁以上,才敢去喝那河里的水。” “喝水之后,就会觉得腹痛有了身孕。” “到第三天之后,到那迎阳馆的照胎水边照去。” “如果照得有了双影,就会生下孩子。” “你师父喝了子母河的水,因此有了胎气,不久就要生孩子,热汤怎么能治?” 三藏听了,大惊失色地说道: “徒弟啊!像这样怎么办?” 八戒扭着腰撒着胯哼道: “爷爷呀!要生孩子,我们可是男身!” “哪里开得了产门?怎么能生得出来。” 行者笑道: “古人说,瓜熟自然掉落,如果到那个时候,一定从肋下裂个窟窿,钻出来就是了。” 八戒听了,战战兢兢忍不住疼痛说道: “算了算了!死了死了!” 沙僧笑道: “二哥,别扭别扭!” “只怕弄乱了养儿的肠子,弄成个胎前病。” 那呆子越发慌了,眼中含着泪。 扯着行者说道: “哥哥!你问问这婆婆,看哪里有手法轻的稳婆,预先找几个,这一会儿一阵阵的疼得厉害,想必是阵痛。” “快了!快了!” 沙僧又笑道: “二哥,既然知道是阵痛,不要扭动,只怕挤破了胎膜。” 三藏哼着说道: “婆婆啊,您这里有没有医生?” “让我徒弟去买一帖堕胎药吃了,打下胎来吧。” 那婆子说道: “就是有药也不管用。” “只是我们这正南街上有一座解阳山,山中有一个破儿洞,洞里有一眼落胎泉。” “必须喝那井里的水一口,才能解了胎气。” “但现在取不到水了,前些年来了一个道人,名叫如意真仙,把那破儿洞改作聚仙庵,护住落胎泉水,不肯轻易赐给别人。” “想要求水的,必须准备花红彩礼、羊酒果盘,诚心诚意地奉献,只求得他一碗水哩。” “你们这些行脚僧,怎么能有许多钱财置办?” “只能听天由命,等着生产罢了。” 行者听了这话,满心欢喜说道: “婆婆,您这里到那解阳山有多远的路程?” 婆婆说道: “有三十里。” 行者说道: “好了!好了!师父放心,等老孙去取些水来您喝。” 好个大圣,吩咐沙僧道: “你好好仔细看着师父,如果这家人无礼,欺负师父,你拿出以前的手段来,装出吓人的样子吓唬他们,等我去取水。” 沙僧遵命,只见那婆子端出一个大瓦钵来,递给行者说道: “拿这钵头去,一定多取些来,给我们留着应急。” 行者真的接过瓦钵,出了草舍,驾云而去。 那婆子才望着天空礼拜道: “爷爷呀!这和尚会驾云!” 这才进去叫出那几个妇人来,对着唐僧磕头礼拜,都称他们为罗汉菩萨,一面烧汤做饭,供奉唐僧,不再细述。 却说那孙大圣驾起筋斗云,不一会儿见到一座山头,阻挡住云头,就按下云头,睁大眼睛看,好山! 只见那: 幽美的花朵排列如锦缎,野生的草如同铺开的蓝色毯子。 山涧的水流相连落下,山间的云彩一样悠闲。 重重山谷沟壑中藤萝茂密,远远的峰峦上树木繁茂。 鸟儿啼叫大雁飞过,鹿饮水猿攀登。 翠绿的山峦如屏风和屏障,青色的山崖似发髻和发鬟。 尘埃滚滚实在难以到达,泉水山石涓涓流淌让人看不厌。 常常看到仙童去采药,经常遇到樵夫背着柴薪回来。 果然不亚于天台山的景色,胜过三峰和西华山! 这大圣正观看那山没看够,又只见背阴的地方,有一处庄院,忽然听到狗叫声。 大圣下山,直接来到庄院,倒是个好地方,看那: 小桥连通着流动的水,茅屋依靠着青山。 村里的狗在篱笆处叫,隐士自在地来来往往。 不一会儿来到门前,见到一个老道人,盘坐在绿草地上,大圣放下瓦钵,上前问候,那道人欠身还礼道: “从哪里来的?到这小庵有什么事?” 行者说道: “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 “因为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的水,现在肚子疼肿胀难以忍受。” “问当地的人,说是结成了胎气,没有办法可治。” “打听到解阳山破儿洞有落胎泉可以消除胎气,所以特地来拜见如意真仙,求些泉水,搭救师父,麻烦老道长指引一下。” 那道人笑道: “这里就是破儿洞,现在改叫聚仙庵了。” “我不是别人,正是如意真仙老爷的大徒弟。” “你叫什么名字?” “等我好给你通报。” 行者说道: “我是唐三藏法师的大徒弟,贱名孙悟空。” 那道人问道: “你的花红彩礼,都在哪里?” 行者说道: “我是个过路的借住的和尚,没有准备来。” 道人笑道: “你好傻呀!我师父护住山泉,不曾白白送给别人。” “你回去准备好礼,我好通报,不然请回吧,别想别想!” 行者说道: “人情比圣旨还大,你去说我老孙的名字,他必然会给个人情,或许连井都送给我。” 那道人听了这话,只得进去通报,却见那真仙在抚琴,一直等到他弹完琴,才说道: “师父,外面有个和尚,自称是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想要落胎泉水,救他师父。” 那真仙不听还好,一听到说悟空的名字,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急忙起身,下了琴床,脱下素服,换上道衣,拿一把如意钩子,跳出庵门,叫道: “孙悟空在哪里?” 行者转头,看到那真仙的打扮: 头戴星冠光彩艳丽,身穿金色丝线的法衣红色鲜艳。 脚下的云鞋绣满锦绣,腰间的宝带环绕着玲珑。 一双绣锦的凌波袜子,半露出裙子和绣绒。 手拿如意金钩子,杆头锋利像蟒蛇和龙。 凤眼明亮眉毛竖起,钢牙尖利嘴巴泛红。 额下的胡须飘动像烈火,鬓边红色的头发短而蓬松。 容貌凶恶像温元帅,只是衣冠不一样。 行者见了,合掌行礼说道: “贫僧就是孙悟空。” 那先生笑道: “你真的是孙悟空,还是假托姓名的?” 行者说道: “你看先生说话,常言道,君子出行不更改姓名,坐下不改变姓氏。” “我就是悟空,哪有假托的道理?” 先生说道: “你可认得我吗?” 行者说道: “我因为归依佛门,秉持诚心的僧教,这一段时间登山涉水,把我那小时候的朋友也都疏远了,没来得及拜访,少见尊颜。” “刚才询问子母河西乡的人家,他们提到先生乃是如意真仙,所以我才知道。” 那先生说道: “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真,你来拜访我做什么?” 行者说道: “因为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的水,肚子疼成了胎,特地来到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解救师父的危难。” 那先生怒目道: “你师父可是唐三藏?” 行者说道: “正是,正是。” 先生咬牙恨道: “你们可曾遇到过一个圣婴大王吗?” 行者说道: “他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红孩儿妖怪的绰号,真仙问他做什么?” 先生说道: “是我的侄子,我是牛魔王的兄弟。” “之前我哥哥那里有信来告诉我,说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可恶,把他害了。” “我这里正没地方找你报仇,你倒来找我,还想要什么水!” 行者陪笑道: “先生错了,你兄长也曾与我做朋友,小时候也曾结拜为七弟兄,但只是不知道先生的府上,有失拜访。” “如今令侄得了好处,现在跟着观音菩萨,做了善财童子,我们尚且比不上,怎么反而怪我呢?” 先生喝道: “这泼猴!还巧言狡辩!” “我侄子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给人做奴才好?” “不得无礼!吃我这一钩!” 大圣用铁棒架住说道: “先生别说打的话,先给些泉水吧。” 那先生骂道: “泼猴!不知死活!” “如果三个回合能敌得过我,就给你水;敌不过,只把你剁成肉酱,才给我侄子报仇。” 大圣骂道: “我把你不知好歹的孽障!” “既然要打,上来看看我的棍!” 那先生的如意钩劈手还击。 二人在聚仙庵激烈打斗: 圣僧误食成胎水,行者来寻如意仙。 哪知真仙原来是妖怪,倚仗强势护住落胎泉。 等到相逢说起仇隙,争执不下不能如意。 你来我往言语不和,心怀恶意要报冤仇。 这一个因为师父受伤性命来求水,那一个为侄子身亡不给泉水。 如意钩厉害如蝎毒,金箍棒凶狠似龙巅。 当胸乱刺施展威猛,落脚斜钩展现妙玄。 阴手棍打受伤处重,过肩钩起近头鞭。 锁腰一棍如鹰抓雀,压顶三钩像螳螂捕蝉。 来来往往争夺胜负,反反复复两次来回。 钩缠棒打不分前后,不见输赢在哪一边。 那先生与大圣战斗了十几个回合,敌不过大圣。 这大圣更加猛烈,一条棒像滚滚流星,朝着头乱打,先生败了力气,倒拖着如意钩,往山上跑了。 大圣不去追赶他,却来庵内找水,那个道人早就把庵门关上了。 大圣拿着瓦钵,赶到门前,用尽力气一脚,踢破庵门,闯了进去,看见那道人伏在井栏上,被大圣喝了一声,举起棒要打,那道人往后跑了。 这才找出吊桶来,正在打水,又被那先生赶到前面,用如意钩子把大圣钩住脚一摔,摔了个嘴啃地。 大圣爬起来,用铁棒就打,他却闪在旁边,拿着钩子说道: “看你能不能取我的水去!” 大圣骂道: “你上来!你上来!我把你这个孽障,直接打死!” 那先生也不上前抵抗,只是阻止住,不许大圣打水。 大圣见他不动,却用左手拿着铁棒,右手用吊桶,将绳索才哗啦啦地放下。 他又来用钩。 大圣一只手支撑不住,又被他一钩钩住脚,扯了个踉跄,连同井索一起跌下井去了。 大圣说道: “这家伙真是无礼!” 爬起来,双手轮着棒,没头没脸地打上去。 那先生依旧跑了,不敢迎战。 大圣又要去取水,无奈没有吊桶,又担心被钩扯,心中暗暗想道: “暂且去叫个帮手来!” 好个大圣,拨转云头,直接到村舍门前叫了一声: “沙和尚。” 里面三藏忍痛呻吟,猪八戒哼哼不停,听到叫唤,二人欢喜道: “沙僧啊,悟空来了。” 沙僧连忙出门接着说道: “大哥,取水来了?” 大圣进门,对唐僧详细说了前面的事,三藏流泪说道: “徒弟啊,像这样怎么办?” 大圣说道: “我来叫沙兄弟和我一起去,到那庵边,等老孙和那家伙战斗,叫沙僧趁机取水来救你。” 三藏说道: “你们两个没病的都去了,丢下我们两个有病的,叫谁服侍?” 那个老婆婆在旁边说道: “老罗汉只管放心,不需要你的徒弟,我家自然会照顾服侍你。” “你们早上来的时候,我们确实有爱怜之意,刚才看到这位菩萨云来雾去,才知道你是罗汉菩萨。” “我家绝对不敢再害你。” 行者呵斥一声说道: “你们这些女流之辈,敢伤害谁?” 老婆子笑道: “爷爷呀,还是你们有福气,来到我家!” “如果到第二家,你们也不能完整了!” 八戒哼哼着说道: “不能完整,是怎么回事?” 婆婆说道: “我一家四五口,都是有些年纪的,把那风月之事都停了,所以不肯伤害你们。” “如果到第二家,老的少的都有,那些年轻的人,哪个肯放过你们!” “就要和你们交合。” “假如不依从,就要害你们性命,把你们身上的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儿呢。” 八戒说道: “如果这样,我绝对没事。” “他们都是香喷喷的,好做香袋;我是个臊猪,就算割了肉,也是臊的,所以可以没事。” 行者笑道: “你别耍嘴,省些力气,好生孩子。” 那婆婆说道: “别犹豫,快去求水。” 行者说道: “你家可有吊桶?” “借一个用用。” 那婆子随即往后边拿出一个吊桶,又准备了一条绳索,递给沙僧。 沙僧说道: “带两条绳索去,恐怕井深一时要用。” 沙僧接过桶索,就随大圣出了村舍,一同驾云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解阳山界,按下云头,直接到了庵外。 大圣吩咐沙僧说道: “你把桶索拿着,暂且在一边躲着,等老孙出去挑战。” “等我两人交战激烈的时候,你趁机进去,取水就走。” 沙僧恭敬地依照命令行事。 孙大圣抽出了铁棒,靠近门高声叫道: “开门!开门!” 那守门的看到,急忙进去通报道: “师父,那孙悟空又来了。” 那先生心中大怒道: “这泼猴太没规矩!” “一直听说他有些手段,今天果然知道,他那条棒确实难以抵挡。” 道人道: “师父,他的手段虽然高明,您也不比他差,正是个对手。” 先生说道: “前面两次,被他赢了。” 道人道: “前两次虽然他赢了,不过是一时猛劲;后面两次打水的时候,师父您钩他两次跌倒,难道不是旗鼓相当吗?” “他先前无奈离开,现在又回来,必然是三藏胎儿成形身体沉重,埋怨得厉害,不得已才来的,肯定有怠慢他师父的心。” “保证我师父一定能取胜无疑。” 真仙听了,高兴得满心欢喜,笑嘻嘻一阵威风,挺着如意钩子,走出门来喝道: “泼猴!你又来干什么?” 大圣说道: “我来只是取水。” 真仙道: “泉水是我家的井,就算是帝王宰相,也必须准备礼物羊酒来求,才仅仅给一些。” “何况你又是我的仇人,竟敢空手来取?” 大圣道: “真的不给?” 真仙道: “不给,不给!” 大圣骂道: “泼孽障!既然不给水,看棍!” 摆一个架势,猛冲过去,不容分说,朝着头就打。 那真仙侧身躲过,用钩子急忙招架还击。 这一场比之前更激烈,精彩啊: 金箍棒,如意钩,二人愤怒各自心怀仇恨。 飞沙走石天地昏暗,扬起尘土日月忧愁。 大圣为救师父来取水,妖仙因为侄子不允许请求。 两家都全力奋战,在这里一决胜负。 咬紧牙关争胜负,切齿决定刚柔。 越有机会,越抖擞精神,喷云吐雾鬼神发愁。 乒乒乓乓钩棒响,喊叫声吼震山丘。 狂风滚滚催树木,杀气纷纷过斗牛。 大圣越争斗越喜悦,真仙越打越谨慎。 有心有意相互争斗,不决定生死不停休。 他们两个在庵门外交手,蹦蹦跳跳的,斗到山坡之下,苦苦相持不再细说。 却说那沙和尚提着吊桶,闯进庵门,只见那道人在井边拦住说道: “你是什么人,敢来取水!” 沙僧放下吊桶,拿出降妖宝杖,不说话,朝着头就打。 那道人躲闪不及,把左胳膊打折了,道人倒在地上拼命挣扎。 沙僧骂道: “我本要打死你这孽畜,怎奈你是个人身!” “我可怜你,饶了你!让我打水!” 那道人喊天喊地,爬到后面去了。 沙僧这才将吊桶向井中满满的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庵门,驾起云雾,望着行者喊道: “大哥,我已经取了水走啦!饶了他吧!饶了他吧!” 大圣听到,这才用铁棒支住钩子说道: “你听老孙说,我本来打算斩尽杀绝,无奈你不曾犯法,二来念及你兄长牛魔王的情分。” “先前我来,被你钩了两下,没取到水。刚才来,我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哄你出来战斗,却让我师弟去取水了。” “老孙要是肯拿出真本事打你,别说你是一个什么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几个,也打死了。” “正是打死不如放生,暂且饶了你让你多活几年罢了,以后再有来取水的,千万不可刁难他。” 那妖仙不知好歹,动了一下,就来钩脚,被大圣闪过钩头,赶上前,喝道: “休走!” 那妖仙措手不及,摔了一个跟头,挣扎不起来。 大圣夺过如意钩,折成两段,总拿着又一撅,撅成四段,扔在地上说道: “泼孽畜!还敢无礼吗?” 那妖仙战战兢兢,忍辱不敢说话,这大圣笑呵呵,驾云而起。 有诗为证,诗说: 真铅如果要炼制需要真水,真水调和真汞干。 真汞真铅没有母气,灵砂灵药是仙丹。 婴儿错误结成胎象,土母施功不费力。 推倒旁门尊崇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 大圣驾着祥光,赶上沙僧,得到了真水,高高兴兴,回到原处,按下云头,直接来到村舍,只见猪八戒挺着肚子,倚在门枋上哼哼。 行者悄悄上前说道: “呆子,什么时候占了房子?” 呆子慌了说道: “哥哥别取笑,可有水来吗?” 行者还要逗他,沙僧随后就到,笑道: “水来了!水来了!” 三藏忍痛欠身说道: “徒弟啊,累了你们了!” 那婆婆也很高兴,几口人都出来礼拜说道: “菩萨呀,真是难得!难得!” 赶忙取个花瓷盏子,舀了半盏,递给三藏说道: “老师父,细细地吃,只要一口,就能解了胎气。” 八戒说道: “我不用盏子,连吊桶等我喝了吧。” 那婆子说道: “老爷爷,吓死人了!” “要是喝了这吊桶水,恐怕连肠子肚子都化没了!” 吓得呆子不敢乱来,也只喝了半盏。 没一顿饭的工夫,他们两个腹中绞痛,只听咕噜咕噜三五阵肠鸣。 肠鸣之后,那呆子忍不住,大小便一起流出来,唐僧也忍不住要去安静的地方解手。 行者说道: “师父啊,千万不要到有风的地方去。” “小心啊,一时吹了风,弄成产后的疾病。” 那婆婆马上取来两个干净的桶,让他们两个方便。 不一会儿,各自方便了几次,才觉得疼痛止住了,渐渐的消肿了,化了那血团肉块。 那婆婆家又煎了些白米粥给他们补虚,八戒说道: “婆婆,我的身子结实,不用补虚。” “且烧些汤水给我洗个澡,然后好吃粥。” 沙僧说道: “哥哥,洗不得澡,坐月子的人沾了水浆会生病。” 八戒说道: “我又没有生孩子,左右只是个小产,怕什么?” “洗洗干净。” 那婆子烧了些汤给他们两个净了手脚。 唐僧才吃了两盏粥汤,八戒就吃了十几碗,还想要添。 行者笑道: “蠢东西!少吃些!别弄成个沙包肚,不像样子。” 八戒说道: “没事!没事!我又不是母猪,怕什么?” 那家人真的又去收拾做饭。 老婆婆对唐僧说道: “老师父,把这水赐给我吧。” 行者说道: “呆子,不喝水了?” 八戒说道: “我的肚子也不疼了,胎气想必已经消散了,轻松没事了,还喝水干什么?” 行者说道: “既然他们两个都好了,把水送给你家吧。” 那婆婆谢了行者,将剩余的水,装在瓦罐里,埋在后面地下,对众老小说道: “这罐水,够我的棺材本了!” 众老小都很高兴,准备斋饭,摆开桌凳,唐僧他们吃了斋饭。 安安静静,休息了一宿。 第二天黎明,师徒们谢了婆婆家,离开村舍。 唐三藏攀鞍上马。 沙和尚挑着行李。 孙大圣在前面带路,猪八戒拢着缰绳,这里才是洗净了口孽身干净,消除了凡胎身体自然。 第五十四回 法性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花 话说三藏师徒告别了村舍人家,沿着路向西行进,不到三四十里,很快就到了西梁国的国界。 唐僧在马上指着说道: “悟空,前面城池接近,街市上人们说话声音嘈杂,想必是西梁女国。” “你们一定要仔细,谨慎守规矩,千万不要放纵情怀,扰乱了法门教旨。” 三人听了,谨遵严厉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就到了东关厢的街口。 那里的人都是长裙短袄,粉面油头,不分老少,全是妇女,正在两条街上做买卖,忽然看到他们四人过来,一起都鼓掌呵呵大笑,整理面容欢快地笑道: “人种来了!人种来了!” 慌得那三藏勒住马难以行进,不一会儿就塞满了街道,只听到笑语声。 八戒嘴里乱嚷道: “我是个阉割的猪!我是个阉割的猪!” 行者说道: “呆子,别胡说,露出原来的样子就是。” 八戒真的把头摇了两下,竖起一双蒲扇般的耳朵,扭动莲蓬似的吊搭嘴唇,喊了一声,把那些妇女们吓得跌跌撞撞。 有诗为证,诗说: 圣僧拜佛到西梁,国内全是女人世间少男子。 农民、士人、工匠、商人都是女子辈,渔夫、樵夫、农夫、牧童全是女子妆。 娇美的女子满路呼喊人种,年轻的妇女满街迎接男子。 若不是悟能施展丑态,被烟花围绕围困苦难承受! 于是众人都很恐惧,不敢上前,一个个都缩手弯腰,摇头咬手指,战战兢兢,排在街道旁路边,都看着唐僧。 孙大圣也弄出丑态开路。沙僧也装出吓人的样子维持,八戒牵着马,撅着嘴,摆着耳朵。 一行人向前行进,又看到那街市上房屋整齐,店铺高大,一般有卖盐卖米的、酒肆茶房,鼓角楼台做买卖,旗亭候馆挂帘栊。 师徒们转弯抹角,忽然看到有一个女官站在街边,高声叫道: “远方来的使者,不可擅自进入城门,请前往馆驿登记名字上簿册,等下官拿着名字奏报国王,查验引行放行。” 三藏听了下马,看到那衙门上有一块匾,上面写着“迎阳驿”三个字。 长老说道: “悟空,那村舍人家的传言是真的,果然有迎阳的驿站。” 沙僧笑道:“ 二哥,你倒是去照胎泉边照照,看看可有双影。” 八戒说道: “别弄我!我自从喝了那盏落胎泉水,已经打下胎来了,还照它干什么?” 三藏回头吩咐道: “悟能,谨慎说话!谨慎说话!” 于是上前给那女官行礼。女官引路,请他们都进驿站内,在正厅坐下,随即叫人上茶。 又看到那些手下人都是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之类的,你看她们拿茶的也在笑。 不一会儿茶上完了,女官躬身问道: “使者从哪里来?” 行者说道: “我们是东土大唐国王驾下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的。” “我的师父就是唐王的御弟,号叫唐三藏,我是他的大徒弟孙悟空,这两个是我的师弟猪悟能沙悟净,一行连马五口。” “随身带有通关文牒,请求查验放行。” 那女官写完,下来叩头道: “老爷恕罪,下官是迎阳驿的驿丞,实在不知道上邦老爷,知道的话应当远远迎接。” 拜完起身,立即命令管事的安排饮食,说道: “爷爷们宽坐一会儿,等下官进城启奏我王,调换关文,打发领给,送老爷们向西行进。” 三藏欣然坐下不再细说。 且说那驿丞整理好衣冠,直接进入城中的五凤楼前,对黄门官说道: “我是迎阳馆驿丞,有事要面见国王。” 黄门官立即启奏,国王降旨传他到殿上,问道: “驿丞有什么事来奏报?” 驿丞说道: “微臣在驿站,接待了东土大唐国王的御弟唐三藏,他有三个徒弟,名叫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连同马一共五口,想要上西天拜佛取经。” “特地来启奏主公,是否允许他调换关文放行?” 女王听了奏报满心欢喜,对众文武官员说道: “寡人昨夜梦见金屏生出艳丽的色彩,玉镜展现明亮的光芒,这正是今日的喜兆啊。” 众女官簇拥着在丹墀下下拜说道: “主公,怎么见得是今日的喜兆?” 女王说道: “东土的男人,是唐朝的御弟。” “我国中自从混沌开辟的时候,历代帝王,都不曾见过有男人来到这里。” “有幸今天唐王的御弟降临,想必是上天赐予的。” “寡人愿以一国的财富,招御弟为王,我愿做王后,与他阴阳配合,生子生孙,永远传承帝业,这不就是今日的喜兆吗?” 众女官下拜舞蹈称颂,无不欢喜愉悦。 驿丞又奏报说道: “主公的想法,是万代传家的好事。” “只是御弟的三个徒弟凶恶,容貌丑陋。” 女王说道: “你见到御弟是什么模样?” “他的徒弟又怎样凶恶丑陋?” 驿丞说道: “御弟相貌堂堂,风姿英俊,确实是天朝上国的男儿,南赡中华的人物。” “那三个徒弟却是面容狰狞凶恶,相貌如同妖精。” 女王说道: “既然这样,把他的徒弟给他领给,调换关文,打发他去西天,只留下御弟,有什么不可以?” 众官员下拜奏道: “主公的话非常恰当,臣等谨遵此旨。” “只是婚配之事,没有媒人不行,自古以来道,姻缘配合凭借红叶,月老夫妻系着赤绳。” 女王说道: “依照你们所奏,就让当驾太师做媒,迎阳驿丞主婚,先去驿站向御弟求亲。” “等他答应,寡人就摆驾出城迎接。” 那太师和驿丞领旨出朝。 却说三藏师徒们在驿厅上正享用斋饭,只听见外面有人报告: “当驾太师和我们的本官老姆来了。” 三藏说道: “太师来是什么意思?” 八戒说道: “怕是女王请我们呢。” 行者说道: “不是相请,就是说亲。” 三藏说道: “悟空,如果不放行,强逼成亲,那该怎么办?” 行者说道: “师父只管答应他,老孙自有办法处理。” 话还没说完,两位女官早就到了,向长老下拜。 长老一一还礼说道: “贫僧是出家人,有什么德行和能力,敢劳烦大人下拜?” 那太师见长老相貌不凡,心中暗自欢喜道: “我国中真是有福气,这个男子,倒是可以做我的王的丈夫。” 两位女官拜完起身,站在左右说道: “御弟爷爷,万千的喜事啊!” 三藏说道: “我出家人,喜从何来?” 太师躬身说道: “这里是西梁女国,国中从来没有过男子。” “如今有幸御弟爷爷降临,臣奉我王的旨意,特地来求亲。” 三藏说道: “善哉!善哉!我贫僧只身来到贵地,又没有儿女跟随,只有三个顽劣的徒弟,不知大人求的是哪门亲事?” 驿丞说道: “下官刚刚进宫启奏,我王十分欢喜,说夜里做了一个吉祥的梦,梦见金屏生出艳丽的色彩,玉镜展现明亮的光芒,知道御弟是中华上国的男儿,我王愿以一国的财富,招赘御弟爷爷为夫,坐南面称王,我王愿做帝后。” “传旨让太师做媒,下官主婚,所以特地来求这门亲事。” 三藏听了,低头不语。太师说道: “大丈夫遇到时机不可错过,像这样招赘的事,天下虽然有;但拥有一国的财富,世上实在稀少。” “请御弟尽快答应,也好让我回去回复。” 长老更加沉默不语。 八戒在旁边撅着嘴嚷道: “太师,你去回复国王:我师父是长久修行得道的罗汉,决不会爱你一国的财富,也不会爱你倾国的容貌,快点儿调换关文,打发他往西去,留我在这里招赘,怎么样?” 太师听了,胆战心惊,不敢回话。 驿丞说道: “你虽是个男身,但只是容貌丑陋,不符合我王的心意。” 八戒笑道: “你太不通达变化,常言说,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会说男儿丑。” 行者说道: “呆子,不要胡说,任凭师父的心意,可行就行,可停就停,不要耽误了做媒的功夫。” 三藏说道: “悟空,任凭你怎么说都好!” 行者说道: “依老孙说,你在这里也好,自古以来道,千里姻缘像线牵呢,哪里还有这样相匹配的地方?” 三藏说道: “徒弟,我们在这里贪图富贵,谁去西天取经?” “那不辜负了我大唐的皇帝吗?” 太师说道: “御弟在上,微臣不敢隐瞒。” “我王的旨意,原本只是教求御弟为亲,让您三位徒弟参加会亲的筵宴,发放领给,调换关文,往西天取经去呢。” 行者说道: “太师说得有道理,我们不必为难,情愿留下师父,与你主为夫,快换关文,打发我们西去,等取经回来,好到这里拜见爷娘,讨些盘缠,回大唐去。” 那太师和驿丞向行者行礼说道: “多谢老师成全之恩!” 八戒说道: “太师,千万不要嘴里摆菜碟儿,既然我们答应了,暂且让你主先安排一桌,给我们吃钟肯酒,怎么样?” 太师说道: “有有有,就叫摆设筵宴来。” 那驿丞与太师欢天喜地回奏女王不再细说。 却说唐长老一把扯住行者,骂道: “你这猴头,害死我了! “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在这里招婚,你们去西天拜佛,我就是死也不敢这样做。” 行者说道: “师父放心,老孙难道不知道你的性情,但只是到了这里,遇到这个人,不得不将计就计!” 三藏说道: “怎么叫做将计就计?” 行者说道: “你如果用法术不答应她,她就不肯调换关文,不放我们走路。” “倘若她心怀恶意,下令让很多人割了你的肉,做成什么香袋啊,我们哪会有好结果?” “一定要使出降魔除怪的神通。” “你知道我们的手脚又重,兵器又凶,如果动动手,这一国的人都会被打死。” “他们虽然阻拦我们,但不是怪物妖精,还是一国的人;你又一向是个好善慈悲的人,在路上一点灵性都没有损伤,如果打死无数的普通人,你的心怎么能忍!” “实在是不善之举了。” 三藏听了说道: “悟空,这个说法最好。” “只是恐怕女王招我进去,要行夫妇之礼,我怎么肯丧失元阳,败坏了佛家的德行;走了真精,坠落了本教的人身?” 行者说道: “今天答应了亲事,她一定会用皇帝的礼仪,摆驾出城接你。” “你更不要推辞,就坐她的凤辇龙车,登上宝殿,面朝南坐下,让女王取出御宝印信,宣我们兄弟进朝,把通关文牒用了印,再请女王写个手字花押,签字画押后交给我们。” “一边教摆筵席,就当作与女王的喜庆之事,也为我们送行。” “等筵席结束,再叫安排车驾,只说送我们三人出城,回来与女王成亲。” “哄得他们君臣高兴,更没有阻拦的心思,也不起恶毒的念头,等到送出城外,你下了龙车凤辇,让沙僧伺候在左右,服侍你骑上白马,老孙就使个定身法儿,让他们君臣等人都不能动,我们顺着大路只管向西走。” “走了一昼夜,我再念个咒,解除法术,还让他们君臣们苏醒回城。” “一来不伤害他们的性命,二来不损伤你的元神。” “这叫做假亲脱网之计,难道不是一举两全的美事吗?” 三藏听了,如醉酒刚醒,似梦初觉,快乐得忘记了忧愁,感谢不尽,说道: “深深感谢贤徒的高明见解。” 四众同心合意,正在商量不再细说。 却说那太师与驿丞不等宣诏,直接入朝门白玉阶前奏报道: “主公的好梦最准,鱼水之欢就要实现了。” 女王听了奏报,卷起珠帘,下了龙床,张开樱桃小口,露出银牙,笑吟吟娇声问道: “贤卿见到御弟,怎么说的?” 太师说道: “臣等到驿站,拜见御弟完毕,就详细说了求亲的事。” “御弟还有推脱的言辞,幸亏他大徒弟慷慨地答应,愿意留下他师父与我王为夫,面朝南称帝,只让先调换关文,打发他们三人向西去;取得真经回来,好到这里拜见爷娘,讨些盘缠回大唐。” 女王笑道: “御弟还有什么说的。” 太师奏报道: “御弟没说话,愿意婚配我主,只是他那二徒弟,先要吃席肯酒?” 女王听了,立即传旨让光禄寺安排宴席,一边安排大驾,出城迎接夫君。 众女官立即遵照王命,打扫宫殿,铺设庭台。 一班准备宴席的,火速安排; 一班准备车驾的,迅速整理。 你看那西梁国虽然是妇女的国家,那车驾不逊于中华的盛况,只见: 六条龙喷出彩色光芒,两只凤带来吉祥。 六条龙喷彩扶车而出,两只凤带来吉祥驾着辇车而来。 浓郁奇异的香气弥漫,氤氲的瑞气散开。 金鱼玉佩众多官员簇拥,宝髻云鬟众多宫女排列。 鸳鸯掌扇遮蔽銮驾,翡翠珠帘映照凤钗。 笙歌声音优美,弦管声音和谐。 一片欢情冲向青天,无边喜气出自灵台。 三层伞盖摇动天空,五色旌旗映照御阶。 这里从来没有结婚的,女王今日配了男子。 没过多久,大驾出城,很快就到了迎阳馆驿。 忽然有人向三藏师徒报告道: “驾到了。” 三藏听了,立即和三个徒弟整理衣服出厅迎接圣驾。 女王卷起珠帘下了辇车说道: “哪一位是唐朝的御弟?” 太师指着说道: “那驿门外香案前穿着襕衣的就是。” 女王眨着凤目,簇着蛾眉,仔细观看,果然仪表不凡,你看他: 风姿英伟,相貌轩昂。 牙齿洁白如同银砌,嘴唇红润口形方正。 头顶平整额头宽阔天庭饱满,眼睛秀丽眉毛清秀下巴修长。 两只耳朵有轮是真正的豪杰之士,整个人不俗是有才的儿郎。 好一个妙龄聪慧英俊的风流子,堪配西梁窈窕的姑娘。 女王看到他心中欢喜意美之余,不觉淫情急切,爱欲放纵,张开樱桃小口,喊道: “大唐御弟,还不来占凤乘鸾呀?” 三藏听了,耳朵红了脸也红了,羞答答不敢抬头。 猪八戒在旁边,撅着嘴,眯着眼睛观看那女王,也觉得她姿态婀娜,真个是眉毛如翠羽,肌肤似羊脂。 脸像衬着桃花瓣,发髻堆着金凤丝。 秋波明亮尽显妖娆之态,春笋般的手指姿态妖媚。 斜垂的红绡飘着艳丽色彩,高高的发簪珠翠显示光辉。 说什么王昭君美貌,果然是胜过西施。 柳腰微微摆动鸣响金佩,莲步轻轻移动玉肢。 月里的嫦娥难以到此,九天的仙子怎会如此。 宫廷妆容巧妙别样非凡,诚然是王母降临瑶池。 那呆子看到这美好之处,忍不住流口水,心头乱撞,一时间骨头软了筋麻了,就好像雪狮子向着火,不知不觉都化了。 只见那女王走近前来,一把扯住三藏,娇声说道: “御弟哥哥,请上龙车,和我一起上金銮宝殿,匹配成夫妇去吧。” 这长老战战兢兢站都站不稳,似醉如痴。 行者在旁边教导说道: “师父不必太谦虚,请和师娘上辇,快快调换关文,等我们去取经罢了。” 长老不敢回答,把行者抹了两下,止不住落下泪来,行者说道: “师父不要烦恼,这样的富贵,不享用还等什么呢?” 三藏无可奈何,只得依从,擦了眼泪,勉强整理出欢喜的面容,移步上前,和女主: 一同携手,共坐龙车。 那女主高高兴兴想要成为夫妻,这长老忧愁惶恐只想着拜佛。 一个要洞房花烛成为夫妻,一个要去西宇灵山见世尊。 女帝真心实意,圣僧虚情假意。 女帝真心实意,指望和谐共同到老; 圣僧虚情假意,牢牢隐藏情意养护元神。 一个喜欢见到男身,恨不得白天就并头成为伉俪; 一个害怕遇到女色,只想着立刻脱身前往雷音寺。 二人一起登上车辇,哪料到唐僧各有心思! 那些文武官员,看到主公和长老同登凤辇,并肩而坐,一个个眉开眼笑,掉转仪仗随从,再次进入城中。 孙大圣才让沙僧挑着行李,牵着白马,跟随大驾在后面同行。 猪八戒往前乱跑,先到五凤楼前,嚷道: “好自在!好现成呀!” “这个弄不成!” “这个弄不成!” “吃了喜酒入洞房才是!” 吓得那些拿着仪仗引导的女官,一个个回到车驾旁边说道: “主公,那一个长嘴大耳的,在五凤楼前嚷着要喜酒吃呢。” 女主听了奏报,和长老倚着香肩,偎着并着桃腮,张开檀口,娇声叫道: “御弟哥哥,长嘴大耳的是你的哪个高徒?” 三藏说道: “是我的第二个徒弟,他生来食量很大,一直想要吃得丰盛。” “必须先安排些酒食给他吃了,才能办事。” 女主急忙问道: “光禄寺安排筵席完成了没有?” 女官奏报道: “已经完成,设了荤素两样,在东阁上呢。” 女王又问道: “为什么是两样?” 女官奏报道: “臣担心唐朝御弟和高徒等平时吃斋,所以有荤素两样。” 女王又笑吟吟,偎着长老的香腮说道: “御弟哥哥,你吃荤还是吃素?” 三藏说道: “贫僧吃素,不过未曾戒酒,需要几杯素酒,给我二徒弟喝些。” 话还没说完,太师启奏: “请前往东阁参加宴会,今晚是吉日良辰,就可以与御弟爷爷成亲,明天是黄道吉日,请御弟爷爷登上宝殿,面朝南改年号即位。” 女王大喜,随即与长老携手相搀,下了龙车,一同进入端门里,只看到: 风飘着仙乐从楼台下传来,天门中间翠辇而来。 凤阙大开光芒明亮,皇宫不关闭锦绣排列。 麒麟殿内炉烟袅袅,孔雀屏边房影回绕。 亭阁高耸如同上国,玉堂金马更是奇异! 到达东阁之下,又听到一派笙歌声音韵律优美,又看到两行红粉佳人容貌娇美。 正中间的大堂摆着两种盛宴: 左边上首是素筵,右边上首是荤筵,下面两排都是单席。 那女王收敛袍袖,十指尖尖,捧着玉杯,就来安排座位。 行者走上前说道: “我师徒都吃素。” “先请师父坐在左手的素席,往下三席,分左右,我兄弟们好坐。” 太师高兴地说道: “正是,正是。” “师徒就如同父子,不可并肩。” 众女官连忙调整了席面。女王依次传杯,安排好了他们兄弟三人。 行者又给唐僧使个眼色,让师父回礼。 三藏下来,也擎着玉杯,给女王安排座位。 那些文武官员,朝上拜谢了皇恩,各自依照品级跟从,分坐在两边,这才停止了音乐开始请酒。 那八戒哪管好坏,放开肚子,尽情吃起来。 也不管什么玉屑米饭、蒸饼、糖糕、蘑菇、香蕈、笋芽,木耳、黄花菜、石花菜、紫菜、蔓菁、芋头、萝菔、山药、黄精,一股脑儿吃得干干净净,喝了五七杯酒。 嘴里嚷着: “看添换来!拿大杯来!” “再吃几杯,各人干各自的事去。” 沙僧问道: “这么好的筵席不吃,还要干什么事?” 呆子笑道: “古人说,造弓的造弓,造箭的造箭。” “我们如今招亲的招亲,嫁人的嫁人,取经的还去取经,走路的还去走路,不要只管贪杯误事,快早些打发关文,正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女王听了这话,立即下令拿大杯来。 近侍官连忙拿来几个鹦鹉杯、鸬鹚杓、金叵罗、银凿落、玻璃盏、水晶盆、蓬莱碗、琥珀钟,满斟玉液,连续倒琼浆,果然大家都各自饮了一巡。 三藏欠身站起来,对女王合掌说道: “陛下,多谢盛大的安排,酒已经足够了。” “请登上宝殿,调换关文,趁天亮早,送他们三人出城吧。” 女王依照他的话,携着长老,散了筵宴,上金銮宝殿,就让长老即位。 三藏说道: “不可!不可!” “刚才太师说过,明天是黄道吉日,贫僧才敢即位称孤。” “今日就盖印关文,打发他们去吧。” 女王依照他的话,仍旧坐在龙床上,随即取来一张金交椅,放在龙床左手边,请唐僧坐下,叫徒弟们拿上通关文牒来。 大圣就让沙僧解开包袱,取出关文。 大圣将关文双手奉上。那女王仔细看了一番,上面有大唐皇帝的宝印九颗,下面有宝象国的印,乌鸡国的印,车迟国的印。 女王看完,娇滴滴笑着说道: “御弟哥哥又姓陈?” 三藏说道: “俗家姓陈,法名玄奘。” “因为我大唐皇帝的圣恩认作御弟,赐姓我为唐。” 女王说道: “关文上怎么没有高徒的名字?” 三藏说道: “三个顽劣的徒弟,不是我唐朝的人。” 女王说道: “既然不是你唐朝的人,为什么愿意跟你来?” 三藏说道: “大徒弟,祖籍是东胜神洲傲来国人;第二个是西牛贺洲乌斯庄人;第三个是流沙河人。” “他们三人都因为触犯天条,南海观世音菩萨解脱他们的苦难,一心向善皈依佛门,将功赎罪,情愿保护我去西天取经。” “都是途中收服的,所以没有在牒文上注明法名。” 女王说道: “我给你添上法名,好吗?” 三藏说道: “全凭陛下的意思。” 女王立即命令拿来笔砚,浓浓地磨好香墨,饱饱地蘸好香笔,在牒文之后,写上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三人的名字,这才取出御印,端端正正盖了印,又画了个手字花押,传了下去。 孙大圣接了,让沙僧包裹好。 那女王又赐出碎金碎银一盘,下了龙床递给行者说道: “你们三人将这权当路费,早日去西天。” “等你们取经回来,我还有重谢。” 行者说道: “我们出家人,不接受金银,途中自有化缘的地方。” 女王见他不接受,又取出绫锦十匹,对行者说道: “你们行程匆忙,来不及裁制,将这在路上做件衣服御寒。” 行者说道: “出家人穿不得绫锦,自有护体的布衣。” 女王见他不接受,吩咐: “取出御米三升,在路上权当一顿饭。” 八戒听说有饭字,就接了过来,塞在包袱里。 行者说道: “兄弟,行李现在已经很沉重,难道还有力气挑米?” 八戒笑道: “你哪里知道,米好的是个每天都消耗的东西,只要一顿饭,就用完了。” 于是一起合掌谢恩。 三藏说道: “烦请陛下和我一起送他们三人出城,等我嘱咐他们几句,让他们好好地向西去,我就回来,与陛下永远享受荣华,没有牵挂,才可以成就鸾凤之好。” 女王不知道这是计,就传旨摆驾,和三藏并肩靠着香肩,一同登上凤辇,出西城而去。 满城中都添满净水,炉中降下真香,一方面看女王的銮驾,二来看御弟的男儿身。 不分老少,都是容貌娇美的、绿鬓云鬟的人。 没过多久,大驾出城,到西关的地方,行者、八戒、沙僧、同心合意,整理好行装,径直迎着銮舆,高声厉叫道: “那女王不必远送,我们就此告别。” 长老慢慢下了龙车,对女王拱手说道: “陛下请回,让贫僧去取经。” 女王听了,大惊失色,扯住唐僧说道: “御弟哥哥,我愿意将一国的财富,招你为夫,明天登上宝位,即位称君,我愿意做你的王后,喜筵都已经吃了,为什么又变卦?” 八戒听说,发起一阵风来,把嘴乱扭,耳朵乱摇,冲到驾前,嚷道: “我们和尚和你这粉骷髅做什么夫妻!” “放我师父走路!” 那女王见他那样撒泼弄丑,吓得魂飞魄散,跌进辇驾之中。 沙僧却把三藏抢出人丛,服侍上马。 只见那路旁闪出一个女子,喝道: “唐御弟,往哪里走!我和你去玩风月去!” 沙僧骂道: “贼辈无知!” 抽出宝杖就打。 那女子弄出一阵旋风,呜的一声,把唐僧摄走了,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咦!正是: 脱离了烟花网,又遇上风月魔。 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 却说孙大圣与猪八戒正要施展法术定住那些妇女,忽然听到风响的地方,沙僧叫嚷喧闹,急忙回头看时,不见了唐僧。 行者说道: “是什么人来抢师父走了?” 沙僧说道: “是一个女子,弄出一阵旋风,把师父摄走了。” 行者听了,吹口哨跳到云端里,用手搭着凉棚,向四下里观看,只见一阵灰尘,风滚滚地往西北上去了,急忙回头叫道: “兄弟们,快驾云跟我去追赶师父!” 八戒与沙僧,立即把行囊放在马上,响了一声,都跳到半空里去。 慌得那西梁国的君臣女辈,跪在尘土中,都说道: “是白日飞升的罗汉,我主不必惊疑。” “唐御弟也是个有道的禅僧,我们都有眼无珠,错认了中华男子,白白费了这番心思。” “请主公上辇回朝吧。” 女王自己觉得惭愧,众多官员都一起回国不再叙述。 却说孙大圣兄弟三人腾云驾雾,望着那阵旋风,一直追来,来到一座高山前,只见灰尘停息,风头消散,更不知道妖怪去了何方。 兄弟们按下云雾,找路寻访,忽然看到一面,青石光明,好似一个屏风的模样。 三人牵着马转过石屏,石屏后面有两扇石门,门上有六个大字,乃是“毒敌山琵琶洞”。 八戒无知,上前就用钉钯砸门,行者急忙制止说道: “兄弟别忙,我们顺着旋风追赶就赶到这里,找了这一会儿,才遇到这扇门,又不知道里面深浅如何。” “倘若不是这个门,岂不惹得她怪罪?” “你们两个暂且牵着马,还是回到石屏前等一会儿,等老孙进去打听打听,察看有没有虚实,才好行动。” 沙僧听说,大喜道: “好!好!好!正是粗中有细,果然在紧急的时候能从宽考虑。” 他们二人牵着马回头。 孙大圣施展神通,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蜜蜂儿,真是轻巧! 你看他: 翅膀薄随风柔软,腰身轻映日纤细。 嘴甜曾经寻觅花蕊,尾利善于降伏蟾蜍。 酿蜜的功劳不浅,投身衙门礼节自谦。 如今施展巧计,飞舞着进入门檐。 行者从门缝处钻了进去,飞过二层门里,只见正当中的花亭子里端坐着一个女怪,左右排列着几个穿着彩衣绣服、梳着丫髻的女童,都欢天喜地,正不知在谈论什么。 这行者轻轻地飞上去,停在那花亭的格子上,侧耳刚要听,又看到两个扎着总角蓬头的女子,捧着两盘热腾腾的面食,上亭来说道: “奶奶,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 那女怪笑道: “小的们,搀扶唐御弟出来。” 几个穿着彩衣绣服的女童,走向后房,把唐僧扶了出来。 那师父面色蜡黄嘴唇苍白,眼睛发红泪水滴落,行者在暗中叹息道: “师父中毒了!” 那妖怪走下亭子,露出如春天葱般纤细的十指,扯住长老说道: “御弟放宽心,我这里虽然不是西梁女国的宫殿,比不上富贵奢华,但其实也清闲自在,正适合念佛看经。” “我和你做个道伴儿,真的能百年和谐。” 三藏不说话,那妖怪说道: “先别烦恼。” “我知道你在女国中赴宴的时候,没有进食。” “这里有荤素面饭两盘,任凭你享用一些压压惊。” 三藏沉思默想道: “我要是不说话,不吃东西,这妖怪和那女王不同,女王还是人身,行动遵循礼节;这妖怪乃是妖神,恐怕会加害于我,怎么办?” “我的三个徒弟,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倘若加害,岂不白白丢了性命?” 自己问自己,没有办法,只得强打精神,开口说道: “荤的怎么样?素的怎么样?” 女怪说道: “荤的是人肉馅的馍馍,素的是邓沙馅的馍馍。” 三藏说道: “贫僧吃素。” 那怪笑道: “女童,看热茶来,给你家爷爷吃素馍馍。” 一个女童,果然捧着香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 那妖怪把一个素馍馍掰开,递给三藏。 三藏把一个荤馍馍整个递给女怪。 女怪笑道: “御弟,你怎么不掰开给我?” 三藏合掌说道: “我出家人,不敢破荤。” 那女怪说道: “你是出家人不敢破荤,怎么前些日子在子母河边喝水怀孕,今天又爱吃邓沙馅?” 三藏说道: “水涨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行者在格子眼里听着他们两个言语相互纠缠,恐怕师父乱了真性,忍不住,现出本相,抽出铁棒喝道: “孽畜无礼!” 那女怪见了,口中喷出一道烟光,把花亭子罩住,吩咐道: “小的们,收了御弟!” 她却拿着一柄三股钢叉,跳出亭子门,骂道: “泼猴惫懒!怎么敢私自进入我家,偷窥我的容貌!” “不要走!吃老娘一叉!” 这大圣用铁棒架住,边战边退。 二人打到洞外,那八戒、沙僧,正在石屏前等候,忽然看到他们两人争斗,慌得八戒把白马牵过来说道: “沙僧,你只管看守行李马匹,等老猪去帮忙打打。” 好呆子,双手举起钉钯,赶上前叫道: “师兄靠后,让我打这泼贱!” 那怪见八戒来了,她又使个手段,呼了一声,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把身子抖了一抖,三股叉飞舞着冲过来。 那女怪也不知有几只手,没头没脸地滚过来。 这行者与八戒,两边进攻。 那怪说道: “孙悟空,你好不识进退!” “我倒是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 “你那雷音寺里的佛如来,也还怕我呢,量你这两个毛人,能到哪里!” “都上来,一个个仔细受打!” 这一场战斗怎么见得精彩: 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高。 天蓬元帅争功绩,胡乱举起钉钯要显能。 那一个手多叉紧烟光环绕,这两个性急兵强雾气升腾。 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 阴阳不对相互争斗,各逞雄才愤恨苦争。 阴静养荣想活动,阳收息卫爱清静。 致使两处不和睦,叉钯铁棒赌输赢。 这个棒有力,钯更厉害,女怪钢叉与钉钯相对。 毒敌山前三不相让,琵琶洞外两无情。 那一个喜得唐僧成凤侣,这两个必定跟随长老取真经。 惊天动地来交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辰变更! 女怪的威风很盛,猴王的气概很高。 天蓬元帅争着立功,胡乱举起钉钯想要显能。 那一个手多叉紧烟雾光芒环绕,这两个性子急躁兵强雾气升腾。 女怪只是因为想求配偶,男僧怎肯泄露元阳之精! 阴柔安静想活动,阳刚收敛爱清静。 致使双方不和睦,叉钯铁棒赌输赢。 这个棒有力,那个钯更厉害,女怪的钢叉与钉钯相对。 毒敌山前三者互不相让,琵琶洞外双方毫无情意。 那一个高兴能让唐僧成为伴侣,这两个必定要跟随长老去取真经。 惊天动地地展开交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辰都改变了位置! 三个斗了很久,不分胜负。 那女怪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不知不觉把大圣头皮上扎了一下。 行者叫了声“苦啊!”忍耐不住,负痛败阵逃走。 八戒见情况不妙,拖着钉钯转身退走。 那怪打了胜仗,收起了钢叉。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 八戒到跟前问道: “哥哥,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 行者抱着头,只叫道: “疼!疼!疼!” 沙僧道: “想是你头风发了?” 行者跳道: “不是!不是!” 八戒道: “哥哥,我不曾见你受伤,却头疼,何也?” 行者哼哼的道: “了不得!了不得!我与他正然打处,他见我破了他的叉势,他就把身子一纵,不知是件甚么兵器,着我头上扎了一下,就这般头疼难禁,故此败了阵来。” 八戒笑道: “只这等静处常夸口,说你的头是修炼过的。” “却怎么就不禁这一下儿?” 行者道: “正是,我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帝差大力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处处斩,那些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我安于八卦炉,锻炼四十九日,俱未伤损。” “今日不知这妇人用的是甚么兵器,把老孙头弄伤也!” 沙僧道: “你放了手,等我看看。莫破了!” 行者道: “没破!没破!” 八戒道: “我去西梁国讨个膏药你贴贴。” 行者道: “又不肿又没破,怎么贴得膏药?” 八戒笑道: “哥啊,我的胎前产后病倒不曾有,你倒弄了个脑门痈了。” 沙僧道: “二哥且休取笑。” “如今天色晚矣,大哥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怎的是好!” 行者哼道: “师父没事。我进去时,变作蜜蜂儿,飞入里面,见那妇人坐在花亭子上。” “少顷,两个丫鬟,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邓沙馅,素的。” “又着两个女童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又要与师父做甚么道伴儿。” “师父始初不与那妇人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他甜言美语,不知怎么,就开口说话,却说吃素的。” “那妇人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师父,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妇人。” “妇人道:‘怎不劈破?’师父道:‘出家人不敢破荤。’” “那妇人道:‘既不破荤,前日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高,今日又好吃邓沙馅?’” “师父不解其意,答他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我在格子上听见,恐怕师父乱性,便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 “她也使神通,喷出烟雾,叫收了御弟,就轮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也。” 沙僧听说,咬指道: “这泼贱也不知从那里就随将我们来,把上项事都知道了!” 八戒道: “这等说,便我们安歇不成?” “莫管甚么黄昏半夜,且去他门上索战,嚷嚷闹闹,搅他个不睡,莫教他捉弄了我师父。” 行者道: “头疼,去不得!” 沙僧道: “不须索战。” “一则师兄头痛,二来我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且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 于是此三个弟兄,拴牢白马,守护行囊,就在坡下安歇不题。 那女怪收敛了凶恶之心,脸上重新浮现出欢愉之色,吩咐道: “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 又派了两个守夜的,专门盯着行者,只要听到门响,立刻通报。 接着,她又吩咐道: “女童们,把卧房收拾整齐,点上蜡烛,焚上香,请唐御弟过来,我要与他共度良宵。” 说完,便从后边搀扶着长老出来。 那女怪摆出一副十分娇媚的姿态,挽着唐僧的手,说道: “常言道,黄金虽贵,却比不上安乐值钱。” “不如我们做一回夫妻,快活快活。” 唐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本想拒绝,但又怕这女怪心生歹意,害他性命,只得战战兢兢地跟着她进了香房。 然而,他始终低着头,目不斜视,既不看她房里的床铺帷帐,也不在意那些箱笼梳妆。 女怪说的那些缠绵情话,他也充耳不闻。 这和尚真是了不起: 眼不看恶色,耳不听淫声。 他把那锦绣般的娇容视如粪土,金珠般的美貌当作灰尘。 他一心只爱参禅,半步也不离佛门。 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只知道修身养性。 那女怪活泼泼的,春意盎然; 这长老却死气沉沉,心如止水。 一个像软玉温香,一个如枯木死灰。 那一个展开鸳鸯被,淫兴正浓; 这一个紧束僧衣,丹心不改。 那女怪想与他贴胸交股,共度良宵; 这长老却一心想着画壁归山,拜访达摩。 女怪解开衣裳,卖弄她那香肌玉肤; 唐僧却敛起衣襟,紧紧裹住他那粗糙的皮肉。 女怪嗔怪道: “我枕边空着,衾被闲置,何不与我同眠?” 唐僧正色道: “我光头异服,怎能与你相陪!” 女怪说道: “我愿做前朝的柳翠翠,与你缠绵。” 唐僧直言道: “贫僧可不是那月下的阇黎。” 女怪说道: “我美如西施,身姿袅娜。” 唐僧说道: “越王因西施而亡国,尸骨久埋。” 女怪说道: “御弟,你可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唐僧说道: “我的真阳是至宝,怎能轻易给你这粉骷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到深夜,唐长老始终不为所动。 那女怪拉扯纠缠,不肯放手; 这师父却始终老成持重,不为所动。 一直纠缠到半夜,那女怪终于恼了,叫道: “小的们,拿绳子来!” 可怜那心爱的人儿,被一条绳子捆得像只猱狮,又被拖到房廊下。 女怪吹灭了银灯,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不觉鸡鸣三遍。 山坡下,孙大圣伸了个懒腰,说道: “我这头疼了一会儿,现在倒是不疼不麻,只是有些发痒。” 八戒笑道: “痒的话,再让他扎一下,如何?” 行者啐了一口,说道: “放放放!” 八戒又笑道: “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是浪浪浪!” 沙僧道: “别斗嘴了,天亮了,赶紧去捉妖怪吧。” 行者道: “兄弟,你只管在这儿守着马,别乱动。猪八戒跟我去。” 那呆子抖擞精神,整理了一下皂锦直裰,跟着行者,各自带上兵器,跳上山崖,直奔石屏之下。 行者道: “你先站住,我担心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我先去打听打听。” “要是师父被他骗了,失了元阳,那可就真亏了德行,咱们干脆散伙;要是师父禅心未乱,性情未动,咱们就努力打死这妖怪,救师父西去。” 八戒道: “你真是痴人说梦!” “常言道,干鱼能当猫儿的枕头吗?” “就算不是这样,也得抓你几把!” 行者道: “别胡说八道,等我进去看看。” 好厉害的大圣,转过石屏,告别了八戒,摇身一变成为一只蜜蜂,飞进门里,看到门里有两个丫鬟,头枕着梆铃,正在睡觉。 大圣又飞到花亭子去看,那妖精折腾了半夜,都累坏了,一个个都不知道天亮了,还在睡着。 大圣飞到后面,隐隐约约只听见唐僧的呼喊声,忽然抬头,看到步廊下师父被四马攒蹄地捆着。 大圣轻轻地停在唐僧头上,叫道: “师父。” 唐僧听出声音,说道: “悟空来了?快救我命!” 大圣说道: “昨晚情况怎么样?” 三藏咬着牙说道: “我宁死也不肯那样!” 大圣说道: “昨天我见她对你有怜爱之意,怎么今天把你这样折磨?” 三藏说道: “她缠着我半夜,我衣不解带,身子都没沾床。” “她见我不肯顺从,就把我捆在这里。” “你千万救我去取经!” 他们师徒正说着,早就惊醒了那个妖精。 妖精虽然凶狠,但还有留恋不舍的意思,一觉翻身,只听到“取经去也”这一句,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 “好夫妻不做,却去取什么经!” 大圣慌了,撇下师父,急忙展开翅膀,飞了出去,现出本相,叫道“八戒。” 那呆子转过石屏说道: “那事儿成了没有?” 大圣笑着说道: “不曾!不曾!师父被她纠缠不从,惹恼了她,捆在那里,正跟我讲述之前的情况,那妖怪醒了,我慌张就出来了。” 八戒说道: “师父说过什么?” 大圣说道: “他只说衣不解带,身子没沾床。” 八戒笑着说道: “好!好!好!还是个真和尚!我们救他去!” 八戒粗鲁,不容分说,举起钉钯,朝着那石头门用尽力气一钯打去,哗啦啦把门打成了几块。 吓得那几个枕着梆铃睡觉的丫鬟,跑到二层门外,喊道: “开门!前门被昨天那两个丑男人打破了!” 那女怪刚出房门,只见四五个丫鬟跑进去报告: “奶奶,昨天那两个丑男人又来把前门打碎了。” 那怪听了,马上叫道: “小的们!快烧热水洗脸梳妆!” 又说道: “把御弟连着绳子抬到后房收起来,等我去打他们!” 好个妖精,走出来,举着三股叉骂道: “泼猴!野猪!太无知了!你们怎敢打破我的门!” 八戒骂道: “淫荡下贱的东西!你困住我师父,还敢嘴硬!” “我师父是被你哄来做老公的,快快送出来饶你!” “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钉钯,连山都能给你放倒!” 那妖精哪容分说,抖擞身体,依旧施展法术,口鼻内喷烟冒火,举着钢叉就刺八戒。 八戒侧身躲开,用钉钯就打,孙大圣使铁棒一起帮忙。 那怪又施展神通,也不知道是几只手,左右遮挡拦截,交锋了三五个回合,不知道是什么兵器,又在八戒嘴唇上扎了一下。 那呆子拖着钉钯,捂着嘴,忍着痛逃跑了。 行者却也有点惧她,虚晃一棒,败阵逃走。 那妖精得胜回去,叫小的们搬石块垒砌好了前门,不再叙述。 却说那沙和尚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哼,忽抬头,见八戒捂着嘴,哼将来。 沙僧道: “怎么了?” 呆子哼道: “了不得!了不得!疼疼疼!” 说不了,行者也到跟前笑道: “好呆子啊!昨日咒我是脑门痈,今日却也弄了个肿嘴瘟了!” 八戒哼道: “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三人正在为难之时,只见一个老妈妈,左手提着一个青竹篮,从南山路上挑菜走来。 沙僧说道: “大哥,那妈妈走近了,等我问她个消息,看看这是什么妖精,用的是什么兵器,能把人伤成这样。” 行者说道: “你先别说话,等老孙去问她。” 行者急忙睁开眼睛看,只见头顶上有祥云笼罩,左右有香雾环绕。 行者认出来了,立刻叫道: “兄弟们,还不快叩头!” “那妈妈是菩萨来了。” 慌得猪八戒忍着疼下拜,沙和尚牵着马躬身,孙大圣合掌跪下,叫着“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那菩萨见他们认出了佛光,就踏着祥云,升到半空,现出了真形,原来是鱼篮之像。 行者赶到空中,拜告道: “菩萨,恕弟子迎接来迟之罪!” “我们努力救师父,不知道菩萨降临,如今遇到难以收服的魔难,万望菩萨搭救搭救!” 菩萨说道: “这妖精十分厉害,她那三股叉是天生的两只钳脚。” “让人疼痛的,是尾巴上的一个钩子,叫做倒马毒。” “她本身是个蝎子精。” “她之前在雷音寺听佛讲经,如来见了,不该用手推她一把,她就转过钩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扎了一下,如来也疼痛难忍,立即让金刚捉拿她,她却跑到了这里。” “要想救得唐僧,除非去告诉另一位才行,我也靠近不了她。” 行者再次下拜道: “希望菩萨指示一下,告诉弟子去告诉哪位好,弟子马上就去请他。” 菩萨说道: “你去东天门里的光明宫请求昴日星官,才能降伏她。” 说完,就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回南海去了。 孙大圣刚刚按下云头,对八戒和沙僧说道: “兄弟们放心,师父有救星了。” 沙僧说道: “是哪里的救星?” 行者说道: “刚才菩萨指示,让我去请求昴日星官,老孙这就去。” 八戒捂着嘴哼道: “哥啊!就向星官讨些止疼的药来!” 行者笑道: “不用吃药,就像昨天那样疼过一夜就好了。” 沙僧说道: “别啰嗦了,赶快去吧。” 好个行者,急忙驾着筋斗云,不一会儿就到了东天门外。 忽然看见增长天王当面行礼道: “大圣去哪里?” 行者说道: “因为保护唐僧去西方取经,路上遇到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去见昴日星官。” 忽然又看到陶张辛邓四大元帅,他们也问去哪里,行者说道: “要找昴日星官去降妖救师父。” 四元帅说道: “星官今天早上奉玉帝旨意,去观星台巡查了。” 行者说道: “真有这话?” 辛天君说道: “小将我们和他一起从斗牛宫下来,怎敢说假话?” 陶天君说道: “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也许要回来了。” “大圣还是先去光明宫,如果没回来,再去观星台就可以。” 大圣很高兴,告别他们,到光明宫门前,果然没有人,刚转身准备走,只见那边有一行兵士排列着,后面星官来了。 那星官还穿着拜见玉帝的朝服,一身金色丝线。 但见他: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 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佩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 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帽子上的簪子如五岳般闪耀着金色的光彩,手中拿着的笏板像山河般呈现出玉色的琼华。 长袍上挂着的七星图案如云霞般绚丽,腰间围着的八极宝环明亮耀眼。 身上的佩饰叮当作响如同敲击出的韵律,行动时带起的风声好似摆动的铃铛。 翠羽扇展开来如同昴宿星官降临,香气飘来弥漫了整个门庭。 前行的兵士,看见行者站在光明宫外,急忙转身报告: “主公,孙大圣在这里呢。” 那星官收敛云雾整理朝服,停下执事之事分开左右,上前行礼说道: “大圣为何而来?” 行者说道: “专门来拜托您帮忙救师父一难。” 星官说道: “有什么难处?在什么地方?” 行者说道: “在西梁国毒敌山琵琶洞。” 星官说道: “那山洞有什么妖怪,却来呼唤我这小神?” 行者说道: “观音菩萨刚刚显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意举荐先生您才能治得了,因此前来相请。” 星官说道: “本想回奏玉帝,无奈大圣到这里,又有感于菩萨的举荐,恐怕耽误事,小神不敢请您献茶,暂且和您去降伏妖精,然后再回来回旨吧。” 大圣听了这话,立即一同走出东天门,一直到了西梁国。 望见毒敌山不远了,行者指着说道: “这座山就是。” 星官按下云头,和行者来到石屏前的山坡之下。 沙僧看见了说道: “二哥起来,大哥请得星官来了。” 那呆子还捂着嘴说道: “恕罪恕罪!我有病在身,不能行礼。” 星官说道: “你是修行之人,能有什么病?” 八戒说道: “早上和那妖精交战,被她在我嘴唇上扎了一下,至今还疼呢。” 星官说道: “你上来,我给你医治医治。” 呆子这才放开手,嘴里哼哼唧唧说道: “千万要治好!等好了感谢您。” 那星官用手在嘴唇上摸了一摸,吹一口气,就不疼了。 呆子欢喜下拜道: “妙啊!妙啊!” 行者笑着说道: “麻烦星官也把我头上摸摸。” 星官说道: “你未中毒,摸它干什么?” 行者说道: “昨天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了,如今还有些麻痒,只怕阴天发作,也麻烦您治治。” 星官真的也把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除了余下的毒,不麻不痒了。 八戒发狠地说道: “哥哥,去打那泼妇去!” 星官说道: “正是正是,你们两个把她叫出来,等我降伏她。” 行者与八戒跳上山坡,又到了石屏之后。 呆子口里乱骂,手像捞钩,一顿钉钯,把那洞门外垒砌的石块扒开,闯到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打得粉碎。 慌得那门里的小妖飞跑去报告: “奶奶!那两个丑男人,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 那怪正教导着要放了唐僧,讨些素茶饭给他吃呢,听见打破了二门,立即跳出花亭子,轮着叉来刺八戒。 八戒用钉钯招架,行者在旁边,又用铁棒来打。 那怪赶到身边,要下毒手,他们两个知晓应对方法,回头就走。 那怪追过石屏之后,行者叫道: “昴宿何在?” 只见那星官站在山坡上,现出本相,原来是一只双冠子的大公鸡,昂起头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妖精叫了一声,那怪立即就现出了本象,是个琵琶大小的蝎子精。 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 有诗为证,诗说: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 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 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 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它的头冠和花饰的脖颈就像一团缨穗,爪子坚硬趾距长眼睛怒睁。 踊跃之间雄威尽显具备五德,雄壮的气势令人羡慕它的三声鸣叫。 怎像平凡的鸟儿在茅屋啼叫,本就是天上的星神显圣有名。 毒蝎白白修炼人的道行,最终还原本来面目现出真形。 八戒上前,一只脚踩住那怪的胸背道: “孽畜!如今使不得倒马毒了!”那 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钉钯,捣成了一团烂酱。 那星官又聚集金光,驾云而去。 行者与八戒沙僧朝着天空拱手致谢道: “有劳有劳!改日到宫里拜谢。” 三人谢完,这才收拾行李马匹,都进洞里,见那大小丫环,两边跪下拜道: “爷爷,我们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国的女人,之前被这妖精掳来的。” “您师父在后边香房里坐着哭呢。” 行者听了这话,仔细观看,果然不见妖气,于是进入后边叫道: “师父!” 那唐僧见众人都来了,十分欢喜道: “贤徒,连累你们了!” “那妇人怎么样了?” 八戒道: “那家伙原是个大母蝎子。” “幸得观音菩萨指示,大哥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下降,把那家伙收服。” “才被我筑成了泥,这才敢深入这里,得以见到师父您的面。” 唐僧感谢不尽。 又寻了些素米、素面,安排了饮食,吃了一顿,把那些掳来的女子赶下山,指给她们回家的路。 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屋,烧毁干净,请唐僧上马,找寻大路向西行。 正是: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割断尘缘远离色相,推干金海领悟禅心。 第五十六回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诗说: 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 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 除六贼,悟三乘,万缘都罢自分明。 色邪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 心灵纯净没有杂念叫做清,寂静无声完全没有一念产生。 心猿意马牢牢收束不要放荡,精神谨慎不要张狂。 除掉六贼,领悟三乘,万种缘分都结束自然分明。 色欲邪念永远消灭超越尘世,安然享受西方极乐世界。 话说唐三藏坚定不移,以拼死的决心保持一个不坏之身,感激承蒙行者等人打死蝎子精,从琵琶洞救出自己。 一路上没有什么话说,又到了初夏时节,只见那: 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 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 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阴浓黄雀狂。 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和暖的风不时送来野生兰花的香气,刚下过雨天气放晴新竹凉爽。 满山的艾叶无人采摘,满涧的蒲花自己争芳。 海榴花娇艳引得蜜蜂喜欢,溪边柳树阴浓黄雀狂飞。 漫长的路途哪里能包粽子,龙舟应该在汨罗江吊唁屈原。 他们师徒欣赏端午的景色,虚度了五月初五的节日,忽然又看见一座高山阻挡道路。 长老勒住马回头叫道: “悟空,前面有山,恐怕又有妖怪,一定要小心防备。” 行者等人说道: “师父放心,我们诚心皈依,不怕什么妖怪!” 长老听了很高兴,加鞭催骏马,放辔趱蛟龙。 加鞭催促骏马,放开缰绳像蛟龙般向前。 不一会儿上了山崖,抬头观看,真的是: 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 万丈崔巍,千层悬削。 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 苍苔碧藓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 林深处,听幽禽,巧声襕睆实堪吟。 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 山势恶,不堪行,十步全无半步平。 狐狸糜鹿成双遇,白鹿玄猿作对迎。 忽闻虎啸惊人胆,鹤鸣振耳透天庭。 黄梅红杏堪供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山顶上松柏高耸与云相接呈现青色,石壁上荆棘丛生挂着野藤。 山峰极其高大,悬崖层层陡峭。 高大险峻的山峰峻岭,层层高悬削立的深壑崖谷。 青色的苔藓碧绿的藓草铺满阴冷的石头,古老的桧树高大的槐树形成大片树林。 树林深处,能听到幽禽的叫声,声音巧妙婉转实在值得吟诵。 山涧内的水流如同倾泻的美玉,路旁的落花好似堆积的黄金。 山势险恶,难以行走,十步之中没有半步是平的。 狐狸和麋鹿成双成对相遇,白鹿和玄猿两两相对迎接。 忽然听到老虎的长啸让人胆战心惊,仙鹤的鸣叫震耳欲聋直透天庭。 黄梅红杏可以供人食用,野草闲花不知道名字。 师徒四人进入山中,缓慢行走了很久,过了山头,下了西坡,是一段平坦的地方。 猪八戒卖弄力气,让沙和尚挑着担子,他双手举起钉钯,上前赶马。 那马更不怕他,任凭那呆子“嗒笞笞”地赶,只是缓慢行走不加快。 行者说道: “兄弟,你赶它干什么?” “让它慢慢走就行了。” 八戒说道: “天色将晚,从上山走了这一天,肚子饿了,大家走快点,找个人家化些斋饭吃。” 行者听了说道: “既然这样,等我让它快走。” 把金箍棒一晃,喝了一声,那马挣脱了缰绳,像飞箭一样,顺着平坦的路向前跑去。 你说马不怕八戒,只怕行者是为什么呢? 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官名叫弼马温,所以流传到现在,凡是马都惧怕猴子。 那长老拉不住缰绳,只能紧紧扳着鞍桥,让它放开缰绳跑了一路,跑了二十多里开阔的田地,才慢慢缓行。 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锣声,路两边闪出三十多人,一个个拿着枪刀棍棒,拦住路口说道: “和尚!往哪里走!” 吓得唐僧战战兢兢,坐不稳,从马上跌下来,蹲在路旁的草丛里,只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那为首的两个大汉说道: “不打你,只要把盘缠留下。” 长老这才明白,知道他们是一伙强盗,却欠身抬头观看,只见他们: 一个青脸獠牙欺负太岁,一个暴眼圆眼赛过丧门。 鬓边红发如同飘动的火焰,下巴下黄色胡须像插着针。 他们两个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 一个手中拿着狼牙棒,一个肩上横着扦挞藤。 果然不比巴山虎差,真像出水的蛟龙。 三藏见他们这般凶恶,只得站起来,合掌在胸前说道: “大王,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派往西天取经的,自从告别了长安,时间久了,就算有些盘缠也用光了。” “出家人专门以乞讨为生,哪有什么财物?” “万望大王行个方便,让贫僧过去吧!” 那两个贼首领率众向前说道: “我们在这里起了一片虎心,拦住要道,专门要些钱财,什么方便不方便?” “你如果真没有钱财,赶快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 三藏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这件衣服,是东边人家给布,西边人家给针,零零碎碎化缘得来的。” “你如果剥去,可不是害死我了?” “只是这辈子做了好汉,下辈子会变成畜生的!” 那贼听了大怒,抽出大棍,上前就打。 这长老嘴里不说,心中暗想道: “可怜!你只说你的棍子,还不知道我徒弟的棍子呢!” 那贼哪里容他分说,举着棒,没头没脸地打来。 长老一生不会说谎,遇到这危急难处,没办法,只得撒个谎说道: “二位大王,暂且不要动手,我有个小徒弟,在后面马上就到。” “他身上有几两银子,给你们吧。” 那贼说道: “这和尚也不能吃亏,暂且捆起来。” 众喽啰一起动手,用一条绳子把他捆了,高高地吊在树上。 却说三个惹祸的家伙,随后赶来。 八戒呵呵大笑道: “师父走得好快,不知道在哪里等我们呢。” 忽然看见长老在树上,他又说道: “你看师父,等就算了,却还有这样的心思,爬上树去,扯着藤儿打秋千玩耍呢!” 行者看见了说道: “呆子,别乱说话。” “师父吊在那里不是?” “你们两个慢点来,等我去看看。” 好厉害的大圣,急忙登上高坡仔细看,认出是一伙强盗,心中暗自高兴道: “运气!运气!生意上门了!” 随即转身,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穿一件黑色衣服,年纪只有十六岁,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迈开步子,来到前边,叫道: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什么坏人?” 三藏说道: “徒弟呀,还不救我一下,还问什么?” 行者说道: “他们是干什么勾当的?” 三藏说道: “这一伙拦路的,把我拦住,要买路钱。” “因为身边没有东西,就把我吊在这里,只等你来商量商量,不然,把这匹马送给他们算了。” 行者听了笑着说道: “师父没本事,天下也有和尚,像你这样软弱的却少。” “唐太宗派你去西天见佛,谁让你把这龙马送人?” 三藏说道: “徒弟呀,像这样吊起来,打着要,怎么办才好?” 行者说道: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三藏说道: “他们打得我急了,没办法,把你供出来了。” 行者说道: “师父,你真没用,你供我干什么?” 三藏说道: “我说你身边有些盘缠,并且让他们别打我,是一时救急的话。” 行者说道: “好!好!好!承蒙你抬举,正是这样供的。” “如果肯一个月供七八十回,老孙的生意越多越好。” 那伙强盗见行者和他师父说话,拉开架势,围上来说道: “小和尚,你师父说你腰里有盘缠,趁早拿出来,饶你们性命!” “要是说半个不字,就都送了你们的小命!” 行者放下包袱说: “各位长官,不要叫嚷。盘缠有些在这包袱里,不多,只有马蹄金二十来锭,粉面银二三十锭,散碎的没数清楚。” “要的话就连包袱拿去,千万不要打我师父。” “古书上说,品德是根本,钱财是末节,这是小事。” “我们出家人,自有化缘的办法。” “要是遇到个斋僧的长者,衬钱也有,衣服也有,能用到多少?” “只希望放下我师父,我就全都给你们。” 那伙强盗听了,都很欢喜地说道: “这老和尚吝啬,这小和尚倒还大方。” 吩咐道: “放下来。” 那长老得了性命,跳上马,顾不得行着,挥着鞭子,一直跑回原来的路。 行者急忙叫道: “走错路了。” 提着包袱,就要追去。 那伙强盗拦住说道: “往哪里走?” “把盘缠留下,免得受刑!” 行者笑道: “说好了,盘缠得三分分。” 那强盗头目说道: “这小和尚太狡猾,就想瞒着他师父留一些。” “也罢,拿出来看看。” “要是多的话,也分一些给你背地里买果子吃。” 行者说道: “大哥呀,不是这样说。” “我哪里有什么盘缠?” “说你们两个打劫别人的金银,一定得分些给我。” 那强盗听了大怒,骂道: “这和尚不知死活!” “你反倒不肯给我,反而要我的!不要走!看打!” 抡起一条扦挞藤棍,照着行者光头上打了七八下。 行者只当不知道,还满脸陪着笑说道: “大哥呀,如果这样打,就打到明年春天,也不是真打。” 那强盗大惊说道: “这和尚头真硬!” 行者笑道: “不敢不敢,承蒙夸奖了,也还算过得去。” 那强盗哪里容他分说,两三个一起乱打,行者说道: “各位别生气,等我拿出来。” 好厉害的大圣,在耳朵里摸了一摸,拔出一个绣花针儿说道: “各位,我出家人,确实没带盘缠,只有这个针儿送给你们吧。” 那强盗说道: “倒霉呀!把一个有钱的和尚放了,却抓住这个穷秃驴!” “你难道会做裁缝?我要针有什么用?” 行者听说不要,就拿在手中,晃了一晃,变成碗口粗细的一条棍子。 那强盗害怕地说道: “这和尚长得小,倒会弄法术。” 行者将棍子插在地下说道: “各位拿得动,就送给你们吧。” 两个强盗上前抢夺,可怜就像蜻蜓撼动石柱,休想弄动半分。 这条棍本是如意金箍棒,用天秤称的,一万三千五百斤重,那伙强盗哪里知道? 大圣走上前,轻轻拿起,来一个蟒翻身拗步的姿势,指着强盗说道: “你们运气不好,遇上我老孙了!” 那强盗上前,又打了五六十下。 行者笑道: “你也打得手累了,且让老孙打一棒,可别当真。” 你看他展开棍子,晃了一晃,有井栏那么粗,七八丈长,一挥棒,把一个打倒在地,嘴唇沾土,不再出声。 另一个开口骂道: “这秃驴太无礼!” “盘缠没有,反而打伤我一个人!” 行者笑道: “先别着急,先别着急!” “等我一个个打来,一起让你们断了根!” 又一挥棒,把第二个也打死了,吓得那些喽啰丢枪扔棍,四散逃命跑了。 却说唐僧骑着马,往东正跑,八戒、沙僧拦住说道: “师父往哪里去?走错路了。” 长老勒住马说道: “徒弟啊,赶快去跟你师兄说,让他棍下留情,不要打死那些强盗。” 八戒说道: “师父停下,等我去。” 呆子一路跑到前边,大声叫道: “哥哥,师父叫你别打人啦。” 行者说道: “兄弟,哪曾打人?” 八戒说道: “那强盗往哪里去了?” 行者说道: “别的都跑散了,只有两个头儿在这里睡觉呢。” 八戒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遭瘟的,敢情是熬了夜,这般辛苦,不往别处睡,却睡在这里!” 呆子走到跟前,看看说道: “倒跟我是一样的,干净张着嘴睡,流出些口水来了。” 行者说道: “是老孙一棍子打出豆腐来了。” 八戒说道: “人头上又有豆腐?” 行者说道: “打出脑子来了!” 八戒听说打出脑子来,急忙跑回去,对唐僧说道: “散伙啦!” 三藏说道: “好啊!好啊!往哪条路上去了?” 八戒说道: “都被打得直挺挺的,又能往哪里走!” 三藏说道: “你怎么说散伙?” 八戒说道: “都打死了,不是散伙是什么?” 三藏问道: “打的什么样子?” 八戒说道: “头上打了两个大窟窿。” 三藏吩咐: “解开包裹,拿几文钱,快去那里讨两个膏药给他们两个贴上。” 八戒笑着说道: “师父好不正经,膏药只能贴活人的疮肿,哪里能贴死人的窟窿?” 三藏说道: “真打死了?” 就生气起来,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说猢狲长,猴子短,掉转马头,和沙僧、八戒到死人跟前,看见那血淋淋的,倒在山坡之下。 这长老很不忍心看,立刻吩咐八戒: “快用钉钯,挖个坑把他们埋了,我给他们念卷倒头经。” 八戒说道: “师父使唤错人啦。” “行者打死人,应该让他去烧埋,怎么让老猪做挖土工?” 行者被师父骂恼了,喝斥八戒道: “懒货!赶快去埋!迟了一点,就是一棍!” 呆子慌了,往山坡下挖了有三尺深,下面都是石头石根,抵住了钯齿,呆子丢了钯,就用嘴拱,拱到软的地方,一嘴拱了二尺五,两嘴拱了五尺深,把两个贼人的尸体埋了,堆成一个坟堆。 三藏叫道: “悟空,拿香烛来,等我祈祷,好念经。” 行者努着嘴说道: “好不知趣!这半山腰之中,前面不挨着村子,后面不靠着店,哪里讨香烛?” “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 三藏恨恨地说道: “猴头过去!等我撮土焚香祷告。” 这就是三藏离开马鞍悲叹荒野坟冢,圣僧善心念咒祝福荒坟,祝词说道: “拜求好汉,听我祈祷原因:念我弟子,是东土大唐之人。” “奉太宗皇帝旨意,去西方求取真经。” “刚来到这里,遇到你们多人,不知是哪府、哪州、哪县的,都在这山里结党成群。” “我用好话,恳切哀求。” “你们不听,反而由善生嗔。” “却遭到行者,棍下丧身。” “想到尸骸暴露,我随即掩埋堆坟。” “折青竹当作香烛,没有光彩,却有心勤;取顽石作为施食,没有滋味,却有真诚。” “你们到森罗殿下去告状,追根溯源,他姓孙,我姓陈,各自不同姓。” “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告我这取经的僧人。” 八戒笑着说道: “师父推得干净,他打人的时候确实也没有我们两个。” 三藏真的又撮土祷告说道: “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不干八戒、沙僧的事。” 大圣听了,忍不住笑道: “师父,您老人家太没情义。” “为您取经,我费了多少殷切辛苦,如今打死这两个毛贼,您倒让他们去告老孙。” “虽然是我动手打的,却也只是为了您。您不去西天取经,我不做您的徒弟,怎么会来到这里,会打死人!” “索性等我祝祷一下。” 攥着铁棒,朝着那坟捣了三下,说道: “遭瘟的强盗,你们听着!” “我被你们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惹恼了性子,一差二错,把你们打死了,任凭你们到哪里去告,我老孙实在不怕:玉帝认得我,天王随从我;二十八宿惧怕我,九曜星官害怕我;府县城隍跪拜我,东岳天齐畏惧我;十代阎君曾给我做仆从,五路猖神曾给我当后生;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和我感情深厚关系熟络,随你们哪里去告!” 三藏见说出这样凶恶的话,又心惊道: “徒弟呀,我这祈祷是教你体会好生之德,做善良之人,你怎么就当真了?” 行者说道: “师父,这不是好玩的事,暂且和您赶紧找地方住宿。” 那长老只得怀着恼怒上马。 孙大圣有不和睦的心思,八戒、沙僧也有嫉妒的意思,师徒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沿着大路向西正走着,忽然看见路北下面有一座庄院。 三藏用鞭子指着说道: “我们到那里借宿去。” 八戒说道: “正是。” 于是走到庄舍边下马。 看的时候,倒也是个好住处,只见: 野花布满小路,杂树遮住门扉。 远处岸边流淌着山水,平地上种着小麦和葵菜。 芦苇上露水湿润,轻鸥栖息,杨柳微风中疲倦的鸟儿栖息。 青柏和松树争着翠碧,红蓬和蓼草比着芬芳。 村中的狗叫,傍晚的鸡啼,牛羊吃饱牧童回家。 炊烟缭绕黄粱饭熟,正是山里人家入暮的时候。 长老向前走,忽然看见那村舍门里走出一个老者,立即与他相见,互相问候。 那老者问道: “僧人从哪里来?” 三藏说道: “贫僧是东土大唐受皇帝派遣去西天求经的。” “刚路过宝地,天色将晚,特地来您府上请求借住一晚。” 老者笑着说道: “你们那里到我这里,路途遥远,怎么渡水登山,独自来到这里?” 三藏说道: “贫僧还有三个徒弟一同来的。” 老者问道: “高徒在哪里?” 三藏用手指着说道: “那大路旁站着的就是。” 老者猛地抬头,看见他们面貌丑陋,急忙转身往屋里走,被三藏拉住说道: “老施主,千万发发慈悲,让我们借住一宿!” 老者战战兢兢闭口难以说话,摇着头,摆着手说道: “不,不,不,不像人的模样!是,是,是几个妖精!” 三藏赔笑着说道: “施主千万不要害怕,我的徒弟生来就是这等相貌,不是妖精!” 老者说道: “爷爷呀,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 行者听了,大声高叫: “雷公是我孙子,夜叉是我重孙,马面是我玄孙哩!” 那老者听见,魂魄飞散,脸色大变,只想进去。 三藏搀扶住他,一同到草堂,赔笑着说道: “老施主,不要怕他。” “他们都是这样粗鲁,不会说话。” 正在劝解的时候,只见后面走出一个婆婆,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说道: “爷爷,为什么这么惊恐?” 老者才喊道: “妈妈,看茶来。” 那婆婆真的丢了孩子,进里面捧出两杯茶来。 喝完茶,三藏转身下来,对婆婆行礼道: “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取经的,刚到贵处,请求您家借宿,因为是我的三个徒弟相貌丑陋,老家长看见了才虚惊一场。” 婆婆说道: “看见相貌丑陋的就这么虚惊,要是见到老虎豺狼,那可怎么办?” 老者说道: “妈妈呀,人长得丑还可以,只是言语更加吓人。” “我说他像夜叉马面雷公,他吆喝说,雷公是他孙子,夜叉是他重孙,马面是他玄孙。” “我听了这话,当然害怕。” 唐僧说道: “不是不是,像雷公的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像马面的是我的二徒弟猪悟能,像夜叉的是我的三徒弟沙悟净。” “他们虽然丑陋,却也信奉佛教,皈依善果,不是什么恶魔毒怪,怕他们干什么!” 公婆两人,听说他们名号皈依佛门的话,这才定下神来不再惊恐,吩咐道: “请进来,请进来。” 长老出门叫他们,又吩咐说: “刚才这老者很厌恶你们,现在进去相见,千万不要失礼,各自要尊重些。” 八戒说道: “我英俊,我斯文,不像师兄撒泼。” 行者笑道: “不是嘴长、耳朵大、脸丑,也算是一个好男子。” 沙僧说道: “别争论了,这里不是耍乖弄巧的地方,快进去!快进去!” 于是把行囊马匹,都搬到草堂上,一起行了礼,坐定。 那婆婆贤惠,马上带着小孩,吩咐做饭,安排了一顿素斋,他们师徒吃了。 渐渐晚了,又点起灯来,都在草堂上闲聊。 长老才问道: “施主贵姓?” 老者说道: “姓杨。” 又问年纪。 老者说道: “七十四岁。” 又问道: “有几个儿子?” 老者说道: “只有一个,刚才婆婆带着的是小孙子。” 长老说道: “请令郎出来相见行礼。” 老者说道: “那家伙不配行礼。” “我命苦,养不好他,如今不在家了。” 三藏说道: “在何处谋生?” 老者点头叹息: “可怜!可怜!如果肯在何处谋生,是我的幸运啊!” “那家伙一心作恶,不务正业,专门打家劫道,杀人放火!” “交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 “从五天前出去,至今没有回来。” 三藏听了,不敢大声喘气,心中暗想: “或许悟空打死的就是他。” 长老心神不安,欠身说道: “好啊!好啊!如此贤良的父母,怎么生了这样忤逆的儿子!” 行者走上前说道: “老官儿,像这样品行不良、奸盗邪淫的儿子,连累父母,要他有什么用!” “等我替你把他找回来打死算了。” 老者说道: “我也想送走他,无奈再没有别的子孙,就算他没出息,一定还要留他给老汉掩埋入土。” 沙僧与八戒笑着说道: “师兄,别管闲事,你我又不是官府。” “他家儿子不肖,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暂且告诉施主,赐给我们一束草,在那边打地铺睡觉,天亮就赶路。” 老者立即起身,让沙僧到后园里拿两个稻草,让他们在园中草屋里面休息。 行者牵着马,八戒挑着行李,和长老一起到草屋里休息,不再细说。 却说那伙强盗中果然有老杨的儿子。 从白天早在山前被行者打死两个强盗首领,他们都四散逃跑,大约到四更时分,又聚在一起,在门前敲门。 老者听到门响,立即披上衣服说道: “妈妈,那些家伙来了。” 妈妈说道: “既然来了,你去开门,让他们回家。” 老者这才开门,只见那一伙强盗都叫嚷着: “饿了!饿了!” 这老杨的儿子急忙进到里面,叫起他的妻子,打米煮饭。 可是厨房没有柴,到后园里拿柴到厨房,问妻子道: “后园里的白马是哪里来的?” 他妻子说道: “是东土取经的和尚,昨晚到这里借宿,公公婆婆招待他们一顿晚饭,让他们在草屋里面睡呢。” 那家伙听了,走出草堂,拍手鼓掌笑道: “兄弟们,运气!运气!冤家在我家里呢!” 众强盗说道: “哪个冤家?” 那家伙说道: “就是打死我们头儿的和尚,来我家借宿,现在睡在草屋里面。” 众强盗说道: “正好!正好!抓住这些秃驴,一个个剁成肉酱,一来得到那行李白马,二来给我们头儿报仇!” 那家伙说的: “先别忙,你们先去磨刀。” “等我把饭煮好了,大家吃饱些,一起动手。” 真的那些强盗磨刀的磨刀,磨枪的磨枪。 那老头听到这话,悄悄地走到后园,叫起唐僧四人说道: “那家伙带着众人来了,知道你们在这里,想要谋害,我老头子念你们远道而来,不忍心伤害,赶快收拾行李,我送你们从后门出去吧!” 三藏听说,战战兢兢地叩头谢了老者,马上叫八戒牵马,沙僧挑担,行者拿了九环锡杖。 老者开了后门,放他们走了,依旧悄悄地回来前面睡下。 却说那些强盗们磨快了刀枪,吃饱了饭,这时已经是五更天了,一起来到园子里查看,却不见了人。 赶忙点灯点火,找了很久,四处都没有踪迹,只看到后门开着,都说道: “从后门跑了!跑了!” 喊了一声: “赶快追上去抓住他们。” 一个个像飞箭一样,一直追到东方日出,这才望见唐僧。 那长老忽然听到喊声,回头看,后面有二三十人,拿着枪刀簇拥着过来,便叫: “徒弟啊,贼兵追来了,怎么办!” 行者说道: “放心!放心!老孙解决他们!” 三藏勒住马说道 :“悟空,千万不要伤人,只把他们吓退就行了。” 行者哪里肯听,急忙抽出棒子回头迎上去说道: “各位要去哪里?” 众贼骂道: “秃驴无礼!还我们大王的命来!” 那些家伙围成一圈把行者围在中间,举着枪刀乱砍乱刺。 这大圣把金箍棒一晃,有碗口粗细,把那伙强盗打得星散云飞,碰上的就死,挨着的就亡; 磕着的骨头断,擦着的皮受伤,机灵些的跑掉几个,傻些的都去见阎王了! 三藏在马上,看到打倒了很多人,慌得放开马往西跑。 猪八戒与沙和尚,紧紧跟着马鞭马镫也跑了。 行者问那些没死带伤的强盗说道: “哪个是那杨老头的儿子?” 那强盗哼哼着告知: “爷爷,那个穿黄衣服的是!” 行者上前,夺过刀来,把那个穿黄衣服的割下脑袋,血淋淋地提在手中,收起铁棒,迈开大步,赶到唐僧马前,提着脑袋说道: “师父,这是杨老头的逆子,被老孙取下首级来了。”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慌得从马上跌下来,骂道: “这泼猴吓死我了!快拿开!快拿开!” 八戒走上前,将人头一脚踢到路旁,用钉钯挖些土盖上了。 沙僧放下担子,搀扶着唐僧说道: “师父请起来。” 那长老在地上定了定神,心中念起《紧箍儿咒》来,把个行者勒得耳朵红了脸也红了,眼睛发胀头也昏了,在地上打滚,只叫: “别念!别念!” 那长老念了有十多遍,还不停口。 行者翻筋斗,竖蜻蜓,疼痛难忍,只叫道: “师父饶了我的罪吧!” “有话就说,别念!别念!” 三藏这才住口说道: “没什么话说,我不要你跟着了,你回去吧!” 行者忍着疼磕头道: “师父,怎么就赶我走呢?” 三藏说道: “你这泼猴,凶恶太过分,不是个取经的人。” “昨天在山坡下,打死那两个强盗头子,我已经怪你不仁慈。到了晚上到老者家里,承蒙他赐斋借宿,又承蒙他开后门放我们逃了性命,虽然他的儿子不孝顺,与我无关,也不该就割下他的脑袋,何况又杀死很多人,损害了多少生命,伤了天地多少和气。” “屡次劝你,没有一点善念,要你有什么用!” “快走!快走!免得又念真言!” 行者害怕,只叫: “别念,别念!我走!” 说走,一路筋斗云,无影无踪,就不见了。 咦!这正是: 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 心有凶恶狂妄丹药不熟,神无稳定定位道路难成。 第五十七回 真行者落伽山诉苦 假猴王水帘洞誊文 却说孙大圣满心恼怒郁闷,飞到空中,想要回花果山水帘洞,又担心本洞的小妖嘲笑,笑自己做事反复无常,不是个有大丈夫气概的人; 想要投奔天宫,又怕天宫不容许长久居住; 想要投奔海岛,却又羞于去见那三岛的诸位神仙; 想要奔向龙宫,又不甘心低声下气去求告龙王。 真是没有依靠,苦自思量道: “罢!罢!罢!我还是回去见我师父,这样才能修成正果。” 于是按下云头,直接来到三藏的马前站立说道: “师父,原谅弟子这一次!” 孙悟空说道: “往后再不敢行凶,一一接受师父的教诲,千万还得让我保你去西天。” 唐僧见了,更不答应,勒住马,马上念《紧箍儿咒》,颠来倒去,又念了二十多遍。 把大圣咒倒在地上,金箍儿陷在肉里有一寸来深,这才住口说道: “你不回去,又来纠缠我干什么?” 行者只叫: “别念!别念!我是有地方过日子的,只怕没有我你去不了西天。” 三藏发怒道: “你这猢狲杀生害命,连累了我多少,如今实在不要你了!” “我去得了去不了,与你无关!快走快走!” “迟了一点,我又念真言,这次决不停口,把你脑浆都勒出来!” 大圣疼痛难忍,见师父更不回心转意,没办法,只得又驾起筋斗云,飞到空中,忽然醒悟道: “这和尚辜负了我的心意,我暂且到普陀崖告诉观音菩萨去。” 好个大圣,掉转筋斗云,不到一个时辰,早就到了南洋大海,停下祥光,一直到了落伽山上,闯进紫竹林中,忽然看见木叉行者迎面行礼道: “大圣要去哪里?” 行者说道: “要见菩萨。” 木叉就引着行者到潮音洞口,又看见善财童子行礼道: “大圣为什么来?” 行者说道: “有事要告诉菩萨。” 善财听见一个“告”字,笑道: “好会耍嘴的猴儿!” “还像当时我抓住唐僧被你欺负哩!” “我菩萨是个大慈大悲,大愿大乘,救苦救难,无边无量的圣善菩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告他?” 行者满肚子闷气,一听到这话,心中发怒,“咄”的一声,把善财童子喝得倒退几步,说道: “这个背义忘恩的小畜生,实在愚蠢鲁莽!” “你那时作怪成精,我请菩萨收了你,皈依受戒,如今得以这样极乐长生,自在逍遥,与天同寿,还不拜谢老孙,反倒这般轻慢!” “我是有事来求告菩萨,怎么说我耍嘴要告菩萨?” 善财陪着笑说道: “还是个急性子猴子,我和你开玩笑,你怎么就变脸了?” 正说着,只见白鹦哥飞来飞去,知道是菩萨呼唤,木叉和善财于是向前引导,到了宝莲台下。 行者望见菩萨,倒身就拜,止不住泪如泉涌,放声大哭。 菩萨让木叉和善财扶起说道: “悟空,有什么伤感的事,明明白白说来,别哭别哭,我给你救苦消灾。” 行者流着泪再次下拜道: “当年我为人的时候,何曾受过这种气?” “自从承蒙菩萨解脱天灾,教诲我入沙门,保护唐僧去西天拜佛求经,我弟子舍身拼命,解救他的魔障,就像从老虎嘴里夺脆骨,在蛟龙背上揭鳞片。” “只指望修成正果,洗清罪孽除去邪念,怎知那长老背义忘恩,完全迷失了一片善缘,更不分青红皂白之苦!” 菩萨说道: “且说说那是非缘由给我听。” 行者即将那打死草寇的前前后后,详细陈述了一遍。又说唐僧因为他打死多人,心生怨恨,不分是非,就念《紧箍儿咒》,赶了他好几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特地来告诉菩萨。 菩萨说道: “唐三藏奉旨意去西方,一心要秉持善念做僧人,决不会轻易伤害性命。” “像你有无边的神通,何苦打死许多草寇!” “草寇虽然不好,到底是个人身,不该打死,和那妖禽怪兽、鬼魅精魔不一样。” “那些打死的,是你的功绩;这人打死,还是你的不仁。” “只要把他们驱散,自然救了你师父,依我公正而论,还是你的不对。” 行者含着泪叩头道: “就算是弟子不对,也应当将功折罪,不该这样驱逐我。” “万望菩萨大发慈悲,把《松箍儿咒》念念,褪下金箍,交还给您,放我仍回水帘洞逃命去吧!” 菩萨笑着说道: “《紧箍儿咒》,本是如来传给我的。” “当年派我去东土寻找取经人,赐给我三件宝贝,就是锦襕袈裟、九环锡杖、金紧禁三个箍儿,秘密传授给我咒语三篇,却没有什么《松箍儿咒》。”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我告辞菩萨走了。” 菩萨道: “你辞别我要往哪里去?” 行者道: “我要上西天,拜告如来,求他念《松箍儿咒》。” 菩萨道: “你先别走,我为你看看吉凶如何。” 行者道: “不用看,只这般不吉利就足够了。” 菩萨道: “我不看你,而是看唐僧的吉凶。” 这位好菩萨,端坐在莲台上,用心思于三界,用慧眼远远观望,遍及整个宇宙,片刻间开口道: “悟空,你的师父很快,就在顷刻间,就会有伤身的灾难,不久就会来找你。” “你只在这里,等我与唐僧说,让他仍和你去取经,修成正果。” 孙大圣只得归依,不敢随意行事,站在宝莲台下不再多言。 却说唐长老自从赶走了行者,让八戒牵马,沙僧挑担,连同马一共四个,往西奔走不到五十里远,三藏勒住马说道: “徒弟,自从五更时出了村舍,又被那弼马温惹得气恼,这半天又饿又渴,谁去化些斋饭来给我吃?” 八戒道: “师父暂且请下马,等我看看有没有临近的村庄,去化斋。” 三藏听了这话,从马上滚下来。 呆子纵起身飞到云头,在半空中仔细查看,一眼望去都是山岭,别想有个人家。 八戒按下云头,对三藏道: “确实没地方化斋,一眼望去,完全没有村庄。” 三藏道: “既然没有化斋的地方,能取些水来解渴也行。” 八戒道: “等我去南山涧下取些水来。” 沙僧立即取出钵盂,递给八戒,八戒托着钵盂,驾起云雾走了。 那长老坐在路旁,等了很久,不见回来,可怜口干舌燥难以忍受。 有诗为证,诗说: 保神养气谓之精,情性原来一禀形。 心乱神昏诸病作,形衰精败道元倾。 三花不就空劳碌,四大萧条枉费争。 土木无功金水绝,法身疏懒几时成! 保神养气称作精,情性原本是一种形态。 心乱神昏各种病发作,形衰精败道的根本倾斜。 三花不成就空自劳碌,四大萧条白白费力争斗。 土木没有功效金水断绝,法身懒散什么时候能成功! 沙僧在旁边,见三藏饥渴难忍,八戒又取水不来,只得安置好行囊,拴牢了白马说道: “师父,你自在等着,等我去催水来。” 长老含着泪不说话,只是点头回应。 沙僧急忙驾起云光,也向南山去了。 那师父独自煎熬,困苦极了,正在悲伤惶恐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响亮,吓得长老欠身看去,原来是孙行者跪在路旁,双手捧着一个瓷杯说道: “师父,没有老孙,你连水都不能够有啊。” “这一杯好凉水,你先喝口水解渴,等我再去化斋。” 长老说道: “我不喝你的水!” “立刻渴死,我认命!” “不要你了!你走吧!” 行者说道: “没有我你去不了西天。” 三藏说道: “去得了去不了,与你无关!泼猢狲!” “只管来缠着我做什么!” 那行者变了脸色,发怒生气,骂长老道: “你这个狠心的泼秃驴,这般轻视我!” 轮起铁棒,丢了瓷杯,朝长老脊背上砸了一下,那长老昏晕在地,不能说话,被他把两个青毡包袱,提在手中,驾着筋斗云,不知去向。 却说八戒托着钵盂,直奔山南坡下,忽然看见山凹之间,有一座草屋人家。 原来之前看的时候,被山高遮住,没有看见; 如今来到近前,才知道是个人家。 呆子暗想道: “我要是这副丑模样,肯定会怕我,白白费心思,肯定化不到斋饭。” “必须变好看!必须变好看!” 好呆子,捻着诀,念个咒,把身子摇了七八摇,变成一个患了食痨病的黄胖和尚,嘴里哼哼喷喷的,靠近门前,叫道: “施主,厨房中有剩饭,路上有饥饿的人。” “贫僧是从东土前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在路上又饿又渴了,家中有锅巴冷饭,千万化一些救急。” 原来那家的男人不在,都去插秧种谷去了,只有两个女人在家,刚刚煮了午饭,盛起两盆,却收拾着送去田里,锅里还有些饭和锅巴,没有盛出来。 那女人见他这副病容,又听他说从东土去西天的话,只担心他是病得糊涂了胡说,又怕他跌倒,死在门前,只得敷衍应付,将些剩饭锅巴,满满的给了一钵。 呆子拿回来,现了本相,径直沿着原路返回。 正走着,听到有人叫“八戒”。 八戒抬头看时,却是沙僧站在山崖上喊道: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 等到下了崖,迎到面前说道: “这涧里有这么好的清水不舀,你往哪里去了?” 八戒笑道: “我到这里,看见山凹里有个人家,我去化了这一钵干饭来了。” 沙僧说道: “饭也有用,只是师父渴得厉害,怎么弄水去?” 八戒说道: “要水也容易,你用衣襟兜着这饭,等我用钵盂去舀水。” 二人高高兴兴,回到路上,只见三藏脸朝地,倒在尘土里,白马挣脱缰绳,在路旁嘶叫奔跑,行李担子不见踪影。 慌得八戒跺脚捶胸,大声喊叫: “不用讲!不用讲!这还是孙行者赶走后留下的余党,来这里打死师父,抢了行李走了!” 沙僧说道: “先去把马拴住!” 只叫道: “怎么办好!怎么办好!” “这真是半途而废,中途停止啊!” 叫一声: “师父!” 满眼落泪,伤心痛哭。 八戒说道: “兄弟暂且别哭,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取经的事,暂且不说了。” “你看着师父的尸体,等我把马骑到某个府州县乡村店集卖几两银子,买口棺材,把师父埋了,我们两个各自寻找道路散伙。” 沙僧实在不忍心舍弃,将唐僧翻转身体,用自己的脸贴着师父的脸,哭着说道: “苦命的师父!” 只见那长老口鼻中吐出热气,胸前温暖,连连叫道: “八戒,你过来!师父没死呢!” 那呆子这才上前扶起。 长老苏醒过来,呻吟了一会儿,骂道: “好泼猴,打死我了!” 沙僧、八戒问道: “是哪个泼猴?” 长老不说话,只是叹息,却讨水喝了几口,才说道: “徒弟,你们刚走,那悟空又来缠着我。” “是我坚决不收他,他就朝我打了一棒,把青毡包袱都抢走了。” 八戒听说,咬得牙齿咯咯响,心中发起火来,说道: “可恶这泼猴子,怎么敢这般无礼!” 对沙僧说道: “你服侍师父,等我到他家讨回包袱!” 沙僧说道: “你先别发怒,我们先扶师父到那山凹里的人家化些热茶汤,把先化来的饭热热,调理师父,再去找他。” 八戒依言,把师父扶上马,拿着钵盂,兜着冷饭,一直到那家门口,只见那家只有个老婆子在家,忽然看见他们,慌忙躲开。 沙僧合掌说道: “老母亲,我们是东土唐朝派往西天去的,师父有些不舒服,特地到府上,化口热茶汤,给他吃饭。” 那妈妈说道: “刚才有个患食痨病的和尚,说是东土来的,已经化斋走了,又有个什么东土的。” “我家里没人,请别处去吧。” 长老听了,扶着八戒,下马躬身说道: “老婆婆,我弟子有三个徒弟,心意相通,保护我到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求经。” “只因我的大徒弟叫孙悟空,一生凶恶,不遵循善道,被我赶走。” “没想到他偷偷走来,在我背上打了一棒,把我的行囊衣钵抢走了。” “如今要派一个徒弟去找他讨要,因为在那空路上没有坐的地方,特地到老婆婆府上暂且休息一会儿。” “等讨回行李就走,决不敢久住。” 那妈妈说道: “刚才一个患食痨病的黄胖和尚,他化斋走了,也说是东土往西天去的,怎么又有一伙?” 八戒忍不住笑道: “就是我。因为我长得嘴长耳朵大,怕你家害怕,不肯给斋饭,所以变成那副模样。” “你不信,我兄弟衣兜里不就是你家的锅巴饭?” 那妈妈认出果然是她给的饭,于是不拒绝他们,留他们坐下,却烧了一锅热茶水,递给沙僧泡饭。 沙僧马上用冷饭泡了,递给师父。 师父吃了几口,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儿,说道: “谁去讨行李?” 八戒说道: “前年因为师父赶他回去,我曾经找过他一次,认得他的花果山水帘洞,我去!我去!” 长老说道: “你去不得。” “那猴子原本和你不和,你又说话粗鲁,或许一两句话不对,他就要打你。” “让悟净去吧。” 沙僧应承道: “我去,我去。” 长老又吩咐沙僧道: “你到那里,要看情形。” “他要是肯给你包袱,你就假意谢谢拿来;要是不肯,千万不要和他争执,直接到南海菩萨那里,把这情况告诉菩萨,请菩萨去问他要。” 沙僧一一听从,对八戒说道: “我现在去找他,你千万不要埋怨,好好供养师父。” “这家人也不可以撒泼,怕他们不肯提供饭食,我去了就回。” 八戒点头说道: “我明白。只是你去,讨得到讨不到,第二天早上回来,不要弄成尖担担柴两头落空。” 沙僧于是捻诀,驾起云光,直奔东胜神洲而去。 真是: 身在神飞不守舍,有炉无火怎烧丹。 黄婆别主求金老,木母延师奈病颜。 此去不知何日返,这回难量几时还。 五行生克情无顺,只待心猿复进关。 身体在动心思已飞不守本分,有炉灶没火怎么炼丹。 黄婆告别主人去求金老,木母请教师傅无奈病颜。 这次去不知哪天返回,这一回难以估量几时回来。 五行相生相克情不顺,只等心猿再次回来。 那沙僧在半空中,经过三个昼夜,才到了东洋大海。 忽然听到波浪的声音,低头观看,真的是黑雾漫天阴气浓重,沧海连着太阳晓光寒冷。 他也没心思观赏游玩,望着仙山渡过瀛洲,向东方一直抵达花果山的地界。 乘着海风,踏着水势,又过了很久,却望见高峰排列像长戟,险峻的石壁像悬挂的屏风,到了峰头,按住云头找路下山,寻找水帘洞。 走近前,只听到一片喧闹声,看到那山中无数猴精,喧闹不停。 沙僧又走近前仔细再看,原来是孙行者高高坐在石台上,双手扯着一张纸,大声地念道: “东土大唐王皇帝李,驾前敕命御弟圣僧陈玄奘法师,上西方天竺国娑婆灵山大雷音寺专门拜见如来佛祖求经。 朕因为病重侵身,魂魄游到地府,幸亏阳寿未尽延长,感谢冥君送放回生,广泛举行善会,修建超度亡魂的道场。 承蒙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以超度亡魂超脱,特地派法师玄奘,远行历经千山,询问寻求经文偈语。 倘若经过西方各国,不消灭善缘,依照文牒施行。 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 自从告别大国以来,经过多个国家,中途收得大徒弟孙悟空行者,二徒弟猪悟能八戒,三徒弟沙悟净和尚。” 念完了从头又念。 沙僧听到是通关文牒,忍不住走近前大声叫道: “师兄,师父的关文你念它做什么?” 那行者听到声音急忙抬头,没认出是沙僧,叫道: “拿来!拿来!” 众猴一起围过来,把沙僧拖拖拉拉,扯到近前,喝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靠近我们的仙洞?” 沙僧见他变了脸,不肯相认,只得向他行礼道: “向上报告师兄,之前确实是师父性情暴躁,错怪了师兄,把师兄咒了好几遍,驱逐赶回家。” “一方面我们这些师弟未曾劝解,二来又因为师父饥渴去寻找水来化斋。” “没想到师兄好意再来,又怪师父执法不留情,于是把师父打倒,昏晕在地,将行李抢走。” “后来救醒师父,特地来拜见师兄,如果不怨恨师父,还念着昔日解脱的恩情,和小弟一起拿着行李回去见师父,共同上西天,修成正果。” “倘若怨恨太深,不肯一同前去,千万把包袱赐给小弟,师兄在深山中,快乐地享受晚年,也确实是两全其美。” 行者听了,呵呵冷笑道: “贤弟,这种说法很不合我意。” “我打唐僧,抢行李,不是因为我不去西方,也不是因为我喜欢待在这里。” “我如今熟读了这牒文,我自己去西方拜佛求经,送到东土,我独自成功,让那南赡部洲的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 沙僧笑道: “师兄这话不恰当,从来没有孙行者去取经的说法。” “我佛如来造出三藏真经,原本让观音菩萨向东土寻找取经人求经,要我们辛苦历经千山,询问各国,保护那取经人。” 菩萨曾说: 取经人是如来的门生,号叫金蝉长老,只因他不听佛祖讲经,被贬下灵山,转生到东土,教他在西方修成正果,重新修行大道。 路上应该有这般魔障,解脱我们三人,让我们给他做护法。 兄如果没有唐僧一同去,哪个佛祖肯把经传给你! 岂不是白白劳神费心一场?” 那行者说道: “贤弟,你原来糊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想必你说你有唐僧,一起保护,难道我就没有唐僧?” “我这里另外选了一个有道的真僧在这里,老孙独自扶持,有什么不行!” “已经选好明日就起身。” “你不信,等我请出来给你看。” 叫道: “小的们,快请老师父出来。” 果然跑进去,牵出一匹白马,请出一个唐三藏,跟着一个八戒,挑着行李; 一个沙僧,拿着锡杖。 这沙僧见了大怒道: “我老沙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哪里又有一个沙和尚!” “不要无礼!吃我一杖!” 好沙僧,双手举起降妖杖,把一个假沙僧当头一下打死,原来这是一个猴精。 那行者恼了,轮起金箍棒,率领众猴,把沙僧围住。 沙僧东冲西撞,打出路口,驾云雾逃生道: “这泼猴如此无赖,我去告诉菩萨!” 那行者见沙僧打死一个猴精,把沙和尚逼走了,他也不来追赶,回洞让小的们把打死的妖尸拖到一边,剥了皮,取肉煎炒,将椰子酒、葡萄酒,和众猴都吃了。 另外选了一个会变化的妖猴,又变成一个沙和尚,重新教导,准备上西方不再细说。 沙僧一驾云离开了东海,经过一昼夜,到了南海。 正走着,早看到落伽山不远,急忙上前低空停下云雾观看。 好地方!果然是: 包乾之奥,括坤之区。 会百川而浴日滔星,归众流而生风漾月。 潮发腾凌大鲲化,波翻浩荡巨鳌游。 水通西北海,浪合正东洋。 四海相连同地脉,仙方洲岛各仙宫。 休言满地蓬莱,且看普陀云洞。 山头霞彩壮元精,岩下祥风漾月晶。 紫竹林中飞孔雀,绿杨枝上语灵鹦。 琪花瑶草年年秀,宝树金莲岁岁生。 白鹤几番朝顶上,素鸾数次到山亭。 游鱼也解修真性,跃浪穿波听讲经。 包罗乾坤的奥秘,涵盖天地的区域。 汇聚百川沐浴日星,归拢众流生出风漾月。 潮水涌起能使大鲲变化,波浪翻腾巨大的鳌在游动。 水通西北海,浪合正东洋。四海相连同地脉,仙方洲岛各有仙宫。 别说满地都是蓬莱,且看普陀云洞。 山头的霞光使元气壮盛,岩下的祥风使月晶荡漾。 紫竹林中飞着孔雀,绿杨枝上啼叫着灵鹦。 琪花瑶草年年秀丽,宝树金莲岁岁生长。 白鹤几次飞到山顶,素鸾多次来到山亭。 游鱼也懂得修行真性,跃浪穿波听讲经。 沙僧慢慢走到落伽山,观赏仙境,只见木叉行者当面迎来说道: “沙悟净,你不保唐僧取经,却来这里干什么?” 沙僧行礼完说道: “有一件事特地来拜见菩萨,麻烦为我引见引见。” 木叉心里知道是来找行者的,更不提这事,先进去对菩萨说道: “外面有唐僧的小徒弟沙悟净朝拜。” 孙行者在台下听见,笑道: “这一定是唐僧有难,沙僧来请菩萨的。” 菩萨立即命令木叉到门外叫进来。 这沙僧倒地下拜,拜完抬头正要讲述前面的事,忽然看见孙行者站在旁边,等不及说话,就抽出降妖杖朝行者脸上就打。 这行者更不还手,侧身躲过。 沙僧嘴里乱骂道: “我把你这个犯十恶造反的泼猴!” “你又来欺骗菩萨了!” 菩萨喝道: “悟净不要动手,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沙僧收起宝杖,再次下拜在台下,气冲冲地对菩萨说道: “这猴一路上行凶,不可计数。” “前日在山坡下打死两个拦路的强盗,师父责怪他。” “没想到晚上就住在贼窝主家里,又把一伙贼人全部打死,还血淋淋提一个人头来给师父看。” “师父吓得跌下马来,骂了他几句,赶他回来。” “分别之后,师父又饿又渴得厉害,让八戒去找水,很久等不来,又让我去找他。” “没想到孙行者见我们二人不在,又回来用铁棍打师父,把两个青毡包袱抢走。” “我们回来,把师父救醒,特地到他水帘洞找他讨包袱,没想到他变了脸,不肯认我,把师父的关文念了又念。” “我问他念了做什么,他说不保唐僧,他要自己去西天取经,送到东土,算他的功绩,立他为祖,万古传扬。” “我又说:没有唐僧,哪肯传经给你?” “他说他选了一个有道的真僧。” “等到请出来,果然是一匹白马,一个唐僧,后面跟着八戒、沙僧。” “我说我就是沙和尚,哪里又有个沙和尚?” “是我赶上前,打了他一宝杖,原来是个猴精。” “他就率领众猴抓我,所以我特地来告诉菩萨。” “不知他会筋斗云,预先到了这里,又不知他用什么巧语花言,欺骗菩萨。” 菩萨说道: “悟净,不要诬陷人,悟空到这里如今已经四天,我更不曾放他回去,他哪里有另外请唐僧、自己去取经的意思?” 沙僧说道: “现在水帘洞有一个孙行者,怎敢欺骗?” 菩萨说道: “既然这样,你不要着急,让悟空和你一同去花果山看看。” “是真的就难以消灭,是假的就容易除掉,到那里自然能分辨清楚。” 这大圣听了这话,就和沙僧辞别了菩萨。 这一去,要到花果山前分皂白,水帘洞口辨真邪。 花果山前分清黑白,水帘洞口辨别真假。 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这孙悟空和沙和尚向菩萨辞别后,腾起两道祥瑞的光芒,离开了南海。 原来孙悟空的筋斗云速度快,沙和尚的仙云速度慢,孙悟空就想先走。 沙和尚拉住他说道: “大哥不必这样藏头露尾,先去把根基安顿好,等小弟和你一起走。” 大圣本是一片真心,沙和尚却有怀疑之意,两人真的一同驾云而去。 不多时,果然看到花果山,按下云头,二人在洞外仔细察看,果然看到一个行者,高高地坐在石台上,和群猴饮酒作乐。 模样和大圣没有区别: 也是黄色的头发和金箍,金色的眼睛; 身上穿的也是锦布直裰,腰系虎皮裙; 手中也拿着一条金箍铁棒,脚下也踏着一双麂皮靴; 也是这样毛脸雷公嘴,尖嘴猴腮,耳朵大额头宽,獠牙向外生长。 这大圣发怒,一甩手,抛开沙和尚,抽出铁棒上前骂道: “你是何等妖怪邪祟,竟敢变成我的相貌,竟敢霸占我的儿孙,擅自居住我的仙洞,擅自作威作福!” 那行者见了,公然不回答,也舞动铁棒来迎战。 两个行者在一处,果然是难以分辨真假,打得厉害呀: 两条棒,二猴精,这场相敌实非轻。 都要护持唐御弟,各施功绩立英名。 真猴实受沙门教,假怪虚称佛子情。 盖为神通多变化,无真无假两相平。 一个是沌元一气齐天圣,一个是久炼千灵缩地精。 这个是如意金箍棒,那个是随心铁杆兵。 隔架遮拦无胜败,撑持抵敌没输赢。 先前交手在洞外,少顷争持起半空。 两条棍棒,两个猴精,这场相斗实在不轻。 都要保护唐僧,各自施展功绩树立英名。 真猴确实接受了佛门的教导,假怪虚假地自称佛子之情。 因为神通变化多端,没有真的没有假的两者相平。 一个是混元一气的齐天大圣,一个是久炼千灵的缩地妖精。 这个拿着如意金箍棒,那个拿着随心铁杆兵。 隔着招架阻拦没有胜负,支撑抵挡没有输赢。 先前在洞外交手,不一会儿争斗到半空中。 他们两个各自踏着云光,跳到九霄云里争斗。 沙和尚在旁边,不敢下手,看到他们争斗这一场,实在难以分辨真假,想要拔刀相助,又担心伤到真的。 忍耐了很久,并且纵身跳下山崖,使用降妖宝杖,打到水帘洞外,惊散了群妖,掀翻了石凳,把饮酒吃肉的器皿,全部打碎,寻找他的青毡包袱,四处都完全不见。 原来这水帘洞原本是一股瀑布飞泉,遮蔽挂在洞门,从远处看像一条白色的布帘子,走近看乃是一股水流,所以叫做水帘洞。 沙和尚不知道它的来龙去脉,所以难以寻找。 即便驾云,赶到九霄云里,轮着宝杖,又不好下手。 大圣说道: “沙和尚,你既然帮助不了,暂且回去回复师父,就说我们这般这般,等老孙和这妖怪打到南海落伽山菩萨面前分辨真假。” 说完,那行者也这样说了一遍。沙和尚见两个的相貌、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难以分清是非,只得依照他们说的,掉转云头,回去回复唐僧不提。 你看那两个行者,一边走一边斗,一直叫嚷到南海,径直来到落伽山,打打骂骂,喊叫声不断。 早就惊动了护法诸天,立即报告进潮音洞里说道: “菩萨,果然两个孙悟空打过来了。” 那菩萨与木叉行者、善财童子、龙女走下莲台出门大声喝道: “那孽畜往哪里跑!” 这两个相互揪住说道: “菩萨,这家伙果然像我的模样。” “刚刚从水帘洞打起,战斗了很久,不分胜负。” “沙悟净肉眼愚笨,不能分辨,有力也难以帮助,是我让他回西边路去回复师父,我和这家伙打到宝山,借菩萨的慧眼,给我分辨个真假,辨别正邪。” 说完,那行者也这样说了一遍。 众诸天和菩萨都看了很久,也没想出能辨认的办法。 菩萨说道: “暂且放开手,两边站好,等我再看看。” 果然松开手,两边站定。这边说道: “我是真的!” 那边说道: “他是假的!” 菩萨叫木叉和善财上前,悄悄吩咐: “你一个帮助一个,等我暗暗念《紧箍儿咒》,看那个觉得疼痛的就是真的,不疼的就是假的。” 他们二人果然各自帮助一个。 菩萨暗暗念咒,两个一起喊疼,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只叫: “别念!别念!” 菩萨停止念咒,他们两个又一起揪住对方,照旧叫嚷争斗。 菩萨没有办法,就命令诸天木叉,上前帮忙。 众神担心伤到真的,也不敢下手。 菩萨喊“孙悟空”,两个一起答应。 菩萨说的: “你当年官任弼马温,大闹天宫的时候,神将都认得你,你暂且到天界去分辨回答。” 这大圣谢恩,那行者也谢恩。 二人拉拉扯扯,嘴里不停地叫嚷争斗,一直到南天门外面,慌得那广目天王率领马、赵、温、关四大天将,以及把门的大小众神,各自拿着兵器挡住说道: “往哪里走!这里可不是争斗的地方?” 大圣说道: “我因为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在路上打死贼徒,那三藏赶我回去,我直接到普陀崖见观音菩萨诉苦,没想到这个妖精,什么时候就变成我的模样,打倒唐僧,抢走包袱。” “有沙僧到花果山寻找讨要,只看到这个妖精占据了我的巢穴,后来到普陀崖告请菩萨,又看到我侍立在台下,沙僧骗说是我驾着筋斗云,又先在菩萨那里掩饰。” “菩萨却是个公正明白的,不听沙僧的话,命令我和他到花果山查看验证。” “原来这个妖精果然像老孙的模样,才从水帘洞打到普陀山见菩萨,菩萨也难以辨认,所以打到这里,麻烦各位天神的眼力,给我辨认个真假。” 说完,那行者也像这样说了一遍。 众天神看了很久,也不能分辨,他们两个吆喝说道: “你们既然不能辨认,让开路,等我们去见玉帝!” 众神抵挡不住,放开天门,一直到灵霄宝殿,马元帅同张、葛、许、邱四天师上奏说道: “下界有两个一般模样的孙悟空,打进天门,口称要见陛下。” 话还没说完,两个直接叫嚷着进来,吓得那玉帝立即走到宝殿上,问道: “你们两个因为什么事擅自大闹天宫,叫嚷到我面前寻死!” 大圣口称: “万岁!万岁!臣如今皈依佛门,谨遵教诲,再不敢有欺心骗您的行为,只是因为这个妖精变成臣的模样。” 如此这般,把前面的情况详细陈述了一遍: “指望能给臣分辨个真假!” 那行者也这样陈述了一遍。玉帝立即传旨宣召托塔李天王,吩咐: “用照妖镜来照这两个谁真谁假,让假的消失真的留存。” 天王立即取来镜子照住,请玉帝和众神观看。 镜子中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金箍、衣服,一丝一毫都不差。 玉帝也分辨不出,把他们赶出殿外。 这大圣呵呵冷笑,那行者也哈哈欢喜,揪着头抹着脖子,又打出天门,坠落到西方的路上说道: “我和你去见师父!” “我和你去见师父!” 却说那沙僧从花果山辞别他们两个,又走了三天三夜,回到本庄,把前面的事情对唐僧说了一遍。 唐僧自己悔恨说道: “当时只说是孙悟空打了我一棍,抢走包袱,哪里知道却是妖精假变的行者!” 沙僧又报告说道: “这妖精又假变一个长老,一匹白马,又有一个八戒挑着我们的包袱,又有一个变成是我。” “我忍不住恼怒,一杖打死,原来是一个猴精。” “因此惊散,又到菩萨那里诉苦。” “菩萨让我和师兄又一同去辨认,那妖精果然和师兄一般模样。” “我难以助力,所以先回来回复师父。” 唐僧听了这话,大惊失色。 八戒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应了这施主家婆婆的话了!” “她说有几批取经的,这岂不又是一批?” 那家子老老少少的,都来问沙僧: “你这几天到哪里去讨盘缠了?” 沙僧笑着说道: “我往东胜神洲花果山找大师兄讨要行李,又到南海普陀山拜见观音菩萨,然后又到花果山,这才回来这里。” 那老者又问道: “往返有多少路程?” 沙僧说道: “大约有二十多万里。” 老者说道: “爷爷呀,像这几天,就走了这么多的路,除非是驾云,才能做到!” 八戒说道: “不是驾云,怎么过海?” 沙僧说道: “我们这哪算得上走路,要是我大师兄,只需一两天,就能往返。” 那家子听了这话,都说他们是神仙,八戒说道: “我们虽然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们的晚辈呢!” 正说着,只听见半空中喧闹吵嚷,众人惊慌得都出来看,却是两个行者打过来了。 八戒见了,忍不住手痒说道: “等我去认认看。” 好呆子,急忙纵身跳起,向空中高声叫道: “师兄别嚷,我老猪来了!” 那两个一起回应道: “兄弟,来打妖精!来打妖精!” 那家子又惊又喜地说道: “是几位腾云驾雾的罗汉在我家歇息!” “就算是发愿斋僧的,也斋不到这样的好人!” 更不计较茶饭,更加供奉,又说道: “这两个行者只怕打斗出不好的结果,地覆天翻,在这里惹祸!” 唐僧见那老者当面欢喜,背后忧愁,就开口说道: “老施主放心,不要心生忧愁叹息。” “贫僧收服了徒弟,去除恶念回归善念,自然会感谢你。” 那老者满口回答说道: “不敢!不敢!” 沙僧说道: “施主不要说了,师父可以坐在这里,等我和二哥去,一家扯一个来到您面前,您就念念那咒,看那个觉得疼的就是真的,不疼的就是假的。” 唐僧说道: “说得非常恰当。” 沙僧果然飞到半空说道: “二位停手,我和你到师父面前分辨真假去。” 这大圣放开了手,那行者也放开了手。 沙僧搀扶住一个,叫道: “二哥,你也搀扶住一个。” 果然搀扶住,落下云头,直接来到草舍门外。 唐僧见了,就念《紧箍儿咒》,二人一起叫苦道: “我们这样苦苦打斗,您还咒我干什么?” “别念!别念!” 那长老本心慈善,于是住了口不再念,却也分辨不出真假。 他们两个挣脱手,依然又打起来。 这大圣说道: “兄弟们,保护着师父,等我和他打到阎王面前分辨去!” 那行者也这么说,二人拉拉扯扯,一会儿又不见了。 八戒说道: “沙僧,你既然到了水帘洞,看见假八戒挑着行李,怎么不抢回来?” 沙僧说道: “那妖精见我用宝杖打他假沙僧,他就乱围上来要抓我,是我为了性命逃走了。” “等到告诉菩萨,和行者再到洞口,他们两个在空中打斗,是我去掀翻他的石凳,打散他的小妖,只看见一股瀑布泉水流淌,竟然不知道洞门开在哪里,找不到行李,所以空手回来回复师父的命令。” 八戒说道: “你原来不知道。” “我前年请他去的时候,先在洞门外相见,后来被我说得厌烦了他,他就跳下去,去洞里换衣服出来时,我看见他将身子往水里一钻,那一股瀑布水流,就是洞门。” “想必那妖怪把我们的包袱收在那里面了。” 唐僧说道: “你既然知道这门,你可以趁他们都不在家,可以先到他洞里取出包袱,我们往西天去罢。” “他就算回来,我也不用他了。” 八戒说道: “我去。” 沙僧说道: “二哥,他那洞前有上千只小猴,你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他们,反而不好。” 八戒笑着说道: “不怕!不怕!” 急忙出门,驾着云雾,直接上花果山寻找行李不提。 却说那两个行者又打闹到阴山背后,吓得那满山的鬼战战兢兢,躲藏起来。 有先跑的,撞进阴司门里,报告到森罗宝殿说道: “大王,背阴山上,有两个齐天大圣打过来了!” 慌得那第一殿秦广王传报给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忤官王、十殿转轮王。 一殿传一殿,很快,十王聚齐,又派人飞报给地藏王。都在森罗殿上,召集阴兵,准备擒拿真假。 只听见那强风滚滚,惨雾漫漫,两个行者一翻一滚的,打到森罗殿下。 阴君上前挡住说道: “大圣有什么事,来搅扰我幽冥?” 这大圣说道: “我因为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路过西梁国,到一座山,有强盗拦截我师父,是我打死了几个,师父责怪我,把我赶走。我随即到南海菩萨那里申诉告状,不知道那妖精怎么就借着机会,假变成我的模样,在半路上打倒师父,抢夺了行李。” “师弟沙僧,到我这花果山讨要包袱,这妖怪假立师父的名义,要去西天取经。” “沙僧逃跑到南海见到菩萨,我正在旁边,他详细说了原因,菩萨又命令我和他到花果山查看,果然被这家伙占了我的巢穴。” “我和他争辩到菩萨那里,实际上相貌、言语等都一样,菩萨也难以分辨真假。” “又和这家伙打到天堂,众神也果然难以分辨,因为见到我师父,我师父念《紧箍咒》试验,和我一样疼痛。” “所以闹到幽冥,希望阴君替我查看生死簿,看假行者是什么出身,赶快追他的魂魄,免得让二心混乱。” 那妖怪也这样说了一遍。阴君听了,立即叫管簿的判官一个一个从头查看,没有假行者的名字。 再看毛虫的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条已经是孙大圣幼年得道的时候,大闹阴司,把死名一笔勾销,从那以后凡是猴属,都没有名号。 查看完毕,在殿上回报,阴君各自拿着笏板对行者说: “大圣,幽冥这里既然没有名号可查,您还是到阳间去分辨吧。” 正说着,只听见地藏王菩萨说: “等一下!等一下!等我让谛听给您听个真假。” 原来那谛听是地藏菩萨经案下趴着的一只兽的名字。 它如果趴在地下,一瞬间,能在四大部洲的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对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观察善恶,察听贤愚。那兽奉地藏的旨意,就在森罗庭院之中,趴在地上,不一会儿抬起头来,对地藏说: “怪的名字虽然有,但不能当面说破,又不能助力擒拿它。” 地藏说道: “当面说出来会怎样?” 谛听说道: “当面说出来,恐怕妖精发怒,骚扰宝殿,导致阴府不安。” 又问道: “为什么不能助力擒拿?” 谛听说道: “妖精神通,和孙大圣没有两样。” “幽冥的神灵,能有多少法力?所以不能擒拿。” 地藏说道: “像这样怎么去除?” 谛听说道: “佛法无边。” 地藏早已领悟,就对行者说: “你们两个模样一样,神通没有区别,如果要分辨明白,必须到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才能清楚。” 两个一起叫嚷道: “说得对!说得对!” “我和你到西天佛祖那里分辨去!” 那十殿阴君送出来,谢了地藏,回到翠云宫,让鬼使关闭了幽冥关隘不提。 看那两个行者,飞云奔雾,打上西天。 有诗为证,诗说: 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 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 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 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 人有二心生灾祸,天涯海角导致猜疑。 想要宝马三公之位,又想念金銮一品之台,南征北讨没有停歇,东挡西除没有定局。 禅门必须学习无心的诀窍,静心养护婴儿结成圣胎。 他们两个在那半空中,拉拉扯扯,抓抓搡搡,一边走一边斗,一直叫嚷到大西天灵鹫仙山雷音宝刹之外。 早就看到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各位大圣众,都到七宝莲台之下,各自听如来说法。 那如来正讲到这里: 不是有中之中,不是无中之中。 不是色中之色,不是空中之空。 不是有为的有,不是无为的无。 不是色成为色,不是空成为空。 空就是空,色就是色。 色没有固定的色,色就是空。 空没有固定的空,空就是色。 知道空不是空,知道色不是色。 叫做照见了,才达到妙音。 大家都叩头皈依,流通诵读的时候,如来降下天花普遍散落缤纷,随即离开宝座,对大家说: “你们都是一心,且看二心争斗而来。” 大家抬眼去看,果然是两个行者,呼天喊地,打到雷音胜境。 慌得那八大金刚上前挡住说: “你们要往哪里去?” 这大圣说: “妖精变成我的模样,想要到宝莲台下,麻烦如来为我分辨真假。” 众金刚抵挡不住,一直叫嚷到台下,跪在佛祖面前禀告说: “弟子保护唐僧,来到宝山,求取真经,一路上降妖除魔,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之前走到中途,偶然遇到强盗劫持掳掠,确实是弟子再次打伤了几个人,师父责怪我把我赶回,不容许我一同拜见如来金身。” “弟子无奈,只得投奔南海,向观音诉苦。” “没想到这个妖精,假变弟子的声音相貌,把师父打倒,把行李抢走。” “师弟悟净找到我的花果山,被这妖精假捏巧言,说有真的僧人取经的缘故。” “悟净脱身到南海,详细地说了情况。观音知道了,于是让弟子和悟净再到我的花果山。” “因此,两人比较真假,打到南海,又打到天宫,又曾打到唐僧那里,打到冥府,都不能辨认。” “所以大胆轻率地前来,千万请求大开方便之门,广泛施予慈悲怜悯之念,给弟子分辨正邪,希望能保护唐僧亲自拜见金身,取经回到东土,永远弘扬大法。” 大家听他们两张口一样的声音都说了一遍,众人也不能分辨,只有如来知道。 正要说出真相,忽然看见南边彩云之间,来了观音,参拜我佛。 我佛合掌说: “观音尊者,你看那两个行者,谁是真假?” 菩萨说: “前些日子在弟子的地方,确实不能分辨。” “他又到天宫地府,也都难以辨认,特地来禀告如来,千万给他分辨清楚。” 如来笑着说: “你们法力广大,只能普遍查看周天的事情,不能全部认识周天的事物,也不能广泛了解周天的种类。” 菩萨又请示周天的种类,如来才说: “周天之内有五仙,就是天地神人鬼;有五虫,就是蠃鳞毛羽昆。” “这家伙不是天不是地不是神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蠃不是鳞不是毛不是羽不是昆。” “又有四猴混世,不列入十类之中。” 菩萨说: “敢问是哪四猴?” 如来道: “第一是灵明石猴,能变化,知晓天时,知道地利,移动星辰变换星斗。” “第二是赤尻马猴,知晓阴阳,懂得人事,善于出入,避免死亡延长生命。” “第三是通臂猿猴,拿取日月,缩小千山,分辨吉凶,玩弄乾坤。” “第四是六耳猕猴,善于聆听声音,能够明察事理,知道前后,万物都明白。” “这四猴,不列入十类之中,不在两间有名。” “我看假悟空是六耳猕猴。这猴子如果站在一个地方,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凡人说话,也能知道,所以善于聆听声音,能够明察事理,知道前后,万物都明白。” “和真悟空相同模样相同声音的,是六耳猕猴。” 那猕猴听到如来说出他的本来模样,胆战心惊,急忙纵身,跳起来就跑。 如来见他跑的时候,就命令大家动手,早有四菩萨、八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观音、木叉,一起围了上来。 孙大圣也要上前,如来道: “悟空不要动手,等我给你擒住他。” 那猕猴毛骨悚然,料想难以逃脱,就急忙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蜜蜂儿,往上就飞。 如来把金钵盂抛起来,正好盖住那蜜蜂儿,落了下来。 大家不知道,以为跑了,如来笑着说: “大家不要说,妖精没有跑,就在我这钵盂之下。” 大家一起上前,把钵盂揭开,果然见到了本来模样,是一个六耳猕猴。 孙大圣忍不住,轮起铁棒,当头一下打死,到现在灭绝了这一种。 如来不忍心,说道: “善哉!善哉!” 大圣说: “如来不应该慈悲怜悯他,他打伤我师父,抢夺我包袱,依照律法问他个得财伤人,白天抢夺,也应该判个斩刑啊!” 如来道: “你自己快去保护唐僧来这里取经罢。” 大圣叩头谢道: “向上禀告如来得知,那师父一定是不要我,我这次去,如果不收留,不是又要费一番心思!” “希望如来方便,把松箍儿咒念一念,褪下这个金箍,交还给如来,放我还俗去吧。” 如来道: “你不要乱想,千万不要撒泼。” “我叫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 “好好保护他去,到那时功成归极乐,你也坐莲台。” 那观音在旁边听说,立即合掌谢了圣恩,带领悟空,就驾云而去,随后木叉行者、白鹦哥,一起赶上。 不多时,到了中途的草舍人家,沙和尚看见,急忙请师父敲门迎接。 菩萨说: “唐僧,前些日子打你的,是假行者六耳猕猴,幸亏如来知晓,已经被悟空打死。” “你现在必须收留悟空,一路上魔障还没有消除,需要他保护你,才能到达灵山,见到佛祖取经,不要再嗔怪。” 三藏叩头说: “谨遵教诲。” 正在拜谢的时候,只听到正东方上狂风滚滚,众人看过去,是猪八戒背着两个包袱,驾着风而来。 呆子见到菩萨,倒身下拜说: “弟子前些日子辞别了师父到花果山水帘洞寻找包袱,果然看到一个假唐僧假八戒,都被弟子打死,原来是两个猴身。” “进入洞里,才找到包袱,当时查点,一样东西不少。” “就驾风来到这里,更不知道两个行者的下落怎么样。” 菩萨把如来识别妖怪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呆子十分欢喜,称谢不停。 师徒们拜谢了,菩萨回海,却都依旧符合心意同心,洗清冤屈化解怒气。 又感谢了那村舍人家,整理行囊马匹,找大路往西去。 正是: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 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降丹自成。 中途分离扰乱五行,降妖聚会符合光明。 心神回归心舍禅心才能安定,六识去除降伏内丹才能自成。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 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 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 休教差别走西东,紧锁牢。 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 朗朗辉辉娇艳,任教出入乘龙。 无数种性原本相同,就像大海能容纳无穷无尽的事物。 千思万虑最终也会成为虚妄,种种事物都和谐融合。 等到有一天功德圆满、修行完成,便能使圆明的法性高高隆起。 不要让差别之心引领自己走向西东,要紧紧锁住心猿意马。 将其收回来安放在丹炉之内,炼就得如同金乌一样火红。 明亮闪耀且娇艳动人,任凭其出入都可乘龙。 话说三藏遵循菩萨的教旨,收留了行者,与八戒沙僧剪断二心,约束猿马,同心协力,赶往西天。 说不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经过了夏天炎热的日子,又到了深秋的霜景,只见那: 薄云断绝西风紧,鹤鸣在远处山峰的霜林显得如锦缎般美丽。 景色正显苍凉,山长水更长。 征鸿从北方边塞飞来,燕子归向南方小路。 旅途上害怕孤单,僧衣容易感到寒冷。 师徒四人,向前行进,渐渐觉得热气蒸人。 三藏勒住马说道: “如今正是秋天,怎么反而有热气?” 八戒说道: “原来您不知道,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俗称天尽头。” “到了申酉时,国王派人上城,擂鼓吹角,声音混杂像大海沸腾一样。” “太阳是真火,落到西海之间,像火淬炼水,接着声音滚滚沸腾;如果没有鼓角的声音混淆耳朵,就会震杀城中的小孩。” “这里热气蒸人,想必是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 大圣听说,忍不住笑道: “呆子别乱讲!要说斯哈哩国,还早着呢。” “像师父这样反复不定,这样耽搁,就算从小到老,老了又变小,经历老小三生,也到不了。” 八戒说道: “哥啊,依你说,不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为什么这么酷热?” 沙僧说道: “想必是天时不正常,秋天却像夏天的时令。” 他们三个正在争论,只见路旁有座庄院,是红瓦盖的房屋,红砖砌的围墙,红油漆的门,红漆的板榻,一片都是红的。 三藏下马说道: “悟空,你去那人家问问情况,看看这炎热的原因是什么。” 大圣收起金箍棒,整理好衣裳,扭捏着做出斯文的样子,走下大路,径直走到门前观看。 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只见他: 穿一件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黑不黑的篾丝凉帽。 手中拄着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有节的竹杖,脚下踏着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拖拉的靴子。 脸像红铜,胡须像白练。两道长寿的眉毛遮住碧绿的眼睛,一张瘪嘴露出金色的牙齿。 那老者猛地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着竹杖,喝道: “你是哪里来的怪人?” “在我这门前干什么?” 行者行礼说道: “老施主,别怕我,我不是什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往西方求经的。” “师徒四人,刚到宝地,见天气炎热,一方面不明白原因,二来不知道地名,特地拜见请教一二。” 那老者这才放心,笑着说道: “长老别见怪,我老汉一时眼花,没认出您的尊容。” 行者说道: “不敢。” 老者又问道: “您的师父在那条路上?” 行者说道: “那南边大路上站着的不就是!” 老者说道: “请过来,请过来。” 行者高兴,把手一招,三藏就同八戒、沙僧,牵着白马,挑着行李走近,都对老者行礼。 老者见三藏风姿俊美,八戒沙僧相貌奇特稀少,又惊又喜,只得请进屋里坐,叫小的们看茶,一边准备饭。 三藏听了,起身道谢道: “敢问公公,贵地正逢秋季,为什么反而炎热?” 老者说道: “我们这地方叫做火焰山,没有春天秋天,四季都热。” 三藏说道: “火焰山在那边?” “会阻碍西行的路吗?” 老者说道: “西方去不得。” “那山离这里有六十里远,正是去西方的必经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 “如果要过那山,就是铜脑袋、铁身躯,也要化成汁水。” 三藏听了,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只见门外一个年轻男子,推着一辆红车,停在门旁,喊道“卖糕!” 大圣拔出一根毫毛,变成一个铜钱,向那人买糕。 那人接过钱,不管好坏,揭开车子上的衣服包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给行者。 行者托在手中,好像火盆里的灼热炭火,煤炉内的红钉子。 你看他左手倒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只说道: “热热热!难吃到!难吃到!” 那男子笑道: “怕热就别来这里,这里就是这么热。” 行者说道: “你这汉子好不明白事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实。” “他这里这么热,你这糕粉,从哪里来的?” 那人说道: “若想知道糕粉米的来源,得去求铁扇仙。” 行者说道: “铁扇仙怎样?” 那人说道: “铁扇仙有一把芭蕉扇。” “求来,一扇能灭了火,二扇能起风,三扇能下雨,我们就能播种,及时收割,所以才有五谷养生。” “不然,确实寸草都不能生长。” 行者听了,急忙抽身走进里面,把糕递给三藏说道: “师父放心,暂且别担心隔年烧焦了,吃了糕,我跟您说。” 长老接过糕拿在手里,对本宅的老者说道: “公公请吃糕。” 老者说道: “我家的茶饭还没奉上,怎敢吃您的糕?” 行者笑道: “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给,我问您:铁扇仙在哪里住?” 老者说道: “你问她做什么?” 行者说道: “刚才那卖糕的人说,这位仙人有一把芭蕉扇,求来,一扇能灭火,二扇能起风,三扇能下雨,您这地方才能播种收割,才有五谷养生。” “我想去寻她讨来扇子扇灭火焰山的火过去,也让这地方按时播种,得以安宁生活。” 老者说道: “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但你们没有礼物,恐怕那圣贤不肯来。” 三藏说道: “她要什么礼物?” 老者说道: “我们这里的人家,十年去拜求一次。” “四只猪四只羊,花红绸缎,奇异香的时令水果,鸡鹅美酒,沐浴后虔诚去拜,到那仙山,请她出洞,到这里施展法术。” 行者说道: “那山在什么位置?” “叫什么地名?有多少里路?等我问她要扇子去。” 老者说道: “那山在西南方,叫做翠云山。” “山中有一个仙洞,叫做芭蕉洞。” “我们这里众人去拜仙山,往返要走一个月,总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 行者笑道: “不要紧,老孙去去就回。” 那老者说道: “等等,吃些茶饭,准备些干粮,需要两人结伴。” “那路上没有人家,又有很多狼虎,不是一天能到的,别当玩笑。” 行者笑道: “不用不用,我去了!” 说一声,忽然不见了。 那老者惊慌道: “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啊!” 暂且不说这家人加倍供奉唐僧,却说那行者很快就到了翠云山,按住祥光,正在找寻洞口,忽然听到丁丁的声音,原来是山林里一个樵夫在伐木。 行者立刻快步走到前面,又听到他念道: “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 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在云端依稀辨认着旧时的树林,陡峭的山崖和荒芜的草丛让道路难以找寻。 在西边的山上望见早上要来的雨,从南边的山涧归来时渡河的地方水已很深。 行者走上前行礼道: “樵哥,问候了。” 那樵子放下斧头,回礼道: “长老要去哪里?” 行者说道: “敢问樵哥,这可是翠云山?” 樵子说道: “正是。” 行者说道: “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哪里?” 樵子笑着说道: “这芭蕉洞虽然有,但没有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叫罗刹女。” 行者说道: “人们说她有一把芭蕉扇,能熄灭火焰山的火,难道是她?” 樵子说道: “正是正是,这位圣贤有这件宝贝,善于灭火,保护那一方的人家,所以被称为铁扇仙。” “我们这里的人家用不上她,只知道她叫罗刹女,是大力牛魔王的妻子。” 行者听了,大惊失色,心中暗想道: “又是冤家了!当年降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家伙养的。” “之前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到他叔叔,尚且不肯给泉水,要有报仇的意思,现在又遇到他父母,怎么能借到这扇子呢?” 樵子见行者沉思默想,叹息不停,就笑着说道: “长老,您是出家人,有什么担忧疑虑?” “这条小路向东去,不到五六里,就是芭蕉洞,别心急。” 行者说道: “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派往西天求经的唐僧的大徒弟。” “前年在火云洞,曾和罗刹的儿子红孩儿有些过节,但恐怕罗刹心怀仇恨不给,所以心生忧虑疑虑。” 樵子说道: “大丈夫观察脸色,只以求扇为名义,别提及过去的不好的话,一定能借到。” 行者听了,深深地唱了一个大喏道: “谢樵哥教诲,我去了。” 于是告别了樵夫,直接来到芭蕉洞口,只见那两扇门紧闭关得严实,洞外风景优美。 好地方! 正是那: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 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 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 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 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 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 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 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 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 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山以石头为骨架,石头是土地的精华。 烟霞蕴含着隔夜的湿润,苔藓帮助增添新的青色。 高峻的山势高耸仿佛欺负蓬莱岛,幽静的花香好似海中之瀛洲。 几棵高大的松树栖息着野鹤,几株衰败的柳树对着山莺啼叫。 确实是千年的古迹,万年的仙踪。 碧绿的梧桐上鸣叫着彩凤,流动的水隐藏着苍龙。 曲折的小路布满了荆棘垂挂,石头阶梯上藤葛攀爬缠绕。 猿猴在翠绿的山岩上高兴地对着月亮吼叫,鸟儿在高大的树上欢快地在晴朗的天空啼鸣。 两边的竹林树荫凉得像雨,一条小路鲜花浓密像没有绣边的绒布。 不时看到白云从远处的山峦飘来,没有固定的形状随意随风飘动。 行者上前喊道: “牛大哥,开门!开门!” 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毛女,手中提着花篮,肩上扛着锄头,真是一身破烂没有装扮,满脸精神有修行的心。 行者上前迎着,合掌说道: “女童,麻烦你通报公主一声。” “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难过火焰山,特地来拜求借芭蕉扇一用。” 那毛女说道: “你是哪个寺里的和尚?” “叫什么名字?我好给你通报。” 行者说道: “我是从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那毛女随即转身,回到洞内,对着罗刹跪下说道: “奶奶,洞门外有个从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一用。” 那罗刹听到孙悟空三个字,就像把盐放进火里,火上浇油; 满脸通红,恶狠狠地怒发冲冠,口中骂道: “这泼猴!今天来了!” 叫道: “丫鬟,拿披挂,拿兵器来!” 随即拿了披挂,拿了两口青锋宝剑,整理好出来。 行者在洞外躲着,偷看她怎么打扮,只见她: 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 腰间双束虎筋绦,微露绣裙偏绡。 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 手提宝剑怒声高,凶比月婆容貌。 头上裹着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 腰间系着双束虎筋绦带,微微露出绣裙的边。 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镶金。 手提宝剑怒气冲冲声音高亢,凶恶堪比月婆的容貌。 那罗刹出门,高声叫道: “孙悟空在哪里?” 行者上前,躬身行礼道: “嫂嫂,老孙在这里行礼了。” 罗刹气呼呼地一声说道: “谁是你的嫂嫂!谁要你行礼!” 行者说道: “您府上的牛魔王,当初曾和老孙结拜,是七兄弟的情谊。” “如今听说公主是牛大哥的妻子,怎么能不以嫂嫂称呼您!” 罗刹说道: “你这泼猴!既然有兄弟的情谊,为什么坑害我的儿子?” 行者假装问道: “您的儿子是谁?” 罗刹说道: “我的儿子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弄倒了。” “我们正没地方找你报仇,你今天上门送死,我岂会饶你!” 行者满脸陪着笑说道: “嫂嫂原来不明白道理,错怪老孙了。” “您的儿子因为捉了师父,要蒸要煮,幸亏观音菩萨收了他去,救出我师父。” “他如今在菩萨那里做善财童子,实在是受了菩萨的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您不但不感谢老孙保护他性命的恩情,反而怪罪老孙,是什么道理!” 罗刹说道: “你这个巧嘴的泼猴!” “我儿子虽然没有伤命,可怎么能再到我跟前,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行者笑道: “嫂嫂要见令郎,有什么难处?” “您先把扇子借给我,扇灭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那里请他来见您,就把扇子还给您,有什么不行!” “到那时,您看他可有一丝损伤?” “如果有一点损伤,您责怪也有理,如果比以前更标致,还应当感谢我。” 罗刹说道: “泼猴,少啰嗦!伸过头来,等我砍上几剑!” “如果能忍受疼痛,就借扇子给你;如果忍受不了,让你早点去见阎王!” 行者叉手向前,笑道: “嫂嫂千万不要多说,老孙伸着光头,任凭您随意砍多少,但没力气就算了,一定借扇子用用。” 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挥剑,朝着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了有十几下,这行者完全不在意。 罗刹害怕,回头要走,行者说道: “嫂嫂,去哪里?快借我用用!” 那罗刹说道: “我的宝贝原本就不轻易借。” 行者说道: “既然不肯借,吃你老叔一棒!” 好猴王,一只手扯住,一只手从耳朵里抽出棒来,晃一晃,有碗口那么粗。 那罗刹挣脱手,举剑来迎,行者接着又轮棒就打。 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只讲仇恨。 这一场好打斗: 裙钗本是修成怪,为子怀仇恨泼猴。 行者虽然生狠怒,因师路阻让娥流。 先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骁雄耐性柔。 罗刹无知抡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由。 女流怎与男儿斗,到底男刚压女流。 这个金箍铁棒多凶猛,那个霜刃青锋甚紧稠。 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 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 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 罗刹忙将真扇子,一扇挥动鬼神愁! 女子本是修成的妖怪,为儿子心怀仇恨对泼猴。 行者虽然心中生起狠怒,因为师父赶路受阻让着女流。 先说拜借芭蕉扇,不展露英勇和耐性温柔。 罗刹无知挥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缘由头。 女子怎能与男子斗,到底男子刚强压住女流。 这个金箍铁棒多么凶猛,那个霜刃青锋非常紧密浓稠。迎面打,照头丢,痛苦相持不罢休。 左边抵挡右边遮挡施展武艺,前面迎接后面招架施展奇谋。 才斗到激烈沉醉之处,不知不觉西边太阳落下。 罗刹急忙拿出真扇子,一扇扇出阴风,把行者扇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留住。 这罗刹胜利回去。 那大圣飘飘荡荡,左边下沉不能落地,右边坠落无法稳住身形,就像旋风翻动败落的树叶,流水冲淌残败的花朵,滚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山峰的石头。 定下心来很久,仔细观看,这才认出来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说道: “好厉害的妇人!” “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 “我当年曾记得在这里请求灵吉菩萨降伏黄风怪救我师父。” “那黄风岭从这里一直往南走有三千多里,如今在西路转过来,是东南角落,不知道有几万里。” “等我下去问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回原来的路。” 正犹豫的时候,又听到钟声响亮,急忙下山坡,直接到了禅院。 那门前的道人认得行者的模样,立即进去通报: “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 菩萨知道是悟空,连忙走下宝座迎接,进入里面施礼道: “恭喜!是来取经的吗?” 悟空回答道: “正好还没到!早着呢早着呢!” 灵吉说道: “既然还没有到雷音寺,为什么回到这荒山上?” 行者说道: “自从上年承蒙您的盛情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楚。” “如今到了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当地人,说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扇,能扇灭火,老孙特地去寻访,原来那仙人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 “她说我把她儿子弄去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能常见,跟我结仇,不肯借扇,和我争斗。” “她见我的棒子厉害难以支撑,就用扇子把我一扇,扇得我飘飘荡荡,一直到这里,才停下。” “所以冒昧来到禅院,问个回去的路,这里到火焰山,不知道有多少里?” 灵吉笑着说道: “那妇人叫罗刹女,又叫铁扇公主。” “她的那芭蕉扇原本是昆仑山后面,自从混沌开辟以来,天地生成的一个灵物,是太阳的精华叶子,所以能灭火气。” “倘若扇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才会停下阴风。” “我这座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多里,这还是大圣有留住云彩的能力,所以才停住了。” “要是凡人,肯定停不住。” 行者说道: “厉害厉害!我师父要怎样才能过去那地方?” 灵吉说道: “大圣放心,这一来,也是唐僧的缘分,应该让大圣成功。” 行者说道: “怎么能成功?” 灵吉说道: “我当年受如来的旨意,赐给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 “飞龙杖已经降伏了风魔,这定风丹还未曾使用,如今送给大圣,保证那家伙扇不动你,你就可以要了扇子,扇灭火,这不就立下这个功劳了吗?” 行者低头行礼,感谢不尽。 那菩萨就在衣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儿,把那一粒定风丹给行者安在衣领里面,用针线紧紧缝好,送行者出门说道: “来不及留您,往西北上去,就是罗刹的地方了。” 行者辞别了灵吉,驾驭筋斗云,直接返回翠云山,很快就到了,用铁棒打着洞门喊道: “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用用哩!” 吓得那门里的女童急忙来报告: “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 罗刹听了,心中害怕道: “这泼猴真有本事!” “我的宝贝扇子扇着人,要去八万四千里才能停下,他怎么刚被扇走就回来了?” “这次等我一连扇他两三扇,让他找不到归路!” 急忙纵身,整理好衣服,双手提着剑,走出门来说道: “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送死!” 行者笑道: “嫂嫂别吝啬,一定借我用用。” “保证唐僧过山,就还给你。我是个诚信有余的君子,不是借东西不还的小人。” 罗刹又骂道: “泼猢狲!太没道理,不明事理!” “夺子之仇,还没报呢:借扇的想法,怎么能如意!” “你别跑!吃我老娘一剑!” 大圣一点也不害怕,用铁棒迎上去。 他们两个来来往往,战斗了五七回合,罗刹女手软难以挥动,孙行者身体强壮善于应对。 她见形势不好,就拿出扇子,朝着行者扇了一扇,行者稳稳不动。 行者收起铁棒,笑嘻嘻地说道: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任你怎么扇,老孙要是动一下,就不算好汉!” 那罗刹又扇了两扇。果然不动。 罗刹慌了,急忙收起宝贝,转身走进洞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行者见她关了门,就使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含在嘴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蟭蟟虫儿,从门缝处钻进去。 只见罗刹叫道: “渴了!渴了!快拿茶来!” 旁边的侍女,立即拿来一壶香茶,沙沙地满满斟了一碗,冲起很多茶沫。 行者见了高兴,嘤嘤叫着,飞在茶沫下面。 那罗刹渴极了,接过茶,两三口气都喝了。 行者已经到了她的肚子里,现出原身大声叫道: “嫂嫂,借扇子我用用!” 罗刹大惊失色,叫道: “小的们,关了前门没有?” 都说: “关了。” 她又说道: “既然关了门,孙行者怎么在家里叫喊?” 女童说道: “在你身上叫呢。” 罗刹说道: “孙行者,你在哪里使法术呢?” 行者说道: “老孙一生不会使法术,都是些真本事,实在的手段,已经在嫂嫂你的肚子里玩耍,已经看到你的肺肝了。” “我知道你也渴饿了,我先送你个坐碗儿解渴!” 就把脚往下一蹬。 那罗刹小腹之中,疼痛难忍,坐在地上叫苦。 行者说道: “嫂嫂别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 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痛难忍,只在地上打滚,疼得她脸色发黄嘴唇发白,只叫: “孙叔叔饶命!” 行者这才收了手脚说道: “你才认得叔叔吗?” “看在牛大哥的情分上,暂且饶你性命,快把扇子拿来我用用。” 罗刹说道: “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了去!” 行者说道: “拿扇子我看了再出来。” 罗刹就让女童拿一把芭蕉扇,拿在旁边。 行者探到喉咙上面看到了说道: “嫂嫂,我既然饶了你性命,不在你腰肋之下捅个窟窿,还是从嘴里出来。” “你把嘴张三张。” 那罗刹果然张开了嘴。 行者还是变成个蟭蟟虫,先飞出来,落在芭蕉扇上。 那罗刹不知道,连着张了三次,叫道: “叔叔出来吧。” 行者变回原身,拿了扇子,叫道: “我在这里不是?” “谢谢借给我了!谢谢借给我了!” 迈开步子,往前就走,小的们赶紧开了门,放他出洞。 这大圣调转云头,直接回到东路,很快按下云头,站在红砖壁下。 八戒见了高兴地说道: “师父,师兄来了!来了!” 三藏立即和本庄的老者以及沙僧出门迎接,一起到屋里。 把芭蕉扇靠在旁边说道: “老官儿,可是这个扇子?” 老者说道: “正是!正是!” 唐僧高兴地说道: “贤徒有极大的功劳,求这宝贝,很辛苦了。” 行者说道: “辛苦倒也不说。” “那铁扇仙,你知道是谁?” “她原来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名叫罗刹女,又叫铁扇公主。” “我找到洞外借扇,她就和我说起仇恨,砍了我几剑。” “是我用棒子吓她,她就用扇子扇了我一下,飘飘荡荡,一直刮到小须弥山。” “幸好见到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给我指了回来的路,又到了翠云山。” “又见到罗刹女,罗刹女又用扇子,扇我不动,她就回洞了。” “是老孙变成一个蟭蟟虫,飞进洞里。” “那家伙正讨茶喝,是我又钻在茶沫下面,到她肚子里,动手脚。” “她疼痛难忍,不停地叫我叔叔饶命,情愿把扇子借给我,我就饶了她,拿了扇子,等过了火焰山,仍然还给她。” 三藏听了,感谢不尽,师徒们都辞别了老者。 一路向西走来,大约走了四十里左右,渐渐地酷热难耐,热气蒸人。 沙僧只喊: “脚底烫得慌!” 八戒又说道: “爪子烫得痛!” 马比平常跑得还快,只是因为地热难以停下,难以前进。 行者说道: “师父暂且请下马,兄弟们先别走,等我扇灭了火,等到风雨之后,土地凉一些,再过山去。” 行者果然举起扇子,直接到火边,尽全力扇了一下,那山上的火光熊熊腾起,再扇一下,火势更旺了百倍,又扇一下,那火足有千丈高,渐渐烧到了自己的身体。 行者急忙往回跑,已经把两股毫毛烧光了,径直跑到唐僧面前叫: “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 那师父爬上马,和八戒、沙僧,又往东走了二十多里,才停下来说道: “悟空,怎么样了呀!” 行者丢下扇子说道: “不行!不行!被那家伙骗了!” 三藏听说,眉头紧皱,心里烦闷,止不住两泪直流,只说道: “怎么办才好!” 八戒说道: “哥哥,你急急忙忙叫我们回去是怎么回事?” 行者说道: “我把扇子扇了一下,火光熊熊;第二扇,火气更旺;第三扇,火头飞起有千丈高。” “要是跑得不快,把毫毛都烧光了!” 八戒笑道: “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坏,现在怎么又怕火?” 行者说道: “你这呆子,完全不懂事!” “那时用心防备,所以不伤;今天只是为了扇灭火光,不曾捻避火诀,又没有使用护身法,所以把两股毫毛烧了。” 沙僧说道: “像这样火势旺盛,没有路通往西方,怎么办才好?” 八戒说道: “只选没有火的地方走就行。” 三藏说道: “哪方没有火?” 八戒说道: “东方、南方、北方都没有火。” 又问道: “哪方有真经?” 八戒说道: “西方有真经。” 三藏说道: “我只想去有真经的地方哩!” 沙僧说道: “有真经的地方有火,没有火的地方没有真经,真是进退两难!” 师徒们正在胡乱谈论,只听到有人叫道: “大圣不必烦恼,先来吃些斋饭再商量。” 四人回头看时,见到一位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只穿铁靿靴,后面跟着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里有些蒸饼糕点、黄粮米饭,在西路下躬身说: “我本是火焰山的土地,知道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地献上一顿斋饭。” 行者说道: “吃斋饭小事,这火光什么时候能灭,让我师父过去?” 土地说道: “要灭火光,必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 行者在路旁拾起扇子说道: “这不是吗?那火光越扇越旺,为什么?” 土地看了,笑道: “这扇子不是真的,被她骗了。” 行者说道: “怎样才能得到真的?” 那土地又背过身躬身微微一笑说道: \"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 “如果还要借真的芭蕉扇,必须去找大力王。” 第六十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土地说道: “大力王就是牛魔王。” 行者说道: “这座山本来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叫火焰山?” 土地说道: “不是不是,大圣您要是肯赦免小神的罪过,我才敢直说。” 行者说道: “你有什么罪过?直接说就行。” 土地说道: “这火原本是大圣您放的。” 行者发怒道: “我在哪里,你这般乱说!我难道是放火的人?” 土地说道: “是您也不认得我了。” “这里原本没有这座山,因为大圣您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二郎神擒住,押到太上老君那里,把大圣安置在八卦炉里锻炼,之后开炉时,被您蹬倒了丹炉,掉落了几块砖下来,里面还有余火,到了这里就变成了火焰山。” “我原本是兜率宫看守炉子的道人,当时被老君责怪我看守失职,就把我贬到了这里,就做了火焰山的土地。” 猪八戒听了恨道: “怪不得你这副打扮!” “原来是道士变成的土地!” 行者半信半疑地说道: “你先说说,早些寻找大力王是为什么?” 土地说道: “大力王是罗刹女的丈夫。” “他现在抛弃了罗刹女,在积雷山摩云洞。” “那里有个万岁狐王,狐王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 “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两年前,访得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赔家私,招牛魔王入赘为夫。” “那牛魔王抛弃了罗刹女,很久都不回去看看。” “要是大圣能找到牛魔王,恳请他来这里,才能借到真扇子。” “一来能扇灭火焰,保证师父前行;二来能永远消除火患,保佑这里的生灵;第三能赦免我回天,回去向老君交旨。” 行者说道: “积雷山在什么地方?” “到那里有多远的路程?” 土地说道: “在正南方。从这里到那里,有三千多里。” 行者听了,就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让土地留下陪伴,不要回去,随即忽的一声,瞬间不见。 还没到半个时辰,就早看见一座高山高耸入云。 按下云头,停立在山顶上观看,真是一座好山: 高不高,顶摩碧汉; 大不大,根扎黄泉。 山前日暖,岭后风寒。 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无知; 岭后风寒,见九夏冰霜不化。 龙潭接涧水长流,虎穴依崖花放早。 水流千派似飞琼,花放一心如布锦。 湾环岭上湾环树,扦叉石外扦叉松。 真个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 八节四时颜不改,千年万古色如龙。 高不高,山顶接触青天; 大不大,根基扎在黄泉。 山的前面白天暖和,山岭后面寒冷。 山的前面白天暖和,有三冬的草木没有知觉; 山岭后面寒冷,能看到夏天的冰霜不融化。 龙潭连接着山涧水长流,虎穴依着山崖花开放得早。 水流千派好像飞舞的美玉,花开放一心如同铺开的锦缎。 山湾环绕着山上的湾环树,石头外挺立着挺拔的松树。 真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 八节四时颜色不变,千年万古色泽如同龙。 大圣看了很久,走下尖峰,进入深山,寻找路径。 正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忽然看见松阴下,有一个女子,手里折了一枝香兰,姿态优美地走来。 大圣闪在怪石旁边,定睛观看,那女子是什么模样: 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 貌若王嫱,颜如楚女。 如花解语,似玉生香。 高髻堆青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 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 说甚么暮雨朝云,真个是朱唇皓齿。 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 娇美倾国的容颜,缓缓移动的莲步。 容貌像王昭君,容颜如楚国的女子。 像花一样善解人意,似玉一般散发香气。 她娇美有着倾国倾城的姿色,缓缓移动脚步如同莲花轻移。 容貌像王昭君,容颜如同楚国的女子。 像花一般善解人意,似玉一样散发香气。 高高的发髻堆积着青黑色如同乌鸦的头发,双眼蘸着绿色横过秋水般的明亮。 湘裙半露出小巧的弓鞋,翠袖微微舒展露出修长的粉腕。 说什么朝云暮雨,真的是朱唇皓齿。 锦江般滑腻的蛾眉秀丽,胜过卓文君和薛涛。 大圣躬身陪笑着说道: “我是从翠云山来的,刚到贵处,不知道路径。” “敢问菩萨,这里可是积雷山?” 那女子说道: “正是。” 大圣说道: “有个摩云洞,在什么地方?” 那女子说道: “你找那洞做什么?” 大圣说道: “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拜托来请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听到铁扇公主请牛魔王的话,心中大怒,一直红到耳根子,开口大骂道: “这个贱婢,实在无知!” “牛魔王自从到我家,还不到两年,也不知道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绸缎;每年供柴,每月供米,自由自在地享受,还不知羞耻,又来请他干什么!” 大圣听了,知道这是玉面公主,故意抽出铁棒大声喝道: “你这泼妇,用家私收买住牛魔王,确实是倒贴钱嫁汉!” “你竟然不害羞,还敢骂谁!” 那女子见了,吓得魂飞魄散,脚步慌乱地迈动金莲; 战战兢兢地回头就跑。 这大圣吆喝着,随后跟着。 原来穿过松阴,就是摩云洞洞口。 女子跑进去,猛地把门关上了。 大圣收起了铁棒,咳嗽着停下脚步观看,真是个好地方: 树林森密,崖削崚嶒。 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 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 烟霞笼远岫,日月照云屏。 龙吟虎啸,鹤唳莺鸣。 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 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树林茂密森然,山崖陡峭险峻。 薜萝缓缓生长,兰蕙香气阵阵。 流动的泉水冲刷着玉石穿过修长的竹子,巧妙的石头知晓时机带着落花。 烟霞笼罩着远处的山峦,日月照耀着云屏。 龙吟虎啸,鹤唳莺鸣。 一片清幽实在可爱,奇异的花草景色常明。 不比天台的仙洞差,胜过海上的蓬莱瀛洲。 暂且不说行者在这里观赏景致,却说那女子跑得香汗淋漓,吓得芳心乱跳,径直进入书房里面。 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安静地研读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地倒在他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 牛魔王满脸陪笑道: “美人,不要烦恼。” “可有什么话要讲?” 那女子又跳又闹,口中骂道: “泼魔害苦我了!” 牛魔王笑道: “你为什么骂我?” 女子说道: “我因为父母无所依靠,招你来保护身家性命。” “江湖中都说你是条好汉,你原来却是个怕老婆的庸夫!” 牛魔王听了,将女子抱住说道: “美人,我有哪些不对的地方,你慢慢说来,我给你赔礼。” 女子说道: “刚才我在洞外闲步在花阴下,折兰花采蕙草,忽然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来行礼,把我吓了个呆住。” “等定下神来问是什么人,他说是铁扇公主拜托他来请牛魔王的。” “被我说了两句,他反倒骂了我一场,拿着一根棍子,追着我打。” “要不是我跑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 “这不是给你招来祸事?害苦我了!” 牛魔王听了,给她整理妆容赔礼,温柔抚慰了很久,女子这才消了气。 魔王却发狠道: “美人在上,不敢隐瞒,那芭蕉洞虽然偏僻,却清幽自在。” “我妻子自幼修行,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只是家门严谨,里面没有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雷公嘴的男子受她委托而来,这想必是哪里来的怪妖,或者假冒名声,到这里找我,等我出去看看。” 好魔王,迈开步子,出了书房,到大厅拿了披挂,穿戴好了,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声叫道: “是谁在这里放肆?” 行者在旁边,见他那模样,和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只见: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 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 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 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 口若血盆,齿排铜板。 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 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头上戴着一顶用水磨得银亮的熟铁盔; 身上穿着一套用绒线穿起的锦绣黄金甲; 脚下踏着一双卷尖鞋底的麂皮靴; 腰间束着一条攒丝三股的狮蛮带。 一双眼睛的光芒如同明镜,两道眉毛艳丽好似红霓。 嘴巴像血盆一样大,牙齿排列得如同铜板。 吼声响起震动得山神害怕,行动起来威风使得恶鬼惊慌。 在四海都有名声称为混世魔王,在西方大力号称为魔王。 这大圣整理衣服上前,深深地唱了个大喏道: “长兄,还认得小弟吗?” 牛魔王回礼道: “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大圣说道: “正是,正是,一直以来久别未曾拜见。” “刚才到这里问了一个女子,才得以见到兄长,风采果然胜过往常,真是可喜可贺!” 牛魔王喝道: “暂且不要巧舌!” “我听说你大闹了天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近来解脱天灾,保护唐僧去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的小儿牛圣婴害了?” “正在这里恼恨你,你却怎么又来找我?” 大圣行礼道: “长兄不要误会责怪小弟。” “当时令郎捉住我的师父,要吃他的肉,小弟靠近不了他,幸亏观音菩萨想要救我师父,劝他归正。” “如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地位还高,享受极乐的殿堂,享受逍遥的长生,有什么不好,反而怪我呢?” 牛魔王骂道: “这个嘴乖的猢狲!” “害子的情分,被你说了,你刚刚欺负我的爱妾,打上我的家门又是为什么?” 大圣笑道: “我因为拜见长兄不见,向那女子询问,不知道就是二嫂嫂;因为她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鲁莽,惊吓了嫂嫂。” “希望长兄宽恕宽恕!” 牛魔王说道: “既然如此说,我看在故旧的情分上,饶了你去吧。” 大圣说道: “既然承蒙宽宏大量,感谢不尽,只是还有一件事要冒犯,万望帮助帮助。” 牛魔王骂道: “这猢狲不知好歹!” “饶了你,反倒不走,反而来纠缠我!什么帮助帮助!” 大圣说道: “实在不瞒长兄,小弟因为保护唐僧往西行进,道路被火焰山阻挡,不能前进。” “询问当地人,得知尊嫂罗刹女有一把芭蕉扇,想要求用一用。” “昨天到旧府,拜见嫂嫂,嫂嫂坚决不肯借,所以特地来求长兄。” “希望兄长心怀宽广,和小弟到大嫂那里走一趟,千万借扇扇灭火焰,保证唐僧过山,立刻归还。” 牛魔王听了,心中怒火喷发,咬响钢牙骂道: “你说你没有无礼,你原来是为了借扇的缘故!” “一定是先欺负我的妻子,妻子想必不肯,所以才来找我!” “而且还追赶我的爱妾!” “常言说,朋友的妻子,不可欺负;朋友的小妾,不可冒犯。” “你既然欺负我的妻子,又冒犯我的小妾,多么无礼?” “上来吃我一棍!” 大圣说道: “哥要是说打,弟也不害怕,但只求宝贝,是我真心,千万借我用用!” 牛魔王说道: “你要是能和我斗三个回合敌得过我,我让妻子借给你;如果敌不过,打死你,为我雪恨!” 大圣说道: “哥说得对,小弟这一向懒散,不曾与兄相会,不知道这几年武艺比起过去如何,我兄弟们请演示演示棍棒看看。” 这牛魔王哪里容许分说,抽出混铁棍就劈头打来。 这大圣拿着金箍棒,随手迎上去。 这两个这场好斗: 金箍棒,混铁棍,变脸不以朋友论。 那个说: “正怪你这猢狲害子情!” 这个说: “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 那个说: “你无知怎敢上我门?” 这个说: “我有因特地来相问。” 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忒鄙吝。 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 牛王棍起赛蛟龙,大圣棒迎神鬼遁。 初时争斗在山前,后来齐驾祥云进。 半空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 两条棍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金箍棒,混铁棍,变了脸色不以朋友而论。 那个说道: “正怪你这猢狲害子的情分!” 这个说道: “你的儿子已经得道不要嗔恨!” 那个说道: “你无知怎么敢到我家门?” 这个说: “我有原因特地来相问。” 一个要求扇子保护唐僧,一个不借芭蕉扇特别吝啬。 言语往来失去了旧日情分,全家没有情义都生了愤恨。 牛魔王棍棒挥起赛过蛟龙,大圣的棍棒迎来神鬼都逃遁。 起初争斗在山前,后来一起驾着祥云进入半空。 在半空之中显神通,在五彩光芒中施展奇妙的本领。 两条棍棒响声震动天宫,看不出输赢都在分寸之间。 这大圣和那牛王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正在难以解难分的时候,只听见山峰上有人叫道: “牛爷爷,我家大王多次拜上,希望您早早降临,好安排座位。” 牛魔王听了,用混铁棍撑住金箍棒,叫道: “猢狲,你暂且停住,等我去一个朋友家赴会回来!” 说完,按下云头,直接到了洞里。 对玉面公主说道: “美人,刚才那个雷公嘴的男子是孙悟空猢狲,被我一顿棍棒打跑了,再不敢来了,你放心玩耍。” “我到一个朋友那里喝酒去。” 他才卸下盔甲,穿上一件鸦青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让小的们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向西北方向而去。 大圣在高峰上看着,心中暗想道: “这老牛不知又结识了什么朋友,到那里去赴会,等老孙跟着他走走。” 好行者,将身子一晃,变成一阵清风赶上,跟着一起走。 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魔王忽然不见了。 大圣聚起原身,进山寻找查看,那山里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个大字,是乱石山碧波潭。 大圣暗想道: “老牛肯定下水去了。” “水底的妖精,如果不是蛟精,必定是龙精鱼精,或者是龟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看看。” 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地跳在水中,直接沉到潭底。 忽然看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着那个辟水金睛兽,进了牌楼里面,却就没有水了。 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里面一派音乐之声,只见: 朱宫贝阙,与世不殊。 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 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 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八衢。 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 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 忙呼玉女捧牙盘,催唤仙娥调律吕。 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 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 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 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 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 吃的是,天厨八宝珍羞味; 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 朱红色的宫殿和贝壳修筑的屋阙,和世间不同。 黄金做屋瓦,白玉作门枢。屏风是玳瑁甲,门槛是珊瑚珠。 祥瑞的云雾光辉着莲花座,上面接着日月星辰下面连着八方道路。 不是天宫和海藏,果然这里胜过蓬莱仙岛。 高大的殿堂摆宴招待贵宾,大小官员戴着冠冕佩着珠饰。 急忙呼唤玉女捧着牙盘,催促仙娥调试音律。 长鲸鸣叫,巨蟹跳舞,鳖在吹笙,鼍在击鼓,骊龙下巴的珍珠照亮酒杯。 鸟形篆书的文字排列在翠屏上,虾须做的帘子挂在廊庑上。 各种音乐轮流演奏夹杂着仙乐,宫商之声响彻遏止云霄。 青头鲈妓弹着瑶瑟,红眼马郎吹奏玉箫。 鳜婆献上香獐肉脯,龙女头上簪着金凤翘。 吃的是,天宫厨房的八宝珍贵美味; 喝的是,紫府的琼浆陈酿美酒。 那上面坐着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着一个老龙精,两边是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正在那里酒杯交错的时候,孙大圣一直走上去,被老龙看见,立即命令: “拿下那个野蟹来!” 龙子龙孙一拥上前,把大圣抓住。 大圣忽然说出人话,只叫: “饶命!饶命!” 老龙说道: “你是哪里来的野蟹?” “怎么敢上厅堂,在尊贵的客人面前,横行乱走?” “快早点供出来,免你死罪!” 好大圣,捏造假话,对众人供述道: “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 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 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 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生来在湖中生活,靠着山崖作洞暂时居住。” “因为时间久了得以身体舒展,当官受封成为横行介士。踏草拖泥落魄,从来没有学习过礼仪。” “不知法度冒犯了大王的威严,希望尊长慈悲饶恕罪过!” 座位上众多妖精听了,都躬身对老龙行礼道: “蟹介士刚进入瑶宫,不知道王礼,希望尊公饶了他吧。” 老龙称谢了。 众妖精就下令: “放了那家伙,暂且记下这顿打,到外面等候。” 大圣应了一声,往外逃命,直接到了牌楼之下,心中暗想道: “这牛魔王在这里贪杯,哪里等得到他散席?” “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子给我。” “不如偷了他的辟水金睛兽,变成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她的扇子,送我师父过山为好。” 好大圣,立即现出本相,将金睛兽解开缰绳,猛地一把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 到了潭外,将身体变成牛魔王的模样,打着兽,驾着云,不多时,已经到了翠云山芭蕉洞口,叫道“开门!” 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听到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的样子,立即进去禀报: “奶奶,爷爷回家了。” 那罗刹听了,急忙整理云鬟,快步移动莲步,出门迎接。 这大圣下了雕鞍,牵着金睛兽; 放大胆子,诓骗女佳人。 罗刹女肉眼凡胎,认不出他,就携手进去。 让丫鬟安排座位看茶,一家人见是主公,无不恭敬谨慎。 不一会儿,说起了冷暖的话。 “牛王”道: “夫人久别。” 罗刹道: “大王万福。” 又说道: “大王宠幸新婚,抛弃奴家,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大圣笑道: “不敢抛弃,只因玉面公主招赘后,家事繁杂,朋友多照应,所以留在外面,却也又置办得一个家业。” 又道: “近来听说悟空那家伙保护唐僧,快要到火焰山界,恐怕他来问你借扇子。” “我恨那家伙害子之仇未报,他要是来,可派人报我,等我拿他,分尸万段,以雪我夫妻之恨。” 罗刹听了,流泪告道: “大王,常言说,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 “我的性命,差点就被那猢狲害了!” 大圣听得,故意发怒骂道: “那泼猴什么时候过去了?” 罗刹道: “还没走,昨天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为他害孩儿的缘故,披挂了轮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 “他忍着疼,叫我做嫂嫂,说大王曾与他结义。” 大圣道: “是五百年前曾结拜为七兄弟。” 罗刹道: “被我骂也不敢回嘴,砍也不敢动手,后来被我一扇子扇走;不知道在那里寻得个定风的法子,今天早上又在门外叫喊。” “是我又扇扇子,扇不动。急忙轮剑砍时,他就不让我了。我怕他棒子重,就走进洞里,紧紧关上门。” “不知道他又从哪里,钻在我肚腹之内,差点害了我的性命!” “是我叫他几声叔叔,把扇子给他走了。” 大圣又假意捶胸道: “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给了那猢狲?气死我了!” 罗刹笑道: “大王息怒。给他的是假扇,只是哄他走了。” 大圣问道: “真扇在什么地方?” 罗刹道: “放心放心!我收着呢。” 叫丫鬟准备酒接风贺喜,于是举着杯子奉上道: “大王,新婚快乐,千万别忘了结发之情,先喝一杯家乡的水。” 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举着酒杯在手道: “夫人先喝,我因为治理外面的产业,久别夫人,早晚承蒙守护家门,权当酬谢。” 罗刹又接杯斟起,递给大王道: “自古道,妻者齐也,夫乃养身之父,讲什么谢。” 两人谦虚有礼,这才坐下依次敬酒。 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和她说说笑笑。 酒过几巡,罗刹觉得有些半醉,情色萌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携着手,说着温柔的话,挨着肩,低声迁就。 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还互相喂果子。 大圣假意虚情,相陪相笑,没办法,也和她相依相偎。 果然是: 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 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 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 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 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 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 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 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 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酒就像钓诗的钩子,扫愁的扫帚,破除万事没有比酒更有效的。 男儿树立气节放开胸怀,女子忘却情感展开笑颜。 面色泛红好似娇艳的桃花,身子摇晃如同柔嫩的柳树。 絮絮叨叨的话语很多,捏捏掐掐的风情不少。 时而看到撩动云鬟,又时而看到挥动尖手。 好几次常常把脚跷起,多次总是将衣袖抖动。 粉白的颈项自然低垂,纤细的腰肢渐渐扭动。 欢乐合欢的言语不曾停止,酥胸半露松开了金钮扣。 醉来真的像玉山倾倒,眼神迷离几番做出丑态。 大圣见她这样沉醉,暗自留心,挑斗道: “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要仔细。” “只怕孙行者变化多端,又来骗走。” 罗刹笑嘻嘻的,从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递给大圣道: “这个不是宝贝?” 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自想着:“ 这么一点点儿,怎么能扇灭八百里火焰?怕又是假的。” 罗刹见他看着宝贝沉思,忍不住上前,将粉面贴在行者脸上,叫道: “亲亲,你收了宝贝喝酒吧,只管出神想什么呢?” 大圣就趁脚儿跷问她一句道: “这般小小之物,如何扇得八百里火焰?” 罗刹酒陶醉了真性,毫无忌惮,就说出方法道: “大王,与你分别了二载,你想必是昼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宝贝事情,也都忘了?” 只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哃嘘呵吸嘻吹呼,就长一丈二尺长短。 这宝贝变化无穷! “哪怕那是八万里的火焰,也能一扇就消除。” 大圣听了这话,牢牢地记在心上,却把扇子也含在嘴里,把脸抹了抹,现出了本相,厉声高叫道: “罗刹女!你看看我是不是你亲老公!” “就把我缠着做了这么多丑事!羞不羞!羞不羞!” 那女子一见到是孙行者,慌得推倒了桌席,跌落在尘埃里,羞愧至极,只叫“气杀我啦!气杀我啦!” 这大圣,不管她死活,甩开手,迈大步,径直走出了芭蕉洞,正是无心贪恋美色,得意笑着返回。 将身子一纵,踏上祥云,跳上高山,将扇子吐出来,演示方法。 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上的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哃嘘呵吸嘻吹呼”,果然变长了有一丈二尺长短。 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比之前那假的确实不同,只见祥光晃晃,瑞气纷纷,上面有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表里相连。 原来行者只讨得了变长的方法,不曾讨得变小的口诀,左右只是那样的长短。对。 没办法,只得扛在肩上,找旧路回去,不再提及。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和众妖精散了筵席,出得门来,不见了辟水金睛兽。 老龙王召集众妖精问道: “是谁偷了牛爷的金睛兽?” 众妖精跪下道: “没人敢偷,我们都在筵席前供酒捧盘,供唱奏乐,更没有一人在前面。” 老龙说道: “自家的乐儿断然不敢,可曾有什么生人进来?” 龙子龙孙说道: “刚才安排座位的时候,有个蟹精到这里,那个就是生人。” 牛魔王听了,顿时醒悟道: “不用讲了!早上贤友派人邀请我时,有个孙悟空保护唐僧取经,路遇火焰山难以通过,曾问我求借芭蕉扇。” “我没有借给他,他和我打斗一场,未分胜负,我却丢下他,直接去赴会。” “那猴子千般伶俐,万般心机,肯定是那家伙变成蟹精,来这里打探消息,偷了我的兽,去我妻子那里骗了那一把芭蕉扇儿!” 众妖精听了这话,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 “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牛魔王说道: “正是。诸位如果在西天路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躲避他一些。” 老龙说道: “像这样说,大王的骏马,该怎么办?” 牛魔王笑道: “不妨,不妨,诸位各自散去,等我去追赶他。” 于是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着黄云,径直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只听见罗刹女跺脚捶胸,大声呼喊,推开门,又看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面,牛魔王高声叫道: “夫人,孙悟空往哪里去了?” 众女童看见牛魔王,一起跪下道: “爷爷来了?” 罗刹女拉住牛魔王,磕头撞脑,嘴里骂道: “杀千刀的!怎么这般不小心,让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成你的模样,到这里骗我!” 牛魔王咬牙切齿道: “猢狲往哪里去了?” 罗刹女捶着胸膛骂道: “那泼猴骗走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杀我啦!” 牛魔王说道: “夫人保重,不要心急,等我赶上猢狲,夺了宝贝,剥了他的皮,碾碎他的骨头,挖出他的心肝,为你出气!” 叫道: “拿兵器来!” 女童说道: “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 牛魔王说道: “拿你奶奶的兵器来!” 侍婢将两把青锋宝剑捧出。 牛魔王脱下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紧贴身的小衣,双手持剑,走出芭蕉洞,径直奔向火焰山赶来。 正是: 忘恩的汉子,骗了痴心的妇人; 烈性的妖魔,靠近了木叉般的人。 第六十一回 猪八戒助力败魔王 孙行者三调芭蕉扇 话说牛魔王赶上孙大圣,只见他肩膀上扛着那柄芭蕉扇,和颜悦色地走着。 魔王大惊道: “猢狲原来把使用扇子的方法也探听得到了。” “我要是当面问他索要,他肯定不会给。” “倘若他给我一扇,要把我扇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那不就随了他的意?” “我听说唐僧在那大路上等候。” “他的二徒弟猪精,三徒弟沙流精,我当年做妖怪的时候,也曾经见过他们,暂且变成猪精的模样,回去骗他一番。” “料想猢狲因为得意而高兴,必定不会仔细防备。” 好魔王,他也有七十二变,武艺也和大圣一样,只是身子笨拙些,不够敏捷,不灵活; 把宝剑藏起来,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八戒一般的模样,抄小路,当面迎着大圣,叫道: “师兄,我来了!” 这大圣果然欢喜,古人说,得胜的猫儿欢似虎,只依靠着自己本领高强,更不观察来人的意思,见是个八戒的模样,便就叫道: “兄弟,你往哪里去?” 牛魔王顺着他的话说道: “师父见你很久不回来,担心牛魔王手段厉害,你斗不过他,难以得到他的宝贝,让我来迎接你。” 行者笑道: “不必费心,我已经得手了。” 牛王又问道: “你怎么得到的?” 行者道: “那老牛和我战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他就撇下我,去那乱石山碧波潭底,和一伙蛟精龙精喝酒。” “是我暗中跟着他去,变成个螃蟹,偷了他骑的辟水金睛兽,变成老牛的模样,直接到芭蕉洞哄骗那罗刹女。” “那女子和老孙结了一场名义上的夫妻,是老孙想办法骗到手的。” 牛王道: “却是让你受累了,哥哥劳累太过,可把扇子给我拿。” 孙大圣哪里知道真假,也没考虑到这些,就把扇子递给了他。 原来那牛王,他知道那扇子收放的根本,接过来手,不知捻了个什么诀,扇子依然小得像一片杏叶,现出本相,开口骂道: “泼猢狲!认得我吗?” 行者见了,心中自己懊悔道: “是我的不对了!” 恨了一声,跺脚高呼道: “哎呀!年年打雁,如今却被小雁啄了眼睛。” 气得他暴躁如雷,抽出铁棒,劈头就打,那魔王就用扇子扇他一下,不知那大圣先前变成蟭蟟虫进入罗刹女腹中的时候,将定风丹含在嘴里,不知不觉咽到了肚子里,所以五脏都坚固,皮骨都强硬,任凭他怎么扇,再也扇不动他。 牛王慌了,把宝贝放进嘴里,双手拿着剑就砍。 那两个在那半空中这一场好斗: 齐天孙大圣,混世泼牛王,只为芭蕉扇,相逢各骋强。 粗心大圣将人骗,大胆牛王把扇诓。 这一个,金箍棒起无情义; 那一个,双刃青锋有智量。大圣施威哓彩雾,牛王放泼吐毫光。 齐斗勇,两不良,咬牙锉齿气昂昂。 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藏。 这个说: “你敢无知返骗我!” 那个说: “我妻许你共相将!” 言村语泼,性烈情刚。 那个说: “你哄人妻女真该死!告到官司有罪殃!” 伶俐的齐天圣,凶顽的大力王,一心只要杀,更不待商量。 棒打剑迎齐努力,有些松慢见阎王。 齐天孙大圣,混世泼牛王,只为了芭蕉扇,相遇各自逞强。 粗心的大圣把人骗,大胆的牛王把扇诓。 这一个,金箍棒起无情义; 那一个,双刃青锋有智量。 大圣施威喷彩雾, 牛王放泼吐毫光。 齐斗勇,两不良, 咬牙锉齿气昂昂。 播土扬尘天地暗, 飞砂走石鬼神藏。 这个说: \"你敢无知返骗我!\" 那个说: \"我妻许你共相将!\" 言村语泼,性烈情刚。 那个说: \"你哄人妻女真该死!告到官司有罪殃!\" 伶俐的齐天圣,凶顽的大力王, 一心只要杀,更不待商量。 棒打剑迎齐努力, 有些松慢见阎王。 且不说他两个相斗难分, 却表唐僧坐在途中, 一则火气蒸人,二来心焦口渴, 对火焰山土地道: \"敢问尊神,那牛魔王法力如何?\" 土地道: \"那牛王神通不小,法力无边,正是孙大圣的敌手。\" 三藏道: \"悟空是个会走路的,往常家二千里路,一霎时便回,怎么如今去了一日?” “断是与那牛王赌斗。\" 叫道: \"悟能,悟净!你两个,那一个去迎你师兄一迎?” “倘或遇敌,就当用力相助,求得扇子来,解我烦躁,早早过山赶路去也。\" 八戒道: \"今日天晚,我想着要去接他,但只是不认得积雷山路。\" 土地道: \"小神认得。且教卷帘将军与你师父做伴,我与你去来。\" 三藏大喜道: \"有劳尊神,功成再谢。\" 那八戒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搴着钯,即与土地纵起云雾,径回东方而去。 正行时,忽听得喊杀声高,狂风滚滚。 八戒按住云头看时,原来孙行者与牛王厮杀哩。 土地道: \"天蓬还不上前怎的?\" 呆子掣钉钯,厉声高叫道:\" 师兄,我来也!\" 行者恨道: \"你这夯货,误了我多少大事!\" 八戒道: \"师父教我来迎你,因认不得山路,商议良久,教土地引我,故此来迟;如何误了大事?\" 行者道: \"不是怪你来迟,这泼牛十分无礼!” “我向罗刹处弄得扇子来,却被这厮变作你的模样,口称迎我,我一时欢悦,转把扇子递在他手,他却现了本象,与老孙在此比并,所以误了大事也。\" 八戒闻言大怒,举钉钯当面骂道: \"我把你这血皮胀的遭瘟!你怎敢变作你祖宗的模样,骗我师兄,使我兄弟不睦!\" 你看他没头没脸的使钉钯乱筑, 那牛王一则是与行者斗了一日,力倦神疲; 二则是见八戒的钉钯凶猛,遮架不住,败阵就走。 只见那火焰山土地,帅领阴兵,当面挡住道: \"大力王,且住手,唐三藏西天取经,无神不保,无天不佑,三界通知,十方拥护。” “快将芭蕉扇来搧息火焰,教他无灾无障,早过山去;不然,上天责你罪愆,定遭诛也。\" 牛王道: \"你这土地,全不察理!那泼猴夺我子,欺我妾,骗我妻,番番无道,我恨不得囫囵吞他下肚,化作大便喂狗,怎么肯将宝贝借他!\" 说不了,八戒赶上骂道: “我把你个结心癀!” “快拿出扇来,饶你性命!” 那牛王只得回头,使宝剑又战八戒,孙大圣举棒相帮, 这一场在那里好杀: 成精豕,作怪牛,兼上偷天得道猴。 禅性自来能战炼,必当用土合元由。 钉钯九齿尖还利,宝剑双锋快更柔。 铁棒卷舒为主仗,土地助力结丹头。 三家刑克相争竞,各展雄才要运筹。 捉牛耕地金钱长,唤豕归炉木气收。 心不在焉何作道,神常守舍要拴猴。 胡一嚷,苦相求,三般兵刃响搜搜。 钯筑剑伤无好意,金箍棒起有因由。 只杀得星不光兮月不皎,一天寒雾黑悠悠! 成了精的猪,作怪的牛,再加上偷天得道的猴。 禅心向来能够战斗修炼,必然应当用土来契合本原缘由。 钉钯有九齿尖还锋利,宝剑双锋快速更柔软。 铁棒伸展收缩作为主要的兵器,土地助力凝结内丹。 三家相互克制竞争争斗,各自施展雄才大略要筹划安排。 捉牛来耕地钱财会增长,唤猪归炉木气就收敛。 心思不在这里怎么能修道,心神常常守住自身要拴住猴子。 胡乱叫嚷,苦苦相求,三种兵器响声嗖嗖。 钉钯攻击剑砍伤人没有好意,金箍棒挥起是有原因的。 只杀得星星不光亮月亮不皎洁,一天寒雾黑沉沉! 那魔王奋勇争强,一边走一边斗,斗了一夜,不分上下,很快又天亮了。 前面是他的积雷山摩云洞口,他们三个与土地阴兵,又喧哗声震耳,惊动了那玉面公主,叫丫鬟看看是哪里人在叫嚷。 只见守门的小妖来报告: “是我家爷爷与昨天那雷公嘴的汉子和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以及火焰山土地等众人在厮杀呢!” 玉面公主听了,立即命令外面守护的大小头目,各自拿着枪刀助力。 前后点起七长八短的兵器,有一百多口人,一个个卖弄精神,拈枪弄棒,一起报告: “大王爷爷,我们奉奶奶的内旨,特地来助力!” 牛王大喜道: “来得好!来得好!” 众妖一起上前乱砍。 八戒措手不及,倒拖着钉钯败阵逃走,大圣纵起筋斗云跳出重围,众阴兵也四散奔逃。 老牛得胜,聚集众妖回到洞里,紧闭了洞门不再提及。 行者说道: “这家伙勇猛!从昨天申时前后,和我战斗起来,直到今夜,还没定出输赢,却等到你们两个来接力。” “这样苦斗了半天一夜,他更不见劳累困倦。” “刚刚这一伙小妖,却又鲁莽强壮。” “他把洞门紧闭不出来,怎么办?” 八戒说道: “哥哥,你昨天巳时离开了师父,怎么到申时才和他斗起来?” “你那两三个时辰,在哪里呢?” 行者说道: “和你分别后,很快就到这座山上,见到一个女子询问,原来就是他的爱妾玉面公主。” “被我用铁棒吓唬了一下,她就跑进洞,叫出那牛王来。” “和我软言细语,叫嚷了一会儿,又和他交手,斗了有一个时辰。” “正在打斗的时候,有人请他去赴宴了。” “是我跟着他到那乱石山碧波潭底,变成一个螃蟹,探听了消息,偷了他的辟水金睛兽,假装变成牛王的模样,再到翠云山芭蕉洞,骗了罗刹女,哄得她的扇子。” “出门试着演示演示方法,把扇子变长了,只是不会收小。” “正扛着走的时候,被他假装变成你的模样,又骗了回去,所以耽搁了两三个时辰。” 八戒说道: “这正是俗话说的,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 “如今难得他的扇子,怎么保证师父过山?” “暂且回去,转路走吧!” 土地说道: “大圣不要焦急烦恼,天蓬不要懈怠。” “只说转路,就是走入了旁门,不成个修行的样子,古语说,行走不遵循正道,怎么可以转走?” “你那师父,在正路上坐着,眼巴巴只盼望你们成功呢!” 行者发狠道: “正是正是,呆子不要胡言乱语!” “土地说得有道理,我们正要和他赌输赢,耍手段,等我施展地煞变化。” “自从到西方没有对手,牛王本来是心猿变化。” “如今正好相会源头,坚决要相互僵持借宝扇。” “趁着清凉,熄灭火焰,打破顽固空相参拜佛面。” “修行圆满超升极乐天界,大家一同赶赴龙华宴!” 那八戒听了这话,就生出努力之心,殷勤地说道: “是,是,是!去,去,去! 管甚牛王会不会,木生在亥配为猪,率转牛儿归土类。 申下生金本是猴,无刑无克多和气。 用芭蕉,为水意,焰火消除成既济。 昼夜休离苦尽功,功完赶赴‘盂兰会’。” “是呀,是呀,是呀! 走呀,走呀,走呀! 管他牛王会不会变化,木在亥时相配成为猪,引领转动牛儿归入土类。 申时下出生金本来是猴,没有刑罚相克多和睦。 用芭蕉扇,作为水的意思,火焰消除成就既济之象。 昼夜不要离开辛苦完成功业,功业完成赶赴‘盂兰会’。” 他们两个领着土地阴兵一起上前,挥动钉钯,轮起铁棒,乒乒乓乓,把一座摩云洞的前门,打得粉碎。 吓得那外护头目,战战兢兢,闯入里边报告: “大王!孙悟空率众打破前门了!” 那牛王正和玉面公主详细讲述这件事,懊悔怨恨孙行者呢,听说打破前门,十分发怒,急忙披挂,拿了铁棍,从里边骂出来道: “泼猢狲!你是多大个人,敢这样上门撒泼,打破我的门扇?” 八戒走近前胡乱骂道: “泼老剥皮!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敢衡量那个大小!” “不要跑!看钯!” 牛王喝道: “你这个贪吃糟糕食物的蠢货,没什么了不起!” “快叫那猴儿上来!” 行者道: “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昨天还和你论兄弟,今天就是仇人了!” “仔细吃我一棒!” 那牛王奋勇迎接。 这场比前次更厉害。 三个英雄,混战在一处。 好杀: 钉钯铁棒逞神威,同帅阴兵战老牺。 牺牲独展凶强性,遍满同天法力恢。 使钯筑,着棍擂,铁棒英雄又出奇。 三般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让谁? 他道他为首,我道我夺魁。 土兵为证难分解,木土相煎上下随。 这两个说: “你如何不借芭蕉扇!” 那一个道: “你焉敢欺心骗我妻!赶妾害儿仇未报,敲门打户又惊疑!” 这个说: “你仔细提防如意棒,擦着些儿就破皮!” 那个说: “好生躲避钯头齿,一伤九孔血淋漓!” 牛魔不怕施威猛,铁棍高擎有见机。 翻云覆雨随来往,吐雾喷风任发挥。 恨苦这场都拼命,各怀恶念喜相持。 丢架手,让高低,前迎后挡总无亏。 兄弟二人齐努力,单身一棍独施为。 卯时战到辰时后,战罢牛魔束手回。 钉钯铁棒施展神威,同率阴兵战老牛,老牛独自展现凶狠强性,遍布满天法力广大。用钯筑,拿棍擂,铁棒英雄又出奇招。 三种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也不让谁? 他说他为首,我说我夺魁。 士兵作证难以分解,木土相煎上下相随。 这两个说: “你为什么不借芭蕉扇!” 那一个道: “你竟敢欺骗我妻子! 赶走小妾伤害孩子的仇还没报,敲门打户又令人惊疑!” 这个说: “你仔细提防如意棒,擦着一点就破皮!” 那个说: “好生躲避钯头齿,一伤就是九个孔鲜血淋漓!” 牛魔不怕施展威猛,铁棍高举有见机行事。 翻云覆雨随意来往,吐雾喷风任意发挥。 痛恨这场都拼命,各自怀着恶念高兴相持。 丢架子,让高低,前迎后挡总没有亏。 兄弟二人一起努力,单身一棍独自施展。 卯时战到辰时后,战罢牛魔束手回去。 他们三个舍生忘死,又斗了一百多回合。 八戒发起呆性,依仗着行者的神通,举钯乱筑。 牛王遮挡招架不住,败阵回头,就奔向洞门,却被土地阴兵拦住洞门,喝道: “大力王,往哪里走!我们在这里!” 那老牛不能进洞,急忙抽身,又看见八戒、行者赶来,慌得卸下盔甲,丢了铁棍,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天鹅,望空飞走。 行者看见,笑道: “八戒!老牛跑了。” 那呆子茫然不知,土地也不能知晓,一个个东张西望,只在积雷山前后乱找。 行者指道: “那空中飞的不是?” 八戒道: “那是一只天鹅。” 行者道: “正是老牛变的。” 土地道: “既然这样,那怎么办?” 行者道: “你们两个打进此门,把群妖全部剿除,拆了他的窝巢,断绝他的归路,等老孙和他赌变化去。” 那八戒与土地,依照言语攻破洞门不再提及。 这大圣收了金箍棒,捻诀念咒,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海东青,飕的一翅,钻在云眼里,倒飞下来,落在天鹅身上,抱住颈项啄眼。 那牛王也知道是孙行者变化,急忙抖抖翅膀,变成一只黄鹰,返回来啄海东青。 行者又变成一个乌凤,专门追赶黄鹰。 牛王认得,又变成一只白鹤,长叫一声,向南飞去。 行者立定,抖抖翎毛,又变成一只丹凤,高声鸣叫。 那白鹤见凤是鸟王,各种飞禽不敢乱动,刷的一翅,冲下山崖,将身一变,变成一只香獐,胆怯的样子,在崖前吃草。 行者认得,也就落下翅膀,变成一只饿虎,剪着尾巴跑着蹄子,要来赶獐当作食物。 魔王慌了手脚,又变成一只金钱花斑的大豹,要伤害饿虎。行者见了,迎着风,把头一晃,又变成一只金眼狻猊,声音如霹雳,铁额铜头,又转身要吃大豹。 牛王着急了,又变成一个人熊,放开脚,就来擒那狻猊。行者打个滚,就变成一只赖象,鼻子似长蛇,牙齿像竹笋,撒开鼻子,要去卷那人熊。 牛王嘻嘻地笑了一笑,现出原身,一只大白牛,头如峻岭,眼若闪光,两只角似两座铁塔,牙齿排列着利刃。 从头到尾,有一千多丈长,从蹄到背,有八百丈高,对行者高叫道: “泼猢狲!你如今能把我怎么样?” 行者也就现了原身,抽出金箍棒来,把腰一躬,喝声叫: “长!” 长得身高万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手执一条铁棒,朝着头就打。 那牛王硬着头,用角来抵触。 这一场,真的是撼动山岭摇撼山,惊天动地! 有诗为证,诗说: 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 若得火山无烈焰,必须宝扇有清凉。 黄婆矢志扶元老,木母留情扫荡妖。 和睦五行归正果,炼魔涤垢上西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奇巧心猿用力降伏。 若要火山没有烈焰,必须宝扇带来清凉。 黄婆立志扶持元老,木母留情扫荡妖魔。 和睦五行归入正果,炼魔涤垢前往西方。 他们两个大展神通,在半山中赌斗,惊得那过往虚空一切神众与金头揭谛、六甲六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都来围困魔王。 那魔王公然不惧怕,你看他东一头,西一头,直挺挺光耀耀的两只铁角,往来抵触; 南一撞,北一撞,毛森森筋暴暴的一条硬尾,左右敲摇。孙大圣当面迎敌,众多神从四面攻打,牛王急了,就地一滚,恢复本象,便投芭蕉洞去。 行者也收了法象,与众多神随后追袭。 那魔王闯入洞里,关闭门不出,大家把一座翠云山围得水泄不通。 正都在上门攻打,忽然听到八戒与土地阴兵吵吵嚷嚷而来。 行者见了问道: “那摩云洞的事情怎么样了?” 八戒笑道: “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钯打死,剥开衣服看,原来是个玉面狸精。” “那群妖怪,都是些驴骡犊特、獾狐狢獐、羊虎麋鹿之类,已经全部剿杀,又把他的洞府房廊放火烧了。” “土地说他还有一处家眷,居住在这山里,所以又来这里扫荡。” 行者道: “贤弟有功,可喜!可喜!老孙空和那老牛赌变化,未曾得胜。” “他变作无比巨大的白牛,我变了法天象地的身量,正在和他抵触之间,有幸承蒙诸神下降,围困了很久,他却恢复原身,走进洞里去了。” 八戒道: “那可是芭蕉洞么?” 行者道: “正是!正是!罗刹女正在这里。” 八戒发狠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打进去,剿灭那家伙,问他要扇子,反倒让他拖延时间增长智谋,两口子叙情!” 好呆子,抖擞威风,举钯朝着门一筑,忽辣的一声,将那石崖连同门筑倒了一边。 慌得那女童忙报告: “爷爷!不知什么人把前门都打坏了!” 牛王刚跑进去,喘着粗气,正告诉罗刹女和孙行者夺扇子赌斗的事,听到报告心中大怒,就从口中吐出扇子,递给罗刹女。 罗刹女接扇在手,满眼垂泪道: “大王!把这扇子送给那猢狲,让他退兵去吧。” 牛王道: “夫人啊,东西虽小但仇恨很深。” “你暂且坐着,等我再和他比试去。” 那魔王重新整理披挂,又选了两口宝剑,走出门来,正遇上八戒用钯筑门,老牛更不说话,拔剑劈脸就砍。 八戒举钯迎着,向后倒退了几步,出门来,早有大圣轮棒当头打来。 那牛魔就驾起狂风,跳离洞府,又都在那翠云山上相互僵持。 众多神从四面围绕,土地兵从左右攻击。 这一场,又好杀了: 云迷世界,雾罩乾坤。 飒飒阴风砂石滚,巍巍怒气海波浑。 重磨剑二口,复挂甲全身。 结冤深似海,怀恨越生嗔。 你看齐天大圣因功绩,不讲当年老故人。 八戒施威求扇子,众神护法捉牛君。 牛王双手无停息,左遮右挡弄精神。 只杀得那过鸟难飞皆敛翅,游鱼不跃尽潜鳞; 鬼泣神嚎天地暗,龙愁虎怕日光昏! 云迷漫世界,雾笼罩乾坤。 飒飒的阴风使砂石滚动,巍巍的怒气让海波浑浊。 重新磨好两口剑,再次全身披挂。 结下的冤仇深似海,怀着的怨恨越发嗔怒。 你看那齐天大圣因为功绩,不讲当年的老交情。 八戒施展威风求扇子,众神护法捉拿牛君。 牛王双手不停歇,左遮右挡施展精神。 只杀得那飞过的鸟难以展翅,游动的鱼不再跳跃都潜藏鳞片; 鬼哭神嚎天地昏暗,龙愁虎怕日光昏沉! 那牛王拼命舍身,斗了五十多个回合,抵挡不住,败了阵,往北就跑。 早有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的泼法金刚拦住道: “牛魔,你往哪里去!我们是释迦牟尼佛祖差来,布置天罗地网,到这里擒拿你的!” 正说着,随后有大圣、八戒、众神赶来。 那魔王慌得转身向南跑,又撞上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的胜至金刚挡住喝道: “我奉佛旨在这里,正要捉住你!” 牛王心慌脚软,急忙抽身往东就跑,却遇到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迎住道: “你老牛去哪里!” “我承蒙如来密令,教我来捕获你!” 牛王又惊恐地后退,向西就跑,又遇上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拦住喝道: “这家伙又要往哪里跑!” “我领西天大雷音寺佛老亲口之言,在这里拦截,谁放你!” 那老牛心惊胆战,后悔不及。 见那四面八方都是佛兵天将,真像罗网高高张开,不能逃脱性命。 正在仓皇的时候,又听说行者率领众人赶来,他就驾起云头,向上就跑。 却正好有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太子,率领鱼肚药叉、巨灵神将,拦住空中,叫道: “慢来!慢来!我奉玉帝旨意,特地来这里剿灭你!” 牛王急了,依旧摇身一变,还变成一只大白牛,用两只铁角去撞天王,天王用刀来砍。 随后孙行者到了,哪吒太子厉声高叫: “大圣,我穿着铠甲,不能行礼。” “愚蠢的父子我昨天见到佛如来,发檄文奏报给玉帝,说唐僧被火焰山阻挡了道路,孙大圣难以降伏牛魔王,玉帝传下旨意,特地差我父亲率领众人来助力。” 行者说道: “这家伙神通广大!” “又变成这样的身躯,却该怎么办?” 太子笑着说道: “大圣不要疑虑,你看我擒拿他。” 这太子随即喝一声“变!” 变得三头六臂,飞身跳到牛王背上,使斩妖剑朝颈项上一挥,不知不觉把个牛头斩下。 天王收起刀,这才和行者相见。 那牛王腔子里又钻出一个头来,口吐黑气,眼放金光。 被哪吒又砍一剑,头掉落的地方,又钻出一个头来。 一连砍了十多剑,随即长出十多个头。 哪吒取出火轮儿挂在那老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火焰烘烘,把牛王烧得张狂咆哮吼叫,摇头摆尾。 正要变化脱身,又被托塔天王用照妖镜照住本象,跳动不得,没有办法逃生,只叫: “莫伤我命! “情愿归顺佛家!” 哪吒道: “既然爱惜身命,快拿出扇子!” 牛王道: “扇子在我妻子那里收着哩。” 哪吒听说,将缚妖索子解下,跨在他那颈项上,一把拿住鼻头,将索穿在鼻孔里,用手牵来。 孙行者却聚集了四大金刚、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托塔天王、巨灵神将以及八戒、土地、阴兵,簇拥着白牛,回到芭蕉洞口。 老牛叫道: “夫人,拿出扇子,救我性命!” 罗刹听到叫声,急忙卸下钗环,脱下彩色衣服,挽起青丝如同道姑,穿上缟素好似比丘,双手捧着那柄一丈二尺长短的芭蕉扇子,走出门,又看见有金刚众圣和天王父子,慌忙跪在地下,磕头礼拜道: “希望菩萨饶我夫妻性命,愿意将这扇子奉送给孙叔叔成功去!” 行者走近前接过扇子,同大家一起驾着祥云,径直回到东路。 却说那三藏和沙僧,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盼望行者,很久不回来,多么忧虑! 忽然看见祥云布满天空,瑞光铺满大地,飘飘摇摇,原来是众神行进将近,这长老害怕道: “悟净!那旁边是谁的神兵来了?” 沙僧认得道: “师父啊,那是四大金刚、金头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和过往众神。” “牵牛的是哪吒三太子,拿镜的是托塔李天王,大师兄拿着芭蕉扇,二师兄和土地跟在后面,其余的都是护卫神兵。” 三藏听说,换了毗卢帽,穿上袈裟,和悟净迎接众圣,称谢道: “我弟子有什么德行能力,敢劳烦各位尊圣降临凡间!” 四大金刚道: “圣僧高兴了,十分的功行即将完成!” “我们奉佛旨差遣来帮助你,你应当竭力修持,不要有片刻懈怠。” 三藏叩齿叩头,接受使命。 孙大圣拿着扇子,走到山边,用尽气力挥了一扇,那火焰山平平熄灭火焰,寂静消除火光; 行者高高兴兴,又扇一扇,只听到习习潇潇,清风微微吹动; 第三扇,满天乌云密布,细雨纷纷落下。 有诗为证,诗说: 火焰山遥八百程,火光大地有声名。 火煎五漏丹难熟,火燎三关道不清。 时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将助神功。 牵牛归佛休颠劣,水火相联性自平。 火焰山遥远有八百路程,火光大地有名声。 火煎五脏难以炼成丹,火燎三关道路不清。 时常借芭蕉扇施降雨露,有幸承蒙天将助力神功。 牵牛归佛不要颠狂恶劣,水火相联本性自然平静。 此时三藏解除燥热消除烦恼,清心满意。 众人皈依,谢了金刚,各自转向宝山。 六丁六甲升空保护,过往神只四散,天王太子牵牛径直回到佛地回去复命。 只有本山土地,押着罗刹女,在旁边等候。 行者道: “那罗刹,你不走路,还站在这里等什么?” 罗刹跪着道: “万望大圣垂怜,将扇子还给我吧。” 八戒喝道: “泼贱人,不知高低!” “饶了你的性命就够了,还要讨什么扇子,我们拿过山去,不会卖钱买点心吃?” “费了这么多精神力气,又肯给你!” “雨蒙蒙的,还不回去!” 罗刹再次拜道: “大圣原本说扇息了火就还我。” “如今这一场,实在后悔已晚。” “只因不洒脱,致使劳师动众。” “我们也修炼成人道,只是没有归入正果,如今真身显现归西,我再也不敢随意妄为。” “希望赏赐这把扇子,从此重新做人,修身养性过日子。” 土地道: “大圣!趁这女子深知熄灭火焰的方法,断绝火根,还给她扇子,小神居住在此暂且安稳,拯救这一方百姓;求些祭祀的食物,实在是恩情和便利。” 行者道: “我当时问过乡人说,这山用扇子熄灭火焰,只能收获一年的五谷,就又会起火!” “如何能够治理得根除?” 罗刹道: “要是断绝火根,只需连续扇四十九扇,永远不会再发作了。” 行者听了这话,拿着扇子,使尽全部力气。 朝着山头连续扇了四十九扇,那山上大雨淙淙,果然是宝贝: 有火的地方下雨,没火的地方天晴。 他师徒们站在这没火的地方,不遭受雨水淋湿。 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收拾马匹行李,把扇子还给了罗刹,又道: “老孙如果不给你,恐怕别人说我言而无信。” “你拿着扇子回山,不要再惹事。” “看你得了人身,饶了你去吧!” 那罗刹接过扇子。 念个咒语,捏成个杏叶儿,噙在嘴里,拜谢了众圣,隐去姓名修行,后来也得了正果,在经藏中万古留名。 罗刹、土地都感激谢恩,随后相送。 行者、八戒、沙僧,保护着三藏就此前进,真的是身体清凉,脚下滋润。 正所谓: 坎离既济元气合,水火均平大道成。 坎和离相互调和达成和谐,元气也就融合在一起; 水和火达到平衡均等,就能成就大道。 第六十二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十二时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 五年十万八千周,休教神水涸,莫纵火光愁。 水火调停无损处,五行联络如钩。 阴阳和合上云楼,乘鸾登紫府,跨鹤赴瀛洲。 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不能忘记修炼,练功的每一刻都要全身心投入。 五年大约十万八千周次,不要让神水干涸,不要放纵火光发愁。 水火协调平衡没有损害的地方,五行相互联络如同钩子相连。 阴阳和谐结合登上云楼,乘着鸾鸟登上紫府,骑着仙鹤奔赴瀛洲。 这一篇词,词牌名叫《临江仙》。 只是说唐三藏师徒四人,水火既济,本性变得清凉。 借到了纯阴宝扇,扇灭了远处山火。 不到一天走过了八百的路程。 师徒们自由自在,向西行去。 正赶上秋末冬初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景象: 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 村村纳禾稼,处处食香羹。 平林木落远山现,曲涧霜浓幽壑清。 应钟气,闭蛰营,纯阴阳,月帝玄溟,盛水德,舜日怜晴。 地气下降,天气上升。虹藏不见影,池沼渐生冰。 悬崖挂索藤花败,松竹凝寒色更青。 野菊花残败花瓣掉落,新梅花娇嫩花蕊生长。 每个村子都在收纳庄稼,处处都在享用香美的羹汤。 平地上树木落叶远处的山显现出来,弯曲的山涧霜浓幽深的山谷清澈。 应钟时节,虫类冬眠,纯阴纯阳,月亮之神玄冥,旺盛的水德,舜帝之日怜爱晴天。 地气下降,天气上升。 彩虹隐藏不见踪影,池塘沼泽渐渐结出冰。 悬崖上悬挂绳索藤花衰败,松竹在凝寒中颜色更加青翠。 师徒四人走了很久,前面又遇到临近城池。 唐僧勒住马叫徒弟: “悟空,你看那边楼阁高大雄伟,是什么地方?” 行者抬头观看,原来是一座城池。 真的是: 龙蟠形势,虎踞金城。 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 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 真个是神州都会,天府瑶京。 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 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 御阶洁净,辇路清宁。 酒肆歌声闹,花楼喜气生。 未央宫外长春树,应许朝阳彩凤鸣。 像龙盘曲的形势,像虎蹲踞的金城。 四周有华盖般的景象靠近,多次转弯有紫墟般的平坦。 玉石桥栏排列着精巧的兽像,黄金台座罗列着贤能的人。 真的是神州的都会,天府的瑶京。 万里邦国疆土坚固,千年帝业兴隆。 蛮夷敬服君王恩德深远,海岳朝见元始圣会充盈。 御阶干净整洁,辇路清静安宁。 酒馆里歌声喧闹,花楼中喜气滋生。 未央宫外有长春树,应该允许朝阳中有彩色的凤凰鸣叫。 行者说道: “师父,那座城池,是一个国家帝王居住的地方。” 八戒笑着说道: “天下的府有府城,县有县城,怎么就能看出是帝王居住的地方?” 行者说道: “你不知道帝王居住的地方,和府县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看它四面有十几座门,周围有一百多里,楼台高耸,云雾缭绕缤纷。” “不是帝王的京城邦国,怎么会有这样的壮丽?” 沙僧说道: “哥哥眼睛明亮,虽然认出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却叫什么名字呢?” 行者说道: “又没有牌匾旗帜,怎么知道?” “必须到城中询问,才能知道。” 长老驱马,很快到了城门。 下马过桥,进门观看。 只见有六条街三个集市,货物交易流通财富; 又看到衣帽隆重盛大,人物豪华。 正走着,忽然看到有十几个和尚,一个个披枷戴锁,沿着门乞讨化缘,实在是破烂不堪。 三藏感叹道: “兔子死了狐狸悲伤,事物伤害同类。” 叫道: “悟空,你上前去问他们一声,为什么这样遭受罪过?” 行者依照他的话,马上叫: “那些和尚,你们是哪个寺里的?为什么披枷戴锁?” 众僧跪倒说道: “爷爷,我们是金光寺含冤受屈的和尚。” 行者说道: “金光寺在什么地方?” 众僧说道: “转过墙角就是。” 行者把他们带到唐僧面前,问道: “怎么含冤受屈,你们说给我听。” 众僧说道: “爷爷,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好像有些面熟。” “这里不敢说,请到荒山里,详细诉说苦楚。” 长老一同到了山门前,门上横着写着七个金字,“敕建护国金光寺”。 师徒们进了门来看,只见那: 古殿香灯冷,虚廊叶扫风。 凌云千尺塔,养性几株松。 满地落花无客过,檐前蛛网任攀笼。 空架鼓,枉悬钟,绘壁尘多彩象朦。 讲座幽然僧不见,禅堂静矣鸟常逢。 凄凉堪叹息,寂寞苦无穷。 佛前虽有香炉设,灰冷花残事事空。 古老的殿宇香灯清冷,空荡的走廊树叶被风吹落。 高耸入云的千尺塔,修养心性的几株松树。 满地落花没有客人经过,屋檐前的蛛网任凭攀爬。 空架子的鼓,白白悬挂的钟,壁画墙壁灰尘多彩色的佛像朦胧。 讲经的座位幽静僧人不见,禅堂安静了鸟儿常常碰到。 凄凉值得叹息,寂寞痛苦无穷。 佛像前虽然设有香炉,灰尘冷了花残了事事皆空。 三藏心中酸楚,止不住眼中流出泪水。 众僧们顶着枷锁,将正殿推开,请长老上殿拜佛。 长老进殿,献上心中的香,叩齿三次。 却转到后面,看见那方丈的檐柱上又锁着六七个小和尚,三藏很不忍心看。 等到了方丈,众僧都来叩头,问道: “各位老爷相貌不同,可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吗?” 行者笑道: “这和尚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我们正是。你怎么认得?” 众僧说道: “爷爷,我们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只是痛苦地背负着冤屈,没有地方分辨,每天只是叫天叫地。” “想必是惊动了天神,昨天夜里,每个人都做了一个梦:说有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能救我们的性命,或许这冤屈痛苦可以伸张。” “今天果然见到老爷这般与众不同的相貌,所以认得。” 三藏听了很高兴地说: “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冤屈?” 众僧跪着禀告: “爷爷,这座城名叫祭赛国,是西边的大地方。” “当年有四方夷族来朝贡:南边,月陀国;北边,高昌国;东边,西梁国;西边,本钵国。” “年年进贡美玉明珠,娇美的妃子和骏马。” “我们这里不动用武力,不去征讨,他们那里自然尊我们为上邦。” 三藏说道: “既然尊为上邦,想必是你们这国王有道,文官武将贤良。” 众僧说道: “爷爷,文官也不贤能,武将也不良善,国君也不是有道之人。” “我们这金光寺,向来宝塔上有祥云笼罩,瑞气高升;夜里放出霞光,万里之外有人曾看见;白天喷出彩色的雾气,四方国家没有不瞻仰的。” “因此被认为是天府神京,四方夷族来朝贡。” “只是三年之前,孟秋初一,半夜子时,下了一场血雨。” “天亮时,家家害怕,户户悲伤。” “众公卿奏报给国王,不知上天因为什么事责备。” “当时邀请道士设坛祭祀,和尚念经,答谢上天和大地。” “谁知道我们这寺里的黄金宝塔被玷污了,这两年外国不来朝贡。” “我们国王想要征伐,众大臣进谏说:我们寺里的僧人偷了塔上的宝贝,所以没有祥云瑞气,外国不来朝贡。” “昏庸的国王更不审查事理。” “那些贪官,把我们僧众抓了去,百般拷打,万般追查。” “当时我们这里有三代和尚;前两代已经被拷打不过,死了;如今又捉我们这一代,问罪上了枷锁。” “老爷在上,我们怎敢欺骗,盗取塔中的宝贝!” “万望爷爷怜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施展大慈大悲,广泛施展法力,拯救我们的性命!” 三藏听了,点头叹息道: “这件事隐晦不明。” “一是朝廷施政不当,二是你们有灾祸。” “既然天上降下血雨,玷污了宝塔,那时为什么不启奏君王,导致遭受这样的苦?” 众僧说道: “爷爷,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知道天意,况且前辈都没有分辨清楚,我们又能怎么办!” 三藏说道: “悟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行者说道: “大概是申时前后。” 三藏说道: “我想面见君王交换通关文牒,无奈这些众僧的事,不弄明白,难以向君王奏报说明。” “我当时离开长安,在法门寺里立下心愿:去西方遇到庙就烧香,遇到寺就拜佛,见到塔就扫塔。” “今天到了这里,遇到受委屈的僧人,是因为宝塔的牵累。” “你给我准备一把新笤帚,等我沐浴后,上去清扫清扫,看看这污秽的事到底怎样,不放光的原因是什么,访查清楚,才好面见君王奏报说明,解救他们的苦难。” 这些带着枷锁的和尚听说,连忙去厨房拿了把厨刀,递给八戒说道: “爷爷,你用这刀打开那柱子上锁住小和尚的铁锁,放他去安排斋饭香汤,伺候老爷用斋沐浴。” “我们暂且上街化缘弄把新笤帚来给老爷扫塔。” 八戒笑着说道: “开锁有什么难的?” “不用刀斧,让我那位毛脸老爷来,他是开锁的老手。” 行者真的走上前,使用解锁的法术,用手一抹,几把锁都退落下来。 那小和尚都跑到厨房,洗刷锅灶,安排茶饭。 三藏师徒们吃了斋饭,天渐渐黑了。 只见那带着枷锁的和尚,拿了两把笤帚进来,三藏很高兴。 正说着,一个小和尚点了灯,来请洗澡。 此时满天星光月色明亮,城楼上更鼓一起敲响。 正是那: 四壁寒风起,万家灯火明。 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 钓艇归深树,耕犁罢短绳。 樵夫柯斧歇,学子诵书声。 四周墙壁寒风吹起,万户千家灯火通明。 六条街道关闭门窗,三个集市关闭店门。 钓鱼的小船回到深树里,耕地的犁停下短绳。 打柴的樵夫放下斧头休息,求学的学子诵读书籍的声音。 三藏沐浴完毕,穿上了小袖的褊衫,系好了环绦,脚下换了一双软底的公鞋,手里拿着一把新笤帚,对众僧说: “你们安心睡觉,等我去扫塔。” 行者说道: “塔上既然被血雨玷污,又何况时间久了没有光亮,恐怕生出邪恶的东西;一是夜晚安静风寒,又没有个伴儿:自己去恐怕会有差错。” “老孙和你一起上去怎么样?” 三藏说道: “很好!很好!” 两人各自拿着一把笤帚,先到了大殿上,点起琉璃灯,烧了香,在佛前拜道: “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的差遣前往灵山拜见我佛如来取经。” “如今到了祭赛国的金光寺,遇到这里的僧人说宝塔被玷污。” “国王怀疑僧人偷盗宝贝,含冤获罪,上下都难以明白。” “弟子诚心诚意扫塔,希望我佛显威灵,早日明示玷污宝塔的原因,不要让凡人蒙冤。” 祝祷完毕,和行者打开了塔门,从下层往上扫。 只见这座塔,真是: 峥嵘倚汉,突兀凌空。 正唤做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 梯转如穿窟,门开似出笼。 宝瓶影射天边月,金铎声传海上风。 但见那虚檐拱斗,绝顶留云。 虚檐拱斗,作成巧石穿花凤; 绝顶留云,造就浮屠绕雾龙。 远眺可观千里外,高登似在九霄中。 层层门上琉璃灯,有尘无火; 步步檐前白玉栏,积垢飞虫。 塔心里,佛座上,香烟尽绝; 窗棂外,神面前,蛛网牵蒙。 炉中多鼠粪,盏内少油镕。 只因暗失中间宝,苦杀僧人命落空。 三藏发心将塔扫,管教重见旧时容。 高大雄伟依靠青天,高耸突出直入天空。 正叫做五色琉璃塔,价值千金的舍利峰。 楼梯转折如同穿过洞窟,门打开好似走出笼子。 宝瓶的影子映照天边的月亮,金铎的声音传到海上的风中。 只看到那虚浮的屋檐拱斗,绝顶留住云彩。 虚浮的屋檐拱斗,做成精巧的石头穿花凤; 绝顶留住云彩,造就佛塔环绕雾龙。 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登高好似在九霄之中。 层层门上的琉璃灯,有灰尘没有灯火; 步步檐前的白玉栏杆,堆积污垢飞着虫子。 塔心里,佛座上,香烟完全断绝; 窗棂外,神面前,蛛网牵拉蒙盖。 炉子里有很多老鼠粪便,灯盏里少油融化。 只因为暗中失去了中间的宝贝,苦了僧人丢了性命。 三藏发心要把塔扫干净,一定能让它重现旧时的容貌。 唐僧用扫帚扫了一层,又上一层。 这样扫到第七层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那长老渐渐觉得困倦,行者说: “困了,你暂且坐下,等老孙替你扫吧。” 三藏说道: “这塔一共有多少层?” 行者说道: “恐怕不少于十三层呢。” 长老忍着劳累疲倦说: “一定要扫完,才能符合我的心愿。” 又扫了三层,腰酸腿痛,就在第十层上坐下说道: “悟空,你替我把那三层扫干净下来吧。” 行者抖擞精神,登上第十一层,很快又上到第十二层。 正在扫的时候,只听到塔顶上有人说话。 行者说道: “奇怪!奇怪!这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了,怎么会有人在这顶上说话?” “一定是邪物!且去看看。” 好猴王,轻轻地夹着扫帚,提起衣服,钻出前门,踏着云头观看。 只见第十三层塔心里坐着两个妖精,面前放着一盘饭菜,一只碗,一把壶,在那里猜拳喝酒呢。 行者施展神通,丢了扫帚,抽出金箍棒,拦住塔门喝道: “好怪物!偷塔上宝贝的原来是你们!” 两个怪物慌了,急忙起身,拿壶拿碗乱扔,被行者横着铁棒拦住说道: “我要是打死你们,就没人招供了。” 只是把棒逼过去。那怪物贴在墙上,休想挣扎得动。 嘴里只叫道: “饶命!饶命!不关我的事!自有偷宝贝的在那里。” 行者施展擒拿的手法,一只手抓过来,直接带到第十层塔中。 报告说: “师父,抓住偷宝贝的贼了!” 三藏正打瞌睡,忽然听到这话,又惊又喜地说道: “是从哪里抓来的?” 行者把怪物揪到面前跪下说道: “他们在塔顶上猜拳喝酒玩耍,是老孙听到喧哗声,一纵云,跳到顶上拦住,还没用力。” “只是担心一棒打死,没人招供,所以轻轻捉来。” “师父可以向他询问口供,看看他是哪里的妖精,偷的宝贝在什么地方。” 那怪物战战兢兢,嘴里叫着“饶命!” 于是如实招供道: “我们两个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派来巡塔的。” “他叫奔波儿灞,我叫灞波儿奔。” “他是鲇鱼怪,我是黑鱼精。” “因为我们万圣老龙生了一个女儿,就叫做万圣公主。” “那公主容貌美丽,有二十分的人才。” “招了一个驸马,叫做九头驸马,神通广大。” “前年和龙王来到这里,施展大法力,下了一阵血雨,玷污了宝塔,偷了塔中的舍利子佛宝。” “公主又去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养在那潭底下,金光霞彩,昼夜明亮。” “近日听说有个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说他神通广大,一路上专门找人的麻烦,所以常常派我们来这里巡查阻拦。” “如果还有那孙悟空来的时候,好做准备。” 行者听了,嘻嘻冷笑着说道: “那孽畜等这么无礼!” “怪不得前些日子请牛魔王在那里聚会!” “原来他结交这伙泼魔,专门干坏事!” 话还没说完,只见八戒和两三个小和尚,从塔下提着两个灯笼,走上来说道: “师父,扫完塔不去睡觉,在这里讲什么呢?” 行者说道: “师弟,你来的正好。” “塔上的宝贝,是万圣老龙偷去了。” “现在这两个小妖怪巡塔,打探我们来的消息,刚才被我抓住了。” 八戒说道: “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妖精?” 行者说道: “刚刚招供了,一个叫奔波儿灞,一个叫灞波儿奔;一个是鲇鱼怪,一个是黑鱼精。” 八戒举起钉钯就打,说道: “既然是妖精,招了口供,不打死还等什么?” 行者说道: “你不知道。暂且留着活口,好去见皇帝说明情况,又好当作线索去寻贼追宝。” 好呆子,真的收起钉钯,一人一个,都抓下塔来。 那妖怪只叫道: “饶命!” 八戒说道: “正要用你们鲇鱼、黑鱼做些鲜汤,给那些含冤受屈的和尚吃呢!” 两三个小和尚,高高兴兴,提着灯笼,引着长老下了塔。 一个先跑去报告众僧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能见到青天了!偷宝贝的妖怪,已经被爷爷们捉来了!” 行者吩咐道: “拿铁索来,穿了他们的琵琶骨,锁在这里。” “你们看守着,我们睡觉去,明天再处理。” 那些和尚都紧紧看守着,让三藏们休息。 不知不觉天亮了。 长老说道: “我和悟空进宫,去交换通关文牒。” 长老就穿上锦襕袈裟,戴上毗卢帽,整理好仪表威严,大步前进。 行者也整理一下虎皮裙,整一整绵布直裰,拿了通关文牒一同去。 八戒说道: “怎么不带着这两个妖怪?” 行者说道: “等我们奏报过后,自然会有公文派人来提他们。” 于是走到朝门外。 看不尽那朱雀黄龙,清都绛阙。 三藏到东华门,对阁门大使行礼道: “麻烦大人转达奏报,贫僧是东土大唐派去西天取经的,想要面见君王,交换通关文牒。” 那黄门官果然去通报,到台阶前奏报说: “外面有两个容貌服饰奇异的僧人,自称是南赡部洲东土唐朝派往西方拜佛求经的,想要朝见我王,交换通关文牒。” 国王听了,传旨叫宣进来。长老就带着行者入朝。 文武百官,见到行者,没有不害怕的。 有的说是猴和尚,有的说是雷公嘴和尚。 个个恐惧,不敢长时间看。 长老在台阶前行礼高呼朝拜,大圣叉着手,斜站在旁边,公然不动。 长老启奏道: “臣僧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派来拜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佛,求取真经的。” “路过宝地,不敢擅自通过。” “有随身的通关文牒,请求检验放行。” 那国王听了很高兴。 传旨叫宣唐朝圣僧上金銮殿,安放绣墩赐座。 长老独自上殿,先把通关文牒呈上,然后谢恩才敢坐下。 那国王把通关文牒看了一遍,心中喜悦地说道: “像你们大唐国王有病,能选拔高僧,不躲避路途遥远,来拜我佛取经;寡人这里的和尚,专心只是做贼,败国倾君!” 三藏听了,合掌说道: “怎么看出败国倾君?” 国王说道: “寡人这国家,是西域的上邦,常有四方夷族来朝贡,都是因为国内有个金光寺,寺内有座黄金宝塔,塔上有光芒直冲天际。” “近来被本寺的贼僧,暗中偷了其中的宝贝,三年没有光芒,外国这两年也不来朝贡,寡人心中痛恨。” 三藏合掌笑道: “万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贫僧昨晚到了都城,一进城门,就看见十几个戴着枷锁的和尚。” “问是什么罪,他们说是金光寺含冤受屈的。” “于是到寺里仔细审查,更不是本寺僧人干的事:贫僧夜里扫塔,已经抓获了那偷宝的妖贼。” 国王大喜道: “妖贼在哪里?” 三藏说道: “现在被小徒锁在金光寺里。” 那国王急忙降下金牌: “让锦衣卫赶快到金光寺捉拿妖贼来,寡人亲自审问。” 三藏又上奏道: “万岁,虽然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才行。” 国王说道: “高徒在哪里?” 三藏用手指着说道: “那玉阶旁站着的就是。” 国王看见了,大吃一惊道: “圣僧如此风姿,高徒怎么是这等相貌?” 孙大圣听见了,高声厉叫道: “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要是喜欢风姿好的,怎么能捉住妖贼呢?” 国王听了,由惊转喜说道: “圣僧说得对。朕这里不挑选人才,只要能捉住贼寇找回宝贝放回塔里就行。” 再让驾车的官员准备车盖,叫锦衣卫好好伺候圣僧去捉拿妖贼来。 那驾车的官员立即准备了一顶大轿,一把黄伞,锦衣卫点起校尉,把行者八抬大轿,大声吆喝着道路,直接到了金光寺。 从此惊动了满城的百姓,没有一处没有人不来看圣僧和那妖贼的。 八戒、沙僧听到吆喝声,只以为是国王派来的官员,急忙出来迎接,原来是行者坐在轿上。 呆子当面笑着说道: “哥哥,你恢复了猴王的身份了!” 行者下了轿,搀着八戒说: “我怎么恢复了本身?” 八戒说道: “你打着黄伞,坐着八人轿,这不就是猴王的职分?” “所以说你恢复了本身。” 行者说道: “暂且不要取笑。” 于是解下两个妖怪,押着去见国王。 沙僧说道: “哥哥,也带着小弟沾沾光。” 行者说道: “你只在这里看守行李、马匹。” 那些戴着枷锁的和尚说道: “爷爷们都去承受皇恩,等我们在这里看守。”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等我去奏报国王,再来放你们。” 八戒揪着一个妖贼,沙僧揪着一个妖贼,孙大圣依旧坐着轿,摆开头搭,将两个妖怪押到朝堂。 不一会儿,到了白玉阶。对国王说道: “那妖贼已经捉来了。” 国王于是走下龙床,与唐僧和文武官员,一起看着。 那两个妖怪一个是暴腮乌甲,尖嘴利牙; 一个是滑皮大肚,巨口长须。 虽然是有脚能走,大致是变成的人的模样。 国王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贼怪,是哪里的妖精,几年侵犯我国土,哪一年偷我的宝贝,一共有多少贼徒,都叫什么名字,从实一一招来!” 两个妖怪朝着上面跪下,脖子里血淋淋的,更不知道疼痛。 招供道: “三载之外,七月初一, 有个万圣龙王,帅领许多亲戚, 住居在本国东南,离此处路有百十。 潭号碧波,山名乱石。 生女多娇,妖娆美色。 招赘一个九头驸马,神通无敌。 他知你塔上珍奇,与龙王合盘做贼, 先下血雨一场,后把舍利偷讫。 见如今照耀龙宫,纵黑夜明如白日。 公主施能,寂寂密密, 又偷了王母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 我两个不是贼头,乃龙王差来小卒。 今夜被擒,所供是实。” “三年之外,七月初一,有个万圣龙王,率领许多亲戚,居住在本国东南,离这里路程有一百多里。” “潭叫碧波,山叫乱石。” “生的女儿十分娇美,容貌艳丽。” “招赘了一个九头驸马,神通广大。” “他知道您塔上的珍宝奇特,和龙王一起合谋做贼,先下了一场血雨,然后把舍利偷走了。” “如今在龙宫里照耀,即使黑夜也亮如白昼。” “公主施展法术,秘密行事,又偷了王母娘娘的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 “我们两个不是贼头,是龙王派来的小卒。” “今夜被擒,所招供的都是实情。” 国王说道: “既然已经招供,为什么不供出自己的名字?” 那妖怪说道: “我叫奔波儿灞,他叫灞波儿奔。” “奔波儿灞是个鲇鱼怪,灞波儿奔是个黑鱼精。” 国王让锦衣卫好好收监。传旨: “赦免了金光寺众僧,卸掉他们的枷锁,快让光禄寺安排宴席,就在麒麟殿上感谢圣僧抓获贼寇的功劳,商议请圣僧捕捉擒拿贼首。” 光禄寺立刻准备了荤素两种筵席。 国王请唐僧师徒四人上麒麟殿入座。 问道: “圣僧的尊号?” 唐僧合掌说道: “贫僧俗家姓陈,法名玄奘。承蒙您赐姓唐,贱号三藏。” 国王又问道: “圣僧的高徒名号是什么?” 三藏说道: “小徒都没有号。第一个叫孙悟空,第二个叫猪悟能,第三个叫沙悟净:这是南海观世音菩萨起的名字。” “因为拜贫僧为师,贫僧又把悟空叫做行者;悟能叫做八戒;悟净叫做和尚。” 国王听完,请三藏坐上席; 孙行者坐在侧首左边的席位; 猪八戒、沙和尚坐在侧首右边的席位。 都是素果、素菜、素茶、素饭。 前面一桌荤的,坐着国王; 下面有一百多桌荤的,坐着文武官员。 众臣谢了君王的恩情,徒弟告了师父的罪过,坐定。 国王举杯,三藏不敢饮酒,他们三个各自接受了安席酒。 下面只听见管弦一起演奏,是教坊司奏乐。 你看八戒放开了吃的胃口,真的是狼吞虎咽,把一桌果菜之类,吃得精光。 不一会儿,添换汤饭又来,又吃得一点不剩。 巡酒的来了,又是杯杯不推辞。 这场筵席,一直欢乐到午后才结束。 三藏谢了丰盛的宴席。国王又挽留说: “这一桌姑且表示圣僧抓获妖怪的功劳。” 让光禄寺: “赶快翻桌到建章宫里,再请圣僧定捕捉贼首,取回宝贝放回塔中的计策。” 三藏说道: “既然要捕捉贼寇取回宝贝,不用再设宴。” “贫僧等人就此辞别大王,去擒拿妖怪。” 国王不肯,一定要请到建章宫,又吃了一桌。 国王举杯说道: “哪位圣僧率领众人出兵,降妖捉贼?” 三藏说道: “让大徒弟孙悟空去。” 大圣拱手应承。 国王说道: “孙长老既然去,用多少人马?什么时候出城?” 八戒忍不住高声叫道: “哪里用什么人马!” “又哪里管什么时辰!” “趁着现在酒醉饭饱,我和师兄去,手到擒来!” 三藏很高兴地说道: “八戒这一阵子勤快啊!”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让沙僧师弟保护师父,我两个去。” 那国王说道: “二位长老既然不用人马,可用兵器?” 八戒笑道: “你家的兵器,我们用不了。” “我们兄弟自有随身的武器。” 国王听说,立即拿来大酒杯,为二位长老送行。 孙大圣说道: “酒不喝了,只让锦衣卫把两个小妖拿来,我们带着他们去做线索。” 国王传旨,立即提出。 二人夹着两个小妖,驾着风,使用法术,直接向东南去了。 哎呀!他们那: 君臣一见面就腾起风雾,才认识师徒是圣僧。 究竟不知道这次去如何擒拿,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二僧荡怪闹龙宫 群圣除邪获宝贝 然而祭赛国国王和大小官员,看到孙大圣与八戒腾云驾雾,提着两个小妖,潇洒离去,一个个朝着天空礼拜说道: “传言不假!今日才知道有这样的神仙活佛!” 又看到他们远去没了踪影,就拜谢三藏、沙僧说道: “我这肉眼凡胎之人,只知道您的高徒有力量,能够抓住妖贼就行了,哪知道竟是能够腾云驾雾的上仙。” 三藏说道: “贫僧没有什么法力,一路上多亏这三个徒弟。” 沙僧说道: “不瞒陛下说,我的大师兄乃是皈依的齐天大圣。” “他曾经大闹天宫,使用一条金箍棒,十万天兵都不是他的对手,直闹得太上老君害怕,玉皇大帝心惊。” “我的二师兄乃是天蓬元帅转世,他也曾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 “只有我这个当徒弟的没有法力,乃是受戒的卷帘大将。” “我们兄弟几个别的事情没什么能耐,如果说擒拿妖怪、捆绑贼寇、捉拿逃亡之人、降伏老虎、降龙、踢天弄井,以至于搅海翻江之类的,略微通晓一些。” “这腾云驾雾、唤雨呼风,还有那换斗移星、担山赶月,只是多余的本事罢了,不值一提!” 国王听了这番话,更加敬重,请唐僧坐上高位,口中连连称其为老佛,将沙僧等人都称为菩萨。 满朝文武官员欣然接受,全国的百姓顶礼膜拜不再细述。 再说孙大圣与八戒驾着狂风,把两个小妖摄到乱石山碧波潭,停下云头,将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喊道: “变!” 变成了一把戒刀,将一个黑鱼怪割掉耳朵,鲇鱼精割掉下唇,扔在水里,喝道: “赶快去对那万圣龙王报告,说我齐天大圣孙爷爷在这里,让他马上送回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可免他一家性命!” “如果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这潭水搅浑,让他一家老小都被杀掉!” 那两个小妖,捡回一条命,忍着疼痛逃跑,拖着锁链,跳进水里,吓得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围过来问道: “你们两个为何拖着绳索?” 一个捂着耳朵,摇头摆尾,一个捂着嘴,跺脚捶胸; 都吵吵嚷嚷,径直前往龙王宫殿报告: “大王,祸事了!” 那万圣龙王正与九头驸马喝酒,忽然看到他们两个来,就放下酒杯问是什么祸事。 那两个就说道: “昨夜巡逻,被唐僧、孙行者扫塔捉住,用铁索拴住。” “今天早上见到国王,又被那行者与猪八戒抓住我们两个,一个割掉耳朵,一个割掉嘴唇,抛在水中,让我来报告,索要那塔顶的宝贝。” 于是将前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那老龙听说来的是孙行者齐天大圣,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对驸马说道: “贤婿啊,别人来还好对付,若是他,可不妙啊!” 驸马笑着说道: “岳父放心,小婿自幼学习了一些武艺,四海之内,也曾经会过几个豪杰,怕他做什么!” “等我出去与他交战三个回合,保证让那家伙低头投降,不敢抬头看。” 这厉害的妖怪,急忙纵身披挂好,拿着一样兵器,叫做月牙铲,走出宫殿,分开水道,在水面上喊道: “是什么齐天大圣!快上来送死!” 行者与八戒站在岸边,观看那妖精的装扮: 戴一顶烂银盔,光欺白雪; 贯一副兜鍪甲,亮敌秋霜。 上罩着锦征袍,真个是彩云笼玉; 腰束着犀纹带,果然像花蟒缠金。 手执着月牙铲,霞飞电掣; 脚穿着猪皮靴,水利波分。 远看时一头一面,近睹处四面皆人。 前有眼,后有眼,八方通见; 左也口,右也口,九口言论。 一声吆喝长空振,似鹤飞鸣贯九宸。 戴着一顶烂银盔,光亮胜过白雪; 穿着一副兜鍪甲,明亮可敌秋霜。 上面罩着锦征袍,真像是彩云笼罩着美玉; 腰间束着犀纹带,果然像花蟒缠绕着黄金。 手里拿着月牙铲,霞光飞闪闪电掣般; 脚上穿着猪皮靴,在水中行动水波分开。 从远处看是一头一面,靠近看四面都是脸。 前面有眼睛,后面有眼睛,八个方向都能看见; 左边有嘴,右边有嘴,九张嘴能说话。 一声吆喝在长空回荡,好似仙鹤鸣叫响彻九天。 他见无人应答,又喊了一声: “哪个是齐天大圣?” 行者按了按金箍,整理了一下铁棒说: “老孙便是。” 那妖怪说: “你家在何处?出身何方!” “怎么来到祭赛国,给那国王守塔,却大胆抓获我的手下,又敢行凶,上我的宝山挑战?” 行者骂道: “你这贼怪,原来不认识你孙爷爷啊!” “你上前,听我说: 老孙祖住花果山,大海之间水帘洞。 自幼修成不坏身,玉皇封我齐天圣。 只因大闹斗牛宫,天上诸神难取胜。 当请如来展妙高,无边智慧非凡用。 为翻筋斗赌神通,手化为山压我重。 整到如今五百年,观音劝解方逃命。 大唐三藏上西天,远拜灵山求佛颂。 解脱吾身保护他,炼魔净怪从修行。 路逢西域祭赛城,屈害僧人三代命。 我等慈悲问旧情,乃因塔上无光映。 吾师扫塔探分明,夜至三更天籁静。 捉住鱼精取实供,他言汝等偷宝珍。 合盘为盗有龙王,公主连名称万圣。 血雨浇淋塔上光,将他宝贝偷来用。 殿前供状更无虚,我奉君言驰此境。 所以相寻索战争,不须再问孙爷姓。 快将宝贝献还他,免汝老少全家命。 敢若无知骋胜强,教你水涸山颓都蹭蹬!” “老孙祖居花果山,大海之中水帘洞。” “自幼修成不坏之身,玉皇大帝封我为齐天大圣。” “只因大闹斗牛宫,天上的诸神难以取胜。” “于是请来如来施展妙法,无边的智慧非同凡响。” “为了比试翻筋斗赌神通,如来佛祖手掌化作大山把我压住。 一直到如今五百年,观看的人劝解方才逃命。 大唐的三藏前往西天,远远拜谒灵山求佛经。 解脱我的身子保护他,降魔除怪跟着修行。 路上遇到西域的祭赛城。屈害僧人三代性命。 我们出于慈悲询问旧情,是因为塔上没有了光亮。 我的师父扫塔探查清楚,夜晚到三更天万籁寂静。 捉住鱼精获取实情供认,他说你们偷了宝贝。 全盘供出偷盗的有龙王,公主连名称作万圣。 血雨浇淋使塔上的光消失,将他的宝贝偷来使用。 在殿前的供状没有虚假,我奉国王之言赶到这里。 所以前来寻找索要战斗,不用再问孙爷爷的姓名。 赶快将宝贝献还给他,免得你们老少全家丧命。 胆敢如果无知逞强好胜,让你水干山倒都倒霉!” 那驸马听了,微微冷笑说: “你原来是取经的和尚,没什么要紧事却来编织事端管事!” “我偷他的宝贝,你取佛的经文,与你有什么关系,却来打斗!” 行者说道: “这贼怪太不懂道理!” “我虽然不接受国王的恩惠,不吃他的水米,不应该给他出力。” “但是你偷他的宝贝,玷污他的宝塔,多年来使金光寺的僧人受苦,他和我是一路人,我怎么能不为他出力,辨明冤枉?” 驸马说道: “你既然这样,想必是要进行赌赛。” “常言道,动武不能不认真,但只怕一开始,不能留情,一时间伤了你的性命,耽误了你去取经!” 行者大怒,骂道: “这泼贼怪,有什么强大的本领,敢大言不惭!” “走上来,吃老爷一棒!” 那驸马更加不心慌,用月牙铲架住铁棒,就在那乱石山头,这一场真是好杀: 妖魔盗宝塔无光,行者擒妖报国王。 小怪逃生回水内,老龙破胆各商量。 九头驸马施威武,披挂前来展素强。 怒发齐天孙大圣,金箍棒起十分刚。 那怪物,九个头颅十八眼,前前后后放毫光; 这行者,一双铁臂千斤力,蔼蔼纷纷并瑞祥。 铲似一阳初现月,棒如万里遍飞霜。 他说: “你无干休把不平报!” 我道: “你有意偷宝真不良!” “那泼贼,少轻狂,还他宝贝得安康!” 棒迎铲架争高下,不见输赢练战场。 妖魔偷盗宝塔使其失去光亮,行者擒拿妖怪报告国王。 小妖怪逃生回到水里,老龙吓破胆各自商量。 九头驸马施展威武,披挂前来展现本来的强大。 愤怒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金箍棒使出来十分刚猛。 那怪物,九个头颅十八只眼睛,前前后后放出光芒; 这行者,一双铁臂有千斤力气,和蔼纷纷并且祥瑞。 铲子好似初一出现的月亮,棒子如同万里飞霜。 他说: “你别多管闲事把不平之事来报!” 我道: “你有意偷宝实在不良!” 那泼贼,别轻狂,归还宝贝才能得安康! 棒子迎接铲子招架争高下,不分输赢在战场较量。 他们两个来来往往,争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猪八戒站在山前,看到他们战到激烈精彩之处,举起钉钯,从妖精背后一戳。 原来那妖怪有九个头,转动转动都是眼睛,看得清楚明白,见八戒从背后过来时,立刻用铲鐏架住钉钯,铲头抵住铁棒。 又耐战了五七回合,抵挡不住前后一起攻击,他就打个滚,腾空跳起,现出了本相,乃是一个九头虫,看他的形象十分凶恶,看到这个模样怕人得很! 他长的是: 毛羽铺锦,团身结絮。 方圆有丈二规模,长短似鼋鼍样致。 两只脚尖利如钩,九个头攒环一处。 展开翅极善飞扬,纵大鹏无他力气; 发起声远振天涯,比仙鹤还能高唳。 眼多闪灼幌金光,气傲不同凡鸟类。 羽毛铺开如锦缎,身体团起像棉絮。 方圆有一丈二的大小,长短好似鼋鼍的样子。 两只脚的脚尖锋利如钩,九个头攒聚环绕在一处。 展开翅膀极其善于飞翔,纵使大鹏也没有他的力气; 发起叫声远振天涯,比仙鹤还能高亢嘹亮。 眼睛多次闪烁摇晃着金光,气势傲慢不同于普通鸟类。 猪八戒看见心里一惊说道: “哥啊!我做人以来,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恶物!” “是什么血气生成了这禽兽啊?” 行者说道: “真是少有!真是少有!等我赶上去打!” 好大圣,急忙纵起祥云,跳到空中,用铁棒照着脑袋就打。 那怪物大展身形,展翅斜飞,飕的一个转身,飞到山前,半腰里又伸出一个头来,张开口如同血盆一样,把八戒一口咬住鬃毛,半拖半扯,捉到碧波潭水里面去了。 等到了龙宫外面,又变回之前的模样,将八戒扔在地上,叫道: “小的们在哪里?” 那里面鲭鱼、鲌鱼、鲤鱼、鳜鱼之类的鱼精,龟鳖鼋鼍之类的怪物,一拥而上,说道: “在!” 驸马说道: “把这个和尚,绑在那里,给我巡逻的小卒报仇!” 众妖精推推搡搡,抬进八戒的时候,那老龙王欢喜地迎出来说道: “贤婿有功,怎么捉住他来的?” 那驸马把上面的缘故,说了一遍,老龙随即下令安排酒席庆贺功劳不再细述。 却说孙行者见妖精擒了八戒,心里害怕道: “这家伙如此厉害!” “我要是回去向师父禀报,恐怕那国王笑话我。” “想要开口骂战,无奈我又是孤身一人,况且水上的事我不习惯。” “暂且等我变化了进去,看看那妖怪把呆子怎样处置,如果有机会,就悄悄把他偷出来再作打算。” 好大圣,捻着诀,摇身一变,还是变成一个螃蟹,跳进水里,一直到牌楼前面。 原来这条路是他之前袭击牛魔王偷金睛兽时走熟了的,一直到那宫殿之下,横着爬过去,又看到那老龙王和九头虫全家欢喜地喝酒。 行者不敢靠近,爬过东廊下面,看到几个虾精蟹精,纷纷扰扰地玩耍。 行者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言谈,就学着他们说话,问道: “驸马爷爷拿来的那个长嘴和尚,这会儿死了没有?” 众精说道: “没有死,绑在那西廊下面哼唧的不就是?” 行者听说,又轻轻地爬过西廊,果然那呆子绑在柱子上哼唧呢。 行者靠近说道: “八戒,认得我吗?” 八戒听到声音,知道是行者,说道: “哥哥,怎么回事!反而被这家伙捉住我了!” 行者看看四周没人,用钳子咬断绳索叫他走,那呆子脱了手说: “哥哥,我的兵器,被他收了,怎么办?” 行者说道: “你可知道收在哪里?” 八戒说道: “应当被那妖怪拿到宫殿里去了。” 行者说道: “你先去牌楼下等我。” 八戒逃命,悄悄地溜走了。 行者又返回身子爬上宫殿,看到左边下面有光芒闪闪,原来是八戒的钉钯放光,使了个隐身法,把钯偷出来,到牌楼下,叫道: “八戒!接兵器!” 呆子得了钯,就说道: “哥哥,你先走,等老猪打进宫殿。” “要是胜了,就捉住他们一家子;要是不胜,败出来,你在这潭岸上接应。” 行者大喜,只是嘱咐要小心,八戒说道: “不怕他!水里的本事,我还是有一些的。” 行者丢下他,浮出水面不再细说。 这八戒整理好黑色的直裰,双手握着钉钯,喊了一声,打了进去。 慌得那大大小小的水族,奔来跑去,跑上宫殿,吆喝着: “不好了!长嘴和尚挣断绳子返打进来了!” 那老龙和九头虫以及一家子都措手不及,跳起来,东躲西藏。 这呆子不顾死活,闯进宫殿,一路用钯,打破门扇,打破桌椅,把一些喝酒用的家伙什之类,全都打碎了。 有诗为证,诗说: 木母遭逢水怪擒,心猿不舍苦相寻。 暗施巧计偷开锁,大显神威怒恨深。 驸马忙携公主躲,龙王战栗绝声音。 水宫绛阙门窗损,龙子龙孙尽没魂。 八戒遭遇水怪被擒获,悟空不舍艰难地寻找。 暗中施展巧妙计策偷着打开锁,大展神威愤怒怨恨极深。 驸马急忙带着公主躲避,龙王颤抖得没了声音。 水宫的宫殿门窗损坏,龙子龙孙全都失魂落魄。 这一场,被八戒把玳瑁屏风打得粉碎,珊瑚树摔得凋零。 那九头虫把公主藏在里面,急忙取来月牙铲,赶到前宫喝道: “泼笨猪!怎敢惊吓我的眷属!” 八戒骂道: “这贼怪,你怎么敢把我捉来!” “这场事不关我的事,是你请我来家里打的!” “快把宝贝还给我,回去见国王了事;不然,决不饶你一家子性命!” 那妖怪哪肯留情,咬着牙齿,和八戒交战。 那老龙才定下神来,带领龙子龙孙,各自拿着枪刀,一起前来攻打。 八戒见事情不妙,虚晃一钯,抽身便走,那老龙率领众人追来。 不一会儿,蹿出水中,都到潭面上翻腾。 却说孙行者站在潭岸等候,忽然看到他们追赶八戒,出了水面,就半踏着云雾,抽出铁棒,喝道: “休走!” 只一下,把个老龙头打得稀烂。 可怜鲜血溅在潭中红水泛起,尸体飘在浪上败鳞漂浮! 吓得那龙子龙孙各自逃命,九头驸马收拾龙尸,回宫去了。 行者与八戒暂且不追击,回到岸上,详细说了之前的事情。 八戒说道: “这家伙锐气受挫了!” “被我那一路钯打进去的时候,打得落花流水,魂散魄飞!” “正和那驸马厮斗,却被老龙王赶着,幸亏了你打死。” “那家伙们回去,一定停丧挂孝,决不肯出来。” “现在又天色晚了,却怎么办?” 行者说道: “管什么天晚!趁着这个机会,你还是下去攻战,务必取出宝贝,才可以回朝。” 那呆子意懒情疏,装模作样地推托,行者催逼道: “兄弟不必多疑,还像刚才那样引出来,等我打他。” 两人正在商量,只听得狂风滚滚,惨雾阴阴,忽然从东方径直往南去。 行者仔细观看,乃是二郎显圣,带领梅山六兄弟,架着鹰犬,挑着狐兔,抬着獐鹿,一个个腰挎弯弓,手持利刃,纵风雾踊跃而来。 行者说道: “八戒,那是我的七圣兄弟,正好挽留请他们,给我助战。” “如果能够成功,倒是一场大好机会。” 八戒说道: “既然是兄弟,极应该挽留请他们。” 行者说道: “但是里面有显圣大哥,我曾经受他降伏,不好见他。” “你去拦住云头,叫道:‘真君,且略停一停。齐天大圣在此进拜。’” “他要是听见是我,肯定停住。” “等他安顿好,我正好相见。” 那呆子急忙纵云头,上山拦住,厉声高叫道: “真君,且慢车驾,有齐天大圣请见哩。” 那爷爷听见说,立即传令就停住六兄弟,和八戒相见完毕,问道: “齐天大圣在哪里?” 八戒说道: “现在山下听呼唤。” 二郎说道: “兄弟们,快去请来。” 六兄弟乃是康、张、姚、李、郭、直,各自出营叫道: “孙悟空哥哥,大哥有请。” 行者上前,对众人行礼,于是一同上山。 二郎爷爷迎见,携手相搀,一同相见说道: “大圣,你去脱离大难,受戒做沙门,很快就能功成,高登莲座,可喜可贺!” 行者说道: “不敢,以前承蒙莫大的恩情,未曾有片刻报答。” “虽然脱离灾难西行,不知道功业德行怎么样。” “如今因为路遇祭赛国,搭救僧人的灾祸,在这里擒拿妖怪索要宝贝。” “偶然见到兄长的车驾,大胆请求留下相助,不知兄长从哪里来,肯不肯见爱。” 二郎笑道: “我因为闲暇无事,和众兄弟打猎回来,有幸承蒙大圣不嫌弃挽留相会,足以感受旧情。” “如果命令我协力降妖,怎敢不听从!” “却不知这里是什么怪贼?” 六圣说道: “大哥忘了?这里是乱石山,山下乃是碧波潭,万圣的龙宫。” 二郎惊呀说道: “万圣老龙却不生事,怎么敢偷塔宝?” 行者说道: “他近日招了一个驸马,乃是九头虫成精。” “他们岳丈女婿两个做贼,将祭赛国下了一场血雨,把金光寺塔顶舍利佛宝偷来。” “那国王不明白其中意思,苦苦拷打僧人。” “是我师父慈悲,夜里来扫塔,我在塔上抓住两个小妖,是他差来巡查探听的。” “今天早上押赴朝中,实实在在供招了。” “那国王就请我师父收降,师父命令我等来到这里。” “先有一场战斗,被九头虫腰里伸出一个头来,把八戒衔了去,我却又变化下水,解救了八戒。” “刚刚大战一场,是我把老龙打死,那家伙们收尸办丧事去了。” “我两个正在商议再战,却看见兄长仪仗降临,所以有所冒犯。” 二郎说道: “既然伤了老龙,正应该攻击他,让那家伙不能应付,岂不是连窝巢都能灭绝?” 八戒说道: “虽是这样,无奈天晚了怎么办?” 二郎说道: “兵家说,征战不等待时机,何怕天晚!” 康姚郭直说道: “大哥别忙,那家伙的家眷在这里,料想无处可去。” “孙二哥也是贵客,猪刚鬣又归了正果,我们营内,有随身带的酒食菜肴,叫小的们取火,就在这里布置:一则给二位贺喜,二来也应当叙旧。” “暂且欢乐聚会这一夜,等天亮再战有何晚?” 二郎大喜说道: “贤弟说得很对。” 就命令小校安排,行者说道: “各位的盛情,不敢坚决拒绝。只是自从做了和尚,都是斋戒,恐怕荤素不方便。” 二郎说道: “有素的果品,酒也是素的。” 众兄弟在星月光前,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举杯叙旧。 正是寂寞的时候感觉更长,欢乐的时候夜晚短暂,不知不觉东方发白。 那八戒几杯酒喝得兴致高昂地说道: “天将亮了,等老猪下水去索战。” 二郎说道: “元帅小心,只要引他出来,我兄弟们好下手。” 八戒笑道: “我晓得!我晓得!” 你看他整理衣服缠着钯,使用分水法,跳下去,径直到那牌楼下,发声喊,打入殿内。 此时那龙子披了麻,看着龙尸哭,龙孙与那驸马,在后面收拾棺材呢。 这八戒骂着上前,手起处,钯头用力,把个龙子夹脑连头,一钯打出了九个窟窿,吓得那龙婆与众往里乱跑,哭道: “长嘴和尚又把我儿子打死了!” 那驸马听说,立刻用月牙铲,带着龙孙往外杀来。 这八戒举钯迎战,边战边退,跳出水中。 这岸上齐天大圣与七兄弟一拥上前,枪刀乱刺,把个龙孙剁成几段肉饼。 那驸马见情况不妙,在山前打个滚,又现出本相,展开翅膀,盘旋飞腾。 二郎立即取来金弓,安上银弹,拉满弓,往上就打。 那怪急忙收翅,掠到边前,要咬二郎; 半腰里才伸出一个头来,被那细犬,蹿上去,汪的一口,把头血淋淋地咬了下来。 那怪物忍着痛逃生,径直投奔北海而去。 八戒就要赶去,行者制止道: “暂且不要赶他,正是穷寇勿追,他被细犬咬了头,必定是死多活少。” “等我变做他的模样,你分开水路,赶我进去,寻那宫主,骗他的宝贝来。” 二郎与六圣说道: “不赶他,倒也罢了,只是留下这种类在世上,必定成为后人的祸害。” “至今有个九头虫滴血,就是遗留的种类。” 那八戒依照言语,分开水路,行者变作怪象往前走,八戒吆吆喝喝在后面追。 渐渐追到龙宫,只见那万圣宫主说道: “驸马,怎么这么慌张?” 行者说道: “那八戒得胜,把我赶将进来,觉得不能敌他。” “你快把宝贝好好藏起来!” 那宫主急忙难以分辨真假,立即从后殿里取出一个浑金匣子,递给行者说道: “这是佛宝。” 又取出一个白玉匣子,也递给行者说道: “这是九叶灵芝。” “你拿这宝贝藏好,等我与猪八戒斗上两三回合,挡住他,你将宝贝收好了,再出来与他合战。” 行者将两个匣子收在身边,把脸一抹,现出本相说道: “宫主,你看我可是驸马么?” 宫主慌了,就要抢夺匣子,被八戒跑上去,对着后背一钯,打倒在地。 还有一个老龙婆转身就走,被八戒扯住,举起钯刚要打,行者说道: “且住!莫打死她,留个活的,好去国内领功。” 于是将龙婆提出水面。 行者随后捧着两个匣子上岸,对二郎说道: “感谢兄长的威力,得了宝贝,扫净妖贼了。” 二郎说道: “一则是那国王洪福齐天,二则是贤昆玉神通广大,我有什么功劳!” 兄弟们都说道: “孙二哥既然已经大功告成,我们就此告别。” 行者感激不停,想要挽留他们一同去见国王。 诸位不愿意,于是率领众人回灌口去了。 行者捧着匣子,八戒拖着龙婆,半云半雾,转眼间就到了国内。 原来那金光寺解脱的和尚,都在城外迎接,忽然看到他们两个从云雾中现身,赶忙上前磕头礼拜,将他们接入城中。 那国王与唐僧正在殿上谈论,这里有先走的和尚仗着胆子入朝门奏道: “万岁,孙猪二老爷擒贼获宝回来了。” 那国王听说,急忙下殿,和唐僧、沙僧一起迎着,称谢他们的神功,随即下令安排筵席谢恩。 三藏说道: “暂且不必赐酒饮,让我的小徒把塔中的宝贝放回,才可以饮宴。” 三藏又问行者道: “你们昨日离国,怎么今日才回来?” 行者把那与驸马作战,打龙王,遇真君,败妖怪,以及变化骗宝贝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三藏与国王,大小文武官员,都高兴得不得了。 国王又问道: “龙婆能说人话吗?” 八戒说道: “她是龙王的妻子,生了许多龙子龙孙,难道不知道人话?” 国王说道: “既然知道人话,赶紧早点说出前后做贼的事。” 龙婆说道: “偷佛宝,我完全不知道,都是我那夫君龙鬼与那驸马九头虫,知道你们塔上的光乃是佛家舍利子,三年前下了血雨,趁机盗去。” 又问道: “灵芝草是怎么偷的?” 龙婆说道: “只是我小女万圣宫主私自进入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的王母娘娘九叶灵芝草。” “那舍利子得到这草的仙气温养着,千年不坏,万载生光,到地下,或者田中,扫一扫就有万道霞光,千条瑞气。” “如今被你们夺来,弄得我的夫君死了,儿子没了,女婿丧命,女儿死亡,千万饶了我的命吧!” 八戒说道: “正要饶你呢!” 行者说道: “家里全是罪犯,还要我饶了你?” “也罢!你长久替我看守塔吧。” 龙婆说道: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留我性命,任凭你让我做什么。” 行者叫人拿来铁索,当驾官立即拿来铁索一条,把龙婆的琵琶骨穿了,叫沙僧: “请国王来看我们安放塔宝。” 那国王赶忙安排车驾,于是和三藏携手出朝,连同文武多官,一起到金光寺上塔。 将舍利子安在第十三层塔顶的宝瓶中间,把龙婆锁在塔心柱上,念动真言,唤出本国的土地、城隍与本寺的伽蓝,每三日送饮食一餐,给这龙婆糊口,稍有差错,立即处斩,众神在暗中领命。 行者却用芝草把十三层塔层层扫过,安放在瓶内,温养舍利子。 这才是修整旧物如同新的一样,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依旧八方都能看到,四国共同瞻仰。 下了塔门,国王就致谢道: “不是老佛与三位菩萨到这里,怎么能弄明白这件事啊!” 行者说道: “陛下,金光这两个字不好,不是能长久存在的东西:金是流动的东西,光是闪烁的气息。” “贫僧为您辛苦这一场,把这座寺改作伏龙寺,让它永远存在。” 那国王立即下令换了字号,悬挂上新的匾额,乃是: “敕建护国伏龙寺”。 一边安排御宴,一边召来画师画出四众生形,在五凤楼标注了名号。 国王摆开銮驾,送唐僧师徒,赐给金玉作为酬谢,师徒们坚决推辞,一丝一毫都不接受。 这真是: 邪怪剪除万境静,宝塔回光大地明。 邪怪被铲除万境安静,宝塔回光大地明亮。 第六十四回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 话说祭赛国王感谢了唐三藏师徒获得宝贝擒拿妖怪的恩情。 所赠送的金玉,分毫都不接受。 却命令当驾官依照四位平常所穿的衣服,各做两套,鞋袜各做两双,绦环各做两条。 另外准备干粮烘炒,更换了通关文牒。 大规模地排列銮驾,并带着文武多官,满城的百姓,伏龙寺的僧人,大肆吹打,送四人出城。 大约走了二十里,先辞别了国王。 众人又送了二十里才辞别回去。 伏龙寺的僧人,送了五六十里都不回去。 有的想要一起上西天,有的想要修行侍奉。 行者见他们都不肯回去,于是施展个手段,把毫毛拔了三四十根,吹口仙气,叫道: “变!” 都变成斑斓猛虎,拦住前路,咆哮踊跃。 众僧这才害怕,不敢前进。 大圣才引着师父策马离去。不多时,去得远了。 众僧人放声大哭,都喊道: “有恩有义的老爷!” “我们无缘,不肯度化我们啊!” 且不说众僧啼哭。 却说师徒四人,走上大路,这才收回毫毛,一直向西去。 正是季节变化容易,又早是冬末春初,不暖不寒,正好自在地赶路。 忽然看见一条长岭,岭顶上是路。 三藏勒住马观看,那岭上荆棘交错,薜萝缠绕。 虽然有道路的痕迹,左右却都是荆棘棘针。 唐僧叫道: “徒弟,这路怎么走?” 行者道: “怎么走不得?” 又道: “徒弟呵,路痕在下面,荆棘在上面,除非是蛇虫伏地爬行,才可以过去;要是你们走,腰也难以伸直,叫我如何骑马?” 八戒道: “不要紧,等我使出钯柴手来,把钉钯分开荆棘,别说骑马,就是抬轿也保证你们过去。” 三藏说道: “你虽然有力气,长远了难以忍受。” “却不知有多少远近,怎么费得这许多精神!” 行者说道: “不必商量,等我去看看。” 将身子一纵,跳到半空看时,一望无际。 真的是: 匝地远天,凝烟带雨。 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 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 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 蒙蒙茸茸,郁郁苍苍。 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 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多梅多柳更多桑。 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 盘团似架,联络如床。 有处花开真布锦,无端卉发远生香。 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相接,烟雾缭绕,带着雨意。 道路两旁的柔软草地杂乱无章,山间翠绿的树冠像伞一样张开。 树叶密密麻麻地刚刚长出,攀爬的植物互相纠缠,正散发着芬芳。 远远望去,不知道这片景色延伸到何处; 近看时,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云海之中。 景色朦胧而茂密,郁郁葱葱。 风声轻轻飘过,阳光照耀下,光影闪烁。 在这片景色中,有松树、柏树和竹子,还有许多梅树、柳树和桑树。 藤蔓缠绕在古老的树木上,垂柳也被藤葛环绕。 它们盘绕在一起,像架子一样,又像床一样紧密相连。 有些地方花开得真像铺开的锦缎,不经意间,远处的花草也散发出香气。 人生在世,谁能不遇到荆棘呢? 但谁又见过西方的荆棘长得如此茂盛呢! 行者看了很久,将云头按下道: “师父,这地方远哩!” 三藏问道: “有多少远?” 行者道: “一望无际,似乎有千里那么远。” 三藏大惊道: “怎么办才好?” 沙僧笑道: “师父不要忧愁,我们也学烧荒的,放上一把火,烧光荆棘过去。” 八戒道: “别乱讲!烧荒的必须在十月左右,草衰木枯,才好引火。” “如今正是繁茂的时候,怎么烧得!” 行者道: “就是烧得,也怕伤人。” 三藏道: “这样怎么过得去?” 八戒笑道: “要过去,还是依我。” 好呆子,捻个诀,念个咒语,把腰一躬,叫道: “长!” 就长了有二十丈高下的身躯; 把钉钯晃一晃,叫道: “变!” 就变了有三十丈长短的钯柄; 迈开步,双手使钯,将荆棘左右搂开: “请师父跟我来!” 三藏见了很高兴,立即策马紧跟。 后面沙僧挑着行李,行者也用铁棒拨开。 这一天都没有停手; 走了有百十里,将近天黑,看见有一块空旷的地方。 当路上有一块通石碑,上面有三个大字,乃是“荆棘岭”; 下面有两行十四个小字,乃是: “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 八戒见了,笑道: “等我老猪给他添上两句:‘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 三藏欣然下马道: “徒弟呵,累了你了!” “我们就在这里住过今晚,等明天天亮再走。” 八戒道: “师父别住,趁着这天气晴朗,我们有兴致,连夜开路走吧!” 那长老只好听从。 八戒上前继续开道。 师徒们,人不停手,马不停蹄,又走了一日一夜,却又天色晚了。 那前面蓬蓬簇簇,又听到风敲竹韵,飒飒松声。 恰好又有一段空地,中间是一座古庙。 庙门之外,有松柏凝青,桃梅争艳。 三藏下马,和三个徒弟一起看。 只见: 岩前古庙枕着寒流,落日荒烟锁住废丘。 白鹤在丛中经历漫长岁月,绿芜在台下度过春秋。 竹子摇动青佩疑似听到说话,鸟儿弄出余音好似诉说忧愁。 鸡犬不通人迹稀少,闲花野蔓绕着墙头。 行者看了说道: “此地少吉多凶,不宜久留。” 沙僧道: “师兄多疑了。” “像这无人烟的地方,又没有怪兽妖禽,怕什么?” 话没说完,忽然见一阵阴风,庙门后,转出一个老者。 头戴角巾,身穿淡服,手持拐杖,脚穿芒鞋,后面跟着一个青脸獠牙,红须赤身的鬼使,头顶着一盘面饼,跪下说道: “大圣,小神乃是荆棘岭土地。” “知道大圣到这里,没有什么接待的,特地准备了一盘蒸饼,奉给老师父,各位请吃一餐。” “此地八百里,再没有人家,暂且吃些充饥。” 八戒欢喜,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饼。 不知行者观察很久了,喝一声: “且住!这家伙不是好人!” “休得无礼!你是什么土地,来骗老孙!看棍!” 那老者见他打来,将身一转,化作一阵阴风,呼的一声,把长老摄走,飘飘荡荡,不知摄到哪里去了。 慌得那大圣没处追寻; 八戒、沙僧都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白马也只是独自惊嘶。三兄弟连马四口,恍恍惚惚,远远望去,没有一点下落,前后寻找暂且不说。 却说那老者和鬼使,把长老抬到一座烟霞石屋前面,轻轻放下。 与他携手相搀说道: “圣僧别怕。” “我们不是坏人,乃是荆棘岭十八公。” “因为风清月霁的夜晚,特地请你来会友谈诗,消遣情怀而已。” 那长老这才定下神来,睁眼仔细观看。 真是: 漠漠烟云去所,清清仙境人家。 正好洁身修炼,堪宜种竹栽花。 每见翠岩来鹤,时闻青沼鸣蛙。 更赛天台丹灶,仍期华岳明霞。 说甚耕云钓月,此间隐逸堪夸。 坐久幽怀如海,朦胧月上窗纱。 漠漠烟云离去之处,清清仙境人家。 正适合洁身修炼,适合种竹栽花。 常常看见翠岩来鹤,不时听到青沼鸣蛙。 更胜过天台丹灶,仍期待华岳明霞。 说什么耕云钓月,这里的隐逸值得夸赞。 坐久了幽怀如大海,朦胧的月光照上窗纱。 三藏正在观看,渐渐觉得月明星亮,只听到人们交谈的声音。 都说: “十八公请得圣僧来了。” 长老抬头观看,是三个老者: 前面一个霜姿风采,第二个绿鬓婆娑,第三个虚心黛色。 各自的面貌、衣服都不相同,都来和三藏行礼。 长老回了礼,说道: “弟子有什么德行,敢劳各位仙翁厚爱?” 十八公笑道: “一直听说圣僧有道,等待多时,今日有幸相遇。” “如果不吝惜文采,宽坐叙怀,足以见得禅机的真谛。” 三藏躬身说道: “敢问仙翁的尊号?” 十八公道: “霜姿的号叫孤直公,绿鬓的号叫凌空子,虚心的号叫拂云叟。我号叫劲节。” 三藏道: “四位仙翁高寿几何?” 孤直公道: “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叶茂四时春。 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 自幼坚刚能耐老,从今正直喜修真。 乌栖凤宿非凡辈,落落森森远俗尘。” 我如今已经超过一千岁了,撑起天空的枝叶繁茂四季如春。 香气浓郁的树枝如龙蛇形状,重重碎影如同霜雪覆盖的身躯。 自幼就坚定刚强能够耐得住岁月,从今往后正直欢喜修行求真。 乌鸦栖息凤凰留宿不是平凡之辈,错落高耸远离世俗凡尘。 凌空子笑道: “吾年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 夜静有声如雨滴,秋晴荫影似云张。 盘根已得长生诀,受命尤宜不老方。 留鹤化龙非俗辈,苍苍爽爽近仙乡。” 我年龄已有一千岁,笑傲风霜,高大的枝干灵秀有力自身刚强。 夜晚安静时有声音如同雨滴落下,秋天晴朗时树荫如同云影张开。 盘根已经得到长生的秘诀,接受天命尤其适合不老的方法。 留下仙鹤化成龙不是平凡之辈,苍苍郁郁清爽接近仙乡。 拂云叟笑道: “岁寒虚度有千秋,老景潇然清更幽。 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自风流。 七贤作侣同谈道,六逸为朋共唱酬。 戛玉敲金非琐琐,天然情性与仙游。” 在岁寒中虚度已有千秋,老来的景色潇洒自然更加清幽。 不混杂尘世喧嚣始终冷淡,饱经霜雪自然风流。 与七贤作伴一同谈论大道,和六逸为友共同吟诗唱和。 敲金戛玉不是琐碎之事,天然的性情与神仙同游。 劲节十八公笑道: “我亦千年约有馀,苍然贞秀自如如。 堪怜雨露生成力,借得乾坤造化机。 万壑风烟惟我盛,四时洒落让吾疏。 盖张翠影留仙客,博弈调琴讲道书。” 我也有千年左右的岁数了,苍然贞洁秀丽自然不变。 可怜这是雨露生成的力量,借助了天地造化的玄机。 万壑之间风烟只有我最兴盛,四季洒落让我最为疏阔。 张开翠影留下仙客,博弈调琴讲解道书。 三藏称谢说道: “四位仙翁,都享有高寿,而且劲节翁更是有一千多岁了。” “年高得道,风采清奇,莫非是汉代的‘四皓’吗?” 四位老者说道: “承蒙夸奖!承蒙夸奖!” “我们不是四皓,而是深山中的‘四操’。” “敢问圣僧,您多大年纪?” 三藏合掌躬身回答道: “四十年前出母胎,未产之时命已灾。 逃生落水随波滚,幸遇金山脱本骸。 养性看经无懈怠,诚心拜佛敢俄捱? 今蒙皇上差西去,路遇仙翁下爱来。” “四十年前从母亲胎中出生,还没出生时命运就有灾祸。 ” “逃生落水随波滚动,有幸在金山摆脱了本来的苦难。” “修养性情看经不曾懈怠,诚心拜佛哪敢耽搁?” “ 如今承蒙皇上差遣前往西方,路上遇到仙翁的厚爱。” 四位老者都称赞道: “圣僧自从出了娘胎,就皈依佛教,果然是从小修行,真是中正有道的高僧啊。” “我们有幸见到您的尊容,敢求您的大教。” “希望您能以禅法指教一二,足以慰藉我们的生平。” 长老听了这话,慷慨不惧怕,当即对众人说道: “禅者,静也;法者,度也。 静中之度,非悟不成。 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 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 全此三者,幸莫大焉。 至德妙道,渺漠希夷,六根六识,遂可扫除。 菩提者,不死不生,无馀无欠,空色包罗,圣凡俱遣。 访真了元始钳锤,悟实了牟尼手段。 发挥象罔,踏碎涅盘。必须觉中觉了悟中悟,一点灵光全保护。 放开烈焰照婆娑,法界纵横独显露。 至幽微,更守固,玄关口说谁人度? 我本元修大觉禅,有缘有志方能悟。” “禅,就是静;法,就是度。在静中把握度,非领悟不能达成。” “领悟,就是洗净心灵、清除杂念,超脱世俗、远离凡尘。” “人能得此人身难得,能生在中土难得,能遇到正法难得:能具备这三者,真是幸运极了。” “最高的道德和奇妙的道,渺茫遥远难以捉摸,六根和六识,于是可以扫除。” “菩提,是不死不生,没有多余没有欠缺,包含空和色,圣人凡人都超脱。” “探寻真理要明白元始的锤炼,领悟真实要了解牟尼的手段。” “发挥想象,踏碎涅盘。必须在觉悟中觉悟、在领悟中领悟,一点灵光要全力保护。” “放开烈焰照亮纷繁世界,在法界中纵横独自显露。” “最幽微之处,更要坚守稳固,玄关口的道理说给谁能懂?” “我原本就是修行大觉禅法,有缘有志才能领悟。” 四位老者侧耳倾听接受了,无比喜悦。 一个个叩头皈依,躬身拜谢道: “圣僧乃是领悟禅机的根本啊!” 拂云叟道: “禅虽然是静,法虽然是度,但需要性情坚定内心真诚。” “纵然是大觉真仙,最终也会坐在无生之道上。” “我们的玄理,又大不相同。” 三藏说道: “道是非常的,本体和作用合一,怎么会不同?” 拂云叟笑着说道: “我等生来坚实,体用比尔不同。 感天地以生身,蒙雨露而滋色。 笑傲风霜,消磨日月。 一叶不凋,千枝节操。 似这话不叩冲虚。 你执持梵语。 道也者,本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 空费了草鞋,不知寻个甚么? 石狮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彻骨髓。 忘本参禅,妄求佛果,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萝蓏浑言。 此般君子,怎生接引? 这等规模,如何印授? 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静中自有生涯。 没底竹篮汲水,无根铁树生花。 灵宝峰头牢着脚,归来雅会上龙华。” “我们生来坚实,本体和作用与你不同。” “感天地而生成身体,蒙雨露而滋润颜色。” “笑傲风霜,消磨日月。” “一片叶子不凋零,千枝有节操。” “像这样的话不叩问虚空。你执持梵语。” “道,本来就在中国,反而来西方求证。” “白白浪费了草鞋,不知道寻找个什么?” “石狮子被挖了心肝,野狐涎灌满骨髓。” “忘了根本去参禅,妄想求得佛果,都像我们荆棘岭的葛藤谜语,杂乱言语。” “这样的君子,怎么接引?” “这样的规模,如何传授?” “必须要检点看清前面的面目,在静中自然有生活。” “没底的竹篮打水,无根的铁树开花。” “在灵宝峰头站稳脚跟,归来在雅会上龙华。” 三藏听了,叩头拜谢。 十八公用手搀扶。 孤直公将他身子拉起。 凌空子打个哈哈说道: “拂云的话,分明泄露了。” “圣僧请起来,不可全信。” “我们趁着这月明,原本不是为了讲论修行,暂且自己吟诗逍遥,放荡胸怀。” 拂云叟笑着指着石屋说道: “如果要吟诗,暂且进入小庵喝杯茶,怎么样?” 长老真的欠身,向石屋前观看。 门上有三个大字,乃是“木仙庵”。 于是一起进入,又安排了座位。 忽然看见那赤身鬼使,捧着一盘茯苓膏,将五盏香汤奉上。 四位老者请唐僧先吃,三藏心中惊疑,不敢马上吃。 那四位老者一起享用,三藏这才吃了两块。 各自饮了香汤收走。 三藏留心偷看,只见那里玲珑光彩,如同月下一般: 水自石边流出,香从花里飘来。 满座清虚雅致,全无半点尘埃。 水从石头边流出,香气从花里飘来。 满座清静高雅别致,完全没有半点尘埃。 那长老见此仙境,认为得意,心情快乐胸怀敞开,十分欢喜。 忍不住念了一句道: “禅心似月迥无尘。” 劲节老笑着随即联道: “诗兴如天青更新。” 孤直公说道: “好句随意剪裁如同编织锦绣。” 凌空子道: “佳文不用点染就如同奇珍。” 拂云叟道: “六朝的繁华一下子洗净,《诗经》的四始重新删改雅颂得以区分。” 三藏说道: “弟子一时失言,随意谈论了几个字,实在是所谓的‘在鲁班门前摆弄斧子’。” “刚刚听闻各位仙人的言论,清新飘逸,真是诗翁啊。” 劲节老说道: “圣僧不必闲说。” “出家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既然有了起句,怎么能没有结句?希望最终完成它。” 三藏说道: “弟子做不到,烦请十八公结出完整篇章为好。” 劲节说道: “你这好心肠!你起的句,怎么不肯结尾?吝啬词句,不合道理。” 三藏只得续上后面两句说: “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十八公说道: “好一个‘吟怀潇洒满腔春’!” 孤直公说道: “劲节,你深知诗的韵味,所以只管品味。为何不再作一篇?” 十八公也慷慨不推辞道:“ 我用顶针字起句: 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 凌空子说道: “我也依前顶针两句: 无风摇拽婆裟影,有客忻怜福寿图。” 拂云叟也顶针说道: “图似西山坚节老,清如南国没心夫。” 孤直公也顶针说道: “夫因侧叶称梁栋,台为横柯作宪乌。” 长老听了,赞叹不已道: “真是高雅的诗歌,浩气冲天!弟子没有才能,斗胆再作两句。” 孤直公说道: “圣僧是有道之士,修养深厚的人。” “不必再相互联句,请赐下全篇,我们也好勉强应和。” 三藏没办法,只得笑着吟诵一首律诗: “杖锡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 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 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 修成玉像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 手持锡杖从西方而来拜见法王,希望求得精妙的典籍能远远传播。 金色的灵芝三次绽放是诗坛的祥瑞,珍贵的宝树千朵花开带着莲蕊的香气。 在百尺竿头还需要更进一步,在十方世界确立行为和踪迹。 修成如同玉像般庄严的法身,极乐世界的门前就是修行的场所。 四位老者听完,都极力赞扬。 十八公说道: “老拙没有能力,大胆越位,也勉强应和一首。” 说道: “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 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 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 衰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 坚劲有节、孤高独立,嘲笑树木之王,灵椿不像我这样声名远扬。 山中空旷,百丈之间有龙蛇般的树影,泉水流淌千年散发着琥珀的香气。 能够理解并给予天地以雄伟气概,欣喜因为风雨而变化行止。 衰老残败,自己惭愧没有仙骨,只有用苓膏来结成祝寿的场所。 孤直公说道:“ 这首诗起句豪迈雄壮,联句有力,但结句自谦太过了。令人羡慕!令人羡慕!老拙也和一首。” 说道: “霜姿常喜宿禽王,四绝堂前大器扬。 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 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 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 霜雪般的姿态常常喜欢有禽鸟之王栖息,在四绝堂前大展雄姿。 露水浓重,珠串般的露水覆盖着翠绿的伞盖,微风轻拂,石缝间碾碎了寒香。 长廊在夜晚寂静,吟诗的声音细微,古老的殿堂在秋天的阴翳中淡影隐藏。 新年迎春时曾经献上祝寿之礼,年老时寄情傲世在这山间林场。 凌空子笑着说道: “好诗!好诗!真的是如同月胁天心,老拙怎能应和?但不能白白错过,也须随意说几句。” 说道: “梁栋之材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 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 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 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 能够成为栋梁的木材接近帝王,在太清宫外声名远扬。 晴朗的轩窗边仿佛有青色的气息飘来,昏暗的墙壁常常飘过翠竹的香气。 壮伟的气节令人敬畏,千古秀丽,深深的根已扎下,在九泉之下隐藏。 高耸入云的气势掩盖了婆娑的树影,不在众多艳丽的花卉所在的场所。 拂云叟说道: “三公的诗,高雅清淡,正是展开锦绣的诗囊。” “我身体无力,我腹中无才,得到三公的教导,顿时茅塞顿开。” “没办法,也胡乱写几句,希望不要嘲笑。” 诗说: “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 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堪传汉史香。 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 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 在淇澳园中让圣王感到快乐,渭川的千亩竹林任由其生长飘扬。 翠绿的竹筠不会沾染湘娥的泪水,竹皮能够传递汉代史册中的香气。 经霜的竹叶自然颜色不改,如烟的竹梢从此颜色何处隐藏? 子猷去世后知音变少,从古至今在文墨场中留下美名。 三藏说道: “各位仙老的诗,真的是文采斐然,如同吐凤喷珠一般,就算是子游、子夏也无法称赞。” “深厚的关爱和高尚的情谊,我感激至极。” “但夜已经很深了,我的三个小徒弟,不知道在何处等我。” “想来弟子不能久留,斗胆就此告辞回去寻找,这是对我极大的关爱,希望老仙指示回去的路。” 四位老者笑着说道: “圣僧不必忧虑,我们也是千载难逢的相遇,况且天空晴朗,虽然夜深但月明如昼,再宽心坐一坐,等天亮自然会远远送您过岭,高徒一定能够相会。” 正说着,只见石屋之外,有两个青衣女童,挑着一对绛纱灯笼,后面引着一个仙女。 那仙女是什么模样? 她生得: 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 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 下衬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上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 弓鞋弯凤嘴,绫袜锦拖泥。妖娆娇似天台女,不亚当年俏妲姬。 身姿如青色的翡翠妆扮,红润的脸庞赛过胭脂。 星般的眼睛还闪着光彩,蛾眉秀丽又整齐。 下身衬着一条五色梅花浅红裙子,上身穿着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 弓鞋弯曲如凤嘴,绫袜锦绣如软泥。 娇艳妩媚好似天台山的女子,不逊于当年的妲己。 四位老者欠身问道: “杏仙从哪里来?” 那女子向众人行了万福说道: “知道有佳客在这里作诗应和,特地前来拜访,恳请一见。” 十八公指着唐僧说道: “佳客在这里,何必劳烦求见!” 三藏躬身,不敢说话。 那女子叫道: “快献茶来。” 又有两个黄衣女童,捧着一个红漆丹盘,盘内有六个细瓷茶盂,盂内放着几种奇异的水果,横着担着匙儿,提着一把白铁嵌黄铜的茶壶,壶内香茶香气扑鼻。 斟了茶,那女子微微露出如玉的手指,捧着瓷盂先奉给三藏,其次奉给四位老者,然后一盏,自己取用相陪。 凌空子说道: “杏仙为何不坐?” 那女子这才去坐。 喝完茶欠身问道: “仙翁今晚欢乐盛事,请教一些佳句怎么样?” 拂云叟说道: “我们说的都是粗俗之言,只有圣僧是真正的盛唐之作,很值得嘉许羡慕。” 那女子说道: “如果不吝赐教,请求让我看一看。” 四位老者就把长老前面的诗、后面的诗以及禅法论,宣读了一遍。 那女子满面春风对众人说道: “妾身没有什么才能,不该献丑。” “但听到这些佳句,似乎不能不有所表示,勉强将后面的诗奉和一首怎么样?” 于是高声吟诵道: “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 “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 “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 “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 汉武帝曾在树上题字留名,周朝时孔子设立讲经的坛场。 董仙喜爱我而使我成林堆积,孙楚曾经怜惜我在寒食时节散发香气。 雨水滋润我的姿容娇艳且柔嫩,烟雾熏蒸我的翠色显现又隐藏。 自己知道过于成熟有微微的酸味,落下的地方年年伴随着麦场。 四位老者听完诗,人人称贺,都说道: “清雅脱俗,诗句里包含着春意。” “好个‘雨润红姿娇且嫩’,‘雨润红姿娇且嫩’!” 那女子笑着悄悄回答道: “惶恐!惶恐!刚刚听到圣僧的诗章,确实是锦心绣口,如果不吝惜珠玉,赐给我一首怎么样?” 唐僧不敢答应那女子渐渐有了爱慕之情,挨挨挤挤,渐渐靠近唐僧的座位,低声悄语说道: “佳客不要这样,趁着这良宵,不玩耍要做什么?人生时光,能有多少?” 十八公说道: “杏仙满是敬仰爱慕之情,圣僧怎么能没有俯就之意?” “如果不怜惜,就是不知趣了。” 孤直公说道: “圣僧是有道有名之士,决不会随便行事。” “像这样的举动,是我们的过错了。” “污人名声,坏人名德,不是远大的做法。” “如果果真是杏仙有意,可以让拂云叟和十八公做媒,我和凌空子保亲,成就这段姻缘,不是很美吗!” 三藏听了这话,脸色变了,跳起来高声叫道: “你们都是一类邪物,这样诱惑我!” “当时只应以砥砺之言,谈论玄理和道就可以了,如今怎么用美人计来骗害贫僧!” “是什么道理!” 四位老者见三藏发怒,一个个咬着手指担惊受怕,不再说话。 那赤身鬼使暴躁如雷地说道: “这和尚太不识抬举!” “我的姐姐,哪点不好?她人才俊美文雅,玉质娇美的身姿,不必说那女工针线活,就这一段诗才,也配得上你。” “你怎么这样推辞!不要错过了!” “孤直公的话很恰当,如果不可以随便结合,等我再为你主婚。” 三藏大惊失色,任凭他们怎么胡言乱语,只是不依从。 鬼使又说道: “你这和尚,我们好言相劝,你不听从,如果我们发起村野的性子,还把你摄走,让你和尚做不成,老婆也娶不成,难道不是白白为人一世吗?” 那长老心如金石,坚决不依从。 心中暗想道: “我的徒弟们不知道在哪里找我呢!” 说这一声,忍不住眼中落泪。 那女子陪着笑,挨到身边,从翠袖中取出一个蜜合绫汗巾儿给他擦泪,说道: “佳客不要烦恼,我与你倚玉偎香,玩耍去。” 长老“咄”的一声吆喝,跳起身来就走,被那些人拉拉扯扯,吵嚷到天亮。 忽然听到那边叫声: “师父!师父!你在那里说什么呢?” 原来那孙大圣与八戒沙僧,牵着马,挑着担,一夜不曾停歇,穿过荆棘,向东寻找,恰好半云半雾地,走过了八百里荆棘岭西边,听到唐僧的吆喝声,就喊了一声。 那长老挣脱跑出门来,叫道: “悟空,我在这里呢,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那四位老者与鬼使,那女子与女童,晃一晃都不见了。 一会儿,八戒、沙僧都到跟前说道: “师父,你怎么到这里的?” 三藏拉住行者道: “徒弟啊,太拖累你们了!” “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老者,说土地送斋饭的事,是你喝声要打,他就把我抬到这里。” “他与我携手相搀,走进门,又看到三个老者,来这里会见我,都说我是圣僧,一个个言谈清雅,极善于吟诗。” “我与他们相互应和,觉得有半夜的时间,又看到一个美貌女子拿着灯火,也来这里会见我,吟了一首诗,称我为佳客。” “因为看到我的相貌,想要求作配偶,我才醒悟,正不依从的时候,又被他们做媒的做媒,保亲的保亲,主婚的主婚,我发誓不肯,正想要挣脱着走,和他们吵闹,没想到你们到了。” “一来天亮了,二来还是怕你们,刚才还拉拉扯扯,忽然就不见了。” 行者说道: “你既然与他们叙话谈诗,就不曾问他们的名字?” 三藏说道: “我曾问他们的名号,那老者叫做十八公,号劲节;第二个号孤直公;第三个号凌空子;第四个号拂云叟;那女子,人们称她做杏仙。” 八戒说道: “这东西在什么地方?刚刚往哪方去了?” 三藏说道: “去的方向,不知道在哪里,但只是谈诗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他们三人同师父看的地方,只见一座石崖,崖上有“木仙庵”三个字。 三藏说道: “就是这里。” 行者仔细观看,原来是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株老松,一株老竹,竹后有一株丹枫。 再看崖那边,还有一株老杏,二株腊梅,二株丹桂。 行者笑道: “你可曾看见妖怪?” 八戒说道: “不曾。” 行者说道: “你不知道,就是这几株树木在这里成精了。” 八戒说道: “哥哥怎么知道成精的是树?” 行者说道: “十八公是松树,孤直公是柏树,凌空子是桧树,拂云叟是竹竿,赤身鬼是枫树,杏仙就是杏树,女童就是丹桂、腊梅。” 八戒听了,不管好坏,一顿钉钯,几下长嘴,连拱带筑,把两颗腊梅、丹桂、老杏、枫杨都打倒在地,果然那树根下都鲜血淋漓。 三藏走上前拉住说道: “悟能,不可以伤害他们!” “他们虽然有了气候,却不曾伤害我,我们找路走吧。” 行者说道: “师父不可怜惜他们,恐怕日后成了大妖怪,害人不浅啊。” 那呆子索性一顿钯,将松柏桧竹一起都打倒,这才请师父上马,顺着大路一起向西行去。 第六十五回妖邪假设小雷音 四众皆遭大厄难 这回因果,劝人为善,切休作恶。 一念生,神明照鉴,任他为作。 拙蠢乖能君怎学,两般还是无心药。 趁生前有道正该修,莫浪泊。 认根源,脱本壳。 访长生,须把捉。 要时时明见,醍醐斟酌。 贯彻三关填黑海,管教善者乘鸾鹤。 那其间愍故更慈悲,登极乐。 这一番因果,劝人要为善,千万不要作恶。 一个善念产生,神明就会明察,任由他去作为。 笨拙愚蠢或乖巧能干你怎么学,两种情况都还是无心之药。 趁着生前有道就应当修行,不要漂泊不定。 认清根源,脱离本壳。 寻求长生,必须把握住。 要时时清楚明白,像醍醐那样斟酌。 贯通三关填满黑海,管教善良的人乘鸾鹤成仙。 那时候怜悯故人更要慈悲,登上极乐世界。 话说唐三藏一心虔诚,暂且不说天神保护,像这草木的精灵,尚且前来引领护送,优雅相聚一夜,脱离了荆棘针刺,再没有藤蔓攀缠。 师徒四人向西行进,走了很久,又到了冬末,正是那三春时节: 物华交泰,斗柄回寅。 草芽遍地绿,柳眼满堤青。 一岭桃花红锦涴,半溪烟水碧罗明。 几多风雨,无限心情。 日晒花心艳,燕衔苔蕊轻。 山色王维画浓淡,鸟声季子舌纵横。 芳菲铺绣无人赏,蝶舞蜂歌却有情。 万物繁荣交流,北斗星柄指向东方。 草芽遍地绿色,柳眼满堤青色。 一岭桃花如红锦浸染,半溪烟水似碧罗鲜明。 经历了多少风雨,有着无限的心情。 太阳晒得花心艳丽,燕子衔着苔蕊轻盈。 山色如同王维画的有浓有淡,鸟声像季子的舌头纵横交错。 芳菲铺满锦绣却无人欣赏,蝶舞蜂歌却充满情意。 师徒们也自己寻芳踏翠,缓缓随着马步前行,正走着,忽然看见一座高山,远远望去与天相接。 三藏扬鞭指着说道: “悟空,那座山不知有多高,似乎接着青天,直冲向碧空。” 行者说道: “古诗不是说只有天在上,更没有山与它平齐。” “只是说山极其高,没有能和它相比的,哪有接着天的道理!” 八戒说道: “如果不接着天,为什么把昆仑山称为天柱?” 行者说道: “你不知道,自古以来天不满西北。” “昆仑山在西北乾位上,所以有顶天塞空的意思,于是名叫天柱。” 沙僧笑道: “大哥别把这好话跟他说,他听了去,又要讲给别人。” “我们先走路,等上了那山,就知道高低了。” 那呆子赶着沙僧打闹,老师父马快如飞,一会儿,到了那山崖边上。 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只见那山: 林中风飒飒,涧底水潺潺。 鸦雀飞不过,神仙也道难。 千崖万壑,亿曲百湾。 尘埃滚滚无人到,怪石森森不厌看。 有处有云如水滉,是方是树鸟声繁。 鹿衔芝去,猿摘桃还。 狐貉往来崖上跳,麖獐出入岭头顽。 忽闻虎啸惊人胆,斑豹苍狼把路拦。 林中风吹飒飒作响,山涧底水潺潺流淌。 鸦雀都飞不过去,神仙也说难走。 千崖万壑,无数弯曲百个湾。 尘埃滚滚无人到达,怪石森森看不厌。 有的地方有云像水荡漾,这地方有树鸟声繁杂。 鹿衔着灵芝离去,猿猴摘着桃子回来。 狐狸貉子在崖上跳跃往来,麖獐在岭头出没顽皮。 忽然听到虎啸惊人胆,斑豹苍狼把路阻拦。 唐三藏一见心惊,孙行者神通广大,你看他一条金箍棒,咆哮一声,吓退了狼虫虎豹,开辟出道路,引领师父直上高山。 走过岭头,下到西边平坦的地方,忽然看见祥瑞的光芒霭霭,彩色的云雾纷纷,有一座楼台殿阁,隐隐传来悠扬的钟磬声。 三藏说道: “徒弟们,看看是什么地方。” 行者抬头,用手搭着凉棚,仔细观看,那一边真是个好地方! 真的是: 珍楼宝座,上刹名方。 谷虚繁地籁,境寂散天香。 青松带雨遮高阁,翠竹留云护讲堂。 霞光缥缈龙宫显,彩色飘飘沙界长。 朱栏玉户,画栋雕梁。 谈经香满座,语箓月当窗。 鸟啼丹树内,鹤饮石泉旁。四围花发琪园秀,三面门开舍卫光。 楼台突兀门迎嶂,钟磬虚徐声韵长。 窗开风细,帘卷烟茫。有僧情散淡,无俗意和昌。 红尘不到真仙境,静土招提好道场。 珍贵的楼阁和宝座,上方的寺院有名声。 山谷虚空充满大地的声音,环境寂静散发着天香。 青松带着雨水遮住高阁,翠竹留下云彩守护讲堂。 霞光缥缈龙宫显现,彩色飘飖佛国绵长。 朱红色的栏杆玉制的门户,画栋雕梁。 谈论经文香气满座,念咒声在月下窗边。 鸟儿在丹树内啼叫,仙鹤在石泉旁饮水。 四周鲜花开放琪园秀丽,三面门开舍卫光辉。 楼台突兀门前迎接山嶂,钟磬声虚徐韵律悠长。 窗户打开微风细细,帘幕卷起烟雾茫茫。 有僧人情怀散淡,没有世俗的心意平和昌盛。 红尘不到的真是仙境,清净的寺庙是好的道场。 行者看罢回复说道: “师父,那地方是一座寺院,却不知在禅光瑞霭之中,又有些凶恶之气是为什么。” “看这景象,也像雷音寺,却又道路不同。” “我们到那边,决不可擅自进入,恐怕遭遇毒手。” 唐僧说道: “既然有雷音寺的景象,莫非就是灵山?” “你不要误了我的诚心,耽搁了我的来意。” 行者说道: “不是不是!灵山的路我也走过几遍,不是这路途!” 八戒说道: “纵然不是,也一定有个好人居住。” 沙僧说道: “不必多疑,这条路难免从那门前经过,是不是一看就知道了。” 行者说道: “悟净说得有理。” 那长老驱马加鞭来到山门前,看到“雷音寺”三个大字,慌得滚下马来,倒在地上,口里骂道: “泼猢狲!害苦我了!” “现在是雷音寺,你还哄我呢!” 行者陪笑着说道: “师父别生气,你再看看。” “山门上是四个字,你怎么只念出三个来,反倒怪我?” 长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再看,真的是四个字,是“小雷音寺”。 三藏说道: “就算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个佛祖在里面。” “经书上说三千诸佛,想来不在一个地方:像观音在南海,普贤在峨眉,文殊在五台。” “这不知是哪一位佛祖的道场。” “古人说,有佛有经,没有固定的地方没有宝贝,我们可以进去。” 行者说道: “不可以进去,这里少吉祥多凶险,如果有灾祸,你别怪我。” 三藏说道: “就算没有佛,也必定有个佛像。” “佛家弟子的心愿是遇到佛就拜佛,怎么怪你。” “当即命令八戒取来袈裟,换上僧帽,整理好衣冠,迈步前进。” 只听得山门里有人叫道: “唐僧,你从东土来拜见我佛,怎么还这样怠慢?” 三藏听了就立刻下拜,八戒也磕头,沙僧也跪倒,只有大圣牵着马收拾行李在后面。 刚进入到第二层门内,就看到如来大殿。 殿门外的宝台之下,排列着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大金刚、八位菩萨、比丘尼、优婆塞、无数的圣僧、道者,真是香花艳丽,瑞气缤纷。 慌得那长老与八戒沙僧一步一拜,拜到灵台之间,行者公然不拜。 又听到莲台座上严厉地高声叫道: “那孙悟空,见到如来怎么不拜?” 哪知行者又仔细观看,发现是假的,于是丢了马匹行囊,抽出棒子在手喝道: “你们这群孽畜,十分大胆!” “怎么假借着佛名,败坏如来的清德!不要跑!” 双手挥动棒子,上前就打。 只听得半空中叮狢一声,扔下一副金铙,把行者连头带脚,合在金铙之内。 慌得猪八戒、沙和尚连忙使出钯杖,就被一些阿罗揭谛、圣僧道者一拥上前围绕。 他们两个措手不及,全部被抓住了,三藏被捉住,一起都用绳子缠、绳索绑,紧紧束缚牢固栓住。 原来那莲花座上装作佛祖的是个妖王,众多阿罗等都是些小怪。 于是收起了佛祖的形象,依然现出妖怪的身形,将三人抬到后面收藏起来,把行者合在金铙之中永远不放开,只搁置在宝台上,限定三昼夜化为脓血。 化了之后,才用铁笼蒸他们三个享用。 这正是: 碧眼猢儿识假真,禅机见像拜金身。 黄婆盲目同参礼,木母痴心共话论。 邪怪生强欺本性,魔头怀恶诈天人。 诚为道小魔为大,错入旁门枉费身。 碧眼猢狲能识别真假,禅机显现像就拜金身。 黄婆盲目一同参拜行礼,木母痴心一起交谈议论。 邪怪逞强欺负本性,魔头心怀恶意欺诈天人。 确实是正道弱小魔头强大,错入旁门白白耗费自身。 那时群妖将唐僧三人收藏在后面,把马拴在后面,把他的袈裟僧帽放在行李担内,也收藏了,一边严密看守不再提及。 却说行者被合在金铙里,里面黑洞洞的,燥热得满身流汗,左拱右撞,不能出去,急得他用铁棒乱打,休想打得动分毫。 他心里没了主意,将身子往外一挣,想要挣破那金铙,于是捻着一个诀,就长到千百丈高,那金铙也随着他的身长而变长,完全没有一点缝隙和光亮。 却又捻诀把身子往下变小,小得如同芥菜子儿,那铙也就随身变小了,更是没有一点点孔隙。 他又把铁棒吹口仙气,叫“变!” 即刻变做幡竿一样,撑住金铙。 他却把脑后长的毫毛选两根拔下,叫“变!”即刻变做梅花头五瓣钻儿,挨着棒下,钻了千百下,只钻得“苍苍”响,再不能钻动一点。 行者急了,却捻个诀,念一声“唵囒静法界,乾元亨利贞”的咒语,拘得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都在金铙之外说道: “大圣,我们都保护着师父,不让妖魔伤害,你又拘唤我们做什么?” 行者说道: “我那师父,不听我的劝解,就算弄死他也不冤枉!” “只是你们怎么赶快作法将这铙钹掀开,放我出来,再作处置。” “这里面不通光亮,满身燥热,难道不把我闷死吗?” 众神真的去掀铙,就好像是长成一体的一样,休想揭开分毫。 金头揭谛说道: “大圣,这铙钹不知是什么宝贝,从上到下,合成一块。小神力量薄弱,不能掀动。” 行者说道: “我在里面,不知用了多少神通,也动不了。” 揭谛听了这话,就让六丁神保护着唐僧,六甲神看守着金铙,众伽蓝前后察看,他却纵起祥光,片刻间闯入南天门里,不等宣召,直接上到灵霄宝殿之下,见到玉帝俯伏启奏道: “主公,臣是五方揭谛使。现在有齐天大圣保唐僧取经,路遇一座山,名叫小雷音寺。 唐僧错把这里认作灵山进去参拜,原来是妖魔设下的圈套,困住了他师徒,把大圣合在一副金铙之内,进退无路,眼看就要死了,特地来启奏。” 随即传旨: “差遣二十八宿星辰,快去解除灾难降伏妖魔。” 那星宿不敢稍有迟缓,随同揭谛,出了天门,到了山门之内。 到了二更时分,那些大小妖精,因为抓获了唐僧,老妖都犒赏了,各自去睡觉。 众星宿更不惊慌张扬,都到铙钹之外通报: “大圣,我们是玉帝差来的二十八宿,到这里救你。” 行者听说非常高兴,便教: “动用兵器打破,老孙就能出来了!” 众星宿说道: “不敢打,这东西是纯金的宝贝,打着必定会响;响时惊动妖魔,就难以营救了。” “等我们用兵器触碰它,你那里只要看到有一些光亮的地方就走。” 行者说道: “正是。” 你看他们使枪的使枪,使剑的使剑,使刀的使刀,使斧的使斧;扛的扛,抬的抬,掀的掀,触碰的触碰,弄到有三更天气,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铸成了完整的一块。 那行者在里面,东看看,西瞧瞧,爬过来,滚过去,别想看到一点光亮。 亢金龙说道: “大圣啊,暂且不要焦躁,看这宝贝定然是个如意之物,肯定也能变化。” “你在那里面,在那合缝的地方,用手摸着,等我使角尖儿拱进来,你可以变化了,顺着松动的地方脱身。” 行者依照他的话,真的在里面乱摸。 这星宿把身体变小了,那角尖儿就像个针尖一样,顺着铙钹的合缝口,伸了进去,可怜用尽了千斤之力,才能够穿透到里面。 却将本身和角施展法术变化,叫“长!长!长!”角就长有碗来粗细。 那铙钹口倒不像是金铸的,好似皮肉长成的,顺着亢金龙的角,紧紧噙住,四下里更没有一丝缝隙。 行者摸着他的角叫道: “不行!上下没有一点松动的地方!没办法,你忍着点儿疼,带我出去。” 好大圣,立即将金箍棒变成一把钢钻儿,在他那角尖上钻了一个孔窍,把身子变得像个芥菜子儿,拱在那钻眼里蹲着叫: “扯出角去!扯出角去!” 这星宿又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方才拔出,使得力尽筋软,倒在地上。 行者却从他角尖的钻眼里钻出,现出原身,抽出铁棒,对着铙钹猛地一声打去,就如同崩塌了铜山,炸开了金铙,可惜把个佛门的法器,打成了千百块散碎的金子! 吓得那二十八宿惊慌失措,五方揭谛头发竖起,大小群妖都从梦中惊醒。 老妖王睡梦中慌张起来,急忙起来披衣擂鼓,聚集群妖,各自拿着器械。 此时天快要黎明,一起拥到宝台之下,只见孙行者与列宿围在破碎的金铙之外,大惊失色,立即下令: “小的们!紧紧关闭了前门,不要放任何人出去!” 行者听说,就带着星宿,驾云跳到九霄空中。 那妖王收起碎金,排列妖兵,列在山门外。 妖王心怀怨恨,没办法披挂上阵,使用一根短软的狼牙棒,出营高声叫道: “孙行者!好男子不可远走高飞!” “快上前与我交战三个回合!” 行者忍不住,就带领星宿,按落云头,观看那妖精是什么模样,只见他: 蓬着头,勒着一条扁薄的金箍; 光着眼,簇着两道黄色眉毛竖着。 悬胆鼻,鼻孔张开; 四方口,牙齿尖利。穿着一副叩结连环铠甲,勒着一条生丝攒穗绦带。 脚踏乌喇鞋一对,手持狼牙棒一根。 这身形像兽又不像兽,相貌不像人却像人。 行者挺着铁棒喝道: “你是个什么怪物,竟敢假装佛祖,侵占山头,虚设小雷音寺!” 那妖王道: “这猴子真是不知道我的姓名,所以来冒犯仙山。” “这里叫做小西天,因为我修行,得了正果,上天赐予我的宝阁珍楼。” “我名叫黄眉老佛,这里的人不知道,只称我为黄眉大王、黄眉爷爷。” “一直久闻你往西去,有些手段,所以设下景象显示能耐,引诱你师父进来,要和你打个赌赛。” “如果斗得过我,饶了你师徒,让你们修成正果;如果不能,就把你们打死,等我去见如来取经,正果正中华。” 行者笑道: “妖精不要夸口,既然要赌,快上来接棒!” 那妖王喜滋滋的,用狼牙棒抵挡。 这一场好斗: 两条棒,不一样,说起来有形状: 一条短软是佛家兵器,一条坚硬藏海藏。 都有随心变化的功能,这次相遇争强斗壮。 短软狼牙杂锦装饰,坚硬金箍似蛟龙大象。 若粗若细实在值得夸赞,要短要长很是妥当。 猴与魔,一起打仗,这场真是没有虚假诳骗。 驯猴秉持教导作心猿,泼怪欺天弄假相。 嗔怒愤恨各自无情,凶恶残暴都有模样。 那一个当头动手毫不放松,这一个架开丢弃迎面难以退让。 喷云遮日昏暗,吐雾遮蔽山峰。 棒来棒去相互迎接,不顾生死是因为三藏。 看他们两个斗了五十回合,不见输赢。 那山门口,鸣锣擂鼓,众妖精呐喊摇旗。 这边有二十八宿天兵和五方揭谛众圣,各自扛着器械,吆喝一声,把那魔头围在中间,吓得那山门外的群妖难以擂鼓,战战兢兢手软敲不了锣。 老妖魔公然不惧怕,一只手使用狼牙棒,招架着众兵,一只手去腰间解下一条旧白布搭包儿,往上一抛,“滑”的一声响亮,把孙大圣、二十八宿与五方揭谛,一搭包儿全部装了进去,挎在肩上,拽步回身,众小妖个个欢欢喜喜得胜而回。老妖命令小的们拿来三五十条麻索,解开搭包,拿一个,捆一个,一个个都骨软筋麻,皮肤凹陷褶皱。 捆了抬去后面,不分好坏,全都扔在地上。 妖王又下令安排筵席畅快饮酒,从早上到晚上才散去,各自回去睡觉不再提及。 却说孙大圣和众神被捆到半夜,忽然听到有悲泣的声音。 侧耳倾听时,原来是三藏的声音,哭道: 自恨当时不听伊,致令今日受灾危。 金铙之内伤了你,麻绳捆我有谁知。 四众遭逢缘命苦,三千功行尽倾颓。 何由解得迍邅难,坦荡西方去复归!” “悟空啊!我悔恨当时不听你的话,致使今日遭受灾祸危险。” “金铙里面伤害了你,用麻绳捆我有谁知道。” “四人遭遇此缘命运悲苦,三千功行全部倾覆衰败。” “如何能够解得困顿艰难,坦荡地去往西方再回来!” 行者听了这话,暗自怜悯道: “那师父虽然没有听我的话,如今遭遇这毒害,然而在患难之中,还有想念老孙的心意。” “趁着这夜深妖眠,无人防备,暂且去解救众人逃生。” 好大圣,使用了个遁身法,将身子变小,脱下绳索,走近唐僧身边,叫声“师父。” 长老认出声音,叫道: “你为什么到这里?” 行者悄悄地把前面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长老很高兴道: “徒弟!快救我一救!” “以后的事情都任凭你处理,再也不强求了!” 行者这才动手,先解救了师父,放了八戒沙僧,又将二十八宿、五方揭谛一个个解救了,又牵过马来,叫他们赶快先走出去。 刚出门,却不知道行李在哪里,又回来找寻。 亢金龙道: “你好重物轻人!既然救了你师父就够了,又还找什么行李?” 行者道: “人固然重要,衣钵尤其重要。” “包袱中有通关文牒、锦襕袈裟、紫金钵盂,都是佛门的至宝,怎么能不要!” 八戒说道: “哥哥,你去找寻,我们先去路上等你。” 你看那星众,簇拥着唐僧,使用个摄法,一起施展神通,一阵风把他们带出围墙,奔大路下了山坡,却停在平坦的地方等候。 大约到了三更时分,孙大圣轻手轻脚,走进里面,原来一层层门户关得很紧。 他就爬上高楼查看,窗户都关着,想要下去,又担心窗棂儿响,不敢推动。 捻着诀,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仙鼠,俗名叫蝙蝠。 你说他什么模样: 头尖还像老鼠,眼睛明亮也像老鼠。 有翅膀黄昏出来,没有光白昼居住。 藏身于瓦穴,觅食扑蚊子。 特别喜欢晴明月,飞腾最识时。 他顺着没封的瓦口椽子之下,钻了进去,越过门穿过户,到了中间看时,只见那第三重楼窗之下,闪烁着一道毫光,也不是灯烛之光,香火之光,又不是飞霞之光,掣电之光。 他半飞半跳,靠近光前看时,却是包袱放光。 那妖精把唐僧的袈裟脱了,不曾折叠,就胡乱地塞在包袱之内。 那袈裟本是佛宝,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红玛瑙、紫珊瑚、舍利子、夜明珠,所以透出光彩。 他见了这衣钵,心中一喜,就现出了本象,拿过来,也不管担绳偏正,抬上肩,往下就走,没想到脱了一头,扑的落在楼板上,唿喇的一声响亮。 噫!有这样的事: 恰好老妖精在楼下睡觉,这一声响把他惊醒,跳起来乱叫道: “有人了!有人了!” 那些大小妖都起来,点灯打火,一起吆喝,前后去查看。 有的来报告: “唐僧走了!” 又有的来报告: “行者众人都走了!” 老妖急忙传下号令,说道: “拿!各门上要谨慎!” 行者听了这话,担心又遭遇他的罗网,挑不成包袱,一纵筋斗就跳出楼窗外跑了。 那妖精前前后后,找不到唐僧等人,又看到天色将明,取了棒,率领众妖来追赶,只见那二十八宿与五方揭谛等神,云雾腾腾,屯驻在山坡之下。 妖王喝了一声: “往哪里去!我来了!” 角木蛟急忙呼唤: “兄弟们!怪物来了!” 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氐土貉、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奎木狼、娄金狗、胃土彘、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领着金头揭谛、银头揭谛、六甲、六丁等神、护教伽蓝,同八戒沙僧,没有带着唐三藏,丢了白龙马,各自拿着兵器,一拥而上。 这妖王见了,呵呵冷笑,叫了一声哨子,有四五千大小妖精,一个个威力强大,混战在西山坡上。 好一场厮杀: 魔头泼恶欺真性,真性温柔怎奈魔。 百计施为难脱苦,千方妙用不能和。 诸天来拥护,众圣助干戈。 留情亏木母,定志感黄婆。 浑战惊天并振地,强争设网与张罗。 那壁厢摇旗呐喊,这壁厢擂鼓筛锣。 枪刀密密寒光荡,剑戟纷纷杀气多。 妖卒凶还勇,神兵怎奈何。 愁云遮日月,惨雾罩山河。 苦掤苦拽来相战,皆因三藏拜弥陀。 魔头凶恶欺负真性,真性温柔怎奈何魔。 千方百计施为难以脱苦,千般妙法用尽不能和解。 诸天前来拥护,众圣助力战斗。 留情多亏木母,定志感动黄婆。 混战惊天动地,强争设网张罗。 那一边摇旗呐喊,这一边擂鼓敲锣。 枪刀密密麻麻寒光荡漾,剑戟纷纷杀气众多。 妖卒凶恶还勇猛,神兵也无可奈何! 愁云遮住日月,惨雾笼罩山河。 苦苦拉扯来交战,都是因为三藏拜弥陀。 那妖精更加勇猛,率领众妖上前掩杀。 正在那不分胜负的时候,只听到行者大声喝道: “老孙来了!” 八戒迎着说道: “行李怎么样了?” 行者说道: “老孙的性命几乎难保,还说什么行李!” 沙僧执着宝杖说道: “暂且不要叙话,快去打妖精!” 那星宿、揭谛、丁甲等神,被群妖围在核心混战,老妖用棒来打他们三个。 这行者、八戒、沙僧丢开棍杖、轮着钉钯抵挡。 真是地暗天昏,不能取胜,只杀得太阳星,西没山根; 太阴星,东生海峤。那妖看到天晚,打个哨子,让群妖各自小心,他却取出宝贝。 孙行者看得清楚,那怪解下搭包,拿在手中。 行者说声: “不好了!走啊!” 他就顾不得八戒沙僧、诸天等众,一路筋斗,跳上九霄空中。 众神、八戒、沙僧不明白他的意思,被他抛起来,又都装在里面,只是走了行者。 那妖王收兵回寺,又让人取出绳索,照旧绑了。 将唐僧、八戒、沙僧悬梁高吊,白马拴在后边,诸神也都绑缚,抬在地窖子里,封了盖锁。 那众妖遵命,一一收了不再提及。 却说行者跳到九霄,保全了性命,看到妖兵回转,不举旗号,已经知道众人等被擒。 他按下祥光,落在那东山顶上,咬牙痛恨怪物,滴泪想念唐僧,仰面朝天望,悲哀嗟叹忽然失声,叫道: “师父啊!你是哪一世里造下这困顿艰难,今生里步步遇到妖精,像这般苦楚难以逃脱,怎么办才好!” 独自一个,嗟叹很久,又重新宁神思考,自言自语道: “这妖魔不知是什么搭包,那样能装得下许多物件?” “如今将天神天将许多人又都装进去了,我想要向天庭求救,只怕玉帝怪罪。” “我记得有个北方真武,号称荡魔天尊,他如今在南赡部洲武当山上,等我去请他来搭救师父这一难。” 正是: 仙道未成猿马散,心神无主五行枯。 仙道没有修成猿马离散,心神没有主宰五行干枯。 第六十六回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 话说孙大圣无计可施,驾驭一朵祥云,翻着筋斗,径直转向南赡部洲去拜谒武当山。 参拜请求荡魔天尊,解救三藏、八戒、沙僧、天兵等众人的灾难。 他在半空中不停歇,不到一天,早就望见祖师的仙境,轻轻按下云头,定睛观看,好一处所在: 巨镇东南,中天神岳。 芙蓉峰竦杰,紫盖岭巍峨。 九江水尽荆扬远,百越山连翼轸多。 上有太虚之宝洞,朱陆之灵台。 三十六宫金磬响,百千万客进香来。 舜巡禹祷,玉简金书。 楼阁飞青鸟,幢幡摆赤裾。 地设名山雄宇宙,天开仙境透空虚。 几树榔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 龙潜涧底,虎伏崖中。 幽含如诉语,驯鹿近人行。 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 玉虚师相真仙地,金阙仁慈治世门。 ~~~~ 雄镇东南,中天神岳。 芙蓉峰高耸挺拔,紫盖岭巍峨壮观。 九条江水尽头荆扬遥远,百越山峦连接翼轸众多。 上面有太虚的宝洞,朱陆的灵台。 三十六宫金磬声响起,成百上千的客人前来进香。 舜帝巡行大禹祈祷,玉简金书。 楼阁中有青鸟飞翔,幢幡中摆着红色裙裾。 大地设立名山雄踞宇宙,天空开辟仙境通透空虚。 几棵榔梅树梅花正绽放,满山的瑶草色泽都舒展。 龙潜伏在涧底,虎伏在崖中。 幽静中仿佛在诉说,驯鹿靠近行人。 白鹤伴着云栖息在老桧树上,青鸾丹凤向着太阳鸣叫。 玉虚师相真是仙地,金阙仁慈治理世门。 上帝祖师,是净乐国王和善胜皇后梦吞日光,醒来有孕,怀胎十四个月,在开皇元年甲辰之年三月初一日午时诞生在王宫。 那祖师; 幼而勇猛,长而神灵。 不统王位,惟务修行。 父母难禁,弃舍皇宫。 参玄入定,在此山中。 功完行满,白日飞升。 玉皇敕号,真武之名。 玄虚上应,龟蛇合形。 周天六合,皆称万灵。 无幽不察,无显不成。 劫终劫始,剪伐魔精。 ~~~~ 幼年勇猛,长大神灵。 不统领王位,只致力于修行。 父母难以阻拦,舍弃皇宫。 参禅入定,在这山中。 功行圆满,白日飞升。 玉皇敕封名号,称为真武。 玄虚上应,龟蛇合形。 周天六合,都称万灵。 没有幽暗不察,没有明显不成。 劫终劫始,剪除魔精。 孙大圣赏玩着仙境景致,早来到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来到太和宫外,忽然看见那祥光瑞气之中,簇拥着五百灵官。 那灵官上前迎着问道: “来的是谁?” 大圣说道: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要见师相。” 众灵官听说,随即通报。祖师立即下殿,迎到太和宫。 行者行礼道: “我有一件事劳烦您。” 问道: “什么事?” 行者说道: “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路上遭遇危险艰难。” “到西牛贺洲,有座山叫小西天,小雷音寺有一个妖魔。” “我师父进入山门,看见有阿罗揭谛,比丘圣僧排列,以为是真佛,倒地才拜,忽然被他抓住绑了。” “我又疏于防备,被他抛出一副金铙,把我罩在里面,没有丝毫缝隙,口合得像钳子。” “多亏金头揭谛奏请玉帝,钦差二十八宿,当夜下界,掀揭不开。” “幸得亢金龙将角透入铙内,把我救出来,被我打碎金铙,惊醒怪物。” “赶战之间,又被撒一个白布搭包儿,把我与二十八宿以及五方揭谛,全部装了去,又用绳捆了。” “是我当夜逃脱,救了星辰等众和我的唐僧等。” “后来为找寻衣钵,又惊醒那妖,与天兵赶战。” “那怪又拿出搭包儿,整理的时候,我知道了之前的情况,就跑了,众人被他依然装了去。” “我无计可施,特地来拜求师相助力。” 祖师说道: “我当年威震北方,统摄真武之位,剪除天下妖邪,是奉玉帝敕旨。” “后来又披发赤脚,踏着腾蛇神龟,率领五雷神将、巨虬狮子、猛兽毒龙,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是奉元始天尊符召。” “如今安静享受武当山,安逸在太和殿,一直以来海岳平静安宁,乾坤清正太平。” “奈何我南赡部洲和北俱芦洲之地,妖魔需要剪除,邪鬼潜藏踪迹。” “如今承蒙大圣降临,不能不行;只是上界没有旨意,不敢擅自动用兵器。” “假如派遣众神,又怕玉帝怪罪,十分拒绝了大圣,又是我违背了人情。” “我料想那西路上纵然有妖邪,也不是大的危害。” “我如今派龟、蛇二将以及五大神龙给你助力,一定能擒住妖精,救你师父的灾难。” 行者拜谢了祖师,就同龟、蛇、龙神各自带领精锐的兵将,又转回西洲之界。 不到一天,到了小雷音寺,按下云头,径直到山门外叫战。 却说那黄眉大王聚集众妖在宝阁下说道: “孙行者这两天不来,又不知道去何方借兵了。” 话没说完,只见前门上的小妖报告: “行者带着几个龙蛇龟相,在门外叫战!” 妖魔说道: “这猴儿怎么得到个龙蛇龟相?” “这类的一群,是从哪里来的?” 随即披挂,走出山门高声叫道: “你们是哪路龙神,敢来侵犯我的仙境?” 五龙二将相貌威武,精神抖擞喝道: “那泼怪!我们是武当山太和宫混元教主荡魔天尊之前的五位龙神、龟、蛇二将。” “如今承蒙齐天大圣邀请,我天尊符召,到这里捕捉你这妖精,快送唐僧与天星等出来,免你一死!” “不然,将这一山的妖怪,碎尸万段;几间房子,烧成灰烬!” 那怪听了,心中大怒道: “这畜生有什么法力,敢出大话!不要走!吃我一棒!” 这五条龙,翻云使雨,那两员将,播土扬沙,各自拿着枪刀剑戟,一拥而上攻击,孙大圣又用铁棒随后。 这一场好杀: 凶魔施武,行者求兵。 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佛像; 行者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 龟蛇生水火,妖怪动刀兵。 五龙奉旨来西路,行者因师在后收。 剑戟光明摇彩电,枪刀晃亮闪霓虹。 这个狼牙棒,强能短软; 那个金箍棒,随意如心。 只听得扦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 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 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 浑战正当无胜处,妖魔又取宝和珍。 ~~~~ 凶恶的妖魔施展武力,行者请求援兵。 凶恶的妖魔施展武力,擅自占据珍楼施展佛像; 行者请求援兵,远去宝境借助龙神。 龟蛇引发水火,妖怪动用刀兵。 五龙奉旨意来到西路,行者因为师父在后面收兵。 剑戟光明摇动彩色闪电,枪刀闪亮闪烁霓虹。 这个狼牙棒,强能变短变软; 那个金箍棒,随意称心如意。 只听得碰撞声如同爆竹,叮当声韵好似敲金。 水火一起征讨怪物,刀兵共同围绕精灵。 喊杀声惊吓狼虎,喧哗声震动鬼神。 混战正没有胜负之处,妖魔又取出宝贝。 行者率领五龙二将,与妖魔战斗了半个时辰,那妖精随即解下搭包拿在手中。 行者见了心惊,叫道: “各位小心!” 那龙神蛇龟不知道什么小心,一个个都停住兵,上前抵挡。 那妖精一晃,把搭包儿抛了起来。 孙大圣顾不得五龙二将,驾着筋斗,跳到九霄逃脱。他把那龙神龟蛇一搭包子又装了进去。 妖精得胜回寺,也用绳捆了,抬在地窖子里盖住不再提及。 你看那大圣落下云头,斜靠在山巅之上,无精打采,懊悔道: “这怪物十分厉害!” 不知不觉地合着眼,像睡了一般,猛地听到有人叫道: “大圣,别推说睡觉,快早上紧去求救。” “你师父的性命,只在片刻之间了!” 行者急忙睁开眼睛跳起来看,原来是日值功曹。 行者喝道: “你这毛神,这段时间在那方贪图血食,不来点卯,今日却来惊吓我!” “伸出腿来,让老孙打两棒解闷!” 功曹慌忙施礼道: “大圣,你是人间的喜仙,有什么闷的!” “我们早就奉菩萨的旨令,教我们暗中护佑唐僧,和土地等神,不敢暂时离开左右,所以不能常常来参见,怎么反倒责怪呢?” 行者说道: “你既然是保护,如今那众星、揭谛、伽蓝以及我的师父等人,被妖精困在什么地方?” “遭受怎样的罪苦?” 功曹说道: “你师父师弟都吊在宝殿廊下,星辰等众都收在地窖之间受罪。” “这两天没有听到大圣的消息,刚才见妖精又拿了神龙、龟、蛇,又送在地窖里去了,才知道是大圣请来的兵,小神特地来寻大圣。” “大圣不要推辞劳累,千万再赶紧去请求救援。” 行者听到这里,不觉对着功曹落泪说道: “我如今愧对天宫,羞对海藏!” “害怕询问菩萨的缘由,忧愁见到如来的玉像!” “刚刚被拿去的,是真武师相的龟、蛇、五龙圣众。让我再没有办法求救,怎么办?” 功曹笑道: “大圣放宽心,小神想起一处精兵,请来肯定可以降妖。” “刚才大圣去武当,是南赡部洲之地。” “这支部队也在南赡部洲盱眙山蠙城,就是如今的泗洲。” “那里有个大圣国师王菩萨,神通广大。” “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叫做小张太子,还有四大神将,过去曾降伏水母娘娘。” “你现在如果去请他,他来施恩相助,一定可以捉妖救师。” 行者心中欢喜地说道: “你先去保护我师父,不要让他受伤,等老孙去请。” 行者纵起筋斗云,躲开妖怪之处,直奔盱眙山。 不到一天早就到了,仔细观看真是好地方: 南近江津,北临淮水。 东通海峤,西接封浮。 山顶上有楼观峥嵘,山凹里有涧泉浩涌。 嵯峨怪石,盘秀乔松。 百般果品应时新,千样花枝迎日放。 人如蚁阵往来多,船似雁行归去广。 上边有瑞岩观、东岳宫、五显祠、龟山寺,钟韵香烟冲碧汉; 又有玻璃泉、五塔峪、八仙台、杏花园,山光树色映城。 白云横不度,幽鸟倦还鸣。 说甚泰嵩衡华秀,此间仙景若蓬瀛。 ~~~~ 南边靠近江津,北边临近淮水。 东边通向海峤,西边连接封浮。 山顶上有楼观高耸,山凹里有涧泉汹涌。 高峻的怪石,秀丽的乔松。 各种果品应时新鲜,千样花枝迎着太阳开放。 人如蚁阵往来众多,船似雁行归去宽广。 上边有瑞岩观、东岳宫、五显祠、龟山寺,钟韵香烟冲向蓝天; 又有玻璃泉、五塔峪、八仙台、杏花园,山光树色映照蠙城。 白云横亘不能度过,幽鸟疲倦还在鸣叫。 说什么泰山嵩山衡山华山秀丽,这里的仙景如同蓬莱瀛洲。 大圣观赏不完,径直过了淮河,进入蠙城之内,到大圣禅寺山门外,又看见那殿宇高大轩昂,长廊色彩艳丽,有一座宝塔高耸。 真是: 插云倚汉高千丈,仰视金瓶透碧空。 上下有光凝宇宙,东西无影映帘栊。 风吹宝铎闻天乐,日映冰虬对梵宫。 飞宿灵禽时诉语,遥瞻淮水渺无穷。 ~~~~ 高耸入云倚靠天河千丈高,抬头看金瓶透亮直入碧空。 上下有光芒凝聚宇宙,东西无影子映照帘栊。 风吹宝铎听闻天上音乐,日照冰虬对着梵宫。 飞来栖息的灵禽时常诉说,远远眺望淮水浩渺无穷。 行者边看边走,一直到二层门下。 那国师王菩萨早就知道了,立即和小张太子出门迎接。 相见行礼完毕,行者说道: “我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路上有个小雷音寺,那里有个黄眉怪,假冒佛祖。” “我师父不能辨别真假就下拜,被他抓了。” “又用金铙把我罩住,幸亏天上的星辰救出。” “是我打碎金铙,和他赌斗,又有一个布搭包儿,把天神、揭谛、伽蓝和我师父、师弟全部装了进去。” “我前去武当山请玄天上帝救援,他派五龙龟蛇捉怪,又被他用搭包装去。” “弟子没有依靠,所以来拜请菩萨,大展威力,用那收服水母的神通,拯救百姓的妙法,和弟子去救师父这一难!” “取得真经回来,永远在中原流传,弘扬我佛的智慧,兴盛般若的波罗。” 国师王说道: “你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佛教的兴隆,理应亲自前去,无奈正值初夏,正是淮水泛滥上涨的时候,刚收服了水猿大圣,那家伙遇到水就兴起,恐怕我走后,他趁机生事,没有神能治住他。” “现在让小徒弟带领四将和你去助力,降魔收服罢了。” 行者道谢,就同四将和小张太子,又驾云回到小西天,直到小雷音寺。 小张太子拿着一条楮白枪,四大将轮着四把锟鋘剑,和孙大圣上前叫骂挑战。 小妖又去报告,那妖王又率领群妖,击鼓喧哗而出说道: “猢狲!你今天又请了什么人来?” 话没说完,小张太子指挥四将上前喝道: “泼妖精!你脸上没肉,不认得我们在此!” 妖王说道: “是哪方的小将,敢来给他助力?” 太子说道: “我是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的弟子,率领四大神将,奉命擒拿你!” 妖王笑道: “你这小孩有什么武艺,竟敢到这里轻狂?” 太子说道: “你要知道我的武艺,等我说来: 祖居西土流沙国,我父原为沙国王。 自幼一身多疾苦,命干华盖恶星妨。 因师远慕长生诀,有分相逢舍药方。 半粒丹砂祛病退,愿从修行不为王。 学成不老同天寿,容颜永似少年郎。 也曾赶赴龙华会,也曾腾云到佛堂。 捉雾拿风收水怪,擒龙伏虎镇山场。 抚民高立浮屠塔,静海深明舍利光。 楮白枪尖能缚怪,淡缁衣袖把妖降。 如今静乐城内,大地扬名说小张!” ~~~~ 祖居西方流沙国,我父亲原是沙国王。” “自幼一身多疾病,命运被华盖恶星妨碍。” “因为师父远慕长生秘诀,有缘相逢舍弃药方。” “半粒丹砂祛病退去,愿意修行不做国王。” “学成不老和天同寿,容颜永远像少年郎。” “也曾赶赴龙华会,也曾腾云到佛堂。” “捉雾拿风收服水怪,擒龙伏虎镇守山场。” “安抚百姓高立浮屠塔,使静海深明舍利光。” “楮白枪尖能擒怪,淡缁衣袖把妖降。” “如今在静乐蠙城内,大地扬名说小张!” 妖王听说,微微冷笑着说道: “那太子,你舍弃了国家,跟着那国师王菩萨,修的是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只适合收捕淮河水怪,怎么听信孙行者的荒谬之言,千山万水,来这里送命!” “看你能不能长生不老!” 小张听了,心中大怒,缠着枪当面就刺,四大将一起围攻,孙大圣用铁棒上前又打。 好妖精,竟然不害怕,轮着他那短软的狼牙棒,左遮右挡,直挺横冲。 这场好杀: 小太子,楮白枪,四柄锟剑更强。 悟空又使金箍棒,齐心围绕杀妖王。 妖王其实神通大,不惧分毫左右搪。 狼牙棒是佛中宝,剑砍枪抡莫可伤。 只听狂风声吼吼,又观恶气混茫茫。 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这个专心拜佛取经章。 几番驰骋,数次张狂。 喷云雾,闭三光,奋怒怀嗔各不良。 多时三乘无上法,致令百艺苦相将。 ~~~~ 小太子,楮白枪,四柄锟鋘剑更厉害。 悟空又用金箍棒,齐心围绕杀妖王。 妖王其实神通广大,不惧怕分毫左右抵挡。 狼牙棒是佛中的宝贝,剑砍枪轮都不能伤。 只听到狂风声吼吼,又看到恶气混茫茫。 那个有意施展本事,这个专心拜佛取经。 多次驰骋,数次张狂。 喷云雾,遮蔽日月星光,愤怒含嗔都不好。 多时三乘无上佛法,致使各种技艺苦苦对抗。 众人争斗很久,不分胜负,那妖精又解下搭包儿。 行者又叫: “各位小心!” 太子和众人不知道“小心”的意思。 那怪一晃,把四大将和太子,一搭包又装了进去,只是行者预先察觉跑了,那妖王得胜回寺,又让人拿绳捆了,送到地窖,牢牢封存紧锁不再提及。 这行者纵起筋斗云,升在空中,见那妖怪收兵关门,这才按下祥光,站在西山坡上,惆怅望着悲伤啼哭道: “师父啊! 我: 自从秉教入禅林,感荷菩萨脱难深。 保你西来求大道,相同辅助上雷音。 只言平坦羊肠路,岂料崔巍怪物侵。 百计千方难救你,东求西告枉劳心!” ~~~~ 自从秉持教诲进入禅林,感激菩萨帮您脱离大难。” “保您西来寻求大道,一同辅助前往雷音寺。” “只说道路平坦如羊肠,哪料到山势险峻有怪物侵袭。” “千方百计难以救您,东求西告也是枉费心思!” 大圣正凄惨的时候,忽然看见那西南方一朵彩云落地,满山头大雨纷纷飘落,有人叫道: “悟空,认得我吗?” 行者急忙走上前看,那个人: 大耳横颐方面相,肩查腹满身躯胖。 一腔春意喜盈盈,两眼秋波光荡荡。 敞袖飘然福气多,芒鞋洒落精神壮。 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 ~~~~ 大耳朵横在脸颊,脸方肚子满身躯胖。 一脸的春意喜盈盈,两眼秋波光亮亮。 敞着衣袖飘飘然福气多,草鞋洒落精神壮。 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 行者见了,连忙下拜道: “东来佛祖去哪里?弟子失礼回避了,万罪!万罪!” 佛祖说道: “我来这里,专门为这小雷音寺的妖怪。” 行者说道: “多谢老爷深厚的恩德。敢问那妖怪是哪方的怪物,何处的精魔,不知道他那搭包儿是什么宝贝,烦请老爷指示指示。” 佛祖说道: “他是我面前司磬的一个黄眉童儿。” “三月三日,我因为去元始会,留他在宫里看守,他把我的这几件宝贝拐来,假称佛祖成精。” “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俗名叫人种袋。” “那条狼牙棒是个敲磬的槌儿。” 行者听说,高声叫道: “好个笑和尚!” “你走失了这童儿,让他谎称佛祖,陷害老孙,未免有家法不严谨的过错!” 弥勒说道: “一是我不谨慎,走失了人口,二是你师徒们魔障还没完,所以各种神灵下界,应该受难。” “我今天来把他收走。” 行者说道: “这妖怪神通广大,您又没有什么兵器,怎么收服他?” 弥勒笑着说道: “我在这山坡下,设了一个草庵,种了一田瓜果在这里,你去和他索战。” “交战的时候,只许败不许胜,引他到我这瓜田里。” “我其他的瓜都是生的,你却变成一个大熟瓜。” “他来一定想要吃瓜,我就把你给他吃。” “吃进肚子里,任你在里面怎么摆布他,那时等我取了他的搭包儿,把他装回去。” 行者说道: “这个计策虽然巧妙,您怎么能认出变成的熟瓜?” “他怎么就肯跟我来这里?” 弥勒笑着说道: “我是治世之尊,慧眼高明,难道不认得你!” “任凭你变成什么,我都知道,只是担心那妖怪不肯跟来罢了。我教你一个法术。” 行者说道: “他肯定是用搭包儿装我,怎么肯跟来!” “有什么法术能让他来?” 弥勒笑着说道: “你伸手来。” 行者立即伸出左手递过去,弥勒将右手食指蘸着口中神水,在行者掌上写了一个禁字,教他捏着拳头,见妖精当面放手,他就会跟来。 行者握拳,欣然接受教诲,一只手轮着铁棒,直到山门外,高声叫道: “妖魔,你孙爷爷又来了!” “快出来,与你见个高低!” 小妖又急忙跑去报告,妖王问: “他又领多少兵来叫战?” 小妖说道: “没有别的兵,只有他一个。” 妖王笑着说道: “那猴儿计谋穷尽力量耗尽,无处求人,肯定是来送命的。” 随即整理好,带着宝贝,举着那轻软的狼牙棒,走出来叫道: “孙悟空,这次你挣扎不了了!” 行者骂道: “泼怪物!我怎么挣扎不了?” 妖王说道: “我见你计谋穷尽力量耗尽,无处求人,独自一个强行支撑,如今抓住你,再没有什么神兵来救你,所以说你挣扎不了。” 行者说道: “这妖怪不知死活!别多嘴!吃我一棒!” 那妖王见他一只手轮棒,忍不住笑道: “这猴儿,你看他弄巧!怎么一只手使棒应付?” 行者说道: “小子!你禁不起我两只手打!” “要是他不使用搭包儿,再来三五个,也打不过老孙这一只手!” 妖王听了说道: “也罢!也罢!我如今不使用宝贝,只和你真打实斗,比个胜负。” 就举起狼牙棒,上前打斗。 孙行者迎着面,把拳头一放,双手轮棒。 那妖精中了禁咒,不考虑后退,果然不使用搭包,只顾使棒追赶。 行者虚晃一下,败阵就走,那妖精一直追到西山坡下。 行者见有瓜田,打了个滚,钻进去,就变成一个大熟瓜,又熟又甜。 那妖精停下身子四处张望,不知道行者去了哪里,他赶到庵边叫道: “瓜是谁人种的?” 弥勒变成一个种瓜老头,出草庵回答道: “大王,瓜是小的种的。” 妖王道: “有熟瓜吗?” 弥勒说道: “有熟的。” 妖王说道: “摘个熟的来,我解渴。” 弥勒就把行者变的那个瓜,双手递给妖王。 妖王更不察看情况,到这里接过手,张口就咬。 那行者趁机,一骨碌钻入咽喉之下,等不及好坏,就动手脚抓肠挠腹,翻跟头,竖蜻蜓,任凭他在里面折腾。 那妖精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把一块种瓜的地,滚得像个打麦场,口中只叫: “罢了!罢了!谁来救我一救!” 弥勒却现出了本相,嘻嘻笑着叫道: “孽畜!认得我吗?” 那妖抬头看见,慌忙跪倒在地,双手揉着肚子,磕头撞脑,只叫: “主人公!饶我命吧!饶我命吧!再也不敢了!” 弥勒上前一把揪住,解了他的后天袋儿,夺了他的敲磬槌儿,叫: “孙悟空,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命吧。” 行者十分愤恨痛苦,却又左一拳,右一脚,在里面乱掏乱捣。 那怪万分疼痛难以忍受,倒在地下。 弥勒又说道: “悟空,他也够受的了,你饶了他吧。” 行者才叫道: “你张大嘴,等老孙出来。” 那怪虽然肚腹绞痛,还没有到要命的程度。 俗话说,人没伤心不会死,花残叶落是根枯。 他听见叫张口,就忍着疼,把口张大。 行者这才跳出来,现出本相,急忙掣出棒还要打时,早被佛祖把妖怪装在袋里,斜跨在腰间,手拿着磬槌,骂道: “孽畜!金铙偷到哪里去了?” 那怪却只想要活命,在后天袋内哼哼唧唧地说道: “金铙是孙悟空打破了。” 佛祖说道: “铙破了,还我金子来。” 那怪说道: “碎金堆在殿里的莲台上呢。” 那佛祖提着袋子,拿着磬槌,笑嘻嘻地叫道: “悟空,我和你去把金找回来还给我。” 行者见佛祖有这样的法力,哪里敢违背耽误,只能引领佛祖上山,回到寺内,收取金碴。 只见那山门紧闭,佛祖用槌一指,门就开了,进去一看,那些小妖,已经得知老妖被抓住,各自收拾行李,都要逃命四散。 被行者看到一个,就打一个; 看到两个,就打两个,把五七百个小妖全都打死了,各自现出原形,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 佛祖把金收拢到一处,吹了一口仙气,念了声咒语,立刻恢复原样,又得到一副金铙,告别了行者,驾着祥云直接回极乐世界去了。 这大圣这才把唐僧、八戒、沙僧解开。 那呆子被吊了好几天,饿坏了,也不感谢大圣,就弯着腰,跑到厨房找饭吃。 原来那妖怪正准备了午饭,因为行者挑战,还没来得及吃。 这呆子看到后,立即吃了半锅,还拿出两钵头让师父、师弟们各吃了两碗,这才感谢行者。 问到妖怪的缘由,行者把先请祖师龟、蛇,后请大圣借太子,以及弥勒收降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三藏听了,感谢不停,向诸天顶礼,说道: “徒弟,这些神仙,被困在什么地方?” 行者说道: “昨天日值功曹跟老孙说,都在地窖里面。” 叫道: “八戒,我和你去解救他们。” 那呆子吃饱了有力气,精神抖擞,找到他的钉钯,就和大圣到后面,打开地窖,把众人解开绳子,从珍楼下面请出来。 三藏披上袈裟,朝上一一拜谢。 这大圣才送五龙二将回武当,送小张太子和四将回蠙城,之后送二十八宿回天府,打发揭谛伽蓝各自回原处。 师徒们在这里宽松地住了半天,喂饱了白马,收拾好行囊,到第二天早上出发。 临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那些珍楼、宝座、高阁、讲堂,全都烧成了灰烬。 这里才没有牵挂没有阻碍地逃难离开,消除灾祸消除障碍脱身前行。 第六十七回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避开了小西天,愉快地上路了。 走了约一个月的路程,正是春深花放的时候,看到几处园林都绿叶暗沉,一阵风雨过后又是黄昏。 唐僧勒住马说道: “徒弟啊,天色晚了,往哪条路上找住宿的地方呢?” 孙悟空笑着说道: “师父放心,如果没有借宿的地方,我们三人都有些本事,叫八戒砍草,沙和尚扳松,我老孙会做木匠,就在这路上搭个草棚,住个一年左右也没问题,您着急什么!” 八戒说道: “哥呀,这个地方,哪能住啊!满山都是虎豹狼虫,遍地都是妖魔鬼怪。” “白天尚且难走,黑夜里怎么敢住宿?” 孙悟空说道: “呆子!越来越没长进了!不是老孙吹牛,只要这条金箍棒握在手里,就算天塌下来,也撑得住!” 师徒们正在谈论,忽然看到一座山庄不远。 孙悟空说道: “好了!有住宿的地方了!” 唐僧问道: “在哪里?” 孙悟空指着说道: “那树丛里不是有人家?” “我们去借宿一晚,明早再赶路。” 唐僧欣然催马,到庄门外下马。 只见那柴门紧闭,唐僧敲门说道: “开门,开门。” 里面有一位老者,手拖藜杖,脚穿蒲鞋,头顶乌巾,身穿素服,开了门就问: “是什么人在这里大声呼喊?” 唐僧合掌在胸前,躬身行礼道: “老施主,贫僧是从东土前往西天取经的。” “刚好到贵地,天色已晚特地来您府上借宿一晚,万望行个方便。” 老者说道: “和尚,你要西行,去不得啊。” “这里是小西天,要是到大西天,路途很远。” “暂且不说前去艰难,就这个地方,已经很难过去了。” 唐僧问道: “怎么难过去?” 老者用手指着说道: “我这个村庄往西三十多里,有一条稀柿衕,山名七绝。” 唐僧说道: “什么是七绝?” 老者说道: “这山路有八百里,满山都是柿子果。” “古人说柿子树有七绝: 一是延年益寿, 二是树荫浓密, 三是没有鸟巢, 四是没有虫子, 五是霜叶可供观赏, 六是果实丰硕, 七是枝叶肥大, 所以叫七绝山。” “我这里地方宽广人稀少,那深山自古以来没人走到过。” “每年家里熟透的柿子落在路上,把一条夹石胡同,都填满了; 又被雨露雪霜,经过发霉过夏天,变成一路的污秽。” “这里的人家,俗称稀屎衕。” “只要刮西风,就有一股恶臭,就是掏厕所也不像这般恶臭。” “如今正逢春深,东南风大作,所以还没闻到。” 唐僧心中烦闷不说话。 孙悟空忍不住,大声叫道: “你这老头太不通情理!” “我们远道而来借宿,你就说出这么多话来吓人!” “要是你家地方窄没地方睡,我们在这树下蹲一蹲,也就过了这一晚,为什么这般啰嗦?” 那老者见了他相貌丑陋,就也闭上嘴,惊惊乍乍的,硬着胆子,喝了一声,用藜杖指着说道: “你这家伙,骨瘦如柴的脸,磕额头,塌鼻子,凹脸颊,毛眼毛睛,痨病鬼,不知高低,尖着个嘴,敢来冲撞我老人家!” 孙悟空赔笑着说道: “老官儿,你原来有眼无珠,不认识我这痨病鬼哩!” “相法上说容貌古怪,石头里有美玉藏着。” “你要是以貌取人,就全错了,我虽然丑但丑得有本事。” 老者说道: “你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有什么本事?” 孙悟空笑着说道: 祖居东胜大神洲,花果山前自幼修。 身拜灵台方寸祖,学成武艺甚全周: 也能搅海降龙母,善会担山赶日头; 缚怪擒魔称第一,移星换斗鬼神愁。 偷天转地英名大,我是变化无穷美石猴!” ~~~~ “我祖籍在东胜神洲,在花果山前从小修炼。” “拜灵台方寸祖师为师,学成的武艺很周全。” “也能搅海降龙母,善于担山赶太阳;降妖捉魔数第一,移星换斗让鬼神发愁。” “偷天转地英名大,我是变化无穷美石猴!” 老者听了这话,转怒为喜,躬身便教: “请进入寒舍安置。” 于是,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一起进去,只见那荆棘针刺,铺设在两边; 二层门是砖石垒的墙壁,又是荆棘覆盖,往里才是三间瓦房。 老者便拉过椅子请他们坐下等待上茶,又叫准备饭菜。 不久,搬过桌子,摆着许多面筋、豆腐、芋苗、萝卜、辣芥、蔓菁、香稻米饭、醋烧葵汤,师徒们饱餐一顿。 吃完后,八戒拉过行者到背后说道: “师兄,这老头起初不肯留我们住宿,现在却准备这么丰盛的斋饭,为什么?” 行者说道: “这些能值多少钱!” “到明天,还要他送我们十果十菜呢!” 八戒说道: “不知羞!凭你那几句大话,哄他一顿饭吃了,明天却要跑,他又怎么会管待送你?” 行者说道: “别忙,我自有办法。” 不多时,渐渐到了黄昏,老者又叫点灯。 行者躬身问道: “公公您贵姓?” 老者说道: “姓李。” 行者说道: “这地方想必就是李家庄?” 老者说道: “不是,这里叫做驼罗庄,共有五百多户人家居住。” “别的姓很多,只有我姓李。” 行者说道: “李施主,府上有什么好意,赐给我们丰盛的斋饭?” 那老者起身说道: “刚听到你说会捉拿妖怪,我这里却有个妖怪,劳烦你替我们捉拿,自有重谢。” 行者就朝上作揖道: “承蒙您照顾了!” 八戒说道: “你看他惹事!听见说拿妖怪,就是他外公也没这么亲热,预先就作揖!” 行者说道: “贤弟,你不知道,我作揖就是下了定金,他就不会再去请别人了。” 唐僧听了说道: “这猴子凡事都要自作主张,倘若那妖怪神通广大,你拿不住他,可不是我出家人说谎吗?” 行者笑道: “师父别责怪,等我再问问看。” 那老者说道: “还问什么?” 行者说道: “您这地方,地势平坦,又有许多人家居住,更不是偏僻之地,有什么妖精,敢到您这大户人家?” 老者说道: “实不相瞒,我这里一直安宁。” “只是这三年六月间,忽然一阵风起,那时人家正忙,打麦的在场上,插秧的在田里,都着了慌,只说是天气变了。” “谁知风过之后,有个妖精把人家放牧的牛马吃了,猪羊吃了,见鸡鹅整个咽下去,遇到男女活着吞掉。” “自从那次,这两年常来伤害。” “长老啊,您若有手段,抓住他,扫清此地,我们一定重谢,不敢怠慢。” 行者说道: “这个倒是难抓。” 八戒说道: “真是难抓,难抓!我们是云游的和尚,借宿一晚,明天就走,拿什么妖精!” 老者说道: “你原来是骗饭吃的和尚!” “刚见面时夸口,说会移星换斗,降妖捉怪,一说起这事,就推说难抓!” 行者说道: “老头,妖精好抓。” “只是您这地方的人不齐心,所以难抓。” 老者说道: “怎么看出人心不齐?” 行者说道: “妖精骚扰了三年,也不知伤害了多少生灵。” “我想着每家只出银子一两,五百家能凑五百两银子,不管到哪里,也能找一个法师把妖抓住,怎么就甘愿受他三年折磨?” 老者说道: “要说花钱,真让人羞愧!” “我们哪家不花费三五两银子!” “前年打听到山南边有个和尚,请他来这里捉妖,没有成功。” 行者问道: “那和尚是怎么被捉去的?” 老者回答: “那个僧伽,披领袈裟。 先谈《孔雀》,后念《法华》。 香焚炉内,手把铃拿。 正然念处,惊动妖邪。 风生云起,径至庄家。 僧和怪斗,其实堪夸: 一递一拳捣,一递一把抓。 和尚还相应,相应没头发。 须臾妖怪胜,径直返烟霞。 原来晒干疤。 我等近前看,光头打的似个烂西瓜!” ~~~~ “那个和尚,身披袈裟。” “先讲《孔雀经》,后诵《法华经》。” “香火在炉中燃烧,手中摇着铃铛。” “正当他念经时,惊动了妖怪。” “风起云涌,妖怪直冲庄上。” “和尚与妖怪搏斗,场面确实值得称赞:你一拳我一爪,你来我往。” “和尚还能应付,只是头上没毛。” “不久妖怪占了上风,径直返回云雾中,原来和尚被打得干瘪。” “我们上前一看,光头被打得像个烂西瓜!” 行者笑道: “这么说,和尚吃了亏。” 老者说道: “他拼了一条命,还是我们吃亏:我们得给他买棺材下葬,还得给他徒弟一些银子。” “那徒弟还不甘心,至今还要告状,事情还没完!” 行者问道: “后来又请了什么人去捉妖?” 老者说道: “去年又请了一个道士。” 行者问道: “那道士怎么捉妖?” 老者说道: “那道士: 头戴金冠,身穿法衣。 令牌敲响,符水施为。 驱神使将,拘到妖魑。 狂风滚滚,黑雾迷迷。 即与道士,两个相持。 斗到天晚,怪返云霓。 乾坤清朗朗,我等众人齐。 出来寻道士,淹死在山溪。 捞得上来大家看,却如一个落汤鸡!” ~~~~ 头戴金冠,身穿法衣。 敲响令牌,施放符水。 驱使神将,拘捕妖怪。 狂风大作,黑雾弥漫。 道士与妖怪对峙。 斗到天黑,妖怪返回云中。 天地清朗,我们众人齐出。 去找道士,发现他淹死在山溪中。 捞上来一看,像个落汤鸡!” 行者笑道: “这么说,道士也吃亏了。” 老者说道: “他也舍了一条命,我们又花了不少钱粮。” 行者说道: “不要紧,不要紧,等我替你们捉妖。” 老者说道: “你如果真有本事捉住他,我请几个本庄的长者给你写个文书。” “如果你赢了,你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一分不少;如果输了,别怪我们,各听天命。” 行者笑道: “这老头被人赖怕了。” “我们不是那种人,快请长者去吧。” 那老者满心欢喜,立刻叫家僮请来几个左邻右舍、表弟姨兄、亲家朋友,共有八九位老者,都来相见。 他们见了唐僧,谈到捉妖的事,无不高兴。 众老问道: “是哪一位高徒去捉妖?” 行者拱手道: “是我小和尚。” 众老惊讶道: “不行!不行!那妖精神通广大,身体庞大。” “你这个长老,瘦瘦小小,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行者笑道: “老官儿,你别小看人。” “我虽小,但结实,都是吃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呢!” 众老只得依从道: “长老,捉住妖怪,你要多少谢礼?” 行者道: “何必说要什么谢礼!” “俗话说,说金子晃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 “我们是积德的和尚,决不要钱。” 众老道: “既然这样,你们都是受戒的高僧。” “既然不要钱,岂能白劳你们!” “我们各家都以捕鱼种田为生,如果真能降服妖怪,净化地方,我们每家送你两亩良田,共凑一千亩,集中在一处,你们师徒在上面建寺院,打坐参禅,比四处云游强多了。” 行者又笑道: “这更不妥!要了田,就得养马当差,纳粮办草,黄昏不得睡,五更不得眠,反倒麻烦死了!” 众老道: “什么都不要,那怎么谢你?” 行者道: “我是出家人,只要一茶一饭,便是谢了。” 众老喜道: “这个容易,但不知你怎么捉妖。” 行者道: “他只要来,我就捉住他。” 众老说道: “那怪大得很!上顶天,下拄地;来时风,去时雾,你怎么近得了他?” 行者笑道: “若论呼风驾雾的妖精,我把他当孙子罢了;若说身体庞大,我有手段打他!” 正在说话的时候,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响起,吓得那八九个老者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和尚嘴巴不吉利!刚说妖精,妖精就来了!” 那个老李打开了侧门,把几个亲戚连同唐僧都喊: “进来!进来!妖怪来了!” 吓得八戒也要进去,沙僧也要进去。 行者用两只手扯住他们两个说道: “你们太不讲道理!出家人,怎么不分内外!站住!不要走!” “跟我到院子里,看看是什么妖精。” 八戒说道: “哥啊,他们都是有经验的,风声一起就是妖怪来了。” “他们都去躲避,我们跟他又没亲戚关系,又不认识,又不是交情深厚的老友,看他干啥?” 原来行者力气大,不容分说,一把将他们拉到院子里站着。 那阵风越来越大,真是好风: 倒树摧林狼虎忧,播江搅海鬼神愁。 掀翻华岳三峰石,提起乾坤四部洲。 村舍人家皆闭户,满庄儿女尽藏头。 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 ~~~~ 能吹倒树木摧毁树林让狼虎担忧,搅动江河掀起大海让鬼神发愁。 能掀翻华山三峰的石头,提起天地间的四大部洲。 村里的人家都紧闭门户,满庄的儿女都藏起了头。 黑色的云浓浓地遮住了银河,灯火没有光亮到处一片幽暗。 吓得八戒战战兢兢,趴在地上,把嘴拱开土,埋在地下,就像被钉住了一样。 沙僧蒙着头和脸,眼睛也难以睁开。 行者听到风声辨认出有妖怪,一瞬间风过去后,只见半空中隐隐约约有两盏灯过来,随即低头喊道: “兄弟们!风过去了,起来看!” 那个呆子把嘴抽出来,抖抖身上的灰土,仰着脸朝天上一看,看到有两盏灯光,突然失声笑道: “好玩!好玩!原来是个有规矩的妖精!” “应该和他做朋友!” 沙僧说道: “这样的黑夜,又没有当面碰到,怎么能知道好坏?” 八戒说道: “古人说,夜里走路要有蜡烛,没有蜡烛就停下。” “你看他打着一对灯笼带路,肯定是个好的。” 沙僧说道: “你看错了,那不是一对灯笼,是妖精的两只眼睛发亮。” 这呆子就被吓得矮了三寸,说道: “爷爷呀!眼睛都这么大啊,不知道嘴有多大呢!” 行者说道: “贤弟别怕。” “你们两个保护着师父,等我上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什么妖精。” 八戒说道: “哥哥,别把我们供出来。” 好行者,纵身打了个呼哨跳到空中,拿着铁棒大声严厉地喊道: “慢来!慢来!有我在这!” 那妖怪看到了,挺直身躯,拿着一根长枪乱舞。 行者拿着棍势问道: “你是哪里的妖怪?什么地方的精灵?” 那妖怪还是不回答,只是舞枪。 行者又问,还是不回答,只是舞枪。 行者暗自笑道: “好啊,又聋又哑!别跑!看棍!” 那妖怪更不害怕,乱舞枪来遮挡。 在那半空中,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三更时分,还没分出胜负。 八戒沙僧在李家的院子里看得清楚,原来那妖怪只是舞枪招架,更没有半分进攻的意思,行者的一条棒不离那妖怪的头。 八戒笑道: “沙僧,你在这里保护,让我老猪去帮忙打打,别让那猴子一个人独占这功劳,领头喝一杯酒。” 好呆子,就跳起云头,赶上去打,那怪物又用一条枪抵住。 两条枪,就像飞蛇闪电。八戒夸奖道: “这妖精枪法好!不是山后的枪,而是缠丝枪,也不是马家枪,应该叫做软柄枪!” 行者说道: “呆子别胡说!哪里有什么软柄枪!” 八戒说道: “你看他使出枪尖来架住我们,看不到枪柄,不知道收在什么地方。” 行者说: “或许是个软柄枪。” “但这怪物还不会说话,想来还没有修炼成人形,阴气还很重,只怕到天亮时阳气旺盛,他肯定要跑。” “但他跑的时候,一定要赶上,不能放他走。” 八戒说道: “正是!正是!” 又斗了很久,不知不觉东方发白,那妖怪不敢恋战,回头就跑。 行者和八戒一起追来,忽然闻到一股污秽之气熏人,原来是七绝山稀柿衕。 八戒说道: “是哪家淘厕所呢!哼!臭气难闻!” 行者捂着鼻子只叫: “快快赶妖精!快快赶妖精!” 那怪物跳过山去,现出了本相,原来是一条红鳞大蟒。 你看它: 眼射晓星,鼻喷朝雾。 密密牙排钢剑,弯弯爪曲金钩。 头戴一条肉角,好便似千千块玛瑙攒成; 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 盘地只疑为锦被,飞空错认作虹霓。 歇卧处有腥气冲天,行动时有赤云罩体。 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西; 长不长,一座山跨占南北。 ~~~~ 眼睛像早晨的星星,鼻子喷出早晨的雾气。 密密麻麻的牙齿排列如钢剑, 弯弯的爪子弯曲像金钩。头上戴着一条肉角, 好像是千千万万块玛瑙攒成; 身上披着一片红鳞,就如同万万千片胭脂砌成。 盘在地上只怀疑是锦被,飞在空中错认作彩虹。 休息卧倒的地方有腥气冲天,行动的时候有红雾笼罩身体。 大不大,两边的人看不到东西; 长不长,一座山被它跨越占据南北。 八戒说道: “原来是这么一条长蛇!” “要是吃人啊,一顿也得五百个,还不饱呢!” 行者说道: “那软柄枪原来是两条信菾。” “我们赶得它累了,从后面打出去!” 这八戒纵身赶上,用钯就打。 那怪物一头钻进洞穴里,还有七八尺长的尾巴留在外面。 八戒放下钯,一把抓住说道: “抓住了!抓住了!” 用尽力气往外乱扯,休想扯得动一丝一毫。 行者笑道: “呆子!放他进去,自有办法处置,不要这样倒扯蛇。” 八戒真的撒了手,那怪物缩进去了。 八戒埋怨道: “刚才不放手的时候,半截子已经是我们的了!” “像这样缩了进去,怎么能让他出来?” “这不是叫做没蛇可弄了?” 行者说道: “这家伙身体庞大,洞穴狭窄,肯定转身不了,一定是直着蹿进去的,肯定有个后门能出去。” “你快去后门拦住,等我在前门打。” 那呆子真的一溜烟,跑过山去,果然看到有个孔洞,他就站稳脚跟。 还没站稳,没想到行者在前门用棍子往里面一捣,那怪物怕疼,直接往后门蹿出来。 八戒没有防备,被它一尾巴打得摔了一跤,不能挣扎起来,躺在地上忍着疼。 行者见洞穴里没有东西,拿着棍子,穿进去叫着赶妖怪。 那八戒听到吆喝,自己觉得害羞,忍着疼爬起来,用钯乱扑。 行者见了笑道: “妖怪跑了,你还扑什么呢?” 八戒说道: “老猪在这里打草惊蛇呢!” 行者说道: “活呆子!快赶上!” 两人赶过涧去,看到那怪盘成一团,竖起头来,张开巨大的口,要吞八戒,八戒慌得往后退。 这行者反而迎上前,被它一口吞了进去。 八戒捶胸顿足大声叫道: “哥呀!完了你了!” 行者在妖精肚子里,撑着铁棒说道: “八戒别愁,我叫它搭个桥你看!” 那怪物弯起腰来,就像一道路东虹,八戒说道: “虽然像桥,只是没人敢走。” 行者说道: “我再叫它变做个船你看!” 在肚子里用铁棒撑着肚皮。那怪物肚皮贴地,翘起头来,就像一只赣保船,八戒说道: “虽然像船,只是没有桅杆和篷子,不好利用风。” 行者说道: “你让开路,等我叫它使个风你看。” 又在里面用尽力气把铁棒从脊背上一戳伸出去,大约有五七丈长,就像一根桅杆。 那家伙忍着疼拼命挣扎,往前一蹿,比利用风还快,蹿回原来的路,下了山有二十多里,这才倒在尘土里,动弹不得,死了。 八戒随后赶上来,又举起钯乱打。 行者把那东西穿了一个大洞,钻出来说道: “呆子!它死都死了,你还打它干什么?” 八戒说道: “哥啊,你不知道我老猪一生就喜欢打死蛇?” 于是收了兵器,抓着尾巴,倒拉过来。 却说那驼罗庄上李老儿和众人对唐僧说道: “你的两个徒弟,一夜没回来,肯定丢了性命。” 三藏说道: “绝对不妨事,我们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只见行者和八戒拖着一条大蟒,吆喝着前来,众人这才欢喜。 满庄上的老幼男女都来跪拜道: “爷爷!正是这个妖精,在这里伤人!” “如今有幸老爷施展法术,斩杀妖怪铲除邪恶,我们这些人大概能各自安心生活了!” 众家都很感激,东边请西边邀,各自酬谢。 师徒们被挽留了五七天,苦苦推辞没有办法,才肯放行。 又各家见他们不要钱物,都准备些干粮果品,骑着骡马,拿着花红彩旗,都来送行。 这里五百户人家,倒有七八百人相送。 一路上高高兴兴,不一会儿到了七绝山稀柿同口。三藏闻到那样的恶臭,又看到道路堵塞,说道: “悟空,像这样怎么过得去?” 行者捂着鼻子说道: “这个确实难啊。” 三藏见行者说难,就眼中落泪。 李老儿和众人上前说道: “老爷别心焦。我们送到这里,都已经商量好了。” “让您的高徒给我们降了妖精,除去了一庄的祸害,我们各自怀着虔诚的心,另开一条好路,送老爷过去。” 行者笑道: “你这老头,都说得不妥当。” “你起初说这山路过去有八百里,你们又不是大禹的神兵,哪里会开山凿路!” “要让我师父过去,还得我们出力,你们都做不到。” 三藏下马说: “悟空,怎么出力呢!” 行者笑道: “眼下就要过山,确实难,如果说再开条路,也难。” “必须还是从旧胡同过去,只怕没人管饭。” 李老儿说: “长老说哪里话!任凭你们四位耽搁多少时间,我们都养得起,怎么说没人管饭!”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你们去准备两石米的干饭,再做些蒸饼馍馍来,等我那长嘴和尚吃饱了,变成大猪,拱开旧路,我师父骑在马上,我们扶着,保证能过去。” 八戒听到后,说道: “哥哥,你们都要干净,怎么唯独让老猪出丑?” 三藏说道: “悟能,你如果真有本事拱开胡同,领我过山,记你这场头功。” 八戒笑道: “师父在上,各位施主们都在这里别笑话,我老猪本来有三十六般变化,如果说变轻巧华丽飞腾的东西,实在不能;如果说变山,变树,变石块,变土墩,变赖象、科猪、水牛、骆驼,真的都会。” “只是身体变得大,肚肠更加大,必须吃得饱了,才能干活。” 众人说道: “有东西!有东西!我们都带着有干粮果品,烧饼馉饳在这里。” “原本要开山相送的,都拿出来,任凭你享用。” “等你变化了,行动的时候,我们再派人回去做饭送来。” 八戒满心欢喜,脱了黑色的衣服,丢了九齿钯,对众人说道: “别笑话,看老猪干这场臭活。” 好呆子,念着诀,摇身一变,果然变成一个大猪,真的是: 嘴长毛短半脂膘,自幼山中食药苗。 黑面环睛如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 修成坚骨同天寿,炼就粗皮比铁牢。 齆齆鼻音呱诂叫,喳喳喉响喷喁哮。 白蹄四只高千尺,剑鬣长身百丈饶。 从见人间肥豕彘,未观今日老猪魈。 唐僧等众齐称赞,羡美天蓬法力高。 ~~~~ 嘴长毛短半肥膘,从小在山中吃草药。 黑面环眼像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 修成坚硬的骨头如同长寿,炼成粗糙的皮比铁还牢固。 鼻塞声呼噜叫,喉咙响喷气哮。 白色的蹄子四只高千尺,剑一样的鬣毛长身百丈多。 从来只见人间肥猪,没看到今天老猪这怪模样。 唐僧等人一起称赞,羡慕天蓬法力高。 孙行者见八戒变成这样,就命令那些送人的人等,快将干粮等物堆在一起,叫八戒享用。 那呆子不分生熟,一股脑儿吃下去,然后上前拱路。 行者叫沙僧脱了鞋,好好挑担,请师父稳稳坐在马鞍上,他也脱了靴鞋,吩咐众人回去: “如果有心,快点送些饭来给我师弟接力。” 那些人有七八百相送随行,多一半有骡马的,飞一般回庄做饭; 还有三百人步行的,站在山下遥望他们走。 原来这个庄到山,有三十多里,等回去取饭来,又三十多里,来回耽搁,大约有一百里远,他们师徒已经走得远了。 众人不舍,催促骡马进胡同,连夜赶路,第二天才赶上,叫道: “取经的老爷,慢走慢走!我们送饭来了!” 长老听到,感谢不尽说道: “真是善良诚信的人!” 叫八戒停下,再吃些饭食壮壮精神。 那呆子拱了两天,正在饥饿的时候,那许多人何止有七八石饭食,他也不论米饭、面饭,收集起来一股脑儿吃下去,饱餐一顿,然后又上前拱路。 三藏与行者、沙僧谢了众人,分别告别。 正是: 驼罗庄的客人回家去,八戒开山通过胡同来。 三藏心诚神力拥,悟空法显怪魔衰。 千年稀柿今朝净,七绝胡同此日开。 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 ~~~~ 唐僧心诚,神力相助,悟空法力显现,妖魔败退。 千年积郁的稀柿今日得以清净,七绝胡同也在这一天畅通无阻。 六欲尘缘皆被剪除,平安无阻地前往拜见佛祖莲台。 第六十八回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善正万缘收,名誉传扬四部洲。 智慧光明登彼岸,飕飕,叆叆云生天际头。 诸佛共相酬,永住瑶台万万秋。 打破人间蝴蝶梦,休休,涤净尘氛不惹愁。 ~~~~ 善良正直能收束万般机缘,好名声传扬在四大部洲。 凭借智慧和光明到达彼岸,飕飕,浓云在天边生成。 各位佛共同应酬,永远住在美玉砌成的楼台万万秋。 打破人间如蝴蝶梦一般的虚幻,休休,洗净尘世的纷扰不再惹忧愁。 话说三藏师徒,清理了污秽的胡同,走上了逍遥的道路,时光飞逝,又到了炎热的夏天,正是: 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 两路绿杨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摇纨。 ~~~~ 海榴花舒展如锦绣弹开,荷叶绽放如青色的盘子。 道路两旁的绿杨中藏着幼小的燕子,行人避暑用扇子扇动衣服。 继续前行,忽然看见有一座城池临近。 三藏勒住马叫道: “徒弟们,你们看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说道: “师父原来不识字,亏得您怎么领了唐王的旨意离开朝廷呢!” 三藏说道: “我自幼出家为僧,千经万典都精通,怎么说我不识字?” 行者说道: “既然识字,那城头上的杏黄旗,明明写着三个大字,怎么就不认识,却问是什么地方呢?” 三藏喝道: “这泼猴胡说!那旗被风吹得乱摆,纵然有字也看不清楚!” 行者说道: “老孙偏偏怎么就看见了?” 八戒和沙僧说道: “师父,别听师兄捣乱。” “这么远远地看,城池都还不清楚,怎么就能看见是什么字呢?” 行者说道: “那不就是‘朱紫国’三个字吗?” 三藏说道: “朱紫国必定是西方的王国,却要去更换通关文牒。” 行者说: “不用多说了。” 不多时,到了城门前下马过桥,进入三层门里,真是个好地方! 只见: 门楼高耸,垛叠齐排。 周围活水通流,南北高山相对。 六街三市货资多,万户千家生意盛。 果然是个帝王都会处,天府大京城。 绝域梯航至,遐方玉帛盈。 形胜连山远,宫垣接汉清。 三关严锁钥,万古乐升平。 ~~~~ 门楼高耸,城垛整齐排列。 周围有活水流通,南北高山相对。 六街三市货物丰富,万户千家生意兴隆。 果然是个帝王所在的地方,是天府的大京城。 偏远之地也有使者到来,远方的美玉丝帛充盈。 地势险要山峦连绵,宫殿的围墙连接着天空清澈。 三道关卡严密防守,永远快乐太平。 师徒们在那大街上行走时,只见人物气宇轩昂,衣帽整齐,言语清晰响亮,真不亚于大唐的世界。 那两边做买卖的人,忽然看见猪八戒相貌丑陋,沙和尚脸黑身子长,孙行者脸上长毛额头宽阔,都丢了买卖,都来争着观看。 三藏只叫: “不要惹祸!低着头走!” 八戒听从,把那莲蓬嘴揣在怀里,沙僧不敢抬头看,只有行者东张西望紧紧跟在唐僧左右。 那些懂事的人,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有那些游手好闲的,还有那些顽童,哄闹着笑着,都上前扔瓦片丢砖头,和八戒玩耍。 唐僧捏着一把汗,只叫: “别惹事!” 那呆子不敢抬头。 不多时,转过拐角,忽然看见一座门墙,上面有“会同馆”三个字。 唐僧说: “徒弟,我们进这衙门去。” 行者说: “进去干什么?” 唐僧说: “会同馆是天下通会通同的地方,我们也可以打扰一下,暂且到里面歇息。” “等我面见国王,更换了通关文牒,再出城赶路。” 八戒听了,抽出嘴来,把那些跟着看的人吓倒了几十个,他走上前说: “师父说的对,我们先到里面藏起来,免得这伙人吵闹。” 于是进馆去,那些人才渐渐退去。 却说那馆中有两个馆使,是一正一副,都在厅上查点人力,准备去接官,忽然看见唐僧到来,个个心惊,都说: “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往哪里走?” 三藏合掌说: “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派遣,前往西天取经的,如今到了贵地,不敢私自过去,有通关文牒想要倒换检验放行,暂且借贵衙暂时歇息。” 那两个馆使听了,屏退左右,一个个整理衣帽,下厅迎接相见,立即吩咐打扫客房让他们歇息,叫准备清淡的饮食供应,三藏谢了。 两个馆使带领人夫,出厅走了。 手下人请老爷到客房歇息,三藏就走,行者生气地说: “这家伙懒惰!怎么不让老孙在正厅?” 三藏说: “这里不归我们大唐管辖,又和我国不相连,况且不时还有上司和过客往来,所以不好留我们在正厅相待。” 行者说: “既然这样说,我偏要他相待!” 正说着,有管事的送饮食来,是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两个面筋、一盘干笋、一盘木耳。 三藏叫徒弟收下,谢了管事的,管事的说: “西房里有干净的锅灶,柴火方便,请自己去做饭。” 三藏说: “我问你一声,国王可在殿上吗?” 管事的说: “我们万岁爷爷很久不上朝了,今日是黄道吉日,正和文武官员商议出黄榜。” “您要是想倒换关文,趁现在赶紧去还能赶上。” “到明天,就不行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 三藏说: “悟空,你们在这里安排斋饭,等我赶紧去检验了关文回来,吃了就走。” 八戒急忙拿出袈裟和关文。 三藏整理好去上朝,只是吩咐徒弟们,千万不要出去惹事。 不一会儿,就到了五凤楼前,说不尽那宫殿楼阁的雄伟,楼台的壮丽。 一直到端门外,请求奏事官转达天庭,想要倒换关文。 那黄门官果然到玉阶前启奏说: “朝门外有东土大唐来的一位僧人钦差,前往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想要倒换通关文牒,听候宣召。” 国王听了高兴地说: “我久病,不曾登基,今天上殿出榜招医,就有高僧来到我国!” 随即传旨宣到台阶下,三藏立即礼拜俯身伏地。 国王又宣上金殿赐座,命令光禄寺准备斋饭,三藏谢了恩,把关文献上。 国王看完,十分欢喜地说: “法师,你们那大唐,经历了几朝君主正直?” “几辈臣子贤良?至于唐王,因为什么生病又复活,让你远涉山川求经?” 这长老因为被问,就欠身合掌说: 三皇治世,五帝分伦。 尧舜正位,禹汤安民。 成周子众,各立乾坤。 倚强欺弱,分国称君。 邦君十八,分野边尘。 后成十二,宇宙安淳。 因无车马,却又相吞。 七雄争胜,六国归秦。 天生鲁沛,各怀不仁。 江山属汉,约法钦遵。 汉归司马,晋又纷纭。 南北十二,宋齐梁陈。 列祖相继,大隋绍真。 赏花无道,涂炭多民。 我王李氏,国号唐君。 高祖晏驾,当今世民。 河清海晏,大德宽仁。 兹因长安城北,有个怪水神龙,刻减甘雨,应该损身。 夜间托梦,告王救迍。 王言准赦,早召贤臣。 款留殿内,慢把棋轮。 时当日午,那贤臣梦斩龙身。” ~~~~ “贫僧那里三皇治理天下,五帝划分人伦。 尧舜在位,禹汤安抚百姓。 周成王众多,各自建立天下。 倚强欺弱,分国称君。 邦君十八,划分边疆。 后来成为十二,宇宙安宁。 因为没有车马,却又互相吞并。 七雄争胜,六国归秦。 天生鲁沛,各自心怀不仁。 江山归属汉朝,遵循约法。 汉朝归了司马氏,晋朝又纷争不断。 南北十二,宋齐梁陈。 历代祖先相继,大隋继承正统。 隋炀帝赏花无道,残害百姓。 我们国王姓李,国号为唐。 高祖去世,当今是李世民。 河清海晏,德行宽厚仁慈。 只因长安城北,有个怪水龙神, 克扣甘雨,应该受损身亡。 夜间托梦,告诉国王求救。 国王说准许赦免,早早召见贤臣。 挽留殿内,慢慢下棋。 当时正是中午,那贤臣梦斩龙身。” 国王听了,忽然发出呻吟的声音问道: “法师,那贤臣是哪国来的?” 三藏说: “就是我们国王驾前的丞相,姓魏名徵。” “他懂天文,知地理,辨阴阳,是安邦立国的大宰辅。” “因为他梦斩了泾河龙王,那龙王告到阴司,说国王答应救又杀了它,所以国王于是得了病,渐渐觉得身体危险。” “魏徵又写了一封信,让国王带到冥司,寄给酆都城的判官崔珏。” “不久,唐王身死,到第三天又得以复活。” “多亏了魏徵,感谢崔判官改了文书,给国王增加了二十年寿命。” “现在要做水陆大会,所以派遣贫僧远涉路途,询问各国,拜佛祖,取大乘经三藏,超度苦难众生升天。” 那国王又呻吟叹息说道: “确实是天朝大国,君主正直臣子贤良!” “像我寡人久病多时,没有一个臣子拯救。” 长老听说,偷偷观看,见那皇帝面色黄瘦,身形脱相精神衰败。 长老正想启问,有光禄寺官员奏请唐僧用斋。 国王传旨道: “在披香殿,连同我的膳食摆下,与法师一同享用。” 三藏谢了恩,与国王一同进膳用斋不再叙述。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中,让沙僧安排茶饭,并准备素菜。 沙僧说道: “茶饭容易煮,蔬菜不好安排。” 行者问道: “为什么?” 沙僧说道: “油盐酱醋都没有。” 行者说道: “我这里有几文零钱,叫八戒上街买去。” 那呆子偷懒道: “我不敢去,我长得丑,怕惹出祸来,师父责怪我。” 行者说: “公平交易,又不骗他,又不抢他,能有什么祸!” 八戒说: “你才没看见我的厉害?” “在这门前一伸嘴,就把十来个人吓倒了;要是到了闹市人群中,还不知道会吓死多少人呢!” 行者说: “你只知道闹市人群中,你可曾看见那集市上卖的是什么东西?” 八戒说道: “师父只叫我低着头,别惹祸,确实不曾看见。” 行者说道: “酒店、米铺、磨坊,以及绫罗杂货不用说,确实还有好茶房、面店,大烧饼、大馍馍,饭店又有好汤饭,好椒料、好蔬菜,还有那特别的糖糕、蒸酥、点心、卷子、油食、蜜食,无数好东西,我去买些来请你怎么样?” 那呆子听说,嘴里流口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咽唾沫,跳起来说道: “哥哥!这次我打扰你,等下次攒了钱,我也请你回席。” 行者暗笑道: “沙僧,好好煮饭,等我们去买调料回来。” 沙僧也知道是耍弄呆子,只得随口答应道: “你们去,一定要多买些,吃饱了回来。” 那呆子拿个碗盏,就跟着行者出门。 有两个当差的人问道: “长老去哪里?” 行者说: “买调料。” 那人说道: “这条街往西去,转过拐角的鼓楼,那郑家杂货店,任凭你们买多少,油盐酱醋、姜椒茶叶都齐全。” 他们二人携手搀扶,径直上街往西而去。 行者经过了几处茶房,几家饭店,该买的不买,该吃的不吃。 八戒叫道: “师兄,这里将就买些用吧。” 那行者原本就是耍他,哪里肯买,说道: “贤弟,你真不懂事!” “再走走,挑大的买着吃。” 两个人说着话,又引得许多人跟随争着看。 不一会儿,到了鼓楼边,只见那楼下许多人喧闹,挤挤挨挨,填满了街道堵塞了道路。 八戒见了说道: “哥哥,我不去了,那里人嚷得厉害,只怕是抓和尚的。” “何况又是面生可疑的人,被抓了去,怎么办?” 行者说道: “胡说!和尚又不犯法,抓我干什么?” “我们走过去,到郑家店买些调料。” 八戒说: “算了算了!我不惹祸。” “这一挤进人群里,把耳朵踩了几下,吓得别人跌跌爬爬,摔死几个,我得偿命啊!” 行者说: “既然这样,你在这墙根下站着别动,等我过去买了回来,给你买素面烧饼吃。” 那呆子把碗盏递给行者,把嘴靠着墙根,背过脸,死活不动。 这行者走到楼边,果然拥挤堵塞,直接挤进人群里听时,原来是那张皇榜挂在楼下,所以很多人争着看。 行者挤到近处,亮出火眼金睛,仔细看时,那榜上写着: “朕是西牛贺洲朱紫国国王,自从立业以来,四方平定顺服,百姓清静平安。” “近来因为国事不吉祥,重病在床,拖延很久难以痊愈。” “本国的太医院,多次选取良方,都没能调治。” “现在出此榜文,广泛招纳天下贤士。” “不管是从北方来还是从东方来,中华还是外国,如果有精通医药的人,请登上宝殿,治疗我的病。” “稍微病好一些,愿意将国家平分,决不失信。” “因此出榜张贴,必须看到此榜。” 看完,满心欢喜道: “古人说,行动就有三分财气。幸好不在馆中呆坐着。” “既然这样不必买什么调料了,暂且把取经的事忍耐一天,等老孙做个医生玩玩。” 好大圣,弯下腰丢了碗盏,捏一撮土,往上洒去,念声咒语,使用个隐身法,轻轻地上前揭了榜,又朝着巽地上吸口仙气吹来,那阵旋风起来的时候,他却转身,径直回到八戒站的地方,只见那呆子嘴靠着墙根,却像是睡着了一样。 行者也不惊吓他,将榜文折起来,轻轻地揣在他怀里,拽转脚步先回会同馆去了不再叙述。 却说那楼下的众人,见到起风时,各自蒙头闭眼。 风过去后,没了皇榜,众人都很害怕。 那榜原本由十二个太监,十二个校尉,早朝时领出,才挂上不到三个时辰,就被风吹走,他们战战兢兢地左右追寻,忽然看见猪八戒怀中露出个纸边儿来,众人上前说道: “是你揭了榜吗?” 那呆子猛地抬头,把嘴一撅,吓得那几个校尉踉踉跄跄跌倒在地。 他却转身要走,又被面前几个胆大的扯住他说道: “你揭了招医的皇榜,还不进朝医治我万岁,要去哪里?” 那呆子慌慌张张地说道: “你儿子才揭了皇榜!你孙子才会医治!” 校尉说: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呆子这才低头看,真有一张字纸,展开一看,咬着牙骂道: “那猴子害苦我了!” 恨骂一声就要扯破,早被众人架住说: “你想死啊!这是当今国王出的榜文,谁敢扯坏?” “你既然揭在怀中,必定有医国的手段,快跟我们走!” 八戒喝道: “你们不知道,这榜不是我揭的,是我师兄孙悟空揭的。” “他悄悄揣在我怀中,他却丢下我走了。” “要是把这事弄明白,我和你们找他去。” 众人说: “说什么胡话,现成的钟不敲去敲铸钟?” “你现在揭了榜文,让我们找谁!不管你!扯了去见皇上!” 那伙人不分青红皂白,把呆子推推拉拉。 这呆子站定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十来个人也弄不动他。 八戒说道: “你们不知道轻重!” “再拉扯一会儿,惹得我呆子性子发了,你们可别怨!” 不多时,惊动了街上的人,把他围住,其中有两个年老的太监说: “你这相貌奇特,声音也不对,是从哪里来的,这么蛮横?” 八戒说: “我们是东土派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是唐王的御弟法师,刚刚入朝,去倒换关文了。” “我和师兄来这里买调料,我见楼下人多,没敢去,是我师兄让我在这里等候。” “他原来看到有榜文,弄起一阵旋风揭了悄悄揣在我怀里先去了。” 那太监说: “我之前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和尚,直奔朝门去了,想必就是你师父?” 八戒说: “正是,正是。” 太监说: “你师兄去哪里了?” 八戒说: “我们一行四人,师父去倒换关文,我们三个和行李马匹都在会同馆歇息。” “师兄捉弄了我,他先回馆里去了。” 太监说道: “校尉,别拉扯他,我们一起到馆里,就知道究竟了。” 八戒说道: “你们这两个老人家懂事。” 众校尉说道: “这和尚真不识货!怎么赶着公公叫起奶奶来了?” 八戒笑道: “不知羞!你们这里颠倒阴阳!” “他们二位老人家,不叫婆婆奶奶,倒叫公公!” 众人说道: “别耍嘴!快找你师兄去。” 那街上人吵吵嚷嚷,何止三五百人,一起把他扛到馆门首。 八戒说道: “各位停一停,我师兄可不像我任凭你们戏弄,他可是个厉害认真的人。” “你们见了,要行个大礼,叫他声孙老爷,他就会搭理。” “不然啊,他就变脸,这事可就办不成了。” 众太监校尉都说: “你师兄要是真有手段,医好国王,他也该有一半江山,我们理应下拜。” 那些闲杂人都在门外喧哗,八戒领着一行太监校尉,径直进入馆中,只听见行者与沙僧在客房里正说着揭榜的事嬉笑呢。 八戒上前扯住乱嚷道: “你可真行!哄我去买素面、烧饼、馍馍给我吃,原来都是空话!” “又弄旋风,揭了什么皇榜,悄悄揣在我怀里,拿我充胖!这还算兄弟!” 行者笑道: “你这呆子,想必是走错路,走到别处去了。” “我过了鼓楼,买了调料,急忙回来找你不见,我就先来了,在哪里揭什么皇榜?” 八戒说: “现在看榜的官员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几个太监校尉朝上行礼说: “孙老爷,今日我王有缘,上天派老爷下降,必定能大展医术,稍微施展本领,治好我王的病,江山有份,社稷平分。” 行者闻言,严肃起来,接过八戒的榜文,对众人说: “你们想必是看榜的官吗?” 太监叩头说: “我们是司礼监的内臣。这几个是锦衣校尉。” 行者说道: “这招医榜,确实是我揭的,所以派我师弟来引见。” “既然你家国王有病,常言道,药不能主动去卖,病却得主动去求医。” “你去让那国王亲自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的本领。” 太监听了,无不惊讶,校尉说: “口出大话,必定有本事。我们留一半在这里恭敬地请,另一半入朝启奏。” 当即分了四个太监,六个校尉,不等宣召,直接入朝在台阶上奏道: “主公大喜!” 那国王正和三藏吃完饭闲谈,忽然听到这个奏报,问道: “喜从何来?” 太监奏道: “我们早就领了招医的皇榜,在鼓楼下张挂,有东土大唐远道而来取经的一位圣僧孙长老揭了,现在在会同馆内,要大王亲自去请他,他有手到病除的本领,所以特地来启奏。” 国王听了满心欢喜,就问唐僧道: “法师有几个高徒?” 三藏合掌回答说: “贫僧有三个顽皮的徒弟。” 国王问: “哪一位高徒善于治病?” 三藏说: “实在不敢瞒陛下,我的那些徒弟都是山野庸才,只会挑包背马,沿着山涧寻找水流,带领贫僧登山翻岭,或者到险峻的地方,可以降妖捉怪,捉虎降龙而已,没有一个懂得药性的。” 国王说: “法师何必太谦虚?” “朕今日登殿,有幸遇到法师来朝,真是天赐的缘分。” “高徒既然不懂医,他怎么肯揭我的榜文,让寡人亲自去迎接?” “肯定有医治国君疾病的能力。” 下令: “文武众卿,寡人身体虚弱力气不足,不敢乘坐车辇;你们可以替寡人,都到朝外,诚恳地邀请孙长老为朕看病。” “你们见到他,千万不可轻慢,称他为神僧孙长老,都要以君臣之礼相见。” 那些大臣领旨,和看榜的太监、校尉直接到会同馆,排好队参拜。 吓得那八戒躲在厢房,沙僧闪在墙壁下面。 那大圣,看他坐在当中端正不动,八戒暗地里怨恨道: “这猴子真是要折煞人了!” “怎么这么多官员礼拜,他也不还礼,也不站起来!” 不多时,礼拜完毕,分班启奏道: “启告神僧孙长老,我们都是朱紫国王的臣子,今天奉国王旨意,恭敬地以洁净之礼邀请神僧,入朝看病。” 行者这才站起身来对众人说: “你们的国王怎么不来?” 众臣说: “我们国王身体虚弱力气不足,不敢乘坐车辇,特地命令我们代替国君行礼,拜请神僧。” 行者说: “既然这样说,各位请先走,我随后就到。” 众臣各自依照品级跟从,成队而走。 行者整理衣服起身,八戒说: “哥哥,千万不要牵扯出我们来。” 行者说: “我不牵扯你们,只要你们两个替我收药。” 沙僧说: “收什么药?” 行者说: “凡是有人送药来给我,照数收下,等我回来取用。” 二人答应着不再说话。 这行者就和众多官员,很快就到了。 众臣先走,报告给国王,国王高高卷起珠帘,露出龙睛凤目,张开金口御言问道: “哪一位是神僧孙长老?” 行者向前走一步,厉声说: “老孙就是。” 那国王听到声音凶狠,又看到相貌怪异,吓得战战兢兢,跌倒在龙床上。 慌得那女官宦官,急忙扶入宫中,说道: “吓死寡人了!” 众官员都埋怨行者说: “这和尚怎么这样粗鲁粗俗!” “怎么敢擅自揭榜!” 行者听了笑着说道: “各位错怪我了。” “要是像这样慢吞吞的人,你们国王的病,就是一千年也不会好。” 众臣说道: “人生能有多少阳寿?” “还能活过一千年?” 行者说道: “他现在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还是个病人,这不就是一千年也还不好?” 众臣愤怒地说道: “你这和尚,太不懂礼节!” “怎么敢这样满口胡说!” 行者笑着说: “不是胡说,你们都听我说道: 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 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 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 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 三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 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 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 医门的理法极其微妙玄奥,关键是心中要有灵活转变。” “望闻问切这四件事,缺了一样就不周全:第一要望他的精神气色,是润泽干枯、胖瘦以及起居睡眠;第二要听他声音的清浊,听他真话还是胡言乱语;第三要问病因经历了几天,饮食如何、排便怎样;第四才切脉明白经络,脉象是浮是沉、是表是里是何状况。” “我若不对他进行望闻问切,他的病这辈子别想能好。” 那两班文武官员中有太医院的官员,一听到这话,对众人称赞道: “这和尚也说得有道理。” “就算是神仙看病,也需要望闻问切,正符合神圣的医道功夫。” 众官要依照这话,让近侍传奏道: “长老要用望闻问切的方法,才可以诊断病症,对症用药。” 那国王睡在龙床上,声声呼唤道: “让他走!寡人见不得生人面了!” 近侍的出宫来说道: “那和尚,我王旨意,让你走,他见不得生人面哩。” 行者说道: “要是见不得生人面啊,我会悬丝诊脉。” 众官暗自高兴道: “悬丝诊脉,我们只是听说,不曾亲眼见过。再去奏报。” 那近侍的又入宫奏道: “主公,那孙长老不见主公的面,他会悬丝诊脉。” 国王心中暗想道: “寡人病了三年,未曾试过这个,宣他进来。” 近侍的急忙传出道: “主公已允许他悬丝诊脉,快宣孙长老进宫诊断。” 行者就上了宝殿,唐僧迎着骂道: “你这泼猴,害了我了!” 行者笑着说: “好师父,我倒是给你长脸了,你反倒说我害你?” 三藏喝道: “你跟我这几年,哪曾见你医好谁!” “你连药性都不知道,医书也没读过,怎么大胆闯这个大祸!” 行者笑着说: “师父,你原来不知道。” “我有几个民间方子,能治大病,保证能医好他就是。” “就算医死了,也只问个庸医误诊的罪名,也不该死,你怕什么!” “不要紧,不要紧,你且坐下看我的诊脉道理如何。” 长老又说: “你哪曾见过《素问》、《难经》、《本草》、《脉诀》,是什么样的章句,怎样的注解,就这么胡说乱道,会什么悬丝诊脉!” 行者笑着说: “我有金线在身,你没见过哩。” 随即伸手下去,从尾巴上拔了三根毫毛,捻了一把,叫声“变!” 就变成了三条丝线,每条各长二丈四尺,按照二十四节气,托在手里,对唐僧说: “这不是我的金线?” 近侍宦官在旁边说: “长老先别争论了,请入宫诊断去。” 行者告别了唐僧,跟着近侍入宫看病。 正是: 心有秘方能够治国,内藏妙诀注定长生。 究竟这次去不知道看出什么病来,用什么药品。且看下回详解! 第六十九回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话说孙大圣和近侍宦官,来到皇宫内院,一直走到寝宫门外站定,把三条金线交给宦官拿进去,吩咐道: “让内宫的妃嫔皇后,或者近侍太监,先系在国王的左手腕下,按照寸关尺三部的位置,再把线头从窗棂儿穿出来给我。” 真的那宦官依照这话,请国王坐在龙床上,按照寸关尺用金线一头系好,一头理出窗外。 行者接过线头,先用自己右手大拇指先托着食指,看了寸脉; 接着将中指按在大拇指上,看了关脉; 又将大拇指托定无名指,看了尺脉; 调整自己的呼吸,分辨定了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浮中沉、沉中浮,辨明了虚实的情况; 又让人解开左手,依旧按照之前的方法系在右手腕下的部位。 行者就用左手指,一个一个从头诊视完毕,然后把身子抖了一抖,把金线收上身来,高声喊道: “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 “左边寸脉强而紧,是中虚心痛;关脉涩而缓,是出汗肌肉麻木;尺脉芤而沉,是小便红而大便带血。” “右手寸脉浮而滑,是内结经闭;关脉迟而结,是宿食留饮;尺脉数而牢,是烦满虚寒相互僵持。” “诊断这病是一个惊恐忧思,称为双鸟失群的病症。” 那国王在里面听到这话满心欢喜,打起精神高声回应说: “诊断得明白!诊断得明白!果然是这病!请到外面用药吧。” 大圣这才慢慢走出宫。 早有在旁边听见的太监,已经先对众人报告知道了。 不一会儿行者出来,唐僧就问怎么样,行者说: “诊了脉,现在对症制药呢。” 众官上前说: “神僧长老,刚才说双鸟失群的病症,是什么意思?” 行者笑道: “有雌雄两只鸟,原本在一处一起飞,忽然被暴风骤雨惊散,雌鸟见不到雄鸟,雄鸟见不到雌鸟,雌鸟想念雄鸟,雄鸟也想念雌鸟:这不就是双鸟失群吗?” 众官听了这话,齐声喝彩说: “真是神僧!真是神医!” 称赞不停。 这时有太医官问道: “病的情况已经看出来了,但不知用什么药来治?” 行者说: “不必拘泥于药方,见到药就要。” 医官说: “经书上说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 “病不在一个人的身上,药哪能全部都用!” “怎么见到药就要?” 行者说: “古人说,药不必拘泥于药方,合适就用,所以全部征收药品,然后随意加减。” 那医官不再说话,立即走出朝门之外,差遣本衙门当值的人,通知遍整个城的生熟药铺,马上把药品,每种各准备三斤,送给行者。 行者说: “这里不是制药的地方,可以把各种药的数量以及制药的所有器皿,都送到会同馆,交给我师弟二人收下。” 医官听从命令,马上把八百八味每种三斤以及药碾、药磨、药罗、药乳以及乳钵、乳槌之类都送到馆中,一一交付收完。 行者到殿上请师父一起到馆中制药。 那长老正起身,忽然见内宫传来旨意,让阁下留住法师,一同住在文华殿,等明天服药之后,病好了就酬谢,倒换关文送行。 三藏大惊说: “徒弟啊,这意思是留我做人质啊。” “如果医得好,欢喜地送我们走;如果医不好,我的命就没了。” “你必须仔细用心,精心虔诚制药!” 行者笑道: “师父放心在这里享受,老孙自有医治国君的手段。” 大圣啊,告别了三藏,辞别了众大臣,直接来到馆中。 八戒笑着迎上前说道: “师兄,我知道你的情况了。” 行者说: “你知道什么?” 八戒说: “知道你取经的事情没成功,想谋生又没本钱,今天看到这里富裕,打算开药铺呢。” 行者喝道: “别胡说!把国王医好,得意之时辞官离开,开什么药铺!” 八戒说: “终究不会吧,这八百八十八味药,每味三斤,总共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治一个人,能用到多少?” “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吃完呢!” 行者说: “哪里用得着那么多?” “他们那太医院的官员都是些愚蠢盲目的人,所以取这么多药品,让他们没办法捉摸,不知道我用的是哪几味,难以识别我神奇的药方。” 正说着,只见两个馆使,当面跪下说: “请神僧老爷进晚餐。” 行者说: “早上那样对待我,现在却跪着请我,为什么?” 馆使叩头说: “老爷来的时候,下官有眼无珠,不认识您的尊容。” “如今听说老爷大展高明医术,医治我国的国王,如果国王病好了,老爷对江山也有功劳,我们都是臣子,理应拜请。” 行者见他们这么说,高兴地登上堂坐下,八戒、沙僧分别坐在左右,摆上晚餐。 沙僧便问: “师兄,师父在哪里呢?” 行者笑着说: “师父被国王留住当作贵宾了,只等医好病,才会酬谢送行。” 沙僧又问: “可有什么享受吗?” 行者说: “国王怎么会没有享受!”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三个阁老陪在左右,请进文华殿去了。” 八戒说: “这么说来,还是师父厉害。” “他还有阁老陪侍,我们只有两个馆使奉承。” “暂且不管他,让我老猪吃顿饱饭。” 兄弟们于是自在地享用了一番。 天色已晚,行者叫馆使: “收拾了餐具,多准备些油蜡,我们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好制药。” 馆使果然送来若干油蜡,各自散去。 到了半夜,街道上的人安静了,万籁无声。 八戒说: “哥哥,制什么药?赶紧办事。我瞌睡了。” 行者说: “你拿大黄取一两来,碾成细末。” 沙僧于是说: “大黄味道苦,性质寒且无毒,它的性质下沉而不浮起,它的作用是走动而不固定,能消除各种郁积而没有堵塞停滞,能平定祸乱达到太平,名叫将军。” “这是行走的药罢了,但担心久病身体虚弱,不能用这个。” 行者笑着说: “贤弟不知道,这药有利于祛痰顺气,消除肚子中凝滞的寒热。” “你别管我,你去取一两巴豆,去掉壳和膜,捶掉油毒,碾成细末来。” 八戒说: “巴豆味道辛,性质热且有毒,能削除坚硬的积块,荡涤肺腑中的沉寒,打通闭塞,通畅水谷的道路,是破关夺门的将领,不可轻易使用。” 行者说: “贤弟,你也不知道,这药能破除结块、宣通肠道,能调理心脏膨胀和水肿。” “快点制好,我还有辅佐的药味辅助它。” 他们二人立刻把这两种药碾细说: “师兄,还用那几十味?” 行者说: “不用了。” 八戒说: “八百八十八味,每味三斤,只用这二两,实在是惊人啊。” 行者拿出一个花瓷盏子说: “贤弟别多说,你拿这个盏儿,把锅脐灰刮半盏过来。” 八戒说: “要做什么?” 行者说: “药里要用。” 沙僧说: “小弟不曾见药里用锅灰。” 行者说: “锅灰名叫百草霜,能调理各种疾病,你不知道。” 那呆子真的刮了半盏,又碾细了。 行者又把盏子递给呆子说: “你再去取半盏我们的马尿来。” 八戒说: “要它做什么?” 行者说: “要做丸药。” 沙僧又笑着说: “哥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尿又腥又臊,怎么能入药呢?” “我只见过用醋糊做丸,用陈米糊做丸,用炼蜜做丸,或者只是用清水做丸,哪里见过用马尿做丸的?” “那东西腥臊难闻,脾虚的人,一闻到就会吐;再服用巴豆大黄,会让人上吐下泻,这能开玩笑吗?” 行者说: “你不知道内情,我们的马不是普通的马,它原本是西海龙王的龙身。” “如果它愿意排尿,无论什么病,服用了就能痊愈,只是急切间难以得到罢了。” 八戒听了这话,真的去到马旁边。 那马侧卧在地上睡觉呢,呆子一顿脚把它踢起来,让它趴在肚子下面,等了半天,完全不见它撒尿。 他跑回来对行者说: “哥啊,暂且别去医治皇帝了,赶快去医治医治这马吧。” “那家伙尿干了,别想尿出一点儿!” 行者笑着说: “我和你去。” 沙僧说: “我也去看看。” 三人都到了马旁边,那马跳了起来,口吐人言,大声严厉地叫道: “师兄,你难道不知道?” “我原本是西海的飞龙,因为触犯了天条,观音菩萨救了我,把我的角锯掉了,鳞片褪去了,变成马,驮着师父去西天取经,将功赎罪。” “我如果在水里撒尿,水中的游鱼吃了会变成龙;在山上撒尿,山中的草得到味道,会变成灵芝,仙童采去能长寿。” “我怎么肯在这尘世凡俗的地方轻易抛弃呢?” 行者说: “兄弟谨慎说话,这里是西方国王的地方,不是尘世凡俗之地,也不是轻易抛弃的意思。” “常言道,众多毛发攒在一起能制成皮袄,要给本国的国王治病呢。” “医好了,大家都光彩,不然,恐怕不能顺利离开这里。” 那马这才叫了声“等着!” 你看它往前扑了一下,往后蹲了一下,咬得那满口牙齿咯吱咯吱地响,仅仅努出了几点儿,然后站起身来。 八戒说: “这个家伙!就算是金汁子,再撒一些也好啊!” 那行者看到有少半盏,说: “够了!够了!拿去罢。” 沙僧这才高兴起来。 三人回到厅上,把前面那些药料搅拌在一起,搓了三个大丸子。 行者说: “兄弟,太大了。” 八戒说: “只有核桃大小,如果论我吃,还不够一口呢!” 于是把丸子收在一个小盒子里。 兄弟们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下了,一夜无话。 天很快就亮了,却说那国王因为患病上朝,请来唐僧相见,立刻命令众官员快去会同馆参拜神僧孙长老拿药。 众多官员来到馆中,对着行者拜伏在地上说: “我们国王特地命令臣等前来领取神奇的药剂。” 行者叫八戒拿盒子,揭开盖子,递给众多官员。 众多官员询问: “这药叫什么名字?好回去向国王回话。” 行者说: “这叫乌金丹。” 八戒二人在暗中笑着说: “锅灰拌的,怎么不是乌金!” 众多官员又问道: “用什么做药引?” 行者说: “药引有两种都可以用。” “有一种容易获取的,是用六种东西煎汤送服。” 众多官员问: “是哪六种东西?” 行者说道: “半空飞的老鸦屁, 紧水负的鲤鱼尿, 王母娘娘搽脸粉, 老君炉里炼丹灰, 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 还要五根困龙须: 六物煎汤送此药, 你王忧病等时除。” ~~~~ “在半空中飞的老鸦的屁, 在急流中游的鲤鱼的尿, 王母娘娘擦脸的粉, 老君炉里炼丹的灰, 玉皇大帝戴破的头巾要三块, 还要五根捆住的龙须: 用这六种东西煎汤送服这药,你们国王的忧虑之病很快就能消除。” 众多官员听了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世间没有的,请问那另一种药引是什么?” 行者说道: “用没有根基的水送服。” 众多官员笑着说: “这个容易获取。” 行者说: “怎么看得出容易获取?” 众多官员说: “我们这里民间的说法,如果用无根水,拿一个碗盏,到井边或者河边,舀了水快步走,水不能落地,也不能回头,到家给病人吃药就行。” 行者说道: “井里河里的水,都是有根的。” “我所说的无根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从天上落下来,不沾地就吃,这才叫做无根水。” 众多官员又说: “这也容易。等到天阴下雨的时候,再吃药就行了。” 于是拜谢了行者,拿着药回去献上。 国王非常高兴,立刻命令近侍接上来。 看了后说: “这是什么药丸子?” 众多官员说: “神僧说是乌金丹,用无根水送服。” 国王就叫宫人取无根水,众多官员说: “神僧说,无根水不是井里河里的,而是从天上落下来不沾地的才行。” 国王立即叫当驾官传旨,叫请法官求雨。 众多官员遵旨出榜暂且不说。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的厅上对猪八戒说道: “刚才答应他天落之水,才可以用药,现在情况紧急,怎么能得到雨水?” “我看这国王,倒是个大贤大德的君主,我和你帮他下些雨来用药,怎么样?” 八戒说: “怎么帮?” 行者说: “你在我左边站着,做个辅星。” 又叫沙僧, “你在我右边站着,做个弼宿,等老孙帮他弄些无根水。” 大圣啊,走了步罡诀,念了咒语,很快就看见正东方向,一朵乌云,渐渐靠近头顶。 叫道: “大圣,东海龙王敖广来见。” 行者说: “没事不敢麻烦你,请你来帮着弄些无根水给国王下药。” 龙王说: “大圣呼唤的时候,没说要用水,小龙只身来了,没带着雨器,也没有风云雷电,怎么降雨?” 行者说: “现在用不着风云雷电,也不需要很多雨,只要一点点引药的水就行了。” 龙王说: “既然这样,等我打两个喷嚏,吐些口水,给他吃药吧。” 行者大喜道: “最好!最好!不要迟疑,赶快行动。” 那老龙在空中,慢慢降下乌云,直到皇宫之上,隐身藏形,喷了一口口水,就化作了甘霖。 那满朝的官员齐声喝彩说: “我们国王大喜!天公降下甘雨来了!” 国王立即传旨道: “拿器皿盛着,不管是宫内宫外以及官员大小,都要等着贮存仙水,拯救我。” 你看那文武众多官员以及三宫六院的妃嫔和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举着杯子托着盏,拿着碗端着盘,等着接甘雨。 那老龙在半空中,运化口水,没有离开王宫前后,将近一个时辰,龙王辞别了大圣返回东海去了。 众大臣把杯盂碗盏收起来,也有等着一点两点的,也有等着三点五点的,也有一点都没等着的,总共合在一处,约有三盏之多,一起献到御案上。 真是奇异的香气充满了金銮殿,美味的香气飘满了天子庭! 那国王辞别了法师,拿着乌金丹和甘雨到宫中,先吞了一丸,喝了一盏甘雨; 再吞了一丸,又喝了一盏甘雨; 第三次,三丸都吞了,三盏甘雨都送下去。 不多时,肚子里发出响声,像辘轳转动的声音不停,立刻取来净桶,连着拉了三五次,服了些米汤,斜倒在龙床上。 有两个妃子,查看净桶,说不尽那肮脏的痰涎,里面有一团糯米饭块。 妃子靠近龙床前来禀报: “病根都排下来啦!” 国王听到这话十分高兴,又吃了一次米饭。 过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心胸开阔、平和,气血协调,于是精神饱满,腿脚有力。 下了龙床,穿上朝服,马上登上宝殿见到了唐僧,就俯身倒地叩拜。 那长老赶忙回礼。叩拜完毕,国王用御手搀扶着唐僧,便吩咐手下: “赶快准备简帖,帖上写朕再拜顿首的字样,派官员奉请法师的三位高徒。” “一边大开东阁,光禄寺安排宴席酬谢。” 众多官员领旨,准备简帖的准备简帖,安排宴席的安排宴席,正是国家有移山倒海的能力,瞬间都完成了。 却说八戒看到官员投递简帖,高兴得不能自已,说道: “哥啊,果然是好妙药!” “如今来酬谢,是兄长的功劳。” 沙僧说: “二哥说哪里的话!” “常言道,一人有福,带着满屋。” “我们在这里合作制药,都是有功劳的人,只管享用去,别再多话。” 哎!你看他们兄弟几个都欢欢喜喜,直接入朝而来。 众多官员接引,上了东阁,早就看见唐僧、国王、阁老,已经都在那里安排筵宴了。 这行者与八戒、沙僧,对师父行了个礼,随后众多官员都到了,只见那上面有四张素桌面,都是吃一道菜能看到十道菜的筵席; 前面有一张荤桌面,也是吃一道菜能看到十道珍馐。 左右有四五百张单桌面,真的排列得整齐: 古云: “珍馐百味,美禄千锺。 琼膏酥酪,锦缕肥红。” 宝妆花彩艳,果品味香浓。 斗糖龙缠列狮仙,饼锭拖炉摆凤侣。 荤有猪羊鸡鹅鱼鸭般般肉, 素有蔬肴笋芽木耳并蘑菇。 几样香汤饼,数次透酥糖。 滑软黄粱饭,清新菇米糊。 色色粉汤香又辣,般般添换美还甜。 君臣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 ~~~~ 古人说珍馐百味,美禄千钟。琼膏酥酪,锦缕肥红。 宝妆花彩艳丽,果品味香浓郁。 斗糖龙缠列着狮仙,饼锭拖炉摆着凤侣。 荤菜有猪羊鸡鹅鱼鸭等各种各样的肉,素菜有蔬菜、笋芽、木耳和蘑菇。 有几种香汤饼,多次的透酥糖。 滑软的黄粱饭,清新的菰米糊。 各种粉汤香又辣,样样增添更换美且甜。 君臣举起酒杯才入席,按照名分品级慢慢传壶。 那国王亲手举着酒杯,先让唐僧入座,三藏说: “贫僧不会饮酒。” 国王说: “是素酒,法师喝这一杯,怎么样?” 三藏说: “酒是僧家的第一戒。” 国王很不满意地说道: “法师戒酒,那用什么来表示敬意?” 三藏说道: “顽劣的徒弟三人代我喝吧。” 国王这才高兴,转动金卮,递给行者。 行者接了酒,向众人行礼完毕,喝了一杯。 国王见他喝得痛快,又奉上一杯。 行者不推辞,又喝了。 国王笑道: “喝个三宝钟儿。” 行者不推辞,又喝了。 国王又叫斟上: “喝个四季杯儿。” 八戒在旁边见酒没轮到他,忍得他咕噜咕噜咽口水,又看到国王苦苦劝行者,他就叫嚷起来说: “陛下,吃的药也多亏了我,那药里有马——” 这行者听说,担心呆子泄露消息,就把手中的酒递给八戒。 八戒接着就喝,却不说话。 国王问道: “神僧说药里有马,是什么马?” 行者接过话来说道: “我这兄弟,就是这样口无遮拦,但有个有效的好方子,他就要说给人听。” “陛下早上吃药,里面有马兜铃。” 国王问众多官员: “马兜铃是什么性味?能医治什么病症?” 当时有太医院的官员在旁边说道: 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 通气最能除血蛊,补虚宁嗽又宽中。” ~~~~ “主公: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很有功效。” “通气最能除血盅,补虚宁嗽又宽中。” 国王笑道: “用得恰当!用得恰当!猪长老再喝一杯。” 呆子也不说话,却也喝了个三宝钟。 国王又递给沙僧酒,沙僧也喝了三杯,然后都依次坐下。 饮宴了很长时间,国王又举起大爵敬给行者。 行者说道: “陛下请坐,老孙依次痛快饮酒,决不会推辞。” 国王说道: “神僧恩重如山,寡人酬谢不完,好歹喝下这一大杯,朕有话说。” 行者说道: “有什么话说,老孙好喝酒。” 国王说道: “寡人有好几年的忧疑病,被神僧一帖灵丹打通,所以就好了。” 行者笑道: “昨天老孙看了陛下,已经知道是忧疑的疾病,只是不知道忧惊的是什么事?” 国王说道: “古人说,家丑不可外扬,无奈神僧是朕的恩主,只要不笑话就可以告知。” 行者说: “怎敢笑话,请说不妨。” 国王说: “神僧从东而来,不知经过了几个邦国?” 行者说道: “经过有五六处。” 国王又问道: “其他国君的后宫之人,不知是怎样的称呼。” 行者说道: “国王的后妃,都称为正宫、东宫、西宫。” 国王说道: “寡人不是这样称呼:把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 “现在只有银圣宫、玉圣宫两位后妃在宫中。” 行者说道: “金圣宫为什么不在宫中?” 国王落泪道: “不在已经三年了。” 行者说: “到哪里去了?” 国王说道: “三年前,正逢端阳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子插艾草,喝菖蒲雄黄酒,看赛龙舟。” “忽然一阵风来,半空中出现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缺少个夫人,得知我金圣宫生得美貌姿态娇柔,要做夫人,叫朕赶快送出来。” “如果三声之内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的百姓,全都吃光。” “那时节,朕因为忧国忧民,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精响一声就掳走了。” “寡人因为这事受到了惊吓,把那粽子凝滞在体内,况且又昼夜忧虑不停,所以三年以来,患上这痛苦的疾病。” “如今得到神僧的灵丹服用后,排泄了几次,都是那三年前积滞的东西,所以这会儿身体健壮轻松,精神像以前一样。” “今日的性命,都是神僧所赐,岂止像泰山一样重啊!” 行者听了这话,满心欢喜,将那大杯的酒,两口就喝了,笑着问国王说: “陛下原来是这样的惊忧!” “如今遇到老孙,幸而痊愈,只是不知道是否想要金圣宫回国?” 那国王落泪道: “朕切切思念,不分昼夜,只是没有一个能抓获妖精的。” “哪有不要她回国的道理!” 行者说: “我老孙与你去降伏妖邪,那时怎么样?” 国王跪下说道: “如果能救回朕的后妃,朕愿意带领三宫九嫔,出城做百姓,将一国的江山全部交给神僧,让你来当皇帝。” 八戒在旁边看到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礼节,忍不住呵呵大笑道: “这皇帝失去了体统!” “怎么为了老婆就不要江山,跪着求和尚?” 行者急忙上前,将国王搀扶起来说: “陛下,那妖精自从得到金圣宫后,这一段时间可曾再来?” 国王说: “他前年五月节掳走了金圣宫,到十月间来,要两个宫娥,说是侍奉娘娘,朕就献出两个。” “到去年三月间,又来要两个宫娥;七月间,又要走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走两个;不知到什么时候又要来。” 行者说: “像他这样频繁前来,你们害怕他吗?” 国王说: “寡人见他来得多次,一方面感到惧怕,二来又担心有伤害的意思,去年四月里,是朕命令工匠修建了一座避妖楼,只要听到风声,知道是他来了,就与两位后妃和九嫔进入楼里躲避。” 行者说: “陛下不嫌弃,可以带我去看看那避妖楼一番,怎么样?” 那国王立刻左手携着行者离席,众官员也都起身。 猪八戒说: “哥哥,你不通情理!” “这样的御酒不喝,掀翻酒席,而且还要去看什么呀?” 国王听说,知道八戒是为了吃,就命令当驾官抬来两张素桌面,看着酒在避妖楼外伺候。 呆子这才不叫嚷,同师父沙僧笑着说: “换席去呀。” 一行文武官员引导,那国王和行者相互搀扶,穿过皇宫到了御花园后面,再看不到楼台殿阁。 行者说: “避妖楼在哪里?” 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太监,拿着两根红漆的杠子,在那空地上抬起一块四方石板。 国王说: “这里就是。这底下有三丈多深,盘成的九间朝殿,里面有四个大缸,缸里装满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熄灭。” “寡人听到风声,就进入里面躲避,外面让人盖上石板。” 行者笑道: “那妖精要是真想害你,这里怎么能躲得了?” 正说着,只见那正南方向呼呼地,吹得风声响起,扬起尘土,吓得那众多官员齐声抱怨说: “这和尚乌鸦嘴,说起什么妖精,妖精就来了!” 慌得那国王丢了行者,立刻钻入地穴,唐僧也跟着进去,众官员也都躲得干净。 八戒、沙僧也都要躲,被行者左右手扯住他们两个说, “兄弟们,不要害怕,我和你们认一认他,看看是个什么妖精。” 八戒说: “可是瞎说!认他做什么?众官员躲了,师父藏了,国王避开了,我们不去了吧,炫耀的是什么家世!” 那呆子左挣右挣,挣不脱手,被行者拿住很长时间,只见那半空中出现一个妖精。 你看他什么模样: 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 两轮查耳如撑扇,四个钢牙似插钉。 鬓绕红毛眉竖焰,鼻垂糟准孔开明。 髭髯几缕朱砂线,颧骨崚嶒满面青。 两臂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把枪擎。 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 ~~~~ 九尺高的身子很凶恶狰狞,一双环眼闪着金灯般的光。两只耳朵像撑开的扇子,四颗钢牙像钉子。 鬓角围着红毛眉毛竖起火焰,鼻子笔直鼻孔开阔,几缕髭髯是朱砂线,颧骨高耸满脸发青。 两条胳膊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举着枪。 豹皮裙子系在腰间,赤脚蓬头像鬼的形状。 行者见了说道: “沙僧,你可认得他?” 沙僧说: “我又不曾与他相识,哪里认得!” 又问: “八戒,你可认得他?” 八戒说: “我又不曾和他一起喝茶喝酒,又不是宾朋邻里,我怎么认得他!” 行者说: “他倒像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涂了脸的金睛鬼。” 八戒说: “不是!不是!” 行者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八戒说: “我难道不知道,鬼是阴灵,一天到晚,要到申酉戌亥时才出来。” “现在还在巳时,哪里有鬼敢出来?” “就算是鬼,也不会驾云。纵然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罢了,哪有这样的狂风?” “或许他就是赛太岁。” 行者笑道: “好呆子!倒也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在这里保护,等老孙去问他个名号,好替国王救回金圣宫回来朝见。” 八戒说: “你去就你去,千万不要供出我们。” 行者昂然不回答,急忙驾起祥光,跳了上去。 哎呀! 正是: 安定国家先要治好君王的病,坚守正道必须除掉喜爱和厌恶的私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七十回妖魔宝放烟沙火 悟空计盗紫金铃 却说那孙行者振作精神,威风凛凛,拿着铁棒,踏着祥光升在空中,迎面大声喝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邪魔,要到哪里去放肆!” 那怪物大声高叫道: “我们不是别人,乃是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部下的先锋,今天奉大王的命令,到这里来取两名宫女,侍奉金圣娘娘。” “你是什么人,敢来问我!” 行者说道: “我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为保护东土唐僧去西天拜佛,路过这个国家,知道你们这伙邪魔欺负君主,特意施展雄才,治理国家驱除邪祟。” “正没地方找你,你却来这里送命!” 那怪物听了,不知好歹,展开长枪就刺向行者。 行者举起铁棒迎面相迎,在半空中这一场好打斗: 棍是龙宫镇海珍,枪乃人间转炼铁。 凡兵怎敢比仙兵,擦着些儿神气泄。 大圣原来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孽。 鬼祟焉能近正人,一正之时邪就灭。 那个弄风播土唬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 丢开架手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 还是齐天大圣能,乒乓一棍枪先折。 ~~~~ 那金箍棒是龙宫镇宫的珍宝,那长枪只是人间锻造的铁器。 普通的兵器怎敢与仙兵相比,碰上一点神气就泄了。 大圣原本是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妖孽。 鬼祟邪祟怎能靠近正直之人,正气一显邪祟就消灭。 那个弄风播土吓唬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蔽日月。 抛开架势比试输赢,没有本事谁敢自称豪杰! 还是齐天大圣厉害,乒乓一声一棍下去长枪先折断。 那妖精被行者一铁棒把那根枪打成两截,惊慌得只顾性命,掉转风头,径直往西方败逃。 行者暂且不追赶他,按下云头,来到避妖楼地穴之外喊道: “师父,请同陛下出来,怪物已经被赶跑了。” 那唐僧这才扶着君王,一同走出地穴,只见满天清朗,再没有妖邪之气。 那皇帝立即来到酒席前,自己拿壶斟酒,满满地斟了一杯金杯奉对行者说道: “神僧,暂且致谢!暂且致谢!” 这行者接过杯子拿在手里,还没回答,只听见朝门外有官员来报: “西门着火了!” 行者听说,将金杯连同酒朝着空中一扔,当的一声响亮,那个金杯落地。 君王着了慌,躬身施礼道: “神僧,恕罪!恕罪!是寡人不对了!” “按礼应当请上殿拜谢,只是因为这里有这方便酒,所以就奉给您了。” “神僧却把杯子扔了,难道不是有怪罪的意思?” 行者笑道: “不是这话,不是这话。” 不一会儿,又有官员来报: “好雨呀!刚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灭了。” “满街都是流水,全都是酒气。” 行者又笑道: “陛下,您见我扔杯,怀疑有怪罪的意思,不是的。” “那妖怪败逃西方,我没有追赶他,他就放起火来。” “这一杯酒,却是我灭了妖火,救了西城里外的人家,哪有别的意思!” 国王更加十分欢喜敬重。立即请三藏师徒四人,一同上宝殿,竟然有让位的意思。 行者笑道: “陛下,刚才那妖精,他自称是赛太岁部下的先锋,来这里取宫女的。” “他如今战败回去,肯定会报告给那家伙,那家伙必定会来与我争斗。” “我担心他一时兴师动众,难免又惊扰伤害百姓,恐怕吓到陛下。” “我想去迎接他一下,就在半空中擒住他,救回圣后。” “只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少路程?” 国王说道: “寡人曾经派夜间侦察的军队到那里打听消息,往返要走五十多天。” “坐落在南方,大约有三千多里。” 行者听了说道: “八戒、沙僧,在这里保护,老孙去去就来。” 国王拉住说道: “神僧暂且从容一天,等安排些干粮烘炒,给您些盘缠银两,选一匹快马,才能去。” 行者笑道: “陛下说的是翻山越岭步行的话。” “我老孙不瞒您说,像这三千里路,倒酒在钟里都不会冷,就能打个来回。” 国王说道: “神僧,您不要怪我这么说。” “您这尊容,却像个猿猴一般,怎么会有这样的法力会走路呢?” 行者说道: “我身虽是猿猴数,自幼打开生死路。 遍访明师把道传,山前修炼无朝暮。 倚天为顶地为炉,两般药物团乌兔。 采取阴阳水火交,时间顿把玄关悟。 全仗天罡搬运功,也凭斗柄迁移步。 退炉进火最依时,抽铅添汞相交顾。 攒簇五行造化生,合和四象分时度。 二气归于黄道间,三家会在金丹路。 悟通法律归四肢,本来筋斗如神助。 一纵纵过太行山,一打打过凌云渡。 何愁峻岭几千重,不怕长江百十数。 只因变化没遮拦,一打十万八千路!” ~~~~ “我身虽是猿猴之形,自幼打通生死之路。 遍访名师传道授业,山前修炼不分朝暮。 倚天当作屋顶地当作炉,两种药物团聚乌兔。 采取阴阳水火相交,瞬间顿悟玄关之理。 全靠天罡搬运之功,也凭斗柄移动脚步。 退火进火最合时宜,抽铅添汞相互照应。 攒簇五行创造化生,融合四象分时定度。 二气归于黄道之间,三家会在金丹之路。 悟通法律归于四肢,本来筋斗如同神助。 一纵越过太行山,一打打过凌云渡。 何愁峻岭几千重,不怕长江百十数。 只因变化毫无阻拦,一打就是十万八千里路!” 那国王听了,又惊又喜,笑吟吟捧着一杯御酒递给行者说道: “神僧远道劳顿,进这一杯表意。” 这大圣一心要去降妖,哪里有心喝酒,只叫: “先放下,等我去了回来再喝。” 好行者,说声去,唿哨一声,寂然不见了。 那一国的君臣,都惊讶不已,不再叙述。 却说行者将身子一纵,早就看见一座高山挡住了去路,随即按下云头,站在那山峰的顶端,仔细观看,好一座山: 冲天占地,碍日生云。 冲天处,尖峰矗矗; 占地处,远脉迢迢。 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 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 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 石磷磷,万载千年不改。 林中每听野猿啼,涧内常闻妖蟒过。 山禽声咽咽,山兽吼呼呼。 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 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 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映时新。 虽然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处。 ~~~~ 高耸入云占据大地,遮挡太阳生出云雾。 高耸的地方,尖峰矗立;占地的地方,远脉绵延。 遮挡太阳的,是岭头郁郁的松树; 生出云雾的,是崖下磷磷的石头。 松树郁郁,四季八节常青; 石头磷磷,万年千年不变。 树林中常常听到夜猿啼叫,山涧内时常听闻妖蟒经过。 山禽叫声咽咽,山兽吼声呼呼。 山獐山鹿,成双成对纷纷奔走; 山鸦山鹊,成群结队密密飞翔。 山草山花看不完,山桃山果应时新鲜。 虽然地势险要难以行走,却是妖仙隐居的地方。 这大圣看个不停,正想要找寻洞口,只见那山凹里烘烘地有火光飞出,转眼间,漫天的红焰,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好烟! 只看那: 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 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 青红白黑黄。 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灵霄殿上梁。 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 但看这烟如此恶,怎入深山伏怪王! ~~~~ 火光迸出万点金灯般的光芒,火焰飞起千条红虹般的色彩。 那烟不是灶筒里的烟,不是草木燃烧的烟,烟却有五种颜色: 青红黑白黄。 熏着南天门外的柱子,燎着灵霄殿的房梁。 烧得那窝中的走兽皮肉溃烂,林内的飞禽羽毛烧光。 只看这烟如此凶恶,怎能进入深山降伏怪王! 大圣心中正在恐惧,又看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尘。 好沙尘,真的是遮天蔽日! 你看: 纷纷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 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 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 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 纷纷扬扬遍布天涯,混沌不清遮蔽大地。 细小的尘土到处迷了人的眼睛,粗重的灰沙满谷像滚动的芝麻。 采药的仙童迷失了伙伴,打柴的樵夫找不到家。 手中即便有明珠出现,瞬间也被刮得眼生花。 这行者只顾着观看玩耍,不知不觉沙尘飞进鼻子里,痒丝丝的,打了两个喷嚏。 随即回头伸手,在岩石下摸了两个鹅卵石,塞住鼻子。 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攒火的鹞子,飞进烟火中间,猛地扑腾几下,就没有了沙尘,烟火也熄灭了。 急忙现出本相下来。 再看时,只听得丁丁咚咚的一个铜锣声响,却想: “我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妖精的住处。” “锣声像是巡逻兵的锣声,想来是通往全国的大路,有巡逻兵去传递文书。” “且等老孙去问他一问。” 正走着,忽然看见是个小妖,担着黄旗,背着文书,敲着锣,急急忙忙如飞一般赶来,行者笑道: “原来是这家伙打锣。” “他不知道送的是什么书信,等我听听。” 好个大圣,摇身一变,变成个小虫子,轻轻地飞在他的书包之上,只听得那妖精敲着锣,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道: “我家大王心太毒,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圣皇后,一直没有缘分,未能亲近,只苦了要来替罪的宫女。” “两个要来弄死了,四个要来也弄死了。” “前年要了,去年要了,今年又要,今年还要,却碰上对头了。” “那个要宫女的先锋被一个叫孙行者的打败了,不发给宫女。” “我们大王因此发怒,要和他们国家争斗,叫我去下什么战书。” “这一去,那国王不战就算了,战必然不利。” “我们大王使用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等,别想有一个能活。” “到时候我们占了他的城池,大王称帝,我们称臣,虽然也有个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难容啊!” 行者听了,暗自高兴道: “妖精也有存心好的,像他后面这两句话说天理难容,倒不是个坏的?” “只是说金圣皇后一直没有缘分,未能亲近,这话却不理解其中意思。” “等我问他一问。” 嘤的一声,一展翅膀飞离了妖精,转到前面的路上,有十几里地,摇身一变,又变成一个道童: 头挽着双抓髻,身穿百衲衣。 手敲鱼鼓简,口唱道情词。 ~~~~ 头上挽着双抓髻,身上穿着百衲衣。 手里敲着鱼鼓简,口中唱着道情词。 转过山坡,迎着小妖,打个招呼道: “长官,到哪里去?送的是什么公文?” 那妖物好像认得他一样,停了锣槌,笑嘻嘻地还礼道: “我们大王差我到朱紫国下战书的。” 行者接着问道: “朱紫国那事,可曾与大王成事了?” 小妖说道: “自从前年掳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一件五彩仙衣给金圣宫妆饰。” “她自从穿了那衣服,就浑身上下都生出了针刺,我大王摸也不敢摸她一下。” “只要挽着一点,手心就痛,不知是什么缘故,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亲近。” “早上差先锋去要宫女侍奉,被一个叫孙行者的打败了。” “大王发怒,所以叫我去下战书,明天和他交战。” 行者道: “为什么大王就恼怒了呢?” 小妖道: “正在那里恼怒呢。” “你去给他唱个道情词解解闷也好。” 行者拱手转身就走,那妖依旧敲锣前行。 行者就发起凶来,抽出棒子,又转过身,朝小妖脑后打去,可怜一下就打得头烂血流浆迸出,皮开颈折性命没了! 收了棍子,却又自己后悔道: “着急了些!不曾问他叫什么名字,算了!” 却去取下他的战书藏在袖子里,把他的黄旗、铜锣,藏在路旁的草里,这时,只听当的一声,腰间露出一个镶金的牙牌,牌上有字,写道: “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 五短身材,塌脸,无须。 长期悬挂,无牌即假。” 行者笑道: “这家伙名字叫有来有去,这一棍子,打得有去无回了!” 将牙牌解下,带在腰间,想要扔掉尸骸,却又想到烟火的毒,暂且不敢去找他的洞府,立即将棍子举起,对着小妖胸前捣了一下,挑在空中,径直回到本国,就当报一个头功。 你看他自己想着,唿哨一声,到了国界。 那八戒在金銮殿前,正守护着国王,忽然回头看见行者在半空中挑着一个妖精过来,他却埋怨道: “哎!不打紧的买卖!” “早知道老猪去拿来,就不算我一功?” 话还没说完,行者按下云头,将妖精扔在台阶下。 八戒跑上去就打了一钯道: “这是老猪的功劳!” 行者说道: “是你什么功劳?” 八戒说道: “别耍赖我,我有证据!你没看一钯打了九个眼子!” 行者说道: “你看看有没有头。” 八戒笑道: “原来是没头的!我说怎么打他也不动一下。” 行者说道: “师父在哪里?” 八戒说道: “在殿里和国王说话呢。” 行者说道: “你去请他出来。” 八戒急忙上殿点点头,三藏随即起身下殿,迎着行者。 行者将一封战书揣在三藏袖子里说道: “师父收下,暂且不要让国王看见。” 话还没说完,那国王也下殿,迎着行者说道: “神僧孙长老来了!捉妖的事怎么样了?” 行者用手指着说: “那台阶下不是妖精?被老孙打死了。” 国王看了说: “倒是个妖尸,却不是赛太岁。” “寡人亲眼见过他两次: 身高一丈八尺,两臂宽有五停; 面容好似金光,声音如同霹雳; 哪里是这般矮小。” 行者笑道: “陛下认得。确实不是。” “这是一个报事的小妖,撞见我老孙,被我先打死,挑回来报功。” 国王大喜道: “好!好!好!应当算头功!” “寡人这里经常派人去打探,都不曾得到确切的消息。” “像神僧一出马,就捉了一个回来,真是神通广大!” 叫道: “看热酒来!给长老贺功。” 行者说道: “喝酒还是小事,我问陛下,金圣宫分别时,可曾留下什么信物?您给我一些。” 那国王听说信物二字,却像刀剑剜心,忍不住失声落泪,说道: “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发喊声。 强夺御妻为压寨,寡人献出为苍生。 更无会话并离话,那有长亭共短亭! 表记香囊全没影,至今撇我苦伶仃!” ~~~《 “当年佳节庆祝端午,太岁凶妖大声呼喊。 强行抢夺御妻做压寨夫人,寡人献出她是为了百姓。 再没有交谈和离别的话语,哪有长亭短亭的分别! 信物香囊全都没了踪影,至今撇下我孤苦伶仃!” 行者说道: “陛下在这,为何烦恼?” “那娘娘既然没有信物,她在宫内,可有什么心爱的东西,给我一件也好。” 国王说道: “你想要怎样?” 行者说道: “那妖王确实有神通,我见他放烟、放火、放沙,确实难以收服。” “纵然收服了,又担心娘娘见我面生,不肯跟我回国。” “必须得到她平日心爱的东西一件,她才会相信我,我好带她回来,因此所以要带去。” 国王说道: “昭阳宫里梳妆阁上,有一双黄金宝串,原本是金圣宫手上戴的,只因那天端午节要绑五色彩线,所以褪下,不曾戴上。” “这乃是她心爱的东西,如今现收在简妆盒里。” “寡人见她遭遇这样的离别,更不忍心看到;一看到就如同见到她的玉容,病又加重几分。” 行者说道: “暂且不说这话,先将金串拿来。” “如果舍得,都给我拿去;如果不舍,只拿一只去也行。” 国王于是命令玉圣宫取出,取出后立即递给国王。 国王见了,叫了几声知疼着热的娘娘,于是递给行者。 行者接了,套在胳膊上。 好个大圣,不喝立功的酒,并且驾起筋斗云,唿哨一声,又到麒麟山上,没心思观赏景色,径直寻找洞府而去。 正走着,只听见人声喧闹,立即停下定睛观看,原来那獬豸洞口把门的大小头目,大约有五百名,在那里: 森森罗列,密密挨排。 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 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飘闪。 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弄精神。 苍狼多猛烈,獭象更骁雄。 狡兔乖獐轮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 猩猩能解人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 整齐排列,紧密排列。 整齐排列拿着兵器,映着日光闪耀; 紧密排列展示旌旗,迎着风飘动。 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显精神。 苍狼很凶猛。 獭象更骁勇。 狡兔乖獐挥舞剑戟,长蛇大蟒挎着刀弓。 猩猩能理解人言语,引领阵营懂得汛风。 行者见了,不敢前进,转身径直转回旧路。 你说他转身为什么? 不是怕他们,他来到打死小妖的地方,找出黄旗铜锣,迎着风捏诀,想象变化,随即摇身一变,变成那有来有去的模样,乒乓敲着锣,大步向前,一直前来,径直撞到獬豸洞,正想看看洞中的景色,只听见猩猩说话道: “有来有去,你回来了?” 行者只得回答道: “来了。” 猩猩说: “快走!大王爷爷正在剥皮亭上等你回话呢。” 行者听了,迈开步子,敲着锣,进入前门里看,原来是悬崖峭壁石屋空堂,左右有奇异的花草,前后有很多古老的柏树高大的松树。 不知不觉又到了二门之内,忽然抬头看见一座八窗明亮的亭子,亭子中间有一张镶金的交椅,椅子上正坐着一个魔王,真的长得凶恶模样。 只见他: 幌幌霞光生顶上,威威杀气迸胸前。 口外獠牙排利刃,鬓边焦发放红烟。 嘴上髭须如插箭,遍体昂毛似叠毡。 眼突铜铃欺太岁,手持铁杵若摩天。 ~~~~ 晃晃的霞光在头顶升起,威风的杀气在胸前迸发。 口外獠牙排列像利刃,鬓边焦发飘着红烟。 嘴上的髭须像插着箭,浑身的长毛像叠着毡。 眼睛突出像铜铃欺负太岁,手持铁杵好像直抵天空。 行者见了,公然对那妖精傲慢,一点也不遵循礼法,转过脸朝外,只管敲锣。 妖王问道: “你来了?” 行者不回答,又问: “有来有去,你来了?” 也不答应,妖王上前拉住说道: “你怎么到了家还筛锣?” “问你又不回答,为什么?” 行者把锣往地下一扔说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说我不去,你却让我去。” “走到那边,只见无数的人马排列成阵势,见到我,都叫拿妖精!拿妖精!” “把我揪揪扯扯,拽拽扛扛,拿进城去,见到那国王,国王就下令斩了,幸亏那两班谋士说两家相争,不斩来使,把我饶了,收了战书,又押出城外,在军前打了三十顺腿,放我回来传话。” “他们那里不久就要来这里和你交战了。” 妖王道: “这样说,是你吃亏了,怪不得问你你不说话。” 行者道: “确实是这样,只因为护疼,所以不曾回答。” 妖王道: “那里有多少人马?” 行者道: “我也被吓昏了,又被他打怕了,哪里曾查看他们人马的数目!” “只看见那里兵器整齐排列着: 弓箭刀枪甲与衣,干戈剑戟并缨旗。 剽枪月铲兜鍪铠,大斧团牌铁蒺藜。 长闷棍,短窝槌,钢叉铳铇及头盔。 打扮得鞋护顶并胖袄,简鞭袖弹与铜锤。” ~~~~ 弓箭刀枪甲胄和衣服, 干戈剑戟和缨旗。 长枪月铲头盔铠甲, 大斧团牌铁蒺藜。 长闷棍,短窝槌, 钢叉铳铇和头盔。 打扮得靴子鞋子护顶和棉袄, 简鞭袖弹与铜锤。” 那王听了笑道: “不要紧!不要紧!像这般兵器,一把火都烧没了。” “你且去报告给金圣娘娘知道,让她别烦恼。” “今早她听见我发狠,要去战斗,她就眼泪汪汪的不愿意。” “你如今去说那里人马勇猛,必然胜过我,暂且宽慰她一时的心。” 行者听了十分欢喜道: “正合老孙的心意!” 你看他偏偏路熟,转过角门,穿过厅堂。 那里边全都是高大的房屋,不像前边的样子,一直到后面的宫里,远远看见彩门壮丽,正是金圣娘娘的住处。 直接进去看时,有两班妖狐妖鹿,一个个都装扮成美女的样子,侍奉站立在左右,正中间坐着那个娘娘,手托着香腮,双眼落泪,果然是: 玉容娇嫩,美貌妖娆。 懒梳妆,散鬓堆鸦; 怕打扮,钗环不戴。 面无粉,冷淡了胭脂; 发无油,蓬松了云鬓。 努樱唇,紧咬银牙; 皱蛾眉,泪淹星眼。 一片心,只忆着朱紫君王; 一时间,恨不离天罗地网。 诚然是: 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东风! ~~~~ 容貌娇嫩,美貌妖娆。 懒得梳妆,散开的鬓发像堆起的乌鸦; 害怕打扮,钗环也不戴。 脸上不施粉,冷淡了胭脂; 头发不抹油,蓬松了云鬓。 努着樱桃唇,紧紧咬着银牙; 皱着蛾眉,泪水淹没了星眼。 一片心,只想着朱紫国的君王; 一时间,恨不能离开这天罗地网。 确实是: 自古红颜多薄命,无精打采无语对着东风! 行者上前打了个招呼道: “接喏。” 那娘娘道: “这蛮横的村怪,十分没规矩!” “想我在那朱紫国中,与国王一同享受荣华的时候,那太师宰相见了,就俯伏在尘埃里,不敢抬头看。 “这野怪怎么叫接喏?” “是从哪里来的这般村野蛮横?” 众侍婢上前道: “太太别生气,他是大王爷爷心腹的小校,名叫有来有去。” “今早差去下战书的就是他。” 娘娘听说,忍住怒气问道: “你下战书,可曾到朱紫国国界?” 行者道: “我拿着书一直到城里,到了金銮殿,面见君王,已经讨得回音回来了。” 娘娘道: “你面见君王,君王说了什么?” 行者道: “那君王关于作战的话,和排兵布阵的事,才和大王说了。” “只是那君王有思念娘娘的意思,有一句合心的话,特地来禀报,无奈左右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娘娘听了,喝退两班狐鹿。 行者掩上宫门,把脸一抹,现出本相,对娘娘道: “你别怕我,我是东土大唐差往大西天天竺国雷音寺见佛求经的和尚。” “我师父是唐王的御弟唐三藏,我是他的大徒弟孙悟空。” “因为路过你们国家交换通关文牒,看见你们君臣张贴榜文招医,是我大展才能,把他相思的病治好了。” “摆宴席感谢我,喝酒的时候,说出你被妖怪掳来,我会降龙伏虎,特地请我来捉妖怪,救你回国。” “那打败先锋的是我,打死小妖的也是我。” “我见他在门外凶狠张狂,是我变成有来有去的模样,舍身到这里,来与你通信。” 那娘娘听说,沉思不语。 行者取出宝串,双手奉上道: “你如果不信,看看这东西从哪里来?” 娘娘一看见就流泪,下座拜谢道: “长老,你果真能救我回朝,我没齿不忘大恩!” 行者道: “我且问你,他那放火、放烟、放沙的,是什么宝贝?” 娘娘道: “哪里是什么宝贝!是三个金铃。” “他将第一个晃一晃,有三百丈火光烧人;第二个晃一晃,有三百丈烟光熏人;第三个晃一晃,有三百丈黄沙迷人。” “烟火倒还不要紧,只是黄沙最毒,如果钻进人的鼻孔,就会伤了性命。” 行者道: “厉害!厉害!我曾经碰上,打了两个喷嚏,却不知道他的铃儿放在哪里?” 娘娘道: “他哪肯放下,只是带在腰间,行走坐卧,从不离身。” 行者道: “你如果有意回到朱紫国,还要和国王相会,把那烦恼忧愁,都暂且放下,使出个风流喜悦的面容,和他叙说夫妻之情,教他把铃儿给你收藏。” “等我找机会偷了,降伏这妖怪,到那时,好带你回去,重新成为夫妻,共享安宁。” 那娘娘依照他说的做。 这行者还变成心腹小校,打开宫门,唤进左右侍婢。 娘娘叫: “有来有去,快去前亭,请你大王来,和他说话。” 好行者,应了一声,立即到剥皮亭对妖精道: “大王,圣宫娘娘有请。” 妖王欢喜道: “娘娘平常总是骂,怎么今天有请?” 行者道: “那娘娘问朱紫国王的事,是我说他不要你了,他国内另外扶立了皇后。” “娘娘听说,所以没了念头,方才命我来请您。” 妖王大喜道: “你倒是有用。等我剿灭了他的国家,封你做个随朝的太宰。” 行者随口谢恩,急忙和妖王来到后宫门口。 那娘娘欢欢喜喜迎接,就去用手搀扶,那妖王恭敬地后退道: “不敢不敢!承蒙娘娘厚爱,我怕手痛,不敢靠近。” 娘娘道: “大王请坐,我和你说。” 妖王道: “有话只管说不妨。” 娘娘道: “我承蒙大王宠爱,如今已经三年,未能共枕同衾,也是前世的缘分,做了这场夫妻,谁知道大王有疏远我的意思,不把我当夫妻相待。” “我想着当时在朱紫国做皇后,外邦凡是有进贡的宝贝,国君看完,一定给我收藏。” “你这里更没有什么宝贝,身边穿的是貂裘,吃的是血食,哪曾见过绫锦金珠!” “只是一味铺皮盖毯,或许就算有些宝贝,你因为疏远我,也不让我看见,也不给我收藏。” “就比如听说你有三个铃铛,想来就是件宝贝,你为什么走也带着,坐也带着?” “你就拿给我收藏,等你要用时取出,也不是不行。” “这也是做夫妻一场,也该有个心腹相托的意思。” “像这样不相托付,不是疏远我又是什么?” 妖王大笑赔礼道: “娘娘责怪得对!责怪得对!宝贝在这里,今天就应当交给你收藏。” 便揭开衣服取宝。 行者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妖怪揭开两三层衣服,贴身带着三个铃儿。 他解下来,用些棉花塞住铃口,把一块豹皮当作一个包袱包了,递给娘娘道: “东西虽然不值钱,却要用心收藏,千万不要摇晃它。” 娘娘接过手道: “我知道。放在这妆台上,没人摇动。” 叫道: “小的们,安排酒来,我与大王尽情欢乐,喝几杯。” 众侍婢听了,立即安排果菜,摆上些獐鹿兔的肉,把椰子酒斟来奉上。 那娘娘做出妖娆的姿态,哄着妖精。 孙行者在旁边伺机行事,只是挨挨蹭蹭,走近妆台,把三个金铃轻轻拿过来,慢慢移动脚步,溜出宫门,径直离开洞府。 到了剥皮亭前无人的地方,展开豹皮包袱看时,中间一个,有茶钟大,两头两个,有拳头大。 他不知道厉害,就把棉花扯掉了,只听见当的一声响亮,骨碌碌地迸出烟火黄沙,急忙收不住,满亭子中烘烘地燃起大火。 吓得那把门的精怪一拥撞入后宫,惊动了妖王,慌忙下令: “去救火!救火!” 出来看时,原来是有来有去拿了金铃儿。 妖王上前喝道: “好贱奴!怎么偷了我的金铃宝贝,在这里胡搞!” 叫道: “拿来!拿来!” 那门前的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率领众妖一起簇拥过来。 那行者慌了手脚,丢了金铃,现出本相,抽出金箍如意棒,施展本领,向前乱打。 那妖王收了宝贝,传下号令,教: “关了前门!” 众妖听了,关门的关门,打仗的打仗。 那行者难以脱身,收了棒,摇身一变,变成个痴苍蝇儿,钉在那没火的石壁上。 众妖找不到,报告: “大王,贼跑了!贼跑了!” 妖王问道: “可曾从门里走出去?” 众妖都说道: “前门紧锁拴牢在这里,不曾走出。” 妖王只说道: “仔细搜寻!” 有的取水泼火,有的仔细搜寻,还是没有踪迹。 妖王怒道: “是个什么贼子,好大胆,变成有来有去的模样,进来见我回话,又跟在身边,趁机盗我宝贝!” “幸好不曾拿出去!” “要是拿出山头,见了天风,可怎么办才好?” 虎将上前说道: “大王洪福齐天,我们气数不尽,所以察觉到了。” 熊师上前说: “大王,这贼不是别人,一定是那战败先锋的那个孙悟空。” “想必在路上遇到有来有去,伤了他的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变成他的模样,到这里欺骗了大王。” 妖王道: “正是!正是!说得有道理!” 叫道: “小的们,仔细搜查找寻防备,千万不要开门放他走了!” 这才是个有分教: 弄巧反而成拙,作耍却成了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详解! 第七十一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观音现象伏妖王 色即空兮自古,空言是色如然。 人能悟彻色空禅,何用丹砂炮炼。 德行全修休懈,工夫苦用熬煎。 有时行满始朝天,永驻仙颜不变。 ~~~~ 色即是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说空其实色也是这般。 人若能领悟色空的禅理,何用丹砂炮炼。 德行要全面修炼不能懈怠,功夫要苦苦用功熬煎。 有时修行圆满才朝见上天,永远留住仙颜不变。 话说那赛太岁紧紧关闭了前后门户,搜寻行者,一直叫嚷到黄昏时分,不见踪迹。 坐在那剥皮亭上,召集群妖,发号施令,让他们到各个门上提铃呼喊,击鼓敲梆,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轮流守夜。 原来孙大圣变成了一个痴苍蝇,钉在门旁,见前面防备很严密,他就抖开翅膀,飞进后宫门首察看,见金圣娘娘伏在御案上,默默地流泪,低低地哭泣。 行者飞进门去,轻轻地落在她那乌云般的发髻之上,听听她在哭什么。 不一会儿,那娘娘忽然失声道: “主公啊!” 我和你: 前生烧了断头香,今世遭逢泼怪王。 拆凤三年何日会?分鸳两处致悲伤。 差来长老才通信,惊散佳姻一命亡。 只为金铃难解识,相思又比旧时狂。” ~~~~ 前世做事不虔诚烧了断头香,今生才遭遇了凶狠的怪王。 夫妻分离三年什么时候才能相会? 鸳鸯分开两处实在令人悲伤。 派来的长老刚刚传递了消息,惊散了美好的姻缘还导致一人死亡。 只因为金铃难以辨识真假,相思之情又比过去更加疯狂。” 行者听了这话,立即移身到她耳根后面,悄悄地叫道: “圣宫娘娘,你不要恐惧,我还是你国中差来的神僧孙长老,没有丧命。” “只因自己性子急,靠近妆台偷了金铃,你和妖王喝酒的时候,我脱身私自出了前亭,忍不住打开看看。” “没想到扯动了塞口的棉花,那铃响了一声,” “迸出烟火黄沙。我就慌了手脚,把金铃丢了,现出原身,挥动铁棒,苦战不能出去,恐怕遭受毒手,所以变成一个苍蝇儿,钉在门枢上,躲到现在。” “那妖王更加严密防备,不肯开门。” “你可以再以夫妻之礼,哄他进来就寝,我好脱身行事,另外想办法救你。” 娘娘一听这话,战兢兢头发好像被神揪住,虚怯怯心像杵在捣,泪汪汪地说道: “你如今是人是鬼?” 行者说道: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如今变成一个苍蝇儿在这里。” “你别害怕,快去请那妖王来。” 娘娘不相信,泪滴滴地悄声低语道: “你别迷惑我。” 行者说道: “我怎敢迷惑你?你如果不信,张开手,等我跳下来给你看。” 那娘娘真的把左手张开,行者轻轻飞下,落在她玉掌之中,好就像: 菡萏蕊头钉黑豆,牡丹花上歇游蜂; 绣球心里葡萄落,百合枝边黑点浓。 ~~~~ 菡萏花蕊头上钉着黑豆,牡丹花上歇着游蜂; 绣球心里葡萄掉落,百合枝边黑色斑点浓重。 金圣宫高擎玉掌,叫声神僧,行者嘤嘤地应道: “我是神僧变的。” 那娘娘这才相信,悄悄地说道: “我去请那妖王来的时候,你要怎么行事?” 行者说道: “古人说,断送一生唯有酒。” “又有说法:‘破除万事没有超过酒的。’” “酒的作用很多,你只以饮酒为上,你把那贴身的侍婢,叫一个进来,指给我看,我就变成她的模样,在旁边侍奉,正好下手。” 那娘娘真的依照他说的,立即叫道: “春娇在哪里?” 那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玉面狐狸来,跪下说道: “娘娘叫春娇有什么吩咐?” 娘娘说: “你去叫他们来点纱灯,焚烧脑麝,扶我到前庭,请大王就寝。” 那春娇随即转到前面,叫了七八个怪鹿妖狐,打着两对灯龙,一对提炉,排列在左右。 娘娘欠身叉手,那大圣早已飞去。 好行者,展开翅膀,径直飞到那玉面狐狸头上,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 变成一个瞌睡虫,轻轻地放在她脸上。 原来瞌睡虫到了人脸上,往鼻孔里爬,爬进孔中,就瞌睡了。 那春娇果然渐渐觉得困倦,站不住脚,摇摇晃晃打盹,立即寻找原来睡觉的地方,倒头只管呼呼地睡起来。 行者跳下来,摇身一变,变成那春娇一般模样,转到屏风后和众人排列站着不提。 却说那金圣宫娘娘往前正走,有小妖看见,随即报告赛太岁道: “大王,娘娘来了。” 那妖王急忙走出剥皮亭外迎接,娘娘道: “大王啊,烟火已经熄灭,贼已不见踪影,深夜之时,特地请大王安置。” 那妖满心欢喜道: “娘娘保重,刚才那贼乃是孙悟空。” “他打败了我的先锋,打死了我的小校,变化进来,哄骗了我们,我们这样搜查,他却毫无踪迹,所以心里不安。” 娘娘道: “那厮想必是逃走了。大王放心不必忧虑,暂且就寝去吧。” 妖精见娘娘站立敬请,不敢坚决推辞,只得吩咐群妖,各自要小心火烛,谨防盗贼,于是与娘娘径直往后宫走去。 行者假扮春娇,被两班侍婢引入。 娘娘叫道: “安排酒来给大王解乏。” 妖王笑道: “正是正是,快拿酒来,我与娘娘压惊。” 假春娇就和众妖安排了果品,整理了些腥肉,摆好桌椅。那娘娘举杯,这妖王也用一杯奉上,二人交换了酒杯。 假春娇在旁边拿着酒壶道: “大王与娘娘今夜才交换杯盏,请各自饮干,穿个双喜杯儿。” 真的又各自斟上,又饮干了。 假春娇又道: “大王娘娘喜相逢,众侍婢中会唱歌的供唱,善于跳舞的起舞呀。”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片歌声,齐调音律,唱的唱,舞的舞。 他们两个又喝了许多。 娘娘叫停下歌舞。 众侍婢分班次,出屏风外排列,只有假春娇执壶,上下奉酒。 娘娘与那妖王专门说的是夫妻之间的话。 你看那娘娘一片情意,哄得那妖王骨头软筋麻,只是没福分,不能近身。 可怜!真是猫咬尿胞空欢喜! 说了一会儿,笑了一会儿,娘娘问道: “大王,宝贝不曾损伤么?” 妖王道: “这宝贝乃是先天铸造之物,怎么会损伤!” “只是被那贼扯开塞口的棉花,烧了豹皮包袱。” 娘娘说道: “怎么收拾?” 妖王道: “不用收拾,我带在腰间呢。” 假春娇听到这话,立即拔下一把毫毛,嚼得粉碎,轻轻靠近妖王,将那毫毛放在他身上,吹了三口仙气,暗暗叫“变!”那些毫毛就变成三样恶物,乃是虱子、虼蚤、臭虫,攻入妖王身体内,挨着皮肤乱咬。 那妖王燥热瘙痒难以忍受,伸手到怀里摸索抓痒,用指头捏出几个虱子来,拿到灯前观看。 娘娘见了,心里想道:“大王,想必是衬衣脏了,很久不曾浆洗,所以生出这东西罢了。” 妖王惭愧道: “我从来不长这东西,偏偏今晚出丑。” 娘娘笑道: “大王为何出丑?常言道,皇帝身上也有三个御虱哩。” “暂且脱下衣服来,等我替你捉捉。” 妖王真的解开衣带脱衣服。 假春娇在旁边,特意看着那妖王身上,衣服层层都有虼蚤跳,件件都排着大臭虫; 子母虱,密密麻麻,就像蚂蚁出窝一样。 不知不觉揭到第三层见到肉的地方,那金铃上纷纷攘攘的,也数不过来。 假春娇道: “大王,拿铃子来,等我也给你捉捉虱子。” 那妖王一则羞愧,二则慌张,却也不认得真假,将三个铃儿递给假春娇。 假春娇接在手中,卖弄了许久,见那妖王低着头抖这衣服,他立即将金铃藏了,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三个铃儿,一模一样,拿到灯前翻检; 却又把身子扭扭捏捏的,抖了一抖,将那虱子、臭虫、虼蚤,收了归在身上,把假金铃儿递给那怪。 那怪接在手中,越发迷糊不知所措,哪里认得什么真假,双手托着那铃儿,递给娘娘道: “这次你可要收好了,可要仔细仔细,不要像前一次。” 那娘娘接过来,轻轻的揭开衣箱,把那假铃收了,用黄金锁锁了,又和妖王喝了几杯酒,吩咐侍婢: “打扫干净牙床,展开锦被,我与大王一同就寝。” 那妖王连连答应道: “没福!没福!不敢奉陪,我还要带个宫女去西宫里睡,娘娘请自己安置。” 于是各自回到寝室不提。 却说假春娇得手了,将他宝贝带在腰间,现出本相,把身子抖一抖,收去那个瞌睡虫儿,径直往前走,只听见梆铃一起响,紧打三更。 好行者,捏着诀,念动真言,使用个隐身法,直到门边。 又见那门上拴锁很严密,就取出金箍棒,对着门一指,使出那解锁的法术,那门就轻轻开了,急忙快步出门站定,厉声高叫道: “赛太岁!还我金圣娘娘来!” 连叫两三遍,惊动大小群妖,急忙看时,前门开了,立即掌灯寻锁,把门锁依然锁上,派几个跑进里面去报告: “大王!有人在大门外呼唤大王尊号,要金圣娘娘哩!” 那里边侍婢随即走出宫门,悄悄地传言道: “别吆喝,大王才睡着了。” 行者又在门前高声叫喊,那小妖又不敢去惊动。 像这样三四遍,都不敢去通报。 那大圣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直闹到天亮,忍不住手拿铁棒上前打门。 慌得那大小群妖,顶门的顶门,报信的报信。 那妖王一觉刚醒,只听到乱哄哄的喧哗声,起身穿了衣服,走出罗帐之外问道: “嚷什么?” 众侍婢才跪下道: “爷爷,不知是什么人在洞外叫骂了半夜,如今又打门。” 妖王走出宫门,只见那几个传报的小妖,慌张地磕头道: “外面有人叫骂,要金圣宫娘娘哩!” “若说半个不字,他就说出无数难听的话。” “见天亮大王不出,逼着打门呢。” 那妖说: “暂且不要开门,你去问他是哪里来的,姓甚名谁,快来回报。” 小妖急忙出去,隔着门问道: “打门的是谁?” 行者道: “我是朱紫国拜请来的外公,来接圣宫娘娘回国哩!” 那小妖听了,就把这话回报。 那妖随即往后宫,查问来历。 原来那娘娘才起来,还没梳洗,早见侍婢来报: 妖王喜道: “肯定是!肯定是!” 立即起身辞别娘娘,到剥皮亭上,整理整齐,点出妖兵,开了门,一直到外面,手持一柄宣花钺斧,厉声高叫道: “哪个是朱紫国来的外公?” 行者把金箍棒握在右手,将左手指定道: “贤甥,叫我做什么?” 那妖王见了,心中大怒道: “你这家伙: 相貌若猴子,嘴脸似猢狲。 七分真是鬼,大胆敢欺人!” 行者笑道: “你这个欺骗皇上、欺压君主的泼怪,原来没眼力!” “想我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九天神将见了我,没有一个敢称老字,不敢称呼,你叫我声外公,哪里亏待了你!” 妖王喝道: “快趁早说出姓甚名谁,有些什么武艺,敢到我这里放肆!” 行者道: “你若不问姓名还罢了,若要我说出姓名,只怕你无处容身!” “你上来,站稳了,听我说: 生身父母是天地,日月精华结圣胎。 仙石怀抱无岁数,灵根孕育甚奇哉。 当年产我三阳泰,今日归真万会谐。 曾聚众妖称帅首,能降众怪拜丹崖。 玉皇大帝传宣旨,太白金星捧诏来。 请我上天承职裔,官封‘弼马’不开怀。 初心造反谋山洞,大胆兴兵闹御阶。 托塔天王并太子,交锋一阵尽猥衰。 金星复奏玄穹帝,再降招安敕旨来。 封做齐天真大圣,那时方称栋梁材。 又因搅乱蟠桃会,仗酒偷丹惹下灾。 太上老君亲奏驾,西池王母拜瑶台。 情知是我欺王法,即点天兵发火牌。 十万凶星并恶曜,干戈剑戟密排排。 天罗地网漫山布,齐举刀兵大会垓。 恶斗一场无胜败,观音推荐二郎来。 两家对敌分高下,他有梅山兄弟侪。 各逞英雄施变化,天门三圣拨云开。 老君丢了金刚套,众神擒我到金阶。 不须详允书供状,罪犯凌迟杀斩灾。 斧剁锤敲难损命,刀抡剑砍怎伤怀。 火烧雷打只如此,无计摧残长寿胎。 押赴太清兜率院,炉中煅炼尽安排。 日期满足才开鼎,我向当中跳出来。 手挺这条如意棒,翻身打上玉龙台。 各星各象皆潜躲,大闹天宫任我歪。 巡视灵官忙请佛,释伽与我逞英才。 手心之内翻筋斗,游遍周天去复来。 佛使先知赚哄法,被他压住在天崖。 到今五百馀年矣,解脱微躯又弄乖。 特保唐僧西域去,悟空行者甚明白。 西方路上降妖怪,那个妖邪不惧哉!” ~~~~ 出生的父母是天地,日月的精华凝结成圣胎。 在仙石的怀抱中不知多少岁月,灵根孕育得非常奇特。 当年出生时三阳泰和,今日归真万事和谐。 曾经聚集众妖自称帅首,能够降伏众多妖怪在丹崖拜服。 玉皇大帝传下圣旨,太白金星捧着诏书前来。 请我上天承袭官职,官封“弼马温”心里不痛快。 起初造反谋取山洞,大胆起兵大闹御阶。 托塔天王和太子,交锋一阵全都狼狈。 金星再次上奏玉帝,再次降下招安的敕旨。 封做齐天真大圣,那时才称得上是栋梁之才。 又因为搅乱蟠桃会,凭借酒意偷取仙丹惹下灾祸。 太上老君亲自上奏,西池王母拜于瑶台。 明知是我触犯王法,立即点派天兵发出火牌。 十万凶星和恶曜,干戈剑戟密密麻麻排列。 天罗地网遍布满山,一起举起刀兵在大会垓。 恶斗一场不分胜败,观音推荐二郎神前来。 两家对敌分出高下,他有梅山兄弟相助。 各自施展英雄本领变化,天门三圣拨开云雾。 老君丢了金刚套,众神擒住我到金阶。 不需要详细允诺书写供状,判定凌迟杀斩的灾祸。 斧剁锤敲难以损伤性命,刀抡剑砍又怎能让我伤心。 火烧雷打也不过如此,没有办法摧残长寿之胎。 押解到太清兜率院,在炉中锻炼全都安排好。 日期满足才打开鼎炉,我从当中跳了出来。 手拿这条如意棒,翻身打上玉龙台。 各星各象都躲藏起来,大闹天宫任我胡来。 巡视的灵官急忙去请佛,释迦牟尼与我施展才能。 在手心之内翻筋斗,游遍周天去了又来。 佛祖使用先知的哄骗之法,把我压制在天涯。 到如今五百多年了,解脱微躯又开始捣乱。 特地保护唐僧去西域,悟空行者非常明白。 西方路上降伏妖怪,哪个妖邪不惧怕! 那妖王听他说出悟空行者,于是道: “你原来是大闹天宫的那家伙,你既然脱身保护唐僧西去,你走你的路就是了。” “干嘛要多管闲事,替那朱紫国效力,却到我这里寻死!” 行者喝道: “贼泼怪!说话无知!” “我受朱紫国拜请之礼,又蒙他称呼招待之恩,我老孙比那王位还高千倍。” “他敬我如父母,事奉我如神明,你怎么说出为奴二字!” “我把你这欺骗皇上、欺压君主的怪,不要走!吃外公一棒!” 那妖慌了手脚,立即闪身躲过,使宣花斧劈面相迎。 这一场好杀! 你看: 金箍如意棒,风刃宣花斧。 一个咬牙发狠凶,一个切齿施威武。 这个是齐天大圣降临凡,那个是作怪妖王来下土。 两个喷云嗳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 往往来来解数多,翻翻复复金光吐。 齐将本事施,各把神通赌。 这个要取娘娘转帝都,那个喜同皇后居山坞。 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因国主。 ~~~~ 金箍如意棒,风刃宣花斧。 一个咬牙发狠凶,一个切齿施威武。 这个是齐天大圣降临凡间,那个是作怪妖王来到下界。 两个喷云吐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 往往来来解数多,翻来覆去金光吐。 齐将本事施展,各把神通赌斗。 这个要接娘娘回帝都,那个喜同皇后居山坞。 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因为国主。 他们两个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那妖王见行者手段高强,料想不能取胜,用斧架住他的铁棒道: “孙行者,你暂且停住。” “我今日还没吃早饭,等我进了膳,再来与你定胜负。” 行者明知他是要去取铃铛,收了铁棒道: “好汉子不追疲乏的兔子,你去你去!吃饱些,好来领死!” 那妖急忙转身闯入里面,对娘娘道: “快把宝贝拿来!” 娘娘道: “要宝贝干什么?” 妖王道: “今天早上叫战的,是取经的和尚的徒弟,叫做孙悟空行者,假称是外公。” “我和他战到现在,不分胜负。” “等我拿宝贝出去,放些烟火,烧这猴头。” 娘娘听了,心中惊恐: 不想拿出铃儿,怕他怀疑; 想要拿出铃儿,又怕伤了孙行者性命。 正在犹豫没拿定主意,那妖王又催促道: “快拿出来!” 这娘娘无奈,只得用锁钥打开,把三个铃儿递给妖王。 妖王拿了,就走出洞去。 娘娘坐在宫中,泪如雨下,思量行者不知能否逃得性命。 两人却都不知道这是假铃。 那妖出了门,就占据上风位置,叫道: “孙行者别跑!看我摇摇铃儿!” 行者笑道: “你有铃,我就没有铃?你会摇,我就不会摇?” 妖王道: “你有什么铃儿,拿出来我看看。” 行者将铁棒捏成个绣花针儿,藏在耳内,却去腰间解下三个真宝贝来,对妖王说道: “这不是我的紫金铃儿?” 妖王见了,心惊道: “奇怪!奇怪!世事变了!他的铃儿怎么和我的铃儿就一模一样!” “纵然是一个模子铸的,好歹打磨不到一样,也该有多个瘢痕,少个蒂儿,怎么这等一点不差?” 又问道: “你那铃儿是哪里来的?” 行者道: “贤甥,你那铃儿又是哪里来的。” 妖王老实,便就说道: “我这铃儿是: 太清仙君道源深,八卦炉中久炼金。 结成铃儿称至宝,老君留下到如今。” ~~~~ 太清仙君道业根源深厚,在八卦炉中长久地炼金。 制成这铃儿称为极其珍贵的宝物,由老君留下一直到现在。 行者笑道: “老孙的铃儿,也是那时来的。” 妖王道: “怎么来的?” 行者道: “我这铃儿是: 道祖烧丹兜率宫,金铃锻造在炉中。 二三如六循环宝,我的是雌来你的雄。” ~~~~ 道祖在兜率宫烧炼金丹,金铃在炉中锻造而成。 二乘三得六如同循环的宝贝,我的是雌的,你的是雄的。 妖王道: “铃儿是金丹之宝,又不是飞禽走兽,怎么分辨雌雄?” “只是能摇出宝来,就是好的!” 行者道: “口说无凭,做出来就知道,且让你先摇。” 那妖王真的将头一个铃儿晃了三晃,不见火出来; 第二个晃了三晃,不见烟出来; 第三个晃了三晃,也不见沙出来。 妖王慌了手脚,说道: “怪哉!怪哉!世情变了!这铃儿想必是怕老婆,雄的见了雌的,所以不出来了。” 行者道: “贤甥,停手,等我也摇摇给你看。” 好猴子,一把攥住三个铃儿,一起摇动。 你看那红火、青烟、黄沙,一起滚出,骨碌碌燎树烧山! 大圣嘴里又念个咒语,向巽地上叫: “风来!” 真个是风催火势,火挟风威,红焰焰,黑沉沉,满天烟火,遍地黄沙! 把那赛太岁吓得魂飞魄散,走投无路,在那火当中,怎能逃得性命! 只听到半空中厉声高喊: “孙悟空!我来了!” 行者急忙回头向上望,原来是观音菩萨,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拿着杨柳,洒下甘露来救火哩,慌得行者把铃儿藏在腰间,立即合掌俯身下拜。 那菩萨用柳枝连拂几下洒下甘露,转眼间,烟火都没了,黄沙也消失了。 行者叩头道: “不知道大慈大悲的您降临,有失回避。” “敢问菩萨要去哪里?” 菩萨道: “我特地来收服这个妖怪。” 行者道: “这妖怪是什么来历,敢劳烦您金身下降来收服?” 菩萨道: “他是我骑的一个金毛犼。因为牧童打盹睡着,失于防守,这孽畜咬断铁索跑出来,却是来给朱紫国王消灾的。” 行者听了急忙欠身道: “菩萨反倒说错了,他在这里欺骗国君、哄骗王后,败坏风俗、伤风败俗,给那国王带来灾祸,却说是消灾,为什么?” 菩萨道:“ 你不知道,当时朱紫国先王在位的时候,这个国王还做东宫太子,未曾登基,他年幼的时候,非常喜欢射猎。” “他率领人马,放纵鹰犬,正好来到落凤坡前,有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的两个孩子,是雌雄两只雀雏,停翅在山坡之下,被这个太子拉开弓,射伤了雄孔雀,那雌孔雀也带着箭回去死了。” “佛母忏悔之后,吩咐让他夫妻分离三年,自身身患啾疾。” “那时节,我骑着这犼,一同听到这话,没想到这孽畜留心记住了,所以来骗了皇后,给国王消灾。” “到现在三年,冤仇已满,幸亏你来救治国王的病,我特地来收妖邪。” 行者道: “菩萨,虽然是这样的故事,怎奈他玷污了皇后,败坏风俗、伤风败俗,破坏伦理、扰乱法纪,却是应该判他死罪。” “如今承蒙菩萨亲临,饶了他死罪,却饶不了他活罪。” “让我打他二十棒,给您带去罢。” 菩萨道: “悟空,你既然知道我降临,就应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并都饶了吧,也算你一番降妖的功劳。” “要是动了棍子,他也就是死了。” 行者不敢违抗,只得拜道: “菩萨既然收他回海,千万不能再让他私自降临人间,贻害不浅!” 那菩萨才喝了一声: “孽畜!还不恢复原形,要等到什么时候!” 只见那怪打个滚,现出原身,将毛衣抖抖,菩萨骑上。 菩萨又朝项下一看,不见那三个金铃。 菩萨道: “悟空,还我铃来。” 行者道: “老孙不知道。” 菩萨喝道: “你这贼猴!若不是你偷了这铃,别说一个悟空,就是十个,也不敢靠近!快拿出来!” 行者笑道: “确实没看见。” 菩萨道: “既然没看见,等我念念《紧箍儿咒》。” 那行者慌了,只叫道: “别念!别念!铃儿在这里哩!” 这正是: 犼脖子上的金铃谁能解?” “解铃人还得问系铃人。” 菩萨将铃儿套在犼脖子下,飞身高坐。 你看他四足莲花火焰生,满身金缕光芒闪,大慈大悲回南海不提。 却说孙大圣整理好了衣裙,挥动铁棒打进獬豸洞去,把群妖众怪,全部打死。 彻底清除干净。 一直到宫中,请圣宫娘娘回国,那娘娘不停地行礼致谢。 行者将菩萨降妖以及夫妻分离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寻了些软草,扎了一条草龙,教导: “娘娘骑上,闭上眼睛别怕,我带你回朝见国君。” 那娘娘谨遵吩咐,行者施展神通,只听得耳内风声呼啸。 半个时辰,带进城,按落云头叫道: “娘娘睁眼。” 那皇后睁开眼一看,认得是凤阁龙楼,心中欢喜,丢下草龙,与行者一同登上宝殿。 那国王见了,急忙走下龙床,就来拉娘娘的玉手,想要诉说离别之情,猛然跌倒在地,只叫: “手疼!手疼!” 八戒哈哈大笑道: “看这样子!没福享受!一见面就被蛰杀了!” 行者道: “呆子,你敢拉她吗?” 八戒道: “就拉她又怎么样?” 行者道: “娘娘身上长了毒刺,手上有蜇人的阳毒。” “自从到了麒麟山,与那赛太岁三年,那妖怪都不曾近身,只要近身就会害身疼,只要拉手就会害手疼。” 众官员听说,道: “像这样该怎么办?” 此时外面众官员忧愁疑惑,里面妃嫔惊恐害怕,旁边有玉圣、银圣二宫,将君王扶起。 都正在仓皇的时候,忽然听到那半空中,有人叫道: “大圣,我来了。” 行者抬头观看,只见那: 肃肃冲天鹤唳,飘飘径至朝前。 缭绕祥光道道,氤氲瑞气翩翩。 棕衣苫体放云烟,足踏芒鞋罕见。 手执龙须蝇帚,丝绦腰下围缠。 乾坤处处结人缘,大地逍遥游遍。 此乃是大罗天上紫云仙,今日临凡解魇。 ~~~~ 仙鹤鸣声直冲云霄,飘飘然径直来到朝前。 缭绕的祥光一道道,氤氲的瑞气翩翩飞舞。 穿着棕衣掩蔽身体放出云烟,脚穿草鞋很是少见。 手拿龙须蝇帚,丝绦在腰下围缠。 天地处处结下善缘,在大地逍遥游遍。 这乃是大罗天上的紫云仙,今日降临解除灾祸。 行者上前迎接道: “张紫阳去哪里?” 紫阳真人一直走到殿前,躬身施礼道: “大圣,小仙张伯端行礼。” 行者回礼道: “你从哪里来?” 真人道: “小仙三年前曾参加佛会,因为从这里经过,看到朱紫国王有夫妻分离的忧愁。” “我担心那妖怪玷污皇后,破坏人伦,日后难以与国王复合。” “是我将一件旧棕衣变成一件新霞裳,光芒生五彩,进献给妖王,让皇后穿上妆扮新貌。” “那皇后穿上身,就生出一身毒刺,毒刺,就是棕毛。” ”如今知道大圣成功,特地来解除灾祸。” 行者道: “既然如此,辛苦你远道而来,且赶快解除。” 真人走向前,对着娘娘用手一指,立即脱下那件棕衣,那娘娘全身恢复如旧。 真人将衣抖一抖,披在身上,对行者道: “大圣不要怪罪,小仙告辞。” 行者道: “先别走,等君王感谢。” 真人笑道: “不必,不必。” 于是作了一个长揖,腾空而去,慌得那皇帝、皇后以及大小众臣,一个个望着天空礼拜。 拜完,立即下令大开东阁,酬谢四位僧人。 那君王带领众人跪拜,夫妻才得以重新团聚。 正当欢宴的时候,行者叫道: “师父,拿出那战书来。” 长老从袖中取出递给行者,行者递给国王道: “这书是那妖怪差小校送来的。” “那个小校已经先被我打死,送来报功。” “后来又到山中,变作小校,进洞回复,因而得以见到娘娘,盗出金铃,差点被他捉住” “又变化,再次偷出,和他对敌。” “有幸遇到观音菩萨把他收走,又给我讲了夫妻分离的缘故。” 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那整个国家的君臣内外,没有一个人不感谢称赞。 唐僧道: “一方面是贤王的福分,二来是小徒的功劳。” “如今承蒙盛宴,足够了!足够了!就此告别,不要耽误贫僧向西去。” 那国王恳切挽留不住,于是换了关文,大规模排列銮驾,请唐僧稳稳坐在龙车,那君王妃后都捧着车毂推着车轮,相送而别。 正是: 有缘洗尽忧疑病,绝念无思心自宁。 有缘洗尽忧愁疑惑之病,断绝杂念没有思虑心自然安宁。 欲知后事如何,写看下文详解! 第七十二回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话说三藏告别了朱紫国王,整理好马鞍马匹向西行进。 走过了不知多少山峦平原,经历了无数水道,不知不觉秋天过去冬天结束,又到了春光明媚的时候。 师徒们正在路上踏青赏景,忽然看到一座庵林,三藏滚下马鞍下马,站在大道旁边。 行者问道: “师父,这条路平坦没有邪祟,为什么不走?” 八戒说: “师兄真不通情达理!” “师父在马上坐得困倦了,也让他下来吹吹风嘛。” 三藏说: “不是为了吹风,我看那里是户人家,想要自己去化些斋饭吃。” 行者笑道: “你看师父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要吃斋饭,我自己去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做弟子的安坐,让师父去化斋的道理?” 三藏说: “不是这样说。” “平日里一眼望去无边无际,你们不论远近地去化斋,今天人家就在附近,可以叫得应,也让我去化一个来。” 八戒说: “师父没主意。” “常言道,三人外出,小的辛苦,您何况是长辈,我们都是弟子。” “古书上说,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 三藏说: “徒弟啊,今天天气晴朗,和那风雨的时候不同。” “那时节,你们必定要走远去,这户人家,等我去,有斋饭没斋饭,可以马上回来赶路。” 沙僧在旁边笑道: “师兄,不必多说,师父的性情就是这样,不必违背。” “如果惹恼了他,就算化来了斋饭,他也不吃。” 八戒依照他说的,立即取出钵盂,和他换了衣帽。 迈开大步,一直走到那庄前观看,倒也是个好住处,只见: 石桥高耸,古树森齐。 石桥高耸,潺潺流水接长溪; 古树森齐,聒聒幽禽鸣远岱。 桥那边有数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 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 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 ~~~~ 石桥高耸,古树整齐。 石桥高耸,潺潺的流水连接着长长的溪流; 古树整齐,聒噪的飞鸟在远处的山峰鸣叫。 桥那边有几间茅屋,清清爽爽如同仙庵; 又有那一座草屋,白白明明好似道院。 窗前忽然看到四个女子,都在那里刺绣做针线。 长老看到那人家没有男子,只有四个女子,不敢进去,站定身子,躲在树林之下。 只见那女子,一个个: 闺心坚似石,兰性喜如春。 娇脸红霞衬,朱唇绛脂匀。 蛾眉横月小,蝉鬓叠云新。 若到花间立,游蜂错认真。 ~~~~ 女子的心思坚定如石,性情如同春天般美好。 娇美的脸被红霞映衬,朱红的嘴唇胭脂均匀。 蛾眉如横挂的弯月般小巧,蝉鬓层层如云般新美。 如果站在花丛中,游走的蜜蜂都会认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直静悄悄的,鸡犬无声。 自己思考着。 “我要是没本事化来一顿斋饭,也会引得那徒弟嘲笑我,敢说做师父的化不出斋饭,做徒弟的怎么能去拜佛。” 长老没有办法,也带着几分过错,快步走上桥,又走了几步,只见那茅屋里有一座木香亭子,亭子下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呢。 你看那三个女子,和那四个相比又长得不同,只见那: 飘扬翠袖,摇拽缃裙。 飘扬翠袖,低笼着玉笋纤纤; 摇拽缃裙,半露出金莲窄窄。 形容体势十分全,动静脚跟千样。 拿头过论有高低,张泛送来真又楷。 转身踢个出墙花,退步翻成大过海。 轻接一团泥,单枪急对拐。 明珠上佛头,实捏来尖。 窄砖偏会拿,卧鱼将脚。 平腰折膝蹲,扭顶翘跟。 扳凳能喧泛,披肩甚脱洒。 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 踢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 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 端然捧上臁,周正尖来捽。 提跟潠草鞋,倒插回头采。 退步泛肩妆,钩儿只一歹。 版篓下来长,便把夺门揣。 踢到美心时,佳人齐喝采。 一个个汗流粉腻透罗裳,兴懒情疏方叫海。 ~~~~ 女子飘动着翠绿色的衣袖,摇曳着浅黄色的裙子。 飘动的翠袖,低低地笼着纤细如玉笋般的手指; 摇曳的缃裙,半露出窄窄的金莲小脚。 形貌体态姿势十分周全,动静之间脚跟变化多样。 拿头过招有高有低,张泛送来的招式真又正。 转身踢出个出墙花,退步翻成大过海。 轻轻接住一团泥,单枪急忙应对拐。 明珠送上佛头,着实捏来尖尖。 窄砖偏偏会拿住,卧鱼姿势将脚抬。 平腰折膝蹲下,扭顶翘起脚跟。 扳凳能够喧闹施展,披肩的样子很洒脱。 绞裆任凭往来,锁项随着摇摆。 踢得好像黄河水倒流,好似在金鱼滩上买卖。 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 端庄地捧上小腿,周正地尖来摔。 提起脚跟喷草鞋,倒插着回头采摘。 退步泛起肩妆,钩儿只有一坏。 版篓下来很长,就把夺门揣开。 踢到美妙开心时,佳人一起喝彩。 一个个汗流浃背,粉腻湿透了罗裳,兴懒情疏才叫做海。 说不完,又有诗为证,诗说: 蹴踘当场三月天,仙风吹下素婵娟。 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染蛾眉柳带烟。 翠袖低垂笼玉笋,缃裙斜拽露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力,云鬓蓬松宝髻偏。 ~~~~ 踢球就在三月天,仙风吹下素雅的婵娟。 汗水沾湿粉面花朵含着露水,尘土染了蛾眉柳丝带着烟雾。 翠袖低垂笼着玉笋,浅黄色裙子斜拽露出金莲。 几回踢完娇弱无力,云鬓蓬松宝髻偏斜。 三藏看得时间久了,只得走上桥头,应声高声叫道: “女菩萨,贫僧在这里随缘求布施些斋饭吃。” 那些女子听见,一个个高高兴兴地抛了针线,撇了气球,都笑嘻嘻地接出门来说: “长老,失迎了,如今到这荒庄,决不敢阻拦路中的斋僧,请里面坐。” 三藏听了,心中暗自说道: “善哉,善哉!西方正是佛地!” “女子尚且留意斋僧,男子岂不诚心向佛?” 长老向前问候,跟着众女子进入茅屋,经过木香亭看时,呀!原来那里边没有多少房屋走廊,只见那: 峦头高耸,地脉遥长。 峦头高耸接云烟,地脉遥长通海岳。 门近石桥,九曲九湾流水顾; 园栽桃李,千株千颗斗秾华。 藤薜挂悬三五树,芝兰香散万千花。 远观洞府欺蓬岛,近睹山林压太华。 正是妖仙寻隐处,更无邻舍独成家。 ~~~~ 山头高耸,地脉绵长。 山头高耸连接着云烟,地脉绵长通向海岳。 门靠近石桥,九曲九湾的流水环绕; 园里栽种着桃李,千株千颗争斗繁茂。 藤萝薜荔悬挂着三五棵树,芝兰香气飘散着万千花朵。 远远观看洞府胜过蓬莱岛,近看山林压住了华山。 正是妖仙寻找的隐居之处,更没有邻居独自成一家。 有一个女子走上前,把石头门推开两扇,请唐僧里面坐。 那长老只得进去,忽然抬头看时,铺设的都是石桌、石凳,冷气阴森。 长老心惊,暗自思考道: “这地方少吉多凶,肯定不好。” 众女子高高兴兴都说道:“长老请坐。” 长老没办法,只得坐了,不多时,打了个冷战。 众女子问道: “长老是哪座宝山的?化什么缘?” “是修桥补路,还是建寺礼塔,或者是造佛印经?” “请把缘簿拿出来看看。” 长老说: “我不是化缘的和尚。” 女子说: “既然不化缘,到这里干什么?” 长老说: “我是东土大唐派去西天大雷音寺求经的。” “刚刚路过宝地,肚子饿了,特地到贵府,募化一顿斋饭,贫僧吃了就走。” 众女子说: “好!好!” 好!常说,远道而来的和尚好看经。 妹妹们!不可怠慢,赶快准备斋饭。” 这时有三个女子陪着,你来我往,谈论些因缘。 那四个到厨房中撩起衣服挽起袖子,生火刷锅。你说她们安排的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用人油炒炼,用人肉煎熬,熬得黑乎乎的充当面筋的样子,挖的人脑煎作豆腐块片。 两盘端到石桌上放下,对长老说: “请用,匆忙之间,不曾准备好斋饭,暂且将就吃些填填肚子,后面还有添换的。” 那长老闻了一闻,看到那腥膻的样子,不敢开口,欠身合掌说: “女菩萨,贫僧是胎里就吃素的。” 众女子笑道: “长老,这是素的。” 长老说: “阿弥陀佛!像这样的素饭啊,我和尚吃了,不要想见得世尊,取得经卷。” 众女子说: “长老,您出家人,千万不要挑拣别人的布施。” 长老说: “怎敢,怎敢!我和尚奉大唐旨意,一路西来,微小的生命也不损害,见到苦难就救助,遇到谷粒用手拈入口中,碰到丝缕连接起来遮身,怎敢挑拣施主的布施!” 众女子笑道: “长老虽然不挑拣别人的布施,却只是有些上门的怪人。” “别嫌粗糙清淡,吃一些吧。” 长老说: “实在是不敢吃,恐怕破了戒,希望菩萨养生不如放生,放我和尚出去吧。” 那长老挣扎着要走,那女子拦住门,怎么肯放,都说: “上门的买卖,反倒不好做!” “放了屁,却用手掩住,你往哪里去?” 她们一个个都会些武艺,手脚又灵活,把长老扯住,顺手牵羊,猛地摔倒在地。 众人按住,用绳子捆了,悬梁高吊,这吊有个名目,叫做“仙人指路”。 原来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 一只手拦腰捆住,用绳吊起,两只脚向后用一条绳吊起,三条绳把长老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 那长老忍着疼,含着泪, 心中暗自愤恨道: “和尚我怎么这般命苦!” “只说是在好人家化一顿斋饭吃,哪知道落入火坑!” “徒弟啊!快来救我,还能见面,要是迟两个时辰,我命就没了!” 那长老虽然苦恼,却还留心看着那些女子。 那些女子把他吊得妥当,便去脱衣服。 长老心惊,暗自思忖道: “这一脱了衣服,是要打我的主意了,或者生着吃我的主意也有啊。” 原来那些女子们只解开了上身的罗衫,露出肚腹,各自施展神通: 一个个腰眼中冒出丝绳,有鸭蛋般粗细,圆滚滚的,迸出玉般的光芒飞射银般的光亮,当下把庄门遮住不提。 却说那行者、八戒、沙僧,都在大道旁边。 他二人都放马看行李,只有行者顽皮,他跳上树攀着树枝,摘叶子找果子,忽然回头,只见一片光亮,慌得跳下树来,吆喝着: “不好,不好!师父运气差了!” 行者用手指着说: “你们看那庄院怎么样?” 八戒沙僧一起看过去,那一片像雪又亮得像雪,似银又光得似银。 八戒说: “罢了罢了!师父遇到妖精了!我们快去救他!” 行者说: “贤弟别嚷,你们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等老孙去看看。” 沙僧说: “哥哥小心。” 行者说: “我自有办法。” 好个大圣,束一束虎皮裙,抽出金箍棒,迈开脚,两三步跑到前边,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穿来穿去,却像经纬的样子,用手按了一按,有些粘软粘人。 行者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就举起棒说: “这一棒,别说几千层,就算几万层,也能打断了!” 正想要打,又停住手说: “要是硬的就能打断,这个软的,只能打扁算了。” “假如惊吓了它,缠住老孙,反而不好。” “等我先问一问再打。” 你说他问谁? 随即捻一个诀,念一个咒,拘得个土地老儿在庙里像推磨一样乱转。 土地婆说: “老儿,你转什么?难道是羊儿风发作了!” 土地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有一个齐天大圣来了,我没去接他,他在那里拘我呢。” 婆儿说: “你去见他就行了,怎么在这里打转?” 土地说: “要是去见他,他那棍子可重得很,他不管你好坏就打呀!” 婆儿说: “他见你这么老了,哪里就打你?” 土地说: “他一生喜欢喝没钱的酒,偏偏打老年人。”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没办法只得走出去,战战兢兢地跪在路旁叫道:“ 大圣,本地土地叩头。” 行者说: “你先起来,不要假装忙乱,我暂且不打你,先记着在那里。” “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土地说: “大圣从哪边来?” 行者说: “我从东土往西边来的。” 土地说: “大圣从东边来,可曾在那山岭上?” 行者说: “正在那山岭上,我们的行李马匹还都在那岭上呢!” 土地说: “那岭叫做盘丝岭,岭下有洞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妖精。” 行者说: “是男怪还是女怪?” 土地说: “是女怪。” 行者说: “她们有多大神通?” 土地说: “小神力量薄弱威风短浅,不知道她们有多大手段,只知道在正南方向,离这里有三里远,有一座濯垢泉,乃是天生的热水,原本是上方七位仙姑的浴池。” “自从妖精到这里居住,占了她们的濯垢泉,仙姑更不曾和她们争斗,平白地就让给她们了。” “我见天仙不招惹妖魔怪,必定这精灵有大能耐。” 行者说: “占了这泉做什么?” 土地说: “这妖怪占了浴池,一天三次,出来洗澡。” “如今巳时已经过了,午时将要到来。” 行者听了说: “土地,你暂且回去,等我自己去捉拿她们。” 那土地老儿磕了一个头,战战兢兢地回到本庙去了。 这大圣独自显示神通,摇身一变,变成个麻苍蝇儿,钉在路旁草梢上等待。 不一会儿,只听得呼呼吸吸的声音,如同蚕吃桑叶,又像大海涨潮。 大约有半盏茶的工夫,丝绳都没了,依旧显现出村庄,还像当初的模样。 又听到呀的一声,柴门响的地方,里面欢声笑语,走出七个女子。 行者在暗中仔细看,见她们一个个携手相互搀扶,挨肩拉着衣袖,有说有笑的,走过桥来,果然标致。 只见: 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 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 钗头翘翡翠,金莲闪绛裙。 却似嫦娥临下界,仙子落凡尘。 ~~~《 比玉还要香美更胜一筹,像花一样的话语更加真切。 柳眉如同横卧的远峰,檀口破开樱桃般的嘴唇。 发钗头上翘起翡翠,金莲闪烁着绛色的裙子。 就好像嫦娥降临人间,仙子落入凡尘。 行者笑道: “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有这样的好处。” “这七个美人,如果留住我师父,要吃也不够一顿吃,要用也不够两天用,要动手轮流摆布一下就死了。” “且等我去听听,看她们怎么算计。” 好个大圣,嘤嘤的一声,飞到那走在前面的女子发髻上钉住。 刚过了桥,后面的走上前来喊道: “姐姐,我们洗了澡,来蒸那胖和尚吃。” 行者暗自笑道: “这怪物好没算计!” “煮还能省些柴,怎么转而要蒸着吃!” 那些女子采花斗草向南走来,不多时,到了浴池。 只见一座门墙,十分壮丽,遍地野花香气艳丽,满旁兰蕙密密麻麻。 后面一个女子,走上前,呼哨一声,把两扇门儿推开,那中间果然有一塘热水。 这水: 从开天辟地以来,太阳星原本有十个,后来被后羿善于开弓,射落九只乌鸦坠地,只留下金乌一颗星,乃是太阳的真火。 天地间有九处汤泉,都是众乌鸦所化。 那九阳泉,乃是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满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这泉乃是濯垢泉。 有诗为证,诗说: 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 炎波如鼎沸,热浪似汤新。 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 涓涓珠泪泛,滚滚玉团津。 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 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 这一处热气不分冬夏,三秋永远流淌着春天。 炎热的波浪如同鼎中沸水,滚滚热浪好似新的热汤。 分流滋润禾苗庄稼,停流扫荡世俗尘土。 涓涓的水珠泪滴般泛起,滚滚的水流像玉团般冒着津液。 润滑并非是酿造而成,清平自然保持温热。 祥瑞吉祥是本地的秀丽,造化乃是出于天然。 佳人洗浴的地方冰肌光滑,洗去尘烦玉体崭新。 那浴池大约有五丈多宽,十丈多长,里面有四尺深浅,只见水清澈见底。 底下的水好像滚珠泛玉,骨都都地冒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通流。 流出去二三里远,淌到田里,还是温水。 池上又有三间亭子,亭子中靠近后壁放着一张八只脚的板凳。 两个山头上放着两个描金彩漆的衣架。 行者暗中高兴嘤嘤叫着,一扇翅膀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 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便要洗浴,就一起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 一起下去,被行者看见: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 肘膊赛冰铺,香肩欺粉贴。 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 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 解开纽扣,松开罗带结。 酥胸洁白好似银,玉体整个如同雪。 肘膊好似凝结的胭脂,香肩像是粉捏成的。 肚皮柔软又绵柔,脊背光亮还洁净。 膝腕半围着一团,金莲只有三寸窄。 中间那一段情景,露出风流的私密处。 那些女子都跳下水去,一个个跃浪翻波,背着水顽皮戏耍。 行者道: “我要是打她们啊,只需把这棍子往池子里一搅,就叫做滚汤泼老鼠,一窝子全得死。” “可怜!可怜!即便打死她们,只是降低了老孙的名声。” “常说,男不与女斗,我这样一个汉子,打死这几个丫头,实在不像话。” “不要打她们,只给她们一个绝后的计谋,让她们动不了身,出不了水,这样多少好一些。” 好个大圣,捏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饿老鹰,只见: 毛犹霜雪,眼若明星。 妖狐见处魂皆丧,狡兔逢时胆尽惊。 钢爪锋芒快,雄姿猛气横。 会使老拳供口腹,不辞亲手逐飞腾。 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检物任他行。 ~~~~ 它的毛犹如霜雪一般洁白,眼睛像明亮的星星。 妖狐见到它魂魄都会丧失,狡兔遇到它胆量全都被惊吓。 钢爪的锋芒锐利迅速,雄伟的姿态和威猛的气势横溢。 会使用老拳来获取食物,不推辞亲自追逐飞腾。 在万里寒冷的天空中随意上下,穿越云层寻找猎物任由它行动。 呼的一扇翅膀,飞向前,轮起合并着利爪,把那衣架上搭着的七套衣服,全部叼走,径直转到岭头,现出本相来见八戒、沙僧道: “你们看。” 那呆子迎着对沙僧笑道: “师父原来是从典当铺里拿来的。” 沙僧道: “怎么能看出来?” 八戒道: “你没看见师兄把她们的衣服都抢过来了吗?” 行者放下道: “这是妖精穿的衣服。” 八戒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 行者道: “七套。” 八戒道: “怎么这么容易就剥下来了,还剥得这么干净?” 行者道: “哪曾用剥。原来这里叫做盘丝岭,那村庄叫做盘丝洞。” “洞里有七个女怪,把我师父捉住,吊在洞里,都去濯垢泉洗浴。” “那泉是天地生成的一塘热水。” “她们都打算洗完澡把师父蒸着吃。” “是我跟到那里,见她们脱了衣服下水,我要打她们,害怕弄脏了棍子,又怕降低了名声,因此不曾动棍子,只变成一个饿老鹰,叼走了她们的衣服。” “她们都忍辱含羞,不敢出头,蹲在水中呢。” “我们赶快去解下师父赶路吧。” 八戒笑道: “师兄,你凡是做事,总要留个后患。” “既然见到妖精,为什么不打死她们,却去解救师父!” “她们现在纵然藏着羞不出水,到晚上必定出来。” “她们家里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来追赶我们。” “即便不追,她们长久住在这里,我们取了经,还是从那条路回去。” “常说,宁少路边的钱,莫少路边的拳头。” “到那时候,她们拦住吵闹,不就成仇人了吗?” 行者说: “随你怎么打算。” 八戒说: “依我,先打死妖精,再去解救师父,这才是斩草除根的计策。” 行者说: “我是不打她们。你要打,你去打。” 八戒抖擞起精神,欢天喜地举着钉钯,迈开步子,径直跑到那里。 忽然推开门看时,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口中乱骂那老鹰呢,说: “这个扁毛畜生!猫嚼头的死人!” “把我们衣服都叼去了,让我们怎么动手!” 八戒忍不住笑道: “女菩萨,在这里洗澡呢,也带着我和尚洗洗怎么样?” 那妖怪见了发怒道: “你这和尚,十分无礼!” “我们是在家的女子,你是个出家的男子。” “古书上说:七岁男女不同席,你怎么好和我们在一个池塘洗澡?” 八戒说: “天气炎热,没办法,将就让我洗洗吧。” “哪里讲究什么书里说的什么同席不同席!” 呆子不容分说,丢了钉钯,脱了黑色锦缎的直裰,猛地跳下水来,那妖怪心中烦恼,一起上前要打。 不知八戒水性极为熟练,到水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鲇鱼精。 那妖怪就都摸鱼,赶上却拿他不住: 东边摸,忽然又溜到西边去; 西边摸,忽然又溜到东边去; 滑溜溜的,只在那到处乱钻。 原来那水有齐胸的深度,在水上盘桓了一会儿,又盘在水底,都盘累了,喘吁吁的,精神疲倦。 八戒这才跳上来,现出本相,穿上直裰,拿着钉钯喝道: “我是谁?你把我当鲇鱼精呢!” 那妖怪见了,心惊胆战对八戒说: “你先来是个和尚,到水里变成鲇鱼,等到拿你不住,却又这般打扮,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得留下名字。” 八戒说: “这伙泼怪真的不认得我!” “我是东土大唐去取经的唐长老的徒弟,乃是天蓬元帅悟能八戒是也。” “你们把我师父吊在洞里,打算要蒸了他享用!” “我的师父哪能好蒸着吃?” “赶快早早伸过头来,各挨一钯,让你们断根!” 那些妖怪听了这话,魂飞魄散,就在水中跪拜道: “望老爷行个方便!” “我们有眼无珠,误捉了你师父,虽然吊在那里,不曾敢施加刑罚让他受苦。” “望您慈悲饶了我们的性命,情愿贴些盘缠费用,送你师父去西天。” 八戒摇头说: “别说这话!俗话说得好,曾经被卖糖的君子哄骗,到现在不相信甜言蜜语的人。” “就是要打一钯,各走各的路!” 呆子一味粗鲁笨拙,显弄手段,哪有怜香惜玉的心,举着钯,不分好坏,赶上前胡乱打。 那妖怪慌了手脚,哪里顾得上什么羞耻,只是性命要紧,随即用手捂着羞处,跳出水来,都跑到亭子里站着,施展法术: 脐孔中骨碌碌冒出丝绳,漫天搭了个大丝篷,把八戒罩在当中。 那呆子忽然抬头,不见天日,就抽身往外走,哪里能抬得动脚步! 原来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动脚,摔个趔趄:往左边去,一个脸着地; 往右边去,一个倒栽葱; 急忙转身,又跌了个嘴啃地; 赶忙爬起来,又跌了个竖蜻蜓。 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把个呆子跌得身子发麻脚发软,头晕眼花,爬也爬不动,只躺在地下呻吟。 那怪物却将他困住,也不打他,也不伤他,一个个跳出门来,将丝篷遮住天光,各自回到本洞。 到了石桥上站下,念动真言,转眼间把丝篷收了,赤条条的,跑入洞里,捂着那地方,从唐僧面前笑嘻嘻地跑过去。 走入石房,拿几件旧衣服穿上,径直到后门口站定叫: “孩儿们在哪里?” 原来那妖精有一个儿子,却不是她生的,都是她结拜的干儿子。有名叫蜜、蚂、蜍、班、蜢、蜡、蜻: 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蜍是蜍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 原来那妖精漫天结网,捉住这七种虫蛭,却要吃他们。 古话说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这些虫哀求饶命,愿意拜为母亲,于是春天采摘百花供奉这怪物,夏天寻找各种花卉孝顺这妖精。 忽然听到一声呼唤,都到面前问: “母亲有什么吩咐?” 众怪说: “儿啊,早上我们错惹了唐朝来的和尚,刚刚被他徒弟拦在池里,出了多少丑,几乎丢了性命!” “你们想办法,快出门前去把他击退。” “如果得胜后,可以到你舅舅家来见我。” 那些怪既然得以逃生,往他们师兄那里,搬弄是非惹祸不提。 你看这些虫蛭,一个个摩拳擦掌,出来迎战。 却说八戒摔得头脑昏沉,猛地抬头看到丝篷和丝索都没了,他这才一步一摸索地爬起来,忍着疼痛找回原来的路,见到行者,用手拉住说: “哥哥,我的头肿了吗、脸青了吗?” 行者说: “你怎么回来的?” 八戒说: “我被那家伙用丝绳罩住,还放了绊脚索,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摔得我腰拖背折,一步都难以移动。” “刚才丝篷和索子都没了,才捡回性命回来。” 沙僧见了说: “算了,算了!你惹祸了!” “那妖怪肯定回洞里去伤害师父了,我们赶紧去救他!” 行者听到这话急忙快步就走,八戒牵着马急匆匆来到庄前,只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挡住说: “慢着,慢着!我们在这!” 行者看了说: “好笑!全都是些小不点!高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不到三尺;重的也只有八九斤,不到十斤。” 大声喝道: “你们是谁?” 那妖怪说: “我是七仙姑的儿子。” “你把我母亲欺负了,还敢这么无礼,打上我家门!别跑!小心!” 好妖怪!一个个手舞足蹈,胡乱打了过来。 八戒见了发怒,本来就是因为摔跤气恼的性子,又看到这群虫蛭身形小巧,就发狠举起钉钯来打。 那些妖怪见八戒凶猛,一个个现出了本相,飞起来,喊道“变!” 不一会儿,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千个,千个变万个,个个都变成无数个。 只见到处: 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 蜜蚂追头额,蜂扎眼睛。 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扑面漫漫黑,翛翛神鬼惊。 ~~~~ 漫天飞舞着抹蜡,遍地舞动着蜻蜓。 蜜蜂追着额头,蚂蜂扎着眼睛。 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扑脸而来一片黑暗,令人毛骨悚然神鬼惊。 八戒慌了说: “哥啊,只说取经容易,在这西方路上,虫子也欺负人啊!” 行者说: “兄弟,别怕,快上前打!” 八戒说: “扑头扑脸,浑身上下,都被叮了十几层厚,这可怎么打?” 行者说: “没事!没事!我自有办法!” 沙僧说: “哥啊,有什么办法,快使出来吧!” “一会儿光头都叮肿了!” 好个大圣,拔了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出去,立刻变成一些黄鹰、麻鹰、鴏鹰、白鹰、雕鹰、鱼鹰、鹞鹰。 八戒说: “师兄,又说什么行话,黄啊、麻啊的?” 行者说: “你不知道,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 “那妖精的儿子是七种虫,我的毫毛变成七种鹰。” 鹰最能捉虫,一嘴一个,用爪子打用翅膀敲,不一会儿,打得精光,满天空都没了踪迹,地上堆积了一尺多厚。 三兄弟这才闯过桥去,径直进入洞里,只见老法师吊在那里哼哼地哭呢。 八戒走近说道: “师父,你是要来这里吊着玩,不知道害得我摔了多少跟头!” 沙僧说: “先解下师父再说。” 行者马上把绳索挑断放下唐僧,都问道: “妖精哪里去了?” 唐僧说: “那七个怪都赤条条地往后边叫儿子去了。” 行者说: “兄弟们,跟我去找。” 三人各自拿着兵器,往后园里寻找,不见踪迹。 在那桃李树上找遍了也没找到,八戒说: “走了!走了!” 沙僧说: “不必找他们了,等我扶师父走吧。” 兄弟们又回到前面请唐僧上马说: “师父,下次化斋,还是让我们去。” 唐僧说: “徒弟啊,以后就是饿死,也不再自作主张了。” 八戒说: “你们扶师父走着,等老猪一钯筑倒他这房子,让他们回来没地方住。” 行者笑道: “筑倒还费力,不如找些柴来,给他们来个断根。” 好个呆子,找了些腐朽的松树、破旧的竹子、干枯的柳树、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地都烧得干干净净。 师徒这才放心前行。咦!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七十三回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话说孙大圣扶着唐僧,和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向西而来。 没过多久,忽然看见一处楼阁层层叠叠,宫殿高大雄伟。唐僧勒住马说: “徒弟,你们看那是什么地方?” 行者抬头观看,忽然看到: 山环楼阁,溪绕亭台。 门前杂树密森森,宅外野花香艳艳。 柳间栖白鹭,浑如烟里玉无瑕; 桃内啭黄莺,却似火中金有色。 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 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 直如刘阮天台洞,不亚神仙阆苑家。 ~~~~ 山峦环绕着楼阁,溪流围绕着亭台。 门前杂树密密麻麻,宅外野花香气艳丽。 柳间栖息着白鹭,浑然像烟里无瑕的美玉; 桃树里黄莺婉转啼鸣,却似火中有色的金鸟。 一双双野鹿,忘情地在绿草地上闲踏; 一对对山禽,欢快地在红树梢头高鸣。 真像刘晨、阮肇到过的天台洞,不亚于神仙的阆苑之家。 行者报告说: “师父,那地方不是王侯的住宅,也不是富豪的人家,倒像是一座庵观寺院,到了那里才能知道究竟。” 三藏听了,扬鞭催马。师徒们来到门前观看,门上镶嵌着一块石板,上面有“黄花观”三个字。 三藏下马,八戒说: “黄花观是道士的住所,我们进去会会他也好,他和我们虽然衣冠不同,但修行是一样的。” 沙僧说: “说得对,一来进去看看景色,二来也应当让马匹歇歇,看看方便的地方,安排些斋饭给师父吃。” 长老依言,四人一起进入,只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行者笑道: “这个是烧茅草炼丹制药,摆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 三藏捏他一把说: “谨言!谨言!我们和他不相识,又不是亲戚,暂且在这里待一会儿,管他怎么样?” 话没说完,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紧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在那里搓药丸。 你看他的打扮: 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 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 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 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 面如瓜铁,目若朗星。 准头高大类回回, 唇口翻张如达达。 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 戴着一顶红艳艳的戗金冠,穿着一件黑淄淄的乌皂服,踏着一双绿阵阵的云头履,系着一条黄拂拂的吕公绦。 面容像黑瓜铁,眼睛像明亮的星星。 鼻子高大像回民,嘴唇翻张像蒙古人。 道心一片隐含着惊雷,降伏虎龙真是有道之士。 三藏见了,大声叫道: “老神仙,贫僧向您问候了。” 那道士猛地抬头,一见到就心惊,丢了手中的药,按住发簪,整理衣服,走下台阶迎接说: “老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 长老高兴地上殿,推开门,看到有三清的圣像,供桌上有香炉有香,就拈香放进香炉,礼拜三周,才和道士行礼。 然后到客位中,和徒弟们一起坐下。 急忙呼唤仙童看茶,当即有两个小童,就进入里面,找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准备茶果。 匆匆忙忙地乱跑,早就惊动了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的七个女怪和这个道士一同学习技艺,自从穿上旧衣,唤出儿子,直接来到这里。 正在后面裁剪衣服,忽然看到那童子准备茶,就问道: “童儿,有什么客人来了,这么忙碌?” 仙童说: “刚才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叫来看茶。” 女怪说: “可有一个白胖和尚?”说: “有。” 又问: “可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 说: “有。” 女怪说: “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使个眼色,让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 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 道士整理衣服,双手拿一杯递给三藏,然后给八戒、沙僧、行者。 喝完茶收起茶钟,小童使个眼色,那道士就躬身说: “各位请坐。” 吩咐道: “童儿,放下茶盘陪着,等我去去就来。” 这时长老和徒弟们,以及一个小童出殿上观赏游玩暂且不说。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女子一起跪倒,叫道: “师兄!师兄!听小妹子一言!” 道士用手扶起说: “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要和我说什么话,正好今天搓药丸,这颗药忌讳见到女人,所以没有回答你们。” “如今又有客人在外面,有话暂且慢慢说吧。” 众怪说: “禀告师兄,这件事,专为有客人来才敢告诉你,如果客人走了,纵然说了也没用了。” 道士笑道: “你瞧贤妹这话说的,怎么专门等有客人来才说?” “莫不是疯了?” “且不说我是清静修仙之人,即便就是寻常人家,有妻子老小和家务之事,那也得等客人走了再处理。” “怎么如此不贤惠,替我装样子呢!” “先让我出去。” 众怪又一起扯住说道: “师兄别生气,我问你,前面那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道士啐着脸不回答,众怪说: “刚才小童进来取茶,我听他说,是四个和尚。” 道士发怒道: “和尚又怎样?” 众怪说: “四个和尚,其中有一个白脸胖的,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师兄可曾问过他是哪里来的?” 道士说: “里面确实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 “想必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来?” 女子说: “师兄原本不知道这里面的详情。” “那和尚是唐朝派往西天取经去的,今天早上到我们洞里化斋,确实是姐妹们听说了唐僧的名号,就把他抓了。” 道士说: “你们抓他做什么?” 女子说: “我们早就听人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真身,有人吃他一块肉,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所以就抓了他。” “后来被那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把我们拦在濯垢泉里,先抢了衣服,然后卖弄本事,强行要和我们一起洗浴,也阻拦不住他。” “他就跳下水,变成一个鲇鱼,在水里钻来钻去,实在是非常无懒!” “他又跳出水去,现出本相,见我们不肯依从,他就使一柄九齿钉钯,要伤害我们的性命。” “要不是我们有些见识,几乎遭了他的毒手。” “因此战战兢兢地逃命,又让你愚笨的外甥与他争斗,不知生死如何。” “我们特地来投靠兄长,希望兄长念着昔日同窗的情谊,今天为我们报仇!” 那道士听了这话,立刻恼恨起来,于是变了脸色说道: “这和尚原来如此无礼!” “如此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整治他!” 众女子谢道: “师兄如果动手,等我们都来帮忙打他。” 道士说: “不用打!不用打!常言说,一打架就落了下风,你们都跟我来。” 众女子跟在他左右。他进入房内,取了梯子,转过床后,爬上屋梁,拿下一个小皮箱儿。 那箱儿有八寸高,一尺长,四寸宽,上面有一把小铜锁锁着。 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鹅黄色绫子的汗巾儿,汗巾须上系着一把小钥匙。 开了锁,取出一包药来,这药是: 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 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 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 三分还要炒,再煅再重熏。 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 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 山中百鸟的粪便,扫积了上千斤。 用铜锅煮,煎熬时火候均匀。 千斤熬成一勺,一勺炼成三分。 三分还要炒制,再次锻炼再次重熏。 制成这种毒药,珍贵如同宝物和珍宝。 如果尝了它的味道,一入口就会见阎君! 道士对七个女子说: “妹妹,我的这宝贝,如果给凡人吃,只要一厘,进入肚子就死;如果给神仙吃,也只要三厘就死绝。” “这些和尚,只怕也有些修行道行,需要三厘。” “快拿秤来。” 其中一个女子急忙拿了一把秤说: “称出一分二厘,分成四份。” 然后拿了十二个红枣儿,把枣掐破一些,塞上一厘毒药,分在四个茶钟内; 又将两个黑枣儿做成一个茶钟,放在一个托盘里安置好,对众女子说: “等我去问他。” “不是唐朝来的就算了;如果是唐朝来的,就叫换茶,你就将这茶让童儿拿出去。” “只要吃了,个个都会身亡,就为你报了这个仇,解除了烦恼了。” 七个女子感激不尽。 那道士换了一件衣服,虚情假意、谦恭有礼地走出去,请唐僧等人又到客位坐下说: “老师父别见怪,刚才去后面吩咐小徒弟,让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招待,所以失陪了。” 三藏说: “贫僧空手进来拜见,怎敢劳烦赐斋?” 道士笑着说: “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到寺庙就有三升俸粮,怎么说空手?” “敢问老师父,是哪座宝山的?到这里干什么?” 三藏说: “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派往西天雷音寺取经的。” “刚才路过仙宫,诚心进来拜见。” 道士听了,满面春风地说: “老师是忠诚有大德的佛,小道不知道,失于远迎,有罪!有罪!” 叫道: “童儿,快去换茶来,一边赶快准备斋饭。” 那小童走进里面,众女子招呼他来说: “这里有现成的好茶,拿出去。” 那童子果然将五杯茶拿出。 道士连忙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钟献给唐僧。 他见八戒身材高大,就认为是大徒弟,沙僧认为是二徒弟,见行者身材小,认为是三徒弟,所以第四杯才献给行者。 行者眼尖,接过茶钟,早已看到盘子里那茶钟是两个黑枣儿,他说: “先生,我和你换一杯。” 道士笑着说: “不瞒长老说,山野中贫穷的道士,茶果一时间没有准备齐全。” “刚才在后面亲自寻找果子,只有这十二个红枣,做成四杯茶敬献。” “小道又不能空着陪坐,所以将两个次等的枣儿做成一杯奉陪,这是贫道的恭敬之意啊。” 行者笑着说: “说哪里话?” “古人说,在家不是穷,路上穷死人。” “你是住家的,怎么说穷!” “像我们这种行脚僧,才是真穷呢。” “我和你换换,我和你换换。” 三藏听了说: “悟空,这位仙长实在是好客的意思,你吃了吧,换什么?” 行者无奈,将左手接过,右手盖住,看着他们。 却说那八戒,一方面饥饿,另一方面口渴,原本就是食量极大的,见那茶钟里有三个红枣儿,拿起来连茶钟里的都咽进肚里。 师父也吃了,沙僧也吃了。 一会儿工夫,只见八戒脸色变了,沙僧满眼流泪,唐僧口中吐白沫,他们都坐不住,晕倒在地。 这大圣心里明白是中毒了,将茶钟举起来,朝着道士的脸猛摔过去。 道士用袍袖隔开,当的一声,把那个茶钟摔得粉碎。 道士发怒道: “你这和尚,十分粗俗!” “怎么把我的茶钟打碎了?” 行者骂道: “你这畜生!” “你看看我的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却用毒药茶药倒我的人?” 道士说: “你这个村野畜生,闯下祸来,你难道不知道?” 行者说: “我们才进你家门,刚刚安排了座位,说到籍贯,又不曾有什么不当言语,哪里闯下什么祸?” 道士说: “你可曾在盘丝洞化斋?” “你可曾在濯垢泉洗澡?” 行者说: “濯垢泉是七个女怪。” “你既然说出这话,必定与她们有勾结,必定也是妖精!” “别跑!吃我一棒!” 好个大圣,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一晃,像碗口那么粗细,朝着道士的脸打去。 那道士急忙转身躲开,取出一口宝剑来迎战。 他们两个互相叫骂着打斗,早就惊动了里面的女怪。 那七个女怪一起拥出来,叫道: “师兄暂且别费心,等小妹子们捉拿他。” 行者见了越发恼怒,双手轮动铁棒,抛开招式,滚进去乱打。 只见那七个女怪敞开怀,挺着雪白的肚子,从肚脐孔中施展法术: 骨都都地丝绳乱冒,搭起一个天篷,把行者盖在下面。 行者见情况不妙,就翻身念动咒语,打个筋斗,猛地冲破天篷逃走了,忍着性子,气呼呼地立在空中观看,只见那怪的丝绳光亮,纵横交错,却是穿梭的经纬,不一会儿,把黄花观的楼台殿阁都遮得没有了踪影。 行者说: “厉害!厉害!幸好不曾被她们捉住!” “怪不得猪八戒摔了好多跤!” “像这样该怎么办!” “我师父和师弟又中了毒药。” “这伙妖怪齐心合意,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等我再回去问问那土地神。” 好个大圣,按下云头,捻着诀,念声“唵”字真言,又把那个土地老儿拘来了,土地老儿战战兢兢跪下在路旁叩头说: “大圣,您去救您师父的,为什么又转回来了?” 行者说: “早上救了师父,往前走了不远,遇到一座黄花观。” “我和师父等人进去看看,那观主迎接。” “刚说话间,被他用毒药茶药倒了我师父等人。” “我幸好没喝茶,举棒就打,他却说出在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的事,我就知道那家伙是妖怪。” “刚举手对抗,只见那七个女子跑出来,吐出丝绳,老孙幸亏有见识逃走了。” “我想您在这里当神,一定知道他的来历。” “是什么妖精,老实说出来,免得挨打!” 土地叩头说: “那妖精到这里,住了不到十年。” “小神自从三年前检查之后,才见到他的本相,是七个蜘蛛精。” “她们吐出的那些丝绳,是蛛丝。” 行者听了,十分欢喜说: “照你说,倒是小事。” “既然这样,你回去,等我作法降伏他。” 那土地叩头离去。行者来到黄花观外,把尾巴上的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道: “变!” 立刻变成七十个小行者; 又把金箍棒吹口仙气,叫道: “变!” 立刻变成七十个双角叉儿棒。 每一个小行者,给他们一根。 他自己用一根,站在外面,用叉儿搅那丝绳,一起用力,喊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了,各搅了有十多斤。 里面拖出七个蜘蛛,足有巴斗那么大的身躯,一个个缩着手脚,耷拉着头,只叫: “饶命!饶命!” 这时七十个小行者,按住七个蜘蛛,哪里肯放。 行者说: “先别打她们,只要还我师父师弟就行。” 那妖怪厉声高喊: “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啊!” 那道士从里面跑出来说: “妹妹,我要吃唐僧呢,救不了你了。” 行者听了,大怒说: “你既然不还我师父,那就看看你妹妹的样子!” 好个大圣,把叉儿棒晃了一晃,又变成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得稀烂,就像七个剁肉的布袋儿,脓血淋漓。 又将尾巴摇了两摇,收回毫毛,独自举着棒,赶进里面去打道士。 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里很不忍心,就发狠举剑来迎战。 这一场双方都心怀愤怒,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 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 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 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 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 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誊那似辘轳。 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 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 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 妖精挥舞宝剑,大圣举起金箍棒。 都是为了唐朝的三藏,先让七个女子死去。 如今大展本领,施展威风弄法逞威风,大圣神光威武,妖仙胆气粗豪。 浑身本领花样繁多,双手动作如同辘轳。 乒乓的剑棒声响。惨淡的野云飘浮。 用言语,使计谋,一来一往如同画图。 杀得风声呼啸沙尘飞扬狼虎害怕,天昏地暗斗星无光。 那道士和大圣战斗了五六十回合,渐渐觉得手软,一时间松了筋节,就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了一声,脱掉了皂袍。 行者笑道: “我的儿!打不过人,就脱衣服也是不行的!” 原来这道士脱了衣裳,把手一起抬起,只见那两肋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非常厉害: 森森黄雾,艳艳金光。 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 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 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 此乃仙妖施法力,道士显神通: 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 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 阴森的黄雾,艳丽的金光,阴森的黄雾,两边胁下好像喷云; 艳丽的金光,千只眼中如同放火。 左右就像金桶,东西犹如铜钟。 这是妖仙施展法力,道士显示神通,眨眼间迷天遮日月,笼罩着让人燥热气朦胧; 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之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迈步,退后不能移动脚步,就好像在桶里转动一样。 无奈又燥热得受不了,他急了,往上使劲一跳,却撞破金光,猛地跌了一个倒栽葱,觉得撞得头疼,急忙伸手摸摸,把头顶的皮都撞软了,自己心急说: “倒霉!倒霉!这颗头今天也不行了!” “平常刀砍斧剁,都不能损伤,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 “时间长了肯定要化脓,就算好了,也是个破伤风。” 一会儿心里燥热难忍,却又自己思量: “往前去不行,往后退不行,往左走不行,往右走不行,往上又撞不行,那怎么办?往下走算了!” 好个大圣,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个穿山甲,又叫鲮鲤鳞。 真的是: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 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 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幌亮; 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 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同捣碎粉末; 满身鳞甲,破岭穿岩好似切断葱叶。 两眼明亮,恰似双星闪耀; 一张尖嘴,胜过钢钻金锥。 药中有性子的穿山甲,俗语称作鲮鲤鳞。 你看他硬着脑袋,往地下一钻,就钻了有二十多里,这才出头。 原来那金光只笼罩得十多里。 出来现了本相,力气软了筋麻了, 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然失声叫道: “师父啊! 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 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 “当年听从教诲走出山中,一同往西来辛苦用功。 大海洪波都不惧怕,阳沟之内却遭遇风浪!” 美猴王正在悲伤,忽然听到山背后有人啼哭,就欠身擦了眼泪,回头观看。 只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着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拿着几张烧纸黄钱,从那边一步一声哭着走来。 行者点头叹息道: “正是流泪的眼睛遇到流泪的眼睛,断肠的人遇到断肠的人!” “这一个妇人,不知道哭的是什么人,待我问她一问。” 那妇人不一会儿走上路来,迎着行者。 行者躬身问道: “女菩萨,你哭的是谁?” 妇人含着泪说道: “我丈夫因为和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论,被他用毒药茶毒死,我把这陌纸钱烧化,来报答夫妇之情。” 行者听了,眼中落泪。那妇女见了发怒道: “你太无知!我为丈夫烦恼悲伤,你怎么泪眼愁眉,存心戏弄我?” 行者躬身说: “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唐钦差御弟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行者。” “因为前往西天,路过黄花观歇马。” “那观中的道士,不知道是什么妖精,他和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 “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和师弟八戒、沙僧解救逃脱。” “那蜘蛛精到了这里,搬弄是非,说我们有欺骗之意。” “道士把毒药茶药倒我师父师弟共三人,连同马四口,困在他的观里。” “只有我没喝他的茶,把茶钟摔碎,他就和我打斗。” “正在叫嚷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出丝绳,把我捆住,是我使法力逃脱。” “问土地,得知他的本相,我又使分身法搅断丝绳,拖出妖怪,一顿棍棒打死。” “这道士就为她们报仇,举宝剑和我相斗。” “斗了六十回合,他败了阵,随即脱了衣裳,两肋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住。” “所以进退两难,才变成一个鲮鲤鳞,从地下钻出来。” “正在悲伤,忽然听到你哭,所以才问。” “因为看到你为丈夫,有这些纸钱报答,我师父丧命,更没有一样东西相酬谢,所以自己埋怨悲伤,哪敢戏弄!” 那妇女放下水饭纸钱,对行者赔礼道: “莫怪,莫怪,我不知道你是受难的人。” “刚听你说起来,你不认识那道士。” “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叫多目怪。” “你既然有这样的变化,逃脱了金光,战斗了许久,必定有大神通,却只是还靠近不了那家伙。” “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他能破掉金光,降伏道士。” 行者闻言,连忙作揖道: “女菩萨知道这来历,麻烦为我指点指点。” “果真是哪位圣贤,我去请求,救我师父的危难,就为你报丈夫的仇。” 妇人说: “我就说出来,你去请他,降伏了道士,只能报仇而已,恐怕不能救你师父。” 行者说: “怎么不能救?” 妇人说: “那家伙的毒药最狠:药倒人,三天之内,骨髓都烂了。你这次往返恐怕迟了,所以不能救。” 行者说: “我会走路;任凭多远,千里只需半天。” 女子说: “你既然会走路,听我说:这里到那里有千里那么远。” “那边有一座山,名叫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 “洞里有位圣贤,叫做毗蓝婆。” “她能降伏这个妖怪。” 行者说: “那山在什么地方? “那要从什么方向去?” 女子用手指着说: “那正南方就是。” 行者回头看时,那女子早已不见了。 行者慌忙行礼道: “是哪位菩萨?我弟子迷糊了,不能认出,千万留下姓名,好感谢!” 只见那半空中叫道: “大圣,是我。” 行者急忙抬头看,原来是黎山老姆,赶到空中谢道: “老姆从哪里来指教我?” 老姆说: “我刚从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扮孝妇,借丈夫丧亡之名,让他免死。” “你快去请她,但不可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怪脾气。” 行者谢了,辞别,把筋斗云一纵,来到紫云山上,按住云头,就看到那千花洞。 那洞外: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噪高樗。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馀。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每生瑞霭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 青松遮蔽胜境,翠柏环绕仙居。 绿柳布满山路,奇花布满山涧水渠。 香兰围绕石屋,芳草映照山岩。 流水连着碧溪,云雾封锁古树。 野禽叫声聒噪,幽鹿脚步缓慢。 修长的竹子枝枝秀丽,红梅叶片舒展。 寒鸦栖息在古树上,春鸟在高大的樗树上鸣叫。 夏天小麦遍布田野广阔,秋天稻禾遍地有余。 四季没有树叶落下,八节总有鲜花绽放。 每每生出祥瑞的雾气直连霄汉,常常放出吉祥的云彩连接天空。 这大圣高高兴兴走进去,一段路程一处景色,看不尽天边的景致。 一直走进里面,更没有一个人,只见静悄悄的,鸡犬的声音也没有,心中暗自道: “这圣贤想必不在家了。” 又走进几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 你看她什么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正是千花洞里佛,毗蓝菩萨姓名高。 ~~~~ 她头戴装饰着五彩花朵的精美帽子,身上穿着一领织有金丝的长袍。 双脚踩着云尖样式的凤头鞋子,腰间系着由攒集的丝线制成的双穗绦带。 面容如同秋霜降临之后的苍老,声音却似春燕在社日之前的娇柔婉转。 肚子里早就熟悉三乘佛法的要义,内心里常常修习四谛的精妙。 已经悟出了空无一物的真正成果,修炼成了清清楚楚的自在逍遥。 这正是在千花洞中的佛,毗蓝菩萨的名声十分崇高。 行者停不住脚,走近叫道: “毗蓝婆菩萨,问候了。” 那菩萨就下榻,合掌回礼道: “大圣,失迎了,你从哪里来的?” 行者说: “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 毗蓝婆说: “你当年大闹天宫时,到处传了你的模样,谁不知道,哪个不认识?” 行者说: “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依佛门,你就不知道了!” 毗蓝说: “什么时候皈依的?恭喜!恭喜!” 行者说: “近来逃脱性命,保护师父唐僧去西天取经,师父遇到黄花观道士,被用毒药茶药倒。” “我和那家伙争斗,他就放出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逃脱了。” “听说菩萨能灭掉他的金光,特地来拜请。” 菩萨说: “是谁跟你说的?” “我自从参加了盂兰会,到现在三百多年,不曾出门。” “我隐姓埋名,更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怎么却知道?” 行者说: “我是个机灵鬼,不管哪里,自己都能访到。” 毗蓝说: “也罢也罢,我本来不该去,怎奈承蒙大圣亲临,不可灭了求经的善缘,我和你去吧。” 行者道谢了,说道: “我太无知,擅自催促,只是不知道您曾带了什么兵器。” 菩萨说: “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家伙。” 行者忍不住说: “老姆您耽误我了,早知道是绣花针,不必劳烦您,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 毗蓝说: “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了。” “我这宝贝,不是钢,不是铁,不是金,是我小儿眼睛里炼成的。” 行者说: “您儿子是谁?” 毗蓝说道: “小儿是昴日星官。” 行者十分惊骇。” 早望见金光灿烂,就回头对毗蓝说: “金光那里就是黄花观了。” 毗蓝随即从衣领里取出一个绣花针,像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拿在手里,朝空中抛去。 不一会儿,响了一声,破了金光。 行者高兴地说: “菩萨,妙啊妙啊!找针找针!” 毗蓝托在手掌内说: “这不是?” 行者于是一同按下云头,走进观里,只见那道士闭着眼睛,不能迈步。 行者骂道: “你这泼怪装瞎子呢!” 从耳朵里取出棒来就要打。 毗蓝拉住说: “大圣别打,先看看你师父去。” 行者径直到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们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呢。 行者流泪道: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毗蓝说: “大圣别悲伤,也是我今日出门这一趟,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 行者转身拜求。 那菩萨从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里面将三粒红丸子递给行者,教放进他们嘴里。 行者把药掰开他们的牙关,每人塞了一丸。 一会儿,药味进入腹中,就一起呕吐,于是吐出了毒味,保住了性命。 那八戒先爬起来说道: “闷死我了!” 三藏和沙僧都醒了说道: “好晕啊!” 行者说: “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多亏这毗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 三藏欠身整理衣服谢了。 八戒说: “师兄,那道士在哪里?” “等我问他一问,为什么这般害我!” 行者把蜘蛛精的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 “这家伙既然和蜘蛛是姐妹,肯定是妖精!” 行者指着说: “他在那殿外站着装瞎子呢。” 八戒拿钯就打,又被毗蓝止住说: “天蓬别生气,大圣知道我洞里没人,等我收他去看守门户。” 行者说: “感恩承蒙大德,怎敢不奉承!” “只是让他现出本相,我们看看。” 毗蓝说: “容易。” 随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地倒在尘土里,现出了原形,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 毗蓝用小指头挑起,驾着祥云径直转到千花洞去了。 八戒仰头说: “这老太婆却也厉害,怎么就降住这般恶物?” 行者笑道: “我问她有什么兵器能破他的金光,她说有个绣花针儿,是她儿子在眼睛里炼的。” “等到问她儿子是谁,她说是昴日星官。” “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太婆必定是只母鸡。” “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服。” 三藏听了不停地顶礼,吩咐: “徒弟们,收拾走吧。” 那沙僧就在里面找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饭,都饱餐了一顿。 牵着马挑着担,请师父出门。 行者从他厨房中放了一把火,把一座道观瞬间烧得灰烬,然后大步前行。 正是,唐僧性命得毗蓝相救,了却本性消除多目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七十四回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 沙门修炼纷纷士,断欲忘情即是禅。 须着意,要心坚,一尘不染月当天。 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 ~~~~ 情欲产生的原因大体相同,有情有欲都是自然而然的。 沙门中修炼的众多人士,断绝欲望、忘却情感就是禅道。 必须用心,要意志坚定,一尘不染如同明月当空。 修行进步不要犯错,修行圆满就能成为大觉仙人。 话说三藏师徒们摆脱了欲望之网,跳出了情感的牢笼,放马向西行去。 走了很久,又是夏末秋初,新的凉意透入身体,只见到: 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 萤飞莎径晚,蛩语月华明。 黄葵开映露,红蓼遍沙汀。 蒲柳先零落,寒蝉应律鸣。 ~~~~ 急雨收尽了残暑,一片梧桐叶落下令人心惊。 萤火虫在莎草小路飞舞夜色已晚,蟋蟀在月光下鸣叫。 黄色的秋葵绽放映着露水,红色的蓼草遍布水边沙滩。 蒲柳率先凋零,寒蝉顺应时节鸣叫。 三藏正在前行,忽然看见一座高山,山峰直插碧蓝天空,真是触碰星辰阻碍太阳。 长老心中害怕,叫悟空说: “你看前面这座山,十分高耸,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路可以通行。” 行者笑道: “师父说哪里话。” “自古就说,山高自然有客人行走的路,水深自然有渡船的人,怎么会没有通达的道理?” “可以放心向前。” 长老听了,喜笑颜开,扬鞭催马前进,直接上了高岩。 走了没几里,看到一位老者,鬓发蓬松,白发飘拂; 胡须稀疏,银丝摆动。 脖子上挂着一串数珠,手持龙头拐杖。 远远地站在那山坡上高喊: “向西行进的长老,暂且停下骏马,拉紧缰绳。” “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光了世间的人,不可前进!” 三藏听了,大惊失色。 一是马脚下不平稳,二是坐在雕花马鞍上不稳,扑地跌下马来,挣扎不起来,躺在草丛里哼叫。 行者走近搀扶起来说: “别怕别怕!有我呢!” 长老说: “你听那高岩上的老者,说这山上有伙妖魔,吃光了世间的人,谁敢去问他一个确切真实的情况?” 行者说: “你暂且坐下,等我去问他。” 三藏说: “你的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真实的消息。” 行者笑道: “我变个好看些的去问他。” 三藏说: “你变了我看看。” 好个大圣,捻着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真是眉清目秀,头圆脸正,行动有文雅的气质,开口没有粗俗的言辞,抖一抖锦绣的直裰,拽步上前,向唐僧说: “师父,我变得怎么样?” 三藏见了十分高兴地说道: “变得好!” 八戒说: “怎么不好!只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老猪就是滚上二三年,也变不成这样俊俏!” 好个大圣,躲开了他们,径直向前对那老者躬身说: “老公公,贫僧向您问候。” 那老儿见他生得俊美文雅,年纪轻轻身轻体健,待答不答地回了他一个礼,用手摸着他的头笑嘻嘻问道: “小和尚,你是从哪里来的?” 行者说: “我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特地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刚到这里,听闻公公您说有妖怪,我师父胆小害怕,让我来问一声: 到底是什么妖精,他竟敢如此蛮横! 麻烦公公详细跟我讲讲,我好让他离开。” 那老儿笑道: “你这小和尚年纪小,不知好歹,说话不恰当。” “那妖魔神通广大得很,怎敢就说让他离开!” 行者笑道: “依您所说,似乎有袒护他的意思,必定与他有亲戚关系,或者是紧邻好友。” “不然,怎么增长他的威风智慧,发扬他的气节气概,不肯真心实意说出他的来历?” 公公点头笑道: “这和尚倒是会耍嘴!” “想必是跟着你师父云游四方,到处学了些法术,或许会驱赶束缚鬼怪,给人家镇宅降邪,你还没碰到特别凶狠怪异的呢!” 行者说: “怎么凶狠?” 公公说: “那妖精一封信到灵山,五百罗汉都来迎接;一张简帖上天宫,十一大曜个个尊敬。” “四海龙王曾与他为友,八洞神仙常与他聚会,十殿阎王和他以兄弟相称,社令城隍把他当作宾朋好友。” 大圣听了,忍不住呵呵大笑,用手扯着老者说: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那妖精和我这后生小厮称兄道弟,也没见有多了不起。” “要是知道是我小和尚来了啊,他连夜就得搬走!” 公公说: “你这小和尚胡说!” “不成体统!哪个神圣是你的后生小厮?” 行者笑道: “实在不瞒您说,我小和尚祖居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姓孙,名悟空。” “当年也曾做过妖精,干过大事。” “曾因为会集众魔,多喝了几杯酒睡着,梦中见两人拿着批文勾我去阴司。” “一时发怒,用金箍棒打伤鬼判,吓倒阎王,几乎掀翻了森罗殿。” “吓得那掌案的判官拿纸,十殿阎王签字画押,求我饶了他们,情愿给我做后生小厮。” 那公公听了说道: “阿弥陀佛!这和尚说了这过分的话,别想再长大了。” 行者说: “官儿,像我这样大也够了。” 公公说: “你多大年纪了?” 行者说: “你猜猜看。” 老者说: “有七八岁吧。” 行者笑道: “有一万个七八岁!” “我把原来的模样拿出来给你看看,你可别害怕。” 公公说: “怎么还有个模样?” 行者说: “小和尚我有七十二副模样哩。” 那公公不开窍,只管问他,他就把脸一抹,即刻现出本相: 呲牙咧嘴,两颊通红,腰间系着一条虎皮裙,手里拿着一根金箍棒,站在石崖之下,就像个活雷公。 那老者见了,吓得面容变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地一跤; 爬起来,又一个踉跄。 大圣上前说: “老官儿,不要惊慌,我们外表凶恶内心善良。” “别怕!别怕!刚才承蒙您好意,告知有妖魔。” “确实有多少妖怪,一并累您说说,我好感谢您。” 那老儿战战兢兢,说不出话,又推说耳聋,一句不回答。 行者见他不说话,就抽身回到山坡。 长老说: “悟空,你回来了?询问得怎么样?” 行者笑道: “不要紧!不要紧!西天即便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的人胆小,把他们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有我呢!” 长老说: “你可曾问他这里是什么山,什么洞,有多少妖怪,哪条路通往雷音寺?” 八戒说: “师父,别怪我说。” “要说赌变化,使手段,捉弄人,我们三五个也不如师兄;要说老实,像师兄那样就算排成一队,也不如我。” 唐僧说: “正是!正是!你还算老实。” 八戒说: “他不知道怎么冒冒失失的,问了两声,不尴不尬地就跑回来了。” “等老猪我去问个确实的消息来。” 唐僧说: “悟能,你小心点。” 好呆子,把钉耙别在腰里,整理整理黑色的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者喊道: “公公,行礼了。” 那老儿见行者回去,才拄着拐杖勉强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要走,忽然看见八戒,更加觉得害怕说: “爷爷呀!今晚做了什么噩梦,遇到这伙恶人!” “先前的那个和尚丑是丑,还有三分人样;这个和尚,怎么长这样的碓梃嘴,蒲扇耳朵,铁片脸,绒毛脖子,一点人气都没有!” 八戒笑道: “你这老公公说话让人不高兴,有点喜欢随便评论人,你是怎么看我的?” “丑是丑,耐看,再等一会儿就俊了。” 那老者见他说出人话来,只得开口问他: “你是从哪里来的?” 八戒说: “我是唐僧的第二个徒弟,法名叫作悟能八戒。” “刚才先来问的,叫悟空行者,是我师兄。” “师父怪他冲撞了公公,没有问到确实的消息,所以特地让我来请教。” “这里到底是什么山什么洞,洞里到底是什么妖精,哪里是往西去的大路,麻烦公公指示指示。” 老者说: “你可老实吗?” 八戒说: “我这辈子不敢有一点假。” 老者说: “你别像刚才来的那个和尚花言巧语地胡搅蛮缠。” 八戒说: “我不像他。” 公公拄着拐杖,对八戒说: “这座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 八戒啐了一口: “你这老儿也太多心!” “三个妖魔,也费这么大劲来报信!” 公公说: “你不怕吗?” 八戒说: “不瞒你说,这三个妖魔,我师兄一棍就能打死一个,我一钯就能筑死一个,我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能打死一个。” “三个都打死,我师父就能过去了,有什么难的!” 那老者笑道: “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很呢!” “他手下的小妖,南岭上有五千, 北岭上有五千, 东路口有一万, 西路口有一万; 巡逻放哨的有四五千, 把门的也有一万; 烧火的不计其数,打柴的也不计其数: 总共算起来有四万七八千。” “这些都是有名字有号牌的,专门在这里吃人。” 那呆子听了这话,战战兢兢跑回来,靠近唐僧,也不回答,放下钉耙,在那里解大便。 行者看见了喝道: “你不回答,却蹲在那里干什么?” 八戒说: “吓出屎来了!” “现在也不用说了,趁早各自逃命去吧!” 行者说: “这个呆子!我去问消息一点不害怕,你去问就这么慌张失了神智!” 长老说: “到底怎么样?” 八戒说: “这老儿说:这座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门在那里吃人。” “我们要是踏上这山边,就会被他们吃了,别想去了!” 三藏听了,战战兢兢,毛骨悚然地说道: “悟空,怎么办?” 行者笑道: “师父放心,没大事。” “想必这里就算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的人胆小,把他们说成有很多人,非常强大,说明他们自己非常惊慌、害怕。” “有我在呢!” 八戒说: “哥哥说的是什么话!” “我和你不一样,我问的是实情,绝对没有虚假荒谬的话。” “满山谷都是妖魔,怎么前进?” 行者笑道: “看你这副呆子的样子,不要瞎惊慌!” “要说满山满谷的妖魔,只需要我这一路棒子,半夜就能打得干干净净!” 八戒说: “不害臊,不害臊,别说大话!” “那些妖精点名也得七八天,怎么就能打得干净?” 行者说: “你说怎么打?” 八戒说: “任凭你抓倒,捆倒,用定身法定住,也没有这么快的。” 行者笑道: “不用什么抓拿捆缚。” “我把这棍子两头一拉变长,就有四十丈长;晃一晃变粗,就有八丈粗。” “往山南边一滚,滚死五千;山北边一滚,滚死五千;从东往西一滚,只怕四五万都压成肉泥肉酱!” 八戒说: “哥哥,如果这样赶面似地打,或许二更天也就打完了。” 沙僧在旁边笑道: “师父,有大师兄这样的神通,怕他们干什么!” “请上马走吧。” 唐僧见他们讨论手段,没办法,只得放宽心骑上马走了。 正在行进当中,不见了那个报信的老者,沙僧说: “他就是妖怪,故意借着威风来传报消息,恐怕是要吓唬我们呢。” 行者说: “别着急,等我去看看。” 好个大圣,跳上高峰,四处查看没有踪迹,急忙转身,看见半空中有彩霞闪耀,就驾云赶上查看,原来是太白金星。 走到他身边,用手拉住,连声只叫他的小名说: “李长庚!李长庚!你真懒怠!” “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怎么装成山林中的老头来骗我!” 金星慌忙行礼道: “大圣,报信来晚了,请不要怪罪!请不要怪罪!” “这魔头果然神通广大,气势威猛,只看您施展变化,机智谋略,或许能过去; 如果稍有怠慢,确实难以过去。” 行者道谢说: “感谢!感谢!” “这里确实难走,希望老星到上界跟玉帝说一声,借些天兵帮助我。” 金星说: “有!有!有!您只要带个口信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大圣告别了金星,按下云头,见到三藏说: “刚才那个老儿,原来是太白金星来给我们报信的。” 长老合掌说: “徒弟,赶快追上他,问问他那里有没有别的路,我们绕过去吧。” 行者说: “绕不过去,这座山经过的路程有八百里,四周不知道还有多少路呢,怎么绕?” 三藏听了,忍不住眼中流泪道: “徒弟,像这样艰难,怎么去拜佛!” 行者说: “别哭!别哭!一哭就成脓包了!” “他来报信,必定有几分假话,只是要我们用心留意,正所谓传话的人,往往会有夸张。” “您先下马坐着。” 八戒说: “又有什么商量的?” 行者说: “没什么商量的,你在这里用心保护师父,沙僧好好看守行李马匹。” “等我先上山岭打听打听,看看前后共有多少妖怪。” “抓住一个,问他个详细,让他写个保证书,开个名单,把他们大大小小,一一查明。” “吩咐他关上洞门,不许阻拦道路,再请师父安安静静、悄悄地过去,才能显示出我的手段!” 沙僧只说: “小心!小心!” 行者笑道: “不用嘱咐,我这一去,就算是东洋大海也能开出路,就算是铁裹银山也能撞破门!” 好个大圣,呼哨一声,纵身驾起筋斗云,跳上高峰,攀藤附葛,仔细观察四周,那山里安静寂静无人。 忽然失声道: “错了!错了!不该放这金星老儿走了,他原来是吓唬我,这里哪有什么妖精!” “他要是出来玩耍,必定会拿枪弄棒,操练武艺,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正自己揣测,只听得山背后,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梆铃之声。 急忙回头看,原来是个小妖,扛着一杆“令”字旗,腰间挂着铃子,手里敲着梆子,从北向南走去。 仔细看他,有一丈二尺的身子。 行者暗自笑道: “他必定是个巡逻兵,想必是送公文或者通报消息的。” “且等我去听听他说些什么。” 好个大圣,捻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成个苍蝇儿,轻轻飞到他帽子上,侧耳倾听。 只见那小妖走上大路,敲着梆,摇着铃,嘴里念叨: “我们这些寻山的,各自要谨慎提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 行者听了,暗自惊疑道: “这家伙看见我了?” “要是没看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会变苍蝇!” 原来那小妖也没见过他,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吩咐他这些话,这不过是个谣言,让他这样胡念。 行者不知道,反而怀疑他看见了,就要拿出棒子打他,却又停住,暗想道: “记得八戒问金星时,他说老妖三个,小妖有四万七八千名。” “像这小妖,再多几万,也不要紧,却不知这三个老魔有多大本事。” “等我问问他,再动手不迟。” 好个大圣! 你说他怎么去问? 从他的帽子上跳下来,钉在树头上,让那小妖先走几步,急忙转身一腾,也变成个小妖儿,依照他敲着梆,摇着铃,扛着旗,同样的衣服,只是比他略长了三五寸,嘴里也那样念着,赶上前叫道: “走路的,等我一下。” 那小妖回头说: “你是哪里来的?” 行者笑道: “好人呀!一家人都不认识!” 小妖说: “我家没有你呀。” 行者说: “怎么没有我?你认认看。” 小妖说: “面生,不认识!不认识!” 行者说: “你知道面生,我是烧火的,你跟我接触少。” 小妖摇头说: “没有!没有!我洞里就是烧火的那些兄弟,也没有嘴巴这么尖的。” 行者暗想道: “这个嘴巴变尖了些。” 就低头,用手捂着嘴揉一揉说: “我的嘴不尖啊。” 真的就不尖了。 那小妖说: “你刚才是个尖嘴,怎么揉一揉就不尖了?” “让人疑惑!很难认!” “不是我一家的!” “少来少来!可疑可疑!” “我那大王家法很严,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总不能让你烧火,又让你来巡山?” 行者口才好,就趁机凑过去说: “你不知道,大王见我烧火烧得好,就升我来巡山。” 小妖说: “也罢!我们这巡山的,一班有四十名,十班共四百名,各自年龄相貌,各自名字。” “大王怕我们乱了班次,不好点名,每家给我们一个牌子作为记号。” “你可有牌子?” 行者只见他那般打扮,那般通报,就照着他的模样变了,因为不曾看见他的牌子,所以身上没有。 好个大圣,更不说没有,就满口答应说: “我怎么会没有牌子?” “只是刚才领的新牌。拿你的出来我看。” 那小妖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机关,立即掀起衣服,贴身带着个金漆牌子,穿着条绒线绳儿,扯给行者看。 行者见那牌子背面是个威震诸魔的金牌,正面有三个真字,是小钻风,他却心中暗想道: “不用说了!只要是巡山的,必定有个风字在名字最后。” 就说: “你且放下衣服走过去,等我拿牌子给你看。” 随即转身,插下手,从尾巴梢儿上拔下一根小毫毛,捻一捻,叫“变!” 就变成个金漆牌子,也穿上个绿绒绳儿,上面写着三个真字,乃是总钻风,拿出来,递给他看了。 小妖大惊说: “我们都叫做小钻风,偏偏你又叫做什么总钻风!” 行者办事巧妙,说话恰当,就说道: “你实在不知道,大王见我烧火烧得好,把我升为巡风,又给我个新牌子,叫做总巡风,让我管你这一班四十名兄弟。” 那妖听了,急忙唱喏道: “长官,长官,新点出来的,实在面生,言语上多有冒犯,莫怪!莫怪!” 行者还礼笑着说道: “怪倒不怪你,只是有一件事:见面钱可是要给的。” “每人拿出五两来。” 小妖说道: “长官别着急,等我到南岭头会了我这一班的人,一起给您。”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去。” 那小妖真的往前走,大圣随后跟着。 没几里,忽然看见一座笔峰。 为什么叫笔峰呢? 那山头上长出一条山峰,约有四五丈高,像笔插在架子上一样,所以得名。 行者到了跟前,把尾巴收一收,跳上去坐在峰尖上,叫道: “钻风!过来!” 那些小钻风在下面躬身说道: “长官,听候吩咐。” 行者说道: “你可知大王点我出来的原因?” 小妖说: “不知道。” 行者说: “大王要吃唐僧,只怕孙行者神通广大,说他会变化,只担心他变成小钻风,来这里踩点探路,打探消息,把我升作总钻风,来审查你们这一班有没有假的。” 小钻风连声应道: “长官,我们都是真的。” 行者说: “你既然是真的,大王有什么本事,你可知道?” 小钻风道: “我知道。” 行者说: “你知道,快说来我听听。” “如果说得合我心意,就是真的;要是说错了一点,就是假的,我一定拿去见大王处置。” 那小钻风见他坐在高处,卖弄聪明,呼呼喝喝的,没办法,只得如实说道: “我们大王神通广大,本事高强,一口曾经吞了十万天兵。” 行者听说,吐了一口气说: “你是假的!” 小钻风慌了说: “长官老爷,我是真的,怎么说是假的?” 行者说道: “你既然是真的,怎么胡说!” “大王身子能有多大,一口能吞了十万天兵?” 小钻风道: “长官原来不知道,我大王会变化: 要大就能撑住天堂,要小就像菜籽。” “因为那年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邀请各位神仙,他没有收到请柬。” “我们大王想要争天,被玉皇大帝派十万天兵来降我大王,是我大王变化法身,张开大口,像城门一样,用力吞下去。” “吓得众天兵不敢交战,关上了南天门,所以说一口曾吞十万兵。” 行者听了暗自笑道: “要是说这种吹牛的话,老孙也曾经说过。” 又应声说: “二大王有什么本事?” 小钻风说: “二大王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声,扁担牙,鼻子像蛟龙。” “要是与人争斗,只需一鼻子卷过去,就算是铁背铜身,也会魂飞魄散!” 行者说: “用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捉拿。” 又应声说: “三大王又有多少手段?” 小钻风说: “我三大王不是凡间的怪物,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乘风运海,振北图南。” “随身有一件宝贝,叫做阴阳二气瓶。” “假如把人装在瓶中,一时三刻,就会化为浆水。” 行者听说,心中暗自吃惊道: “妖魔倒也不怕,只是要小心提防他的瓶子。” 又应声说: “三个大王的本事,你倒是说得不错,和我知道的一样。” “但只是哪个大王要吃唐僧呢?” 小钻风说: “长官,您不知道?” 行者喝道: “我比你知道得清楚些!” “因为怕你们不知道详情,吩咐我来仔细盘问你呢!” 小钻风说: “我大大王和二大王长期住在狮驼岭狮驼洞。” “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来的住处离这里往西下去有四百里左右。” “那边有座城,叫做狮驼国。” “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的国王以及文武官员,满城的大小男女也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因此夺了他的江山,如今全是些妖怪。” “不知哪一年打听到东土唐朝差一个僧人去西天取经,说那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只因害怕他的一个徒弟孙行者十分厉害,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就直接来这里和我这两个大王结拜为兄弟,同心合意,一起捉拿那个唐僧。” 行者听了,心中大怒道: “这妖魔太无礼!” “我保护唐僧修成正果,他怎么算计着要吃我的人!” 恨骂一声,咬响钢牙,抽出铁棒,跳下高峰,用棍子在小妖头上敲了一下,可怜,就敲得像一个肉坨! 自己看见了,又不忍心说: “咦!他倒是一番好意,把这些家常话都跟我说了,我怎么就这一下子结果了他?” “也罢也罢,反正都这样了!” 好个大圣,只因师父被阻挡了道路,无奈做出这件事来。 就把他的牌子解下,带在自己腰里,将“令”字旗扛在背上,腰间挂了铃,手里敲着梆子,迎着风捻个诀,口里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得就像小钻风的模样,转身,沿着旧路,寻找洞府,去打探那三个老妖魔的虚实。 这正是: 千般变化美猴王,万样腾挪真本事。 闯入深山,依照旧路正在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人喊马嘶的声音,立即抬眼观看,原来是狮驼洞口有上万的小妖排列着枪刀剑戟,旗帜旌旄。这大圣心中暗自高兴道:“李长庚的话,真是不假!真是不假!”原来这排列有些规律:二百五十个算作一大队伍。他只见有四十名拿着杂色彩旗,迎风乱舞,就知道有万人马,却又自己思考估量道:“老孙变作小钻风,这一进去,那老魔要是问我巡山的话,我一定随机应答。倘若一时言语有差错,被认出来,怎么脱身?要是想要往外跑时,那伙把门的挡住,怎么出得了门去?要捉拿洞里的妖王,必须先除掉门前众多的妖怪!”你说他怎么除掉众多妖怪?好个大圣想着:“那老魔不曾与我见面,就知道我老孙的名头,我暂且依靠我的这个名头,依仗着威风,说些大话,吓他们一吓看看。果然中土众僧有缘有分,能够取得真经回去,这一去,只需要我几句英雄的话,就能吓退那门前众多的妖怪; 假如众僧无缘无分,取不到真经啊,就算纵然说得莲花显现,也除不掉西方洞外的妖精。”心里问口,口问心,思量这个计策,敲着梆,摇着铃,直接闯到狮驼洞口,早就被前营的小妖挡住说:“小钻风来了?”行者不回答,低着头就走。走到二层营里,又被小妖拉住说:“小钻风来了?”行者说:“来了。”众妖说:“你今天早上巡山去,可曾碰见什么孙行者吗?”行者说:“碰见了,正在那里磨棒子呢。”众妖害怕说:“他什么模样?磨什么棒子?”行者说:“他蹲在那涧边,还像个开路神;要是站起来,好像有十多丈长!手里拿着一条铁棒,就像碗口那么粗的一根大棒子,在那石崖上捧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着:‘棒子啊!这一阵子不曾拿你出来显显神通,这一去就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等我杀了那三个魔头祭你!他要磨得光亮了,先打死你门前一万妖精哩!’那些小妖听了这话,一个个心惊胆战,魂飞魄散。行者又说:“各位,那唐僧的肉也没多少斤,也分不到我这里,我们替他顶这个罪干什么!不如我们各自散开算了。”众妖都说:“说得对,我们各自顾自己的性命去吧。”假如是些军民人等,接受了圣化,就是死也不敢走。原来这些家伙都是些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的一声都哄然跑走了。这倒不像孙大圣几句开场白,却就像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兵!行者暗自高兴说:“好了!老妖是死定了!听到这话就跑,怎敢当面相遇?这进去还像这样说才好;要是说得差了,才这伙小妖有一两个倒走进去听见,不就走漏了风声?”你看他存心来到古洞,仗着胆子进入深门。 第七十五回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王还归大道真 却说孙大圣进入洞口,两边察看,只见: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肤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 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 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 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 骷髅堆积如山,骸骨如同树林。 人的头发踩踏成毡片,人的皮肉腐烂成泥尘。 人的筋缠在树上,干枯焦黑闪亮如银。 真的是尸山血海,果然是腥臭难闻。 东边的小妖,把活人拿来剐肉; 西边的妖魔,把人肉新鲜煮了新鲜烹。 若不是美猴王有如此英雄胆魄, 第二个凡人也进不了这门。 没过多久,走进二层门里看时,呀!这里却和外面不同: 清新奇特、优雅美丽,秀丽而宽广平坦; 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高大的松树和翠绿的竹子。 又走了七八里远,才到三层门。 躲着身子,偷着眼看那里,那上面高高坐着三个老妖,十分狰狞凶恶。 中间的那个长的: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 声吼若雷,眼光如电。 仰鼻朝天,赤眉飘焰。 但行处,百兽心慌; 若坐下,群魔胆战。 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 凿牙锯齿,圆头方脸。 声音吼叫如雷,眼光如同闪电。 仰鼻朝天,红眉毛飘着火焰。 只要行走之处,百兽心慌; 要是坐下,群魔胆战。 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左手边那个长相是: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 长鼻银毛,看头似尾。 圆额皱眉,身躯磊磊。 细声如窈窕佳人,玉面似牛头恶鬼。 这一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 有着凤凰一般的眼睛和金色的瞳孔,黄色的牙齿和粗壮的腿。 长长的鼻子银色的毛,看脑袋似尾巴。 圆润的额头皱着眉,身躯高大壮实。 发出的细声如同窈窕的佳人,面容如玉却又似牛头恶鬼。 这一位就是藏起牙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右手边那一个长相是: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 声吼若雷,眼光如电。 仰鼻朝天,赤眉飘焰。 但行处,百兽心慌; 若坐下,群魔胆战。 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 长着凿子般的牙齿和锯齿状的獠牙,脑袋圆圆的脸是方的。 吼声如同打雷,眼光好似闪电。 仰起的鼻子朝着天,红色的眉毛像飘动的火焰。 只要行走起来,百兽就会心慌; 要是坐下,群魔都要胆战。 这一个是兽中的大王,青毛狮子怪。 右手下那一个生得: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 振北图南,刚强勇敢。 变化飞翔,鷃笑龙惨。 乘风展翅百鸟藏头,舒展利爪众禽丧胆。 这个是云程九万里的大鹏雕。 ~~~~ 长着金色翅膀和鲲鱼般的头,星星般的眼睛和豹子般的眼。 立志向北开拓、向南图谋,刚强而且勇敢。 能够变化飞翔,嘲笑鷃雀让龙凄惨。 乘着风展开翅膀百鸟都把头藏起来,舒展锋利的爪子众禽都丧失胆量。 这个就是能飞行九万里路程的大鹏雕。 那两边排列着有一百多个大小头目,一个个全都全副武装,盔甲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一点儿也不害怕,大踏步直接进门,把梆铃卸下,朝上叫一声 “大王。” 三个老魔,笑呵呵问道: “小钻风,你来了?” 行者应声道: “来了。” “你去巡山,打听孙行者的下落怎么样?” 行者说道: “大王在上,我也不敢说起。” 老魔说道: “怎么不敢说?” 行者说: “我奉大王命令,敲着梆铃,正走着,猛地抬头只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磨棒子,还像个开路神,要是站起来,足有十多丈长。” “他就在那涧崖石上,捧一把水,磨一磨,口里又念一声,说他那棒子到这里还不曾显个神通,他要磨亮,就来打大王。” “我因此知道他是孙行者,特地来报告。” 那老魔听了这话,浑身是汗,吓得战战兢兢地说道: “兄弟,我说别惹唐僧。” “他徒弟神通广大,预先做好了准备,磨棍打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吩咐道: “小的们,把洞外大小妖怪都叫进来,关了门,让他过去算了。” 那头目中有知道的报告: “大王,门外的小妖,已经都散了。” 老魔说: “怎么都散了?” “想必是听到风声不好,赶快关门!赶快关门!” 众妖乒乓把前后门全都牢牢拴紧关闭。 行者自己心里吃惊道: “这一关了门,他再问我家长里短的事,我回答不上来,却不走漏了风声,被他捉住?” “暂且再吓唬他一下,让他开着门,好逃跑。” 又上前说: “大王,他还说得不好。” 老魔说: “他又说了什么?” 行者说: “他说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 “你们要是关了门不出去啊,他会变化,一时变成个苍蝇儿,从门缝里飞进来,把我们都拿出去,可怎么办?” 老魔说: “兄弟们小心,我这洞里,每年都没个苍蝇,只要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 行者暗自笑道: “就变个苍蝇吓唬他一下,好开门。” 大圣闪在一旁,伸手到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变!” 立即变成一个金苍蝇,飞去朝着老魔劈脸撞了一头。 那老怪慌了说: “兄弟!不好!那东西进门来了!” 惊得那大大小小的群妖,一个个拿着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苍蝇。 这大圣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 实在是他不该笑,这一笑露出原来的嘴脸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说: “哥哥,差点被他骗了!” 老魔说: “贤弟,谁骗谁?” 三怪说: “刚才这个回话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 “必定是撞见小钻风,不知怎么把他打死了,却变化来哄骗我们呢。” 行者慌了说道: “他认出我了!” 随即用手摸摸,对老怪说: “我怎么是孙行者?我是小钻风,大王认错了。” 老魔笑道: “兄弟,他是小钻风。” “他一天三次在面前点名,我认得他。” 又问道: “你有牌子吗?” 行者说: “有。” 扯着衣服,就拿出牌子。 老怪更加确定地说道: “兄弟,别冤枉了他。” 三怪说: “哥哥,你没看见他,他刚才闪了一下身,笑了一声,我看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 “见我扯住时,他又变成这个模样。” 于是叫道: “小的们,拿绳子来!” 众头目马上取来绳索。 三怪把行者扳翻在地,四脚捆住,揭开衣裳看时,分明是个弼马温。 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要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就连身子一起变了; 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屁股,一条尾巴。 老妖看着说道: “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就是他了!” 吩咐道: “小的们,先安排酒来,给你三大王递个立功的酒杯。” “既然捉住了孙行者,唐僧肯定是我们嘴里的食物了。” 三怪说: “先别喝酒。孙行者机灵,他会逃跑的法术,只怕跑了。” “叫小的们抬出瓶子来,把孙行者装在瓶里,我们才能安心喝酒。” 老魔大笑道: “正是!正是!” 立即点了三十六个小妖,进里面打开库房门,抬出瓶子。 你说那瓶子有多大? 只有二尺四寸高。 怎么需要三十六个人抬? 那瓶子是阴阳二气的宝贝,里面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个人,按照天罡之数,才能抬得动。 不一会儿,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摆放得平稳干净,揭开盖子,把行者解开绳索,剥了衣服,就借着那瓶中的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将盖子盖上,贴上封皮,然后去喝酒说: “猴儿这次进了我的宝瓶之中,别再想那西方取经之路!” “如果还能拜佛求经,除非是转身摇车,再去投胎夺舍才行。” 你看那大大小小的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贺功不提。 却说大圣到了瓶中,被那宝贝把身子束缚得小了,干脆变化,蹲在当中。 过了半晌,倒还阴凉,忽然忍不住笑道: “这妖精徒有虚名,实际上没什么本事。” “怎么告诉别人说这瓶子装了人,一时三刻,就会化为脓血?” “像这样凉快,就算住上七八年也没事!” 咦!大圣原来不知道那宝贝的底细:假如装了人,一年不说话,一年阴凉,但只要听到人说话,就会有火来烧了。 大圣还没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 幸亏他有本事,坐在中间,捻着避火诀,完全不害怕。 等到半个时辰,四周钻出四十条蛇来咬。 行者张开手,抓过来,用尽力气一攥,攥成八十段。 不多时,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实在难以忍受,自己觉得慌张无措道: “别的都还好,这三条火龙难对付。” “再过一会儿出不去,弄得火气攻心,怎么办?” 他想道: “我把身子变长,撑破瓶子吧。” 好个大圣,捻着诀,念声咒,叫“长!” 立即长了数丈高,那瓶子紧紧挨着身子,也就长起来,他把身子往下缩一点,那瓶子也就小下来了。 行者心惊道: “难!难!难!怎么我长它也长,我小它也小?怎么办!” 说不了,脚踝上有些疼痛,急忙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急道: “怎么办?脚踝烧软了!弄成个残疾了!” 忍不住掉下泪来,这正是: 遭魔遇苦牵挂三藏,遇难临危担心圣僧,说道: “师父啊!当年皈依正道,承蒙观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 “我和你辛苦经历诸多山岭,收服消灭很多妖怪,收服八戒,得到沙僧。” “千辛万苦,指望一同到达西方,修成正果。” “哪料到今天遭遇这个狠毒的妖魔,老孙误入这里,丢了性命。” “把你留在半山腰,不能前进!” “想必是我昔日名声太大,所以才有今天的灾难!” 正在这悲伤凄凉的时候,忽然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曾赐给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道有没有,等我找一找看。 随即伸手在浑身摸了一把,只见脑后有三根毫毛,十分坚硬,忽然高兴道: “身上的毛都像那样柔软,只有这三根如此坚硬,一定是救我命的。” 随即咬着牙,忍着疼,拔下毛,吹口仙气,叫“变!” 一根立即变成金刚钻,一根变成竹片,一根变成绵绳。 扳开竹片做成弓,牵着那钻,对着瓶底飕飕地一顿钻,钻出一个眼孔,引进光亮,高兴道: “好运气!好运气!正好出去!” 刚变化出身,那瓶子又阴凉了。 怎么就凉了? 原来是被他钻了,把阴阳之气泄露了,所以就凉了。 好个大圣,收起毫毛,把身子变小,就变成个蟭蟟虫儿,十分轻巧,细得如同须发,长得好似眉毛,从孔中钻出,暂且还不走,径直飞到老魔头上叮着。 那老魔正在喝酒,突然放下杯子说道: “三弟,孙行者这次化了没有?” 三魔笑道: “还没到这时候呢!” 老魔下令把瓶子抬上来。 那下面三十六个小妖马上抬瓶,瓶子就轻了许多,慌得众小妖报告: “大王,瓶子轻了!” 老魔喝道: “胡说!宝贝乃是阴阳二气的全部功效,怎么会轻了!” 其中有一个勉强的小妖,把瓶提上来说: “您看这不轻了?”老魔揭开盖子看时,只见里面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 “这瓶里空了,空了!” 大圣在他头上,也忍不住说一声: “我的儿啊,糟了,让他走了!” 众怪听见说: “走了!走了!” 立即下令: “关门关门!” 那行者将身子一抖,收回被剥去的衣服,现出本相,跳出洞外。 回头骂道: “妖精不要无礼!” “瓶子钻破,装不了人了,只好拿了出恭!” 欢欢喜喜,吵吵嚷嚷,踏着云头,直接转到唐僧那里。 那长老正在那里撮土为香,望空祈祷,行者暂且停住云头,听听他祈祷什么。 那长老合掌朝天说道: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 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 “祈求云霞各位神仙,六丁六甲和诸天。” “愿保佑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大圣听到这样的话语,更加努力,收敛云光,靠近前叫道: “师父,我来了!” 长老扶住说: “悟空辛苦了,你远去高山探路,很久不回来,我很忧虑。” “到底这山里有什么吉凶?” 行者笑道: “师父,就这一去,一是东土众僧有缘有分,二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也亏了弟子的法力!” 把前面装作钻风、陷在瓶里以及脱身的事,详细陈述了一遍。 “如今能见到师父您,实在是两世为人啊!” 长老感谢不尽说: “你这次没有和妖精争斗吗?” 行者说: “没有。” 长老说: “这样就保不了我过山了?” 行者是个好胜的人,叫喊着: “我怎么就保不了你过山了?” 长老说: “没有和他见个胜负,只是这样含糊,我怎敢前进!” 大圣笑道: “师父,您也太不通达应变。” “常言道,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 “那妖魔三个,小妖千万,让老孙一个人,怎么和他争斗?” 长老说: “寡不敌众,你一个人也难处理。” “八戒、沙僧他们也都有本事,让他们都去,和你齐心协力,扫清山路,保我过去吧。” 行者沉思说: “师父说得最恰当,让沙僧保护您,让八戒跟我去。” 那呆子慌了说道: “哥哥没眼光!我又粗鲁笨拙,没什么本事,走路迎风,跟你有什么好处?” 行者说: “兄弟,你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好歹也是个人。” “俗话说放屁添风,你也能给我壮壮胆气。” 八戒说: “也罢也罢,希望你照应照应我。” “只是在紧急的时候,别捉弄我。” 长老说: “八戒小心,我和沙僧在这里。” 那呆子振作精神,和行者顺着狂风,驾着云雾,跳上高山,很快到达洞口,只见那洞门紧闭,四周看不到人。 行者走上前,拿着铁棒,大声叫道: “妖怪开门!快出来和老孙打!” 那洞里的小妖报告进去,老魔心惊胆战地说道: “多年都说猴儿厉害,这话不假果然是真的!” 二老怪在旁边问: “哥哥怎么说?” 老魔说: “那行者早上变小钻风混进来,我们没能认出。” “幸亏三弟认得,把他装在瓶里。” “他施展本事,钻破瓶子,还摄走衣服跑了。” “如今在外面叫战,谁敢出去和他打个头阵?” 没有一个人答应,再问还是没人回答,都是装聋作哑。 老魔发怒说道: “我们在西方大路上,顶着个坏名声,今天孙行者这样藐视,如果不出去和他对阵,也降低了名头。” “等我拼了这条老命去和他战上三个回合!” “三个回合战得过,唐僧还是我们嘴里的食物;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他过去算了。” 于是拿了披挂整理好,开门上前走去。 行者和八戒在门旁观看,真是一个好怪物: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 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 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 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 手执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 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谁?” ~~~~ 铁额头铜头戴着宝盔,盔缨飘动很有光辉。 光辉闪耀双眼像闪电,明亮的霞光在两鬓飞。 弯曲的爪子像银一样尖而且锋利,锯齿般的牙齿像凿子一样密集整齐。 身上披着没有丝线缝隙的金甲,腰间束着龙绦很有见识。 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英雄威武世间少有。 一声吆喝如同雷震,问道 “敲门的是谁?” 大圣转过身说: “是你孙老爷齐天大圣。” 老魔笑道: “你是孙行者?大胆的泼猴!我不惹你,你为何在这里叫战?” 行者说: “有风才起浪,没有潮水自然平静。” “你不惹我,我会好端端来找你?” “只因为你狐朋狗党,结成一伙,算计着吃我师父,所以我来这里采取行动。” 老魔说: “你这样雄赳赳的,叫嚷到我门前,难道是要打架吗?” 行者说: “正是。” 老魔说: “你别张狂!我要是调出兵将,摆开阵势,摇旗擂鼓,和你交战,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你了。” “我只和你一个对一个,不许帮手!” 行者听了叫道: “猪八戒过来,看他把老孙怎么样!” 那呆子真的闪到一边。老魔说: “你过来,先给我做个靶子,让我用尽力气对着光头砍上三刀,就让你唐僧过去;要是禁受不住,赶紧送你唐僧来,给我做一顿饭!” 行者听了笑着说: “妖怪,你洞里要是有纸笔,拿出来,和你立个契约。” “从今天起,就砍到明年,我也不和你当真!” 那老魔抖擞精神,丁字步站定,双手举刀,朝着大圣头顶就砍。 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听到“扦叉”一声响,头皮一点也没红。 那老魔大惊道: “这猴子好硬的头!” 大圣笑道: “你不知道,老孙是: 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 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 四斗星官监临造,二十八宿用工夫。 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扦搭板筋铺。 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 生来就有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间没有第二个。 斧头砍锤子敲都不会碎,幼年曾进过老君炉。 四斗星官监督着,二十八宿费了功夫。 水浸多次也不坏,周围都是结实的板筋。 唐僧还担心不坚固,预先又给我戴上紫金箍。” 老魔说: “猴儿别吹牛!看我这第二刀,决不让你活命!” 行者说: “没看到怎样,左右也不过就这样砍罢了。” 老魔说: “猴儿,你不知道这刀: 金火炉中造,神功百炼熬。 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 却似苍蝇尾,犹如白蟒腰。 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 琢磨无遍数,煎熬几百遭。 深山古洞放,上阵有功劳。 搀着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 在金色的火炉中打造而成,神奇的功效经过了百般锤炼熬制。 锋刃依照《三略》的规制,刚强符合《六韬》的标准。 像苍蝇的尾巴,又如同白色蟒蛇的腰。 进入山中云雾滚滚荡荡,下入海里海浪滔滔。 琢磨了无数次,煎熬了几百回。 在深山古洞中存放,上阵杀敌有功劳。 碰上你这和尚的天灵盖,一削就能把它变成两个瓢! 大圣笑道: “这妖精没眼力!把老孙当成瓢头啦!” “也罢,误砍就误砍,让你再砍一刀看看怎么样。” 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把头迎上去,“乒乓”一声劈成了两半; 大圣就地打个滚,变成了两个身子。 那妖怪一见慌了,手按下钢刀。 猪八戒远远望见,笑道: “老魔好砍两刀的!这不就成四个人了?” 老魔指着行者说: “听说你能使分身法,怎么把这法术在我面前使出来!” 大圣说: “什么叫分身法?” 老魔说: “为什么先砍你一刀没反应,如今砍你一刀,就变成两个人?” 大圣笑道: “妖怪,你千万别害怕。” “砍上一万刀,还给你二万个!” 老魔说: “你这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 “你要是有本事收做一个,打我一棍算了。” 大圣说: “不许说谎,你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让我打一棍,要是打了半棍,我就不姓孙!” 老魔说: “正是,正是。” 好个大圣,就把身子凑上去,打个滚,依然是一个身子,掣出棒子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架住说: “泼猴无礼!什么样的哭丧棒,敢上门打人?” 大圣喝道: “你要是问我这条棍,天上地下,都很有名声。” 老魔说道: “什么名声?” 他说道: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 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 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 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 成形变化要飞腾,飘摇五色霞光现。 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 时间要大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 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吾心意变。 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闪电。 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 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曾将此棍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 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吒对敌难交战。 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 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 掌朝天使尽皆惊,护驾仙卿俱搅乱。 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 金阙天皇见棍凶,特请如来与我见。 兵家胜负自如然,困苦灾危无可辨。 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劝。 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 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 西方一路有妖魔,行动甚是不方便。 已知铁棒世无双,央我途中为侣伴。 邪魔汤着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 处处妖精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打算。 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 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 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 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 “这棒是用九转镔铁炼制,是老君亲手在炉中煅造。 禹王求得号称神珍,是四海八河的定验之物。 中间星斗暗暗排列,两头包裹着黄金片。 花纹密布让鬼神吃惊,上面刻着龙纹与凤篆。 名号叫做灵阳棒一条,深藏在海藏之中人难见到。 成形变化能够飞腾,飘飘摇摇五色霞光显现。 老孙得道后取回来归山,有无穷变化很多经验。 有时要变得大得像大瓮那么粗,有时小些像铁线一样。 粗的像南岳衡山,细的像针,长短随我心意变化。 轻轻举动就有彩云生成,亮亮地飞腾如同闪电。 长长的冷冷的气息逼人寒冷,条条杀雾在空中出现。 降龙伏虎时刻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曾经用这根棍大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 和天王赌斗不曾赢过我,哪吒对敌难以交战。 用棍打诸神都没法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 雷霆众将保护灵霄殿,飞身打上通明殿。 掌朝的天使都很吃惊,护驾的仙卿都被搅乱。 举棒掀翻北斗宫,回头振开南极院。 金阙天皇见这棍凶险,特地请如来和我相见。 兵家胜负自然这样,困苦灾危无法分辨。 整整挨排了五百年,多亏了南海菩萨劝勉。 大唐有个出家的僧人,对着天发下宏大誓愿。 在枉死城中超度鬼魂,在灵山会上求取真经卷。 西方一路上有妖魔,行动确实很不方便。 已经知道这铁棒世上无双,央求我途中作为伙伴。 邪魔挨着就赴幽冥,肉化为红尘骨头化为粉末。 处处的妖精在棒下丧命,论起来成千上万没法计算。 在上方击坏斗牛宫,在下方压损森罗殿。 天将曾经追击九曜星,在地府打伤催命判官。 在半空中丢下震动山川,胜过太岁的新华剑。 全凭着这根棍保护唐僧,天下的妖魔都被打遍!” 那妖魔听了,战战兢兢舍了性命,举刀就砍。 猴王笑吟吟地用铁棒向前迎接。 他们两个起先在洞前僵持,然后跳起来,都在半空中厮杀。 这一场好杀: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 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扞刀擎法力豪。 门外争持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 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 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摇。 那一个几番立意擒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唐朝。 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 天河定底的神珍棒,棒的名字叫如意世间称高。 夸赞手段让魔头恼怒,大扞刀举起法力豪迈。 在门外争斗还能靠近,在半空中赌斗怎能饶恕! 一个随心所欲变化面目,一个站在地上伸长身腰。 杀得满天云气浓重,遍野雾气飘飘。 那一个几次想要吃三藏,这一个广泛施展法力保卫唐朝。 都是因为佛祖传下经典,邪正分明怨恨痛苦相交。 那老魔和大圣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原来八戒在下面见他们两个战到精彩处,忍不住掣出钉钯借着风势,跳起来,朝着妖魔劈脸就打。 那妖魔慌了,不知道八戒是个莽撞性子,冒冒失失吓人,他只认为八戒嘴长耳朵大,手硬钉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跑。 大圣喝道: “赶上去!赶上去!” 这呆子依仗着威风,举着钉钯,赶忙追着妖怪下去。 老魔见他追得近了,在坡前站定,迎着风头,晃了一晃现出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 八戒害怕,急忙抽身往草里一钻,也顾不上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头皮头疼,战战兢兢的,在草里听着梆声。 随后行者赶到,那妖怪也张口来吞,却中了他的计谋,行者收起铁棒,迎上去,被老魔一口吞了。 吓得个呆子在草里嘟嘟囔囔地埋怨道: “这个弼马温,不懂得进退!” “那妖怪来吃你,你为什么不跑,反而去迎他!” “这一口吞在肚里,今天还是个和尚,明天就是一堆大便了!” 那妖魔得胜离去。 这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原来的路。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和沙僧盼望,只见八戒气喘吁吁地跑来。 三藏大惊道: “八戒,你怎么这般狼狈?悟空怎么不见?” 呆子哭哭啼啼地说: “师兄被妖精一口吞进肚里去了!” 三藏听了这话,吓得倒在地上,半晌间跺脚捶胸地说道: “徒弟呀!只说你善于降妖,带我去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在这妖怪手中!” “苦啊,苦啊!我弟子们一同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了!” 那师父极其痛苦。 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道: “沙和尚,你拿上行李来,我两个分了吧。” 沙僧说: “二哥,分什么?” 八戒说: “分开了,各人散伙:你回流沙河,还是去吃人;我回高老庄,看看我老婆。” “把白马卖了,给师父买个棺材送终。” 长老气呼呼的,听到这话,喊着老天,放声大哭。 暂且不说。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逞,直接回到本洞。 众妖迎接询问出战的功劳,老魔说: “抓了一个来了。” 二魔高兴地说: “哥哥抓的是谁?” 老魔说: “是孙行者。” 二魔说: “抓到哪里了?” 老魔说: “被我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第三个魔头大惊道: “大哥啊,我就没吩咐你,孙行者不能吃!” 那大圣在肚里说: “能吃!能吃!又禁得住饿,你再也不会饿了。” 慌得那小妖说: “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呢!” 老魔说: “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难道没本事摆布他不成? “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进肚里去,把他吐出来,慢慢地煎了喝酒。” 小妖真的冲了半盆盐汤。 老怪一口气喝完,张着口,使劲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堵着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还是一动不动。 老魔喘着气,叫道: “孙行者,你不出来?” 行者说: “早着呢!正好不出来!” 老魔说: “你为什么不出来?” 行者说: “你这妖精,很不通达,也不会应变。” “我自从做和尚,十分清苦:如今秋凉,我还穿着个单直裰。” “这肚里倒是暖和,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天才好出来。” 众妖听说,都说: “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 老魔说: “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坐,使用个搬运法,一冬天不吃饭,就饿死那弼马温!” 大圣说: “我儿,你好不知道事!” “老孙保唐僧取经,从远处过来,带了个折叠锅儿,进来煮杂碎吃。” “把你这里面的肝肠肚肺细细地享用,还够盘缠到清明哩!” 那二魔大惊道: “哥啊,这猴子干得出来!” 三魔说: “哥啊,吃了杂碎也罢,不知道在哪里支锅。” 行者说: “三叉骨上好支锅。” 三魔说: “不好了!假如支起锅,烧动火烟,熏到鼻孔里,打喷嚏吗?” 行者笑道: “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戳,戳个窟窿:一是当天窗,二是当烟洞。” 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着胆子叫: “兄弟们,别怕,把我的药酒拿来,等我喝几盅下去,把猴儿毒死罢!” 行者暗自笑道: “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的丹,玉皇的酒,王母的桃,以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 “是什么药酒,敢来毒我?” 那小妖真的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盅,递给老魔。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到酒香,说道: “不要给他喝!” 好个大圣,把头一扭,变成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下面。 那妖怪咕噜地咽下,被行者咕噜地接着吃了。 第二盅咽下,被行者咕噜地又接着吃了。 一连咽了七八盅,都是他接着吃了。 老魔放下盅说: “不吃了,这酒平常喝两盅,肚子里就像着火,刚才喝了七八盅,脸上红也不红!” 原来这大圣喝不了多少酒,接了他七八盅喝了,在肚里撒起酒疯来,不停地撑架子,摔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跟头乱舞。 那怪物疼痛难忍,倒在地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七十六回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话说孙大圣在老魔肚子里折腾了一会儿,那魔头倒在地上,没了声音也没了气息。 要是不说话,想必是死了,可大圣还是把手放了放。 魔头缓过气来,喊了一声: “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 行者听到说: “小子,别费工夫,省几个字,只叫孙外公就行。” 那妖魔珍惜性命,真的叫: “外公!外公!是我的不对!” “一时差错两次失误把你吞了,你如今反倒害我。” “万望大圣慈悲,可怜我这像蝼蚁般贪生的心思,饶了我的命,我愿意送你师父过山。” 大圣虽是英雄,但很为唐僧着想能顺利前行,他见妖魔哀求,是个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也就回了善心,叫道: “妖怪,我饶你,你怎么送我师父?” 老魔说: “我这里也没什么金银、珠翠、玛瑙、珊瑚、琉璃、琥珀、玳瑁之类的珍奇宝贝相送,我兄弟三个,抬一乘香藤轿子,把你师父送过这座山。” 行者笑道: “既然是抬轿子相送,比要宝贝强。你张开嘴,我出来。” 那魔头真就张开了嘴。 那三魔走近前,悄悄地对老魔说: “大哥,等他出来时,把嘴往下一咬,将猴儿嚼碎,咽到肚子里,就不会再害你了。” 原来行者在里面听到了,就不先出去,而是把金箍棒伸出去,试探一下。 那妖怪果然往下一咬,“扦喳”一声,把个门牙都迸碎了。 行者抽出棒子说: “好妖怪!我倒是饶你性命让你出来,你反倒咬我,想要害我性命!” “我不出来,活活地就弄死你!不出来!不出来!” 老魔埋怨三魔说: “兄弟,你这是自家人坑了自家人。” “而且是请他出来好,你却教我咬他。” “他倒是没被咬着,却迸得我牙龈疼痛,这是怎么回事!” 三魔见老魔怪他,他又用了个激将法,高声叫道: “孙行者,听闻你的名声如轰雷贯耳,说你在南天门外施威,灵霄殿下逞势。” “如今在西天路上降妖除怪,原来只是个小辈的猴头!” 行者说: “我怎么是小辈?” 三怪说: “好汉千里闻名,万里传名。” “你出来,我和你赌斗,才是好汉;怎么在人家肚子里搞动作!” “不是小辈是什么?” 行者听了,心中暗想道: “是是是!我要是现在扯断他的肠子,打破他的肝,弄死这妖怪,有什么难的?” “但真这样就坏了我的名声。” “也罢!也罢!你张嘴,我出来和你比试。” “只是你这洞口狭窄,不好施展兵器,得去宽阔的地方。” 三魔听了,立即点了大小妖怪,前前后后,有三万多精怪,都拿着精锐的器械,出洞摆开一个三才阵势,专等行者出来,一起上阵。 那二怪扶着老魔,直接到门外叫道: “孙行者!好汉出来!这里有战场,好斗!” 大圣在他肚子里,听到外面鸦鸣鹊叫,鹤唳风声,知道是宽阔的地方,却想着: “我不出去,是对他失信; 若出去,这妖精人面兽心。 先前说送我师父,哄我出来咬我,现在又调兵在这里。 也罢也罢,给他个两全其美: 出去就出去,还在他肚里留下一个根儿。” 随即转手,将尾巴上的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气,叫“变!” 就变成一条绳儿,只有头发粗细,却有四十丈长短。 那绳儿伸出去,见风就变粗了。 把一头拴着妖怪的心肝系上,打成个活扣儿,那扣儿不扯不紧,扯紧就疼。 然后拿着一头笑道: “这一出去,他送我师父就算了; 要是不送,乱动刀兵,我也没工夫和他打,只要扯这绳儿,就像我在他肚里一样!” 又将身子变得小小的,往外爬,爬到咽喉之下,见妖精大张着方口,上下钢牙,排列如利刃,忽然想到: “不好!不好!要是从嘴里出去扯这绳儿,他怕疼,往下一嚼,不就咬断了?” “我从他没牙齿的地方出去。” 好个大圣,理着绳儿,从他那上腭往前爬,爬到他鼻孔里。 那老魔鼻子发痒,“阿嚏”的一声,打了个喷嚏,把行者喷了出来。 行者见了风,把腰一躬,就长了有三丈长短,一只手扯着绳儿,一只手拿着铁棒。 那魔头不知好歹,见他出来了,就举钢刀,迎面砍来,这大圣一只手用铁棒迎战。 又看到那二怪使枪,三怪使戟,没头没脸地乱打上来。 大圣松开了绳,收了铁棒,急忙纵身驾云走了,原来是怕那伙小妖围着,不好办事。 他跳出营外,去那空旷的山头上,落下云,双手把绳尽力一扯,老魔心里才疼。 他因为疼往上一挣,大圣又往下一扯。 众小妖远远看见,齐声高叫道: “大王,别惹他!” “让他去吧!” “这猴子不看时候,清明还没到,他却在那里放风筝呢!” 大圣听了这话,用力蹬了一蹬,那老魔从空中“拍刺刺”像纺车一样跌落尘埃,就把那山坡下坚硬的黄土砸出个二尺深浅的坑。 慌得那二怪三怪一起按下云头,上前抓住绳儿,跪在坡下哀求道: “大圣啊,只说您是个宽宏大量的神仙,谁知道是个小心眼儿的家伙。” “实实在在哄您出来,和您对阵,没想到您在我大哥心上拴了一根绳子!” 行者笑道: “你们这群泼魔,十分无礼!前一次哄我出去就咬我,这一次哄我出来,却又摆阵对付我。” “像这几万妖兵,对付我一个,道理上也说不通,扯走!扯走!去见我师父!” 那妖怪一起叩头说: “大圣慈悲,饶我们性命,愿意送老师父过山!” 行者笑道: “你们要性命,只需拿刀把绳子割断就行了。” 老魔说: “爷爷呀,割断外边的,这里边的拴在心上,喉咙里又噎噎的恶心,怎么办好?” 行者说: “既然这样,张开口,等我再进去解出绳来。” 老魔慌了说: “这一进去,又不肯出来,可难办了!可难办了!” 行者说: “我有本事在外面就能解开里面的绳头,解开了能实实在在送我师父吗?” 老魔说: “只要解开就送,决不敢说谎。” 大圣确认是真的,当即将身子一抖,收了毫毛,那妖怪的心就不疼了。 这是孙大圣这样的办法,用毫毛拴着他的心,收了毫毛,所以就不疼了。 三个妖怪纵身而起,谢道: “大圣请回,回去告诉唐僧,收拾好行李,我们就抬轿子来送。” 众妖怪放下兵器,都回到洞里去了。 大圣收起绳子,径直转向山东,远远地看见唐僧躺在地上打滚痛哭。 猪八戒与沙僧解开了包袱,将行李分开,正在那里分呢。 行者暗暗叹息道: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八戒对师父说我被妖精吃了,师父舍不得我所以痛哭,那呆子却在分东西散伙呢。” “咦!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且等我叫他一声看看。” 落下云头叫道: “师父!” 沙僧听见了,埋怨八戒说: “你就是个棺材座子,专门害人!” “师兄不曾死,你却说他死了,在这里干这种事!” “哪里不该叫师兄来了?” 八戒说: “我明明看见他被妖精一口吞了。” “想必是日子时辰不好,那猴子来显魂了。” 行者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八戒的脸,一个巴掌打得他一个踉跄,说道: “蠢货!我显什么魂?” 呆子捂着脸,说道: “哥哥,你确实是被那妖怪吃了,你、你怎么又活了?” 行者说道: “像你这种没用的脓包!” “他吃了我,我就抓他的肠子,捏他的肺,又用这条绳儿穿住他的心,扯得他疼痛难忍,一个个叩头哀求,我才饶了他性命。” “如今抬轿子来送我师父过山呢。” 那三藏听了这话,一下子爬起来,对着行者躬身道: “徒弟啊,累着你了!” “要是相信悟能的话,我已经没命了!” 行者挥拳打着八戒骂道: “这个饭桶呆子,十分懒惰,太不像话!” “师父,您千万别生气,那妖怪马上就来送您了。” 沙僧也很惭愧,连忙遮掩,收拾行李,备好了马匹,都在路上等候,先不说了。 却说三个魔头率领群精回到洞里,二怪说: “哥哥,我以为是个九头八尾的孙行者,原来是这么个小小的猴儿!” “您不该吞他,只和他斗的时候,他哪里斗得过您我!” “洞里这几万妖精,吐口唾沫也能杀了他。” “您却把他吞进肚里,他就使起法术来,让您受苦,怎么敢和他相比?” “刚才说送唐僧,都是假的,实际上是为了兄长您的性命要紧,所以哄他出来。” “决不会送他!” 老魔说: “贤弟不送的原因,是什么?” 二怪说: “您给我三千小妖,摆开阵势,我有本事抓住这个猴头!” 老魔说道: “别说三千,任凭你带全部老营的兵力去,只要抓住他大家都有功。” 那二魔就点了三千小妖,直接到大路旁摆开,派一个举蓝旗的手下来回传报,叫道: “孙行者!赶快出来,与我二大王爷爷交战!” 八戒听见笑着说道: “哥啊,常言说,说谎瞒不了同乡人,这就来弄虚假捣鬼!” “怎么说降了妖精,就抬轿子送师父,却又来叫战,为什么呢?” 行者说道: “老怪已经被我降了,不敢出头,听到个孙字儿,也害怕头疼。” “这一定是二妖魔不服气送我们,所以叫战。” “我说兄弟,这妖精有兄弟三个,这么讲义气;我们兄弟也是三个,就没有些义气?” “我已经降了大魔,二魔出来,你就和他斗一斗,未尝不可。” 八戒说: “怕他什么!等我去打他一仗来!” 行者说: “要去就去吧。” 八戒笑着说: “哥啊,去就去,您把那绳儿借给我用用。” 行者说: “你要干什么?” “你又没本事钻到他肚子里,你也没本事把绳子拴在他的心上,要它有什么用?” 八戒说道: “我要扣在这腰间,做个救命索。” “您和沙僧扯住后面,放我出去,和他交战。” “估计赢了他,您就放松绳子,我把他抓住。” “要是输给了他,您就把我扯回来,别让他拉走了。” 真的行者暗自笑道: “也该捉弄呆子一番!” 就把绳儿扣在他腰里,教唆他出战。 那呆子举着钉钯跑上山崖,叫道: “妖精出来!和你猪祖宗打!” 那举蓝旗的急忙报告: “大王,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来了。” 二怪马上出营,见到八戒,二话不说,挺枪直刺过来。 这呆子举起钉钯上前迎战。 他们两个在山坡前交上手,打了不到七八个回合,呆子手软,抵挡不住妖魔,急忙回头叫道: “师兄,不好了!拉拉救命索,拉拉救命索!” 这边大圣听到,转而把绳子放松抛了出去。 那呆子败下阵来,往后就跪。 原来那绳子拖着走还没感觉,转回来,因为松了,倒有些绊脚,自己绊倒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一跤。 开始还只是跌得踉跄,后面就跌得嘴啃地。 被妖精赶上,揪开鼻子,就像蛟龙一样,把八戒一鼻子卷住,得胜回洞。 众妖唱着胜利的歌,一起回去。 这坡下三藏看见,又对行者生气地斥责道: “悟空,怪不得悟能咒你死呢!” “原来你兄弟完全没有相亲相爱的意思,专门怀着嫉妒之心!” “他那样说,让你拉拉救命索,你为什么不拉,还把索子丢了?” “如今他被害,怎么办?” 行者笑道: “师父也太护短,太偏心!算了,老孙被拿去时,您一点都不挂念,反正左右是舍命的材料;这呆子刚被抓住,您就怪我。” “也让他受些苦,才知道取经的艰难。” 三藏说道: “徒弟啊,你去,我怎能不挂念?” “想着你会变化,肯定不会伤到身体。” “那呆子长得粗笨,又不会腾挪,这一去,少吉多凶,你还是去救他一救。” 行者说道: “师父别抱怨,等我去救他一救。” 急忙纵身赶上山,暗中恨道: “这呆子咒我死,暂且不给他痛快!” “且跟着去看那妖精怎么处置他,等他受些罪,再去救他。” 随即念咒,摇身一变,变成了个蟭蟟虫,飞过去,钉在八戒耳朵根上,跟着那妖精到了洞里。 二魔率领三千小怪,吹吹打打的,到洞口停下,自己把八戒拿进里面说: “哥哥,我抓了一个来。” 老怪说: “拿来我看看。” 他把鼻子放松,扔下八戒说: “这不就是?” 老怪说道: “这家伙没用。” 八戒听了,连忙说道: “大王,没用的放出去,去找那有用的抓来呗。” 三怪说道: “虽然没用,也是唐僧的徒弟猪八戒。” “暂且捆了,送到后面池塘里泡着,等泡退了毛,破开肚子,用盐腌了晒干,等阴天当下酒菜。” 八戒大惊道: “完了完了!碰上那卖腌货的妖怪了!” 众妖一起动手,把呆子四脚捆绑起来,扛着抬着,送到池塘边,往中间一推,都回去了。 大圣却飞起来看,那呆子四肢朝上,撅着嘴,半浮半沉,嘴里呼呼地喘着气,着实好笑,倒像八九月经过霜落了籽儿的一个大黑莲蓬。 大圣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是恨他,又是可怜他,说道: “怎么办好呢?” “他也是龙华会上的一个人,只是恨他动不动就分行李散伙,又要撺掇师父念《紧箍咒》来咒我。” “我前几天曾听沙僧说,他也攒了些私房钱,不知道有没有,等我暂且吓他一吓看看。” 好个大圣,飞到他耳边,假装捏着声音叫道: “猪悟能!猪悟能!” 八戒慌了说道: “真倒霉呀!我这‘悟能’的名字是观世音菩萨起的,自从跟了唐僧,又被叫做‘八戒’,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叫‘悟能’?” 呆子忍不住问道: “是谁叫我的法名?” 行者说道: “是我。” 呆子说道: “你是谁?” 行者说道: “我是勾魂的人。” 那呆子慌了说道: “长官,您是从哪里来的?” 行者说道: “我是五阎王派来勾你的。” 那呆子说道: “长官,您暂且回去,向五阎王禀报,他和我师兄孙悟空关系很好。” “让他让我多活一天,明天再来勾我吧。” 行者说道: “胡说!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 “赶紧跟我走,免得套上绳子拉扯!” 呆子说道: “长官,哪里不方便,看我这副嘴脸,还想活着呢。” “死是肯定死,只等一天,这妖精把我师父他们都抓来,见一见,就都一起死了。” 行者暗自笑道: “也罢,我这批文上有三十个人,都在这前后,等我拘来救你,就有一天耽搁。” “你可有盘缠,拿一些给我。” 八戒说道: “可怜啊!出家人哪里有什么盘缠?” 行者说: “如果没有盘缠就绑走!跟着我走!” 呆子慌了说道: “长官别绑,我知道你这绳儿叫做追命绳,绑上就要断气。” “有有有!有倒是有些,只是不多。” 行者说道: “在哪里?快拿出来!” 八戒说道: “可怜,可怜!我自从做了和尚,到现在,有些善心的人家斋僧,见我胃口大,给的钱比他们略多一些,我攒在这里,零零碎碎有五钱银子。” “因为不好收拾,之前到城中,拜托了一个银匠熔在一块儿,他又没天理,偷了我几分,只剩下四钱六分一块,你拿去吧。” 行者暗自笑道: “这呆子裤子都没得穿,却藏在哪里?” “咄!你的银子在哪里?” 八戒说道: “在我左耳朵眼儿里塞着呢。” “我被捆着拿不了,你自己拿去吧。” 行者听了,就伸手在耳朵洞里摸出,真的是一块马鞍形的银子,足有四钱五六分重,拿在手里,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一声。 那呆子认定是行者的声音,在水里乱骂道: “天杀的弼马温!到这等苦处还来敲诈财物呢!” 行者又笑道: “我把你这糟糕的!老孙保师父,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你倒攒下私房钱!” 八戒说道: “就这嘴脸!这算什么私房钱!都是从牙齿缝里刮下来的。” “我不舍得买了吃,留着想买匹布做件衣服,你却吓我。” “还分一些给我。” 行者说道: “半分也不能给你!” 八戒骂道: “买命钱都给你了,好歹也救我出去啊。” 行者说道: “别着急,等我救你。” 他把银子藏好,随即现出原身,抽出铁棒把呆子划过来,用手提着脚,扯上来,解开绳子。 八戒跳起来,脱下衣裳,弄干了水,抖一抖,湿漉漉的披在身上,说道: “哥哥,从后门走了吧。” 行者说: “从后门走,能有什么长进?还是从前门上去。” 八戒说道: “我的脚被捆麻了,跑不动。” 行者说道: “快跟我来。” 好厉害的大圣,一路上使出各种招数,挥舞着铁棒打了出去。 那呆子忍着腿麻,只得跟着他,只看见二道门下面靠着的是他的钉钯,走上前,推开小妖,抢过来就往前乱打,和行者打出了三四层门,不知道打死了多少小妖。 那老魔听见,对二魔说道: “抓得好!抓得好!你看孙行者劫持了猪八戒,在门上打伤小妖呢!” 那二魔急忙纵身一跃,拿起长枪,赶出门来,应声骂道: “泼猴子!这么无礼!竟敢藐视我们!” 大圣听到,当即站住。那怪物不容分说,举枪就刺。 行者正是行家不慌张,抽出铁棒,迎面相迎。 他们两个在洞门外,这一场打得精彩: 黄牙老象变人形,义结狮王为弟兄。 因为大魔来说合,同心计算吃唐僧。 齐天大圣神通广,辅正除邪要灭精。 八戒无能遭毒手,悟空拯救出门行。 妖王赶上施英猛,枪棒交加各显能。 那一个枪来好似穿林蟒,这一个棒起犹如出海龙。 龙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 算来都为唐和尚,恨苦相持太没情。 ~~~~ 黄牙老象变化成人形,与狮王义结为兄弟。 因为大魔从中说合,同心谋划要吃唐僧。 齐天大圣神通广大,辅助正道要消灭妖精。 八戒无能遭遇毒手,悟空拯救他出门行动。 妖王赶上施展英勇,枪棒相交各自显能。 那一个出枪好似穿越树林的蟒蛇,这一个挥棒犹如出海的蛟龙。 龙出海门云雾弥漫,蟒穿树林雾气腾腾。 算起来都是因为唐和尚,苦苦相持太无情。 那八戒见大圣与妖精交战,他在山嘴上竖着钉钯,不来帮忙打斗,只管呆呆地看着。 那妖精见行者棒法厉害,浑身招数,毫无破绽,就把枪架住,张开鼻子,要来卷他。 行者知道他的意图,双手把金箍棒横起来,往上一举,被妖精一鼻子卷住腰胯,没有卷到手。 你看他两只手在妖精鼻头上丢花棒玩耍。 八戒见了,捶着胸口说道: “咦!那妖怪倒霉呀!” “卷得笨啊,应该连手都卷住了,让他不能动弹,反倒卷那灵活的,倒不卷手。” “他那两只手拿着棒,只要往鼻子里一戳,那鼻子里疼得流鼻涕,怎么能卷得住他?” 行者原本没有这个想法,倒是八戒提醒了他。 他就把棒晃一晃,变得小如鸡蛋,长有一丈多,真的往他鼻孔里一戳。 那妖精害怕,“沙”的一声,把鼻子松开,被行者转过来,一把抓住,用力气往前一拉,那妖精因为护疼,随着手举步跟来。 八戒这才敢靠近,拿钉钯朝着妖精胯子上乱打。 行者说: “不好!不好!那钯齿尖,恐怕打破皮,流出血来,师父看见又说我们杀生,只用钯柄来打吧。” 那呆子便真的举起钯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牵着鼻子,就像两个象奴,牵到坡下,只见三藏目不转睛地盼望,看到他们两个吵吵嚷嚷地走来,就叫: “悟净,你看悟空牵的是什么?” 沙僧见了笑道: “师父,大师兄把妖精揪着鼻子拉来,真喜欢杀人啊!” 三藏说: “善哉!善哉!那么大个妖精!” “那么长个鼻子!你且问他:他如果高高兴兴送我们过山啊,饶了他,别伤他性命。” 沙僧急忙快步向前迎着,高声叫道: “师父说:那妖怪如果送师父过山,叫不要伤他的命呢。” 那妖怪听了,连忙跪下,嘴里呜呜地答应,原来是被行者揪着鼻子,捏软了,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样,叫道: “唐老爷,如果肯饶命,马上抬轿相送。” 行者说: “我师徒都是善良取胜之人,依你所言,暂且饶你性命,快抬轿来。” “如果再变卦,抓住决不再次饶恕!”那 妖怪得以挣脱,磕头离开。 行者和八戒去见唐僧,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 八戒羞愧不已,在坡前晾晒衣服,等候不说。 那二魔战战兢兢回洞,还没到的时候,已经有小妖报告给老魔和三魔,说二魔被行者揪着鼻子拉走。 老魔害怕,和三魔率领众妖刚出来,看见二魔独自回来,又都接进去,询问放回的原因。 二魔把三藏慈悲善良取胜的话,对众妖说了一遍,一个个面面相觑,更不敢说话。 二魔说: “哥哥可以送唐僧吗?” 老魔说: “兄弟,你说哪里话,孙行者是个广施仁义的猴头,他先前在我肚里,如果肯害我性命,一千个也被他弄死了。” “刚才揪住你鼻子,如果扯了去不放开,只捏破你的鼻子头,也让人害怕。” “赶紧早点安排送他走吧。” 三魔笑道: “送!送!送!” 老魔说: “贤弟这话,却又像斗气的了。” “你不送,我们两个送吧。” 三魔又笑道: “二位兄长在上,那和尚倘若不要我们送,就这么瞒过去,还是他的福气。” “如果要送,不知道正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老怪说: “什么是调虎离山?” 三怪说: “现在把满洞的群妖点将起来,从万中选千,千中选百,百中选十六个,又选三十个。” 老怪说: “怎么既要十六个,又要三十个?” 三怪说: “要三十个会烹饪的,给他们些精米、细面、竹笋、茶芽、香蕈、蘑菇、豆腐、面筋,让他们在二十里,或者三十里处,搭下窝棚,安排茶饭,招待唐僧。” 老怪说: “又要十六个有什么用?” 三怪说: “让八个抬轿子,八个在前面吆喝开路。” “我和兄弟们跟在左右,送他一程。” “这里向西四百多里,就是我的城池,我那里自然有接应的人马,如果到了城边,如此这般,让他师徒首尾不能相顾。” “要捉拿唐僧,全靠这十六个妖怪成功。” 老怪听了,非常高兴,真像是如醉方醒,似梦初觉,说: “好!好!好!” 立即点选众妖,先选了三十个,给了他们东西; 又选了十六个,抬一顶香藤轿子,一起出门来,又吩咐众妖: “都不许上山闲逛!” “孙行者是个多心的猴子,如果看见你们来来往往,他必定生疑,识破这个计谋。” 老怪于是率领众妖到大路旁高声叫道: “唐老爷,今天不犯红沙,请老爷早早过山。” 三藏听了说道: “悟空,是谁在叫我?” 行者指给他说道: “那边是老孙降伏的妖精抬轿子来送你呢。” 三藏双手合十朝天说道: “善哉!善哉!若不是贤徒如此厉害,我怎么过得去?” 径直向前,对众妖行礼道: “多谢各位的厚爱,我弟子取经东回,到长安定会宣扬善果。” 众妖叩头道: “请老爷上轿。” 那三藏肉眼凡胎,不知道是计谋; 孙大圣又是太乙金仙,忠诚正直的性子,只以为是擒获和放纵的功劳,降伏了妖怪,也没想到他们都有别的阴谋? 却也没有仔细察看,全顺着师父的意思,就让八戒把行李放在马上,和沙僧紧紧跟随,他自己拿着铁棒在前面开路,留意吉凶。 八个妖怪抬起轿子,八个妖怪依次吆喝。 三个妖怪扶着轿杠,师父高高兴兴地端坐在轿子里,上了高山,顺着大路前行。 这一去,哪知道欢喜之中忧愁又到,经书上说泰极否来,时运相逢真太岁,又遇上丧门吊客星。 那伙妖魔,同心合意地在左右侍卫,早晚殷勤伺候。 走了三十里献上斋饭,走了五十里又献斋饭,天还没黑就请歇息,沿路整整齐齐。 一天三餐,顺心满意; 美好的夜晚睡一宿,有舒适的地方安身。 向西走了四百多里路程,忽然看见城池临近。 大圣举起铁棒,离轿子只有一里远的时候,看见城池把他吓了一跳,挣扎不起来。 你说他平常这般大胆,为什么见到这个就害怕,原来是望见那城中有许多凶恶的气息,乃是: 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 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 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 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 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 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 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赶营生。 先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作虎狼城。 ~~~~ 一群一群的妖魔怪,四个城门都是狼一样的精灵。 斑斓老虎做都管,白面雄彪当总兵。 丫叉角鹿传递公文,伶俐狐狸在路上行走。 千尺大蟒围着城游走,万丈长蛇占满路程。 楼下苍狼呼喊指挥,台前花豹像人一样说话。 摇旗擂鼓的都是妖怪,巡更坐铺的全是山精。 狡猾的兔子开门做买卖,野猪挑着担子干营生。 早年原本是天朝国,如今变成了虎狼城。 那大圣正感到害怕,只听到耳后风声响起,急忙回头观看,原来是三魔双手举着一柄画杆方天戟,朝大圣头上打来。 大圣急忙翻身爬起,用金箍棒迎面相打。 他们两个各自心怀恼怒,气呼呼的,更不说话; 咬着牙,各自想要争胜。又看见那老魔头,传下号令,举起钢刀就砍八戒。 八戒慌得丢了马,轮着钉钯向前乱打。 那二魔缠着长枪朝沙僧刺来,沙僧用降妖杖撑开架子抵挡。 三个魔头和三个和尚,一个对一个,在那山头舍生忘死激烈战斗。 那十六个小妖却遵照号令,各自发挥作用: 抢了白马和行李,把三藏一拥,抬着轿子直接到了城边,高声叫道: “大王爷爷定的计策,已经抓到唐僧了!” 那城上大大小小的妖精,一个个跑下来,把城门大开,吩咐各营卷起旗帜停止击鼓,不许大声呼喊敲锣,说道: “大王原来有命令在前,不许惊吓了唐僧。” “唐僧禁不起恐吓,一吓肉就酸了不好吃了。” 众妖都欢天喜地邀请三藏,背着身躬身迎接主僧。 把唐僧用轿子抬上金銮殿,请他坐在当中,一边献上茶和饭,左右围绕。 那长老昏昏沉沉,举目无亲。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七十七回 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暂且不说唐长老处于困境,只说那三个魔头齐心协力,和大圣兄弟三人在城东的半山内竭力争斗。 这一场战斗,就像是铁刷帚刷铜锅,双方都很强硬。 激烈啊! 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 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 三十六宫春自在,六六形伤恨有名。 这一个金箍棒,千般解数; 那一个方天戟,百样峥嵘。 八戒钉钯凶更猛,二怪长枪俊又能。 小沙僧宝杖非凡,有心打死; 老魔头钢刀快利,举手无情。 这三个是护卫真僧无敌将,那三个是乱法欺君泼野精。 起初犹可,向后弥凶。 六枚都使升空法,云端里面各翻腾。 一时间吐雾喷云天地暗,哮哮吼吼只闻声。 ~~~~ 六种体态六种兵器,六种身形六种性情。 六种恶六种根源于六种欲望,六门六道来赌输赢。 三十六宫春光自在,六六形色恨意有名。 这一个手持金箍棒,招数千般; 那一个拿着方天戟,气势百样雄伟。 八戒的钉钯更加凶狠威猛,二怪的长枪英俊又有能耐。 沙僧的宝杖不同凡响,一心想要打死对方; 老魔头的钢刀快速锋利,举手间毫不留情。 这三个是护卫真僧的无敌将领,那三个是乱法欺君的蛮横妖精。 刚开始还能应付,往后越发凶狠。 六个人都施展升空法术,在云端各自翻腾。 一时间吐雾喷云使得天地昏暗,只听到阵阵咆哮怒吼声。 他们六个争斗了许久,渐渐天色已晚。 接着又是风雾漫漫,一瞬间,就变得一片黑暗。 原来八戒耳朵大,盖住了眼皮,愈发视线不清,手脚迟缓,又招架不住,拖着钉钯,败下阵来逃走,被老魔举刀砍去,几乎丢了性命,幸好躲过了脑袋,被刀口削断了几根鬃毛,老魔赶上张开嘴咬住他的领头,带入城中,丢给小妖怪,把他捆在金銮殿。 老妖又驾云,飞到半空助力。 沙和尚见情况不妙,虚晃着宝杖,顾着自身回头就跑,被二怪揪开鼻子,发出一声响,连同手一起卷住,抓到城里,也让小妖怪把他捆在殿下,然后又腾空去捉拿行者。 行者见两个兄弟被擒,自己独自难以支撑,正所谓好手敌不过双拳,双拳难敌四手。 他大喊一声,用棍子隔开三个妖魔的兵器,纵身驾云逃走了。 三怪见行者驾筋斗云,就抖抖身子,现出本相,扇开两只翅膀,追上了大圣。 你说他怎么能追上? 当年像行者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拿他不住,是因为他会驾筋斗云,一去就是十万八千里,所以诸神都追不上。 这妖精扇一下翅膀就有九万里,扇两下就追了上去,所以一把抓住行者,拿在手中,行者左右挣扎不得。 想要逃走,却无法逃脱,即使变化法术和遁法,也难以行动: 变大一些,他就放松了抓住; 变小一些,他又抓紧了抓住。 再次把行者带回城内,放开手,扔到地上,吩咐群妖,也按照八戒、沙僧的样子把行者捆在一处。 那老魔、二魔都下来迎接。 三个魔头,一同上了宝殿。 哎!这一次倒不像是捆住了行者,分明是为他送行。 这时已是二更时分,众妖怪都聚在一起见过礼后,把唐僧推下殿来。 那长老在灯光前,忽然看见三个徒弟都被捆在地上,老和尚伏在行者身边,哭着说道: “徒弟啊!平常遇到灾难,你都在外面施展神通,到别处去求救降魔,如今你也被擒住,贫僧怎么能活命!” 八戒、沙僧听到师父如此一说,便也一起放声大哭。 行者微微地笑着说道: “师父放心,兄弟们别哭!” “任凭他们怎么样,咱们绝对不会有伤害。” “等那老魔安静了,我们再走。” 八戒说道: “哥啊,你又来诓骗了!” “被麻绳捆着,松一点还能用水喷,想想你这瘦人没感觉,我这胖的可要倒霉了!” “不信,你看我这两个胳膊上,陷进肉里已有二寸,怎么脱身?” 行者笑着说道: “别说是麻绳捆的,就是碗口粗的棕缆,也只当是秋风过耳,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师徒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只听到那老魔说: “三贤弟有力量,有智谋,果然成就了妙计,把唐僧拿来了!” 吩咐道: “小的们,派五个打水,七个刷锅,十个烧火,二十个抬出铁笼来,把那四个和尚蒸熟,我们兄弟享用,各自分一块给小的们吃,也让他们个个长生不老。” 八戒听到,战战兢兢地说道: “哥哥,你听,那妖精打算要蒸我们吃呢!” 行者说道: “不要怕,等我看看他是雏儿妖精,还是把势妖精。” 沙和尚哭着说道: “哥呀!暂且不要说宽心话,如今已经和阎王做邻居了,还说什么雏儿把势!” 话没说完,又听到二怪说: “猪八戒不好蒸。” 八戒高兴地说道: “阿弥陀佛,是哪个积阴德的,说我不好蒸?” 三怪说: “不好蒸,剥了皮蒸。” 八戒慌了,大声喊道: “不要剥皮!粗就粗点,开水一烫就烂了!” 老怪说: “不好蒸的,放在底下一格。” 行者笑着说: “八戒别怕,是雏儿,不是把势。” 沙僧说: “怎么认得?” 行者说: “但凡蒸东西,都是从上边开始。” “不好蒸的,多加把火,蒸汽上来就好了。” “要是放在最下层,蒸汽上不来,就算烧上半年也蒸不熟。” “妖怪们觉得八戒不好蒸,把他放在蒸笼的最下层,这不是外行还能是什么?” 猪八戒听了,抱怨道: “哥啊,照你这么说,这不是要活活把人弄死吗?” “蒸汽上不来,他们要是发现蒸不熟,把我翻过来再烧,那我岂不是两边都熟了,中间还是夹生的?” 正说着,小妖来报告: “水开了!” 老妖怪下令开始蒸。 妖怪们一齐动手,把猪八戒放在最下层,沙僧放在第二层。 孙悟空估计到妖怪们要来抬他,便趁机脱身,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喊了声“变!”,变出一个假孙悟空,捆上绳子,自己则跳上半空,低头看着。 妖怪们不知真假,把假孙悟空抬到第三层,又把唐僧捆住,抬到第四层。 干柴架起,烈火熊熊燃烧。 孙悟空在云端叹息道: “我那八戒和沙僧还能撑一会儿,但我师父一蒸就烂了。” “要是不赶紧救他,他马上就完了!” 于是,孙悟空在空中念起咒语: “唵蓝净法界,乾元亨利贞”,召唤北海龙王。 只见云端里一朵乌云飘来,北海龙王敖顺应声而来,说道: “北海小龙敖顺叩见大圣。” 孙悟空说: “请起!请起!今天麻烦你,我师父被妖怪抓住,正在蒸笼里蒸呢。” “你去帮我护持一下,别让他们被蒸坏了。” 龙王随即化作一阵冷风,吹到锅底,盘旋保护,锅下的火气被冷风压制,唐僧三人这才没被蒸死。 到了三更天,老妖怪吩咐手下: “你们辛苦了,抓了唐僧师徒,又忙了四天四夜没睡觉。”“现在他们已经捆在蒸笼里,肯定逃不掉。” “你们用心看守,派十个小妖轮流烧火,我们先去休息一会儿。” “等到五更天,天快亮时,他们肯定蒸烂了,准备好蒜泥盐醋,叫我们起来享用。” 妖怪们遵命,三个魔头各自回寝宫休息。 孙悟空在云端听到这些吩咐,便降下云头,却听不到蒸笼里的人说话。 他想: “火气上腾,肯定很热,他们怎么不怕,也不说话?” “难道蒸死了?我再靠近听听。” 于是,孙悟空变成一只黑苍蝇,飞到蒸笼外听动静。 只听见猪八戒在里面说: “晦气,晦气!不知道是闷气蒸还是出气蒸。” 沙僧问道: “二哥,什么是闷气蒸、什么出气蒸?” 猪八戒解释道: “闷气蒸是盖着笼盖,出气蒸是不盖笼盖。” 唐僧在上一层应声道: “徒弟,笼盖没盖。” 猪八戒说道: “太好了!今晚还死不了,这是出气蒸!” 孙悟空听到他们三人都还活着,便飞过去,轻轻把笼盖盖上。 唐僧慌了,说道: “徒弟!笼盖盖上了!” 猪八戒说道: “完了!这是闷气蒸,今晚必死无疑了!” 沙僧和唐僧开始哭泣。 猪八戒说道: “别哭,烧火的小妖换班了。” 沙僧问: “你怎么知道?” 八戒说: “早先被抬上来时,正合我心意:我有点寒湿气的病,要它腾腾。” “这会儿反倒冷气上来了。” “咦!烧火的长官,添上些柴能怎样?要你的命了吗!” 行者听见,忍不住暗自笑道: “这个笨蛋!冷还能忍受,要是热就要伤人命了。” “再说两次,肯定露馅了,赶紧救他。” “先等等!” “要救他必须现出本相。” “假如现了,这十个烧火的看见,一起乱喊,惊动老怪,不是又麻烦了?” “等我先给他个办法。” 忽然想起: “我当初做大圣时,曾在北天门和护国天王猜枚玩耍,赢了他瞌睡虫儿,还有几个,送给他吧。” 随即往腰间顺带里摸摸,还有十二个。 “送他十个,还留两个做种。” 立即将虫儿抛了出去,散在十个小妖脸上,钻入鼻孔,渐渐打起盹来,都睡倒了。 只有一个拿火叉的,睡不安稳,揉头搓脸,把鼻子左捏右捏,不停地打喷嚏。 行者说道: “这家伙知道情况了,我再给他个双掭灯。” 又将一个虫儿抛在他脸上。 “两个虫儿,左进右出,右出左进,想必有一个能稳住。” 那小妖打了两三个大呵欠,把腰伸一伸,丢了火叉,也扑地睡倒,不再翻身。 行者说道: “这办法真是巧妙而且灵验!” 随即现出原身,走近前叫 “师父。” 唐僧听见说: “悟空,救我啊!” 沙僧说道: “哥哥,你在外面叫呢?” 行者说道: “我不在外面,好和你们在里面受罪?” 八戒说: “哥啊,你机灵地跑了,我们都是顶罪的,在这里受闷气呢!” 行者笑道: “呆子别嚷,我来救你。” 八戒说道: “哥啊,救就要彻底救,别又要放回蒸笼。” 行者却揭开笼头,解救了师父,将假变的毫毛,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又一层一层放了沙僧,放了八戒。 那呆子刚被解开,巴不得就要跑。 行者说道: “别急!别急!” 却又念了声咒语,放走了龙神,才对八戒说: “我们这去到西天,还有高山峻岭,师父没有脚力难以行走,等我再去把马牵来!” 你看他轻手轻脚,走到金銮殿下,见那些大小群妖都睡熟了,就解了缰绳,也不惊动他们。 那马原本是龙马,如果是陌生人会飞踢两脚,还会嘶叫几声,行者曾经养过马,担任过弼马温的官职,又是自己一伙的,所以不跳也不叫。 悄悄地牵过来,束紧了肚带,准备妥当,请师父上马。 长老战战兢兢地骑上去,也准备要走,行者说: “先别着急,我们往西去还有国王,需要通关文牒,才能走得,不然,拿什么当凭证?” “等我再去找行李来。” 唐僧说道: “我记得进门时,众妖怪把行李放在金殿左手边,担子也在那一边。” 行者说: “我知道了。” 随即抽身跳到宝殿寻找,忽然看到有光彩飘拂。 行者知道是行李,怎么知道的? 因为唐僧的锦襕袈裟上有夜明珠,所以会放光。 急忙上前,看到担子原封未动,连忙拿下来,交给沙僧挑着。 八戒牵着马,他带路,径直奔向正阳门。 只听到梆铃乱响,门上有锁,锁上还贴了封皮。 行者说: “这样防守,怎么过得去?” 八戒说: “从后门走。” 行者带路奔向后门: “后宰门外,也有梆铃的声音,门上也有封锁,这可怎么办好?” “我这一回,如果不是因为唐僧是凡人之体,我们三人不管怎样,也驾云弄风走了。” “只因为唐僧还没有超脱三界之外,还在五行之中,一身都是父母的浊骨,所以不能驾云逃走。” 八戒说: “哥哥,不用商量了,我们到那没有梆铃不防卫的地方,带着师父爬墙过去吧。” 行者笑道: “这个不好。” “现在没办法,带着他爬过去;等到取经回来,你这呆子嘴松,到处就对人说,我们是爬墙头的和尚了。” 八戒说道: “现在也顾不上行为检点,先逃命去吧。” 行者也没有办法,只能依他,走到那干净的墙边,打算爬出去。 哎!有这样的事! 也是三藏灾星未脱。 那三个魔头,在宫中正在睡觉,忽然惊醒。 说唐僧跑了,一个个披上衣服急忙起来,赶紧登上宝殿,问道: “唐僧蒸了几滚了?” 那些烧火的小妖已经中了睡魔虫,都睡着了,就算打也休想打得一个醒来。 其余没有执事的,惊醒了几个,冒冒失失的回答道: “七……七……七……七滚了!” 急忙跑到锅边,只见笼格子乱丢在地上,烧火的还都睡着,慌张得又来报告: “大王,跑……跑……跑……跑了!” 三个魔头都下殿,靠近锅前仔细查看,果然看到笼格子乱丢在地上,汤锅全冷了,火脚都没了,那烧火的都呼呼鼾睡像泥一样。 慌得众妖一起呐喊,都叫: “快拿唐僧!快拿唐僧!” 这一片喊声响起,把那些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妖精,都惊醒了。 拿着刀枪簇拥着,到正阳门下,看到封锁没动,梆铃不断,问外面巡夜的:“ 唐僧从哪里跑了?” 都回答: “不曾有人跑出去。” 急忙赶到后宰门,封锁和梆铃,和前门一样。 又乱哄哄的,灯笼火把,照亮天空通红,就像白天,却明明地照见他们四人在爬墙呢! 老魔赶过去,喝道: “往哪里走!” 那长老吓得脚软筋麻,跌下墙来,被老魔抓住。 二魔捉住了沙僧,三魔擒住了八戒,众妖抢了行李白马,只是跑了行者。 那八戒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行者道: “该死的!我说要救就彻底救,如今却又要被放回蒸笼蒸了!” 众妖把唐僧擒到殿上,却不蒸了。 二怪吩咐把八戒绑在殿前的檐柱上,三怪吩咐把沙僧绑在殿后的檐柱上,只有老魔把唐僧抱住不放。 三怪说: “大哥,你抱住他干什么?” “难道就这么活吃?也没什么趣味。” “这东西比不上那些愚夫俗子,拿来可以当饭。” “这是上邦的稀奇之物,必须等阴天闲暇的时候,把他拿出来,整治干净,猜枚行令,细吹细打地吃才行。” 老魔笑道: “贤弟的话虽然恰当,但孙行者又要来偷呢。” 妖怪们商量道: “我这皇宫里有一座锦香亭,亭子里有一个铁柜。” “不如我们把唐僧藏在柜子里,关上亭子,然后放出谣言,说唐僧已经被我们夹生吃了。” “让手下的小妖满城传播这个消息,那孙悟空必然来打探消息。” “如果他听到唐僧被吃了,肯定会心灰意冷地离开。” “等过个三五天,他不来搅扰了,我们再慢慢享用唐僧,怎么样?” 老妖怪和二妖怪听了,都非常高兴,说道: “好,好,好!兄弟说得有理!” 于是,妖怪们连夜把唐僧抓进皇宫,藏在铁柜里,关上亭子,然后放出谣言,满城的小妖都在传唐僧被夹生吃了。 孙悟空在半夜里顾不上唐僧,驾云逃脱,径直来到狮驼洞,一路挥舞金箍棒,把那上万个小妖全部剿灭。 他急忙赶回来,东方已经日出,到了城边,却不敢直接叫战,毕竟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 他落下云头,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妖的模样,混进城里,在大街小巷里打探消息。 满城的人都在说: “唐僧被大王连夜夹生吃了。” 前前后后,都是这样的说法。 孙悟空听了,心里非常焦急。 他走到金銮殿前,看到里面有许多妖怪,都戴着皮金帽子,穿着黄布衣服,手里拿着红漆棍,腰上挂着象牙牌,来来往往,不停地走动。 孙悟空暗想: “这些肯定是宫里的妖怪。我就变成他们的模样,进去打听打听。” 于是,孙悟空变得和那些妖怪一模一样,混进了金銮殿。 正走着,孙悟空看到猪八戒被绑在殿前的柱子上,哼哼唧唧的。 孙悟空走近前,叫了一声: “悟能!” 猪八戒听出是孙悟空的声音,连忙说: “师兄,你来了?快救救我!” 孙悟空说道: “我救你,你可知道师父在哪里?” 八戒说: “师父没了,昨夜被妖精夹生儿吃了。” 行者听了这话,忽然忍不住失声痛哭,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八戒说: “哥哥别哭,我也是听小妖怪乱讲的,没有亲眼看见。” “你别弄错了,再去打听打听。” 行者这才止住眼泪,又往里面寻找。 忽然看见沙僧被绑在后檐柱上,就走近摸着他胸脯叫道: “悟净。” 沙僧也认出了声音,说: “师兄,你变化着进来了?救我!救我!” 行者说: “救你容易,你可知道师父在哪里?” 沙僧流着泪说道: “哥啊!师父被妖精等不及蒸,就夹生儿吃了!” 大圣听到两人说的话相同,心如刀绞,泪如水流,急忙纵身向空中跳起,而且不救八戒沙僧,回到城东山上,按下云头,放声大哭,叫道: “师父啊!” 恨我欺天困网罗,师来救我脱沉疴。 潜心笃志同参佛,努力修身共炼魔。 岂料今朝遭蜇害,不能保你上婆娑。 西方胜境无缘到,气散魂消怎奈何!” ~~~~ 悔恨我欺瞒上天被困在这罗网之中,师父前来救我脱离沉疴。 专心致志一同参佛,努力修身共同降魔。 哪料到今天遭受毒害,不能保护您登上西天极乐世界。 西方的胜境无缘到达,生命消散灵魂消逝又能怎么办! 行者凄凄惨惨,自己思考自己琢磨,自言自语道: “这都是我佛如来坐在那极乐之境,没事干,弄出那三藏之经!” “如果真有心劝善,理应送到东土,岂不是能万古流传?” “只是舍不得送去,却叫我们来取。” “哪知道辛苦历经千山,如今反倒丢了性命!” “罢了!罢了!罢了!” “老孙暂且驾个筋斗云,去见如来,详细说前面的事。” “如果肯把经给我送到东土,一方面传扬善果,另一方面了却我们的心愿;如果不肯给我,让他把松箍儿咒念念,褪下这个箍子,交还给他,老孙回到本洞,称王称霸,玩耍去罢。” 好厉害的大圣,急忙翻身驾起筋斗云,直奔天竺。 哪里用了一个时辰,早就望见灵山不远。 一会儿,按下云头,直到鹫峰之下,忽然抬头,看见四大金刚挡住说: “往哪里走?” 行者行礼说: “有事要见如来。” 当头又有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喝道: “这泼猴太粗野狂放!” “之前大困牛魔王,我们为你出力,今日见面,全不讲礼!” “有事暂且等先奏报,奉召才行。” “这里和南天门不同,让你进去出来,两边乱走!咄!还不闪开!” 那大圣正是烦恼的时候,又遭遇这番斥责,气得咆哮怒吼如雷,忍不住大呼小叫,早就惊动了如来。 如来佛祖正端坐在九品宝莲台上,和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讲经,立即开口说道: “孙悟空来了,你们出去接待接待。” 大众阿罗汉,遵佛旨,两路举着幢幡宝盖,就出山门回应道: “孙大圣,如来有旨传唤呢。” 那山门口四大金刚这才闪开道路,让行者前进。 众阿罗汉引到宝莲台下,见如来倒身下拜,两眼流泪,放声大哭。 如来说道: “悟空,有什么事这样悲伤?” 行者说道: “弟子屡次蒙受教诲之恩,托庇在佛爷爷门下,自从修成正果,保护唐僧,拜为师父,一路上苦不堪言!” “如今到了狮驼山狮驼洞狮驼城,有三个毒魔,是狮王、象王、大鹏,把我师父捉去,连弟子一起遭殃,都捆在蒸笼里,遭受汤火之灾。” “幸亏弟子逃脱,呼唤龙王救免。” “当夜偷出师父等人,没想到灾星再次降临,又被擒拿回去。” “等到天亮,进城打听,无奈那妖魔十分狠毒,把师父连夜夹生吃掉,如今尸骨无存。” “况且师弟悟能悟净被绑在那边,不久,性命也都难保了。” “弟子实在没有办法,特地到这里参拜如来。” “希望大慈大悲,将松箍咒念念,褪下我这头上的箍儿,交还给如来,放弟子我回花果山悠闲玩耍去吧!” 话没说完,泪如泉涌,悲声不断。 如来笑道: “悟空少些烦恼。” “那妖精神通广大,你胜不了他,所以如此心痛。” 行者跪在下面,捶着胸膛说道: “不瞒如来您说,弟子当年大闹天宫,称大圣,自从为人以来,不曾吃过亏,如今却遭这毒魔的毒手!” 如来听了说道: “你暂且别恨,那妖精我认得他。” 行者猛然失声道: “如来!我听人讲,那妖精与您是亲戚呢。” 如来道: “这个刁钻的猴子!怎么个妖精与我有亲?” 行者笑道: “不与您有亲,怎么认得?” 如来道: “我用慧眼观察,所以认得。” “那老怪和二怪是有主人的。” 叫阿傩迦叶来: “你们两个分别驾云,去五台山、峨眉山宣文殊、普贤来见。” 二尊者随即奉旨而去。 如来道: “这是老魔、二怪的主人。 “但那三怪,说起来,也和我有些亲缘关系。” 行者说道: “亲是父系一方还是母系一方?” 如来道: “自从那混沌分开时,天在子时开启,地在丑时开辟,人在寅时产生,天地再次交合,万物都生成了。” “万物中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首,飞禽以凤凰为首。那凤凰又得到交合之气,生育了孔雀、大鹏。” “孔雀出生的时候最为凶恶,能吃人,四十五里的路能把人一口吸进去。” “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就被他把我吸进肚子里。” “我想从他便门出来,担心玷污了真身,于是我剖开他的脊背,跨上灵山。” “想要伤他性命,当时被诸位佛劝解,伤孔雀如同伤我的母亲,所以把他留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大鹏和他是一母所生,所以有些亲缘关系。” 行者听了笑道: “如来,如果这样的话,您还是妖精的外甥呢。” 如来道: “那妖怪必须我去,才能收服。” 行者叩头,向如来启奏: “希望您移步前往!” 如来随即下了莲台,和诸位佛一起,径直走出山门,又看见阿傩、迦叶引着文殊、普贤来见。 两位菩萨向佛礼拜,如来道: “菩萨的坐骑,下山多久了?” 文殊说道: “七天了。” 如来道: “山中七天,世上几千年。 满天缥缈瑞云分,我佛慈悲降法门。 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 面前五百阿罗汉,脑后三千揭谛神。 迦叶阿傩随左右,普文菩萨殄妖氛。 ~~~~ 满天缥缈的祥瑞云彩分开,我佛慈悲降临法门。 明确展示开天辟地产生生灵的道理。 详细讲述开辟大地化身万物的文章。 面前有五百阿罗汉,脑后有三千揭谛神。 迦叶阿傩跟随在左右,普贤文殊菩萨剿灭妖氛。 大圣有这样的人情,请得佛祖和众人前来,不多时,早早望见城池。 行者报告: “如来,那放出黑气的就是狮驼国。” 如来道: “你先下去,到那城中与妖精交战,只许失败不许胜利。” “失败之后,我自然会收服他。” 大圣随即按下云头,直接到城上,脚踩着城垛骂道: “泼孽畜!快出来和老孙交战!” 慌得那城楼上的小妖急忙跳下城中报告: “大王,孙行者在城上叫战呢。” 老妖说: “这猴子两三天不来,今天却又叫战,莫非是请了些救兵来?” 三怪说: “怕他什么!我们都去看看。” 三个魔头各自拿着兵器赶上城来,见了行者更不说话,举起兵器一起乱刺,行者轮起铁棒抬手相迎。 斗了七八个回合,行者假装输了逃走。 那妖王喊声大振,叫道: “往哪里走!” 大圣一个筋斗,跳上半空,三个妖精就驾云追赶。行者将身一闪,藏在佛爷爷的金光影子里,完全不见。 只见那过去、未来、现在的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分布在左右,把那三个妖王围住,水泄不通。 老魔慌了手脚,叫道: “兄弟,不好了!那猴子真是个机灵鬼!” “哪里请来的主人公!” 三魔道: “大哥不要害怕,我们一起上前,用枪刀刺倒如来,夺了他那雷音宝刹!” 这魔头不知好歹,真的举刀上前乱砍,却被文殊、普贤,念动真言喝道: “这孽畜还不归顺,还要怎样!” 吓得老怪、二怪,不敢支撑,丢了兵器,打个滚,现出了本相。 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的脊背上,飞身跨坐,二怪于是驯服归顺。 二菩萨收了青狮、白象,只有那第三个妖魔不服,展开翅膀,丢了方天戟,扶摇直上,轮动利爪要抓捉猴王。 原来大圣藏在光中,他怎敢靠近? 如来深知这意思,随即闪起金光,把那鹊巢贯顶的头,迎着风一晃,变成鲜红的一块血肉。 妖精轮动利爪抓他一下,被佛爷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膀上伤了筋。 飞不走,只在佛顶上,不能远逃,现出了本相,乃是一个大鹏金翅雕,随即开口对佛应声叫道: “如来,你怎么用大法力困住我?” 如来道: “你在这里多造孽障,跟我去,有进步的功德。” 妖精说道: “你那里持斋吃素,极其贫困艰苦;我这里吃人肉,享受无穷!” “你若饿坏了我,将是你的罪过。” 如来说道: “我管理四大部洲,无数众生敬仰,凡是做好事,我让他们先祭祀你的口。” 那大鹏想逃脱却逃脱不了,想走又怎么走? 因此没办法,只得归顺。 行者这才转出来,向如来叩头道: “佛爷,你如今收了妖精,除去大害,只是没有了我师父。” 大鹏咬着牙恨道: “泼猴头!找这样厉害的人困住我!” “你那老和尚何曾被吃?” “如今在那锦香亭的铁柜里不是?” 行者听了这话,急忙叩头谢了佛祖。 佛祖不敢放松大鹏,也只让他在光焰上做个护法,带领众人回云,直接回到宝刹。 行者却按下云头,直接进入城里。 那城里一个小妖都没有了,正是蛇没有头就无法前行,鸟没有翅膀就无法飞翔。 他见佛祖收服了妖王,各自逃命去了。 行者这才解救了八戒、沙僧,找到了行李马匹,对他们二人说: “师父没有被吃,都跟我来。” 带着他们两个径直进入内院,找到锦香亭,打开门看,里面有一个铁柜,只听到三藏有啼哭的声音。 沙僧用降妖杖打开铁锁,揭开柜盖,叫道: “师父!” 三藏见了,放声大哭道: “徒弟啊!怎么降服的妖魔?” “如何到这里找到我的?” 行者把上述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陈述了一遍,三藏感激不尽。师徒们在那宫殿里找了些米粮,安排了些茶饭,饱饱地吃了一顿,收拾好出城,找大路向西而去。 正是: 真经必须由真人获取,心浮气躁、心力交瘁总是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七十八回 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一念才生动百魔,修持最苦奈他何。 但凭洗涤无尘垢,也用收拴有琢磨。 扫退万缘归寂灭,荡除千怪莫蹉跎。 管教跳出樊笼套,行满飞升上大罗。 ~~~~ 一个念头产生就会引发众多妖魔,修行最苦又能拿它怎样! 只凭借洗涤清除没有尘垢,也要收束约束加以琢磨。 扫退万般尘缘归于寂灭,荡除众多妖邪不要拖延。 定要管教跳出樊笼圈套,修行圆满飞升上大罗天。 话说孙大圣用尽心思,请如来收服了众多妖怪,解脱了三藏师徒的危难,离开狮驼城向西行进。 又经过几个月,早就到了冬天,只见那: 岭梅将破玉,池水渐成冰。 红叶俱飘落,青松色更新。 淡云飞欲雪,枯草伏山平。 满目寒光迥,阴阴透骨泠。 ~~~~ 山岭上的梅花即将绽放如玉,池中的水渐渐结成冰。 红叶都飘落下来,青松的颜色更加清新。 淡淡的云彩飘飞像是要下雪,枯草倒伏在山冈上显得平坦。 满眼都是寒冷的光芒,阴森寒冷直透骨髓。 师徒们顶着寒冷冒着冷风,在雨中过夜风中用餐,正在行走之间,又看见一座城池。 三藏问道: “悟空,那边又是什么地方?” 行者说道: “到跟前自然就知道,如果是西陲王位,需要倒换通关文牒;如果是府州县,直接过去。” 师徒话还没说完,早就到了城门之外。 三藏下马,一行四人进了月城,看见一个老军,在向阳的墙下,偎着风睡觉。 行者走近摇了他一下,叫道: “长官。” 那老军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行者,连忙跪下磕头,叫道: “爷爷!” 行者说道: “你不要胡乱惊慌作怪,我又不是什么恶神,你叫爷爷干什么!” 老军磕头说道: “您是雷公爷爷!” 行者说道: “胡说!我是从东土去西天取经的僧人。” “刚刚到这里,不知道地名,问你一声。” 那老军听了这话,这才定了心神,打了个呵欠,爬起来,伸伸腰说道: “长老,长老,饶恕小人的罪过。” “这个地方,原本叫比丘国,现在改作小子城。” 行者说道: “国中有没有帝王?” 老军说道: “有!有!有!” 行者却转身对唐僧说: “师父,这里原本是比丘国,现在改叫小子城。” “只是不知道改名的意思是什么。” 唐僧地疑惑说道: “既然说是比丘,又为什么说小子?” 八戒说道: “想必是比丘王驾崩了,新立王位的是个小子,所以叫小子城。” 唐僧说道: “没有这个道理!没有这个道理!” “我们先进去,到街市上再问。” 沙僧说道: “正是,那老军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被大哥吓得胡说,还是进城去询问。” 又进入三层门里,到了四通八达的大集市观看,倒也是衣帽整齐,人物清秀。 只见那: 酒楼歌馆语声喧,彩铺茶房高挂帘。 万户千门生意好,六街三市广财源。 买金贩锦人如蚁,夺利争名只为钱。 礼貌庄严风景盛,河清海晏太平年。 ~~~~ 酒楼歌馆里声音喧闹,彩绸铺和茶房高高挂着帘子。 万户千门生意兴隆,六街三市广进财源。 买金贩锦的人多得像蚂蚁,争夺利益争抢名声只为钱财。 礼貌庄重风景繁盛,河清海晏太平之年。 师徒四人牵着马,挑着担,在街市上走了很久,看不完这繁华的景象,只是只见家家门口都有一个鹅笼。 三藏说道: “徒弟啊,这里的人家,都把鹅笼放在门口,为什么呢?” 八戒听说,左右观看,果然是鹅笼,排列着五色彩缎遮挡的幔帐。 呆子笑道: “师父,今天想必是黄道吉日,适合结婚姻会朋友,都在行礼呢。” 行者说道: “胡说!哪里就家家都在行礼!这其中必定有缘故,等我上前去看看。” 三藏拉住说: “你别去,你嘴脸丑陋,怕人家怪你。” 行者说道: “我变化个模样去。” 好厉害的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蜜蜂儿,展开翅膀,飞近前去,钻进幔帐里观看,原来里面坐着的是个小孩子。 再去第二家笼子里看,也是个小孩子。 连着看了八九家,都是小孩子,却是男孩,更没有女孩。 有的坐在笼中玩耍,有的坐在里面啼哭,有的吃果子,有的有的睡着有的坐着。 行者看完,现出原身回报唐僧说: “那笼子里是些小孩子,大的不满七岁,小的只有五岁,不知道什么缘故。” 三藏听了,疑惑不定。 忽然转过街道看见一个衙门,乃是金亭馆驿。 长老高兴地说道: “徒弟,我们暂且进这驿站里去,一来询问这地方的情况,二来喂喂马匹,三来天色已晚好投宿。” 沙僧说道: “正是,正是,快进去呀。” 四人欣然进入。只见那官员果然报告给驿丞,把他们接进门,各自相见。 坐下后,驿丞问道: “长老从哪里来?” 三藏说道: “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被差遣前往西天取经的,如今到了贵处,有关文应当查验,暂且借贵衙门歇息一下。” 驿丞立即吩咐看茶,茶喝完就办理供应,命令值班的安排招待。 三藏道谢,又问道: “今天能够入朝拜见皇上,查验关文吗?” 驿丞说道: “今晚不行,必须等到明天早朝。” “今晚暂且在敝衙门宽住一晚。” 不久,安排妥当,驿丞就邀请四人,一起吃了斋饭,又让手下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三藏感激不尽。 坐下后,长老说道: “贫僧有一件不明白的事请教,麻烦您给指示一下。” “贵处养育孩子,不知道是怎样对待的。” 驿丞说道: “天无二日,人无二理。” “养育孩童,父精母血,怀胎十月,等待时机出生,生下后哺乳三年,渐渐长成体貌,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三藏说道: “依您所言和我国没有区别。” “但贫僧进城时,看见街坊人家,各自设置一个鹅笼,都把小孩藏在里面。” “这件事不明白,所以才敢动问。” 驿丞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长老别管它,别问它,也别理会它、谈论它。” “请您安置休息,明天早上赶路。” 长老听了,一把拉住驿丞,一定要问个明白。 驿丞摇头摆手,只叫道: “谨言!” 三藏越发不放手,执意一定要问个详细。 驿丞无奈,只得屏退所有在旁的官员等人,独自在灯光之下,悄悄地说道: “刚才您问的鹅笼之事,乃是当今国主无道的行为。” “您只管问这个做什么!” 三藏说道: “什么叫无道?” “一定请您讲明白,我才能放心。” 驿丞说道: “这个国家原本是比丘国,近来有民谣,改作小子城。” “三年前,有一个老人打扮成道人的模样,带着一个小女子,年纪刚满十六岁。” “那女子容貌娇美,模样像观音,进贡给当今皇上。” “陛下喜爱她的美貌,在宫中宠幸,封为美后。” “近来把三宫娘娘,六院妃子,全都不正眼相看,不分昼夜,贪欢不止。” “如今弄得精神疲倦,身体瘦弱,饮食减少,生命危在旦夕。” “太医院检查完所有良方,都不能治疗。” “那进献女子的道人,受到我主的诰封,称为国丈。” “国丈有海外的秘方,很能延年益寿,之前去十洲、三岛,采集来药材,都已经准备齐全。” “只是药引子厉害:单单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煎汤服药,服后有千年不老的功效。” “这些鹅笼里的小儿,都是挑选好的,养在里面。” “人家父母,惧怕王法,都不敢啼哭,于是传播谣言,叫做小儿城。” “这不是无道是什么?” “长老明天早上到朝廷,只管去倒换关文,不能提及这件事。” 说完抽身退走。 吓得长老骨头软了筋麻了,止不住腮边落泪,忽然失声叫道: “昏君,昏君!为了你贪欢爱美,弄出病来,怎么委屈伤害这么多小儿的性命!” “苦啊!苦啊!痛死我了!” 有诗为证,诗说: 邪主无知失正真,贪欢不省暗伤身。 因求永寿戕童命,为解天灾杀小民。 僧发慈悲难割舍,官言利害不堪闻。 灯前洒泪长吁叹,痛倒参禅向佛人。 ~~~~ 邪主无知失去正直真诚,贪欢不反省暗中伤害自身。 因为追求长生残害儿童性命,为解天灾杀害众多平民。 僧人发慈悲难以割舍,官员说利害不堪听闻。 灯前洒泪长吁短叹,痛倒参禅向佛之人。 八戒走近说道: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专门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家家里哭!不要烦恼!” “常言说,君让臣死,臣不死就是不忠;父让子亡,子不亡就是不孝。” “他伤害的是他的子民,和您有什么关系!” “快来宽衣睡觉,别替古人担忧。” 三藏落泪道: “徒弟啊,你是一个不仁慈怜悯的!” “我一个出家人,积累功德,第一要施行方便。” “怎么这昏君一味胡作非为!” “从来没听说过吃人心肝能够延长寿命。” “这都是无道的事,叫我怎么不悲伤!” 沙僧说道: “师父暂且不要悲伤,等明天早上倒换关文,当面跟国王讲过。” “如果他不听从,看看他是怎样模样的一个国丈。” “也许那国丈是个妖精,想要吃人的心肝,所以设下这个法子,也说不定。” 行者说道: “悟净说得有道理。” “师父,您暂且睡觉,明天老孙同您进朝,看看国丈的好坏。” “如果是人,只恐怕他走了旁门,不知正道,只是把采药当作真事。”“ 等老孙把先天的要旨,感化他归正。” “如果是妖邪,我把他捉住,给这国王看看。” “让他放宽欲望修养自身,绝对不让他伤害那些孩童性命。” 三藏听了,急忙躬身向行者行礼道: “徒弟啊,这个论断极好!” “极好!” “只是见了昏君,不能马上就问这件事,恐怕那昏君不分远近,一起当作谣言治罪,那该怎么处理?” 行者笑道: “老孙自有法力,现在先把鹅笼里的小儿摄离这座城,让他明天没有东西取心。” “地方官自然会上奏表章,那昏君必定会有旨意,或者与国丈商量,或者另外挑选呈报。” “到那个时候,借这个举动上奏,绝不会把罪过加在我身上。” 三藏很高兴,又说道: “现在怎么让小儿离开城?” “如果真能脱离,真是贤徒天大的恩德!” “赶快做吧,稍微迟缓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行者抖擞精神威风,立即起身吩咐八戒沙僧: “同师父坐着,等我施展法术,你们看只要有阴风吹动,就是小儿出城了。” 他们三人一起都念: “南无救生药师佛!南无救生药师佛!” 这大圣出了门外,打个呼哨,飞到半空,捻着诀,念动真言,叫声“唵净法界”,拘得那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以及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等众人,都到空中,向他施礼道: “大圣,夜里召唤我们,有什么紧急的事?” 行者说道: “如今因为路过比丘国,那国王无道,听信妖邪,要取小儿的心肝做药引子,指望长生。” “我师父十分不忍心,想要救生命灭妖怪,所以老孙特地请各位,各自施展神通,替我把这城中各街坊人家鹅笼里的小儿,连同笼子都摄出城外的山坳中,或者树林深处,收藏一两天,给他们些果子吃,不能饿坏;再暗中保护,不能让他们惊恐啼哭。” “等我除掉邪祟,治理了国家,劝正君王,临走时送回来还给我。” 众神听令,随即各自施展神通,按下云头,满城中阴风滚滚,惨雾漫漫: 阴风刮暗一天星,惨雾遮昏千里月。 起初时,还荡荡悠悠; 次后来,就轰轰烈烈。 悠悠荡荡,各寻门户救孩童; 烈烈轰轰,都看鹅笼援骨血。 冷气侵人怎出头,寒威透体衣如铁。 父母徒张皇,兄嫂皆悲切。 满地卷阴风,笼儿被神摄。 此夜纵孤凄,天明尽欢悦。 ~~~~ 阴风刮暗了满天星辰,惨雾遮住了千里明月。 起初时,还飘飘荡荡; 后来,就声势浩大。 飘飘荡荡,各自寻找门户救孩童; 声势浩大,都看着鹅笼援救骨肉。 冷气侵人怎么能出头,寒威透体衣服像铁。 父母白白惊慌,兄嫂都悲伤。 满地卷起阴风,笼子被神仙摄走。 这一夜纵然孤单凄凉,天亮就都欢乐喜悦。 有诗为证,诗说: 释门慈悯古来多,正善成功说摩诃。 万圣千真皆积德,三皈五戒要从和。 比丘一国非君乱,小子千名是命讹。 行者因师问救护,这场阴骘胜波罗。 ~~~~ 佛门慈悲怜悯自古以来就多,正直善良成功才说宏大。 万圣千真都积累功德,三皈依五戒律要遵从和睦。 比丘国并非君主作乱,众多小孩的命运却是错误。 行者因为师父一同救护,这场阴德胜过波罗。 当夜到了三更时分,众神只把鹅笼摄到各处安置收藏。 行者按下祥瑞之光,直接到驿站庭院上,只听到他们三人还在念“南无救生药师佛”呢。 他也心中暗自高兴,走近叫: “师父,我来了。” “阴风刮起来怎么样?” 八戒说道: “好阴风!” 三藏说道: “救孩子的事,到底怎么样?” 行者说道: “已经一个一个把他们救出去了,等我们起身时送回来。” 长老谢了又谢,这才就寝。 天亮后,三藏醒来,于是收拾整齐说道: “悟空,我趁早上朝,去倒换关文。” 行者说道: “师父,您自己去恐怕不行,等老孙和您一起去,看看那国丈是邪是正。” 三藏说道: “你去却不肯行礼,恐怕国王怪罪。” 行者说道: “我不现身,暗中跟着您,就当保护。” 三藏很高兴,吩咐八戒沙僧看守行李马匹,这才举步,这驿丞又来相见。 看这长老打扮起来,比昨天又很不同,只见他: 身上穿一领锦襕异宝佛袈裟,头戴金顶毘卢帽。 九环锡杖手中拿,胸藏一点神光妙。 通关文牒紧随身,包裹袋中缠锦套。 行似阿罗降世间,诚如活佛真容貌。 ~~~~ 身上穿着一领锦缎奇异宝贝的佛袈裟,头戴金顶毗卢帽。 九环锡杖拿在手中,胸中藏着一点神奇光芒。 通关文牒紧紧随身带着,包裹袋子里缠着锦套。 行走好似阿罗降临世间,确实如同活佛的真容貌。 那驿丞相见行礼完毕,凑到耳边低声说,只叫别管闲事,三藏点头答应。 大圣闪在门旁,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个蟭蟟虫儿,嘤嘤叫了一声,飞在三藏的帽子上,出了馆驿,直接奔向朝中。 等到朝门外,见到有黄门官,就施礼道: “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被差往西天取经的,如今到了贵地,理应倒换关文。” “想要拜见皇上,恳请转达上奏。” 那黄门官果然为他传奏,国王高兴地说道: “远方来的僧人,一定有修行和本领。” 请他进来。 黄门官又奉旨意,将长老请入。 长老在台阶下朝见完毕,又请上殿赐座。 长老又谢恩坐下了,只见那国王: 相貌瘦弱,精神疲倦: 举手的时候,揖让不合礼节; 开口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 长老将文牒献上,那国王眼睛昏花,看了又看,方才取出宝印用了花押,递给长老,长老收起来。 那国王正要询问取经的原因,只听得当驾官奏报: “国丈爷爷来了。” 那国王立即扶着身旁的近侍小宦官,挣扎着下了龙床,躬身迎接,慌得那长老急忙起身,站在一旁。 回头观看,原来是一个老道者,从玉阶前摇摇摆摆地走进来。 只见他: 头上戴一顶淡鹅黄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一领筯顶梅沉香绵丝鹤氅。 腰间系一条纫蓝三股攒绒带,足下踏一对麻经葛纬云头履。 手中拄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胸前挂一个描龙刺凤团花锦囊。 玉面多光润,苍髯颔下飘。 金睛飞火焰,长目过眉梢。 行动云随步,逍遥香雾饶。 阶下众官都拱接,齐呼国丈进王朝。 ~~~~ 头上戴着一顶淡鹅黄色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着一件箸顶梅沉香绵丝鹤氅。 腰间系着一条纫蓝三股攒绒带,脚下踏着一对麻经葛纬云头鞋。 手中拄着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胸前挂着一个描龙刺凤团花锦囊。 面容润泽,灰白的胡须在下巴下飘动。 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火光,长长的眼睛超过了眉梢。 行动时有云随着脚步,逍遥自在香气烟雾缭绕。 台阶下众多官员都拱手迎接,齐声高呼国丈进入朝廷。 那国丈到宝殿前,更是不行礼,趾高气扬径直走到殿上。 国王欠身说道: “国丈仙踪,今日欣喜您早早降临。” 就请他在左手的绣墩上坐下。 三藏向前一步,躬身施礼道: “国丈大人,贫僧向您问好了。” 那国丈端正地高高坐着,也不回礼,转向国王说: “这僧人从哪里来?” 国王说道: “是从东土唐朝派往西天取经的,如今来倒验关文。” 国丈笑道: “西方的路,黑漫漫的有什么好!” 三藏说道: “自古以来西方是极乐的胜境,怎么不好?” 那国王问道: “朕听说上古有话说,僧人是佛家弟子,到底不知道做僧人能不能不死,向佛能不能长生?” 三藏听了,急忙合掌回应道: “为僧者,万缘都罢; 了性者,诸法皆空。 大智闲闲,澹泊在不生之内; 真机默默,逍遥于寂灭之中。 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净而千种穷。 若乃坚诚知觉,须当识心: 心净则孤明独照,心存则万境皆清。 真容无欠亦无馀,生前可见; 幻相有形终有坏,分外何求? 行躬打坐,乃为入定之原; 布惠施恩,诚是修行之本。 大巧若拙,还知事事无为; 善计非筹,必须头头放下。 但使一心不动,万行自全; 若云采阴补阳,诚为谬语,服饵长寿,实乃虚词。 只要尘尘缘总弃,物物色皆空。 素素纯纯寡爱欲,自然享寿永无穷。” ~~~~ “做僧人的,万种缘分都放下; 了悟本性的,各种法都空。” “有大智慧的悠闲自在,淡泊在不生之内; 真正的玄机默默,逍遥在寂灭之中。” 三界空了而各种事情都能治理, 六根清净而千种烦恼都能消除。 若是坚定诚心有知觉,必须应当认识本心: 心净就孤明独照,心存在则万境都清。 真容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生前可以看见; 幻相有形最终会损坏,分外还求什么? 修行功行打坐,是入定的根源; 布施恩惠施行仁慈,确实是修行的根本。 大巧若拙,还知道事事都不要刻意去做; 善于谋划不是筹算,必须样样都放下。 只要一心不妄动,万种行为自然周全; 如果说采阴补阳,实在是错误的话,服用丹药以求长寿,实际上是虚假的言辞。 只要尘世的缘分都抛弃,万物的色相都看空。 纯朴单纯减少爱欲,自然享受长寿永无穷尽。” 那国丈听了,付之一笑,用手指着唐僧说: “呵!呵!呵!你这和尚满口胡言!” “寂灭门中,必须说认识本性,你不知道那本性从哪里消灭!” “枯坐参禅,都是些盲修瞎炼。” “俗话说,坐,坐,坐,你的屁股破!” “用火熬煎,反而成祸。” “更不知道我这: 修仙者,骨之坚秀; 达道者,神之最灵。 携箪瓢而入山访友,采百药而临世济人。 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铺裀。 歌之鼓掌,舞罢眠云。 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 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 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 运阴阳而丹结,按水火而胎凝。 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 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 应四时而采取药物,养九转而修炼丹成。 跨青鸾,升紫府; 骑白鹤,上瑶京。 参满天之华采,表妙道之殷勤。 比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盘遗臭壳,又不脱凡尘! 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惟道独称尊!” ~~~~ 修仙的人,骨骼坚硬秀丽; 通达大道的人,精神最为灵妙。” “携带箪瓢进山访友,采集各种药来济世救人。” “采摘仙花来砌成斗笠,折下香蕙来铺成坐垫。” “唱歌就鼓掌,跳舞完就睡在云间。” “阐述道法,弘扬太上的正教;施展符水,消除人世的妖氛。” “夺取天地的秀气,采集日月的精华。” “运用阴阳而丹结,按照水火而胎凝。” “二八阴气消除啊,恍恍惚惚;三九阳气生长啊,杳杳冥冥。” “顺应四季来采集药物,修炼九转而丹成。” “骑着青鸾,升入紫府; 骑着白鹤,登上瑶京。” “参与满天的光华,表达妙道的殷勤。” “比起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盘留下臭壳,又不能脱离凡尘!” “三教之中没有上品,自古以来只有道独自被尊称!” 那国王听说,十分欢喜,满朝官员都喝彩道: “好个只有道独自被尊称!” “只有道独自被尊称” 长老见众人都称赞他,非常羞愧。 国王又叫光禄寺安排素斋,等待那远方来的僧人出城西去。 三藏谢恩后退下,刚下殿,往外正走,行者从帽顶飞下,来到耳边叫道: “师父,这国丈是个妖邪,国王受了妖气。” “您先去驿站中等斋,等老孙在这里听他的消息。” 三藏领会了,独自出朝门不提。 看那行者,一翅飞到金銮殿翡翠屏中钉下,只见那班部中闪出五城兵马官上奏道: “我主,今夜一阵冷风,将各坊各家鹅笼里的小儿,连同笼子都刮走了,再无踪迹。” 国王听了上奏,又惊又恼,对国丈说: “这件事是上天要灭我啊!” “连着几个月病重,御医没有效果。” “幸亏国丈赐仙方,专门等待今天午时开刀,取这些小儿的心肝作药引,哪想到被冷风刮走。” “不是上天要灭我又是什么?” 国丈笑道: “陛下暂且不要烦恼。” “这些小儿被刮走,正是上天送来长生给陛下啊。” 国王说道: “看到把笼中的小儿刮走,怎么反而说上天送来长生?” 国丈说道: “我刚刚入朝来,见到了一个绝妙的药引,比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更强。” “那小儿的心,只能延长陛下千年的寿命;这个药引,吃了我的仙药,就可以延长万万年啊。” 国王茫然不知是什么药引,再三询问,国丈才说: “那东土派去取经的和尚,我看他气质清净,容貌整齐,是个十世修行的真身。” “自幼做僧,元阳未泄,比那小儿更强万倍,若能得到他的心肝煮汤,服用我的仙药,足以保证万年的寿命。” 那昏君听了这话十分听信,对国丈说: “为什么不早说?如果真这样有效,刚才留住,不放他走了。” 国丈说: “这有什么难的!” “刚才吩咐光禄寺办斋招待他,他必定吃了斋饭,才会出城。” “如今赶紧传旨,将各个门紧闭,派兵围住金亭馆驿,把那和尚拿来,必须以礼求他的心。” “如果依从,立刻剖开取出,然后御葬他的尸体,还给他立庙享受祭祀;如果不从,就给他来硬的,立刻捆住,剖开取出。有什么难事!” 那昏君按照他的话,立即传旨,把各个门都关闭了。 又差羽林卫大小官军,围住馆驿。 行者听到这个消息,一翅飞奔到馆驿,现出本相,对唐僧说: “师父,祸事临头了!祸事临头了!” 那三藏才和八戒、沙僧领了御斋,忽然听到这话,吓得三魂七魄都散了,七窍生烟,倒在地上,浑身是汗,眼睛定不住,嘴说不出话。 慌得沙僧上前扶住,只叫: “师父醒醒!师父醒醒!” 八戒说道: “有什么祸事?有什么祸事?” “你慢点儿说也就罢了,却吓得师父这样!” 行者说道: “自从师父出朝,老孙回头看,那国丈是个妖精。” “不久,有五城兵马来说冷风刮走小儿的事。” “国王正恼怒,他却转而让国王高兴,说这是上天送来长生给您,要取师父的心肝做药引,可以延长万年的寿命。” “那昏君听信诬陷的话,所以调精锐的兵来包围馆驿,派锦衣官来请师父求心。” 八戒笑道: “做得好慈悲!救得好小儿!” “刮得好阴风,这次却撞上祸事了!” 三藏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扯着行者哀求道: “贤徒啊!这事该怎么办?” 行者说道: “要想办好,大的变成小的。” 沙僧说道: “怎么叫大的变成小的?” 行者说道: “要想保全性命,师父装作徒弟,徒弟装作师父,才可以保全。” 三藏说道: “你要是能救我的性命,我情愿给你做徒子徒孙。” 行者说道: “既然这样,不必迟疑。” 又吩咐道: “八戒,快和些泥来。” 那呆子立刻用钉钯,挖了些土,又不敢到外面去取水,后来就撩起衣服撒尿,和了一团有尿臊味的泥,递给行者。 行者没办法,将泥拍成一片,往自己脸上一贴,做成一个猴子模样的脸,叫唐僧站起来别动,再不要说话,贴在唐僧脸上,念动真言,吹口仙气,叫“变!” 那长老立即变成了行者的模样,脱了他自己的衣服,把行者的衣服穿上。 行者却将师父的衣服穿上了,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变成唐僧的面容,八戒沙僧也难以辨认。 正合心装扮妥当,只听见锣鼓齐鸣,又看见那枪刀簇拥而来。 原来是羽林卫官,带领三千兵把馆驿包围了。 又看见一个锦衣官走进驿庭问道: “东土唐朝的长老在哪里?” 吓得那驿丞战战兢兢地跪下,指着说道: “在下面的客房里。” 锦衣官立即到客房里说: “唐长老,我王有请。” 八戒沙僧在左右护持着假行者,只见假唐僧出门行礼道: “锦衣大人,陛下召贫僧,有什么话说?” 锦衣官上前一把拉住他说道: “我和你进朝去,想必有要用的地方。” 哎呀!这正是: 妖诬胜慈善,慈善反招凶。 妖邪的诬陷胜过了慈善,慈善反而招来凶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七十九回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 却说那锦衣官把假唐僧扯出馆驿,和羽林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直到朝门外,对黄门官说: “我们已经把唐僧请到这里,麻烦为我转奏。” 黄门官急忙进朝,依照所说奏给昏君,昏君于是请进去。 众官员都在台阶下跪拜,只有假唐僧挺立在台阶中心,口中高声叫道: “比丘王,请我贫僧有什么话说?” 君王笑道: “朕得了一种病,长久缠绵不能痊愈。” “幸亏国丈赐了一个药方,药和饵料都已经准备齐全,只是缺少一味药引,特地请长老求些药引。” “如果病能好,给长老修建祠堂,四季供奉祭祀,永远作为传国的香火。” 假唐僧说道: “我是出家人,独自来到这里,不知道陛下问国丈要什么东西作药引。” 昏君说道: “特地求长老的心肝。” 假唐僧说道: “不瞒陛下说,心倒是有几个,不知道要的是什么样子的。” 那国丈在旁边指定说道: “那个和尚,要你的黑心。” 假唐僧说道: “既然这样,快拿刀来。” “剖开胸腹,如果有黑心,一定遵命。” 那昏君高兴地相谢,立即让当驾官拿一把牛耳短刀,递给假僧。 假僧接过刀在手中,解开衣服,挺起胸膛,用左手抹着肚子,右手拿刀,呼啦一声响,把肚子皮剖开,那里头就骨碌碌地滚出一堆心来。 吓得文官脸色大变,武将浑身发麻。 国丈在殿上看到说道: “这是个多心的和尚!” 假僧将那些心,血淋淋的,一个个捡起来给众人观看,却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却没有一个黑心。 那昏君吓得呆呆愣愣,嘴里说不出话,战战兢兢地叫道: “收了去!收了去!” 那假唐僧忍耐不住,收了法术,现出本相,对昏君说道: “陛下完全没有眼力!” “和尚我都是一片好心,只有你这国丈是个黑心,正好做药引。” “你不信,等我替你把他的取出来看看。” 那国丈听见,急忙睁开眼睛仔细观看,见那和尚变了面容,不是刚才的模样。 哎呀!认出是当年的孙大圣,五百年前就有名。 于是抽身,腾云就起,被行者翻个筋斗,跳到空中喝道: “哪里走!吃我一棒!” 那国丈立即用蟠龙拐杖来迎。 他们两个在半空中这场好斗: 如意棒,蟠龙拐,虚空一片云叆叆。 原来国丈是妖精,故将怪女称娇色。 国主贪欢病染身,妖邪要把儿童宰。 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人将难解。 铁棒当头着实凶,拐棍迎来堪喝采。 杀得那满天雾气暗城池,城里人家都失色。 文武多官魂魄飞,嫔妃绣女容颜改。 唬得那比丘昏主乱身藏,战战兢兢没摆布。 棒起犹如虎出山,拐抡却似龙离海。 今番大闹比丘城,致令邪正分明白。 ~~~~ 如意棒,蟠龙拐,虚空一片云雾弥漫。 原来国丈是妖精,所以将怪女称作娇美的颜色。 国主贪图欢娱病染上身,妖邪要把儿童宰杀。 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人难以解开。 铁棒当头极其凶狠,拐棍迎来值得喝彩。 杀得那满天雾气遮蔽城池,城里人家都变了脸色。 文武官员魂魄飞散,嫔妃绣女容颜改变。 吓得那比丘国昏主乱了身形躲藏,战战兢兢没有办法。 棒起犹如老虎出山,拐轮却像龙离大海。 这次大闹比丘城,致使邪正分明清楚。 那妖精与行者苦战二十多个回合。 蟠龙拐抵挡不住金箍棒,虚晃了一拐,将身体化作一道寒光,落入皇宫内院。 把进贡的妖后带出宫门,并化作寒光,不知去向。 大圣按落云头,到了宫殿下,对众多官员说道: “你们的好国丈啊!” 众多官员一起礼拜,感谢神僧,行者说: “暂且不要拜,先去看看你们那昏主在哪里。” 众多官员说: “我主看到争斗时,惊恐地潜藏起来,不知道去了哪座宫中。” 行者立即命令: “快去找!别被美后拐走!” 众多官员听了话,不分内外,同行的人先奔向美后宫,没有踪迹,连美后也都不见了。 正宫、东宫、西宫、六院,所有的后妃,都来拜谢大圣。 大圣说道: “暂且请起,还不到感谢的时候呢,先去寻找你们主公。” 不一会儿,看到四五个太监,搀扶着那昏君从谨身殿后面而来。 众大臣趴在地上,齐声启奏道: “主公!主公!感谢神僧到这里,分辨清楚真假。” “那国丈原来是个妖邪,连美后也不见了。” 国王听了这话,立即传旨让阁下太宰快去驿站中请师众来朝。 那三藏听见行者现了本相,在空中降妖,吓得魂都飞了魄也散了。 幸亏有八戒沙僧护持着,他脸上还戴着一片有尿臊味的泥,正闷闷不乐,只听到有人叫道: “法师,我们是比丘国王差来的阁下太宰,特地请您入朝谢恩。” 八戒笑道: “师父。别怕别怕!” “这不是又请您去取心,想必是师兄打胜了,请您去酬谢呢。” 三藏说道: “虽然是打胜了来请,但我这张臊脸,怎么见人?” 八戒说道: “没办法,咱们先去见了师兄,自然有解释。” 那真长老没办法,只得扶着八戒沙僧挑着担子,牵着马,一同去驿庭之上。 那太宰见了,害怕地说道: “爷爷呀!这都像妖头怪脑的样子!” 沙僧说: “朝士别嫌丑陋,我们这是天生的模样。” “要是我师父见到了我师兄,他就好看了。” 他们三人与众官员来朝,不等宣召,直接到了殿下。 行者看见,立即转身下殿,迎上去把师父脸上的泥脸子抓下,吹口仙气,叫“正!” 那唐僧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精神更加清爽利落。 国王下殿亲自迎接,口中称: “法师老佛。” 师徒们把马拴住,都上殿来相见。 行者说道: “陛下可知道那妖怪来自哪里?” “等老孙去和您一起把他擒来,铲除后患。” 三宫六院,众多嫔妃,都在那翡翠屏后面,听见行者说铲除后患,也不顾忌内外男女的分别,一起出来拜求道: “万望神僧老佛大力施展法力,斩草除根,把他全部铲除干净,实在是极大的恩德,自然应当重重报答!” 行者急忙忙还礼,只让国王说出妖怪的住处。 国王含羞说道: “三年前他来的时候,朕曾问过他。” “他说离城不远,就在向南七十里路,有一座柳林坡湾华庄上。” “国丈年老没有儿子,只有后妻生了一个女儿,年纪十六,还没有嫁人,愿意进献给朕。” “朕因为那女子容貌美丽,就接纳了,在宫中宠幸。” “没想到得了病,太医多次用药都没有效果。” “他说我有仙方,只用小儿心煎汤作药引。” “是朕没才能,轻易相信了他的话,于是挑选民间小儿,选定今天午时开刀取心。” “不料神僧降临,恰恰又遇到笼子都不见了。” “他就说神僧十世修行,元阳未泄,得到您的心,比小儿心效果更好万倍。” “一时犯错,不知道神僧识破了妖魔。” “希望您广泛施展大法,铲除后患,朕用倾国的资产酬谢!” 行者笑道: “实不相瞒,笼子里的小儿,是我师父慈悲,让我藏起来了。” “您暂且别提什么资产酬谢,等我捉了妖怪,是我的功德。” 叫道: “八戒,跟我走。” 八戒说: “谨遵兄命。只是肚子里空空的,没力气。” 国王立即传旨让光禄寺赶快准备斋饭。 不一会儿斋饭送到。 八戒饱吃一顿,抖擞精神,跟着行者驾云而起。 吓得那国王、妃后,以及文武众多官员,一个个朝着天空礼拜,都说道: “是真仙真佛降临凡间了!” 那大圣带着八戒,径直来到南方七十里的地方,停下风云,寻找妖怪的住处。 只看见一股清澈的溪流,两边夹着河岸,岸上有千千万万的杨柳,更不知道清华庄在什么地方。 正是那: 万顷野田看不完,千堤烟柳隐没无踪。 孙大圣寻找不到,就捻诀,念了一声“唵”字真言,拘出一个当地的土地,战战兢兢地走近跪下叫道: “大圣,柳林坡土地叩头。” 行者说: “你别怕,我不打你。” “我问你:柳林坡有个清华庄,在什么方向?” 土地说: “这里有个清华洞,没有清华庄。” “小神知道了,大圣想必是从比丘国来的?” 行者说: “正是正是。比丘国王被一个妖精哄骗了,是老孙到那地方,认出是妖怪,当时打退那怪,化作一道寒光,不知去向。” “问到比丘王,他说三年前进献美女时,曾问其来历,妖怪说居住在城南七十里柳林坡清华庄。” “刚寻到这里,只看到柳林坡,不见清华庄,所以问你。” 土地叩头道: “望大圣恕罪。” “比丘王也是我这地方的主人,小神理应察看,无奈妖精神通广大法术厉害,如果我泄露他的事,就会来欺负我,所以没有查得。” “大圣如今来,只要去那南岸九叉头一棵杨树根下,向左转三圈,向右转三圈,用两只手一起扑在树上,连叫三声开门,就会出现清华洞府。” 大圣听了这话,就让土地回去,和八戒跳过溪流,寻找那棵杨树。 果然有九条叉枝,都在一个根上。 行者吩咐八戒: “你暂且远远地站定,等我叫开门,寻着那怪,赶将出来,你就接应。” 八戒听令,立即离树有半里远的地方站好。 这大圣依照土地所说,绕着树根,向左转三圈,向右转三圈,双手一起扑向那树,叫道: “开门!开门!” 刹那间,一声响亮,呼啦喇的门开了两扇,更不见树的踪迹。 那里边光明闪耀,也没有人烟。 行者趁着神威,撞了进去,只见那里是个好地方: 烟霞幌亮,日月偷明。 白云常出洞,翠藓乱漫庭。 一径奇花争艳丽,遍阶瑶草斗芳荣。 温暖气,景常春,浑如阆苑,不亚蓬瀛。 滑凳攀长蔓,平桥挂乱藤。 蜂衔红蕊来岩窟,蝶戏幽兰过石屏。 ~~~~ 烟霞明亮,日月偷着放光。 白云常常从洞中出来,翠绿的苔藓胡乱铺满庭院。 一条小径上奇异的花争奇斗艳,满台阶的瑶草争着芳香茂盛。 温暖的气息,景色常春,简直如同阆苑,不输给蓬瀛。 光滑的凳子攀着长长的蔓藤,平坦的桥挂着乱藤。 蜜蜂衔着红蕊来到岩窟,蝴蝶在幽兰旁嬉戏飞过石屏。 行者急忙加快脚步,走近前面仔细看,见石屏上有四个大字: “清华仙府”。 他忍不住,跳过石屏看去,只见那老怪怀中搂着个美女,气喘吁吁的,正在讲比丘国的事,齐声叫道: “好机会来了!三年的事,今天能完成,却被那猴头破坏了!” 行者跑近身前,举棒高叫道: “我把你们这伙毛团,什么好机会!吃我一棒!” 那老怪放开美人,抡起蟠龙拐,急忙招架相迎。 他们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斗,比之前又很不同: 棒举起来迸出金光,拐轮起来散发凶气。 那怪说道: “你无知竟敢进我门来!” 行者说道: “我有意来降伏邪怪!” 那怪说道: “我恋着国主与你无关,怎么能欺心来捣乱?” 行者说道: “僧人修行政教本就慈悲,不忍心儿童被活活杀害。” 你来我往言语之间各自结仇,棒迎拐架正对着心窝猛打。 为了保护奇花急忙出手,踢破翠苔是因为脚下打滑。 只杀得那洞中霞光缺少光明,岩上芳菲都被压坏。 乒乓声惊得鸟难以飞起,吆喝声吓得美人四散。 只剩下老怪和猴王,呼呼卷地狂风刮起。 看看杀出洞门来,又撞上悟能性子发作。 原来八戒在外面,听见他们里面吵闹,激得他心里痒痒难以忍受,掣出钉钯,把一棵九叉杨树刨倒,用钯筑了几下,筑得那鲜血直冒,嘤嘤的似乎有声。 他说道: “这棵树成精了!这棵树成精了!” 按在地下,又正在筑的时候,只见行者引着妖怪出来。 那呆子不说话,赶上前,举钯就打。 那老怪与行者战斗已经难以抵挡,见八戒的钯打来,更加心慌,败了阵,将身一晃,化作一道寒光,径直往东逃走。 他们两个决不放松,向东追来。 正在喊杀的时候,又听到鸾鹤声鸣叫,祥光缥缈,抬头看去,是南极老人星,那老人把寒光罩住,叫道: “大圣慢来,天蓬休赶,老道在这里施礼了。” 行者立即还礼道: “寿星兄弟,从哪里来?” 八戒笑道: “肉头老儿,罩住寒光,必定捉住妖怪了。” 寿星陪笑道: “在这里,在这里,希望二位饶他性命。” 行者说道: “老怪与老弟不相干,为什么来说人情?” 寿星笑道: “他是我的一副脚力,没想到跑过来,成了这个妖怪。” 行者说道: “既然是老弟的东西,只叫他现出本相来看看。” 寿星听了,就把寒光放出,喝道: “孽畜!快现出本相,饶你死罪!” 那怪打个转身,原来是只白鹿,寿星拿起拐杖说道: “这孽畜!连我的拐棒也偷来了!” 那只鹿俯伏在地,口不能言,只管叩头流泪。 只见他: 一身如玉简斑斑,两角参差七叉湾。 几度饥时寻药圃,有朝渴处饮云潺。 年深学得飞腾法,日久修成变化颜。 今见主人呼唤处,现身珉耳伏尘寰。 ~~~~ 一身像玉简般有斑点,两角参差不齐有七个岔湾。 几次饥饿时寻找药圃,有时口渴了就去饮云溪的水。 年深日久学会了飞腾之法,时间长了修成了变化的容颜。 现在听到主人呼唤的地方,现身垂耳伏在尘世。 寿星谢了行者,就跨上鹿走,被行者一把扯住说: “老弟,且慢走,还有两件事没完成呢。” 寿星说: “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 行者说: “还有美人没有抓获,不知道是什么怪物;还要一起到比丘城见那昏君,现出真相回旨。” 寿星说: “既然这样说,我暂且忍耐。” “你与天蓬下洞捉拿那美人来,一同去现出真相就行。” 行者说道: “老弟稍微等会儿,我们去了就来。” 那八戒抖擞精神,跟着行者径直进入清华仙府,大声喊叫: “拿妖精!拿妖精!” 那美人战战兢兢,正难以逃脱,又听到喊声大振,就转到石屏之内,又没有后门可以出去,被八戒喝道: “往哪里走!我把你这个哄汉子的臊精!看钯!” 那美人手中又没有兵器,不能迎敌,将身一闪,化作一道寒光,往外就走,被大圣抵住寒光,乒乓一棒,那怪站不住脚,倒在尘埃,现出本相,原来是一个白面狐狸。 呆子忍不住手,举钯照头一筑,可怜那倾城倾国的千般笑貌,化作毛团狐狸的形状! 行者叫道: “别打烂她,暂且留着她这身子去见昏君。” 那呆子不嫌弃污秽,一把揪住尾巴,拖拖拉拉,跟随行者出了门来。 只见那寿星老儿手摸着鹿头骂道: “好孽畜啊!你怎么背叛主人逃走,在这里成精!” “要不是我来,孙大圣肯定打死你了。” 行者跳出来说道: “老弟说什么?” 寿星说道: “我在教训鹿呢!我在教训鹿呢!” 八戒将那只死狐狸扔在鹿的面前说道: “这可是你的女儿吗?” 那鹿点头晃脑,伸着嘴闻了他几下,呦呦地叫着,似乎有眷恋不舍的意思,被寿星劈头打了一掌说道: “孽畜!你能活命就够了,还闻她干什么?” 随即解下勒袍的腰带,把鹿扣住颈项,牵了起来,说道: “大圣,我和你去比丘国相见。” 行者说道: “且慢!干脆把这边都清理干净,免得以后又生出妖孽。” 八戒听了,举钯将柳树乱筑。 行者又念了声“唵”字真言,依旧拘出当坊土地,叫道: “寻些枯柴,点起烈火,给你这地方消除妖患,以免受其欺凌。” 那土地立即转身,阴风飒飒,率领阴兵,搬取了些迎霜草、秋青草、蓼节草、山蕊草、篓蒿柴、龙骨柴、芦荻柴,都是隔年干透的枯焦之物,见火就如同油腻一般。 行者叫道: “八戒,不必筑树,只要用这些东西填塞洞里,放起火来,烧得干干净净。” 火一烧起来,果然把一座清华妖怪的住宅,烧成了火池坑。 这里才喝退土地,同寿星牵着鹿,拖着狐狸,一起回到殿前,对国王说道: “这是你的美后,和她玩耍吗?” 那国王胆战心惊。 又只见孙大圣引着寿星,牵着白鹿,都到殿前,吓得那国里的君臣妃后,一起下拜。 行者走近前扶住国王笑道: “暂且不要拜我,这鹿儿却是国丈,你只拜他就是。” 那国王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说道: “感谢神僧救了我一国的小儿,真是天恩啊!” 立即传旨让光禄寺安排素宴,大开东阁,请南极老人与唐僧师徒四人,一起入座谢恩。 三藏拜见了寿星,沙僧也以礼相见,都问道: “白鹿既然是老寿星的东西,怎么到这里为害?” 寿星笑道: “之前,东华帝君路过我的荒山,我留他坐着下棋,一局还没下完,这孽畜跑了。” “等客人走了我去找他不见,我因为屈指推算,知道他跑到这里,特地来寻他,正遇到孙大圣发威。” “要是我来迟了,这畜生就完了。” 说不完,只听到有人禀报: “宴席已经准备好。” 这是一场出色的素宴: 五彩盈门,异香满座。 桌挂绣纬生锦艳,地铺红毯幌霞光。 宝鸭内,沉檀香袅; 御筵前,蔬品香馨。 看盘高果砌楼台,龙缠斗糖摆走兽。 鸳鸯锭,狮仙糖,似模似样; 鹦鹉杯,鹭杓,如相如形。 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斋肴件件精。 魁圆茧栗,鲜荔桃子。 枣儿柿饼味甘甜,松子葡萄香腻酒。 几般蜜食,数品蒸酥。 油札糖浇,花团锦砌。 金盘高垒大馍馍,银碗满盛香稻饭。 辣煼煼汤水粉条长,香喷喷相连添换美。 说不尽蘑菇、木耳、嫩笋、黄精,十香素菜,百味珍馐。往来绰摸不曾停,进退诸般皆盛设。 ~~~~ 五彩光芒充满门户,奇异香气充满座位。 桌子上挂着的绣纬展现出绚丽色彩,地上铺着的红毯闪耀着霞光。 宝鸭里面,沉檀香袅袅升起; 御筵前面,蔬菜果品散发着香气。 看盘中高高的果子堆砌成楼台形状,龙缠斗糖摆成走兽模样。 鸳鸯锭,狮仙糖,有模有样; 鹦鹉杯,鹭鹚杓,栩栩如生。 席前的果品种类繁多,案上的斋菜每样都精致。 魁圆的茧栗,新鲜的荔枝桃子。 枣儿柿饼味道甘甜,松子葡萄散发着香腻的酒味。 几种蜜食,数种蒸酥。 油札糖浇的食物,如同花团锦簇。 金盘高高垒着大馍馍,银碗满满盛着香稻饭。 辣乎乎的汤水粉条很长,香喷喷的接连不断增添美味。 说不尽的蘑菇、木耳、嫩笋、黄精,十种香美的素菜,百种珍贵的佳肴。 来来往往取食不曾停歇,进退之间各种菜肴都丰盛设置。 当时安排好了座位,寿星坐在首席,长老坐在次席,国王坐在前席,行者、八戒、沙僧坐在侧席,旁边还有两三个太师相陪左右。 随即命令教坊司奏乐,国王拿着紫霞杯,依次敬酒,只有唐僧不喝。 八戒对行者说道: “师兄,果子让给你,汤饭这些请让我享用。” 那呆子不分好坏,一起胡吃海塞,但凡是端上来的都被吃得精光。 一席筵宴结束,寿星告辞。 那国王又走近前向寿星跪拜,求祛病延年的方法,寿星笑着说道: “我因为寻找鹿,没有带丹药。” “想要传授给你修养的方法,你又精力衰竭神情衰败,不能修炼还丹。” “我这衣袖中,只有三个枣儿,是准备给东华帝君献茶用的,我还没吃,现在送给你吧。” 国王吞下枣儿,渐渐觉得身体轻快病也消退了。 后来能够长生,都是源于此。 八戒看见就喊道: “老寿星,有火枣,送我几个吃吃。” 寿星说道: “没带在身上,等改日我送你几斤。” 于是出了东阁,道了谢意,将白鹿一声吆喝起来,飞跨到背上,踏云离去。 这朝中的君王妃后,城中的百姓居民,各自焚香礼拜,不再细说。 三藏说道: “徒弟,收拾行李辞别国王。” 那国王又苦苦挽留请求指教,行者说: “陛下,从此少贪恋色欲,多积累阴功。” “凡事取长补短,自然足以祛病延年,这就是教导了。” 于是拿出两盘散金碎银,作为路费。 唐僧坚决推辞,一分一文都不接受。 国王没有办法,命令摆好銮驾,请唐僧端坐在凤辇龙车里,国王与嫔妃王后,都推动车轮,才送出朝堂。 六街三市,众多百姓,也都在盏中添加净水,炉中降下真香,又送出城。 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风响,路两边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里面有小儿啼哭,暗中原本守护的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等众神,应声高声叫道: “大圣,我们之前承蒙您的吩咐,摄走小儿鹅笼,如今知道大圣功成要走,一一送来了。” 那国王妃后与所有臣民,又都下拜。 行者望着空中说: “有劳各位,请各自回到祠庙,我让民间祭祀感谢你们。” 呼呼淅淅,阴风又刮起而后退去。行者叫城里人家来认领小儿。 当时消息传开,大家都来各自认出笼中的孩子,欢欢喜喜,抱出来叫哥哥,叫肉儿,跳的跳,笑的笑,都喊: “拉住唐朝爷爷,到我家感谢救儿之恩!” 不分大小,不论男女,都不害怕他们相貌丑陋,抬着猪八戒,扛着沙和尚,顶着孙大圣,簇拥着唐三藏,牵着马,挑着担,一拥回城,那国王也无法禁止。 这家也设宴,那家也设席。 请不到的,有的做僧帽、僧鞋、褊衫、布袜,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衣裳,都来相送。 如此逗留将近一个月,才得以离城。 又有人传下他们的影像,立起牌位,顶礼焚香供养。这正是: 阴功高垒恩山重,救活千千万万人。 阴功堆积如山恩情重,救活千千万万的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回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却说比丘国的君臣和百姓,送唐僧师徒四人出城,走了二十里远,还舍不得离开。 三藏勉强下了辇车,骑上马辞别出发,送别的人一直望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回去。 师徒四人走了很久,又过了冬末春尽的时候,看不尽野花山树,景物繁茂芬芳,前面又看到一座高山峻岭。 三藏心惊问道: “徒弟,前面这座高山,有没有路,一定要小心!” 行者笑道: “师父这话,不像个走长途路的人说的,倒像是个公子王孙,坐井观天那种。” “自古以来都说:山不阻碍路,路自然通山。” “为什么说有路无路呢?” 三藏说: “虽然山不阻碍路,但恐怕险峻的地方会有怪物,密林深处会有妖精。” 八戒说: “放心,放心!这里离极乐世界不远了,一定太平无事!” 师徒正说着,不知不觉到了山脚下。 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 “师父,这里是绕山的路,很好走,快来快来!” 长老只得放开胸怀策马前行。 沙僧说: “二哥,你把担子挑一肩。” 真的八戒接过担子挑上。 沙僧牵着缰绳,老师父稳稳坐在雕鞍上,随着行者都奔上了山崖上的大路。 只见那山: 云雾笼峰顶,潺湲涌涧中。 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 梅青李白,柳绿桃红。 杜鹃啼处春将暮,紫燕呢喃社已终。 嵯峨石,翠盖松。 崎岖岭道,突兀玲珑。 削壁悬崖峻,薜萝草木秾。 千岩竞秀如排戟,万壑争流远浪洪。 ~~~~ 云雾笼罩着山顶,潺潺的水流涌在山涧中。 百花香气充满道路,万棵树木茂密丛生。 梅树青,李树白,柳树绿,桃花红。 杜鹃啼叫的时候春天将尽,紫燕呢喃时春社已结束。 高高的石头,翠绿的松树。 崎岖的山岭道路,突兀而精巧。 陡峭的悬崖,藤萝和草木茂盛。 千座山峰竞相秀美如同排列的戟,万条山谷争相奔流像远处的洪浪。 老师父慢慢观赏山景,忽然听到鸟啼的声音,又生起了思乡的念头。 勒住马叫道: “徒弟! 我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 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 甫能龙虎风云会,却又师徒拗马军。 行尽巫山峰十二,何时对子见当今?” ~~~~ 我自从天庭传来旨意,在锦屏风下领取关文。 正月十五观灯时离开东土,才和唐王分别。 刚刚能够龙虎风云相会,却又师徒之间有矛盾。 走过了巫山十二峰,什么时候能和唐王相见?” 行者说: “师父,您常常因为思乡而挂念,完全不像个出家人。” “放心走吧,不要过多忧愁,古人说,想要谋求富贵的生活,必须下苦功夫。” 三藏说: “徒弟,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不知道西天的路还在哪里呢!” 八戒说: “师父,我佛如来舍不得那三藏经,知道我们要去取,想必是搬走了;不然,怎么一直走不到?” 沙僧说: “别胡说!只管跟着大哥走,只要把功夫用上,终究会有到达的那一天。” 师徒正在闲聊,又看到一片黑松大林。 唐僧害怕,又叫道: “悟空,我们刚刚走过那崎岖的山路,怎么又遇到这个幽深黑暗的松林?” “一定要小心。” 行者说: “怕什么!” 三藏说: “说什么话!不能轻信那些看似正直的人,必须防备那些表面仁义的人。” “我也和你走过好几处松林,不像这片松林这么深远。” 你看: 东西密摆,南北成行。 东西密摆彻云霄,南北成行侵碧汉。 密查荆棘周围结,蓼却缠枝上下盘。 藤来缠葛,葛去缠藤。 藤来缠葛,东西客旅难行; 葛去缠藤,南北经商怎进。 这林中,住半年,那分日月; 行数里,不见斗星。 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向阳之所万丛花。 又有那千年槐,万载桧,耐寒松,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攒攒密砌重堆,乱纷纷神仙难尽。 又听得百鸟声: 鹦鹉哨,杜鹃啼; 喜鹊穿枝,乌鸦反哺; 黄鹂飞舞,百舌调音; 鹧鸪鸣,紫燕语; 八哥儿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 又见那大虫摆尾,老虎磕牙; 多年狐狢妆娘子,日久苍狼吼振林。 就是托塔天王来到此,纵会降妖也失魂! ~~~~ 东西密集排列,南北成行。 东西密集排列直上云霄,南北成行高耸入青天。 密集的荆棘在周围环绕,蓼草却缠绕着树枝上下盘绕。 藤来缠着葛,葛去缠着藤。 藤来缠葛,东西的旅客难以行走; 葛去缠藤,南北的商人怎么通过。 在这林子里,住上半年,不分日月; 走几里路,看不见星星。 你看那背阴的地方千般景色,向阳的地方万丛鲜花。 又有那千年的槐树,万年的桧树,耐寒的松树,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丛丛密集堆砌,乱糟糟神仙也难以描绘。 又听到各种鸟的叫声: 鹦鹉鸣叫,杜鹃啼叫, 喜鹊穿枝,乌鸦反哺, 黄鹂飞舞,百舌调音, 鹧鸪鸣叫,紫燕低语, 八哥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 又看到那大虫摆动尾巴,老虎磨牙,多年的狐狢装扮成娘子,时间久了的苍狼吼叫震动树林。 就算是托塔天王来到这里,纵然会降妖也会失魂落魄! 孙大圣丝毫不惧怕,用铁棒上前分开大路,引领唐僧径直进入深林,逍遥自在,走了半天,没有看到走出林子的路。 唐僧叫道: “徒弟,一直向西走来,经历了无数的山林崎岖艰险,幸好这里清幽雅致,一路太平。” “这林子里奇花异草,实在让人喜欢!” “我要在这里坐坐:一是让马歇歇,二是肚子饿了,你去那里化些斋饭来给我吃。” 行者说: “师父请下马,老孙去化斋。” 那长老果然下了马。 八戒把马拴在树上,沙僧放下行李,拿了钵盂,递给行者。 行者说: “师父安稳坐着,不要惊慌害怕,我去去就来。” 三藏端坐在松阴之下,八戒沙僧却去寻风找果子玩耍。 却说大圣纵起身驾着筋斗云,到了半空,停住云光,回头观看,只见松林中祥云缥缈,瑞气弥漫,他忽然失声叫道: “好啊!好啊!” 你说他叫好是为什么? 原来是称赞唐僧,说他是金蝉长老转世,历经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这样的祥瑞之气笼罩头顶。 “像我老孙,在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集群妖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消除了死籍;头戴三额金冠,身穿黄金铠甲,手持金箍棒,脚蹬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妖,都称我为大圣爷爷,实在威风。” “如今摆脱天灾。低声下气,给您做了徒弟,想到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气笼罩,径直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能得到正果。” 正在自己这样夸赞念叨的时候,忽然看到林南下有一股黑气,滚滚地冒了上来。 行者大惊道: “那黑气里必定有邪祟!” “我的师弟八戒沙僧都不会放出这样的黑气。” 那大圣在半空中,仔细观察不能确定。 却说三藏坐在林中,明悟本心,念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忽然听到嘤嘤的叫声“救人”。 三藏大惊道: “善哉!善哉!在这样幽深的林子里,有什么人叫喊?” “想必是被狼虫虎豹吓到的,等我去看看。” 那长老起身移步,穿过千年的柏树,隔过万年的松树,攀附着葛藤,走近前去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女子,上半截用葛藤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 长老停住脚步,问她一句道: “女菩萨,你因什么事,绑在这里?” 哎呀!分明这女子是个妖怪,长老肉眼凡胎,却不能辨认。 那妖怪见他来问,泪如泉涌。 你看她桃腮垂泪,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貌; 星眼含悲,有着闭月羞花的模样。 长老实在不敢靠近,又开口问道: “女菩萨,你究竟有什么罪过?” “说给贫僧听,正好救你。” 那妖怪巧言巧语,虚情假意,急忙回答道: “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 “离这里有二百多里。” “父母在世,十分善良,一生和睦亲爱。” “当时正逢清明,邀请各位亲戚以及本家老小去扫墓,一行轿马,都到了荒郊野外。” “到了坟前,摆开祭祀的礼仪,刚烧化纸马,只听到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盗,持刀拿棍,喊杀着冲过来,吓得我们魂飞魄散。” “女子的父母和亲戚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轿,各自逃命去了;我年纪小,跑不动,吓得倒在地上,被一群强盗拐到山里。” “大大王想让我做夫人,二大王想让我做妻子,第三、第四个也都贪图我的美色,七八十个强盗争吵不休,大家都不服气,最后把我绑在林子里,强盗们各自散去了。” “现在已经五天五夜了,我眼看就要没命了,不久就会死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辈子祖宗积了德,今天遇到老师父到这里。” “千万请发发慈悲,救我一命,我九泉之下也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说完,她泪如雨下。 唐僧心肠慈悲,也忍不住掉下眼泪,声音哽咽,叫道: “徒弟!” 猪八戒和沙僧正在林子里找花摘果,突然听到师父叫得凄惨,猪八戒说: “沙和尚,师父在这儿认了亲了?” 沙僧笑道: “二哥别胡说!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个好人都没遇到,哪来的亲?” 猪八戒说: “要不是亲,师父怎么会和人哭呢?我们去看看。” 沙僧便牵着马,挑着担子,回到师父跟前,问道: “师父,怎么回事?” 唐僧指着树上说: “八戒,去把那位女菩萨解下来,救她一命。” 猪八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解绳子。 这时,孙悟空在半空中看到黑气浓厚,把祥光都遮住了,心想: “不好,不好!黑气罩住了祥光,怕是妖怪要害我师父!” “化斋是小事,得赶紧去看看师父。” 他立刻驾云返回,落在林子里,看到猪八戒正在乱解绳子。 孙悟空上前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把他摔了个跟头。 猪八戒爬起来,抱怨道: “师父让我救人,你怎么仗着力气大,把我摔了一跤!” 孙悟空笑道: “兄弟,别解她。她是个妖怪,装模作样骗我们呢。” 唐僧喝道: “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 “这么一个女子,你怎么就认定她是妖怪?” 孙悟空说: “师父你不知道,这都是我老孙以前干过的勾当,想吃人肉的法子,你怎么认得!” 猪八戒撅着嘴说: “师父,别信这弼马温的话!” “这女子是这里的人家。” “我们从东土远道而来,不和她计较,又不是亲戚,怎么能说她是妖精!” “他打发我们走,自己却翻筋斗、弄法术回来和她干坏事,倒打一耙!” 孙悟空喝道: “蠢货!别胡说!我老孙一路西来,什么时候偷懒过?” “像你这样重色轻生、见利忘义的家伙,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还被绑在树上!” 唐僧说: “也罢,也罢。” “八戒啊,你师兄平时看得也不差。” “既然他这么说,就别管了,我们走吧。” 孙悟空高兴地说: “好了!师父有命了!” “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可以化斋。” 四人果然一路前进,把那妖怪撇下了。 却说那妖怪绑在树上,咬牙切齿地说: “好几年里听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到他,果然名不虚传。” “那唐僧是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没有泄露,正想拿他来配合,成就太乙金仙,不知道被这猴子识破我的法术,把他救走了。” “要是解开绳索,放我下来,随手捉了去,不就成了我的人吗?” “如今被他一番空话带走,岂不是白费力气?” “等我再叫他两声,看看怎么样。” 好妖怪,不动绳索,把几句好话,借着一阵顺风,嘤嘤地吹进唐僧耳朵里。 你说叫的什么? 她叫道: “师父啊,您放着活人的性命都不救,昧着良心拜佛取什么经?” 唐僧在马上听到又这样叫唤,立即勒住马说: “悟空,去救那女子下来吧。” 行者说: “师父赶路,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唐僧说: “她又在那里叫呢。” 行者问: “八戒,你听见了吗?” 八戒说: “耳朵大遮住了,没听见。” 又问: “沙僧,你听见了吗?” 沙僧说: “我挑着担子走在前面,没留意,也没听见。” 行者说: “老孙也没听见。师父,她叫什么?偏偏您听见了。” 唐僧说: “她叫得有道理,说活着的人性命都不救,昧着良心拜佛取什么经?” “救人一命,胜过建造七层佛塔。” “快去救她下来,比取经拜佛强。” 行者笑道: “师父要善良起来,就没法治了。” “您想想您离开东土,一路向西来,也经过了好几处山场,遇到许多妖怪,常常把您抓进洞,老孙来救您,用铁棒,常常打死成千上万;今天一个妖精的性命您舍不得,要去救她?” 唐僧说: “徒弟呀,古人说,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做,不要因为恶事小就去做,还是去救她救她吧。” 行者说: “师父既然这样,只是这个担子,老孙可担不起。” “你要救她,我也不敢苦苦劝你,劝一会儿,你又生气了。随你去救。” 唐僧说: “猴头别多话!你坐着,等我和八戒救她去。” 唐僧回到林里,让八戒解开上半截绳子,用钉耙挖出下半截身子。 那妖怪趔趔趄趄,束束裙子,高高兴兴跟着唐僧走出松林,见到行者,行者只是不停地冷笑。 唐僧骂道: “泼猴头!你笑什么?” 行者说: “我笑你时运来时遇到好友,时运去时遇到佳人。” 三藏又骂道: “泼猢狲!胡说!我自从出娘胎,就做和尚。” “如今奉圣旨西行,诚心礼佛求经,又不是贪图利禄的人,有什么时运好坏!” 行者笑道: “师父,您虽然自幼做和尚,却只会看经念佛,不曾了解王法条例。” “这女子长得年轻漂亮,我和您是出家人,同她一路走,倘若遇到坏人,把我们抓送到官府,不管什么取经拜佛,都会被当成奸情;即使没有这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的罪名。” “师父被吊销度牒,打个小死;八戒该判充军;沙僧也该判去驿站服役;我老孙也不能干净,就算我口才好,怎么辩解,也要问个不应之罪。” 三藏喝道: “别胡说!总不至于,我救她性命,有什么连累不成!” “带着她走,凡是有事,都在我身上。” 行者说: “师父虽说有事在您身上,却不知您不是救她,反而是害她。” 三藏说: “我救她出树林,让她活命,怎么反而是害她?” 行者说: “她当时绑在树林里,或者三五日,十天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能有个完整身体去阴间;如今带她出来,您骑的是快马,走路像风一样,我们只能跟着您,那女子脚小,走路艰难,怎么跟得上走?” “一旦把她丢下,如果遇到狼虫虎豹,一口吞了她,岂不是反而害了她性命?” 三藏说: “正是呀,这件事多亏你想到,如何处置?” 行者笑道: “抱她上来,和您同骑着马走呗。” 三藏迟疑说: “我哪里好和她同马!她怎么能上去?” 三藏说: “让八戒驮她走呗。” 行者笑道: “呆子有福气了!” 八戒说: “远路没有轻担子,让我驮人,有什么福气?” 行者说: “你那嘴长,驮着她,转过头来,说些私房话儿,不是很方便?” 八戒听到这话,捶胸跺脚说: “不好!不好!师父要打我几下,宁可忍着疼,背着她肯定不干净,师兄一向会诬陷人。我驮不了!” 三藏说: “也罢,也罢。我也还能走几步,等我下来,慢慢一起走,让八戒牵着空马吧。” 行者大笑道: “呆子倒是有买卖,师父照顾你让你牵马呢。” 三藏说: “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说,马能行千里,但没有人驾驭也不能自己前往。” “假如我在路上走得慢,你难道好丢下我走?” “我要是慢,你们也慢。” “大家一起同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者到庵观寺院,有人家的地方,把她留在那里,也算是我们救了她一场。” 行者说: “师父说得有道理,快请往前走。” 三藏大步往前走,沙僧挑着担,八戒牵着空马,行者拿着棒,领着那女子,一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看到一座楼台殿阁。 三藏说: “徒弟,那里一定是座庵观寺院,就在这里借宿了,明天一早赶路。” 行者说: “师父说得对,大家各自走动走动。” 很快到了门口。 吩咐道: “你们稍微站远些,等我先去借宿。” “如果方便,派人来叫你们。” 众人都站在柳阴之下,只有行者拿着铁棒,带着那女子。 长老大步走近前,只见那门东倒西歪,零零落落。 推开看时,忍不住心中凄惨: 长廊寂静,古刹萧条; 苔藓长满庭院,蒿草布满小路; 只有萤火虫飞舞好似明灯,只有蛙声来代替更漏之声。 长老忽然落下泪来,确实是: 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寂寞倾颓。 断砖破瓦十馀堆,尽是些歪梁折柱。 前后尽生青草,尘埋朽烂香厨。 钟楼崩坏鼓无皮,琉璃香灯破损。 佛祖金身没色,罗汉倒卧东西。 观音淋坏尽成泥,杨柳净瓶坠地。 日内并无僧入,夜间尽宿狐狸。 只听风响吼如雷,都是虎豹藏身之处。 四下墙垣皆倒,亦无门扇关居。 ~~~~ 殿宇凋零破败倒塌,廊房寂寞倾颓。 断砖破瓦十几堆,尽是些歪梁折柱。 前后都长满了青草,尘土掩埋了朽烂的香厨。 钟楼崩坏鼓没有了皮,琉璃香灯也破损了。 佛祖的金身失去了颜色,罗汉倒卧在东西两边。 观音像被淋坏都成了泥,杨柳净瓶坠落在地。 白天没有僧人进来,夜晚全是狐狸住宿,只听到风声吼叫如雷,都是虎豹藏身的地方。 四周的墙垣都倒塌了,也没有门扇关闭居所。 有诗为证,诗说: 多年古刹没人修,狼狈凋零倒更休。 猛风吹裂伽蓝面,大雨浇残佛像头。 金刚跌损随淋洒,土地无房夜不收。 更有两般堪叹处,铜钟着地没悬楼。 ~~~~ 多年的古刹无人修缮,狼狈凋零更是破败休废。 猛风吹裂了伽蓝殿的墙面,大雨浇残了佛像的头部。 金刚像跌损随着雨水淋洒,土地公没有房屋夜晚也无处收留。 更有两样令人慨叹之处,铜钟倒地没有悬挂的楼阁。 三藏鼓足勇气,走进二层门,看到那钟鼓楼都倒了,只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 上半截像雪一样洁白,下半截像靛青一样,原来是时间久了,上边被雨淋白,下边是土气形成的铜青。 三藏用手摸着钟,高声叫道: “钟啊! 贫僧正然感叹你,忽的叮当响一声。 想是西天路上无人到,日久多年变作精。” ~~~~ 你也曾在高楼上悬挂吼叫,也曾在彩梁处发出鸣响。” “也曾在鸡啼时报晓,也曾在天晚时送黄昏。” “不知化铜的道人去了何处,铸铜的工匠在何处留存。” “想他们两条命归了阴府,他们没了踪迹而你也无声。” 长老高声赞叹,不知不觉惊动了寺里的人。 那里边有一个侍奉香火的道人,他听见人说话,爬起来,拾一块断砖,朝着钟打过去。 那钟当的响了一声,把长老吓了一跤,挣扎起身要走,又绊着树根,扑的又是一跤。 长老倒在地下,抬头又叫道: “钟啊!贫僧正在感叹你,忽然叮当响了一声。” “想必是西天路上无人来到,时间久了多年变成了精怪。” 那道人赶上前,一把搀扶住说: “老爷请起来。不关钟成精的事,而是我打的钟响。” 三藏抬头见他模样丑黑,说道: “你莫非是魍魉妖邪?” “我不是寻常之人,我是从大唐来的,我手下有降龙伏虎的徒弟。” “你要是撞上他们,性命难以存留!” 道人跪下说道: “老爷别害怕,我不是妖邪,我是这寺里侍奉香火的道人。” “刚才听见老爷善言称赞,就想出来迎接;恐怕是个邪鬼敲门,所以拾一块断砖,把钟打一下压惊,才敢出来。” “老爷请起来。” 那唐僧这才恢复正常说: “住持,差点把我吓死了,你带我进去。” 那道人引领唐僧,一直到三层门里看的地方,和外边很不一样,只见那: 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 黄金装圣像,白玉造阶台。 大雄殿上舞青光,毗罗阁下生锐气。 文殊殿,结采飞云; 轮藏堂,描花堆翠。 三檐顶上宝瓶尖,五福楼中平绣盖。 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青松映佛门。 碧云宫里放金光,紫雾丛中飘瑞霭。 朝闻四野香风远,暮听山高画鼓鸣。 应有朝阳补破衲,岂无对月了残经? 又只见半壁灯光明后院,一行香雾照中庭。 ~~~~ 青砖砌成了彩云墙,绿瓦盖成了琉璃殿。 用黄金装饰圣像,用白玉建造阶台。 大雄殿上舞动着青光,毗罗阁下产生着锐气。 文殊殿,结彩如同飞云; 轮藏堂,描花堆积翠色。 三层檐顶上宝瓶尖耸,五福楼中平整绣盖。 千株翠竹摇动着禅榻,万种青松映衬着佛门。 碧云宫里放出金光,紫雾丛中飘着瑞霭。 早晨听闻四野香风飘远,傍晚听着高山画鼓鸣响。 应该有朝阳来补破旧的僧衣,难道没有对着月亮念完残经? 又只见半壁灯光照亮后院,一行香雾映照中庭。 三藏见了不敢进去,叫道: “道人,你这前边十分破败,后边这么整齐,为什么呢?” 道人笑道: “老爷,这山里多有妖邪强盗,天气晴朗时,沿山打劫,阴天就来寺里藏身,把佛像推倒当坐垫,把木材搬来烧火。” “本寺的僧人软弱,不敢和他们争论,所以把前边的破房子都让给那些强人休息,重新又化了些施主,盖了这一所寺院。” “清浊各有不同,这是西方的情况。” 三藏说: “原来是这样。” 正走着,又看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是‘镇海禅林寺’。 刚举步跨进门里,忽然看见一个和尚走来。 你看他什么模样: 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 身着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 手中摇着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 三藏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 ~~~~ 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在耳根。 身穿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 手中摇着播郎鼓,口中念着番经听不清。 三藏原本不认识,这是西方路上的喇嘛僧。 那喇嘛和尚走出山门,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头宽阔头顶平整,耳朵垂到肩膀,手超过膝盖,好似罗汉下凡,十分英俊文雅。 他走上前拉住,满脸笑嘻嘻地和他拉手捏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以表示亲近的意思。 拉到方丈中,行礼完毕就问: “老师父从哪里来?” 三藏说: “弟子是东土大唐皇帝派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的。 “我们刚走到宝地,天色已晚,特地赶来上刹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出发,希望您行个方便一二。” 那和尚笑道: “不像话!不像话!我们不是出于好意要出家的,都是因为父母所生,命中犯了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弃尘世出家。” “既然做了佛门弟子,千万别说空话。” 三藏说: “我讲的是老实话。” 和尚说: “那从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 “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里有妖精。” “像您这样单身一人,又长得娇嫩,哪里像个取经的!” 三藏说: “院主您也说得对,我一个人,怎么能到这里?” “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保护着我,所以才能到这上刹。” 那和尚说: “三位高徒在哪里?” 三藏说: “现在山门外等候。” 那和尚慌了说: “师父,您不知道我们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 “白天都不敢远出,还没到天黑,就关了门户。” “这早晚把人放在外边!” 叫道: “徒弟,快去请进来。” 有两个小喇嘛跑出去,看见行者吓了一跤,见到八戒又是一跤,爬起来往后飞跑说道: “爷爷!运气不好!您的徒弟没见着,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口呢。” 三藏问道: “什么模样?” 小和尚说: “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 “旁边有一个女子,倒是个油头粉面。” 三藏笑道: “你不认识。那三个丑的,是我的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从松林里救下来的。” 那喇嘛说: “爷爷呀,这么英俊的师父,怎么找了这么丑的徒弟?” 三藏说: “他们丑是丑,但都有用。” “你快请他们进来,要是再迟一会儿,那雷公嘴的可能会闯祸,不是父母生养的正常人,他就会打进来的。” 那小和尚立即跑出去,战战兢兢地跪下说: “各位老爷,唐老爷请呢。” 八戒笑道: “哥啊,他请就算了,却这般战战兢兢的,为什么?” 行者说: “看见我们丑陋害怕。” 八戒说: “真是胡扯!我们是天生就这样,哪有谁故意要好要丑的!” 行者说: “把那丑模样稍微收拾收拾!” 呆子真的把嘴揣在怀里,低着头,牵着马,沙僧挑着担,行者在后面,拿着棒,带着那女子,一行进去。 穿过了倒塌的房廊,进入三层门里。 拴了马,放下担,进入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座位。 那和尚到里面,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完毕,收拾准备斋饭招待。 正是: 积功须在慈悲念,佛法兴时僧赞僧。 积累功德需要有慈悲的念头, 佛法兴盛时僧人称赞僧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一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 话说三藏师徒到了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了斋饭。 四人吃完,那女子也得了些力气。 天色渐渐昏暗,方丈屋里点起灯来,众僧一方面询问唐僧取经的来历,另一方面贪恋观看那女子,都挤挤簇簇,排列在灯下。 三藏对那初次相见的喇嘛僧说道: “院主,明日离开宝山,往西去的路途怎么样?” 那僧双膝跪下,慌得长老一把扯住说道: “院主请起,我问你路程,你为何行礼?” 那僧说道: “老师父明日西行,路途平坦,不必费心。” “只是眼下有件事不太妥当,一进门就想说,又怕冒犯您的威严,刚刚吃完饭,才敢大胆告知: 老师从东边来,路途遥远辛苦,都在小和尚房里歇息很好; 只是这位女菩萨,不太方便,不知请她在哪里睡好。” 三藏说道: “院主,你不要心生疑虑,说我师徒们有什么邪念。” “早上经过黑松林,撞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 “小徒孙悟空不肯救她,是我发了菩提心,把她救了,到这里随院主安排她到哪里睡去。” 那僧道谢道: “既然老师宽厚,请她到天王殿里,就在天王爷爷身后,安排个草铺,让她睡吧。” 三藏说道: “很好,很好。” 于是这时,众小和尚引那女子往殿后睡去。 长老就在方丈中,请众院主自便,于是各自散去。 三藏吩咐悟空: “辛苦了,早睡早起!” 于是大家都睡了,不敢离开旁边,护着师父。 渐渐到了深夜,正是: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 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 玉兔高升万籁俱寂,天街寂静无人行走。 银河明亮星光灿烂,鼓声从谯楼传来催促换更。 一夜的谈话不提。 等到天亮了,行者起来,叫八戒沙僧收拾行囊马匹,再请师父出发。 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走近前叫声“师父。” 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又没能回答出来。 行者问道: “师父怎么了?” 长老呻吟道: “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都疼?” 八戒听说,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热。 呆子笑道: “我知道了,这是昨晚见没有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着头睡,伤食了。” 行者喝道: “胡说!等我问师父,究竟怎么样。” 三藏说道: “我半夜起来解手,不曾戴帽子,想必是风吹了。” 行者说道: “这还说得过去,如今能走路吗?” 三藏说道: “我如今起坐不得,怎么上马?” “只是耽误了路程啊!” 行者说道: “师父说哪里话!”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们做你的徒弟,就像儿子一样。” “又说,养儿子不用过多金银,只是见景生情就好。” “你既然身子不舒服,说什么耽误行程,就忍耐几日又何妨!” 兄弟们都伺候着师父,不知不觉早过了中午又到黄昏,良宵才过又到清晨。 时光迅速,很快过了三天。 那一天,师父欠身起来叫道: “悟空,这两天病体沉重,不曾问你,那个逃脱性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些饭给她吃?” 行者笑道: “你管她怎样,先顾好自己的病。” 三藏说道: “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在寺里借个砚台来用用。” 行者说道: “要做什么?” 长老说道: “我要写一封信,并把通关文牒封在一起,你替我送到长安皇帝那里。” 行者说道: “这个容易,我老孙若说送信:人间第一。” “你把信收拾妥当给我,我一个筋斗送到长安,递给唐王,再一个筋斗转回来,你的笔砚还没干呢。” “只是你寄信做什么?” “先把信的意思念给我听,念了再写不迟。” 长老流泪说道: “我写着: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 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 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 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迍。 僧病沉疴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 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 臣僧叩头再三,万岁山呼拜圣君; 文武两班一同入眼,公卿四百共同知晓: 当年奉旨离开东土,指望到灵山拜见世尊。” “不料途中遭遇厄运,怎料半路有灾祸。” “僧病沉重难以前进,佛门深远接近天门。” “有经无命空自劳碌,启奏当今另派人。” 行者听了这话,忍不住呵呵大笑地说道: “师父,你太不济了,稍微有点病,就起这个念头。” “你要是病重,要死要活,只管问我。” “我老孙自有本事,问道‘那个阎王敢起心?那个判官敢出票?那个鬼使来勾取?’” “若惹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的性子,又一路棍棒,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一个个抽了他们的筋,还不放过他们呢!” 三藏说道: “徒弟呀,我病重了,不要说这大话。” 八戒上前说道: “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却只管说好,十分不妥当。” “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典当了行囊,再买棺木送终火化了事。” 行者说道: “呆子又胡说了!” “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的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才有这场大难。” 八戒说道: “哥啊,师父既然是轻慢佛法,被贬回东土,在是非之地,口舌之场,托生为人身,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到妖精就被捆,碰到魔头就被吊,遭受诸多苦恼也足够了,怎么又叫他生病?” 行者说道: “你哪里晓得,老师父不曾听佛讲法,打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踩了一粒米到下界来,该有这三天的病。” 八戒惊讶道: “像我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得害多少年的病呢!” 行者说道: “兄弟,佛不为你们众生着想。” “你又不知道,人家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师父就今天一天,明天就好了。” 三藏说道: “我今天和昨天不同,咽喉疼痛,口渴。” “你去那里,找些凉水来给我喝。” 行者说道: “好了!师父要喝水,就是好了。等我去取水。” 立刻拿了钵盂,往寺后面的香积厨取水。 忽然看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睛通红,悲伤啼哭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 行者说道: “你们这些和尚,太小家子气!” “我们住几天,临走时谢你们,柴火钱按日算还给你们。” “怎么这般窝囊!” 众僧慌忙跪下说道: “不敢!不敢!” 行者说: “怎么不敢?想必是我那长嘴和尚师弟,食量大,吃赔了你们的本钱?” 众僧说道: “老爷,我们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一百来个和尚,每人供养老爷一天,也供养得起一百多天。” “怎么敢计较什么食用多少!” 行者说道: “既然不计较,那你们为什么啼哭?” 众僧说道: “老爷,不知是哪座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 “我们晚上派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到钟鼓响完,再不见人回来。” “到第二天去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面园里,骸骨还在,人被吃了。” “你们住了三天,我们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 “因此,我们兄弟不由得不怕,不由得不伤心。” “因为见您的师父尊贵慈祥,不敢多说,忍不住偷偷落泪。” 行者听了,吃惊地说道: “不用说了,必定是妖魔在这里伤人,等我为你们剿灭除掉它。” 众僧说道: “老爷,妖精不精就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 “古人说得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 “老爷,您别怪我们说:您要是能捉住它,就为我们荒山除掉了这条祸根,真是三生有幸了;要是捉不住它,却有好些不便之处。” 行者说道: “怎么叫做好些不便处?” 那些众僧说道: “实在不瞒老爷说,我们这荒山,虽有一百来个和尚,却都是从小儿出家的: 发长寻刀削,衣单破衲缝。 早晨起来洗着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 夜来收拾烧着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 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只园释世尊; 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 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 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 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 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 一个个合着掌,瞑着目,悄悄冥冥, 入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 一任他莺啼鸟语闲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大法乘。 因此上,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 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 你老爷若还惹起那妖魔啊,我百十个和尚只够他斋一饱: 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 二则灭抹了这禅林古迹; 三则如来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 ——这却是好些儿不便处。” ~~~~ 头发长了找刀削,衣服单薄破了就缝。” “早晨起来洗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 夜晚来收拾烧香,虔诚叩齿,念着弥陀。” “抬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叆园释世尊; 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 “各位施主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 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挤挤, 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 各位施主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 一个个合着掌,闭着眼,静悄悄,在入定蒲团上,牢牢关着月下门。” “任凭那莺啼鸟语随意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的大法乘。” “因此,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 也不认得妖怪,也不认得妖精。” “老爷您要是惹起那妖魔啊,我们一百来个和尚只够他吃一顿饱饭, 一则让我们众生堕落轮回, 二则毁掉了这禅林古迹, 三则如来法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 “这就是好些不便之处。” 行者听众和尚说出这一番话,他便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高声叫道: “你们这些和尚好呆啊!只晓得那妖精,就不晓得我老孙的本事吗?” 众僧轻轻回答道: “实在不晓得。” 行者说道: “我今天简略说说,你们听着: 我也曾花果山伏虎降龙, 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 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 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呼了六七锺。 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 拿着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 说甚么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脓! 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 一捉捉将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 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 ——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看看,你才认得我老孙!” ~~~~ 我也曾在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 “饿时把老君的丹,稍稍咬了两三颗; 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喝了六七钟。” “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色暗淡,月色朦胧; 拿着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 “说什么大精小怪,哪怕他惫懒膭脓!” “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 一捉捉将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 “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 “众和尚,我拿这妖精给你们看看,你们才认得我老孙!” 众僧听着,暗暗点头道: “这和尚说大话,想必是有些来历。” 都一个个连连应诺,只有那喇嘛僧说: “且慢!你老师父病重,你拿这妖精不要紧。” “俗话说,公子赴宴,不醉便饱; 壮士临阵,不死即伤。” “你们两下争斗的时候,倘若连累你师父,不太稳妥方便。” 行者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我先送凉水给师父喝了再来。” 拿起钵盂,装上凉水,转出香积厨,就到方丈,叫道: “师父,喝凉水啦。” 三藏正感到烦渴的时候,便抬起头来,捧着水,只是一吸,真的是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 行者见长老精神渐渐清爽,眉目舒展,就问道: “师父,可以吃些汤饭吗?” 三藏说道: “这凉水就像灵丹一样,这病减轻了一半,有汤饭也能吃一些。” 行者连声高喊: “我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啦。” 让那些和尚急忙安排。 淘米,煮饭,扞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抬了四五桌。 唐僧只吃了半碗米汤,行者沙僧只用了一桌,其余的都是八戒一人吃了。 碗碟收拾下去,点起灯来,众僧各自散去。 三藏说道: “我们如今住了几天了?” 行者说道: “整整三天了。” “明天傍晚,就就是四个白天。” 三藏说道: “三天耽误了许多路程。” 行者说道: “师父,也算不得耽误路程,明天再走吧。” 三藏说道: “正是,就算带着几分病,也无可奈何。” 行者说道: “既然明天要走,那就让我今晚把妖精捉住。” 三藏惊道: “又捉什么妖精?” 行者说道: “有个妖精在这寺里,等老孙替您捉一捉。” 唐僧说道: “徒弟呀,我的病还没好,你怎么又起这个念头!” “倘若那妖怪有神通,你拿不住他,岂不是又要害我?” 行者说道: “您这是灭人威风!老孙到处降妖,您见我比谁弱?” “只是不动手,动手就要赢。” 三藏扯住他说道: “徒弟,常言说的好,遇到方便的时候行方便,能饶人的地方就饶人。” “操心哪里比得上存心善良,争气怎么比得上忍气高明!” 孙大圣见师父苦苦劝他,不让降妖,他说出实话来道: “师父,实在不瞒您说,那妖怪在这里吃人了。” 唐僧大惊道: “吃了什么人?” 行者说道: “我们住了三天,已经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 长老说: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既然吃了寺里的和尚,我也是和尚,我放你去,只是要用心仔细些。” 行者说道: “不用说,老孙一出手就能除掉它。” 你看他在灯光前吩咐八戒沙僧看守师父,他高高兴兴跳出方丈,径直来到佛殿查看,天上有星星,月亮还没升起,那殿里黑沉沉的。 他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灯,东边打鼓,西边撞钟。 响完之后,摇身一变,变成个小和尚,年纪只有十二三岁,披着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着木鱼,嘴里念经。 等到一更时分,没有动静。 二更时分,残月才升起,只听见呼呼的一阵风响。 好风: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 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 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 扬尘播土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 只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 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 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 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 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 黑色的雾气遮蔽了天空,一片昏暗,忧愁的云彩映照大地,一片昏沉。 四方如同被泼了墨汁,整个一派靛青浑浊的景象。 刚开始刮的时候扬起尘土播撒灰土,接着后来吹倒树木摧毁树林。 扬起尘土播撒灰土使得星光显现,吹倒树木摧毁树林使得月色昏暗。 只刮得嫦娥紧紧抱住梭罗树,玉兔团团地寻找药盆。 九曜星官都紧闭门户,四海龙王全都掩上宫门。 庙里的城隍寻找小鬼,空中的仙子怎能腾云? 地府的阎罗寻找马面,判官乱跑着追赶头巾。 刮动了昆仑山顶上的石头,卷起了江湖里的波浪,使之混浊不清。 那风刚刚过去,猛然闻到兰麝香熏,环佩声响,就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直走上佛殿。 行者嘴里呜哩呜喇,只管念经。 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他说道: “小长老,念的什么经?” 行者说: “许了愿的。” 女子说: “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为什么?” 行者说道: “许下的,怎么能不念?” 女子搂住他,亲了一下他,说道: “我和你到后面玩玩去。” 行者故意扭过头说道: “你有些不懂事!” 女子说: “你会相面?” 行者说: “略微懂一些。” 女子说: “你相我是什么样子?” 行者说道: “我看你有些偷生搲熟,是被公婆赶出来的。” 女子说道: “相得不对!相得不对!” 不是公婆赶逐,不因熟偷生。 奈我前生命薄,投配男子年轻。 不会洞房花烛,避夫逃走之情。 ~~~~ “我不是被公婆驱逐,也不是因为偷生搲熟。” “无奈我前生命薄,嫁给年轻男子。” “不会洞房花烛之事,才有了逃避丈夫逃走的情况。” “趁现在星光月色明亮,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你到后园里配成夫妻去。” 行者听了,暗暗点头说道: “那几个愚蠢的和尚。” “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丢了性命,她如今也来哄我。” 就随口答应道: “娘子,我是出家人,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男女的事。” 女子说: “你跟我去,我教你。” 行者暗自笑道: “也罢,我跟她去,看她怎么摆布。” 他们两个搂着肩,携着手,出了佛殿,径直来到后面园里。 那妖怪给行者使个绊子腿,让他跌倒在地,口里“心肝哥哥”地乱叫,伸手就去掐他。 行者说道: “我的天,真要吃老孙啊!” 却被行者接住她的手,使个小坐跌法,把那妖怪一下子掀翻在地上。 那妖怪口里还叫道: “心肝哥哥,你倒会摔你的娘啊!” 行者暗暗算计道: “不趁现在下手打她,还等到什么时候!” “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把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跳起来,现出原来的法身模样,轮起金箍铁棒,劈头就打。 那妖怪倒也吃了一惊,心里想道: “这个小和尚,这么厉害!”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那唐长老的徒弟姓孙的,她也不惧怕他。 你说这精怪是什么精怪: 金作鼻,雪铺毛。 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 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 一饱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下天曹。 托塔天王恩爱女,哪吒太子认同胞。 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 也不怕的雷焕剑,也不怕的吕虔刀。 往往来来,一任他水流江汉阔; 上上下下,那论他山耸泰恒高? 你看他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黠豪! ~~~~ 金做鼻子,雪铺毛。 以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固。 养成三百年前的气势,曾向灵山去过几次。 饱食香花和蜡烛,是如来吩咐下到天曹的。 是托塔天王疼爱的女儿,哪吒太子认同的同胞。 也不是填海的鸟,也不是戴山的鳌也不怕雷焕剑,也不怕吕虔刀。 来来往往,任凭他在水流宽广的江汉; 上上下下,哪管他山耸泰恒高? 你看她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能认出是个老鼠老成精逞狡黠豪强! 她自恃神通广大,便随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珰珰地响,左遮右挡,随东倒西。 行者虽然厉害些,却也拿她没办法。 阴风四起,残月无光,你看他们两人,在后园里一场好斗: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 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 后园里一片战争场: 孙大士,天上圣; 毛姹女,女中王; 赌赛神通未肯降。 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 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 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 响处金箍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 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 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 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 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 阴风从地面升起,残月荡漾着微光。 寂静的梵王庙宇,冷落的小鬼走廊。 后园里一片战争场景,孙大圣,天上的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不肯降服。 一个扭转芳心嗔怪黑秃和尚,一个圆睁慧眼恨着新妆女子。 两手剑飞舞,哪认得女菩萨; 一根棍打来,狠似个活金刚。 响声处金箍棒如电掣,瞬间铁棍闪耀星芒。 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 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 十八尊罗汉,暗暗喝彩; 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那孙大圣精神饱满,棍子没有半点差错。 妖精自己料想敌不过他,猛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转身就走。 行者喝道: “泼货!哪里走!快快投降!” 那妖精只是不理睬,一直往后退。 等行者追到紧急的时候,妖精立即把左脚上的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 就变成自己的模样,使用两口剑舞过来,真身一晃,化作一阵清风走了。 这难道不是三藏的灾星? 她径直冲到方丈的屋里,把唐三藏摄到云头上,隐隐约约,转眼间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排素筵席成亲不提。 却说行者斗得心急气躁,闪了个空,一棍子把那妖精打落下来,原来是一只花鞋。 行者知道中了她的计,连忙转身看师父。 哪里有师父? 只看到那呆子和沙僧嘴里呜哩呜啦说着什么。 行者怒气满胸,也不管好坏,捞起棍子一阵打,连声叫道: “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那呆子慌得连逃跑的路都没有,沙僧却是灵山大将,见识多,就温和柔顺,上前跪下说: “兄长,我知道了,想必你要打杀我们两个,也不去救师父,自己回家去哩。” 行者说: “我打杀你们两个,我自己去救他!” 沙僧笑道: “兄长说哪里话!” “没有我们两个,真是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 “兄长啊,这行囊马匹,谁来照看?” “宁可学习管鲍分金,不要效仿孙庞斗智。” “自古道,打虎还要亲兄弟,上阵须得父子兵,希望兄长暂且饶了打,等天亮和你齐心协力,去找师父。” 行者虽然神通广大,却也明白事理、识时务,见沙僧苦苦哀求,便回心转意道: “八戒,沙僧,你们都起来。” “明天找寻师父,可要尽心用力。” 那呆子听见饶了他,恨不得天也许下半边,说道: “哥啊,这个都包在老猪身上。” 兄弟们想来想去,哪里睡得着,恨不得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气吹散满天星。 三人只坐到天亮,收拾好准备出发,早有寺僧拦住门来问: “老爷要到哪里去?” 行者笑着说: “不好说,昨天对大家夸口,说给他们捉妖精,妖精没捉到,反倒把我的师父弄不见了。” “我们去找师父。” 众僧害怕道: “老爷,小小的事情,倒连累了老师,却到哪里去找?” 行者说: “有地方找他。” 众僧又说: “既然要去别着急,先吃些早饭。” 赶忙端了两三盆汤饭。八戒尽力吃得干干净净,说道: “好和尚!我们找到师父,再到你们这里来玩。” 行者说道: “还到这里吃他的饭呀!” “你去天王殿里看看那女子在不在。” 众僧说道: “老爷,不在了,不在了。” “自是当晚住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 行者高高兴兴地辞别了众僧,让八戒、沙僧牵马挑担,径直往东走。 八戒说: “哥哥错了,怎么又往东走?” 行者说: “你哪里知道!前天在那黑松林绑着的那个女子,老孙火眼金睛,把她看透了,你们都认作好人。“ “今天吃和尚的是她,抓走师父的也是她!” “你们救的好女菩萨!现在既然抓走了师父,还是从原来的路上找去。” 二人赞叹道: “好好好!真是粗中有细!去了再来!” 三人急忙来到林子里,只见那: 云蔼蔼,雾漫漫; 石层层,路盘盘。 狐踪兔迹交加走,虎豹豺狼往复钻。 林内更无妖怪影,不知三藏在何端。 ~~~~ 云气霭霭,雾气漫漫; 石头层层,道路盘盘。 狐狸和兔子的踪迹交错,虎豹豺狼来回穿梭。 林子里再没有妖怪的影子,不知三藏在哪里。 行者心急,抽出棒子。 摇身一变,变成大闹天宫时的模样,三头六臂,六只手,拿着三根棒,在林子里噼里啪啦地乱打。 八戒见了说: “沙僧,师兄着恼了,找不到师父,弄成个气心疯了。” 原来行者打了一路,打出两个老头儿来,一个是山神,一个是土地,上前跪下说: “大圣,山神土地来拜见。” 八戒说: “好灵根啊!打了一路,打出两个山神土地,要是再打一路,连太岁都打出来了。” 行者问道: “山神、土地,你们如此无礼!” “在此处专门勾结强盗,强盗得手后,买些猪羊祭祀你们,又和妖精勾结,合伙把我师父掳走!” “如今师父藏在何处?” “快快如实招来,可免挨打!” 二神慌了说道: “大圣错怪我们啦。” “妖精不在我们这小山上,不受我们管辖,只是在夜间有风声响的地方,我们略知一二。” 行者说: “既然知道,一一讲来!” 土地说: “那妖精掳走您师父,在正南方,离这里有千里之遥。” “那边有座山,叫做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做无底洞。” “是那山里的妖精,到此变化后掳走的。” 行者听了这话,暗自心惊,喝退了山神土地,收起法身,显出本来面目,和八戒、沙僧说: “师父去得远了。” 八戒说: “远就腾云赶去!” 这呆子,一阵狂风先起,随后是沙僧驾云,那白马原本是龙子出身,驮着行李,也踏上了风雾。 大圣随即驾起筋斗云,一直向南而来。 不多时,早早看见一座大山,阻挡住云头。 三人拉住马,都停住云,看那山: 顶摩碧汉,峰接青霄。 周围杂树万万千,来往飞禽喳喳噪。 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 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 崎岖峻岭,削壁悬崖。 直立高峰,湾环深涧。 松郁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 打柴樵子全无影,采药仙童不见踪。 眼前虎豹能兴雾,遍地狐狸乱弄风。 ~~~~ 山顶接触青天,山峰连接云霄。 周围有成万上千的杂树,来来往往的飞禽喳喳乱叫。 虎豹成群结队地走,獐鹿在草丛中穿行。 向阳的地方,奇异的花和美好的草散发着芳香; 背阴的地方,腊月的雪和顽固的冰不融化。 崎岖的峻岭,陡峭的悬崖。 直立的高峰,弯曲的深涧。 松树郁郁葱葱,石头磷磷峋峋,行人见了心里发怵。 打柴的樵子完全不见踪影,采药的仙童也不见踪迹。 眼前的虎豹能够兴起雾气,遍地的狐狸胡乱弄风。 八戒说: “哥啊,这山如此险峻,必定有妖邪。” 行者说: “不用说了,山高本来就有怪,岭峻岂能无精!” 叫道: “沙僧,我和你暂且在这里,让八戒先下山凹里打听打听,看哪条路好走,到底有没有洞府,再看看从哪里开门,都细细探查清楚,我们好一起去寻师父救他。” 八戒说: “老猪倒霉!先让我去顶这个差事!” 行者说: “你昨晚说都包在你身上,怎么现在反悔?” 八戒说: “别嚷,等我去。” 呆子放下钉耙,抖抖衣裳,空着手,跳下高山,去寻找路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二回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却说八戒跳下山,找到了一条小路,顺着路往前走,大约走了五六里远,忽然看见两个女怪,正在井上打水。 他怎么认出是两个女怪? 只见她们头上戴着一尺二三寸高的篾丝发髻,很不时兴。 呆子走近前喊了声妖怪,那怪听了大怒,两人相互说道: “这和尚真无赖!我们又不与他相识,平时也没有说过话,他怎么叫我们做妖怪!” 那怪生气了,抡起抬水的杠子,劈头就打。 这呆子里没有兵器,遮挡不住,被她打了好几下,捂着头跑上山来说: “哥啊,回去吧!妖怪太厉害了!” 行者说: “怎么个厉害?” 八戒说:“山凹里两个女妖精在井上打水,我只叫了她们一声,就被她们打了三四杠子!” 行者说: “你叫她们什么?” 八戒说: “我叫她们妖怪。” 行者笑着说: “打得还是少了。” 八戒说: “谢谢你关心!头都打肿了,还说打得少呢!” 行者说: “‘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 “她们是这里的妖怪,我们是远方来的和尚,你浑身都是手,也应该稍微温和些。” “你叫她们妖怪,她不打你,打我?” “做人要把礼仪放在前面。” 八戒说: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行者说: “你从小在山中吃人,你知道有两种木头吗?” 八戒说: “不知道,是什么木头?” 行者说: “一种是杨木,一种是檀木。杨木性格很软,巧匠拿来,或者雕刻圣像,或者刻画如来,装饰金粉,镶嵌玉石,万人烧香礼拜,承受了多少无量的福分。” “那檀木性格刚硬,油坊里拿去,做成榨油的工具,用铁箍箍住头,又用铁锤往下打,只因刚强,所以遭受这种苦楚。” 八戒说: “哥啊,你这好话,早点跟我讲讲也好,就不会受她打了。” 行者说: “你再去问问清楚。” 八戒说: “这次去她认得我了。” 行者说: “你变化了去。” 八戒说: “哥啊,就算我变了,那怎么问呢?” 行者说: “你变了去,到她跟前,行个礼,看看她多大年纪,如果和我们差不多,叫她声姑娘;如果比我们老些,叫她声奶奶。” 八戒笑着说: “真是倒霉!这么远的地方,认得是什么亲!” 行者说: “不是认亲,要套她的话呢。” “如果是她抓走了师父,就好动手;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耽误我们到别处办事!” 八戒说: “说得有道理,等我再去。” 好呆子,把钉钯放在腰里,下山凹,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黑胖和尚,摇摇摆摆走近妖怪跟前,深深地唱了个大喏说: “奶奶,贫僧行礼了。” 那两个妖怪高兴地说: “这个和尚倒好,会唱个喏,又会称呼一声。” 问道: “长老,从哪里来的?” 八戒说: “哪里来的。” 又问: “到哪里去?” 又说: “哪里去的。” 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又回答: “我叫什么名字。” 那妖怪笑着说: “这和尚好是好,只是没来历,会说顺口话。” 八戒说: “奶奶,你们打水做什么?” 那妖怪说: “和尚,你不知道。” “我家老夫人今天夜里抓了一个唐僧在洞里,要招待他。” “我们洞里的水不干净,派我们两个来这里打这阴阳交媾的好水,安排素果素菜的筵席,给唐僧吃了,晚上要成亲呢。” 那呆子听到这话,急忙抽身跑上山喊道: “沙和尚,快拿行李来,我们分了吧!” 沙僧说: “二哥,又分什么?” 八戒说: “分了之后你还去流沙河吃人,我去高老庄探亲,哥哥去花果山称圣,白龙马归大海成龙,师父已经在这妖精洞里成亲啦!” “我们都各过各的日子去吧!” 行者说: “这呆子又开始胡说了!” 八戒说: “你的儿子才会胡说!” “刚才那两个抬水的妖精说,安排素筵席给唐僧吃了成亲呢!” 行者说: “那妖精把师父困在洞里,师父眼巴巴地盼着我们去救,你却在这里说这种话!” 八戒说: “怎么救?” 行者说: “你两个牵着马,挑着担,我们跟着那两个女怪,做个诱饵,引到那门前,一起动手。” 这呆子真的只好跟着走。 行者远远地盯着那两个妖怪,渐渐进入深山,走了有一二十里远,忽然那两个妖怪不见了。 八戒惊讶地说: “师父是被白天的鬼抓走了!” 行者说: “你好眼力!怎么就看出她的本来面目了?” 八戒说: “那两个妖怪,正抬着水走,忽然不见了,难道不是白天的鬼?” 行者说: “想必是钻进洞里去了,等我去看看。” 厉害的大圣,急忙睁开火眼金睛,向满山看去,果然没看到动静。 只见那陡峭的悬崖前,有一座玲珑精致、装饰华丽、有五彩颜色、三层屋檐四簇屋角的牌楼。 他和八戒、沙僧走近观看,上面有六个大字,乃是陷空山无底洞。 行者说: “兄弟呀,这妖精把这个架子支在这里,不知道门朝哪里开呢。” 沙僧说: “不远!不远!好好找!” 都转身看时,牌楼下山脚下有一块大石头,大约有十余里方圆; 正中间有缸口大的一个洞,爬得光溜溜的。 八戒说: “哥啊,这就是妖精进出洞的地方。” 行者看了说: “奇怪!我老孙保护唐僧,瞒不了你们两个,妖精也抓了些,却没见过这样的洞府。” “八戒,你先下去试试,看看有多深,我好进去救师父。” 八戒摇头说: “这个难!这个难!老猪我身子笨重,如果脚一滑掉下去,不知道二三年能不能到底!” 行者说: “真有这么深吗?” 八戒说: “你看!” 大圣趴在洞边上,仔细往下看,咦! 深啊! 周围足有三百多里,回头说: “兄弟,果然深得很!” 八戒说: “我们还是回去吧。师父救不了啦!” 行者说: “你说的什么话!” “别产生懒惰的心思,别兴起懈怠荒废的心。” “先把行李放下,把马拴在牌楼柱子上,你用钉钯,沙僧用杖,拦住洞口,我进去打听打听。” “如果师父果真在里面,我用铁棒把妖精从里面打出来。” “跑到洞口,你们两个在外面挡住,这是里应外合。” “打死妖精,才能救得了师父。” 二人听从命令。 行者却将身子一纵,跳进洞中,脚下彩云生出万道,身边瑞气护着千层。 不多时,到了深远的地方,那里边明明朗朗,一般地有阳光,有风声,又有花草树木。 行者高兴地说: “好地方啊!想我老孙出世,上天赐予水帘洞,这里也是个洞天福地!” 正看着,又看到有一座有两排滴水檐的门楼,周围都是松树和竹子,里面有许多房屋,又想道: “这一定是妖精的住处了,我且到那里边去打听打听。” “先等等!如果就这样去,她认得我了,得变化了再去。” 摇身念诀,就变成了一只苍蝇儿,轻轻地飞在门楼上听听。 只见那妖怪高高地坐在草亭里,她那模样,比起在松林里救她,在寺里抓她,很是不同,越发打扮得漂亮了: 发盘云髻似堆鸦,身着绿绒花比甲。 一对金莲刚半折,十指如同春笋发。 团团粉面若银盆,朱唇一似樱桃滑。 端端正正美人姿,月里嫦娥还喜恰。 今朝拿住取经僧,便要欢娱同枕榻。 ~~~~ 头发盘成的发髻像堆起的乌鸦,身上穿着绿色绒花的比甲。 一对金莲刚刚半折着,十指如同春笋般。 圆圆的粉脸像银盆,朱唇就像樱桃般滑润。 端端正正的美人姿态,就连月里的嫦娥也喜欢。 现在抓住了取经的僧人,就要欢乐地与他成亲。 行者暂且不说话,听听她要说什么话。 不一会儿,她张开樱桃小口,高兴地叫道: “小的们,快摆素筵席来。” “我要与唐僧哥哥吃了成亲。” 行者暗自偷笑。 “真有这样的话!” “我只当八戒是开玩笑乱说呢!” “等我且飞进去找找,看师父在哪里。” “不知他的心性怎样。” “倘若被妖精迷惑动摇了啊,留他在这里也算了。” 随即展翅飞到里面查看,那东廊下上亮下暗的红纸格子里面,坐着唐僧呢。 行者一头撞破格子眼,飞在唐僧光头上叮着,叫道“师父。” 三藏听出声音,叫道: “徒弟,救我命啊!” 行者说: “师父不妙呀!那妖精安排筵席,要与你吃了成亲呢。” “或许生下一儿半女,也是你和尚的后代,你愁什么?” 长老听了这话,咬牙切齿地说: “徒弟,我自从出了长安,到两界山中收了你,一路向西而来,哪个时候动过荤?” “哪一天有过邪念?” “如今被这妖精抓住,要求结为配偶,我要是丧失了真阳,我就会坠入轮回,被打到那阴山背后,永远不能翻身!” 行者笑道: “别发誓,既然有真心去西天取经,老孙带你走。” 三藏说: “进来的路,我全忘了。” 行者说: “别说你忘了。” “这洞,不是走进来走出去那样,是从上面往下钻。” “现在救了你,要从底下往上钻。” “要是运气好,钻到洞口,就出去了;要是运气不好,钻不到,还有被闷死的可能。” 三藏满眼流泪说道: “像这样艰难,怎么办才好?” 行者说: “没事!没事!那妖精准备酒让你喝,没办法,也喝他一杯。” “只要倒酒倒得快些,倒出一个酒花来。” “等我变成个蟭蟟虫儿,飞在酒泡下面,她把我一口吞进肚里,我就弄破她的心肝,扯断她的肺腑,弄死那妖精,你才能脱身出去。” 三藏说: “徒弟这么说,只是不像话。” 行者说: “只管行善,你的命就没了。” “妖精是害人的东西,你怜惜她做什么!” 三藏说: “也罢,也罢!只是你可要跟着我。” 正是那孙大圣保护着唐三藏,取经的僧人全依靠美猴王。 他们师徒两个,还没商量好,那妖精却已经安排妥当,走近东廊外,开了门锁,叫道: “长老。” 唐僧不敢答应。 又叫了一声,还是不敢答应。 他不敢答应是为什么? 想着开口就会神气散,舌头动就会惹是非。 却又一心想着,如果硬是不开口,怕她心狠,很快就会害了性命。 正在那进退两难,心里想便问嘴上,再三思考,忍耐。 嘴上问便回到心里,正在纠结,那妖怪又叫了一声“长老。” 唐僧没办法,应了一声道: “娘子,我在。” 那长老应出这一句话来,真是如同肉掉了千斤重。 人们都说唐僧是个真心的和尚,前往西天拜佛求经,怎么和这女妖精答话? 不知道此时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刻,出于万分无奈,虽然表面有所回答,其实内心没有欲望。 妖精见长老应了一声,她推开门,把唐僧搀扶起来。 和他手牵手背靠背,交头接耳,你看她做出那千万般娇柔姿态,万种风情,哪知道三藏满心的烦恼! 行者在暗中笑道: “我师父被她这样哄骗引诱,只怕一时心动。” 正是: 真僧魔苦遇娇娃,妖怪娉婷实可夸。 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 绣鞋微露双钩凤,云髻高盘两鬓鸦。 含笑与师携手处,香飘兰麝满袈裟。 ~~~~ 真正的僧人在苦难中遇到娇美的女子,妖怪姿态娉婷实在值得夸赞。 淡淡的翠眉像分开的柳叶,盈盈的红脸蛋映衬着桃花。 绣花鞋微微露出双钩似的凤头,发髻高高盘起两鬓像乌鸦。 含着笑与师父携手的地方,香气飘来充满袈裟。 妖精挽着三藏,走到草亭说: “长老,我准备了一杯酒,和你一起喝。” 唐僧说: “娘子,贫僧向来不吃荤。” 妖精说: “我知道你不吃荤,因为洞中水不干净,特地命令从山头上取阴阳交合的净水,做了些素果素菜的筵席,和你一起玩耍。” 唐僧跟着她进去观看,果然看到: 盈门下,绣缠彩结; 满庭中,香喷金猊。 摆列着黑油垒钿桌,朱漆篾丝盘。 垒钿桌上,有异样珍馐; 篾丝盘中,盛稀奇素物。 林檎、橄榄、莲肉、葡萄、榧、柰、榛、松、荔枝、龙眼、山栗、风菱、枣儿、柿子、胡桃、银杏、金桔、香橙,果子随山有; 蔬菜更时新: 豆腐、面筋、木耳、鲜笋、蘑菇、香蕈、山药、黄精。 石花菜、黄花菜,青油煎炒; 扁豆角、江豆角,熟酱调成。 王瓜、瓠子,白果、蔓菁。 镟皮茄子鹌鹑做,剔种冬瓜方旦名。烂煨芋头糖拌着,白煮萝卜醋浇烹。 椒姜辛辣般般美,咸淡调和色色平。 ~~~~ 门下,绣带彩结缠绕; 满庭院中,香气从金猊香炉中喷出。 摆放着黑油镶嵌的钿桌,朱漆的篾丝盘。 钿桌上,有别样的珍奇美味; 篾丝盘中,盛着稀奇的素食。 林檎、橄榄、莲肉、葡萄、榧子、柰子、榛子、松子、荔枝、龙眼、山栗、风菱、枣儿、柿子、胡桃、银杏、金桔、香橙,果子随着山有; 蔬菜更是时新: 豆腐、面筋、木耳、鲜笋、蘑菇、香蕈、山药、黄精。 石花菜、黄花菜,用青油煎炒; 扁豆角、豇豆角,用熟酱调制。 王瓜、瓠子,白果、蔓菁。 旋转着皮的茄子用鹌鹑做,剔除籽的冬瓜叫方旦。 烂炖的芋头用糖拌着,白煮的萝卜用醋浇烹。 辣椒生姜辛辣样样美味,咸淡调和各种都合适。 那妖精露出尖尖的玉指,捧着晃晃的金杯,满满斟上美酒,递给唐僧,嘴里叫道: “长老哥哥妙人,请喝一杯交欢酒。” 三藏羞答答地接过酒,对着天空浇奠,心中暗暗祈祷道: “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四值功曹: 弟子陈玄奘,自从离开东土,承蒙观世音菩萨差遣诸位众神暗中保护,前往雷音寺见佛求经。” “如今在途中,被妖精抓住,强行逼迫成亲,将这一杯酒递给我喝。” “这酒如果是素酒,弟子勉强喝了,还能够见到佛成功取经;如果是荤酒,破了弟子的戒律,永远坠入轮回的痛苦!” 孙大圣,他变得轻巧,在耳根后面,好像一个暗中传递消息的人,但他说话,只有三藏能听见,别人听不到。 他知道师父平日喜欢吃葡萄做的素酒,让他喝一杯。 那师父没办法吃了,急忙将酒满满斟了一杯,回敬给妖怪,果然斟起有一个酒花。 行者变成个蟭蟟虫儿,轻轻地飞进酒花下面。 那妖精接在手里,暂且不吃,把杯子放下,与唐僧拜了两拜,嘴里娇娇怯怯,说了几句情话。 这才举杯,那酒花已散,就露出虫来。 妖精也认不出是行者变的,只以为是虫儿,用小指头挑起,往下一弹。 行者见事情不成,料想难以进入她的肚子,立即变成一只饿老鹰。 真的是: 玉爪金睛铁翮,雄姿猛气抟云。 妖狐狡兔见他昏,千里山河时遁。 饥处迎风逐雀,饱来高贴天门。 老拳钢硬最伤人,得志凌霄嫌近。 ~~~~ 玉爪金睛铁翅膀,雄姿猛气直冲云。 妖狐狡兔见了它发昏,千里山河随时逃窜。 饥饿时迎风追逐麻雀,饱了就高高贴在天门。 老拳刚硬最能伤人,得志时直上云霄还嫌不够高。 飞起来,展开玉爪,响一声掀翻桌席,把那些素果素菜、盘碟家伙全都摔碎,撇下唐僧,飞了出去。 吓得妖精心胆都破裂,唐僧的骨肉都酥软了。 妖精战战兢兢,搂住唐僧说: “长老哥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三藏说: “贫僧不知道。” 妖精说: “我费了许多心思,安排这个素宴与你玩耍,却不知这个扁毛畜生,从哪里飞来,把我的家伙打碎!” 众小妖说: “夫人,打碎家伙还可以,将一些素品都泼散在地,脏了怎么用?” 三藏分明知道是行者弄的法术,他哪里敢说。 那妖精说: “小的们,我知道了,想必是我把唐僧困住,天地不容,所以降下这东西。” “你们把碎家伙拾出去,另外安排些酒食,不管荤素,我指天为媒,指地作婚,然后再与唐僧成亲。” 依然把长老送到东廊里坐下不说了。 却说行者飞出去,现出本相,到了洞口,叫道“开门”八戒笑道: “沙僧,哥哥来了。” 他们二人放下兵器。 行者跳出来,八戒上前拉住说: “有没有妖精?有没有师父?” 行者说: “有!有!有!” 八戒说: “师父在里面受罪呢?是绑着还是捆着?要蒸还是要煮?” 行者说: “这个倒没有,只是安排素宴,要和他做那事呢。” 八戒说: “你有福气,你有福气!你吃了陪亲酒来了!” 行者说: “呆子啊!师父的性命都难保,吃什么陪亲酒!” 八戒说: “你怎么就出来了?” 行者把见到唐僧施展变化的上述事情说了一遍,说道: “兄弟们,不要再胡思乱想。” “师父已经在这里,老孙这一去,一定救他出来。” 又翻身进入里面,还变成个苍蝇儿,叮在门楼上听着,只听到这妖怪气呼呼的,在亭子上吩咐: “小的们,不论荤素,拿来烧纸。” “借烦天地为媒订婚,一定要与他成亲。” 行者听见暗自笑道: “这妖精一点廉耻都没有!” “大白天的,把个和尚关在家里摆布。” “先不忙,等老孙再进去看看。” 嘤嘤叫了一声,飞在东廊下面,见那师父坐在里面,清泪不停地从腮边淌下。 行者钻进去,叮在他头上,又叫了声“师父。 长老认出声音,跳起来咬牙恨道: “猢狲啊!别人胆大,还是身体包着胆;你的胆大,就是胆包着身体!” “你施展变化神通,打破家伙,能值什么!” “惹得那妖精发作了,哪里还分荤素安排,一定要和我成婚,这事情该怎么办!” 行者暗中陪笑道: “师父别责怪,有救你的办法。” 唐僧说: “哪里能救我?” 行者说:“我刚才一翅膀飞出去时,看到她后边有个花园。” “你哄她往园里去玩耍,我救你吧。” 唐僧说: “在花园里怎么救?” 行者说: “你和她到园里,走到桃树边,就别走了。” “等我飞上桃枝,变成个红桃子。” “你要吃果子,先拣红的摘下来。” “红的是我,她必然也要摘一个,你把红的一定要让给她。” “她要是一口吃了,我就在她肚子里,等我打破她的肚皮,扯断她的肝肠,弄死她,你就能脱身了。” 三藏说: “你要是有手段,就和她斗一斗,为什么非要钻到她肚子里?” 行者说: “师父,你不懂。 “他这个洞,如果好进出,就可以和她赌斗。” “只是因为进出不方便,道路曲折难行,如果就动手,她这一窝子,老老少少,连我都被拉住,那该怎么办?” “必须这样动手干,大家才能干净利落。” 三藏点头相信了,只叫道: “你跟定我。” 行者说: “晓得!晓得!我就在你头上。” 师徒俩商量定了,三藏才起身,双手扶着那格子叫道: “娘子,娘子。” 那妖精听见,笑嘻嘻地跑近跟前说: “妙人哥哥,有什么话说?” 三藏说: “娘子,我出了长安,一路向西来,没有一天不翻山,没有一天不渡水。” 昨天在镇海寺投宿,得了重病,今天出了汗,才稍微好一些。” “又承蒙娘子盛情,带我进入仙府,只得坐了这一天,又觉得心神不舒服。” “你带我到那里稍微散散心,玩玩去好吗?” 那妖精十分欢喜地说: “妙人哥哥倒是有些兴致,我和你去花园里玩玩。” 叫道: “小的们,拿钥匙来打开园门,打扫道路。” 众妖都跑去开门收拾。这妖精打开格子,搀扶出唐僧。你看那许多小妖,都是油头粉面,婀娜娉婷,簇拥着,与唐僧径直往花园去了。 好和尚! 他在这绫罗绸缎的人群里没有别的心思,在锦绣花丛中装聋作哑,如果不是这铁打的心肠一心向佛去。 第二个贪恋酒色的凡夫也取不到真经。 一行都到了花园外面,那妖精轻声细语地叫道: “妙人哥哥,在这里玩玩,真可以散心解闷。” 唐僧与她携手相搀,一同进入园内,抬头观看,实在是个好地方。 只见到处是: 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 窈窕绮窗,处处暗笼绣箔。 微风初动,轻飘飘展开蜀锦吴绫; 细雨才收,娇滴滴露出冰肌玉质。 日灼鲜杏,红如仙子晒霓裳; 月映芭蕉,青似太真摇羽扇。 粉墙四面,万株杨柳啭黄鹂; 闲馆周围,满院海棠飞粉蝶。 更看那凝香阁、青蛾阁、解酲阁、相思阁,层层卷映,朱帘上,钩控虾须; 又见那养酸亭、披素亭、画眉亭、四雨亭,个个峥嵘,华匾上,字书鸟篆。 看那浴鹤池、洗觞池、怡月池、濯缨池,青萍绿藻耀金鳞; 又有墨花轩、异箱轩、适趣轩、慕云轩,玉斗琼卮浮绿蚁。 池亭上下,有太湖石、紫英石、鹦落石、锦川石,青青栽着虎须蒲; 轩阁东西,有小假山、翠屏山、啸风山、玉芝山,处处丛生凤尾竹。 荼架、蔷薇架,近着秋千架,浑如锦帐罗帏; 松柏亭、辛夷亭,对着木香亭,却似碧城绣幙。 芍药栏,牡丹丛,朱朱紫紫斗秾华; 夜合台,茉藜槛,岁岁年年生妩媚。 涓涓滴露紫含笑,堪画堪描; 艳艳烧空红拂桑,宜题宜赋。 论景致,休夸阆苑蓬莱; 较芳菲,不数姚黄魏紫。 若到三春闲斗草,园中只少玉琼花。 ~~~~ 曲折回环的小路,纷纷布满苍苔; 窈窕的绮窗,处处暗暗笼罩着绣箔。 微风刚起,轻飘飘地展开蜀锦吴绫; 细雨刚停,娇滴滴地露出冰肌玉质。 太阳晒着鲜杏,红得像仙子晒着霓裳; 月亮照着芭蕉,青得像太真摇动羽扇。 粉墙四面,万株杨柳伴着黄鹂啼叫; 长老带着那妖怪,漫步观赏花园,看不完的奇异花卉。 走过了许多亭阁,真是逐渐进入美好的境界。 忽然抬头,到了桃树林边,行者在师父头上掐了一下,那长老就明白了。 行者飞到桃树枝上,摇身一变,变成个红桃子,确实红得可爱。 长老对妖精说: “娘子,你这苑内花香,枝头果熟,苑内花香蜜蜂竞相采,枝头果熟鸟儿争着衔。” “怎么这桃树上果子青红不一样,为什么呢?” 妖精笑道:“ 天没有阴阳,日月不明亮; 地没有阴阳,草木不生长; 人没有阴阳,不分男女。 这桃树上的果子,向阳的地方有阳光烘照的先熟,所以红; 背阴的地方没有阳光就还生着,所以青: 这是阴阳的道理。” 三藏说: “谢谢娘子指教,其实贫僧不知道。” 随即向前伸手摘了个红桃。 妖精也去摘了一个青桃。 三藏躬身将红桃献给妖怪说: “娘子,你喜欢颜色美,就请吃这个红桃,拿青的给我吃。” 妖精真的换了,并且暗自高兴道: “好和尚啊!果然是个真心的人!” “一天夫妻还没做,却就这般恩爱了。” “只是怎么还未曾咬破,就滚下去了?” 三藏说: “娘子,新开园的果子好吃,所以吞下去得快了。” 妖精说: “还没吐出核子,它就蹿下去了。” 三藏说: “娘子心意美好情意佳,太喜欢吃了,所以来不及吐核,就下去了。” 行者在她肚里,恢复了本相,叫道: “师父,不要和她搭话,老孙已经得手了!” 三藏说: “徒弟小心些。” 妖精听见说: “你在和谁说话呢?” 三藏说: “和我徒弟孙悟空说话呢。” 妖精说: “孙悟空在哪里?” 三藏说: “在你肚里呢,刚才吃的那个红桃子不就是?” 妖精慌了说道: “罢了,罢了!这猴头钻在我肚里,我是要死了!” “孙行者!你千方百计钻进我肚里干什么?” 行者在里边恨道: “也没干什么!只是吃了你的六叶连肝肺,三毛七孔心;五脏都掏空,把你弄成个梆子精!” 妖精听说,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把唐僧抱住说: “长老啊: 夙世前缘系赤绳,鱼水相和两意浓。 不料鸳鸯今拆散,何期鸾凤又西东! 蓝桥水涨难成事,袄庙烟沉嘉会空。 着意一场今又别,何年与你再相逢!” ~~~~ “我只以为前世的缘分系着红绳,像鱼水相和情意浓。” “没想到鸳鸯如今要拆散,哪想到鸾凤又要东西分离!” “蓝桥水涨难成就好事,佛庙烟沉好聚会成空。” “用心一场如今又要分别,哪一年能和你再相逢!” 行者在她肚里听见这么说时,就怕长老心慈,又被她哄骗了。 便就挥拳跺脚,撑架子,理四平,几乎把那肚皮弄破了。 那妖精忍不住疼痛,倒在地上,半晌不敢说话。 行者见她不说话,以为是死了,就把手稍微松了一松,她又缓过气来,叫道: “小的们!在哪里?” 原来那些小妖,自从进园门来,各自知趣,都不在一起,各自去采花斗草,任意随心玩耍,让那妖精和唐僧两个自在叙情。 忽然听到叫,这才都跑过来,又看见妖精倒在地上,脸色变了,嘴里哼哼着爬不动,连忙搀扶起来,围在一起说: “夫人,怎么了?想必是急得心疼了?” 妖精说: “不是!不是!你们别问,我肚里已经有了人了!” “快把这和尚送出去,方能留我性命!” 那些小妖,真的都来扛抬。 行者在肚里叫道: “哪个敢抬!要抬就是你自己送我师父出去,到了外边,我便饶你一命!” 那妖精没办法,只是因为有珍惜性命的心,急忙挣扎起来,把唐僧背在身上,迈开步,往外就走。 小妖跟随着说: “夫人,去哪里?” 妖精说: “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 “把这家伙送出去,等我另找一个对象罢!” 好妖精,一道云光,直到洞口。 又听到叮叮当当,兵器乱响,三藏说: “徒弟,外面兵器响呢。” 行者说: 说道“是八戒挥动钉钯呢,你叫他一声。” 三藏便叫: “八戒!” 八戒听见说道: “沙和尚!师父出来啦!” 二人甩开钯杖,妖精把唐僧驮出。 哎呀! 正是: 心猿在里面接应降伏邪怪,土木两门守护迎接圣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八十三回 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 却说三藏被妖精送出洞外,沙和尚走上前问道: “师父出来了,师兄在哪里?” 八戒说: “他有计谋,必定替换师父出来了。” 三藏用手指着妖精说: “你师兄在他肚子里呢。” 八戒笑道: “腌臜恶心杀人!在肚里做什么?出来吧!” 行者在里边叫道: “张开口,等我出来!” 那妖怪真的把口张开。 行者变得小小的,藏在咽喉之内,正想出来,又怕他不讲理来咬,就将铁棒取出,吹口仙气,叫“变!” 变作个枣核钉儿,撑住他的上腭,把身一纵跳出口外,就把铁棒顺手带出,把腰一躬,还是原来的身形相貌,举起棒就打。 那妖精也随手取出两口宝剑,叮当架住。 两个在山头上这场好打: 双舞剑飞当面架,金箍棒起照头来。 一个是天生猴属心猿体,一个是地产精灵姹女骸。 他两个,恨冲怀,喜处生仇大会垓。 那个要取元阳成配偶,这个要战纯阴结圣胎。 棒举一天寒雾漫,剑迎满地黑尘筛。 因长老,拜如来,恨苦相争显大才。 水火不投母道损,阴阳难合各分开。 两家斗罢多时节,地动山摇树木摧。 ~~~~ 双剑飞舞当面招架,金箍棒举起照头打来。 一个是天生猴属心猿之体,一个是地产精灵姹女之骸。 他们两个,心怀愤恨,欢喜之处生出仇恨在战场上对决。 那个要获取元阳成为配偶,这个要战斗纯阴结出圣胎。 棒举起来满天寒雾弥漫,剑迎上去满地黑尘筛扬。 因为长老,要拜如来,愤恨痛苦相争显露出大才能,水火不相容母道受损,阴阳难合各自分开。 两家打斗了很长时间,地动山摇树木摧毁。 八戒见他们赌斗,嘴里絮絮叨叨,埋怨行者,转身对沙僧说: “兄弟,师兄瞎缠!才子在他肚里,轮起拳头,给他一个满肚红,扒开肚皮钻出来,不就完事了?” “怎么又从他嘴里出来,却和他争斗,让他这样猖狂!” 沙僧说: “正是,却也亏了师兄从深洞中救出师父,又和妖精厮杀。” “且请师父自己坐着,我和你各拿兵器,帮助大哥,打妖精去。” 八戒摆手说: “不,不,不!他有神通,我们不行。” 沙僧说: “说哪里话!都是对大家有益的事,虽说不行,却也能放屁添风。” 那呆子一时兴起,掣出钉钯,叫道“去来!” 他们两个不顾师父,一起驾风赶上,举起钉钯,挥动宝杖,朝妖精乱打。 那妖怪和孙悟空单打独斗已经招架不住,又见猪八戒和沙僧赶来,更加无法抵挡,急忙转身逃跑。 孙悟空喝道: “兄弟们,追上!” 妖怪见他们追得紧,立刻把右脚上的花鞋脱下来,吹了口仙气,念了个咒语,喊了声“变!”。 花鞋立刻变成妖怪的模样,挥舞着两口剑迎战,而妖怪的真身则一晃,化作一阵清风,径直逃走了。 妖怪本以为这次只是打不过他们,逃命要紧,哪知道还有这样的变故! 也是三藏的灾星还未退去: 他到了洞门前的牌楼下,却看见唐僧在那里独自坐着。 他上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带马,又摄取进去,暂且不说。 且说八戒闪了个空,一钯把妖精打落在地,却是一只花鞋。 行者看见说: “你们这两个呆子!” “看着师父就行了,谁要你们来帮什么忙!” 八戒说: “沙和尚,怎么样!我说别来。” “这猴子好的有些头脑不正常,我们替他降了妖怪,反而落得他埋怨!” 行者说: “哪里降了妖怪?” “那妖怪昨天和我打斗时,使了一个丢鞋计骗了咱们。” “你们走了,不知道师父怎么样,咱们快去看看!” 三人急忙回来,果然没了师父,连行李白马全都无影无踪。 急得八戒两头乱跑,沙僧前后找寻,孙大圣也心焦气躁。 正在寻觅的时候,只见那路边斜倒着半截缰绳。 他一把拿起,忍不住眼中流泪,放声叫道: “师父啊!我走的时候辞别了人和马,回来只见这些缰绳!” 正是那看见马鞍就思念骏马,落泪就想念亲人。 八戒见他流泪,忍不住仰天大笑。 行者骂道: “你这个蠢东西!又在想着要散伙啦!” 八戒又笑道: “哥啊,不是这意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取进洞去了。” “常言道,事不过三,你进洞两次了,再进去一次,一定能救出师父。” 行者擦了眼泪说: “也罢,到了这种地步,形势不容耽搁,我再进去。” “你们两个没了行李马匹担心,就好好把守洞口。” 好个大圣,立即转身跳入里面,不施展变化,就用本身的法相。 真的是: 古怪别腮心里强,自小为怪神力壮。 高低面赛马鞍鞒,眼放金光如火亮。 浑身毛硬似钢针,虎皮裙系明花响。 上天撞散万云飞,下海混起千层浪。 当天倚力打天王,挡退十万八千将。 官封大圣美猴精,手中惯使金箍棒。 今日西方任显能,复来洞内扶三藏。 ~~~~ 古怪的别腮心里刚强,从小为怪神力强壮。 高低脸像马鞍,眼睛放出金光像火一样亮。 浑身毛硬似钢针,虎皮裙系着响得清脆。 上天能撞散万朵云彩,下海能搅起千层波浪。 当天倚着力气打天王,击退十万八千的天将。 官封大圣美猴精,手中惯使金箍棒。 今日在西天任意显能,又来洞内救三藏。 你看他停住云光,直接到了妖精的住宅外面。 见那门楼门关着,不分好坏,轮起铁棒一下子打开,闯了进去。 那里面静悄悄,完全没有人的踪迹,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的桌椅和各处的家伙什,一件也没有。 原来他的洞里周围有三百多里,妖精的巢穴很多。 前次摄取唐僧在这里,被行者找到,这次摄取了,又怕行者来找,当时就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恼得这行者跺脚捶胸,放声大喊道: “师父啊!你是个晦气变成的唐三藏,灾殃铸就的取经僧!” “唉!这条路都走熟了,怎么不在?” “却让老孙去哪里寻找啊!” 正在吆喝暴躁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香烟扑鼻,他恢复了性子说道: “这香烟是从后面飘出来的,想必是在后面呢。” 迈开步,提着铁棒,走进去看时,也不见动静。 只见有三间倒坐的屋子,靠近后壁摆着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的流金香炉,炉内香烟浓郁。 那上面供养着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稍微靠下些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行者见了满心欢喜,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 把铁棒捻成个绣花针儿,塞在耳朵里,张开手,把那牌子和香炉拿起来,驾着云光,径直出门去。 到洞口,嘻嘻哈哈,笑声不停。 八戒沙僧听见,跑到洞口,迎着行者说: “哥哥这么欢喜,想必是救出师父了?” 行者笑道: “不用我们救,只问这牌子要人。” 八戒说: “哥啊,这牌子不是妖精,又不会说话,怎么问它要人?” 行者放在地下说: “你们看!” 沙僧走近看时,上面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沙僧说: “这是什么意思?” 行者说: “这是那妖精家里供养的。” “我闯进他的住处,见人迹都没有,只有这个牌子。” “想必是李天王的女儿,三太子的妹妹,思凡下界,假扮妖怪,把我师父摄去了。” “不问他要人,问谁要?” “你们两个在这里把守,等老孙拿着这牌位,直接到天堂玉帝面前告个御状,让天王爷儿们还我师父。” 八戒说: “哥啊,常言说,告人死罪自己得死罪,必须是有条有理,才能去做。” “况且御状又哪里是能轻易告的?” “你先跟我说,怎么告他?” 行者笑道: “我有个主意,我把这牌位香炉当作证据,另外再准备纸状。” 八戒说: “状纸上该怎么写?” “你且念给我听听!” 行者说道: “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徒弟。 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 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 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 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 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深为恩便。 有此上告。” ~~~~ “告状人孙悟空,年龄在牒文里,是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的徒弟。” “告的是假妖摄取陷害人口之事。” “如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和他儿子哪吒太子,家门不严,放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成妖邪,迷惑伤害人命无数。” “如今把我师父摄取陷在幽深之处,毫无寻找之处。” “如果不告状,思量他们父子不仁,故意放纵女儿变成妖精危害众人。” “恳请怜悯准许,行拘押到案,收服邪妖拯救师父,明正他们的罪过,深感大恩方便。” “特此上告。” 八戒沙僧听了他的话,十分欢喜地说道: “哥啊,告得有理,必定占上风。” “务必早点回来,稍微迟了恐怕妖精伤了师父性命。” 行者说: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饭煮多时就熟,茶烧片刻就滚就回来。” 好个大圣,拿着这牌位香炉,将身一纵,驾着祥云直到南天门外。 当时有守天门的大力天王与护国天王见了行者,一个个都弯着背躬身,不敢阻拦,让他进去。 一直到通明殿下,有张、葛、许、邱四大天师迎面行礼说: “大圣从哪里来?” 行者说: “有纸状,要告两个人呢。” 天师吃惊地说道: “这个赖皮,不知道要告谁。” 无奈,把他引入灵霄殿下启奏。 承蒙旨意宣进,行者把牌位香炉放下,朝上行礼完毕,把状子呈上。 葛仙翁接过,铺在御案上。 玉帝从头看了,见是这样这样,立即将原状批作圣旨,宣西方长庚太白金星领旨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 行者上前奏道: “希望天主好好惩治,不然,又会生出别的事端。” 玉帝又吩咐: “原告也去。” 行者说: “老孙也去?” 四天师说: “万岁已经出了旨意,你可以同金星去。” 行者真的跟着金星,驾着云头很快到了云楼宫。 原来是天王的住宅,叫云楼宫。 金星见宫门首有个童子站立,那童子认得金星,立即进去通报: “太白金星老爷来了。” 天王于是出来迎接,又看见金星捧着旨意,立即命令焚香。 等转身,又看见行者跟进来,天王立即又发怒。 你道他发怒是为什么? 当年行者大闹天宫时,玉帝曾封天王为降魔大元帅。 封哪吒太子为三坛海会之神,率领天兵,收降行者,屡次作战不能取胜。 还是五百年前败阵的仇气,有些恼恨他,所以发怒。 他忍不住说: “老长庚,你带来的是什么旨意?” 金星说: “是孙大圣告你的状子。” 那天王本来就烦恼,听见说个“告”字,更是雷霆大怒说: “他告我什么?” 金星说: “告你假妖摄取陷害人口的事。” “你焚了香,请自己打开读。” 那天王气呼呼地设了香案,望空谢恩。 拜完,展开旨意看了,原来是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恨得他手扑向香案说: “这个猴头!他也错告我了!” 金星说: “先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的亲女儿哩。” 天王说: “我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叫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 “二儿子叫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 “三儿子叫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驾。” “一个女儿才七岁,叫贞英,人事还不懂,怎么会做妖精!” “不信,抱出来你看。” “这猴头实在无礼!” “且不说我是天上元勋,封有先斩后奏的职位,就是下界的小民,也不能诬告。” “律法说:诬告罪加三等。” 叫手下道: “用缚妖索把这猴头捆了!” 那庭下摆着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行者捆了。 金星说: “李天王别闯祸啊!” “我在御前和他一起领旨意来宣你的人。” “你那索儿很重,一下子捆坏他,惹麻烦。” 天王说: “金星啊,像他这样欺诈诬告扰乱,怎么能容忍他!” “你暂且坐下,等我取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然后和你去见驾回旨!” 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战,对行者说: “你做事差了,御状可是轻易能告的?” “你也不查访确实,像这样乱弄,伤了他性命,怎么办才好?” 行者全然不害怕,笑吟吟地说: “老官儿放心,一点事没有。” “老孙做买卖,原本就是这样,一定先输后赢。” 话没说完,天王轮过刀来,朝行者劈头就砍。 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用斩腰剑架住,叫道: “父王息怒。” 天王大惊失色。 哎呀!父亲见儿子用剑架住刀,就应当喝退,怎么反而大惊失色? 原来天王生这个儿子时,他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所以名叫哪吒。 这太子出生三天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做绦子。 天王知道了,恐怕留下后患,想要杀他。 哪吒愤怒,拿刀在手,割肉还给母亲,剔骨还给父亲,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直接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 佛正和众菩萨讲经,只听见幢幡宝盖那里有人叫道: “救命!” 佛用慧眼一看,知道是哪吒的灵魂,立即用碧藕做骨,荷叶做衣,念动起死回生的真言,哪吒于是得了性命。 运用神力,用法降服了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的仇。 天王无奈,向我佛如来求救。 如来以和为贵,赐给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光芒艳丽明亮。 叫哪吒以佛为父,化解了冤仇。 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就是这样。 今日因为闲暇在家,未曾托着那塔,恐怕哪吒有报仇的意思,所以吓了个大惊失色。 于是回手,从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中问哪吒说: “孩儿,你用剑架住我的刀,有什么话说?” 哪吒放下剑叩头说: “父王,是有个女儿在下面哩。” 天王说: “孩儿,我只生了你姊妹四个,哪里又有个女儿哩?” 哪吒说: “父王忘了,那女儿原本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差我父子天兵,将她拿住。” “拿住时,只该打死,如来吩咐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她性命。” ”积累这份恩情,她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奉设置牌位,侍奉香火。” “没想到她又成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里,将牌位拿来,就以此名告了御状。” 天王听了惊恐惊讶地说: “孩儿,我确实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太子说: “她有三个名字: 她的出身来历,叫做金鼻白毛老鼠精; 因为偷香花宝烛,改名叫半截观音; 如今饶她下界,又改了,叫做地涌夫人。” 天王这才醒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 行者就耍起无赖来说: “谁敢解我!要就连着绳子抬去见驾,老孙的官司才算赢!” 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语,众家将纷纷后退。 那大圣打滚耍赖,只要天王去见驾。 天王没有办法,哀求金星说个方便。 金星说: “古人说,万事从宽。” “你做事太急切了些,就把他捆住,又要杀他。” “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要是论你儿子讲起来,虽然是恩女,不是亲女,却也是晚亲情义重,不管怎么辩解,你也有个罪名。” 天王说: “老星怎么说个方便,就没罪了。” 金星说: “我也想和解你们,却只是没有理由可说。” 天王笑道: “你把那奏请招安授予官衔的事说一说,他也就算了。” 真的金星上前,用手摸着行者说: “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子好去见驾。” 行者说: “老官儿,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了。” 金星笑道: “你这猴头太寡情,昔日我也曾有恩于你,你却不能依了我?” 行者说: “你和我有什么恩情?” 金星说: “你当年在花果山当妖怪,伏虎降龙,强行消除死籍,聚集群妖大肆猖狂,上天想要擒拿你。” “是我极力上奏,降下旨意招安,把你宣上天堂,封你做弼马温。” “你喝了玉帝的仙酒,后来又招安,也是我极力上奏,封你做齐天大圣。” “你又不守本分,偷桃盗酒,偷老君的丹,像这样那样,才得以无灭无生。” “若不是我,你怎么能有今天?” 行者说: “古人说得好,死了别和老头儿葬在同一个墓里,干净利落会揭人短!” “我也只是做弼马温,闹天宫罢了,再没什么大事。” “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的面子,还是让他自己来解。” 天王这才敢上前,解开了束缚,请行者穿衣上座,一一上前施礼。 行者朝着金星说: “老官儿,怎么样?” “我说先输后赢,买卖原本就是这样做。” “快催他去见驾,别耽误了我的师父。” 金星说: “别忙,折腾了这一会儿,也该喝点茶。” 行者说: “你喝他的茶,接受他的私贿,放走犯人,轻慢圣旨,你该当何罪?” 金星说: “不喝茶了!不喝茶了!连我也被赖上了!” “李天王,快走快走!” 天王哪里敢去,怕他没的说成有的,耍起无赖来,嘴里胡说乱道,怎么和他辩驳。 没办法,又央求金星,让他说个方便。 金星说: “我有一句话,你能依我吗?” 行者说: “绳捆刀砍的事,我也看你的面子,还有什么话?” “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好,别怪我。” 金星说: “一天的官司十天打,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们两个只管在御前辩驳,反复不停,我说天上一天,下界就是一年。” “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你师父陷在洞中,别说成亲,如果有个喜事生下儿子,也生了一个小和尚,岂不误了大事?” 行者低头想道: “是啊!我离开八戒沙僧,只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如今已经折腾了这半天,岂不迟了?” “老官儿,既然依你说,这旨意如何回复?” 金星说: “让李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 行者说: “你怎么回?” 金星说: “我只说原告逃脱,被告免提。” 行者笑道: “好啊!我看你面子罢了,你倒说我逃脱!” “让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我,我马上和你回旨交状去。” 天王害怕地说道: “他这一去,如果有言语,就是臣子背叛君主了。” 行者说: “你把老孙当什么人?” “我也是个大丈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会用恶言顶撞你?” 天王随即谢了行者,行者与金星回旨。 天王点起本部天兵,径直出了南天门。 金星与行者回见玉帝说: “困住唐僧的,是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有天王父子的牌位。” “天王知道了,已经点兵收妖去了,希望天尊赦罪。” 玉帝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降下天恩不再追究。 行者立即返回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部署天兵等候。 哎呀!那些神将,风滚滚,雾腾腾,接住大圣,一起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 八戒沙僧眼巴巴正等着,只见天兵和行者来了。 呆子迎着天王行礼说: “受累!受累!” 天王说: “天蓬元帅,你却不知道,只因我父子受了她一炷香,致使妖精无理,困住了你师父,来迟了别见怪。” “这个山就是陷空山了?” “但不知道他的洞门朝哪边开?” 行者说: “我这条路走熟了。” “只是这个洞叫做无底洞,周围有三百多里,妖精的巢穴有很多。” “前次我师父在那两滴水的门楼里,这次静悄悄,一个鬼影也没有,不知又搬到哪里去了。” 天王说: “任他想尽千般计,也难逃脱天罗地网。” “到洞门前,再想办法。” 大家就行进。 咦,大约走了十多里,就到了那大石头边。 行者指着那缸口大的门说: “就是那里。” 天王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谁敢带头?” 行者说: “我带头。” 三太子说: “我奉旨降妖,我带头。” 那呆子就莽撞起来,高声叫道: “当头还得我老猪!” 天王说: “不必吵闹,就依我安排: 孙大圣和太子同领着兵将下去,我们三人在洞口把守,做个里应外合,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显些手段。” 众人都答应了一声“是”。 你看那行者和三太子,领了兵将,往洞里只是一溜。 驾起云光,闪闪烁烁,抬头一看,果然是个好洞啊: 依旧双轮日月,照般一望山川。 珠渊玉井暖韬烟,更有许多堪羡。 叠叠朱楼画阁,嶷嶷赤壁青田。 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 ~~~~ 依旧是双轮日月,照样能望见山川。 珠渊玉井暖烟缭绕,更有许多值得羡慕的。 重重叠叠的朱楼画阁,高高耸立的赤壁青田。 三春的杨柳九秋的莲,这洞天真是罕见。 顷刻间,停住了云光,径直来到那妖精的旧宅。 挨门搜寻,吆吆喝喝,一重又一重,一处又一处,把那三百里的草都踏光了,也没见到妖精? 也没见到三藏? 都只说: “这孽畜一定是早就出了这洞,远远去了。” 哪知道在那东南的黑角落里,往下看,另有个小洞。 洞里有一重小小的门,一间矮矮的屋,盆栽了几种花。 屋檐靠着几竿竹,黑气弥漫,暗香馥郁。 老怪摄取了三藏,搬到这里逼迫成亲,只说行者再也找不到。 谁知他命该如此,那些小怪在里面,一个个叽叽喳喳,挨挨挤挤。 中间有个大胆些的,伸起脖子,往洞外稍微看一看,一头撞着个天兵,一声嚷道: “在这里!” 那行者恼起性子,捻着金箍棒,一下闯了进去,那里边狭窄,窝着一群妖精。 三太子指挥天兵,一起拥上,一个个哪里去躲? 行者找到了唐僧,还有那龙马,还有那行李。 那老怪想跑没路,看着哪吒太子,只能磕头求饶。 太子说: “这是玉帝旨意来拿你,不是小事。” “我父子只因受了你的一炷香。” “差点像和尚拖木头一样,险些酿成了大错! 哼了一声: “天兵,取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 老怪也少不了吃一场苦头。 返回云光,一起出洞。 行者嘴里嘻嘻哈哈。 天王打开洞口,迎着行者说: “这次见到你师父了。” 行者说: “多谢了!多谢了!” 就引三藏拜谢天王,接着拜谢太子。 沙僧八戒只是要把那老精碎剐了,天王说: “我们是奉玉帝旨意捉拿她的,不能轻易处置。” “我们还要去回旨呢。” 一边天王同三太子领着天兵神将,押着妖精,去奏报天曹,听候发落; 一边行者簇拥着唐僧,沙僧收拾行李,八戒拢住马,请唐僧骑马,一起走上大路。 这正是: 割断丝罗干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 割断丝萝脱离苦海,打开玉锁走出樊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四回难灭伽持圆大觉 法王成正体天然 话说唐僧稳固住元阳,摆脱了烟花风月的困苦,跟随的徒弟们朝着西方前进。 不知不觉到了夏天,正值初夏微风吹拂,细雨如丝,好一番美景: 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 新荷翻沼面,修竹渐扶苏。 芳草连天碧,山花遍地铺。 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 慢慢生长的绿树浓荫密布,微风轻拂燕儿带着幼雏。 新长出的荷叶翻出池塘水面,修长的竹子逐渐繁茂。 芳草连接着天边一片碧绿,山花遍地开放。 溪边的蒲草像插着的剑,石榴花红艳似为前行增添壮色。 师徒四人,忍受炎热,正在赶路时,忽然看见路旁有两行高大的柳树。 柳荫中走出一位老妇人,右手搀着一个小孩儿,对着唐僧大声喊道: “和尚,不要走了,赶快趁早拨转马头往东回去,往西去都是死路。” 吓得唐僧跳下马来,打个招呼问道: “老菩萨,古人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怎么往西走就没有路了?” 那老妇人用手指着西边说: “往那里去,大概有五六里远,是灭法国。” “那国王在前世结下了冤仇,今生无故犯了罪过。” “两年前许下一个极大的心愿,要杀一万个和尚。” “这两年陆陆续续,已经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只等四个有名的和尚,凑够一万,好圆了心愿。” “你们去,如果到了城中,都是去送死的!” 唐僧听了,心中害怕,战战兢兢地说: “老菩萨,非常感谢您的深情厚意,感激不尽!” “请问有没有不进城的方便道路,贫僧我绕过去算了。” 那老妇人笑道: “绕不过去,绕不过去,除非会飞,才能过去。” 八戒在旁边多嘴说: “妈妈别乱说,我们都会飞呢。” 孙悟空火眼金睛,其实认得真假,那老妇人搀着孩子,原来是观音菩萨和善财童子,急忙跪下拜倒,叫道: “菩萨,弟子迎接来迟!迎接来迟!” 那菩萨乘着一朵祥云,轻轻飞起,吓得唐长老站也站不稳,只顾跪着磕头。 八戒和沙僧也慌忙跪下,朝着天空礼拜。 一时间,祥云缥缈,径直回到南海去了。 孙悟空起身,扶起师父说: “请起来,菩萨已经回宝山了。” 唐僧起身说: “悟空,你既然认得是菩萨,为什么不早说?” 孙悟空笑道: “你还在问话没停,我就已经下拜,怎么还算不早呢?” 八戒和沙僧对孙悟空说: “感谢菩萨指示,前面一定是灭法国,要杀和尚,我们怎么办?” 孙悟空说: “呆子别怕!我们曾经遭遇过那狠毒的妖魔,险恶的虎穴龙潭,都不曾受伤。” “这里不过是一个国家的凡人,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这里不是停留的地方。” “天色将晚,而且有乡村人家,进城买卖回来的,如果看见我们是和尚,叫嚷出去,不太稳妥方便。” “暂且引着师父找到大路,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正好商议。” 果真唐僧依照他的话,一行都闪到路边,到一个坑洼之处坐下。 孙悟空说: “兄弟,你们两个好好保护师父,等我变化一下,去那城中看看,找一条偏僻的路,今晚就连夜赶路。” 唐僧叮嘱说: “徒弟啊,不能轻视,国法不容,你一定要小心!” 孙悟空笑着说: “放心!放心!老孙自有办法。” 厉害的孙悟空,说完就纵身一跳,呼哨一声跳到空中。 奇怪啊: 上面无绳扯,下头没棍撑, 一般同父母,他便骨头轻。 ~~~~ 上面没有绳子拉扯,下面没有棍子支撑,都是同样的父母所生,他就身轻如骨。 站在云端里,向下观看,只见那城中充满喜气,祥瑞的光芒荡漾。 孙悟空说: “好个好地方,为什么要灭法?” 看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又看到: 十字街灯光灿烂,九重殿香蔼钟鸣。 七点皎星照碧汉,八方客旅卸行踪。 六军营,隐隐的画角才吹; 五鼓楼,点点的铜壶初滴。 四边宿雾昏昏,三市寒烟蔼蔼。 两两夫妻归绣幕,一轮明月上东方。 ~~~~ 十字街头灯光灿烂,九重殿里香烟缭绕钟声鸣响。 七点明亮的星星照亮了天空,八方的旅客卸下行李停止行程。 六军的营地,隐隐传来画角刚刚吹响的声音; 五座鼓楼,点点的铜壶开始滴水。 四周的夜雾昏昏沉沉,三个集市寒烟弥漫。 一对对夫妻回到绣幕之中,一轮明月升上东方。 他想着: “我要下去,到街道上打听路径,我这副模样撞见人,肯定会被说是和尚,等我变一变。” 捏着诀,念动真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扑灯蛾儿: 形细翼硗轻巧,灭灯扑烛投明。 本来面目化生成,腐草中间灵应。 每爱炎光触焰,忙忙飞绕无停。 紫衣香翅赶流萤,最喜夜深风静。 ~~~~ 身形纤细翅膀狭窄轻巧,扑灭灯火扑向烛光追求光明。 原本的模样变化而成,在腐草中间显灵。 总是喜欢炽热的光芒触碰火焰,匆匆忙忙飞来飞去不停。 穿着紫衣带着香翅追赶流萤,最喜欢夜深风静的时候。 只见他翩翩飞舞,飞向六街三市。 靠近房檐,接近屋角,正在飞行时,忽然看到那角落拐弯处有一户人家,人家门口挂着个灯笼。 他说: “这家人在过元宵节吗?” “怎么依次都点着灯笼?” 他用力扇动翅膀飞近前去,仔细观看,正当中一家的方形灯笼上,写着“安歇往来商贾”六个字,下面又写着“王小二店”四个字,孙悟空这才知道是开饭店的。 又伸头往里一看,看见有八九个人,都吃完了晚饭,宽了衣服,卸下了头巾,洗了手脚,各自上床睡觉了。 孙悟空暗自高兴道: “师父能过去了。” 你说他怎么就知道能过去? 他起了不良之心,等那些人睡着,要偷他们的衣服和头巾,装扮成俗人进城。 哎呀,有这样不如意的事!正在思考的时候,只见那小二走上前,吩咐: “各位官人仔细些,我这里君子小人不一样,各人的衣物行李都要小心着。” 你想那在外做买卖的人,哪有不仔细的? 又听到店家吩咐,更加谨慎。他们都爬起来说: “主人家说得有道理,我们走路的人辛苦,只怕睡着,一时醒不过来,有个闪失,怎么办?” “你把这衣服、头巾、搭联都收进去,等天快亮时,交给我们起身。” 那王小二真的把那些衣物之类的,全都搬进他屋里去了。 孙悟空性子急,展开翅膀,就飞进里面,停在一个头巾架上。 又看见王小二去门口摘下灯笼,放下吊搭,关了门窗,这才进房,脱衣服睡下。 那王小二有个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哇哇吵闹,一直不睡。 那婆子又拿了一件破衣服,缝缝补补,也不见睡。 孙悟空暗想道: “要是等这婆子睡下再动手,岂不误了师父?” 又担心夜更深,城门关了,他就忍不住,飞下去,朝着灯扑去,真是舍身投入火焰,烧焦额头冒险求生,那盏灯早就熄灭了。 他又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老鼠,吱吱哇哇叫了两声,跳下来,拿着衣服头巾,往外就走。 那婆子慌慌张张地说: “老头子!不好了!夜耗子成精了!” 孙悟空听了,又使手段,拦着门大声叫道: “王小二,别听你婆子胡说,我不是夜耗子成精。” “光明磊落的人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我乃是齐天大圣下凡,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 “你这国王无道,特意来借这些衣冠,装扮我师父。” “一会儿过了城去,就会送还。” 那王小二听了,一骨碌爬起来,黑灯瞎火,又是着急的人,捞着裤子当上衣,左边穿也穿不上,右边套也套不上。 那大圣使了个法术,早已驾云出去,又翻身,直接来到路边的坑坎前。 唐僧见星光月色明亮,探身凝望,看到是孙悟空,来到近前,就开口叫道: “徒弟,能过得去灭法国吗?” 孙悟空走上前放下衣物说: “师父,要过灭法国,当和尚做不成。” 八戒说: “哥,你刁难谁呢?” “不当和尚也容易,只要半年不剃头,就会长出头发来。” 孙悟空说: “哪里等得了半年!眼下都要做俗人!” 那呆子慌了说: “但你说话,完全不讲道理。” “我们现在都是和尚,眼下要做俗人,却怎么戴得头巾?” “就算边儿勒住,也没有收顶绳的地方。” 唐僧喝道: “不要胡说,先干正事!到底怎么样?” 孙悟空说: “师父,这城池我已经看过了。” “虽然国王无道杀和尚,却倒是个真天子,城头上有祥瑞的光和喜气。” “城中的街道,我也认得,这里的方言,我也懂,也会说。” “刚才在饭店里借了这几件衣服头巾,我们暂且扮作俗人,进城去借宿,到四更天就起来,让店家安排斋饭吃。” “挨到五更时候,靠近城门出发,奔大路往西走,要是有人撞见拉扯,也好辩解。” “只说是上邦来的钦差,灭法王不敢阻拦,放我们来的。” 沙僧说: “师兄的办法最好,就依他的办。” 真的是长老无奈,脱了长衫,去掉僧帽,穿上俗人的衣服,戴上了头巾。 沙僧也换了,八戒的头大,戴不了头巾,被孙悟空拿了些针线,把头巾扯开,两顶缝做一顶,给他搭在头上。 挑了件宽大的衣服,给他穿上,然后自己也换上一套说: “各位,这一去,把师父徒弟四个字暂且收起来。” 八戒说: “除了这四个字,怎么称呼?” 孙悟空说: “都要以兄弟相称:师父叫做唐大官儿,你叫做朱三官儿,沙僧叫做沙四官儿,我叫做孙二官儿。” “但到了店里,你们千万不要说话,只让我一个人开口答话。” “等他问做什么买卖,只说是贩马的客人。” “把这白马做个样子,说我们是十兄弟,我们四个先来租店房卖马。” “那店家必然款待我们,我们享受了,临走时,等我捡块瓦片,变成银子谢他,然后就走。” 长老无奈,只得依从。 师徒四人急忙牵着马挑着担,跑过那边。 这里是个太平的地方,到了初更时分,还没有关门,直接进去,走到王小二店门口,只听到里面叫嚷。 有的说: “我不见了头巾!” 有的说: “我不见了衣服!” 孙悟空只装作不知道,领着他们,往斜对门的一家去歇息。 那家还没有收起灯笼,他们靠近门叫道: “店家,有没有空闲的房间让我们歇息?” 里面有个妇人答应道: “有,有,有,请官人们上楼。”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汉子来牵马。 孙悟空把马交给牵进去,他领着师父,从灯光影子后面,直接上了楼门。 那楼上有方便的桌椅,推开窗格,借着月光一起坐下。 只见有人点上灯来,孙悟空拦在门口,一口气吹灭说: “有这样的月光不用灯。” 那个人才下去,又有一个丫环拿来四碗清茶。 孙悟空接住,楼下又走上一个妇人来,大约有五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直上了楼,站在旁边问道: “各位客官,从哪里来的? “有什么宝贝货物?” 孙悟空说: “我们是从北方来的,有几匹粗马要贩卖。” 那妇人说: “贩马的客人年纪还小。” 孙悟空说: “这一位是唐大官,这一位是朱三官,这一位是沙四官,我是孙二官。” 妇人笑着说: “不同姓。” 孙悟空说: “正是不同姓住在一起。” “我们共有十个兄弟,我们四个先来租店房住下做饭;还有六个在城外借宿,带着一群马,因为天晚不好进城。” “等我们租了房子,明天早上都进来,只等卖了马才回去。” 那妇人说: “一群有多少马?” 孙悟空说: “大大小小有百十匹,都像我这匹马的身形,只是毛色不一样。” 妇人笑着说: “孙二官人确实是个懂行的客人。” “幸好来到我这里,第二家也不敢留你们。” “我家里院落宽阔,马槽马棚齐全,草料也有,任凭你们几百匹马都养得下。” “只是一件事:我在这里开店多年,也有个小名。” “先夫姓赵,不幸去世很久了,我叫做赵寡妇店。” “我店里有三种招待客人的方式。” “现在先小人,后君子,先把房钱讲定好算账。” 孙悟空说: “说得对。你府上是哪三样招待?” “常说,货有高低三个价格,客无远近一样看待,你怎么说三样招待?” “你可以试着说说让我听听。” 赵寡妇说: “我这里有上、中、下三样。” “上样的:五果五菜的筵席,狮仙斗糖桌面两位一张,请小姑娘来陪唱陪睡,每位该银五钱,连房钱在内。” 孙悟空笑着说: “合适啊!我那里五钱银子还不够请小姑娘呢。” 寡妇又说: “中样的:合盘桌儿,只有水果、热酒,筛酒任凭自己猜枚行令,不用小姑娘,每位只该二钱银子。” 孙悟空说: “更合适!下样的怎么样?” 妇人说: “不敢在尊客面前说。” 孙悟空说: “说说也无妨,我们好挑选合适的。” 妇人说: “下样的:没人伺候,锅里有现成的饭,任凭他怎么吃:吃饱了,拿个草,打个地铺,方便的地方睡觉,天亮时,任凭赏赐几文饭钱,决不争辩。” 八戒听了说: “运气好,运气好!” “老朱的买卖来了!” “等我看着锅吃饱饭,在灶门前睡他娘!” 孙悟空说: “兄弟,说什么话!” “你我在江湖上,哪里不赚几两银子!” “把上样的安排过来。” 那妇人满心欢喜,立即叫道: “端上好茶来,厨房赶紧整治东西。” 于是下楼去,忙叫: “宰鸡宰鹅,煮腌下饭。” 又喊道: “杀猪杀羊,今天用不完,明天也能用。” “准备好酒,拿白米做饭,白面做饼。” 唐僧在楼上听见说道: “孙二官,这可怎么办?” “她去宰鸡鹅,杀猪羊,如果送过来,我们都是一直吃素的,哪敢吃?” 孙悟空说: “我有办法。” 到那楼门边跺跺脚说: “赵妈妈,你上来。” 那妈妈上来问道: “二官人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说: “今天暂且不要杀生,我们今天吃素斋戒。” 寡妇惊讶地说: “官人们是长期吃素,还是每月特定日子吃素?” 孙悟空说: “都不是,我们叫做庚申斋。” “今天是庚申日要吃素,只要过了三更后,就是辛酉日,就可以开斋了,你明天再杀生吧。” “现在先去安排些素菜来,一定按照上样的价钱给你。” 那妇人更加欢喜,跑下去吩咐: “别杀!别杀!取些木耳、闽笋、豆腐、面筋,从园里拔些青菜,做粉汤,发面蒸卷子,再煮白米饭,烧上香茶。” 哎呀! 那些厨师,都是每天做惯了的手艺,很快就安排妥当,摆在楼上。 又有现成的狮仙糖果,师徒四人随意享用。 又问道: “可以喝素酒吗?” 孙悟空说: “只有唐大官不喝,我们也喝几杯。” 寡妇又取了一壶热酒,他们三个才斟上,忽然听到乒乓板响,孙悟空说: “妈妈,下面倒了什么东西了?” 寡妇说: “不是,是我庄子上几个租户送租米来晚了,让他们在下面睡。” “因为客官到了,没人使唤,让他们抬轿子去院子里请小姑娘来陪你们,想必是轿杠撞到楼板响。” 孙悟空说: “早这么说嘛,快别去请。” “一来是斋戒的日子,二来兄弟们还没到。” “索性明天进来,一家请个妓女,在府上玩玩,等卖了马再出发。” 寡妇说: “好人!好人!既不失了和气,又养了精神。” 吩咐道: “把轿子抬进来,不要去请了。” 师徒四人吃了酒饭,收拾了餐具,都散去了。 唐僧在孙悟空耳边悄悄地说: “在哪儿睡?” 孙悟空说: “就在楼上睡。” 唐僧说: “不安全。” “我们都一路辛苦,倘若睡着了,这家万一再来人收拾,看到我们或者帽子滚掉,露出光头,认出是和尚,叫嚷起来,那可怎么办?” 孙悟空说: “是啊!” 又去楼前跺跺脚。 寡妇又上来问道: “孙官人又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说: “我们在哪儿睡?” 妇人说: “楼上好睡,又没蚊子,又是南风,大开着窗子,特别好睡。” 孙悟空说: “睡不得,我这朱三官儿有些寒湿气,沙四官儿有些漏肩风,唐大哥只要在黑暗的地方睡,我也有些怕见光。”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那妈妈走下去,倚着柜栏叹气。 她有个女儿,抱着个孩子走近前说: “母亲,常说,十天在滩头坐等,一天能行九个滩头,如今炎热的天,虽然没多少买卖,到秋天时,还有做不完的生意呢,你叹息什么?” 妇人说: “女儿啊,不是愁没买卖。” “今天晚上,已经准备收铺子,到初更时分,有这四个马贩子来租店房,他们要上等招待。” “本指望赚他们几个钱,他们却吃素,又赚不到他们的钱,所以叹息。” 那女儿说: “他们既然吃了饭,不好去别人家。” “明天还好安排荤酒,怎么赚不到他们的钱?” 妇人又说: “他们都有病,怕风怕光,都要在黑暗处睡。” “你想家里都是些单坡瓦的房子,去哪儿找黑暗的地方?” “不如舍一顿饭给他们吃,让他们去别家吧。” 女儿说: “母亲,我家有个黑暗的地方,又没风,非常好,非常好。” 妇人说: “在哪里?” 女儿说: “父亲在世时曾做了一张大柜。” “那柜有四尺宽,七尺长,三尺高,里面可以睡六七个人。” “让他们去柜里睡吧。” 妇人说: “不知好不好,等我问他一声。” “孙官人,我家房子狭小,更没有黑暗的地方,只有一张大柜,不透风,又不透亮,去柜里睡怎么样?” 孙悟空说: “好!好!好!” 立即让几个伙计把柜抬出,打开盖子,请他们下楼。 孙悟空领着师父,沙僧拿着担子,顺着灯影后面直接到柜子边。 八戒不管好歹就先钻进去柜子里,沙僧把行李递进去,搀扶着唐僧进去,沙僧也到里面。 孙悟空说: “我的马在哪里?” 旁边伺候的人说: “马在后屋拴着吃草料呢。” 孙悟空说: “牵来,把马槽抬来,紧挨着柜子拴住。” 这才进去,说道: “赵妈妈,盖上盖子,插上锁钉,锁上锁子,还替我们看看,哪里透亮,用些纸糊糊,明天早些来开。” 寡妇说: “太小心了!” 于是各自关门去睡,不提这事。 却说他们四个到了柜子里,可怜啊! 一来刚戴上头巾,二来天气炎热,又闷住了气,一点儿也不通风,他们都摘下头巾,脱掉衣服,又没有扇子,只用僧帽扇扇。 你挨着我,我挤着你,直到二更时分,都睡着了,只有孙悟空有心惹祸,偏偏他睡不着,伸手在八戒腿上一捏。 那呆子缩了腿,嘴里哼哼着说: “睡了吧!辛辛苦苦的,有什么心思还捏手捏脚地玩耍?” 孙悟空故意捣乱说: “我们原来的本钱是五千两,之前马卖了三千两,如今两个搭联里现有四千两,这一群马还能卖三千两,也有一本一利,够了!够了!” 八戒想睡的人,哪里回答。 哪知道这店里跑堂的,挑水的,烧火的,向来和强盗一伙,听见孙悟空说有许多银子,他们就几个溜出去,伙同了二十多个贼,明火执仗地来打劫马贩子。 冲开门进来,吓得那赵寡妇母女战战兢兢地关了房门,任凭他们在外边折腾。 原来那些贼不要店里的家具,只找客人。 到楼上没见踪影,打着火把,四下照看,只见天井中有一张大柜,柜脚上拴着一匹白马,柜盖紧锁,掀翻不动。 众贼说: “走江湖的人都有手段,看这柜子很重,一定是行李财物锁在里面。” “我们偷了马,抬着柜子出城,打开分用,难道不好?” 那些贼果然找来绳子杠子,把柜子抬着就走,摇摇晃晃的。 八戒醒了说: “哥哥,睡吧,摇晃什么?” 孙悟空说: “别说话!没人摇晃。” 唐僧和沙僧忽然也醒了,说道: “是什么人抬着我们呢?” 孙悟空说: “别嚷,别嚷!让他们抬!抬到西天,也省得走路。” 那些贼得手后,不往西去,反而抬向城东,杀了守门的士兵,打开城门出去。 当时就惊动了六街三市,各店铺的火甲人夫,都报告给巡城总兵、东城兵马司。 那总兵、兵马,这事与自己职责相关,立即点齐人马弓兵,出城追赶贼人。 那些贼见官军势力强大,不敢抵抗,放下大柜,丢了白马,各自逃入草丛逃走。 众官军没有抓到半个强盗,只是夺下柜子,捉住马,胜利而回。 总兵在灯光下看到那匹马,是好马: 鬃分银线,尾玉条。 说甚么八骏龙驹,赛过了骕骦款段。 千金市骨,万里追风。 登山每与青云合,啸月浑如白雪匀。 真是蛟龙离海岛,人间喜有玉麒麟。 ~~~~ 鬃毛像银线,尾巴像玉条。 说什么八骏龙驹,胜过了骕骦款段。 千金买马骨,万里能追风。 登山常与青云相伴,啸月好似白雪均匀。 真是蛟龙离开海岛,人间喜有玉麒麟。 总兵官不骑自己的马,就骑上这个白马,率领军兵进城,把柜子抬到总府,和兵马写了个封皮封好,让人巡逻看守,等天亮启奏,请旨定夺。 官军散去不提。 却说唐长老在柜子里埋怨孙悟空道: “你这个猴头,害苦我了!” “如果在外面,被人抓住,送给灭法国王,还好辩解。” “如今锁在柜子里,被贼劫走,又被官军夺来,明天见了国王,现现成成地开刀问斩,岂不凑够他杀一万和尚的数目?” 孙悟空说: “外面有人!打开柜子,拿出来不是被捆着,就是被吊着。” “暂且忍耐一些,免得被捆吊。” “明天见那昏君,老孙自有应对,保证你一点儿也不会受伤,暂且放心睡吧。” 挨到三更时分,孙悟空施展手段,顺出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变!” 立即变成三尖头的钻子,挨着柜脚钻了两三下,钻了一个眼子。 收起钻子,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蝼蚁,爬了出去,现出原身,踏上云头,直接到皇宫门外。 那国王正在熟睡之际,他施展大分身普会神法,将左臂上的毫毛都拔下来,吹口仙气,叫“变!” 都变成小行者。 右臂上的毛,也都拔下来,吹口仙气,叫“变!” 都变成瞌睡虫; 念一声“唵”字真言,让当坊土地,带领众人散布在皇宫内院,五府六部,各衙门大小官员的宅内,只要有官职的,都给他一个瞌睡虫,人人安稳熟睡,不许翻身。 又将金箍棒拿在手中,掂一掂,晃一晃,叫声: “宝贝,变!” 立即变成千百口剃头刀儿,他拿一把,吩咐小行者各拿一把,都去皇宫内院、五府六部、各衙门里剃头。 哎呀! 这正是: 法王灭法法无穷,法贯乾坤大道通。 万法原因归一体,三乘妙相本来同。 钻开玉柜明消息,布散金毫破蔽蒙。 管取法王成正果,不生不灭去来空。 ~~~~ 法王灭法法无穷,法贯乾坤大道通。 万法原因归一体,三乘妙相本来同。 钻开玉柜明消息,布散金毫破蔽蒙。 管取法王成正果,不生不灭去来空。 这半夜剃头成功,念动咒语,喝退土地神只,将身一抖,两臂上的毫毛归位,将剃头刀全都变回原样,依然恢复本性,还是一条金箍棒收起来变小,藏在耳朵里。 又翻身还变成蝼蚁,钻入柜子里! 现出本相,与唐僧一起被困,不再叙述。 却说那皇宫内院的宫女,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一个个都没了头发。 在宫中的大小太监,也都没了头发,一起拥来,到了寝宫外面,奏乐惊醒了国王睡觉,一个个含着泪,不敢传话。 过了一会儿,那三宫皇后醒来,也没了头发,急忙移灯到龙床下面查看,锦被窝中,睡着一个和尚,皇后忍不住说了出来,惊醒了国王。 那国王急忙睁开眼睛,看到皇后的头光了,他连忙爬起来说: “梓童,你怎么这样了?” 皇后说: “主公你也是这样啊。” 那皇帝摸摸自己的头,吓得三魂颤抖,七魄飞散,说道: “朕怎么会这样!” 正慌乱的时候,只见那六院嫔妃,宫女,大小太监,都光着头跪下说: “主公,我们变成和尚了!” 国王见了,眼中流着泪说道: “想必是寡人杀害和尚的缘故。” 立即传旨吩咐: “你们不得说出掉头发的事,恐怕文武群臣,指责国家不正,都上殿朝拜。” 却说那五府六部,以及各衙门大小官员,天还没亮都要去朝见国王参拜。 原来这半夜一个个也都没了头发,各人都写表奏报这件事。 只听到那: 静鞭响了三声朝见皇帝,表奏当今剃发的原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五回 心猿妒木母 魔主计吞禅 话说那国王早上上朝,文武众多官员都拿着表章启奏说: “主公,希望赦免臣等失仪的罪过。” 国王说: “众卿礼仪照常,有什么失仪的?” 众官员说: “主公啊,不知什么原因,臣等一夜之间头发都没了。” 国王拿着这些没头发的表章,走下龙床对群臣说: “果然不知道什么缘故,朕宫中大小人等,一夜也都没了头发。” 君臣们都各自泪汪汪地说: “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杀和尚了。” 国王又回到龙位上,众官员各自站在本班位置。 国王又说: “有事情出班来奏报,没事就卷帘散朝。” 只见那武将班列中闪出巡城总兵官,文官班列中走出东城兵马使,在台阶下叩头说: “臣承蒙圣旨巡城,昨夜获得贼赃一个柜子,一匹白马。” “微臣不敢擅自做主,请旨定夺。” 国王大喜说: “连柜子一起搬来。” 两位大臣立即退到本衙门,点起整齐的军士,把柜子抬出来。 唐僧在里面,吓得魂不附体道: “徒弟们,这一到国王面前,怎么解释?” 孙悟空笑着说: “别嚷!我已经安排好了。” “打开柜子时,他就会拜我们为师呢,只叫八戒不要争论长短。” 八戒说: “只要能免死,就是无量的福气,哪里还敢争论呢!” 话还没说完,柜子被抬到朝堂外,进入五凤楼,放在丹墀之下。 两位大臣请国王打开查看,国王立即命令打开。 刚揭开盖子,猪八戒就忍不住往外一跳。 吓得那些官员胆战心惊,说不出话来。 又见孙行者搀扶出唐僧,沙和尚搬出行李。 八戒见总兵官牵着马,走上前,大声说: “马是我的!拿过来!” 吓得那官员翻了个跟头,跌倒在地。 师徒四人都站在台阶中。 那国王看见是四个和尚,急忙走下龙床,宣召三宫妃后,下了金銮宝殿,同群臣拜见问道: “长老从哪里来?” 唐僧说: “我们是东土大唐驾下派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取真经的。” 国王说: “老师远道而来,为什么在这柜子里休息?” 唐僧说: “贫僧知道陛下有杀和尚的心愿,不敢光明正大地来到贵国,扮成俗人,夜晚到宝方饭店里借宿。” “因为怕被人识破本来面目,所以在柜子里休息。” “不幸被贼偷出来,被总兵捉住抬来,如今能够见到陛下龙颜,正所谓拨云见日。” “希望陛下赦免放了贫僧,这是天大的恩情!” 国王说: “老师是天朝上国的高僧,朕失迎了。” “朕常年杀和尚的想法,是因为曾经有和尚诽谤了朕,朕便许下天愿,要杀一万个和尚才算圆满。” “没想到今夜皈依了,让朕等人做和尚。” “如今君臣后妃,头发都剃落了,希望老师不要嫌弃,愿意收为门下。” 八戒听了这话,呵呵大笑道: “既然要拜为门徒,有什么见面礼?” 国王说: “师傅如果肯答应,愿意将国中财宝献上。” 孙悟空说: “别说财宝,我和尚是有道的僧人。” “你只要把通关文牒倒换了,送我们出城,保证你的皇位永远稳固,福寿长久。” 那国王听了,立即让光禄寺大规模地安排筵席,君臣一起,拜归一处,马上倒换通关文牒,请求唐僧改换国号。 孙悟空说: “陛下法国这个名字很好,只是‘灭’字不通,自从我们经过,可以改号为钦法国,保证让你国家海晏河清千代昌盛,风调雨顺万方平安。” 国王谢了恩,摆好整整齐齐的朝銮驾,送唐僧师徒四人出城西去。 君臣们一心向善回归本真不再叙述。 却说长老辞别了钦法国王,在马上高兴地说: “悟空,这一办法很好,功劳很大啊。” 沙僧说: “哥啊,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整容师傅,连夜剃了这么多头?” 孙悟空把施展变化运用神通的事情说了一遍,师徒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正在欢喜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座高山阻挡道路,唐僧勒住马说: “徒弟们,你们看这面前山势高大险峻,一定要小心!” 孙悟空笑着说: “放心!放心!保证你们没事!” 唐僧说: “别说没事。” “我看到那山峰耸立,远远的有些凶恶之气,暴云飘出,渐渐觉得惊恐,浑身麻木,心神不安。” 孙悟空笑着说: “你把乌巢禅师的《多心经》早就忘了?” 唐僧说: “我记得。” 孙悟空说: “你虽然记得,还有四句颂子,你却忘了呀。” 唐僧说: “哪四句?” 孙悟空说: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 “佛就在灵山上,不必到远处去寻求,灵山其实只在你自己的心头。 每个人都有一座心中的灵山塔,应当在这座灵山塔下进行修行。” 唐僧说: “徒弟,我难道不知道?” “如果依照这四句,千经万典,也只是修心。” 孙悟空说: “不用多说了,心纯净就孤独明亮独自照耀,心存在则万境都清晰。” “稍微有差错就会变得懒惰懈怠,千年万载也不能成功。” “只要有一片真诚,雷音就在眼前。” “像你这样恐惧惊慌,心神不安,大道就远了,雷音也远了。” “暂且不要胡乱猜疑,跟我走。” 那长老听了这些话,心神顿时爽快,各种忧虑都消除了。 四人一起前进。 没走几步,来到山上,抬眼观看: 那山真好山,细看色班班。 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 飞禽淅沥,走兽凶顽。 林内松千干,峦头竹几竿。 吼叫的是苍狼夺食,咆哮的是饿虎争餐。 野猿长啸寻鲜果,糜鹿攀花上翠岚。 风洒洒,水潺潺,时闻幽鸟语间闲。 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 磷磷怪石,削削峰岩。 狐狢成群走,猴猿作队顽。 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 那山真是好山,仔细看色彩斑斓。 山顶上云飘来荡去,崖前树影透着寒意。 飞禽淅淅沥沥地叫,走兽凶猛顽劣。 林子里松树成千上万,山峦上竹子好几竿。 吼叫的是苍狼抢夺食物,咆哮的是饿虎争抢餐食。 野猿长啸寻找新鲜果子,麋鹿攀着花枝登上翠绿的山岚。 风呼呼地吹,水潺潺地流,不时听到幽静的鸟叫声相互呼应。 几处藤萝牵拉又牵扯,满溪瑶草夹杂着香兰。 嶙峋的怪石,陡峭的山峰岩石。 狐狸成群奔走,猴子成队顽皮。 行路的客人正愁道路多险峻,无奈古道又弯曲回转! 师徒们怯怯惊惊,正在行走的时候,只听到呼呼一阵风刮起。 唐僧害怕地说道: “起风了!” 孙悟空说: “春天有和风,夏天有熏风,秋天有金风,冬天有朔风:四季都有风,起风怕什么?” 唐僧说: “这风来得很急,肯定不是天上的风。” 孙悟空说: “自古以来,风从地面升起,云从山里出来,怎么会是天上的风?” 说还没说完,又看见一阵雾升起。 那雾真是: 漠漠连天暗,蒙蒙匝地昏。 日色全无影,鸟声无处闻。 宛然如混沌,仿佛似飞尘。 不见山头树,那逢采药人。 ~~~~ 茫茫一片连着天昏暗,蒙蒙一片满地昏沉。 太阳完全没了影子,鸟声无处可闻。 仿佛如同混沌,好像就像飞尘。 看不见山头的树,哪里能遇到采药的人? 唐僧越发心惊地说道: “悟空,风还没停,怎么又起这样的雾?” 孙悟空说: “先别忙,请师父下马,你和沙僧在这里守护,等我去看看是吉是凶。” 好个大圣,把腰一躬就到了半空,用手搭在眉上,圆睁火眼金睛,向下观看,果然看见那悬崖边坐着一个妖精。 你看他什么模样: 炳炳文斑多采艳,昂昂雄势甚抖擞。 坚牙出口如钢钻,利爪藏蹄似玉钩。 金眼圆睛禽兽怕,银须的竖鬼神愁。 张狂哮吼施威猛,嗳雾喷风运智谋。 ~~~~ 花纹鲜明色彩艳丽,昂首挺胸气势雄壮。 坚硬的牙齿露出来像钢钻,藏在蹄子里的爪子像玉钩。 金色的眼睛圆睁让禽兽害怕,银色的胡须倒竖让鬼神发愁。 张狂咆哮施展威猛,喷风吐雾运用智谋。 又看见他左右手下有三四十个小妖排列,他在那里做法喷风吐雾。 孙悟空暗自笑道: “我师父也有些先兆。” “他说不是天上的风,果然不是,却是个妖精在这里喧闹呢。” “要是老孙用铁棒往下就打,这叫做捣蒜打,打就打死了,只是坏了老孙的名声。” 那行者一生豪杰,从来不懂得暗中算计人。 他想: “我且回去,照应着猪八戒,叫他先来和这妖精打一仗。” “要是八戒有本事,打倒这妖精,算他一份功劳;要是没有手段,被这妖精捉去,等我再去救他,才好出名。” “他想到,八戒有些偷懒,不肯出头,只是嘴严,爱吃东西。” “等我哄他一哄,看他怎么说。” 立刻落下云头,到唐僧面前。 唐僧问道: “悟空,风雾之处是吉是凶?” 孙悟空说: “这会儿清晰了,没什么风雾。” 唐僧说: “正是,感觉退下去一些了。” 孙悟空笑着说: “师父,我平常看得挺准,这次却看错了。” “我只说风雾之中恐怕有妖怪,原来不是。” 唐僧说: “是什么?” 孙悟空说: “前面不远,是一个村庄。” “村里人家心善,蒸的白米饭,白面馍馍斋僧呢。” “这些雾,想来是那些人家蒸笼的热气,也是积善的感应。” 八戒听说,信以为真,扯过孙悟空悄悄地说: “哥哥,你先吃了他家的斋饭来的?” 孙悟空说: “没吃多少,因为那菜太咸了,所以不太喜欢多吃。” 八戒说: “呸!不管它怎么咸,我也要尽情吃个饱!” “非常口渴,就回来喝水。” 孙悟空说: “你要去吃吗?” 八戒说: “正是,我肚子有些饿了,先去吃些,不知道怎么样?” 孙悟空说: “兄弟别提,古书上说,父亲在,儿子不能自作主张。” “师父又在这里,谁敢先去?” 八戒笑着说道: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去了。” 孙悟空说: “我不说话,看你怎么能去。” 那呆子贪吃的心思偏偏有,走上前唱了个大喏说: “师父,刚才师兄说,前面村里有人家斋僧。” “您看这马,有些要打扰人家,就要草料,不是很麻烦?” “幸好现在风雾清晰了,你们暂且稍微坐坐,等我去寻些嫩草,先喂喂马,然后再去那家化斋吧。” 唐僧高兴地说: “好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快去快回。” 那呆子暗自笑着就走,孙悟空赶上扯住说: “兄弟,他们那里斋僧,只斋长得俊的,不斋长得丑的。” 八戒说: “这么说,又要变化了。” 孙悟空说: “正是,你变一变去。” 好个呆子,他也有三十六般变化,走到山坳里,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个矮胖和尚,手里敲着个木鱼,嘴里哼啊哼的,又不会念经,只哼的是“上大人”。 却说那怪物收了风息了雾,号令群妖,在大路口摆开一个圈子阵,专门等着过往行人。 这呆子倒霉,不多时就撞到当中,被群妖围住,这个扯住他的衣服,那个扯着他的丝带,推推搡搡,一起动手。 八戒说: “别扯,等我一家一家吃过来。” 群妖说: “和尚,你要吃什么?” 八戒说: “你们这里斋僧,我是来吃斋的。” 群妖说: “你以为这里斋僧,不知道我们这里专门要吃和尚。” “我们都是山中得道的妖仙,专门要把你们和尚抓到家里,上蒸笼蒸熟了吃呢,你居然还想来吃斋!” 八戒听了这话,心里害怕,这才埋怨孙悟空说: “这个弼马温,实在是惫懒!” “他哄我说这村里斋僧,这里哪有村庄人家,哪里斋什么僧,原来是些妖精!” 那呆子被他们扯急了,立刻现出原身,在腰间抽出钉钯,一阵乱打,打退了那些小妖。 小妖急忙跑去报告给老怪说: “大王,祸事了!” 老怪说: “有什么祸事?” 小妖说: “山前过来一个和尚,而且长得干净。” “我说拿回家蒸着吃,要是吃不完,留一些防备天阴,没想到他会变化。” 老妖说: “变化成什么模样?” 小妖说: “哪里像个人的样子!” “长嘴大耳朵,背后还有鬃毛,双手拿着一根钉钯,没头没脸地乱打,吓得我们跑回来报告大王。” 老怪说: “别怕,等我去看看。” 拿着一条铁杵,走近前看时,见八戒果然长得丑恶。 他的样子是: 碓嘴初长三尺零,獠牙觜出赛银钉。 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搧风唿唿声。 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癞还青。 手中使件蹊跷物,九齿钉钯个个惊。 ~~~~ 嘴巴像碓嘴刚开始就长三尺多,獠牙伸出来像银钉。 一双圆眼睛亮如闪电,两只耳朵扇风呼呼作响。 脑后的鬃毛长排像铁箭,浑身皮肤粗糙长癞还发青。 手中拿着一件奇怪的东西,九齿钉钯让人个个吃惊。 妖精壮着胆子喝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赶快说来,饶你性命!” 八戒笑着说: “我的儿,你居然不认识你猪祖宗!” “上前来,说给你听: 巨口獠牙神力大,玉皇升我天蓬帅。 掌管天河八万兵,天宫快乐多自在。 只因酒醉戏宫娥,那时就把英雄卖。 一嘴拱倒斗牛宫,吃了王母灵芝菜。 玉皇亲打二千锤,把吾贬下三天界。 教吾立志养元神,下方却又为妖怪。 正在高庄喜结亲,命低撞着孙兄在。 金箍棒下受他降,低头才把沙门拜。 背马挑包做夯工,前生少了唐僧债。 铁脚天蓬本姓猪,法名改作猪八戒。” ~~~~ “我长着巨大的嘴巴和獠牙,拥有强大的神力,玉皇大帝提拔我为天蓬元帅。 我掌管着天河的八万天兵,在天宫快乐又自在。 只因为喝醉了酒调戏宫娥,那时就出卖了英雄本色。 一嘴拱倒了斗牛宫,还吃了王母的灵芝菜。 玉皇大帝亲自打了我二千锤,把我贬下了三界。 让我立志修养元气,可到了下界却又成了妖怪。 正在高老庄高兴地结亲,命不好撞上了孙兄。 在金箍棒下被他降服,低头才拜入沙门。 背着马挑着包做苦力,是因为前生欠了唐僧的债。 我这铁脚的天蓬原本姓猪,法名改作了猪八戒。” 那妖精听了,喝道: “你原来是唐僧的徒弟。” “我一直听说唐僧的肉好吃,正想要拿你呢,你却自己撞过来,我能饶你?” “别跑!看杵!” 八戒说: “孽畜,你原来是个染布师傅出身!” 妖精说: “我怎么是染布师傅?” 八戒说: “不是染布师傅,怎么会使棒槌?” 那怪哪里容他分说,上前就乱打。 他们两个在山坳里,这一场好打: 九齿钉钯,一条铁棒。 钯丢解数滚狂风,杵运机谋飞骤雨。 一个是无名恶怪阻山程,一个是有罪天蓬扶性主。 性正何愁怪与魔,山高不得金生土。 那个杵架犹如蟒出潭,这个钯来却似龙离浦。 喊声叱咤振山川,吆喝雄威惊地府。 两个英雄各逞能,舍身却把神通赌。 ~~~~ 九齿钉钯,一条铁棒。 钉钯挥舞像狂风翻滚,铁棒舞动如骤雨飞落。 一个是无名的恶怪阻挡山路,一个是有罪的天蓬扶持主人。 本性端正何愁怪与魔,山再高也不能让金克土。 那根铁棒架起来犹如蟒蛇出潭,这把钉钯打过去就像蛟龙离浦。 呼喊声震得山川颤抖,吆喝声惊动地府。 两个英雄各自施展本领,舍命也要把神通较量。 八戒鼓起威风,和妖精厮斗,那怪喝令小妖把八戒一起围住,不再叙述。 却说孙悟空在唐僧背后,忽然忍不住失声冷笑。 沙僧说: “哥哥冷笑,为什么?” 孙悟空说: “猪八戒真是呆呀!听到说斋僧,就被我哄去了,这半天还不见回来。” “要是一钉钯打退妖精,你看他得胜回来,争着嚷着要功果;要是打不过,被妖精捉去,那可是我的晦气,背后不知道要骂多少弼马温呢!” “悟净,你别说话,等我去看看。” 好个大圣,他也不让长老知道,悄悄地在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 立即变成自己的模样,陪着沙僧,跟随着长老。 他的真身施展神通,跳到空中观看,只见那呆子被妖怪围住,钉钯挥舞得混乱,渐渐难以抵挡。 孙悟空忍不住,按下云头,大声叫道: “八戒别慌,老孙来了!” 那呆子听到是孙悟空的声音,仗着这势头,越发威风起来,一顿钉钯,向前乱打,那妖精抵挡不住,说道: “这和尚先前不行,这会儿怎么又发起狠来。” 八戒说: “我的儿,别欺负我!我家里人来了!” 更加用力地向前,没头没脸地打去。 那妖精抵挡不住,领着群妖败阵逃走了。 孙悟空见妖精败走,他没有靠近,拨转云头,直接回到原处,把毫毛一抖,收回到身上。 长老肉眼凡胎,哪里认得出来。 不一会儿,呆子得胜,也自己转回来,累得那口水鼻涕直流,口吐白沫,气呼呼地走过来叫“师父!” 长老见了,惊讶地说: “八戒,你去打马草的,怎么这么狼狈地回来?” “想必是山上人家有人看守,不让你打草?” 呆子放下钉钯,捶胸顿足地说: “师父!别问了!说起来真是活活羞死人!” 长老说: “为什么羞?” 八戒说: “师兄捉弄我!” “他先前说风雾里不是妖精,没什么凶险的兆头,是一个村庄人家心善,蒸白米饭、白面馍馍斋僧的。” “我就当真了,想着肚子饿了,先去吃些,假装以打草为名。” “哪知道有好多妖怪,把我围住了,苦战了这一会儿,要不是师兄的金箍棒相助,我也没法逃脱罗网回来呀!” 孙悟空在旁边笑着说: “这呆子胡说!你要是做了贼,就攀扯一群人。” “是我在这里看着师父,何曾离开?” 长老说: “是啊,悟空不曾离开我。” 那呆子跳着嚷道: “师父!您不知道!他有替身!” 长老说: “悟空,真的有妖怪吗?” 孙悟空瞒不住,躬身笑着说: “是有几个小妖怪,他们不敢惹我们。” “八戒,你过来,一起照顾着。” “我们既然保护师父,走过险峻的山路,就像行军一样。” 八戒说: “行军又怎样?” 孙悟空说: “你做个开路将军,在前面开路。” “那妖精不来就算了,要是来了,你和他打斗,打倒妖精,算你的功劳。” 八戒估量那妖精的手段和自己差不多,却说道: “我就算死在他手里也罢,等我先走!” 孙悟空笑着说: “这呆子先说不吉利的话,怎么能有长进!” 八戒说: “哥啊,你知道公子赴宴,不醉也饱;壮士上阵,不死也伤?” “先说出错话,后面才有威风。” 孙悟空高兴,立即背上马,请师父骑上,沙僧挑着行李,跟着八戒,一路进山不再叙述。 却说那妖精带着几个败残的小妖怪,直接回到本洞,高高地坐在那石崖上,默默不语。 洞中还有许多看家的小妖怪,都走上前问道: “大王往常出去,都是高高兴兴回来,今天为何烦恼?” 老妖说: “小的们,我往常出洞巡山,不管哪里的人或兽,一定抓几个回来,供养你们,今天运气不好,碰到一个对手。” 小妖怪问: “是哪个对手?” 老妖说: “是一个和尚,是东土唐僧去取经的徒弟,名叫猪八戒。” “我被他一顿钉钯打,把我打得败下阵来。” “好恼啊!我这一向常听人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罗汉,有人吃他一块肉,能够延长寿命长生不老。” “没想到他今天到我山里,正该抓住他蒸了吃,不知他手下有这样的徒弟!” 话还没说完,班部当中闪出来一个小妖怪,对着老妖哽哽咽咽哭了三声,又嘻嘻哈哈笑了三声。 老妖喝道: “你又哭又笑,为什么?” 小妖怪跪下说道: “大王刚说要吃唐僧,唐僧的肉不能吃。” 老妖说: “人们都说吃他一块肉可以长生不老,与天同寿,怎么说他的肉不能吃?” 小妖怪说道: “要是能吃,也到不了这里,别处的妖精,也都吃了。” “他手下有三个徒弟呢。” 老妖说: “你知道是哪三个?” 小妖怪说: “他大徒弟是孙行者,三徒弟是沙和尚,这个是他二徒弟猪八戒。” 老妖说: “沙和尚和猪八戒相比怎么样?” 小妖怪说: “也差不多。” “那个孙行者和他相比如何?” 小妖怪吐舌头说: “不敢说!那孙行者神通广大,变化多端!” “他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上方的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都不曾惹得过他,您怎么敢要吃唐僧?” 老妖说: “你怎么知道他这么详细?” 小妖怪说: “我当初在狮驼岭狮驼洞和那大王住在一起,那大王不知好歹,要吃唐僧,被孙行者用一条金箍棒,打进门来,可怜就打得像骨牌一样,全都断了,还好我有些见识,从后门逃走了,来到这里,承蒙大王收留,所以知道他的手段。” 老妖听了这些话,大惊失色,这正是大将军怕谶语,他听自家人这么说,怎能不惊慌? 正在都惊恐害怕的时候,又一个小妖怪走上前说: “大王别恼,别怕。” “常言道,事情要慢慢来,要是想吃唐僧,等我定个计策捉拿他。” 老妖说: “你有什么计策?” 小妖怪说: “我有个分瓣梅花计。” 老妖说: “怎么叫做分瓣梅花计?” 小妖怪说: “现在把洞中大大小小的妖怪,点名召集起来,一千个里面选一百个,一百个里面选十个,十个里面只选三个,必须是有本事、会变化的,都变成大王的模样,戴上大王的头盔,穿上大王的铠甲,拿着大王的铁杵,在三个地方埋伏。” “先派一个去战猪八戒,再派一个去战孙行者,再派一个去战沙和尚: 舍弃这三个小妖怪,调开他们兄弟三个,大王却在半空中伸出拿云的手去捉这唐僧,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就像在水盆里捉苍蝇,有什么难的!” 老妖听了这话,满心欢喜说: “这个计策绝妙!绝妙!” “这一去,抓不到唐僧就算了;要是抓到了唐僧,一定不会轻待你,就封你做个前部先锋。” 小妖怪叩头谢恩,叫点妖怪,立即将洞中大大小小的妖精点起来,果然选出三个有本事的小妖怪,都变成老妖的样子,各自拿着铁杵,埋伏等待唐僧不再叙述。 却说这唐长老没有忧虑,跟着八戒走上大路,走了很久,只听见路边“扑喇”的一声响亮,跳出一个小妖怪,奔向前面,要捉拿长老。 孙行者叫道: “八戒!妖精来了,为什么不动手?” 那呆子不辨真假,挥动钉钯赶上去乱打,那妖精用铁杵急忙招架相迎。 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在山坡下正在打斗,又听见那草丛里响了一声,又跳出个妖怪,直奔唐僧。 行者说: “师父!不好了!” “八戒眼神不好,放那妖精来捉你了,等老孙去打他!” 急忙抽出棒子迎上前喝道: “哪里去!看棒!” 那妖精也不说话,举起铁杵相迎。 他们两个在草坡下一撞一冲,正相持不下的时候,又听到山背后呼的一声风响,又跳出个妖精来,径直奔向唐僧。 沙僧见了,大惊道: “师父!大哥和二哥眼神都花了,把妖精放过来捉你了!” “你坐在马上,等老沙去拿他!” 这和尚也不分好坏,立即抽出禅杖,迎面挡住那妖精的铁杵,苦苦相持。 吆喝叫嚷,乱嚷乱斗,渐渐离得远了。 那老怪在半空中,见唐僧独自坐在马上,伸出五爪钢钩,把唐僧一把抓住。 那师父丢了马,脱了马镫,被妖精一阵风直接抓走了。 可怜!这正是禅心遭遇魔难正果受损,江流又遇到苦难灾星! 老妖按下风头,把唐僧抓到洞里,叫道: “先锋!” 那定计的小妖怪上前跪下,嘴里说: “不敢!不敢!” 老妖说: “为什么这么说?” “大将军一言既出,就像白布染黑。” “当时说抓不到唐僧就算了,抓到了唐僧,封你为前部先锋。” “今天你果然妙计成功,怎么可以失信于你?” “你可以把唐僧拿来,让小的们挑水刷锅,搬柴烧火,把他蒸一蒸,我和你都吃他一块肉,以求延长寿命长生不老。” 先锋说: “大王,暂且不能吃。” 老怪说: “既然抓来了,为什么不能吃?” 先锋说: “大王吃了他不要紧,猪八戒也能做个人情,沙和尚也能做个人情,但只怕孙行者那主子心狠手辣。” “他要是知道是我们吃了,他也不来和我们打斗,他只要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一戳,戳个窟窿,连山都能推倒,我们安身的地方也没有了!” 老怪说: “先锋,依你有什么高明的见解?” 先锋说: “依着我,把唐僧送到后园,绑在树上,两三天不要给他饭吃,一来让他肚子里面干净;二来等他三个徒弟不来门前寻找,打听到他们回去了,我们再把他拿出来,自由自在地享用,难道不好?” 老怪笑道: “正是,正是!先锋说得有道理!” 一声号令,把唐僧带入后园,用一条绳子绑在树上,众小妖怪都去前面等候。 你看那长老苦苦忍受着绳缠索绑,紧紧束缚牢固拴住,止不住腮边流泪,叫道: “徒弟呀!你们在那山中擒怪,哪条路里赶妖?” “我被这妖魔捉住,在这里受灾,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真是让我痛心啊!” 正自己两泪直流,只见对面树上有人叫道: “长老,你也进来了!” 长老端正神情说: “你是什么人?” 那人说: “我是这山中的樵夫,被那山主前天抓来,绑在这里,如今已经三天,算计着要吃我呢。” 长老流泪说: “樵夫啊,你死只是你一个人,没什么牵挂,我死却死得不干净。” 樵夫说: “长老,你是个出家人,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妻子,死就死了,有什么不干净?” 长老说: “我本是从东土前往西天取经的,奉唐朝太宗皇帝的御旨拜见活佛,取真经,要超度那些幽冥中没有主人的孤魂。” “如今要是丢了性命,岂不是让那君王盼望成空,辜负了臣子?” “那枉死城中无数的冤魂,不是大大失望,永远不能超生?” “一场功业,全都化作尘土,这怎么能干净呢?” 樵夫听了,眼中落泪说: “长老,你死也就这样,我死更是伤心。” “我自幼失去父亲,和母亲独居,更没有家业,只靠着打柴为生。” “老母今年八十三岁,只有我一人奉养。” “倘若我死了,谁给她掩埋送终?” “苦啊苦啊!真是让我痛心啊!” 长老听了,放声大哭说: “可怜,可怜!山里人尚且有思念亲人的心意,白白让我这贫僧会念经!” “侍奉君王和侍奉亲人,都是一个道理。” “你为了亲人的恩情,我为了君王的恩情。” 正是那流泪的眼睛看着流泪的眼睛,断肠的人送着断肠的人! 暂且不说唐僧身陷困境,却说孙行者在草坡下打退小妖怪,急忙回到路边,不见了师父,只有白马和行李。 慌得他牵着马挑着担,向山头寻找。 咦! 正是那: 有难的江流专遇难,降魔的大圣亦遭魔。 有灾难的江流专门遭遇灾难,降魔的大圣也遭遇魔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八十六回木母助威征怪物 金公施法灭妖邪 话说孙大圣牵着马,挑着担,满山头地呼唤寻找师父,忽然看见猪八戒气呼呼地跑过来说道: “哥哥,你喊什么?” 行者说: “师父不见了,你可曾看见?” 八戒说: “我原本只是跟着唐僧做和尚的,你又捉弄我,让我做什么将军!” “我舍着性命,和那妖精战斗了一会儿,得以活着回来。” “师父是你和沙僧看着的,反倒来问我?” 行者说: “兄弟,我不怪你。” ”你不知怎么眼花了,把妖精放回来抓走师父。” “我去打那妖精,让沙和尚看着师父的,现在连沙和尚也不见了。” 八戒笑着说道: “想必是沙和尚带着师父去方便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沙僧来了。 行者问道: “沙僧,师父去哪儿了?” 沙僧说: “你们两个眼睛都昏花了,把妖精放回来抓走师父,我去打那妖精,师父自己在马上坐着。” 行者气得暴跳起来说: “中他的计了!中他的计了!” 沙僧说: “中他什么计?” 行者说: “这是分瓣梅花计,把我们兄弟几个调开,他趁机抓走了师父。” “天哪天哪!这可怎么办!” 忍不住腮边流下泪水。八戒说: “不要哭!一哭就窝囊了!” “反正距离不远,就在这座山上,我们去找找。” 三人没有办法,只好进山寻找,走了大概二十里远,只见那悬崖之下,有一座洞府: 削峰掩映,怪石嵯峨。 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丽。 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十围; 门外苍松,黛色参天二千尺。 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 对对山禽,每向枝头啼白昼。 簇簇黄藤如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 方塘积水,深穴依山。 方塘积水,隐穷鳞未变的蛟龙; 深穴依山,住多年吃人的老怪。 果然不亚神仙境,真是藏风聚气巢。 ~~~~ 山峰陡峭相互遮掩,怪石嶙峋。 奇异的花草散发着馨香,红杏碧桃艳丽夺目。 崖前的古树,树皮如霜经过雨水滋润粗有四十围; 门外的苍松,颜色深绿高耸两千尺。 双双野鹤,常常来到洞口在清风中舞动; 对对山禽,每每在枝头在白天啼叫。 簇簇黄藤如同悬挂的绳索,行行烟柳好似垂下的黄金。 方塘积水,深洞依靠着山。 方塘积水,隐藏着未变化的蛟龙; 深洞依山,住着多年吃人的老怪。 果然不亚于神仙的境界,真是藏风聚气的巢穴。 行者见了,两三步跳到门前查看,那石门紧闭,门上横着安放着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八个大字,乃是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行者说: “八戒,动手啊!” “这里就是妖精的住处,师父一定在他家。” 那呆子仗着气势行凶,举起钉钯尽力打过去,把那石头门打出了一个大窟窿,叫道: “妖怪!快把我师父送出来,免得我的钉钯把门打倒,一家子都性命难保!” 守门的小妖怪急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闯出祸事来了!” 老怪说: “有什么祸事?” 小妖怪说: “门前有人把门打破了,嚷着要师父呢!” 老怪大惊道: “不知是哪一个找来了?” 先锋说: “别怕!等我出去看看。” 那小妖怪跑到前门,从那打破的窟窿处,歪着头往外看,看见是个长嘴大耳朵,就回头高声叫道: “大王别怕他!这个是猪八戒,没什么本事,不敢无礼。” “他要是无礼。打开门,把他抓进来一起蒸。” “只怕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八戒在外面听见说: “哥哥,他不怕我,只怕你呢。师父一定在他家了,你快上前。” 行者骂道: “孽畜!你孙外公在这里!” “送我师父出来,饶你性命!” 先锋说: “大王,不好了!孙行者也找来了!” 老怪抱怨说: “都是你定的什么分瓣分瓣的计策,却惹来祸事临门!“ “怎么收场?” 先锋说: “大王放心,暂且不要埋怨。” “我记得孙行者是个心胸宽广的猴头,虽然他神通广大,却喜欢听奉承话。” “我们拿个假人头出去哄骗他一下,奉承他几句,就说他师父被我们吃了。” “要是能哄得他走了,唐僧还是我们享用;哄不过再想办法。” 老怪说: “哪里弄个假人头?” 先锋说: “等我做一个看看。” 好妖怪,拿起一把纯钢刀斧,把柳树根砍成人头的模样,喷上一些人血,糊里糊涂的,让一个小妖怪,用漆盘端着到门前叫道: “大圣爷爷,息怒请听禀报。” 孙行者果然喜欢听奉承话,听见叫声大圣爷爷,就止住八戒: “暂且不要动手,看他有什么话说。” 拿盘的小妖怪说: “你的师父被我们大王抓进洞来,洞里的小妖怪顽皮,不识好歹,这个来吞,那个来啃,抓的抓,咬的咬,把你师父吃了,只剩下一个头在这里。” 行者说: “既然吃了就算了,只把人头拿出来,我看看是真是假。” 那小妖怪从门窟窿里抛出那个头来,猪八戒看见了就哭道: “可怜啊!那样一个师父进去,变成这样一个师父出来!” 行者说: “呆子,你先辨认是真是假,就哭!” 八戒说: “不害臊,人头还有真假?” 行者说: “这是个假人头。” 八戒说: “怎么认得是假?” 行者说: “真人头抛出来,扑搭一声不响,假人头抛出来像梆子声。” “你不信,等我抛给你听。” 拿起来往石头上一扔,当的一声响亮。 沙和尚说: “哥哥,响了!” 行者说: “如果响就是个假的,我让他现出本来面目给你看。” 急忙抽出金箍棒,猛地一打,打破了。 八戒看时,原来是个柳树根。呆子忍不住骂起来说: “我把你们这伙毛团!” “你们把我师父藏在洞里,拿个柳树根哄你猪祖宗,难道我师父是柳树精变的!” 慌得那拿盘的小妖怪,战战兢兢跑去报告: “难难难!难难难!” 老妖说: “怎么有这么多难?” 小妖怪说: “猪八戒与沙和尚倒是哄过去了,孙行者却是个贩卖古董的——识货!识货!” “他就认出那是个假人头。” “如今找个真人头给他,或许他就走了。” 老怪说: “怎么得到真人头?” “我们那剥皮亭里有吃不完的人头选一个来。” 众妖怪立即到亭内挑了个新鲜的头,让啃净头皮,滑溜溜的,还用盘子端出来,叫道: “大圣爷爷,先前确实是个假头。” “这个真正是唐老爷的头,我们大王留着镇宅子的,现在特意献出来。” 扑通一声把那个人头又从门窟窿里扔出来,血滴滴地乱滚。 孙行者认出是个真人头,没办法就哭了,八戒沙僧也一起放声大哭。 八戒含着泪说: “哥哥,暂且别哭,天气不好,恐怕一时会弄臭了。” “等我拿去,趁着还有生气埋下再哭。” 行者说: “说得也是。” 那呆子不嫌弃污秽,把那个头抱在怀里,跑上山崖。 向阳的地方,找了个藏风聚气的地方,取钉钯挖了一个坑,把头埋了,又筑起一个坟冢,才叫沙僧: “你和哥哥哭着,等我去寻些什么供奉供奉。” 他就走向山涧边,攀几根大柳枝,拾几块鹅卵石,回到坟前,把柳枝插在左右,鹅卵石堆在面前。 行者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八戒说: “这柳枝权当松柏,给师父遮遮坟顶;这石子权当点心,给师父供奉供奉。” 行者喝道: “蠢货!人已经死了,还用石子供奉他!” 八戒说: “表示一下生者的心意,权当尽孝道的心。” 行者说: “暂且别胡弄!” “让沙僧在这里:一是守墓,二是看守行李马匹。” “我和你去打破他的洞府,抓住妖魔,碎尸万段,给师父报仇去。” 沙和尚流着泪说: “大哥说得很对。” “你们两个小心,我在这里看守。” 好八戒,立即脱下黑色锦缎直裰,束一束贴身的小衣服,举起钉钯跟着行者。 二人奋力向前,不容分说,直接把那石门打破,喊声震天叫道: “还我活唐僧来!” 那洞里大大小小的群妖,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都抱怨先锋的不是。 老妖问先锋说: “这些和尚打进门来,该怎么处置?” 先锋说: “古人说得好,手插鱼篮,避不了腥味。” “一不做,二不休,左右率领家兵杀那和尚去!” 老怪听了,没有办法,真的下令,叫道: “小的们,都要齐心,拿着精锐的器械跟我去出征。” 果然一起呐喊,杀出洞门。 这大圣与八戒,急忙退几步,到那山场平坦的地方,抵挡群妖,喝道: “哪个是有名的头儿?” “哪个是抓走我师父的妖怪?” 那群妖扎下营盘,将一面锦绣花旗闪了一闪,老怪拿着铁杵,应声高呼道: “那泼和尚,你不认得我?” “我是南山大王,数百年在这里逍遥。” “你唐僧已经被我吃了,你能怎样?” 行者骂道: “这个大胆的毛团!你能有多大年纪,敢称南山二字?” “李老君是开天辟地的始祖,尚且坐在太清的右边;佛如来是治理世间的尊者,还坐在大鹏之下;孔圣人是儒教的尊者,也只是被称为夫子。” “你这个孽畜,敢称什么南山大王,数百年的放荡!” “不要跑!吃你外公老爷一棒!” 那妖精侧身闪过,用铁杵抵住铁棒,睁圆眼睛问道: “你这副嘴脸像个猴儿模样,敢用这么多言语压我!” “你有什么本事,在我门下猖狂?” 行者笑道: “我把你这个无名的孽畜!” “竟然不知道老孙!” “你站住,硬着胆子,且听我说: 祖居东胜大神洲,天地包含几万秋。 花果山头仙石卵,卵开产化我根苗。 生来不比凡胎类,圣体原从日月俦。 本性自修非小可,天姿颖悟大丹头。 官封大圣居云府,倚势行凶斗斗牛。 十万神兵难近我,满天星宿易为收。 名扬宇宙方方晓,智贯乾坤处处留。 今幸皈依从释教,扶持长老向西游。 逢山开路无人阻,遇水支桥有怪愁。 林内施威擒虎豹,崖前复手捉貔貅。 东方果正来西域,那个妖邪敢出头! 孽畜伤师真可恨,管教时下命将休!” 祖居东胜神洲,天地包含几万秋。 ~~~~ 我的祖居在东胜神洲,天地包含历经几万秋。 花果山上有仙石卵,卵开裂产出化育了我的根苗。 生来就不同于凡胎,圣体原本与日月相匹配。 本性自我修炼非比寻常,天资聪颖悟性高是修炼的好苗子。 被封大圣居住在云府,倚仗权势逞凶争斗斗牛。 十万神兵难以靠近我,满天星宿容易被我收服。 声名远扬宇宙各方都知晓,智慧贯通乾坤处处都留存。 如今有幸皈依佛教,扶持长老向西天取经。 逢山开路无人能阻挡,遇水架桥有妖怪让人发愁。 树林里施展威风擒拿虎豹,崖前反手捉住貔貅。 东方正果来到西域,哪个妖邪胆敢出头! 孽畜伤害师父实在可恨,定让它当下性命就休! 那怪听了,又惊又恨。 咬着牙,跳近前来,拿铁杵朝行者就打。 行者轻轻地用棒架住,还要和他讲话,那八戒忍不住,挥动钉钯乱打那怪的先锋。 先锋率领众妖一起冲来。 这一场在山中平坦地方的混战,真是激烈: 东土天邦上国僧,西方极乐取真经。 南山大豹喷风雾,路阻深山独显能。 施巧计,弄乖伶,无知误捉大唐僧。 相逢行者神通广,更遭八戒有声名。 群妖混战山平处,尘土纷飞天不清。 那阵上小妖呼哮,枪刀乱举; 这壁厢神僧叱喝,钯棒齐兴。 大圣英雄无敌手,悟能精壮喜神生。 南禺老怪,部下先锋,都为唐僧一块肉,致令舍死又亡生。 这两个因师性命成仇隙,那两个为要唐僧忒恶情。 往来斗经多半会,冲冲撞撞没输赢。 ~~~~ 来自东土天邦上国的僧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求取真经。 南山的大豹喷出风雾,路途被阻在深山只有他们独自显露出本领。 使用巧计,耍弄机灵,无知地误捉了大唐的僧人。 遇到行者神通广大,又遭遇八戒声名远扬。 群妖在山平处混战,尘土飞扬天空不清。 那阵上小妖怪呼喊咆哮,枪刀胡乱举起; 这边厢神僧大声呵斥,钉钯和棍棒一起兴起。 大圣英勇无敌,悟能精壮精神振奋。 南禺的老怪,他的部下先锋,都为了唐僧这一块肉,导致舍弃性命又丧生。 这两个人因为师父的性命结下仇怨,那两个人为了要唐僧特别凶恶。 来来往往争斗了多半会,冲冲撞撞没有分出输赢。 孙大圣见那些小妖怪勇猛,连续攻打也不退缩。 就使了个分身法,把毫毛拔下一把,放在口中嚼碎,喷出去,叫道“变!” 都变成了本身的模样,一个使用一条金箍棒,从前面往里面打进去。 那一二百个小妖怪,顾前顾不了后,遮左遮不了右,一个个各自逃命,败逃归洞。 这行者与八戒,从阵里往外杀出来。 可怜那些不机灵的妖精,碰上钯,九个孔鲜血流出; 碰上棒,骨肉如同烂泥! 吓得那南山大王卷起风生出雾,得以逃命逃回。 那先锋不能变化,早就被行者一棒打倒,现出本相,原来是个铁背苍狼怪。 八戒上前扯着脚,翻过来查看说“这家伙从小也不知偷了人家多少猪牙子、羊羔儿吃了!” 行者将身子一抖,收起毫毛说: “呆子!不可迟缓!” “快去追赶老怪,讨师父的性命去!” 八戒回头,就看不见那些小行者,说道: “哥哥的法相都不见了!” 行者说: “我已经收回来了。” 八戒说: “妙啊!妙啊!” 两个高高兴兴,得胜而回。 却说那老怪逃了性命回到洞,吩咐小妖怪搬石块挑土,把前门堵住了。 那些保住性命的小妖怪,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把前门都堵住了,再不敢露头。 这行者带着八戒,赶到门前呼喊,里面没有人应答。 八戒用钉钯打时,根本打不动。 行者知道了,说道: “八戒,别白费力气,他们把门已经堵住了。” 八戒说: “堵了门,师父的仇怎么报?” 行者说: “暂且回去,到墓前看看沙僧去。” 二人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见沙僧还在哭呢。 八戒更加悲伤,丢了钉钯,趴在坟上,手扑着土哭道: “苦命的师父啊!远乡来的师父啊!哪里还能再见到你呀!” 行者说: “兄弟,暂且不要悲伤。” “这妖精把前门堵住了,一定有个后门可以出入。” “你们两个只在这里,等我再去寻找查看。” 八戒流着泪说: “哥啊!小心着!” “别连你也被抓走了,我们就不好哭了:哭一声师父,哭一声师兄,就要哭得乱了套。” 行者说: “没事!我自有办法!” 好大圣,收了棒,整理好虎皮裙,迈开步子,转过山坡,忽然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回头看,原来是山涧中的水在响,从上游冲泄下来。 又看到山涧那边有一座门,门左边有一个出水的暗沟,沟中流出红色的水来。 他说: “不用说!那就是后门了。” “要是用原来的模样,恐怕有小妖怪开门看见认出来,等我变作一条水蛇过去。” “等等!变水蛇恐怕师父的阴灵知道,怪我出家人变蛇缠长,变作一只小螃蟹过去吧。” “也不好,恐怕师父怪我出家人脚多。” 就变成一只水老鼠,飕的一声蹿过去,从那出水的沟中,钻到里面的天井中。 探出头观看,只见那向阳的地方有几个小妖怪,拿着些人肉块,一块块地理着晒呢。行者说: “我的儿啊!那想必是师父的肉,吃不完,晒成人肉干防备天阴。” “我要现出本来面目,赶上前,一棍子打死,显得我有勇无谋,暂且再变化进去,寻找那老怪,看看怎么样。” 跳出沟,摇身又一变,变成一只有翅膀的蚂蚁儿。 真的是: 力微身小号玄驹,日久藏修有翅飞。 闲渡桥边排阵势,喜来床下斗仙机。 善知雨至常封穴,垒积尘多遂作灰。 巧巧轻轻能爽利,几番不觉过柴扉。 ~~~~ 力量微小身体小号称玄驹,长时间修炼有了翅膀能飞。 悠闲地在桥边排列阵势,高兴来到床下争斗仙机。 善于知道雨到常常封闭洞穴,堆积灰尘多了就变成灰。轻巧灵敏能利落,几次不知不觉经过柴门。 他展开翅膀,无声无影,一直飞进中堂,只见那老怪烦恼地正坐着,有一个小妖怪从后面跳过来报告: “大王万千之喜!” 老妖说: “喜从何来?” 小妖怪说: “我刚才在后门外的山涧头上察看,忽然听到有人大哭。” “就登上峰头看看,原来是猪八戒、孙行者、沙和尚在那里拜坟痛哭。” “想必是把那个人头认作唐僧的头埋葬了,当作坟墓在哭呢。” 行者在暗中听到,心中欢喜道: “这么说,我师父还藏在那里,没有被吃掉呢。” “等我再去找找,看是死是活,再和他计较。” 好大圣,飞在中堂,东张西望,看到旁边有个小门,关得很紧,就从门缝里钻进去看,原来是个大园子,隐隐约约听到悲伤的声音。 径直飞进深处,只见一丛大树,树底下绑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唐僧。 行者见了,心里痒得难受,忍不住现出了本来面目,走近前叫了声“师父。” 那长老认得,流着泪说道: “悟空,你来了?快救我一救!悟空!悟空!” 行者说: “师父别只管叫名字,面前有人,怕走漏了风声。” “你既然还有命,我便可以救你。” “那妖怪只说已经把你吃了,拿个假人头哄我,我们和他苦苦相持。” “师父放心,再忍耐忍耐,等我把那妖精打倒,才能来解救。” 大圣念了声咒语,却又摇身变回一只蚂蚁儿,再进入中堂,停在正梁之上。 只见那些没有丧命的小妖怪,聚集在一起,纷纷攘攘。 其中忽然跳出一个小妖怪报告道: “大王,他们见门堵上了,攻打不开,死了心,舍弃了唐僧,把假人头葬进了一个坟墓。” “今天哭一天,明天再哭一天,后天哭完,大概就回去了。” “打听到他们散了,把唐僧拿出来,切碎剁碎,用些大料煎了,香喷喷的大家一起吃,也能延年长寿。” 又一个小妖怪拍着手说: “别说别说!还是蒸了吃有味道!” 又一个说: “煮了吃,还省柴。” 又一个说: “他本是个稀奇的东西,再放点盐腌腌,能吃得长久。” 行者在那梁中听到,心中大怒道: “我师父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算计吃他!” 立即把毫毛拔了一把,放在口中嚼碎,轻轻吹出去,暗暗念咒语,都让它们变成瞌睡虫儿,往那些小妖怪脸上抛去。 一个个钻入鼻中,小妖渐渐地开始打盹,不一会儿,都睡倒了。 只有那个老妖睡不安稳,他两只手揉头搓脸,不停地打喷嚏,捏鼻子。 行者说: “莫非是他察觉了?” “给他个双管齐下!” 又拔出一根毫毛,依照原样做了,抛在他脸上,钻进鼻孔里。 两个瞌睡虫儿,一个从左边进,一个从右边入。 那老妖醒过来,伸伸腰,打了两个哈欠,呼呼地也睡倒了。 行者暗自高兴,这才跳下来,现出本来面目。 从耳朵里取出棒来,晃一晃,有鸭蛋粗细,当的一声,把旁门打破,跑到后园,高喊: “师父!” 长老说: “徒弟,快来解开绳子,绑坏我了!” 行者说: “师父不要着急,等我打死妖精,再来解你。” 急忙抽身跑到中堂。 正举棍要打,又停住手说: “不好!等解了师父再来打。” 又回到园中,又思考道: “等打完了来救。” 像这样两三回,这才蹦蹦跳跳地到园里。 长老见了,悲中有喜说道: “猴儿,想必是看见我没有丧命,所以欢喜得不知怎么办好,所以这般跳舞?” 行者刚到跟前,将绳子解开,挽着师父要走,又听到对面树上绑着的人叫道: “老爷发发大慈悲,也救我一命!” 长老停住身子,叫道: “悟空,把那个人也解他一解。” 行者说: “他是什么人?” 长老说: “他比我先被抓进来一天。” “他是个樵子,说有母亲年老,非常思念,倒是个尽孝的,一起连他都救了吧。” 行者依照长老说的,也解开了绳索,一同带出后门,爬上石崖,过了陡峭的山涧。 长老道谢说: “贤徒,亏得你教他救了我性命!” “悟能、悟净都在什么地方?” 行者说: “他们两个都在那里哭你呢,你可以叫他们一声。” 长老果然高声叫道: “八戒!八戒!” 那呆子哭得昏头昏脑的,擦擦鼻涕眼泪说: “沙和尚,师父回家来显魂了!” “在哪里叫我们呢?” 行者上前喝了一声说: “蠢货!显什么魂?” “这不是师父来了?” 那沙僧抬头看见了,赶忙跪在面前说: “师父,你受了多少苦啊!” “哥哥怎么救得你出来的?” 行者把上述的事情说了一遍。 八戒听了,咬牙切齿,忍不住举起钉钯把那坟冢,一顿乱筑倒,掘出那个人头,一顿砸得稀烂。 唐僧说: “你砸它干什么?” 八戒说: “师父啊,不知道他是哪家的死人,让我对着他哭!” 长老说: “亏得他救了我性命哩。” “你们兄弟们打上他门,嚷着要我,想必是拿他来应付,不然的话,就杀了我了。” “还是把他埋一埋,体现我们出家人慈悲的心意。” 那呆子听长老这话,于是将一包稀烂的骨肉埋下,也堆起个坟墓。 行者却笑着说: “师父,你请稍微坐一坐,等我剿灭完妖精就回来。” 随即又跳下石崖,过涧进洞,把绑唐僧与樵子的绳索拿到中堂,那老妖还在睡着,马上将他四脚捆倒,用金箍棒抬起来,扛在肩上,径直走出后门。 猪八戒远远地望见说: “哥哥好干这扛头的事!” “再找一个趁手挑着不好?” 行者到跟前放下,八戒举起钉钯就砸。 行者说: “等等!洞里还有小妖怪,没抓呢。” 八戒说: “哥啊,有的话带我进去打他们。” 行者说: “打又费工夫了,不如找些柴,让他们断根算了。” 那樵子听了,立即引八戒去东凹里找了些破梢竹、败叶松、空心柳、断根藤、黄蒿、老荻、芦苇、干桑,挑了若干,送进后门里。 行者点上火,八戒两只耳朵扇起风。 那大圣跳上身,抖一抖,收起了瞌睡虫的毫毛。 那些小妖怪醒来时,烟火一起烧着,可怜! 别想有半个能活命。 连洞府都烧得精光,然后回去见师父。 师父听见老妖刚刚醒来呼喊,就说: “徒弟,妖精醒了。” 八戒上前一钯,把老怪打死,现出本相,原来是个艾叶花皮豹子精。 行者说: “花皮会吃老虎,如今又会变人,这一顿打死,才断绝了后患!” 长老感谢不尽,攀鞍上马。 那樵子说: “老爷,向西南去不远,就是我家。” “请老爷到我家,见见我母亲,叩谢老爷的活命之恩,送老爷上路。” 长老欣然同意,于是不骑马,与樵子以及四众一同前行,向西南曲折走来,没多远,果然看到: 石径重漫苔藓,柴门篷络藤花。 四面山光连接,一林鸟雀喧哗。 密密松篁交翠,纷纷异卉奇葩。 地僻云深之处,竹篱茅舍人家。 ~~~~ 石径上又布满苔藓,柴门被藤花缠绕。 四面山光相连,一林鸟雀喧闹。 密密的松竹交相翠绿,纷纷的奇异花卉争奇斗艳。 地处偏僻云深之处,有竹篱茅舍的人家。 远远看见一个老妇人,倚着柴门,眼泪汪汪的,呼天抢地地痛哭。 这樵子看见是他母亲,丢下长老,急忙先跑到柴扉前,跪下叫道: “母亲!儿子来了!” 老妇人一把抱住说: “儿啊!你这几天不回家,我只以为是山主把你抓走,害了性命,我心疼得难以忍受。” “你既然不曾被害,为什么今天才来?” “你的绳担、柯斧都在哪里?” 樵子叩头说: “母亲,儿子已经被山主抓走,绑在树上,实在是难得性命,幸亏这几位老爷!” “这位老爷是东土唐朝往西天取经的罗汉。” “那老爷倒也被山主抓走绑在树上,他那三位徒弟老爷,神通广大,把山主一顿打死,原来是个艾叶花皮豹子精。” “众多小妖怪,都被烧死,把那老老爷解救下来,连孩儿都解救出来,这实在是天高地厚的恩情!” “不是他们,孩儿也死定了。” “如今山上太平,孩儿彻夜行走,也没事了。” 那老妇人听了,一步一拜,拜接长老四众,都进入柴扉茅舍中坐下。 娘儿两个磕头称谢不停,慌慌忙忙地安排些素斋答谢。八戒说: “樵哥,我,看你府上也贫寒,只可将就吃一顿饭,千万不要费心大肆操办。” 樵子说: “不瞒老爷说,我这山间实在贫寒,没有什么香蕈、蘑菰、川椒、大料,只是几样野菜献给老爷,权表一点心意。” 八戒笑着说: “啰嗦啰嗦,快点做好了拿来就是,我们肚子饿了。” 樵子说: “就有!就有!” 不多时,擦拭桌凳,摆放上来,果然是几盘野菜。 只见那: 嫩焯黄花菜,酸虀白鼓丁。 浮蔷马齿苋,江荠雁肠英。 燕子不来香且嫩,芽儿拳小脆还青。 烂煮马蓝头,白熝狗脚迹。 猫耳朵,野落荜,灰条熟烂能中吃; 剪刀股,牛塘利,倒灌窝螺操帚荠。 碎米荠,莴菜荠,几品青香又滑腻。 油炒乌英花,菱科甚可夸; 蒲根菜并茭儿菜,四般近水实清华。 看麦娘,娇且佳; 破破纳,不穿他; 苦麻台下藩篱架。 雀儿绵单,猢狲脚迹; 油灼灼煎来只好吃。 斜蒿青蒿抱娘蒿,灯娥儿飞上板荞荞。 羊耳秃,枸杞头,加上乌蓝不用油。 几般野菜一飡饭,樵子虔心为谢酬。 ~~~~ 鲜嫩焯过的黄花菜,酸腌的白鼓丁。 漂浮的蔷薇马齿苋,江荠雁肠英。 燕子不来时香且嫩,芽儿拳小脆还青。 烂煮的马蓝头,白煮的狗脚迹。 猫耳朵,野落荜,灰条熟烂能吃; 剪刀股,牛塘利,倒灌窝螺操帚荠。 碎米荠,莴菜荠,几样清香又滑腻。 油炒乌英花,菱科很值得夸赞; 蒲根菜和茭儿菜,四种靠近水边长的实在清新华美。 看麦娘,娇美又好; 破破纳,不能穿它,苦麻台下藩篱架。 雀儿绵单,猢狲脚迹,油滋滋煎来只好吃。 斜蒿青蒿抱娘蒿,灯娥儿飞上板荞荞。 羊耳秃,枸杞头,加上乌蓝不用油。 几样野菜一顿饭,樵子诚心来答谢。 师徒们饱餐一顿,收拾好行李启程。 那樵子不敢久留,请来母亲,再次拜谢。 樵子只是磕头,拿了一条枣木棍,整理好衣裙,出门相送。 沙僧牵着马,八戒挑着担,行者紧跟在左右,长老在马上拱手说: “樵哥,麻烦先带路,到大道上告别。” 一起登上高坡走下斜坡,转过山涧寻找山坡。 长老在马上思量道: “徒弟啊! 自从别主来西域,递递迢迢去路遥。 水水山山灾不脱,妖妖怪怪命难逃。 心心只为经三藏,念念仍求上九霄。 碌碌劳劳何日了,几时行满转唐朝!” ~~~~ 自从辞别主公来到西域,路途遥远。 山山水水灾难不断,妖妖怪怪性命难逃。 心心念念只为取得三藏真经,时时刻刻仍求登上九霄。 忙忙碌碌劳累辛苦不知何时结束,什么时候功德圆满回到唐朝!” 樵子听了说: “老爷不要忧愁思虑。” “这条大路,向西方不到千里,就是天竺国极乐的地方了。” 长老听了,翻身下马说: “有劳你长途跋涉。” “既然是大路,请樵哥回府,多多拜上令堂老安人:刚才厚扰丰盛的斋饭,贫僧没有什么相谢,只是早晚诵经,保佑你母子平安,百年长寿。” 那樵子连连答应辞别,回到原路,师徒于是一直朝西走去。 正是: 降怪解冤离苦厄,受恩上路用心行。 降伏妖怪解除冤仇脱离苦难,接受恩情上路用心前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八十七回凤仙郡冒天止雨 孙大圣劝善施霖 大道幽深,如何消息,说破鬼神惊骇。 挟藏宇宙,剖判玄光,真乐世间无赛。 灵鹫峰前,宝珠拈出,明映五般光彩。 照彻乾坤,上下群生,知者寿同山海。 ~~~~ 大道幽深,其中的奥秘, 说出来能让鬼神都感到惊骇。 蕴含宇宙,剖析玄光,真正的快乐在世间无可比拟。 灵鹫峰前,宝珠被拈出,明亮映照出五种光彩。 照耀着乾坤上下的众生,知晓的人寿命如同山海。 却说三藏师徒四人,告别樵子离开隐雾山,奔上大路。行走了数日,忽然看见一座城池临近,三藏说: “悟空,你看那前面的城池,可是天竺国吗?” 行者摇手说道: “不是!不是!如来所在之处虽称为极乐,却没有城池,乃是一座大山,山中有楼台殿阁,叫做灵山大雷音寺。” “即便到了天竺国,也不是如来的住处,天竺国还不知离灵山有多少路程呢。” “那城想必是天竺国之外的郡城,到前边才能明白。” 不多时来到城外,三藏下马,进入到三层门里,只见那民事荒凉,街道冷落。 又来到市口之间,见许多穿青衣的人左右排列,有几个戴冠束带的人站在房檐之下。 他们四人顺着街道行走,那些人更是不避让。 猪八戒村野愚笨,把长嘴撅了撅,叫道: “让路!让路!” 那些人猛地抬头,看见他们的模样,一个个吓得骨软筋麻,跌跌撞撞,都说: “妖精来了!妖精来了!” 吓得那檐下戴冠束带的人战战兢兢躬身问道: “从哪来的?” 三藏担心他们闯祸,只能全力当先,对众人说道: “贫僧乃是东土大唐驾下前往天竺国大雷音寺佛祖处求经的。” “路过宝地,一是不知地名,二是还没找到落脚之处,刚刚进城,很是失了回避,望各位恕罪。” 那官人这才施礼说: “此处乃是天竺外郡,地名凤仙郡。” “连年干旱,郡侯差我们在此出榜,招求法师祈雨救民。” 行者闻言道: “你们的榜文在哪里?” 众官说: “榜文在此,刚才才打扫廊檐,还没张挂。” 行者说: “拿来我看看。” 众官立即将榜文展开,挂在檐下。 行者四人上前一同观看。榜上写着: “大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 为榜聘明师,招求大法事。 只因郡土宽广,军民殷实,连年大旱,多年干荒,民田荒芜而军地贫瘠,河道浅而沟渠空。 井中没有水,泉底没有泉。 富贵人家姑且能保全性命,穷苦百姓难以活命。 一斗粟米价值百金,一束柴薪价值五两。 十岁女孩换米三升,五岁男孩被人带走。 城中人惧怕法令,典当家当物品以保存自身; 乡下人欺骗公家,打劫吃人而顾命。 为此出给榜文,仰望十方贤哲,祈祷降雨救民,恩情必当重报。 愿用千金奉谢,绝不说谎。 须至榜者。” 行者看罢,对众官说: “郡侯上官是什么意思?” 众官说: “上官乃是姓,这是我们郡侯的姓。” 行者笑道: “这个姓少见。” 八戒说: “哥哥不曾读书,百家姓后面有一句上官欧阳。” 三藏说: “徒弟们,暂且不要闲聊。” “哪个会求雨,给他求一场甘雨,以救济民众的疾苦,这是万善之事;如果不会就算了,不要耽误了赶路。” 行者说: “祈雨有什么难事!” “我老孙翻江搅海,换斗移星,踢天弄井,吐雾喷云,担山赶月,唤雨呼风,哪一件不是幼年玩耍的勾当!” “有什么稀罕!” 众官听说,派两个人急忙去郡中禀报: “老爷,万千的喜事到了!” 那郡侯正在焚香默默祈祷,听到报说喜事到了,立即问: “什么喜事?” 那官员说: “今日领榜,刚到市口张挂,就有四个和尚,自称是东土大唐前往天竺国大雷音拜佛求经的,看见榜文就说能祈雨,特地来报告。” 那郡侯立即整理衣服步行,不用轿马多人,径直来到市口,以礼诚恳邀请。 忽然有人报告: “郡侯老爷来了。” 众人闪开,那郡侯一见到唐僧,不惧怕他徒弟面貌丑恶,当街心倒身下拜说: “下官乃是凤仙郡郡侯上官氏,沐浴焚香拜请师父祈雨救民。” “望师父大舍慈悲,运用神功,救助救助!” 三藏回礼道: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等贫僧到那寺观,正好行事。” 郡侯说: “师父一同到小衙,自有干净的地方。” 师徒们于是牵马挑担,径直来到府中,一一相见。 郡侯立即命人看茶摆斋。 不多时斋饭到了,那八戒放量大吃,如同饿虎,吓得那些捧盘的人心惊胆战。 一来一往添汤添饭,就像走马灯一般刚刚供上,一直吃到饱足才罢休。 斋饭完毕,唐僧谢了斋,却问: “郡侯大人,贵处干旱多久了?” 郡侯说: “敝地大邦天竺国,凤仙外郡吾司牧。 一连三载遇干荒,草子不生绝五谷。 大小人家买卖难,十门九户俱啼哭。 三停饿死二停人,一停还似风中烛。 下官出榜遍求贤,幸遇真僧来我国。 若施寸雨济黎民,愿奉千金酬厚德!” ~~~~ “本地是大邦天竺国,凤仙外郡由我管理。” “一连三年遭遇干旱,草籽不生五谷绝收。” “大小人家买卖艰难,十家有九家啼哭。” “三停人饿死两停,一停人也像风中的蜡烛。” “下官出榜遍求贤能,有幸遇到真僧来到我国。” “若能降下一点雨救济百姓,愿奉千金酬谢厚恩!” 行者听说,满面欢喜,呵呵笑道: “莫说!莫说!若说千金作为答谢,半点甘雨都没有。” “但论积功累德,老孙送你一场大雨。” 那郡侯原本十分清正贤良,爱护百姓心意深重,立即请行者上坐,低头下拜道: “师父果真舍弃慈悲,下官必不敢违背德行。” 行者说: “先不要讲话,请起身。” “但烦劳你好好看着我师父,等老孙行事。” 沙僧说: “哥哥,怎么行事?” 行者说: “你和八戒过来,就在他这堂下跟着我做个帮手,等老孙唤龙来行雨。” 八戒、沙僧谨遵命令,三个人都在堂下,郡侯焚香礼拜,三藏坐着念经。 行者念动真言,诵动咒语,立刻就见正东方上,一朵乌云,渐渐落至堂前,乃是东海老龙王敖广。 那敖广收了云脚,化作人形,走上前,对行者躬身施礼说: “大圣唤小龙来,哪里要用?” 行者说: “请起身,劳烦你远道而来,没有别的事。” “这里是凤仙郡,连年干旱,问你为什么不来下雨?” 老龙说: “启禀大圣得知,我虽然能行雨,乃是上天派遣使用的。” “上天没有差遣,怎敢擅自来这里行雨?” 行者说: “我因为路过此地,见长久干旱百姓受苦,特地叫你来这里施雨救济,怎可推脱?” 龙王说: “怎敢推脱?但大圣念真言呼唤,不敢不来。” “一是没有奉上天御旨,二是未曾带得行雨的神将,怎么能动用雨部?” “大圣既有救济之心,容小龙回海点兵,烦请大圣到天宫奏准,请一道降雨的圣旨,请水官放出龙来,我才能按照旨意的数目下雨。” 行者见他说出道理来,只得让老龙回海。 他随即跳出天罡北斗,对唐僧详细说了龙王的事,唐僧说: “既然如此,你去办吧,千万不要说谎。” 行者立即吩咐八戒、沙僧: “保护着师父,我上天宫去了。” 好大圣,说声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郡侯胆战心惊地说道: “孙老爷哪里去了?” 八戒笑道: “驾云上天去了。” 郡侯十分恭敬,传出飞报,让满城大街小巷,不管是公卿士庶,军民人等,家家供养龙王牌位,门口设置清水缸,缸里插上杨柳枝,侍奉香火,拜天不提。 却说行者一路筋斗云,径直到了西天门外,早见护国天王引领天丁力士上前迎接道: “大圣,取经的事完成了吗?” 行者说: “也差不多了。” “如今走到天竺国地界,有一外郡,叫凤仙郡。” “那里三年不下雨,百姓很艰苦,老孙想祈雨拯救,叫来了龙王到那里。” “他说没有旨意,不敢私自行动,特地来朝见玉帝请旨。” 天王说: “那地方或许不该下雨呢。” “我以前听说,那郡侯撒泼,冒犯天地,上帝怪罪,设立了米山、面山、黄金大锁,一直等到这三件事倒断,才该下雨。” 行者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要见玉帝。 天王不敢阻拦,让他进去,径直来到通明殿外,又看见四大天师迎接道: “大圣到这里干什么?” 行者说: “因为保护唐僧,走到天竺国地界,凤仙郡没有雨,郡侯请师父祈雨。” “老孙叫来了龙王,打算让他降雨,他说没有奉玉帝旨意,不敢擅自行动,特来求旨,以解救百姓的困苦。” 四大天师说: “那地方不该下雨。” 行者笑道: “该与不该,麻烦为我奏报奏报,看看老孙的面子怎么样。” 葛仙翁说: “俗语说苍蝇包网儿,好大的脸皮!” 许旌阳说: “不要乱说话,暂且带他进去。” 邱洪济、张道陵与葛、许四位真人引着行者到灵霄殿下,启奏说: “万岁,有孙悟空走到天竺国凤仙郡,想要求雨,特地来请旨。” 玉帝说: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朕出行视察万天,巡游三界,驾临他那里,见那上官正不仁,将斋天的素供,推倒喂狗,口出恶言,犯下冒犯之罪,朕就设立了三件事,在披香殿内。” “你们带孙悟空去看,如果三件事倒断,就降旨给他;如果不倒断,暂且不要管闲事。” 四天师就引着行者到披香殿里看时,看见有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 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 米山边有一只拳头大的鸡,在那里紧一嘴,慢一嘴,啄那米吃。 面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舔那面吃。 左边悬挂着一座铁架子,架上挂着一把金锁,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烧着那锁梃。 行者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回头问天师说: “这是什么意思?” 天师说: “那家伙触犯了上天,玉帝设立这三件事,一直等到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灯焰烧断锁梃,那才该下雨哩。” 行者听了,大惊失色,再不敢启奏,走出殿,满面羞愧。 四大天师笑道: “大圣不必烦恼,这事只适合做善事来化解。” “如果有一念善慈,惊动上天,那米、面山立刻就倒,锁梃立刻就断。” “你去劝他归善,福自然就来了。” 行者依照他们说的,不上灵霄殿辞别玉帝,径直来到下界回到凡间。 片刻到了西天门,又见到护国天王,天王说: “请旨怎么样?” 行者把米山、面山、金锁的事说了一遍,说道: “果然像你说的,玉帝不肯传旨。” “刚才天师送我,教我劝那家伙归善,就有福了。” 于是告别,驾云下界。那郡侯同三藏、八戒、沙僧、大小官员人等接着,都簇拥着过来询问。 行者将郡侯喝了一声说道: “只因你这家伙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致使百姓有难,如今不肯降雨!” 郡侯慌得跪伏在地说: “仙师是如何知道三年前的事?” 行者说: “你把那斋天的素供,怎么推倒喂了狗?” “给老孙我实实在在说来!” 那郡侯不敢隐瞒,说道: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献供斋天,在本衙之内,因为妻子不贤惠,恶言相斗,一时发怒无知,推倒供桌,泼了素餐,确实是叫狗来吃了。” “这两年一直记在心里,神思恍惚,无处可以解释,不知上天怪罪,遗害百姓。” “今遇仙师降临,万望明示,上界怎样计较。” 行者说: “那一天正是玉皇大帝下界的日子,见你将斋供喂狗,又口出恶言,玉帝就设立了三件事记着你。” 八戒问道: “哥,是哪三件事?” 行者说: “披香殿立着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 “米山边有拳头大的一只小鸡,在那里紧一嘴,慢一嘴地啄那米吃;面山边有一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地舔那面吃。” “左边还有一座铁架子,架上挂着一把黄金大锁,锁梃儿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烧着那锁梃。” “一直等到那鸡啄完米,狗舔完面,灯烧断锁梃,他这里才该下雨哩。” 八戒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哥肯带我去,变出法身来,一顿把他的米面都吃了,锁梃弄断了,保证能下雨。” 行者说: “呆子别胡说!这是上天所设的计策,你怎么能破坏?” ”三藏说: “像这样说,怎么办才好?” 行者说: “不难!不难!我临走时,四天师曾对我说,只要做善事就可化解。” 那郡侯拜伏在地,哀求说: “全凭仙师指教,下官一一皈依。” 行者说: “你若回心向善,趁早儿念佛看经,我还替你想办法;你若仍然不改,我也不能解释,不久上天就会诛杀你,性命都保不住了。” 那郡侯磕头礼拜,发誓愿意皈依。 当时召集本地的僧人和道士,开启修建道场,各自书写发布文书,申报给上天三天。 郡侯带领众人拈香参拜,答谢上天,引咎自责,三藏也为他念经。 另一边又传出飞报,让城里城外大家小户,不论男女老少,都要烧香念佛。 从这时起,一片善声充满耳朵。 行者这才欢喜,对八戒沙僧说: “你们两个好好保护师父,等老孙再去一趟。” 八戒说: “哥哥,又去哪里?” 行者说: “这郡侯听信老孙的话,果然接受教诲,恭敬善良,诚心念佛,我这就去再奏玉帝,求些雨来。” 沙僧说: “哥哥既然要去,不要迟疑,免得耽误我们赶路,一定要求一坛雨,也算是成就我们的正果。” 好大圣,又驾起云头,直到天门外,又遇到护国天王。 天王说: “你如今又来做什么?” 行者说: “那郡侯已经归善了。” 天王也很高兴。 正说着,早见直符使者,捧着道家文书,僧家关牒,到天门外传递。 那符使见到行者,施礼说: “这都是大圣劝善的功劳。” 行者说: “你将这文牒送去哪里?” 符使说: “直接送到通明殿上,与天师传递到玉皇大天尊面前。” 行者说: “这样,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那符使进入天门去了。 护国天王说: “大圣,不用去见玉帝了。” “你只要前往九天应元府,借些雷神,直接打雷闪电,这样就会有雨下了。” 行者依照他说的,进入天门里,不上灵霄殿请求旨意,转云步,径直前往九天应元府,见那雷门使者、纠录典者、廉访典者都前来迎接,施礼说: “大圣何而来?” 行者说: “有事要见天尊。” 三使者立即为他传奏,天尊随即从九凤丹霞的屏风后下来,整理衣服出来迎接。 相见行礼完毕,行者说: “特地来请求一件事。” 天尊说: “什么事?” 行者说: “因为我保护唐僧,到凤仙郡,见那干旱得厉害,已经答应为他们求雨,特地来告借贵部的官将到那里打雷。” 天尊说: “我知道那郡侯冒犯上天,设立了三件事,不知该不该下雨呢。” 行者笑道: “我昨日已经见到玉帝请旨。” “玉帝让天师引我去披香殿看那三件事,乃是米山、面山、金锁,只要三件事倒断,才该下雨。” “我发愁难以倒断,天师教我劝化郡侯等众人做善事,认为人有善念,上天必定依从,或许可以回天心,解除灾难。” “如今已经善念顿生,善声充满耳朵。” “刚才直符使者已经将改行从善的文牒上奏玉帝去了,老孙因此特地到尊府,告借雷部官将相助。” 天尊说: “既然这样,差邓辛张陶率领闪电娘子,立即随大圣下降凤仙郡打雷。” 那四位将领同大圣,不多时来到凤仙郡境界,就在半空中施展法术。 只听得轰隆隆的雷声,又看见那淅淅沥沥的闪电,真的是: 电掣紫金蛇,雷轰群蛰哄。 荧煌飞火光,霹雳崩山洞。 列缺满天明,震惊连地纵。 红销一闪发萌芽,万里江山都撼动。 ~~~~ 闪电如同紫金蛇般飞掣,雷声轰鸣使得群虫惊动哄闹。 耀眼的火光飞闪,霹雳能震崩山洞。 闪电划破天空一片明亮,震惊的力量从天上连到地上。 红光一闪能让草木萌芽,万里江山都为之撼动。 那凤仙郡,城里城外,大小官员,军民人等,整整三年不曾听见雷电。 今日见有雷声闪电,一齐跪下,头顶着香炉,有的手拈着柳枝,都念: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声善念,果然惊动上天,正是那古诗说: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 人心中产生一个念头,天地全都知道。 善与恶如果没有报应,那么天地乾坤一定有偏私。 且不说孙大圣指挥雷将,打雷闪电在凤仙郡,人人归善。 却说那上界的直符使者,将僧道两家的文牒,送到通明殿,四天师传奏到灵霄殿。 玉帝见了说: “那些人既然有善念,看看三件事怎么样。” 正说着,忽然有披香殿看管的将官报道: “所立的米山、面山都倒了,霎时间米面都没有了,锁梃也断了。” 奏报未完,又有当驾天官引领凤仙郡的土地、城隍、社令等神一齐来拜奏说: “本郡郡主以及满城大小百姓之家,没有一家一人不皈依善果,礼佛敬天。” “现在请求您慈悲,普遍降下甘雨,救济百姓。” 玉帝听了大喜,立即传旨: “让风部、云部、雨部,各遵号令,去下方,按照凤仙郡界,就在今日今时,打雷布云,降雨三尺零四十二点。” 当时有四大天师奉旨,传与各部随时下界,各显神威,一齐行动。 行者正与邓辛张陶及闪电娘子在空中调度,只见众神都到了,聚在一处。 那时候风云交汇,大雨滂沱,好雨: 漠漠浓云,蒙蒙黑雾。 雷车轰轰,闪电灼灼。 滚滚狂风,淙淙骤雨。 所谓一念回天,万民满望。 全亏大圣施元运,万里江山处处阴。 好雨倾河倒海,蔽野迷空。 檐前垂瀑布,窗外响玲珑。 万户千门人念佛,六街三市水流洪。 东西河道条条满,南北溪湾处处通。 槁苗得润,枯木回生。 田畴麻麦盛,村堡豆粮升。 客旅喜通贩卖,农夫爱尔耘耕。 从今黍稷多条畅,自然稼穑得丰登。 风调雨顺民安乐,海晏河清享太平。 ~~~~ 浓浓重重的云彩,蒙蒙胧胧的黑雾。 雷声像车般轰轰震响,闪电闪耀光芒灼灼。 狂风滚滚翻腾,急骤的雨哗哗落下。 正因为一个善念回转天意,万民充满了期望。 完全亏了大圣施展神通,万里江山处处阴云密布。 好雨像河海倾倒,遮遍原野迷漫天空。 屋檐前垂挂着瀑布,窗外传来清脆的声响。 万户千家的人都在念佛,城中六街三市水流汹涌。 东西的河道条条都已满溢,南北的溪湾处处都通畅。 干枯的禾苗得到滋润,枯死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 田地里麻麦长得茂盛,村庄里豆类粮食产量上升。 旅客因道路通畅而欢喜,便于做买卖,农夫喜爱这样便于耕耘。 从今往后黍稷生长更加顺畅,自然庄稼能够丰收。 风调雨顺民众生活安乐,大海平静黄河水清人们享受太平。 一天雨下足了三尺零四十二点,众神渐渐收回。 孙大圣高声叫道: “那四部众神,暂且停下云行,等老孙去叫郡侯拜谢各位。” “各位可拨开云雾,各自显现真身,让这凡人亲眼看看,他才会诚心供奉。” 众神听了,只得都停在空中。 这行者按下云头,径直来到郡里,早见三藏、八戒、沙僧,都来迎接,那郡侯一步一拜前来致谢。 行者说道: “先别谢我,我已经留住四部神只,你可以传唤很多人一同拜谢。” “教他们往后好来降雨。” 郡侯随即传发飞报,召集众人一同酬谢,都一个个拈香朝拜,只见那四部神只,拨开云雾,各自显现真身。 四部,乃是雨部、雷部、云部、风部,只见那: 龙王显像,雷将舒身。 云童出现,风伯垂真。 龙王显像,银须苍貌世无双; 雷将舒身,钩嘴威颜诚莫比。 云童出现,谁如玉面金冠; 风伯垂真,曾似燥眉环眼。 齐齐显露青霄上,各各挨排现圣仪。 凤仙郡界人才信,顶礼拈香恶性回。 今日仰朝天上将,洗心向善尽皈依。 ~~~~ 龙王显现出形象,雷将舒展身躯。 云童现身而出,风伯显露出真实面目。 龙王显现形象,银色的胡须苍老的面容世间无双; 雷将舒展身体,弯钩般的嘴威严的容颜实在无人能比。 云童出现,谁像那玉面金冠的模样; 风伯显真,曾像是干燥眉毛圆眼睛的样子。 一起显现在青天之上,各自依次排列展现出神圣的仪态。 凤仙郡界的人们这才相信,顶礼膜拜拈香原来的恶性得以回转。 今日仰头朝拜天上的神将,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全都皈依。 众神只停留了一个时辰,人民拜谢不停。 孙行者又起身在云端,对众人行礼说: “有劳!有劳!请各位各自回到本部。” “老孙还教导郡界中的人家,供养神真,遇到时节祭祀答谢。” “各位从此后,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次雨,还要来拯救。” 众神依照他说的话,各自回到本部不提。 却说大圣落下云头对三藏说: “事情完毕民众平安,可以收拾出发赶路了。” 那郡侯听了,急忙行礼说: “孙老爷说哪里话!” “今日这一场,乃是无量无边的恩德。” “下官这里派人准备小宴,报答厚恩。” “还要购置治理民间田地,为老爷修建寺院,为老爷建立生祠,刻碑留名,四季祭祀。” “即便刻骨铭心,也难以报答万一,怎么就说赶路的话!” 三藏说: “大人的话虽然恰当,但我们乃是西方云游挂单的僧人,不敢久留。” “一两天内,必定离开无疑。” 那郡侯哪里肯放,连夜差遣多人置办酒席,建造祠宇。 第二天,大开佳宴,请唐僧高坐,孙大圣与八戒沙僧依次而坐,郡侯同本郡大小官员部臣举杯进献美食,细吹细打,款待了一天。 这场宴会确实令人高兴,有诗为证: 田畴久旱逢甘雨,河道经商处处通。 深感神僧来郡界,多蒙大圣上天宫。 解除三事从前恶,一念皈依善果弘。 此后愿如尧舜世,五风十雨万年丰。 ~~~~ 田地里长久干旱后迎来了滋润的雨水,河道用于经商处处都畅通无阻。 深深感激神僧来到郡中,多亏大圣前往天宫。 解除了从前的三件恶事,一个善念皈依使得善果弘扬。 从今往后希望如同尧舜的时代,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一天设筵席,两天摆宴,今天酬谢,明天感谢,挽留将近有半个月,只等寺院和生祠完工。 一天,郡侯请唐僧师徒四人去观看,唐僧惊讶道: “工程浩大,怎么完成得如此迅速?” 郡侯说: “下官催促人工,昼夜不停,急忙命人完工,特地请各位老爷看看。” 行者笑道: “果然是贤能有才又能干的好贤侯啊!” 当即都到新寺,看到那殿阁高大雄伟,山门壮丽,都称赞不停。 行者请师父留下一个寺名,三藏说: “有,留名应当叫做甘霖普济寺。” 郡侯称赞道: “甚好!甚好!” 用金帖广泛招募僧众,侍奉香火。 殿左边建起唐僧师徒四人的生祠,每年四季祭祀; 又建造雷神、龙神等庙,以报答神的功绩。 看完之后,唐僧师徒就命令出发赶路。 那一郡的人民,知道长久挽留不住,各自准备礼物,唐僧师徒分文不收。 因此,全郡的官员百姓,盛大奏响鼓乐,大规模展开旌旗,送行有三十里远,还是不忍分别,于是掩面流泪目送,直到望不见才回去。 这正是: 硕德神僧留普济,齐天大圣广施恩。 大德神僧留下普济之恩,齐天大圣广泛施予恩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八回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话说唐僧高高兴兴辞别了郡侯,在马上对行者说道: “贤徒,这一场善果,真比在比丘国搭救儿童还要好,都是你的功劳啊。” 沙僧说: “比丘国只救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怎比得上这场大雨,倾盆而下滋润大地,救活了千千万万的性命!” “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法力高强,慈悲恩德覆盖大地。” 八戒笑道: “哥的恩情有,善心也有,却只是对外施行仁义,内里包藏祸心。” “只要和老猪一起走,就要作践人。” 行者说: “我在何处作践你了?” 八戒说: “够了!够了!常常照顾着我被捆,照顾着我被吊,照顾着我被煮,照顾着我被蒸!” “如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给万万之人,就该在这里住上半年,带着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促赶路!” 长老听了,喝道: “这个呆子,怎么只想着贪吃!” “快赶路,别再斗嘴!” 八戒不敢再说话,撅撅嘴,挑着行囊,打着哈哈,师徒们奔向大路。 此时时光如飞梭,又到了深秋的时候,只见: 水痕收,山骨瘦。 红叶纷飞,黄花时候。 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 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 白香,红蓼茂。 橘绿橙黄,柳衰谷秀。 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 水痕消退,山峰清瘦。 红叶纷纷飞舞,正是黄花盛开的时候。 霜后的晴天感觉夜晚变长,月光洁白透过窗户。 家家户户烟火在夕阳中升起,处处湖光寒冷水流淌。 白苹飘香,红蓼繁茂。桔绿橙黄,柳树衰落谷物丰秀。 荒村中的大雁落在破碎的芦花上,野店中的鸡声伴着收获的菽豆。 师徒四人走了很久,又看见城墙隐隐约约,长老举起马鞭远远指着说: “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却不知是什么地方。” 行者说: “你我都未曾到过,怎么会知道?” “且走到跟前问人。” 话没说完,忽然看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手持竹杖,身穿轻便衣服,脚穿一对棕鞋,腰束一条扁带,吓得唐僧滚下马鞍,走上前问候。 那老者拄着拐杖还礼说: “长老从哪里来的?” 唐僧双手合十说: “贫僧从东土唐朝被差遣前往雷音寺拜佛求经,如今来到宝地,远远望见城墙,不知是什么地方,特地请教老施主指点。” 那老者听了,口称: “有道的禅师,我这里,是天竺国的下郡,地名叫做玉华县。” “县中的城主,是天竺皇帝的宗室,封为玉华王。” “这位王很贤能,专门敬重僧道,关爱百姓。” “老禅师如果去相见,必定会受到敬重。” 三藏谢过,那老者径直穿过树林离开了。 三藏这才转身对徒弟们详细说了刚才的事。 他们三人很高兴,扶师父上马。 三藏说: “没多远的路,不必骑马。” 四人于是步行到城边的街道观看。 原来那关厢的人家,做买卖的,人口聚集,生意也很兴旺。 看他们的声音相貌,和中原没有差别。 三藏吩咐道: “徒弟们要谨慎,千万不可放肆。” 那八戒低着头,沙僧掩着脸,只有孙行者搀扶着师父。 两边的人都来争着观看,齐声叫道: “我们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过降猪伏猴的和尚。” 八戒忍不住,把嘴一撇说: “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 吓得满街的人跌跌撞撞,都往两边闪开。 行者笑道: “呆子,快收起嘴,别装扮了,小心脚下过桥。” 那呆子低着头,只是笑。 过了吊桥,进入城门内,又看见那大街上有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然是神州的都市。 有诗为证,诗说: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 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 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 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 锦城铁瓮万年坚固,临水依山色彩鲜艳。 各种货物通过湖船进入市场,千家卖酒的店铺垂着帘子。 楼台处处人口众多,街巷天天客商喧闹。 不亚于长安的风景美好,鸡鸣犬吠也一般无二。 三藏心中暗自欢喜说: “人们说西域各番邦,更不曾到过这里。” “仔细观看这景象,和我大唐有什么不同!” “所说的极乐世界,确实就是这样。” 又听人说,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真是五谷丰登的地方。 走了很久,才到玉华王府,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 三藏说: “徒弟,这里是王府,等我进去,向王上呈验关文然后行动。” 八戒说道: “师父进去,我们能在衙门前站着吗?” 三藏说: “你没看这门上写着‘待客馆’三个字!” “你们都去那里坐下,看看有没有草料,买些来喂马。” “我见了王,如果赏赐斋饭,就来叫你们一起享用。” 行者说道: “师父放心前去,老孙自然会处理。” 那沙僧把行李挑到馆中。馆中有看馆的差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让他出去,只得让他们坐下不说。 却说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直来到王府前,早见引礼官迎着问道: “长老从哪里来?” 三藏说: “东土大唐派来前往大雷音寺拜佛祖求经的僧人,如今到了贵地,想要倒换关文,特地来朝见千岁。” 引礼官立即为他传奏,那王子果然贤明通达,立即传旨召他进来。 三藏到殿下施礼,王子随即请他上殿赐座。 三藏把关文献上,王子看了,又看见有各国的印信手押,也就欣然盖上宝印,押了花字,收起来放在案上。 问道: “国师长老,从你那大唐到这里,遍历各邦,共有多少路程?” 三藏说道: “贫僧也没有记路程。” “但早年承蒙观音菩萨在我王面前显身,曾留下颂子,说西方十万八千里。” “贫僧在路上,已经过了十四个寒暑了。” 王子笑道: “十四个寒暑,就是十四年了。” “想必是途中有什么耽搁。” 三藏说道: “一言难尽!万千虫兽妖魔,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这宝地!” 那王子十分欢喜。 立即让典膳官准备素斋招待。 三藏说: “启禀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弟,在外等候,不敢领斋,只是担心耽误行程。” 王子吩咐道: “当殿官,快去请长老的三位徒弟,进府一同用斋。” 当殿官随即出去相请,都说: “未曾看见,未曾看见。” 有跟随的人说: “待客馆中坐着三个相貌丑陋的和尚,想必是他们。” 当殿官和众人到馆中,随即问看馆的人说: “哪个是大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请去吃斋。” 八戒正坐着打盹,听见一个“斋”字,忍不住跳起身来答道: “我们是!我们是!” 当殿官一见到,吓得魂飞魄散,都战战兢兢地说: “是个猪妖!猪妖!” 行者听见,一把扯住八戒说: “兄弟,斯文些,别撒野。” 那众官见了行者,又说: “是个猴精!猴精!” 沙僧拱手说: “各位不要惊恐。” “我们三人都是唐僧的徒弟。” 众官见了,又说: “灶君!灶君!” 孙行者就让八戒牵马,沙僧挑担,同众人进入玉华王府。 当殿官先进去禀报,那王子抬眼看见那等丑陋,心中也害怕。 三藏合掌说: “千岁放心,顽皮的徒弟虽然相貌丑陋,但心地善良。” 八戒朝上唱个喏说: “贫僧问候了。” 王子更加觉得心惊。 三藏说: “顽皮的徒弟都是在山野中收来的,不会行礼,万望恕罪。” 王子忍着惊恐,让典膳官请众僧官去暴纱亭吃斋,三藏谢了恩,辞别王子下殿,一同到亭内,埋怨八戒说: “你这蠢货,完全不知道一点礼节!” “干脆不开口,也就罢了,怎么那样粗鲁!” “一句话,简直冲倒泰山!” 行者笑道: “还是我不唱喏的好,也省些力气。” 沙僧说: “他唱喏又不等齐,预先就咧着个嘴吆喝。” 八戒说: “真气人!真气人!” “师父前几天教我,见人打个问讯是礼节。” “今天打问讯,又说不好,叫我怎么办!” 三藏说: “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没教你见了王子就这般胡缠!” “常言说,物有几等物,人有几等人,怎么能不分个贵贱?” 正说着,见那典膳官带领人役,调开桌椅,摆上斋饭,师徒们就不再说话,各自吃斋。 却说那王子退殿回到宫中,宫中有三个小王子,见他面容变色,就问道: “父王今日为何这般惊恐?” 王子说: “刚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来倒换关文,仪表非凡。” “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就命人去请。” “不一会儿进来,见我不行大礼,只是打个问讯,我已经不高兴。” “等到抬头看时,一个个丑得像妖魔,心中不由得惊骇,所以面容变色。” 原来那三个小王子与众不同,一个个喜好武艺、争强好胜,便就伸出拳头挽起袖子说: “难道是从山里走来的妖精,假装成人的样子,等我们拿兵器出去看看!” 好王子,大王子拿一条齐眉棍,二王子轮一把九齿钯,三王子使一根乌油黑棒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王府,吆喝着: “什么取经的和尚!在哪里?” 这时有典膳官员等人跪下说: “小王,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呢。” 小王子不分好坏,闯了进去,喝道: “你们是人是怪,赶快说来,饶你们性命!” 吓得三藏面容失色,丢下饭碗,躬身说道: “贫僧是唐朝来取经的,是人,不是怪。” 小王子说: “你还算像个人,那三个丑的,肯定是怪!” 八戒只管吃饭不理睬。 沙僧与行者起身说: “我们都是人,面容虽丑但心地善良,身体虽笨但性情和善。” “你们三个是什么来头,口气却是这般轻狂?” 旁边有典膳等官员说: “三位是我王的儿子小殿下。” 八戒丢了碗说: “小殿下,各自拿着兵器干什么?” “难道是要和我们打?” 二王子迈开步,双手舞动钯,就要打八戒。 八戒嘻嘻笑道: “你那钯只配给我这钯做孙子罢了!” 随即掀开衣服,从腰间取出钯来,晃一晃,金光万道,耍了几下,有瑞气千条,把王子吓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动。 行者见大王子使一条齐眉棍,跳来跳去的,就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晃一晃,碗口粗细,有丈二三长短,往地上一捣,捣出有三尺深的坑,竖在那里,笑道: “我把这棍子送给你吧!” 那王子听了,就丢了自己的棍,去取那棒,双手用尽力气一拔,休想动得分毫,再端一端,摇一摇,就像生根了一样。 三王子发起莽性,使乌油杆棒来打,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宝杖,拈一拈,光芒艳丽,霞光闪闪,吓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发愣,说不出话。 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 “神师!神师!我们是凡人不认识,万望施展一番,我们好拜授学习。” 行者走近前,轻轻把棒拿起来说道: “这里狭窄,不好施展,等我跳到空中,耍一路给你们看看。” 好大圣,呼哨一声,将筋斗一纵,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升到半空,离地约有三百步高,把金箍棒丢开耍了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 起初时人与棒像锦上添花,后来就不见人,只见满天棍棒翻滚。 八戒在底下喝彩,也忍不住手脚,大声喊道: “等老猪也去耍耍!” 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半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使出浑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 正耍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说: “师父,也等老沙去演练演练。” 好和尚,双脚一跳,轮着杖,也升到空中,只见那锐气弥漫,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耍了一个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敏捷转动急忙蹿跃。 兄弟三人即施展神通,都在那半空中一起显威耀武。 这正是: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 真禅景象不同凡俗,大道缘由充满太空。 金木施展威力充满法界,刀圭辗转符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现,丹器光芒到处尊崇。 天竺虽高还要戒除心性,玉华王子终归正道。 吓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地上。 暴纱亭里的大小人员,以及王府里的老王子,满城中的军民男女,僧尼道俗,所有的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 果然是: 见像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 见此景象归真度化众僧,人间造福享受清平。 从今往后果然走上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的人。 他们三个各自施展雄才,耍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到唐僧面前问候,谢了师恩,各自坐下不说了。 那三个小王子急忙回到宫里,向老王禀告道: “父王大喜万分!如今有极大的功劳!刚才可曾看见半空中的舞弄吗?” 老王说: “我刚看见半空中的霞光彩云,就在宫院里和你母亲等众人焚香叩拜,更不知道是哪里的神仙降临相聚。” 小王子说: “不是哪里的神仙,就是那取经僧的三个丑徒弟。” “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们三个的兵器,一比就完全没有分毫优势。” “我们让他们使一路给我们看,他们嫌地上狭窄,不好施展,等我们到空中,使一路给您看。” “他们就各自驾着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弥漫。” “刚刚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 “做儿子的十分欢喜,想要拜他们为师,学习他们的本领,保护我们的国家,这实在是极大的功劳!” “不知父王认为如何?” 老王听了,信心满满,心甘情愿。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辇,不张伞盖,步行到暴纱亭。 他们师徒四人收拾行李,想要进府答谢斋饭,辞别国王启程。 偶然看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地就拜,慌得长老直起身,扑倒在地还礼,行者等人闪到旁边,微微冷笑。 众人拜完,请四人进府堂上就座。 四人欣然进入,老王起身说: “唐老师父,我有一事请求,不知三位高徒,能否应允?” 三藏说:“ 任凭千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 老王说: “我刚见到各位时,只以为是唐朝远道而来的行脚僧,其实是我有眼无珠,多有轻慢亵渎。” “刚才看见孙师父、猪师父、沙师父在空中起舞,才知道是仙是佛。” “我三个儿子,一生喜好舞弄武艺,如今诚恳地发下虔诚之心,想要拜为门徒,学习些武艺。” “万望老师开启天地般的心胸,普遍运用慈悲之舟,传授教导小儿,必定用全城的财物奉谢。” 行者听了忍不住呵呵笑道: “你这殿下,好不懂事!” “我们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 “你令郎既然有从善之心,千万不可说起分毫的利益,只要以情相待,就足够表示敬爱了。” 王子听了,十分欢喜,随即命令大规模摆筵席,就在本府正堂排列。 唉!一声旨意,立刻全部完成。 只见那: 结彩飘摇,香烟馥郁。 戗金桌子挂绞绡,幌人眼目; 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 树果新鲜,茶汤香喷。 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 蒸酥蜜煎更奇哉,油札糖浇真美矣。 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 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 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 到处结着彩色的饰物飘荡摇曳,香烟浓郁芳香。 镶金的桌子上挂着绞绡,令人眼花缭乱; 彩色油漆的椅子上铺着锦绣,为座位增添了风光。 树上的果子新鲜,茶汤香气喷鼻。 三五道闲食清甜可口,一两餐的馒头丰富洁净。 蒸酥蜜煎更是奇特,油札糖浇十分精美。 有几瓶香糯的素酒,斟出来,胜过琼浆; 献上几番阳羡的仙茶,捧到手中,香气胜过丹桂。 各种各样的物品都齐全,每一样东西都新奇出色。 一边叫应承的歌舞吹弹,表演戏曲。 他们师徒和国王父子,尽情欢乐了一天。 不知不觉天晚了,散了酒席,又叫就在暴纱亭铺设床帏,请师父安睡,等明天早上诚心焚香,再次拜求传授武艺。 众人都听从,立即准备香汤,请师父沐浴,众人然后回去睡觉。 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籁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动乡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 众多鸟儿高高栖息万籁沉寂,诗人躺下停止吟诗。 银河光芒显现天空更加明亮,野外小路荒凉野草更加幽深。 捣衣的砧杵叮咚敲打着别院,关隘山川遥远牵动着思乡之心。 寒蛩鸣叫响亮知晓人的心意,唧唧叫声在床头打破梦境。 一夜的夜景过去,第二天早上,那老王父子,又来见这位长老。 昨天相见,还是用的王礼,今天就行师礼。 那三个小王子对着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 “尊师的兵器,还借出来给弟子们看看。” 八戒听了,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 沙僧将宝杖抛出,倚在墙边。 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来就去拿,就像蜻蜓撼动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赤脸,休想拿动半分半毫。 大王子见了,叫道: “兄弟,别费力了。” “师父的兵器,都是神兵,不知道有多重哩!” 八戒笑道: “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 三王子问沙僧道: “师父宝杖多重?” 沙僧笑道: “也是五千零四十八斤。” 大王子求看行者的金箍棒。 行者从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迎风晃一晃,就有碗口粗细,直直地竖立在面前。 那国王父子都很害怕,众官员个个心惊。 三个小王子礼拜道: “猪师父、沙师父的兵器,都随身带在衣服下面,随时可以取出。” “孙师父为何从耳朵中取出?” “见风就变长,为什么呢?” 行者笑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棒不是凡间寻常能有的。” “这棒是: 鸿蒙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 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 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 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 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 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 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 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 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 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荡怪方方彻。 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 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 “在天地初始划分之时用陶铸之法制成了这根铁,是大禹神人亲自所设置。 它在湖海江河中,无论深浅,都曾被使用,对这根棒了解得极为透彻。 在开山治水实现太平之时,它流落东洋镇住海阙。 时间久了,年深日久放出彩霞,能够消长变化而且光洁。 老孙有缘分将它取来,变化没有固定的方式,随着口诀而变。 要大就能弥漫于整个宇宙之间,要小就像针儿一节。 这棒名叫如意金箍棒,在天上人间都堪称一绝。 重量应该是一万三千五百斤,能粗能细能生能灭。 它曾经帮助我大闹天宫,也曾随我攻打地府。 降伏虎降龙处处都行得通,降妖除魔方方面面都很彻底。 举头一指就能让太阳昏暗,天地鬼神都感到胆怯。 从混沌仙人那里传到现在,原来不是凡间的普通铁。” 那王子听了,个个不停地顶礼。 三个向前重重拜礼,诚心请求传授,行者说: “你们三人不知道学哪种武艺。” 王子说: “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学杖。” 行者笑道: “教倒是也容易,只是你们没有力量,用不了我们的兵器,恐怕学不精,就像画虎不成反类狗。” “古人说,教训不严格是老师的懒惰,学问无成是弟子的罪过。” “你们既然有诚心,可以去焚香来拜天地,我先传你们些神力,然后可以传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听了,满心欢喜,随即亲自抬着香案,洗手焚香,朝天礼拜。 拜完请师父传法,行者转过身来,对唐僧行礼道: “告诉尊师,恕弟子的罪过。” “自从当年在两界山承蒙师父大恩大德救脱弟子,教导我入沙门,一直向西而来,虽然不曾重重报答师恩,却也曾经渡水登山,竭尽全力。” “如今来到佛国之地,有幸遇到贤王的三个儿子,投奔拜我们,想要学习武艺。” “他们既然是我们的徒弟,就是我师父的徒孙了。” “谨慎禀报过我师父,希望好传授。” 三藏十分高兴。 八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转身朝三藏磕头道: “师父,我们愚笨粗鲁,嘴笨口拙,不会说话,希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们两个各招个徒弟玩玩,也是在西方路上的纪念。” 三藏都欣然应允。 行者这才教三个王子在暴纱亭后面的静室里,画了罡斗,让三人都俯伏在里面,一个个闭上眼睛安定心神。 这里行者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进他们三人心腹之中,把元神收归本位,传授口诀,各自授予了万千的力气,增添了火候,就像脱胎换骨的方法。 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这才苏醒,一起爬起来,抹抹脸,精神饱满,一个个骨骼健壮筋肉强壮: 大王子就能拿得金箍棒,二王子就能轮动九齿钯,三王子就能举起降妖杖。 老王见了高兴极了,又安排素宴,向他们师徒四人致谢。 就在筵席前各自传授: 学棍的演练棍,学钯的演练钯,学杖的演练杖。 虽然打几个转身,耍几套招式,终究有些费力,走一段路,就喘气吁吁,不能持久; 因为他们那些兵器都有变化,其进退攻防,随消随长,都有变化自然的奇妙,这些人终究是凡夫,怎么能马上就掌握呢? 当天散了筵席。 第二天,三个王子又来道谢说: “感激神师传授赐予了力气,纵然能轮动师父的神器,只是转换艰难。” “想要命令工匠依照师父神器的式样,减少斤两,打造一样的,不知师父肯答应吗?” 八戒说: “好!好!好!说得像话。” “我们的器械,一是你们用不了,二是我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行打造、另行打造。” 王子又随即宣召铁匠,购买钢铁万斤,就在王府内前院搭起厂房,支起炉子铸造。 前一天将钢铁炼熟,第二天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棚厂之间,照着样子打造,于是昼夜不停。 唉!这兵器原本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宝贝,一刻都不能离身的,各自藏在身上,自然有许多光彩保护身体。 如今放在厂院里几天,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笼罩地面。 这天夜里有一个妖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叫豹头山,洞叫虎口洞,夜里坐着的时候,忽然看见霞光瑞气,就驾着云头来看。 原来是州城的光彩,他按下云头靠近前观看,原来是这三样兵器放光。 妖精又喜又爱说: “好宝贝!好宝贝!这是谁用的,如今放在这里?” “也是我的缘分,拿了去呀!拿了去呀!” 他心生贪爱,兴起威风,将三样兵器,一股脑收走,径直转回本洞。 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 道片刻都不能离身,如果能够离身那就不是真正的道了。 神兵全都落入他人之手,白白浪费了修行之人的功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八十九回黄狮精虚设钉钯宴 金木土计闹豹头山 却说那院子里的几个铁匠,由于连日辛苦,夜间都各自睡去了。 等到天亮起来打造时,篷下面不见了那三样兵器,一个个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四处寻找。 只见那三个王子从宫里出来察看,铁匠们一起磕头说道: “小主啊,神师的三样兵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小王子听了这话,心惊胆战说道: “想来是师父今夜收起来了。” 急忙奔向暴纱亭查看,看到白马还在廊下,忍不住叫道: “师父还在睡呢!” 沙僧说: “起来了。” 随即就把房门打开,让王子进去看,没看到兵器,慌慌张张地问道: “师父的兵器都收起来了?” 行者跳起来说道: “不曾收啊!” 王子说: “三样兵器,今夜都不见了。” 八戒连忙爬起来说: “我的钯还在吗?” 小王说: “刚才我们出来,就只见众人前后寻找都没找到,弟子担心是师父收了,所以才来询问。” “老师的宝贝,都是能变长能变短的,想必是藏在身边哄骗弟子呢。” 行者说: “确实没收,都去找找。” 随即便到院子里的篷下面,果然不见踪影。 八戒说: “肯定是这伙铁匠偷了!” “快拿出来!稍微迟一点,就全都打死!打死!” 那铁匠惊慌得磕头流泪说: “爷爷!我们连日辛苦,夜间睡着了,一直到天亮起来,就不见了。” “我们都是普通凡人,怎么拿得动,望爷爷饶命!饶命!” 行者无语暗自埋怨道: “还是我们的不对,既然看了式样,就应该收在身边,怎么却丢放在这里!” “那宝贝霞光异彩闪耀,想来是惊动了什么坏人,今夜被偷去了。” 八戒不相信说: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般太平的地方,又不是荒郊野岭深山老林,怎么会有坏人来!” “肯定是铁匠起了坏心,他们见我们的兵器光彩夺目,认出是三件宝贝,连夜走出王府,伙同一些人,抬的抬,拉的拉,偷出去了!” “拿过来打呀!打呀!” 众铁匠只是磕头发誓。正在吵闹的时候,只见老王子出来,询问之前的事情,也是脸色苍白,沉吟了半晌,说道: “神师的兵器,本来就非同一般,就算有百十多人也挪动不了。” “况且我在这城里,到如今已经五代了,不是我大胆吹嘘,我也颇有些贤名在外,这城中的军民工匠等人,也很惧怕我的法度,绝对是不敢有坏心思的,希望神师再想想吧。” 行者笑道: “不用再想了,也不必苦苦怪罪铁匠。” “我问殿下:你这州城的四面,可有什么山林妖怪?” 王子说: “神师此问,很有道理。” “我这州城的北面,有一座豹头山,山中有一座虎口洞。” “常常有人说洞里有神仙,又说有虎狼,又说有妖怪。” “我未曾探访确切,不知到底是什么。” 行者笑道:“不用多说了,肯定是那地方的坏人,知道都是宝贝,一夜偷去了。” 孙悟空叫道: “八戒、沙僧,你们都在此保护着师父,守护着城池,等老孙去寻访一番。” 又叫铁匠们不要熄灭炉火,继续打造。 好猴王,辞别了三藏,呼哨一声,身影消失不见,很快就跨到了豹头山上。 原来那城相距只有七十里,瞬间就到。 径直上山峰观看,果然有些妖气,真是: 尖峰挺挺插天高,陡涧沉沉流水急。 山前有瑶草铺茵,山后有奇花布锦。 乔松老柏,古树修篁。 山鸦山鹊乱飞鸣,野鹤野猿皆啸唳。 悬崖下,麋鹿双双; 峭壁前,獾狐对对。 一起一伏远来龙,九曲九湾潜地脉。 埂头相接玉华州,万古千秋兴胜处。 ~~~~ 山脉绵长,地形广阔。 尖尖的山峰挺拔高耸直插天空,深深的山涧中水流湍急。 山前有瑶草铺满地面,山后有奇异的花朵织成锦缎。 高大的松树、古老的柏树,古老的树木枝繁叶茂。 出没的乌鸦山鹊乱飞鸣叫,野鹤野猿都在长啸啼叫。 悬崖下,成双的麋鹿; 峭壁前,成对的獾狐。 一起一伏的山脉远远延伸像巨龙,九曲九湾潜藏着地脉。 山埂的一头连接着玉华州,是千秋万代的兴盛之地。 行者正在观看时,忽然听到山背后有人说话,急忙回头看,原来是两个狼头怪妖,大声说着话,向西北走去。 行者心想: “这一定是巡山的怪物,等老孙跟着他们去听听,看他们说些什么。” 捻着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蝴蝶儿,展开翅膀,翩翩翻翻,径直追上去。 果然变得有模有样: 一双粉翅,两道银须。 乘风飞去急,映日舞来徐。 渡水过墙能疾俏,偷香弄絮甚欢娱。 体轻偏爱鲜花味,雅态芳情任卷舒。 ~~~~ 一双粉色的翅膀,两条银色的触须。 乘风飞去迅速,映着日光舞动缓慢。 渡水过墙动作敏捷,偷香弄絮十分欢快。 身体轻盈偏爱鲜花的香味,优雅的姿态和美好的情致任意舒展。 他飞到那个妖精头顶上,飘飘荡荡,听他说话。 那妖精猛地叫道: “二哥,我们大王连日来幸运。” “上个月得了一个美人儿,在洞里停留,十分快乐。” “昨晚又得了三样兵器,果然是无价之宝。” “明天开宴庆祝钉钯会,咱们都能享受。” 这个说: “咱们也有些幸运。” “拿这二十两银子去买猪羊,如今到了乾方集上,先喝几壶酒,把东西开个虚报的账单,赚他二三两银子,买件棉衣过冬,岂不是好?” 两个妖怪说说笑笑,上大路急走如飞。 行者听了要庆祝钉钯会,心中暗自高兴; 想要打死他们,无奈不管他们的事,况且手中又没有兵器。 他就飞向前边,现出本相,在路口站定。 那妖怪眼看走到身边,被他一口法唾喷过去,念一声“唵吽咤唎”,立刻施了个定身法,把两个狼头精定住。 眼睁睁地,嘴巴也难张开; 直挺挺地,双脚站住不动。 又把他们扳翻在地,揭开衣服搜寻,果然有二十两银子,用一条搭包儿系在腰间裙带上,又各自挂着一个粉漆牌子,一个上面写着“刁钻古怪”,一个上面写着“古怪刁钻”。 好大圣,拿了他们的银子,解下他们的牌子,返身跨步回到州城。 到王府中,见到王子、唐僧以及大小官员、工匠等人,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 八戒笑道: “想必是老猪的宝贝,霞光异彩明亮,所以买猪羊,置办筵席庆贺呢。” “但现在怎么把宝贝弄回来?” 行者说: “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去,这银子是买猪羊的,暂且把这银子赏给工匠,让殿下找几个猪羊。” “八戒你变成刁钻古怪,我变成古怪刁钻,沙僧装扮成贩卖猪羊的客人,走进那虎口洞里,找机会,各人拿了兵器,消灭那妖怪,回来再收拾行李赶路。” 沙僧笑道: “妙,妙,妙!不能迟了!快走!” 老王果然依照这个计策,立即叫管事的买了七八口猪,四五腔羊。 他们三人辞别了师父,在城外施展神通。 八戒说: “哥哥,我没见过那刁钻古怪,怎么变成他的模样?” 行者说: “那妖怪被老孙用定身法定在那里,直到明天这个时候才会醒。” “我记得他的模样,你站着,等我教你变。” “像这样那样,就是他的模样了。” 那呆子真的嘴里念着咒,行者吹口仙气,瞬间就变得和那刁钻古怪一模一样,把一个粉牌儿带在腰间。 行者随即变成古怪刁钻,腰间也带了一个牌儿。 沙僧装扮得像个贩卖猪羊的客人,一起赶着猪羊,上了大路,径直奔向山来。 不多时,进了山凹里,又遇见一个小妖。 他长得面容也这般凶恶! 看那: 圆滴溜两只眼,如灯幌亮; 红刺一头毛,似火飘光。 糟鼻子,口,獠牙尖利; 查耳朵,砍额头,青脸泡浮。 身穿一件浅黄衣,足踏一双莎蒲履。 雄雄纠纠若凶神,急急忙忙如恶鬼。 ~~~~ 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像灯幌一样明亮; 红通通的一头毛发,似火焰飘光。 酒糟鼻子,猱猍嘴巴,獠牙尖利; 招风耳朵,砍削额头,青脸浮肿。 身穿一件浅黄色衣服,脚蹬一双莎蒲鞋。 雄赳赳像凶神,急匆匆如恶鬼。 那妖怪左胁下夹着一个彩色油漆的请书匣子,迎着行者三人叫道: “古怪刁钻,你们两个来了?” “买了几口猪羊?” 行者说: “这不正赶着吗?” 那妖怪朝沙僧说道: “这位是谁?” 行者说: “就是贩卖猪羊的客人,还少他几两银子,带他来家里取的。你往哪里去?” 那妖怪说: “我往竹节山去请老大王明早赴会。” 行者模仿他的口气,就问: “一共请多少人?” 那妖怪说: “请老大王坐首席,连同本山大王等头目众人,约有四十多位。” 正说着,八戒说: “去罢,去罢!猪羊都四散跑了!” 行者说道: “你去拦着,等我讨他的请帖看看。” 那妖怪见是自家人,就揭开取出,请帖递给行者。 行者展开看时,上面写着: “明日辰时备好佳肴美酒庆祝钉钯嘉会,敬请屈尊过山一叙,万望不要推辞,至为感激!” “右边敬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 “门下孙黄狮叩头百拜。” 行者看完,仍递给那妖怪。 那妖怪放在匣内,径直往东南上去了。 沙僧问道: “哥哥,请帖上写的什么话?” 行者说: “是庆祝钉钯会的请帖,名字写着门下孙黄狮叩头百拜,请的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 沙僧笑道: “黄狮想必是个金毛狮子成精,但不知九灵元圣是什么东西。” 八戒听了,笑道: “是老猪的东西了!” 行者说: “怎么见得是你的东西?”八戒说: “古人说,癞母猪专门追赶金毛狮子,所以知道是老猪的东西。” 他们三人说说笑笑,赶着猪羊,就望见了虎口洞门。 只见那门外面: 周围山绕翠,一脉气连城。 峭壁扳青蔓,高崖挂紫荆。 鸟声深树匝,花影洞门迎。 不亚桃源洞,堪宜避世情。 ~~~~ 周围山峦环绕翠绿,一脉灵气连接城池。 陡峭的石壁攀附着青蔓,高高的山崖悬挂着紫荆。 鸟儿的叫声在深树中环绕,花影在洞门前相迎。 不亚于桃源洞,很适合躲避世俗之情。 渐渐地接近门口,又看见一群大大小小的各种妖精,在那花树下面玩耍,忽然听到八戒“呵!呵!” 赶着猪羊到来,都来迎接,于是就捉猪的捉猪,捉羊的捉羊,一起捆倒。 早就惊动了里面的妖王,带领十几个小妖,出来问道: “你们两个来了?” “买了多少猪羊?” 行者说道: “买了八口猪,七腔羊,共十五个牲口。” “猪的银子应该是十六两,羊的银子应该是九两,之前领了二十两银子,还欠五两。” “这个就是客人,跟着来找银子的。” 妖王听说,立即呼唤: “小的们,取五两银子,打发他走。” 行者说: “这位客人,一方面来找银子,另一方面要看看盛会。” 那妖大怒骂道: “你这个刁钻懒惰的家伙!” “你买东西就行了,又跟人说什么会不会!” 八戒上前说: “主人得到宝贝,确实是天下的奇珍,就让他看看怕什么?” 那怪呵斥一声说: “你这个古怪的家伙也可恶!” “我的宝贝,是从玉华州城中得来的,倘若这客人看了,去那州里传说,让人知道了,那王子一时来索要,怎么办?” 行者说道: “主公,这个客人,是乾方集后面的人,离州城很远,又不是那城中的人,到哪里去传说?” “再者他肚子也饿了,我们两个也还没吃饭。” “家里有现成的酒饭,赏给他些吃了,打发他走吧。” 话没说完,有一个小妖,取了五两银子,递给行者。 行者将银子递给沙僧说道: “客人,收了银子,我和你进后面去吃些饭。” 沙僧壮着胆子,同八戒、行者进入洞内,到二层厂厅之上,只见正中间的桌上,高高地供奉着一柄九齿钉钯,真的是光彩夺目,东山头靠着一条金箍棒,西山头靠着一条降妖杖。 那妖王随后跟着说: “客人,那中间放光的就是钉钯。” “你看就看,只是出去,千万不要跟人说。” 沙僧点头称谢了。 唉!这正是东西见到主人,必定要取回,那八戒一生是个粗鲁愚笨的人,他见到钉钯,哪里跟他讲什么情节,跑上去拿下来,轮在手中,现出了本相,丢了伪装,朝着妖精劈脸就打。 这行者、沙僧也奔到两个山头各自拿起兵器,现出了原形。 三兄弟一起乱打,慌得那妖王急忙抽身闪开,转到后面,取了一柄四明铲,杆长镦利,赶到天井中,支撑住他们三人的兵器,厉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弄虚作假,骗我的宝贝!” 行者骂道: “我把你这个贼毛团!” “你是不认识我!我们是东土圣僧唐三藏的徒弟。” “因为到玉华州更换通关文牒,承蒙贤王让他的三个王子拜我们为师,学习武艺,将我们的宝贝当作样子,打造了同样的兵器。” “因为放在院子里,被你这个贼毛团深夜进城偷来,反倒说我弄虚作假骗你宝贝!” “不要跑!就让我们这三件兵器,各自打你几下尝尝!” 那妖精就举起铲子来对抗。 这一场,从天井中打到前门。 看他们三个僧人围攻一个妖怪! 好杀: 呼呼棒若风,滚滚钯如雨。 降妖杖举满天霞,四明铲伸云生绮。 好似三仙炼大丹,火光彩幌惊神鬼。 行者施威甚有能,妖精盗宝多无礼! 天蓬八戒显神通,大将沙僧英更美。 弟兄合意运机谋,虎口洞中兴斗起。 那怪豪强弄巧乖,四个英雄堪厮比。 当时杀至日头西,妖邪力软难相抵。 呼呼的棒子像风一样,滚滚的钉钯像雨一般。 降妖杖举起满天霞光,四明铲伸展云生绮丽。 好似三位仙人炼制大丹,火光光彩晃得神鬼惊怕。 行者施展威风很有能耐,妖精偷盗宝贝很无礼! 天蓬八戒显神通,大将沙僧英姿更美。 兄弟齐心运用计谋,在虎口洞中兴起争斗。 那妖精强横狡猾,四个英雄堪称相敌。 当时杀到太阳西斜,妖精力量衰弱难以抵挡。 他们在豹头山战斗了很久,那妖精抵挡不住,向沙僧面前喊一声: “看铲!” 沙僧让开身子躲过,妖精趁机逃走,向东南巽宫方向,乘风飞去。 八戒拖着步子要去追赶,行者说: “暂且让他去,自古以来,穷寇莫追。” “暂且只来截断他的归路。” 八戒听从。 三人径直来到洞口,把那百十个或大或小的妖精,全部打死,原来都是些虎狼彪豹,马鹿山羊。 被大圣使了个手段,将他那洞里的细软物件以及打死的各种野兽的尸体和赶来的猪羊,一起带出。 沙僧就取出干柴放起火来,八戒用两个耳朵扇风,把一个巢穴瞬间烧得干净,然后将带出的各种东西,返回州城。 这时城门还开着,百姓还没睡,老王父子和唐僧都在暴纱亭盼望着。 只见他们噼里啪啦地扔下满院子的死兽、猪羊以及细软物件,一起喊道: “师父,我们胜利回来了!” 那殿下恭敬地致谢,唐长老满心欢喜,三个小王子跪拜在地,沙僧扶起说道: “先别谢,都上前看看这些物件。” 王子说: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行者笑着说: “那虎狼彪豹,马鹿山羊,都是成了精的妖怪。” “我们拿了兵器,把它们打出门来。” “那老妖是个金毛狮子,他拿着一柄四明铲,和我们战到天黑,败阵逃跑,往东南方向去了。” “我们没去追他,而是扫除了他的退路,打死这些群妖,搜寻到这些物件,带回来了。” 老王听了,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胜利归来,担忧的是那妖怪日后报仇。 行者说道: “殿下放心,我已经考虑得很周全,处理得很恰当了。” “一定会为您把它们全部清除干净,然后再出发,绝对不会给您留下后患。” “我中午去的时候,撞见一个青脸红毛的小妖送请帖,我看他帖子上写着‘明天辰时备好佳肴美酒庆祝钉钯嘉会,敬请屈尊乘车驾从过山一叙。” “万望不要拒绝,至为感激!” “右边敬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 “署名是门下孙黄狮叩头百拜。” “刚才那妖精败阵,必然会向他祖翁那里去汇报。” “明天肯定会来找我们报仇,到时定会为您扫荡干净。” 老王道谢了,摆上晚餐。师徒们吃完斋饭,各自回房休息不再提及。 却说那妖精果然向东南方向奔到竹节山。 那山里有一个有洞天的地方,叫做九曲盘桓洞。 洞里的九灵元圣是他的祖翁。 当天夜里一路不停歇,走到五更时分,来到洞口,敲门进去。 小妖见了说: “大王,昨晚有青脸儿来送请帖,老爷留他住到今早,打算和他去参加您的钉钯会,您怎么又这么早亲自来邀请?” 妖精说: “不好说,不好说!聚会办不成了!” 正在说着,见青脸儿从里面走出来说: “大王,您来做什么?” “老大王爷爷起来就准备和我去赴会哩。” 妖精慌慌张张的,只是摆手不说话。 不一会儿,老妖起来了,叫他们进去。 这妖精丢了兵器,俯身跪拜,止不住腮边泪水掉落。 老妖说: “贤孙,你昨天送了请柬,今天早上我正准备来赴会,你又亲自来,为什么悲伤烦恼?” 妖精叩头说: “小孙前天夜里对着月亮闲逛,只见玉华州城中有光芒冲向天空。” “急忙去看时,原来是王府院中三样兵器放光:一件是九齿渗金钉钯,一件是宝杖,一件是金箍棒。” “小孙立刻施展法术摄来,取名钉钯嘉会,让小的们买猪羊果品等物品,设宴庆祝,请祖爷爷来欣赏,以此为乐。” “昨天派青脸来送请柬之后,只见原来派去买猪羊的刁钻儿等人赶着几个猪羊,又带了一个贩卖的客人来找银子。” “他一定要看看聚会,是小孙担心他到外面传说,不让他看。” “他又说肚子饿,要些饭吃,所以让他到后面吃饭。” “他走进里面,看到兵器,说是他的。” “三人就各自抢去一件,现出了本来面目:一个是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一个是长嘴大耳朵的和尚,一个是脸色晦暗的和尚。”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喊了一声就乱打。” “是小孙急忙拿起四明铲赶出去与他对峙,问是什么人敢弄虚作假。” “他说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去的唐僧的徒弟,因为路过州城,更换通关文牒,被王子留住,学习武艺,把他这三件兵器当作样子打造,放在院子里,被我偷来,因此愤怒地相互对峙。” “不知道那三个和尚叫什么名字,但确实很有本事。” “小孙一人敌不过他们三个,所以败逃到祖爷这里。” “希望您拔刀相助,捉拿那和尚报仇,也好体现我祖爷疼爱孙儿的心意!” 老妖听了,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 “原来是他。我的贤孙,你错招惹他了!” 妖精说: “祖爷知道他是谁?” 老妖说: “那长嘴大耳朵的是猪八戒,脸色晦暗的是沙和尚,这两个还算好对付。” “那毛脸雷公嘴的叫做孙行者,这个人其实神通广大,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没能抓住他。” “他专门找人麻烦,他就是个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闯祸的头目!” “你怎么惹上他?” “也罢,等我和你去,把那家伙连同玉华王子都抓来替你出气!” 那妖精听说,立即叩头道谢。 当时老妖点了猱狮、雪狮、狻猊、白泽、伏狸、抟象等孙儿,各自拿着锋利的武器。 黄狮带领,各自掀起狂风,直接来到豹头山边界。 只闻到烟火的气味扑鼻,又听到有哭泣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是刁钻、古怪二人在那里喊着主公哭着主公呢。 妖精走近喝道: “你们是真刁钻儿,还是假刁钻儿?” 二怪跪倒,含着泪叩头说: “我们怎么会是假的?” “昨天这个时候领了银子去买猪羊,走到山西边的大冲里面,见到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他啐了我们一口,我们就脚软嘴僵,不能说话,不能移步,被他扳倒,把银子搜走了,牌子解去了,我们两个昏昏沉沉,直到现在才醒。” “回到家,看到烟火还没熄灭,房屋全都烧了,又不见主公和大小头目,所以在这里伤心痛哭。” “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妖精听了,止不住泪如泉涌,双脚一起跺地,喊声震天,恨道: “那秃头和尚!实在是太可恶!” “怎么干出这样狠毒的事,把我的洞府烧光,美人烧死,家当老小一个不剩!”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妖叫猱狮把他拉过来说: “贤孙,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白白恼怒没有用处。” “暂且养足精神,到州城里捉拿那和尚去。” 那妖精还是不肯停止哭泣,说道: “老爷!我那个山场,不是一天建成的,如今被这秃头和尚全部毁掉,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 挣扎起来,往石崖上撞头磕脑,被雪狮、猱狮等苦苦劝说才停止。 当时放弃了这里,都奔向州城。 只听到那风声滚滚,雾气腾腾,来得很近。 吓得城外各个关厢的人,拖拽着男子,挟持着女子,顾不上家中财产,都往州城中跑。 进入城门后,把城门关闭了。 有人报告到王府中说: “不好了!大祸临头了!” 那王子和唐僧等人,正在暴纱亭吃早餐,听到有人报告祸事,就出门来询问。 众人说: “一群妖精,飞沙走石,喷雾起风,快要到城边了!” 老王非常惊慌地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 行者笑着说: “都放心!都放心!” “这是虎口洞的妖精,昨天战败,往东南方向去勾结那什么九灵元圣来了。” “等我和兄弟们出去,吩咐让人关闭四门,你们点派人夫看守城池。” 那王子果然下令把四门关闭了,点起人夫上城。 他父子和唐僧在城楼上指挥调度,旌旗遮蔽了太阳,炮火连天。 行者三人,却半在云里半在雾里,出城迎战敌人。 这正是: 失却慧兵缘不谨,顿教魔起众邪凶。 失去了兵器是因为不够谨慎,顿时让妖魔兴起众多邪祟凶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九十回师狮授受同归一 盗道缠禅静九灵 却说孙大圣同八戒、沙僧来到城前,面对面迎上,看到那伙妖精都是些杂毛狮子: 黄狮精在前面引领,狻猊狮、抟象狮在左边; 白泽狮、伏狸狮在右边; 猱狮、雪狮在后面,中间却是一个九头狮子。 那青脸儿怪拿着一面锦绣团花宝幢,紧紧挨着九头狮子。 刁钻古怪儿、古怪刁钻儿打着两面红旗,整整齐齐地都布置在坎宫的位置。 八戒莽撞,走近前骂道: “偷宝贝的贼怪!你们去那里伙同这几个毛团来这里干什么?” 黄狮精咬牙切齿地骂道: “凶狠的秃驴!” “昨天三个打我一个,我败回去,让你得意罢了。” “你怎么这么凶狠恶毒,烧了我的洞府,毁了我的山场,伤害了我的眷属!” “我和你的冤仇深似大海!” “别跑!吃你老爷一铲!” 好八戒,举起钉钯就迎上去。 两个刚交手,还没分出高低,那猱狮精挥舞一根铁蒺藜,雪狮精使用一条三棱简,径直冲过来打斗。 八戒大喊一声: “来得好! 你看他横冲直撞,斗在一处。 这边厢,沙和尚急忙挥动降妖杖,靠近前来相助,又见那狻猊精、白泽精和抟象、伏狸二精,一起拥上。 这里孙大圣用金箍棒抵挡群精,狻猊使用闷棍,白泽使用铜锤,抟象使用钢枪,伏狸使用钺斧。” 那七个狮子精,这三个凶狠的和尚,好一场恶战: 棍锤枪斧三棱简,蒺藜骨朵四明铲。 棍锤枪斧镵楞简,蒺藜骨朵四明铲。 七狮七器甚锋芒,围战三僧齐呐喊。 大圣金箍铁棒凶,沙僧宝杖人间罕。 八戒颠风骋势雄,钉钯幌亮光华惨。 前遮后挡各施功,左架右迎都勇敢。 城头王子助威风,擂鼓筛锣齐壮胆。 授来抢去弄神通,杀得昏蒙天地反! ~~~~ 棍棒、锤子、长枪、大斧、镵刀、楞简,还有蒺藜骨朵、四明铲。 七只狮子拿着七种兵器,锋芒毕露,围攻三位僧人齐声呐喊。 大圣的金箍铁棒凶猛无比,沙僧的宝杖在人间罕见。 八戒施展出狂风般的气势,他的钉钯闪耀着光亮,却带着惨厉之气。 前面遮挡后面抵挡各自施展功夫,左边招架右边迎击都很勇敢。 城头上的王子助长威风,敲鼓筛锣一起壮大了胆量。 你来我往抢夺着施展神通,杀得天地昏暗。 那一群妖精,一起和大圣三人,战斗了半天,不知不觉天晚了。 八戒嘴里吐出粘涎,看看脚软了,虚晃一钯,败下阵来,被那雪狮、猱狮二精喝道: “往哪里跑!”看打!” 呆子躲闪不及,被他们照着脊梁打了一简,躺在地上,只叫: “罢了!罢了!” 两个妖精抓住八戒的鬃毛拖着尾巴,扛着去见那九头狮子,报告说: “祖爷,我们拿了一个来。” 话还没说完,沙僧和行者也都战败了。 众妖精一起赶来,被行者拔一把毫毛,嚼碎喷出去,叫声“变!”当即变成百十个小行者,围围绕绕,将那白泽、狻猊、抟象、伏狸和金毛狮怪围裹在中间。 沙僧和行者又上前攻击。 到了晚上,捉住了狻猊、白泽,跑了伏狸、抟象。 金毛报告给老妖,老怪见丢了二狮,吩咐道: “把猪八戒捆了,不可伤他性命。” “等他还我二狮,就将八戒给他。” “他如果不懂事,弄坏了我的二狮,就立刻把八戒杀了抵命!” 当晚群妖在城外歇息不再提及。 却说孙大圣把两个狮子精抬近城边,老王见了,立即下令开门,差二三十个校尉,拿绳子扛出门,绑了狮精,扛进城里。 孙大圣收了法术毫毛,同沙僧直接到城楼上,见到了唐僧。 唐僧说: “这场事很是厉害啊!悟能性命,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行者说: “没事!我们把这两个妖精抓了,他们那里绝对不敢伤害。” “暂且将二精牢牢拴紧绑住,等明天早上换回八戒。” 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叩头说: “师父先前打斗,只见一个身子,后来假装输了回来,怎么就有了百十位师父的身子?” “等到捉住妖精,靠近城来还是一个身子,这是什么法力?” 行者笑着说: “我身上有八万四千根毫毛,用一根变化成十个,用十个变化成百个,百千万亿的变化,都是身外身的法术。” 那王子一个个顶礼,立刻摆上斋饭,就在城楼上吃了。 各垛口上都要挂上灯笼旗帜,敲响梆铃锣鼓,轮流值班传递箭支,放炮呐喊。 早上天又亮了。 老怪立即叫黄狮精定计说: “你们今天用心捉拿那行者、沙僧,等我悄悄飞空上城,捉拿他那师父以及那老王父子,先回到九曲盘桓洞,等你得胜回来报告。” 黄狮领计,就带领猱狮、雪狮、抟象、伏狸各自拿着兵器到城前,刮起狂风涌起浓雾叫战。 这里行者与沙僧跳出城头,厉声骂道: “贼泼怪!赶快把我师弟八戒还给我,饶你性命!” “不然,都让你们粉身碎骨!” 那妖精哪里容许分说,一拥而上。 这大圣兄弟两个,各自运用计谋,抵挡五个狮子。 这场厮杀比昨天又很不同: 呼呼刮地狂风恶,暗暗遮天黑雾浓。 走石飞沙神鬼怕,推林倒树虎狼惊。 钢枪狠狠钺斧明,棍铲铜锤太毒情。 恨不得囫囵吞行者,活泼泼擒住小沙僧。 这大圣一条如意棒,卷舒收放甚精灵。 沙僧那柄降妖杖,灵霄殿外有名声。 今番干运神通广,西域施功扫荡精。 ~~~~ 呼呼刮起的狂风很凶恶,暗暗遮住天空的黑雾很浓重。 飞沙走石让神鬼害怕,推林倒树使虎狼惊恐。 钢枪狠狠,钺斧明亮,棍铲铜锤太过狠毒。 恨不得囫囵吞下行者,活活泼泼擒住小沙僧。 这大圣的一条如意棒,卷舒收放非常灵活。 沙僧那柄降妖杖,在灵霄殿外都有名声。 如今再次施展神通,在西域施展功力扫荡妖精。 这五个杂毛狮子精与行者、沙僧正厮杀到激烈处,那老怪驾着黑云,直接飞到城楼上,摇一摇头,吓得那城上的文武大小官员以及守城的人夫等,都滚下城去,被他奔入楼中,张开口把三藏与老王父子一口吞进,又到坎宫地下,把八戒也用口噙住。 原来他九个头就有九张口,一口噙着唐僧,一口噙着八戒,一口噙着老王,一口噙着大王子,一口噙着二王子,一口噙着三王子,六口噙着六人,还空了三张口,发声喊叫道: “我先走了!” 这五个小狮精见他们祖翁得胜,一个个更加施展雄才。 行者听到城上人的呼喊叫嚷,心里明白中了他的计,急忙叫沙僧小心; 他却把臂膊上的毫毛,全部拔下,放进嘴里嚼烂喷出,变成千百个小行者,一拥而上,当时拖倒猱狮,活捉了雪狮,拿住了抟象狮,扛翻了伏狸狮,把黄狮打死,闹哄哄地叫嚷到州城之下,倒转身逃脱了青脸儿与刁钻古怪、古怪刁钻儿两个妖怪。 那城上的官员看见,又打开城门,用绳子把五个狮精又捆了,抬进城去。 还没处置,只见那王妃哭哭啼啼,对行者行礼道: “神师啊,我殿下父子和你的师父,性命没了!” “这座孤城怎么办?” 大圣收了法术毫毛,对王妃行礼说: “贤后不要忧愁,只因我捉拿他七个狮精,那老妖施展法术,肯定将我师父与殿下父子摄去,料想不会受伤。” “等明天一早,我兄弟二人去那山中,保证捉住老妖,还给你四个王子。” 那王妃一群女眷听到这话,都对行者下拜道: “希望殿下父子都能活命,国家稳固!” 拜完,一个个含着泪回宫。行者吩咐各位官员: “把打死的那黄狮精剥了皮,六个活狮精,牢牢拴锁。” “拿些斋饭来,我们吃了睡觉,你们都放心,保证你们没事。” 到第二天,大圣带领沙僧驾起祥云,不多时,到了竹节山头。 按下云头观看,好一座高山! 只见到: 峰排突兀,岭峻崎岖。 深涧下潺湲水濑,陡崖前锦绣花香。 回峦重迭,古道湾环。 真是鹤来松有伴,果然云去石无依。 玄猿觅果向晴辉,麋鹿寻花欢日暖。 青鸾声淅呖,黄鸟语绵蛮。 春来桃李争妍,夏至柳槐竞茂。 秋到黄花布锦,冬交白雪飞绵。 四时八节好风光,不亚瀛洲仙景象。 ~~~~ 山峰排列突兀,山岭险峻崎岖。 深涧下潺潺流水冲刷,陡崖前锦绣花朵飘香。 山峦重叠,古道弯曲。 真是仙鹤来时有松树相伴,果然云彩离去石头无所依靠。 黑猿寻觅果子向着晴光,麋鹿寻找花朵喜欢阳光温暖。 青鸾叫声清脆,黄鸟话语绵柔。 春天到来桃李争艳,夏至时节柳槐繁茂。 秋天到了黄花如锦,冬天来临白雪纷飞。 四季八节都是好风光,不亚于瀛洲的仙境景象。 他们俩正在山头上看风景,忽然看见那青脸小妖手里拿着一条短棍,从崖谷间跑了出来。 孙悟空喝道: “哪里跑!老孙来了!” 吓得那小妖连滚带爬地跑下崖谷。 他们俩一路追过去,却不见了小妖的踪影。 往前又转了几步,发现一座洞府,两扇花斑石门紧紧关闭。 门楣上横嵌着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十个大字: “万灵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那小妖原来跑进了洞里,立刻把洞门关上,跑到里面向老妖报告:“爷爷,外面又来了两个和尚。” 老妖问: “你大王和猱狮、雪狮、抟象、伏狸他们回来了吗?” 小妖说: “没看见!没看见!” “只有两个和尚,在山峰高处眺望。” “我一看见就赶紧跑回来,他们追过来,我就把门关上了。” 老妖听了,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掉下泪来,喊道: “苦啊!我的黄狮孙死了!” “猱狮孙他们也被和尚捉进城去了!” “这仇怎么报啊!” 猪八戒被捆在旁边,和国王父子、唐僧挤在一起,正愁苦不堪,听见老妖说: “众孙被和尚捉进城去!” 心里暗暗高兴,小声说道: “师父别怕,殿下别愁,我师兄已经得胜,捉了那些妖怪,找到这里来救我们了。” 刚说完,又听见老妖喊: “小的们,好好在这里守着,等我出去把那两个和尚抓进来,一起收拾!” 只见老妖没穿盔甲,也没拿兵器,大步走到前面,听见孙悟空在外面吆喝。 他打开洞门,二话不说,直奔孙悟空。 孙悟空用铁棒挡住,沙僧抡起宝杖就打。 老妖把头一摇,左右长出八个头,一齐张开嘴,轻轻地把孙悟空和沙僧衔进洞里,喊道: “拿绳子来!” 那刁钻古怪、古怪刁钻和青脸儿是昨晚逃回来的,立刻拿来两条绳子,把他们俩捆得结结实实。 老妖问: “你这泼猴,把我那七个儿孙捉了,今天我拿住你们四个和尚、四个王子,也够抵我儿孙的命了!” “小的们,拿荆条柳棍来,先打这猴头一顿,给我黄狮孙报仇!” 那三个小妖拿着柳棍,专打孙悟空。 孙悟空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那些柳棍打在他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他一声不吭。 不管怎么打,他都不在意。 八戒、唐僧和王子们看了,一个个吓得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柳棍打断了,一直打到天黑,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沙僧见打得太多,心里过意不去,说道: “我替他挨百十下吧。” 老妖说: “你别急,明天就轮到你了,一个个挨着打。” 八戒慌了,说道: “后天就轮到我老猪了!” 打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老妖喊: “小的们,先停下,点起灯来,你们吃点东西,我去锦云窝睡一会儿。” “你们三个都是受过害的,好好守着,等明天早上再打。” 三个小妖移过灯来,拿着柳棍又打孙悟空的脑袋,就像敲梆子一样: “剔剔托,托托剔”,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夜深了,他们都打起盹来。 孙悟空使了个遁法,把身子一缩,脱出绳子,抖了抖毫毛,整理好衣服,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晃一晃,变得有吊桶粗细,二丈长短,对着三个小妖说: “你们这些孽畜,打了你老爷这么多棍子!” “老爷还跟没事儿一样,老爷也拿这棍子轻轻敲你们一下,看看怎么样!” 他把三个小妖轻轻一敲,就敲成了三个肉饼,然后剔亮了灯,解开了沙僧的绳子。 猪八戒被捆得急了,忍不住大声喊: “哥哥!我的手脚都捆肿了,怎么不先来解我!” 这呆子一喊,惊动了老妖。 老妖一骨碌爬起来,喊道: “是谁在解绳子?” 孙悟空听见,一口吹灭了灯,也顾不上沙僧他们,拿起铁棒,打破几重门跑了。 老妖跑到中堂喊道: “小的们,怎么没灯了?” “是不是有人跑了?” 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答应。 他拿灯火一看,只见地上血淋淋的三块肉饼,国王父子和唐僧、八戒都在,唯独不见了孙悟空和沙僧。 他点着火,前后找了一圈,忽然看见沙僧还背贴在廊下站着,被他一把抓住摔倒在地,照旧捆了起来。 他又找孙悟空,只见几层门都被打破了,知道是孙悟空打破门跑了,也不去追,把破门修修补补,继续守着洞府不提。 却说孙大圣出了那九曲盘桓洞,驾着祥云直接转到玉华州,只见那城头上各厢的土地神只与城隍之神迎着天空叩拜迎接。 行者说: “你们怎么今夜才来相见?” 城隍说: “小神等知道大圣降临玉华州,因为有贤王款待挽留,所以不敢相见。” “如今知道大王等人遇到妖怪,大圣降魔,特地前来叩拜迎接。” 行者正在嗔怪的时候,又看见金头揭谛、六甲六丁神将,押着一尊土地,跪在面前说: “大圣,我们捉到这个地里鬼来了。” 行者喝道: “你们不在竹节山保护我师父,却怎么叫嚷到这里?” 丁甲神说: “大圣,那妖精自从您逃走时,又捉住卷帘大将,依旧捆了起来。” “我们见他法力很强,就把竹节山的土地押解到这里。” “他知道那妖精的来历,请大圣问他一问,就好处置,以解救圣僧和贤王的苦难。” 行者听了这话很是高兴,那土地战战兢兢叩头说: “那老妖前年来到竹节山。那九曲盘桓洞原本是六个狮子的窝,那六个狮子,自从老妖到这里,就都拜他为祖翁。” “祖翁乃是个九头狮子,号称九灵元圣。” “若要消灭他,必须去到东极妙岩宫,请他的主人公来,才可以收服。” “其他人休想擒拿。” 行者听了这话,思考回忆了半晌说道: “东极妙岩宫,是太乙救苦天尊啊。” “他座下正是个九头狮子。” “这样说来——” 就下令: “揭谛、金甲,还同土地回去,暗中保护师父、师弟和州王父子。” “本地城隍守护城池,各自行动。” 众神各自遵守命令离去。 这大圣驾起筋斗云,连夜赶路。 大约在寅时,到了东天门外,正碰上广目天王与天丁、力士一行仪从。 众人都停住,拱手迎接道: “大圣要去哪里?” 行者向众人行礼完毕,说: “前去妙岩宫走走。” 天王说: “不去西天的路,却又到东天来做什么?” 行者说: “因为到了玉华州,承蒙州王款待,派三个儿子拜我们兄弟为师,学习武艺,没想到遇到一伙狮子怪。” “如今访得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乃是那妖怪的主人公,想要请他为我降妖救师父。” 天王说: “那边因为你想要为人师,所以惹出这一窝狮子来。” 行者笑道: “正是因为这个!正是因为这个!” 众天丁、力士一个个拱手,让开道路让行者前行。 大圣进了东天门,不多时,到了妙岩宫前,只见: 瓦漾金波焰,门排玉兽崇。 花盈双阙红霞绕,日映骞林翠雾笼。 果然是万真环拱,千圣兴隆。 殿阁层层锦,窗轩处处通。 苍龙盘护祥光蔼,黄道光辉瑞气浓。 这的是青华长乐界,东极妙岩宫。 ~~~~ 彩云重重叠叠,紫气郁郁葱葱。 屋瓦荡漾着金色的波焰,大门排列着玉制的兽形装饰。 鲜花布满双阙被红霞环绕,阳光映照树林被翠雾笼罩。 果然是万真环绕拱卫,千圣兴盛繁荣。 殿阁层层锦绣,窗户处处相通。 苍龙盘绕守护神光和蔼,黄道光辉瑞气浓厚。 这里是青华长乐界,东极妙岩宫。 那宫门里站着一个穿着霓虹帔的仙童,忽然看见孙大圣,立即进宫禀报: “爷爷,外面是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来了。” 太乙救苦天尊听到,立即叫侍卫众仙迎接。 迎接到宫中,只见天尊高坐在九色莲花座上,百亿瑞光之中,见到了行者,下座来相见。 行者朝上施礼,天尊还礼道: “大圣,这几年不见,之前听说你弃道归佛,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想必功行完成了?” 行者说: “功行还没完成,但也快了。” “只是如今因为保护唐僧到玉华州,承蒙王子派三个儿子拜老孙等为师,学习武艺,把我们三件神兵照样打造,没想到夜间被贼偷走。” “等到天明寻找,原来是城北豹头山虎口洞一个金毛狮子成精盗去。” “老孙用计取出,那精就伙同若干狮子精与老孙大闹。” “其中有一个九头狮子,神通广大,把我师父与八戒以及王子父子四人都衔去,到一个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第二天,老孙与沙僧跟寻,也被衔去。” “老孙被他捆打无数,幸好用法术逃走了,他们正在那里受罪。” “询问当地土地,才知道天尊是他的主人,特地前来请求收服解救。” 天尊听了这话,立即命令仙将到狮子房叫出狮奴来问。 那狮奴正在熟睡,被众将推摇才醒,揪到中厅来见。 天尊问道: “狮兽在哪里?” 那奴儿流泪叩头,只叫道: “饶命!饶命!” 天尊说: “孙大圣在这里,暂且不打你。” “你快说为什么不小心,放走了九头狮子。” 狮奴说: “爷爷,我前天在大千甘露殿中看到一瓶酒,不知偷去喝了,不知不觉沉醉睡着,失误于没有拴锁,九头狮子所以走了。” 天尊说: “那酒是太上老君送的,叫做轮回琼液,你吃了应该醉三天不醒。” “那狮兽如今走了几天了?” 大圣说: “据土地说,他前年下来,到现在二三年了。” 天尊笑道: “是了!是了!天宫里一天,在凡世就是一年。” 叫狮奴道: “你暂且起来,饶你死罪,跟我和大圣下去收服他来。” “你们众仙都回去,不用跟随。” 天尊于是和大圣、狮奴,踏着云彩径直来到竹节山,只见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本山土地都来跪地迎接。 行者说: “你们保护,可曾伤害到我师父?” 众神说: “妖精发了恼睡下了,更不曾动用什么刑罚。” 天尊说道: “我的元圣儿也是一个长久修行得道的真灵:他喊一声,上通三圣,下彻九泉,平常也不会轻易杀生。” “孙大圣,你去他洞门口挑战,引他出来,我好收服他。” 行者听了这话,果然提着铁棒跳近洞口,高声骂道: “泼妖精,还我人来!” “泼妖精,还我人来!” 连着叫了好几声,那老妖睡着了,没有人应答。 行者性子急起来,轮着铁棒,往里面打进去,口中不停地喊骂。 那老妖这才惊醒,心中大怒,爬起来,喝一声: “还敢赶来与我交战!” 摇摇头,就张口来咬。 行者回头跳出。 妖精赶到外边,骂道: “贼猴!往哪里走!” 行者站在高崖上说道: “你还敢这样大胆无礼!” “你的死活都不知道呢!” “这不是你的主公在这里?” 那妖精赶到崖前,早就被天尊念了声咒语,喝道: “元圣儿!我来了!” 那妖认出是主人,不敢挣扎,四只脚趴在地上,只是磕头。 旁边跑过狮奴儿,一把抓住项毛,用拳头在项上打了百十下,口里骂道: “你这畜生,怎么敢偷偷逃走,让我受罪!” 那狮兽闭口不说话,也不敢摇动。 狮奴儿打得手累了,这才停下,马上将锦韂安在他身上,天尊骑上,喝一声叫走。 他就纵身驾起彩云,直接转回妙岩宫去了。 大圣对着天空称谢之后,进入洞中,先解救玉华王。 接着解救唐三藏,然后又解救了八戒、沙僧和三位王子。 一起搜寻洞里的东西,逍遥自在,带领众人走出洞外。 八戒取来一些枯柴,前后堆放起来,放火烧起来,把九曲盘桓洞烧成了乌焦破瓦窑! 大圣又遣散了众神,还让土地在这里守卫。 却命令八戒、沙僧,各自施展法术,把王父子背驮回州城,他搀扶着唐僧。 没过多久,到了州城,天色逐渐变晚,应当有妃后官员,都前来接见。 摆上斋饭宴席,一起坐下来享用。 唐僧师徒还在暴纱亭休息,王子们进入宫中各自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国王又传下旨意,大规模开设素宴,全府的大小官员,一一谢恩。 行者又叫屠夫来,把那六个活狮子杀了,连同黄狮子都剥了皮,把肉安排好留着将来享用。 殿下十分高兴,立即下令杀了,把一只留在本府供内外的人使用。 一只给王府长史等官员分用,把另外五只都剁成一两二两只重的块儿,派校尉分发给州城内外的军民人等,各自吃一点: 一是尝尝味道,二是压压惊恐。 那些家家户户,没有不瞻仰的。 又看到铁匠等人打造好了三样兵器,对行者磕头说: “爷爷,小的们的工作都完成了。” 行者问道: “各重多少斤两?” 铁匠说: “金箍棒有一千斤,九齿钯和降妖杖各有八百斤。” 行者说: “也罢了。” 叫人请三位王子出来,各人拿兵器。 三位王子对老王说: “父王,今天兵器打造完成了。” 老王说: “因为这些兵器,几乎害了我们父子的性命。” 小王子说: “有幸承蒙神师施展法术,救出我们,又扫荡了妖邪,除掉了后患,真可以说是海晏河清,太平的世界啊!” 当时老王父子奖赏犒劳了工匠,又到暴纱亭拜谢了师恩。 三藏又让大圣等人赶快传授武艺,不要耽误行程。 他们三人就各自轮动兵器,在王府院中,一一传授。 没过几天,那三个王子全都操练熟练,其余进攻退守的方法,紧急缓慢的策略,各有七十二种解法,没有不知道的。 一是那各位王子心意坚定,二是多亏孙大圣先传授了神力,所以那千斤的棍棒,八百斤的钯杖,都能举起能运用,比起当初自己弄的武艺,真是天壤之别啊! 有诗为证,诗说: 缘因善庆遇神师,习武何期动怪狮。 扫荡群邪安社稷,皈依一体定边夷。 九灵数合元阳理,四面精通道果之。 授受心明遗万古,玉华永乐太平时。 ~~~~ 因为善缘有幸遇到神师,学习武艺没想到惊动怪狮。 扫荡群邪安定国家,皈依正道平定边夷。 九灵之数合乎元阳之理,四面精通成就道果之妙。 传授接受心意明了流传万古,玉华永远安乐太平之时。 那王子又大开筵席宴请,感谢师教,又取出一大盘金银,用来答谢微薄情意。 行者笑着说: “快拿进去!快拿进去!我们出家人,要它有什么用?” 八戒在旁边说: “金银实在不敢接受,无奈我这件衣服被那些狮子精拉扯破了,只要给我们换件衣服,就足够喜爱了。” 那王子随即命令裁缝,依照颜色样式,取来青锦、红锦、茶褐锦各几匹,给三位各做了一件。 三人欣然接受,各自穿上锦布直裰,收拾好行装启程。 只见那城里城外,不论大小,没有一人不说这是罗汉降临凡间,活佛来到世上。 鼓乐的声音,旌旗的色彩,充满街道堵塞道路。 正是家家户外焚烧香火,处处门前献上彩灯,来到很远的地方才返回。 他们师徒四众才得以离开城向西去。 这一去顿时摆脱各种杂念,潜心修行正果。 正是: 无忧无虑来到佛界,诚心诚意上雷音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第九十一回 金平府元夜观灯 玄英洞唐僧供状 修禅何处用工夫?马劣猿颠速剪除。 牢捉牢拴生五彩,暂停暂住堕三途。 若教自在神丹漏,才放从容玉性枯。 喜怒忧思须扫净,得玄得妙恰如无。 ~~~~ 修行禅道在哪里下功夫? 像劣马和疯猿般的杂念要迅速剪除。 牢牢抓住和拴紧才能产生五彩光芒,稍有暂停和暂住就会堕入三恶道。 如果让自在的心性使神丹泄漏,刚一放松从容就会让玉般的本性枯萎。 喜怒哀乐忧思等情绪必须清扫干净,达到玄奥精妙的境界就恰如虚无。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离开了玉华城,一路平安无事,真可谓是极乐之乡。 走了五六天的路程,又看见一座城池。 唐僧问孙悟空: “这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说: “是座城池,但城上有杆无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等走近了再问。” 到了城东厢,只见两边茶坊酒肆喧闹,米市油房热闹非凡。 街上有几个闲逛的浪子,看见猪八戒嘴长,沙和尚脸黑,孙悟空眼红,都围过来看热闹,只是不敢上前询问。 唐僧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们惹出麻烦。 又走过几条巷子,还没到城中心,忽然看见一座山门,门上写着“慈云寺”三个字。 唐僧说: “这里进去歇歇马,打个斋如何?” 孙悟空说: “好!好!” 于是四人一起进了寺。 只见寺内: 珍楼壮丽,宝座峥嵘。 佛阁高云外,僧房静月中。 丹霞缥缈浮屠挺,碧树阴森轮藏清。 真净土,假龙宫,大雄殿上紫云笼。 两廊不绝闲人戏,一塔常开有客登。 炉中香火时时爇,台上灯花夜夜荧。 忽闻方丈金钟韵,应佛僧人朗诵经。 ~~~~ 珍贵的楼阁壮丽华美,尊贵的宝座高耸不凡。 佛阁高耸在云端之外,僧房安静处在月光之中。 缥缈的丹霞映衬着高耸的佛塔,碧绿的树木阴森使得经轮的藏阁清幽。 这是真正的净土,好似龙宫一般,大雄宝殿上紫云笼罩。 两边的走廊不断有闲人游玩,一座佛塔常常开放有客人攀登。 香炉中的香火时时燃烧,台上的灯花夜夜闪烁。 忽然听到方丈室的金钟声音韵律优美,原来是拜佛的僧人在朗诵经文。 四人正看着,忽然从廊下走出一个和尚,对唐僧行礼道: “师父从哪里来?” 唐僧说: “弟子从东土唐朝来。” 那和尚一听,立刻倒身下拜,慌得唐僧赶紧扶起他,说: “院主为何行此大礼?” 那和尚合掌道: “我们这里向善的人,看经念佛,都希望能修到大唐地托生。” “刚看到师父您的风采和穿着打扮,果然是前生修来的,才能有这样的享受,所以当下就拜。” 唐僧笑着说: “惶恐啊!惶恐啊!我徒弟乃是云游四方的僧人,有什么享受!” “要是院主您在这里悠闲休养自在生活,那才是享福呢。” 那和尚领着唐僧进入正殿,参拜了佛像。 唐僧这才招呼: “徒弟们过来呀。” 原来行者三人,自从看到那和尚和师父讲话,他们都背对着,牵着马,守着行李担子,站在一处,和尚没有留意。 忽然听到唐僧叫徒弟,他们三人才转过脸来,那和尚见了,惊慌地叫: “爷爷呀!您的高徒怎么这般丑陋模样?” 唐僧说: “丑是丑了些,不过倒是有些法力,我一路上很是多亏他们保护。” 正说着,里面又走出几个和尚行礼。 先见到的那个和尚对后面的说道: “这位师父是从大唐来的人物,那三位是他的高徒。” 众僧又高兴又有些害怕地说: “师父您从东土大唐而来,到这里做什么?” 唐僧说: “我奉唐王的圣旨,前往灵山拜佛求经。” “刚经过宝地,特地赶到贵寺,一是询问地方,二是打顿斋饭就行。” 那些僧人个个欢喜,又邀请他们进入方丈室,方丈室里还有几个给人家做斋饭的和尚。 这先进去的又喊道: “你们都来看看大唐的人物。” “原来大唐有俊美的,有丑的,俊美的真是难以描绘形容,丑的却十分奇特。” 那许多僧人和斋主都来相见。见完,各自坐下。 茶喝完,唐僧问道: “贵处是什么地名?” 众僧说: “我们这里是天竺国的外郡,叫金平府。” 唐僧说: “从贵府到灵山还有多远?” 众僧说: “从这里到都城有二千里,这是我们走过的。” “往西到灵山,我们没走过,不知道还有多少路,不敢随便回答。” 唐僧谢过了。 不一会儿,摆上了斋饭。 斋饭吃完后,唐僧要走,却被众僧和斋主殷勤挽留道: “师父请宽住一两天,过了元宵,再去游玩也不妨事。” 唐僧惊讶地问道: “弟子在路途中,只知道有山有水,就怕遇到妖怪和恶魔,把时间都耽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元宵佳节。” 众僧笑着说: “师父您一心拜佛和领悟禅心,所以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今天是正月十三,到晚上就会试灯,后天十五是上元节,一直到十八九,才会谢灯。” “我们这里的人家喜欢做好事,本府太守老爷爱护百姓,各个地方都会高高挂起灯笼,整夜吹笙奏箫。” “还有一座金灯桥,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至今仍然非常热闹。” “老爷们在这里多住几天,我们这荒山还是招待得起的。” 唐僧无奈,于是都住了下来。 当晚只听到佛殿上钟鼓喧哗,原来是街坊众信徒等人,送灯来献给佛祖,唐僧等人都走出方丈室来看灯,然后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寺里的和尚又献上斋饭。 吃完后,一起到后园闲逛。 果然是个好地方,正是: 时维正月,岁届新春。 园林幽雅,景物妍森。 四时花木争奇,一派峰峦迭翠。 芳草阶前萌动,老梅枝上生馨。 红入桃花嫩,青归柳色新。 金谷园富丽休夸,辋川图流风慢说。 水流一道,野凫出没无常; 竹种千竿,墨客推敲未定。 芍药花、牡丹花、紫薇花、含笑花,天机方醒; 山茶花、红梅花、迎春花、瑞香花,艳质先开。 阴崖积雪犹含冻,远树浮烟已带春。 又见那鹿向池边照影,鹤来松下听琴。 东几厦,西几亭,客来留宿; 南几堂,北几塔,僧静安禅。 花卉中,有一两座养性楼,重檐高拱; 山水内,有三四处炼魔室,静几明窗。 真个是天然堪隐逸,又何须他处觅蓬瀛。 ~~~~ 当时是正月,正值新春。 园林幽静雅致,景色美丽繁茂。 四季的花木争奇斗艳,一派山峦叠翠的景象。 芳草在台阶前萌芽,老梅在枝头散发着香气。 桃花鲜嫩红润,柳树清新翠绿。 金谷园的富丽也不必夸赞,《辋川图》的风流也不必多说。 水流成一道,野鸭出没不定; 竹子种了千竿,文人墨客还在推敲诗句。 芍药花、牡丹花、紫薇花、含笑花,春天的生机刚刚展现; 山茶花、红梅花、迎春花、瑞香花,艳丽的姿态首先开放。 阴崖上的积雪还含着冰冻,远处的树木飘起烟雾已带着春天的气息。 又看到鹿在池边照影,鹤来到松树下听琴。 东边有几座厦屋,西边有几座亭子,供客人留宿; 南边有几座堂屋,北边有几座塔,让僧人安静地修禅。 在花卉中,有一两座养性楼,重檐高耸; 在山水间,有三四处炼魔室,安静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 真是天然适合隐居,又何必到别的地方去寻找蓬莱仙境呢。 师徒们游玩欣赏了一天,在殿上看了灯,又都去看灯游玩。 只见那: 玛瑙花城,琉璃仙洞,水晶云母诸宫: 似重重锦绣,迭迭玲珑。 星桥影幌乾坤动,看数株火树摇红。 六街箫鼓,千门璧月,万户香风。 几处鳌峰高耸,有鱼龙出海,鸾凤腾空。 羡灯光月色,和气融融。 绮罗队里,人人喜听笙歌,车马轰轰: 看不尽花容玉貌,风流豪侠,佳景无穷。 有玛瑙建成的城,琉璃造就的仙洞,水晶云母等构建的诸多宫殿: 好似层层叠叠的锦绣,重重叠叠的玲珑精巧。 星桥的影子摇曳使得天地都在晃动,看几株像火一样的树在摇动着红色。 六条街道传来箫鼓之声,千家万户的墙壁映照着明月,家家户户都飘着香气。 有几处像鳌峰一样高耸,有鱼龙跃出大海,鸾凤飞腾在空中。 令人羡慕那灯光和月色,一片和谐融洽。 在身着绫罗绸缎的队伍里,人人都喜欢听着笙歌,车马来来往往声音嘈杂。 看不完那如花似玉的容貌,风流豪迈的侠客,美好的景色无穷无尽。 众人等既在本寺里看过了灯,又到东门厢的各条街道上游玩。 到二更时分,才返回安置休息。 第二天,唐僧对众僧说: “弟子原本有扫塔的愿望,趁着今天上元佳节,请院主打开塔门,让弟子了却这个心愿。” 众僧随即就打开了门。 沙僧取来袈裟,跟随着唐僧,到了第一层,唐僧就披上袈裟。 拜佛祈祷完毕,马上拿笤帚扫了一层,卸下袈裟,交给沙僧。 又扫第二层,一层一层一直扫到塔的顶端。 那塔上,每一层都有佛像,处处都开着窗户,扫一层,就观赏赞美一层。 扫完下来,已经天黑,又都点上了灯火。 这天晚上正是十五元宵,众僧说: “师父,我们前晚只在荒山和关厢看灯。” “今晚是正节,进城里看看金灯怎么样?” 唐僧欣然同意,同行的三人以及本寺众多僧人进城看灯。 正是: 正月十五美好的夜晚,上元节景色祥和。 花灯悬挂在闹市,一起唱着太平歌。 又看到六街三市灯火明亮,半空中一轮明月初升。 那月亮如同冯夷推上来的烂银盘,这花灯好似仙女织成的铺地锦。 灯映照着月,增添一倍光辉; 月照着灯,增添十分灿烂。 看不完铁锁星桥,赏不尽灯花火树。 雪花灯、梅花灯,像春冰被剪碎; 绣屏灯、画屏灯,五彩攒聚而成。 核桃灯、荷花灯,在灯楼高处悬挂; 青狮灯、白象灯,在灯架高处支撑。 虾儿灯、鳖儿灯,在棚前高高摆弄; 羊儿灯、兔儿灯,在屋檐下精神抖擞。 鹰儿灯、凤儿灯,相互连接并列; 虎儿灯、马儿灯,一同行走。 仙鹤灯、白鹿灯,有寿星骑坐; 金鱼灯、长鲸灯,有李白高乘。 鳌山灯,如同神仙聚会; 走马灯,好似武将交锋。 千万家灯火映照楼台,十几里都是云烟般的世界。 那一边,传来清脆的玉饰声,香车飞来; 这一边,车轮辘辘作响,香车辇驶过。 看那红妆的楼上,靠着栏杆,隔着帘子,挨着肩膀,携着手,双双美女贪恋欢乐; 绿水桥边,闹哄哄,锦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对对游人嬉戏玩闹。 满城中箫鼓喧哗,整夜笙歌不断。 有诗为证,诗说: 锦绣场中唱彩莲,太平境内簇人烟。 灯明月皎元宵夜,雨顺风调大有年。 ~~~~ 锦绣场中唱着彩莲曲,太平境内聚集着人群。 灯明月亮的元宵夜,雨顺风调的丰收年。 此时正是金吾不禁夜,乱哄哄的无数人,有那跳舞的,踩高跷的,装鬼的,骑象的,东边一堆,西边一簇,看也看不完。 刚到金灯桥上,唐僧和众僧走近前看,原来是三盏金灯。 那灯有缸那么大,上面照着玲珑剔透的两层楼阁,都是用细金丝编成; 里面托着琉璃薄片,灯光映照着月亮,灯油散发着香气。 唐僧回头问众僧: “这灯用的是什么油?” “怎么这般异香扑鼻?” 众僧说: “师父不知道,我们这府后面有一个县,名叫旻天县,县有二百四十里。” “每年审查编造差役徭役,共有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 “府县的各项差役还可以承受,只有这大户很是受累,每家当一年,要花费二百多两银子。” “这油不是平常的油,乃是酥合香油。 “这油每一两价值银子二两,每一斤价值三十二两银子。” “三盏灯,每缸有五百斤,三缸一共一千五百斤,总共该值银子四万八千两。” “还有各种杂项费用,加起来将近五万多两,只能点三个晚上。” 行者说: “这么多油,三个晚上怎么就能点完?” 众僧说: “这缸内每缸有四十九个大灯芯,都是用灯草扎成的把,裹着丝绵,有鸡蛋粗细,只点过今晚,等见到佛爷现身,明晚油就没了,灯也就昏暗了。” 八戒在旁边笑着说: “想必是佛爷把油都收去了。” 众僧说: “正是这么说的,满城里的人家,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传说。只要油干了,人们都说是佛祖收了灯,自然会五谷丰登;要是有一年油不干,就会年成荒旱,风雨不调。” “所以人家都要这样供奉。” 正说着,只听到半空中呼呼刮起风来,吓得那些看灯的人都纷纷四散跑开。 那些和尚也站不稳脚跟说: “老师父,回去吧,风来了。” “是佛爷降福祥瑞,来这里看灯了。” 唐僧说: “怎么能看出是佛来看灯?” 众僧说: “年年都是这样,不到三更就有风来,就知道是诸位佛降临,所以人们都回避。” 唐僧说: “弟子我原本是思念佛、念着佛、拜佛的人,如今遇到这好景色,果然有诸位佛降临,就在这里拜拜,多少是好的。” 众僧连连请他回去他也不回。不一会儿,风里果然出现了三位佛的身形,靠近灯来了。 慌得那唐僧跑到桥顶,倒身下拜。 行者急忙拉起说: “师父,这不是好人,一定是妖怪。” 话还没说完,只见灯光昏暗,呼的一声,把唐僧抱起,驾着风走了。” “哎呀!不知是哪座山哪个洞的真妖怪,多年借着假佛来看金灯。” 吓得那八戒两边寻找,沙僧左右呼喊。 行者叫道: “兄弟!不必在这里呼喊,师父乐极生悲,已经被妖精抓走了!” 那几个和尚害怕地说: “爷爷,怎么看出是妖精抓走的?” 行者笑着说道: “原来你们这些凡人,多年都不明白,所以被妖邪迷惑了,只说是真佛降福祥瑞,接受这灯的供奉。” “刚才风刮来出现佛身的,就是三个妖精。” “我师父也不能识别,上桥顶就拜,却被他们弄暗灯光,用器皿盛了油,连我师父都被抓走了。” “我稍微走慢了一点儿,所以他们三个化作风逃走了。” 沙僧说: “师兄,这可怎么办?” 行者说: “不必迟疑。你们两个和众人回寺里,看守马匹行李,等老孙趁着这阵风追赶去。” 了不起的大圣,急忙纵起身驾着筋斗云,飞到半空,顺着那腥风的气味,向东北方向径直追赶。 一直追到天亮,忽然风停了,只见有一座大山,非常险峻,实在是巍峨耸立。 好一座山: 重重丘壑,曲曲源泉。 藤萝悬削壁,松柏挺虚岩。 鹤鸣晨雾里,雁唳晓云间。 峨峨矗矗峰排戟,突突磷磷石砌磐。 顶巅高万仞,峻岭迭千湾。 野花佳木知春发,杜宇黄莺应景妍。 能巍奕,实巉岩,古怪崎岖险又艰。 停玩多时人不语,只听虎豹有声鼾。 香獐白鹿随来往,玉兔青狼去复还。 深涧水流千万里,回湍激石响潺潺。 ~~~~ 重重的山丘沟壑,弯弯的泉水溪流。 藤萝悬挂在陡峭的绝壁上,松柏挺立在空旷的山岩间。 仙鹤在晨雾中鸣叫,大雁在晓云间哀唳。 高高耸立的山峰像排列的长戟,嶙峋的石头像砌成的石盘。 山顶高达万仞,峻岭重叠千湾。 野花和优良的树木知道春天到来而发芽,杜鹃和黄莺顺应时节而啼鸣显得艳丽。 高大巍峨,实在是险峻,古怪崎岖艰险又艰难。 停留赏玩了许久无人说话,只听见虎豹发出的鼾声。 香獐和白鹿来来往往,玉兔和青狼去了又回。 深深的山涧水流千万里,回旋的急流冲击石头发出潺潺的响声。 大圣在山崖上,正在自己找寻路径,只见四个人,赶着三只羊,从西坡下来,一起吆喝“开泰”。 大圣闪了闪火眼金睛,仔细观看,认出是年、月、日、时四值功曹使者,隐藏了真形变化而来。 大圣立即抽出铁棒,晃了一晃,有碗口粗细,一丈二长短,跳下崖来, 喝道: “你们都藏头缩尾地往哪里跑!” 四值功曹见他说出了风声停了,慌得喝散三只羊,现出了本来的模样,闪到路旁行礼道: “大圣,恕罪!恕罪!” 行者说: “这一阵子也不曾用到你们,你们见老孙宽容怠慢,都一个个变得懈怠了,连见也不来见我一下!” “这是怎么说!你们不在暗中保佑我师父,都到哪里去了?” 功曹说: “你师父放宽了禅心,在金平府慈云寺贪图欢乐,所以乐极生悲,现在被妖邪捉住了。” “他身边有护法伽蓝保护着呢,我们知道大圣连夜追赶,担心大圣不认识山林,特地前来通报。” 行者说: “你们既然来通报,为什么隐姓埋名,赶着三只羊,吆吆喝喝干什么?” 功曹说: “设置这三只羊,以应‘开泰’的说法,叫做‘三阳开泰’,破解你师父的困厄。” 行者恨恨地想要打他们,看到有这个好意,就免了,收起了棒子,转怒为喜道: “这座山,可是妖精的住处?” 功曹说: “正是,正是。” “这座山名叫青龙山,里面有个洞叫玄英洞,洞中有三个妖精: 最大的那个叫辟寒大王, 第二个叫辟暑大王, 第三个叫辟尘大王, 这妖精在这里有一千年了。 他从小就喜欢吃酥合香油。 当年成精,到这里假装成佛像,哄骗了金平府的官员等人,设立金灯,灯油用的是酥合香油。 他年年到正月十五,变成佛像收油; 今年看到你师父,他认出是圣僧之身,连你师父都摄在洞内,不日就要割下你师父的肉,用酥合香油煎着吃呢。 你赶快用功夫,去救援吧。” 行者听了这话,喝退四位功曹,转过山崖,寻找洞府。 走了没几里,只见那山涧边有一处石崖,崖下是一座石屋,屋有两扇石门,半开半掩。 门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有六个字,正是: “青龙山玄英洞”。 行者不敢擅自进入,站定脚步,喊道: “妖怪!快送我师父出来!” 那里呼喇一声,大大地打开了门,跑出一群牛头精,呆呆愣愣地问道: “你是谁,敢在这里呼喊!” 行者说: “我本是东土大唐去取经的圣僧唐三藏的大徒弟,路过金平府看灯,我师父被你家魔头摄来,赶快早早送还,免得你们丢了性命!” “如果不然,掀翻你们的窝巢,让你们这群妖精都化为脓血!” 那些小妖听了这话,急忙跑进里面禀报: “大王!不好了!大祸临头了!” 三个老妖正把唐僧拿在那洞中深处,哪里管什么是非对错,让小妖怪选剥了唐僧的衣裳,从湍急的水中取清水洗净,打算要细细地切碎,用酥合香油煎着吃,忽然听到报告说“祸事”,老大吃惊,问是什么缘故。 小妖说: “大门前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叫嚷道:大王抓了他师父来,叫赶快送出去,免得我们丢性命;不然,就要掀翻窝巢,让我们都化为脓血哩!” 那老妖听说,个个心惊道: “刚抓了这家伙,还不曾问他姓名来历。” “小的们,先把衣服给他穿上,带过来审问审问,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众妖一拥上前,给唐僧解开绳索,穿好衣服,推到座位前,吓得唐僧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只叫: “大王饶命,饶命!” 三个妖精异口同声道: “你是从哪来的和尚?怎么见到佛像不躲避,反而冲撞了我的云路?” 唐僧磕头道: “贫僧是东土大唐派来的,前往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祖取经的。” “因为到金平府慈云寺打斋,承蒙那寺里的僧人挽留过元宵看灯。” “正在金灯桥上,看到大王显现佛像,贫僧是肉眼凡胎,见佛就拜,所以冲撞了大王的云路。” 那妖精说: “你从东土到这里,路程很远,一行一共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快快如实供来,我饶你性命。” 唐僧说: “贫僧俗名陈玄奘,自幼在金山寺当和尚。” “后来承蒙唐皇敕令在长安洪福寺任僧官。” “又因为魏徵丞相梦斩泾河老龙,唐王游历地府,回到阳世,开设水陆大会,超度阴魂,承蒙唐王又选赐贫僧为坛主,大力弘扬佛法。” “幸好观世音菩萨出现,指示教化贫僧,说西天大雷音寺有三藏真经,可以超度亡者升天,差遣贫僧来取,因此赐号三藏,就依靠唐姓,所以人们都称呼我为唐三藏。” “我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乃是齐天大圣归正。” 群妖听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道: “这个齐天大圣,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 唐僧说: “正是,正是。第二个姓猪,名悟能八戒,乃是天蓬大元帅转世。” “第三个姓沙,名悟净和尚,乃是卷帘大将下凡。” 三个妖王听说,个个心惊道: “幸好没有吃他。” “小的们,先把唐僧用铁链锁在后面,等抓住他三个徒弟来一起吃。” 于是点了一群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各自拿着兵器,走出洞门,掌起号头,摇旗擂鼓。 三个妖穿戴整齐,都到门外喝道: “是谁敢在我这里大声叫嚷!” 行者躲在石崖上,仔细观看,那妖精的模样是: 彩面环睛,二角峥嵘。 尖尖四只耳,灵窍闪光明。 一体花纹如彩画,满身锦绣若蜚英。 第一个,头顶狐裘花帽暖,一脸昂毛热气腾; 第二个,身挂轻纱飞烈焰,四蹄花莹玉玲玲; 第三个,威雄声吼如雷振,獠牙尖利赛银针。 个个勇而猛,手持三样兵: 一个使钺斧,一个大刀能; 但看第三个,肩上横担扦挞藤。 面容多彩眼睛圆,两只角高耸。 尖尖的四只耳朵,机灵的窍孔闪着光亮。 整个身体的花纹如同彩画,满身的锦绣好像华丽的装饰。 第一个,头顶狐裘花帽很暖和,一脸的毛散发着热气; 第二个,身上挂着轻薄的纱衣冒着烈焰,四只蹄子像玉一样晶莹玲珑; 第三个,威风雄壮声音吼叫如雷响,獠牙尖利赛过银针。 个个勇猛,手持三样兵器: 一个使用钺斧,一个擅长大刀; 再看第三个,肩上横着担着扦挞藤。 又看到那七长八短、七肥八瘦的大大小小妖精,都是些牛头鬼怪,各自拿着枪棒。 有三面大旗,旗上清楚地写着“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 孙行者看了一会儿,忍耐不住,上前高声叫道: “泼贼怪!认得老孙吗?” 那妖喝道: “你就是那闹天宫的孙悟空?” “真是闻名不曾见面,见了面能羞死天神!” “你原来就是这样一个猴子,竟敢说大话!” 行者大怒,骂道: “我把你们这些偷灯油的贼!” “油嘴滑舌的妖怪,不要胡说!快还我师父来!” 赶上前去,轮起铁棒就打。 那三个老妖,举起三样兵器,急忙招架相迎。 这一场在山凹中好一场恶战: 钺斧钢刀扦挞藤,猴王一棒敢来迎。 辟寒辟暑辟尘怪,认得齐天大圣名。 棒起致令神鬼怕,斧来刀砍乱飞腾。 好一个混元有法真空像!抵住三妖假佛形。 那三个偷油润鼻今年犯,务捉钦差驾下僧。 这个因师不惧山程远,那个为嘴常年设献灯。 乒乓只听刀斧响,劈朴惟闻棒有声。 冲冲撞撞三攒一,架架遮遮各显能。 一朝斗至天将晚,不知那个亏输那个赢。 ~~~《 钺斧钢刀和扦挞藤,猴王一根铁棒敢来迎战。 辟寒、辟暑、辟尘怪,认得齐天大圣的名号。 棒子挥起让神鬼害怕,斧子砍来刀光飞舞。 好一个混元有法的真空景象! 抵住三个妖精假扮的佛像。 那三个偷油润鼻子的今年犯错,一心要捉拿钦差驾下的僧人。 这个因为师父不惧山路遥远,那个为了嘴巴常年设置献灯。 乒乓只听到刀斧的声响,劈朴只听到棍棒的声音。 他们冲冲撞撞地三对一,招架遮挡各自施展本领。 一天争斗到天将要黑,不知道哪一方吃亏哪一方赢。 孙行者一条棒子和那三个妖魔斗了一百五十多个回合,天色将晚,胜负还没分出。 只见那辟尘大王把扦挞藤闪了一闪,跳过阵前,将旗摇了一摇,那群牛头怪簇拥上前,把行者围在核心,各自轮起兵器,乱打过来。 行者见情况不妙,呼喇地纵起筋斗云,败阵逃走。 那妖也不再追赶,召回群妖,安排些晚饭,众人各自吃了。 也叫小妖送一碗给唐僧,只等抓住孙行者等人后才要处理。 那师父一方面长期吃素,另一方面心中愁苦,哭哭啼啼的不敢碰嘴唇,先不说这事。 却说行者驾着云回到慈云寺内,叫道: “师弟!” 那八戒、沙僧正在盼望商量,听到叫声,一起出来迎接说: “哥哥,怎么去了这一天才回来?” “到底师父的下落如何?” 行者笑着说: “昨夜听到风声就去追赶,到天亮到了一座山,没找到。” “幸好四值功曹传信说:那山叫做青龙山,山中有一个玄英洞。” “洞中有三个妖精,叫做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 “原来他们常年在这里偷油,假变成佛像,哄骗了金平府的官员和百姓。” “今年碰到我们,他们不知好歹,反而连师父都抓走了。” “老孙了解到这个情况,吩咐功曹等人暗中保护师父,我到近前叫骂。” “那三个妖怪一起出来,都像是牛头鬼的模样。” “最大的那个使用钺斧,第二个使用大刀,第三个使用藤棍,后面带着一群牛头鬼怪,摇旗擂鼓,和老孙斗了一整天,不分胜负。” “那妖王摇动旗子,小妖们都围了上来,我见天色已晚,担心不能取胜,所以驾着筋斗云回来了。” 八戒说: “那里想必是酆都城的鬼王在闹事。” 沙僧说: “你怎么就猜到是酆都城鬼王在闹事?” 八戒笑着说: “哥哥说是牛头鬼怪,所以我就这么猜了。” 行者说: “不是!不是!依老孙看那妖怪,是三只犀牛成的精。” 八戒说: “如果是犀牛,把它们抓住,锯下它们的角来,倒是能值好几两银子呢!” 正在说话的时候,众僧问: “孙老爷可以吃晚斋了吗?” 行者说: “方便的话就吃一点,不吃也行。” 众僧说: “老爷征战了这一天,难道不饿吗?” 行者笑着说: “就这一天哪能就饿了!” “老孙曾经五百年不吃东西呢!” 众僧不知道这是真的,只当是说笑。 不一会儿把斋饭拿来,行者也吃了,说道: “先收拾收拾睡觉,等明天我们都去和他们对抗,抓住妖王,或许可以救师父。” 沙僧在旁边说: “哥哥说的什么话!” “常言说,停留时间长了容易生变故。” “那妖精倘若今晚不睡觉,把师父害了,那该怎么办?” “不如现在就去,吵得他们措手不及,这样才能救师父。” “稍微迟一点,恐怕就有失误了。” 八戒听了,抖擞起精神说: “沙兄弟说得对!我们都趁着这月光去降妖!” 行者依照他的话,随即吩咐寺僧: “看守行李和马匹,等我们把妖精捉来,向本府刺史证明那是假佛,免除灯油,来解除全县百姓的困苦,难道不好吗?” 众僧领命答应,不停地称谢。 他们三个于是纵起祥云,出城去了。 正是: 懒散无拘禅性乱,灾危有分道心蒙。 懒散没有约束导致禅性混乱,灾危出现就会让道心蒙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详解! 第九十二回 三僧大战青龙山 四星挟捉犀牛怪 却说孙大圣带着二位师弟驾着风、乘着云,向东北艮地飞去,很快就到了青龙山玄英洞口,按下云头。 八戒就想砸门,行者说: “先等等,等我进去看看师父是生是死,然后再和他们争斗。” 沙僧说: “这门紧闭着,怎么进去?” 行者说: “我自有办法。” 了不起的大圣,收起金箍棒,捻着诀,念了句咒语,叫声“变!” 就变成了一个火焰虫儿。真是机灵! 你看他: 展翅星流光灿,古云腐草为萤。 神通变化不非轻,自有徘徊之性。 飞近石门悬看,旁边瑕缝穿风。 将身一纵到幽庭,打探妖魔动静。 ~~~~ 展开翅膀星光灿烂,古人说腐草能变成萤火虫。 神通变化可不是一般,自然有徘徊的习性。 飞到石门边悬着观看,旁边的缝隙透风。 将身子一纵进入幽深的庭院,打探妖魔的动静。 他自己飞进去,只见几只牛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个呼吼如雷,都熟睡了。 又到中厅里面,一点消息也没有。 四下的门户都相通,不知道那三个妖精睡在什么地方。 刚转过厅房,再往后查看,只听到哭泣的声音,原来是唐僧被锁在后房的檐柱上在哭呢。 行者悄悄听他哭什么,只听见他哭道: “一别长安十数年,登山涉水苦熬煎。 幸来西域逢佳节,喜到金平遇上元。 不识灯中假佛像,概因命里有灾愆。 贤徒追袭施威武,但愿英雄展大权。” ~~~~ “离开长安十几年,爬山涉水受尽煎熬。 有幸来到西域赶上佳节,高兴到金平府遇上元宵。 没认出灯中的假佛像,大概是命中有灾祸。 贤徒们追来施展威武,但愿英雄施展大权。” 行者听了这话,满心欢喜,展开翅膀,飞到师父面前。 唐僧擦泪说道: “呀!西方的景象不同,现在是正月,蛰虫刚刚开始活动,为什么就有萤火虫飞?” 行者忍不住,叫道: “师父,我来了!” 唐僧高兴地说: “悟空,我心里还在想正月怎么会有萤火虫,原来是你。” 行者随即现出本来的模样说: “师父啊,因为你不能分辨真假,耽误了多少路程,耗费了多少心力。” “我一直说不是好人,你却下拜,结果被这妖怪弄暗灯光,偷取酥合香油,连你都给虏来了。” “我当时吩咐八戒沙僧回寺看守,我随即闻风追到这里,不认识地名,幸好遇到四值功曹通报,说这座山叫青龙山玄英洞。” “我白天和这妖怪斗到天黑才回去,和师弟们详细说了这个情况,就没睡,和他们两个来了这里。” “我担心夜深不方便交战,又不知道师父你的下落,所以变化进来,打听你的情况。” 唐僧高兴地说:“ 八戒沙僧现在在外面吗?” 行者说: “在外面,刚才老孙看的时候,妖精们都睡着了。” “我先给你解开锁,撬开房门,带你出去吧。” 唐僧点头称谢。 行者使用解锁的法术,用手一抹,那锁早就自己开了,领着师父往前正走,忽然听到妖王在中厅内房里叫道: “小的们,紧闭门户,小心火烛。” “这会怎么不叫更巡逻,梆子铃铛都不响了?” 原来那群小妖怪征战了一天,都辛辛苦苦地睡着了,听到叫唤,这才醒了。 梆子铃铛响的地方,有几个拿着器械的,敲着锣从后面走来,正好撞上了他们师徒两人。 众小妖一起喊道: “好和尚啊!扭开锁要往哪里去!” 行者不容分说,抽出棒子晃了一晃,有碗口粗细,就打。 棒子挥起的地方,打死了两个,其余的丢了器械,靠近中厅打着门叫: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毛脸和尚在家里打死人了!” 那三个妖怪听见,一下子爬起来,只叫“抓住!抓住!”吓得唐僧手软脚软。 行者也不管师父,一路棒子挥舞,滚向前来。 众小妖阻挡不住,被他打倒三两个,推倒两三个,打开几层门,自己出来,叫道: “兄弟们在哪里?” 八戒沙僧正举着钯杖等着,说道: “哥哥,怎么样了?” 行者把变化进洞解救师父正往外走,被妖怪惊醒,顾不上师父,打出来的事,讲说了一遍不再多说。 那妖王把唐僧捉住,依然用铁索锁了,拿着刀,轮着斧,灯火通明,问道: “你这家伙怎么打开锁的,那猴子怎么能进来,赶快老实交代,饶你性命!” “不然,就吧你一刀切成两断!” 吓得唐僧战战兢兢地跪着说道: “大王爷爷!我徒弟孙悟空,他会七十二般变化。” “刚刚变成一个火焰虫儿,飞进来救我。” “没想到被大王察觉,被小大王他们撞见,是我徒弟不知好歹,打伤了两个,大家都喊叫,举兵拿着火把,他于是顾不上我,跑出去了。” 三个妖王,呵呵大笑道: “我们幸好被惊醒了,还没跑了!” 叫小的们把前后门紧紧关闭,也不要喧哗。 沙僧说: “关门不喧哗,想必是暗中谋害我师父,我们动手吧!” 行者说: “说得对,赶快打门。” 那呆子卖弄神通,举起钯杖尽力打去,把那石门打得粉碎,却又厉声喊骂道: “偷油的贼怪!快送我师父出来!” 吓得那门里的小妖滚进去报告: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前门被和尚打破了!” 三个妖王十分烦恼地说道: “这家伙实在无礼!” 立即命人取来披挂穿戴好,各自拿着兵器,率领小妖怪出门迎战。 此时大约是三更时分,半空中明月如同白昼。 走出来,也不说话,就开始动兵。 这里行者抵住钺斧,八戒对抗大刀,沙僧迎战大棍。 这场战斗真是精彩: 僧三众,棍杖钯。 三个妖魔胆气加。 钺斧钢刀藤纥,只闻风响并尘沙。 初交几合喷愁雾,次后飞腾散彩霞。 钉钯解数随身滚,铁棒英豪更可夸。 降妖宝杖人间少,妖怪顽心不让他。 钺斧口明尖利,藤条节蒙一身花。 大刀幌亮如门扇,和尚神通偏赛他。 这壁厢因师性命发狠打,那壁厢不放唐僧劈脸挝。 斧剁棒迎争胜负,钯抡刀砍两交搽。 扦挞藤条降怪杖,翻翻复复逞豪华。 ~~~~ 僧人们拿着棍杖钯,三个妖魔胆气增加。 钺斧钢刀藤纥褡,只听见风声和尘土飞扬。 刚开始交手喷出愁雾,随后飞腾散开彩霞,钉钯招数随身滚动,铁棒英豪更值得夸赞。 降妖宝杖世间少有,妖怪顽心也不让他。 钺斧口尖锋利,藤条节上一身花纹。 大刀摇晃明亮如门扇,和尚神通偏偏胜过他。 这边因为师父性命拼命打,那边不放唐僧迎面打。 斧子剁棒子迎争胜负,钯轮刀砍两边碰撞。 扦挞藤条降妖杖,反反复复显豪气冲天。 三个和尚三个妖怪,争斗了很久,不见输赢。那辟寒大王喊了一声,叫道: “小的们上来!” 众妖怪各自拿着兵器一起上来,早把八戒绊倒在地,被几个水牛精,揪揪扯扯,拖入洞里捆了。 沙僧见八戒被绑了,那群牛还在大声喊叫。 就抽出宝杖,朝着辟尘大王虚晃一招想要逃走,又被群妖一拥而上,拉了个趔趄,急切间挣不起来,也被捉住捆了。 行者觉得打斗困难,纵起筋斗云,脱身走了。 当时把八戒沙僧拖到唐僧面前。 唐僧见了,泪流满面地说道: “可怜你们二人也遭了毒手!悟空在哪里?” 沙僧说: “师兄见我们被捉住,他就走了。” 唐僧说: “他既然走了,必然是去那里求救。” “只是我们不知哪天才能脱离困境。” 师徒们凄凄惨惨不再多说。 却说行者驾着筋斗云又到了慈云寺,寺僧迎来,问道: “唐老爷救出来没有?” 行者说: “难救!难救!那妖怪神通广大,我们兄弟三个,和他三个斗了很长时间,被他叫小妖怪先捉了八戒,后捉了沙僧,老孙侥幸逃脱了。” 众僧害怕地说: “爷爷这般能腾云驾雾,都没能捉住,想来老师父被害了。” 行者说: “不妨!不妨!我师父自有伽蓝、揭谛、丁甲等神暗中保护,而且曾经吃过草还丹,料想不会丢了性命,只是那妖精有点本事。” “你们可要看好马匹行李,等老孙上天去求救兵来。” 众僧胆怯地说: “爷爷还能上天?” 行者笑道: “天宫原本就是我的老家。” “当年我做齐天大圣,因为搅乱了蟠桃会,被我佛收降,如今没办法,保护唐僧取经,将功赎罪。” “一路上辅佐正道铲除邪恶,我师父该有此难,你们却不知道。” 众僧听了这话,又磕头礼拜。 行者出了门,打了个唿哨,立刻就不见了。 了不起的大圣,很快到了西天门外,忽然看见太白金星和增长天王,殷、朱、陶、许四大灵官在讲话。 他们看见行者来了,都慌忙行礼道: “大圣去哪里?” 行者说: “因为保护唐僧走到天竺国东界金平府旻天县,我师父被本县慈云寺的僧人挽留观赏元宵。” “等到了金灯桥,有金灯三盏,点灯用的酥合香油,价值昂贵超过白金五万多两,年年有各位佛降临享用。” “正在观看时,果然有三尊佛像降临,我师父不识好歹,上桥就拜。” “我说不是好人,早就被他弄暗灯光,连同油和我师父一起一阵风掳走了。” “我随风追去,到天亮到了一座山,幸好四值功曹通报,那山叫青龙山,山上有玄英洞,洞里有三个妖怪,叫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老孙急忙上门寻找讨要,和他们赌斗了一阵,没有取胜。” “是我变化进去,看到师父被锁住没有受伤,随即解开想要出来,又被他察觉,我只能一个人跑了出来。” “后来又和八戒沙僧苦战,又被他把二人也捉去捆了。” “老孙因此特地来禀告玉帝,查明他的来历,请玉帝下令降伏他们。” 金星呵呵冷笑道: “大圣既然与妖怪相持,难道看不出他们的来历?” 行者说: “认倒是认出来了,是一伙牛精。” “只是他们神通广大,一时难以降伏。” 金星说: “那是三个犀牛精。” “他们因为有天文的征象,多年修炼悟道成真,也能飞云踏雾。” “这妖怪极其爱干净,常常嫌弃自己的身影,经常下水洗浴。” “他们的种类也多:有兕犀,有雄犀,有牯犀,有斑犀,又有胡冒犀、堕罗犀、通天花文犀,都是一个孔三根毛两只角,行走在江海之中,能够开通水道。” “像那辟寒、辟暑、辟尘都是因为角有贵气,所以用这个来取名并自称大王。” “要是捉拿他们,只有四木禽星一见面就能降伏。” 行者连忙作揖问道: “是哪四木禽星?烦请长庚老一一明白告知明白告知。” 金星笑道: “此星在斗牛宫外,分布在天地之间。” “你去奏报玉帝,就会明白。” 行者拱拱手道谢,径直进入天门里去。 没过一会儿,到了通明殿下,先见到葛邱张许四大天师。 天师问道: “去哪里?” 行者说: “最近走到金平府一带,因为我师父放宽了禅心,元宵之夜观看灯景,遇到妖魔被掳走。” “老孙不能收服降伏,特地来奏报玉帝请求救援。” 四大天师立即带领行者到灵霄宝殿启奏。 各自行礼完毕,详细说了这件事,玉帝传旨: “派哪路天兵相助?” 行者奏道: “老孙刚到西天门,遇到长庚星说,那妖怪是犀牛成精,只有四木禽星能够降伏。” 玉帝立即差许天师和行者去斗牛宫点四木禽星下界收降。 等到了宫外,早有二十八宿星辰来迎接,天师说: “我奉圣旨,叫点四木禽星和孙大圣下界降妖。” 旁边立刻闪出身为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应声喊道: “孙大圣,点我们到哪里降妖?” 行者笑道: “原来是你们。” “这长庚老儿却隐瞒,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早说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木,老孙直接来相请,又何必劳烦玉帝旨意?” 四木说: “大圣说哪里话!我们不奉旨意,谁敢擅自离开?” “到底是哪里?快早点去。” 行者说: “在金平府东北艮地青龙山玄英洞,是犀牛成精。” 斗木獬、奎木狼、角木蛟说: “如果真是犀牛成精,不需要我们,只需井宿去就行。” “他能上山吃虎,下海擒犀。” 行者说: “那犀牛不像望月的犀牛,而是修行得道,都有千年的寿命。” “必须四位一同去才好,千万不要推脱,如果一时一位拿不住它,不是又麻烦了?” 天师说: “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旨意让你们四人去,怎么能不去?” “赶快出发,我回去复旨。” 那天师于是告别行者走了。 四木说: “大圣不必迟疑,你先去挑战,引他们出来,我们随后动手。” 行者立即上前骂道: “偷油的贼怪!还我师父来!” 原来那门被八戒打破,几个小妖弄了几块板子挡住,在里面听到辱骂,急忙跑进去报告: “大王,孙和尚在外面骂呢!” 辟尘儿说: “他败阵走了,这一天怎么又来了?” “想必是到哪里求了些救兵来了。” 辟寒、辟暑说: “怕他什么救兵!” “快取披挂来!小的们,都要用心围住,别让他跑了。” 那伙妖精不知死活,一个个拿着枪刀,摇旗擂鼓,走出洞来,对着行者喝道: “你这个不怕打的猢狲儿,你又来了!” 行者最讨厌的就是“猢狲”这两个字,咬牙发狠举起铁棒就打。 三个妖王,调小妖精,跑了个圈子阵,把行者围在核心。 那边厢四木禽星一个个各自轮着兵刃说: “孽畜!别动手!” 那三个妖王看到四星,自然害怕,都说: “不好了!不好了!” “他找来降伏我们的帮手了!小的们,各自顾命跑吧!” 只听得呼呼吼吼,喘喘呵呵,众小妖都现出了原形: 原来是那山牛精、水牛精、黄牛精,满山乱跑。 那三个妖王,也现出了本相,放下手,还是四只蹄子,就像铁炮一般,径直往东北方向跑。 这大圣率领井木犴、角木蛟紧紧追赶,毫不放松。 只有斗木獬、奎木狼在东山凹里、山头上、山涧中、山谷内,把那些牛精打死的、活捉的,全部收拾干净。 然后到玄英洞里解救了唐僧、八戒、沙僧。 沙僧认出是二星,一同拜谢,于是问: “二位怎么到这里来相救?” 二星说: “我们是孙大圣奏请玉帝下旨调来收妖救你们的。” 唐僧又流着眼泪说道: “我的悟空徒弟怎么不见进来?” 二星说: “那三个老怪是三只犀牛,他们见到我们,各自顾命,向东北艮方逃跑了。” “孙大圣率领井木犴、角木蛟追赶去了。” “我们二星扫荡群牛到这里,特地来解放圣僧。” 唐僧又磕头拜谢,朝天又拜,八戒扶起他说道: “师父,礼多必诈,不必拜了。” “四星官一方面是玉帝圣旨,另一方面是师兄的人情。” “如今既然扫荡了群妖,还不知道老妖如何降伏,我们先收拾些细软东西出来,掀翻这个洞,断绝其根,回寺等候师兄吧。” 奎木狼说: “天蓬元帅说得有道理。” “你与卷帘大将保护你师父回寺休息,等我们还去艮方迎敌。” 八戒说: “正是,正是,你们二位还协同一起捉拿,必须剿灭干净,才好回旨。” 二星官立刻追袭。 八戒与沙僧将洞里的细软宝贝,有许多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琗琚、宝贝、美玉、良金,搜出一堆,搬到外面,请师父到山崖上坐下,他又进去放起火来,把一座洞烧成灰烬,这才领唐僧找路回金平慈云寺去。 正是: 经云“泰极还生否”,好处逢凶实有之。 爱赏花灯禅性乱,喜游美景道心漓。 大丹自古宜长守,一失原来到底亏。 紧闭牢拴休旷荡,须臾懈怠见参差。 ~~~~ 正如经文所说,泰极是否还会生否,好的地方遭遇凶险确实存在。 喜爱赏花灯导致禅性混乱,喜欢游美景使得道心淡薄。 大丹自古以来应该长久守护,一旦失去原本就会到底亏损。 紧闭牢拴不要放荡,片刻懈怠就会出现差错。 暂且不说唐僧三人平安回到寺庙,却说斗木獬和奎木狼两位星官驾云直向东北方向追赶妖怪。 两人在半空中寻找,却不见妖怪的踪影,直到西洋大海上,远远看见孙悟空在海上吆喝。 他们按下云头,问道: “大圣,妖怪去哪儿了?” 孙悟空抱怨道: “你们两个怎么不来帮忙追?” “这会儿却冒冒失失地问什么?” 斗木獬解释道: “我们见大圣和井木犴、角木蛟两位星官打败了妖魔并追赶,料想一定能擒住他们。” “我们二人就去扫荡了那群小妖,进了玄英洞,救出了你师父和师弟。” “搜了山,烧了洞,把你师父托付给你二弟带回府城慈云寺。” “等了很久不见你们回来,所以才追寻到这里。” 孙悟空听了,这才高兴地感谢道: “原来如此,那你们是有功的,辛苦!辛苦!” “但那三个妖魔被我赶到这里,他们钻进了海里。” “井木犴和角木蛟两位星官正在紧紧追赶,让我在岸边抵挡。” “你们既然来了,就在岸边守着,等老孙再去一趟。” 说完,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念动口诀,分开水路,直入波涛深处。 只见那三个妖魔在水底下与井木犴、角木蛟拼死搏斗。 孙悟空跳上前喊道: “老孙来了!” 那妖怪正抵挡两位星官,措手不及,眼看危在旦夕,忽然听见孙悟空的喊声,为了保命,赶紧掉头往海心深处逃去。 原来这妖怪头上的角能分水,只听“哗哗哗”的水声,他冲开一条水路逃走了。 后面两位星官和孙悟空一起奋力追赶。 却说西海中有个负责探海的夜叉和巡海的卫士,远远看见犀牛分开水势,又认出了孙大圣与二天星,立即前往水晶宫对龙王慌慌张张地报告: “大王!有三只犀牛,被齐天大圣和二位天星追赶过来了!” 老龙王敖顺听了这话,立刻呼唤太子摩昂: “赶快点起兵将,想必是犀牛精辟寒、辟暑、辟尘儿三个招惹了孙行者。” “如今既然到了海里,快快拔刀相助。” 敖摩昂领命,随即匆忙点兵。 片刻之间,龟鳖鼋鼍、鯾鱼白鳜鲤以及虾兵蟹卒等,各自拿着枪刀,一起呐喊着,冲出水晶宫外,挡住了犀牛精。 犀牛精无法前进,急忙后退,又有井、角二星以及大圣阻拦,惊慌之下他失去了同伴,各自逃命,四散奔逃,早就把那个辟尘儿被老龙王领兵围住了。 孙大圣见了心中欢喜,叫道: “停下来!停下来!捉活的,不要死的。” 摩昂听从命令,一拥上前,将辟尘儿扳翻在地,用铁钩子穿过他的鼻子,捆住蹄子绑了起来。 老龙王又传下号令,让分兵去追赶那两个,协助二星官擒拿。 很快小龙王率领众人前来,只见井木犴现出原身,按住辟寒儿,大口小口地啃着吃呢。 摩昂高声叫道: “井宿!井宿!别咬死他,孙大圣要活的,不要死的呀。” 连着喊了好几声,却已经被他把颈项咬断了。 摩昂吩咐虾兵蟹卒,将那只死犀牛抬转回水晶宫,然后又和井木犴向前追赶。 只见角木蛟把那辟暑儿倒赶回来,正好撞着井宿。 摩昂率领龟鳖鼋鼍,散开簸箕阵围住,那妖怪只喊: “饶命!饶命!” 井木犴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夺了他的刀,说道: “不杀你!不杀你!” “拿着交给孙大圣发落。” 当即放下兵器,又到水晶宫外报告: “都捉来了。” 行者看见一个断了头,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一个被井木犴拖着耳朵,推跪在地,走近前仔细看了说: “这头不是兵器伤的啊。” 摩昂笑道: “要不是我喊得紧,连身子都被井星官吃了。” 行者说: “既然是这样,也罢,取锯子来,锯下他的这两只角,剥了皮带走。” “犀牛肉还是留给龙王贤父子享用。” 又把辟尘儿穿了鼻子,让角木蛟牵着; 辟暑儿也穿了鼻子,让井木犴牵着: “带他们去金平府见那刺史官,查明究竟,问他个多年假借佛名坑害百姓,然后判决。” 众人听从吩咐,辞别龙王父子,都出了西海,牵着犀牛,遇上奎、斗二星,驾着云雾,直接转到金平府。 行者脚踏祥光,半空中叫道: “金平府刺史、各副职官员以及府城内外的军民人等听着:我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 “你们这府县每年供奉金灯,假充是各位佛降临祥瑞,就是这犀牛怪所为。” “我们路过这里,因为元宵夜观灯,见这妖怪把灯油和我师父摄走,是我请天神收服。” “如今已经扫清山洞,剿灭了妖魔,不会再为害,以后你们府县再不可供奉金灯,劳民伤财了。” 那慈云寺里,八戒沙僧刚保着唐僧进了山门,只听见行者在半空中说话,立刻撇下师父,丢下担子,驾着风云升到空中,问行者降妖的事情。 行者说: “那一只被井星咬死,已经锯角剥皮带来了,两只活的捉在这儿。” 八戒说“这两个干脆推下这座城,给官员百姓们看看,也能认得我们是圣是神,烦劳四位星官收云下地,一同到府堂,将这妖怪处决。” “既然情况属实罪行恰当,没什么好说的!” 四星说“天蓬元帅近来懂得事理明了律法,很好呀!” 八戒说: “因为做了这几年和尚,也略微学到了一些。” 众神果然推落犀牛,一团彩云,降落到府堂之上。 吓得这府县官员,城里城外的人等,都家家设置香案,户户拜谢天神。 不多时,慈云寺的僧人用轿子把长老抬进府门,见到行者,口中不停地说“谢”字道: “有劳上界星官救出我们,因为不见贤徒,一直挂念,如今幸好胜利归来!” “然而这妖怪不知逃向哪里才被捕获的!” 行者说: “从前日辞别了尊师,老孙上天查访,承蒙太白金星认出妖魔是犀牛,指示请四木禽星。” “当时奏报玉帝,承蒙旨意差遣委任,一直到洞口交战。” “妖王跑了,又承蒙斗、奎二宿救出尊师。” “老孙与井、角二宿合力追妖,一直追到西洋大海,又多亏龙王派儿子率兵相助,所以才捕获到这里审问。” 长老不停地赞扬道谢。 又看到那府县的正职官员和副职首领,都在那里高烧宝烛,满斗焚香,朝上礼拜。 不一会儿,八戒发起性子来,抽出戒刀,将辟尘儿的头一刀砍下,又一刀把辟暑儿的头也砍下,随即取出锯子锯下四只角来。 孙大圣更有主意,就吩咐: “四位星官,将这四只犀角带上天界,进贡玉帝,回去回复圣旨。” 把自己带来的两只: “留一只在府堂镇库,以作为以后免征灯油的凭证;我们带一只去,献给灵山佛祖。” 四星心中大喜,立刻辞别大圣,忽然驾着彩云回去奏报去了。 府县官挽留他师徒四人,大肆安排素宴,广泛邀请乡官陪同。 一方面发布告示,告知军民众人,下一年不准设置金灯,永远免除买油大户的劳役; 另一方面叫屠夫宰剥犀牛的皮,硝制熏干,制作铠甲,把肉普遍分给官员等人; 还有一方面动用没有妨碍的罚没钱粮,购买民间的空地,建造四星降妖的庙宇; 又为唐僧四人建立生祠,各自树立石碑刻写文字,用来流传千古,以此报答感谢。 师徒们干脆放宽心怀接受,又被那二百四十家灯油大户,这家酬谢,那家邀请,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八戒顺心如意地享受,把从洞里搜来的宝物,每种都包一些在袖子里,作为各家斋筵的赏赐。 住了一个月,还是不能动身,长老吩咐: “悟空,把剩余的宝物,都送给慈云寺的僧人,作为酬谢的礼物。” “瞒着那些大户人家,天不亮就走吧。” “恐怕就是因为贪图享乐,耽误了取经,惹得佛祖怪罪、才产生灾祸,很是不妥。” 行者随即把前面的事一一处理。 第二天五更天早起,叫八戒准备马匹。 那呆子吃了自在酒饭,睡得迷迷糊糊说道: “这么早准备马做什么?” 行者喝道: “师父叫赶路呢!” 呆子抹抹脸说: “又是这长老不正经!二百四十家大户都请,才吃了三十几顿饱斋,怎么又让老猪挨饿!” 长老听了这话骂道: “贪吃的蠢货!别胡说!赶快起来!” “再要是强嘴,让悟空拿金箍棒打你的牙!” 那呆子听到说要打,慌了手脚说: “师父变了,平日里疼我爱我,念我蠢笨护着我,哥要打的时候,他又劝解;今天怎么发狠转而叫他打我呢?” 行者说: “师父怪你贪吃误了路程,快点收拾行李准备马匹,免得挨打!” 那呆子真的害怕挨打,跳起来穿好衣服,吆喝沙僧: “快起来!再不起猴哥就要打过来了!” 沙僧也跟着跳起,各自收拾完毕。 长老摇手说: “静悄悄别出声,不要惊动寺里的僧人。” 连忙上马,打开山门,找路离开。 这一离开,正所谓: 暗放玉笼飞彩凤,私开金锁走蛟龙。 暗暗放出玉笼让彩凤飞走,私自打开金锁让蛟龙离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详解! 第九十三回 给孤园问古谈因 天竺国朝王遇偶 起念断然有爱,留情必定生灾。 灵明何事辨三台?行满自归元海。 不论成仙成佛,须从个里安排。 清清净净绝尘埃,果正飞升上界。 ~~~? 生起念头坚决地有爱意,留下情意必定会产生灾祸。 心灵明智为何要分辨三台? 修行圆满自然回归元海。 不论成仙还是成佛,必须从这里进行安排。 清清净净杜绝尘埃,果真正直就能飞升上界。 再说寺里的僧人,天亮不见了三藏师徒, 都说: “不曾挽留,不曾辞别,不曾请求告知,清清白白地把个活菩萨放走了!” 正说着,只见南关厢有几个大户来请,众僧拍手道: “昨晚不曾防备,今夜都驾云走了。” 众人都望着天空拜谢。这话一传开,满城中的官员百姓,全都知道了,让这些大户人家,都置办五牲花果,到生祠祭祀献供酬谢恩德,这事不再细说。 却说唐僧师徒四人,风餐露宿,一路平安,走了有半个多月。 忽然有一天,看见一座高山,唐僧又害怕地说: “徒弟,那前面山岭险峻陡峭,一定要小心!” 行者笑道: “这边路上接近佛地,绝对没有什么妖邪,师父放心不要忧虑。” 唐僧说: “徒弟,虽然佛地不远。” “但前几天那寺里的僧人说,到天竺国都城下还有二千里,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路程呢。” 行者说: “师父,您这是又把乌巢禅师的《心经》忘记了呀?” 三藏说: “《般若心经》是我随身携带的衣钵。” “自从那乌巢禅师教导之后,哪一天不念,哪一个时刻忘记?” “倒着也能念出来,怎么会忘!” 行者说: “师父只是念,却不曾求那师父讲解。” 三藏说: “猴头!怎么又说我不曾讲解!” “你能讲解吗?” 行者说: “我讲解得了,我讲解得了。” 自此,三藏、行者不再说话。 旁边笑倒了一个八戒,乐坏了一个沙僧,说道: “看看这个嘴脸!跟我一样都是做妖精出身,又不是那里的禅和子,正经听过讲经,哪里能够应和佛僧,哪曾见过讲解佛法?” “就喜欢装模作样,找架子,还说什么自己知道,自己讲解得了!怎么就不说话了?” 沙僧说: “二哥,你也信他。” “大哥在拉长话,哄师父赶路呢。” “他只知道耍棒罢了,他哪里懂得讲经!” 三藏说: “悟能、悟净,不要乱说,悟空解得是没有言语文字的,这才是真正的理解。” 他们师徒正在说话的时候,倒是也走过了许多路程,离开了几个山冈,路旁早看见一座大寺。 三藏说: “悟空,前面是一座寺啊。” 你看那寺: 不小不大,却也是琉璃碧瓦; 半新半旧,却也是八字红墙。 隐隐见苍松偃盖,也不知是几千百年间故物到于今; 潺潺听流水鸣弦,也不道是那朝代时分开山留得在。 山门上,大书着‘布金禅寺’; 悬扁上,留题着‘上古遗迹’。” ~~~~ 规模不大不小,也是琉璃碧瓦; 半新半旧,也是八字红墙。 隐隐能看见苍松的树冠如同车盖,也不知道是几千几百年前的旧物留存到现在; 潺潺能听见流水声如弦乐奏鸣,也不清楚是哪个朝代开辟这座山而留存下来的。 山门上,大大地写着‘布金禅寺’; 悬挂的匾额上,题着‘上古遗迹’。” 行者看到的是“布金禅寺”,八戒也说是“布金禅寺”。 三藏在马上沉思道: “‘布金’……‘布金’……这难道不是舍卫国的地界了吗?” 八戒说: “师父,奇怪啊!我跟师父几年,从来没见识过认路,今天也认得路了。” 三藏说: “不是。我常常看经诵典,说是佛在舍卫城只树给孤园。” “这个园子说是给孤独长者向太子买的,请佛讲经。” “太子说:‘我这个园子不卖。他要是想买我的园子,除非用黄金铺满园地。’” “给孤独长者听了,就用黄金做成砖,铺满园地,才买得太子的只园,才请得世尊说法。” “我想这布金寺莫非就是这个故事。” 八戒笑道: “运气好!要是就是这个故事,我们也去摸一块砖送人。” 大家又笑了一会儿,三藏才下马。 转过金刚殿后,早就有一位禅僧走出来,不过也是仪表威严不俗气。 真的是: 面如满月光,身似菩提树。 拥锡袖飘风,芒鞋石头路。 ~~~~ 面庞如同满月般有光泽,身躯好似菩提树般挺拔。 手拥锡杖衣袖随风飘摆,脚穿芒鞋行走在石头路上。 三藏见到后打招呼。那僧马上回礼问道: “师父从何处而来?” 三藏说道: “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的旨意,被差遣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宝地,仓促前来拜见,只求借住一晚,明日就走。” 那僧说道: “这座荒山是供十方僧众常住的,都可以随意;何况长老您是来自东土的神僧,能够供养您,实在是荣幸。” 三藏道谢后,随即呼唤他的三个徒弟一同前行。 走过回廊香积之处,直接进入方丈室。 相见的礼节完毕,分别按照宾主之位坐定。 行者三人,也垂着手坐下了。 话说这时寺中听说来了东土大唐取经的僧人,寺里无论大小僧人,不管是长住的、挂单的、长老还是行童,全都来拜见。 喝完茶后,摆上了斋饭。这时长老还在念偈开斋,猪八戒却早已等不及,馒头、素食、粉汤一股脑儿往嘴里塞。 方丈室里人多,有见识的僧人称赞唐僧的威仪,爱看热闹的则都盯着猪八戒吃饭。 沙僧眼尖,看见这情形,悄悄捏了猪八戒一把,说道: “斯文点!” 猪八戒急了,嚷嚷道: “斯文斯文!肚里空空!” 沙僧笑道: “二哥,你不懂,天下多少斯文的人,要是论起肚子来,跟咱们一样饿着呢!” 猪八戒这才稍微收敛了些。 唐僧念完结斋偈,左右撤了席面,唐僧向寺僧道谢。 寺僧问起唐僧从东土来的缘由,唐僧提到了一些古迹,顺便问起这布金寺名字的来历。 那僧人回答说: “这寺原本是舍卫国的给孤独园寺,也叫只园。” “因为给孤独长者请佛讲经时,用金砖铺地,所以后来改名叫布金寺。” “我们这寺往前一望,就是舍卫国,那时给孤独长者就住在舍卫国。” “我们这荒山原本是长者的只园,因此得名给孤布金寺。” “寺后边还有只园的基址。近几年,每逢大雨,还能淋出些金银珠子,有缘的人偶尔能捡到。” 唐僧听后,感叹不已。 “此话不虚果然是真!” 又问道: “刚进宝山,见山门下两廊有许多骡马车担的行商,为什么在此歇宿?” 众僧说: “我们这座山叫做百脚山。” “先前倒是太平,近来因为天气变化,不知怎么的,生出几个蜈蚣精,常在路边伤人。” “虽然不至于丧命,实际上人们不敢走。” “山下有一座关,叫做鸡鸣关,只有到鸡鸣的时候,才敢过去。” “那些客人因为到得晚了,只怕不方便,暂且借我们这荒山住一宿,等鸡鸣后就走。” 三藏说: “我们也等鸡鸣后走吧。” 师徒们正说着,又见端上斋饭来,和唐僧等人吃完。 此时上弦月皎洁,三藏与行者在月下散步,又看见一个道人来报告: “我们老师爷要见见大唐人物。” 三藏急忙转身,看见一个老和尚,手持竹杖,向前行礼说: “这位就是从大唐来的师父?” 三藏还礼说: “不敢。” 老僧称赞不停。 于是问: “师父高龄?” 三藏说: “虚度四十五岁了,敢问老院主高寿?” 老僧笑道: “比师父您痴长一个花甲。” 行者说: “今年是一百零五岁了,你看我有多少年纪?” 老僧说: “师家容貌古朴,神情清朗,何况月夜眼花,一时看不出来。” 聊了一会儿,又向后廊走去。 唐僧问: “刚才说的给孤园基址,究竟在哪里?” 老僧回答: “后门外就是。” 于是赶紧叫人开门,只见一块空地,还有些碎石垒成的墙脚。 唐僧合掌叹息道: “忆昔檀那须达多,曾将金宝济贫疴。 只园千古留名在,长者何方伴觉罗?” ~~~~ 回忆往昔施主须达多,曾经用金银财宝救济贫困的病人。 只园永远留名于世,这位长者如今在何处陪伴佛陀? 他们一边赏月,一边缓缓前行,走到后门外,又在台上坐了一会儿。 忽然听到有啼哭的声音,唐僧静心细听,哭的是思念父母、不知苦痛的言语。 他心中感触,不禁落泪,回头问众僧: “是什么人在哪里悲切?” 老僧见问,便让众僧先回去准备茶水,等无人时才向唐僧和孙悟空下拜。 唐僧扶起他,问道: “老院主,为何行此大礼?” 老僧说: “弟子年过百岁,略通人事。” “每每在禅静之时,也曾见过几番奇异景象。” “像老爷师徒这样的,弟子略知一二,与常人不同。” “至于这悲切之事,若非这位师家,恐怕无法明辨。” 孙悟空问: “你且说是什么事?” 老僧道: “去年今日,弟子正在静修时,忽然听到一阵风声,随后传来悲怨的哭声。” “弟子下榻到只园基址查看,发现一个美貌端正的女子。” “我问她:‘你是谁家女子?为何到这里?’” “那女子说:‘我是天竺国国王的公主,因月下观花,被风刮来的。’” “我将她锁在一间空房里,把那房砌成监房模样,门上只留一个小孔,仅能递过碗去。” “当时我对众僧说,这是个妖邪,被我捆住了。” “但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肯伤她性命,每日给她两顿粗茶淡饭,让她勉强活命。” “那女子也很聪明,明白我的用意,怕被众僧玷污,就装疯卖傻,尿里眠,屎里卧。” “白天说胡话,呆呆傻傻的;到了夜深人静时,却思念父母,啼哭不止。” “我曾几次进城化缘,顺便打探公主的事,发现公主安然无恙。” “因此我坚持紧锁房门,不让她出来。” “今日幸得师父来到我国,万望到了国中,广施法力,辨明真相,一则救拔良善,二则昭显神通。” 唐僧和孙悟空听后,心中暗暗记下。 正说着,只见两个小和尚来请他们吃茶休息,于是众人回去。 八戒和沙僧在方丈中嘟囔道: “明天要鸡鸣赶路,这时候还不来睡!” 孙悟空问: “呆子又在说什么?” 八戒说: “睡了吧,这么晚了,还看什么景致。” 于是老僧散去,唐僧就寝。 正是: 人静月沉花梦悄,暖风微透壁窝纱。 铜壶点点看三汲,银汉明明照九华。 ~~~~ 人们安静下来,月亮西沉,花在睡梦中悄然无声,温暖的风微微透过墙壁和窗纱。 铜壶的水滴一点点落下,仿佛三次汲取; 银河明亮,明明地照着重重屋宇。 人们安静下来,月亮西沉,花在睡梦中悄然无声,温暖的风微微透过墙壁和窗纱。 铜壶的水滴一点点落下,仿佛三次汲取; 银河明亮,明明地照着重重屋宇。 当天夜里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鸡叫,那前面的行商们热热闹闹都起来,点灯做饭。 这长老也叫醒八戒沙僧备好马收拾东西,行者叫点灯。 那寺僧已经先起来,安排好茶汤点心,在后面等候敬奉。 八戒欢喜,吃了一盘馍馍,把行李马匹牵出来。 三藏、行者向众人辞别道谢,老僧又对行者说: “悲伤的事,放在心上放在心上!” 行者笑道: “谨听谨听!我到城中,自然能听声察理,见貌辨色。” 那伙行商,吵吵嚷嚷的,也一同上了大路,将近寅时,过了鸡鸣关。 到巳时,才看见城墙,真是铁瓮金城,神州天府。 那城: 虎踞龙蟠形势高,凤楼麟阁彩光摇。 御沟流水如环带,福地依山插锦标。 晓日旌旗明辇路,春风箫鼓遍溪桥。 国王有道衣冠胜,五谷丰登显俊豪。 ~~~~ 虎踞龙蟠地势高,凤楼麟阁彩光摇。 御沟流水如环带,福地依山插锦标。 晓日旌旗照大路,春风箫鼓遍溪桥。 国王有道衣冠盛,五谷丰登显俊豪。 当天进入东市街,众商人各自投奔旅店。 他们师徒进城,正走着,有一个会同馆驿,三藏等人直接进入驿馆内。 那驿馆里管事的,就报告驿丞说: “外面有四个异样的和尚,牵着一匹白马进来了。” 驿丞听说有马,就知道是官差,出厅迎接。 三藏施礼说: “贫僧是东土唐朝奉钦差去灵山大雷音寺见佛求经的,随身带着关文,入朝验证。” “借大人高衙休息一下,事情办完就走。” 驿丞还礼说: “这衙门原本就是设来接待使臣客人的地方,理应款待,请进,请进。” 三藏高兴,叫徒弟们都来相见。 那驿丞看见他们的嘴脸丑陋,暗自心惊,不知是人是鬼,战战兢兢的,只得端茶,摆斋饭。 三藏见他害怕,说道: “大人别惊,我们三个徒弟,相貌虽然丑,心地都善良,俗话说山恶人心善,有什么可害怕的!” 驿丞听了这话,才定下心神问道: “国师,唐朝在什么地方?” 三藏说: “在南赡部洲中华之地。” 又问: “什么时候离家?” 三藏说: “贞观十三年,如今已经经历了十四年,辛苦经过了许多万水千山,才到这里。” 驿丞说: “神僧!神僧!” 三藏问道: “贵国的天年如何?” 驿丞说: “我们这里是大天竺国,从太祖太宗传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 “现在在位的皇上,喜爱山水花卉,号称怡宗皇帝,改元靖宴,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 三藏说: “今天贫僧要去见驾倒换关文,不知能否赶上朝见?” 驿丞说: “好!好!正好!近来因为国王的公主娘娘,年方二十青春,正在十字街头,高高搭建彩楼,抛打绣球,撞天婚招驸马。” “今天正是热闹的时候,想来我国国王还未退朝,如果要倒换关文,趁这个时候去正好。” 三藏高兴地要走,只见摆上斋饭,就与驿丞、行者等人吃了。 时间已过中午,三藏说: “我该去了。” 行者说: “我保师父去。” 八戒说: “我去。” 沙僧说: “二哥算了吧,你的嘴脸不好看,别到朝门外装样子,还是让大哥去。” 三藏说: “悟净说得对,呆子粗鲁,悟空还有些细致。” 那呆子撅着嘴说: “除了师父,我们三个的嘴脸也差不多。” 三藏穿上袈裟,行者拿着引袋一同去。 只见街坊上,士农工商,文人墨客,愚夫俗子,都齐声说: “看抛绣球去啦!” 三藏站在路边对行者说: “他们这里人物的衣冠,宫室的器具,言语谈吐,也和我们大唐一样。” “我想起我俗家的先母也是抛打绣球遇到旧姻缘,结成夫妇。” “这里也有这样的风俗。” 行者说: “我们也去看看怎么样?” 三藏说: “不可!不可!你我穿着的服饰不方便,恐怕有嫌疑。” 行者说: “师父,你忘了那给孤布金寺老僧的话:一是去看彩楼,二是去辨别真假。” “像这样忙乱,那皇帝必定听公主的喜事报告,哪里还会临朝理事?且去去!” 三藏听了,真的和行者相随,见各类人等都在那里看打绣球。 哎呀!哪知这次去,却是渔翁抛下钩和线,从此钓出是非来。 话说那个天竺国王,因为喜爱山水花卉,前年带着后妃、公主在御花园月夜赏玩,惹动了一个妖邪,把真公主摄走,他却变成一个假公主。 知道唐僧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到这里,她假借国家的富有,搭起彩楼,想招唐僧为配偶,获取元阳真气,以修成太乙上仙。 正当中午三刻,三藏与行者混入人群,走到楼下,那公主才拈香焚烧,祝告天地。 左右有五六十个娇艳的绣女,近侍的捧着绣球。 那楼八面窗户精致灵巧,公主转眼观看,见唐僧来得很近,将绣球拿过来,亲手抛在唐僧头上。 唐僧吃了一惊,把个毗卢帽子打歪,双手急忙扶着那球,那球骨碌碌地滚在他衣袖里面。 那楼上齐声呼喊: “打着个和尚了!打着个和尚了!” 哎!十字街头,那些客商等人,众多而喧闹,都来争抢绣球,被行者喝了一声,把牙一呲,把腰一躬,长高了有三丈,施展神威,变出丑脸,吓得有些人跌跌撞撞,不敢靠近。 霎时人群散去,行者恢复了本来模样。 那楼上的绣女宫娥以及大小太监,都来对着唐僧下拜说: “贵人!贵人!请入朝朝堂贺喜。” 三藏急忙还礼,扶起众人,回头埋怨行者说: “你这猴头,又是捉弄我!” 行者笑道: “绣球打在你头上,滚在你袖里,与我有什么关系?” “埋怨什么?” 三藏说: “像这样怎么办?” 行者说: “师父,你暂且放心。” “就入朝见驾,我回驿站报告给八戒沙僧等候。” “要是公主不招你就算了,倒换了关文就行;如果一定要招你,你对国王说,召我的徒弟来,我要吩咐他们一声。” “那时召我们三个入朝,我在其中自然能辨别真假。” “这是倚仗婚姻降伏妖怪的计策。” 唐僧没办法听从了他的话,行者转身回驿站。 那长老被众多宫娥等簇拥到楼前。 公主下楼,玉手相扶,一同登上宝辇,摆开仪仗随从,回转朝门。 早有黄门官先奏报: “万岁,公主娘娘搀扶着一个和尚,想必是绣球打着了,现在午门外等候旨意。” 那国王听了,心里很不高兴,想要赶退,又不知公主的意思如何,只得饱含情意宣召入宫。 公主与唐僧来到金銮殿下,正是一对夫妻呼万岁,两边邪正拜千秋。 行礼完毕,又宣召到殿上,国王开口问道: “僧人从哪里来,遇到朕的女儿抛球打中?” 唐僧伏身奏道: “贫僧乃是南赡部洲大唐皇帝差遣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因为有长途的关文,特地来朝见国王倒换。” “路过十字街彩楼之下,没想到公主娘娘抛绣球,打在贫僧头上。” “贫僧是出家异教之人,怎敢与金枝玉叶结为夫妻!” “万望赦免贫僧死罪,倒换关文,打发我早日赶赴灵山,见佛求经,回到我国,永远铭记陛下的天恩!” 国王说: “你是东土圣僧,正是千里姻缘有红线牵。” “寡人公主,如今二十岁还未婚,因为选择今日年月日时都吉利,所以搭建彩楼抛绣球,以求佳偶。” “恰巧你来被打着,朕虽然不高兴,但不知公主的意思怎样。” 那公主叩头说: “父王,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女儿有誓愿在先,结了这球,禀告天地神明,撞天婚抛打。” “今日打着圣僧,就是前世的缘分,于是得到今生的相遇,怎敢改变!” “愿招他为驸马。” 国王这才高兴了,立即宣召钦天监正台官选择日期,一边收拾嫁妆,又下旨晓谕天下。 三藏听了,并不谢恩,只是连声叫喊: “放赦!放赦!” 国王说: “这和尚很不通情理。” “朕以一国的财富,招你做驸马,为什么不在此停留任用,却心心念念只想要取经!” “再若推辞,叫锦衣官校推出去斩了!” 长老吓得魂不附体,只得战战兢兢叩头启奏道: “感恩陛下天恩,但贫僧一行四人,还有三个徒弟在外面,现在应当领受,只是不曾吩咐一句话,万望召他们到这里,倒换关文,让他们早走,不耽误西去之意。” 国王于是准许奏请说: “你的徒弟在哪里?” 三藏说: “都在会同馆驿。” 随即差遣官员到会同馆驿,宣召唐僧徒弟,暂且不说。 却说孙悟空在彩楼下告别了唐僧,走了两步,笑了两声,喜喜欢欢地回到驿站。 八戒和沙僧迎上来问: “哥哥,你怎么这么高兴?” “师父怎么没回来?” 孙悟空说: “师父有喜事了。” 八戒问: “还没到目的地,也没取到经,哪来的喜事?” 孙悟空笑道: “我和师父走到十字街彩楼下,正好被当朝公主抛绣球打中了师父。” “师父被一群宫娥、彩女、太监簇拥到楼前,和公主一起坐辇入朝,招为驸马,这不是喜事是什么?” 八戒一听,跺脚捶胸道: “早知道我去就好了!” “都是沙僧这懒货!你不拦我,我直奔彩楼下,绣球打中我老猪,公主招了我,那才叫美哉!妙哉!” “我老猪虽然丑,但也有几分风味。” “自古道,皮肉粗糙,骨格坚强,各有一得可取。” 沙僧上前,抹了一把他的脸说: “不知羞!不知羞!好个嘴巴骨子!三钱银子买了头老驴,还自夸骑得好!” “要是绣球打中你,连夜烧退送纸都嫌迟了,谁敢让你这晦气鬼进门!” 八戒说: “你这黑莽汉不懂!丑归丑,还有些风味。” 孙悟空说: “呆子别胡扯!赶紧收拾行李。” “我怕师父着急,叫我们进宫保护他。” 八戒说: “哥哥又说错了。师父做了驸马,在宫里和皇帝的女儿享福,又不是爬山涉水、遇怪逢魔,要你保护什么?” “他那么大年纪,难道不懂男女的事,还用你去帮忙?” 孙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抡拳骂道: “你这夯货!胡说八道什么!” 正吵闹间,驿丞来报告: “圣上有旨,差官来请三位神僧。” 八戒问: “请我们干什么?” 驿丞说: “老神僧被公主娘娘绣球打中,招为驸马,所以差官来请。” 孙悟空说: “差官在哪儿?叫他进来。” 那差官见了孙悟空,连忙行礼,礼毕后不敢抬头,心里暗念: “这是鬼,是怪?还是雷公、夜叉?” 孙悟空问: “那官儿,有话不说,嘀咕什么?” 差官吓得战战兢兢,双手举着圣旨,嘴里乱说: “我们公主有请会亲,我主公会亲有请!” 八戒说: “我们这儿没刑具,不打你,你慢慢说,别怕。” 孙悟空说: “难道怕你打?是怕你那丑脸!快收拾行李,挑担牵马,进宫见师父议事去!” 这正是: 路逢狭道难回避,定教恩爱反为仇。 ~~~~ 在路上遇到狭窄的道路难以回避,一定会让恩爱之情反而变成仇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