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神级肉体,还没捂热又要死?》 序章 顾开 在那处于未知空间的神秘第六界,时光悄然迈进守护纪元6752年。 此刻,一场残酷的世界大战如汹涌恶潮,无情荼毒着这片世界,每一位生灵都在这场灾难中饱受煎熬,痛苦挣扎。 神殿之内,死寂的氛围被外界的喧嚣无情打破,守护神卡尔斯从沉睡中被吵醒。 然而,他并未将过多的目光投向这混乱无序世俗纷争,而是静静地将视线投向界外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在那片神秘莫测的虚无里,有一位神秘人物,正是他将卡尔斯从长久的沉眠中唤醒,此人便是第七界的主宰者——厄神。 —— 此时此刻,置身于虚无空间的厄神,单手稳稳地捧着一团被浓郁黑雾深深浸染的意识体,口中振振有词地说着话。 他满脸尽显枯燥之色,一边说着废话一边用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抠了抠鼻孔,随后漫不经心地将一粒鼻屎弹了出去,那模样显得极为随性又不羁。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一秒、两秒过去了,只见厄神右手手心那团意识体的眉心处,陡然炸出一道柔和的温黄光团。 这光团闪烁着向厄神散出一股臣服的意识波动。 “未知的伟大神明啊,衷心感谢您助力我开启灵智。斗胆恳请您能赐予顾开一个重生的宝贵机会,为了达成这个心愿,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我也毫无怨言。”光团中传出诚挚的请求之声。 “一上来就提这么麻烦的诉求,看来你多多少少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厄神伸手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轻轻扶了扶,眉心挤着那道独特的一字疤痕。 接着又见他满脸不耐烦地说道:“这样吧,我可以让他复活,或者也给他一个选择生死的机会。不过,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远远地离开他,怎么样?” “谢……” “别废话了,赶紧把他的残留意识给我看看。”厄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光团的感激之语,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光团缓缓回到魂体眉心处,最终化为一道不太规整的一字疤痕。 这道疤痕歪歪斜斜的,看上去不仅与华夏汉字里的“一”字极为相似,更为奇特的是,竟和厄神眉心的那道疤痕如出一辙。 就在这疤痕形成的瞬间,厄神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那模样就像是自己精心算计,最后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尴尬与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倒霉透顶!真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居然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这下想反悔都不行了,他奶奶的!”厄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发起了牢骚。 恰在此时,一道浑厚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犹如洪钟般突然在厄神身后响起。 “厄,真没想到你也有输给一个凡人的一天啊,需不需要我来帮你一把?” 面对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搭腔,厄神看都不看身后降临的守护神卡尔斯,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几圈眼珠子,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随即慢悠悠地转身。 “嘿嘿,那当然得要你帮忙啦。你瞧瞧他这意识破碎得不成样子,灵魂更是早就消逝得无影无踪,关键是他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型,根本没办法离开这虚无之地前往下界。所以啊,诸天万界现在也就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喽。” 看着厄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卡尔斯心里不禁涌起一阵上当了的感觉,他微微皱起眉头回道:“之前我刚一苏醒,就被你拉去帮你打人,现在倒好,又要帮你救这个人。你天天不是和这个打赌,就是和那个博弈,难道就不觉得腻吗?更何况,这孩子的四叔爷以某种代价明里暗里都算是求过我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本来就打算帮这个忙的!” “哼,多管闲事,你个烂屁股!”厄神不屑地嘟囔道。 “我可不想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把他的残识给我,这个给你。”说着,守护神卡尔斯抛出一物,随后身形从虚无之中渐渐显现出来。 然而他的身形面貌依旧难以看清,因其四周被一层神秘的蓝色光芒紧紧环绕,光芒闪烁不定。 反观厄神,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漂浮到面前的黑色小石块,原本嘻哈玩闹的脸上此刻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头上,随后一脸严肃地对守护神卡尔斯说道:“卡尔斯,老子新开了一个赌局,你必须得参加!咱哥儿俩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那几个一直躲起来的家伙给引出来一举除掉,是时候送他们上路了。” “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给我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号,我就答应你。” “没问题!”厄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大白牙,“那你快说说,这孩子大概要多久才能复活啊?” “两千年!到时我会设法平息第六界的这场战争。随后借助此界的灾劫之力慢慢重塑他的灵魂意识。”卡尔斯说完这番话,便和厄神一同隐匿了身形。 这片虚无之地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就这样,顾开那漫长且浑然不知的重生之旅,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帷幕。 在这片现实与非现实交织的神秘虚无之中,时间的概念仿佛失去了意义,岁月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对于两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言,日子平淡而又无聊,除了偶尔睡睡觉,剩下的时间大多都在无休止地争吵打闹。 终于在某一天,向来没什么耐心的厄神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拉着卡尔斯兴致勃勃地前往自己主宰的第七界“捣乱”去了,还美其名曰是去“串亲戚”。 时光悠悠流转,当这两位神明勾肩搭背地回到这片虚无之地时,意味着将顾开唤醒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了。 —— “小家伙,太阳都晒到屁股啦!”厄神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开来。 “是谁……在喊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一个虚弱且迷茫的声音幽幽响起,透着无尽的困惑与不解。 “废话可真多!”厄神不耐烦地一把攥住顾开那漆黑如墨的灵魂,没好气道,“顾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现在就送你去和你的家人团聚,让你彻底归墟解脱。” “第二个选择呢,我可以赐予你一次重生的机会。这是因为我之前和你的四叔爷打了个赌,结果我输了。哦对了,他还给你留了一句话和一块石头,还特意叮嘱说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你,让你有空就回去吃顿晚饭。” “这块石头就在我手里,你到底选哪个?” 厄神松开右手,在他的注视下,顾开的魂魄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被黑雾缭绕的脸庞上缓缓滑落一颗颗豆大的黑色泪珠,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思念。 “我……我竟然还有家人……还有家人在世?崇邪……也还活着?这难道是真的?”顾开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眼见顾开新生的魂魄通过自身的情感表现给出了答案,厄神双手猛地叉腰微微提起一口气,随后鼓起腮帮子向前吹出两口气。 第一口气吹出,瞬间将顾开一直藏匿在虚无之中的原生肉身给“召唤”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口气吹出,轻柔地将顾开的魂魄稳稳地吹回了肉体之中。 “哼,凡人就是凡人,只会做这种无聊的选择。听好了,五年之后等你的灵与肉彻底合为一体,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厄神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摆动着右手,却一个不小心,将原本置于手心的黑色石块给丢了出去。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被万灵奉为神明的存在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全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静静漂浮在虚无之中的石块。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只听“呲溜”一声,石块突然被虚无中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嘴一口吞噬。 率先回过神来的卡尔斯,顿时怒发冲冠。 “神皇!你敢辱吾界之灵,我要去神界杀了你!”卡尔斯愤怒地咆哮道。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毫无防备,晚了几秒才回过神的厄神此刻反而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然而,当他看到守护神卡尔斯真的要不顾一切地打破空间离开时,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冲到即将现出身形的卡尔斯身后。 厄神大力将卡尔斯紧紧擒抱的同时大声呼喊:“冷静点,圣母婊!你现在可不能离开第六界啊,老子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死掉!” 片刻之后,卡尔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一身鼓荡的神力尽数收回,缓缓地盘坐在虚无之中。 他的脑海中开始仔细复盘此前发生的这一切因果,试图理清其中的头绪。 可就在他沉浸在推演之中,逐渐入神之时,却瞥见厄神正吹着口哨,一脚将灵肉还未完全合一的顾开踢飞了出去。 “厄,你这是在干什么?”卡尔斯惊讶地问道。 “哎哟喂!纯属失误,失误啊!我本来是想给神皇那个老色鬼显摆一下我的本事,没成想一个没注意,把这孩子给蹬下去了。”厄神面无表情地说着,还假惺惺地挠了挠头。 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明显是在撒谎。 卡尔斯心里明白自己被算计了,顿时心生恼怒。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厄神推开,随后大步跨到顾开离去的位置。 只见他手心之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直径约十公分的圆形魔法阵。 魔法阵中光芒闪烁不定,流转着蔚蓝色的神秘符文。 当魔法阵内出现倍速极高的影像之时,卡尔斯敏锐地瞬间扭头,一眼就锁定了做贼心虚、正偷偷远离此地的厄神。 “厄,真没想到啊,你竟然偷偷把他的肉身提升到了神级。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成了一个善神了?” “我天生心地善良呗,哈哈……哈……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先走了、先走了啊。”厄神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出虚无之地。 只留下一声颇为心虚的回答,在这片虚无之中不断地回荡着。 守护神卡尔斯缓缓转过身,随后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魔法阵。 刹那间,其周身的蓝色光芒愈发强烈,将虚无之地映照得一片湛蓝。 “厄,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那孩子魂中的劫力一丝都还没有转化,他此番下到凡间,必定会被这强大的肉身吸干所有劫力,最后沦为一个徒有人皮的空壳。如今这孩子被我复活之后,已经成为我第六界之人!你必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卡尔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威严。 然而虚无之中一片寂静,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应。 卡尔斯等了好一会儿都等到厄神的答复,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只见他冷着脸抬手一挥,一道璀璨夺目的蓝色月牙形光束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向着前方狠狠劈去。 而另一边,厄神虽然逃亡的步子迈得不大,但四周不断变换的景象表明,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无数个空间。 听到身后那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响逼近,厄神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确实把这位有着数万年深厚情谊的老友气得不轻。 可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决定再火上浇油一把。 “卡尔斯,我干你娘的,至于为了一个凡人就对兄弟动真格的吗?更何况他还没完全成为你第六界生民!”厄神一边大喊,一边向前猛地跨出一大步,惊险地避开身后剑光的同时再次回归到虚无。 可迎接他的,却是卡尔斯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斩击。 “唰”的一声,厄神的躯体自上而下被这凌厉的斩击一分为二。 下一秒,厄神瞬间复原。 他面色阴沉如水向后退了一步,缓缓摘掉眼镜,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没想到你个圣母婊,竟然真的敢来真的!厄尸临——万灵终末!” 随着厄神那充满死气的言语声在虚无中回荡开来,这片虚无空间里第一次出现了密密麻麻、形形色色的生灵之影。 这些影子形态各异,没有一个是相同的,仿佛汇聚了世间万物的所有。 再看卡尔斯,其周身那层淡蓝色神光瞬间消散殆尽,显露出壮硕魁梧的惊人身姿。 就在其现出身形的刹那身体急剧膨胀,仿佛要冲破这片虚无的束缚,直至变得无穷。 只见他肩扛一把无比巨大的黑色大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蓝色板甲,板甲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流动着神秘的力量。 尤其是胸甲部分,镶嵌着一副闪闪发光的金色盾牌标志。 随着卡尔斯身形的不断变大,这标志愈发耀眼夺目,宛如大日横空,将整个虚无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轰轰轰——” 卡尔斯挥动巨剑,向着身下那一堆如同“苍蝇”般密集的厄神分身中心狠狠斩去。 与此同时,他那充满斥责的声音也清晰地落入厄神耳中。 “无数岁月以来,万界的沉沉浮浮之中从来不缺少命运悲惨、身世凄苦的生灵。可这孩子,从一出生便是注定无命必死的可怜之灵。如今他这一丝活命的机会还是其血亲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才换来的。你呢?戏也看够了,赌局也已输了,为何还要如此残忍地赶尽杀绝?这和我们一开始共同定下的谋划,完全是背道而驰!” “呸!”厄神恶狠狠地吐了口痰,满脸不耐烦地回道:“少在这儿废话连篇,老规矩——先痛痛快快地干一架再说!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圣母婊,尝尝我的万神之蚀!” “哼!连神皇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大言不惭!今日我便要斩了你这三亿半神命格与神格,就当是替那孩子的四叔爷先收你这一波利息。少斩一个,那都算我输!守护者之海——现!”卡尔斯怒目圆睁,脚下一道道血泉喷涌而出。 至此,一场震撼天地、长达数千年的神战,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拉开了帷幕。 神战之后,这片原本神秘的虚无之中,出现了真——海量般的死尸。 这些尸体的种族繁杂多样。 其中不仅有随处可见的人类、牲畜、家禽等平凡生灵的尸体,更有许许多多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玄奇生灵。 诸如威风凛凛的巨龙、面目狰狞的妖魔、圣洁高贵的天使等等。 并且每一具尸体的面庞竟都与厄神那张令人厌恶的臭脸一模一样,看上去诡异至极。 而埋葬这些无数死尸的,是一片广袤无边、深不见底的血海。 血海之中,血水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神战的残酷与惨烈。 在这片血海之上,更有一把山岳般巨大的断剑悬空而立。 这断剑稳稳将此片虚无定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柔和而又神圣的淡蓝光辉。 这光辉如同温暖的春风,努力净化着一切邪恶与污秽。 时光悄然流逝,待到这片虚无砸落在第六界之后,没人能知晓此地曾经发生过何等惊心动魄的故事。 就如同他们根本不知道,曾经那片水草丰美的桑琪大草原,为何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名为堕风山岭。 —— 神战最为激烈的那一天,恰好是第六界年的新年。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层层空间中艰难穿梭的顾开,已迷失了不知几多岁月。 最终,他的身躯如同流星般坠落在桑琪草原的腹部某地。 同样是在这一天,在桑琪草原外围的铁鞍村内,有一位原本满心欢喜准备参与收获庄稼的小姑娘。 此刻,她只能瑟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呼啸而来的劲风吹袭。 “母亲母亲,小石头会说话了哎!”小姑娘一脸兴奋,赤色的双瞳亮晶晶的。 第1章 苏醒 桑琪草原腹地。 浑身赤裸的顾开蜷缩在一座巨大的火坑之中。 随着火焰熄灭、地表迅速冷却,顾开也缓缓睁开了双眼。就在这一瞬间,有限的记忆如同灭世之雷轰击向他的脑海。 原来,前世的顾开自出生起便被一道“恶意”所寄生。 那“恶意”试图将他的身体铸造为彼之牢笼,我之城堡,并以此吞噬他的灵魂和肉体。 可惜经历无数磨难后,顾开还是被吞噬了。 不仅他的父亲和爷爷为他而死,还有他那众多的兄弟也一同死去。 而罪魁祸首除了那无知的“恶意”外,其实还有他自身。 当下,神所赐予的重生并没有让顾开产生丝毫喜悦,因为愈发清晰的记忆使他近乎崩溃。 可尽管如此,家人于顾开意识世界内留下的遗言仍在鼓励着他,就好比此刻。 “以后你就是…不要忘了老子…老子叫做仙粉顾开…乖孙子…不要忘了爷爷和…” 一句句临别之语凝结为一针强心剂,及时有效的将顾开从消极之中搀扶起身。 一阵抽噎过后,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坚毅的小脸对向上攀爬充满了希望。 顾开压抑心底泛起的悲伤,昂首看向大坑的边缘上方。 其所处位置与大地约莫七八米高度,而坡度却是极高,坑内坡面只有薄薄的一层沙土覆盖。 沙土之下皆为坚硬的黑色石面,像是沙土被高温熔化又冷却过很是光滑,可见攀爬的难度有多大。 可顾开对此满不在乎,缓缓深吸一口气,打算直接放弃熟悉这具新生的肉体准备一跃而上。 “就像在意识世界里那样,要跳的很高很远才行!”顾开喃喃自语中双膝微蹲,一心脱坑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双足蓄力之下已经深陷石面。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肉身已非此前可比,因其脚下可是传说中的乌钢石,半神之下不可破。 —— 几个呼吸过后,正当顾开的小腿被自身的重量压进石面大半,弯曲的大腿快要触地之时,脑海中陡然回荡起空灵的言语,瞬间扫平内心的各种情绪波动。 再看顾开仿佛静止一般,连呼吸都停下了。 “孩子,莫要起念,这是我的一道留言!” “我叫卡尔斯,只是一个普通人,你需要尽快找到那块名为崇邪的石头。” “你快要死了,而且这一次就连我也无法再救你。” “你将失去一切,你的记忆,你的灵魂,包括你的自我认知都会消亡。” “我会将我的左眼送给你,并助你的肉身斩神为凡,顺带送你三亿颗半神神格与命格,如此可护你意识苟延片刻。至于你的记忆和自我?靠那块石头或许还有机会保存!” “切记,只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内你一定要尽快找到那块石头,那意味着你还有机会是你!” “最后,无论你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希望这个世界可以记录你的未来,再见!” “守护者之海,出!” —— “出”字一落,回神的顾开瞬间弹跳出去。 只听“砰砰”两声过后,他已出现在平原之上,还将地面砸出一个蛛网状浅坑。 看来,顾开简简单单的就将这新生的肉身熟悉了。 环顾四周,能清晰看到一股又一股的劲风来回吹动,迅速将草原沙化。逐渐扬起的沙尘中混杂着大片红雾,仅仅是看一眼就会让人产生呕吐的念头。 而这红雾的源头正是顾开的肉身。 “三十分钟是多久?这里又是哪里?崇邪又在哪里?我到底…” 一连串的自我提问消磨着顾开本就不多的时光。 就在这时,一声轻叹和一道黄色光束自其眉心传出。 如果有外人在场会发现,那一字疤痕正是发光发声的源头。 而顾开却没有任何犹豫猛的激射而出,向着眉心光束所指的方向狂奔。 他不会质疑这光束所带来的温暖,因为他前世曾经历过四次。 “大黄,很高兴你还活着。” “我也很高兴你能重生,你需要尽快找到崇邪的真身载体!不知为何,它的主魂正在脱离你的精神世界,我怕是镇压不了多久了。” —— 与此同时,桑琪草原某地有一前两后的三人组正在风沙的作陪下缓步而行。 “此地竟会刮起邪祟之风,应该是某种宝物所引发的异象,这下可便宜你我了。据说此地早在三年前就被此界守护神禁止超凡踏入,真是妙啊!” “景山一郎,藤田树,安静。” “哈一!”景山和藤田马上停下步子,看着前方开口之人的背影。 二人只是碍于身前之人主家血脉的身份,丝毫没有因其强大的实力而折服。 那人的名字叫做菅原正宫。 菅原正宫乃是大和族人,是第七界半神之下有数的顶尖强者之一,乃是灭劫境巅峰。 至于他的两个跟班景山一郎和藤田树,皆是灭劫初期。 他们三人此次偷渡第六界虽为寻找某人,但仍穿着颇为正式的祭祀服,好像真的对第六界守护神在此下的禁令很是信服,全然不怕被此界生灵发现。 “经过安倍大人推演,华夏遗族最后的真龙血脉正是躲藏于此地,吾能感觉到一远一近有两道强大的气血之力,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他了。”菅原正宫的言语虽很放松,但面色有些不悦。 “虽然邪祟之气对你二人的进阶犹为重要,但你二人必须压下贪念莫再想那探宝之事,若是误了我的好事,切腹自尽即可!” 听到菅原正宫这番话,后方的景山二人脸色剧变,境界稍弱的藤田树急急开口道:“不可能!在这第六界别说破境进阶,他就连唤醒自身血脉都是一大难关,又怎会让灭劫境巅峰的你形容强大?一郎,不如你和我前去一探?” 未等景山一郎应答,皱着眉头的菅原正宫脸色骤变,转头怒斥道:“都这种时候还敢动其他心思,若不是你二人身上还有菅原家血脉,我早杀了你们了!真是不知死活,哼!” “砰砰”两声,藤田和景山双双跪地,脸上的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可眼神却是无所畏惧仿佛在演戏。 至此,菅原正宫也没再理睬两者,而是面朝西北逆着狂风目视远方。 虽然其身上的衣物和头发皆是闻风不动,可躁动的内心却是生出一堆疑问。 “另一个气血强悍之人身上并没有此界的衰败之气,那必定也是第七界的人族血脉,那人又是何人?” “莫非是多年前被卖到此界的没落圣血王族?” —— 同在此时。 铁鞍村外有一个提前来到地头等着收庄稼的小姑娘,名字叫伊娜。 一个拥有自己名字,却没有姓氏的普通农民之女。 七八岁模样的她有着一头血红色长发,身穿红色的麻衣麻裤,虽很破旧但极干净。 还有她那裸露的肌肤,有着不同于稚嫩的煞白。并且其黑瞳内不时有零星血光闪现,不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此刻的伊娜盘坐在垄沟上,手上把玩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块,这是几年前她在村口溜达时捡到的。 不知为何,伊娜很喜欢它,它也很喜欢伊娜。 “小石头啊小石头,风终于停了。伊娜告诉你,我们这个冬天可以吃很多很多面包,再也不用啃萝卜了呢!” 第2章 贪婪 在时间面前,任何挽留都是无力的,哪怕是神也无法遏止时间前行的脚步。 此刻疾行的顾开,意识存留的时光已然不足二十分钟。 当下,其体内汹涌宣泄的红雾将眉心射出的光束都扭曲了,而见证这一切的则是越来越狂暴的风势。 “还有多久可以找到崇邪,大黄?”拖拽着千里直径风眼前行的顾开急急问道:“大黄,你听得到吗?” 在先前的交流过后,顾开同大黄再没有过所谓的互动,唯一能代表大黄存在的只有那忽隐忽现的黄色光束。 见未得到什么回应,顾开换了一口气步伐更快了。 随着他的步伐加快,体内红雾宣泄的势头也逐渐加大,就连其身后风眼之壁的风速也都达到了超飓风级别。 眼壁的破坏力完全可以轻易杀死本界传奇级别的超凡者。 时间又溜走了一分,又或许是两分后。 顾开肉体的状态开始呈现负面增长,奔跑速度也终于在达到一个顶点之后慢慢回落,体内红雾的喷吐量也在逐步减少。 而作为累赘的风眼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它所散发的风场已经达到数百万平方公里。 而顾开也在行进中发现这些显眼的变化,瞬间便想起“普通人卡尔斯”所说的“斩神为凡”。 “难道?将我的肉身斩为凡躯并非是一蹴而就,而是持续性的?那我要怎么…嗯?双脚怎么变得这么重?”于思考中行进的顾开突然停步。 因为双足竟出现一股无比的沉重感,仿佛脚掌被死死钉在地上。 未等他有过多疑惑,右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比了个剪刀手,“噗嗤”一下插入自己的眼窝将眼珠子戳了个稀巴烂。 可双目尽废的顾开并未惊慌,他能感觉到双足的沉重感顿时消退,并且眼部的血肉也以惊人速度恢复着。 待到双脚自由,顾开“嗖”的一下弹射而出,只留一道残影被风沙绞烂,以及他的些许思索之言。 “原来是‘哥哥们’使用身体时所留下得本能,这样可以榨取肉体的力量,如此我那越发虚弱的灵魂才能继续操控肉体吧?应该就是这样!” —— “果真是这样,你们这些该死的下等国奴隶竟敢染指我高贵的真龙血脉,你们怎么敢?” “我们就是敢,尊贵的末代龙帝陛下!”半蹲的菅原正宫嘲弄着地下躲藏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第七界圣龙王朝最后的真龙血脉,也是最后一个王朝的帝皇。 再看菅原正宫身后的景山二人,早已布下一个十五米直径的半球形结界将现场覆盖,正身跪坐在一张米色蒲团之上,皆带上了高高的祭祀帽。 两人身前是一张半米高的供桌,上有贡品若干、贴金面具一只、团扇一把、长灯杆一柄、油灯一台,还有些许零散的祭祀用品。 “家主,现在动手吗?”藤田树微微抬首,嘴虽张开却无声,看来是在传音。 “不急,看这最后的天下共主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是挺有趣的吗?” “迟则生变,这里毕竟是第六界,而非第七界!”藤田树催促的同时脸色微变,可其不远处的菅原正宫依旧不慌不忙。 “我说了不急就是不急,你听不明白吗?” ”可是…”藤田树嘴角一抽,稍显不快的说:“可是安倍合溪大人的警告?” “藤田桑,你莫非忘了你兄弟二人的部分命格仍在主家的族谱之上?哪怕你二人在阴阳师们的帮助下改换姓名,但我仍可以使你们的境界再次跌落乃至永无寸进,哼!” “你!”藤田树正欲发作,却被身旁始终平静的景山一郎制止。 紧接着,景山一郎直起腰眯眼看向菅原正宫的背影说道:“那么,我兄弟二人先祝菅原君功成,届时只劝阁下莫动杀心,毕竟回去的路标在我胞弟身上。” “若你二人真心助我则万事皆休!总之我菅原家如今的没落与上代龙帝关系甚大,我若是不报复一番岂不成了当世圣人?” “菅原君开心就好!” 菅原正宫没有再回话,而是一边听着地下真龙血脉者的怨恨之语,一边在心里打起了歪心思。 “哼!你二人的存在真是对菅原家血脉的侮辱,我吸收真龙血脉后就能通过虚无裂缝回归第七界,杀你二人又如何?” —— 时间过去五分钟,透明的结界外已不见风沙之色,取而代之的乃是赤色雾气。 深藏地下的金袍少年也已失去自身格调,开始用最恶毒的脏话辱骂起地上的三人。 这让菅原正宫也得到些许情绪上的满足,只见他垂下抱胸的双手冷冷下达了一道指令。 “动手,景山一郎!” “哈一!”景山一郎率先将贴金面具覆于面部,没有起身。 藤田树则是双足未挪动的情况下直立而起,桌上的团扇和灯杖分别现于左右手,油灯也在灯杖被竖起的瞬间点燃。 就在油灯点燃的刹那,藤田树瞬移到菅原正宫身前开始绕圈舞蹈,不时扇动几下团扇或挥舞灯杖,嘴里也在乌拉乌拉念着什么咒语。 片刻后,只听“轰”的一声龙吟,油灯的灯芯燃起一团龙形火苗,随后油灯飞到灯杖悬挂处。 “咔”的一下,油灯的顺利归位代表着仪式结束,代表着祭祀顺利,更代表着神的认可。 “伟大的厄神果然没有异议啊!就像众生祈求他亲手覆灭那个恐怖的帝国一样。景山一郎,着手抽取血脉!” “好的!”景山一郎虽然表现的颇为肃穆,但是心里却是对厄神止不住的吐槽。 “呵呵!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厄神那个该死的神就上一天班,他能不同意吗?呸!” 伴随着内心的槽话不断,景山一郎于跪坐中连带着蒲团一同飘起半米高,脸上的面具随之破碎消散。 再看菅原正宫身前,出现一个成人大小的人形虚影。 几个呼吸后那道虚影凝实些许,身上穿的背心大裤衩很是休闲,还有那双带着“fake smile”的拖鞋,跟其脸上的假笑很是相配。 这虚影正是厄神。 只见厄神虚影右手半抬,地下当即传来一声惊骇之语,那位身穿金色龙袍的少年已经出现在厄神虚影头顶的三尺之处,并被拘禁在一颗无色光球之中。 “各位老板中午好,哥几个准备现在吃还是打包带走?俗话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下一句就是你的梦想!”厄神虚影说完后脸上的假笑更浓了。 可菅原正宫却对此有些懵了,只得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景山一郎。 “你跟他说,隔壁阿二不曾偷!”景山一郎无奈回道:“你面前的厄神并非投影分身,而是相当于某种智慧机关生物。且由于厄神大人的恶趣味,他故意设置了比较蠢的指令,你不必过多担心。” “呃……”菅原正宫对厄神的幻想瞬间崩塌。 对于在第六界没经历过更阳年节的菅原正宫来说,对厄神更多的还是敬仰和崇拜。 所以当下的他只得略带失望的对着厄神虚影说出了那句回答。 “隔壁阿二不曾偷!” 菅原正宫的话刚落,厄神虚影瞬间换了面目,阴森寒冷的脸庞一步步腐化溃烂。 不出一个呼吸,厄神虚影就散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宣告结果失败的留言。 “小家伙,你回答错了哦!暗号是忘义应当多罪名,谁让你不看说明书,本次服务不包退哦,亲!” —— 就在厄神虚影的消散后,心生不甘的菅原正宫便向着身旁的藤田树出手了。 可结果却只是给对方造成一点轻伤,因为景山一郎用供桌的崩碎换取了藤田树的逃脱。 “菅原正宫,你果然从未想过遵守誓言,看来你不仅小看了安倍大人和我们两个,更小看了厄神之面。”景山一郎说完之后担心的看向狼狈归来的藤田树。 “你没事吧,二郎?” “小伤,叫我藤田树,别叫我二郎!”藤田树抹去嘴角的鲜血,身上的束装也变为武道服,景山一郎亦是如此。 二人此刻严阵以待,一旦对敌不果就会发动体内传送坐标离开。 至于没有立刻行动的原因,说到底还是贪图那个能散发邪祟之气的“宝物”。 而两人对面的菅原正宫此刻并没有再出手,反而站在原地狂笑不止,这让藤田树颇为疑惑,不由得看向其父兄。 “一郎,他这是?” “莫慌,菅原正宫受了刺激,毕竟厄神虚影的拒绝意味着他只能选择百不存一的生吞活食,我要是他的话恐怕也会发疯!”景山一郎死死盯着发癫的菅原正宫不敢放松警惕。 —— 而菅原正宫却是意外的很快平静下来,一脸渴望的看向身前的金袍少年。 “龙帝大人,现在的你已经被束缚,不如?” “闭嘴!卑贱之奴也配染指真龙血脉?我圣龙王朝招来神的覆灭虽为咎由自取,但作为华夏皇族的最后一人,我宁可自亡也断不会让你这倭奴玷污我的高贵!”孩童猛的起身双手合十,浑身爆发出金色光芒,似乎是要将身体和魂魄燃烧殆尽。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哪怕只得到一丝真龙血脉我便有那登天之机,将来我自有机缘强化真龙血脉,给我死——”菅原正宫言语间头颅扭曲为一颗似蛇有角、并不停吐信的怪异蛇首。 蛇首方一成形就极速变大,而后张开血盆大口势要将少年吞食。 可就在下一刻,无数风沙轰然涌进结界,只听“康啷啷砰砰”的一阵嘈杂过后,菅原正宫也被撞出数百米不见踪影。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感到意外,只有远处起身的菅原正宫异常冷静。 再看景山一郎二人,盯着不远处缓缓爬起、并不停宣泄着邪祟之气的“宝物”,很是激动。 还有劫后余生的金袍少年趁势收敛起血脉之火,一脸的兴奋,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至于身为“宝物”的顾开,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鞠躬致歉。 “很抱歉打扰到各位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看到华夏面孔的人,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当顾开顺着三人的目光弯下腰的那一刻便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当“他”吃掉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吃掉那些意识分裂体的哥哥们之前,也曾展露出和金袍少年几人一模一样目光。 那目光代表着——贪婪。 所以,顾开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贪婪惦记上了。 第3章 变脸 不远处,那无法观测高度和直径的风眼拨弄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景山一郎二人和金袍少年仿佛心照不宣一般,纷纷迈出脚步向顾开围来。 “吼吼——”随着风眼之中传出巨兽般的风啸声,景山一郎二人加紧步伐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而身赋真龙血脉的金袍少年,反而压下内心最为狂野原始的贪欲,同样加紧步伐。 顾开则是将移出的右脚缓缓收回,他能透过红雾看到三人正对自己形成合围,而包围所留有的缺口应该会被其撞飞的菅原正宫补上。 “哎!”顾开已经感知到菅原正宫来到身后不远处,叹了一口气将眉心散出的光束压回颅内,自顾自转了一圈后开口了。 “不知道各位的境界有没有高过化劫境?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顾开稚嫩的嗓音并不大,但却将几人合围的脚步齐刷刷按下。 “小小稚童,不过靠着肉身强大安敢口出狂言!交出邪祟之宝,我兄弟二人放你一条生路,若是我兄弟二人满意,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华夏之民,在场只有你和我是华夏血脉,余者皆为倭族之人。你身后那人为灭劫巅峰,另外两人乃是灭劫初期,来我这里,我可给予你庇佑!” 藤田树和金袍少年先后发声,但回答他二人的只有呼呼的风鸣。 几秒后,顾开突然被动侧首紧绷着身体,好像随时都要转身朝后一样。 不知为何,他的肉体对菅原正宫发出了警惕。 这感觉时而强烈、时而为无。 —— 其实,菅原正宫对顾开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因被顾开打断进食而恼怒。 在金袍少年讲话的时候,菅原正宫脸上出现一些意外,正当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开抢先一步打断。 “谁若阻我求生,我便杀了他!化劫境之下非我敌手,我虽年幼,但杀人并非第一次。”顾开咬着牙转身踏步,可没走两步便陡然转头看向金袍少年,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 “尤其是你,绝对不要再试图进入我的思想之中,我不想杀自己的同胞!” “砰”的一声,顾开激射而出消失于茫茫风沙中。 他不清楚自己这番“威胁”是否有用,只知道自己余下的时间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 “呼…呼…呼…” 当顾开走后,此地风势小了不少,而余下对峙之人反而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菅原正宫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金袍少年身上,如今他的脚步也离对方越来越近。 当菅原正宫走到少年面前时,看到少年脸上那近乎狂热的贪婪和兴奋,这让他对此前的某些猜测更加确认了。 还有景山一郎二人,在交谈中将自己的贪欲再次放大。 “一郎,那孩子的肉身是?” “坠凡神躯,若你我二人在其坠凡之前将那道法则之源炼化?”景山一郎憧憬的面向藤田树,言语之中的渴望不需过多言说,“那么你我破碎的道基不但可以瞬间复原,哪怕更进一步也是易如反掌,将来大仇得报亦是不远!” “可那孩童是否所言为真?” “必然为真!我方才使用安倍大人赐予的神阶式神观测到一些有趣的信息。” 听到这里的藤田树颇为好奇,侧首问道:“哦?说说看!” “他的魂龄不足十年,而且魂力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并且其行事风格和态度更像是模仿长辈,言语不仅毫无成熟之气、夺路之时的神情动作也尽显急迫!” “那我二人为何不赶紧追上去杀了他?”藤田树下意识挪动一步,脸上的惊喜变得有些急迫。 “二郎,你于安倍大人座下已修心千余年,为何还是这般急躁?你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延展不足百米吗?” 闻言,藤田树半信半疑的将精神力散出,可无论怎样尝试,都无法让自己的感知范围突破百米。 “怎会如此?” “原因应是风眼散发的精纯邪祟之气所导致,总之这风眼与那孩童的衰弱也脱不开关系,跟上去。” 于是,景山一郎就这么带着藤田树同样没入风沙之中,在菅原正宫的感知内很快消失。 —— “呵!他们两个还是那么聪明,出来吧皮耶尔!”菅原正宫一手拘禁着金袍少年,一手向前一挥,一个白人面孔的青年凭空滚落在地。 “皮耶尔,思考的如何?” “呸!外界之人你最好送我回去,我乃赫尔德领主之子,我父不仅是传奇级大魔导师,更是半神级适能者,放我离开,饶你不死!”皮耶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地主家傻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你看看四周,我若是放你走,你会马上死在这里!” 听到菅原正宫戏谑的言语提醒,皮耶尔终于发现了四周的变化。 “这还是桑琪草原吗?怎么会有如此之盛的邪恶气息?”皮耶尔疑惑之间丝毫没注意到头顶拍过来一只大手。 当那只手掌一碰触到他,他便立马失去了意识。 再看菅原正宫,头颅再次化为怪异蛇首,不同的是那双瞳孔极度邪异,并无之前的嗜血混乱之感。 这让一旁始终被拘禁的金袍少年也不由得生出赞叹。 “呵呵,难怪我的祖祖辈辈誓要将真正的八岐血脉灭尽,传说果然为真,有趣!” 听到赞叹,菅原正宫头也不回的轻问道:“龙帝大人此话怎讲,莫非我不是真正的八岐血脉?算了,待我在其子身上种下八岐之卵,吾等便也上路!” “可!” “你我二人以血脉起誓交易完成前互不背叛,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努力完成交易了。”菅原正宫随手将瘫软在地的皮耶尔扔进随身空间,转身看向金袍少年。 “上路吧,龙帝大人!” “还在演?从发现我的那一刻你就在演戏了吧,菅原——正守!” 听到少年质问,菅原正宫上身微转,蛇首一阵蠕动后换了个大众脸的中年面孔。 菅原正宫说:“呵呵!我是不是该高看你一眼?竟然强行燃烧血脉引动我魂中奴印,不知你还有什么猜想说与我听?” 金袍少年眼皮微颤,故作冷静的回道:“皇族手札记载吾祖已将你击杀。若我所料无错的话,这个菅原正宫也不过是层次较高的八岐之卵、而非你的血脉吧?” “你还真是聪明啊!可惜,你不该这个时候浪费血脉之力。”菅原正宫一把掐住金袍少年的后颈,一脸痴汉笑的将嘴巴挪到金袍少年的耳垂部分,阴恻道:“还有,你更应该对王朝的覆灭感到荣幸和自豪。毕竟厄神大人上次出手灭国已经是十二万七千一百三十一年零六天以前了!!!” “那天啊!你的祖宗比我还像一条狗,还是一条断了尾巴的——哈——巴——狗!” 第4章 开始你的表演 此刻的桑琪草原同顾开一样正在失去自我。 凡是飓风风场波及之地,皆凭空生出葱郁山岭。 不过庆幸的是,桑琪的原住生灵早在不知情下被转移而走。 取而代之的便是随处可见的腐化血脉,它们或是依山而住,或是傍水而生。 而这一切的变化,也在伊娜进入风场范围内的一瞬,被守护神卡尔斯宣告于整个第六界。 只有风场内的五人对此一无所知。 —— 如今顾开眉心的光束已弱不可查,身体也沉重到迈步都是问题。 “肮脏的囚笼啊!失去了我,你是否愿意被人啃食殆尽?可你始终流有我父母的血脉、我顾家的血脉,你可以成为行尸走肉被吞噬,我绝对不能!” 当下的顾开双目已废,胸口有着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空洞,这皆是他自己为换取自由操控身体而自残得来。 “咔…咔…”一步又一步,肉体复原的速度依旧肉眼可察,但步伐的交替却是越来越慢。 顾开已经无法再通过自残让灵魂意识对肉体的负重减轻,他的灵魂即将朽灭。 “我不能消亡,我的灵魂承载着大家最后的痕迹,我一定要找到崇邪!”顾开嘟囔着猛然回身射向后方的风眼,试图将藏匿其中的景山二人击杀。 当他触碰到风壁的那一刻,身体如同拍在皮球上一般被弹回了极远。 “嘭嘭嘭…” “成功了!”重新起身的顾开再次向光束所指的方向行进。 原来这同样的行为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只是单纯想要杀掉风眼中的景山一郎二人,这第三次只是为了借力远遁。 结果是他成功了。 —— “一郎,你上当了!” “我知道!你抓紧收取邪祟之气,这风眼对结界的挤压我已经快无法承受了!”景山一郎舔去流到上唇的鲜血,目光紧紧锁定在顾开身上。 片刻后,当风眼再次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到顾开身后之时,使得顾开奔跑的身形陡然一滞滚出很远。 再次爬起身,他却没再行进,而是僵硬的拍在地上。 “砰“的一声,溅起的沙尘圆润的融入风中,眼球和胸口的血洞混着沙石慢慢痊愈。 “我…在干什么?” 此刻顾开的意识在无法从伤口感知疼痛,重见光明的双眼失去焦点,连大脑的意识都模糊了,只有这具作为牢笼的肉体依旧富有活力和生机。 而顾开的这些变化也落入风壁内藤田树眼中,是他再压抑不住内心的贪婪。 “一郎,时机已到动手吧!若是再晚片刻,这具肉身就会完全蜕变成凡。” “再等等,菅原正宫还在后面,虽然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但我坚信他一定有所谋求!”景山一郎死死撑着结界,谨慎的他并未心动。 未等藤田树再次开口,景山一郎又道:“这孩童也是华夏之民,若是他得存在对真龙后裔有用呢?先忍一忍,加紧邪祟之气的收拢!” “哎!好吧!” 至此,爬行中的顾开再也听不见身后传来的清晰对话。 他已经彻底失去五感,距死不远矣! —— 此刻,藏匿于风眼之壁另一处的菅原正守,正向金袍少年详细诉说着自己的谋求和动机,十足十的合格阴谋家。 “末代龙帝大人,我可以保证不干涉你吞掉那个孩子,可如果?” “如果什么?”金袍少年插嘴问道。 “如果你无法让这场戏变得有意思的话,一定会死的很漂亮!” “哼,这其中果然有厄神的算计!” “说再多你也不懂,你的机会只有两次,至于第二次机会嘛,先容我卖个关子!”菅原正守说完便百无聊赖的扫视起八方。 在他的眼中一切景象都极其清楚,到处都是山山水水。 —— 而顾开现在如同一条濒死的蛆虫,不管如何扭动身躯都只是原地打转。 “大黄,原来三十分钟只有这么短又那么长啊!”顾开逐步将身躯蜷成一团,又把脑袋埋进双腿腿面,言语尽显悲凉。 “小主人,请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已经感觉到崇邪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崇邪是谁?为什么我们要等它?” “它…它是我的好朋友,你的爷爷曾是它的主人…请你…再坚持坚持…”大黄悲伤的言语断断续续的传进顾开愈发残破的灵魂之中。 有些事情说与不说已没有了意义,大黄唯一能做的只是同顾开一起怀揣不多的希望去等待。 —— 铁鞍村内,村民们正在收拾家当准备迁移。可当大家在村口集合完毕,却迟迟没有动身,因为村里唯一一名孩童不见了。 那孩童正是伊娜。 此刻的伊娜在风沙之中向顾开所处的方向前行,嘴里还说着什么。 “所以?故事里存活的两个孩子就在不远处咯?” “嗡嗡”两声,伊娜手中的黑色石块发出震动,似是在回应。 “找到他,伊娜真的可以吃到好吃的吗?” “嗡嗡!” “好吧,伊娜相信你,伊娜再跑快一点!” “唰”的一下,这个也就七八岁的女童刹那间消失不见,甚至还带走大片大片的红雾,只不过她对此丝毫不知。 而另一边,已经无聊到极点的菅原正守仿佛感知到什么,双眼猛然张开,一步来到风眼的最中心。 他抬头望天,目光好似跃过阴云又穿透苍穹,落在界外的虚无之中。 “我若将命格暴露,会瞬间被不可言说之人击杀,所以才需要趁两位大人在争斗最激烈之时,借着两界法则的碰撞所引起的命格模糊,暂居于皮耶尔的命格之上。说白了就是他倒霉被我碰到了,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多此一举了吧?” “知道又有何用,无非是我从可能会死变成必死!”金袍少年一脸看透生死的模样,但其青涩的面庞还是流出不甘。 “怕什么,如果说这些话不是说给你听的,你信不信?” 没给金袍少年回答的机会,菅原正守轻蔑的掐住其脖颈,“唰”的一下消失不见。 —— 就在伊娜和菅原正守行动的同时,景山一郎二人也开始出手试探起顾开的虚实。 两人时不时就会发出攻击扯下几块顾开的血肉,当场大快朵颐起来 而顾开依旧蜷缩着身体,对身上出现又消失的伤势满不在乎。 “一郎,莫要再过多试探了,他的灵魂近乎泯灭,此刻的呢喃之语全是自我身份的赘述。” “不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邪祟之气的溢散即将停止,到时哪怕得手,也不过是得到一团衰败的邪祟之源!”藤田树咬牙盯着景山一郎,可对方还是那副思虑的模样。 终于,藤田树还是压不住性子,撂下一句话就闪身离开了。 “重返巅峰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想再等了!” 眼见藤田树突然动手,景山一郎反而苦笑着摇了摇头后同样遁出了风眼:“二郎,直接全力出击速战速决,饿食骷髅体。” “不要叫我二郎,化鲸之体。” 不足百米的距离,他两人齐齐展现自身血脉之力。 景山一郎化为近五十米高的人形骷髅聚合体,由各种奇形怪状的尸骨构成,还是实心的。 藤田树则化为一只数百米长的腐烂鲸鱼,表皮有着一层坚硬的白色外骨骼,外骨骼之上还有一颗颗儿童大小的男性头颅,密密麻麻极其渗人。 这突然出现的两只庞然大物并没有影响风壁的转动,反而两者身上散发的气息犹如火上浇油,使得飓风之力更甚于前。 风壁某处,菅原正守看着景山一郎所化的骷髅巨人将顾开捧起,脸上多出一丝满意和迫不及待。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已经沦落到只能选择普通的妖怪血脉了,真就这么想杀了我吗?” “不过,能三番五次从断魂碎骨中活下来并改换血脉之力,也不算丢我菅原正守的人!” “龙帝大人,接下来请开始您的表演,贱奴也为您搭建了一个舞台!” 第5章 争相登场 “请开始您的表演!” 菅原正守直接捏碎金袍少年的颈椎,将其狠狠向前抛射而出。 只听“轰轰轰”连续不断地破空爆鸣传出,就连风啸声都被压的死死的。 而金袍少年被投击的目标点正是骷髅巨人的手心,那里有着将死的顾开。 “啪”一声,金袍少年的身体于半空顷刻间爆碎,后又像一团泥巴一样呼在顾开身上,包了个严严实实。 “复仇,我要向厄神复仇!只要夺舍这具肉身、吞食其灵魂,吾便有重铸先祖荣耀之机,晋升真圣魔龙!吼——” 一声恢宏浩大的龙鸣之音响彻天际,惊醒了呆滞于眼前变故的骷髅巨人。 当它眼眶中的红点再次凝聚时,目光所及之处风沙早已散去,现出的无边崇山峻岭好似一声钟鸣,警示着其内心的贪欲是何等渺小。 “这一切…怎么会?”景山一郎无视手心的那团肉泥,不可置信的打量起四周的变化,终在不远处发现变了模样的菅原正宫。 这让其没有血肉的骷髅脸都出现了变化,只见那些碎骨开始挤压攒动,在他脸上形成一副惊骇之色。 “菅原正守!” “什么?”藤田树听到景山一郎的讶语,所化巨鲸于空中轻巧的调转了个方向。 当那张目空一切的熟悉面孔纳入眸中,巨鲸身体表面的千百万颗头颅纷纷射向菅原正守,犹如地狱盛景。 “菅原正守,我要你的命!化鲸之力,覆生——” 这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两个呼吸之间,可菅原正守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抬手生出一只光球将自己包裹,任由头颅之浪拍击而来。 当他的目光被淹没时,还有一道若无似有的祈求传遍四方。 “厄神大人,希望您能在挨揍之时将目光投来,如今大戏的幕布已经真正拉开,看戏的时刻到了,赞美变态的厄神!” 随着菅原正守的“赞美”之语结束,身后突然升起一座巍峨高耸的石山,将头颅之海和他一齐屏退。 若是有外人在此会发现,山峰和头颅之海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因为山中生活的物种仍在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的事,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菅原正守,我要你的命!”巨鲸咆哮一声后乌光一闪化为人身,一头扎进颅海。 至于骷髅巨人则看了眼手里被血肉包裹的顾开,又看了眼前方。 “哎,我兄弟二人的命运不该于此啊!”景山一郎哎叹一声丢掉顾开,同样化出人身后跳了下去。 视线一转,颅海之中无一颗头颅,只有冷色光线来回交织穿梭,并不断有啃食咀嚼声传来,很是渗人。 “二郎,冷静点!我兄弟二人寻他踪迹已有十余年,今日他自主现身定有阴谋。” “我说了不要叫我二郎,叫我藤田树!一定是因为他跟我们一样等的不耐烦了才现身,你说是不是啊?父亲大人?”藤田树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一团黑暗,那里正是咀嚼声传来之地。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肮脏的家伙!” “哎!还是命该如此啊!你我兄弟二人是时候拼死一搏了!” “对不起了一郎哥哥,若你失败,最后就由我的灵魂来引爆咒法,请收下我的路标!”藤田树愤恨着面庞,轻柔的握住景山一郎的右手。 随后,两只紧握的手白光一闪无事发生。 而景山一郎却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抽回右手,身前出现一把漂浮的无鞘武士刀,刀身通体赤红并有许多狰狞着脸庞的魂体在游曳。 而刀柄只是刀胚之柄,连握把都没有安装。 只听“噗嗤”一声,景山一郎以尖锐的刀柄刺穿手心,目光咄咄的看向前方,身影一个模糊便消失了。 再看藤田树虚空盘坐,周身也出现一道道面容安详的魄影。 但见他“唰唰唰”结印不断,所有的魄影纷纷凝实后没入前方出现的一道未知符文中。 “祭吾血亲七魄,加持灵鬼丸之上吾血亲恶三魂,血束祭魂,灵缚献魄,菅原血脉——禁!” 此后,这片颅海之中便是一片平静,再无半点声响和异动。 —— 另一边,被碎肉所包裹的顾开已然站起。 只见他轻抖一下身子,那些碎肉立刻腐朽殆尽飘散成灰。 “皇族手札记载果然为真,神就是神,哪怕此肉身即将跌落神位,依然可以捉星拿月、穿梭万界。不过可惜,那孩童的意识也不知藏在何处,若是尽早吞食定可补全我的灵魂,成为继先祖之后的第二个拥有圣魔龙魂之人!” 随着金袍少年暂时夺舍的顾开言语完毕,身上也穿戴上了金袍金靴。 还有周围四散的肉灰骤然光芒大放,汇成一团金色液体。 金袍孩童捧起这团液体,稚嫩的脸庞透着极其浓郁的自得以及狠辣。 “吾便借这最后的真龙之血找寻你的藏身之处。小小稚童莫要怪我,你应该荣幸可以成为朕重登权利之巅的基石!” 不一会儿,那团拇指大小的金色血液在其手中化为袅袅烟气,被吸入腹中。 而后,顾开的身体被寸许大小的暗金龙鳞逐渐覆盖,自上而下的一直到锁骨才停止蔓延。 这结果让顾开体内金袍少年的魂魄倍感意外。 “血脉的过渡竟然止步于此?莫非是那孩童还在抵抗?哼!冥顽不灵,安安生生的死掉不好吗?邪祟本源,给我复苏!” “… … 给我复苏……” 一时鸦雀无声什么也没发生。 如今距离金袍少年夺舍顾开的肉身已过去三分钟,现在他对这具身体不说如臂驱使,但正常操控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当下最为关键的一步却没有成功,使得金袍少年开始变得急躁。 “不能再拖了,若是未能完全夺舍这具肉体,我定会被菅原正守杀死,这无聊的戏码连我都觉得烦躁,直接魂见魂吞了他!” 接下来,只听“扑通”一声,顾开这具仍未易主的肉身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 远处,残余的劲风裹挟着红雾仍在肆虐。 伊娜正气哄哄的啃着一根鲜红似血的胡萝卜,跟手心的黑色石块进行着对话。 “小石头,你说失去了感应是什么意思?” “嗡嗡” “啊?那伊娜岂不是又要饿着肚子回去?” 伊娜刚想对继续赶路表示拒绝,就见到手中石块表面开始崩裂,赶忙将剩余大半的胡萝卜扔掉,急声应道:“伊娜这就去,你别死,我会听话的!” 伊娜说完后小腿一迈,眨眼之间便来到顾开身旁。 未等她好奇自己如何做到瞬移之时,手中的黑色石块崩裂趋势愈发严重,表面和裂缝处呈现没有生机的灰白之色。 而伊娜只能急得原地跺脚,因为这个名为崇邪的石块已经无法再与她交流。 片刻之后,本就有无数隐秘傍身的伊娜也看出些门道。 原来是崇邪正在将石块中的生机转移到顾开体内,但是它和伊娜之间的灵魂牵引仍旧牢固。 所以,没那么担心的伊娜只得呆呆的捧着石块,偶尔还会说出一句略带敷衍的鼓励之言。 “加油啊小石头,你可要快点回来,伊娜有些后悔扔掉胡萝卜了!” 第6章 泯灭(上) 此刻顾开得识海中一片风平浪静,金袍少年的魂魄在此处现形。 “没道理找不到那个臭小鬼啊?若是他已经消散,这庞大的识海应该一同干涸才对?真是怪哉!” 于是乎,不甘心的金袍少年再次巡视起顾开的肉身,企图找到顾开的灵魂。 自皮肉到穴道、从细胞到识海,等他再次回到识海却想起自身所忽略的一个问题。 “邪祟本源竟然也消失了,难道菅原正守只是为了戏耍于我?不可能,你这该死的贱民给朕滚出来,快让朕吞了你,朕可仁慈的保留你的面目而活,滚出来!” 金袍少年的怒嚎并没有什么作用,识海仍是那个识海,他还是他。 只要未成功吞噬顾开的意识,那么金袍少年只是暂时寄居在这具身体的外来者罢了。 如今敌我双方的局势皆向着未知狂奔,至于顾开的意识藏于何处,现场没人知道。 时间还在流逝,金袍少年已经萌生退意,只想趁着真龙之血未被这身体全部吸收之前赶紧逃命。 “如此看来还是功亏一篑,这该死的贱民!”金袍少年的魂魄退出识海,重新操控着肉体直立而起。 当他睁开双眼之时,却看到一个与这具身体差不多高的白种人女童,正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满是好奇。 “异界的贱民,吾赐你成为我的新肉身!”金袍少年一脸蔑视,抬手便向着伊娜的天灵盖拍去。 “啪”的一下,伊娜歪着脑袋轻轻松松躲过攻击,任由对方的手拍在自己肩膀,并且她的双瞳已然变为血色。 不,应该说那是比血色还要艳丽的一种红,充满了诡异妖邪。 “你说的是华夏语吧?伊娜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学过,所以伊娜告诉你,伊娜是农民!”伊娜用没有口音的普通话说的很是生气,伴随着她的开口,金袍少年所附身的顾开竟然瘫软下去。 “不,我的灵魂意识在枯竭,神位之下没人可以杀死我的灵魂,你…你早就算计好了,菅原正守,你骗我…啊——” 随着一声绝望的嘶吼传出,顾开这具肉体再次失去动静。 而伊娜只是蹲下身,单手抓起顾开的一只手臂送到嘴边。 随着她的小嘴张开,两只白皙闪亮散发寒光的獠牙生出。 “咔嗤”一口咬下,伊娜将獠牙刺的很浅,吸食血液的速度也很慢很小心。 再看顾开,体表覆盖的龙鳞褪去,那双保持着愤恨的眼眸逐渐失去色彩,先是归于平静,后又失去焦点。 整个现场只有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衬托着寂静。 可寂静也并未持续片刻,一阵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开始蔓延,而后便是一声巨喝传来。 “好好好!伊娜小姐,没想到是你来了,看来对于你这种没有剧本的演员还真是不好安排啊!” 伊娜拽着顾开的手臂正要扭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就看到头颅之海霎时间崩散露出其中之物。 那是一条八头八尾的巨蛇,如山岳般巨大,皮肤滑腻色黑如墨,眼中凶光大放。 有的蛇首喷吐火焰,有的喷吐恶臭液体,其中有两只蛇首各自轻衔着一人。 那两人正是景山一郎和藤田树,二人皆是遍体鳞伤,其中景山一郎的出气已然比进气多。 “你在说什么?伊娜又不认识你,再凶我的话,小心伊娜揍你!”伊娜轻柔的放下顾开的手臂,用抓着崇邪的右手向八岐大蛇做出威胁的动作,好不可爱。 可菅原正守所化的八岐大蛇正要将伊娜送出此地时,整个身体突然开始翻腾抽动,期间还将景山一郎二人摔落一旁。 “轰轰轰…” 大蛇翻动之间掀起无数沙尘,遮天蔽日很是震撼。 “不!不!厄神大人救我!厄神大人——啊——” 大蛇的哀鸣之声也让奄奄一息的藤田树出现回光返照。 他不顾被翻腾大蛇拍死的危险,一瘸一拐的来到景山一郎身旁,从他手心抽出那把已经折断的灵鬼丸,刺入自己左手手心。 而后,藤田树右手拄着其兄的腹部,柔声道:“一郎哥哥,就由…我…来送父亲最后一程吧!你回家之后,帮我立个衣冠冢埋在母亲和妹妹旁边即可!切记,墓碑上的姓名一定要刻成…藤田树!” 言毕,景山一郎的身躯被一股浓郁的白色光团包裹,几个闪烁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借由两人生之便有的牵绊,藤田树感知到兄长已平安回归到第七界后,落寞的抓起一把浮土,向上一扬。 “尘归尘、土归土,如今血祭咒法既然已经见效,二郎也该请父亲上路了!”藤田树目视前方携断刀而立,待得扬尘散尽,他那三千被血染的发丝尽皆脱落。 只见其颈部以上出现一张又一张鸡蛋大小的脸庞。 有清秀女孩笑脸,有苍老男性怒面,还有婉约的中年女子失落之面等不一而足,爬满整个头颅。 “大家准备好了吗?我热血的二郎今天又回来啦!”已经失去本来面目的藤田树只有一张嘴巴笑着,嘴角咧的也很恰到好处,没有影响“其他面庞”的低语。 “上吧,二郎哥哥!” “动手,二郎,杀了你的父亲,杀了他!” “二郎,你受苦了!” “动手……” 伴随着那些小脸的七嘴八舌,藤田树的嘴巴已经咧到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 只见他双膝微蹲后,身体“噗”的一下于原地化为飞灰,只留那把名为灵鬼丸的断刀悬空。 而那断刀所缺失的小半刀身也迅速被一道道虚幻人影补全。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分不清男女的呢喃轰然爆出,随后灵鬼丸自主挥动,斩出一道空间裂缝。 “噌”的一声后,这把刀已经插在了八岐大蛇其中一只蛇首的七寸,没入血肉的刀身刚好是被补全的那部分。 也就在这一瞬,八岐大蛇好像被按下了关机键,骤然间停止翻腾趴在地上,八双蛇眼之中凶芒齐齐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极其富有人性的眼神。 “嘶嘶~,原来是二郎,好久不见啊,二郎!” “噌噌~”灵鬼丸发出一阵金属之鸣,而后传出藤田树平和的声音,他回道:“父亲大人,请叫我藤田树,您该上路了!” “稍等一下,二郎,为父还有一些事情要善后,你先带你母亲他们上路吧!” “好的,父亲大人!” 父子二人空灵浩渺的对话到此结束,远处被这一切变故都震撼到的伊娜也听的一清二楚。 在她的注视下,没了动静的八岐大蛇猛的收缩,最终在渐止的扬尘中走出一人。 那人正是菅原正守,他仍旧用着菅原正宫的肉身。 “你好,我是菅原正守,真真正正的菅原正守!” 听到菅原正守打起招呼,伊娜好奇的仰头打量着,下一秒突然o着嘴巴拍起脸颊。 “你好厉害,这样都不死!” 第7章 泯灭(中) 对于伊娜夸张的吹捧,菅原正守面色如常,沉默片刻后高声道:“何必如此呢蛊惑之神?吾主现已明晓一切,对于你的后续手段岂会没有安排应对?” “你…很聪明,可厄神那个家伙最讨厌聪明人了?”伊娜言语中蹲下身子,空闲的左手抓住顾开右臂用力一扯,那只手臂就成为无主之物。 接下来,这手臂被伊娜几个眨眼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带皮。 而菅原正守没什么反应,只是等“伊娜”吃完才再度开口:“厄神大人已借我双眼看出您的本体所在,不知我等这两千年谋划的结果您还满不满意?” “满意,满意的很呢!不过我只想恶心厄神那个贱人,你说他气不气?”伊娜用袖口蹭掉下巴的鲜血,背着双手老气横秋的说:“你们既想让这孩子活,又想让他当挂逼。可我偏要他死在自己手里,你说这回你小子死不死啊?” “在下稍后就会赴死,但能陪着蛊惑之神一同陨落也是我的荣幸,吾主说不定还会为我诵经超度一番!哈哈哈哈…” 听着菅原正宫不拘一格的回答,伊娜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厄神竟然有你这么忠实的信徒,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感谢阁下的赞美,那么您先死,还是我先?”菅原正宫深深鞠了一躬,好像对“伊娜”的嘲讽很是自豪。 “我先吧!我这个玩弄计谋的祖宗被你这个小家伙算计到了,你说我死不死?呸!”伊娜暮气横秋的吐了口血吐沫,双眼一闭,身体就瘫软下去再无半点反应。 并且她右手紧紧抓着的石头正在快速朽化。 —— 看着已经失去原形的石头,菅原正守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内心无尽的吐槽却化为一声叹息。 “哎!这就是身为蛊惑之神的你会输的原因。吾主和我从未想过救这个孩子,你实在是太高估人性、也低估神性了!” 菅原正守迈出一步蹲下身,一指点在顾开的眉心后满脸不屑:“龙帝大人,您再装下去就没什么意思咯!贱奴既然能发现你的存在,给你一个机会又何妨?将来我家二郎会替我彻底抹去你的痕迹!” 站起身,菅原正守环顾四周。 如今草原的遗留不足十米方圆,就好比他的生命,也许就在几个呼吸之后就会同这片草地一起消亡。 “这新生的生命绿洲比厄神大人的所创差之甚远啊!厄神大人,我家二郎的两个选择请您随意安排吧!”菅原正守自语的同时右手一甩,皮耶尔便出现在伊娜的不远处。 片刻后,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人,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卡尔斯大陆的一角,疲惫的眼眸中也多出一些解脱和不舍。 “赞美厄神的变态!赞美守护神的仁慈!感谢两位让我苟活至今,我菅原正守终于…可以…下…班…了…” —— 睁开眼皮,醒来的菅原正宫眸中透着一种得偿所望之色。 他丝毫不知自己的记忆早已被重新书写,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真龙血脉”,并且能真切感受到蓬勃的血脉之力正不停改变着自身的体质。 望着眼前“在自己与景山一郎二兄弟战斗中受波及的三人”,菅原正宫面色如常,微微抬起左手又下落,便通过“路标”离开了此界。 此时若有其他人在场,可以观察到地上的三人已经彻底融入新生的山岭之景,再无一点隔阂。 而顾开的识海里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识海中央出现一股裹挟着黑雾的细长龙卷风,这里唯一的看客便是一位“金袍之人”。 不过,这金袍之人并非那末代少年龙帝,而是一位面相威严、留有长须的中年男子。 他正一步一步的向着龙卷风的风眼走去。 每前行一步,其脸上的威严就会崩坏一分,还有他的吼叫也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没想到是是最为完美的心界。菅原正守,朕就让你这个贱奴看看,朕将如何再次祸乱七界,哈哈…” 这人的狂笑回荡在这无声之地,最后随着龙卷风的消散一同隐去。 而外界,伊娜手中的石屑残余被风带走,只有脸上滑落的泪水表达着对小石头的不舍。 —— 视角来到被中年男子称为心界的空间。 中年男子只觉视线一个模糊又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昏暗的世界。 不足十米高的天空之上有着无数浓郁的黑云在涌动,地面被一片又一片的金黄麦田铺满。 而视野的尽头有一座残破的红砖小院,小院上空有一尊温黄的太阳漂浮,其所散发的光芒成为黑暗和麦田的分割线。 “原来是三更之阳啊!若是当初的我怕是半点瞧不上,可现在对我来说则是大补之物啊!” 中年男子带着贪婪一步来到院落大门处,两扇敞开的铁质栅栏门锈迹斑斑,没有顶部的廊道铺着很不整齐的方砖,像是为了好走才铺的。 因为这些砖面没有一个花纹是配套的, “哼!简直是浪费心界之力,待我成此地之主,定要改天换地,尽显华贵!” 接下来,走了几步的中年男子终于看到那个渴求数十分钟有余的“宝物”。 那“宝物”正是被“普通人”救下的顾开残余意识,此刻的他正被一座黑色迷你小山庇护在下方。 小山则是获得主魂的崇邪。 而中年男子也看到崇邪的瞬间,眉眼变的低沉。 “此物甚是奇异!朕巅峰之时游历数界亦未曾见过,朕那后裔连抵抗都没有便被其吸食。不过,此物受到蛊惑之神重创,已奈何我不得!” 中年男子心中大定之下稳步前行,停步在顾开的背后。 他甚至没过多观察这所小院,而是直接将贪婪诉诸于口:“小友,你亡局已定,不如心甘情愿入我腹中,朕可以满足你的愿望,朕以血脉起誓如何?” “那你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的家乡吗?” 中年男子假惺惺的挤出一丝良善之色,回问道:“朕曾游历万万界,你的家乡在何处?朕将来可以代你前往,完成你的遗愿!” “我的家乡在宇宙…” “啊——嗯!”听到宇宙二字的中年男子差点破防,赶忙压下面上惊骇,让自己脱口而出的惊讶转为平静。 而顾开好像没有听出什么不同,仍在诉说。 “一个名为蓝星的星球之上,那里有一个小世界,我的四叔爷说还有家人在等我吃晚饭。我希望你能代我陪陪他们,一天…一天就好!” 听到顾开的回答,中年男子虽然面上古井无波,但内心早已翻天。 他就那么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的顾开,暗戳戳的在自己的魂魄里施展了一道代劫术法,而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真诚的看向顾开的双眼。 “朕答应你,朕以血脉之力发下誓言——若有违背,定当万劫不复、万神共诛!” “好,稍等片刻,一会儿你就可以吃掉我了!”顾开有气无力的答完便仰头向上看去:“崇邪,你出去吧!你既然已认那个小姑娘为主,只要回到她身边就能复原,走吧!” 崇邪对顾开的劝离没有什么犹豫,魂体一晃就离开了。 它的本体也就是那个石块已经在蛊惑之神的干预下对伊娜认了主。而它护持顾开的残识也只是为了让此处的主魂回归,并顺手完成前主人的遗愿罢了。 —— 随着崇邪的离开,整个小院的地基下沉大半,顾开的残识之影也愈发透明。 中年男子看到崇邪离开后,耐心好像多了一些,眼中的焦急直接消失大半,紧接着他就听到顾开又要将更阳劝离,差点直接暴起杀人。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只听顾开轻声道:“大黄,你我并未签订契约,我爷爷已经死了,不用守着他的遗言救我这个废物。” 顾开说完之后半空的太阳不升反落,瞬间化为一只光点融入他眉心的一字疤痕处。 至此,整个心界也变的漆黑无比,再无一丝光芒。 至于已被黑暗吞噬的中年男子却是兴奋到了极点,内心的狂喜也已达到了高潮。 “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三更之阳和心界之主主动融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黑暗中,残识凝练些许的顾开抽动着耳朵,对中年男子响震如雷的心声无动于衷,只是听着溜进院内的麦浪声一脸惬意。 几个呼吸后,自知时间不多的顾开舍去留恋,闭着眼抬头问道:“大叔,你准备好了吗?” “朕,准备好了!” “好的,不过小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顾开愈发幻灭的言语声传入中年男子的脑海。 但中年男子已经听出顾开声音中蕴含的无穷死意,瞬间便知道身前的孩童残识即将破灭,自认为其当下的言语恐怕也只是最后残响罢了。 果然,顾开并未等到中年男子应答,便用极其僵硬的语气念道:“我前世第一次杀人正是在死亡之前,大叔知道它是如何被我杀死的吗?” 而中年男子听到这个问题后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直接将顾开的残识吸食,可他的嘴巴竟然不受控制般直接大声问道:“哦?不知帅气无比的小友是如何杀掉那罪大恶极之人的?” “我没杀他!我吃了他!” 第8章 泯灭(下) 顾开这句“我吃了他”,仿佛经由第二个人诉说一般,言语之中尽显暴虐和恐怖。 而被黑暗包裹的的中年男子瞬间吓破了胆,根本没有对此前自身的异样有过多想法,大叫一声“不好”转身便逃。 只见他浑身上下顷刻间爆出无数金光轰碎院墙,直直向着来路射去。 可是下一秒,他的魂体就被强行束缚。 原来是其身后出现十三位面貌跟顾开极为相似之人。 这些人或是少年、或是青年。 但最后出现的一人却是除头颅外没有人样,颈部之下都是畸变腐烂,活脱脱一只失去皮肤的血肉缝合怪。 这些凭空显现的之人只有一个共同点,皆是双眼无神貌似顾开,且各自擒着中年男子魂体的不同部位。 “嗤啦,呲啦…”中年男子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掌搓地声,只觉灵魂都在颤抖崩溃。 在经过近乎永久的煎熬后,他终于借着自身散发的金光见到了脚步声的主人。 —— 孩童还是那个孩童,但却像变了个人。 此刻,顾开的嘴巴张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起码能塞下一颗头颅,还有漆黑一片的双眼更有大股大股的黑色泪水淌出。 而中年男子不只是一点都动弹不得,就连说话都做不到。 正当他要操控灵魂深处的蛊惑之种脱困时,就顾开的身后出现一个黑发及腰的青年,身高一米七出头,活脱脱一个青年版顾开。 而就在这青年现出身形的一瞬,其魂中内的蛊惑之种犹如脱缰野马,一下冲了出去,没入青年体内。 可青年却直接无视蛊惑之种的到来,一脸不耐烦的掐着顾开的腰腹将之抱起,嘴上还不停抱怨着中年男子已经不会再听见的话语。 “我帅气无比的的弟弟啊!老子有没有说过你吃东西不要急?上次你吃掉那个狗杂种的时候老子还死着呢,这回你又要吃掉一个新来的狗杂种,老子怎么也得早点出来陪你一起死。” 伴随着长发青年的喋喋不休,顾开像饿鬼一般啃食起中年男子的脸庞,只要是嘴巴碰触的部位通通被他撕咬吞下,连咀嚼都没有。 “慢点吃,吃那么快赶着投胎?” “哈嗤哈嗤…” “你这b孩子怎么不听话,老子让你慢点吃,真想那么快就死吗?”长发青年一阵训斥过后,顾开的“进食”速度真的慢了下来。 见此,长发青年欣慰一笑松开了双手,向着院落大门走去。 当他踏出院门的一瞬,眼前的风景骤变。 —— “这就是宇宙外的世界吗?看来狗杂种共享的记忆果然是真的!” 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兽啸禽鸣,“顾开”缓缓站起身的同时一阵“呲啦”声传出。 那根被蛊惑之神借着伊娜身体吃掉的胳膊竟然正在生出,没一会儿便与先前一般无二。 “嘿!这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牛b,也不枉老子兄弟几个共用这身体时受那么多苦!” “顾开”稚嫩的脸庞略微泛起追忆之色,而后他蹲下身子打量起伊娜手中重新出现的石块。 此刻的石块已经变了模样,特别像一个迷你小山。 “大黑,还记不记得我?老子是仙粉顾开,是顾开的二哥,快给老子说话!” “嗡嗡!”崇邪颤动两下,发出回应。 仙粉顾开同伊娜一样能够理解崇邪所表达的信息,只见他脸色几个变幻后低声道:“我不怪你,毕竟你的新主人才是你要保护的首要对象。不过你得帮老子一个忙,要不然我爷爷哪怕死透了,怕是也会讨厌你的。” “嗡嗡嗡” “很简单!让这个小女孩醒来,由她操控你载入我的记忆,我代小失望去死!”仙粉顾开嘻哈着脸,很是洒脱。 可崇邪却以极高的频率颤动起来,对此表示拒绝,并不是因为负担太大,单单是因为它不想仙粉顾开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去。 “什么?”被拒绝的仙粉顾开一把掐住伊娜的脖颈,一脸狠辣道:“老子知道重新认主的你由于某些原因,已经不在意小失望的生死,但你要是不听话,老子现在就让你的新主人陪我弟弟上路,三!” “嗡嗡嗡…” “二!” 二字刚说出口,崇邪的表面爆出一股乌芒,仙粉顾开也收回右手站起身,静静等着伊娜醒转过来。 —— 几个呼吸后,醒来后的伊娜一下子注意到手上换了样貌的石块,随后就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一直对着崇邪问东问西,完全将仙粉顾开无视。 而仙粉顾开却只是清了清嗓子,向着伊娜打起了招呼。 “你好伊娜,我叫顾开、也叫仙粉顾开,你叫我仙粉就好!” 伊娜听到这个不合时宜的自我介绍,很不情愿的分润出一点好奇心,上下打量起顾开。 三五个呼吸过后,伊娜稍显惊讶道:“你就是小石头说的那个经常叫它丑大黑的仙粉?” “没错,就是我!” “那么另一个会死的顾开呢?” “他还没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听到请求的伊娜也没什么犹豫,“扑腾”一下站起身,小手不停拍着胸脯大声道:“伊娜最喜欢帮人了,你需要伊娜做什么?” “请你帮我去死,只有你能帮我!” “啊?为什么不让那个顾开死呢?” 看到伊娜略微失望的样子,仙粉顾开微微一笑,于脑海中构思着将言之语,足足过去五分钟才将回答说出:“你既不关心我也不关心他,你只是好奇罢了。你知不知道太好奇也是个坏习惯,小姑娘?” “嘿嘿!”伊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道:“小石头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伊娜当然要问清楚咯!”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可是你得告诉伊娜,为什么只有伊娜能做!” “你等老子再捋一捋,我得想一想怎么才能回答,反正一时半会我那个弟弟还死不了。”仙粉顾开搓着下巴,思考了没一会儿又道:“你体内有一道至高本源,我作为‘顾开’的意识分裂体也曾吞噬过此种本源。得益于本源共鸣我才能够再次苏醒,并在蛊惑之神的干预下被动成长为独立意识体,还抢夺了顾开的重生机会。” “独立了不好吗?你现在可以成为真正的仙粉了。” “呵呵,别再试探老子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故事里讲的那么简单。奉劝你一句,不要总是那么好奇。”仙粉顾开苦笑着刮了伊娜的鼻头一下,而后伸手托起她的手背,“伊娜,压下崇邪对我的抵触,让我的记忆留存下来,好吗?” 伊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与她所期待的结局完全不同。 在伊娜原来的预想中,这个由崇邪诉说、由蛊惑之神美化的故事结局里,获得独立的仙粉顾开会陪着顾开走完最后一段路。 而后,仙粉顾开将背负过往的不甘以及对未来的渴望越走越远,最终谱写一曲可歌可泣的华美乐章。 可现在,仙粉顾开自求死路的结果不仅伊娜和已死的蛊惑之神没有料到,就连虚无之中被暴打的厄神更是没能看到。 —— 稍许之后,记忆的传输结束,仙粉顾开已经回归到心界的小院内,身前是进食完毕的顾开。 如今顾开的残识已黯淡难察,中年男子的魂力也尽皆被传输到仙粉顾开的魂魄意识当中。 “咱苦啊小失望,以后二哥就不能再陪你吃苦了!但没准儿不做人也挺好,能想吃就吃、想拉就拉,你说对不对?”仙粉顾开抱着顾开慢步走到卧室当中,将其头朝床尾放在床上。 掖好被角,仙粉顾开看着顾开的残识慢慢凝练,他对自己也能拯救顾开一次而感到舒心。 当下的他也并未对自己的死亡过多伤感,只是有一点点不多的舍不得。毕竟三番五次的生离死别,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麻木的。 也不知过去多久,仙粉顾开并没有进行告别,起身后都没敢看熟睡的顾开一眼,反而满足的打量了卧室一番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仙粉顾开的意识体正在迅速粉碎,其手心有一颗光点几次想要逃跑都以失败告终。 只听仙粉顾开轻道:“大黄,你身上不仅有未知神明的暗手、还有蛊惑之神留下的算计,待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让他做那无知无智的野兽一直到死不也挺好?何必让他被你牵连!” 至此,化为光点的大黄不再挣扎,而是带着仙粉顾开最后的灵光一同来到外界。 因为仙粉顾开说想给它找个新家。 “伊娜,老子送你个伙伴,这是崇邪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家人,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伊娜不明所以,只看到一个不断有啜泣声传出的光点钻入自己眉心。 正当她想和大黄沟通之时,却听到仙粉问了一个从未有人问过的问题。 “伊娜,你在你母亲的肚子里是不是待了很久很久啊?” “你怎么知道?”伊娜张着小嘴一脸不可思议:“母亲说我在她肚子里待了快一千年才出来呢,她还总说我是个幸运的孩子!” “是嘛?我可真是羡慕你!”仙粉顾开难得没用老子自称,只见他右手竖起剑指,左手轻轻摆动,柔声道:“再见了伊娜!我会用最后的意识驱动蛊惑之种,送你和那个倒霉的家伙离开。以后请好好照顾大黄和大黑,再见!” 伊娜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回过神时已经来到铁鞍村的村口,周围全是熟悉的面孔。 可伊娜没有过多慌张,只是感觉有点稀里糊涂,毕竟她那八岁的小脑瓜里更多的还是好奇。 “咦?为什么伊娜感觉好饱好饱!” —— 这一天,已经被赋予新名的堕风山岭多了一只沉睡的“野兽”。 那是一只没有自我、没有智力、只留有生存本能的人形“野兽”,他的名字叫做——顾开。 同样在这一天,桑琪草原和一位青年携手走向泯灭。 那青年是一个新生为人、却又泯灭自我、献出生机的无形之人,他的名字同样叫做顾开。 不过,青年更喜欢别人称他为仙粉顾开,只因其所崇拜之人名内有仙。 而且,青年最终消亡前的呢喃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做过人了。 “老子既是你、又是你的二哥,哥哥照顾弟弟,不是他妈的天经地义吗?” —— 春去秋先至,夏过冬未来。 堕风山岭所有生灵的日常生活与此前无甚差别。 就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包被轻轻拱开,里面爬出一个失去一只衣袖的金袍孩童。 他迷茫的打量着世界,天上垂落的幽兰月光将所有景色照的一干二净,还能看到林中有很多正在夜晚觅食的动物。 只见孩童抖落身上的浮土,歪七扭八的向着林中爬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会思考自己是谁,他只知道自己饿了。 他正是顾开。 这一天是第六界守护者纪元年的新年。 可这一天与其说世界各地都在欢庆新年的到来,不如说是在庆祝顾开的“新生”,一场注定无人知晓的另类新生。 第9章 顾开 在第六界某块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有一片被苍茫云海温柔包裹的森林。 这片森林巧妙地依傍在大陆的一角,拥有着不逊色于天地的辽阔疆域。 正午时分,阳光奋力穿透稀疏的云层洒落在繁茂枝叶的缝隙之间,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忽然,“呼”的一阵清风悠悠钻进林间轻轻撩拨着那些光影,使得它们在地面上欢快地跳跃、舞动,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派对。 而这场奇妙光影唯一的观众则是一个光着屁股的幼童。 他浑身沾满污垢,一道道伤疤纵横交错地分布在小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个幼童,正是“重生”后的顾开。 如今的他已然失去了往昔的记忆,也迷失了曾经的自我。 他所拥有的,除了这具饱经沧桑的肉体,就只剩下那仅够维持本能反应的微薄智力。 不知不觉间,距离顾开历经重生、死亡,而后又再次“重生”,已然过去了一年多的时光。 不过他对这一切却浑然不知,仿佛也乐的被遗忘在此。 “啊呜啊呜啊呜…” 顾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没人能听懂他到底在表达些什么。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地上交织错落的光影摸去,可仅仅过了一秒就又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那双眼睛里,仅存的一点好奇中夹杂着些许害怕,似乎生怕自己的鲁莽举动会把这些临时“玩伴”吓跑。 终于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顾开再次伸出右手,动作极为轻松,而那模糊的人形光影也如他所愿的平铺在其手心。 随着微风的吹拂,光影在顾开的手心里摇曳生姿。 这一幕让顾开的脸庞不自觉地挤出一个表情,那是名为开心的模样。 尽管这张脸被纵横交错的伤疤装点得极其狰狞可怖,但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仍能清晰地流露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连将光影收为己有的念头都未曾闪过。 一分一秒又一刻,不知过了多久,人形光影早已在微风的捉弄下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顾开也带着失落收回右手,而后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自己的“出生地”。 那里有个一米多高且长满了杂草的土包。 这个毫不起眼的土包,便是他的家。 —— “咕噜噜……”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将顾开从午后的酣眠中唤醒。他先是把蜷缩成一团的身子绷直,随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嘎啊……”顾开怪叫一声,紧接着翻身直立而起。 刹那间,原本无神的双眼陡然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双耳也开始有节奏地快速抽动。 只听得密集的“唰唰”声传入耳中,四周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其间穿梭跳跃。 顾开立刻四肢着地,脑袋向前抻直,喉咙也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吼声。 “呜呜,吼——”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猎物的任何回应。 于是顾开的视线随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转动一圈,将方圆五十米的空地尽收眼底。尽 管没有发现猎物的踪迹,但他凭借狩猎本能坚信有猎物来到了附近。 渐渐地,黑夜完全笼罩了大地,顾开与那未知生物的对峙仍在持续。 与白天不同的是,此刻的他不仅能通过嗅觉和听觉捕捉对方的信息,还能看到四周有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闪烁不定,时而消失、时而又突然出现。 那正是猎物一双双眨动的眼睛。 虽身处“敌在暗,我在明”的不利局面,但顾开的耐心并未因愈发强烈的饥饿感而削减半分。 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强风呼啸而来,瞬间点燃了捕食者们的躁动。 紧接着顾开便看到一双又一双闪烁的绿芒接连消失,耳中充斥着野兽们扑腾骚乱的嘈杂声响。 不过这一切喧嚣都被一声雄浑有力的狮吼瞬间压制。紧随其后的则是顾开充满挑衅意味的大叫。 “啊啊——” 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顾开眼中涌动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名为仇恨的情绪在他心底急剧膨胀。 ——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居然还记得我,本王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一个浑厚的男性嗓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将声音的主人从灌木丛中带出。 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狮形巨兽,体长约五米,肩高两米左右。 颈部没有鬃毛,一身充满光泽的草绿色毛皮上布满了环形黑色斑点。 它,便是堕风山岭独有的豹狮兽一族的王者。 这头豹狮兽刚一现身,顾开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后肢用力蹬地、背部高高拱起,前撑的双手深深插入地面,口中不停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本以为当初你重伤之下必死无疑,没想到你不仅活了下来,前几天竟然还杀了我的一只配偶,本王今天一定要把你吞进肚里!”豹狮兽迈着慵懒的步伐朝着顾开逼近,那神态仿佛根本没把顾开当作一个值得重视的威胁。 反观顾开,他强忍着双目隐隐传来的刺痛感,左腿和右手向前齐齐迈出一步,迎着豹狮兽走去。 看着顾开颤颤巍巍却又坚定地靠近,豹狮兽那双透着人性光芒的双眸中满是嘲讽。 不知不觉间,它的思绪飘回到与顾开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那天,正是它杀死自己的父亲并成功登上新任兽群之主宝座的日子。 当族群成员围聚在一起,目睹它大口吞食父亲尸体的时候,顾开以一个饥饿觅食者的姿态,贸然闯入了这个血腥的现场。 于是一场为了宣扬主权的争斗,无可避免的在它与顾开之间爆发了。 争斗的结果是顾开双目遭受重创,只能拖着残破的身躯黯然离开。 而也就是从那天起,豹狮兽开启了灵智。 巧合的是,那天恰恰也是顾开苏醒的日子。 —— 思绪悄然回到当下,豹狮兽对于顾开能够存活下来并未感到丝毫疑惑。 毕竟在这堕风山岭千奇百怪、超乎想象的物种实在太多太多。 它可是亲眼见识过三只和自己一样开启了灵智的魔兽。 所以顾开的幸存,在它看来并非全无可能。 “小不点,你是不是害怕啦?”豹狮兽迈着悠闲的步伐,几步就来到了微微颤抖的顾开面前。 一张一合的大嘴中满是尖锐獠牙,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顾开的弱小。 它之所以如此发问,是因为清晰地捕捉到了顾开因恐惧而紊乱的心跳声。 不过,它并未深究为何直到此刻才听到这心跳声,相反十分享受猎物在临死前这般挣扎的模样。 “呼——” 豹狮兽猛地喷出一口灼热潮湿的鼻息,几乎同一时间,其锋利的利爪如闪电般朝着顾开抓去。 “啪~”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 豹狮兽拍击在地面的利爪只是掀起了无数沙石。 它还来不及思索其中缘由就惊愕地发现,顾开那如鼓鸣般的心跳声竟突然消失了。 就在下一秒,顾开的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跃至半空,随后猛地朝着豹狮兽坠落而下。 只见他左手紧握成拳,径直朝着豹狮兽的眼睛狠狠击去。 但豹狮兽反应极为敏捷,迅速偏转头颅轻松躲过了这一击。 一击未中,身体还未落地的顾开即刻扭动身躯挥出右拳。 可惜这一拳却被豹狮兽一口咬住。 随后豹狮兽用力下压头颅,将顾开狠狠按在了地上。 “咔嗤嘎嘣,啊——”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顾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即便右臂骨折,他仍不顾剧痛正要继续发力攻击豹狮兽的眼睛,却又被对方一口咬住大半身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开只感觉耳边传来低沉的兽吼声,身体仿佛置身于狂风之中,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一块破旧的抹布,被豹狮兽来回撕扯甩动。 “扑棱扑棱…”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知到顾开呼吸渐渐停止的豹狮兽终于放松下来,决定安心享用眼前这具人形野兽的躯体。 只见它向上高高甩动头颅,同时大嘴一张,将顾开顺势抛飞出去。 下一秒,豹狮兽全力张开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食物落入口中。 这,是它自开启灵智以来,最为喜爱的进食方式。 可瞬之间,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惬意。 “咚~咚~” 一阵如雷霆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骤然炸响。 豹狮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要闪身躲避,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个异物死死堵住,难受得几乎窒息。 豹狮兽拼命想要将堵在喉咙里的顾开咳出,却一次次徒劳无功。 慌乱之中,它还算聪明地想到向同类求助。 可结果不言而喻,它那些头脑简单的同类根本不懂得如何解决这种“卡嗓子”的棘手状况。 而此时意识愈发模糊的顾开,主动朝着豹狮兽的腹中钻去。 就在下一刻,喉咙猛然一松的豹狮兽还没来得及享受突如其来的饱腹感,却突然“嘎儿”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让豹狮兽群纷纷围拢上前,好奇地观察着。 一阵鼻息抽动过后,这些毫无智慧的豹狮兽们,冷漠地转身离去,对这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豹狮兽之王,没有流露出丝毫留恋。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首领死了,就得换一个。 —— 过了好一阵子,现场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原来是顾开从豹狮兽的体内破体而出。 他只露出一颗脑袋,面色冰冷如霜,双目漆黑深邃,宛如两面平静的镜子,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顾开抱着一颗比他自身一半还要大的心脏爬了出来。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布满了腐蚀的伤口,伤口处流淌着红绿色的浓稠血脓。 拖着沉重的身躯,顾开缓缓来到豹狮兽的头颅旁边。他将那颗心脏轻轻放置在一旁,然后扬起拳头,狠狠捣进豹狮兽那尚未瞑目的眼睛里。 只听“噗嗤噗滋”一阵令人作呕的声音传出,顾开从豹狮兽的眼眶中捞出那只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眼球送到嘴边闻了闻。 最终他却没有下口,而是随手丢在地上,随后便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 —— 幽兰色的圆月早已高悬在天空正中,毫无保留地将清冷的月华倾洒在大地之上。 借着这柔和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顾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满足神情。 第10章 老巴克 “咕啾,咕噜咕~” 生有华羽的鸟儿饮下几颗露珠,用清脆悦耳的歌声将森林唤醒。 些许绽开的花朵释放出怡人的香气一路跃过灌木丛,裹着呛人的腥甜血气钻入顾开的鼻腔。 “啊…啊啊秋——” 打了个喷嚏后,顾开摇了摇略显沉重的小脑瓜起身扫视一圈,便钻入豹狮兽的尸体内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如今距离豹狮兽陈尸在此已过去半月有余,但这尸首却没有什么衰败感,栩栩如生极富活力。 尸体散发的气息不仅没能将食腐动物引来,还将蚊蝇这些讨厌的昆虫驱逐远离。 于是乎,这顿清净且富有朝气的早餐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最终豹狮兽的尸体变得赤裸无比,只留一副骨架和些许消化道脏器,还有大片被血水浸染的土地在月光下反射着月光。 “嗝儿~”顾开吃饱喝足后开始不停在骸骨上爬动,期间还掰下豹狮兽的獠牙吃下肚。 最后,消停的顾开瞧了眼那颗大心脏向着丛林深处跑动,过了很久才停下。 只见他刨出个坑拉了一坨粑粑就折返回去了,还贴心的把坑填了。 当他回到“餐桌”,一拳杵进那颗半人高的心脏中,扯着就向某个方位跑去。 那边,正是山势较为平缓的一方。 —— 某个光秃秃不太高的山头,篮球场大小的平顶有一座临崖而建的石屋。 其建造者乃是一位逃亡至此的狗头人,正儿八经长着狗头的狗头人,名字叫做老巴克。 “这个臭小鬼,睡了这么久还不来,是想饿死我吗?”老巴克赤裸着精瘦上身,一屁股靠坐在自制的躺椅上,双手不停揉着肚皮,狗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身后的石屋破落不堪,歪七扭八的墙体撑着稀疏的树枝顶盖,除了钻风还是钻风。 身前那团足球大小的篝火只剩些灰烬,其所消耗的燃烧材料大多源于石屋的顶盖。 “小畜生,你再不来巴克大爷就快被饿死了!”老巴克越念叨越气,利落起身后一脚踢散篝火。 “哗”的一下,四散的火星犹如流星天降,美是挺美,可只有一瞬。 “呜?” 听到一声怪叫传来,老巴克哭丧着脸扭过身,终于等到那个期盼已久的孩童。 —— 月明星稀,山顶的凉意让人清醒。 老巴克强忍因饥饿而泛起的嗜血之意,死死盯着面前被烤制的心脏。 “臭小鬼,你都要臭死了,一会儿让威尔逊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一旁刨坑的顾开像是听到什么恶毒的词汇,“嗖”的一下跳到地面,凶巴巴的看向老巴克的背影,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狗语。 “汪汪” “臭小鬼!汪你个头啊!巴克大爷是狗头人,不是狗!”老巴克头也不回,可说话的语气像是便秘三天的蹲坑人,很是用力。 而顾开则歪着头颅“汪”了一声。 “嗯?”巴克好像听懂了什么,只见他带着略有所思的神色来到不停翻滚的顾开一旁蹲下身,“你刚刚在说什么?是在说‘不’吗?” “汪!” “你这个废物,巴克大爷教你说话你学不会,反而跟威尔逊那个家伙学会了一句狗话,真是气死我了!”老巴克一巴掌呼在顾开的脑袋上,那张狗脸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完事又守着自己的烤肉去了。 只不过他那双状若杏仁的眼中,黑绿色双瞳正在被疯狂之意侵蚀。 “第二次腐化的爆发终于要来了吗?还好臭小鬼…来的及时,差点就压制不住了!”老巴克只觉无穷的戾气自心中生出,喉咙吞咽口水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几分,仿佛已经等不及心脏被烤熟就想扑上去吃掉。 为了让意识继续保持清醒,他猛然抬臂送入嘴中,咔嚓一口咬下。 结果却是风助火势,那流入嘴中的鲜血一瞬间将他狂暴的一面掀开,只听“啪啦”一声,躺椅被他一爪拍碎。 此刻的老巴克哪里还有狗头人的模样,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条大型狗。 这狗光是肩高就一米五,体长更是达到惊人的三米,灰亮的毛发之间夹着酒红色的杂毛。 与其说是条狗,不如说更像一只狼。 随后,大狗嗅动的鼻子将视线扯到了另一边。 而还在刨土的顾开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紧不慢的从坑中倒退出来,带着好奇望向犬化的老巴克。 他看到老巴克略微弯曲四肢,一个蓄力便向自己冲来,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一蹴而就。 正当老巴克张开的大嘴即将咬在顾开的脖颈之时,一声类似幼犬的哀鸣传来,使得它那凶芒毕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清明。 “是威尔…逊?”清醒过来的老巴克赶忙将大嘴收回,同时也将顾开那双充满信任与好奇的双眼纳入瞳中。 “呵呵,你这个臭小鬼倒是不怕死!”老巴克没敢再多说什么,一个飞扑来到石屋门前,将那只叫做威尔逊的白色小土狗轻轻携起,送到了顾开一旁。 “威尔逊,你带臭小鬼去洗个澡,日出之前不许回来,快走!” 而那条叫做威尔逊的小狗却是冲着老巴克汪个不停,好似在提问一般。 可老巴克眼中的清明已经消失,但却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力将身体向着被烧烤的心脏拖去。 再看威尔逊则眨巴着颇具人性的淡金色双瞳,回身一个飞扑挂在顾开的脖子上,轻车熟路的趴在其后颈。 只听威尔逊“汪汪”两声,顾开便如同得到指令的车夫,四肢一蹬就跳落悬崖。 —— 月落星沉,清早的山岭多有雾气。 醒来的顾开按照惯例站直身子扫视着四方,他还是不太喜欢身体干干净净的感觉,他的肩头坐着威尔逊。 此刻的威尔逊双耳贴伏、尾巴放松,温和的双目多有顺从之色。他有些讨厌给顾开洗澡,因为又一次差点把自己淹死。 至于不远处的那座山顶上,老巴克抱着一根粗粗的木桩醒来了。 “啊——这一觉睡的,咦?嘴巴怎么感觉怪怪的!”老巴克懒腰都没抻完就向着嘴巴摸去。 结果就是顾开和威尔逊一齐歪着脑袋,好奇的听着山顶传来的咆哮。 “不!!!我帅绝天下的狗头!!” 第11章 那人、那狗、那狗头人 一片狼藉的石屋前发生着很是怪异的情景。 有个光屁股的人类幼童像条狗一样围着一个赤裸的猥琐老头不停打转,时不时还会闻一闻老头的屁股,然后换来一巴掌继续乐此不疲。 还有条白色土狗像人类一样趴坐在老头身前,左前腿搭着右前腿,眼中的幸灾乐祸大过审视之意。 “是这张人脸丑,又不是巴克大爷我丑,别再看了!呸!” 威尔逊听到巴克的反驳没再汪汪叫,而是咧嘴吐舌好似在笑,这一举动反而刺激到老巴克。 他一把揪住正欲逃跑的威尔逊,大巴掌刚想呼过去就被某人拦下。 某人便是正咬着老巴克的手掌悬挂着的顾开,其一口轻易能将豹狮兽分食的钢牙却没对老巴克的手掌破防。 “臭小鬼,你忘了是巴克大爷救你一命的?滚开!”老巴克一个甩手将顾开抖落一旁,正要扇出那一巴掌时再次被顾开阻止。 这次却是将老巴克的手掌咬伤了。 “好家伙!”老巴克轻轻放下威尔逊后自然的抽回手掌,盯着撒泼的一人一狗满面思索。 “这臭小鬼没有进入暴走状态便轻易破开我的血肉防御,难道我还不如那条凡级豹狮兽?”巴克带着疑惑抓起顾开的胳膊探查起来。 在顾开的眼中,老巴克脸上如同枯树皮一般的皱纹逐渐交错在一起,凹陷的双眼之中有思考亦有不安。 但无智的顾开并未警惕什么,而是学着威尔逊以臀坐地,时不时还会吐两下舌头。 探查完毕的老巴克紧闭薄唇抽着嘴角,揉了揉低矮的鼻梁冲着威尔逊沉声道:“臭小鬼的病情更严重了!虽然他的肉体又比以往强了数倍,可灵魂力更是弱了不少,照这个衰弱速度恐怕会…” “汪汪汪!”威尔逊晃动着后臀很不安生,像是在催促。 “呵呵,怎么救?我起码再撑过三次腐化爆发才有机会施展魔法救他!” “汪汪!” “你?你只是一条土狗,你有什么能力救他?”老巴克站起身紧接着道:“虽然这臭小鬼救了你一命,但前不久我也帮了他一次,斯兰果核的事不要再提了。” “汪!”威尔逊汪了一声跳到顾开的肩头,用鼻尖一拱,顾开就转身离开了。 于是,偌大的山顶只留下老巴克一人吃着空气。 在吸了几大口闷气后,他又嘟囔着回去折腾躺椅去了。 —— 堕风山岭是个奇怪的地方,基本没什么阴雨天气,总是晴空万里。 此刻中午的阳光不怎么炙热,老巴克依旧光着膀子,身前是修的乱七八糟的躺椅。 虽然很是难看,但够用。 “哎!他俩怎么就尿到一个壶里了?一条血脉杂乱的凡俗笨狗自出生起就开启灵智,一位血脉神秘的第七界之人丢了灵智,真是奇怪!奇怪!”躺在椅子上的老巴克语气很是神秘,但掩盖不住面上的猥琐刻薄。 “不过啊!这俩玩意儿全让我一个失去狗头的狗头人碰上了,真是妙——妙啊!” 老巴克像是做好了某种决断,利落的起身一脚踢烂躺椅,迈着四方步来到石屋内。 一穷二白的屋中只有树枝搭建的狗窝一座,简直就是狗窝里面建狗窝。 来到屋内,老巴克又一脚踹散威尔逊的狗窝,从里面扒拉出一件泛白的黑色布衫。 衣衫只是普通的纺织品,没什么特别。 穿上衣服,老巴克将衣服上的折痕抻平些许后走出门外,一个后蹬又将自己的大狗窝蹬散。 “威尔逊啊威尔逊,你救了巴克大爷一命,巴克大爷怎么会让你死呢?你不就是想带着臭小鬼复仇之后去往中心区域找寻办法嘛!” 老巴克说完便摇晃起脑袋,可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变化,只好“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悲痛的自语回荡在此。 “可恶啊!莫非我帅气无比的巴克大爷,要顶着人类的丑脸活一辈子?” —— 另一边,密林某处。 “该死的,我还未寻你,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真当我镰尾是吃素的吗?去死吧!” 一道平斩而来的乌光径直切向顾开的腰身。 只见顾开猛然跃至半空不停扭转着身子,躲过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风刃,耳边尽是唰唰声。 并且,他还有意用身体接下几道有形风刃,像是为了试探风刃的攻击强度。 最后,浑身皮开肉绽的顾开砸落在地,半蜷缩的身体没有了呼吸起伏。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招式,装死为上。 反观不远处,有只尾长是身体四五倍的黄甲蝎,并没有选择上前补刀,而是慢慢倒退没入林内。 一分、两分后。 顾开缓慢的直立而起,眼白已经有些泛黑的双眼尽是疑问,好似在疑惑这个自名镰尾的黄甲蝎为何不上当,直到他看见接下来的事情。 只见黄甲蝎攀爬到一棵满是坑洞的巨树上,头朝地将两只张开的巨钳闭合,闪着幽光的镰状尾刺随着尾巴收缩收缩再收缩,直到整条尾巴长度与躯干相仿。 而顾开见此四肢立马着地,两条弯曲的后腿岔的极大,像是为了方便左右横移。 “该死的人类幼崽,就算你看穿了我的攻击意图,也未必能躲的过我的必杀技,看我镰尾毒神毒!” 正当黄甲蝎沉醉在中二之时,突然一阵非人般的怪异笑声打破了它的后续言语,那很明显是在嘲笑它的绝招——镰尾毒神毒。 这让黄甲蝎脸面部分的甲壳一下变得通红无比。 “是谁在嘲笑伟大的镰尾大人,可恶!”黄甲蝎盛怒之下挥舞起尾刺,洒出大片的透明液体,如同雨落。 只听“呲呲呲”的腐蚀声此起彼伏,毒液洒落之处皆被烧的坑坑洼洼、紫绿色毒气丛生,就连石块也是如此。 而顾开却是直立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任由毒液落在身上。 如今这让他害怕洗澡的罪魁祸首所产生的威胁,实在不如一条小溪来的大。 顾开“砰”的飞扑向前,张口发出一声类似豹狮兽的巨吼。 “吼——” 这声咆哮并没有阻止黄甲蝎无用的进攻,反而让它挥洒毒液的速度更快了。 五米,四米,顾开的身形越来越近。 可正当顾开收缩的右拳将要洞穿黄甲蝎的头盖时,威尔逊的哀鸣瞬间传到其耳中。 “汪呜——” 而那黄甲蝎同样也听到了威尔逊的嚎叫,八条节肢齐齐蓄力之下猛然弹出,出现在威尔逊躲藏的灌木丛上空。 并且,其尖锐的尾刺更是快它的言语一步,向着威尔逊的脑袋扎去。 “找到你这个敢侮辱伟大的镰尾大人的家伙了!” 反观顾开想要回援却是来不及,正当他的双眸即将被黑暗覆盖之时,却听到四面八方皆有巴克飘忽不定的声音传来。 “好你个威尔逊,你是故意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的吧?” 第12章 狗吐人言 傍晚又来了,堕风山岭的某处升起一团从未有过的巨大篝火,而篝火的耗材便是一只体长近十米的蝎子。 此刻的它已经失去了两只钳子。 “臭小鬼少放点血,你想撑死威尔逊吗?”老巴克从蝎钳中取出一片蝎肉塞入嘴中,心里再三对顾开的身份产生疑问。 几步外,正在放血的顾开则是颇为失望的看着燃烧的黄甲蝎,因为黄甲蝎的舌头不合他的胃口。 还有正在吮吸着顾开食指的威尔逊,迷瞪着眼,俨然一副醉酒样。 “威尔逊,差不多得了!到底是你救他、还是他救你?” 听到巴克对顾开的关心,半眯着眼的威尔逊停下对顾开鲜血的吸食,扭头冲着老巴克打了一个饱嗝便晃晃悠悠躺倒在地。 可顾开还以为狗子死了,冲着老巴克的背影就是一阵狗吠。 “喊什么臭小鬼!我说了多少次听不懂你说话!”老巴克扔掉手中吃光的蝎钳,不耐烦的又说:“威尔逊已经没事了,你担心个屁啊!” 老巴克不悦的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威尔逊一旁,揪掉一撮狗毛后又回去吃烧烤去了。 而顾开在听到威尔逊“呜”的一声痛呼后,躺在威尔逊身旁不一会儿就睡去了。 “噼里啪啦…啪啪…”蝎尸燃烧的声音响个不停,渐弱的火光将老巴克的脸庞炙烤的通红。 “他的灵魂眼下不仅又弱了一分,肉体力量也达到了传奇顶阶,若是继续如此,恐怕早晚有一天会…难道?真要带他去堕风山岭的中心区域走一趟?” 老巴克声细如蚊的言语只有自己能听到。 思索间,其思绪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黄甲蝎被杀的前一刻。 —— “好你个威尔逊,你是故意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的吧?” 老巴克一手抓着黄甲蝎的致命毒刺,一手抱着被腐蚀掉半根后腿的威尔逊,满面愤怒不需言说。 其身旁蹲着双目已然全部变黑的顾开。 “臭小鬼,快救威尔逊,我怕他一会儿就被毒死了!”老巴克拽着毒刺缓慢蹲下身子,轻柔的将威尔逊放下之后迅速飞至半空。 “臭虫,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你的脑子可学不会声东击西,是谁教你的?” “呵!”被迫升空的黄甲蝎嗤笑一声回道:“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同伟大的镰尾大人如此讲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巴克半空一个蹬腿,如炮弹一般将自己发射出去。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传来,黄甲蝎陡然被砸落在一座大坑之中。 “不说是吧?那巴克大爷就打到你说!”老巴克轻飘飘落到黄甲蝎的毒刺一端,“咔”的一下抓住蝎尾猛甩向另一边。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抡砸过后,后继无力的老巴克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人类,你那种挠痒痒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镰尾大人可不是豹狮兽那种没有魔力的废物,镰尾大人可是听过堕风之主神谕的伟大存在。” “你怎么会知道豹狮兽?还有……”老巴克试探性的询问还未结束,就看到正在抖落浮土的黄甲蝎立马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晴空之下生出一团绵延数十里的厚重阴云,这阴云从出现到成型也不过两三个呼吸。 就在老巴克还处于剧变的震惊时,阴云“呸”的一声吐出一团巨大的火球直直砸向黄甲蝎。 “不好!半神一击!” 老巴克惊惧之间拔腿就跑,不是不想飞,而是完全被那恐怖的力量压制的飞不起来。 还没等他跑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黄甲蝎瞬间被砸落的火团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火苗溢散。 并且,黄甲蝎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生机,其仅存的遗言也不过是句相当凄惨的“啊啊”而已。 —— 思绪回到现在。 老巴克已经填饱肚子,但心中的疑问和恐惧却怎么也填不满,还在飞快增长着。 “半神的出手肯定与我无关,我全盛之时也不过传奇巅峰,血脉也是最低级的狗头人血脉,难道是因为臭小鬼?” “不可能啊?那半神流露的气息明显是本界之人,所以肯定不会对身为异界之人的臭小鬼感兴趣。” “总不可能是威尔逊吧?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乎,抛去一切杂念的老巴克很快进入梦乡。 等其醒过来时,肉体复原如初的威尔逊来了精神,一下跳到老巴克的胸口。 只见威尔逊舔了舔老巴克的脸颊后问道:“汪汪汪?” “不是我做的,是某个半神做的!”老巴克有气无力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汪汪?汪汪汪!” “你!”老巴克猛的睁开眼瞪向胸口的威尔逊。 狗眼对人眼,谁都不肯先眨眼,最后还是老巴克略逊一筹败下阵来。 “巴克大爷救了你,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骂我丑!算了!我昨晚的自言自语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汪!” “别想了,斯兰果核已经刻上咱俩的真名,将来可是有大用的。”老巴克说完后耷拉着脸坐起身,盯着眼前狂叫不止的威尔逊一言不发。 可威尔逊只叫一会儿后终于安静下来,有些伤感的将头颅蹭向顾开,一直蹭个不停。 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开,则是开心的匍匐下去,开始用脑袋拱着威尔逊。 狗头人和狗没再说话,一直持续到晚上。 主要原因是威尔逊续命的餐食还是要有的,还得是熟食。 —— 篝火前,威尔逊盯着被烤制的鹿肉,嘴角不争气的淌下大片口水。 由于疗伤的缘故,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现在是真的饿坏了。 可惜,老巴克自从养了威尔逊之后再也没让他吃过生食。 “威尔逊啊!咱们仨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威尔逊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后,肯定的回道:“汪汪汪!” “都三个月了,还真他娘快啊!”老巴克扯下一块有点烤焦的鹿肉丢到威尔逊面前,这条干饭狗立马开始狼吞虎咽。 期间,威尔逊好几次因为撕扯不下筋肉而疯狂发飙,冲着鹿腿一阵“汪汪汪”的脏话输出。 这让巴克有些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向是不是歪了,随即对威尔逊就是一阵言语教育。 片刻后,啰嗦完的老巴克笑着揉了揉威尔逊的脑袋,一脸的追忆。 “哎!我还记得要不是你给我叼来那颗斯兰果,我可就死翘翘咯!看看现在,你也从一只猫咪就能扑杀的小狗崽,长成需要两只猫咪才能扑杀的大狗了!” “啰嗦死了,臭老头!” “是是是,我啰…啊?”老巴克听到威尔逊口出人言,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他哆哆嗦嗦的将威尔逊抱起,见鬼似的对其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后,用颤抖的哭腔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威尔逊则是咽下最后一点沾满泥土的肉块,一脸嫌弃的抬头看向老巴克。 “你怎么突然这么啰嗦了,臭老头!” 第13章 那狗头人、那狗、那人 “咕咕…咕嘎~”一只体型比顾开稍大一些的猫头鹰刚发出两声鸣叫,就被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洞穿了它的脑颅。 好在这只是一只没有智慧的飞禽,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死亡,并不会有太多复杂的想法。 “噼里啪啦…”新燃起的火堆上,猫头鹰身上的油脂不断滴落,发出阵阵声响。 这已经是威尔逊口吐人言后的第八顿餐食,也是顾开离开后的第五天。 “臭老头,一会儿能不能让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先吃第一口呀?”威尔逊眼巴巴地望着烤架上的食物,讨好地说道。 “狗东西,就你还想先吃第一口?”老巴手掌轻轻下压,轻松将威尔逊制住:“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来是这么一只嘴臭的狗呢?” “臭老头,你竟敢侮辱伟大的威尔逊大人,你算什么东西?” “哟呵?还学会学那只臭虫说话啦?”老巴克笑着左右晃了晃脑袋,见顾开还没有觅食回来,便伸手掐住威尔逊的后颈将其提溜起来,吓唬道:“你是不是想尝尝我铁拳的滋味啊?” “臭老头,你就不怕我的小弟回来收拾你吗?要不…” “你别再试探我了,我是绝对不可能用斯兰果核救他的,哎!”老巴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威尔逊抱在腿上,又撕下一片烤肉放在它面前。 可威尔逊连闻都不闻一下,只是一个劲儿地呜呜叫着。 不舍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巴克说到底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狗头人。 论品德,他恐怕比九成所谓的高贵人类种族都要高尚。 不过,他有个小毛病,就是特别喜欢卖关子。 此刻,老巴克一边轻轻抚摸着威尔逊的脑袋,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威尔逊,像你这种一出生就开了灵智的凡兽不是没有,但那真的是少之又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能说话了吗?” “你不是说过,没准哪天我就能口吐人言了嘛。”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根本不太可能啊!”老巴克捏起腿上的烤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接着说:“自从守护神救世之后,定下了一个规则,除了人类和亚人种之外,所有天生开灵智的生灵,只有成长到大传奇位阶才能口吐人言。至于那些半路开智的生灵,大多也是拥有神恩血脉的异兽。你说,你这情况是不是很奇怪?” “汪呜?”威尔逊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撑起四肢,“威风凛凛”地看向面前的烤肉:“照你这么说,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已经是比你还厉害的大传奇了?” “是是是,在我眼里你已经比我强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磕个头啊?” “磕你个头!”老巴克双腿一岔,威尔逊瞬间又跌回“凡尘”。 “你…” “你什么你,你能说话恐怕跟臭小鬼脱不了干系。”老巴克蹭了蹭手,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 威尔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是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说因为他的血?” “没那么简单!别忘了,我第一次腐化的时候也喝过他的血,而且这林子里不知道有多少生灵都喝过他的血,怎么就我和它们没什么变化呢?”老巴克分析完后,威尔逊“扑腾”一下转过头,昂扬的狗脸上露出十分人性化的震惊表情。 不过老巴克却不为所动,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他可没指望这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狗子能想出什么绝妙的主意。 果然,威尔逊接下来的回答印证了他的想法。 “这一定都是因为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太过伟大了!啊呜~” “我去你的吧!”老巴克满头黑线,轻轻踢了威尔逊一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大秘密。你还记得前几个月我们跟踪臭小鬼的时候,都看到了些什么吗?” “忘了,威尔逊大人早就不记得了。” “你呀,哎!”老巴克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让臭小鬼记恨的那四只兽虫都是普通凡种,可它们之中最强的那只,现在的实力都快赶上我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伟大的威尔逊大人还是听不懂,哼!” “…你……”老巴克一脸无语,低头怔怔地看着威尔逊,几次握紧又松开的拳头终究没有落下去。 这倒不是因为被气到了,而是他心里有了一些想法需要得到证实。 只要等顾开回来,老巴克就可以拿威尔逊“撒气”,或者说,验证自己的想法。 “如果臭小鬼的脏器能让威尔逊也踏上成长之路,或许试一试也不算亏。” —— 三天两夜的时间悄然流逝,这段日子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顾开依旧没有归来。 要说期间最严重的状况,大概就是威尔逊一直叫嚷着挨饿了,就像现在。 “臭老头,伟大的威尔逊大人都快饿死啦!” “伟大的威尔逊怎么可能会被饿死呢?你昨天不是才享用了一只小兔子吗?”老巴克抱着威尔逊,惬意地躺在一截比他腰身还要粗壮的树枝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施展自己的“言语攻势”,一声好似人类的哀嚎自远处传来。 “啊…” 老巴克原本轻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紧接着直接从树枝上跃下。 “砰砰”两声闷响,落地后的老巴克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顾开的“家门口”——那个半人高的小土包旁边。 “呼哧…呼哧…”顾开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老巴克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土包上熟睡的顾开。 “这臭小鬼果然跑去报仇了!” 此刻的顾开早已没了人样。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这些伤口形态各异,有像是被锋利武器切割出的开放性创口,皮肉外翻;有遭受钝器击打留下的淤青和破损;还有烧伤后焦黑的痕迹、冻伤导致的青紫斑块等等,简直是五花八门,各种伤势应有尽有。 老巴克转头看了一眼威尔逊,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威尔逊打昏过去。他这么做,主要是不想让威尔逊看到顾开现在这副凄惨的模样。 “真他妈惨啊!”老巴克震惊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担心。 他缓缓俯下身仔细地查看起顾开的伤势,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道极为与众不同的伤口。 这道伤口位于顾开的眉心正中央,呈现出一个厘米见方的棱形孔洞,形状规则得有些诡异。 奇怪的是伤口没有血液流出,看上去就好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般。 —— “这道伤!这是未成形的神格被活生生取下啊!可强取神格的秘术,如今只有巨龙一族还保留着传承。等等!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哒哒~”老巴克脸上的表情瞬间剧变,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不要紧,怀中的威尔逊也被他失手摔落在地。 被摔醒的威尔逊刚要破口大骂几句难听的话,却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刺耳的呼嚎。 “啊啊啊啊——,不要——” 这呼嚎震得它差一点又昏过去。 只见威尔逊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却看到了让它难以置信的一幕:在它记忆里,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巴克,此刻竟然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过来,快带女儿离开啊,他们来了,快走啊!”大小便失禁的老巴克疯狂摆弄着双手,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大把大把的清鼻涕流下来,挂成两条长长的线。 随后他开始使劲敲打自己的侧脑,一下比一下用力。若是凑近细听,还能听到颅骨被敲击时发出的“咔咔”碎裂声。 “啪…啪…啪…噗嗤~” 就这样,老巴克的脑袋如同一个熟透炸开的西瓜,在自己疯狂的捶打下爆裂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惊悚变故,让威尔逊止不住地哀嚎起来。 就在这时,顾开悠悠地苏醒过来,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爬到老巴克的无头脖颈处,然后大口大口地舔食着流淌出来的血液,脸上竟露出一副开心满足的神情。 ——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第二次失去脑袋的狗头人老巴克,这次连完整的头颅都没能留下。 第一次经历如此混乱场面的小土狗威尔逊,被吓得意识陷入混沌。 至于顾开,似乎依旧是那个除了吃以外,对其他事情都懵懵懂懂的“人”。 第14章 续命 重获新头的老巴克望向星空的双眼满是忌惮和不解。 他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明白自己活过来得具体原因。 就像他流亡前,垂死的狗头人部落长者告诉他——群星是由神明之尸构成的一样。 “所以,我算是一道流星还是一颗陨石?亦或者还在天上挂着?”已经不再苍老的老巴克靠坐在土包上,跳脱得思绪很快将疑惑扫空。 他回头瞧了瞧浑身被血痂包裹的顾开,又瞄了一眼不停扑棱腿的威尔逊,展颜一笑。 “呵呵,屁大的狗崽子,还做上噩梦了!”巴克将威尔逊抱起后轻抚了几下,“不怕不怕,有我在、有我在!” 随后,难得表现自己温柔的巴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得将威尔逊放下后自原地消失,没多久便出现在千米外一条三五米宽的河流岸边。 只见巴克沿岸行走,跃过巨石、爬过藤蔓、又一蹦一跳的从左岸来到右岸,最终停步在河流源头。 那里有一座水潭,虽就十几米方圆却是深不见底。 静谧的水面中央晃动着一轮蓝月,巴克并没有对它有过多关注,而是蹲下身向着水面看去。 “果然是你这个废物的脸!”巴克的表情随着水面那张削瘦的青年脸庞一同变得落寞。 下一瞬,起身的巴克又出现在山顶的一棵树冠之上。 “月圆了!我也该醒了!啊呜~” 这一刻,寂静的山岭像是一块巨石丢进无波的水面,顿时溅起无数水花。不知几远的范围内传出无数恐惧的咆哮,以及由近及远的奔走声。 星月之光和掠过的翅影相应交错,已经化身狼人的巴克没再持续嚎叫。 因为他并未收到任何回应,哪怕连挑衅都没有。 —— “臭巴克,你怎么总说废话?” “闭嘴!”巴克揪下一根红发,以极快的速度将威尔逊的上下颚捆住,“趁臭小鬼还在恢复,我有些事需要跟你商量,求你安静会行不行?” “呜!” 见威尔逊应下,巴克一边帮其解除束缚一边平静道:“我的名字叫做巴克·阿尔法,是狼人一族最后的血脉,现在这张脸才是我的真面目!” “臭巴克,伟大的威尔逊闻得出来你的臭味!” “还想不想救你的小弟?” 听到巴克明晃晃的威胁,威尔逊立马坐的稳稳当当,一脸你说我就听的样子。 这让巴克耐心回归些许,只听他说:“本来我会在撑过七次腐化后才能觉醒自我真正苏醒,到时候我也会带你离开堕风山岭去到神弃之地。” “是不是你常讲给我听的那个地方?”威尔逊歪着头问。 “是,正是自8752年开始便被守护神制裁之地。” “你又在说废话,威尔逊大人想知道你为什么又活了,还换了个漂亮的人类脑袋。” “那他妈不是你先问的嘛!!”巴克伸手一指头将威尔逊弹了个跟头后又道:“那一年正是我出生的日子。” “汪汪,你是不是跑题了?” “别他妈插嘴!作为狼人一族少族长的我,未来的发展都已经被设定好,无非是民间小说那种俗套的成长历程。可直到9757年我胜任族长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一天……” 威尔逊听着巴克一句句叙述,整条狗仿佛进入故事中,随着巴克一同经历了种族灭绝、孤独的逃亡。 而后失忆的巴克踏足幽障大陆融入狗头人部落,但结局却还是那种烂俗的苦难悲情剧,巴克也可悲的再次失去一切。 当濒死的巴克逃亡到堕风山岭边缘外的某个小镇时,意外得到威尔逊投喂的斯兰果才得以存活。 “你知道吗威尔逊?在狗头人部落的短短二十年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最自由的日子!”巴克带着满足和哀愁将哭花狗脸的威尔逊抱入怀中,“傻狗,别哭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我能复活除了那颗斯兰果,肯定还有臭小鬼的原因,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我也决定送出斯兰果核的残余生机为他续命!”巴克挑逗似的拨弄着威尔逊的鼻尖,使得威尔逊一下子变了脸。 威尔逊“哈嗤”一口咬住巴克的手指,恶狠狠道:“臭巴克,你的命是伟大的威尔逊大人救的,威尔逊大人不想让你死!” “傻瓜!你为了救我连成长的机会都放弃了,我当然会好好陪着你。” “可我,最多也就活二十年吧?” “差不多吧!”巴克笑着抽回手指在威尔逊身上蹭了蹭,紧接着又将他高高举起。 “不过才二十年怎么能够呢?” —— 清晨。 “够了够了!臭小弟别再舔威尔逊大人了,你臭死了!”生无可恋的威尔逊哀嚎着就要跳下土包,却被顾开一个猴子捞月勾到身下继续狂舔。 一旁的巴克并没有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只见他抱胸的右手不动声色间放到顾开的后脑。 随即一阵绿芒闪动,顾开也停下舔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威尔逊不停踩踏着前肢很是焦躁不安。 因为他面前的两人都出现了巨大变化。 此时巴克那一头靓丽的金发已变得枯黄泛白,皮肤裸露处尽是皱纹和老人斑。 并且,他的脚边和身上随处都是脱落的一层层血皮。 而顾开则是完全相反,本是七八岁模样的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周岁大小的幼儿,并且还在持续逆生长中。 —— 白天到黑夜,清晨到傍晚,也不知过去多久,今天的威尔逊忍着饥饿刚一睡着,就感觉身体飘了起来,以至他迷迷糊糊的说出了梦话。 “伟大的威尔逊大人终于要死了吗?没想到二十年过的真快啊!” “哪有那么快,这才过去半年!”苍老却尽显威严的巴克挺着背,过颈的胡须跟头发皆是银白色。 看着怀中差不多大的一人一狗,巴克的眼中没有什么不解和疑惑,只有满足。 因为他自认已经搞明白当下一切巨变的部分前因后果,包括顾开灵魂衰弱的原因。 第15章 半年和远行 山中岁月难以铭记,但对巴克来说当下乏味的保姆生活属实煎熬。 此刻他曲腿坐在顾开的专属土包上,左手揪着下巴的长须满面无奈,身前有一狗在欺负一人。 “好啊!你这小小人类幼崽还敢挑衅伟大的威尔逊大人,看我超级无敌大嘴,啊呜!”威尔逊摇着尾巴前身贴地,后肢一蹬扑在娃娃顾开身上又舔又咬,逗的顾开“哇嘎嘎”笑个不停。 “别闹了,该喂奶了!” 巴克将胡须抚顺,把这俩小家伙揽到怀中,身影一晃就来到一只雌性豹狮兽身前。 这雌性豹狮兽正是顾开今天的临时奶妈,也是威尔逊的临时饭堂。 不一会儿,听着“咕咚咕咚”的吮吸声传来,巴克盯着两个踩奶的小家伙神情一阵恍惚,心里又盘算起这半年的一切。 “随着记忆恢复,斯兰果的由来和功效我也搞清楚了,可臭小鬼的血脉来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从没听过第七界有这种逆天血脉!“ “难道是千余年之前被覆灭的华夏真龙后裔?” “不可能不可能!若臭小鬼是第七界的真龙后裔,圣龙王朝那些愚忠旧臣怕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巴克自顾自摇了摇头,视线不由得放到娃娃顾开身上。 “他不仅强行吸收了斯兰果核的钥之力,还用不知名神力抹除了我和威尔逊的真名,真是…怪啊!” 巴克想着想着,飘飞的思绪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绝命时刻。 —— 当时的他已经将斯兰果核内残余的生机全部过渡至顾开体内。 可顾开的灵魂就像干涸的大海,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并且巴克自身的生机也在被动流失。 等巴克想着脱身时却为之晚矣,右手已经被顾开的后脑死死吸住,甚至躯体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随着自身生机的流失达到一个致命点,巴克也终于想起心脏里那颗失去光泽的斯兰果核。他果断将斯兰果核逼出体外,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巴克的生机瞬间停止流失,灵魂也于刹那间去到一个未知之地。 想到这里,巴克的脸色不自觉有些奇妙,像惧怕又像期待。 “一个生灵的识海怎么会那么广阔、又那么空呢?真是怪异!” “什么怪异啊?说给威尔逊大人听听!” “吃你的奶,别废话!”巴克呛了一声后自然的转化情绪,再次回到记忆之中。 —— 当他于未知之地现身时,首先看到便是龟裂的纯白大地,大地之上还有有一颗巨大的果核。 那果核迅速变小的同时,还释放出许许多多的不知名符文撒向大地。 很快果核消失幻灭,大地变得平整光滑,巴克身前也出现一个很像顾开的婴儿,看样子也就刚满月。 “臭小鬼的灵魂?”巴克难以置信的将熟睡的顾开抱起。 他能感觉到顾开的魂力仍在减少,但速度不再像以往那般迅猛。 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那就是之前像大江,现在则是水龙头。 “咦?我灵魂之上被斯兰果核篆刻的铭文竟然不见了,是你做的吗?”巴克像个老父亲一样晃悠着怀中的婴儿。 “你啊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 他的话音刚落,怀中的顾开猛然睁开漆黑一片的双瞳,“哇”的一声哭喊起来。 这断断续续的哭嚎异常低沉,不似普通婴儿那般尖锐。 再看巴克,其魂体瞬间被迫静止,脸上的表情也定格在逗弄孩童的微笑中,只有意识还能接收信息。 巴克用余光看到纯白大地随着顾开的哭嚎刹那间开始震动,远处的地面出现比之前还要宽大的干枯裂缝。 紧接着,他就听到密集的“咔啦”声从四周向着中心挤压而来。 只一个眨眼,整个纯白世界再次成为衰败模样,就连巴克也变的浑身满是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 当巴克以为自己必死之时,却看到顾开眼中的漆黑消失,那双瞳孔内还有自己暂停的笑脸。 随后大地迅速复原,巴克也能自由活动后,其怀中的顾开已经睡去,小脸上也多了些许不该有的疲惫。 “没想到就连我灵魂深处的腐化也被清除了,你还真是厉害啊!”巴克的语气虽然一往如常,但表情却是极为严肃,“虽然猜不到你的来历,但是我应该搞清楚你灵魂衰弱的原因了!哎!” 叹息过后,巴克竟然被动回到现实肉身之中,通过观察威尔逊的骨龄变化,也知晓时间已过去半载。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威尔逊竟然在这半年中活的好好的。 其实,威尔逊能活下来的原因跟巴克当时猜想的差不多。 全是因为附近的飞禽走兽都被此地的变化吓跑,威尔逊才能靠着吃野果和昆虫维生。 回到现在,威尔逊和顾开已经吃饱喝足进入梦乡。 吃饱饭的顾开跟前几天一样,再次大了一圈,足足有威尔逊的两倍还要大,站起身的话起码半米高了。 而豹狮兽则是瘦了一大半。 随着巴克摆了摆手,豹狮兽立马蹑手蹑脚的起身后一溜烟跑路了。 “哎!愁啊!” —— 暑往寒来又是半载,威尔逊平趴在顾开的背上指点着江山,巴克则在头前带路。 三人早已启程上路,步行向着堕风山岭的中心区域远行。 据说那里不仅有文明存在,更有能治好顾开灵魂的神物。 “巴克,你以前不是说他只能活三个月了吗?” “蠢狗,我前天不是才解释过吗?”巴克半抬的手掌之上有一座绿色魔法阵,随着魔法阵上的符文流转,几人身前的植物纷纷让出一条路。 “可是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又忘记了!” “什么?”巴克脚下一顿继续前行,他说:“第八遍也是最后一遍,以后再问就不解释了啊!” “好的好的!”威尔逊立马来了精神,竖起耳朵认真听巴克解释起来。 “那颗斯兰果是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赐予你的,除了能提升你的成长外它还是一把钥匙,这钥匙就是通过神弃之地的首要条件。” “克里斯希尔?我记得他!”威尔逊歪着头愤恨的插嘴抱怨道:“那个浑身肌肉的臭老头非得求着我收下那颗果子,最后威尔逊大人不收,他就把那破果子硬塞到我嘴里,还好威尔逊大人遇见你了,要不然肯定就被憋死了!” “呃…”巴克一时哑语,虽然这半年来已经是第6次听威尔逊讲这个故事了,但他每次再听都会觉得戏剧性。 于是,巴克顺了顺心气又道:“简单来说就是臭小鬼吃掉了钥匙,被续了命,那把钥匙真神之下根本不可能破开!” “哇!虽然不知道真神有多厉害,不过我的小弟不愧是我的小弟!”威尔逊得意的点了点头,冲着下方的顾开叫唤了两声。 而爬行的顾开只是象征性回了两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巴克的背影。 现在的他已经成长的跟一年之前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穿了一身金色的长袍。 金袍的袍身绣有龙纹、云纹、水波纹等华丽图案,各个边缘都镶有金丝,领口和袖口更有未知的宝石镶嵌。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件金袍没有右边袖。 当初巴克看见顾开在土包底下刨出这件金袍的时候,差点吓个半死。 因为巴克还是狼人少族长的时候曾在卡森国主那里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金袍,跟顾开身上这件除了图案大同小异。 不过这金袍除了异常坚韧之外并没什么特殊威能,只是神赐予人主权利的象征品罢了。 不过,自半年前顾开穿上这件金袍后,威尔逊总能感觉到顾开变得有些沉闷。 他也曾向巴克问过几次原因,可巴克却说没看出顾开有什么变化。 就好比当下,威尔逊虽然已经听出顾开回应中的敷衍,却想当然的认为顾开是在想着报仇。 于是威尔逊伸直脑袋看向巴克的背影,气哄哄问道:“臭巴克,还有多久到那个家伙的老窝?伟大的威尔逊大人一定要吃掉它,竟敢偷走我小弟的神格。” 前方带路的巴克听到威尔逊的话,嘴角一挑没说什么,而是将魔法阵散去望向前方,双目之中尽是仇恨的怒火。 那里有一座看不到尽头的淡水湖泊,湖畔边更有一只百米长的蓝色巨龙,其背上双翅像是被切去,翅根处有着两道极其平整光滑且无鳞片覆盖的疤痕。 它正是一年之前差点杀死顾开的凶手,也是屠灭狼人血脉和追杀他的刽子手之一。 “艾萨拉,你的末日就要到了!” “你说什么?” “嗯?”巴克转身走到顾开身旁,对威尔逊说,“哦!我说已经到了!” 第16章 再次半神 “威尔逊,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我和臭小鬼去把那条巨龙解决掉就回来。”巴克一脸认真,苦口婆心地对着威尔逊交代着。 威尔逊抬起头,静静地听巴克说完,过了好半晌,才满脸担忧地回应道:“臭巴克,要是你发现打不过那家伙,可一定要赶紧跑啊,听到没?” “放心啦!就凭这臭小鬼如今的肉体力量,再加上我这聪明绝顶的智慧,解决那条巨龙肯定没问题。”巴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威尔逊轻轻放在地上,随后一道道绚丽的魔法之光从他手中释放而出,将威尔逊层层笼罩。 “守护之盾、绿森之盾、嗜血之盾……”巴克接连施展着各种守护系魔法,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海妖的恸哭、狼人祖影……” 就这样,经过足足半个小时的忙碌折腾,巴克把自己所熟知的守护系魔法一股脑儿全施展了个遍。 此时的威尔逊,也已在魔法的掩护下隐去了身影。 而一旁的顾开只能不停地眨着眼睛,因为在他眼中,此刻的威尔逊周身光芒闪耀,简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别看啦,臭小鬼,咱们该去复仇了。”巴克十分潇洒地转身大步迈向目标,然而却没有得到顾开的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回身硬拽着顾开走出了这片林子。 这一幕,让威尔逊不禁一阵恍惚。 他总觉得顾开身上发生了某种很古怪的变化,那种变化并非体现在实力方面,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 宽广悠长的湖岸上,两人一龙静静对峙着。 “呵呵,在一条普通的狗身上浪费这么多魔力,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巴克·阿尔法!”巨龙艾萨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艾萨拉,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巴克回怼的同时身体传来一阵血肉挤压撕裂的声响,眨眼间就变身为一头三米多高的狼人。 偏红且茂盛的体毛掩盖不住浑身爆炸性的肌肉。一双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距离地面仅有咫尺之遥。 可就在此时,巴克身旁垂臂半蹲的顾开瞧都没瞧巴克一眼,突然向着前方猛地蹿去。 可他双脚刚一离地,就被巴克“咵嚓”一下抱住。 “臭小鬼,还不是时候,先冷静冷静。” “呜~汪汪汪汪~” “好痛,这臭小鬼的力气怎么比半月之前还大?”双臂传来断裂的剧痛使得巴克一个没稳住,就被顾开挣扎的巨力拖倒在地。 “威尔逊,让他安静会儿!” 随着威尔逊那细长的呜嚎传来,顾开顿时安稳下来,这也让灰头土脸的巴克松了一口气。 再看对面的巨龙艾萨拉,一脸的蔑视,显然没把巴克刚才的举动当回事。 “艾萨拉,我想你不会介意我施展个治疗魔法吧?”巴克说着,自顾自地释放出一个治疗魔法。 “嗡”的一声,一团白光将他包裹起来。 在治疗自己的过程中,巴克望着远处不为所动的巨龙,心里将这场战役的胜算提高了三分。 不过是按照百分制来算的。 “这家伙的魔力强度比以前更深不可测了,真棘手啊!”巴克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巨龙身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出它的破绽。 而巨龙艾萨拉则不停地抽动着尖锐的尾端,体表那些深浅不一的蓝色鳞片,宛如海洋的缩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特别是它颈部有着更为突出且锋利鳞片,能有效抵挡半神之下的一切魔法和非魔法攻击。 “啊呜——”巨龙艾萨拉慵懒地昂起头,打了个哈欠,额头上生出的尖锐龙角几乎紧贴着头顶。 随后,它把三角形的龙首搁在前足上,被遮挡大半的碧蓝竖瞳里,只有顾开的身影。 顾开则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他如同一头合格的捕食者,始终保持着冲刺的进攻姿态,嘴里还呜呜叫个不停。 “别呜了,马上就能开打了。”巴克话还没说完,身子就被吹得一个趔趄,原来是巨龙不耐烦地吹出一阵狂风。 “巴克,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对你身体里消失的腐化之种毫无兴趣吗?” “哼!老子没兴趣,反正等你死了,我自然会知道原因!”巴克轻蔑地握了握利爪,左腿后撤一步双手撑地。 下一秒,他的话语和身体先后朝着巨龙冲了过去。 “还包括你们为什么要屠灭我族!” “砰”的一声闷响,依旧保持慵懒姿态的巨龙仅仅挥动了一下尾巴,就轻易将巴克挑飞出去。 “你这个污染世界的余孽还是省省力气吧,那小孩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巨龙艾萨拉轰然起身,体表的龙鳞蓝光大盛,一套贴身铠甲瞬间幻化而出。 这套银白色的金属铠甲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尾端到后颈的两排尖刺也不例外,背后还生出两只金属翅膀。 砸落在地的巴克对艾萨拉的话充耳不闻,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顾开已经进入了暴走状态,而且是那种毫无约束、随心所欲的暴走。 毕竟在这半年里,他已经见过两次这样的情况了。 “臭小鬼,小心点!”巴克虽然明知顾开听不懂人话,也没多少智力,但还是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 此时,双目彻底漆黑的顾开哪还顾得上其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巨龙的背部。 “小家伙,难道你的胆子变大了,连心脏都不要了?”巨龙咆哮着将两只金属翅膀猛地向内弯曲,如利刃般朝着顾开的脖颈狠狠斩落,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邦邦”两声,两只硕大的圆木盾突然凭空出现在顾开的左右两侧,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巨龙的攻击。 这还没完,两只迅速合拢的圆盾将顾开紧紧包住。 紧接着,盾面中心燃起一株火苗,随后便是一阵耀眼的绿芒绽放。 “轰”的一声巨响,滔天之火如汹涌的海浪般喷涌而出。 “你终于上钩了,艾萨拉!”巴克趁着巨龙注意力被转移的间隙,果断引动了刻印在顾开血肉中的魔法阵。 —— 原来巴克一直很清楚一件事。 即便顾开的肉体成长速度再惊人,可相对纯血巨龙艾萨拉依旧有着巨大差距。 所以在近几个月的时间里,巴克和威尔逊一直专注训练顾开,目的就是让他能够在有意识的状态下,自如操控自己暴走时的肉体。 等到巴克把魔法阵刻印到顾开体内后,对顾开的要求便降低到——只要在暴走时能抑制住自身血肉不将阵法磨灭就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用顾开的另外两个仇敌做了试验,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 顾开亲手撕下了那两只生物的耳朵和鼻子,不过并没有吃掉。 还有,当三人进入巨龙的感知范围后,巴克和威尔逊就开始了一场“表演”,一直演到顾开按捺不住出手。 此刻,刻印在顾开体内的无数魔法阵被成功引动,熊熊燃烧的烈火,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有力地压制着巨龙的魔力潮涌。 艾萨拉身为水系龙族,算是失去了魔法这一大战斗助力。 再看悬浮在半空中的巴克,早在魔法阵被引爆的那一刻,七窍就狂飙鲜血血,显然承受的负荷极大。 “可恶,没想到连半分钟都坚持不了,只能出绝招了。”巴克感觉自己的魔力即将干涸,赶忙在心底传音一句。 传音一结束,他就砸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而他传音的对象,正是威尔逊。 “威尔逊,现在该你上场了!” 另一边,正躲在树林里暗中观察的威尔逊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呼喊,狗脸上竟还多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神情。 “终于轮到伟大的威尔逊大人登场了,小弟啊!你可一定要及时救下我!” 威尔逊心里这般想着,周身突然爆发出数百道魔法之光。 这可是巴克花费半年时间,一点一点筹备的秘密后手。 这些魔法之光看似不起眼,积少成多,只为了能让威尔逊在巨龙肚子里争取到片刻的生存机会。 紧接着,这层层叠叠的光团裹挟着威尔逊,如同一枚炮弹,朝着巨龙艾萨拉射了过去。 另一边,短短数秒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巴克的精心算计之中。 就在威尔逊冲向巨龙的瞬间,包裹顾开的圆盾轰然爆碎,火元素瞬间爆发,将巨龙体表流动的水元素彻底磨灭。 “哼!就算我的魔力被压制,仅凭这肉身,我也足以消灭你们!”艾萨拉正打算起身展开近身肉搏战,却突然感知到一个毫无威胁的光球飞了过来。 出于本能,它张开大嘴一口就把光球吞进了肚里。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 还沉浸在自以为识破“阴谋”的得意之中的艾萨拉全然不知,这一幕在顾开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顾开看到的,是巨龙将一脸绝望的威尔逊吞入腹中。 倘若巴克此时能够苏醒过来,一定会对自己的绝妙计划赞叹不已。 因为此刻的顾开,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暴走状态,力量更是没有了上限,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天,还是老巴克的巴克,只是因为要带走威尔逊,就差点一巴掌被顾开拍死。 仅仅是一巴掌。 回到现在,顾开“呜——”的一声哀鸣,艾萨拉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背部。 它那水蓝色的瞳孔,瞬间被顾开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染得一片漆黑。 “不可能!!你竟然要再次踏入半神境界!” 第17章 我套你妈的 “你竟然要…再次踏入半神!” 巨龙艾萨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只见他散去身上铠甲的同时迅速翻身撤离,只是一瞬就出现在湖面的极远处。 几个呼吸过去,将双眼黑气驱离的艾萨拉只觉身体不停打颤,求生本能正在疯狂的警告自己远离顾开。 一阵心惊胆战后,镇定下来的艾萨拉周身爆出极其强烈的水元素波动。 它要试图将顾开一击打落凡尘。 岸上,被浓浓黑雾包裹的顾开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人形。 其眼眉处有一双异常明亮的黑金色眼眸,眉心稍稍往上的部位还有一道规则的棱形光源散发着微弱白光。 这一奇特现象使得艾萨拉刚刚强行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次神格成形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不能再等了,必须将他的神格尽快取下来。”艾萨拉前肢微曲,身体再次被铠甲覆盖。 下一瞬,它便瞬移向前,准备强取顾开的神格。 可结果却是来的快、死的也快,顾开只是将小手从迷雾中探出后轻轻虚握,艾萨拉遁匿的身形陡然出现在半空,随后便落入水中。 但它体内的两个器官却突兀的定格在空中。 一个是刚悬起来没多久的心脏,另一个是正在消化威尔逊的胃,这两只脏器可比房屋还要大的多。 只见顾开勾勾手指,巨龙的胃寸寸消解,将只剩几个光团保护的威尔逊露了出来。 不远处,受到半神威压刺激而醒来的巴克看到顾开杀死了艾萨拉、也救下了威尔逊,倒头就睡。 —— 午后的阳光洒在湖畔之上,巴克侧躺着身子满面愁容。 “哎!愁啊!”巴克叹了口气坐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的威尔逊和顾开后又躺下了。 此刻他脑海中已经对这次战斗复盘数次,如果不是威尔逊及时叫醒顾开,自己的结局都是被顾开杀死。 不远处的威尔逊还是那只欢乐的傻狗,他心里虽还是对顾开有些疑问,但只剩一些不怎么正经的心思了。 “小弟啊!伟大的威尔逊大人一个神之怒吼就让你清醒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汪汪…呜!”顾开狗坐在地,如此回应着。 “嗯!虽然威尔逊大人还是听不懂你的话,但是威尔逊大人知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威尔逊摇着尾巴绕着顾开走了一圈又道:“小小巴克,现在可是欠了威尔逊大人两条命了!嘿嘿!我可真是伟…” 突然,一阵“咕嘟嘟”的声音传来,将威尔逊的自我赞美打断。 随后,他和顾开齐齐看向湖面,那里隔三差五就会有气泡炸开。 “喂,巴克,那条臭虫还没死透吗?” “快了快了!”巴克双手交叉抱头,双眼直愣愣盯着一朵正在飘散的云朵。 而另一边听出巴克话中敷衍的威尔逊则是摇着脑袋又甩了甩尾巴,自言自语道:“切!小小巴克,可笑可笑!” 巴克没说什么直接睡着了,毕竟他早已习惯了威尔逊的脑回路。 —— 傍晚,燃起的篝火将两人一狗的面庞勾勒的极为严肃。 威尔逊昂首挺胸的踩在一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石头上,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顾开身上。 “现在巨龙已死,本次战役总算取得了圆满胜利,汪汪汪呜~” “汪呜~” 一脸菜色的巴克则是捂着脸低下了头,对着威尔逊一阵呵斥。 “你有完没完,臭小鬼的肉体力量现在比你还差,并且灵魂力的消散速度又加快了数倍,你还有心情搞这些?” “啊,这么说…” “我还没说完!”巴克一把捏住威尔逊的嘴巴,打断了他的插嘴,“这次是从半神阶级的强度开始消散的,所以近几个月内应该不需太过担心!” “一会儿我会用亡灵魔法唤醒艾萨拉的躯壳,希望能知道些什么,这样才有机会救臭小鬼。” 巴克说完径直来到湖畔边,经过一个下午的休养,虽然他的魔力已恢复大半,但对唤醒艾萨拉的信心却是不怎么高。 因为亡灵魔法在第七界属于绝对的禁忌魔法,而且对传奇位阶之上的亡者施展还会引来亡灵之神的投影。 简单来说就是无论成与不成,施展亡灵魔法的生灵都会受到该有的惩戒。 可为了救顾开,这件事拖不得! —— “位于生灵尽头的亡灵之神啊!我巴克·阿尔法在第七界界向您祈祷,请赐予我觉醒亡者之力,为此我将献上我的鲜血和死亡后的归属。” 巴克合握于胸的双手猛然张开,一个百米直径的魔法阵延展在地。 接下来,最困难的一步即将到来。 “唤醒大传奇境界的亡灵,这代价一定是极大的!不过只要臭小鬼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巴克用拇指指甲划过食指指肚,一滴血珠滴落。 “啪嗒”一声,仿佛水滴落在寂静屋内的空灵之声出现,整个魔法阵瞬间上抬十米。 伴随着一阵“呜呜”的阴风鬼嚎,魔法阵在巴克的操控下挪移到湖泊之上。 树林中,威尔逊骑在顾开头顶,看着巨龙艾萨拉的尸身一点点被魔法阵拉扯出水面。 还未等他投入好奇,巴克的叮嘱落进耳中。 “威尔逊,如果我没有抗下亡灵之神的惩戒,你一定要带着臭小鬼离开,因为那时候我很可能已经沦为现世亡灵了!明白吗?” “你真啰嗦诶,伟大的威尔逊大人自有决断,臭巴克!” 巴克听出了威尔逊话中的关怀,嘴角一提的同时手心向下一翻。 那魔法阵就像一块幕布般覆盖在巨龙尸首上,表面闪烁的符文和阵纹也纷纷熄灭。 —— “亡灵之神的投影要来了,你们千万不要出声。” 巴克的话音刚落,已经黑漆漆的巨龙尸体上方三尺出现两扇古朴无华的石门。 三米高两米宽的灰色石门合在一起更像两道墓门,表面坑坑洼洼没什么特别。 “咔吱”一声石门打开,其中走出个半透明人形虚影。 虚影的脖颈之下被是一身黑袍遮掩,上是一颗干瘪的头颅,骨相跟第六界的人类种颇为相似。 “举头三尺有神明,亡者复生的代…”亡灵之神平举双手,冰冷无情的言语只有巴克一人听得见。 而抱着必死决心的巴克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威尔逊那张臭嘴。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威尔逊还敢对亡灵之神的样貌做出评价。 只听威尔逊嫌弃的嘟囔道:“呜,亡灵之神太丑了吧?” “亡者复生的代……啊?” 听到亡灵之神“啊”的一声,巴克脸色骤然大变,只见他“唰”的一下出现在顾开和威尔逊身旁,赶忙将两者迅速抱起向着南方夺命狂奔,甚至连御空飞行都不敢。 —— “蠢狗!不是都告诉过你要安静吗?” 对于巴克的职责,威尔逊反而满不在乎道:“可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忘了!” “你!呸!”巴克施展一道轻身魔法,速度越来越快。 而石门前的亡灵之神的投影却是低头又哭又笑,像是受了刺激。 总之,它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将巴克差点吓死。 “吾之容貌岂能容一条卑贱的狗来评判?汝等灵魂和梦想由我收割,汝等罪孽将由卡尔斯承担,汝等的血肉…便由汝等自身吞下!” 亡灵之神的投影随着其言语逐渐凝实,并且血肉也在凝实的一瞬充盈起来。不过这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却没什么情感表现,冷冰冰的。 只见他抬手向前一摸,奔跑的巴克就出现在其面前。 之后便是两对人眼加一双狗眼,奇奇瞪着神烟。 亡灵之神的面上此刻已无肃穆和神秘,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顾开,眼中的惊讶甚至比巴克脸上的恐惧还要多。 “他娘的,还真让我蒙对了,果真是你这个小子啊!我套你妈的!” 第18章 稀里糊涂的上路 “我套你妈的!” 随着亡灵之神这句华夏语的脏话一出口,听不懂的巴克和威尔逊还以为是神怒之言,一人一狗吓得直哆嗦。 反而前生作为华夏人的顾开听到这句话,立马歪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但见顾开恍惚了一阵,对着亡灵之神骂出一句正宗的普通话国粹。 “傻辟” 可亡灵之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些许忐忑一指点在顾开的眉心,神秘兮兮的轻道:“没想到意识残缺到如此地步,还能因为我的普通话牵动部分残存记忆,蟑螂都没你难杀啊!” 至于巴克和威尔逊早已目瞪口呆,只见一人一狗僵硬的扭头看向顾开。 但此时的顾开已经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再看亡灵之神,经过对顾开的一番细细打量,他的表情虽变的有些难以捉摸,但接下来的话反而也表明了他早已有了想法要做什么。 “哎!既然我和卡尔斯算半个好朋友,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这连人都不是的存在连累他呢?” 亡灵之神言语的同时将点在顾开眉心的右手垂落,其身后的石门也在这个瞬间完全崩碎,所有的石门碎片齐齐向着顾开眉心钻去,如一条涓涓细流,很慢很轻柔。 —— 一刻钟后,碎片的汇流结束,至于作为观众的巴克和威尔逊早已不知何时已入梦乡。 “这颗半神神格品相不错,我的了!”亡灵之神拈着一颗棱形的晶石,笑呵呵的将其吞下肚后打了个响指,好似很是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他的自得还未持续多久,顿感一阵如狂风骤雨般的疼痛从大脑深处涌出,仿佛有无数把尖刀正由内向外的戳刺自己的头皮。 “啪啪”两声,亡灵之神只得用双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能减轻痛楚。 可惜他的行为却是毫无见效,那疼痛的来势反而如同涨潮的海浪般,一波强过一波。 随着痛感愈发强烈,亡灵之神只觉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变得扭曲和陌生。 可事实却是刚好相反,亡灵之神的这副投影之身才是扭曲的存在。 只见他随着自己那粗重痛苦的哀嚎喘息,渐渐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黑光团,甚至连找出这头疼原因的思绪都没来得及生出。 渐渐的,失去原体的亡灵之神只感觉痛苦消失后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阵强烈的晕眩,直到失去一切感知。 又过去片刻,亡灵之神的投影之身恢复原形,可脸上笼罩着一层阴沉的雾气,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等到阴霾散尽,亡灵之神的表情已是大变。 他那双眸之中此刻闪烁着冷冽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深处。微微下撇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人很是不寒而栗。 还有其紧锁的眉头,也仿佛压抑着内心的无尽怒火。 “这小子的灵魂安置之地如今算是彻底碎了,真名烙印在新世界又如何?厄,你不还是被我算计到了?哈哈哈哈…你死定了…哈哈哈…” 一刻钟后,确认亡灵之神的投影已经被自己镇压后,这名未知存在又打了个响指将艾萨拉唤醒,对他来说演戏始终要演全套的。 最后,他又在自己身影彻底消失前还对巴克以及威尔逊各自扫了一眼。 其中扫过威尔逊的目光更像是带着警告的意味。 —— 时间溜走些许,顾开和威尔逊正在湖畔追逐打闹,而巴克则是不停挠着头一脸苦恼。 只因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血液稀里糊涂的就被亡灵之神差点抽干;威尔逊稀里糊涂的放血又救下了自己;亡灵之神又稀里糊涂的结束惩戒将艾萨拉唤醒。 “真他妈莫名其妙!”巴克摇摇头不再想有的没的,注意力也放在身前的亡灵巨龙艾萨拉上。 “艾萨拉,你的灵魂意识能存在多久?” “这?”艾萨拉将硕大的头颅死死贴地,恭敬的回道:“我感觉,能待很久!” “他娘的,没道理啊!“巴克又被震惊到了,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施展亡灵魔法,可是归来的亡者注定无法于人界久待,灵魂和死亡的肉体会很快被亡灵界的界门接引到死灵界,这是规矩。 片刻后,搞不清原委的巴克不再多虑,而是准备刨根问底。 “行吧,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简单的说就好。” “是,主人。”艾萨拉应下后又问道,“主人,不知您是否了解上次的世界大战?” “我知道,守护纪元6578年到年的这场战争!”巴克眉头微皱的说:“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此中缘由太过繁杂,只有从最开始才能讲明!” 巴克舒展眉头,算是应允了。 得到首肯的艾萨拉反而继续问道:“主人是否又了解战争爆发的具体原因?” 听到艾萨拉继续发问,巴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后闷声答道:“当然知道了,不就是以伊诺克·埃文斯为首的各族联军,征讨以奥诺斯·埃文斯和莫文·托雷为首的腐化联军吗?” “主人,若真如此的话神弃之地和此地便没了存在的理由,我们也不会对各族进行屠杀,其实原因正好相反!” “我年少时游历各地从未听闻过此等言论,你这是一派胡言!”巴克本想过多反驳,可一想到艾萨拉已经认自己为主就冷静了下来。 “我从头到尾经历了那场战争,而且我现在也无法欺骗你!”艾萨拉挺着干瘪的胸膛,沙哑着嗓子又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如今守护神已经彻底沉睡,外面的世界正在凋零,只有被选中者才能在新世界降临后继往开来!” “被选中者?”巴克心里虽有疑问,但也猜到了被选中者肯定有自己和威尔逊。 而艾萨拉随后所说的结论跟巴克想的果然大差不差。 只见艾萨拉再次将脑袋压低几分,恭敬道:“主人和伟大的威尔逊大人正是被选中者,虽然您二位已经失去大门的钥匙,但是真名已经烙印在新世界的神典之上,庇护所的主人肯定会为您二位打开大门。” “呵呵,你是不是还要说克里斯·希尔正是挑选合格之人?”巴克对艾萨拉病态中二的解说有些抗拒,可又想到面前的巨龙是让自己流亡至此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就更难静下心来听对方啰嗦。 “你满口胡说八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我族的覆灭是无可避免的,啊?” 艾萨拉没说话,只是微微将龙首抬起,略显干瘪的眼球之中尽是坦荡。 再看巴克却是低下了头没再说话,紧握的拳头几次都想捶出去,但还是无力的摊开了。 原因有两点,首先是因为作为亡灵契约主导者的巴克听得见艾萨拉的真实心声。 其次则是自从巴克吃掉斯兰果后,便能真切感知到身体里那颗腐化之种的存在,那颗种子就像一只贪吃又杀不死的蛆虫,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灵魂。 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巴克也只见过两个“纯净”之灵,一个是威尔逊,另一个便是顾开。 那两个小家伙在他眼中就像黑夜里的烛火,是那么的明亮又孤独。 哪怕流浪到堕风山岭,巴克眼中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等一切活物也尽皆被大大小小的腐化之种寄生。 看着巴克的表情来回变幻,艾萨拉再次将头颅贴地,眼中的怜悯和同情极其丰富。 “主人,这一切终归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新神登天的权柄已被夺取,并且旧神回归神界的日子也要来了,所以…众生只能自救!” “可是…”巴克带着释然对艾萨拉附和道:“可是守护神卡尔斯不忍万灵就此消亡,先后建造两所囚笼护佑众生。一是神弃之地,二乃堕风山岭,灾劫过后二者取其一,一得一失顺应天理。” “你们不再追杀我的原因…恐怕也是因为我的真名已经被取走了吧?”巴克无助的瘫坐在地,什么国仇家恨统统抛之脑后。他不明白这千年以来的流亡到底算什么,哪怕是复仇的目标也是一换再换。 反观艾萨拉,其低垂的龙首之上并无什么愧疚,正当他要继续交代顾开的身份信息之时,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他死死按压在地,让其庞大的身躯瞬间陷入地面大半。 并且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而被眼前变故吓了一跳的巴克猛然起身,想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只得傻傻的问道:“艾萨拉?你?” “主人莫要担心,是堕风之主的神性半身在警告我不要多言,否则会被新神杀死的。”艾萨拉顶着巨力轰然起身后幻出铠甲负身,继续道:“总之主人体内的腐化之种已经消失,如今也可以去往真正的堕风山岭了。” “真正的?堕风山岭?”巴克疑惑之下没有继续提问,而是在思考着什么,一直到天亮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堕风之主就是传闻中已死的莫文·托雷、也是你曾经的领袖吧?” “是的!” “好!”巴克指着熟睡的顾开又问道:“那么他的身份来历你能说多少呢?” “一点也不能说,堕风之主是此地唯一有资格能说出他来历的生灵。” “呵呵!”巴克苦笑着摇摇头,紧接着一个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不自觉脱口而出。 “那么,我的女儿和妻子是不是…已经…” “她们被克里斯先生带走了,所以主人应该猜到她二人的去向了!” 艾萨拉的前半句刚一说完,巴克睁大的双眼瞬间渗出泪花,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捂面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好…太好了…太好了,啊——” —— “一点都不好,万一将来你的女人和孩子不喜欢我怎么办?”威尔逊站在艾萨拉的头顶,脸上的杂毛都被风抚顺了。 巴克微微前倾揉了揉威尔逊的脑袋,眺望的视线内皆是湖水,没有尽头。 “怎么会呢?你可是伟大的威尔逊,更有一条大传奇境界的巨龙当坐骑,她们娘儿俩怎么会讨厌你呢?” “那倒也是,小艾萨拉快点飞,汪汪呜~” “汪汪…呜~”(这是顾开) “汪汪…吼~”(这是艾萨拉) 一只身披银白甲胄的巨龙慢悠悠飞着,隔三差五就会学两声狗叫。 或许是因为失去自主性的缘故,重生的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 就像巴克说的那样,既然活着总得有些奔头。吃喝拉撒是奔头,让自己关心的人能够吃喝拉撒也他妈是奔头。 此刻,艾萨拉虽然知道由于亡灵之神定下的契约,自己对那两人一狗已是很难割舍了。 但他真心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他现在也干净了。 干净的就像背上的两人一狗。 第19章 枷锁 御龙远游的巴克几人正向着堕风山岭的中心区域进发,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顾开灵魂内的不知名恶疾。 可据艾萨拉所说,真正的堕风山岭时间流速不仅要比外界快上数倍,且还有百多个传奇以上的强者守门,其中最强的存在比之真正的半神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们不能贸然闯进去,还需先行见过堕风之主,只有得到对方的首肯,才能去往真正的堕风山岭。 “莫文·托雷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成为堕风之主?” 对于巴克的突然提问,艾萨拉支支吾吾的过去老半天才虚心的回道:“主人莫怪,对此我实在不便评价和言明,请主人见过之后自行评价和判断!” “切!有那么神秘吗?”巴克皱着眉头没再说话。 现在的巴克已经对艾萨拉没有多少怨气了,过往之事已放下大半。 因为艾萨拉于路途之中已经交代,凡是被他们屠灭的生灵皆是体内腐化之种成熟的种族,这些生灵只会沦为新神壮大的养分,连灵魂都会被吞噬。 只要先一步将他们杀死,这些生灵的灵魂将被净化,从而得到转生的机会。 这是守护神卡尔斯无可奈何之下所留有的阳谋,而窃取腐化之神权柄的未来新神只能对此妥协,连干预都做不到。 毕竟世界还未易主之前,真神就是唯一。 至于巴克为何没有被腐化之种吞噬,全靠他的父亲舍命换来。 当时若不是其父用生命封住巴克体内的腐化之种,巴克也不会有机会逃到幽障大陆,更不会碰上了威尔逊。 若不是碰上了威尔逊,他恐怕早就沦为新神的口粮了。 回到现在,正和艾萨拉交谈的巴克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转移话题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为何那四个无智之灵吃掉臭小鬼的眼、耳、舌、鼻之后能够觉醒灵智?其他的生灵怎么不行?” “这个我不太清楚!”艾萨拉翅膀一个扇动再次升空后继续答道:“当初堕风之主察觉到这几只生灵异变,便派我前来取走它们的眼耳口鼻,以及臭大人的心脏和那颗未成型的神格,只说是为了防止平衡被破坏。” “行吧!那威尔逊能说话也是被那颗神格所影响的吧?”巴克捏着下巴又问。 “这我也不清楚!” “呃!好吧!” —— 夜晚,艾萨拉巨大的身影掠过一片湖泊,激出大片涟漪,银白甲胄在月光和水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一直不曾入眠的巴克满脑子都是这一天内新得到的信息。 首先是顾开的血脉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普通的人类种罢了,身份来历已知的就这么多。 其次是顾开产生神格的秘密,艾萨拉虽然了解不多,但他所交代的信息也够巴克推断出一些有用的猜想。 “如此说来,臭小鬼的神格来源于肉体中被绑定的半神命格,可这些命格又是哪儿来的呢?”巴克靠在艾萨拉的鼻梁和眼眉处,满脸愁容。如今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谜团越来越浓,就像当下突发的意外,总是接踵而至。 此刻,艾萨拉的飞行速度骤降,仿佛有一股偌大的压力突然施加在身上。 “主人,你有没有感觉到?” “你也感觉到了?”巴克瞬移到顾开身旁站定,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他并没有过多探知顾开体内的状况,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顾开的肉体境界就像突然坐上了启动的火箭,飞快的往上蹿,直到传奇位阶才慢下来。 并且巴克也猜到顾开识海中的钥之力已经被抽干了。 “坏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体内恐怕很快就会凝聚出第三颗神格,附近有没有可以修补灵魂的灵药?” “主人,没有用的。他灵魂上的伤势根本不是草药可以救治的。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延缓他的危局,就怕主人不答应。”艾萨拉恭敬答完。 “哦?先说来听听。” “主人稍等!”艾萨拉并没有马上言明,而是缓缓降落在地,用尾巴清出一片两三百米直径的圆形空地。 约莫半个小时后,这空地已被一道巨大的魔法阵覆盖。 法阵中心的艾萨拉已经收起身上的铠甲,蜷着尾巴一动不动,其身前则是抱着威尔逊的巴克。 只见巴克一脸嫌弃的吐了口痰,对着艾萨拉大声指责起来。 “艾萨拉啊艾萨拉!你当我不认识魔法符文吗?我好歹也是一个传奇境界的狼人魔法师,你想干嘛?” “主人啊!我们当下距离堕风界的大门还有两百多万公里,哪怕我全力飞行也要一个半月。” 艾萨拉的头垂的更低了,但巴克却是越想越气,直接飘到艾萨拉的脑门扇了两巴掌。 “所以你他娘就想出构筑灵魂枷锁这么个蠢办法?” 也不怪巴克会生气,制造灵魂枷锁虽能让顾开的肉体进入假死的状态,并最大化降低灵魂力被自身肉体吸收的速度。 但佩戴枷锁就意味着必须有额外的灵魂力对顾开的灵魂进行束缚,所以充当锁链之人必然是巴克。 可由于巴克和艾萨拉签订灵魂契约的缘故,艾萨拉也会在巴克进入假死之后变成白痴,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 结果就是威尔逊会失去监护人。 没人敢保证路上会不会出现强大的异兽,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处于安全的边缘地带。 而巴克怀中的威尔逊也听出艾萨拉话中的紧迫,于是仰头对着艾萨拉说:“小艾萨拉,你跟那个什么堕风之主说说,让他传送我们过去呗?就像送你过来那样!” 艾萨拉脸上的皮肉一颤,立马摇着大脑袋答到:“威尔逊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现在的我属于亡灵之神的亡民,无法被此界法则认可。而你们几个属于被选中者,就更不可能走后门了!” “你…你可真是个蠢龙!汪~”威尔逊在巴克怀里扑腾着咬了几口空气后安静下来。 至此,一人一狗一龙没再说话,气氛也显得有些沉重。 只有顾开还在睡觉,自从第二颗未知神格消失后,顾开的睡眠时间一天多过一天。 —— 初升的朝阳一探头,睡了个回笼觉的威尔逊便驾驭着顾开来到艾萨拉的面前,巴克正在那里说着什么。 “我是不可能留下威尔逊单独在此的,哪怕再给他施上数百道守护魔法,他在这里也不可能活的过一晚。”巴克果断否决了艾萨拉的建议。 昨夜他在附近发现了数只游荡的九阶无智魔兽,那些魔兽随随便便就能用一口痰将威尔逊杀死。 所以,当下的巴克只剩下一个选择。 “既然如此,就把威尔逊的灵魂和我捆绑到一起,哪怕出了意外我也能救下他的灵魂!” “主人,这?” “不用劝我,这两个小家伙无论哪个我都不会放弃的,动手吧!”巴克平静的一手提溜起目瞪口呆得威尔逊,另一只手拍在顾开肩膀。 而艾萨拉则是令行禁止,瞬间将搁置了一个晚上的魔法阵点亮。 “轰轰轰” 只见阵法之上无数沙石上下跳动,所有的阵纹骤然亮起,无数符文也慢慢流转升空。 不一会儿,呈不规则方式排列的符文绕着艾萨拉作螺旋转动,最后在它面前凝结成两条又长又粗的半透明锁链。 “康啷啷” 锁链自行抽动,紧接着迅速变细变小,最后分别没入巴克和威尔逊的身体之中。 “主人,接下来便是最危险的时候了,请务必护持好威尔逊大人的灵魂。” 艾萨拉借由主仆契约将叮嘱传到巴克脑海。 神归识海的巴克也早已做好准备,分润出大半灵魂力将威尔逊的灵魂包裹。 而被半透明锁链捆绑的威尔逊一脸惧怕的望着身前的巴克。 “巴克,我…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巴克笑着挥出一道锁链将威尔逊卷到怀中,柔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臭小鬼?你可是一条小公狗哎!” “不许侮辱伟大的威尔逊。”不知自己被转移注意力的威尔逊冲着巴克就是一顿狗吠,“汪汪汪…我也不知道,反正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应该跟我一样吧?” “可能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咱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臭小鬼非要拼命从我手里夺下你!还有…” 巴克抱着威尔逊游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静静等着外界的艾萨拉将锁链套在枷锁上。 也不知过去多久,两者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传来,便先后失去了意识。 而巴克在失去意识之前,也将最后一道命令传给了马上成为白痴的艾萨拉。 “艾萨拉,带着我们三个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堕风之主,记得布下一道结界保护我们的肉身。” 第20章 How are you?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一只与风共舞的猎鹰直直俯冲至峭壁上的某处。 那里有一只体型肥硕的红色蝙蝠在此歇脚,它很可能会成为猎鹰的果腹之物。 “啾——” 听到尖锐的鹰啸,那只蝙蝠还未来得及生出警惕,就被猎鹰的利爪擒拿。 紧接着,蝙蝠就看到自己飞至一个从未来过的高度。 而此时得手的猎鹰正要去往山巅的巢穴享用午餐,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音爆震得不省人事,随后直直向下坠去。 可那蝙蝠却是安然无恙,在半空拼命挥动着翅膀,眺望的眼眸之中有个正在变小的黑点。 “哇!竟然是存于现世的亡灵巨龙,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呢?” 一天过后,艾萨拉已经保持超高速飞行整整二十天,当下得时速也达到了惊人的两千多公里,凡是它掠过的山巅都会留下一地伤残。 至于其背上的巴克几人,早早就被一层光膜覆盖,不会受到音爆和气压的影响。 这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异兽去袭击艾萨拉,当然大部分异兽就算有想法也做不到。 除了那只肥肥的红蝙蝠,现在正死死抓着艾萨拉的尾端,那用力的模样极其可爱。 原来这一天来,它都拼命跟在艾萨拉的后面,几次搭讪都没有得到回应,后来眼见体力很快要见底,才大着胆子抓住了艾萨拉的尾巴。 正当肥蝙蝠恢复些体力后想要往前爬动时,却在艾萨拉突然减速所造成的巨大惯性下,“嗖”的射向远方。 看那速度和架势,恐怕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停下来。 另一方面,艾萨拉翅膀一个扇动摆脱滑翔。 “真是奇怪,我竟然先主人一步醒转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刚才,艾萨拉的死魂竟然摆脱无意识状态,要不是灵魂契约的存在,它都以为自己去到传说中的亡灵界了。 可现在,艾萨拉感知到背上的两人一狗仍处于假死状态,证明灵魂枷锁并未出现松动,这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 “算了,一定又是那个异界孩童的原因。” 而事实也正和艾萨拉所想的一样。顾开体内的第三颗神格由于不知名原因迅速成型,进而产生了法则之力溢散,所以才导致其灵魂之上的枷锁出现异变。 —— 另一方面,巴克和威尔逊的灵魂此刻正在面对巨大危机。 “巴克巴克,你快醒醒啊,黑暗就要压过来了!”威尔逊横跳到另一边,躲开了地上出现的裂缝。其身前是魂体逐渐模糊、且失去意识的巴克。 自当初灵魂枷锁和灵魂链条互相束缚成功后,失去意识的一人一狗竟然出现在顾开的识海中,二者的灵魂并没有在巴克体内陷入沉睡。 不过,当时的巴克很快就认出了此地是何处,于是便带着威尔逊在此寻找顾开的灵魂。 可这里除了一人一狗再无其他存在,只有不断干枯龟裂的大地。 而威尔逊也从巴克嘴里知晓,因为顾开的肉身为了再次凝聚半神神格,会无限度的从灵魂意识之中榨取力量,所以才会导致他的识海干涸崩溃。 回到现在,威尔逊虽然不知道巴克意识模糊的原因,可他知道再不跑就死定了。 于是,这个还没脸盆大的土狗拖拽着巴克就向中心区域跑去。 可原地打滑的四肢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威尔逊前进一步,谁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灵,他的灵魂强度根本不可能撼动传奇位阶的巴克。 如今不知名法则之力所具象化的黑暗,正向两者奔袭而来。 威尔逊也不是没想过呼唤顾开,可是他已经呼喊过无数次,结果却是没有一次成功。 身后,黑暗的步伐再次加快,威尔逊打滑的频率也在加快。 只一个眨眼,黑暗毫不留情的便将威尔逊和巴克吞噬。 —— 也不知过去多久,在顾开伸手不见五指的识海里,已经失去灵魂链条束缚的威尔逊游荡在此。 此刻的威尔逊凭着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嘴中咬着一把无柄断刀,刀的款式乃是一把武士刀。 只见威尔逊的头颅携刀一甩,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身前,随即后肢一蹬进到了里面。 眼前模糊一瞬后,威尔逊还没来得及打量这座建筑风格怪异的小院,就听到一旁传来的招呼声。 “你好啊,可爱的小狗。” 转过头,威尔逊看到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黄种人大汉,一脸憨憨相。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黄种人大汉对自己没有敌意。 于是,咬着刀的威尔逊同样带着善意回道:“你好,你可以叫我威尔逊,或者伟大的威尔逊大人。” “我叫顾小家,是顾开的父亲。”顾小家并没有转头看向威尔逊,而是憨笑着面向前方轻声道,“威尔逊,你是来杀我爹的吗?” 听到询问的威尔逊点了点头,目光同样落在前方,那里有一老一小正在玩耍。 小的是顾开,老的那个应该就是顾开的爷爷、顾小家的父亲。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来杀他的?还有,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能进来这里就证明你算是自家人。”顾小家脸上的憨笑转瞬即逝,只见他蹲下身又冷冷的冲着威尔逊神秘兮兮的说:“还有,我爹从来不会让我傻站着,尤其是我儿子现在还是傻子的情况下。” “哦,无所谓!你赶紧把你儿子支开,我可不想让他讨厌来世的我!” “来世?” “废话真多!”威尔逊后臀着地一脸嫌弃道:“先让我杀人再问问题好吗?弱者就应该好好打辅助。” 顾小家对威尔逊的嘲讽并没有当回事,他憨笑着起身几步来到老人身旁,强行从对方怀中将顾开抱走。 临上北屋的台阶,顾小家一手按压住顾开躁动的脑袋,扭头瞪向那个跟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老人。 “老贼,那条狗跟我们可不一样,你死的时候最好别挣扎!” 那老人听着顾小家的威胁扯了扯嘴角,目送顾开两父子回到卧室才将视线放在威尔逊身上,或者说威尔逊嘴中的刀上。 “菅原正守的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八嘎呀路,你瞎吗?这他妈是嘴里!”威尔逊一边鄙夷着脸向老人走去,一边道:“你跟那个壮汉都是没有灵魂承载的虚拟意识体,装什么能打,乖乖让我杀了多好。” “你!狂妄!”老人盛怒之下浑身金光四射,看上去极其唬人。 而威尔逊只是头颅一甩,口中的断刃散出一道刀芒轻松将金光斩灭。 “你意识里还留有我父亲的奴印,我可是发誓要让他死个干干净净的,所以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可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臭巴克还等着我去救他呢!” 最终,威尔逊散步似的一步步来到老人跟前。 可老人却是连后退都没办法做到,正当他想以顾开魂中的神格诱惑威尔逊时,身后陡然传来顾小家对威尔逊的催促,这让老人的心一下子全凉了。 “狗子,我爹说你再浪费时间就把你扔出去。” 听到此话,威尔逊也没啰嗦,直接像条疯狗一样狂甩头颅。 只听破空的“唰唰”声不断,老人眨眼间支离破碎,随后威尔逊又斩出一道空间裂缝将那些漂浮的意识尘埃吸走。 做完这些,威尔逊双眼一翻躺倒在地,口中的断刀也寸寸消散。 等他醒来之时,却见到一个留着寸头的猥琐老人。 “how are you啊!我滴、顾开爷爷滴干活!你滴?是不是小八嘎滴干活?” 对于耳边传来的不伦不类的杂交语种,呲着牙的威尔逊一口咬在了老人的手上。 “法克油!碧池!” 第21章 老大来了! “呜…” 威尔逊弓背低首,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虽说模样看似有些吓人,可那紧紧蜷缩的尾巴却将它的窘迫暴露。 而对面的老头,活脱脱一副游手好闲的流氓做派,一会儿抠抠脚趾,一会儿又挖挖鼻孔,时不时还朝着威尔逊又戳又点。 空有花架子的威尔逊,也只能这般“任人拿捏”。 过了片刻,好奇心得到了些许满足的老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威尔逊,问道:“老子是顾开的爷爷,姓顾。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小子是不是他妈的小鬼子?” 威尔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对方说的华夏语,不过它还是晃了晃脑袋道:“什么鬼子?你眼神不好使吗?我是狗,一条普普通通的土狗。” “好好好,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下我能接受了!” 威尔逊瞧着顾家那张老脸又变得无比猥琐,心里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难道这个老头就是巴克常说的那种喜欢跨种族的变态?” 正当威尔逊打算开口试探一番时,突然被顾家一把抱了起来。 并且它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住了。 没一会儿,它就被顾家带进了卧室。 卧室里,紧靠着西北角的双人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孩童,正是顾开。 而在正对着床尾的南墙根处,蹲在那儿的顾小家看到父亲带着威尔逊走进屋,便憨笑着抬起了头。 “爸,谈妥了吗?” “谈?谈什么?我顾家活着的时候就不爱跟人谈条件,死了更是不可能!”顾家瞧都没瞧顾开一眼,极其随意地把威尔逊扔到了床上。 紧接着,顾家走到床沿坐下,坐得笔直笔直的,目光也极有节奏地在屋里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在看到顾小家的意识体消散的那一刻,他扫视的节奏才出现了一丝紊乱。 ——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依偎在顾开腹部的威尔逊望着顾家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愈发浓重。 而之前那些因顾家的猥琐行为而产生的不安,也不知何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臭老头,你既然是我小弟的爷爷,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啊?” 顾家没有回应,依旧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这间卧室,只是头颅转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了。 见此,愈发焦急的威尔逊呲着牙蹬起腿朝着顾家的后背扑了过去,结果扑了个空,整只狗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水泥地面上。 顾家的意识体也在威尔逊这一扑之下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条三尺长的黑金锁链横在床沿。 “汪呜~”吃痛的威尔逊哀叫一声,正要起身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听到耳边传来“咔啦啦”的金属声响,一扭头,就看见那条锁链像条毒蛇般拱着头部来回摇摆,吓得它立刻大声喊叫起来。 “汪…有鬼啊!” 威尔逊大喊一声就要跑,可任凭它四条腿怎么交替用力都只是在原地打滑。 原来是那条黑金锁链迅速伸长,将它紧紧束缚然后慢慢包裹起来。 随后,威尔逊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无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就在威尔逊失去意识的瞬间,那盏悬挂在屋顶下方、自从大黄离去后就注定不会再亮起的白炽灯,竟然——亮了。 (为了照顾无脑读者,我明白的告诉你们——这个灯亮了,是坑,后面会填。) —— 同样在这一刻,顾开那漆黑一片的识海开始发生异变。 由法则之力具象化而成的黑暗正被干涸的识海一点点吸收,就如同水缸里的水被慢慢排出,随着水位逐渐降低,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 很快,神格的凝聚也宣告结束,顾开干涸的识海终于不再干涸枯竭。 若是有外人能够观察地上这层如黑水般的薄膜,还能看到一颗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青色石块。 这些石块彼此之间由一根白线相连,间隔均匀的就像渔网上编织的节点。 在黑暗下沉的趋势停止后,一幅更为神奇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出来。 如镜面般的黑膜之下还有一个空荡荡的纯白世界,里面有两个非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魂体狼人化的巴克。 此时的巴克就像亡灵界最为低级的鬼灵,一直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没有今世的记忆,也没有前世的痛苦,只剩下失去未来的自己。 外界,依旧保持着极速飞行的艾萨拉,丝毫不知道那只胖红蝙蝠又一次搭上了它的便车,而且这次还待在其眉心处,被强大的气压死死地按压着。 可艾萨拉再也不会知道了,因为它的死魂同样被囚禁在顾开识海的另一面,那是一个只有死亡的世界。 还好它已经死了,能够在清醒的状态下,陪着浑浑噩噩的巴克忍受无尽的孤独。 —— 这之后,已经失去意识的亡灵巨龙依旧保持着飞行状态。 今天是启程的第二十八天,距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清晨刚过,位于艾萨拉眉心的胖红蝙蝠苏醒了过来,看样子它还活得还挺不错。 “我这一觉睡了多久?没想到变成蝙蝠形态后力量消耗得这么快,还好有克里斯舅舅留下的生命树叶。”胖红蝙蝠这次没有在心里默默说话,而是直接用嘴发出声音,听起来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嗓音。 “咦?这条亡灵巨龙身上现在不仅一点生机都没了,就连一开始那微弱的意识波动也消失了,真是奇怪。”胖蝙蝠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好奇,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它实在是动弹不得,仅存的那点力量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被气压压死。 等到魔力恢复了一些,胖红蝙蝠在身前幻化出一份地图。 地图上有个红点正在高速移动,随着红点的移动,地图左下角的坐标以及地图上显示的景色也在快速变化。 “这亡灵巨龙飞行的方向竟然和我要去的地方一样!”胖红蝙蝠张着小嘴,看起来十分吃惊,只见它撤去地图后,眼睛一闭,果断又睡了过去。 看样子,它是铁了心要在艾萨拉“这辆车”上坐到终点。 不过,它一点都不担心艾萨拉会飞过目的地,因为那个方向的终点只有一个地方,正是堕风之主的居住地。 —— 山河大地倒行,飞鸟青云退步。 可惜如此景象,在艾萨拉身上沉睡的几个人注定无缘得见。 百业村的村口,吉利安·德克隆正拿蚂蚁打发时间。 按道理近期不该轮到他看守大门,可原本负责看门的艾萨拉被堕风之主外派出任务了,所以才轮到他天天守在这里虚度光阴。 “给我咬!咬死那个笨蛋艾萨拉!”吉利安驱赶着一只体型较大的蚂蚁去攻击另一只蚂蚁。 就在那只大蚂蚁的颚钳快要钳住小蚂蚁的时候,吉利安赶忙把两只蚂蚁分开,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蚂蚁先后放走了。 “艾萨拉,我吉利安今天就再饶你一次,明天接着收拾你。” 说完,吉利安便回到了村口界碑旁的岗亭,那里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凳。 他依着桌子坐在凳子上,目光放空,专心发起呆来。 直到瞳孔里的某个黑点渐渐变成了一只覆甲巨龙,他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情感变化。 “那难道是…艾萨拉?”吉利安猛地站起身,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可已经死去的艾萨拉哪里还能听到这些,只见它翅膀一扇,继续朝着这边飞来。 没等吉利安有所行动,保持着极速飞行的艾萨拉就穿过了一层透明薄膜。 “卟”的一声传来,艾萨拉就在他眼前消失了踪影。 “妈的!你是真想找死啊?”吉利安抱怨着飞到半空,顺势接住了化为人身的艾萨拉,当即便察觉到艾萨拉已经死去好多天了,就连灵魂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又感觉到有其他几道身影正在附近向下坠落,吉利按二话不说,掏出一把长剑挥舞起来。 “唰唰唰唰”,四道数十米长的金色剑光朝着顾开等人斩去。 就在剑光快要斩到几人之时,吉利安看到四只白白嫩嫩、带着婴儿肥的大手突然出现,一把将剑光抓灭,随后轻轻地捧着几个“嫌疑人和嫌疑狗”放在了地面上。 随后半空里抱着艾萨拉一动不动的吉利安便听到一声略显慵懒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吉利安,通知大家下午三点准时开课,还有,艾萨拉已经不属于第六界的生民了,他的命格已被接引到亡灵界,你不用太难过,因为他已经干净了!” 话音落下,吉利安表情就变得有些嫉妒,最后直接松开手中的艾萨拉,任由它直直地砸落在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吉利按转身俯瞰着整个村落。 “都他妈醒醒,老大要来了!” 第22章 堕风之主 百业村内一片祥和安逸。 有和主人一同耕田的嘴碎老牛;有殴打村长的帅气骑士;有拿自己做实验的药剂师和医师;有贩卖自己的农奴和奴隶;还有许多分逼没有,就知道喝酒唱歌的劳动者。 总之各行各业,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怎么正常。 就在吉利安的咆哮过后,所有村民就像被什么东西追杀一样,纷纷拔腿跑回家中,紧锁房门躲在被窝里。 而村里唯一没有房屋的那个乞丐,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直接凭空摸出一把大刀将自己的脑袋砍下。 天上,吉利安见到村里发生的这一熟悉景象,欣慰的点了点头。 只见他头朝下坠落在地,“啪叽”一下摔成碎肉几滩。 至于初来乍到的巴克、顾开、威尔逊以及胖红蝙蝠,沉睡的状态很是符合村里呈现的各种诡异。 正午时分,村口空地外有一个身穿白袍的白人幼儿现身。 这幼儿估摸着也就两三岁,不足一米的身高、皮肤白的不像话,尤其是配上那异常黑亮的双瞳,显得很是神圣。 他正是堕风之主——莫文·托雷 莫文的视线快速掠过村庄又掠过成为一坨烂肉的吉利安,而后分别在巴克和威尔逊身上停滞片刻,最后才停在刚好砸落到一起的胖红蝙蝠和顾开身上。 “呵呵,你这是已经忍不住了吗?”莫文缩地成寸,一步来到顾开身旁将他胸口上的胖红蝙蝠揪起。 “伊诺克,你既然敢寄生在你女儿身上偷渡而来,敢不敢现身和我比划比划?” 莫文就这么拽着胖红蝙蝠的翅膀,和蝙蝠来了个面对面,可那蝙蝠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哼!不敢就算了,反正世界易主的那天,我一定会出去杀你!” 随后蝙蝠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没有一点怜悯。 —— 临近午后三点,一直盯着顾开一动不动的莫文托雷终于抬起了头。 “我不想发脾气,还有三秒钟!” “二” “一” 一字刚起,村庄内外响起无数异兽咆哮,并且还有无数玄异生灵之影显现。 有千米长的巨蛇盘踞在村庄上空,身旁还有一只与其体型相仿且四蹄生焰的黑色大水牛。 有一只蹄生白焰的羊首人身生物,手里拖拽着一只鼻青脸肿的半人马。 有几坨茅屋大小的史莱姆和粘液怪正在不停在身体里狂塞各种草药和半成品药剂。 总之太多太多的奇幻生物纷纷现形,各自做着之前的工作。 至于那个将自己头颅砍下的乞丐,还是尸首分离状态,只不过口生獠牙,浑身腐烂。 这些形态各异的奇幻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早已绝迹于第六界。 视角回到村口外,艾萨拉的龙尸陈立,一旁是体型毫不逊色的吉利安。 吉利安已经化为一只数十米高的半人半鹰生物,背有金色毛羽的双翅,双足为鹰爪,脖颈之上为鹰首。 手持一把锅铲的它哆哆嗦嗦的看向脚下的莫文托雷,金色瞳孔之中尽是虚心。 “挑大粪的,我们没有迟到,这次可不可以少学点?” “当然不可以。”莫文托雷一边向村内走去一边道:“先听主课,剩下的时间自习!” “不——” 随着莫文托雷的身影消失在眼中,村庄内外的村民纷纷收回真身,叫声一个比一个惨。 ——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整,堕风山岭的蓝月还是那么明亮。 村庄的最中心有一座还没村东茅厕大的木屋,木屋里走出面色惨白的吉利安,嘴里不停念叨着统一理论场、暗物质的观测方法等等让人头大的学术话语。 在他走出来之后,一个一个又一个,起码又走出来百多个人。 这些正是百业村的村民,他们已经在木屋里度过了三天。 这三天以来,这些村民就像学生一样除了听课就是做作业,还好现在暂时解脱了。 至于趁着村民在木屋自习之时溜走的莫文托雷,已经来到村口外正和醒来的威尔逊大眼瞪小眼。 大眼的当然是威尔逊。 “小鬼,你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和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对视这么久!”威尔逊仰着脑袋一脸不屑。 而莫文托雷没想到威尔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如此奇葩,差点破功眨眼,只得眯着眼问道:“你是狗还是藤田树?” “藤田树是什么物种?汪汪,你那俩眼球出气用的吗?” “呵呵!浪费我的时间,没想到还真选择当狗了!呸!”莫文托雷粗暴的将威尔逊扒拉到一边,不顾他汪汪叫的威胁起身走向顾开。 来到顾开身旁,莫文托雷一脚将咬着自己裤腿的威尔逊踹开,又将那只装睡的胖红蝙蝠提溜起来。 “艾尔玛,你再装下去我可就抽你了啊?” “不要不要!我不装了!”胖红蝙蝠立马扑棱着翅膀保持悬空,赶忙道:“莫文叔叔,克里斯舅舅刚刚跟我说让我取个东西就赶快走。” “克里斯·希尔这个混蛋!当着失主的面还敢大谈分赃,他已经拿走四个还不够吗?真是贪心!”莫文托雷极其不耐烦的将一粒光点弹进胖红蝙蝠体内,随后又道:“记住!那颗心脏一定要让你父亲知道,明白吗?他会欣然接受算计,然后饶你一命。” “为什…” 胖红蝙蝠还没将疑问说出就被一道绿光卷走,看来是已经离开。 低下头,莫文托雷看到执着的威尔逊再次撕咬起自己的裤腿,这次没有将其踢开,而是蹲下身使劲按着他的脑袋。 “威尔逊,你想不想就他们?” “要你管?威尔逊大人自有宝物救巴克和顾开!”威尔逊扑腾着四肢很是不服气。 而莫文托雷却听出了威尔逊话中所隐藏的信息,脑海里思索起来威尔逊是如何知道顾开的名字,可是思索半天却没有一点头绪。 于是,莫文托雷便开始调动神力掌观山河,顾开几人从出现在堕风山岭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所有经历统统被他观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十七遍时,他才看出一丝端倪。 那不合理之处正是艾萨拉被亡灵魔法苏醒之后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连莫文托雷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你们真当我是吃素的吗?”莫文托雷一把捏碎掌心变幻的山河景象,稚嫩的面庞充满怒意。 “亡灵之神!这是老子的地盘!按照界律法则,你不应该跨界而来,给我滚回去!” 第23章 完了 莫文托雷的呵责过后,顾开的身体像是在回应般剧烈抖动起来,紧接着便有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传出。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一界之主,给个面子好不好?” “好你妈!你的风评有多恶劣你不清楚吗?装他妈什么良善,快给我离开第六界!”听到亡灵之神不正经的回答,莫文托雷很不给面的直接开骂了。 而顾开那头的亡灵之神却并没有因为莫文托雷的话感到不悦,反而意外有些沉默。 但自认对神与神相处之道很是了解的莫文托雷,此刻也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想。 只见他左手挽着右手的袖子,右手轻抵在顾开的额头,脸色很快也变得相当难看。 过了一会儿,拱眉扁嘴的莫文托雷很不甘心的反复在顾开眉心摸来摸去,就连一旁的威尔逊都看傻了,不由得嘟囔起来:“这小鬼怕也是巴克嘴里那种变态吧?” “滚你娘的!”莫文托雷又一次将威尔逊踢开,在原地来回踱着步。 受欺负的威尔逊正要伺机报复一番,却见到莫文托雷于来回走动间成长为一个皮肤粗糙且面目可憎的大汉,两米出头极其魁梧。 只是其身上的白袍还是那么白,并且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现在好了?人性和神性的一部分脱离主体被圈禁在这儿!”莫文托雷是越说越气,直接一脚狠狠踩在顾开的心脏位置。 只听“噗嗤噗嗤”两声,顾开的胸膛便被踩他出个空洞,很快就又彻底复原。 这让一旁的威尔逊看呆了眼,恶狠狠的再次扑向莫文托雷。 可“扑通”一下,威尔逊直接被一脚踢的不省人事了。 再看莫文托雷又迅速化为幼儿,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愤怒了。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小看这孩子,更不该让艾萨拉留在那里养伤,哎!”莫文托雷揉了揉肥嘟嘟的脸颊,于半空摸出一杯牛奶喝下后又道:“可是我的人性之身无法久居此地,我他妈才两岁出头啊!法克!” “以我真神的眼光来看,两岁的你已经很大了。” “…” —— 又一个清晨,吉利安难得将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早早就向着村口进发。 路上,终于敢抬头的他刚和莫文托雷的视线对上,立马扭头向着村东头跑去,跑的很快很快。 村口外,莫文托雷看到吉利安逃走,心里那股无名火直接升腾起来,对着无意识的顾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惜这次却是一点没对顾开破防。 因为他用的还是人性幼儿之身。 经过半个晚上的思考和推演,莫文托雷自认明白了自己重生的使命不止是继续守护第六界,还得当顾开重生的引路人。 “气死我了,你这种连命格都没有废物出生时死掉就好了,干嘛还要来到我们的世界?不仅夺去了世界重开的机会,还他妈浪费我主的仁慈?呸!我真…” 伴随着莫文托雷后续冗长的垃圾话,百业村上空从阴云密布再到电闪雷鸣,风雷雨雪先后登场。 这些异象最后又在莫文托雷的深呼吸之下散的一干二净,使得晴空再次万里。 而深藏在顾开体内的亡灵之神也在此时又开口了。 “谁让卡尔斯是个老好人呢?” “你说什么?”莫文托雷转身的瞬间化为丑陋大汉,冷峻的面容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怒火。 而顾开体内的亡灵之神却是不管不顾,继续进行着火上浇油。 “难道不是吗?若不是他对你们这第六界生灵太过溺爱,何至于搞得自己都沉睡了?关这孩子何事?你要是不服气就去亡灵界揍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莫文托雷的脸色在此刻有些冷了。 “你以为你是厄神那个变态?还想以半神境界横跨虚无,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报答卡尔斯!” 亡灵之神的话使得莫文托雷沉默了、也冷静了,身形再次回归幼儿模样。 他确实有胆子跑到亡灵界去揍亡灵之神,但也是真的没能力横跨虚无,哪怕法则圆满、晋升到真神也自认做不到。 他生气也只是因为自己侍奉的信仰被异神侮辱了。 “都这种关键时刻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忘了第一到第五界是如何灭亡的了?”说到这里,亡灵之神的言语愈发犀利。 “还有,你还敢给我打标签,你是什么身份?老子带着一界生灵跟对面干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大便。卡尔斯为了延缓第六界界的破灭,如今更是不惜崩碎神格和命格才堪堪将堕风山岭造就,你们倒好,就会捡现成的,我呸!” “别以为自己得到点皮毛信息就能看穿全局,你也配当这个孩子的引路人?你他妈不仅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更不配有,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亡灵之神稍作停歇,一旁的莫文托雷无力的蹲下身,白净的小脸上多了一丝落寞:“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为了继承我主的遗泽吗?” 片刻后,思绪整理完毕的亡灵之神并不在乎莫文托雷的心绪变化,毫不客气的再次怼道:“我又不是你爹,你就不能自己想?总之伊诺克即将成神,你们要不就多杀些即将迷失的生灵,要不就等着新神抹灭众生后偷渡出去。” 至此,顾开体内的亡灵之神看着莫文托雷这个幼儿形体开始飘忽不定,心里别提有多自得了。 对他来说只用言语之力就将一位半神打击的如此不堪,属实是壮举一件。 而结果也正是如此,只听一道极配合的掌声突然响起。 “啪啪啪”,三道清脆的拍掌声过后,整个堕风山岭陷入静止,失去风、失去声,就连光也止步了。 万物生灵归于死寂,黑暗顷刻间降临,深藏于顾开体内的亡灵之神也出现诡异变化。 只见他脸上有着无数不同的面孔正在来回切换,从第一张陌生脸面的出现、再到最后一张亡灵之神面孔的定格,表情也从最开始的自得渐变为惊愕。 最后,这些变化汇成一句话从顾开嘴中传出。 “完了!上当了!” 第24章 父子 “小七,你出息了啊?” 黑暗之中,厄神打趣的言语独落进亡灵之神耳中,而亡灵之神的回答却是像极了示好的狗腿子。 因为他接下来所言不仅用的是正宗普通话,语气也充满了讨好之意。 “都是大爹教得好,不知日理万机的大爹此次前来有何指示?” “没什么,我察觉到你的本体丢失了一部分,所以好心的我特地过来带你回去,谁让你的本体只能待在亡灵界呢!” “啊?”亡灵之神惊讶的回道:“大爹,你让我多待会儿呗?我也想帮忙!” “少废话!” 厄神一个勾指就把亡灵之神从顾开体内扯出,紧接着便是一顿能够将疼痛回馈到本体的拳打脚踢。 “卡尔斯是你半个朋友对吧?砰…” “厄神那个变态是吧?砰…” “用嘴就能收拾两岁大的半神是吧?啪啪啪…” “知不知道莫文·托雷这小子是我和你二爹罩的?啊?” 殴打很快结束,堕风山岭也重见光明。 盘坐在地的亡灵之神一脸嘻哈的揉着脸上的浮肿,崇敬的望着对面贵妃躺的厄神。 “大爹,我错了!” 厄神一边挖着鼻孔一边问:“错哪儿了?” “错不该让您发现我逃跑,我下次保证不被您发现!” “嗯!这还差不多!”厄神慵懒的直接平躺下去,双手交叉抵在后脑又道:“我就奖励你一下,等你二爹死的那天我会带你的本体送送他,让你哭个够?” 听闻此言,亡灵之神默默低下头,表情也有些难过。实际上整个第六界每天都有无数魔法师在使用亡灵魔法。 但巴克这次施展的亡灵魔法使得亡灵之神的本体感知到数位真神的信息纠缠,经过一番推演很快发现顾开身上隐藏的几道暗线。 所以他才选择刻意分割出一丝人性和神性化身躲藏在投影之内。 其目的并非是为了什么好与坏,也不是为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亡灵界落座于众神国度的庇护之下,哪怕真实阵营倾巢出动也不会有什么闪失。 亡灵之神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莫文托雷并捣毁堕风山岭,最后释放守护神留在此地的部分神格与主命格,拯救卡尔斯。 “小七啊!我的事儿先不谈!就说你二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倔强起来连我都比不上,所以啊…”厄神微笑中利落的起身扇出一巴掌。 而亡灵之神却是等着厄神的后话,任由那巴掌扇到脑瓜上。 完事厄神又道:“你妈了个逼的!你要是再敢拦着卡尔斯和这个世界一起死,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反正我还会来的!”亡灵之神通红的双眼满是坚定。 见此,厄神欣慰的点了点头,手掌缓缓向着亡灵之神的头顶抚去。 当那只不怎么宽厚的手掌刚一搭过去,厄神上扬的嘴角随即落了下来。 “好,满足你,这就让你死!” “咔咔”声传来,只见亡灵之神面皮之上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表情也变得很是恶毒。 “厄!我会在那头等你,一定!” 听着亡灵之神的威胁,厄神面色一喜之下手上的力道剧增。 下一瞬,亡灵之神便破碎消散不留丝毫。 “你等我送你上路就行,我们家小七可是天生地养的神灵,他就用不着陪你了!!”厄神收回虚握的右手,掌心多了一个迷你人形虚影,面貌与亡灵之神一般无二。 “七啊!你这是第六次被这迷失的老帮菜算计了,要不以后改名叫小六?”厄神边对着手中的迷你虚影打趣,边将虚影投掷在地。 而迷你虚影飘落在地后重新化为亡灵之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无数汗珠滑落,惨白的脸上透着病态般的潮红。 待到这投影之身的灵意稳定,亡灵之神苦着脸说:“大爹啊!我这叫以身入局,就是为了将蛊惑之神留在这孩子体内的种子取出。” “呸!”厄神一巴掌拍了过去,不屑道:“你以为你是我啊?还他妈以身入局,你这是以身搅局!一会儿我会去找你的本体,带他去菜市场挑个赚钱的位置,这次老子要干票大的!” “啊?又到日子了?”亡灵之神哭丧着脸很是不情愿,“目前在开的赌局之中,我也没听说有哪个盘要赢啊?难道是夹缝外魔界那个痴情的小子已经成魔了?” “不是那个,是新盘,这次色老头也参与了,赌桌就在这堕风小世界。”厄神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塞到嘴里点燃,随后分给亡灵之神一支。 而亡灵之神在听到“新盘”两字时还有些跃跃欲试,但听到“色老头”之后,立马一脸苦相。 “大爹啊!我可以为了你和二爹死,但我不想让他盯上,我还年轻,我…” 厄神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使劲抽了一口烟后语气神秘的说道:“你爹我年年上桌年年必输,现在已经有十成把握成为真神了。我再问你一次,干不干?” “什么?”惊讶的亡灵之神一扫脸上疲态,猛的起身兴奋大呼:“干,肯定干!大爹,还得是你啊!竟然算计这么深,儿子给你捶捶腿…” 对于亡灵之神的奉承,厄神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又续上一根烟慢慢抽着,好像对这个所谓的“新盘”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多在乎,只是颇为无聊的回笑了一声“呵呵”。 看到厄神没什么情绪表现,亡灵之神很是意外。 因为长久以来,厄神总是精于算计,很喜欢对他人的未来进行干涉和误导,并借此取悦自己。 也正是因为他的如此作为,才影响许多神明私开赌局,对个体生灵的未来进行押注。 而庄家从始至终只有一位,就是对此很上心的厄神。 可厄神当下的表现却一反常态,这让亡灵之神心里有些犯嘀咕。 “大爹?你怎么了?为什么笑的像个死人?” “蠢话,我本来就是死人你忘了?”厄神丢掉抽了半截的香烟,摆手让亡灵之神坐下后又问道:“大爹考考你,为什么蛊惑之神的几句言语就能让莫文托雷的人性之躯近乎崩溃?” 亡灵之神没有立刻回答,看向厄神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大爹,你是不是脑子里有屎啊?” “啪”,未见手影只见巴掌声,亡灵之神的左脸立刻肿的像刚出炉的面包,还冒着热气。 这一巴掌也让他乖乖的坐下身,开始回答厄神的问题。 “因为莫文托雷的神性半身正在调和堕风小世界的规则,所以人性半身并没有多少神力护体,好痛啊!”亡灵之神的手掌刚捂在脸上就撤了回去,只见他流着泪委屈的继续道:“而且他这具人性半身才两岁,导致真魂在肉体的重重限制之下心智不似前世那么成熟?” “还有吗?” “有有有,大爹别急。”亡灵之神赶忙捂住暂时安全的右脸,恐惧道:“再加上蛊惑之力的干扰,所以才能轻易将莫文托雷体内神性半神留存的绝对理智抹除,最后导致莫文托雷当时的意志力还不如一个两岁的孩子。” “所以等人家醒了以后你需要要做什么啊?” “道…道歉?”亡灵之神怯懦的眼神刚对上厄神的视线就马上挪开,半仰头大义凛然道:“道歉是不可能滴,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做人又不会做,只有做神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所以你要做什么?” 紧接着,亡灵之神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播音腔回道:“儿子会在精神层面上暴打莫文托雷一顿,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他,然后让他给我赔礼道歉,再把他的神性半身揪出来,让我这具投影之身代替他,这样方便我帮大爹记录赌局。” 随着亡灵之神的话说完,脸上渐渐有了喜色的厄神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七啊,进到堕风小世界之后千万别插手,一定要顺其自然,因为这一次的结果跟我的路有关。我先去亡灵界找你的本体开盘去了,守好你二爹的神格和命格。” 待到厄神离去片刻后,亡灵之神才长呼一口气,他明白自己的父亲不仅从不会问这些明知故问的蠢问题,更不会对自己有过多关心。 “所以?大爹终于要登神了吗?”厄神闭眼长吁短叹了一句后睁开稍显落寞的双眸,谁知却见到一个死人头正跟自己面对面,吓的他立马哆嗦起来。 “大大大大大…大爹,你怎么回来了!” “都是你造的孽,那条死龙和狼人我先带走了啊!”厄神眯着眼道,“到时候,你就把顾开送进去就行,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 眼见厄神孤零零的头颅即将幻灭,可一个眨眼后再次凝实,只听厄神又道:“还有那个藤田树,我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我又看不出什么。” 亡灵之神眨巴着眼睛插嘴道:“那我现在送他回第七界?” 而厄神的脑袋却是凌空转了三百六十度,话音也是转了一大圈。 “不用,只是一条狗而已,也扔进去吧!” 第25章 唠唠嗑 “吉利安,来来来!一起喝两杯啊?” 听到身后传来的寒暄,吉利安脚下的步子一顿,而后用拙劣的表演将手中的托盘丢在地上,随后又一个不小心将托盘踢到村子里的某处。 “大人,小人的托盘丢了,我先找找去,您吃好喝好!” 就这样,吉利安头也不回的跑回家躲在被窝里打起哆嗦。 村口,摆满菜肴的石桌旁多了一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位面容俊俏、金发碧眼的男子,其对面是一个喝着牛奶、满面怒气的幼儿。 这两人正是亡灵之神和莫文·托雷。 “算你有心了,还特意为我备了双筷子。”亡灵之神夹起一块辣鸡送入嘴中,边咀嚼边嘟囔道:“嗯嗯嗯,不错不错,味道真不错。” 而对面的莫文托雷却是对此无动于衷,自顾自喝着牛奶,在经历过一晚上的精神殴打之后,只有牛奶才能让他的心情放松。 “你们到底想在堕风山岭做什么?” “告诉你有用吗?从现在开始,本界之外的一切生灵都无法来到这里,真神亦是如此。”亡灵之神将鬓角的秀发挑至耳后,看向莫文托雷的双眼之中尽是玩味。 而莫文托雷却是若有所思的将碗中的牛奶一饮而尽,死死盯着对方。 无声的抗议持续了也就七秒钟,刚好七秒钟。 亡灵之神用拇指擦去嘴角的油渍,笑着开口道:“你既然在乎卡尔斯所守护的这个世界,就更应该好好做你的村长,起码未来会多条路,懂不懂?” “不懂!” “没关系,我会给你解释的。”亡灵之神抬手幻出几道石球漂浮在面前,指着桌上的菜肴轻声道:“这些石球就当做神灵,这些菜就是世界。接下来你别插嘴,乖乖听就好。” “咱们阵营里除去像我这种天地自抉的法则之神外,所有以人道成神的神灵都有被错过了的遗憾!” “可已经成神的他们却发现,那些已经错过的遗憾根本无法弥补,甭管是爱情、大义、仇恨等等。无论他们如何去烹调这些遗憾,都只能沦为回忆过往,吃来吃去只能从嘴里过一遍。”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或虚构或真实的理想存在去承接、弥补他们的遗憾,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 说到这里,亡灵之神傻笑着站起身丢掉略显多余的石球,乐乐呵呵的继续道:“嘿嘿!然后厄神就在某个时代横空出世,以半神之姿崩灭了自己的世界,并屠杀了无数不同阵营的真神。”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更没有人知道他的神道之路是什么。直到有天这家伙开了个赌局帮一位神明补全了遗憾和神道,大家也就不在乎他的出身了。”亡灵之神没理睬已经目瞪口呆的莫文托雷,而是故作高深的转过身抬头望天。 其实亡灵之神的内心早已兴奋到无以加复,因为这个差点让他毁掉的新赌局不止他等了很久,恐怕所有知晓厄神之名的人或神都在等。 “你知道这次赌桌上赌的是什么吗?” “我,好像猜到了!”莫文托雷已经再次化为丑陋大汉,理智在双眸之中随着金光一齐游走。 片刻后,他盯着亡灵之神的双眼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一如既往的两个选择,但骰盅里的结果却跟这两个押注选择无关,对不对?” 听到莫文托雷试探性的猜测,亡灵之神扭过头,神色颇为意外。他没想到莫文托雷竟然一语中的,直接将最深层次的答案扒下一层皮。 “小莫文啊小莫文,我现在明白我大…咳咳…厄神为什么要罩着你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亡灵之神摆了摆手坐在凳子上,而后吃了口菜继续道:“你说的很对,厄神给了上桌之人两个押注选择!” “一是顾开是否能够重生;二是厄神以身入局,赌自己能否登神。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个赌局有多狠了吧?” 亡灵之神说完后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 其三言两语中所夹带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多了,尽管莫文托雷对万界知之甚广,但他对厄神所了解的信息更多还是来自守护神卡尔斯,可以说很片面。 想了片刻后,莫文托雷问道:“所以顾开体内的三亿半神命格?” “不能说!”亡灵之神将筷子狠狠拍在石桌上,对莫文托雷竖起大拇指,“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正是厄神以三亿半神命格吊着顾开并不存在的性命。”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何必刨根问底儿呢?”亡灵之神笑眯眯的掐着指头说道:“你还只是个半神,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如果将来你能够成就真神,多多少少也会了解到一点点。” 到这儿,莫文托雷也不再对此有过多关注,而是担心的向亡灵之神问起了卡尔斯的未来。 “那我主?” “不能说,不可说,更不能猜测以及下定义!卡尔斯的骰子还在骰盅里,等着就好。反正庄家还是厄神,不用太过担心。” “什么?”莫文托雷一下子站起身,脸上的担忧和震惊简直炸开了锅,“这怎么能不担心,这他妈怎么可能不担心!” “安静!”亡灵之神敲了敲桌面,对面躺倒的石凳归位,莫文托雷也被强制坐下后重新化为幼儿。 “小莫文,我说不用担心就不用担心,信七哥得永生。” 看着亡灵之神笃定的神情,莫文托雷将信将疑的喝了口牛奶,而后化为丑陋大汉裹挟着对方去往了村落中心的那座木屋。 至于顾开和威尔逊,早就被丢进真正的堕风山岭,或者说堕风小世界了。 —— 虚无深处,无数结满紫色葡萄串的藤蔓扭曲蔓延着穿过虚无刺破空间,如一扇门般生长在未知之地。 这正是众神国度的大门。 掀开藤蔓跨过大门,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品类丰富的果蔬一条街,起码有数万个果蔬摊。 这些个形态各异的摊主都在大声吆喝着今日的果蔬价格。他们大部分都是人类,只不过长相却是两极分化,只有极丑和极美。 继续沿着主路深入,还能看到小吃摊、日用品摊、衣鞋摊等等应有尽有,像极了凡人世界的大集。 当下,所有的买家和卖家都争先恐后的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就在集市区的某个角落,一个金发碧眼的帅气白人青年用手中的玄色长柄大镰刀砍倒大片人群,嘴里还不停的叫骂着。 “都他妈给老子滚远点,还不到下注的时候。战神,你他妈再带头起哄,小心老子现在就去战界刨你丫的祖坟。” 人群中,丑陋的战神将两半身子合一,神色再三变化之后高举着双手大喊道:“都他妈给我静一静,先听小七逼逼。” 而众神却没给他面子,纷纷往桌子上扔着各种神物,直至将亡灵之神淹没还在继续。 这些神明口中呼喊的押注选择九成九都在厄神一方,并且都选择厄神必死、必登神。 他们不在乎顾开是否能不能重生,他们唯一想要的便是厄神能够死后登神,所以当然不会在顾开身上下心思。 可对于已经坠落在堕风小世界的顾开来说,所有的结果都没有意义。 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死又死不掉,只能努力的活着,或者说连努力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活着。 第26章 特丽莎 堕风大陆九成的人类都不知道世界的由来,他们认为这一切或许是由神所创,又或许是人类自己造就的。 总之九成九的真实历史都已消亡在时光长河之中,没什么人愿意追寻真相,因为世界实在太小了,普通人穷尽一生便可触摸到世界之壁。 今天,不仅是柯文帝国新王登基的大喜日子,更是亚兰多逃命的好日子。 因为他的队员们正在被断尾狼分食,无暇顾及逃命的亚兰多。 “呼哧、呼哧、呼哧…”亚兰多于奔跑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足也像被亡灵之神握住一般,沉重到无法再迈出一步。 “该死的混血杂种达利,我游历多年终于成为三级魔法师,你竟然还敢诅咒我断子绝孙?希望断尾狼能把你的脑壳咬碎再拉出来!”疲惫的亚兰多跪伏在地,对他可能已经死去的侄子咒骂个不停。 说起来还是亚兰多鼓动着达利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来到此地冒险探宝的,结果却是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葬身狼腹。 不过没人会怪罪他,因为“宝物”已经得手了,反正普通人才不会鉴别宝物。 而身为三级魔法师的亚兰多不仅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还有一颗肮脏到能把水源都污染的心灵。 “哎!一定是传说中的传奇狼王,一定是!否则强大如我怎会如此落败呢?”亚兰多很轻易便将自己洗脑,且已想好回到镇子后要如何描述这场壮烈的征战了。 而且,完事他还想去蓝磨坊里光顾一次,那里最便宜的妓女之中还有他曾经的好友。 想到这里,亚兰多竟然觉得无数豪迈自心中生出,刚要昂首挺胸的自我夸奖一番,就见到极远的地方有一股沙尘巨浪滚滚而来。 他立马念起风系咒语,足足半分过后才将辅助魔法施加在身上。 亚兰多逃回家了,而断尾狼群的头狼此时也逃回家了。 这两头畜牲的选择出奇的一致。 至于达利的脑壳还算健在,是被一个浑身污血的孩童保下来的。 那孩童正是顾开。 —— 失去了半只左臂的达利已经将伤口包扎好,对其他部位的轻伤却是没怎么处理,毕竟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此刻的他正躲在一个很宽敞且臭烘烘的土洞中。 洞里虽满是粪便和各种鸟兽虫的遗骸,但达利知道这些粪便与洞口处的孩童无关。 因为那孩童穿着看起来很是昂贵的丝绸衣服,并且上大号的时候不仅会脱裤子会刨坑,还会擦完屁股再贴心的将粪坑埋上。 至于用什么擦,应该是手了! 算起来,今天已经是达利幸运得救的第三天了。 “呵呵!什么狗屁大魔法师!” 达利瞧了瞧不远处粪堆里的那坨新鲜肉块,心里对亚兰多的憎恨愈发强烈。 如今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达利也明白这一点,于是艰难的起身后来到洞口处蹲下身。 尽管面前的孩童对自己的警惕已经没那么强烈了,但达利还是因为左臂时而出现的幻痛感到恐惧。 原来他的手臂是被顾开硬生生撕下,就在他阻止顾开吞食其好友尸身的时候。 “我要回去安安生生的种地了,再也不想出人头地的事情了。如果你能帮忙将我叔叔杀死的话,我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怎么样?” 达利说完之后等了好久,而那个将他从狼口下救出的孩童只是半眯着眼趴卧在地,警惕的看着风沙来回掠过。 随后,明白暂时无法动身的达利也坐在地上,看着风沙来来去去。 这风沙跟达利一样,已经在此地驻足了三日。 在这荒石沙漠最不缺的就是风沙了,可顾开打心底就很讨厌风沙,非常非常的讨厌。 —— 几日后,风过沙石息,达利正用自己好友的衣衫将他们的遗骸敛起,这四散的骨头里他只认出了发小波杰克的小腿骨。 因为他们年少时一起偷东西被店主发现,波杰克替他挨了这一下,断掉了。 重点是波杰克还是个白人。 短短几日,达利好友们的尸体连腐烂的机会都没有,只剩骨骼一堆堆。 “朋友们,我达利向你们发誓。”一脸郑重的达利跪在地上挺直着背,面前是一大包衣物裹着的骸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亚兰多那个畜生!” 誓言如火,将达利那颗幼稚的心脏一下烧的熟透了。 成长或许真的只要一瞬间,又或许仅仅只有一瞬。 “我不能这么傻乎乎的回去,亚兰多那个混蛋已经得到了宝物,再加上他白人和三级魔法师的身份,结果肯定是我被送上火刑架。”达利刚刚成长的那一丝勇气和坚定很快熄灭。 可当他跳动的目光扫到一旁已经光着屁股的顾开时,脑海里突然生出无边胆色。 “这黄种人孩童轻轻松松就能赶跑断尾狼群,一定是玄兽血脉的拥有者。”想到这里,达利的胆子已然丢到恶的那一边,其心道:“如果能把他引到镇子里献给镇长的话,我一定可以摆脱贱民的身份晋升至二等公民,这样再也不用和我那卑贱的母亲和妹妹一起生活了。” 沉醉在未来美好幻想中的达利早已将报仇的念头抛之脑后,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顾开哄骗到自己的家里。 殊不知,此刻的顾开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个满是风沙的鬼地方,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可他更想找到威尔逊,也仅仅只有“更想”而已。 所以,面前这个毫无威胁感的达利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结果也让达利欣喜若狂,经过他“真情切意”的说服,顾开轻易的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 沙坡村 沙坡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奴村,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没有社会地位的黑人农奴或白人农民,中间夹杂着一些混血贱民。 这些村民每天的日常只有劳作、劳作、劳作。 农民还好一点,只要秋收的时候农场主收走的粮食足够,他们每逢节日或者周末还能喝上一杯啤酒。 而农奴和贱民大多是死了都不会有人在乎,就像死在特丽莎家门口的佩罗先生。 今晚,自从出生起就是奴隶的佩罗先生终于快要死了。 没人在乎他,就连和他同为奴隶的族人也仅仅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佩罗先生在死前不能安安生生的死掉,非要哀嚎着、拖着满是病痛的将死之躯离开畜栏。 他死了,束缚着他的镣铐还是那么油亮,一点锈迹都没有,甚至还能反射几缕莹蓝月光。 而唯一祈祷他上天堂之人便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黑人混血小姑娘。 “伟大的守护神大人,您虔诚的仆人特丽莎向您祈祷,请您一定将佩罗先生的灵魂带到您的神国,他是一个好人,求求您一定要将他的灵魂带到您的神国。” 特丽莎握着佩罗先生冰凉的手送至胸口,神情尽是怜悯。 那双于黑夜之中明亮闪烁的双眼闭合之间将泪珠洒出,滴落在佩罗先生右手的虎口之上。 “谢…谢!” 伤心的特丽莎仿佛听到了一声若隐若现的答谢之音,可她并未惊讶起疑。 因为特丽莎知道,守护神不仅听见了她的祈祷,还将佩罗先生的善良珍藏。 第27章 一碗炖菜汤 尽管沙坡村处于沙漠边缘,但是经过祖祖辈辈的无数努力,终还是将这片荒凉沙化的土地驯化成可以耕种的土坡地。 清晨,已经醒来的特丽莎早早洗漱干净,向着日出的东方祷告着新一天的到来,其中不乏对守护神卡尔斯的赞美。 尽管现在没什么人信仰守护神了,可是特丽莎和她的母亲始终是守护神最为忠实的信徒。 “守护神大人,特丽莎今天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包括我的哥哥。” 祈祷完毕,特丽莎便拿着农具向五里外的耕地跑去。 至于门口的佩罗先生,昨夜就被村长派人回收了,毕竟农奴死了也会被榨干价值。 反正总会有需要尸体的地方,比如土地。 来到路上,特丽莎向每个人打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招呼,无论是平民、农民、贱民,亦或者是农奴。 而大家也给了她一个不怎么有活力、却很是上心的回应。 “早安啊!亲爱的特丽莎!” “注意安全哦,小特丽莎。” “不要太劳累哦,特丽莎,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特丽莎小姐,您的田地我一定会偷偷多刨两下的?” 尽管这些人的回应或多或少都有隔阂感存在,可特丽莎却是真真正正的一视同仁,全部欣然接受。 来到地头,特丽莎小心敲碎布包里的土盒子,从中取出一串紫绿相间明显营养不良的葡萄,这还是她的母亲半年前回村时带来的。 那天特莉莎的母亲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而特莉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当天晚上就用泥巴盒子将葡萄封存,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今天正是她十五岁的生日。 “可以种田真好!听妈妈说,好多女孩子都在我这个年纪都结婚了呢。” 从没想过结婚的特丽莎剥下已经皱巴的葡萄皮,小心翼翼的将果肉送入嘴中,只是嚼了一口就吞咽下去。 “呜!太甜了!” 于是乎一颗一颗又一颗,一串不怎么丰满的葡萄很快被吃了个干净。 虽然特丽莎没有吃到期盼已久的酸葡萄,但很满足多了一堆葡萄籽。 或许哪天她凑够赎身的粮食成为平民,就可以在自己家里种上葡萄,没准儿哪天也可以吃上酸葡萄了。 怀揣着对未来的期盼,特丽莎将所有的葡萄籽用一块手绢包裹的很是小心。 “嘿嘿!虽然你们都还是小宝宝,但将来也会跟我一样长大哦!不知道葡萄籽用不用分三六九等?” —— “下等人的聚集地,沙坡村,呸!” 达利背着骨头于村口停下脚步,望着彼此坐落的很是稀疏的一栋栋房屋,其面上的厌恶愈发醒目,“哼!早晚有一天我要去到镇子里做那真正的公民!” 片刻之后,来到家门前的达利一脚踹开两扇由树枝组成的大门,带着顾开向茅屋内走去。 途中,他还下意识瞧了眼院子一角的花圃,那里只有一株含苞待放的植株。 那是他和特丽莎一起种下的,算起来已经整整十年了还没有开花。 当初他还以为那是一朵奇花,还特地向农场主邀功来着,结果得到的只是一顿暴打。 因为农场主的魔法参谋说这朵花只是一株变异的普通花朵,只有贱民才会稀罕。 从那之后,达利也只是会无心看上两眼罢了。 因为他曾有过期待。 来到屋内,顾开一溜烟的跑到那张由干草和羊毛毡组成的床上,一个呼吸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而达利见此,内心的期待瞬间爆炸,他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将顾开驯服。 “睡吧,好好睡吧!你可是我出人头地的筹码,嘿嘿!”达利阴恻恻的笑着转身走出门,临关门之时还特意扫了眼屋内的一切,好似在说永别。 至于屋内东北角的农具、西南角的火炉厨具、以及其它简单的家具都对达利的告别无动于衷。 “嘎吱…咔!” 门关上,达利走了,顾开睡了。 没人知道,这座由茅草、木头、泥土和石头构成的小屋里多出一个相貌坚毅的大汉。 大汉身披蓝色铠甲,背负一把门板大小的断剑。 此刻的大汉弓着腰面向熟睡的顾开,一脸欣慰。 “小友,很高兴你能出现在这里。特莉莎是个好人,也是个普通人,她不该因你和厄的纠缠而死去,希望你能早日醒来,” —— 对此一无所知的顾开做梦了,虽然没有梦到自己,但这的确是他从前世到今生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里有堕风山岭、有威尔逊、有巴克,甚至还有艾萨拉。 不仅如此,他还梦到一个地面被如水一般的黑膜所覆盖的世界。 那个世界一望无际,天上有着无数白色星点,而大地中央更有一只肉眼无法丈量的金色盾牌。 这盾牌给顾开的感觉很温暖,或者说盾牌上的女孩浮雕让他感到温暖。 可当顾开想要触摸盾牌时,霎时间天翻地覆,梦里的双眼闭上后于现实睁开。 茅屋还是那个破茅屋,顾开面前也多了一个身穿粗布麻衣、且肤色为棕黑色的小姑娘。 而顾开赤裸的肉体之上也多了一件灰黑色亚麻衣遮羞,虽然披在身上很痒,但却是暖暖的。 和特丽莎给他的感觉一样暖。 “你醒啦?你饿不饿啊?”特丽莎眨明亮的大眼,脸上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和煦。 见顾开没有应声,特丽莎便将手中稀里咣当的炖菜汤放到顾开面前,柔声道:“这里有我的午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你要是吃完了也没有关系,锅里还有剩的。” 反观顾开却沉醉在特丽莎所表露的善良和温柔之中,他只在巴克和威尔逊身上有过这种真实的感觉,那还是三者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才有的。 下一瞬,一直神情恍惚的顾开第一次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种无法体会的痛感在脑海穿行跑动。 只见顾开狰狞着脸庞强忍着疼痛,用华夏语问了一句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是…你是…普通人?” 而对面的特丽莎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一般,自顾自的端起炖菜,舀了一勺送到顾开的嘴边。 “不要害怕,我叫特丽莎,我可是好人咧!” 至此,顾开眼中因剧痛一闪而出的清明彻底消失,再次归于混沌和兽性。 但他对送到嘴边的炖菜汤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很是开心。 很快菜汤见底,顾开也吃饱喝足进入了睡眠消食阶段。 殊不知,方才顾开距离开启灵智仅仅差上一瞬而已。 当下若是有一位于灵魂之道极负造诣的传奇位阶魔法师在场,一定能看到顾开识海内的金色盾牌已经锈迹斑斑。 “真好,这么快就吃干净了,还好锅底还剩一些汤水!”特丽莎稍显吃力的站起身,蹲了这么久腿都有些麻了。 “嘿呀!突然好饿!” 第28章 明月 由泥巴和干草段筑成的灶台前,特莉莎很快将泡着几块黑面包的菜汤喝干。 虽不至饱腹,但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感觉到饿了。 至于明天,也只能希望农场主准时放粮了。 “哎!希望哥哥明天别再大大方方的把粮食送人了。”特莉莎虽然知道这件事基本不可能实现,但还是有些“万一”的想法。 她实在不想因为这种蠢事挨饿了,因为她哥哥达利赠送粮食的对象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混子。 那些混子只会拿粮食换钱,然后败掉,鬼知道那些混子为什么不会像她们一样上工呢。 “哎!”特莉莎轻叹一声后扫去杂念,将锅碗汤匙刷洗干净后跑出了家门。 她想趁着自己还有把子力气不会感到饿的时候,帮村子里的几个孤苦老人多打几桶水、多砍上几担柴火。 这样,她不仅能少去一些挂念和担忧,更能在今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睡的更踏实。 也正因为特莉莎经常如此,那些老人们会在特莉莎日子揭不开锅的时候接济一二,不让特莉莎因她哥哥的愚蠢行为而饿死。 毕竟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特莉莎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多多少少都要收到些好报才像话。 傍晚,到饭点了。 除去奴隶们需要回到畜栏吃泔水,其他的贱民和低等平民都要自行生火造反。 至于餐食,所有人都大差不差。 特莉莎回家的这一路上都在笑着回绝每一位邀请自己共进晚餐的村民,尽管她已经饿到好几次都下意识答应了对方,可她还是强忍着饥饿回到了家中。 直到将房门关闭,特莉莎才将脸上牵强的笑颜抹去。 此刻的屋内黑不溜秋的,寂静的只能听见一轻一重两道呼吸。 “吸…”,特莉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稍显粗重的呼吸平复,好似不忍吵醒顾开一般,掐着步子来到床上,小心翼翼的蜷躺到一角。 刚一闭上眼,那如黑夜一般沉重的劳累感立马将特莉莎送入梦乡。 —— 梦中的特莉莎坐在院门处,身后是在院里打理菜园子的母亲,身前是一个个劳作归家的村民。 每当他们路过特莉莎时,都会慈祥的摸摸她的脑袋,并说上一两句好听话,而特莉莎也会一展笑脸。 梦里的太阳要落山了,离奇的是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至今未归。 可她并未焦急,仍在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母亲睡了,自觉低人一等却又不甘如此的混子达利也回家了。 就好像现实中的达利一样,他看都没看特莉莎,而是径直走到屋内,从灶台处的粮缸里取出一袋有些发潮结块的粗面粉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交代特莉莎,让她别等他了。 而特莉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盯着达利远去的反方向。 等待还在继续,梦里的群星如雨一般坠向大地,特莉莎对此却无动于衷。 直到那轮幽蓝的明月开始消散,她那黑褐色的小脸上才出现变化。 那是委屈、难过、还有不舍。 “都走了,大家都走了!” 特莉莎轻咬着下唇将脑袋埋入双腿之间,无声的哭泣着。 —— 梦境在幻灭,沙坡村也消失了,只有特莉莎瘦小的身影被黑暗环绕。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特莉莎抽噎着慢慢抬起头却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 “这里有些黑了,我不喜欢!” “谁在那里?在那里…那里…里…”特莉莎的质问回响开来,可得到的还是之前那句童声。 “这里有些黑了,我不喜欢!” “你是谁?是谁…谁…” “这里真的太黑了,我很不喜欢。” 这多了些强调意味的重复话语刚一传来,特莉莎惊奇的看到周围的一切景象开始从自己脚下产生变化。 夯实的泥土路、低矮的篱笆墙、长满杂草的茅屋、柔和的夜风、攀升的星点。 直到一轮小上一圈的银月悬空,整个世界也终于再度亮了起来。 特莉莎怔怔的看着明月,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月亮。 “原来白色的月亮比我想象的其他颜色更好看呢,可这个月亮也太白了吧?” “很抱歉,我以前从未见过真正的月亮,可以将就一下吗?” “可以。”特莉莎平视向前,背手微微一笑。 对面有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身穿白衬衫白短裤,脚踏一双白色布鞋,眉心更有一道一字疤痕。 他,正是顾开。 “你好,我叫顾开。” “你好,我是特莉莎。” 一男童一女孩,一矮一高,相视而立。 —— 遥远梦境之外的现实,夜空那轮幽蓝的圆月已经成为一只皎洁无瑕的白色玉盘。 对这一变化,整个堕风小世界无一人察觉,除了一位神和一条狗。 此刻那条狗正趴在一个相貌粗犷的落魄骑士肩头,向着明月呜嚎个不停。 而那骑士看看“明月”又看看那条狗,最后轻轻在狗脑上来了一巴掌,使得一人一狗对骂起来。 而那位神则是站在苍穹之外俯瞰那轮白月,嘴里叫骂的同时手里还不停推演着什么。 “顾开怎么会做出不该有的选择?不是二爹做的,难道是大爹?不可能,到底是谁?” 亡灵之神手中的掐算越来越快,可没几瞬,他的手掌突然间炸开,那些崩散的血肉又复原又炸开,反反复复直到手掌上多了密密麻麻的细微疤痕才停止。 “该死的臭小鬼,你真该死啊!你为什么偏偏会成为这必死无疑的挽天倾之神,为什么?你不想回家了吗?啊啊啊啊…” —— 视角来到未知之地的众神国度内,亿万神灵皆以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或躺、或站着。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空无一物的天空之上的某个点。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这第一个滔天的劫难岂是你想接就接、说挡就挡的?真是愚蠢,怪不得生来无命、死后无运。”某个身穿青色道袍、相貌极丑的老者左手狠狠揪着长须,垂放的右手也攥的死死的。 十万八千里外,一个同样面容极其丑陋、身穿蓝色西服,胸前戴着“道教委员会会长”铭牌的童子好似听到了老者的话,摇着头自言自语道:“道友此言差矣,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万灵命理不当由你我来评判,傻子命也是命!” 可接下来回答童子的却不是老者,反而是某个更远处的更丑之人。 “你个神神叨叨的臭叼毛!在座的哪个不是一界之天,你装尼玛呢?你俩不就是一个赌顾开不能重生,一个赌他能吗?还好老子聪明,不赌为赢!” 这人的话音刚落,本就不怎么众神国度立刻开启了菜市场模式,所有人叽叽喳喳吵骂个不停。 再加上这些神明一个赛过一个丑陋,若是有凡人在场,定会直接吓的投胎转世不愿做人。 “就是就是,这些个修道的臭叼毛和那些修佛的臭秃驴就会糊弄自己,照我们炼妖一脉的话来说,他们嘴里就没实话。” “放你妈了个屁,骂人就骂人,再扯上老衲这些秃驴,老衲送你们这些贱货上西天!” “看看这些个神叨叨的叼毛们,还是咱修神专业的靠谱啊!” “谁他妈跟你咱啊,我们和七哥可是天生地养的一界之神,出生起就走的是伟光正路线,光是这张帅脸就让尔等望尘莫及,你们这些以人道成神的憨批也配跟老子说咱?滚你妈的!” “狗东西,给你脸了,看招。” “臭秃驴,看我绝后爪!” “…” “大哥,我挨打了!” “大师兄,我挨打了!” “方丈,老子挨打了!” “…” “…” 当这亿万神灵陷入骚乱群殴之时,被阴了n多手的亡灵之神挣扎着就要向天空逃去,可刚一离地不足半米,就被数万道神光按压在地,只有一道凄厉的惨叫逃出。 “大爹,我挨打了!” 这句充满痛苦的呼唤清晰的传进了每位偷袭过亡灵之神的神灵耳中,使得他们纷纷苦着脸身形静止。 因为就在他们的五感之外、意识之内皆出现了厄神的影子。 “现在立刻马上,抽自己七巴掌,可别逼我亲自动手昂。” 随后,只见那些神明真的现在立刻马上抽了自己七个巴掌,他们的每一巴掌都会在各自主导的世界产生一种被凡灵歌颂传说的异象。 再看鼻青脸肿的亡灵之神,脸上并无什么得意兴奋,反而一脸的悲伤,只因他身前那个厄神正挖着鼻孔一点一点的消散中。 “大爹,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现在不是没到你登神的时候吗?” “哭什么,大爹给你挖了一颗仙丹,收好了!”消散的只剩上半身的厄神板着脸,挖出一粒鼻屎郑重的放在了亡灵之神的手心,最后什么遗言也没有交代就消散了个干净。 摊开手掌,那粒粘手的鼻屎瞬间化为一方金色玺印,四四方方的印座之上有个半蹲着的色眯眯老头。 看着手中的金玺,亡灵之神一瞬便将泪痕隐去,紧接着说出了那句让众神期盼已久的话。 “初代神皇退位,我父继位之后又传位于我,现在臭虫的有智化身已被初代神皇牵制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上。” “时间紧迫,我以第三任神皇之名宣布,本次赌局正式开始。即刻起,所有真神将永囚于众神国度。” “另,除七环大界外的所有各界半神马上传送至棋牌界,准备开启新一轮的阵营之战。” “成败在此一举,镇!” 金玺飘飞升空,准备封镇众神国度。 而在此的亿万众神却无一人反对,不过每个人的言语行为仍是那么的不着调。 “小七,快点封啊!磨磨唧唧的!”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才把怕死的色老头拉下水,你赶紧封啊!” “对啊!俺们早就想换回自己的帅脸了!” 这些个众神巴不得亡灵之神尽快将他们封印,神界又一次成为嘈杂的菜市场。 可喧闹并未持续多久,一个自始至终都睡眼惺忪的青年睁开了眼。 “小七啊!我实在懒的表态了,我准备先睡了!” 只见现场的亿万众神竟然在青年开口之后先他一步进入熟睡状态,或站或躺。 而亡灵之神则错愕的点了点头后同样睡了过去。 青年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不情愿的招了招手,将飘落的金玺抓到手中。 “哎!要不是我太懒,怎么会输给厄神半招呢?算了,我实在懒得发牢骚了!睡吧,都睡吧!懒得睡也要睡,我实在懒得抢太多神皇权柄了。” 众神国度内的鼾声此起彼伏,隐于虚无内的亿万凡界歌舞升平。 虚无边缘的第六界,新神的登天之路上多了一轮明月阻挡。 第六界的堕风小世界再次迎来日出,光着屁股的顾开已经穿上了麻衣麻裤,很痒。 可他顾不得那些瘙痒,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踩着特莉莎的脚印向田地走去。 而特莉莎除了肚子有些饿之外,依旧像昨日清晨一般元气满满的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 她不记得昨夜的梦,更没有对顾开产生别样的依赖。 她还是特莉莎。 至于跟在她屁股身后爬行的顾开,眼神虽不似往日那般混沌,但却多了许许多多从未有过的疲倦。 第29章 登神 第六界的虚无之上,亡灵之神的投影已彻底与本体之间的关联断绝,并且他也无法感受到厄神和守护神卡尔斯的气息。 穿过虚无又来到第七界的苍穹之外,他想也没想就降临到第七界一处由尸骨和血河构建的森林之中。 那个有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需要见上一见。 森林中唯一一棵带有绿意的巨树旁,亡灵之神的身影在此陡然现身。 “二大…” “别叫爹,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儿子。” 一个四十啷当岁且光脚只穿着大裤衩的男子从一片凭空出现的迷雾中走出,表情尽是对亡灵之神的厌恶。 只见他从身后的迷雾之中抓住一根卤鸡腿啃了几口后,说:“能不能别他妈来烦我?” 吃了闭门羹的亡灵之神抖了抖脸皮,径直向着对方走去,最后不顾那人的辱骂和挣扎,拖着对方钻进迷雾里。 穿过迷雾,亡灵之神看到眼前一座生活过的小院,内心感慨良多。 可还未等他说出些许感叹,整个人就被一只硕大无比的白骨巨手抓住。 紧接着就是一股令他难以抵抗的巨力传来。 而一旁啃鸡腿之人就那么眼睁睁的听着亡灵之神的哀嚎,慢条斯理的嗦着鸡腿骨。 直到亡灵之神即将被骨手抓爆,那人才将鸡腿骨嚼烂后轻飘飘的说道:“老三,够了!他要是被你弄死了,我可不好跟那个家伙交代。” “扑通”一声,摔落在地的亡灵之神苦笑着站起身,此刻的他已无丁点神力在身。 不过并没有什么忧虑,因为他已经知道厄神还活着,那白骨巨手便是证明。 因为那白骨巨手的主人正是厄神的第三身,饿之尸。 而一旁又在啃鸡腿的中年男子,则是厄神的本体,不过厄神的本体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并且厄神也早已经独立于本体之外。 至于厄神为何没有将自己的本体斩杀,没人知道。 其实厄神还有个名为恶之尸的第二身,不过无人知道在那里。 —— 一张低矮的红漆木桌旁,分别围坐着老中青三代,青年坐在地上,中年男子坐着马扎。 而身为厄神饿之尸的老人则坐在地上,正抱着自己的马扎一顿狂啃。 看着疯疯癫癫披头散发的老人,亡灵之神内心止不住的打颤,心说:“大爹的饿尸怎么越来越疯了?现在大爹不在,大爹的本体也懒得约束他,要是出了事儿可?” 对面,一直看着亡灵之神打哆嗦的中年男子轻蔑一笑,扭头给了饿尸一巴掌。 而饿尸立马龇牙咧嘴的转过头,从怀里摸出一根鸡腿递给了中年男子,而后继续啃起自己的马扎。 中年男子一边宠溺的摸着饿尸的脑袋,一边对亡灵之神说:“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我只能告诉你现在除了跟老二关系好的圣母婊以外,其他的神灵都还算活着,就连那个你不知根底的那个蛊惑也活着。” “儿子还有一件事不明,想求二大爹大发慈悲助我解惑。”亡灵之神咽了口唾沫,视线不曾从老人身上移开。 “可以,给老三一颗真神神格、三个残破世界的界源即可。” “这?”亡灵之神一时哑然,因为他还未成神的时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厄神的饿尸一口气便可吞噬数百个生机浓郁的大世界,如今怕是胃口早就无穷无尽才对,断不会只要这么微不足道的酬劳。 “二大爹,莫非你?” “想什么呢?老三前一阵子偷偷跑去对面扫货了,所以他现在不饿。”中年男子笑着摊开手掌伸了出去。 而对此将信将疑的亡灵之神则唤出亡灵界的石门,从中取出三个昏暗的光球和一颗晶石放到对方手心。 “对方叫顾开,目前身处第六界内的堕风小世界。” “哦,知道了。”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应承一声后,又一巴掌扇在饿尸的脑瓜上。 这次却打的很重很重,直接给饿尸扇了个跟头。 他的这一举动却吓的亡灵之神立马蹿了起来。 可出乎亡灵之神意外的是,挨了大巴掌的饿尸却好似很享受一般,扭捏的爬到中年男子一旁将后脑送了过去。 只听中年男子对饿尸呵斥道:“真是个吃了睡的傻货,快给老子看看第六界怎么回事。” 随后,惧意还未消退的亡灵之神就见到老人的衣衫破碎血肉消散,而后从一副骷髅架开始肆意生长。 腐肉、鲜肉、膨大的骨骼,到处都是,就是没有血液。 最终这坨差点撑破房租的骨肉生物凭空消失了一瞬后再次化为老人模样。 当重新化为老人的饿尸刚一坐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中年男子再三赏他一巴掌,却没将手中的光珠和晶石投喂给他。 “滚去睡觉,别来烦我了!” 看到挨了一巴掌的饿尸带着心满意足离开,亡灵之神感觉腰杆也硬了,立马从矮桌下抽出一个马扎坐了上去。 “二大爹,怎么样?” “挺好,算是半出好戏,但我不能说太多,就说点能说的吧!”中年男子摇着头故作高深,亡灵之神也生怕错过一个字般听的很是认真。 直到院落中响起一道女子的呼唤音,中年男子二话不说就让饿尸将亡灵之神踹回了第六界。 可惜就在亡灵之神离去的前一秒,始终疯疯癫癫的饿尸眼中竟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仿佛阴谋得逞似的。 —— 视角来到堕风山岭的百业村外,神性半身和人性半身合二为一的莫文.托雷正一脸无奈的听着亡灵之神絮叨。 关键亡灵之神絮叨的尽是些家长里短的废话,而且说完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画面一转,亡灵之神已经落座在一张镶满宝石的黄金王座之上,在这空荡荡的宫殿之内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王座,却看不到亡灵之神。 “神人惧因,凡人畏果。伊诺克,你竟然因果皆收,强逼那孩子登神。我二爹的世界怎么会出现你这种极恶之人?” 偌大的宫殿回荡着亡灵之神平静的言语,而那叫做伊诺克之人虽并现身于前,但还是将自己的选择性的回答丢在宫殿之中。 只听伊诺克道:“吾之性,生而有之。并且先有世界甘愿化为养料将我的邪恶壮大,后又有守护神仁慈的让位于我,我又怎么会乖乖的做那一无是处的凡人呢??” “好好好!”亡灵之神拍起巴掌,充满杀意的双眸狠狠瞪向黑暗中的某个点:“那你坐享其成即可,为何还要急着鱼死网破?” “亡灵之神大人,莫说你一个投影,就算是你的本体亲来,恐怕也无法看透我的心田。请你速速离开吧,你现在跟你的父亲们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呵呵!”亡灵之神轻笑一声就离开,眨眼的功夫回到了堕风小世界的太阳中心。 他并未对伊诺克·埃文斯的贬低感到不适,谁让他的大爹厄神和二爹守护神是本阵营内的一矛一盾。 毕竟凡人的天赋还分三六九等,神的资质当然也会有高低。 尤其是厄神,不仅以分魂之身独立于本体之外,还将其本体的登神之路斩断。 所以,他亡灵之神好歹也是厄神和守护神养大的,虽然没有继承两位如渊一般的恐怖力量,但多少还是学到了些算计的。 再加上一点,亡灵之神已经从厄神的本体嘴中得到了不少的有用信息,虽然信息的真假不是很确定,但亡灵之神还是能够摘出关键点的。 好比如,当下的伊诺克·埃文斯不知为何突然壮大到无畏真神,怕是一步登神都是随随便便。 还有,这第六界本应跟亡灵之神同为自然神系的腐化之神已经彻底失去法则和权柄,沦为一坨粘稠的魔法元素团。 可贪婪的伊诺克早将胃口撑大,神弃之地可是巅峰的卡尔斯所创造,哪怕伊诺克成神之后也没有能力将其吞下。 至于残破的第六界和腐化旧神的尸骸也已经无法让其满足。 所以,伊诺克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新生孱弱的堕风小世界,毕竟这个新生的小世界诞生时卡尔斯就属于半死之神。 存于这里的守护神神格绝对会是他最好的口粮。 而那特莉莎其实是守护圣盾之灵,多年之前秘密转生到堕风小世界,就是为了庇护堕风小世界和卡尔斯那颗残破不堪的神格。 黑人奴隶佩罗先生,第六界最后一任守护神教的教皇。 但是,对于转生到堕风小世界的这两人,就连守护神卡尔斯也不知晓。而且除了佩罗先生和特丽莎之外,第六界仅存的前几任教皇也都偷渡转世到了堕风小世界。 最后便是本应在堕风山岭孤独终老的顾开,在各方的干预算计之下还是进到了堕风小世界。 当顾开降临,守护圣盾哪里还有余力承载顾开体内的三亿半神神格,所以佩罗先生死了,也替守护圣盾承受了三亿分之一的压力。 而堕风小世界没有瞬间崩灭除了那碗炖菜汤,主要是因为守护神残魂的自我献祭。 现在,顾开为了还守护神的一个人情,刻意将体内的第三颗半神神格强行晋升至真神级别,而后又以此复活了守护圣盾的转世之身,也就特莉莎。 也许顾开不喝那碗炖菜汤,选择不在此时报答卡尔斯,这样哪怕堕风小世界破碎,他也可以苟活下去 而特莉莎自己喝了那碗炖菜汤,也只不过会多活两天罢了,因为她只是特莉莎,一个被劳累饥饿长期侵蚀、且营养不良的混血贱民。 —— 搞清楚当前的已知信息,亡灵之神意外的有些慌了。 作为一个投影之身,本体的许多记忆早就被动忘记,如今就连守护卡尔斯命格和残破神格这个重要使命他都做不到,还得靠顾开这个挣扎求生的孩童来帮忙。 “哎!这本属于我大爹的神格哪怕让你强行晋升到真神级别又如何,你也只能通过进一步榨取自己残存的灵魂意识才能获得力量啊!” “这他妈哪里是挽天倾,这是毫无争议的送死。” 另一边 空荡荡的亡灵界内只有一只不属于亡灵的狼人,以及一只失去双翅的亡灵巨龙。 与此同时,顾开的识海世界亿万颗群星黯淡无光,如水一般的黑膜只余下薄薄一层,像极了沉寂的众神国度。 但顾开识海中央那个锈迹斑斑的盾牌,此刻金光大放,照亮整个世界。 视线向着盾牌的顶部望去,那里有一片似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幻之境正在缓缓崩散。 这由麦田和小院构成的虚幻之境正是顾开具象化的心界。 第30章 伤痕 视角回到堕风小世界 “嘿咻!嘿咻!再刨一锄头!” 特莉莎全力挥动着手里的锄头,嘴里又一次喊着再刨一锄头,可她的动作却从没停过。 虽然不知道为何,特莉莎总觉得今早醒来后身体好像少了一个重重的负担,除了有一些肚子饿之外,身体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有力。 她并没想过以后要是可以永远这样充满活力就好了,她只想趁着熟悉的疲惫来临之前赶紧把这片地刨完,也许将来收成好了,农场主没准儿会做个人,多分她家一些粮食。 顾开,蜷卧在地头的一个由他亲手刨出来的土坑之中。 土坑不大,刚好能让他被阴影遮盖。 村民们并没有对顾开的出现感到好奇,哪怕农场主的手下也没多瞧上顾开一眼。 毕竟黄种人奴隶也死过不少,而且如此瘦弱的孩童除了吃、什么也干不了,恐怕喂泔水都会有人嫌浪费。 烈日当空,被汗水浸湿的麻衣死死贴着特莉莎的皮肤。 “呼,希望守护神能在未来几天下一场小雨就好了。”眼角传来些许蛰刺感,特莉莎抹去汗水扛着锄头向地头走去,没有尽头的农庄现在只剩她一人。 想帮她的人没能力,有能力的人不想帮,特莉莎对此看的很开。 来到地头,特莉莎也没想着喊醒熟睡的顾开,她觉得顾开会主动跟在身后。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想,顾开在特莉莎离开地头没几步就跟了上去,到家才被特莉莎拦在屋门外。 哼着父亲教给母亲的歌谣,特莉莎用仅剩的清水擦拭着身子。 她想好好休息一下午,趁着晚上不那么热了再去田里多松松土。 银月如期而至,得到明日领粮通知的特莉莎将锄头放回,也做好了今晚继续挨饿的准备。 在她看来,这让自己饿上两个月的消息非常农场主。 “可不累一点怎么能忍得了饿呢?还是去吧!” 特莉莎又扛着锄头走了。 这次,顾开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趁着她开门的间隙,一溜烟钻进屋里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特莉莎看到顾开没一会儿就起鼾,关紧房门便离开了,还将篱笆门也合上了。 田中,奋力刨地的特莉莎并未察觉到正有片片如雪般的月华洒在她的身上。 明明处于沙漠边缘,明明夜晚的气温很是冰凉,可特莉莎却并未觉得有寒意入身,只觉得不冷不热还有用不完的力气。 所以,特莉莎不得不继续刨了两分田地之后,饿着肚子精神抖擞的回家了。 —— “放粮啦!放粮啦!该死的农场主终于放粮啦!” 听到外面成群结队的呼喊,特莉莎扑腾一下从床上弹起,并没有着急向着村口跑去,而是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停息之后才出发。 这一路上除了一些腿脚不便却早早出门又落后的老人外,没再有其他人跟她打招呼。 特莉莎听这些老人说过,他们小时候的沙坡村很繁荣,那时候的沙坡村还叫绿杨村。 可后来沙漠来了,奴隶主来了,农场主来了,据说领主也换掉了。 于是,大家的地位也分出了个三六九等,曾经同他们一起玩耍的黑色小朋友不知道死在了哪里,打通一条丝绸之路的东国友人也被冠上了黄皮吸血鬼的名号。 可笑的是,那些东国人大多都很友好善良且大方。 最后,绿地没了,繁荣没了,最起码的平等没了,国王的由来也从人民投票变为了血脉继承。 这些发生不过百年的历史并没有被书籍承载,因为不怕死的都死了,怕死的只好重新编篡历史。 还好,特莉莎相信这些烂熟于心的故事是真的。 “特莉莎,你信不信一会儿我们领粮的袋子,会像上次一样变的更小?” “信啊!当然信,佩罗先生死的时候我就已经相信了。” “那就好,哎!” 特莉莎搀着几个老人停步在队伍的最尾端,队伍的前方有两个被打到濒死的白人农奴,身旁是几小袋沾满鲜血的面粉。 那两个人特莉莎见过,不是坏人,他俩前几年还是自由籍的农民。 “特莉莎,原谅你的母亲和哥哥,也许有一天你会理解他们,你要好好长大,将来替我们问问守护神,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好吗?” “安兰奶奶…我…”特莉莎双眼含泪,搀着说话的老人慢慢向前挪动着,“你们都走了…我…我可怎么办?” 那名为安拦的女性老人抬粗糙起皴的右手,笑着揉了揉特莉莎的脸颊没再说话。 而其身后的某个男性老人则在同一时刻将手中的拐棍砸向队伍前方一个持鞭之人。 那持鞭人也是个混血,几个月前还曾邀请达利一起跟随农场主,可被达利拒绝了。 因为达利是贱民中的自由籍,他看不上农场主,更不想给仇人当狗。 “啪嗒”,歪七扭八且包浆的拐棍落在地上。 那持鞭人凶着脸快步走到特莉莎几人身旁,不由分说便向他们挥甩起血鞭。 “啪”的一声,上扬的鞭子末梢抽打空气发出恐怖的尖叫,还吐出一滴血珠滴在特莉莎悲伤的面庞之上。 又是“啪”的一声,特莉莎还未听见鞭子的破空声就被扑倒在地,身上的安兰奶奶替她接下了一道又一道甩下的皮鞭。 “啪、啪、啪!” 此刻与特莉莎一对比才发现,这持鞭人才更像那个永远不会力竭之人,他挥出去的每一鞭都竭尽全力,却又一次比一次更加大力。 很快,安兰奶奶死了,死的时候还在护着特莉莎。 而特莉莎死死睁着无神的双眼,她甚至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想起安兰奶奶的名字,那微颤的双唇怎么都无法将痛苦和留恋诉说,更别说啼哭了。 至于另外几个老人,也随着特莉莎的意识一同失去了名字,将憎恨和不解永远定格在脸上。 或许,他们真的想对着守护神问出那个为什么。 眼见不该死的人都死了,持鞭人抹去脸上的血水扫过领粮的村民不屑道:“该死的老东西们,别以为看着我长大就能挑衅我,我的主人早就想让你们这些浪费粮食的老猪猡死了,呸!” —— “为…为什么?” 听到特莉莎近乎于喘息的质问,持鞭人一脚将安兰奶奶的尸首踢开。 “嗯?原来是达利的妹妹,也是一个浪费粮食的母猪!”持鞭人眼中的阴狠更胜于前,他要将达利给予他的轻视通通报复给特莉莎。 而依旧有条不紊排队领粮的众人,此刻哪里还有早上出发时辱骂农场主的勇气,甚至连为特莉莎生出怜悯都不敢。 结果,持鞭人的鞭子还是抽了下去,只一下,特莉莎神情不曾变化的脸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肉沟壑。 同那几个老人一样,她没有因为剧痛而发出喊叫,但表情始终保持着崩溃失神。 “吓傻了?傻了也好,那就更加该死了!”持鞭人搓了搓手里那赋予他生杀予夺之权的鞭子,正要将第二鞭挥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阻止了他。 “住手!” —— 特莉莎的家中,熟睡的顾开好似做噩梦一般表情变的很是狰狞,可却没有醒。 再看他的脸上,出现一道自额头延伸到脖颈的血痕。 这血痕只出现了几秒就消失了,这本属于特莉莎的伤痕却没有被顾开承受。 因为特莉莎向他发出了请求,请求顾开让那伤口永远留在她脸上。 至于代价,则是顾开的心界消散的更快了。 第31章 大先生和里尔博士 “住手!” 持鞭人悻悻的转身向那个对着自己下令的主人跑去。 而那个浑身珠光宝气、胖的像头猪一样的农场主正听着身旁另一个走狗的汇报。 几分后,低头哈腰的持鞭人还未等到邀功的机会,便被一个持刀之人砍下了头颅。 这一景象让队伍最前头领粮之人答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恭敬。 “那个达利真有那么好运气?没有被自己的亲叔叔杀死,还意外吸引了大先生的注意?”农场主摆摆手,坐辇后方一个始终赤裸上身的白人女子便走到其右边,将一对丰满的乳房送了过去。 “是的主人。现在大先生的马车已经距离沙坡村不远了。” “那我们也走吧,咱们这虚伪的大先生不仅坚决抵制农奴制,还立誓要解放所有奴隶呢。我可不想跟他演戏!。”农场主言语间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可却没有听到该有的娇嗔,随即摆了摆自己的左手。 “伊西啊,我的玩具又坏了。” 那持刀人“噗嗤”一下手起刀落,这白人女子终于如愿以偿的死掉了。 这之后,农场主的坐辇就又被一群“黑马”抬走了。 而那名叫做伊西的持刀人却留在了原地。 “伊西,明天记得换个拿鞭子的人,我可不想你太孤独!” 伊西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直到农场主的队伍消失在远方才快步走到持鞭人的无头尸体旁,而后脱下裤子对着持鞭人尚有余温的臀部就是一阵火力输出。 而现场唯一的看客只剩失魂落魄的特莉莎一人。 还好,伊西对一切雌性生物没有兴趣,尤其是活着的。 —— 回城的路上,农场主还是和大先生碰了面,双方也极其不情愿的演了一出正邪对立的好戏。 这让始终跟在大先生寒酸马车旁的达利生出一点崇拜之情。 “大先生不愧是温特领主的儿子,农场主好像很怕他一样,我一定要好好追随他。,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 于是乎,达利就如同给狼外婆开门的蠢羊,领着大先生的马车来到了沙坡村。 他还难得生出一丝亲情,将村口满脸是血的特莉莎送到大先生的马车上。 而其他杂乱的尸体还是随意摆放着。 —— “咴咴咈哧咈哧…”黑瘦黑瘦的大马被缰绳勒的不由发出几声嘶鸣,躁动的四蹄踩出大股杨尘。 “咳…”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跳下马车,明晃晃的用厌恶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达利先生,看来你们的生活条件很是艰难啊!希望你将来能够努力解放自己的同胞!” “是的大先生,我一定…” “好了!空口白话谁也会说,先看看那个孩童吧!”大先生先一步推开篱笆门,又几步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而达利则对没有及时表露出忠心而感到有些不甘,低头死死跟在大先生的两步之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角落那朵依旧没绽放的花。 来到屋内,达利正想找蜡烛让屋内亮堂一些,却见到大先生饶有兴趣的笑了一声后蹲在那个由草垛和毛毡组成的床边。 抽出一根有些潮湿的麦秆,大先生在上面闻到一些低贱之人常吃的炖菜味儿,他无聊的将其对折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麦秆无法对折才停下。 “达利,他很喜欢睡觉吗?”大先生丢掉麦秆,看都没看身后的达利。 “是的,从我第一次见他起,他就如此嗜睡。” “好吧!你先出去,等我叫你的时候再进来!” 达利恭敬的倒退出去了。 屋内,大先生那正随着房门关闭而消失的影子里,钻出一个浑身散着白光的灰袍长须老者。 “大先生,为何要我放过那个玩儿刀的变态,他可是一个上好的实验体啊。” “里尔博士,你如果真能杀了他,明天会有更多的变态求你杀,我可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大先生转过身,鹰隼一般的双目配着鹰钩鼻显得很是阴狠,“奴隶主们的魔法传承始终和我们追求的不是一条路,与其浪费材料研究那些垃圾,不如多找寻一些东国余孽的好。” “说的也是,如今新王也向您的父亲抛出了橄榄枝,现在就差将南方这些个奴隶解放了。” “明明是简单的利益交换就能解决之事,却非要我天天扮演这种恶心的角色,我又不是我那愚蠢天真的弟弟。”大先生背着手,语气很是平静。 可里尔博士听出了大先生话中有话,也不再过多言说,径直略过一动不动的大先生后走到顾开的身旁。 “死亡的守护神啊!您叛逆的神仆在此向您祈祷,请将您那失去宽恕和仁爱的神力借我一用,我会一如既往地借了不还。” 随着里尔博士大逆不道的吟唱,一团夹杂着黑线的蓝色光团出现在他高举的双手之间。 再看顾开,现场的两人都没能发现他正用漆黑的双目,死死的看着老者一点一点将光团吃下肚。 直到老者吃完光团,顾开又闭上了双眼。 “神性污染已经散尽,可以转身了,大先生!” 大先生转过身,眼中的老者却是身材模样大变。 其瘦弱的身躯当下极其魁梧,连身上的灰袍都被撑破,一条条的挂在身上。交错的皱纹和发黑的老人斑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红润有光泽的鲜嫩肌肤。 不过胡子还是白胡子。 对此总是看不腻的大先生笑着打趣道:“里尔博士,万一哪天守护神复活了,你会不会再次匍匐在他脚下?” “会,当然会了!”里尔博士把着长须,一脸的虔诚,“可惜他没机会了,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神了。” “说的也是,快看看那个孩子吧!” 在大先生的注视下,里尔博士唤出一道魔法阵,最后魔法阵、肉体的壮硕以及其面上的兴奋都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老规矩,先说好消息。”里尔博士从黑暗中抽出一根红色的魔法杖,气呼呼道:“法克,哪儿他妈有好消息?一开始还以为碰上极品货,亏我还用出了一滴神血,没成想是个烂货。” “你接着说,我在听。” “具体血脉已经混乱到无法探测,应该是这废物自行启灵失败。总之他现在没什么价值,顶多是个肉体有些强大的人形野兽。”里尔博士越想越气,抄起法杖就要敲碎顾开的头颅,却被大先生出言阻止了。 “里尔博士,何必动气呢?别忘了,我最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死掉了。”大先生边说边走向屋门,“而且真正的东国之人如今都已躲藏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现在的黄皮奴隶也大多是他们的附属国子民,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为你找了一个很有魔法天赋的女孩子,若是你能将她培养起来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搞这么多麻烦事了,可惜那个女孩是个黑白混血。”大先生别有意味的看着里尔博士,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作为推动奴隶制兴起的幕后黑手之一,里尔博士完全当得起绝对的种族歧视者,除非对方的魔法天赋超过王国第一人的自己。 而大先生又是那种对自己的赞美相当吝啬之人。 所以,里尔博士兴奋了。 “这么说,我终于能找到神的埋葬之地了吗?” 第32章 十年 大先生走了,驾着他的黑色马车走了,因为有了特莉莎之后他就不需要再去天天高喊解放奴隶,更不需要寻找东国余孽。 达利又断了一根腿,被屋里出来的里尔博士一棒子打断了。因为里尔博士出门之后突然想到自己本可以发泄怒火的。 于是,倒霉的达利在痛苦中将不解与憎恨壮大,眼睁睁的看着大先生带走了特莉莎,看着里尔博士凭空消失。 兜兜转转,原来那个能让他跨越阶级的贵人是自己的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特莉莎不也是个卑贱的混血吗?不应该是我登上那辆马车吗?呃啊——” 疼痛和不甘纠缠在一起,达利死死压抑着喉咙,让他的情感无法宣泄。 突然,他感觉一个小手拍在自己肩膀。 紧接着从顾开嘴里发出一道很是磁性的中年男性的言语声,这让达利彻底崩溃。 “我的孩子,哭吧!哭完了做个好人!” “好…人?好人?好…啊啊啊!” 顾开蹲在侧卧的达利身旁,死死抱着对方的脑袋,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啼哭。 眼泪、鼻涕,就像带着过往的自我审视,通通被涂抹到顾开的麻衣之上。 从那天起,达利变了,变成好心的瘸腿断臂达利。 就像数年前,农场主用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成为垃圾达利一样。 不过,达利现在只剩下一朵由他和特莉莎亲手种下的花、一个被他带回家的黄种人孩童、一座由父母亲手建造的房屋。 三年,转瞬即逝。 如今特莉莎离开的第四年也快要过完了,达利从年初就留上了胡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以来沙坡村的收成极好,更好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农场主换人了。 不过,没人见过新的农场主。 通向城里那条路的村口,十几年以来被前任农场主杀害并掩埋在此的尸骨都被达利挖了出来,一齐挪到了村北新建的墓园里。 达利的父亲也在里面。 —— 今天,是个好日子。 因为新农场主给予了每个人休息日,三百六十五天任意一天即可。 达利选了今天,因为这天不仅是守护神的生日,还是特莉莎离开的日子。 来到枯草遍地没有围挡的墓园,达利挥了挥手里用半袋面粉换来的三手壕锄。 “今年的草比去年长的还要高,一个上午应该够了吧?”达利自言自语一句后便来到顾开身旁,脱去身上那件由两件麻衣缝在一起的外套,外套里面塞满了棉花。 “啪嗒”,被随意扔下的外套盖在了顾开身上。 现在的顾开可以说是达利一点点看着长大的,身高比四年以前足足高了一头有余,起码有一米六了。 若是威尔逊能见到现在的顾开,很有可能认不出来。 但现在的顾开却是越来越能睡,有的时候可以一周不吃上一顿饭,就是哐哐睡,好几次达利都以为他死了。 很快,墓园内的杂草锄完。 一桶最便宜的啤酒被洒在墓园门口,这是达利用帮人耕地换来的,啤酒早已变质了。 一碗各种谷物炖的糊糊,达利自己吃掉了。 今年的祭祀没有肉,不过也算祭拜过了。 明天又要上工了,达利也想通了,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再过几年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没准儿会更好。 —— 匆匆又是七年。 七年后的今天,达利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又来到这墓园。 这七年以来,临近三十五的他,头上多了许多不该有的白发,恐怕已经很难找见一根黑发。 他的老婆跟他一样是个混血儿,年龄比他小上十岁,手很巧,做饭也很好吃。 他们的孩子五岁了,是个壮实但却胆小的男孩。 男孩最喜欢跟顾开一起吃饭。 不知为何,自从达利成家之后,顾开的睡眠时间少了许多,而且总能在一日三餐的节点准时醒来用餐。 一家人的日子虽说好了起来,可达利却总是一个人的时候生出许多担忧。 从三年前开始,大家总能听到北方军队正向这边打来的消息,听说那些人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解放奴隶,要创造出人人平等自由的世界。 但是达利不信,他清楚的记得过去那个经常嚷嚷着解放奴隶的大先生说过什么,也记得对方离开沙坡村之前做了什么。 那个大先生让达利好好待在沙坡村,永远不要外出,因为特莉莎未来一定会认为她的哥哥已经死了。 也正因为里尔博士的那一棒子,达利也知道自己幸运的摆脱了被贩卖到北方工厂的不幸。 因为大先生说过可以忍受工人深夜下班时行尸走肉的模样,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半废的瘸子打破工人凌晨进厂时的整齐队列。 这都是大先生临走前说的,达利记得很死很死。 如今,北方军队节节胜利的消息不胫而走,借由其他农场主走狗的嘴传到了沙坡村。 于是,沙坡村的许多黑人奴隶和混血贱民都选择铤而走险,逃离此地。 奇怪的是,那个始终没有露过面的农场主并没有对此加以约束,更没有对被抓回的人施以惩戒。 但达利自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并不是因为农场主心善,而是农场主打算先来个一网打尽,再来个杀鸡儆猴。 事到如今,达利认为农场主会在北方军队打过来之前,再狠狠收割他们这些下等人一波。 最惨的可能就是他们被屠杀。 达利不敢踏出村口,因为当初凭空从屋内走出的里尔博士给他带来了极深的恐惧。 —— “待在这里,哪怕被解放了也要待在沙坡村,哪怕以后被歧视也要生活在这里,我的孩子不能在北方当那没有生命的机器零件。” 听到达利含糊不清的呢喃,达利的妻子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想今晚偷偷去农场主建在村西的牧场里偷只鸡。”达利笑着敷衍过去,而他的妻子却是脸色大变,连忙抓着他的手臂左右观察起来。 确定没有人之后,达利的妻子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不许去,上一年你背上的伤还没好透呢,而且我不想你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那些鸡是用我们的血肉养大的,我那叫做拿。” “你!”达利的妻子见劝说无用,狠狠掐了达利胳膊上的软肉一把,引的达利吃痛着大笑不止。 “哈哈哈,我不管,今晚我一定要去,哈哈…” 达利一瘸一拐的向墓园里跑去,那半截左臂挥动起来很是滑稽。 现在的墓园哪里还有枯草遍地,只有薄薄一层黄绿的草皮,并且墓园四周也围上了篱笆墙。 这是达利精心打理之下所结的果。 一想到明年草皮会变的很绿很绿,达利很是高兴的转身大喊起来。 “福德,快把斯李泼叔叔喊醒,今晚我和他要去抓一只鸡给你当作明天的生日礼物。” 第33章 请求 达利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还带着三只鸡。 顾开挨了几鞭子和一榔头,不过屁事没有,就连身上的麻衣都没损坏,还是十年前那个破旧样。 “福德,快瞧瞧这是什么?”达利将三只被捆住的母鸡提溜起来,笑的合不拢嘴。 “爸爸,是鸡哎。” “对咯!”达利随手将母鸡丢开,赶紧单手抱起扑来的儿子,而后扭头向灶台处的妻子投出目光。 那意味着——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的回来了。 烧起炉灶,达利只杀了一只鸡,剩下的两只还没来得及杀,就被福德哭着阻止了,因为福德替鸡有些心疼。 饭桌上,寡淡的炖鸡除了鲜味以外没什么味道,其中一小半落入福德的嘴里,剩下一大半则是被顾开几口炫完了。 达利和自己的妻子则就着鸡汤喝了几碗燕麦粥。 “粮食藏了多少了?” “加上明年开春将要下放的粮食,如果不出意外,足够咱们一家四口撑到后年麦收。”达利的妻子盘算着说着。 “还不够啊!算了,这个我会想办法的,明天我先用那两只鸡换点粮食,明年麦收恐怕不会有我们的粮食了!”达利握住妻子的手,一时间他竟感觉不到谁的手更加粗糙,“跟着我,苦了你了。” “说什么蠢话呢?从那天你救了我之后,我就知道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达利了,还有…” “咳咳,孩子还没睡死呢,我可不想他听见我以前的坏事。”达利嘘咳两声,难得有些害臊的将话题转移了。 而他的妻子却笑着没再多说。 随后,伴着福德和顾开一大一小的鼾声,达利和妻子又聊了很多。 聊到了附近逐渐增多却越来越没有警戒力的守卫,聊到了村里谁谁谁又逃跑又被抓回来杀了。 聊到了顾开偶尔会做的傻事,聊到了福德从出生以来的点滴。 还聊了很多很多,但独独没有聊到北方军队解放此地以后的未来。 不是他们无法想象,而是不敢。 达利的妻子一直都很相信达利,因为达利不仅能猜到新农场主的每一件决策,还能精准的说出决策之中的深意。 —— 春去秋来,麦收的日子要到了。 沙坡村的住户已经越来越少,从百户出头到现在的不足五十户,只用了短短半年。 那些人不是逃跑了,而是被某种瘟疫杀死了。 至于畜栏里的纯种黑人奴隶,则是翻了数倍。 这一切都跟达利料想的不出分毫,农场主已将失守农场里的黑人奴隶尽数转移到现有的农场。 物尽其用,看来他是准备带着他的走狗们再吸一波血。 所以,沙坡村这些靠着农场主租赁土地而苟活的自由农民和贱民,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它的私人财产,如今南方的政权早在一年前就烂掉,连村官都没了。 “快点儿、快点儿,耽误了今天的抢收你们都要死。” 走在队列中间的达利一瘸一拐的走着,脚上佩戴了三个月的镣铐并没有让他的步子出现紊乱。 背上是染了瘟疫的妻子,左臂假肢牵着壮实的福德,背后是披头散发浑身又臭又脏的顾开。 这三人不仅脚上有镣铐,手上也有。 至于达利为什么没有,很简单,因为他既是瘸子又是独臂。 “快跟上,你这个黄皮傻猴子,啪~” 双眼清明的顾开被狠狠抽了一鞭,快走两步紧紧跟到了达利身后。 自从三个月前一家人戴上枷锁之后,顾开就从来没有睡过觉,无论白天黑夜,都会抱膝坐在屋门外,一动不动。 直到今天早上,达利一家被强迫带出门,顾开才跟了过去。 今天,老天爷好像是看不得凡人活着受苦,非要活活累死他们后哭上两把才满足。 因为今年庄稼的长势可不是一般的好。 —— 田中 “福德,守着你妈妈去,不用担心我。”达利一脸严肃的蹲下身,紧紧抓着儿子的肩膀。 小福德重重的点了点头,向着不远处的母亲跑去。 看着一丝不苟守护母亲的小福德,达利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仅记事清楚,而且懂事的可怕。 因那孩子从两岁之后再也没哭过,从来没有。 达利听那些早就葬在墓园的老人说过,他的父亲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跟福德像极了。 “干活,争取死在麦收之后,死在农场主逃跑后!”达利望着完全升起的太阳,心里好不容易随着太阳一同升起的希望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扑灭。 他咳血了,原来他也早就感染了未知的瘟疫,他的妻子就是被他传染的。 可达利的妻子没有埋怨过达利,还常常向守护神祈祷,希望他们夫妻二人不要把病痛带给福德。 虽然守护神听不到,可福德却也真的一直没有被疫病感染。 摇摇头,达利弯下身子晃了晃固定在假肢上的镰刀,之后将镰刀的刀刃紧贴着地面轻轻向前推进,而后镰刀的刀刃在麦秆根部三寸高的位置轻轻回拉,麦秆便整齐地倒在地上。 “嗤嗤咔、嗤嗤咔…” 达利的动作很是流畅,仿佛与镰刀合二为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同太阳一起升高,汗水顺着脸颊一直淌过胸膛、腰腹,只有小部分滴在了泥土上。 达利早就脱下了上半身的衣衫,顾不得连续不断地瘙痒,也不敢将手中的工作停下。 一厘、一分、一亩,达利收割的麦束越来越多,可动作却是越来越慢,但他却不敢停下。 因为农场主的走狗正在肆意屠杀那些停下歇息的黑人奴隶,恐怕很快就会将目光投向不远的这边。 “割完我的就可以继续当牛马割别人的,不能停,不能停,千万不能停!咳咳…”达利边割边咳血,眼前的景象好似在旋转。 一直跟着其身后的顾开有些于心不忍的开口道:“达利,你要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能多割一点。”达利还在呕血,一丛躺倒的麦穗上全是他的鲜血。 而顾开依旧是所有人知道的那样,像个傻子一样跟在达利身后走走停停。 “达利,你很快就要死了。” “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可以…可以继续割。”达利恍惚之中向顾开请求着,可下秒就一头栽进麦田,撑地的右手不小心按到了镰刀的刀刃上。 剧痛让他产生了一丝回光返照,将早已深入骨髓的恶疾压抑下去。 站起身,达利抬起淌血的右手遮住眼眉望向天空的中央,那里有正午的烈阳。 这阳光刺眼吗?不刺眼。 因为达利双瞳之中的太阳,是血色的。 “这都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达利转过身,稍稍低头看向顾开的双目问道:“我在想,求人帮忙之前,是不是总得知道对方的名字,你说对吗?” “对!” 第34章 瞄准这里 “对!可是我只能帮一个!”顾开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却是清晰的传进达利脑海。 对于没听到顾开自报姓名,达利只是笑了笑,扭头看向几个持刀御马之人正向着自己走来,其中一只马匹还拖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被拖行的娘俩没有哭,更没有喊。 “救下福德,可以吗?”达利松开紧握镰刀的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请求意味,“那孩子比我强太多,他会理解这一切的!” “你父母亲手修建的房子,我要了!” “成交!它是你的了,请留下那朵花!”达利颤颤巍巍的两步从顾开身旁走过,还用血手拍了拍顾开的肩膀。 而顾开那个始终尘难落、水难沾的麻衣之上自此多了一只血手印。 走过顾开,达利的脚步稳健了些许,听到身后跟来麦秆被踩断的声响,他的步子又快了三分。 达利始终记得去年最后一天偷鸡的那个晚上,自己应该跟现在走的差不多快。 —— 那晚,成功得手的达利带着顾开回家的路上,顾开第一次跟他说话了。 “达利,你就要死了,死于一场传染病手里,但福德不用,那个病对他这么大的孩子没有作用。用你们的话说,这是一场由邪恶巫师引发的黑魔法瘟疫。” “是吗?挺好,至少他能活下来!”达利从路边枯死的草丛里扯下几根草,娴熟利落的编成草绳将三双鸡脚捆住,一边捆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们一家三口都死了,我就会离开这里。” “去找人吗?”达利向前走去,顾开也跟着他的步子。 “不是,是找条狗。” 达利对顾开的回答并没有过多深思,而是倒行至顾开身旁,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因为你现在像我的爷爷和父亲,很努力的守护着一个家。”顾开一边回答,一边在达利错愕的目光下走到其身后。 愣神片刻,达利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顾开回家了。 —— 回到此刻,达利和顾开一前一后的排在领头的一匹高头大马前。 “咴噜噜…” 大马的鼻息让达利脸上的血液愈发粘稠。 “大…” “啪”的一声,那骑马之人一鞭子抽断了达利的敬语,也让达利失去了一只眼。 “都杀了,先杀小的,再杀大的。”领头之人勒马要走,可达利却用皮开肉绽的右手捂着瞎掉的右眼,向前踉跄的跨了一步。 “大人留步,想必您就是农场主吧?小人如果能逗您开心,能不能留我孩子一命?” 对于达利的请求,农场主调转马头并未理睬,对他来说达利只是一件货物,没有同他谈条件的资格。 达利急了,眼见屠刀即将落在自己的妻子头上,赶忙快速高喊:“求您能让我那六岁的儿子打死我们夫妻两个,活活打死!小的只希望能让大人乐呵乐呵就好。” “吁~” 农场主笑了,笑的很开心,而听到他笑声的走狗将斩落的血刀悬停。 只见农场主思索片刻后重新调转马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向达利,说:“我突然想起你是谁了,你是达利,曾经当着那头死肥猪的面活活打死了你自己的父亲,对不对?” “是的,大人真是好记性。”达利跪伏在地,其身后的顾开也应声跪下。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的儿子若是敢像你一样哭个不停,我就送他去找你们,哈哈哈…” 农场主和他走狗们的笑声此起彼伏,那只因为炎热而躁动的大马一脚踩在达利就要失去功能的右手背上。 达利低着头,干涸结痂的面庞扭曲着将这新生的疼痛消化。 努力的挤出一点笑脸后,达利对着农场主恭敬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我的儿子一定能让大人开心。” 随后,达利趔趄的起身来到相拥的母子二人面前。 现在母子二人身上鲜血淋漓,没有哭喊的原因全是因为达利出门前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喊叫,否则那些个畜生一定会不耐烦的把他们母子二人杀掉。 “好了,别哭了!”达利好似告别一般将妻子孩子拥入怀中,而后细声唤出妻子那个不常被自己挂在嘴边的名字。 “莉莉,对不起,到头来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原谅我,现在请收起你的眼泪吧。” “没关系,你说的事情都实现了,我相信时间会让我们的孩子抹去伤痛的。” 很快,达利和妻子将接下来要做的事简单交代给了福德。 而小福德听到父母的要求,刚刚收起的泪水正要向下流,只听“啪”的一声。 福德呆住了,他没想到从没有打过他的父亲竟然打他了。 “福德,听我说,一定要忍住眼泪,死死忍住,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明白吗?”达利的右眼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又开始淌出大股大股的血水。 可他真的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痛感。 “对,麻木,只要麻木就不会哭了。”达利像个疯子似的抽起了福德的耳光。 一巴掌,两巴掌…直到农场主不耐烦,直到福德稚嫩的脸庞被父亲的鲜血涂满,直到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上各种伤痛,眼泪终于也流干了。 “大人,好了,您可以看戏了。”达利从妻子的随身包裹里取出一根三四十公分长、四根手指那么粗的木棒,郑重的递到自己儿子手里。 并且,他还用自己那愈发无力的右手在福德的双手上按了一下。 几步之外的农场主见此情形,眼中多了一些原来如此的意味。 而达利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农场主因为达利自作聪明的准备好一切而感到些许愤怒。 可农场主却离奇的忍住了,他想看着福德亲手杀死自己的双亲,更想看看福德会不会哭。 “福德,用力打这个地方,这是你爷爷教我的,只要瞄准这里我就不会有多少痛苦,记住了吗?”达利抱着妻子背对着福德,指了指自己的后脑。 而福德扁着嘴,这两手堪堪合握的木棒对他来说是第一次那么那么的沉重。 “快打,快啊!” “爸爸,我…” “打啊!” “我…”福德疯狂的摇着头颅,眼眶不曾渗出一滴泪水,“我…不…” “快——” “啊——” 木棒还是抡了下去,一下、两下… 崩溃的福德尖叫着不停挥动起手里的木棒,这根木棒并没有因为沾染血液而变得滑腻。 相反的,福德抓的很紧实,因为木棒上有许多浅浅的凹槽加大了摩擦力,而且他的父亲近几个月以来每天都会让他挥舞这根木棒。 “啪、啪、啪…” 达利的后脑已经烂掉了,莉莉也在感觉不到丈夫的心跳后,将后脑送到了机械挥动的木棒之下。 死了,都死了。 看着仍在抡砸木棒的福德,农场主竟然觉得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满足感,他不想杀福德了。 于是,农场主带着他的走狗将死亡带去了别的地方,并没有再看福德一眼。 至于顾开,农场主一直都知道这个傻掉的“东国”人,他知道北方那些杂碎在做什么,也知道大先生为了顾开曾来过沙坡村。 “呵呵,与其浪费人手同这个人形野兽的傻子搏命,不如多杀一些奴隶,我可不想那些奴隶的剩余价值不属于我。哈哈哈哈…魔法师怎么样?骑士怎么样?窃神者又如何?只要我还拥有奴隶主的传承,你们都得吃老子种下的粮食…” “加紧抢收,明天将粮食卖给反抗军,我们将去往沙漠的另一边,重新开辟农场!这个比我们还要肮脏的国家,已经没有可以供我们吸食的干净血液了,都脏了,哈哈哈…” —— 月亮,白色的月亮,所有人都看到的白色月亮高悬天中。 今天,天上的月亮在人们的记忆里好像一直是白色的。 跪伏的顾开挺直上身仰起头,天上那轮明月跟记忆里爷爷描述的模样越来越像了。 还有繁星点点的夜空,简直与他上辈子死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片刻后,顾开缓缓起身,用不属于自己的粗犷声音开口轻声道:“达利,你觉得自己做的够多吗?” 而后,只见明月投下一缕华光没入达利和他妻子的尸体之中,顿时将周围进食的蝇虫驱散。 随之便是两道透明鬼影漂浮在顾开面前。 “怎会够呢?我还没跟福德说过对不起呢,父亲!” 第35章 会面 “好久不见啊!”顾开向前走去,体型容貌竟然逐渐变为达利的模样,“达利,你腿被打断的那天就猜到是我了吧?” “父亲,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名字叫莉莉。”达利搂着自己的妻子,笑的很开心。 “顾开”同样笑着点点头,一人两鬼沉默许久后,达利阻止了妻子再看福德一眼的行为,对“顾开”说:“走吧父亲,总占着人家的身体也不好。” “你这孩子,确定不去看特莉莎和你母亲了?” “不了!”达利摇摇头道,“要不然真就不想死了。” “那就走吧!” 新的一家三口分别,旧的一家三口上路。 顾开用着达利的身形容貌,视线落在正东方明天日出的方向。 那边,有三粒光点顺着他的视线渐行渐远,还能听到光点中有着清晰的对话传来。 “父亲,当初那个背着断剑的老骑士真的是守护神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人挺好,而且我死后一睁眼就看见他笑嘻嘻的傻脸,就跟我当年送他一碗汤的时候一模一样。” “父亲,正经点好吗?” “哦,好,达利啊,你当年第一下要是瞄准了我的后脑,我这个当爹的就不会在心底骂你娘了。” “………” —— 夜快结束了,被收割完的耕地上稀稀拉拉的都是尸体,其中不乏农场主的走狗。 明年的土地应该会相当肥沃。 顾开一瘸一拐的抱着福德向着沙坡村走去,恐怕短时间内这个村落都不会有什么生机了。 推开昨日被自己亲手关上的篱笆门,顾开看了眼角落那朵已经盛开的花,那真的是一朵极其普通的花,而且不怎么好看。 安顿好福德后,顾开走在宽敞的村道上又来到村口,对思量着如何改造村庄感到有些懊恼。 自六年前福德出生的那天起,顾开已经彻底摆脱了混沌的意识状态。 并且他也从守护圣盾那里彻底接过庇护此方小世界的压力,无时无刻都在清醒中感受着心界崩坏的痛楚。 也就是从那天起,顾开的心理年龄也在周围一切的耳濡目染下,愈发成熟。 当下,尽管顾开对于如何保护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可行的办法,可还是苦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感叹道:“哎!这动脑子果然是个力气活啊。” “谁说不是呢?” 听到有人搭腔,顾开顶着达利的脸,似笑非笑的转头回道:“哟?你来啦,傻辟?” —— 太阳升起来了,但整个小世界都是阴天,没人看得到太阳。 沙坡村口,顾开和亡灵之神分别坐在一张石凳上,身前是一张圆石桌。 这套石桌凳是亡灵之神从莫文托雷那里顺的,此刻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汤是齁咸的鸡蛋汤,四菜则是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再加一道芹菜炒肉。 菜也是咸的,可顾开吃的很香。 “慢点吃,你是第一个能安然无恙吃下我做的饭菜之人?”亡灵之神将酒盅送到嘴边,呲溜一下喝干了。 而顾开没搭理他,疯狂往嘴里塞着食物, 酒足饭饱,顾开打了一个清脆的饱嗝,漫不经心的挑着牙缝对亡灵之神说:“巴克呢?” “在我的世界,哪怕天塌了也不会出事。” “哦!嗝儿~”顾开脸色一暗,又问:“我的珠子呢?” “什么珠子?” “沉…” 顾开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到对面的亡灵之神马上将双耳捂住,大声喊叫着彼此都听不懂的话语,并且身体也忽闪个不停。 直到亡灵之神平静下来,将无酒的酒盅端起又放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怎么会知道珠子还在?” “你认为呢?”顾开用逼问的语气回道。 而亡灵之神则听出了顾开话中的意思,却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被某种力量抑制住,连说都不能说。 对面,顾开早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知道自己从对方口中得不到答案,于是只好先解决当下之事。 “特莉莎的命格已经和那个盾牌彻底分割完毕了,我跟这个世界还差一步就绑定完毕。所以,你现在的用处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我留在此地的原委?”亡灵之神扮出震惊的模样,浮夸到还用手捂住了嘴巴。 顾开则抽着嘴角,一时想用双拳锤死亡灵之神。 一刻钟后,亡灵之神依旧厚脸皮的保持着惊讶,顾开的拳头是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最后顾开实在忍不住了,像个猎豹一样扑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在老子的脑袋里住了半个月,你装你妈的惊讶呢?我就不信你没听见你爹之前的留言!草、草、草…” “喂喂喂,轻点啊、千万别打脸。还有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轻点啊…我只是以为你看出我的窘迫了…喂!都说了别打脸了!” —— 午饭时间到,村口两人已经将用餐地点挪到了达利家中。 不,现在应该说是顾开家中。 两人很快吃完后来到院中,一个闭目深思,一个扫视着四方。 在亡灵之神眼中,自己正身处一个集市里面,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西幻生灵在此来回穿行,每个生灵脸上皆洋溢着祥和、安乐。 在其所处位置不远,还有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华夏小吃摊,摊主正在和唯一的顾客聊着闲天儿。 摊主是厄神,客人则是卡尔斯,卡尔斯脑袋上还趴着一坨黑不溜秋、不停蠕动的生物。 那生物正是刚出生的亡灵之神。 这一切的景象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卡尔斯的心界。 正当亡灵之神沉浸于怀念之中时,就看到周围的一切景象都静止了。 只有厄神和卡尔斯的身影在一阵频率极高的震动后出现惊人变化,他二人穿过静止的人影,一步来到亡灵之神面前。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小七长大以后指定跟我一样帅吧?” “是很帅,以后小七就交给你照顾了!”卡尔斯欣慰的拍了拍厄神的肩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后,在亡灵之神的注视下,厄神向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后又转身一步回到了小吃摊。 景象重新流动,集市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麦田。 对这片随风荡漾的麦田,亡灵之神只一眼便看腻了,只见他微微转头对一旁的顾开说:“小子,你吃饱了吗?” “三分饱,百分制的三哦。”顾开睁开眼,沙坡村只剩下这座由达利父母建造的房屋和小院,剩下的则是一圈又一圈的麦田。 麦田不大,也就刚好是沙坡村那么大。 在顾开的识海中,那海市蜃楼般显形的心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伸手不见五指的心界之内,那原本无垠的麦田被黑暗上色,被残垣断壁包围的屋舍只剩半间卧室。 就在这间破落的卧室里,西北角的双人床上躺着仍是孩童模样的顾开。 他已经睁开了双眼。 “有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做伊诺克·埃文斯对吧?既然你想吃饱以后再成神,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胃口有多大。” 第36章 成全 看着一旁始终维持达利相貌的顾开,亡灵之神好像猜到顾开的下一步行动了。 亡灵之神此前一直认为顾开顶着达利的面貌是为了照顾年幼的福德,直到堕风小世界被伊诺克吞噬。 可现在,顾开的决定可以说是疯子的表现,还是完全疯了的那种。 —— “你疯了吗?我父的神格虽只有半神,但你光是将一颗维持在真神境就快要魂飞魄散了,快停下,大不了将我二爹的神格扔进亡灵界,你只要维持自己新生的灵魂不散,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回家的啊!” 顾开对于耳畔边亡灵之神的劝解不为所动,其眉心的白色晶石已被黑色浸染后,一颗纯白的晶石将黑色晶石替代并被快速上色。。 太晚了,顾开已经强行驱动灵魂肉体将一颗颗神格污染。 “傻辟,我已经知晓了一切。我的孕育同你的父亲脱不开干系,我全家的亡局同样有你父亲的手笔;在那之后我被迫远离家乡,与我共生的珠子被取走,我如他所愿得到了这具肉体原生意识的所有份额,也产生了属于我自己的灵魂。”顾开一瘸一拐的走到院门后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洒脱,丝毫没有仇苦之色。 “无论我的跟脚如何,我的名字就叫做顾开。你知道这具肉身的最后一个原生意识分裂体叫什么名字吗?你不知道、也不在乎,因为他已经为了我死掉了” “你父亲当初曾给了我两个选择,我选了第二个。可现在他却告诉我代价变了,他说我必须将这些通过欺骗守护神、并借其手送到我体内的神格全部炼化才行。” “我现在答应他,如果我这具肉体活了下来,请你以后告诉他,别他妈再来烦老子!老子就算当个行尸走肉也不想看见他!” 顾开说完就去了虚无之中。 亡灵之神并没有跟上去,因为顾开当下所选择的每一步都跟他记忆里设想的不一样。 当顾开以达利的容貌面对亡灵之神,就表明顾开用达利的命格做锚,彻底将自己新生的灵魂锚定在堕风小世界。 这可要比单纯的代替守护圣盾庇护世界还要牢固。 再后来,顾开以自己的心界吞噬守护神卡尔斯正在衰亡的心界,争得一丝对肉体的绝对掌控。 最后将这三亿颗厄神的半神神格炼为己有。 至于顾开说的那颗珠子,也就是无法被亡灵之神提及的沉界石,此刻已经落在顾开的手中。 虚无之中,伊诺克和顾开方一接触就将战斗提升至白热化阶段。 院落里,亡灵之神的投影之身虽然记忆复原,却也因为这十几年以来坐镇小世界观望众生,现在意外的产生了不该有的人性暴走。 “大爹,难道只是为了做个梦,需要牺牲那么多吗?我们的计划不该是这样的啊!二爹宁死也不愿将众生拉下水,你为何?” 噙着泪水,亡灵之神脸上出现一丝抉择,只见他跨出一步同样去往了虚无。 就在他离去后,沙坡村的一切恢复原貌。 —— 春去秋来,大片荒芜的田地里始终有四亩七分地有作物。 福德已经8岁了,自从看着他长大的斯李泼叔叔在一年前死后,福德就独自生活在这里。 虽然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父母,忘记了一切,可福德不傻。 顶着不怎么热的太阳,福德抬臂抹去脸上的汗水,将最后一捆麦束扎在一起。 现在福德黢黑黢黑的,有着8岁孩童不该有的高大和壮硕,足足有一米八出头。 鬼知道八岁的福德为什么会长这么大,反正这附近连个做参照物的孩童都没有。 收完最后一捆麦束已经是晚上了,回到家的福德将早上的剩饭热热吃掉。 没有人跟福德说话,福德也不觉得孤单,因为每当他进入梦乡,总会有两个长相六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总是用和蔼目光看自己的女子出现。 福德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总是在梦里教福德不会的事情,还经常提醒福德多种粮,将来去北方一个叫做新约城的地方。 十载春秋不抵梦中一言,于某个清晨醒来的福德洗漱一番后用镰刀简单的刮了刮胡子,穿上合身的蓝色皮甲,斜背一把门板那么宽、近一米多长的大剑。 皮甲是院子里刨出来的,大剑是某天睡醒之后就有的,更离谱的是这把大剑还是断的。 “跟斯李泼叔叔说声再见?他们怎么会知道斯李泼叔叔?斯李泼叔叔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三个鬼魂还真是奇怪。”福德扛着能装下三个自己的巨大布包,向着墓园进发。 “砰~” 放下包裹,福德从中取出一块硬邦邦的面包啃了起来。 而后,只见他又一个蹦跳弹起两米高,从一个坟包旁的树上摘下一个苹果。 “斯李泼叔叔,我小时候踩着你的坟包都够不到树上的果子,如今长大了还得跳起来才行,希望你能像保佑这棵树一样保佑我,让我能更高更壮。”福德说完后咬着鲜红的苹果,双手合十冲着斯李泼的坟拜了拜。 清风拂过,福德带着不舍离开了。 在踏过由自己修建的墓园大门时,福德满意的回头瞧了一眼就大步走向远方。 一阵微风驶来,生机勃勃的墓园内“飒飒”声不断。 墓园门口,达利的妻子、达利以及达利的父亲站成一排,挥手说着再见。 最后,三人在交谈声中缓缓消散。 “父亲,你说他能打赢吗?” “谁知道呢?那个送我们回来的帅哥不也过去帮忙了吗?” “那我们用不用帮他俩祈祷?” “向谁祈祷?向守护神祈祷还是我孙子?想么多干嘛?别添乱,赶紧死吧!!” “好咧!” —— “伊诺克,你这个窃取我父血脉的狗杂种,如今还想吞噬我父的神格和命格,你就不怕众神讨伐你吗?” 亡灵之神头顶迷你的亡灵界石门,敞开的石门之中不停有一道又一道虚幻魂影射向对面的伊诺克。 反观伊诺克手捧一本无字典籍,闲庭信步的一点点向着亡灵之神靠近。 “亡灵之神大人,同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遍,我觉得已经够多了,而且我只是想吃饱而已。” “吃你麻痹!老子打不过你,换个人跟你打!”亡灵之神操控的石门猛然崩碎,身形也在此时远退。 就在其身后不远处,疗伤的顾开虚空盘坐,置于膝盖的双手掌心朝上,其中右手手心有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赤色石珠。 这正是沉界石。 此刻沉界石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慢慢没入顾开的手心,而早已魂飞魄散的顾开怕不会对此有所知晓了。 “这就对了,何必再苦苦挣扎呢。”伊诺克将眼中一闪而逝的疲惫隐藏,张口喷出一道黑红的光团就要将顾开的肉体打碎。 可下一秒,一只大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他的头顶。 “我的好哥哥,莫文那个丑货正忙着将堕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第六界同步,你不将他放在眼里是应该的,可你个狗日的也不该对我放松警惕啊。” 第37章 趁手的刨坟者 “奥诺斯?不可能!” 大脚之下的伊诺克惨叫着化成一团血液逃离了生死危机,于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型。 “奥诺斯,你应该死了才对?死在了囚笼里,我并没有在第二次流星坠落之时听见你的选择,按照我和卡尔斯的交易,你必死。”伊诺克单膝跪地,平静的问向对面现形之人。 那人是个年近古稀的老者,穿着一件绣有金红相间方条纹的纯白色神袍,头戴一顶泛着油光的草帽,赤脚。 这人正是第六界卡森帝国曾经的二皇子,伊诺克的亲弟弟——奥诺斯·埃文斯。 深深嵌进皮肤的皱纹并没有影响到奥诺斯脸上的轻蔑,只见他平抬到胸前的双手之上同样出现一本书籍。 无风书动,翻滚的纸张上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姓名。 “亡灵,刚刚那一脚恐怕无法压制他太久,这个狗日的演戏呢!你给我滚出来牵制他!” 不远处,听到此话的伊诺克笑了笑,随即抬手顶住了凭空砸下的石门。 “我的好弟弟,你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伊诺克单手撑着石门,右手的无字典籍同样打开。 原来此前伊诺克故意卖了个破绽,因为冥冥之中的第六感总是提醒他有一丝危机隐藏。 结果就是他将奥诺斯诈了出来。 —— 此刻伊诺克一脸轻松写意的顶着石门。 奥诺斯正在记录堕风小世界一切有智生灵的真名。 亡灵之神守在顾开身前。 而顾开,原来早就在亡灵之神下界扮演斯李泼的那一年魂飞魄散。 那一年里,亡灵之神用着顾开的面容每日都在悉心教导福德,却也始终没有对虚无中的战斗失去注意力。 其实顾开的灵魂在战斗之初就被无数颗晋升到真神级别的神格榨干。 此后的日子里,都是顾开的肉身在本能进行着自主战斗。至于力量来源,则是整个第六界生灵体内的腐化之种,他的肉身靠着那颗神秘的沉界石,将一界生灵暂时净化了。 这一切也让亡灵之神明白了一件事,或许目前的一切仍在厄神的算计之内,凭空出现的沉界石就是证明。 回到此刻,顾开肉体的伤势已经痊愈,其识海中的三亿半神神格已有大半彻底失去白色光泽,闪烁着乌光。 “奥诺斯,你个老王八!快点啊!”亡灵之神竭力镇压着伊诺克,他这具投影之身几近崩溃,“你那狗日的王兄可是即将成神的存在,我这具投影之身搞不定啊。” “别废话,顶不住也得顶,我主的神格和命格还未在堕风小世界成长起来,再坚持坚持。”奥诺斯不顾流血的七窍,记录真名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不知为何,这些个真名开始闪烁不已,甚至有不少真名都在消散。 奥诺斯发现了这些变化,却无法分心思考,只得耗费巨大心力一遍又一遍的重新记录。 而知晓此中原委的人只有伊诺克。 现在的伊诺克早将庆祝胜利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你们有你们的算计,我何尝没有我的谋划?哈哈哈哈…” —— 同在此刻,远离战局的顾开动了,可动的却不是身体。 只见一粒血珠点缀在顾开的眉心,正以极快的速度扩散,不一会儿就将他的面庞覆盖。 最先察觉到这丝异样之人正是背对顾开的亡灵之神。 “不对劲,我竟然失去了莫文·托雷给予我的小世界观察权限。”亡灵之神死死维持着神力输出,疑惑之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扭头看向顾开。 “不好!是我二爹的分血夺命术。” 亡灵之神大惊,其眼中的顾开哪里还有达利的相貌,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伊诺克的脸。 “好你个伊诺克,竟然学会了我父的神术,老子今天就是拼着这具投影之身破碎、本体重伤,也不能让你得逞。”亡灵之神合十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无数散发黑光的符文出现,只见这些符文瞬间凝成一把丈许长的大镰刀。 这是由众神国度自然孕育而出的顶级神器,厄神还强行为这把镰刀取了一个很是跌份的名字——趁手的刨坟者。 “没想到我一个投影竟然还能从封禁的亡灵界将它召唤过来,看来我大爹当真算计好了一切。不过,我是没机会看到你伊诺克的结局了。” “趁手的刨坟者,赐予他死亡!” 亡灵之神单手抡动巨镰,转身对着顾开就是一刀斩下。 这一刀过后,亡灵之神的投影消失,趁手的刨坟者遁入虚无,顾开脸上那张伊诺克的面孔粉碎。 再看被石门压制的伊诺克,刚一摆脱石门的束缚,其眉心瞬间出现一颗近乎完整的棱形晶石。 此刻的晶石迸射出无数白色光点,穿过虚无之后落入第六界的万物生灵体内,这些都是本属于万灵的命格。 “噗哇…”伊诺克喷吐的鲜血洒进虚空,其脸上的恐惧和岁月的痕迹正在迅速增大。 “不不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成神,不——” 伊诺克绝望的呼嚎穿破虚空,于第六界之内形成各种异象,有绵延不知几广的落雷死域,有取代天空的无边火海,有引起地动山摇的巨大昆虫肆虐千里山河。 太多太多的灾难,让世界向着注定中的毁灭更进一步。 “不,还给我,快还给我,我现在就成神!”伊诺克像极了梭哈失败的赌鬼,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早早登神,实在可笑。 —— 不远处,手持真名圣典的奥诺斯已经不再有什么压力,也停止了对堕风小世界万灵的真名记录。 因为伊诺克死定了,没有必要拯救堕风小世界了。 “我的好哥哥,未来的真与假与我等何干,好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享受现在不可以吗?”奥诺斯于心里如此说着,并没有告知伊诺克。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伊诺克早就死在了吞下蛊惑之种的那一天,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甘愿享受谎言和力量的堕落者。 成神对伊诺克来说已经没机会了。 虚无之中的时间无法被定义、更无法被观测。 合上圣典,奥诺斯走到正在朽化的伊诺克身旁,对方已经苍老到连呼吸都是那么的拼尽全力。 “弟…弟,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要怪也只能怪你走的太快、太早,知道的也太多了。”奥诺斯带着感叹蹲下身,抓起伊诺克消散的双手又道:“这也是第二颗流星下坠时,我没有做出选择的原因之一。” “因为钥匙…坏掉了,对不对?” 伊诺克的“因为”刚一出口,奥诺斯惊诧之间猛然闪身远离,二话不说抬手幻出一团白色圣光砸向伊诺克。 “是你,蛊惑——” 第38章 门开了 “错了,是蛊惑之神!”伊诺克言语的同时体表出现一层奇异的光纹,只见那颗砸来的光团碰到光纹后,如水一般迅速蒸发。 伴随着呲呲声,伊诺克轻轻将手一抬,下一秒便出现在顾开身旁,也摸到了顾开手心的沉界石。 “钥匙,这具已经无主的肉体和沉界石才算是真正的钥匙。厄,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你将钥匙修复了!” 惊变,发生。 —— 七环大界,守护真实世界大门的最终防线。 也不知从何时起,真实世界对七环大界开始产生影响。 而具体原因除了七位掌管世界的神明之外无人可知。 过去的某个刻度里,第一界到第五界覆灭了,而蛊惑之神便是这五个世界的主宰者共同凝聚所化。 现如今,始终被伊诺克压制的蛊惑之种苏醒,并如愿以偿的等到顾开这具肉体和沉界石彻底合二为一。 至于另一把钥匙,他不需要,只打开一扇门也足够他进到真实世界了。 “门要开了,终于开了!哈哈哈哈哈…” 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一颗从未有人见过的恒星虚影出现,紧接着便是一颗颗围绕其旋转的行星。 而伊诺克和奥诺斯对即将撞来的一颗蔚蓝色行星虚影无动于衷,两人还在对峙着。 “你是故意影响伊诺克接下那一刀的吧?” “呵呵,我不能等到伊诺克登神,否则我就会在他迷失的瞬间成为他的口粮,我只能强行干预他一瞬。为了今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伊诺克的肉体还在朽灭,但其属于蛊惑的的那张脸上充满了狂热和向往,“自从我们的世界被真实世界的共振毁灭后,我就一直在等。” “那是你们五个咎由自取,于真实共振最为严重之时擅自潜入敌对阵营。” “你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吗?”伊诺克只剩一个头颅,双眸中的瞳孔也正在扩散,“让我走,求你让我走吧,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厄!” “再等等,再等一个老朋友。” 对面,奥诺斯刚一听见右耳传来“再等等”便瞬间失去了意识,其脖颈也在同一时刻长出颗拳头大小的头颅,面貌同厄神一模一样。 “再等一会儿,莫文那个小伙子正在加大堕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厄神驱使奥诺斯的肉体来到伊诺克身旁,将他那孤零零的头颅捧起后问道:“你们五个是想分开,还是继续当一坨变态?” 伊诺克想了想,努力摆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就这样吧!我们五个当初一起死的,总得一起活!” “那挺好!” “厄,你什么时候死?你懂我的意思,成神。” “我正在尝试,还差一点点才能知道行不行!”厄神撑着奥诺斯的脖子,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顾开。 而寄生在伊诺克灵魂中的蛊惑之神也注意到了厄神的神情变化,于是沉声问道:“为了送我进去,值得牺牲那么多吗?逼的卡尔斯提前自尽,骗了小七,还骗了自己的本体,甚至连你这具保命的恶尸也用上了?” “嘿嘿!怎么不值得?当初若不是你们五个帮忙,我恐怕已经被本体带回那条臭虫的世界了。”厄神笑着操控奥诺斯拍了拍手中的头颅,轻声道,“先别急着睡,圣母婊要回来了。” —— 百业村的村口外,莫文托雷颤抖着双手向身前出现的光门靠近。 正当他的膝盖和眼泪即将落在地上之时,却被一声思念许久的嗓音阻止。 “莫文啊!说了多少次别总一见面就下跪嘛!” “主!” “叫我福德。” “福德?” “诶,这就对了!”背着断剑的福德走出光门来到莫文托雷身前,笑着将他的腰拍直后,一步踏进虚无中。 “厄,你这个混蛋。”福德瞬间出现在奥诺斯身旁,言语中仿佛压抑着无穷怒火,“你到底把众生当什么了?要如此玩弄所有人。” “哟哟哟,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福德没再搭理厄神,而是像第一次为顾开鸣不公之时来到顾开身旁,就像当初还未转生的守护神卡尔斯一样,他也于手心召唤出一道魔法阵。 随着魔法阵内倍速极高的景象流动,福德内心的怒火愈发高涨。 “原来你不止骗了我,你还玩弄了所有人,包括那个不死的老色鬼,这一切只是为了你那愚蠢的成神实验吗?”福德的话音犹如九天奔雷,久久回荡在这没有传声介质的虚无之中。 反观厄神,并没有像过去一样虚心逃跑,也没想着与福德开启神战。 只见他操控着奥诺斯的身体来到福德身旁,用略带祈求的口吻说道:“还有一颗神格,再等一下。” 可福德却是再难制怒,拔出巨剑向着顾开的天灵盖拍去。 “砰”的一下,巨剑被弹开了,是厄神操控着奥诺斯出手了。 这一次,厄神在保护顾开,卡尔斯要送顾开彻底死去。 没有神乎其技的神术魔法,没有超凡脱俗的道术灵法,这二人只进行着单纯的肉搏,你一招我一式,互有得失。 “谢谢你选择了相信我。”厄神操控着奥诺斯将迎面而来的大摆拳格挡推开,小脸上出现一丝愧疚。 而卡尔斯则是流着血泪,攻势愈发凶猛,仿佛永无力竭之时。 其实他本可以让顾开彻底解脱,可还是选择了给厄神一次机会。 二人的肉搏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传来,二人齐齐向着彼此的额头打出一拳后,肩并肩站成一排看向顾开。 此时顾开的肉体之中正有一颗又一颗黑色晶石射出,这些个晶石或远或近的分别没入一颗星体虚影之中。 最大的一颗晶石没入了距离此处最近的蓝星上。 一切无事发生,仅此而已。 随后,福德转身一把推开神情错愕、仍是半神境的厄神,又从不远处伊诺克的头颅中牵引出一个扭曲闪烁的迷你人影。 “朋友们,我们未来再见,去到真实世界一定要继续做个好人。” “好的,再见了,卡尔斯!” 当蛊惑之神被丢进了蓝星虚影之中后,福德再难压抑心里的愤怒,一步一步的来到奥诺斯身旁,“咔嗤”一下就将其脖颈处的厄神头颅扯下。 “你个狗日的!你现在给我好好感受一下,你他妈成神了吗?你的梦做出来了吗?啊?” 厄神的头颅被死死按压在顾开的眉心,两行血泪缓缓淌出又滴在顾开脸上,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在哭泣。 “顾开,你快活过来啊,你应该活过来才对,为什么你不活过来?”厄神张着嘴,喉咙紧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可是顾开并没有活过来。 “活你妈!他最后的意识已经彻底泯灭,沦为一把钥匙,现在就连当畜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个混蛋!还不将你的厄尸本尊给我唤来?”福德一把将厄神这颗小头捏了个稀巴烂,目光如炬的盯着顾开身后。(本尊不是指厄神的本体,就是厄神。) 一息、两息,真正的厄神顶着乐呵的脸庞于顾开身后现身了,手上还抓着一团不可名状的黑色物质。 “嘿,圣母婊,瞧瞧我带来了什么?这次是我的疏忽,剩下的事我来善后,你赶紧滚去真实世界避难吧。” 第39章 矛和盾 厄神将手中不可名状的黑色物质塞入顾开体中,而后用埋怨的语气自言自语道:“丢脸的东西,如此随便就被我的本体利用欺骗,就这脑子还想回家吃饭?真是个纯纯的铁废物!” 对面,周身迸发出浩瀚神力的福德挥手将奥诺斯送离了此地,也在一侧重新显现出自己的原生神躯。 此刻,卡尔斯的神躯不再是以往那般圣洁伟岸,现在只要是皮肤裸露的地方尽皆溃烂不堪,黑红色的伤口处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 只见卡尔斯同样将福德送走后,用手中的大剑指向了厄神。 “死变态,熟悉吗?上次也是这样!” “不熟悉,上次的我正在看我们两个假戏真做。”厄神眯着眼一脸猥琐的回道,“而且上回我可是好几次认为你能看破那是我的恶尸。” “看来,你果真彻底摆脱了你之本体的控制啊,厄。”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为什么不单独去往真实世界,对不对?”厄神走到卡尔斯的一步之前,眼中战意弥漫,“圣母婊,别废话了,还是老规矩怎么样?” “好!” 神战,开启了,比之上次还要激烈的神战开启了。 作为众神国度的一矛一盾,二人空前的战斗盛况却无人有幸得见。 但他二人战斗所引发的异象用毁天灭地来形容都不够。 就连真实世界的星河投影被打碎一角,虚无也被硬生生轰成了空,成为一般真神都无法立足之地。 —— 遥远的众神国度内,某个青年被耳边回荡的杂音吵醒后张开了惺忪的睡眼,其视线瞬间穿过重重虚无。 他看到了血肉弥漫的阵营战场已经休战,本阵营的每个半神都在翘首以盼,像是等待着什么。 他还看到了更为遥远的旧世界废墟之外,也就是上一个真实世界的遗址之中,有一黑袍一白袍两个面容相同的老人正在盯着自己。 青年对那两道肆意打量自己的目光毫无反应,只是有些不耐烦。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挪到了第六界之上新生的虚无内。 可他的目光刚一落在厮杀的卡尔斯和厄神两人身上,身前凭空出现两只残破的手臂,顷刻间便将自己的眼睛戳瞎。 “懒虫,滚蛋。” 回味着厄神和卡尔斯很是默契的怒喝,青年并没有对双眼的失去有任何情绪,而是将关注点放在其他无厘头的地方。 “糙他妈的,我就说那个色老头怎么不怀好意的盯着我,娘的!好不容易勤奋一次还他妈丢了双眼睛,呸!老帮菜!老子懒得再醒了!” 抱怨过后,青年很快进入了梦乡。 而上一个真实世界的遗址上,白袍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出一口唾沫将黑袍老头杀死后,眼中升腾起比之厄神还要高昂的战意。 “既然我愿意被你骗上赌桌,只杀一只傀儡岂不是不够意思?嘿嘿!老子这就跟它的本体战上一战,帮你给另外一颗暴露信息的珠子打打掩护。如果赌赢了,老头子我的压力可是少了大半,哈哈哈哈…” 白袍老者留下一道虚幻之身后便打架去了了,不过他的战场绝对不会有人看得到,哪怕其自身在无心的情况下也无法得见。 —— 虚无的创伤正在恢复,真实世界的投影还在持续消散,看来大门很快就要关闭了。 此时,一根毛都没少的厄神单手捧着一颗口生獠牙的类人骷髅头,此骷髅头的空洞处不停有肥大的红色蛆虫钻进钻出。 这骷髅头正是卡尔斯最后的残留。 “老卡,还有什么要说的?” “也许,当年我不掩护你偷渡进去,就让那两把钥匙好好待在门后、让那孩子死在里面,也许就不会出现这一切了!” “没用的,从我的本体选择抛弃一切之时,就注定了我会替本体完成他的誓言,谁都拦不住我!本体不行,你也不行!”厄神带着卡尔斯的骷髅头行走在虚无之中,言语是那么的决绝,“本体为了成神甘愿将过往卖给那条臭虫,那么我就打断他的路。还有你们,你们六个为了这些虚幻的世界已经付出太多,我总得为你们找个出路!成神,对现在的我或许已经不是阻碍了。” “哎!确定要在这边成神吗?一旦在这边成神,你的未来也就死了。” “切,你懂个屁!老子输了这么多年,也该赢一次了。”厄神从裤兜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送入自己嘴中,一根插进骷髅头的眼眶里。 抽了几大口之后,厄神沉声又道:“那些个补完遗憾的神明,我会一一赐给他们真正的死亡,剩下那些在迷失中坚持挣扎的众神,他们会得到绝对安全的自由。” 对话进行到这里,卡尔斯也不再过多担心,因为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尤其是通过神的嘴。 “那么,顾开以后会怎么样?” “擦完屁股就扔的厕纸一张,再看他一眼算我输。”厄神轻轻吐出一口烟气,已不在他观测范围内的顾开直直向着第六界砸去。 而卡尔斯凭着与第六界仅剩的一点关联,感知到顾开落到一个相对和平少战的大陆后,放心了。 “无论他的空壳肉体是饿死、渴死、亦或者被野兽吃掉,总之不管他的未来如何,都别再干涉,就让他死去吧,好吗?”卡尔斯切断与第六界之间的最后一丝牵连,精神力放到了一扇即将消失的红漆木门上,又道:“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我进去之后恐怕几百年都不会想起你。” “你会很快想起我的,因为里面有个叫方相的小家伙听过你的声音。再见了,卡尔斯。” “再见了,你个死变态,将来我会以最强的姿态暴揍你。还有,照顾好小七。” 门要关闭了,在彻底关闭前,只剩骷髅头的卡尔斯化作一道流光被送了进去。 厄神也在门关闭之后,将脸上的缅怀和不舍换成了轻浮和猥琐。 —— “正经人谁他妈擦屁股只擦一下,你们说是不是?”厄神转过头,眼前赫然是顾开和伊诺克两人。 不过此时的两人皆是光屁股的婴儿,不哭也不闹,无神的双眼睁的很大。 “刨坟的,给老子出来!”厄神向着虚无某处招了招手,那柄名为趁手的刨坟者的镰刀飞至其手中。 看着横放在手中的大镰刀,厄神假惺惺道:“跟着我们家小七可是苦了你了,今天本大爷就让你吃撑一次,可别让我失望哦。” 听到厄神的保证,镰刀浑身乌光大放,似在回应。 随后,厄神便毫无保留的将全部神力注入镰刀内,只见镰刀瞬间褪去原有的玄色,瞬间通体金色光芒流转。 “厄,我先斩了你个狗日的,让我跟着小七那个废物饿了亿万年。” 第40章 色老头 “敢骂我狗日的?老子再饿你亿万年!”厄神高举右臂,轻松挡下斩落的镰刀。 不仅如此,他那仍夹着烟蒂的右手瞬间膨大,三两下便将躁动的镰刀压制,而后挥刀冲着伊诺克斩去。 婴儿伊诺克,就此复活。 “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一个个死而复生之人都是一个台词。”厄神一手拄着巨镰,一手挖着鼻孔,满脸不耐烦道:“伊诺克,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成神。第二…” “不用废话了,就第一个!”婴儿模样的伊诺克冷冷答完,厄神也不废话,一个左正蹬就将伊诺克送入第六界。 待到伊诺克回到王宫的书房后,并没有急着重新从众生体内的腐化之种里抽取力量,而是第一时间着手祭炼自己身旁那具即将失控的傀儡之身。 可结果却是以失败告终。 视角回到虚无,当下的厄神并没有关注伊诺克的动向,而是将归于沉寂的巨镰插进虚无,定住第六、第七界的时间之后,轻抱起幼儿顾开一起穿行于虚无之中。 “你说你爷爷蠢不蠢,不跟着祖宗姓,非要矫情呼呼的擅自改换真名,要不然我当初偷渡到真实世界早就找到你们,更不用在门外枯守数万年了。” “不过,要是你爷爷不改换真名,那钥匙还真可能不会成为你,更不会将里面那条臭虫的一部分磨灭。” “哎!难道真有巧合这种东西吗?” 厄神自嘲的笑了笑,而后将那道刚刚产生的疑问彻底杀灭,连记忆都没有保留。 之后,他就这么抱着顾开没再自言自语,很快来到众神国度外的虚无,从那颗藤蔓大门上摘了五颗腐烂发臭的葡萄,就手塞进顾开嘴里。 途经再起波澜的阵营战场,厄神顺手打死了两个试图窥探顾开根脚的真神。 至于那两颗神格则被厄神化去其中的法则之力,随后投喂给了本能索取的顾开。 看着像吃糖豆一般吃掉神格的顾开,厄神笑道:“你啊你!现在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了,还知道吃。” 穿过阵营战场,厄神悬停在蓝天白云之下,这里有着真正无限的大陆和海洋。 可是,天空之上没有太阳,大地和海洋也是一片死寂,这个无法观测到尽头的世界不仅没有一点生机,连个活物都没有。 “每次都要穿过这个让人感到恶心的屁眼,真是受不了。”厄神苦恼的摆摆手,又向着天空之上的天空大声喊道:“今天没时间打架,我要出去一趟,给个面子呗?” 厄神的话音刚落,天空之上落下一个浑身长满纯白色蛇鳞的男性。 “太阳系蓝星的三十个公转周期!够不够!” “加上这个,再多给五十年。”厄神扔出一片巴掌大的蛇鳞给予那人,而那人则面无表情的吃下蛇鳞后点了点头。 得到守门人的应允,厄神笑嘻嘻一步跨过那人的同时,眼前风景骤变,其整个人出现在一座建筑废墟中,这里有个半透明的白袍老头早已等他许久了。 —— 这废墟世界始终为昏昏沉沉的黑白之色,只有地上的三人是彩色的。 此时,一块比较空旷的地面上升起一团足球大小的蓝黄色火焰。 舞动的火焰上方悬架着一口平底锅,平底锅内是几块白色板砖。 随着火焰对平底锅的加热持续升高,那几块板砖逐渐变为几块淋满辣酱的鸡翅根。 “色老鬼,来来来趁热吃。”厄神掐着兰花指抓出个翅根递给一直盯着平底锅流口水的白袍老头。 随后,这两人很快就将锅里的翅根啃完,不仅骨头也吃了,就连那口本来由枯木变成的平底锅也进了老头胃里。 至于那团没有火源的火焰,这可是厄神的灵魂和生命之火,当然被他收回了体内。 “这个地方越来越小了,看来那条臭虫就快掉头爬向咱们这边了。”厄神将收进体内的火焰打散,顿感久违的活力涌出,他捏了捏拳头又道:“要不你直接在那边战斗到这孩子苏醒得了,反正七环大界的时间也让我暂时定住了,真实世界的共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影响到那里,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只需要在这儿顶八万年,可老子就得跟那条蛇打上八亿年!” 听到拒绝,厄神搓了搓双手站起身,一脸谄媚的来到老人身后按压起对方的肩膀,一边按一边拍着马屁。 待到老人终于忍不住双肩传来的舒适感,情不自禁的发出几声呻吟时,厄神立马用一招十字固将老人的脑袋紧紧锁住。 “好个不知好歹的色老头,现在老子有事你还如此推三阻四,若是真到了成人礼那天,你他娘还会义无反顾的献出一切?”厄神一边说一边加大双臂的力道,那老人窒息着喉咙,拼命的在其手下挣扎不已。 “快点的!赶紧让那个别人白送你的超脱肉身接着打,否则老子现在直接杀了你,等你复活大家一起玩儿完。你可别忘了当初你只是失神了片刻,那条臭虫就产下了一颗何等畸形的世界之卵,那颗卵里又他妈诞生了谁。” “呜呃…”拼命让自己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老人听到厄神的威胁,当即让愈发迷离的视线集中在一点,他可不认为厄神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跟自己说废话。 紧接着,厄神就发现黑白世界的边缘破开一道口子又很快愈合。 虽然口子只出现一瞬,但厄神还是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蛇眼掠过。 “不好!”厄神大叫一声动也不敢动,身体瞬间升腾起大片大片的彩色火焰。 而那老人也在火焰生出的刹那挣脱出来,向左一个翻滚的同时抱起顾开,撒丫子跑向远方。 再看厄神,其血肉、筋骨、灵魂都在燃烧,在这个上一真实世界的遗址内,他只能通过燃烧自身所有的一切才能摆脱当前的危机, 可当血肉燃尽、筋骨成灰,只剩灵魂的厄神仍能在脑海里看到那只蛇眼。 遗址边缘,抱着顾开的老人一脸无辜的看着那团比天还高、比地还阔的火焰。 “这可不怪我,那条蛇本能之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来的,我该做的都做了。你要是变成了它的傀儡,我也只能含泪把你的骨灰扬了。” “轰”,应该是有轰的一声,可是没有。只见那擎天之火呼吸间再次高涨,紧接着又很快消散,随后从中爬出一只看不到全貌的赤红色大蛆虫。 “臭老头,你要是敢不狠狠的揍那条臭虫,老子回去就把你的胡子揪干净。”蛆虫一个蠕动来到老人面前重新化为人身,一脸的心有余悸。 而对面的老人则是眼神闪躲的低下了头,将厄神当作空气。 “哎哟!小顾开突然拉了我这个老头子一身,呕…” 第41章 同根相煎 白袍老人干呕几声,抱着顾开就要离开,可厄神却是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将其提溜起来。 “老东西,好人做到底,让我咬你两口呗?” “滚你妈的,你大不了就在这里直接成神,干嘛吃我的肉?”老人晃荡着双腿,一脸的不情愿。 可厄神根本没将对方的建议采纳,径直冲着老人的后脑咬去:“我就不信你猜不出来我要做什么?如果你没猜到的话,怎么可能会陪着我演戏?” “咔嗤、咔嗤”,说两口就两口。 落地后,老人拍了拍脑后的坑洞,伤口复原如初。 “你小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你到底在卵巢里猎杀了多少低阶傀儡?” “数不清,反正就刚才那一眼已经把老子的家底用完了。”厄神将暴涨的气势平息后,自老人怀里接过了顾开,又道:“别问那么多了,过去打吧!” “嗨,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啊!连钱都不给。” “下次一定。”厄神背对唠叨远去的老人,脸上多了一丝感激之情。 几个呼吸后,在听到老人让他自杀一瞬时,厄神的眉心出现一颗神格虚影。 只见这颗神格虚影凝实了一个刹那,再次化为虚影消失不见。 原来是老人预判了蛇目再次看向废墟的动作,但自以为帮了大忙的老人丝毫不知,厄神提前就对蛇眼瞥向自己做好了防御。 “好了,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老子也该善后了。”厄神晃了晃怀中的顾开,转念一想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可是憋了一屁股的废话,刚好适合你这个空荡荡的肉壳去听。” “就从你的家乡,宇宙奇点爆炸之前说起吧!那一瞬之前,有个…” 厄神抱着顾开于讲述之中一步步的向前走着,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均被赋予色彩,而后破碎升空。 也许是一万年,又或许是两万年,厄神终于停下叙述和脚步。 转过身,其面前赫然是一颗正在自转的蔚蓝色星球。 这是一颗很美的星球。 “现在,让时间加速。”厄神一指点在顾开的眉心将沉界石取出,隔着石皮能看到里面有团翻腾涌动的黑色物质。 “臭虫,你引来你本体的注视,害得老子不得不成神刹那,老子就让你尝尝上一只小臭虫是如何被活生生磨灭的。”厄神气鼓鼓的将沉界石弹进蓝星之中,而后又在原地站了数万年的时光。 当那颗孤零零的蓝星进入21世纪后,厄神带着顾开登了上去。 此后的时间里,厄神将几只能够影响未来的蝴蝶杀死之后,便在亚洲某个东方大国定居了。 并且,他会刻意让自己的相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老,无论任何言行都始终不沾因果、不入众生。 某日,抱着顾开在楼下吃早餐的厄神抬手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瞬间停止运转。 两口喝完豆浆,厄神大气的在桌上拍了五块钱,叼着半根油条来到某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小世界里。 —— “顾开已经出生了吗?” 每一粒悬在半空的雨滴自动闪出一条路,恭迎着厄神来到一个跪地仰天痛哭的大汉面前。 那是顾开的父亲顾小家,其脑后十公分外有个拳头大小的空间通道,通道里有只伸出的女性右手碰触在顾小家的天灵盖。 路过顾小家,厄神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内。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洁,只有双人床一张。 此刻双人床上有个生机全无的女子靠在床头,怀中抱着一个比顾开小上几个月的婴儿。 这女子和婴儿便是真实时间线里顾开的母亲、以及刚出生的顾开。 侧过头,木屋角落还有一个老人望着窗外,他那扶着窗台的双手攥的很死,有鲜血渗出。 这是顾开的爷爷——顾家。 “想恨,又不知道恨谁吧?”厄神一个箭步落到老人身旁,对其细细打量了几眼。 厄神冲着顾家做了个鬼脸,又来到女人身旁。 “真实世界里的你,哪怕到死也没看到自己的骨肉,假的看一眼应该也不会如何。”厄神喃喃一句,抬起右手抵在女子额头。 一阵华光闪耀过后,只见女子悠悠的醒转过来。她先是笑着冲厄神点了点头,而后将脸凑到怀中愈发虚幻的婴儿顾开脸上。 “将来要像你爸爸一样壮实哦,妈妈爱你。”顾开的母亲在顾开的额头轻吻一下后,缓缓抬头对上了厄神的目光。 片刻后,顾开的母亲有气无力的笑着对厄神说:“太爷爷,您长得可比照片里丑多了。” 对女人这句不带任何贬低意味的玩笑话,厄神一时半会没太理解,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顾开母亲那张非常温暖灿烂的笑脸中。 待到厄神回过神,顾开的母亲再次成为时间静止前的样子,毫无生气。 “没想到你的母亲也是个如此心大的傻姑娘啊。”厄神于心底感叹一句,摇头晃脑的离开了蓝星。 至于其怀中的顾开,在女子复活的瞬间就被厄神强行融进了虚幻之身。 昙花一现的旧时光再临,虚幻的新魂将在旧躯之中重塑。 至于顾开还是不是顾开,厄神觉得还需要细细将往后的岁月认真烹调一番。 最起码,一只蝴蝶也不能再有。 哪怕是旧时光里厄神所化的那只蝴蝶,也必须死。 一年、两年,废墟之中的厄神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枯坐着。 当蓝星之上传来一句沧桑有力的怒喝之时,厄神知道,最关键的时间点已经到了。 —— “趁老子还没生出起床气之前,赶紧滚!!” “呵呵,这姓王的王八蛋,哪怕假的也跟真的一样,脾气都挺臭!”厄神不屑的揉了揉鼻子,起身一步跨进蓝星之上的某个小世界中。 随着其一步跨出,整个蓝星的时间流速像是按了快进,一下子跳到下个场景。 当两扇红漆木门突兀的出现在太平洋上的小世界穹顶之下时,厄神再次将蓝星的时间暂停,而后打开木门钻了进去。 木门内,是一片十米方圆的虚无,并且其中有另外一个厄神在此。(暂称为虚幻厄神) “哎哟喂,没想到我竟然走到了这一步。”虚幻厄神一看到厄神进来,立马像个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张开臂膀向其跑去。 可厄神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双唇微动下念出一字。 “厄。” 厄字一出,这个小小的虚无空间立刻传出挤压的声音,而对面的虚幻厄神也在瞬间爆炸开来,可那些个碎肉还未等落地,纷纷化为大小不一的蛆虫射向厄神。 “饿。”厄神又是一字念出,所有飞来的的蛆虫尽皆化为烟尘被其吸入腹中,正当他要念出下一字时,身体却轰然爆开。 随后,这些四散的血肉重新凝聚成两个面目全非的肉人。 “喂喂喂,你既然能创造一个我,总得我给个机会不是?”先一步成型虚幻厄神并未着急出手,而是大大咧咧的指着对面说个不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你是在上一个真实世界的遗址内,我在这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而你则是…” 晚一步复原的厄神听着耳边的唠叨,很是不耐烦的吐出一大口绿浓痰,打断了虚幻厄神的言语。 “呸!老子则是你爹!” 第42章 被风吹起的蝴蝶 “我是你爹!” 接下来,厄神不仅用拳头堵死了对方的废话,还一拳削掉了虚幻厄神的脑袋。 可虚幻厄神则是在失去头颅的瞬间又重新长出一颗头颅,那头颅猛的张开撕裂双颊的大嘴,顺势咬在厄神的二头肌上,甩头一扯。 “咕咚”,刚吞咽下口中的血肉,虚幻厄神就见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又向自己的眉心砸来。 “砰”的一下,他就被巨力轰进加固过的虚无之墙。 “我猜猜,能够重现往日的真实时光需要什么…噗啊…”虚幻厄神顶着洞穿腹部的手臂,死命搂抱住厄神,从其肩膀又撕扯下一块血肉吞下。 反观厄神仍是没有神情波动,又是一拳轰了过去。 “世界之树和世界之心在这里没有用…砰…” “哪怕两把钥匙聚齐也不能…噗嗤…” “难道是?”虚幻厄神再次用舍命的方式从厄神躯体上扯下一块血肉吞入腹中,眼神也在饱腹感传来的同时变的很是兴奋。 “仅仅拥有一段记忆是不够的,除非你能够从真实世界将那段过往复制并截取下来。难道?你已经将神格锚定在真实世界?” “是的。”始终背对着红漆木门的厄神停下了攻击,脸上也出现赞赏之色。 只见厄神从虚幻厄神腹部抽回右臂,轻声道:“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嗯嗯,我懂我懂,你的意思是卡尔斯进去了,那五个因我们而死的小辈也进去了,只要某个条件达成之后你就能成神。是不是?嘿嘿,这样我就更不能让你杀死了。” “哎!怎么每次一到关键节点,坏事的总是我自己?”厄神苦笑着自嘲了一番,那只本无奈拍向额头的手掌瞬间向前反推,一掌就将冲来的虚幻厄神推了回去。 —— 原来,厄神没有立刻成神的原因就是为了复活顾开。 可要创造一个虚幻的真实世界,条件极其苛刻。 各种交织的因果先撇开不谈,光是得到“色老头”的认可并踏足此地就基本不可能。 其实厄神能够得到认可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顾开是来自于真实世界。 而那色老头受限于自己当初制定的某些愚蠢规则,所以必须要认可厄神的行为。 在厄神原本的计划之中,顾开本可以在无数岁月中逐一炼化所有神格,最后灵魂重塑便可带着那三亿神格回归真实世界。 届时,厄神也能如愿以偿的步入真神之境。 可后来意外还是发生了,虽说厄神也知道因其本体的干扰而导致顾开魂飞魄散、意识消亡。 可谨慎的厄神还是先一步发现异常,在和亡灵之神分别后独自去往大蛇卵巢,在某个叫做扎克之人的协助下终于得到一丝大蛇分魂。 为的就是能够重现顾开的过往,将其复活。 —— 回到现在,厄神的大半精力都在稳固这个虚无小空间,但凡有一丝松懈,对面的虚幻厄神一定会趁虚而出。 到时候,所有的事情就不是拳头能随便解决的了。 一旦虚幻厄神降临到废墟,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至巅峰状态,定会将厄神取而代之才罢休。 所以,厄神从跨进木门之前,就已经彻底将周围的空间封死,要么一起死,要么只活他一个。 “喂喂喂,不用那么绝情吧?虽说我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假的,可我还是很兴奋你能走到这一步的啊,放我走如何?” 对面被锤爆的虚幻厄神很快扭曲成人形,并且眉心的那颗神格虚影越来越真实。 反观厄神却没有对此感到慌,他在刻意等待对方成神,只为试试现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摸到超脱境界的脚后跟。 而虚幻厄神怎么会不明白厄神的想法,所以也在刻意加快神格的凝聚。 对峙了几秒后,虚幻厄神同样隐去面上的浮夸之色,很是严肃的说道:“我成神之后,你最好能快点杀死我,你应该也懂我的意思!” “我当然懂。”厄神回应的同时,闪身出现在虚幻厄神面前,还有一张巨大的人嘴于同一时刻出现在虚幻厄神背后。 那张大嘴开口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为什么一对一打架的时候,那些脑瘫总喜欢高速绕道对方背后,然后光明正大的偷袭呢?” “傻子才知道。”虚幻厄神化作碎肉巧妙的避开了张合的大嘴,也避开了砸向自己眉心的重拳。 那一拳,即是一个世界的末日。 随后,这片小空间的战斗真真正正的进入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 分不清谁是谁,这填满小虚空的巨大肉块里只有撕咬、咀嚼、吞咽的声音。 “你真是脏,连虚幻的我都吃不下,太恶心了!呕~” “我也知道我恶心,可你更恶心,这个时间点的你竟然跟本体还有一丝纠葛,呕~” “那倒是我更恶心一点了。不过,说起来我是真的很想让你杀了我,可我做不到,我害怕你也变成像本体一样的废物,因为我就是你。” “别废话了,谁吃的少吃得慢,谁就是废物!” “同意。” 也不知过去多久,这处灰蒙蒙的虚无小空间已经伤痕累累,随处可见的牙印和抓痕,无数散落的小肉块也正在化为飞灰,慢慢被一站一躺的两位厄神吸入腹中。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从这扇门出去之后,你很可能不会再是你了?”虚幻厄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问着话,其眉心那颗神格已然碎裂大半。 反观正牌厄神同样失去大半肉体,其眉心有颗神格正在淡去。 待到身体复原了七七八八,厄神望着小虚无空间的顶部静静回道:“当然想过了,所以我没有立刻杀你,我只是在等。” 虚幻厄神面上刚一生出疑问的表情,就突然发现自己脑海里多出一个小肉球。 这一刻,虚幻厄神明白了,明白自己没有被杀的根本原因。 “哈哈哈,我明白了,你心软了,就像你送给本体一个她那样,哈哈哈…” 虚幻厄神在狂笑,但这笑声中却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厄神也在笑,不过笑的很牵强,因为被人看破是件很尴尬的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笑够了吗?” “咳咳…哈哈,笑够了,我要剥开那层皮了,你确定不需要我抵抗一二?”虚幻厄神闭上眼,准备将脑海里的肉球剥开。 尽管虚幻厄神已经失去了再斗下去的心思,但还是饶有兴趣的对厄神调侃道:“色老头要是知道你敢如此,非得亲手把你打杀。” “别废话了,等将来你不是你的时候,我会来此处亲手杀了你。” “你可别装了,你现在不就是没力量了吗?废物。”虚幻厄神鄙视了厄神一番,躯体在这个时候燃烧起来。 他并没有观看那段能让自己成为大蛇一部分的记忆,而是选择与这段记忆同归于尽。 随着火势高涨,始终单腿站立的厄神终于倒了下去。 “他妈的,还是被自己看穿了。” —— 遗址之上,那颗蓝星再度转动。 小世界之中,那两扇木门闭合的很死。 门内,四肢再度健全的厄神已经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妈的!为了让顾开复活,没准儿还得让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干掉我另外半条命,法克!” 打开一扇木门,一脸苦色的厄神并没有走出去,而是在等蓝星的时间线进入到自己曾经初登场的节点。 “三、二、时间到。”厄神分秒不差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开始扮演曾经的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行走的每一步、胸膛呼吸的每一个起伏,都与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不差半点。 等到他带着两颗白色石珠回归,等他将门彻底关闭,整个人“扑通”一下拍在了地上,而其手上的两颗珠子很快就只剩下一颗,并且通体也变为赤色。 当厄神看到沉界石内重新出现顾开的残识,双眼一闭直接失去了意识。 可已经筋疲力尽的他丝毫没注意到,或者说遗忘了一件事。 当初曾经随着顾开一起被带过来的除了沉界石和浮世珠外,还有崇邪的本体和大黄。 此刻,顾开重生的心界之内,虚假的崇邪本体消散,虚假的大黄失去光芒。 但是,虚幻老王遗留在顾开心界里的神力还在。 那神力既没有像过去一样随着跨越真实世界的大门而蛰伏,也没有因为其本质乃是虚幻而消散。 到头来,真亦假来假亦真,蝴蝶的翅膀从不会因为死亡而停止扇动,永远不会。 只要风够大,蝴蝶的尸体还是能够起舞的。 第43章 复活失败 上一真实世界的遗址中,那颗蔚蓝色星球已经回归大地,重新化为黑白色的残垣断壁。 厄神仍未摆脱无意识状态,但从其手中滚落到一旁的沉界石此刻却是模样大变。 本该是赤色的圆珠已经变为一尊寸许高的金色人形石像。 并且石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粗胚变为精雕。 当石像上的毛发、皱纹、衣物渐渐清晰,石面上那双石质眼皮开始眨动,其身表的肉色取代了高贵的金。 “此间——开。”寸许高的石像双手合十,可周围并没有被它本能之下所放开的虚幻心界覆盖,使得它的脸上出现一些自我怀疑。 作为一团还未壮大的无根神力,这废墟哪怕有再多的真实之力,也无法将它变完整。 因为它可不是那个完整的、甘愿自杀的虚幻厄神,它只是一团失去神格收纳、没有自我意识的神力。 但,这并不影响它诞生出自我意识。 时间继续流逝,厄神体内的已经重新流淌起神力,力量的来源则是那块被他加固过的虚无小空间,以及虚幻厄神的死灰。 再看那石像,也已成长至常人大小,看上去就是个老人,很普通的市井老人。 至于样貌,完全就是老王的面孔,也就是厄神经常念叨的那个姓王的王八蛋。 “此间——开。” 赝品老王第n次双手合十,这次废墟终于出现了变化。 只见如白纸一般的天空出现无数黑色裂纹,好似有天人执笔,在苍穹之下画了一幅抽象画,紧随其后的便是不该有的玻璃破碎声响。 “咔咔咔…”密密麻麻的声响伴随着赝品老王的目光一同变的越来越清晰。 而后,就有一道传遍整个天地的怒喝传来。 “臭小子!他不赶紧给老子醒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道来自白袍老人的怒喝不仅将将厄神瞬间唤醒,还将其体内送去无穷神力。 “靠,竟然忘了你这条漏网之鱼了。”厄神不紧不慢的起身拍了拍手,颇有些懊恼对着赝品老王说:“都怪我演戏演的太投入了,一时忘了真假。” 而赝品老王却是对厄神的言行不管不顾,只见它那双本是黑白相间的双眸瞬间被金光覆盖。 “此间——再开!” 就在这个时刻,厄神瞬间出现在赝品老王面前,双手猛的握住对方的手腕,将其合十的动作阻止。 可赝品老王并未死心,哪怕只是一丝神力成长而来的神性之神,它也倔的很。 “假的,就是假的!但你要是开了天,那条臭虫可就让你成真咯!”厄神轻描淡写的分开赝品老王的双手,双膝微蹲向前蹬出一脚,赝品老王的双臂就这么易主了。 至于它的无臂躯体,则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倒飞出去。 随后,厄神毫不客气的便将那两只散发金光的手臂塞进嘴中吃掉了,只用了不到两秒。 “味道不错,可惜不能当肉猪养。”一脸享受的厄神重重踏出一步,正要瞬移之时却见到天空碎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示,就这么突兀的碎掉了。 这也让厄神感到手足无措、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天外的黑暗中再次有非人的目光瞥来。 再看赝品老王,其始终冰冷理智的双眸中出现一丝兴奋,这是所有生物在劫后余生都有的情感表现。 它在寻找,寻找一个同样能吸收这片废墟的存在,也就是厄神嘴里的臭虫、白袍老头嘴里的大蛇。 —— 失去了白色苍穹的庇护,整个废墟世界看上去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但当下严阵以待的厄神相当清楚,若是再不想办法重塑旧世界壁垒的话,遥远的七环大界很快就不是只失去前五个世界,而是直接失守。 到时候真实世界的共振将会长驱直入,摧毁虚无之中所有的世界,包括众神国度。 “不管了,先杀了这个扰乱此地的无根之神。”厄神心意已定,当即瞬移出现在赝品老王背后,径直一拳打向其后脑。 一拳过后,腾飞的赝品老王仍摇晃着半个脑袋,还在寻找着什么。 而厄神则陷入了无厘头的自责中。 “他妈的,我为什么会选择绕道它的背后?我竟然用这种脑瘫的战斗方式,不——” 尽管成了自己口中的脑瘫,但厄神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唰”的一下来到赝品老王正上方,刚要一拳结果对方时,就见到天外的黑暗之中浮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蛇眼,使他一下失去了斗志。 “完了,一切都完了。”厄神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静静等着自己的末日降临。 也就在厄神跪倒的刹那,一声责骂传进其耳中。 “完你妈!接着干啊!老子又不傻,既然能甘愿上你当,还不能做两手准备?” “啊?”厄神顷刻间明悟,直接一拳打破空间,将极远处赝品老王体内的沉界石取出。 随后,赝品老王就在他的注视下化为金光点点消散。 —— 此刻,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蛇眼组成了新的穹顶,可每只蛇眼的竖瞳内皆有一个白袍老人的背影。 原来是那白袍老人将大蛇从所有纬度投来的目光截断,也避免了更大危机的出现。 “色老头,不愧是你,先前那只臭虫能够看到我,怕也是你故意为之吧。”厄神言语的同时身体开始膨胀变大,很快就成为无法看到全貌的擎天巨人。 只见他右手持珠,高举的左手向上一撑,一道纯白如绸缎的天幕将废墟世界缓缓笼罩。 待得所有蛇眼被隐于幕后,八万年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厄神也已恢复常态,其眉心的神格虚影愈发凝实。 “到底是慢了一步啊!哎!”厄神望着手中的石珠一阵无言。 原来,顾开那道新生的虚幻之魂本该在真实肉体的滋养下得以成真,而后厄神会带着顾开回归到第六界,从往日时光中截取出顾开的部分记忆碎片。 到时候,那记忆碎片会成为真实肉体和虚幻之魂间的船锚,将两者死死牵连,顾开也就相当于真正的复活了。 可由于厄神自己的疏忽,也由于那丝神力的出现和成长,顾开被创造的这最后一丝生机终究还是消散了。 到头来,顾开复活的谋划还是被蝴蝶翅膀扇起的大风摧毁了。 第44章 大蛇分魂 “难道还要再来一遍?”厄神耷拉着脸,半眯的双眼之内充满了跃跃欲试。 现在其体内的力量可比来前还要多,只要不再有大蛇捣乱,他完全耗得起。 可现在厄神也只能想想,尽管顾开这具强悍的空壳肉身还在,沉界石也在,但他还缺少一团最重要的黑色物质,那便是大蛇的一丝分魂。 这丝分魂的含金量可不是那些被蛇眼夺舍的傀儡能碰瓷的,其内含有的负面力量除了白袍老人以及沉界石之外,再没有什么存在能将其消灭。 关于厄神是如何得到那团分魂的呢?很简单,是当前处于大蛇卵巢中的扎克送给厄神的,为的就是能将顾开复活。 至于真实世界的时间线里,沉界石曾关押的那条大蛇分魂是厄神本体生而有之之物。 其中缘由太过冗长,以后再谈。 总之,当下的厄神还在思量着如何搞一丝大蛇分魂时,白袍老头挖着鼻孔现身了。 “臭小子,你知道老头子我提前打破了多少健康的蛇卵吗?” “怎么也得千八百个吧?”厄神同样挖着鼻孔,心里的算盘正在嘎嘎作响。 而白袍老头光是看到厄神的表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当即弹出一粒鼻屎略显鄙夷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惦记上我的超脱肉身了?” —— 生活造饭,跟八万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少了个顾开,多了颗沉界石。 厄神和老头一人一根大鸡腿,吃的满嘴冒油。 “试试呗?你的肉身跟那条臭虫也算同宗同源,都是这个世界大破灭下的产物,万一可行呢?”厄神脱掉左脚的人字拖,边抠脚趾边啃鸡腿。 而对面的色老头则三两下将鸡腿啃完,一脸嫌弃的回道:“说的倒是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能一比一复刻一个世界或生灵的话,大蛇岂不是早就可以借着之前那道目光,从那些伪神者的记忆里将你复制出来?” “可我们现在不是在遗址里吗?” “蠢,老子现在不也没在家吗?”色老头白了厄神一眼,起身向着远处走去。 厄神则是将吃了一半的鸡腿随意丢弃,看到鸡腿落地变成黑白石料之后,才小跑着跟了过去。 “那怎么办,那顾开岂不是白白被我害死了?我这良心啊,可是有那么一丢丢痛呢!” “切!”色老头稍作停步,看了眼假装痛心疾首的厄神后又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自从你小子脱离你的本体之后,你害死的人和神怕是比我创造的世界都多。” “嗨!谁让我这人坚守原则呢?有恩可以不报,但有仇必报。” “哟哟哟,还有仇必报,不就是顾开活了你才能成神吗?装什么装!”色老头越走越快,几步就走出了废墟遗址,来到一个没有生机的无限世界,也就是厄神曾抱怨过的屁眼。 来到此地的刹那间,两人就摆出一张悻悻的笑脸,既没有进行之前的话题,也没有展开新的话题,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一片白云掠过,两片白云掠过。 望不到头的天际之上降临下两男一女,皆身披战甲、手持战刃,并且样貌极其俊美。 “嘿,是咱爹!”为首的中年大汉看到白袍老人后,脸上的喜色刚一展开,还未等飞扑过去来个结实的拥抱,就被其左手旁的女子用假咳声制止。 “咳咳…” 只见中年大汉瞬间冷汗直流,身体也不由得打起哆嗦,连后话都不敢讲。 不止是中年大汉如此,就连其右手旁的瘦弱青年、白袍老头以及厄神都如受惊的鹌鹑一样,不停地打起摆子。 “父亲啊!”女子将大刀插回背后的刀鞘,两步来到白袍老人面前。 而白袍老人则是不自觉的强行咽下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回道:“羞…羞…羞月,我的…我的好女儿。” “女儿在呢!”羞月像个男孩子一般大大咧咧的搂住白袍老人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说:“父亲啊,女儿有点事儿跟您谈谈,来,咱父女两个先回家唠唠嗑去。” “啊?不…不用…不——” 白袍老人凄厉的呐喊随着一阵强光的闪烁一同消失了。 而现场的三人则是不约而同的呼了一口气,像极了劫后余生的逃难者。 —— 又是生火造饭,火还是厄神的生命之火,不过吃食却是中年壮汉带来的一只兽腿,看不出是何品种。 “厄老弟啊!”中年大汉用匕首割下一块肉递给旁边的青年,在听见青年说谢谢之后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对着厄神问道:“你是不是又贿赂大姐夫了?” “大哥,你怎么能如此贬低小弟呢?一家人那叫贿赂吗?那叫关心,关爱!” “对对对,关心、关爱。”大汉打了个哈哈,而后对着厄神介绍起旁边的青年。 “这是老四,父亲特意让我带老四过来,说你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呢。” “老四?我记得叫做震星对吧?嘿嘿,大哥啊!老弟我还真有个礼物要送出手呢。” 厄神和大汉对视一眼过后贱意四散,使得震星啃着烤肉迷迷糊糊的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的震星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就见到自己的父亲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而他的二姐羞月,则是帮老人整了整衣衫后,就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地。 至于一旁瑟瑟发抖的厄神,也在羞月离开后再度生龙活虎。 —— “色老头,我以后怎么也得高看你一眼了。”厄神一把搂住白袍老人,用手替对方擦了擦鼻血后又道,“竟然还敢骗羞月带震星过来,你可真是胆大啊!” “别废话了,黑心棉袄也是棉袄,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厄神抬起左手,一颗形似枣核的东西正在吸收其手上白袍老人的鼻血。 不一会儿,这果核就化为一团不可名状的黑色物质。 两人就这么眼巴巴的等着黑色物质稳定下来,最后一同跨过半神遍地的阵营战场,心满意足的去往了虚无之中。 期间,白袍老人还邀功似的自夸了两句,不过厄神懒得搭理他,一句话也没说。 “还得是我这个老头子记性好啊!” “当年大蛇趁着老子炼门的时候偷袭初界,还好我临走之前也留了个暗手,这么多年过去,也只剩下震星体内还有一丝大蛇的无主分魂。” “你说,为了以防万一,我要不要让我媳妇再怀一个??” 第45章 你好,我姓顾 七环大界之外的虚无,厄神和白袍色老头并肩而立。 二人身前是一把躁动不已的长柄大镰刀,正是趁手的刨坟者。 “厄,快拿着我,让我砍一些活的东西,快!” “快啊,我实在憋不住了!” “…” 对于镰刀的祈求,厄神全然当作没听见,而是一本正经的听着一旁的白袍老头唠叨个不停,不时还会配合着目瞪口呆的点点头。 见此,大镰刀的躁动越来越频繁,就连其扎根的虚无也出现一条条裂缝。 就在裂缝将要延展到七环大界之时,厄神冲着镰刀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大镰刀的刀身瞬间碎裂,而后崩碎开来。 “吵吵吵,烦死老子了!”厄神摊开右手手掌,那柄镰刀重新在其手中复原,并且通体闪耀着金色光芒。 掂了掂镰刀,厄神将沉界石扔到身前不远处,挥动镰刀砍了过去。 “你不是憋不住了吗?来来来,给你砍。” “不——”镰刀大喊着挣扎不已,竟然一时间中止了厄神的挥砍动作。 而实际则是厄神刻意停下了动作,竖起镰刀。 随后厄神贱笑着打趣道:“哟,怎么不砍了?” “你当我傻?我要砍了它的话,我就废了。” “你真不傻?那你有没有猜到自己还得再把第六、第七界定上个八万年?”厄神没有给镰刀反应的机会,再次将它插进虚无之中。 随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色老头冷冷的看了眼第七界,双目之中投出两粒光点。 见到白袍老人的所作所为,厄神脸上刚生出“你他妈多管闲事”的表情,就被带离了此地。 就在那两道目光落入第七界后,本在一团迷雾环绕的小院里喝茶的厄神本体,其脸上的惬意陡然一滞,而后化为疯癫之色,最后定格。 而其一旁的疯癫老人,神色却变的很是恶毒。 “该死的色老鬼,没想到我欲借老三脱困的谋划竟然被你看穿了。呵呵,只要老二没有成神、只要那孩子死不掉,那我会有机会。” —— 视角调换,厄神已经被带到一座大殿之内。 大殿是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和木材筑成,配色则是材料的本色。 大殿内的空间甚是广阔,半神终其一生也难知其尽头。 扫过一根根刻满奇异浮雕的巨柱,厄神脸上闪过一丝追忆。 “自从本体破开那颗卵之后,我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不过那时候我还不是我,只是本体的一个分身罢了。” “感慨个屁,你自己往前走吧,一会儿羞月问起来,就说我去给她妈上坟了。” 白袍老人走了,也的确是去给羞月她妈上坟去了,羞月她妈就是那条大蛇。 而留在原地的厄神一想到那个暴力刁蛮的羞月,腿肚子就开始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周围的石柱开始闪耀白光。 渐渐的,厄神的身影逐渐被白光吞噬。 至此,第二次复活顾开的行动,正式开始了。 —— 遥远的七环大界外,趁手的刨坟者又一次在无聊中醒来。 看着下面的两个世界,大镰刀又想起曾经。 过去的日子里,它和小七在亡灵界的神国看电影时,总会为了某个情节大打出手之前,先默契的按下暂停键。 可如今,它成了一个受人摆布的暂停键。 “小七啊!按照神皇那个老头所说,你大爹要想救那个小孩根本没必要暂停两个世界的时间,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你不在,我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很快,八万年转瞬即逝。 大镰刀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厄神之力所剩无几,可厄神仍旧没有出现。 一旦厄神留有的神力耗尽,那么将由它自身直面时间暂停的后遗症,以及真实世界共振的反扑。 恐怕用不了一瞬,它就会跟两个世界一同灭亡。 “他妈的,随便来个真神顶一下啊,随便谁都行!”大镰刀的体表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看来不出片刻就会在巨大的压力下湮灭成灰。 “妈的,顶不住了,再见了,小七——” 伴随着大镰刀的哀嚎,整个刀身崩碎开来,先是刀柄,后是刀身。 当仅存的最后一片刀刃也要崩灭之时,一根白骨手指轻点在那片刀刃之上。 “曾”的一声脆鸣,趁手的刨坟者寸寸复原,而那根手指也将厄神的全貌带了出来。 此刻的厄神可谓令人心疼不已,其浑身被半透明的躯体之影覆盖,可血肉尽失、每块骨骼亦是残缺,并且白骨之上还有一只只冒着金光的蛆虫在一点点将血肉修补。 总体来看,之前那根骨指可以说是厄神当下最为完整的部位了。 “快,砍我一刀。” 厄神只一句话出口便没了动静,将其残余骨肉覆盖的那层半透明肉身虚影也随之消散,至于那些金色的蛆虫也在此时化为黑色脓水。 而大镰刀则是调转刀头看了看下方将要恢复时间流动的世界,又看了看厄神。它不敢斩下去,因为此前的岁月没有一刀成功过。 可它也明白一件事,若是再不试上一试,恐怕厄神就都完了。 “你个狗日的,看在你是小七他爹的份上,老子给你来一下。”大镰刀言语间飞速转动,终于在力量积累到一个程度之后,冲着只剩一副骨架的厄神斩下。 “叮”的一声,斩落的刀刃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握拳状白骨巨手挡下。 原来是大镰刀斩在了饿尸的拳锋之上。 —— “靠,硬茬子。”大镰刀原地一拧,扭“头”就跑,看样子根本不想恋战。 而那正在缓缓张开的白骨巨手中,厄神本体带着阴森的笑容出现了。 “老三,是时候带你二哥回家了。”厄神本体一声令下,虚空之中出现另一只白骨巨手,刚一出现就冲着厄神抓去,而生死不知的厄神也只能任人摆布。 当那只白骨巨手将要彻底攥紧之时,厄神本体的脑袋却被平整的削下大半。 “嗯?莫非是传说中的来骗、来偷袭?”厄神本体那腾飞的大半脑壳于翻转中看到一柄黑色镰刀遁入虚无。 “无主神器,奈何我不得。” 厄神本体对大镰刀的偷袭并未在意,只见他一把抓住头盖骨,接回头部,随后便使唤饿尸老三向众神国度遁去。 而大镰刀的偷袭并未见效,只是让那只抓握的巨手顿了一瞬。 只见大镰刀轻颤一下再度出击,一下又一下的轰击在一层透明光罩上。 刀刃已经崩碎,只剩一根铁棒的大镰刀仍在击打那两只在虚无中穿行的白骨巨手,结果却是收效甚微。 “快给老子停下,小七还没醒,他不能再失去另一个父亲了。”镰刀用尽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向包裹着厄神的骨手砸了上去。 最后,金属棒无声的碎裂开来,那些个碎片最大的个体也不过刚好是拳头大小圆柱体。 此刻,这圆柱体内仅存的一丝器灵正在消散。 “收割死亡的我,也会有死去的一天吗?可惜不会有人收割我,更不会有人看到我的一生了,小七啊!你要是不那么废物,我可能会更舍不得你的吧?” 圆柱体剧烈的颤动起来,最后的消亡也不过一句句呢喃。 当清晰的咔嚓声落进无声的虚无,突然有一只白嫩的孩童之手握住了它。 “你好,我姓顾,请活下去。” 第47章 我不是你祖爷爷 孩童模样的顾开左手握着沉界石,右手握着大镰刀最后一块握柄,也就在他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其右手的圆柱体瞬间光华大放刺穿虚无。 这一路上碎落的镰刀碎片纷纷被那光芒敛走。 当手中趁手的刨坟者复原,顾开用极其赞赏的口吻轻道:“没想到真实的你要比虚幻世界里的你帅多了哎!” “那是当然!”刨坟者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种未知的力量填满。 这力量虽无法则神力存在,却是极其宏伟浩大,使它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带劲啊——” “我是不是很强?”顾开双手紧握刀柄,目光放在层层虚无之外,那里有一只白骨巨手已经摊开,其中端坐的厄神本体正和他四目相对。 而刨坟者的器灵已经完全处于亢奋状态,全然听不见顾开先前的提问,不停向顾开重复着一句话。 “砍他,快用我砍他,快砍他妈的啊!” 片刻后,顾开小嘴一咧,突然想起前世的仙粉顾开也经常在心界说类似的脏话。 只见顾开那双淡眉一挑,很是滑稽的将刨坟者指向前方,用稚嫩的童声大喊了一句狠话。 “老子先砍他,再他妈砍他妈。” —— 一刀斩出,遥远虚无中的两只骨手被一记青色刀光砸合到一起。 可仅仅一刀并没让巨手穿行的速度下降多少,只见那只包裹厄神的巨手摊开,一个翻转后拍在另一只巨手手掌上。 “轰轰轰…”虚无在骨掌的拍击下形成半个空域,顾开也已经借着之前那一刀斩出的空间裂缝,一步上前而来又是一刀。 追击还在继续,白骨巨手的其中一只已被斩的残缺不全,其中的厄神本体再次和顾开对上了视线。 “小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是再敢逼我的话,哪怕拼着被真实世界遗弃我也要杀你” 对于厄神本体的威胁,顾开的小脸上始终挂着不该有的成熟,只见他一边挥舞镰刀一边答道:“祖爷爷,您就别费心思了,我的记忆在另一个祖爷爷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曾经我脑子有两道留言,第一道属于普通人卡尔斯,至于第二道骗我送死的那个,就是你吧?” 对面的厄神本体有些诧异,毕竟在白袍老人出手后,他已经无法窥探第二次时间静止之时所发生的事了。 可顾开就像看透了厄神本体的想法,一刀斩下的同时又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在初界重生后,另一个祖爷爷并没有急着带我赶回来,因为他说有些事情需要我和他再经历一遍,或者说提前经历一遍。” “你们竟然去了初界?” 就在厄神本体疑惑的瞬间,穿行的白骨巨手仿佛撞在一堵墙上,被迫停下移动。 原来是一个正在消散的女子虚影现身,一指点在骨手的手背上。 再看顾开,不知何时出现在两只骨手的中间,其一旁的厄神也在同一时刻血肉复原。 这一大一小相视一笑过后,同时对着厄神本体发出全力的一击。 “没什么意思,咱们这玄孙的意思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子先行一步归来可不是为了给你送菜,而是为了让顾开能够安心取得船锚,嘿嘿!” —— 不知过了多久,白骨巨手的骨片随意散落在虚无之中,厄神本体同样是破碎状态。 而在其不远处,顾开和厄神齐齐盯着远处的碎肉,脸上的警惕并未减少。 “本体,再拖下去就没意思了,只要我的意识不再沉寂,老三就不会帮你。还有那条臭虫的所有傀儡全被堵在夹缝里,你已经没机会了!” “老二,难道我养你这么多年都不够换我逃跑一次吗?”厄神本体并没有让肉体复原,而是艰难的坐起身后哀求的看向厄神。 “别废话了本体,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为了引你打破誓言,我已经欺骗了太多人。如今色老头还在和臭虫死战,阵营战场死亡的半神也越来越多,初界也已经倾巢而出杀向卵巢。”厄神越说越激动,直接一记勾抓将自己的下巴硬生生拽了下来,“你彻底的死去吧!我要做梦,我要带着你丢弃的过往登神。” 一旁的顾开对厄神的言行早已经见怪不怪,下一场景也正如他所料一般,厄神将手中血淋淋的下巴丢向本体,带着咕噜噜喷吐血沫的声音冲了过去。 “哎!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可别像前几次一样光顾着打嘴炮了。”顾开无奈之下将手中的刨坟者插进虚空,而后松开左手,沉界石也自主漂浮至其头顶三尺之地。 “接下来,由我这具真实肉身封镇此片虚无,借以遏制祖爷爷本体的力量恢复。” 随后,矗立在虚无中的顾开迅速成长为青年,样貌不怎么出众,体型也很是瘦小,再配上不合身的宽大道袍,怎么看怎么别扭。 当其垂下双臂,这片虚无也应声剧变。 只见一颗颗行星虚影出现,并以顾开为中心绕其旋转,随着这些星球虚影的加速转动,顾开也化作一颗金色的大火球。 成为一颗真实且发光发热的恒星。 也就在顾开化作恒星的瞬间,这片虚无被宇宙太空的一角虚影彻底覆盖。 “我的力量?老三给予我的力量之源消失了,你们做了什么?”厄神本体咆哮中失去一只左臂,可厄神对本体的呼嚎充耳不闻,狰狞着脸一招比一招凶狠。 二人的战斗被死死限制在这片星域虚影中,无论哪一颗星球被打破,总能在恒星的照耀下复原如初。 而厄神本体不是没有尝试毁灭那颗唯一真实的恒星,可他的每一次偷袭都被刨坟者大镰挡下。 渐渐地,二人的战斗从势均力敌变为单方面虐杀,厄神本体的复原再也跟不上消耗。 “你能强迫卡尔斯进去、能让那五个迷失的家伙进去,为何不能让我出去?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这条吃我血肉长大的臭蛆,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陪我一起嘴臭了,骂我!像上次一样把我囚禁起来啊!” “蛆虫…蛆虫…蛆…你永远…不会成…为我!…永…远…”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 厄神的本体应该是死掉了,其最后的残留不过一滩又一滩的腐肉,连骨头渣都没有。 星域虚影消散,恒星熄灭,再次化为孩童的顾开来到厄神一旁。 “祖爷爷,他死了吗?”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祖爷爷。你的祖爷爷在真实世界里早就已经自杀了,我只是一个可悲的复制品的分身罢了。”厄神摆摆手没有回答顾开的问题,而是将那些四散的腐肉收起后问道:“你时间不多了,还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威尔逊、巴克,还有特莉莎和福德。” “特莉莎已经死了,被她的老师杀害;福德在特莉莎的教导下成了大人物,最后也帮特莉莎报了仇;还有巴克,你恐怕没时间看他了。”厄神一边说一边抱起逆生长为孩童的顾开,而后向着第六界走去,“虽然威尔逊还活着,但他也已转世了不知多少次了。” “是吗?真是…遗…憾…啊咿呀…” “是啊,太遗憾了。”看了看怀中已经熟睡、并且化为婴儿的顾开,厄神有些不舍的捏了捏他的脸蛋。 “从现在开始,本体过往的错误我会一一弥补。可你需要被特殊对待,要不然夹缝里的数万年,我岂不是白白当你祖爷爷了?我可不能让本体再次施罪于你。” 第六界的虚无之上,厄神消失了一瞬又回来了,可怀中的顾开却不见了。 后来他又去了第七界厄神本体曾经被关押之地,等再次回到虚无时,他不再是单独一个人,更不是一个人。 “朋友们!!我已如尔等所愿,踏上真正的死路。饿尸,给我吃掉大蛇从众神身上窃取的过往!!”此刻威严神圣的厄神双唇轻启,眉心那颗黑白流转的神格绽放出七彩之色。 其身后有个面容痴呆的老者手牵一少年。 此刻老者不停张合着大嘴,好似在吃空气;少年则难掩脸上的不耐烦,不停骂着脏话。 这一老一小正是饿尸、恶尸,两者的眉心皆有一颗神格,不过是一白一黑。 此刻,饿、恶、厄,三尸归一,厄为主。 第48章 卷终(上) (算是卷总吧,也算填部分坑。) 新神来,旧人去。 七环大界的时间已经流转了三四个年头,一切都是还是那副老样子,混乱、肮脏、灾祸遍地。 虚无之中,有父子二人喝着小酒,聊着闲天儿。 这两个面龄看上去差不多的青年却是两个人种,一个黄种人,一个白种人。 其中,那白种人正对黄种人一口一个爹的叫着。 二人正是亡灵之神和厄神。 “大爹,那些人道之神现在一个个牛逼哄哄的,成天就知道带着镜子出门,可把我恶心坏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厄神搓着手中的花生米抛入嘴中,一把花生米只有一个进到嘴里了。 只见厄神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道:“以前你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神灵不也总带着镜子出门,变相骂人家丑嘛,现在还不兴人家也如此?” “说的也是,爹啊,你怎么净转移话题啊?你时间不多了,快跟我讲讲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亡灵之神分别给两只酒盅满上,而后掏出一根塑封的哈尔滨大红肠,利落的用手切好后扔在面前。 捡起一块香肠吃下,厄神一脸满足的咀嚼着,这是成神后吃的第一口食物,他忍了几个地球年就是为了今天。 看着厄神陶醉的样子,亡灵之神也不忍继续催促,而是又掏出一大堆预制熟食。 “爹,是不是很好吃啊?” “是啊,不过我还是想吃你爷爷做的家常菜。”厄神没有继续进食,而是抿了一口酒又道:“就这么着吧,先留着肚子,接下来我就跟你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 自众神国度封禁,始终隐藏自己的厄神终于从大蛇卵巢归来,一步步实行着自己的谋划,反制本体、成神。 可由于亡灵之神的投影出现人性失衡的缘故,首先造成其擅自前往第七界寻找厄神本体,又导致计划被厄神本体看破,所以厄神的恶尸之身反被饿尸再次浸染了一部分。 而顾开本该在漫长岁月中将三亿半神神格逐步炼化,结果却是在各方干预之下强行将三亿神格一齐炼化,失去神格的恶尸也只能自以为是的期盼着顾开复活。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总之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结果浮出水面之后厄神还是成功了一部分。 那就是他的三亿半神神格尽皆通过真实世界的投影进到了宇宙之中,包括蛊惑曾取走的那颗。 再后来,归来的厄神送走卡尔斯,又带着顾开前往上一真实世界的遗址。 一番险象环生之后,回到七环界的厄神也在初代神皇(色老头)的提点之下,发现了其本体埋藏的部分暗雷。 那暗雷与老王的神力有关,也与大蛇有关,这个以后再谈。 于是为了安全,厄神根本没再前往上一真实世界的遗址,而是去往了夹缝里的初界。 最后在几位半超脱之神的帮助下,成功制造出一个半虚幻的地球以及第六界、第七界。 而厄神和复活的顾开也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数万年之后寻找出灭杀厄神本体的办法。 “不可能这么简单吧?说的好像放屁一样轻松。”亡灵之神嗑着瓜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厄神三言两语就将大致经过梗概完毕,可亡灵之神深知此中因果并非这么简单。 对此,厄神没有回答,而是催促亡灵之神收好酒菜,随后一起漫步在虚无里。 “小七,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啊?嘿嘿,这个…”亡灵之神有些错愕的尬笑一下,挠着头回道:“爹就是爹,好像没啥变化,对我还是那么好。” “这回答有点次,不过我很满意!其实,我差点就死在本体手上,还是他心软了一瞬我才有机会反扑。” “不会吧?”亡灵之神并没有显得多惊讶,反而有些怀疑的问道:“后来我也从色老头的金玺里看到了那场战斗,并没什么凶险的啊!” “呵呵,你不懂,尽管我已经不再是他,可他却还是我。” 厄神的脚步越来越快,其身后的亡灵之神只是一个眨眼便失去了父亲的影子。 “妈的,大爹成神后这么恐怖吗?刨坟的,快帮帮我。”亡灵之神右手虚卧向前,那柄熟悉的大镰刀出现在其手中。 虽说现在的刨坟者还是黑不溜秋的模样,但器灵像是换了个器灵,不仅不说脏话了,性格也变的很是软糯。 “七啊,借多少力量啊?九成够不够啊?” “九成个鬼,三分就够,快快快!”亡灵之神话刚说完,其眉心黑色的神格瞬间爆发出青色,并且还有一丝裂纹产生。 “他娘的!这力量太足了,下次得用两分力。” 只一瞬,亡灵之神便离开了虚无。 —— 此刻众神国度内冷清了不少,所有的摊子空荡荡的,就连那些成列的房屋都被扒干净了。 亡灵之神在此现身后很快发现了厄神的踪迹,赶忙小跑着过去了。 “厄,你给我们评评理,这些个狗娘养的人道之神就差把地皮也掀走了。”一个浑身由绿光组成的人形生物拉着厄神的衣袖,对着几个身穿道袍和袈裟的帅哥骂来骂去的。 就当光人说完狗娘养的三个字时就后悔了,因为身旁的厄神也是狗娘养的人道之神。 可出人意料的是,厄神一反常态的当了个和事佬,一个劲的为双方说着好话,这令在场的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厄是不是成神后脑子坏了,他他娘竟然还拥有品德这种玩意儿了?” “说不准,牛鼻子你先顶住,老衲带着家当先走了,到那边五五开!” “…” “小七,你爹是不是怀孕了?听说凡灵怀孕之后会变成傻子。” “对啊对啊,小七,是不是这样?” “滚你妈的!你爹才傻了!你个没卵蛋的东西!!” “你怎么骂人啊?我和你不都是天地怀出来的吗?咱们的爹确实能怀孕啊!” “…” 被众神包围着的厄神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步离开了众神国度。 而正和众神吵架的亡灵之神眼见父亲离开,随手砍翻一片众,撒腿跟了过去。 阵营战场,虚幻阵营在某个自号懒得起名的懒散神明的一个哈欠之下,直接反推了过去,所有的敌对神明都被赶回夹缝之中。 此刻,那个懒散的神明正在天上打鼾,也不在意厄神用狗尾巴草撩拨自己的鼻腔,因为他真的太懒了。 “懒虫,我要走了。”厄神撑开熟睡青年的眼皮,又将狗尾草插进其鼻孔里,道:“以后小七在这儿当家,请你帮忙多照顾照顾。” 被迫睁眼的青年明明懒得回话,却不受控制的站起身,在尝试了数次躺倒却未能成功之后,只听他有气无力的回道:“喂!你说一声不就得了?干嘛打扰我的清梦,算了!我实在懒得再给你讲理了,我应了。” “谢了,成人礼那天我会给你留个好位置,保管让你睡得死。” “谢了…呼噜~呼噜~” 在青年睡着后,厄神直直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身边也多了个气喘吁吁的亡灵之神。 “七啊,看来你还得和刨坟的多磨合磨合,否则大蛇还能够通过浏览我本体的过往,进而梦到这里,到时还会出现迷失之神。” “大爹,可我…可我还是…搞不懂刨坟的怎么会变的如此强大啊。”亡灵之神一边将气息抚顺,一边召唤出趁手的刨坟者。 紧接着就是“咔”的一声,厄神反将刨坟者大镰抓到手中后,在空气中斩了三刀。 三刀过后,无论是向着夹缝迁移的人道真神、还是准备返乡的半神、亦或正忙着改造阵营战场的自然系神灵,尽皆不可思议的观察起世界。 原来,此刻一片疮痍的战场世界已经变的郁郁葱葱,无数险峰高山升起,无数大江长河涌现。 最后,万界都没出现过的大海凭空生出,占据了整个大陆的九成之后,在一阵浪潮翻涌下,又将剩余的一块大陆分成了七份。 其中漂移到极北和极南的两座大陆瞬间被冰雪覆盖。 而那些人道神灵中有部分神明在大海切割大陆的瞬间,纷纷向着厄神竖了一根中指,随后又骂了一声娘。 只有他们才知道这新生的世界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不曾完整的世界,也是他们的遗憾之一。 待到世界稳定下来,所有的人道之神带着重新属于自己的未来,踏进了初界。 “七,快把堕风小世界融进这个世界,我想看看拥有你二爹命格的那小子会不会像卡尔斯一样,做个让人讨厌的圣母婊。” “哦?哦!” 亡灵之神向五座大陆分别抛出一颗水晶球,又向着天空之上一点。 这一刻,蓝月携日绽新辉。 第49章 卷终(中) “爹,那条狗的转世之身怎么没出现?” “我早就送他转生到第六界了,至于能不能跟顾开再相遇,那就看他二人的缘分了!”厄神带着亡灵之神来到一座中世纪建筑风格的乡村村口,那里有个相貌有些丑的魁梧大汉正喝着闷酒。 大汉正是莫文·托雷。 下一秒,大汉模样的莫文·托雷在听到厄神的招呼声后,瞬间变为幼儿模样。 “好久不见啊,小莫文。”厄神一步来到莫文托雷身后,捏着对方气鼓鼓的脸蛋坏笑道:“嘻嘻,如今大劫初定,所有幸存的半神都要重新攀登神路,你也不例外哦。” “那么,那边呢?” “那边已经不归我管了。”厄神抱起莫文托雷后面向亡灵之神说:“小七,跟他解释一下。” “我爹将会带着所有痊愈的人道真神去往夹缝里的初界。至于初界在哪儿嘛,现在的你还没必要知道。”亡灵之神从其父手里接过莫文托雷,同样贱兮兮的捏了捏他的脸继续道:“现在虚幻阵营的所有世界由我当家,自然系的神灵已经将众神国度迁移在此界之上,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所有的半神回归本界便会跌至凡境。” “至于真实世界的共振,我爹说以后会解决的。” 听到这里,被死死抱住的莫文托雷想挣扎却有心无力,他的神格还在,但是其内的法则和神力已经无了。 不得已,他只能乖乖听亡灵之神继续唠叨。 “你得知道,顾开用真实肉体最后的力量牵引出一丝无伤共振,我爹又以此共振之力反向引动三亿神格,这样才能安全的成为另一道夹缝里的真神。所以我爹说一报还一报,有时候总得报一次恩才像话。”亡灵之神说完,其怀中的莫文托雷已经熟睡,呼噜也是打的震天响。 于是,亡灵之神唤来了吉利安,将抚养莫文托雷的任务交给了百业村的众人。 就在此时,厄神已经出现在百业村内的某条泥泞小路上,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身前的一具死尸。 这死尸身上的衣着破破烂烂,并且脑袋都被人砍了下来。 “爹,你在看什么?咦?”出现在厄神一旁的亡灵之神一下子注意到地上的死尸,若有所思的细察一番后笑着对厄神问道:“爹,这人是?” “我和你二爹初次见面时被他斩下的一只肉蛆,没想到被他藏在这里了!” “爹,它在害怕。”亡灵之神于手心幻出一柄迷你的镰刀,冲着那颗紧闭眼眉的头颅刺去。 可下一瞬,亡灵之神杀意的倾泻和杀招就被厄神阻拦。 “爹?你心软了吗?” 厄神只是摆摆手什么也没说,身影一个模糊就来到天边的海域之上,这里有一扇与天齐高的巨门,门内只有不停流转的光华。 —— 亡灵之神来到厄神身旁,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放过那个已经成长为独立个体的蛆虫,但他知道父亲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所以也就并未继续疑惑什么。 实际上,厄神也确实没想太多,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够肆意的构想大蛇、甚至说出“大蛇”二字的时候,就代表他已经强大到无可比拟了。 只要真实世界还存在、只要大蛇还没能吞掉真实世界,厄神无所畏惧。 “七啊,老子该走了,这边暂时交给你了。有刨坟者在,真实共振暂时不会再扩散到七环界之外,你就让那两个世界自己挣扎即可,有空我会常去众神国度看你。” “好的爹,我会想你的。”亡灵之神忍着泪花就要拥抱过去,却被厄神一脚踢开。 “滚你妈的!我脾气虽说变好了,但这不代表我能忍受这些个腻歪和矫情,滚蛋!” “砰”的一声,又挨了一脚的亡灵之神满足的爬起身,刚要贫嘴几句,却发现光门消失了,厄神也消失了。 而海脚下的面上却留了一颗赤色的石珠,以及一封信。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红色的信纸,书有厄神的留言,字是黑笔写的。 读完信,亡灵之神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折入信封中,后又捡起那颗沾满海水的石珠。 “滴答、滴答…”一颗颗泪珠在无声啜泣的鼓舞之下跳入大海,紧接着海面就有一只只拇指大小的人形骷髅生物出现。 它们什么也没做,只是漂浮在四周陪着自己的造物主一同伤心难过。 它们不知道亡灵之神为何哭泣,但它们也哭了,同样流出了泪水。 而它们的泪珠却是化成米粒大小的白色骨珠,随着海浪游弋在这些人形骷髅的四周。 世界在变化,岁月所书写的历史上并没有被这些新生的亡灵记录在纸张上,而是铭刻在心里、灵魂里。 —— “泪九九弟弟,我感应到最后一位族人要诞生了,请你尽快将所有人召回。”一个身披黑袍的存在向身旁的蛇形骷髅温声催促了一番。 在亲眼见到骷髅蛇离开后,它又转身跪在地上,伸出两只白骨手掌从地面捧起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 “主!感谢您带来了新生!” 褪去帽衫,一只带着些许皮肉的人形骷髅脑袋露了出来,并且其眉心还有一颗残破的黑色晶石。 “主啊!最后的孩子要诞生了,您也要活过来了吗?” 原来,自从它们这些第一代的骷髅生出灵智后,亡灵之神便停止了哭泣,并且也化成一尊青石人像。 再后来,它们就像蚂蚁似的不停从一座新生的大陆之上取土填海,终于在此造出一座小岛。 而新生也围绕着亡灵之神降下,这些拥有惊天伟力的亡灵不似其他大陆之上的亡灵那般暴虐、恐怖。 它们谦逊、善良,对世界始终抱有极大的善意,就是在填海造陆的过程中也不曾伤害到一只有灵生物,哪怕是一只蛆虫。 其实它们也没有太辛苦,因为新生的大陆距离此地不是太远,也就用十倍音速飞行个三四天就能到达。 还有,制造这个小岛只用了一天,其中最困难的便是在搬土的过程中,如何不伤害那些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回到现在,归来的骷髅蛇已经将所有能联系到的亡灵召回。 此刻,这些形态各异的骷髅生灵排列的相当整齐,并且都用能表现自己恭敬的方式“跪伏”着。 而它们跪拜的前方是一座十米见方的朴素茅屋,这便是他们的神殿。 至于为何如此朴素,原因还是它们不忍杀生,就连开山取石对它们来说都是破坏生态环境。 那么茅屋上茅草如何而来的,自然是取自干枯死亡的茅草。 —— 茅屋内,青石像周围的泥土地上有十六只草蒲团,其中大半有了归属。 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袍着装,且都是人形骷髅。 “泪一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位族人吗?” “对的!” “现在就开始吗?泪二哥哥还没回来啊?” “先不等了,准备祷告。”那个唯一拥有神格的骷髅人压下将起的议论,正要带着大家进行祷告,身旁突然一阵光芒闪过,一个只剩上半身、满是伤痕且失去生机的骷髅人出现了。 这让包括泪一在内的所有骷髅人纷纷担心不已。 “泪二哥哥,你怎么会…” “泪二哥哥…” 茅屋内的关切之语并未刻意掩饰,屋外的骷髅们也在听到这些话后冲了进去。当它们看到最照顾它们的泪二是如此凄惨的模样,每个“人”的身上升腾起黑色的清冷火焰。 霎时间,整个小岛被黑色冰块覆盖。 可下一秒泪一眉心的神格一阵闪烁,一切恢复原状,那些个异种骷髅身上的火焰也尽数熄灭。 “记住,只有新生可以抚平死亡,我们同人族的交涉就此中止。”泪一平静的环视过众人,手心“米粒”的躁动也将他的注意力吸引。 见此,泪一那被皮肉包裹的右眼向上一挑,随后目不转睛的温声道:“麻烦泪三弟弟送泪二去地下疗伤,也麻烦你顺便安抚下其他正在复生的兄弟,告诉他们安心接受新生,我稍后会带着泪一百过去看他们。现在,其他人随我一起进行祷告!” 泪三带着泪二沉入地面,泪一也没有驱赶那些非人骷髅,而是带着它们就此祷告着。 祷告很快结束,那颗米粒之中也诞生出一个比蚂蚁还小的肉人。 他不像他的哥哥们一般从出生起便是骷髅,而是个拥有完整血肉之身的超迷你人类孩童。 当这些骷髅亡灵看到这个小人时,空洞的眼眶里皆生出两团跳动的白色火焰。 只有泪一不同,他的头部瞬间被充盈的血肉包裹,形成一个慈祥老人的面孔,眼中满是温柔。 虽然最后一次新生的降临并没有唤醒亡灵之神,可泪一和他的同胞兄弟们仍在开心的手舞足蹈着。 —— 时间马不停蹄的向前狂奔,生性跳脱的泪一百经过多年抗议,终于改名为泪零了。 最后,他没能挡住对外界的向往,独自前往五个生灵最为众多的大洲游历去了。 至于是带着泪一传教的任务,还是抱着玩儿的心态,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又过两个千年,敛去稚气和顽劣的泪零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大方善良的姑娘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某天,泪零和那个姑娘按照人类的习俗成婚了。 盛大庄重的婚礼现场,在“亡灵之神”和他的兄弟们的“注视”下、就在交换戒指的这个神圣时刻,灾难——来了。 它们不曾破坏一点、且正在新生的大陆被打沉,它们亲手建造的茅屋神殿被摧毁,还有那个赐予它们生命的青石像,也被一个人类踩在脚底。 最后,泪一拼着神格崩坏送走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哪怕是临死前,泪一还重复着那句口头禅。 可这一次,没有新生可以抚平死亡,泪零怀孕的妻子也因重伤死在了半路。 复仇的火焰将泪零改变。 —— 逃亡,无尽的逃亡,一向疲于修行的泪零以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当泪零出生后的第五个千年,死亡的浪潮从那片沉没于海底的大陆之上翻腾而出,铺天盖地的亡灵大军出现在海岸线上,向着七个大陆进发。 凡是亡灵路过之处,地无生机、水失灵气。 死亡浪潮的源头,泪零则是枯坐在一把白骨座椅之上,这白骨座椅是由他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所构成。 他,只剩下了自己。 一处又一处的生灵避难所被屠戮,那些被杀死的生灵重新起身后融入死亡洪流。 第六个千年,当死亡的洪流向着某座密林中的百业村冲击时,却被一个大汉将其分流。 大汉并没有消灭死亡,而是叹息一声后幻出一个巨大的光幕,将百业村百里之内笼罩起来。死亡的洪流也没有再冲击此地。 再后来,死亡试图将手伸到某个沙漠中的墓园时,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青年在此现身。 他背着一把断剑,同样叹息一声后召唤出一只金色盾牌,仅仅只将墓园庇护。 至于那些逃难到此的生灵,也得以幸存。 —— 第七个千年,世界变的昏昏沉沉,日月无光,群星黯淡。 代表死亡的浪潮已经平息了百多年,孤单的泪零终于在某座大陆的一角寻回了被炼成傀儡的泪一。 最终,他只带着泪一和那把白骨座椅回到了小岛上。 当遮掩面容的黑袍被褪下,泪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并无多少仇怨之色。 如今怒火已平息,独剩悲伤的他只想用死亡带来新生。 第八个千年里,荒芜的小岛重新被绿植覆盖,一座新的茅草屋也被搭建起来,材料依旧用的是自然干枯死亡的茅草。 茅屋内的青石重新被竖立起来,泪零正用王座上的白骨将哥哥们一个个拼出。 第九个千年开始的第一天,泪零在擦拭过青石像后,重重的坐在泥土地上的一张破旧蒲团上。 他已经很累很累了,累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此刻的泪零好似泪一一般,缓缓盖上了自己的兜帽,从地上捧起一把潮湿的浮土,不停念着那句从未真心言说过的悼词。 “只有新生可以抚平死亡,只有新生可以抚平死亡,只有…” 第九个千年也过去了,七大陆上再次遍布生灵的影子,那段由死亡所主宰的黑暗历史也被遗忘在岁月长河中。 第十个千年的最后一天,七大陆的生灵已经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探索完毕。 可泪零所在的小岛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从未被其他有智生灵发现过。 第十一个千年,黑袍笼罩下的泪零已经化为骷髅,其眉心有颗血肉健全时从未出现过的完整神格。 当神格化为粉末,当手中的泥土只余浅浅一层湿润的灰尘,当新生的海风将灰尘扫落。 泪零——死亡。 青石像周围的泥土开始翻动,一个个拇指大的骷髅生物从中爬出。 当象征生命的火焰在它们眼中熊熊燃烧之时,过往的记忆如同清晨鸟儿的鸣叫,不停地喧嚣着它们沉寂许久的情感。 至此,再也没有人去刻意铭记岛上的时光刻度。 某一天,泪一带着众人从土中再次捧起一个大肚子的女性小肉人时,包裹亡灵之神的青石皮脱落。 亡灵之神苏醒了。 第50章 卷终(下) 这一天,泪一眉心的神格不再残缺。 这一天,死亡的权柄被神赠予出去。 小岛的沙滩上,失去神格的亡灵之神正对着一艘小木船长吁短叹,因那木船是由一块腐烂的圆木打造而成。 “泪小七,我虽说让你改名字,但你也不至于如此报复你的神吧?” “主!泪一哥哥说不能杀生,杀生是对死亡的不敬,所以我们才找了一颗朽烂的木头做船。”从泪七改名为泪小七的骷髅人顶着半张肉脸,张着嘴半脸慌张。 其身后的泪一见此,赶忙打了个圆场后驱散众人,单独走到亡灵之神面前跪了下去。 “主!” “主你奶奶个哨子,我已经不是亡灵之神了,以后叫我七哥或者阿七就好。”亡灵之神一边测试木船的坚固性,一边笑着回道,“总之你们做的比我这个神好多了,我从出生就接过了死亡的权柄,然后我爹又让我当了那个亡灵界的主宰。其实吧,我每天的日子跟上下班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亡灵之神一脸欣慰的踢翻了小船,走到泪一面前又道:“你们都是从我的本源中衍生而来,你是第一个诞生神智后明悟死亡法则的,你既见证了那个世界的扩张,也心甘情愿的接下了那个世界的怨念,可你复生之后依旧还是你。” “不要再有疑问了,你比那个天资好到爆炸的泪零更适合这颗神格,是死亡选择了你。” 泪一点了点头,其对面的亡灵之神则是用神念对着小岛最后看了一眼。 现在的小岛上已经多了不少排排坐的茅草屋,也多了不止一个新鲜的骷髅生灵,而最中间那座茅屋里也有了新的石像,正是泪一。 就在石像旁边,泪零和妻子正为孩子换着尿片,他遗忘了许多事情,却独独没有遗忘对身边之人的爱。 “好了,你们的新家现在还空荡荡的,以后的工作可轻松不了多少哦”阿七一把握住泪一的手,贱兮兮的说:“这把镰刀送给你,它的名字叫做刨坟者二号。” “再见了,以后亡灵界是你们的了!” 眼见阿七要离开,泪一赶忙换了副更为严肃的表情问道:“主,不知您当初为何哭泣?” “因为剥离本源法则实在是太痛了,痛到神性之身差点崩散,总之就是痛!以后你有媳妇孩子了,问问她生孩子痛不痛。”阿七正经的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只留下错愕的泪一苦笑不已。 —— 飞过由亡魂和血液构成的大海,阿七出现在一片由骸骨构成的无边大陆之上,整个大陆除了一只干瘪的亡灵巨龙和一只苍老驼背的狼人之外再无其他。 那两者正是巴克和艾萨拉。 此时的巴克五官早已废去,却仍有条不紊的带着艾萨拉向前方行进,路也走的很直很直。 阿七一直没忘记巴克,虽然厄神将两者丢到亡灵界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但是擦屁股的工作还是留给了阿七。 “嘿,巴克。” 就在阿七打招呼的一瞬,远处的巴克用右臂向着身后一个大摆,一道充满死意的狼头虚影冲着阿七咬了过去。 就在狼头咬合之时,阿七轻咳一声驱散了狼头,他本来想指引巴克去往亡灵界的中心寻找泪一,但此刻却发现巴克已再次向着前方走去,每一步的脚印都和前一步保持着平行。 见此,阿七笑着离开了。 “有趣,很可能第一个健康的人道真神就要出现了,真是有趣的意外收获啊。” —— 七环界外,阿七虚握的手中出现了趁手的刨坟者。 “阿刨,借你三成力,能多不能少哦。” “好!” 手持青镰的阿七冲着虚无轻轻斩过,一道半人高空间裂缝出现。 “没想到借了四成力,如此可见大爹布下的牢笼有多么牢固了。” 穿过裂缝的阿七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血肉丛林里那团不停游走的迷雾。 进到迷雾的小院后,阿七用大镰刀从院中央的一棵树下刨出个大坑,坑里有具死不瞑目的妙龄女尸,看尸体的状态像是刚死一般。 该女尸的颈部有一道巨大的开放性伤口,应该与其手中沾满血泥的水果刀有关,再看其双手指甲缝里也尽是泥土。 阿七猜测女子应该是一刀又一刀的割破喉咙,又自己动手挖了个坑躺了进去。 至于谁埋的,应该是厄神的本体。 “大爹信里说,他在本体心软的一瞬间就知道原因是因为她,可不能让她起尸咯!” 随后,阿七将女尸焚烧成灰后就地掩埋,又向着屋内的卧室走去。 卧室内的双人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个不足月的婴儿。 据厄神信中留言所交代的,青年是厄神为防止本体复生刻意打造的一具真神肉体,具体如何操纵却是没有留下法门。 而那个婴儿便是复生的顾开。 抱起顾开的阿七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第六界的某个大陆之上。 “随波逐流、随波逐流,你和我大爹分别之前做了什么约定我并不在乎。”阿七端起身前的摇篮,将其放到溪流之上轻轻一推,“总之,非常感谢你能将这具成为钥匙的肉身借给我。希望我们未来永不再见,因为我总觉得碰上你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 画面一转,手持大镰的阿七漫步在虚无之中,心里正盘算着众神国度已经过去多少年。 “阿刨啊,你说我晚点回去行不行?反正神国的时间流速越来越快,早回和晚回也差不了多少年。” “阿七,我觉得这样不好,我怕那个疲懒货找你的麻烦。”温声细语间,刨坟者主动将六成力量过渡给阿七,而阿七则在一阵后怕间连续三刀斩开虚无。 穿过无尽的时空乱流,阿七回到了众神国度。 很快,众神国度已经过去了八十万年,无聊的阿七端坐在神皇的专属座椅之上,打着哈欠的同时还抱怨着什么。 “他妈的,莫文·托雷那小子又新开了一个娱乐会所,还他娘不邀请我白嫖,等我的假期批下来,非狠狠揍他一顿。”阿七摘下那顶丑了吧唧的神皇帽,正要瞎机掰发泄一番,却突然感知到有新的人道之神上界了。 于是乎,他赶紧戴上帽子摆出一个端庄神圣的表情,还贴心的在脑后布下一只白色光圈。 一息、两息后,空荡荡的神皇大殿中多出一个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可闻、鼻不能嗅的老人。 衣着破破烂烂的老人眉心有一颗残缺神格,这残缺的神格其实并非残破,而是成型之时便为此貌。 也就在老人出现后不久,其身旁又出现一只失去双翅的干瘪蓝色巨龙,巨龙的眉心同样有一颗残缺神格,看样子刚好和老人那颗能够互补为一整颗。 “原来是巴克啊。”阿七见到是来人后,又恢复到无聊的样子,“搞这么大动静,我当是谁呢,赶紧滚到神界混日子去!” 下方,艾萨拉和巴克的神格同时一个闪动过后,巴克抬手在空中写出一句话。 “请您让我回去,他们离开我太久了。” “你错了,是你离开他们太久了。而且你已经回不去了,快滚去神界吧。”阿七不耐烦的召唤出刨坟者,对着下方就是一刀。 可巴克和艾萨拉瞬间引动神格中的法则之力,艰难的挡下使出百分之一力量的阿刨。 僵持过程中,巴克又抬手写下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使得阿七暂时收回了力量。 “我要找到他们,找到臭小鬼和威尔逊,还有我的妻女。” 而阿七看到这些后略微思考了一番,直接使出十成力斩了下去。 “呵呵!威尔逊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顾开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等你能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初界里返回,我便答应你。” 巴克和艾萨拉被传送走了,被传到了夹缝里的初界之中。 这并非厄神的安排,而是阿七想知道半迷失的巴克能坚持多久,因为巴克走上了一条类似厄神走过的神路 此刻,阿七已经不再无聊,他本以为巴克会在一切被弥补之后成为第一个人道之神。 结果巴克用了数十万年才将将能和艾萨拉合体为一个稀奇古怪的神。 “福德这小子最近学坏了,经常跑去莫文·托雷那边喝花酒,要不送他也出去?”不出一秒,阿七就坏笑着离开了神座。 因为回来串门的厄神跟他回了个——可以。 —— 七环界的第六界,时间已经来到守护纪元的年。 有一条自天上垂落的江河用了70年的时间凿穿幽障大陆、又淌过隔绝大陆的黑暗深渊,最终在最北边的大陆上登陆了。 又过去五年,这条溪水流经某条山脉时被牵引下一条分支。 这一天,不是新年。 第51章 旧人旧事旧神(本卷终) 守护纪元6578年,第六界百族史上共同记录的一场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世界级战争在卡尔斯大陆爆发,一时间狼烟四起、生灵涂炭。 在这烽火连天的时日里,守护神教的教皇佩罗·冈格尔将歌德平原变为中立区,成为流亡者的避难所。 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凭借他的正直和勇敢游走在每一处战场,以绝对旁观的态度将每一个大事件以及无数小故事记录成册,成为战火燃起到扑灭的唯一客观见证者。 被流放的各族腐化者以及他们的仆从,趁机涌入各个大陆,在蛊惑之主的协助下怂恿贵族和当权者驱使自己的子民拿起武器投入战斗,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句“即将回归的守护神终会审判一切罪恶”。 在这场战争中,被洗脑的民众和战场上忠诚的战士们充分表明了一件事,他们愚昧无知的屠刀不仅对外异常锋利,对内也不遑多让,甚至是挥向他们的领主、国王时亦是如此。 作为卡尔斯大陆最为强大的卡森帝国统治者后裔——伊诺克·埃文斯王子,在一场又一场战争中证明一件事,他有着丝毫不逊于自己父亲雷帕尔·埃文斯的残暴与昏庸。 但是与他同为兄弟的奥诺斯·埃文斯,虽成为拥兵自重的大军阀,但其所求所望一直都很纯粹,杀死寄生在腐化中的王兄,解放百族并且废除生灵等级制度,将自由带给整个卡尔斯大陆,乃至整个第六世界。 还有曾经与奥诺斯·埃文斯互为挚友的莫文·托雷,怀揣着对帝国的失望投入腐化者的怀抱,但是当战争被引爆的那一天,二人再次结为坚实的盟友,让那些吸食底层生灵的投机者以及反对将自由赐予底层生灵的当权者、惶惶不可终日。 一个人类与一个曾为人类的腐化者携手将这场战争波及到全世界,最终持续数千年的灾难导致多个种族灭绝。 直到触犯禁忌的伊诺克·埃文斯向黑暗深渊献祭百万生灵、并以此将永生从神的手中窃为己有,守护神被惊醒后自神殿投出一丝目光,整个第六世界的战争瞬间结束。 战争结束后,年老的贵族带着同样年老的家族子嗣回到梦寐以求的家乡,却发现庄园早已属于陌生人。 开智的哥布林大军退回到曾经赖以生存的森林,文明极速倒退的同时兽性回归。 残余的恐怖龙族带着自己的财宝各自分道扬镳,只留下贪婪与灾祸的恶名流传后世。 各族那些已然不知归途的底层却永远被留在了大大小小的战场,不为人知的活着又死去。 太多的非人种族在这场战争中被改变,新的文明和习性之火燃起又很快熄灭。 太多的人类失去了方向,被兽性和腐化彻底支配。 但人族领地内新的庄园和城堡被建立,新的律法和政法团体崭露头角,更为严苛的等级制度被刻印在底层生灵们的精神和骨头上。 他们无法反抗,也不想再反抗了。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休养生息中等待着神之审判的降临,有罪无罪皆为神定。 新纪元8755年,战争结束后的第三个年头刚刚迈出第一天,守护神在睡梦中做出了令全世界为之一惊的裁定。 这一天,神之言依旧为真理。 “吾,宣判卡森国主伊诺克·埃文斯无罪、巨龙族首领李斯特无罪、狼人族长比特·阿尔法无罪、雷族…” “吾,再判自由领导者奥诺斯·埃文斯有罪、腐化者默文·托雷死罪,所有自由联盟参与者皆有罪!” “神罚将于无罪者之身收回,有罪者皆圈禁于歌德平原,此地将为吾弃之地、吾眼不及之地、吾心不念之地,此地永禁非凡!” 守护神的旨意游走在每个有智之灵的踏足地,带去无数欣喜的同时也带去无尽绝望,带走所有试图自我了去之人、以及绝望和不绝望之人。 在神的制裁下,所有人不得不心甘情愿的低下头颅。 这一切,最终被撰写在人族各个国家的史书上。 —— 视角转至已然被一堵直插天际的高墙环绕的歌德平原。 遭受圈禁审判的奥诺斯·埃文斯,独自一人伫立在蓝月清冷的光辉之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始终未曾低下。 在他身前不远处,两位心思难测的神明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位神明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开口道:“卡尔斯,你这般行径岂不是颠倒黑白?” 卡尔斯微微挑眉,满不在乎地回应:“老李,你在叫我做事?我的孩子们,自当由我来处理!” 被称作“老李”的神明撇了撇嘴,连忙说道:“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我是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话说回来,钥匙已经从那孩子体内取出来了,你这所谓的方法,到底靠不靠谱啊?” “只管相信我便是。”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啊!走,老子带你找点乐子去。我们家老二那边最近被一些蛊惑人心的家伙搅得一团糟,一会儿我走了之后你陪他灭个国如何?” “嗯!” 随后,两位神明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们的对话并未在奥诺斯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在他看来,守护神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与正义,而那位不知为何被卡尔斯成为老李的厄神——他打从心底里不愿去评价,甚至觉得提及都是一种耻辱。 然而,就在厄神即将消失在视野之际,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给奥诺斯留下了一番话以及两个艰难的选择。 这番话,竟让奥诺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荣耀与自豪之感。 “在我眼中,任何追逐自由与梦想的生灵,无论善恶,都值得被历史铭记。卡尔斯曾向自己发过誓,一定会全力确保你们的安全。所以说,从一开始你的失败就已成定局,毕竟你所做的一切,对于这个摇摇欲坠、苟延残喘的世界而言,无疑是正确之举。” 顿了顿,厄神目光深邃地看着奥诺斯,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了!倘若在未来某次放风之时看到有流星划过夜空坠落,你最好诚心向卡尔斯祈祷,让那颗流星恰好落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这样祈祷的机会,一前一后总共有两次。但若是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的黑暗,你会在这黑暗中永生不死,直至万界归于虚无。” “相信我!咱老李说到做到!” —— 守护纪元 9757 年的某一日,历经千年岁月的沧桑变迁,曾经的歌德平原已被外界改称为“神弃之地”。 在歌德平原地下那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奥诺斯已经默默忍受了千年的孤独与黑暗。 今日,或许是命运的转折,他终于迎来了守护神难得的关怀与怜悯,获得了一次短暂外出透气的机会,不过活动范围也仅仅局限于监狱门外。 “咔啦…咔啦…”奥诺斯拖着脚镣缓缓来到了地面之上。 幽蓝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将视野中的一切都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在他身后,是第六界唯一带有围墙的教堂。 这座由木板和石块随意堆砌而成的教堂毫无庄严之感,若不是门外那块盾牌样式的指示牌,恐怕很难让人联想到这竟是一座教堂。 用木桩围成的围墙并不高,即便奥诺斯如今苍老得脊背弯曲,可他的视线依旧能够轻松越过篱笆,望向那广袤无垠的原野。 原野上,偶尔会有一两只野兔掠过。 奥诺斯尽情地呼吸着这虽象征着不自由,却久违了的新鲜空气。 他心里明白,自己面临的抉择时刻已然来临。 至于他所虔诚侍奉的主是否参与其中,奥诺斯——并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守护神卡尔斯洞悉世间的一切。 “请帮我松开脚镣吧,琼斯先生。我想,作为神的宠儿,您必定不会辜负这个神圣的名字。”奥诺斯努力将背挺直了些许,看向身旁之人。 而名为琼斯的神职人员朝着依旧佝偻着背的奥诺斯微微欠身,道了一声谢,之后在另一名同伴投来的劝阻眼神下,打开了奥诺斯脚上的镣铐。 “咔啦…咔啦…”清脆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琼斯先生?”奥诺斯缓缓坐在地上揉捏着自己的脚腕:“即便脚镣解开,我也深知自由与我无缘。就如同我们所侍奉的主,也有着他不得不坚守的使命。” “奥诺斯先生,作为神最忠诚的仆人,我有责任提醒您——您刚刚的言语,对神而言是相当不敬的。”琼斯神色平静,微微抬手示意同伴稍安勿躁,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道:“我衷心希望有一天,您能够完全获得主的救赎与青睐。” “您上过学吗,琼斯先生?”已经平趴在地上的奥诺斯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不小心还吃进了些许土壤,但他并未将泥土吐出。 “奥诺斯先生,我明白您想要表达的意思,无非是探讨坏学生和好学生哪个更能讨老师的欢心。”琼斯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拾起那串脚镣,几步走到围墙大门处,将脚镣挂了上去。 随后,他转身举起小臂,神情庄重肃穆:“您既然清楚自己早已获得主的救赎与眷顾,为何还要紧闭自己的内心呢?” 就在这时,“呲啦呲啦”的细微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奥诺斯没有立刻回答琼斯的问题,而是扭动了一下身子,坐起来面向教堂的正门:“因为守护神想要看看我的抉择。” “是今天吗?” “也许是下一次吧。主曾说过,第六界的每一个生灵,他都肩负着守护的责任。而我既然对主忠心耿耿,自然也要遵循这份信念。”奥诺斯出神地望着天上一道纯白色的流星划过夜空,璀璨而短暂,不过这并未影响他接下来的请求。 只见奥诺斯轻轻干咳了两声,对着琼斯说道:“带我回去吧,琼斯先生。今晚的宵夜,我想吃您亲手做的黑面包和燕麦粥了。” “也许得下次了,今晚我们能享用些更好的食物。因为今天参与礼拜的民众送来了许多肉蛋奶,抱歉让您失望了。”琼斯微笑着走向奥诺斯,像是不经意间,选择性地忘记了挂在门上的脚镣。 其实,他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流星划过天际,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这意味着那颗流星并没有来到第六界。 “下次就下次吧,这次我可以和您一起享用晚餐吗?”奥诺斯站起身来,面向教堂内供奉的守护神盾。 那不过是一个比门外盾牌指示牌大上几倍的标志而已。 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奥诺斯突然咬着牙猛地将背挺直,伴随着一阵“嘎嘣嘎嘣”的声响,他紧咬的牙关随着眉头的渐渐松开而放松下来。 只听他带着一丝自豪,轻声询问道:“如果可以的话?” 在他身旁,琼斯望着教堂内的守护神之盾,一时有些失神。 待眼中的光芒重新恢复清明后,他又将目光洒向天际。 就在这一刻,琼斯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下一个千年的今天。 他似乎预见,在那天的上午,还会有一颗流星从这片天空经过。 不过,那颗流星不会坠落在神弃之地。 至此,琼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向奥诺斯做出了极为热情的回应:“当然可以了,亲爱的奥诺斯先生,那将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之一。” “谢谢你,琼斯先生。” 听到奥诺斯对自己的称呼从敬语变为平语,琼斯快走两步来到奥诺斯身旁,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进了教堂。 而琼斯的同伴则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咣”,大门关闭,这位第一次来到此地的神父脸上的皮肉开始迅速腐坏消散,而后又重新生长,最终呈现出一张只有琼斯可以点评的面孔。 这人在脚下埋下一颗闪烁的光点后,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卡尔斯啊卡尔斯,我们家老二为了把你骗进去可真是费尽心思啊!不过说实在的,奥诺斯这小家伙虽说和你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但在我看来,还是比不上那个帅得惊天动地的老精灵。”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反正有奥诺斯这位忠实的信徒看守你的尸身,我们今后的计划只会更加顺利圆满。” “希望我留下的后手永远都用不上吧!” 第52章 阿顾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盖过若隐若现的脚步,很快就跟溪流的湍湍之声汇聚在一起。 拨开灌木丛,能看到一个身穿红色低领束胸衣的女子蹲在岸边。 待呼吸平复后,女子捧起些许溪水送入嘴中,她喝的很急,似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又似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总之也就喝了几口,只见女子先将脚上带有高跟的木屐用力扔回来时的路上,而后抓着裙摆逆行于河中。 还好这条七横八拐的河不深,也就刚好没过她的脚踝。 她没敢停下,直到天色渐黄也没敢停下。 当女子的脚底被河床的尖石刺破,当流出的血液被河水稀释,她还在向前跑动着。 可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其脖颈的那串项链上有颗绿色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夜逐渐深了,坐在岸边的女子扯下几片裙摆将双足包裹,遮盖了泛白绽红的丑陋伤口。 当女子还在思量着要不要继续逃命之时,却听到河中传来类似撞击的微弱声响。 她没有慌,因为声响来自上游。 定眼望去,只见河流拐角处的冲击滩有个竹篮正随水流拍击着岸边的巨石。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女子忍着足底剧痛来到巨石上,勾着手臂将竹篮提了起来,借着月色能看到竹篮中装的是何物。 那是一个不停玩弄着自己脚丫的婴儿,肉嘟嘟的不哭也不闹,看样子还没满月。 “你也是被人丢弃的吧?遇上我算你运气好,我就带你一起走吧!” —— 八年一晃而过,这八年以来发生了很多大事,这些大事都被那些吟游诗人和旅行商队传遍每个大陆。 “我说这几年肮脏的教徒怎么越来越多了,原来是神教的总殿都被一锅端了。”一个老人在地头对周围的庄稼汉们长吁短叹着:“话说,咱这艾比村是不是也该换个神父了?不如我明天跟村长说说?” “我觉得科勒大爷说的对!” “我也觉得…” 周围七嘴八舌的敷衍使得老科勒自信心上升了五十个百分点,以至他回去的路上都在思量着明天如何鼓动村民。 村口,姗姗归来的老科勒一眼便见到村口巨石上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阿顾,又在等你的母亲吗?”老科勒向着巨石上的那个孩童打了个招呼。 可一打完招呼他就后悔了,还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这么做。 因为巨石上的孩童不仅是耳聋眼瞎的哑巴,而且还是个傻子,傻到什么程度呢?傻到连味觉好像都没有,连粪便都能吃下去。 “嗨,我这该死的善良,我一定是太善良了才总是这么傻。”老科勒长叹一声离开了,可傍晚的时候又回到了村口,还特地带了个木梯。 借着木梯爬上巨石,老科勒从打满布丁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来来来,快吃快吃,要不然村里那些婊子养的家伙又要说我老糊涂了。”科勒慌忙的瞧了瞧四周,在确认没其他人之后,手忙脚乱的剥开布包,将半块梆硬的面包送到阿顾嘴边。 而阿顾也好似触发了应激本能一般,抓着老科勒的右手啃食起面包。 “嗝~” 分不清是饱嗝还是气嗝的声音从阿顾嘴里传出后,老科勒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又板着脸爬下巨石。 他该回那个只有他的家了,就在阿顾家的隔壁。 “阿顾,早点回家,你母亲要等到下周才能回来。哎,狗娘养的守护神,怎么会让这么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呢?”老科勒回家的步子迈的很慢,他最后那句跟洪亮不沾边的话语却让阿顾的身子动摇了一下。 不过没人看得见,更没人听到他正说着唯一会说的那句话。 “阿顾阿顾…” —— 下周,很是猝不及防的来了。 早早醒来的阿顾于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屋内一角,那里有一盆不怎么干净、也不怎么好闻的泛浑井水。 洗完脸,阿顾像往常一样饿着肚子,准备摸黑走向村口。 当他跨过门槛时,有几个大声坏笑的少年齐齐踢了他一脚后跑开了。 而阿顾却“阿顾阿顾”的叫着从地上爬起,当感觉到鼻孔流出的血液时,又“阿顾阿顾”的爬回屋里洗脸去了。 至于那几个个头不一的少年,正指着顾开议论纷纷。 “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这个吃屎的傻子杂种还会洗脸,而且每天早上出门前必须洗脸!” “真的哎!” “哇…” “你们输了,所以你们以后都要叫我西撒老爷!” 为首的孩子正得意自己胜利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群小混蛋,快给我滚!” “略略略…没卵蛋的老科勒…哈哈…”少年们踹到小院的篱笆逃跑了,一边跑一边辱骂着老科勒。 而老科勒也没生气更没有追,只是嘟嘟囔囔的自豪的走进阿顾家中,亲手将阿顾的脸擦拭干净。 看着脚下那盆充满血臭味的污水,老科勒已经猜到那些逃跑的个混蛋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对阿顾了。 “这些没教养的小混蛋,守护神早晚会惩罚你们的!”老科勒暗骂一句蹲下身,像个老糊涂一样安慰起注定不会听见的阿顾。 当阿顾不再“阿顾阿顾”的叫喊时,老科勒有些期盼的拨开阿顾的一只眼皮,却没有看到曾经见到过的瞳孔。 那眼皮之下只有眼白,很是渗人。 —— 宽敞且泥泞的村道上,老科勒并没有刻意压着步子,因为他那粗糙的双手已被阿顾勾勒在黑暗的思潮里。 这一老一小还没走到村口,就已收获了数不清的人身攻击。 小的听不见,老的也不在乎。 没办法,谁让阿顾是真聋,谁让老科勒是大家嘴里的老糊涂呢? 来到村口的巨石旁,阿顾像爬虫一般迅速登上巨石,最后垂着小腿面向远方。 老科勒站在巨石下方没走,因为不远处有几只熟悉的小王八蛋在周围徘徊。 其实那些小王八蛋也没徘徊多久,当他们将手中用树叶包裹的粪便投出后,顿化鸟兽散。 老科勒躲在巨石后面得以幸免于难,但阿顾却遭了殃。 不过,老科勒却发现阿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吃掉身上的粪便,而是跳下巨石跑向远方。 在老科勒惊讶的注视下,阿顾没跑几步就摔倒,可总能爬起后拍拍灰尘再次向前跑去。 摔倒、爬起,摔倒、爬起,如此反复。 当目瞪口呆的老科勒回过神时,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已将满身污秽的阿顾紧紧拥入怀中。 而远处的老科勒则将右手搭在眼眉处,逆着朝阳轻笑落泪。 “他娘的,这七八点钟的太阳怎么这么刺眼?看来我真是老了,眼睛见不得光咯!” 第53章 上门要挟 正午,阿顾的家中。 端着半锅谷粥的老科勒揣了几块面包和不怎么新鲜的菜叶推开阿顾家门,顿时让昏暗的屋内亮堂了些许。 “忒莉尔,怎么又关着门呢?”老科勒一边放下“珍贵”的礼物,一边问向背对自己的忒莉尔。 见有人造访,忒莉尔匆忙将眼泪擦干,只是笑着问了个好。 虽然她笑的很自然,但脸上挂满的泪痕还是让老科勒猜到了些什么。 “忒莉尔,阿顾是不是又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差点,还好及时回来了。”忒莉尔将阿顾轻放到地上又道,“科勒先生,这些日子真是麻烦您了。” “嗨!谁让我这人善良呢?” 两人笑了笑没再说话,因为有些不堪的往事没人愿意提起、更不愿意记起。 水足饭饱,老科勒关上门没走,忒莉尔也没赶,二人的交谈声甚至都不能从门缝挤出。 “我收到消息,也不算消息吧,只是听几个从城里来的商队说起,有人在查询本地有没有一个…一个从施密特城里最大的磨坊来的…来的…” “来的妓女,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带走阿顾。”忒莉尔紧紧握着阿顾那双被疤痕填满的小手轻声道:“其次是为了拿回我的灵魂契约。” “我看不会那么简单,自从地里的庄稼变成麻毒叶,那头令人作呕的肥猪已经学会吃人不吐骨头了。” “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拿回契约带着阿顾离开,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忒莉尔的言语很是坚决。 而一旁的阿顾感觉到母亲将脸贴向自己时,随即小声的阿顾阿顾叫了起来。 —— 有些潮闷的小屋内黑布隆冬的,老科勒想帮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就像五年前的他,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那年,老科勒带着自己的家眷和伙计准备迁往另一个城市避难,中途收留了同样流亡的忒莉尔和阿顾。 可他们却在半路遭遇流盗,整个车队的随行都被杀死了,包括两个花重金聘请的魔法师。 由于流盗想多爆点金币,所以遭受虐待的老科勒没扛过几次酷刑就晕了过去,当他醒来后发现到处都是死尸,整个现场也只剩他和忒莉尔母子还活着,然后一行三人幸运又不幸的在这艾比村落脚扎根。 现在,正当二人还在思量着如何如何之时,门被暴力的推开了。 来人闯进屋里后直接平趴在地,好似在充当一只人肉脚垫,事实也果然如此。 就在那人趴下后,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在其仆人的搀扶下踩着肉垫进到屋内。 这恶心的大胖子并没有选择走上前,而是双脚一左一右的站定在肉人手上。 等到一个宽大带有坐垫的椅子被放下时,胖子和人肉脚垫都仿佛得到救赎一般松了口气。 “呜~,忒莉尔,磨坊的主管说你的契约已经到期了,你应该猜到我前来的目的了吧?” 忒莉尔提裙小走两步,借着不速之光将自己婉约大气的笑容展现出来,她说:“拉戈先生,首先我已经还清了欠款,其次我也不可能做那任人蹂躏的娼妓。对了,磨坊里不是已经有更为出色的花魁了吗?” “拉戈先生,你说对吗?拉戈先生?”忒莉尔的柔声呼唤将拉戈眼中的迷离驱散,色欲赤裸裸的展现在其长满雀斑的丑脸上。 “对对对,你说得对,可是?” “可是什么?”忒莉尔俏脸一紧。 “可是你傻儿子和这个老家伙的房租,以及耕地的租金还没还清呢!”拉戈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头,其身旁的马仔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 接过卷轴后,拉戈就像便秘三百年的废物一样解开了卷轴上的魔法封印,而后将其丢到忒莉尔脚下。 “你自己看看吧,署名上可是有你的一丝灵魂,这可做不了假的,我要是真想把你留在磨坊,早就派人把你的儿子和那个老头抓走了。” “嗤啦~”忒莉尔强忍着愤怒细细阅读起卷轴,当她看到契约末尾多了两条陌生的条款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只见她将卷轴用力砸向拉戈,随后便瞪着眼喝道:“你们这是违背契约,守护神会惩罚你们的。” “哈哈哈,这用不着你操心,我只希望你能继续完成我们初见时未完成之事,否则他们两个会成为上好的肥料哦!” 对此始料不及的忒莉尔扑通一下跪坐在地,她没想到拉戈连神见证的契约都敢篡改,只见她呆滞的脸庞缓缓淌下两条泪河,使其面上多了一些幽怜。 对面,愈发口干舌燥的拉戈已经在裆部支起一扇很不明显的雨伞。 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老科勒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憎恨,抄起木凳向着拉戈冲去。 “你这个婊子养的蛆虫,我杀了你!” 可他高举的木凳和跑动的身体一起被定住了,是拉戈的手下使用了魔法。 “上次就是你破坏了我的好事,我看你是连迪克都不想要了。”拉戈用肥成三室一厅的下巴一点,身后便走出两人将老科勒架了出去。 不一会儿,已经闭门的屋内只剩四人。 —— “啊——拉戈你个狗娘养的!守护神会回来惩罚你的!忒莉尔,别再答应他,让我死…啊!” 老科勒钻心的哀嚎溜过门缝,清晰的传入忒莉尔的脑海,将她的迟疑瞬间打破。 “我答应你,我愿意陪你,我也愿意去城主那里。” “这才像话嘛!我也实话实说了,其实是那个贪心的城主自从破了你的身子后,实在没人敢碰你,而且让你当夜莺能我才能挣几个钱?不如我也尝尝你的味道,再将你送予他当个光明正大的情妇,这样还能再赚一笔?”拉戈撑着扶手艰难起身,一脚踩断肉垫的脖颈后走到到床边坐下。 “说白了,要是我当年没来到村子里,恐怕你们三个也不会得救,你也早该将初夜奉献给我才对。法克!都怪我那个爱钱却晚死的父亲!” “别跪着了,这里这么恶心,我可忍不了那些枯燥的前戏。” 屋里没什么看客,只有与世隔绝的阿顾端坐在小圆桌旁,与母亲忒莉尔往日在家的状态一般无二。 背对着拉戈的忒莉尔反而收起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走了过去。 黑暗中,那不堪重负的小木床还没开始履行使命,就在嘎吱嘎吱的悲鸣中散架了,可这并未阻止拉戈将要宣泄的兽性。 而忒莉尔慢慢平躺在床板上,任由那团人形肥肉慢慢包裹自己,她那张合的双唇重复着一句无声的呢喃。 拉戈喘着粗气用左手掐住忒莉尔的脖颈,展开右臂蓄力抡了过去。 这一巴掌也使得忒莉尔拼命挣扎起来,结果却是无用。 “不要!不要碰我!啊啊…” “对,就是这样,继续啊!”已经展现暴虐的拉戈终于将忒莉尔细嫩的双手禁锢。 正当他要继续发泄自己的兽性之时,只觉一股电流从后脑散发至全身。 “呃啊——” 拉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连哆嗦都没来的及打!! 黑暗中,忒莉尔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惊恐害怕,只有赤裸裸的蔑视。 第54章 忒莉尔的过去(上) 来的快,去的也快,地上失去头颅的人肉脚垫只是因为其主人去的太快,所以不得不死。 当下,拉戈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脱衣服快上数倍。 当汗水再一次顺着股沟浸湿椅子上的坐垫,拉戈知道自己很难再扯旗了。 于是乎,他在仆人们物理和非物理意义上的吹捧下离开了,并且还留下了那张已经作废的契约卷轴。 在拉戈离去后,忒莉尔则面无表情的换了身带有霉味的衣服,而后急急忙忙向院中走去,甚至地上的死人连看都没看,直接踩着就过去了。 至于阿顾,仍安静的坐在小凳子上。 时间虽是午后,可所有的村民包括孩子都不在家里,仿佛所有人都提前收到了离开的消息。 但忒莉尔很清楚,那些只会窝里横的恶毒村民可不敢用生命来换取看热闹的机会。 院中,早已对幸福生活无能为力的老科勒还是失去了男性最后的尊严,口中缓缓吐出的血沫和肉片也只能证明他还有一口气。 将老科勒安顿好后,忒莉尔带着蹦跳的阿顾来到教堂。 本来是礼拜日的教堂此刻空荡荡的,趁着牧师还未归来,忒莉尔在圣水池取了一大盆冒着白光的圣水。 回家后,她毫不避讳的将老科勒的伤口处理干净,又将圣水一点点淋在冒血的伤口,圣水的消耗要比她预想中少太多太多。 看来自从守护神消失的秘闻传遍人世后,这圣水的功效反而并未减弱多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忒莉尔看着还剩半盆的圣水,心里那一丝沉寂许久的想法再次活泛起来。 “万一呢?万一这次有用呢?试试吧!当初嬷嬷能用大教堂的圣水救我,现在…” —— 傍晚,浑身赤裸的阿顾苦着脸,一旁的忒莉尔仿佛也已将正午发生过的腌臜事遗忘,一边不好意思的说着对不起,一边为阿顾擦着身子。 “好了好了,妈妈只是想让你恢复健康,只不过是弄湿了身子,别难过了。”擦拭完毕,忒莉尔刚要习惯性的用左手抱起阿顾,却突然间换成了右手。 而阿顾被抱起后也如他所愿的用脸蹭着母亲的脸颊。 很快,睡着的阿顾被放在了老科勒一旁,忒莉尔则守着炉灶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很快就深了,门内的世界和门外并没有多大差别。 此前职业为妓女的忒莉尔早就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 自数年前她被教堂收养自己的嬷嬷舍命从施密特城的花街救出,便一直在逃亡。 后来在一条河中发现并收养了阿顾,又因为逃亡路上母子二人引来的“流盗”,害得老科勒家破人亡。 至于现在的日子,恐怕还没居住在深山里来的舒心。 忒莉尔不明白世界为什么越来越糟,她只想带着阿顾好好的生活,直到无法再照料阿顾,仅此而已。 “嬷嬷,还好刚才阿顾没有摸到我的脸,要不然一切又会失控的,我还是没有决定好啊!” —— 又一日清晨,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村民们若有若无的议论声落进路上行走的忒莉尔和老科勒耳中。 “这些狗娘养的在害怕,害怕你当了城主的情妇之后会报复他们。” “那他们该害怕,可是不该怕我,而是该怕阿顾。” 忒莉尔心不在焉的回答使得老科勒脸上多了些若有所思的意味。 “你确定吗?自从那天过后,阿顾连最后一只眼睛也残废了,如果?” “科勒先生,您果然猜到了,真是对不起呢!”忒莉尔打断了科勒的询问,那愧疚的啜泣声却让老科勒跟的更紧了。“如果那天您没有收留我们母子,您的家人恐怕也不会…也不会…” “别再内疚了,如果那天我没有碰到你们母子两个,恐怕最后还是死。”老科勒突然加快步子,郑重的对忒莉尔说道:“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不过,我想是时候听你的故事了,我怕再不听就没有机会了。” 停步在教堂门前,忒莉尔并没有表示说还是不说,而是敲了敲教堂的大门。 当那个比之拉戈瘦不了多少的神父骂骂咧咧的打开门时,立马赔了个讨好的笑脸将忒莉尔两人迎了进去。 直到落座前,忒莉尔对神父谄媚式的问话全然当听不见。 而神父也在一阵强烈的心理活动之后,从休息室取出一大包金币送到忒莉尔面前。 坦然接过金币,忒莉尔先是点头致谢,而后拿出一串项链对着神父问道:“神父,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神父没有听见,他在忒莉尔拿出项链的一瞬,便哆嗦着抬手指着项链一言不发,那双被肥油掩盖的小眼睛睁的极大,其内尽是恐惧之色。 “这标志…这宝石…这是…施密特…大大大…大区主教…” “这是嬷嬷留给我的遗物,直到嬷嬷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才是守护神,一位活在人间、不活在书上的守护神。”忒莉尔一脸不舍的抚摸着项链,又道:“神父,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吗?关于我的故事!” 对面的神父虽然在教廷里只属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神仆,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二阶魔法师,能够清楚感应到项链信物上浓郁的信仰之力。 “扑通”一下神父跪了下去,自从上任收养他的神仆死去后,他那作揖的双手从未像此刻那般坚定。 信仰之力只渡迷失之人,当神父将遗忘大半的守护教典背诵之时,忒莉尔也在慢慢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 同许多悲剧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忒莉尔自出生就被遗弃,可相似点仅仅也就如此。 她的未来没有幸运女神眷顾,那个将她养大的嬷嬷也并未对其有过多偏爱,而是平等的爱护着每一个人。 快乐的长大成人、离开教堂,拥有绝美相貌、动人歌喉的忒莉尔就像普通人那般,很快就被这花花世界欺骗,堕落也如期而至。 随着时间推移,当过度的放纵将精神世界腐蚀,当物质带来的满足感无法突破欲望阈值,忒莉尔将目光放到了权利之上。 可享受过权利余光的她,到头来也不过是花街技术最好的一个娼妇罢了。 玩物,始终是玩物。 某天夜里,在饱受精神和肉体揉虐的忒莉尔还未得到喘息,又不得不去满足了某位高官的发泄后,她破天荒的独自一人游荡在马路上。 虽然花街的势力范围不足以涵盖整个南城区,但她却怎么走也走不出。 从踏出歌坊的那刻起,忒莉尔仿佛踏上了人生逆行之路,一路所见的丑恶之事从大到小再到无、美善之行从无到有再到多。 当她站在灰色地带边缘,遥望大教堂顶端的盾牌标志时,一阵男女嬉笑声打破了她对光明的向往。 听着男人哄骗女孩的言语,忒莉尔一反常态的将男人驱赶,而后对那女孩狠狠扇了两巴掌。 而无措的女孩也即将经历了一件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事情,她看到身前光鲜亮丽的忒莉尔用头钗狠狠刺向自己的颈部动脉。 四溅的鲜血混着特莉莎渐止的劝诫,将遮住女孩双眼的丑恶纱幔缓缓揭开。 “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世界…还有很多真正美好的东西…值得你选择,离…开!” “嬷…嬷,对不起!!” 第55章 忒莉尔的过去(下) 忒莉尔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死亡挽救了一个陌生女孩的未来。 这并非是因为对权利或欲望的不甘,而是因为曾经在同样的情况下,她放弃了别人分享给自己的救赎。 这一天,花街的忒莉尔死了,一个同样名为忒莉尔的婴儿在教堂复活了。 在那之后,本以为走上救赎之道的忒莉尔却发现,人世间的丑恶一直跟随着自己。 当她又一次成年的那天,眼睁睁的看着第二次将自己养大的嬷嬷被杀死,并且半个施密特城被摧毁的恶名也落到了那个善良的嬷嬷头上。 还有教堂那些平日里秉持守护之道的神官们,竟然选择成为害死嬷嬷的一份子。 无数被嬷嬷救治帮助过的凡人都在咒骂、唾弃她的灵魂。 而忒莉尔却只能于绝望和愤恨中再次被丑恶裹挟到花街。 这一次,整个施密特城就是花街。 初夜被拍卖的那个夜晚,忒莉尔保住了自己的“清白”,是嬷嬷用最后的灵魂将其送到了城外,也仅仅是城外。 就这样,不停逃亡的忒莉尔遇见并收养了阿顾。 —— “神父,我从不怀疑你的信仰,在这守护神教正在消亡的日子里,你还能秉持着一点点善良独守这座教堂,这很不容易了。”忒莉尔将项链挂到神父的手上后,继续道:“虽然有些贪财的毛病,可我也没有见你做过什么坏事,更多的是借着拉戈的名头先传教后敛财,毕竟世上只有一个嬷嬷,我不会觉得你有多好。请你听完接下来的故事,然后换个偏僻穷困的地方传教。” “在我收养阿顾的第五天…” 神父在朗诵中缓缓吸收着项链中的信仰之力,这无主的信仰之力足以让他的魔法造诣提升到七阶甚至更高。 可当忒莉尔叙述起阿顾从第五天开始的奇异表现时,神父强行中断了信仰之力的汲取,一边喷血一边向着大门跑去。 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忒莉尔轻描淡写的一句威胁阻止。 “神父,我还没说完呢。”忒莉尔缓步至神父背后,待到对方转身后伸出手继续道:“你要是带走项链的话,我将来只能从你的尸体上取回了,谁让那是我对嬷嬷最后的念想呢。” 神父听话的将项链归还后,又在忒莉尔的“热情”挽留下,跪下身继续听着故事。 尽管忒莉尔叙述的过去很是清淡,可神父能在拉戈父子两人管辖的每个村落混的风生水起,当即便猜到眼前的女人有着何等的智慧和毅力。 两世为人,戏耍一个贪婪的小城之主和毒麻贩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那两个家伙再狠也狠不过认清自己的忒莉尔。”神父听到忒莉尔讲述和城主之间的关系时,内心不禁又肯定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那个城主怎么可能得到忒莉尔的初夜,至于拉戈那个蠢货也是出了名的快枪手,这犄角旮旯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实在是蠢!” 很快,忒莉尔将来到艾比村之后的往事诉说完。 其实除了忒莉尔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其最为无奈和无助的时候并非被要挟和恐吓,而是项链和阿顾不在其身旁的日子。 如今施密特城的狗们已经顺着蛛丝马迹查到这里,忒莉尔早在几日前便鼓动城主对拉戈进行谈判。 昨天她先是取回了自己的契约,也在阿顾忘记自己之前成功回返,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那就是切断所有的线索再次踏上逃亡之旅,或者依靠阿顾杀回去。 —— “神父,麻烦你尽快离开村子,既然项链认可你,那么你也算嬷嬷认可的人,我不想杀你。”忒莉尔收起项链,带着沉浸在故事里的老科勒准备返回家中。 而神父却因为无数纯净的信仰之力被纳入自身,此刻的品性暂时出现一丝改变,只见他犹豫了片刻后严肃道:“如果你们释放了恶魔,这个世界就完了。” “呵呵!如果我们家阿顾是恶魔的话,那么能够生养出欺负恶魔之人的存在又算什么?”特莉莎冷笑着关上门离开了,离开前她还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对不起了嬷嬷,不管是躲进无人的深山、还是隐于肮脏的角落,它们总能闻着味道追过来,我并不是想死,只是不想逃了。” 这之后,村里出现一幅奇怪的景象。 忒莉尔和老科勒背对朝阳慢行回家,胖胖的神官挨家挨户的闯进去后,大声嚷嚷着预言成真了,让大家赶快逃。 可惜,大多数村民所表现的愚蠢跟他布道之时并无差别。 直到胖神官一股气释放完所有未转化的信仰之力,制造了一个声称能够看见预言的魔法阵,才有一户村民将信将疑的出来。 可就这一户也够了,足够恐惧的涟漪随之散开。 当骚乱开始出现,忒莉尔和老科勒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只见忒莉尔走着走着突然背过身,逐字逐句的大声咏唱起来,歌声悠扬婉转,满含生机。 “如果阿顾能够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那的确也该让世界接受恶魔的存在;如果世界连阿顾的存在都无法接受,那就请世界快快追上早已死去的守护神大人…” —— 估摸着九点的时候,老科勒提溜着一张小凳坐在阿顾家门口,身前是大包小包逃亡的村民。 “…吨吨吨…哈!多少年没喝酒了,舒坦啊!”老科勒一口干掉小半瓶杂粮酒,脑中思量着一会儿要再去哪户村民家搞点吃的,可下一秒他就变了主意。 “算了,总得给死人留着路上吃,我真是太善良了,嘿嘿!” 老科勒丢掉空荡荡的酒瓶,返回到屋内重新坐下。 “阿顾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刚满月的时候吧,那时候的他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忒莉尔蹲在阿顾的背后,手把手的教他刷着牙,“那是我发现他之后的第六天,花街派来追杀我的十五个人加一条狗,全部死了。从那天开始,我就发现阿顾的一只耳朵失聪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 “不是,稍等一下!阿顾,不许咽下去,那水不能喝!”忒莉尔拍了拍阿顾的喉咙,阿顾当即将漱口水吐出。 随后,忒莉尔带着阿顾来到一盆清水前蹲下,仿佛回到了两世的童年。 兴许是又想起了嬷嬷,只听忒莉尔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轻道:“守护神曾化作月亮使得黑暗不敢再肆意的奴役生灵,因此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干干净净的送走月亮、迎接新的一天。所以我们今天更要洗干净再出门哦!” —— 今天的太阳比昨日还要毒辣,尽管不到十点,可依旧难以让人生出在阳光下走走的念头。 现在,艾比村的每条街道上都有不少人走动着,其中还有忒莉尔母子和老科勒。 “小畜生,快跑快跑啊,再不跑你可就死定了,哈哈哈哈…”老科勒大笑着嘲笑起曾经欺负过阿顾的一个少年,而那个少年却只能呛红着脸被父母拉走,连口嗨几句都做不到。 很快,老科勒三人逆着自动避开的人潮来到教堂门前。 “到了,就从守护神的雕像开始吧。如果嬷嬷死时守护神没能看到,那么阿顾漆黑的世界降临之时,守护神会一如既往地默许这一切。”忒莉尔推开半掩的大门,走到守护神的神像面前跪下去后,老科勒也一同跪下了。 “科勒先生,请您闭上眼睛,在我让您睁眼之前无论阿顾说什么做什么,您都不要睁开眼睛,更不要放开他的手。”忒莉尔言语间缓缓将阿顾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右脸上。 此时此刻,忒莉尔再也难以控制心声的起伏。 “主啊!嬷嬷到死都没有相信您会舍弃我们,可世界却是越来越糟,我眼中的月亮从阿顾出现的那天起,已经变成了骸骨的颜色。” “嬷嬷,对不起!除了阿顾,我很难再相信这个世界了。” “阿顾,妈妈好痛,请你帮妈妈报仇好吗?” 当阿顾的手掌碰触在忒莉尔的脸颊之时,一阵邪风瞬间熄灭教堂所有的蜡烛,而洒落在神像上的阳光也被黑暗肢解。 此刻,这座本该秉持正义和善良的教堂内,伸手不见五指。 第56章 老科勒的回忆 问,什么样的眼睛对光最为敏感? 就在此刻,老科勒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疯狂躁动的转个不停。 这不同于黑夜的暗不仅将他最基础的感官剥夺,就连心感亦是失去。 恐惧、焦虑、愤怒、兴奋、贪婪等等一切人类该有的不平情绪尽数在他脸上切换着,可他听不见自己的癔语、看不见自己扭曲的身形。 其实老科勒的变化远远不止如此,他的整个脑子都在被慢慢的替换掉。 “阿顾阿顾,你要的东西我有,请你拿走…拿走…” “哈哈哈…我都有…我都有…” “不,那是我的,不是阿顾的…” “我是谁?我不是科勒·安珀,我是阿顾,我也是阿顾…哈哈哈” “…” 被黑暗填充的教堂内,唯一拥有色彩的忒莉尔听到老科勒愈发疯狂言语后,将目光放在了阿顾的左手上。 阿顾的左手本来是被老科勒双手握住的状态才对。 可现在,却只能看到一根孤零零的手指被阿顾紧握在手心,至于老科勒的身体其他部位,好像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到。 “遭了!”忒莉尔顿知不妙,赶紧轻轻拍了拍阿顾的小脸,面带不悦道:“阿顾,科勒先生可不是只有一根手指哦,你这样可不好,快放科勒先生出来。” 忒莉尔像是“鼓励”的训斥方一出口,整个教堂的黑暗如同水箱里正被排空的水,逆旋着没入阿顾体内。 当最后一丝黑暗在老科勒的五官和胸口游走了几圈后,终于不舍的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紧接着,老科勒充满癫狂的呼嚎瞬间回荡在教堂之中。 “啊啊啊啊…我没有你的东西,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你的东西…” “科勒先生,已经没事了,阿顾不会再找你了。” 忒莉尔的安慰很轻易便将老科勒的心神拉回现实,让其将头抬起。 老科勒此时的面庞也正如忒莉尔想像的那样,横流的眼泪鼻涕没能稀释掉七窍飙出的血水,表情更是半悲半怒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没事了。我没事了。啊啊啊啊——” 老科勒哭了,哭声中只有解脱。 —— 教堂内的蜡烛被重新点起,守护神的雕像却意外的安然无恙。 再看被忒莉尔抱着的阿顾,睁开的双目中一片漆黑。 “我,是不是很丢人啊?” “您说笑了,科勒先生。您能让阿顾认可一根手指,也是很不错了。”忒莉尔的玩笑话有效的驱散了老科勒心中的部分阴霾,只见老科勒轻咳两声后一脸怪异的看向守护神雕像。 “忒莉尔,我记得当初新教之神的那尊雕像,下场可没守护神雕像这么好。”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阿顾曾多次对有关守护神的事物表现出正面情绪。”忒莉尔转头看了眼守护神雕像后继续道:“这也证明了我们家阿顾不可能是预言中的恶魔,至于那天新教之神的雕像为何被毁坏,这就不得而知了。” “好吧!”老科勒刻意的沉默了,沉默的很是投入,以至于他全然没听到忒莉尔对阿顾接下来说的话,而是不由自主的陷入回忆之中。 —— 老科勒清楚的记得五年前那个早晨发生的所有事,比今天早饭吃的什么都要记得清晰。 那天,老科勒像往常一样将我是个善良的人挂在嘴边。 “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让她母子二人坐在最后那辆马车上吧。” 打发走下属,老科勒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施密特城重新起家。 如今想靠着新教来收敛钱财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听闻施密特城如今已经沦为不敬鬼神、不畏王权的无法之地,据说这一切的背后有卡森帝国的二皇子的身影。 “做正当生意能挣什么钱?嗨!难道要走以前的老路?”老科勒很快做好了决定,准备在施密特城打通关系后重新经营放贷和黑市交易。 自从西部联邦被魔兽潮推平,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向周边的巨城大国,这些个“难民”可都是行走的钱袋子,哪怕是一个垂死的老人都有利用价值。 关于流民的人口买卖、向平民强放高息借贷、交易抢劫偷盗的货物等等等等,老科勒真的是规划到了每一条线,好让所有的不法产业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就这么,投入的老科勒开始规划手里资产的未来动向。 直到下午,已经做出一份粗略计划书的老科勒知道饿了,可当他正和妻女在欢声笑语中享用美味餐点之时,马匹的嘶鸣和人类的嚣叫打破了一家三口对未来的美满幻想。 当老科勒正要出去观察一番时,却一把被爱人拦住。 在经过一两句互相关心后,他还没转身就见到一抹流光直接将爱人的脖颈撕裂。 老科勒脸上的惊骇成为其爱人的最后所见,而定格在其爱人脸上的关心却成为老科勒誓死难忘的悔恨。 当马车被摧毁,当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尸体、当自己的眼皮被盗匪强行扒开、当他那天真烂漫却的女儿被盗匪首领玩虐至死。 已经无数次反抗失败的老科勒麻木了,麻木到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后来,流血过多将他的意识带走,等其朦胧着睁开眼时,却见到一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幼儿正在虐杀一旁的盗匪首领。 最后,依靠一瓶魔法药剂被救活的老科勒掩埋了妻女的尸体。 说来也是可笑,本是创造罪恶的他却被忒莉尔临时起意的善念所救,而他的妻女却因为其所向往的罪恶而死。 老科勒明悟了,他知道自己不仅是罪恶的一件货物,就连那不知自己从事罪恶营生的妻女也是如此。 不过,劫后余生的老科勒只想带着对妻女的思念苟活下去,活着就可以。 待一行三人远离此地之时,已是劫难后的第二日正午。 当日临行前,老科勒无视了散落的财物,只是从马车上各取了一件妻女的遗物。 他没有看那个曾视如己命、并且让自己发家的新神雕像,因为那雕像已经和满地的盗匪尸体一样,五官皆失、胸口空洞。 迎着干燥的风,老科勒舔了舔嘴唇后很快跟上前方的母子两人。 那天,脊背还未佝偻的老科勒第一次向阿顾打了个善意的招呼。 那时,阿顾右眼的虹膜正在转化为白色晶状体。 还好,逆着阳光的阿顾还是看清了一根手指。 —— 回到当下,不知不觉间跟在忒莉尔身后的老科勒发现,自己仿佛再次回到了彼时彼刻。 不过与那一年、那一天不同的是,当年尸体在身后,今年尸体在前路。 如今的艾比村横尸遍野、光明退避,所有人的五官尽被活取、心脏也在体内爆碎,且每具尸体的姿势和表情各不相同。 无论是不是超凡,只有死路一条。 用老科勒的话说,今天还真他娘是个好日子啊! 第57章 敲门 格契哈城,伊甸大陆众多不起眼的一个小城邦之一。 虽然其周围有着大片可供毒麻叶种植的肥沃土地,可将其环绕的山脉终究还是限制了它的贸易之路。 有实力的大商团看不上这点利益,没实力的懒得来。 所以近百年来,格契哈城所辐射的势力范围内消息都较为闭塞。 再者,由于本地商团和权利基本都被把持在城主和毒贩拉戈手里,也让这座近乎自治的小城愈发封建,说是个小国家也不例外。 现在这座城市还不知用怎样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末日。 —— “宝贝,宝贝,我的小宝贝。” “不要哭泣,我为你祈祷。” “不要害怕,我在你身旁。” “母亲的怀抱围绕着你。” “温暖而柔软,我爱你!” 忒莉尔哼唱着一首由守护圣歌改编的摇篮曲,歌声悠扬在老科勒的耳中,使得看不见的前路多了一丝安宁。 一行三人此刻的目的地就在格契哈城,这一路上除了死尸引路外,还有阿顾引发的黑暗庇护着三人。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科勒只知道自己身处一团漆黑迷雾之中,却不知道这黑雾的外表是一个巨大人形。 眼下这人形黑雾手持一柄飘忽不定的迷雾镰刀,正一步步向前行进中。 在行进过程中,迷雾内的老科勒除了被脚下不可见的尸体经常绊倒外,能听到和看到的只有忒莉尔母子。 随着远行继续,老科勒的视野内的景物也只是慢慢出现轮廓,并且他还看到自己并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被黑气裹挟着向前。 尸体,越来越多人形轮廓的尸体。 没有经过是非善恶的判定,没有询问过自己为何要死,这些人最后的代号只是[尸体]。 当老科勒眼中的世界完全清晰,沿路的景象也逐渐将他的内心防线击溃。 —— 一些靠着自身意志还在苟延残喘的幸存者身不由己的或扯下舌头、或抠下完整的眼球。 不远处,几只游荡的小魔兽对面前掉落在身前的器官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像往常一样进行着本能狩猎。 这些小魔兽不是没有品尝过周围的死尸,可那些死尸就连它们这些尽职尽责的食腐动物也下不去嘴,更别提天上那些正在远离此地的五眼尸鹫了。 而老科勒也发现了这些小魔兽的变化,当他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壮着胆子从某具婴儿尸体的眼眶里沾了点血液送入嘴中后,恐惧再临。 只见老科勒面上的肌肉不住的抽搐起来,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思绪也在此刻被带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异域建筑的破败小院,而他就在小院中间。 “科勒爷爷,好吃吗?” “不…不知道!”老科勒直接紧闭双眼,对传来的询问仿佛很是恐惧。 老科勒虽然知道那是阿顾的声音,可是刚才的询问不仅是复位数的异口同声,而且语气也各不相同。 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老科勒就活着经历了两次地狱,正当这第二次地狱要将他的意识摧毁之时,那些不知在何处的阿顾们自顾自交流起来,用的还是华夏语。 “珠子里的那个家伙给了我们一些力量,这样我们才能替母亲出气,话说科勒爷爷还在这儿,我们要送他出去吗?” “送个奶哨子!咦?什么是奶哨子?” “不知道、不清楚、反正你说出来以后俺也觉得挺爽。” “安静,别他妈废话了,阿顾们不喜欢外人来这里,所以赶紧让这个老东西滚,阿顾们可不想无家可归!” 老科勒听不懂耳边阿顾们七嘴八舌的恶魔之语,当他回到现实之中,裤子已经湿透。 —— “忒莉尔,我…” “科勒先生,不要问、不要说,接受就好。”忒莉抱着顾开缓缓转过身,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老科勒却发现忒莉尔已是泪流成河。 “你?” “我说了,不要问、不要说,接受就好。你会知道阿顾做了什么,你也会知道我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忒莉尔再次哼唱起那首歌谣,路两旁模糊的风景迅速倒退上升又变小。 当那座如沙盘一般被护城河环绕的城池在老科勒眼中逐渐变大时,他才知道自己飞起来了。 此刻的城池守卫重重,各种魔法器具被安置在城墙上,数百个法师和卫兵矗立在城头蒙眼遮目,不停向着黑雾巨手发出攻击。 “科勒先生,你猜这些人能够坚持多久?” “应该比我们这种凡人要久的多吧?”老科勒试探性的看向忒莉尔。 此时忒莉尔已经不再哭泣,其怀中的阿顾左手搂着她的脖子,右手指着下方的城池。 老科勒虽然不知道平日里进出自由的格契哈城为何一下子如此森严,但他知道这些变化一定与忒莉尔有关。 可忒莉尔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万万没想到,两人一问一答间,下方再无活人。 “你错了,瞧,它们已经死了!” 老科勒将信将疑的向下看去,瞬间呆住了。 只见下方的城头之上早就是死尸遍地,视线跃过城墙,也是死气弥漫,只有城池中央的城主府冒着微弱白光。 “这是…这些…?” “稍等一下。”忒莉尔闭上眼轻轻与阿顾碰了碰脑袋。 “科勒先生,我们家阿顾还是太善良了,他说坏人只要经受处罚便能离开这个世界,重新做人。” 随着忒莉尔自豪的言语,阿顾也驱使着黑暗彻底砸落在城内,但一旁的老科勒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而忒莉尔看出了老科勒的心理变化,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阿顾向城主府走去。 因为,忒莉尔看到了老科勒在阿顾精神世界里的表现。 所以,阿顾接受了老科勒的全部,不代表老科勒接受了阿顾的全部,这也意味着忒莉尔不会有耐心去解释这一切。 —— 城主府前,拉戈和城主的最后一批手下很幸运的站在门前等死。 府内最大的空地处,一座直径十余米的传送阵已被启动,拉戈和城主正在阵法外围吵包子。 “拉戈,我不想再和你说无用之事,事到如今也只能静静等着施密特城的大使前来。” “你说的容易,从你我二人的扈从发现异变到发出消息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他们若是想来的话不早就来了?”拉戈还是像个废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别听他的语气很气愤,他生气时的动作表现最夸张的时候也不过伸着脖子。 实际上情况并没有拉戈说的那么夸张,其实他二人的魔法扈断断续续死了五六个人才被他二人重视。 后来,拉戈二人才不得不放下过往仇怨碰了个头,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小时。 经过一番推敲和摊牌,再加上外来商队频繁寻找同一人的传闻,这两个体型相仿的家伙才明白这一切的根源正是来自忒莉尔。 现在,二人已经处死了七个通报有人叫门的下属,恐惧也让两人的衣衫死死粘在身上。 门外,抱着阿顾的忒莉尔笑颜如花,乐此不疲的叫着门。 “城主大人,您快开门啊!不知道您有没有杀掉拉戈先生呢?要是还没有的话,您可是得不到我的全部哦!” 第58章 回家的捷径 正当忒莉尔带着阿顾叫门之时,远在在卡尔斯大陆的卡森王城中,伊诺克正翻看着其中一本被看了无数遍的书籍。 书里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伊诺克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对书桌前跪拜的青年问道:“洛特,伊甸大陆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你没有感觉到吗?” “父亲,我可不是我那些废物哥哥们,我只是想让预言里的主角换个身份,谁让您现在还远远没到登神的时刻。”洛特的话语中虽有较多的敬语,可他的语气反而更像对着平辈交谈。 伊诺克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何种性格的人,所以并未对此有过多计较,而是又询问了一些国内的杂事之后将其唤退。 当伊诺克正要戴上眼镜继续阅读之时,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华丽的少女气哄哄的闯进书房,通过敞开的房门还能看到外面有两个被暴打过的卫兵。 卫兵中间是正在擦拭脸上鲜血、且幸灾乐祸吃瓜的洛特。 “父亲,我已经象征性的阻拦过艾尔玛了,可是她不听啊!” 伊诺克首先无视了艾尔玛的见礼,而后视线扫过那两个卫兵后落在洛特身上,他道:“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再启程前往施密特城。” “咣”的一声房门自动关上,只剩屋内的父女二人。 这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继续读书,站着的眼神慢慢冰冷。 “伊诺克,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乖女儿,你那颗新生的心脏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头上现在已经没有神了?”伊诺克有些不耐烦的摘下眼镜又道:“如果那颗心脏没有告诉过你,那就滚去好好准备一下,明日随你的王兄一同前往伊甸大陆。” 书房再次回归到令他舒适的平静,而艾尔玛只是眼前一黑又一亮,已经和自己的王兄洛特站在了一起。 两人即将在明日前往那座位于世界最北的伊甸大陆。 —— “忒莉尔,为何不直接杀进去?你这样与恶魔有何分别?” “科勒先生,您的良心好像不该用在他们身上吧?”忒莉尔缓缓坐在地上,其怀中的阿顾已经开始打鼾,呼噜打的很是响。 一旁的老科勒也坐在地上,但却没再说什么。 的确,他的良心或许用在艾比村上合适、用在无辜的路人身上合适、用在城里那些安分守己却被剥削之人身上也合适,可他的偏偏在不该在此时爆发。 这证明老科勒的脑子开始混沌了,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就连想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老科勒进行着混乱的心理斗争时,忒莉尔再度开口了。 “科勒先生,再等等就会有人过来,阿顾需要休息休息,不太适合一网打尽,他今天已经救了太多人了。请相信我,到时候你就能理解这一切了,说不定你也会跟阿顾说声谢谢的!” “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已经落山,可每个长有眼眸的生灵仍看不见月亮的踪迹,这也让整个世界的大部分有智生灵开始生出畏惧。 因为那则并没有言明结果的预言,正是以月亮的变化为开始。 当恶魔失去了人类的伪装,那幽蓝的明月将被白骨的颜色浸染,始终在黑暗深渊徘徊的亡灵也会成为恶魔征讨世界的随从。 待到群星黯淡,它们的真实面貌也将会显现。 —— 将格契哈城隐藏的黑暗已经彻底融入黑夜,老科勒已经分不清此时的天色是真黑还是假黑了。 因为天上没有明月、群星也隐去了。 “瞧瞧这夜晚,很可能被描绘在古籍中万余年之前的大破灭黑夜也是如此令人窒息吧?” 老科勒一系列的感慨并未吸引忒莉尔的注意,她只是轻轻晃动着身子,手掌随着口中摇篮曲的节奏轻柔的拍着阿顾。 等到阿顾那疲惫的呼噜声平息,忒莉尔才饶有兴趣的同样打量起夜景。 尽管忒莉尔知道老科勒当下看到的黑暗只是表象,可她现在的确没什么心思同对方描述自己眼中的世界。 因为,那真的很美,反正不久之后老科勒也会看到。 一顿饭的功夫过后,城主府内的传送阵愈发明亮,使得方圆百里的一切动物和昆虫开始本能的向此处靠近。 谁让失去月亮和群星的照耀,它们也无法适应这夜晚呢。 当久违的兽鸣鸟叫开始在老科勒耳中回荡,他看到身前本被白光庇护的城主府瞬间被黑暗吞噬,身旁的忒莉尔也抱着阿顾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来者是不是杀死嬷嬷的恶首,我只知道来人肯定已经帮我们打通了一条回家的捷径。”忒莉尔抱着阿顾缓缓起身,一边踏进自动敞开的大门,一边道:“接下来才是真正杀生的开始。只要我不原谅那些人,那么阿顾也不会原谅他们。而他们的死也会让科勒先生你看到真相,可惜也只有你能看到了!” 忒莉尔带着一言不发的老科勒轻车熟路的向着后方的庭院走去。 老科勒也在忒莉尔一番神叨叨的言语之下彻底崩塌掉了心理防线。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曾经如同木偶师一样坏事做尽,可还是无法承受今天的所见所闻及所感。 现在的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牵着忒莉尔的衣襟机械的随行着。 —— 当堆叠成环形的尸体将忒莉尔前路阻隔,她知道回归起点的时候到了。 稍稍抬起头,忒莉尔对着尸体后方喊道:“不知来的是哪位神父或者嬷嬷,可否出面让我瞧瞧?” “嗯?原来是忒莉尔,我没想到最后一个人竟然是你,更没想到你竟然能躲藏这么久!” “我还以为霍汀斯那个家伙亲至呢,原来是始终表里不一的大区秘书长啊!”忒莉尔不屑的看向上方突然飘起的一颗光球,“不过,霍汀斯就不怕你抢走项链后一个人独吞吗?” “哼!我与霍汀斯的友谊岂能是你这卑贱的妓女可以挑拨的?只要你交还那串项链并随我回施密特城,我可以向大主教求情,饶你一命。” “呵呵,好啊!”忒莉尔冲着光球柔媚一笑,同时空闲的右手则在阿顾胳膊上划着字。 而那颗光球中无法窥视到形体的大区秘书长也不愧是秘书长,瞬间就看懂了忒莉尔比划的语句。 那是用汉字构成的一句不怎么完整的话——他说妈妈妓女。 也就在大区秘书长还在疑惑忒莉尔为何学会华夏语之时,却发现自己布下的防护罩上出现一丝丝游走的黑气。 还未等他生出驱散黑气的念头之时,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其整个人已跪倒在忒莉尔面前。 当他刚刚调动起体内的魔力,只觉脑袋中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异物,紧随其后便是心神崩溃。 只见大区秘书长不停抠抓起自己的五官,嘴里还不停大喊着什么。 “不不不,预言不该是真的,连恶魔都是…都是我们创造的才对,不——” 见此情景,忒莉尔笑着抓起老科勒的衣袖拉着他向环形尸山爬去。 登顶后,忒莉尔和阿顾一起望着只有自己二人能看到的星星点点,而老科勒也在阿顾的帮忙下很快看到了二人眼中的世界。 但见老科勒的表情先是震惊、恐惧,再到满足、解脱,最后放声大哭起来。 而一旁的忒莉尔则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稍稍放松些许后,嗔着脸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对着阿顾说:“你看看,这世界真正的样子就得需要等待才能看清,要是连耐心都没有,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句话阿顾听不见,因为现在的忒莉尔并没有与阿顾进入沟通状态,更像是直接在数落老科勒。 第59章 霍汀斯 老科勒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但他宁愿现实的边界就此模糊掉。 此刻的尸山上虽然只有三个活人,可老科勒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两旁的妻女是真实存在的。 能看到、能听到、甚至能感受到二人身上的温度。 老科勒流着泪和女儿来了个结实的拥抱,直到女儿开始埋怨父亲的眼泪弄湿了她的衣服老科勒才罢休,之后又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三人说着过去的往事,而老科勒却惊奇的发现妻女已经忘却了死亡之前所经历的可悲之事,不过他也并未对此进行询问。 很快,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 “父亲,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好了,阿顾弟弟们说我和母亲早该上路了,天上的星星都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老科勒的女儿踩着尸体来到母亲一旁,很是不舍,而他的妻子却是向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妻女两人一边挥手再见一边升空而起。 老科勒含着泪紧紧捂着嘴巴,可他的哭泣声还是不争气的从指缝溜走。 当妻女的白光融入天上那条即将消散的灵魂潮流,当中大部分灵魂尽皆停止飞升向着此地下跪致意。 至于是谢谢还是什么意思,老科勒不懂,也不想懂,他知道忒莉尔会解释。 还有小部分没什么情感表现的灵魂,它们的下场则是被星空之上的一张腐烂大嘴吸食,其中就有老科勒见过的一些恶劣之人,拉戈和那个大区秘书长就在其中。 —— “好了,人救完了,畜生也被真正的恶魔吃掉了。科勒先生,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和阿顾要走了。”忒莉尔吃力的撑着一只手起身,母子两人齐齐看向还在伤神的老科勒。 老科勒颤颤巍巍的转过身,仿佛一天之内又老了十岁,他说:“我可不可以自杀,去找寻他们母女二人?” “不可以,自杀之人的灵魂会被腐化彻底玷污,失去被守护神认可的机会。” “什么意思?难道…难道阿顾…阿顾是守护神?”老科勒一脸的难以置信,结结巴巴的指着双目漆黑的阿顾。 而忒莉尔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跟老科勒解释,虽然她两世为人,可终究还是凡人一个。 “科勒先生,您问的问题实在太大了,我的答案恐怕不会获得你的认可,而且这些灵魂也并不是阿顾救的,只有您的妻女是暂居在阿顾的灵魂世界里,陪他解闷。”忒莉尔将阿顾抱至右手继续道:“我记得阿顾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能够流利的说话了,他总是抱怨这个世界太脏,还经常说我也脏,直到他两岁的时候才说我终于干净了!” “我认为在我们的身体中,有一些我们从未发现的肮脏之物存在,而阿顾却要付出代价才能吸收这些不洁。” 听到这里,思考不明白的老科勒只好换了问题。 “那么,其他的阿顾是?” “他们啊?它们都是我的儿子、都是阿顾,只不过性格不同罢了。你若是能够仔细倾听,应该早就发现这些了。”忒莉尔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也让老科勒见到了。 于是,她向老科勒说了声再见后走向环形尸山中心的传送阵。 就在传送阵被即将黑气侵蚀完毕之时,老科勒跳了进来,一脸的视死如归,这让忒莉尔内心多了一些温暖。 “谢谢你,科勒先生!” “我只是想死而已,你可别误会!” —— 施密特城,新教教堂会议室。 “刚刚卡森帝国的二皇子已经发来明日将至的公函,其中也象征性给出了天象异变的原由。”霍汀斯说的很慢,语速像是习惯性的迎合着手指敲击桌子的节奏。 “哒…哒…哒…” 霍汀斯说完后,空旷且昏暗的会议厅内只有敲击声。 本该是满席位的二十人如今却是少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霍汀斯大主教积压的怒火就快要爆发了。 “我再问最后一遍,咱们尊贵的大区秘书长去哪里了?不暗之盾的一号复制品又去哪里了?” 还是老样子,没人敢发言,更没人敢害怕,如果条件允许,他们能一直憋气憋到死。 “哒…哒哒…”,霍汀斯的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而在座其他人的心跳也随着敲击逐渐加快。 直到所有人砰砰砰的沉闷心跳达到同步,一个负责牧灵工作的中年辅理主教瞬间站起身来,满头虚汗的他死死抓着心口艰难道:“尊…尊敬的…霍…” 可惜,这位辅理主教连话都没说完就趴在桌上没了动静,其他人则忙着压制即将爆炸的心脏。 当现场之人开始纷纷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嚎时,一道敲门声像是曾经守护神给予他们的救赎般,在这关键时刻降临了。 片刻后,场景转换,霍汀斯已经带着众人来到一座祭祀厅。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7根刻满诡异花纹的灰色柱子矗立在黑白地板之上,顺着柱子向上看去,高耸的顶尖一直到墙面上画满了死亡和衰败,常人看一眼就会迷失心智。 霍汀斯很快路过一座座半人高的不规则小祭坛,来到一座供奉着常人等身高神像的巨大祭坛前方。 在那神像下方,有一座座巴掌大的小人石像将其拱卫,大区秘书长的石像也在其中。 不过,此刻属于大区秘书长的那个石像脸上并无其他石像脸上的神圣与祥和,而是充满了混乱与邪恶。 对此,霍汀斯只是俯身看去的同时轻蔑一笑,又抬头看向大神像。 如今那座由二皇子洛特亲手雕刻的石像额头,已有指甲盖大小的部分出现了肉色。 “呵!我主都无法塑造出的信仰之身,竟然让你伊诺克找到一条炼众生为己身的歪路,不愧能让厄神大人饶你一命,果真有不世之姿!”霍汀斯毫无顾忌的言语回荡在教堂里,其他人听到后纷纷噤若寒蝉。 谁让他们现在都是新神的打工仔,而霍汀斯则是新神的临时合伙人呢! —— “传送阵可以中断吗?” “回禀大主教,除非请出神器以无上威能镇压,或者凝聚出神格的强者直接摧毁传送阵,否则很难安全做到。”一个白袍上绣满蓝色星座的老者匍匐在地,恭敬的答到:“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再加上大区秘书长用的还是您的手谕,所以我们铸造的传送阵不仅是双向互通的,还是以伪神器加固过的。” “哦,你们是专业的,我听你们的,那就请神器去吧!”霍汀斯头瞧了眼身前那座乌光闪闪的传送阵,转身就要离开传送厅。 而那名负责人却是一脸为难的回道:“可是不暗之盾由于…由于…” “你也知道不暗之盾早就被南希女士打到沉睡了?”霍汀斯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看着处理吧!剩下的神器复制品你可以随便用,我去城外一趟。记住,人没死光之前一定别来烦我!” 第60章 无题 施密特城外有一片占地面积甚广的贫民窟。 此时的贫民窟虽不似城内那般亮若白昼,可基本也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霍汀斯站在天上俯瞰大地,心想着群星终于坠落到人间了,于是他也落了下去。 从贫民窟入口走进,霍汀斯热情的同每一个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回应着。 这个冠有罪恶审判者以及不屈裁决者两个头衔的老人,曾在伊甸大陆有着极高的恶名,但此刻的他完全是一个和善的邻家老爷爷。 穿过狭窄且拥挤的街道,登上紧密相连的房屋,这些由铁皮和烂帆布组成的房顶平常也就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如今却能支撑一个大区主教在此安然行走。 一路上,贫民窟内的喧嚣从未停止。 有小贩的哟呵、有家长里短的争吵、有罪恶的低语、有互助和坚韧的呐喊、更有希望和未来的绽放。 霍汀斯觉得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万余年之前征讨黑暗的日子,那时候以人身行走世间的守护神很喜欢猫在这种逼仄的地方,还总是吵着哪怕死也要守护这个世界。 他做到了。 可现在,存活下来的守护神追随者们大多因为狂热去找寻守护神的足迹去了,也只剩霍汀斯还坚守在这个世界。 “主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从您嘴角抢吃食的小乞丐了,无论走上怎样的不归路,我都要完成您的遗愿。” 陷入追思和伤感的霍汀斯将眉心神格的躁动按压,终于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没想到,星月消失所引发的恐惧竟然是他们先平息的。”霍汀斯明亮的眼眸中映照着一群嬉戏玩耍的孩子。 他们是霍汀斯秘密收养的最后一批孤儿,也是第一批。 —— “哇哈哈哈哈,鸡汤来啦!”霍汀斯抱着一大盆鸡汤放到一张圆桌上。 围绕圆桌坐的很是端正的孩子们大多已是急不可耐,其中一个孩子正要偷偷摸摸叉块肉时,却被另一个较为壮硕的孩子阻止了。 “霍汀斯,你小子又不老实了,信不信我揍你?” “切,克雷格爷爷都没说什么,你卡尔斯还敢对我指指点点,我看你晚上是不想睡觉了!”名字同样为霍汀斯的儿童做了个鬼脸,又正大光明的叉了一块肉。 可他自己却没吃,而是放到了身旁一个较为瘦弱且黢黑的小姑娘餐盘里。 只见这个小号的霍汀斯用手使劲拍着胸口,义正言辞的大声说:“我这可是为了南希妹妹,你瞧她瘦的,都怪你这个贪吃的大块头,总是多吃。” “你…” 眼见冲突要起,化名克雷格的霍汀斯笑着将两人的怒气安抚,待到大家吃饱喝足,便开始为大家讲经解义。 经,是守护神教的圣经。 义,是守护神教的真义。 课堂上,这些或小偷小摸、或卖力贩智的孩子们大声的朗读着已被世界禁止传播的守护圣经。 他们的朗读声比城内纵酒享乐的靡靡之音更加令人记忆深刻。 还有这圣经里的内容,不教人敬畏神明,反让人尊重自然与生命,属实怪异的不太像一个宗教该有的产物。 “孩子,恭喜你们了,所有的课业都已结束,我也不会再来了,以后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了。”霍汀斯看着对离别一时难以接受的孩子们,摇了摇头笑道:“我又不是死了,我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应该会的吧!” “来来来,趁老头子我还有点时间,咱们再出去耍会儿。” 贫民窟还是那个贫民窟,只不过今晚会少去一个名为克雷格的善良老人罢了。 霍汀斯和孩子们踢着自制的皮球,据说是好几层人皮缝制的。 孩子们你一脚我一脚,皮球被踢入霍汀斯所守的空气之门里。 就在球门被破之时,施密特城内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了一阵又很快平息。 待到巨城之上浮现出一张由黑雾组成的女性面孔时,霍汀斯也已哄孩子们睡去。 “霍汀斯,你给我滚出来。” —— “无论是神人、超凡、亦或者普通凡灵,尽皆有自我之念。至于那个连命格都没有的孩童连人都算不上,他又是如何诞生出那些混沌的欲念的呢?”霍汀斯自语之间将神格展露于眉心,原来这位众所周知是传奇境界的大主教是一位半神之上的强者。 此刻,整个贫民窟都被其保护在自己的神力场之中,没有一人被阿顾释放的黑雾伤害到。 霍汀斯并没有急着进到城中开战,而是思考着如何虐杀忒莉尔和老科勒,并借此唤醒顾开。 只用一个呼吸来解决战斗那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顾开的侮辱。 所以,霍汀斯还在等。 等这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再无活人、等他们的灵魂被伊诺克和众星瓜分完毕。 当密密麻麻的灵魂之光从城内涌出,霍汀斯笑了,笑的很难过。 “小南希,你在天上看见了吗?这一次你错了,这座城内只有寥寥几人得到了救赎,而那些被你庇护的渣滓们可是心甘情愿的投入了伊诺克的嘴中,哪怕这些渣滓死了都在咒骂你所守护的世界!” “你啊你,简直跟主一样善良,用厄神大人的话来说,好像是圣母婊吧?”霍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有类似哭泣的低语传出,“可就算如此,你始终是我们最疼爱的那个小不点。” “种子已经种下了,将来这些贫民窟里的小家伙们成立什么教、信什么神都无所谓。我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也时候给新世界让路了。”霍汀斯自言自语着取出一只黑色面具戴上,而后手中出现一把短剑。 “除了神和我们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毫无保留的爱护这个世界。” 面具,是守护神为其打造的审判者之面,见此面者即为见神,神之审判不可逆。 剑,是守护神从厄神手里抢的,因为霍汀斯用着趁手,也就据为己有了。 “塔门,还不醒来?”霍汀斯瞬间站在城墙的某具尸体上,黑色神袍正在蜕变为蓝白之色。 紧接着,只见霍汀斯轻描淡写的一剑刺出,成千上万道白色剑芒如同爆开的水花炸向四面八方,那包裹巨城的黑雾团也好比破洞的气球一样迅速收缩,最后只剩下房屋大小。 随后就见霍汀斯闪身上前,左手小臂之上已经附着了一只淡金色的剑形盾牌。 盾牌约摸也就四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表面刻有许许多多规则的长条花纹。 这正是守护神教三大神器中唯一一把具有杀伐之力的神器,不暗之盾。 “霍汀斯,没想到你的伤势这么快就痊愈了哎?” 对于器灵开玩笑似的嘲讽,霍汀斯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平静的问道:“塔门,我想知道我算不算好人!” “那得看跟谁比…咦?审判和裁决那两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上哪儿了?为何只剩两具连力量都没有的空壳了?” “它们已经转生在天上了,”霍汀斯道,“你继续说,到底和谁比我才算个好人?” “这个嘛?和城里那些被吞噬的家伙比、和正在天上看戏的伊诺克比、和扭曲的世界比,甚至面前的这三个人也没你好。” “哦?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可是誓要代替我主拯救众生?”霍汀斯很是诧异,他本想从不暗之盾嘴里得到一个合格的答案即可,但万万没想到顾开也被并入了“恶”的行列。 “当然知道,主人说过无心之恶可以不为恶,但是不自量力再加上无心之恶可就不一样咯!一旦他失败,你知道结果会怎样吗?到时候整个世界、包括穹顶之上的尸体们都会成为他成长的口粮,那可比伊诺克现在的所作所为更让人感到恐怖。所以我要是能自主杀生的话,早就杀了他了!” 霍汀斯对不暗之盾塔门极端的见解很是苟同,只见他随即抬剑向前刺去。 目标正是忒莉尔怀中的阿顾。 “塔门呐塔门,你跟我一样都很怀念无所事事的过去吧,那时候的我们只需守恶杀生即可,根本不用动脑子。” 第61章 塔门看到的秘闻(上) “霍汀斯,你的废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你的废话不也一样多了许多吗?莫非是小南希不在的日子,你寂寞了?”霍汀斯和塔门斗嘴的间隙,躲过一条又一条黑气之手的拍击。 此前霍汀斯一剑毙敌未果,还差点让贫民区收到波及,所以当下便有意的将战场一点点挪移到了城内的中央。 “去你的!还不是因为你杀了小南希,才让我听不到她的啰里吧嗦导致我有些不习惯。” “喂喂喂,我那是提前送她上去,我可不想她沦为和主一样的下场!走你!”霍汀斯猛的掷出手中的短剑,将一团半凝实的黑雾触手钉在墙上。 而后在触手挣脱的一瞬间,霍汀斯无视了反复横跳送死的老科勒,直接以剑盾向着忒莉尔的面门顶去。 若是这一击得手的话,忒莉尔必然形神俱灭。 可是,就在忒莉尔只差一毫便可生出躲闪反应之时,对面的霍汀斯也在同一时间脸色大变。 “不好,是那几个未知的欲念之形!” 只见五双半透明却实质化的小手瞬间抓握住不暗之盾,随即便有五个身高不足半米的阿顾以子弹时间攀爬至霍汀斯的身上。 而霍汀斯轻敌之下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只半透明的小阿顾撕咬起自己的肉体。 从掷剑到意外的发生不足一秒,可霍汀斯并未惊慌,他先是将不暗之盾的自主爆发的杀伐气息按压,而后浑身圣光大放驱散五只小阿顾。 闪身来到远处,霍汀斯看都没看对面,召回裁决之剑后用短剑拍了拍左臂的小盾,只听他小声斥责道:“塔门,你激动个屁啊?你要是把他杀了你就被污染了,你还想不想转生?” “呸!管那么多干嘛!先让我先杀了他,再让我跟伊诺克打一架,到时候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何必像小南希和小莫文那样,一个枯守众生静等善良开花,一个仗着自己有点脑子就想行那搬山之事。” “好了,别逼逼了。”霍汀斯打断了塔门的啰嗦,继尔换了个话题又道:“人都不在了还说这些,有意义吗?先让我看看那个老头的生平。” “切!总当我是以前的三岁小孩。”不暗之盾极其不情愿的在盾面之上幻化出一只眼球。 —— “幸好有你我在,要不然这老头可就成为玷污我主血肉的肮脏复生者了。”霍汀斯一个下蹲躲过砸来的巨石,向左一个迈步继续借着不暗之眼观察起老科勒。 而不暗之盾塔门则听到霍汀斯的感叹和咂舌,再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大声叫喊起来。 “霍汀斯,你是不是几千年不干活就忘了规矩了?快告诉我这个老头做了什么,你知道我只能以善恶之光评定某个有智之灵的一生。” “别急,先收了不暗之眼。”霍汀斯冷笑着看向老科勒,身子作出一个起跑的动作,无数砸落的巨石还未碰触到他的身体就化为了粉尘。 随后就见到霍汀斯双足之下各出现一个小型法阵。 这法阵并非是为了加速,单纯是霍汀斯为了防止自身全力冲锋之下震塌外面的贫民窟。 “要去了,你帮我劈开那个小鬼的负面之源,只用一成力即可,至于他那背负诸多罪孽的母亲我要留到最后慢慢惩戒。” “好咧!”不暗之盾爽快的应下之后,通体“唰”的一个闪烁,只见一道极其圣洁无上的白色箭矢形流光射了出去。 对面,被黑气包裹的三人只有阿顾能靠着母亲忒莉尔的目光看到霍汀斯所化的那道遁光。 可惜母子二人感官共享传递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那道光,等阿顾有所反应之时,老科勒已经被抓走。 而后,阿顾们便在自己暂居的精神世界便后听到一阵音爆和母亲的痛苦哀嚎。 待到烟尘散尽,站定的霍汀斯右手死死抠着老科勒的脖颈。 远处的阿顾所释放的黑雾消失了大半,是消失,不是消散。 当音爆、以及忒莉尔的哀嚎落后一步传到霍汀斯耳中时,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 此刻的整座施密特城除了城墙之外,皆已沦为破砖烂瓦。 残垣断壁之中的断肢随处可见,一条条小血河汇聚成一洼又一滩。 可奇怪的是,这座城里只有半死不活的老科勒身上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让刚刚发现这诡异现在的霍汀斯感到有些发怵。 “没想到啊!这小鬼竟在不知不觉间将所有血肉的生机吸食一空,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我还没发现,真是让人不爽。” “憋死我了,你这个榆木脑袋可终于发现了!”不暗之盾将器灵之身幻化而出,那是一个九寸大的小人。 只见塔门很快攀爬到霍汀斯的肩膀后,小嘴开始不停的嘚吧起来。 “当年厄神的本体不知为何得了失心疯,意图献祭整个虚幻阵营、并借此打破真实世界的大门,结果他的图谋在主人和厄神的双双干预之下以失败告终。最后主人和厄神伙同他们的另外五个好友将厄神本体封印在第七界。” “等等,这些我都知道,你说这些干嘛?” “你懂个屁?先压制那小鬼,待我慢慢与你道来。”塔门拍了拍霍汀斯的脑袋,而后在战斗的爆裂之声陪衬下,慢慢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过往诉诸于口。 那时候,虚幻阵营的亿万世界由于厄神本体的缘故破灭到只剩七个。 而作为战力最顶点的神皇(也就是色老头)一边要控制发狂迷失的亿万神灵,一边要建立一个新世界以供这些神灵栖身,同时还要分心抵御大蛇真身的入侵,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所以,厄神和其他幸存的六位神明只得先行将这仅剩的七界迁移到较为安全的他处。 那就是真实世界的大门外,当时的此地并未有真实共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真实之门外的无尽虚空又属于阵营大后方,可以说安全到不能再安全了。 在经过数万年的休养生息之后,本以为灾难就此过去,没成想不甘沉寂的厄神本体引动了自己的暗手。 他先是在大蛇的帮助之下将自己生而有之的大蛇分魂强渡进真实世界,后又让潜藏许久的恶尸和饿尸一同反叛厄神,准备将厄神再次炼化为分身。 等察觉后方有变的神皇赶到时,只得将本该成人礼才会浮出水面的初界从大蛇卵巢迁移至夹缝、代替他抵抗大蛇。 之后,以肉体强行撑开真实世界大门的神皇经过漫长岁月的打捞,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只因大蛇分魂已同真实世界勾连在一起。 最后神皇不得不祭出两把钥匙,也就是沉界石和浮世珠,以此收纳大蛇分魂并慢慢其磨灭。 至于营救厄神的任务,则是被另外五位神明揽下。 只因当时的守护神卡尔斯正在将第七界孕育而出的自然神明孵化,完全脱不开身。 那位自然神明就是曾经的亡灵之神——小七。 —— “原来主的过去如此精彩,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些故事与当下有何种联系啊?”霍汀斯抬臂格挡之间一个转身鞭腿抽了过去,却被阿顾驱使着忒莉尔躲开的同时反手化气成刀,斩了过去。 霍汀斯游刃有余之间将老科勒顶了上去,看都不看劈下来的手刀,只听他又道:“此后的故事不就是厄神被救,而亡灵之神也在不久后被孕育,可第一到第五界却因突如其来的真实共振被摧毁,也导致五位神明来不及前往众神国度而彻底迷失吗?” “你说的轻松,里面的道道多着呢!而且还牵扯到那个小家伙的来历,你可别忘了主人最疼我了,他可是在跟我说了好多事情咧。” 第62章 塔门看到的秘闻(中) “真是麻烦!你继续说,说完之后我要开始审判!” 于是乎,霍汀斯又开始一边打斗一边听。 话说当年,等神皇将大门关闭之后,整个虚幻阵营不知为何再也无法诞生新的世界。 为了大局着想,他只好频繁前往大蛇的巢穴偷盗纯洁健康的世界之卵,以供虚幻阵营继续壮大。 可此时的第六界因真实共振的影响,已经诞生了一条真实之蛇,导致世界被其摧毁大半。 最终在厄神和卡尔斯的合力绞杀下,真实之蛇还是死翘翘了,那些将大陆分割的深渊便是真实之蛇死后的尸体所化。 第六界,也本该是一个完整的大陆。 此后的日子里,卡尔斯于第六界留下一道人性之身救世,本体同厄神前往了新生的阵营战场,短短数万年内他二人便以半神之能威震两大阵营。 一矛一盾,就此成型。 待到局势稳定,厄神为了找寻成神和灭杀本体的方法,开始以神明过往开设赌局。 卡尔斯则回到第六界,那时黑暗的毒瘤已被拔除,世界一片欣欣向荣。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卡尔斯察觉到了此界本该早早孕育的自然神明已真实之蛇的残躯影响,堕落为腐化之神。 世界还是向着扭曲的终结走去,万灵覆灭的危局也近在眼前。 可此时的世界和众生已经无法再次迁移,它们都被真实世界的共振死死锚定在这片虚无中。 后来还是在厄神的建议之下,卡尔斯情不甘心不愿的引导众生开启了一场两界大战,并在故意落败的第七界之上割走两块大陆。 一块塑造为神弃之地,另一块则成为后来的堕风山岭。 渐渐地,卡尔斯已经无力延缓世界的腐化,在先行炼化了一处庇护所后,不得已化自身血肉为群星,于穹顶之上塑出无数生灵躯壳,只为破界之劫降临后渡化苍生。 —— “你说,主人完全可以离开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可他为了拯救世界,连死都不能死,最后还被厄神那个狗日的丢到门里了!哎!”塔门难过的将下巴抵在霍汀斯头上,心里恨透了那把没开锋的大剑。 因为大剑能陪着卡尔斯一起去往真实世界,塔门却不行,因为卡尔斯总是说时候未到。 而听到这里的霍汀斯已经愤怒到极点,直接将手中奄奄一息的老科勒抛向阿顾母子。 “所以,我主的仁慈有些人就不配拥有,恶就是恶,跟世界的腐化没有关系,他们这些渣滓也不该有机会。” “喂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激动啊!”塔门一手抓着霍汀斯的头发,一手向前轻轻挥动。 只见被抛飞的老科勒瞬间炸了个尸骨无存,而他的灵魂正要被阿顾强行送到群星之上时,却被平息怒意的霍汀斯摄取到手中。 “塔门,我先审判这个恶人,剩下的故事等会儿再说。”霍汀斯言语间身形倒退数十米后才停下。 只见他脸上的面具应声变为纯白色,随后便是一行行文字浮现,密密麻麻尽是罪行。 “科勒·安珀,守护纪元年六月生人,你一生之中,直接死于你手者一百三十二人,间接因你受灾受难者十三万五千零一人。你妻女对你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她二人虽享罪恶之红利,但至死都在行善助人,她二人功过相抵之下得获转世之机,我无异议!” “你难有来世,你是愿成为腐化的养分,还是想沦为我的一道吃食?”霍汀斯摊开手掌,手心寸许高的老科勒不停磕着头的同时,还在无声的祈求着。 对面阿顾的攻势也在老科勒的肉身爆碎后愈发激烈,可尽数被看戏的塔门挡下。 塔门这时候可没多少伤感了,它此时那叫一个兴奋。 因为自塔门诞生灵智以来,最让它觉得合自己脾气的只有霍汀斯。 尤其是霍汀斯自封为守护神教的审判官之后,它是更喜欢霍汀斯了。 是善,就该引导就该赏。 是恶,就该诛灭就该罚。 —— “求你让我上去吧,让我与妻女团聚。” 对于老科勒无声的祈求,霍汀斯面具之下的表情冷静的有些可怕,只见那张面具隐去小半将嘴巴露出。 “那些因你而死之人也曾有过祈求,我看你还是入我腹中受难吧。” 霍汀斯一口将老科勒的灵魂吞下肚,这让塔门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塔门摆出一张臭脸,使劲拍着霍汀斯的脑袋问道:“霍汀斯,你这是心软了吗?” “没有,因为对面那个小家伙好像对这个老头并不是特别在乎,所以我打算一会儿用这老头的灵魂火上浇油。” “哦,这还差不多!”塔门感觉好多了,又歪着头问道:“那我继续之前的话题?” “继续吧,一会儿我会让那小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离死别。”霍汀斯重新将裁决之剑唤出,前踏一步后继续和阿顾母子缠斗起来。 而塔门则是撇着嘴心道:“切!这小鬼可不是原来那个经历了好几次生离死别的小怪。霍汀斯,你一个半神看不到第六界丢失的岁月,我可是看的真真切切啊!这五道欲念的来头…咦?我刚刚在想什么?算了!好像忘干净了!” 就这样,塔门方才躁动的心田被抚平,些许关于阿顾们来历的记忆也被抹去,糊涂的它只得开始缓缓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再次叙述。 另一边,霍汀斯的心情随着塔门的言说变的越来越沉重。 当守护神为了获得更多的生机以供众生取舍,不得不频频陷入沉睡。 当卡尔斯第一次醒来,是被厄神唤醒。 那时的厄神本已找到成神的契机,也选择了一条类似成人礼的道路。 可就在厄神枯守真实大门的数万年后,却发现了一条更加适合他的路,于是便唤醒了守护神卡尔斯。 在卡尔斯的协助之下,他二人将迷失的五位神明混乱集合体打落至第六界。这之后厄神又从神皇手里偷得两把钥匙赝品,成功将真实世界的大门开启了一个缝隙。 偷渡进真实世界的厄神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将两把真钥匙带了出来,同时还将顾开已经被污染的肉身和灵魂带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被大蛇之魂污染了一半之人也曾被带出,不过现在除了厄神没人知道那人的下落。(前文有提到过,那个人叫扎克,如今在大蛇卵巢) 那一天,正是第六界的8752年,即是守护神第二次苏醒的日子,也是霍汀斯最后一次见守护神。 那时候第六界的世界大战正处于最激烈的时刻,整个虚幻阵营内也只有破败的第六界能够提供负面之源。 所以衰弱到极点的守护神卡尔斯为了老友和天生无命的顾开,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收拢战争所引发的腐化灾劫之力,终于将顾开的残识赋予了一丝生机。 —— 而那时,伊诺克也在蛊惑之神的怂恿下,踏出了成神前最重要一步。 就在厄神本尊带着扎克和另一把钥匙前往大蛇卵巢时,伊诺克从沉睡的守护神卡尔斯身上咬下一片血肉,并且将自己的意识和腐化新神融为一体后吞噬了真实之蛇的亡躯。 从那天开始,新神的权柄成为伊诺克的囊中之物,第六界的末日加速了。 等到厄神回返,第六、第七界已经遍布蛊惑之神埋下的暗手。 再到顾开的灵魂得到重塑,所有的赌局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是否能按照厄神的安排进行下去了。 而那时,不知自己陷入双重欺诈的守护神卡尔斯,如厄神、也如自己所愿的斩下了厄神的三亿半神命格和神格。 随后走向衰亡的守护神卡尔斯用最后一块健康的血肉和另一块来自第七界大陆碎片融合,创造出堕风山岭和堕风小世界。 可卡尔斯本该消亡的灵魂却在厄神的干预下转生到了堕风小世界。 “不可能!堕风山岭出现之后,我明明感觉到主随着神国一同消亡了才对。”对故事走向难以承受的霍汀斯分神之下一剑挑落忒莉尔的右臂,同时也重创了忒莉尔本就孱弱不堪的灵魂。 趁着阿顾为忒莉尔复原的间隙,霍汀斯再次远退,只为能够安静地听得真相。 而塔门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愤世嫉俗、嫉恶如仇的心情,这时的它洒落着大片金色泪珠,狠狠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你怎么可能看的到,濒死的主和他的神国都被厄神丢入堕风小世界,后来的一切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悲伤的塔门眯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多了个魁梧挺拔的汉子跟它挥手再见。 塔门咬着嘴唇期待的向前伸出了右手,但是就像当年一样抓了个空。 “我当时就坐在已经被静止的小南希肩头,看着主跟我说了声再见,他并没有狠心剥夺那个拥有他命格之人的未来,而是直接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呜呜啊…” 第63章 塔门看到的秘闻(下) “都是厄神的错,他就是个狗娘养的!明明是那个浑身没有一点善良之光的家伙所犯之错,凭什么受伤的却是我主!哇——”塔门搂着霍汀斯的脑袋,哭的死去活来。 那些金色的眼泪鼻涕很快蒸发又形成一道不知几千里广的雨云。 “哗——”,大雨倾盆。 仰天痛哭的塔门本想哼哧几下后继续诉说,可却发现了空中的异变,立刻揪着霍汀斯的头发怒道:“霍汀斯,我沉睡的日子里你们都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主赐给他的守护之月上充满了众生的怨念?为什么?” 此刻的施密特城的上空出现一幅神异景色,延绵千里的雨云之上有一轮显而易见的银白之月。 此月敛尽光华隐而不发,月光并未刺破云层让城内的一切显身于黑暗,只是像个海市蜃楼般挂在天上使得每个人都能看见。 而任由雨水打湿衣衫的霍汀斯拨开额头的长发,望着明月怔怔出神。 “这轮明月本该由伊诺克幻化而出才对,为什么会是他?难道我…难道我所了解的秘闻都是…都是假的吗?” 霍汀斯这番自言自语立刻让塔门吱呀乱叫起来,只见塔门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又怒其不争的抽打起霍汀斯的脑袋。 可霍汀斯对此却是无动于衷的发着呆,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面,忒莉尔忍着剧痛看到了霍汀斯的变化,不顾脑海中阿顾们的阻拦,一步步向前走去。 现在的忒莉尔虽早已伤痕累累,可她前行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坚实。 “嬷嬷…嬷嬷说,项链里…除了她一生的…信仰外什么也没有,嬷嬷不会…骗人,不会。”忒莉尔晃晃悠悠的在霍汀斯五步之外站定。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肉体凡胎正在崩坏,还能感觉到阿顾意识中无法掩饰的疲惫。 阿顾累了,可还是在努力维持着忒莉尔身躯的正常运作。 忒莉尔也累了,可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她早在嬷嬷死去的那天就很想死了。 —— 此刻忒莉尔的双手已经麻木到无法感知酸痛,但还是将阿顾抱的很紧。 她就像一只被巨人拼命保护着的蚂蚁,可结果却是在两只巨人的争斗中被一点点震死。 忒莉尔没有责怪阿顾,谁让他叫她妈妈呢! “霍汀斯先生,你看不到我所看到的世界,我不怪你。嬷嬷死前曾说这个世界坏掉了,越是强大的生灵越难以看到世界本来的样子,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众生的错。”忒莉尔轻笑着切断了与阿顾之间的灵魂链接,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紧接着,快要无法呼吸的忒莉尔将阿顾缓缓放到地上,一手牵着他的小手,一手从怀里掏出那串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项链。 “我本该于悔悟之时以死赎罪,可嬷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她希望我能成为修补世界的针线,哪怕是很微不足道的一条也够。”忒莉尔将项链放在了霍汀斯身前,收回的左手却被掉落的雨滴砸碎。 “霍汀斯先生,我不知道这条项链存在怎样的秘密需要你们一直追杀我,可阿顾说它真的很普通。项链还给你,我只想让阿顾带我回家,回树林里我们一起建造的那个家,我不想再…逃…了!” 忒莉尔的话语同身躯如泥巴一样被雨水打散,她的灵魂意识甚至来不及回闪过去,就即刻消亡不留丝毫。 而阿顾失去了忒莉尔这个外挂感官后,也切断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他开始慌张的在这陌生之地摸索起来,可入手的除了血肉和垃圾,什么熟悉的事物都触碰不到。 天上,明月降下光华驱散阴霾,世界上的有智生灵开始产生新的恐惧。 地上,被泥泞包裹的项链引下一缕月光,阿顾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准确无误的转身飞扑而来,一把抓住项链后阿顾阿顾的呢喃起来,眼泪也随之淌出。 —— “塔门,关于南希的事我会自己上去看看,剩下的故事请你继续讲吧!”霍汀斯沉重的看了眼顾开手中的项链,而后咬着牙向苍穹之上飞去。 就在此刻,其眉心的神格不知为何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可霍汀斯却是没在意神格的变化,而是继续道:“我时间虽然还够,但你接下来最好讲快些。” 而本跨坐在其肩头的塔门则哀叹一声爬回到不暗之盾里。他明白,霍汀斯的神路由于项链的原因已经彻底断了。 这是必然也是意料之中,由于所丢失岁月的影响,守护神教诸多强大且忠诚的信徒对未来的走向产生了分歧。 因社会演变而产生的革新派大多撤离到了神弃之地,遵从着以社会为主、宗教为辅的新教旨。 当世界陷入混乱,它们这些革新者就像乌龟一样将头缩到了安静的壳子里。 还有只信仰守护真义的保守派,他们不敬畏神明,只敬畏众生。 到现在那些保守派仍在试图感化并拯救众生,南希就是这一类,艾比村的胖神父也算是这一类。 最后剩下赏善罚恶一脉,这些信徒对守护神的信仰狂热到畸形,死板的以教条效仿霍汀斯惩恶扬善的行为。 秩序这个东西,或许从守护神频繁沉睡的日子里就已不存于守护神教。 可无论是南希他们这些毫无底线慈爱和善良的信徒、还是革新派那些只想保护神教传承和自己的缩头乌龟、亦或者霍汀斯这种以神为主的极端者,守护神对他们全然认同,并乐此不疲的将这些人调和在一起。 大区秘书长、南希、霍汀斯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惜少了卡尔斯这个调和剂后,一切都失控了。 南希在和新教教皇的争斗中死于自己的仁慈之下。 大区秘书长为了给自己创造一只龟壳,盯上了南希死后消失不见的神格,他已经杀了数百个同样拥有南希信物之人,最终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最为强大却隐藏最深的霍汀斯,正是抢先一步杀掉南希的罪魁祸首。 他的结局虽然还没到,可是塔门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 “霍汀斯,下去吧,别再往前走了,小南希已经死了。” “你放屁!我亲手将她放在了那颗属于她的星辰之上,她活着!她一定还活着!主说过的,好人就必须有好报,他向我保证过,不会让好人受委屈,死也不行!” 霍汀斯咆哮中速度达到了顶点,瞬间挣脱大地的束缚,来到了苍穹之上、虚无之下。 这里有无数颗常人大小的不规则石块,彼此间隔不一,其中有些是石人、有些则是活生生的肉体。 来到一个正在缓慢改变面孔的石像面前,霍汀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抚摸着石像的脸痛哭起来。 “南希,我的南希!这一切值得吗?你为什么跟主一样傻,为什么?” 塔门悠悠的在不远处显现器灵之身,一脸惋惜的盯着痛哭的霍汀斯,它不知能说些什么,于是便遁入了其中一只属于自己的石块内部。 随后石块迅速化成血肉人身。 成人的塔门走到霍汀斯身旁将其左臂上的不暗之盾摘下,一脸做贼心虚。 “嘿嘿,趁着还没彻底化人,我也看看别人的过往,说来也是怪,没想到小南希将机会给了她,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忒莉尔吧?” 第64章 守护神教的末日(上) 苍穹之上,虚无之下。 距离塔门偷看忒莉尔的过往已过去半个小时有余。 现在,霍汀斯的啼哭早已停止,塔门的哭声和念诵之音正在扬起。 “塔门啊塔门,好奇心总能害死猫的。剩下的故事我不想再听了,那孩子让一城的血肉失去生机的原因我也没兴趣去知道,无论如何这条路我都会走下去,守护神教就在我手里断掉好了。哼!伊诺克也会因蒙蔽我的双眼而付出代价。”霍汀斯拍了拍塔门的脑袋后,张嘴将老科勒的灵魂吐出又丢到极远的一颗石球上。 “南希,或许我走的更极端一些就能追上你了,请你像从前一样多等等我。” 霍汀斯以手刀斩破空间离开了此地,留下塔门感同身受的叙述着忒莉尔从未与人详细倾诉过的过往。 这些过往经过汇总完全可以成为一本不俗的小说,其中最让塔门难过的还是忒莉尔的第二世。 当他看到忒莉尔逃亡的那个记忆点时,其肉身同灵意的融合也在此时更进一步,让他的情感迸发达到了一个高潮。 他已经完完全全将自己代入忒莉尔的视角,切实体会着忒莉尔的情感。 塔门像是人生重开了一样,经历了阿顾叫自己母亲、给自己捶背、为自己寻得晚饭食材。 两人一同经历了逃亡、反杀,甚至短暂的安宁。 当阿顾的五官彻底失去了功效,沉浸的塔门随着忒莉尔一起产生了怨恨。 这怨恨来势汹汹,曾多次让忒莉尔差点失去自我,后来也是在阿顾的帮助下才得以摆脱混乱。 此后,塔门看到忒莉尔是如何用自己的智谋和经验在拉戈和那个城主之间周旋的。 若是大区秘书长的走狗没有嗅到那里,虽然忒莉尔不会再像上一世般自杀赎罪,可也会身不由己的成为格契哈地区的幕后掌权者,从而再一次陷入恶的旋涡。 塔门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第一次做人的它很快就被忒莉尔的一生击垮。 “主人,一个人的善恶到底要如何评定?我曾经惩戒的邪恶之徒真就是无可救药吗?是不是霍汀斯每次使用我时,也会完整的体会那人的一生?我…” 就在塔门成人了,他就像陷入迷茫的普通人,合握双手跪在地上,虔诚的祈求着。 —— “问题这么多,你要我先回答哪个?!” “主人?是主人的声音!”塔门雀跃的睁开双眼,可并未找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举目四望无果之后,刚一起身他就再次听到了卡尔斯的声音。 “塔门,怎滴还是那般急躁呢?我就在你的脑子里,现在拿起不暗之盾就能看到我了!” 塔门期待的将一旁的不暗之盾拿起,刹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体验感刺激着他的脑神经,给其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塔门,做人的感觉爽不爽?被力量充斥肉体的滋味如何?” “爽爽爽,爽的我都想骂人了!”塔门此刻开心的一直围着身前的卡尔斯转悠,跑了也就三百圈之后轻车熟路的骑在了卡尔斯的脖子上。 “主人,我好想你啊,你可不可以留下?” “傻瓜,我应该只是一道意识留言,当然不可以留下了。”卡尔斯像个老父亲一样带着塔门在这苍穹之上溜达着,“你是不是又在得意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对…对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主最疼我,可我却没有拦下大姐和…和那些特别好的孩子,就连…就连小南希也…”此刻的塔门就像个孩子一样,轻易被积压已久的愧疚和思念冲破情感防线,嚎啕大哭起来。 而卡尔斯则是像逗孩子玩的老父亲,塔门哭的声音越大他笑的越大声,行走时身体的抖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哟哟哟,我们家塔门终于会为别人哭鼻子咯,哈哈哈…” 片刻后,哭累的塔门睡着了,卡尔斯轻柔的将其放下后一指点在自己眉心,将原有的留言抹除,而后化作一只光点离开了此处。 “塔门啊,我能做的都做了,希望成人礼之后,你能带着大家伙儿去看我,或许未来的我已经不是我了,但是那个新生的我肯定也会像现在的我一样珍视你们。” “过去的遗憾和错误既然无法弥补,不如将其铭记于心,未来还是很美好的。” “对了,你可不要做那花心大萝卜,男人就要择一而终。” “还有啊,如果路遇不平时,将恶人打个半死就够了。” “算了,时间不多了,我还得去霍汀斯那里一趟,他可是本界最后一个健健康康登上半神之人,怎么能说死就死呢?真是驴脾气难改!” “记住了塔门,你醒来之后立刻将那个叫阿顾的小家伙送到那座你所看到的木屋里,他还有救。” “将其送到之后,你便自行破界前往第六界,以后生活在那里即可。” 留言阅读完毕,塔门瞬间睁开双眼。 —— 整个世界的有智生灵在见过过接二连三的恐怖异象后,注定今夜无法入眠。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可那惨白之月始终高悬天中,不肯挪动半步。 不仅如此,除了少部分意识崩溃、以及对此无所谓的生灵,所有的有智生灵都在关注着天上的剧变。 因为天上有两个光之巨人正在争夺那轮明月,其中戴着面具的正是霍汀斯。 “伊诺克,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练成半神傀儡,还真是有够狠毒的啊!”霍汀斯一套丝滑的连招过后,一剑刺中对面巨人额头之上的神格。 可对面的巨人不仅对这致命伤害满不在乎,反而顶着裁决之剑硬生生让自己的脑袋被刺穿,而后伸出手掌儒雅的笑道:“霍汀斯先生,你的路从南希小姐死的那一刻就断了,所以还是将守护神的左眼留下吧!” “哼!那岂不是显得我更傻?”霍汀斯冷笑中一脚蹬出,而后将锈蚀大半的裁决之剑丢到了苍穹之上的一颗星辰里,“伊诺克,我承认你只用预言这种低级的幌子就把我耍的团团转,可是我的拳头会告诉你后果有多严重。” “霍汀斯先生,天外一战如何?我这具傀儡之身若是损毁于此,这世界怕就是火上浇油了。” “少废话,我可不在乎,大不了送这些生灵提前上路。” 霍汀斯猛的将双拳对撞在一起,只见两人周围的空间瞬时破碎之后成为一团空洞。 哪怕是在这星月皆无得暗夜里,一切仰望天空的生灵都能清晰看到那团圆形的空洞。 而且,他们还听到了霍汀斯无所忌惮的言语。 当下,众生怨恨的目标不再是明月,而是霍汀斯。 —— 卡尔斯大陆,卡森帝国王城书房里的烛火被一阵微风吹灭了。 伊诺克小心翼翼的合上书籍,对着空气轻声道:“守护神大人,您觉得我的手段如何?” “妙,很妙,非常妙!创立新教借众生的怨念压制顾开的意识,令其陷入沉睡。可惜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弱到无法让厄神将你视为此界的威胁,弱到连我这一缕具有意识的念头都比不上。”卡尔斯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伊诺克的肩头。 没人能看到伊诺克脸上一闪而逝的不甘,更没人能看到卡尔斯脸上一直存在的怜悯和惋惜。 “伊诺克,安静的睡上一阵子吧!希望你能在成人礼之前不要醒来,也希望你能尽早忘却那些痛苦,更希望你能不再被利用,你的天赋我认可,就是脑子有点笨。” 第65章 守护神教的末日(中) 霍汀斯创造的圆形空洞之内无魔、无灵、无法、无道,里面的二人就像街头斗殴的流氓一样扭打在一起。 这时的伊诺克脸上的温文尔雅早已化成了狰狞。 霍汀斯脸上的面具也被收了起来,纯粹是怕弄坏了。 “你做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空间封锁,为何我连法则之力都无法使用?”傀儡伊诺克言语间双目大放凶光,瞬间飞扑过去搂住霍汀斯的腰身,试图以对方的肉体破开此片空洞。 而霍汀斯则顺势绞住伊诺克的脖子,空闲的左手狂抡王八拳,一拳又一拳捶打在伊诺克的背部。 虽然他实在不想同伊诺克交谈,但还是在好胜心的怂恿下鄙夷道:“你不是自认脑子好使吗?难道不会自己想?” “砰砰砰”一拳接着一拳,伊诺克疼痛难忍之下想后退又退不了,想往前推又推不动,心里可谓是有苦说不出,一度想要破口大骂一番,但还是用较为文雅的方式和霍汀斯互喷起来。 “你这粗鄙之徒,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天外一战!” “我战你妈!老子从大破灭时代就不喜欢你们贵族这一套虚伪的战斗方式,你这个还没我皮肤碎屑年龄大的小辣鸡,也只敢以傀儡之身用界源之力向我请战了。”霍汀斯双腿一岔一合又一扭,直接将伊诺克偷袭而来的右手折断,随后松开胳膊趁着对方抬头的瞬间双手合握猛砸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伊诺克的后脑壳直接被锤到裂开。 这还没完,被拍在空洞之壁的伊诺克由于大脑受损,各种感知和念头尽皆揉杂在一起,等其晃晃悠悠的刚一起身,霍汀斯早已在其身后等待多时了。 只听霍汀斯冷笑道:“伊诺克,你要是知道这片领域是在何种情况下被我创造出来的话,恐怕会很荣幸能够死在这里。” 说完,霍汀斯的两只手猛的抓住伊诺克的腰部向上一提,而后迅速后仰下腰。 就在伊诺克的脑袋要成为碎瓜之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撑在了霍汀斯的后腰。 “啪嗒…” 伊诺克像条死鱼一样出溜下去,直起腰的霍汀斯却紧闭眼眸咧着嘴巴,像是在强忍泪水。 —— “好了好了,你都成为一个糟老头了还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在吗?” “主!我…我…你…他们…南希、杰洛、凯特、利奥博德、英高夫…”霍汀斯脸上的沟壑没能拦住泪水的奔流,当他结结巴巴的念出一个又一个人名时,哭声随之大起。 霍汀斯所念出的人名,都是被其所“杀”后本该登上星辰的老友们。 可那些老朋友们却无一生还,他们曾在卡尔斯的带领之下,共同将第六界建设的极其美好。 可现在,什么也没了! 反观卡尔斯什么也没做,而是将伊诺克的傀儡身当成了屁垫,笑嘻嘻的看着霍汀斯一直哭个不停。 因为卡尔斯想起了过去,最早最早的过去。 从某颗大蛇之卵被厄神本体毁灭之后,破界的卡尔斯便独自一人越过夹缝闯入虚幻阵营,只为杀死毁灭自己世界的厄神本体。 他和厄神本体的诞生其实皆是由于神皇的人性之身失神了片刻,导致大蛇的梦境产生了畸变,自主产下一颗带有分魂的卵蛋。 卡尔斯所在的这颗卵蛋同样孕育着一个世界,不过这世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肮脏,其内尽是战争、天灾、疫病、混乱等等。 话说后来,对自己根脚一无所知的卡尔斯抵达虚幻阵营之后,无时无刻都不在追杀厄神本体。 那时的厄神本体虽然还未陷入失心疯,可也属于精神不正常的那一类存在,再加上他是虚幻阵营里口碑最贱的存在,也导致其不得不经常一人应付卡尔斯的骚扰。 结果就是不胜其烦的厄神本体派出了自己的厄尸(也就是后来的厄神)代其行走,主要是为了避开卡尔斯。 可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厄尸和卡尔斯经过无数次争斗之后,处成了一对好基友,厄尸还为卡尔斯寻得了一丝落脚之地。 那个世界便是后来的第六界。 对这个平和而美丽的世界,卡尔斯永远忘不了自己降临时众生对自己所表达的善意。 说来也是,卡尔斯自诞生再到破界,哪里见过什么美好,唯二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存在只有当时的厄神和神皇一家子,至于其他的众神虽未表现恶意,但大都是对其敬而远之。 再加上神皇有令,除了与卡尔斯同宗同源的厄神外,其他神明禁止接触卡尔斯。 所以卡尔斯可以说很孤独了。 去到当时,自从卡尔斯在曾经的第六界安家之后,除了出生起便耳濡目染的欺诈、盗窃、暴力、谋杀、强奸、虐待、腐败等恶行之外,卡尔斯还学会了许许多多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 洗衣做饭去人闲话,喝酒花钱骂人爹娘。 行侠仗义劝人向善,扶危济困导人行好。 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安宁后,卡尔斯爱上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唯一一次离开这个世界,便是同厄尸前往大蛇安眠之地,准备从那里牵引出五颗新生的畸变卵蛋。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夹缝回归阵营之时,异变发生,大蛇醒了。 虽然他和厄尸在大蛇目光投来之前撑到了神皇的到来,可那五颗卵蛋里的世界还未形成便已破裂。 于是,厄神和卡尔斯在神皇的协助下就地催化世界、塑造众生,在经历过一秒万载的多天后,五位真神破界而出。 他们之所以能成功登神,主要还是卡尔斯将体内的大蛇分魂献祭了,而那五个世界也因此成功得以保存。 另外,厄尸也在此过程中意外的获得了意识独立。 此后的故事便是老生常谈了,他七人历经磨难回归之后,虚幻阵营最大的一场灾难正在孕育。 —— 简而言之,厄神本体在厄尸独立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发现了什么秘闻,陷入封魔状态的他着手制定了一项计划。 逆向献祭自己,再佐以万界平衡自我意识,并借此登神后前往大蛇的栖息地夺舍大蛇。 结果是,厄神本体失败。 回到现在,卡尔斯从伊诺克这具傀儡之身上取出一粒正在消散的光点,轻轻一弹,光点便消失了。 只有卡尔斯知道,这具傀儡之身的最后一丝原生灵魂已经在苍穹之上找到了属于他的新生肉身。 “霍汀斯,我向你发过誓,我一定会守护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棵草、一只虫!” 可当下的卡尔斯没发现,傀儡伊诺克那双半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那金光很淡,淡的就像白炽灯熄灭的那一瞬。 第66章 守护神教的末日(下) 未曾被遗忘的誓言再次踏破心门,霍汀斯的喉咙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将他内心深藏的痛苦和孤独宣泄而出。 “啊——”霍汀斯颤抖的右手紧握着卡尔斯的左手,一切仿佛回到了真实之蛇诞生那一天。 那天,卡尔斯也曾抓着霍汀斯的双手,坚定的说出了誓言。 此刻周围的一切跟当初一样安静。 霍汀斯的视线和思绪开始游弋,那些已经离他而去的朋友在他的想象之下纷纷现出身形,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他们的笑声、话语以及关爱和数落,哪怕争吵,都不再是霍汀斯甘愿埋藏的回忆。 因为,主向他保证了。 “小乞丐,众生不该承担神所犯下的罪责,神也不应该以己度人。你现在跟我一样是个半神了,脑子里的肌肉也该减减咯。”卡尔斯笑着眨动了下左眼,那刺瞎人的笑脸让霍汀斯都看呆了。 “主,我?” “我什么我,你的路还长着呢!小南希他们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怎么可能走出自己的路?不要想太多,剩下的事情让厄神那个贱人来善后。”卡尔斯缓缓抽回手掌,揪着霍汀斯的长须感叹道:“你看看你,胡子都长这么长了,一把年纪还能让人骗了,去到厄的世界你一定会连裤衩子都被骗走的。” “主,我真的那么傻吗?”霍汀斯苦笑的发问并没有得到肯定或否定。 卡尔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随后挥手打破这片空洞,顺带着将傀儡伊诺克送回了王城。 此刻,守护神的神迹重新在第六界显现。 守护神卡尔斯顶天立地手捧明月,肩头坐着正在数星星的霍汀斯。 “这是我们最疼爱的南希、那是我的最傻的一任教皇杰洛,还有找不到媳妇的骑士长凯特、抠门的理事利奥博德…大家…大家…都被圣盾大姐保护的很好…” “霍汀斯,这些都是她该做的,谁让她是你们的大姐呢?” —— 当守护神再现世间,那些滋生蔓延的腐化并未褪去丝毫,反而以更为凶猛的态势肆虐在众生的心田。 “该死的守护神,我父母被杀时你在何地?” “去死吧守护神!让该死的守护教条也见鬼去吧!” 诸如此类的言语犹如跗骨之蛆般难以从卡尔斯的脑海散去,可他却全然将每一句抱怨和诅咒纳入心底,而后扯着嗓子回了所有人一句话。 “孩子们!待我将世界破灭之后,我卡尔斯定会猛日汝等母亲之魂!哈哈哈…” 卡尔斯大笑着将身形散去了,他只用一句玩笑话便让世界更加混乱,恐怕今夜过后世界畸变的进程会愈发快速。 同在此时,施密特城北方千里之外的一条河流旁,塔门大笑着挑去眼角的泪花,视线从仰望转为平视。 其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被灌木丛和藤蔓隐藏的小木屋,规模不大,大致也就四三二米的长宽高。 进到屋内,塔门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遍布的蛛网和昆虫驱散,让它们在灰尘的托捧之下安全离开木屋。 步入逼仄的木屋,塔门还是不由得发出感慨。因为哪怕是曾经破灭大劫下的难民营,也不曾有过如此简单家具陈设,简直与整齐堆叠的木屋外表很是不成正比。 逃难的流民还能带上一些维生的器具,可这座曾让忒莉尔与阿顾感到安心的家里,只有充当床的破布几块,还是用带血的衣服缝制的,就那么单薄的铺在地上。 至于其他应有的家具也是一件都没有。 也是,忒莉尔自逃亡以来一直都是生火靠天,吃肉靠儿、喝水靠河,直到后来追杀的频率降低之后,她才敢带着顾开去往就近的村庄以兽肉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 而这座木屋也正是忒莉尔委托附近村民所建,工钱就是一只堪比一阶超凡者的魔兽,可以说很良心了。 “我记得藏在哪里来着?”塔门抱着阿顾来到“床”尾将床掀开,找到了记忆中的暗格,并从中取出一颗赤色石珠。 石珠看上去很普通,哪怕是以塔门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珠子。 可塔门不傻,当即从阿顾的身份就猜到这颗石头的来历,正是能够打开真实世界大门的两把钥匙中的其中一把。 其名为沉界石。 “不应该啊?这钥匙应该跟他的肉体绑定了才对啊?怎么能够离开他呢?难道现在他用的肉身不是自己的?”当塔门正对着沉界石大开脑筋之时,比他也就小个一头的阿顾突然开始抽动起来。 而塔门竟然难以将阿顾的躁动压制,一时失手将其丢在了地上。 就在塔门握着沉界石一筹莫展之际,卡尔斯带着霍汀斯现身了。 “塔门,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剩下的交由我处理就好。” —— 一刻钟后,木屋内两个低头弯腰的高个子男人正对着漂浮的阿顾愁眉苦脸。 “主,您这是不是又被厄神忽悠了?” “啊这…也不…不算…吧?我那本体走的时候可没说这些啊!”卡尔斯牵强的咧着嘴,要不是霍汀斯还在身旁,他高低得挠挠头,以示不解。 其实,关于阿顾的情况卡尔斯很快就看出了个所以然,并跟霍汀斯解释过了。 说白了就是顾开的灵魂意识已经被关押进了沉界石中。 而这个名为阿顾的欲念意识,则是彻底融合进了这具肉体中,重点是不仅阿顾们和顾开没关系,就连这具肉体都和顾开也没什么关联。 还有一点,卡尔斯能感觉到阿顾这具肉体是厄神所造。 “主啊,这很明显就是厄神在耍你,他想让你代替顾开成为沉界石里的‘大蛇分魂’。” “你说的太简单了,若是这样就能让顾开真正复生,我们当初又何必演那一出戏。”卡尔斯攥着沉界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哎!我终究只是本体的一缕意识,哪怕强过太多残缺的真神,可依旧无法看穿此中因果啊!再等等吧,我总感觉有人会来找我。” “除了狗娘养的厄神,还能有谁?”霍汀斯如同看到父亲受气的孩童,挥着拳头抱怨个不停。 就在他的言语越来越脏之时,卡尔斯突然转过身,一脸欣慰。 原来,其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持镰刀的少年。 “二爹,我好想你!” “臭小子,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 第67章 狗日的回来了 “二爹,你多看两眼就明白了!”小七抓镰刀轻轻点地,这屋内的一切除去父子二人皆陷入静止。 可卡尔斯却没去观察周围的变化,而是激动的将小七抱起,像老母亲似的向小七脸颊嘬去。 小七则摆出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被嘬了一口后,立马干呕些搓起脸颊。 “二爹,你这热情劲儿能不能改改,我都几百万岁的神了,还当我是孩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又死的太急,很抱歉没能等到你醒来。”卡尔斯愧疚的将小七放到了地板上后直起腰,二人已出现在屋外,“那个贱人留了什么话给我,说来听听。” “别急呀二爹,儿子先带你去转悠转悠。”小七用手中的青色镰刀点地,卡尔斯还没来的及生出反应,便离开了此地一分钟。 一分过后,便有无数风景入眼。 这并非是单纯的记忆植入,而是小七带着卡尔斯切切实实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了众神国度。 此界一分过去,二人在众神国度也度过了近两天的时间。 虽然在那边小七多次拍胸脯保证可以久居,但卡尔斯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迫,所以只是单方面看望了些熟悉之人便回返了。 “二爹,这世界现有的生灵之魂已经开始畸变了,自今晚之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新生者,不如我送你进去与本体合一,剩下的交由我处理如何?”小七此番话中透露的孝顺并非作假,他真的可以为了卡尔斯牺牲整个世界,哪怕是将肉身送给他的顾开一并舍弃也无所谓。 可惜,那“如何”二字完全暴露了他的不自信。 这并非实力和地位所导致的,完全是一个当儿子的在自己亲爹面前总会莫名的不自信,尤其是自己亲爹还是一个猛人的时候。 反观卡尔斯沉默许久之后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了小七一眼后,拍着他的脑袋轻道:“七啊,你大爹是不是交代你一定要保下我这一丝过往之魂?” “二爹,你怎么会知道?” “不用白费心思了,你骗不了我的,你这孩子对我撒谎时总是破绽百出,这也算生灵趋吉避凶的一种天性了。” 其实卡尔斯猜的没错,说的更没错。小七自诞生后体内就纳入了死亡权柄,便能看到卡尔斯骨子里的暴虐与邪恶、还有其身后如影随形的尸山血海。 实际上,与其说卡尔斯的世界是被厄神本体毁灭,不如说卡尔斯借着厄神本体的手将限制自己的容器打破。 只有极其少数的存在清楚,卡尔斯追杀曾经的厄神本体纯粹就是为了战斗享乐,他对于那个将其孕育而出的畸形世界可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小七,我由恶向善只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和这些孩子,谁都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行!”卡尔斯高举的左手刺破空间,召唤出从一柄折断的大剑虚影。 而后小七就见到那无缝大剑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使得他立马苦笑道:“二爹,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别绕弯子了,我在那凋零大半的界源里已经感应到了顾开新生的命格,所以他就是我的子民,理当得到我的守护,他可以死在本界之民手里,但是绝不能死于外界人之手。”卡尔斯展开右手,手心的沉界石正在发光。 这光出现的瞬间便将周围静止的一切扭曲虚化,就连卡尔斯这丝巅峰期所留的意识之身同样如此。 阿七慌了,当即就明白自己二爹将要做何等恐怖之事,于是立马从刨坟者身上借出七成力,准备将真实共振的扩张势头遏制。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间,那柄无锋断剑从其左肩移到了右肩,脑袋便掉落在地上。 卡尔斯不可能杀他,只是将他的力量暂时限制了。 “七啊,你还是太弱了,空有一身无上神力却不会使用。”已经成为一团马赛克的卡尔斯从地上捡起阿七的脑袋,继续道:“你就乖乖陪我一起等那个贱人吧!” 阿七不说话,他能看到真实共振的散发尽被完美的牵引至虚无,并未伤害到第六界。 以共振力目前的强度来看,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击穿时间隔层,突破至众神国度。 若真到那时,就算初代神皇归来也无法将此大劫阻止。 —— 从卡尔斯引发真实共振到现在,第六界已经过去半日有余。 而此时的众神国度却是已然经历了一年多的残酷时光。 自三代神皇阿七无故脱岗之后,懒神被迫成为代理神皇。 现在的他意外的很是精神抖擞,正带着数百名人道众神在虚无之中构筑神力网,抵挡着真实共振的一波又一波冲击。 这大半的冲击力都让那些身怀攻伐之力的神明抹去,剩下小部分则是由一位中年大汉和一位青年大汉扛下。 这两人便是众神国度新一代人道神灵的红人,无姓福德、以及莫文·托雷。 “莫文叔叔,这冲击力不仅越来越强,而且毫无停止的势头,我一年后就要离开了,您能撑得住吗?”身着蓝色盔甲的福德操控着一只看不见全貌的金色盾牌,一身浩瀚如海的神力疯狂宣泄着。 其一旁的莫文·托雷仅仅靠着一双拳头便能打散席卷而来的冲击。 “问题不大,现在只等自然神灵们抓紧转移葡萄树,到时候大家在神国还能抵御一段时间。倒是你,去到夹缝后一定要机灵点,我听说厄神在那边还属于经常吃亏的主,哈哈…” 莫文·托雷幸灾乐祸的笑声传遍虚无,一时间二人之间的交流不再是一对一,而是成了开放无线电的各种乱入。 毕竟能站在此地的真神大多是从上次阵营战活下来的半神,他们先是对厄神再造神路表示感谢,而后纷纷骂娘以表尊敬。 就在大伙儿的情绪达到高潮之时,一道突兀的附和之声使得众神平静下来。 而福德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觉来自真实共振的压力消失了。 收起守护圣盾后,福德就看到勾织巨网的众神们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离开了虚无,不过一息便没了踪影,个别对此现象心怀好奇之人也被强行带走了。 不远处,莫文·托雷却是哭丧着脸来到福德身旁,而后呈大字型平躺于虚无之中。 “他娘的,那狗日的厄神怎么又回来了?明明几百年前刚来过,明明三代神皇不在家啊!” 第68章 厄神的疯瘾 福德自从百年前踏入真神之境后,总能在诸多真神口里听到厄神所犯罪行。 什么偷盗女神的小裤衩、什么强行撮合两位男性之神、还曾将个别几个神明打成凡人后挠脚心一百年等等,反正太多太多的烂事、破事儿、贱事儿都是厄神做的。 也因为厄神的缘故,如今众神国度里新生神明间的战斗不再是以往那般惊天动地,反而如同过家家一般不是你掐着我、就是我掐着你,亦或者互相丢石头、吐口水、问候祖宗十八代。 更可恨的是,贵为第三代神皇的阿七还经常为其大开跨界通道,放其偷渡进来。 现在福德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厄神,那个传说中从未换过行头、总是贱兮兮笑着的厄神。 人字拖、黑色背心大裤衩、中长发加黑框眼镜,在黄种人里来说相貌也是一般中的一般,只是不丑。 只见背着手的厄神打量了福德两眼后问道:“你是福德?” “是的,先生。”福德直勾勾盯着厄神,表现的不卑不亢。 而一旁的莫文·托雷一看到福德的表现,立马哎呀一声蒙住眼睛,他知道福德要吃亏了。 果不其然,厄神又看了福德一会儿后冷不丁道:“叫声爹听听!” 而福德听到此话之后脑袋瞬间迷糊起来,视线也无法聚焦,只见福德傻笑着咧开嘴,大片口水混着含糊不清的话流出。 “爹,亲爹!” “诶,既然我是你爹,那就不能不疼你,爹这就送你去个好地方。”厄神一把抓住福德的肩膀,猛的向后一丢,“走你!” 福德就这么被抛离了此地,厄神还在为其“啾啾啾”的配着飞行音效。 “厄,戏耍小辈有趣吗?”莫文·托雷出言打断了厄神的自娱自乐:“你一个人可没这么大能耐解决当下的危局,这是带了几个帮手啊?” “人太多,我数数啊!”厄神蹲下身开始掰着手指数数,一共就五根手指,却让他数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 一个小时过去了,厄神还在努力数着手指,直到莫文·托雷不耐烦的骂了几句之后,他才郑重其事的回道:“不到一百万,真的。” “你放屁!” “嘿,我看你是不见拳头不落泪啊!”厄神气呼呼的点上一根烟猛吸了几口,而后烟头丢出。 紧接着两人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人影,这些种族各不相同的人虽是四面八方的散落着,但莫文·托雷还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厄神的气息。 其中境界最弱者也与自己差不了多少。 —— 片刻钟之后,虚无之中只剩两人。 莫文·托雷疯狂的磕着头,但磕着磕着他就觉得不对劲,心里明明想的是辱骂厄神一番,可却像不受控制般主动赔礼道歉,还哭的稀里哗啦。 对面掐着佛家法印宝相庄严的厄神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压着嗓子轻道:“吾知众神崇拜我许久,可没想到施主也是其中一员,来来来,添点香油钱,老衲祝你同性伴侣铺满一床。” “感恩厄神,感恩您的慈…我感你老母亲!” 莫文·托雷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厄神,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哪怕成神都没有能力穿行于虚无的弱鸡,只见其右手刹那之间凝聚出一团雷火交织的光团轰了出去。 虚无之中一束烟花绽开的很是绚烂,一个新的厄神出现在陶醉相的莫文·托雷一旁。 “美不美?我爆开的样子是不是像极了你亲妈的x高潮?” “美极了,像…像你妈!”莫文·托雷发疯似的将厄神扑倒,脸上的血肉不知为何正在一点点腐烂。 可莫文·托雷对自身变化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此厄神却是看在眼中,他哀叹一声后将莫文·托雷送回了众神国度,其身后也在此时出现一男一女。 其中那名男性正是之前出现过的中年大汉,也是震星的兄长。 其名为汉阳,长相比之厄神有过之而无不及,比普通还要普通。 “厄,你的疯瘾越来越严重了,如果这次无法根治的话,哥们儿只能含泪将你剁成肉酱了。”汉阳假惺惺的扁着嘴说完,又对着身旁的女子讨好的问道:“大姐,您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被汉阳称作大姐的女性身高不足一米五,体貌幼态,纯纯一个萝莉,单名一个初字。 初此时没说话,反而厄神抢先不屑的对其叫骂起来。 “平地钉俩钉子的小姑娘,我劝你识相点,给我大哥一个台阶下,否则…嘿嘿!” 厄神此话一出,汉阳先是脸色一变,正要像以往那般代替厄神赔罪,可当他看到初眼眸中闪过的怒火,立马“咻”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结果下一秒,汉阳“咻”的一下又回来了,这并非是他主动回来,其实他都快要跑回夹缝里的初界了,莫名其妙的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拘禁而回。 就汉阳这么“咻咻”两下来回的时间,此片虚无像极了卡尔斯与厄神曾血战过的那片虚无,横尸遍野,并且每具死尸都有着厄神的脸,不过没有神格。 汉阳看到这一切算是明白了,他这是成了厄神的刀子啊,对方将自己的语音包当成了某种应急预案,只要条件满足,就会让厄神完全失控。 而这条件也是相当简单,虚幻阵营内、真实共振被引动、身边有能够压制其疯瘾的强人。 可纵观全局,目前也只有两个存在可以有效压制厄神的疯瘾。 一个是他的父亲初代神皇,第二个则是他的亲大姐——初。 至于汉阳自身,可能几年前还有一点点信心压制疯瘾爆发的厄神,可自从他被大蛇重创过后也只能保持不死,也仅仅是不死。 回到当下,初提溜着厄神的脑袋远眺虚无。 汉阳则是“咚”的一下咽了口唾沫,很是识相的带路去了。 二人身后的各种尸体正在分解消散,不一会儿便散了个干净。 —— 虚无之中,无形却有质的真实共振正被一个小女孩逼退,好比覆海浪潮被一只蚂蚁横推回去。 此时第六界的卡尔斯已经扭曲到连人形都失去,彻底沦为一只即将熄灭的光点。 光点前方站着对此束手无策的阿七。 阿七在等,等卡尔斯这丝意识消亡的瞬间就将其救下,随后便会亲自将真实共振的延伸斩断,代价则是第六、第七界的毁灭。 卡尔斯还在坚持,他想等到厄神亲口告诉他本该结束的一切为何没有结束。 这两人皆未察觉到虚无中的变化。 三、二、一,阿七挥动镰刀向前斩下,一颗孤零零的人头大叫着挡在了两者之间。 “哇啊啊啊…亲爱的观众朋友和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你们最爱的厄神,禁忌在我脑子里复活了!复活啦!没有人可以是主角,大家都是配角!略略略…我们的工具人主角呢?哦!原来他在睡觉啊。” 第69章 汪汪 “呀呀呀!差点忘了读者们,读者也不是主角,光环在我这里…惭愧啊惭愧!我要以死谢罪、以死谢罪!手来——” 由卡尔斯引发的灾劫已被熄灭,阿七对于父亲那颗疯癫乱语的脑袋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身侧不远的一男一女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两人有着深不见底的力量,要是动起手来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对面,一丝意识化身的卡尔斯正在重新化成人形,阿七都没有发现其二爹能够复原靠的正是那个大汉的帮助。 睁开双目,卡尔斯起身后先是一脚将厄神的脑袋踢开,随后微微扭身恭敬的看向那一男一女,而沉界石则自主飞回木屋。 “大姐、汉阳,您二位也来了?” “是啊,擦屁股来了。”初像是踢皮球一样又将厄神的脑袋踢了回去。 而后,阿七就看着卡尔斯和初一边寒暄一边踢“球”,而自己大爹那颗脑袋还在疯言疯语个不停。 常人跑个四百米的功夫过后,阿七终于忍不住了,板着脸上前就要将厄神的脑袋捞起。 可还没等他挪步,卡尔斯和汉阳同时开口了。 “大侄子,如果你想死就继续动。” “小七,千万别动!” 二人的言语阿七听的一清二楚,可他的身子就像被惯性牵引一般,根本无法停止,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与此同时,厄神的脑袋却是陡然停下翻滚,那张疯癫的面孔正对着阿七的脸。 紧接着阿七脑海中就出现一双金色的竖瞳眼眸,并且那双眼眸迅速补全为一个完整人形。 也就在阿七脑海中的人形只差一点补全之时,初——动了。 不,不应该说初动了,应该是整个虚幻阵营的时间线像是直接倒退又消失了一段。 此刻时间再次来到镰刀斩落的一瞬,周围的一切犹如按了加速键,卡尔斯正在快速踢着脑袋,阿七则是准备走向厄神的脑袋。 初立于时间之外,身前是肉体完整的厄神,其他人则是被重新放回当下的时间线。 “小变态,你大可以借着疯瘾吃掉你的儿子,再以此获得一那具完美肉身,都随你!但是,你若是真的疯到如此地步的话我,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大姐,您又小看我了不是?”厄神轻抬右脚将地上自己的头颅踩中,而后狰狞着脸道:“老头子经常说希望这玩意儿不能放在别人身上,所以我刻意将臭虫的目光从记忆里挖了出来。” “自不量力,你现在连大蛇的真形真相之名都不敢说出口,谁给你的底气去如此玩火?”初的表情始终如一的保持着平淡,可话中的语气却颇为愤怒。 对面,厄神已经连最后的风度也失去了,狰狞的面孔迅速化为疯癫,头颅化为一条条鲜红的蛆虫向着阿七爬去。 “厄!现在的你,和你的本体有什么区别。”初轻迈一步来到阿七身前,只是动了动眼皮,时间流速即刻恢复正常。 就在这一瞬间,已经死过一回的阿七却是流着泪执意要抱起那颗头颅。 汉阳和卡尔斯则一惊一怒。 “老弟,快醒醒啊!” “厄,你这个混账!” “安静。”初只是红唇轻启之下,卡尔斯和汉阳便被一片应声破碎的空间禁锢,阿七也将父亲的头颅捧了起来。 而后,初后撤一步隐于尘埃之中,再无人可干扰这父子二人。 “七啊,爹给你两个选择好不好啊?”厄神撕扯着喊道,“一是我求你让我吃了你;二是你求我吃掉你,你选哪个?” “爹,你是不是傻?当爹的怎么能求儿子呢?”阿七又哭又笑的将厄神的脑袋送到自己脖颈,刚好是嘴对着大动脉的位置。 而三步之外的刨坟者大镰则是爆发出无尽的青光,却未能改变现状。 “不不不…我不是本体,我不想成为本体…小七…快…求我!快…啊…不要…” 厄神混乱又矛盾的吼叫着,可却不能控制自己咬合的嘴巴丝毫,因为阿七那双蓝色的瞳孔深处已经出现妖异的金色。 就在厄神的溢满口水的大嘴即将咬合之时,一个浑身赤裸、半透明的十八九岁青年很是突兀的现身了。 他正是睡醒的顾开,其右手握着沉界石,左手很是随意的便将厄神的脑袋拍飞后,又搭在了阿七的肩上。 “祖爷爷,您又差点玩儿砸了吧?” “嘿嘿,你小子要是晚醒个一两秒,那才叫玩儿砸了。”阿七的嘴里发出了厄神的声音。 只见“阿七”先是将那颗脑袋抓到手中,而后狠狠扭了几下又丢掉。 “砰…砰砰…”那张沾了一堆土的脑袋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癫狂和妖异,只有贱。 而阿七本体的双眼也已恢复原状,并且被刨坟者卷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厄神的肉身恢复如初,而顾开的左手之中多了一只不停转动的眼球。 正当祖孙二人想要彼此恭维一番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掌声插了进来,随后就是一阵拳脚入肉的声音和责骂声。 —— 木屋外升起一团篝火,一只比木屋还要大上数倍的八阶巨兽正被烤制着,它的灵魂已经被净化且升天了。 遥远的卡森王城内,于本体身旁读书的傀儡伊诺克正在瑟瑟发抖,这并非是他主观上的恐惧,而是这肉体在本能的臣服。 因为在世界的某个木屋外有一位不可见之人竟然能被他瞧见了,这证明那女人是故意出现在伊诺克的视线中。 视角回到木屋前,霍汀斯像个烤串师傅一样正在为兽肉刷着酱料,他听那个送给他酱料的大汉说,这个酱料普通人吃了能够瞬间晋升到大传奇之境,而且未来也是不可限量,最差也是半神。 霍汀斯对此不可置否,因为这酱料是由厄神的血肉腌制而成,至于具体是哪个器官或部位,那就需要各位食客仔细品尝过后才会知道。 不过,霍汀斯不敢尝。 “小乞丐,怕什么,有我在保你无忧!”汉阳来到霍汀斯身旁,一边拍着胸脯大谈无事,一边将趁手的刨坟者丢给了他。 只见霍汀斯用一脸你糊弄鬼的表情盯着汉阳,可下一瞬,刚碰触到刨坟者的他一下子被带倒在地,双手也被砸烂了。 汉阳则坏笑着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拿起刨坟者开始刮肉片。 另一边,刚从烂肉复原至人形的厄神一坐到汉阳的板凳上,就被卡尔斯踹了下去。 “狗东西,你也配上桌?小七,给你大爹造个狗盆儿去!” “啊?”阿七愣了,不过还没愣多久便被厄神一脚踢开。 只见厄神一脚凌空飞踢过后立马双手拄地蹲在地上,还不停吐舌哈气。 “汪汪,你这逆子,还不赶紧听你二爹的,给老子整个狗盆。” 第70章 成神的卡尔斯 酒足饭饱,霍汀斯到底还是吃掉了沾有厄神肉酱的烤肉,神奇的是他神格上的创伤也因此得到了修复。 此刻霍汀斯已被动进入冥想状态,一旁是围着他啧啧称奇的汉阳。 “啧啧啧,再加上这小子,你的世界已经出现了19位恐怖的小家伙。卡尔斯,我可不觉得大灾大劫必会出气运之子,而且你再强也强不过我,当初就连我爹也保不下这个世界,再加上你这缕意识体简直强的不像话,你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汉阳这番连续不断的猜想和质疑说完,除了霍汀斯和顾开,所有人纷纷看向卡尔斯。 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卡尔斯很是从容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小泯一口之后轻声回道:“呵呵,并非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你们几个没发现罢了!话说大姐应该刚刚发现了吧?” 此言一出,阿七和汉阳将目光放到了初身上,而厄神却还是一脸兴奋的盯着卡尔斯。 只见厄神嘿嘿一笑,先是小心的收起自己的狗盆,然后走到卡尔斯身后将下巴搁到其肩膀上。 “圣母婊,如果我猜对了,那么这次我可就赚大发了。” “虽然我只是一道残缺的意识,但脑子还是有的。现在想来也是,你这个狗日的怎么可能用半条命去赌大蛇的目光。”卡尔斯和厄神两人就像情侣一样一同贱笑着,二人谈话时丝毫不顾及他人,还总是有事没事碰碰脑袋。 但碰着碰着性质就变了,两人如同较劲一般开始大力的互撞脑袋,最后是拳脚相加。 至于其他人的表现则是各不相同。 —— 顾开对这些费脑子的东西一点都不明白,于是很干脆的没有多想,只是啃着骨头看着戏,他只觉得很有趣。 有趣是因为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卡尔斯这个“普通人”,并且卡尔斯的性格表现不仅与自己幻想的不一样,还与厄神描述的也大不相同。 阿七就比较懵,一会儿看看东、一会儿看看西,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俩爹生活之中的意外产物。 还有初,还是那样的冷淡,一口一口喝着白水。 而表现最为夸张的就是汉阳,当他听到卡尔斯说出“大蛇”二字,立马抱头痛呼,好比输光家产的赌鬼。 因为能够说出“大蛇”二字就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卡尔斯可以安全的在脑海中构想出大蛇的真形真相,最次也得是个健康的真神。 所以,汉阳真的会输光家产,就连此前千辛万苦得来的大蛇之血也会搭进去。 “狗日的,我想起来了,想起我为何会亲自请大姐来到这里了。厄,你个王八蛋,你晃点老子,老子的家产啊!”汉阳拼命拍着胸口,试图将封印在身体里的各种宝藏打回去,可却以失败告终。 只见从汉阳体内迸射出一道道流光射向四面八方,整个世界除半神可见的污秽之气纷纷被净化,大地深处一颗颗还未腐化之种纷纷爆炸开来。 世间各种无质无形的负面之源被一股沉重的正向能量挤压成一坨黑色球体,而后这黑色球体出现在顾开面前。 顾开想也没想,随即将黑球吃下肚,身体也在这一刻凝实。 而这个世界没有复原、也没有重生,只是被赋予了新的活力,说白了就是续命。 此刻,各种异象显现于世间,层出不穷。 有万千神灵虚影行走于大街小巷,而后各自化成白光融入孕妇体内,当新的生命被孕育,穹顶之上又多出数不清的鲜活肉壳。 夜空之下有一道巨大的彩虹将世界的尽头和黑暗深渊连接。 万丈天空之上更有一条条绿色龙卷风来回肆虐,其所过之处草木疯狂生长,更有无数草木之精诞生。 至于那些有智之灵大多已经安然睡去,除去卡森王城中的傀儡伊诺克和一位名叫克里斯·希尔的精灵老者,这两人一怒一喜。 尤其是那精灵,正对着身旁沉睡的面包师拍手称快,只因那面包师体内的腐化之种衰亡了大半。 这还没完,此时汉阳的胸口钻出一条拇指粗、一米长的无眼赤蛇。 这蛇一出现,整个世界的华瑞异象迅速消散,并且众生体内的腐化之种也有了再度壮大的趋势。 紧接着,只见被殴打的厄神猛的给了卡尔斯一记断子绝孙脚,挣脱压制后闪身将赤蛇夺下。 “终于到手了!小子,你准备好了吗?”厄神紧紧握着赤蛇,转头看向顾开的同时表情也变的极为严肃。 看到顾开还在犹豫,厄神明白顾开对自神血脉很是不舍。 于是,厄神便简明扼要的将后果再次阐明“你想死,我不拦着。我要救你,这是我该做的,因为这是本体欠你的,我替他还你。你要是真想复活你的家人,你必须舍弃一切,只有这样才有一点机会。至于你的家人能不能复活,成人礼到来之前我也不敢打包票。” 听到厄神的话,顾开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兴许是做好了决定,顾开先是从眉心扯出一丝魂魄后快步来到小七身前:“请照顾好我的身体,现在它真正的属于你了。” “谢谢,好孙子!”没正行的阿七看着顾开对自己白了一眼,而后又看着顾开一步步慢行到厄神面前。 当顾开与厄神相隔一臂,二人双双松开左手,赤蛇和眼珠双向奔赴。 —— 另一边,失魂落魄的汉阳已经来到自己亲姐姐初的身后。 当他看到大蛇之血和那道已经化形的眸光即将合一时,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躁动,可还未等其出手就被初开口制止了。 “冷静点阿阳,做事要用脑。你也不想想,卡尔斯这个小怪物如此轻易被厄送到真实世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还有,目前他只是一道意识体便能引发真实共振证明了什么?”初此刻已经对厄神的谋划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想,于是便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另一杯则是给了重新落座的卡尔斯。 而受到训斥的汉阳吃力的动着脑子,可他除了能猜到卡尔斯的本体肯定跨过了真神的门槛外,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到。 再看卡尔斯,饶有兴趣的端起茶水送到阿七嘴边。 “小七,快喝了它,喝完了给你大姑磕个头。” “啊?哦!”阿七嘶溜一下喝下那杯水,还没来得及疑惑这杯水值不值磕个头时,他的灵魂本质瞬间出现质的飞跃,不一会儿,其灵魂和顾开这副肉体的契合程度提高了些许。 也就是说,此刻的阿七已经是真正的完美真神,若是让他回到真实共振被引发的那一刻,呼吸之间便能将灾劫扼杀,甚至无需借用刨坟者大镰的力量。 阿七沉浸在力量所带来的快感之中一时难以自拔,卡尔斯则替向阿七初表示歉意,而初只是让阿七以后再磕头就行。 回归正题,卡尔斯虽然只是本体刻意分化出去的一道意识体,可关于厄神的计划他真的一无所知,应该是本体将那些记忆抹去了。 但他的确记得自己曾经成神过,可已知记忆也仅限于此,其他的相关细节亦是不知。 “既然成神,为何还要主动退下来?难不成大蛇当时梦到了你?” “大蛇对我来说恐怕都算不上原因。”卡尔斯简单回答了汉阳的提问,但却没有过多解释,因为有些话无法说出口。 哪怕知道也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行,否则他会立马化为第六界续命的养分。 其实只要不是现在,卡尔斯倒是无所谓会不会沦为养分。 汉阳看出来了,没再询问。 初也看出来了,只好试探性的说道:“我这具过去身本就无多少神力,接下来我就试着回望一下过去。阿阳你别多嘴!” “哦!” 第71章 就去死吧 片刻后,落座的汉阳很是自觉的倒了一杯水,一旁的阿七已经清醒,目前二人脸上各有一个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的巴掌印。 这是他二人私下以心声交谈的惩罚。 “也就是说当初大门被关闭后,我爹跑去外面和我妈私会前,很可能是故意将那两把仿制钥匙留下的?”初板着脸一字一句说的很是生硬,仿佛收到了欺骗一般,“所以说,那个死老头又骗我?” 卡尔斯眼睛死死瞧着嘴边的茶杯,他虽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圣母婊,但那也只是在第六界当圣母,当然不会回答这种引火上身的问题。 初没在卡尔斯嘴里得到期望中的回答,只得继续推导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我并没有在过去看到你成神的蛛丝马迹,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门那边成神的,并且厄那个小变态也对此一无所知吧?” “是的,不愧是大姐,您说的跟我目前浮现的部分记忆大差不差。”卡尔斯点点头又道:“还请大姐继续,只要我听到的信息够多,应该能突破本体对我记忆的限制。” “哎!你们两个小变态到底藏了多少后手,真是麻烦!” 随后,在初的推导之下,又一部分深藏的谋划被挖掘出来。 在初的推论之中,第一到第五界被毁灭后,那五位神明并非因世界消亡而陷入癫狂。而是因为那五位神明试图共入真神之境,并将世界重塑。 可他们低估了真实共振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他们能够诞生还是靠着卡尔斯献祭的那条大蛇分魂。 “就在那时,你同厄便开始为了成神做谋划了吧?” “他有,我没有。”卡尔斯的话将众人的目光引领至另一边。 那边,本是青年模样的顾开已再次化为了孩童,面貌则是阿顾的模样。 而厄神左手掐着一条不停撕咬自己尾部的独目赤蛇,右手捧着一团漆黑无比的灵魂。 这灵魂便是顾开的灵魂。 此刻,卡尔斯和厄神四目相对。 两人很是默契的说了一句让初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语。 “今天是个好日子。” —— 卡尔斯两人的异口同声过后,厄神本还想多摆摆逼格,可却在卡尔斯幽怨的眼神威胁下,不得不舔着脸跑到初面前。 只听厄神笑眯眯的对初说:“大姐,麻烦您塑造一个临时初界呗,否则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极有可能会被大蛇曲解。” 对于厄神的讨好似的请求,初也不废话直接点了点头,而后几人便出现在一个不可言说之地。 此地不可视、不可闻、不可知,这几人彼此之间亦是无法感知。 “原初之暗、原初之光、最初之声、最始之灵,现——” 众人听到“现”字之后纷纷显形,只有阿七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片黑白之光流转的球形小天地,直径差不多有个七八百米。 就在这时,厄神右手的那团属于顾开的灵魂却发出了一声啼哭,虽只一声便安静下来,可这也让初产生了兴趣。 “这初界虽只是临时所创,可说到底还是我说了算,我未准许,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够发声?” 听到初带有目的性的疑问,卡尔斯和厄神相视一笑,齐齐举起手来。 “卡尔斯,你来回答。厄,你给我变成一颗不会说话的玻璃球。”初左右点了两下,卡尔斯接过顾开的灵魂之后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诉说脑中之言。 而厄神则真的变为一颗玻璃球,可哪怕他变成玻璃球也不安生,还不停的滚来滚去。 只听卡尔斯说:“大姐,您记不记得色老…初代神皇大人曾在初界挑选了一批半神强者送往真实世界?” “记得!”初点点头又道:“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确保那条已经寄生在真实世界的大蛇分魂被磨灭,我父还给他们留下了必定成功的方法,难道这件事跟这孩子有关?” “有很大的关系,大姐听我细细道来!”卡尔斯语气顿了顿,转念之间便将要说的话整理好。 “大姐您也知道,由于某些原因,真实世界是绝不可能诞生真神之上的存在。但那些强者之中必然会出现那种为了力量甘愿献出一切之人,所以贪婪导致他们只成功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则是靠这孩子的家人才能成功。” 简单的三言两语,足够听者浮想联翩。 而初则是直接点破根本,只听她道:“代价应是那个叫做顾开的原生意识再无复活的可能,而这个大蛇的嫡生之魂、也就是现在的顾开却将其取而代之。如此想来,恐怕他的家人们怕也已尸骨无存了吧?” “前者的确再无复生可能,但后者是也不是!大姐,您这时候怎么能忘了那声啼哭呢?” “难道?”初惊疑之下左手伸出,顾开的灵魂瞬间被其取到手中,经过不到一秒的探查,她很快就看出了关键所在。 “怪不得,怪不得啊!原来他脑海里的心界并不是普通的心相世界。”初左手轻抛,地上滚动的玻璃球也在这时化成人形顺势接下顾开的灵魂。 厄屁颠屁颠的跑到初面前,恭着身子道:“大姐,您有何吩咐?” “你的本体到底有多强?那条被他炼化的大蛇分魂在近乎消散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化为一块初界碎片?” “很强,强到能在梦里跟大蛇谈条件,还能抵押自己的过往以便在成神时获得超脱之力。而非像其他神明那般,不仅给了就要不回来,还得沦为一只傀儡。”厄神一边将顾开的灵魂塞到左手赤蛇嘴里,一边继续道:“我知道就这么点能耐肯定还入不了您的法眼,可是大姐,我的本体不仅至今未死,而且就要复活了。” 听到这个结果,初的脸色有些沉重。 自跨越夹缝之后,无论人鬼仙、神妖精怪,一切有灵之物的过去都被她看了个遍。 可奇怪的是,她却一直没能看到厄神成神后关于其本体的点滴。 “这才是你疯瘾发作的真正原因,而非大蛇的那道目光吧?” “是的!当初我驱使饿尸取回了所有迷失之神的过往,可独独没有发现我自己的,或者说本体的。”厄神的脸色不太好看,话说的也很沉重,“我虽说知道本体会复活,可没想到它会如此决绝,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当厄神带领康复的众神迁往夹缝里的初界之后,也曾多次一人去到大蛇的产卵之地。 他看过无数由众神过往而诞生的世界之卵,可却没有找寻到与自己有关联的世界之卵,哪怕是同名的生灵都没有发现一只。 再后来,频繁在夹缝和众神国度来往的厄神也从阿七那里得到了两个预料中的消息。 “我的本体应该是借着顾开的灵魂复活了,而非是在我为其准备的肉身之中复活;而顾开则是由真实世界的大蛇之魂和顾开的原生意识共同孕育,理所当然就是我本体复生的最佳养料。就算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说到这里,厄神脸色越来越苦,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诉说。 —— 片刻后,厄神继续道:“其实我早已对他的复活做好了防备,可结果却像是被看穿了一样。我的本体牺牲了自己六欲中的五欲,应该已经彻底扎根在顾开的灵魂之中。” 听到这里,初也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当即打断了厄神的言语,轻问道:“所以你频繁出入夹缝,就是为了找寻办法?我看你这么能忙活,一定想出办法并实行了吧” “这个真不清楚!。厄神直勾勾的盯着初双眼,很是真诚。 “反正现在事情比阿小七小时候便秘五年拉的屎还要大条。大姐您要是没意见的话,就去死吧?” 第72章 原来如此 还未等厄神说完,身高近两米的汉阳瞬间出现在厄神背后,大手向前一探抓着厄神的脑袋将其提溜起来。 “厄,我将你视作亲弟弟,你竟然敢对我姐如此不敬,莫非你想死不成?” 而一旁的阿七就在汉阳动手的瞬间便将刨坟者召唤而出,二话不说冲着汉阳的天灵盖斩去。 再看卡尔斯,闭目养神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不过就在这瞬间,只听“哒”的一声,初打了个响指就将汉阳和阿七传送了出去,同时也抹去了他二人方才听到的的一切相关记忆。 只见初一脸严肃开口道:“你们两个最好将一切交代清楚,否则此片虚无内的一切都将被我抹去,包括你们两个。我知道这个办法无法阻止你本体的重生,但我可以拼掉这副过去身,将其拖延至成人礼那天。”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大姐别生气昂”厄神兴奋的绕道初的身后,一边为其揉肩捶背一边道:“我就知道大姐最让人安心,要不然大姐夫怎么会始终对您死心塌地呢?喂,卡尔斯,还不赶紧将计划说给大姐听。” “你这个脱裤子放屁的东西,用你教我?”卡尔斯缓缓睁开双目后白了厄神一眼,而后将两人的计划慢慢道出。 “当初…” 其实,当初的厄神很是焦头烂额,不仅对于复生的本体束手无措,连发作愈发频繁的疯瘾也无法解决。 再加上其本体复活这件事从发生就已经无法阻止,无论是怎么样的强大存在都不能将厄神本体重生的势头扼杀,妄图入主真实世界的大蛇不行,有事没事揍大蛇的神皇也不行。 因为顾开的灵魂背靠大蛇和真实世界,尽管厄神当初已经让顾开舍弃了原肉身,可其本体很可能一直都在顾开的灵魂之中躲藏着。 所以,厄神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便来到了第六界之外寻找机会,可他的疯瘾偏偏也在这段时间爆发了。 为了控制突发的疯瘾,厄神只好下界寻求塔门的帮助。 塔门,不暗之盾。它可比趁手的刨坟者高出好几个档次,是由数个衰败到极致的大蛇之卵炼化而成。 回到厄神疯瘾爆发的那时,塔门体内的卡尔斯在感受到塔门遇到必死之局后,苏醒了。 当卡尔斯将厄神的疯瘾压制,便简单将自己成神的经过交代了一番。 听到这里,初看向卡尔斯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像是怀疑、又像在说“你放屁”。 “什么时候成神这么随便了?你只是说了句‘我成个神吧’,然后就成了?” “是的!”卡尔斯平静的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句话我说了二十遍,所以也就是我成神了二十次。” 初蒙了,真的蒙了,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神皇之下第一人实在有点扯淡和名不符实。 而此刻恢复部分记忆的厄神则趁着初还在发蒙,立马从身体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蛋白色拍立得相机,冲着初“咔嚓”一声后将那张拍好的照片藏了起来。 “嘿!大姐的定力果然比我强,当初的我听到这些,可是吓得头都掉了。” —— 厄神的头掉了,刚刚被初打掉了,这是他不还照片的代价。 “大姐,我继续说?”卡尔斯道。 “不急,我并没有为这临时初界施加时间定义,先说说你,为何要反复成神二十次?” 听到这儿的卡尔斯努力思考了一番,而后一语惊呆对面的两人。 “因为当时的我从真实世界带出某物之后太过虚弱,残留的力量也只能成神二十次,那件东西我好像已经忘记是什么了。” 反观对面二人皆一脸不可置信。 片刻后,厄神的无头肉体将怀里吱呀乱叫的脑袋扔向卡尔斯。 只见厄神的脑袋对卡尔斯大吐口水,“呸呸呸”吐了一口又一口,直到他的脑袋又被打掉一半才安分下来。 而初则有些愁,愁的是对卡尔斯被第六界拖累感到可惜。 “哎!”初哀叹一声问向卡尔斯:“如果不为这个世界续命,你能走多远。” “虽然不一定能走出旧壳牢笼,但肯定能看到真实世界的全貌。” 虽然卡尔斯说的很随便,但听到答案的初就像中了五百万但彩票却丢了的倒霉蛋,张着嘴一脸绝望。 就在这时,厄神的无头肉身迅速向着远处跑去,只留着一脸错愕的脑袋心虚的吹着口哨。 “嘘嘘…” “我嘘你妈!啪嚓——”初一巴掌拍碎了厄神的脑袋,那咬牙切齿的表情还怪可爱的。 “你们两个脑子绝对有问题,一个为了这个破世界献出自身一切;一个为了将蛇卵中经历的部分过往重塑,数次引发大劫。若是将来成人礼再出现任何与你二人有关的问题,我必杀你二人!” 初愤懑的言语配上双手抱胸的动作,显得很是人畜无害,对面的卡尔斯极其配合的点了点头,厄神的无头尸身则感觉到脖子有点痒,于是一颗新的脑袋“嗖”一下长了出来。 “哎呀呀,大姐您消消气,现在这个事儿不解决的话,别说成人礼了,恐怕咱们都得成为一坨大便。”厄神一边讨好似的伺候着初,一边继续道:“您也知道,色老头只关心成人礼和初界,眼下他才不会出面,所以还得靠大姐你啊。” “废话,我爹向来不靠谱,当然得靠我!”初白了厄神一眼。 她知道厄神说的没错,眼下之事的确对神皇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重开一片虚无,将空荡荡的虚幻阵营拱手让给大蛇或者其他阵营而已。 —— 片刻后,很快消气的初对着卡尔斯说:“卡尔斯,你继续是吧!” “好的。”卡尔斯应道,“当初厄同我说了其本体很可能会借顾开的灵魂复活之时,我便很快想到了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若是厄神本体真借着顾开重生,那么顾开的过往也会出现在大蛇的梦里,因为顾开并不属于抵押物的一部分。 所以若是大蛇阅读了顾开的过往,一定会产生各种不同时间线下的梦境。 届时,大蛇定会挣脱神皇给予的限制,优先产下拥有顾开过往的畸变之卵。 那些卵蛋之中不仅会有无数个厄神与卡尔斯,更有无数真实世界与顾开有关的人诞生。 若是真到了那时,一旦大蛇的梦境里出现一条和真实世界相同的时间线,那么未来除了神皇和初界,一切都将重新来过。 而真实世界的未来将不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蓝星,也会陷入永恒的黑暗。 “所以灭杀顾开的过往为一,将厄的本体之魂剥离为二,第三点暂时不能说。”卡尔斯先行卖了个关子,其实也不能算是卖关子,因为他此时的记忆里只有“第三点”三个字。 另一边,厄神对此同样表示无奈,他的记忆里也没有第三个方法的具体内容。 而初听完卡尔斯的叙述之后并没答应什么,先不说风险问题,此刻的她与自身本体暂无联系,若是在第一步就将自身献祭,她怎么可能对后续计划放心。 “虽然你们说的我都相信,但这计划的危险性我无法接受,不如将这孩子带回初界如何?哪怕大蛇真身前来也无法窥探到他的一切!” “不行!”厄神与卡尔斯同时站起身齐声道,“他的命格已被强行孕育,若是带走他,不仅这世界会因此瞬间灭亡,真实共振也会彻底失去压制。” “哦——,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们两个是想一劳永逸啊!” 第73章 迷糊(我也迷糊) “哦——,我算是彻底弄明白你俩为啥千方百计要把我骗到这儿来了!”此刻早已忘记自己去过神弃之地的初,满心都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憋屈感。 自幼在初界成长的她哪曾遭遇过这般弯弯绕的算计。 自她懂事起,行事风格向来直爽干脆,看待事物更是简单直接地非黑即白。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打不过就逃命接着修炼。 可今天,她却接二连三地掉进别人设的圈套,这种全新的体验,反倒让她心里生出几分新奇。 不过,这可不代表初就是那种没脑子的傻白甜。 “卡尔斯,你这道意识之身存在的目的,想来也就一个。等塔门成年之后,你便以自身作为养料,让这个世界能够多维持一段时间,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依旧面无表情的卡尔斯点点头,应道:“但是自从见到厄之后,我就私自把本体赋予的使命给抹掉了,而且还想出了三条可行的法子,打算帮他摆脱困境。” “那我问你,为什么我思来想去,只能推导出两个办法,这第三点究竟是为何不能说呢?” “因为完全不可知、不可测。我感觉这个原因肯定是经过我们两个反复琢磨推敲之后才定下的。” 卡尔斯给出的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三个人听了,都觉得有些牵强附会,可静下心来细想,却又觉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实际上,初和厄神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和卡尔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只是他们一直都在费力地寻找关于第三步计划的线索,就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味了。 与此同时,外界的景象已然发生了变化。 东边的太阳正缓缓地探出了半个身子,而西边夜空中的明月,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木屋前,霍汀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阿七正火力全开,用一连串犀利的话语“攻击”着汉阳。 “小子,你再骂的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揪下来,直接塞到你裤裆里去?” “你被我大爹给耍啦。” “你妈的!有种别光耍嘴皮子,上去干一架啊!” “你被我大爹给耍成狗了。” “你……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被我爹耍得团团转的事实!” “啊啊啊啊……” 汉阳气得暴跳如雷,大喊着一头扎进虚无之中,想找个地方发泄怒火。 可等他消了消气,一只脚刚重新踏进第六界,就又被阿七毫不留情地喷了回去。 “我看你当初跟现在一样,肯定都是先迈的左脚,我爹才挑你这个笨蛋来耍呢。” “狗日的小畜生,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 在这临时构建的初界之中,初早就为这里设定了独特的时间刻度,速度比例大致为一比一一百万。 也就是说,在第六界的一天,这临时初界里就相当于过去了漫长的一百万天。 此刻,聚在一起的三人试图从各个角度去探寻线索,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当然了,只有卡尔斯知道自己在摸鱼。 还有初,她是一次又一次地回溯第六界往昔发生的种种事情,却依旧没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与第三条计划相关的蛛丝马迹。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沉默许久的初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这个世界如今不仅寻觅不到你本体曾经留下的踪迹,而且似乎还缺失了一些生灵。我虽能察觉到它们曾经在此处活动过的部分痕迹,可想要彻底看透其中隐藏的真相,却无能为力。不管是门内的奥秘,还是门外的未知,目前看来,只有我爹、大蛇、以及真实世界的意志才能阻挡我探寻的目光。” “大姐,依我看啊,这些令人困惑的疑点肯定和我俩没什么关系。不然的话,早就该达到触发记忆自动浮现的条件了。”卡尔斯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附和。 而站在一旁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厄神,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完事儿他还嬉皮笑脸地催促道:“就是就是,大姐您还是赶紧先死了算了吧!” “我死你个头啊!”初没好气地瞪了厄神一眼,“反正现在咱们时间充裕得很,而且我已经封禁了临时初界的最初之灵。要是没办法找到第三条计划的线索,那咱们就一直在这儿找下去,哪怕我这具过去身生命终结也绝不放弃。总之,在没弄清楚之前,我绝对不会轻易就范、说死就死。” 听到初这番决然的话语,厄神和卡尔斯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都清晰地看到了无奈。 时光悠悠流转,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这一天,厄神依旧想往常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耍赖皮。 可突然之间,他像是被灵感击中一般,想到了一个让人觉得愚蠢至极的绝妙办法。 然而,这个办法刚一出口,换来的却是卡尔斯毫不留情的一顿毒打。 —— “砰砰砰”,卡尔斯就像捣肉酱的老师傅,捶在厄神身上的每一拳都很重很扎实。 “你怎么会想出这种蠢办法,还美其名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打不死你这个蠢货!” 对于二人的打闹,初倒是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因为面前这两个没正行的家伙可不是那种可什么普通凡灵,好歹也是两个可战半步超脱的真神,其所言所行定会有特别的含义。 于是,初暗暗将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调至无穷大。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尝试,初便看到卡尔斯和厄神两人身上出现无数道残影,那是这两人在这临时初界的往日残影、现在之身的死躯、未来之体的映照。 当过去、现在、未来合一之时,他二人身上浮现的模糊残影重合了一瞬又炸开。 虽只有一瞬,但初还是捕捉到一丝关键画面。 那画面所呈现的内容是在第六界外的虚无,厄神和卡尔斯两人表情严肃、相对而坐,同时扭头对着虚无中的某个点说了一句不同的话。 厄神:“大姐,您发现的太早了!” 卡尔斯:“大姐,您发现的太迟了!” 当画面消散的瞬间,这临时初界内的时间定义再次被取消,厄神和卡尔斯也同样如那副画面一般相对而坐,可一切异常还不止如此。 只见厄神向着卡尔斯喷出大口鲜血,双手也不停的开始掐动法诀。 初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等她刚想询问些什么,就听到对面的厄神急道:“大姐,您发现的太迟了,快助我将卡尔斯的这道意识体稳定下来,否则大劫将至。” 听闻此话的初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在疑惑厄神的言语为何与画面中截然相反,她选择再等等,她想知道卡尔斯是否也会改变自己的言语。 可不知为何,初只觉脑海中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那小鬼的灵魂!”初大惊之下立刻找寻起拥有大蛇之血以及眸光的顾开。 可尝试半天,她竟找寻不到顾开所化的那条赤蛇在何处,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正当她要将这座临时的初界散去之时,却又失去了对临时初界的控制权,而她身前的两人也发生了变化。 只见吐血的厄神已经变为了卡尔斯的模样。 而闭目的卡尔斯左手抓着赤蛇,右手捧着沉界石,并且面容也正在一点点变为厄神的模样。 不过,初并未有一点慌张的情绪。 “你们两个,有必要藏的这么深吗?竟然还能在我眼皮底下调换了身份。” 相貌正在变为卡尔斯的厄神笑了笑没说话,但容貌已化为厄神的卡尔斯则是咧嘴道:“大姐,您发现的太早了!” “呵呵,原来从我建造出这座临时初界之前,你们口中的第三步计划已经开始了。不,应该说早在你本体第一次被封印的时候,只不过你自己不清楚罢了。”初有些兴奋的拍着手,虽然心里对这种烧脑的活计感到抵触,但当她也成为被算计的一环、并对此无法观测和推演之时,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惊险刺激感实在难以言喻。 当对面两人的身份对调完毕。 厄神一把捏碎手心的赤蛇,右手的沉界石光芒大放,那些流转的彩色光线化为两只巨手,从初界的壁垒之内揪出一条独目的赤蛇。 当沉界石将赤蛇关押之后,一旁冷静许久的卡尔斯平静的看向初。 “大姐,虽然那第三步计划仍是一无所知,但请您让这具过去先行自裁吧,省的你想太多烧坏了脑子。” “可以。”初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卡尔斯,先是挥手再次加固了一遍这片临时初界,而后整个人散作片片彩色花瓣。 “此次我等造成的影响太过深远,我的过去之身会在初界复活后便会立刻抹除顾开过往,阿阳那边你们随便找个理由便可搪塞过去,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需你二人将这第三点计划的关键人物找出,否则你们会随着这片临时初界一同消亡,那个孩子也将会被后知后觉的阿阳带至初界关押。好自为之吧!再见!” 第74章 找一个人 临时的初界内,获得部分控制权的卡尔斯眉心神格正在破碎。 “大姐发现的太早了,以至于我没能完全参透初界的奥秘,所以我现有的力量根本无法将权柄完全复制。等出去之后,你最好希望疯瘾来的时候刚好没什么事。” “有的用就足够了,对我来说大姐发现的还是有些迟了,否则我们抹去的那段记忆也该彻底恢复了。”厄神揉了揉眼角略微停顿片刻后继续道:“之前若不是福德那小子聪明,我还真想不出办法将神格带给你,哪怕借着真实共振的干扰想不被发现也是不可能的。” “那孩子做的挺好,也算没有辱没我的命格。” “闲话不说了,你我二人需不需要对一下记忆,以防不测?”厄打断了卡尔斯的多愁善感后,从眉心扯出一粒光点渡给了卡尔斯,而卡尔斯亦是如此。 片刻后,两人对彼此的记忆之光阅览完毕,竟都在心底生出一些对自己的钦佩。 总而言之就是,原来“我俩”太他妈能算计了。 尤其是厄神,在与卡尔斯这缕意识碰过面后,每时每刻都在斩灭自己生出的疑问和对本体重生的相关记忆。 在一步步自欺欺人的行为之下,还能完美落实早已制定的计划。 从两人分别、再到夹缝给汉阳挖坑取大蛇之血、借治疗疯瘾的由头设计将汉阳和初带进来。 甚至潜移默化中让汉阳生出较劲之意,最后和厄神作赌,赌卡尔斯曾经成过神。 每一步都沿着既定的路线,不曾偏移丝毫。 而中途初在浏览两界过往所发现的那些缺失之灵,也的确属于意外,是真的与厄神两人无关。 不过,他二人现在也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如何进行接下来的事。 —— “如今我们都知道第三步计划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完善第一第二步,所以我们要先找出其他的钉子,也就是那些只留下部分痕迹的缺失之灵。”厄神一边不耐烦的抛着沉界石,一边说:“我还以为那些棋子只是蛊惑小老弟发癫时留下的后手,没想到他们不仅被我的本体利用,连与他们相关的一切都被大蛇抹去了。” “厄,还是不要卖关子了,我的时间不多,第二步还要我出手,长话短说。” “嗯!”厄神应下之后,便将那几位缺失之灵的身份一一道出。 他们正是伊娜、皮耶尔、菅原正宫、景山一郎,以及最重要的两个存在——崇邪和大黄。 这些曾经在顾开旅途中出现过的人物基本都是厄神的棋子,卡尔斯也曾多多少少了解过。 其中崇邪正是被卡尔斯从真实世界带出来的“某物”。 还有伊娜,更是卡尔斯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并且还出现了返祖的特性。 当初卡尔斯为了救下胚胎时期的伊娜,特地从厄神手中借到那两把真实世界的仿制品钥匙,并消耗了一颗神格才让伊娜成功诞生。 至于伊娜所在的村子,那里的村民都是伊娜母亲的血裔仆从。 虽说当下得到了厄神的提点,但卡尔斯并没有记起这些人或异灵中的一个,只得摇摇头回道:“关于他们的存在我一个都不记得,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也不记得吧?” 厄神板着脸没说话,而是将沉界石单手捧到二人中间,这一举动让卡尔斯瞬间严肃起来。 平静,异常的平静。 渐渐的,卡尔斯仿佛听到一句句梦中呓语传入耳中。 “这是?我明白了,这第三步计划缺失的记忆不只是被你我二人抹去,还有你的本体和另外的…” “嘘~”厄神空闲的左手立马堵住了卡尔斯的嘴巴,卡尔斯也很识相的没再说话。 因为两人耳中的呓语已经变为了沉重的鼾声。 —— 等呓语再次传来,厄神如释重负的收回手臂,轻吐一口气后抱怨道:“可恶,关键问题还是不可知,从顾开梦话里得到的信息也只有这些。总之现在已经确定我本体的确是寄生在顾开的灵魂意识里了,那五道欲念的呼噜声就是证明。接下来,再找不出哪个人或灵是我本体复生计划的关键点,恐怕临时初界消亡的瞬间,大蛇也会通过某个神秘存在降临。” “妄大姐还如此相信我,看来我还是太过自负了。”卡尔斯此番附和只是在缓解气氛,自负对他们来说根本没存在过,因为力量有时候真的代表一切、也胜过绝对的自信。 而对面的厄神则是对卡尔斯眨巴着眼,好像在说——你丫的为什么不带上我,我更自负啊! 片刻之后,懒得配合厄神的卡尔斯接过沉界石,细细听着顾开的梦话。 可惜当初的顾开沦为无智之灵后便没多少什么清晰的记忆,所以卡尔斯和厄神当然也无法从顾开呓语里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这里面的因果线几乎无迹可寻,越是从你我二人的记忆里寻找,我们对这几人的相关记忆也会越来越少。”厄打定主意,决定不再向前推导,而是以顾开在堕风山岭苏醒后的记忆为分割线,希望能找到反推的关键点。 于是,厄神和卡尔斯就像两个村口的老大爷,一遍又一遍的听着沉界石内顾开的呓语,当那充当杂音的鼾声响起时,刚好也可以让二人休息休息。 —— 视线一转,外界的木屋如今已披上一件水衣,阿七和汉阳正在屋内泡着茶水。 “大伯,我这茶怎么样?”阿七双手端起茶水送到了汉阳面前,而汉阳还是吹鼻子瞪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见此,嘿嘿笑的阿七放下茶水立刻变脸,只听他哼了一声后指着汉阳骂到:“你这个雕毛托生的东西,老子给你敬茶你还敢不给老子脸?老子可是神皇,神皇你懂吗?” “我懂你奶奶的大腿赘肉!”汉阳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出去,可却呼空了。 —— 视线再次来到这临时初界内,阿七刚一现身就看到自己的双爹已经老到不成人样,并且明显就要断气,立马冲到二人一旁,一手抓着一个,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厄神和卡尔斯体内。 很快,厄神和卡尔斯的元气得到一些恢复后齐齐睁开双目,在看到阿七出现后,卡尔斯的状态表现还算稳定,而厄神直接抓住阿七的肩膀低吼起来。 “小七,快…快去找一个人,一个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忘记的人,找到他之后喊出他的真名,并告诉他,他被骗了!快去!” 阿七正欲张口问些什么就被送离了初界,当他重新出现在木屋后,并未搭理汉阳,而是直接遁走了。 来到穹顶之下,阿七的神念顷刻间便将整第六界覆盖。 “我在干什么?应该是找人吧?” 第75章 找寻 (这三天终于把黑神话悟空通了,更新恢复!) “厄,我快不行了,我剩余的力量应该无法撑到最后了,第二步只能看你自己了。” “有我在,慌你妈。”厄神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那佝偻的背部都要跟双腿形成90度夹角了。 来到卡尔斯身旁,厄神先是趴着坐到地上,而后让卡尔斯躺到了自己的腿上。 “呵呵,老玻璃,老子的腿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舒服极了。”卡尔斯闭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厄,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顺势让你的本体斩下我们的记忆?” “净问废话!你明明知道,只不过是想不起来罢了。再坚持坚持,哥们的腿摸起来可比梦神的都要舒服哦,快摸啊!” —— 卡尔斯大陆西部的边缘,一个脖子上缠绕着黑金锁链的青年停下了旅行的脚步。 这青年虽是个白种人,可却没有高耸的鼻梁,嘴唇也比较厚,瞳孔也是金色的。 其身上的装扮很是符合一个旅行者该有的样子,又破又旧但是不脏,还有那些密集的补丁也挺好看,还是带花儿的。 “他娘的,风餐露宿两年半,终于看到人族的村子了,呸呸!”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手心吐了口唾沫将鬓角的白色卷发捋直了不少。 “看起来还有个七八里,走过去吧!” 青年一边转着锁链的尾端,一边吹着口哨,短短的七八里之内并无什么特别靓丽的风景。 蓝天白云、绿草无垠的原野、三五成群的牛羊,还有远处不带围栏的十几座土房子。 虽然没有看到人类出没的身影,可是青年却很是笃定村子里生活的就是人类,还是超凡者。 因为他的鼻子可是比眼睛还要灵敏。 随着和村落的距离拉近,青年看到村子的房屋里走出一个个人影,那些人最终停在一个女孩子身后。 七八百米,青年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大。 他还看到女孩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双普通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稀有色瞳孔,并且头发也是稀有发色,还是血色的红。 那女孩儿正是伊娜,那个曾经说自己是农民的女孩儿。 此刻伊娜左肩有一块山形的黑色石块正在上下晃动,左肩是一轮金黄色光团滚来滚去,身旁是一身骚紫的皮耶尔·赫尔德。 “伊娜,对方什么来头还要你亲自迎接?” “不知道,反正小石头和大黄跟我说那个人让它们感到熟悉,并且小石头还说自己体内有个东西,很可能是那个人需要的。” —— 青年终于来到了伊娜面前,他先是将晃荡的锁链尾端甩到脖子上,而后上下打量起只比自己矮上两三指的伊娜。 “小姑娘,你多大啊?” 对于青年不怎么礼貌的询问,伊娜直接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嗔怒回道:“你叫我一声奶奶都算你占我便宜了,真是没礼貌!” “嘿,你这小姑娘怎么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你的胸脯有多大。”青年直勾勾的盯着那被伊娜手臂抬起的两座巨峰。 而一旁的皮耶尔早就对这个白发金瞳的青年没什么好气,在对方将这调戏之言说出口后,瞬间暴怒的皮耶尔从怀中掏出两只卷轴。 “轰轰”两声,卷轴展开又迅速燃烧殆尽,两条奇形怪状像是蜘蛛和蟑螂私生子的小昆虫从灰烬中爬出。 “阿布拉、阿布哥,他是你们的了,给我吃掉他。” 两只昆虫听到主人的命令后,“嗡”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可青年却对此视而不见,从未将自己的视线转移,仍旧无礼的看着不该看之地。 伊娜则表现的很是无所谓,她倒想看看青年如何应付那两只她都觉得难缠的噬魔毒虫。 可谁知,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在场之人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碰触之音,只有伊娜和皮耶尔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那两只噬魔毒虫就像自杀式战斗机,反复冲向青年的皮肤,可它们能够分金断石的口器和利足连对方一根毛都搞不动。 “皮耶尔,将阿布哥兄弟收起来吧!”伊娜发话,皮耶尔一准乖乖执行,谁让他堂而皇之的暗恋伊娜已经八十多年了呢。 就这,他还总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完美,其实就连刚到此地的白发金瞳青年都能看出其心里的小九九。 回归正题,对于青年着魔一般的目光,伊娜嗔着脸右手半抬,崇邪和大黄各自化成一黑一黄两条光线射向青年的双目。 “无礼之徒,你看够了吗?” —— 就在同一时刻,阿七用神念已经将整个第六界来回犁了七遍,可仍旧没有找到所寻之人。 “不可能找不到的,当年大爹离开之前明明亲自送他的灵魂转世了,为何会找不到?”阿七虽然不明白两位父亲为何要执意找寻到威尔逊的下落,可他很清楚威尔逊现在很重要,非常重要。 “界源之中没有他的命格,穹顶之上也没有诞生可供其破灭后使用的肉身,他到底在哪里?” 阿七一遍又一遍的找寻着,内心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整个世界明明在他眼中是那么的一览无余,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灵如今却是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名字、相貌、以及对威尔逊拥有相关记忆之人的一切信息全都无了,仿佛世界有意的避开了威尔逊,这让身为神的阿七出现了混乱。 “混乱、混乱…扭曲、扭曲…臃肿、臃肿,不对不对!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记忆了,不能再看下去了,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不是腐化、不是腐化,是不应存在的那部分占据了…占据了…” 阿七悬停在穹顶之下,无神的双目不由自主的扫视着世界,其言语之声时而如雷震九天、时而如清风拂水、时而又像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自天上地下汇入众生耳中。 此刻的第六界除去少数强大存在和已经被隐藏的伊娜几人,所有的生灵都在被阿七慢慢同化,或者说阿七正在被世界同化。 每个能够听到世间之音的生灵都能听到阿七的神语,其内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节奏,让人感到无尽的焦虑和抑郁,但这负面情绪仿佛在戏弄众生一般,又让他们达不到崩溃的地步。 眼下,阿七丝毫不知自己的意识正在沉沦消解,其手中的刨坟者大镰为了保护阿七,毫无保留的将所有力量一点点过渡出去。 危局难解之下,只见一个魁梧的大汉坏笑着出现在阿七身前,将胳膊抡圆抡展之后猛的呼了过去。 “老子报仇的机会来了!小畜生,还不他妈给你阳爹醒来?” 第76章 心跳 汉阳只用一巴掌,简简单单人格侮辱的一巴掌,就将阿七和第六界界的同化中断。 而阿七醒来后就好像没有经历过那段惊险一般,骂骂咧咧的就要和汉阳搏命。 “好你个老棒菜,我爹打我脸还通知一声,你竟然偷袭,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阿七撸起袖子抓向刨坟者大镰,可当他一碰到这把相依为命的镰刀之时,当即发现此刻的镰刀犹如一把废铁,其内充满了腐朽和衰败。 “阿刨,你怎么!阿刨?阿刨…”阿七慌了,由于对刨坟者太过担心,都没能发现世界的变化,直到汉阳接下来出言提醒他才得以冷静。 “小畜生,看看你自己。” “我?我怎么…”阿七疑惑着低下头,他的身子仿佛被无数只手拉扯变形。 “我的身体…正在扭曲?” “不是扭曲,一定是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比如大蛇的真形真相。”汉阳一掌拍在阿七的肩膀,皱着眉头又道:“小子,看在你有两个好爹的份上,我先救你一命,接下来我问你说!” 随后,汉阳将阿七的扭曲治疗后,通过简单的询问便了解到阿七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是硬生生被抹去,就连存在过的迹象都没有。 而阿七也终于知道自己的记忆被抹去了一部分。 “也就是说,我并不是被你一巴掌扇到这里的?” “是的,当时你从临时初界出来后看都没看老子一眼,发疯似的飞到穹顶之下,神念一遍又一遍的扫视起这个世界。”汉阳此刻也是警惕心十足,他并未像阿七那样以神念扫描世界,而是早在那一巴掌呼出的瞬间,便以无上神力将整个世界的运转截停。 “小畜生,如今世界已经被我静止,你之前的言行举止无非就是为了寻找某人或者某物,现在去吧,剩下的我来负责。” “怎么找?总不能翻遍世界的每一寸土…”阿七和汉阳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汉阳根本没给阿七多问的机会,一拳将其轰到了幽障大陆。 —— 此刻的铁鞍村外,伊娜一行人表面看上去和其他生灵没有任何区别,同样处于静止状态。 但实际上,伊娜和白发金瞳青年正在用最为无效的交流方式进行着对话,那就是眼神 不过他二人用的是那种眼珠眼皮都不动的眼神交流,甚至瞳孔的扩散收缩都没有。 总之,这两人好像对世界突如其来的静止很是熟悉,就连应付方式都一模一样。 虽然眼下的两人都在竭力扮演一个被静止的生灵,可彼此还是能够通过某些东西感觉到对方在装蒜。 伊娜靠的是崇邪、大黄以及自己的血脉之力,而白发青年靠的好像是脖子上的铁链。 尽管他二人能够保持意识清醒,但他们看到的世界不像半神之上的强者眼中那般清晰透彻。 伊娜和青年仿佛被关进了暗室,彼此的存在就像两只萤火虫,而在远处、在天上则有几轮如太阳一般耀眼却无法将光传播的强大存在。 若是汉阳在这时选择侦查一下世界,恐怕很轻易就能发现伊娜和白发青年,可惜伤势未愈的汉阳不敢冒险。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年头,阿七已经将整个幽障大陆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根毛都没有发现。 当他借由那条自己亲手创造的江河来到伊甸大陆,又开始像个傻子一样找寻着未知之人。 又过了不知几多年,当他来到施密特城后,发现城内的废墟之上有一男一女正在望着自己,那两人正是艾尔玛·埃文斯、以及她的王兄洛特·埃文斯。 这兄妹两人各自用眼神向阿七见礼,可阿七只是多看了他二人两眼就准备离开,因为他的第六感并未从这兄妹二人身上感应到什么因果线的震动。 可下一秒,阿七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转身将双手握爪抓向前方。 “啪啪”两声,艾尔玛和洛特皆被掐住了脖子,他二人的状态同伊娜二人一样,看上去也有意识活动的能力。 “洛特,你能看见我全是因为的你父亲,可你的妹妹因为其母亲的缘故,并不会得到你父的青睐和照顾,所以?”阿七正欲散出神念对艾尔玛探查一番,可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将汉阳喊过来。 于是一个念头过后,汉阳已经出现在了阿七身旁,他先是对洛特两兄妹简单的打量了一番。 “这二人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血脉、法则、对世界和万灵的认知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对此难以接受的阿七将洛特丢至一旁,而后对汉阳说:“洛特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她一定有问题,帮我查阅她的记忆。” “喂喂喂,你爹好歹也叫我声大哥,你不叫我大伯就算了,起码给个面子说个请字吧?” “哦,请帮我查阅她的记忆!”装傻的阿七身子一转,直接将艾尔玛的后脑对向汉阳。 汉阳骂了声娘后便进到了艾尔玛的记忆之中,一进一出之间也就用了不到一眨眼时间。 而阿七则如愿以偿的在汉阳脸上看到了疑惑与不解,随即鄙夷的对其嘲讽道:“呵呵,大伯啊!是不是发现问题了?” “懒得理你,这小姑娘的记忆里有一个生灵被迷雾覆盖,哪怕我伤势痊愈也看不清,此事让人越来越看不透咯。”汉阳的语气有些随便,但阿七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严峻之感。 又过了片刻,阿七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准备直接将第六界毁灭。 因为这个未知的谜团连面前的汉阳都看不破,只能证明第六界肯定隐藏着一位绝对恐怖的存在。 打定主意的阿七甚至没考虑要如何跟卡尔斯说对不起,而是慢慢调动体内的神力势要一击破灭第六界。 再看汉阳,他虽对阿七的决断没有任何异议,可仍在整理着艾尔玛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并未被其重视的重要信息。 很快,阿七已经将视线锁定在世界最底层的残破界源之中。 “大伯,一会儿世界破灭之后,麻烦帮侄子将那些被净化的灵魂收拢。”阿七言语间就要全力轰向界源,可他却没有听到汉阳的任何应答,于是便将视线放到了汉阳身上。 此刻的汉阳已经将右手抓在了艾尔玛的天灵盖,并且艾尔玛还在不停的颤抖着,同时还有阵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从艾尔玛体内传出。 “砰砰…砰砰…砰砰” 阿七惊了,因为他心脏的跳动节奏正在和艾尔玛的心跳逐渐达成同步。 下一刻,阿七刚有所动作,耳边就传来汉阳的一声暴喝,随后阿七就见到汉阳和艾尔玛同时倒在了地上。 “噗——小畜生,跟随心跳的指引方向,快走!” 至此,阿七也在此时终于想起了所寻之人,当他愤怒的目光先是扫过卡森王宫里一脸戏谑的傀儡伊诺克,又扫过了分处各地并具备意识活动能力的三个普通凡灵,最后落在了铁鞍村外的白发青年身上。 “虽然我已经忘了要寻之人的身份,可我确定要找之人就是你!” 就在阿七投来目光的瞬间,白发青年也摆脱了静止之力的束缚,驱使颈上的铁链卷向伊娜肩头的崇邪。 眼下一切未被神看破的谜团,或许即将浮出水面。 第77章 东西给我 此刻阿七只能以极速飞向目的地,若是强行撕破空间很容易便会让这静止的世界支离破碎,否则方才毁灭世界之时他也不需要针对界源下手,大可以抬手间便让这残破的一界化作虚无。 六秒,阿七预计只用六秒便可横跨三座大陆,可某个在将来注定会登神的老天爷根本不可能会给他六秒。 只见阿七前行的路上陡然出现一座数百米高的血肉之门。 门有左右两扇,由碎肉和断骨构成的门面之上爬满了红绿色苔藓以及黑色霉菌,其中一扇门的门锁是一张开合的人嘴。 门框显得就有些小清新了,尽是一些让人看了会感到平和的浮雕。 “嘎吱~吱呀。” 一个凭空出现在人嘴上方的木质把手转动一圈,门开了。 来人正是傀儡伊诺克。 “神皇大人,谈谈如何?” “谈你妈!若不是我曾向我二爹发过誓,我早就杀了你了,你再不离开,哪怕拼着誓言反噬我也要杀了你!”阿七对伊诺克没多理睬,直接在对方的注视之下绕门飞走了。 伊诺克对此只是笑了笑,转身打开门、走进去、关门,又出现在阿七面前。 这一次二人都没有废话,直接遁入虚无战了起来。 —— 另一边,伊娜见到白发青年出手之后并未有所行动,而是在看到那三轮最大的太阳一个熄灭、两个“结伴”离去后,伊娜才选择在千钧一发之际进行反击。 两人如此反差的行为也充分的表明了一件事,伊娜的性子要远比白发青年沉稳冷静。 “当当当…”伊娜并未选择让崇邪和大黄御敌,而是只用自己的一双绣拳便将铁链击退,后与白发青年拼起拳脚。 而白发青年见此也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自己这足以仰望半神的超强肉身已经是世间难有,没成想面前的伊娜竟然还能跟自己过上几招。 “小姑娘,只要你把那块石头给我,我便马上离去,绝不再纠缠于你,我需要那个石头去救人!”白发青年曲臂挡下一记迎面直击,左手将伊娜的正蹬拍离后顺势转身鞭腿。 反观伊娜始终沉默不语,压根儿没想搭理白发青年,更别提对方那近乎于勒索的请求实属不尊重人。 这还是伊娜足够强大,要是伊娜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恐怕早被白发青年杀人夺宝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只好取你性命了!”白发青年右手握着铁链使劲一抽,整条锁链如龙蛇一般舞动起来。 只见一条、两条、无数条锁链出现,这些锁链很快就绕着二人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形成一道巨大且有形有质的黑金色龙卷风。 “我就在你死之前让你瞧瞧,我这绝灵法链是如何吸干你的魔力元素和生机,灵禁——” 伊娜对于此等异象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她虽能清晰的感觉到此地的魔力元素正在被抽干,却未将这异样视作威胁,因为她的底牌可不单单只有崇邪和大黄,还有一身强大的血脉之力。 只见伊娜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便完成了转化变身的过程。 此刻伊娜的外貌和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是红嫩的皮肤变得苍白无比不见一丝血色;本只有瞳孔为赤色的双眼已尽是血红,犹如两颗深邃且明亮的红宝石,双眸所映照的事物除了白发青年再无其他。 变化还不止如此,伊娜的身材变得更加苗条高大,本就很是丰满的部位如今更是圆润,充满了诱惑与魅力,给人无尽的幻想。 还有,她那身红色麻衣就像在配合她的变身,化为一套极其古典的纯黑色长裙,裙摆宽大无风自摇。 变身就是这么迅速。 下一秒,伊娜展露出令人心醉的笑容,那两只尖锐的獠牙像是在嘲弄白发青年的自大,发出阵阵寒光。 当伊娜抬手用纤细而修长的食指点向白发青年时,对面的白发青年竟毫不犹豫的撤出了风眼。 不过看白发青年的表情并不像被吓到了,更像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提醒,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 风壁之外,白发青年站定之后自己跟自己进行了一场简单的问答。 “她的气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因为她并非残缺之灵,而是拥有完美血脉的灵,只要她能够成长至巅峰,成神对她来说恐怕也只是开始。” “那我现在能打得过她吗?” “废话!你走的路才是真正的破界之路,血肉炼体,再加上这条锁链锚定真实世界,你将来也会成为自身的源头之灵。”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我现在只想拿到我要的东西,去拯救我梦中之人。” “随你,如果解决不了的话大可以喊我出来,她于我而言就是虫子,费点劲还是能拍死的。” “好,您老先歇着吧!”白发青年脑海中的嘈杂和自言自语一同停止,他此刻能够清晰的听到黑金色龙卷之中传来无数金属撞击之音,“叮叮叮”不绝于耳。 “拼着半条命杀她有些不划算,那个石头和那团光球也不好应付,看来得寻摸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了。”白发青年自风壁之中抓出两条锁链,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皮耶尔的性命做要挟。 当然了,仅仅是皮耶尔一人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将念头放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一个一直在村落里不曾出来的老女人。 白发青年闻得出来,那个老女人有着和伊娜同样的血脉,只不过那老妇身上充满了衰败和腐朽。 视角来到风眼内,伊娜每次出击的架势都是大开大合,仿佛对自己的这身强大力量控制的并不是很好。 也难怪,这是伊娜第二次完全体变身。其实她并不喜欢自己当下的模样以及身上这身华丽的服装,因为她总会觉得吸血鬼完全体会让自己变的过于理智和冷血。 她最喜欢的还是那身麻衣,那身由母亲亲手缝制的麻衣。她也不想获得什么力量,她最大的快乐就是坐在地头听着皮耶尔的讨好,每天能给自己的母亲做上一顿饭菜。 可现在,伊娜将龙卷风打散之后,那颗刚好停止跳动没有多久的心脏痛了起来,她看见母亲和皮耶尔被铁链缠成一团。 那名白发青年则冷笑的盯着她。 “小姑娘,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个石头给我,它体内有我需要的东西,你给我,我就走!” 第78章 呕吐物里的小人 心痛如绞,伊娜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捂在胸口,她能通过血脉的牵引感知到母亲正在被伤害,那个白发青年不仅有能力伤害到静止的生灵,也绝对会说到做到。 可崇邪对她来说也是家人,如此抉择对伊娜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而白发青年没说话,只是拉扯锁链的双手微微一动,对面的伊娜便痛苦哀嚎起来。 “不要,求你不要杀他们,小石头体内的东西我可以让它给你,请你不要带走它,也不要伤害我的母亲和皮耶尔。”伊娜扑通跪在地上,体型收缩为原来模样。 她有救下母亲的机会和办法,但却不敢尝试,因为一旦出现意外,其母和皮耶尔连成为星星的机会都没有了。 眼下,伊娜还在反复的苦苦哀求着,其肩头的崇邪虽然从来不会说话,可早已和伊娜心意相通。 于是,不忍伊娜承受如此痛苦的崇邪单方面切断了和伊娜的联系,自主飘向白发青年。 就在白发青年即将碰到崇邪的一瞬,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畜生,我忍不下去了!哪怕你身上有我两位前主人的气息,今日你也必死于我手。”伊娜肩头的大黄瞬间化为一轮金色大日砸了过去,并且大黄愤怒的言语仿佛冬日生烈阳,将白发青年散发的灵力融化。 同时,其怒嚎之音也向着整个世界席卷而去,最终突破穹顶散于虚无。 再看白发青年的脸上此时已经完全失去得意,甚至连向体内神秘存在求援的念头都无法生出,因为其思想和意识真的正如雪花一般消融着。 最离谱的是,他最后的念头只是在疑惑为何大黄会如神一般强大,而非先前看上去那般废物。 青年聚焦的瞳孔正要像死尸那般散开时,嘴里突然传出一声简单的训斥声,声音听起来很是苍老。 “不过是曾经借我源头之身苟活的垃圾,现在也敢向我挑选的肉身出手?此间——开!”青年双手抬于胸前,“啪”的一下拍击合十。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拍掌过后,伊娜就见到大黄所化的太阳瞬间四分五裂,而后那些碎片像是逃命一般纷纷躲进了伊娜体内。 大黄擅作主张的行动失败了,伊娜的心也跌到了谷底,她只希望白发青年能够遵守承诺。 —— 另一边白发青年复苏之后,当即就明白自己又一次被那个自称锁链之灵的存在救下。 可现在并不是道谢的好时机,白发青年决定先将崇邪带走,待到局势平稳再从中取出自己所求之物。 当他伸出的右手刚刚拖住崇邪的底部之时,两道旋涡在其前方急速成型,随后青年就见到两只白皙的手一前一后按在了崇邪身上。 那两只手的主人分别是阿七和傀儡伊诺克。 也就在这一瞬间,阿七那始终如雷动般的心跳即刻平稳、只剩小半上身的伊诺克也迅速复原。 阿七靠着心脏的指引终于找到了所寻之人,傀儡伊诺克也冒着身死的风险成功阻碍了阿七片刻。 此刻,白发青年的瞳孔呈扩散状态,应该是其体内的神秘存在强行主导了这副躯体,只听它对着阿七开口道:“你灵魂之中有一股让我感到厌恶的气息,那是来自源头的力量,今日你必死。” “废物东西,你也配杀我?只要我喊出你这具肉身的真名,我父便可找回失去的记忆,届时你的一切都将无可遁形。”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你现在怕是连我这副肉身的丁点信息都无法知晓,死吧!”白发青年直接将眼皮一合,双唇便无声的张合起来。 紧接着,本是看戏的傀儡伊诺克眨眼间被抹去,如白纸上被橡皮擦去的文字,只有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这痕迹很快就被其他的信息覆盖,一个新的傀儡伊诺克就此诞生。 他虽然不知自己像之前一样是工具,但他知道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完全可与阿七一战。 —— 另一边,阿七早在那未知存在出手的一瞬便来到伊娜身边将其保护起来。 毕竟伊娜能在汉阳的静止之力中行动自如,就代表其和自己所寻之人有着绝对重要的联系。 只见阿七一边带着伊娜躲避伊诺克的袭扰,一边问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姑娘,你聋吗?” 此时的伊娜注意力全在村口躺倒的母亲和皮耶尔身上,对阿七的询问全然当作没有听见。 当她感觉到脑瓜上被弹了一下后,才没好气的回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阿七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而伊娜则没再说话。 对峙还在继续,阿七虽未将傀儡伊诺克放在眼里,可也不曾向那白发青年出手,因为每次他一生出轰杀白发青年的念头,便会有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降临。 于是,阿七始终将目光放在白发青年身上,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伊娜也是如此,她害怕那白发青年还会对母亲二人出手,不过看白发青年的样子好似不会再如此了。 片刻后,当伊娜看到白发青年开始抽取崇邪体内深藏的记忆之光时,脸色大变之下急急对着阿七喊道:“快阻止他,小石头体内有仙粉顾开的记忆,我们约定好了那个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顾开?不管你是谁,你不应该知道顾开才对啊?仙粉顾开又是谁?”阿七听到伊娜的催促后脸色剧变,可他仍不敢出手,事到如今对他来说只有找出白发青年的真名才是上策。 他不敢冒险、更不能冒险,因其肩上还担着万界和众神国度。 就在阿七心里挣扎的瞬间,那白发青年已将仙粉顾开的记忆之光吞入了腹中,并开始不停地捶打起崇邪。 见此情形,焦急的伊娜正要奋不顾身的上前营救崇邪之时,却突然扭头看向了北方。 她看到暗无天日的北方有一颗沉睡的太阳重新亮了起来,那光芒更甚从前。 那是,汉阳。 —— “喝,呸~”汉阳起身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战意昂扬的看向了世界的东南方向,“他妈的,没想到这颗心脏里藏了一道大蛇的目光,怪不得老子什么也看不到。” “哼!妄图借厄老弟的手段进行另类的真假合一,先生五个来自真实肉体的器官融合一段真实记忆,再以此使得另一位映照之神成就真神,你休想!” 汉阳站在原地蹬出右腿,只听噼里啪啦的玻璃破碎声响传来,另一边的阿七和伊娜便在同一时刻见到一处空间破碎,紧接着便有一只大脚从中蹬出,直直踹在了白发青年的腹部。 “呜呕~” 汉阳这一脚直接让白发青年趴在地上剧烈呕吐着,一滩又一滩非人能接受的食物被吐出。 裹着魔法金属的石块、充满暴虐之意的碎骨、被绿色毒火焚烧的腐木、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迷你老人抱着一颗银色珠子。 那颗珠子便是仙粉顾开的记忆之光。 就在老人被吐出之后,汉阳直接从空间通道之中走了出来,一个猴子捞月将迷你老人抓起后走出了第六界。 “小畜生,迅速将那青年唤醒并问出其真名,我重伤之下拖不了太久!快!” 第79章 逼问 汉阳的大喝与世界的哀嚎一同回荡在阿七的脑海中。 阿七没想到那幕后黑手如此强悍,仅仅是和汉阳所战斗的余波便让世界都感到痛苦,随即他便一巴掌将傀儡伊诺克扇回了王宫,也将这傀儡身打落凡尘。 至于后面的事,只能等到问出白发青年的真名才能解决了。 阿七二人落地之后,伊娜先是将崇邪收入体内,又急忙向着母亲那边跑去,在探查过母亲和皮耶尔的情况过后,才放心的来到阿七身旁。 此刻的阿七正源源不断的往白发青年体内注入神力,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 “你这么强大,为何不能让他瞬间醒来?” “要不你来?不行就别废话!”阿七怼完伊娜之后竟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干咳两声后解释道:“他走的是上一真实世界的炼体熔神之道,一旦成就真神便能开天辟地,以肉身化万灵,最后再合万灵归一成就超脱之道。” “这跟治疗他有什么关系?” “废话!相当于他是a型血,我是b型血,你说能不能救?”阿七虽然还是那副除了双爹谁都不爱的态度,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让其觉得亲切。 所以,阿七又又装模作样的咳嗽两下后解释道:“我得先将神力分解为最原始的力量,如此才能注入其体内,再加上他本身的肉体又不逊于半神,所以我们只能耐心等!” 阿七说完还趁机打量了努力思考的伊娜两眼,内心不禁对伊娜的样貌和性格打了个满分。 当然了,阿七还是很纯洁的并没有往歪处想,只是单纯的欣赏伊娜,就像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情感。 时间流逝,根据伊娜的计算,从静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近千年,其中光是治疗白发青年就花费了三百多年。 这三百年里,阿七每时每刻都在听着伊娜的絮叨,现在他不仅知道了伊娜的姓名,就连伊娜的母亲、父亲、大姨、二姨等等所有亲戚的姓名都知道,甚至连伊娜喜欢的人也知道是谁了。 还不止如此,伊娜自懂事以来所见过的一切人和物,都让阿七记住了,可以说阿七突然有些想死了,因为伊娜实在太能逼逼了。 还有阿七关于顾开的信息只问了一遍,但是光是为了确认伊娜为何要对自己反复吐露心声,就足足问了一千多遍。 而阿七得到的每一个答案都跟伊娜当下的回答一样。 “哎呀,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好亲切,就像见到了我的爸爸一样,虽然我爸爸早就老死了。” “哎!”阿七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伊娜话中的真假呢? 而伊娜见阿七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狡黠的笑着吐了吐舌尖,而后拍了拍阿七的肩膀说道:“阿七,他眼球的活动频率越来越高了,是不是快醒了?” —— 醒了,白发青年醒了,可这也是在伊娜提问过后百年才醒过来。 当下,阿七带着伊娜和白发青年堪堪躲过那未知存在的偷袭,终于来到了久违的木屋外。 就在这逃命期间,阿七已经数次询问青年的真名,可结果得到的回答不是沉默就是辱骂,现在也不例外。 这让阿七脸上的不耐烦和愤怒愈发明显。 “小子,你最好将你的真名乖乖交代,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呵呵!”白发青年不屑的笑道:“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我如此讲话?你若是敢杀我的话,怕是早就下手了,怎还会如此废话?” 白发青年硬气的表现并未让阿七感到什么不适,阿七不是不敢杀他,而是在问出真名之前懒得杀。 只见阿七坏笑着用食指向白发青年点了三下,一旁的伊娜就见到白发青年的裆部无声的鼓胀了三下,随后就是一滩血水流出。 阿七将白发青年的性福破坏之后,眯着眼对其威胁道:“小子,同样的事我可以让你再体会无数次,我现在没什么时间跟你谈感情,如果最后时刻我仍未得到你的真名,那你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何必再废话呢?老子自小在厮杀和斗争之中成长,这爆根之痛跟你妈夹我一下差不多舒服,哈哈哈…啊…” 白发青年的子孙根又爆了,还未等那血肉被撕裂的痛苦达到高潮,他的子孙根又被阿七治愈,随后又在复原的一瞬爆开,这使得他的痛苦如同海啸一般,越积越高。 而一旁的伊娜虽然无法体会那种痛苦,但看到白发青年渐渐地从放肆大笑变为咬牙切齿的低吼,她则不自觉的抽动着嘴角,好似有些感同身受。 伊娜虽说有些看不得阿七这无可奈何之举,但也知道阿七既然看不到自己的生平过往,那肯定也看不到白发青年的过去。 于是伊娜便趁着白发青年某个被治疗的间隙,很快变为完全体吸血鬼,而后又蹲下身强行扒开青年的眼皮,让自己和其四目相对。 “你说你要救人,那你知道自己要救的人是谁吗?” 此刻伊娜的血脉之力全开,其轻灵的言语声好似淡化了青年的痛苦,直直落在了他的心头。 而阿七也在听到伊娜的声音后恍惚了一瞬,其手上动作放慢些许的同时,心里也产生出一个怪异想法。 阿七心里如此嘀咕:“嘿?不应该啊!本界的吸血鬼血脉除了窃取我父血肉的伊诺克之外,应该都是残缺、衰败的才对,为何伊娜给我的感觉就像见到了二爹一样,真是怪哉!难道我二爹有外遇?他娘的!大爹,你被绿了啊!” 就在阿七不正经的想东想西之时,伊娜对白发青年的催眠越来越深,此刻白发青年已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伊娜的问题。 “哦?原来你不知道自己要救何人,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救某个人,对吧?” “对…的…” 得到无用答案的伊娜没多想,直接换了个口风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藏在你体内之人是何身份?” “他说,他…是…我…要救…之人…的…爷爷!” “爷爷?”伊娜小声嘟囔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阿七。 阿七同样先是摇摇头表示并未猜出什么,后又以心声对伊娜催促道:“可以了,现在问他最重要的问题了。” 伊娜以心声回复之后,对白发青年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who are you?” “我?我…是…” 第80章 伟大的威尔逊大人 “我…是…伟大的…威…尔…逊…” 就在白发青年说完名字但好像又没有说完的刹那之间,一只由金光组成的手臂刺破空间,直直向着伊娜的心口抓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阿七提前将伊娜推开,替她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咔啦噗嗤…”阿七格挡交叉的双臂直接被巨力打断,而那只金色手臂毫无阻碍的便将阿七的胸膛穿破。 当伊娜迅速起身后,就看到阿七用那两只失去小半手臂的臂骨死死钳住金手,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空间破碎的声音传出。 浑身没一块好肉的汉阳咧着失去双唇的大嘴,整个人死死的缠抱在金手主人的身上。 而金手主人便是很早之前那个巴掌大的迷你老人。(这里称他为老人) 此刻,汉阳、阿七、老人互相僵持着,谁也挣脱不开,也更不想任由对方挣脱。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相互束缚,三人的精神意识也在彼此纠缠着。 至于伊娜,在被推出的一瞬无数思绪便开始游走起来,她并未解除变身状态,而是在疑惑阿七口中那两个很是强大的父亲为何没有现身。 几个呼吸后,伊娜很快就知道白发青年并未将自己的姓名说完。 只见伊娜起身后拍了拍裙摆上的,那双宝石般的眼眸之中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没有对峙的三人、没有白发青年,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伊娜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他们就在原地不曾离开。 尤其那白发青年,气息也是越来越弱,要不是被汉阳和阿七保护着,应该早就被那老人杀死了。 “母亲说了,知恩图报,他们救了小石头,我帮一下忙也是应该的,呼~” 伊娜调整好呼吸之后一步迈出,四周的风景骤变。 其眼中的世界在这一步过后失去边界失去形体,只能在漆黑的世界里看到两个巨人正趴在地上,以身体抗下另一个更大巨人的攻击。 “伊娜,别看戏了,快来帮忙啊!这老棒子的按摩力道有点足,老子快扛不住了!” 本有些心神不宁的伊娜听到阿七的话,一下子安全感十足,当即一步步向着身形逐步幻灭的青年走去。 当她来到白发青年一旁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欣慰的笑脸。 伊娜对着阿七两人说:“事情结束以后你们能带我和村子里的人离开这个世界吗?我想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家人。” “可以,你拥有卡尔斯最完美的血脉传承,我会带你去一个适合你成长的世界,到那里之后你可以叫我二哥。”汉阳温柔的言语伙同着眉心挤出的一丝血光落了下去。 这之后,那老人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而白发青年也在意识近乎幻灭的情况之下轻易被伊娜催眠。 此刻,阿七所化的精神巨人已经出现了残缺,已经坚持到现在,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当听到身下的白发青年再一次念到“逊”字之时,阿七的意识躯体忽闪了一下。 原来是汉阳将自己的力量渡给了他,没让他被老人杀死。 “快要结束了,你可不能就这么死掉。还有,感谢你那情种二爹吧,他的后代之中可是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姑娘,等她成神之后就会知道自己这身血脉到底有多么强大了。呵呵,第二个卡尔斯,真是让人期待啊!” 得到汉阳的帮助和提点,阿七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伊娜生出家人般的亲切感。 视线回到下方,伊娜在两位巨人的保护之下顺利得到了白发青年的全部姓名。 虽然她对真假很是不确认,但经过数次询问之后,伊娜还是对着阿七说出了白发青年的真名,随后便躺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而阿七则是猛然转身的瞬间召唤出一柄更为巨大的镰刀幻像,冲着老人砸落的右拳斩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将第六界现实覆盖的精神世界崩塌,整个世界也因此重新运转起来。 当然,阿七的呐喊也随之传进了临时初界。 “爹,我找到那个人了,他的真名是伟大的威尔逊大人。” —— 熟睡的伊娜悠悠的醒转过来,眼中是清扫阳光的大树枝叶,脸上是婆娑起舞的树影,耳中是充满活力的鸟兽虫鸣。 缓缓坐起身,伊娜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其不远处有两个迅速恢复青春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其中那个像是普通人的黄种人青年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抱着一个婴儿。 还有一个极其魁梧英俊的白种人青年一手擎天抵着砸落的拳头,那拳头遮天蔽日难见全貌。而白人青年的另一只手正朝伊娜摆动着,像是在打招呼。 这两人正是脱困的厄神以及卡尔斯。 两个眨眼的时间过后,厄神一脸便秘的顶着下落的灭世之拳。 卡尔斯反而抱着顾开则来到伊娜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说:“伊娜,很抱歉将你卷进这件破事儿之中,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没关系,嘿嘿。”伊娜有些忐忑的低头扣着手指,她在卡尔斯身上所体会到的亲切感远超过将其生养的母亲。 而且,伊娜很坚定认为卡尔斯绝对值得信赖,所以便抬起头笑着对卡尔斯继续道:“你是守护神,也就是我的祖宗对不对?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讲你的故事给我听呢!” “那挺好的!伊娜,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伊娜眉头一皱一松后坚定的说道:“已经没有了,如果以后有什么我无法理解和解决的事情,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那也挺好的。”卡尔斯说到这里正要再问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之时,后方的厄神开骂了。 “圣母婊,好你妈啊好!快办正事儿,要不然大家一起变大粪!”厄神骂完之后瞬间跪在地上单手撑地,虽然那灭世之拳也没怎么下落,但能让厄神有如此表现也证明那老人的强悍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伊娜伸着脑袋看了眼还在碎碎念的厄神,又抬头对不为所动的卡尔斯说:“你们是不是也需要仙粉顾开的记忆?” “是!但不是现在,我想让那个贱人多吃点苦头,这是他搞出这些麻烦的惩罚。” 说完,卡尔斯起身一步迈出又转身坐下,而后抬手从千里之外的西瓜地里摘了个大西瓜。 “咔嚓”一下,瓜被打开,吃瓜开始。 片刻之后的木屋前满是西瓜皮。 阿七丢掉最后一块瓜皮,一脸担心的看向前方。 汉阳则是意犹未尽的又抓来一个大西瓜啃了起来。 白发青年威尔逊醒了,他同样吃着西瓜,怀中多了一个让其倍感亲切的婴儿。 至于卡尔斯正和伊娜早就吃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唠嗑。 “伊娜,以后想杀人了不用像我一样忍着,你大可以做个恶人。” “哦!”伊娜点点头,好奇的指着远处已经趴在地上的厄神,向卡尔斯问了一个与当下毫无关系的问题,她说:“为什么那个家伙会讨厌西瓜呢?真是怪人!” “呵呵,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哪儿有那么多理由?反正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见他对西瓜有过一丝好感。” 卡尔斯回答完之后又向伊娜借取了崇邪,而后带着汉阳和阿七走到了厄神面前。 “你说你讨厌西瓜胜过上面那个老人对吗?”卡尔斯搀扶起厄神,认真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这次便将所有的事都一并解决吧!以后这种差点玩儿砸了的行为,成人礼之前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呸!”厄神甩开卡尔斯搀着自己胳膊的手掌,而后抬头望天,向那只正在被动上移的撼天之拳竖了一个中指。 “我日他姥姥的,本体既然想把你个老王八蛋从大蛇梦里复活,那我就再杀你一次!” 第81章 给你两个选择 “阿七,你负责保护第六界和第七界,不让这两个世界受到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汉阳老哥,你帮忙留意一下可能会出现的真实共振,毕竟我的本体应该还在顾开魂中,他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卡尔斯,你可以死了,第二步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对众人的安排结束之后,厄神依旧仰着头,那半抬的右手掌心已然多了个崇邪。 阿七手握恢复如此的刨坟者大镰,直接定在了原地。 汉阳接过厄神递来的沉界石一步走出世界,去到难觅踪迹的真实之门前。 至于卡尔斯,在厄神说完之前就消散了,他这一丝意识之身能够坚持到现在才逝去,实属不易。 片刻之后,崇邪体内的那道原属于仙粉顾开的记忆之光已被再次取出,厄神将记忆之光投向天空后闪身来到威尔逊身前。 “威尔逊,前两世你不过一棋子,如今既然被动入局又修成一具拥有超脱之机的肉身,但也该付出一些代价,那条灭灵法链因果太大,我就先代为保管了。”厄神抬起右手抚过威尔逊的头顶,一条如龙蛇般舞动的暗金锁链便被抽出。 而后,厄神脑海之中关于此项链的部分记忆浮现出来。 灭灵法链,由上一真实世界的碎片打造而成。 关于上一真实世界是如何灭亡的先不谈,总之这条锁链在经过无数岁月的沉寂之后被厄神本体寻得,后又被厄神本体借此将大蛇分魂送入真实世界。 最后那条锁链又在因果纠缠之下,成为顾开爷爷的本命神通。 顾开的爷爷,一个纯炼体之人拥有天生本命神通,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而厄神曾经派遣恶尸之身前往真实世界之时,也曾回溯过蓝星的往日时光,但关于绝灵法链的记忆皆在厄神本体的影响下被抹去。 回到当下,厄神并未急着反推本体的谋划,而是直接收起灭灵法链将顾开抱起,来到伊娜面前。 “伊娜,我会送你前往我的世界。如今大黄还未复原,崇邪此刻由于被剥离了仙粉顾开的记忆也比较虚弱,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会因为卡尔斯给予的强化变的暴虐嗜杀,理智也会因此被摧毁。” 反观对自身变化无甚了解的伊娜歪着头,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拒绝。 可厄神懒得再解释,直接将伊娜送走了,随后正当他想离去之时,却突然有股不知滋味的念头在心底泛起。 于是,厄神将灭灵法链化作一块石头丢在地上,又向石头中打进一道光团。 “万一呢!留一手总没错!” —— 虚无之中,那名由金光组成的老人正在消化手中的记忆之光,其体表大半已出现肉色。 就在这不可逆的记忆融合越来越顺利之时,一只拳头快准狠的砸在了它的太阳穴,顿时大片金色液体飞溅而出。 “大胆!”遭到偷袭的老人顶着碎裂大半的脑壳迅速远退,其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也随着记忆的融合快速滑落。 当他停下身形准备加速记忆融合之时,厄神直接现出身形,整个人骑在老人的脖子上。 “不过是借了真实世界那个王八蛋的一丝神力,你个废物还敢和我的本体勾搭在一起,老子真是给你逼脸了,给我断。”厄神大喊着用双腿将老人的头颅拧了下来。 下一秒,老人飞出的头颅撞碎一片虚无,当老人从虚无碎片中走出之时,浑身上下除了金色双眸外一切如旧。 “你之本体敢与我合谋,定然心里边儿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至于我,虽然只是靠着真实世界那个自己的一丝神力复活,但你得知道当初我是自愿送死,而非被你杀死。”老人一手抚须、一手负后,向着厄神缓缓走去,那仿佛目空一切的样子全然没将厄神放在眼里。 哪怕如今的厄神已是浑身爬满蛆虫的战斗状态。 来到厄神两步之外,老人并没有看厄神一眼,而是倘若无人的看着面貌全部化为原样的顾开轻声道:“你我既为真实世界的映照之影,何必要拘泥于这虚假的情感纠葛,让这孩子痛痛快快的死掉不好吗?何必再让他经历复生之痛,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呵呵!”厄神翘起唯一的左嘴角不屑的笑了笑,直接用满嘴尖牙咬断自己的大半舌头吐了出去。 只见厄神将脑袋下压,一脸癫狂的对着老人挑衅道:“你明明想杀了我、也更想吃掉这个孩子,却还要硬装高冷,你是不是又想你的儿子了?我告诉你,真实世界那边的你也有个儿子,他的名字也叫做王敬川,相貌、性格、三观都跟你的儿子一模一样。”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直接开打!”老人面无表情的说完之后摆出一个拳架,正欲出手之时,对面的厄神却突然又将自己的双目戳瞎、双耳扯下、还有鼻子也被揪掉。 老人此刻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还未等他思索些什么,对面的厄神直接将手中的顾开抛了过来,而后直接将右手硬生生塞入嘴中,把剩余的舌头连根拔下。 血,混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蛆虫如同喷水一般涌出,厄神如恶狗一般向老人扑了过去。 “老王八蛋,真实世界的那个王敬川也被我杀了,就像你儿子一样,死的一根毛都没能剩下,而能救他的唯一希望被我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哈哈哈哈…” 听到厄神的话,老人在准备杀掉顾开的瞬间反将其保护了起来。 —— 一段时间后,那老人已为顾开挡下了无数次来自厄神的攻击。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厄神的疯言疯语。 “哈…老王八蛋,你跟真实世界的你一模一样,无论经历多少沉沦、无论收获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你对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始终都充满了挂念和喜爱。来来来!让我杀掉这个孩子,帮你的未来得到真正的解脱。” “杀也是我来杀,轮不到你这个废物!”老人冷笑中一掌拍出,只见无数道金色华光从其手心射出,犹如寄生虫一般毫无阻碍的钻进厄神愈发腐烂的躯体之中。 趁着厄神驱离体内的金光之时,老人再次加快了与仙粉顾开记忆的融合,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看到真实世界发生过的许多事情。 他看到了蓝星在某个时间节点过后产生了不一样的历史进程,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王敬川、看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孙子,那个孙子和自己还未降生就已死去的孙子用着同一个名字,也叫王敬仙。 可惜那些人和事都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一个跟他同名同姓、却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与自己不再相同的“自己”。 “哼!虽说成人礼能够让部分过去重现,可那重现的过去之中既然没有我们的存在,那就没有意义。从这孩子身上我看到了希望,我要将里面那个废物取而代之,如此我便可以再次拥有未来。” 老人对怀中的顾开看的怔怔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老一少。 这一老一少便是厄神的饿之尸以及恶之尸。 只听“咵嚓~噗嗤~”,饿尸用双臂绞住老人的脖颈,恶尸则一拳洞穿老人的后背,并且它那短细的手臂还在拼命向着老人怀中的顾开抓去。 在老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胸口那只属于少年恶尸的手掌上生出一张癫狂笑着的人脸。 只听手掌上的人脸对着他大声喊道:“姓王的王八蛋,老子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滚回大蛇的梦里继续沉沦;二是乖乖死去,机会只有一次,请说出你的选择,哈哈…” 第82章 抹去 “曾经的末世没能让我做出选择;破界之灾没能让我做出选择;哪怕是如今我苟活在大蛇梦里,它也不敢让我做出什么狗屁选择。倒是你!你这个废物有什么底气让我做出选择?”老人嗤笑中左手向后抓去,一下将饿尸的脑壳抓爆。 可失去脑袋的饿尸好似解除了某种束缚,脖颈处无数长着各式各样牙齿的肉芽开始疯狂生出,不过一瞬,那些奇形怪状的肉芽便开始对着老人撕咬起来。 恶尸也没有闲着,它的左手也插进后背,并在饿尸的帮助下拼命向着老人体内钻去。 反观老人只是平举双臂,将体内的神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进顾开新生的躯体之中,试图将其中藏匿的厄神本体残魂唤醒。 “这么多年你真是活到狗身上了,拼杀的招式从未有什么改变。”老人的冷嘲热讽混着咀嚼和血肉蠕动的声音,从那团已经将其包裹的畸形肉团之中传出。 不远处,厄神正投入的将自己的双腿一截截掰断,又从骨髓里拣出一条条发黑的死蛆。 那些不足一厘米的死蛆身上长满了眼耳鼻舌,若是不用放大镜细看,根本无法看清,乍一看只会让人觉得那些五官是蛆虫身上的花纹。 当所有死去的黑色蛆虫被挑出来,厄神又将两条正在自主愈合的腿接了上去。 “吾,舒服多了,大蛇藏在顾开体内的的五道目光被汉阳老哥灭杀了半道,现在剩下的四道目光也被我可爱的蛆宝宝们吃掉了。接下来,便开始第一步计划。”厄神直立而起甩了甩双腿,手中出现一只黑白色的光球。 “大姐,希望你这具过去身能够死得其所。” 黑白光球被抛出,于厄神面前化成了一个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初。 初现身之后向着不远处的肉团轻轻点出一指。 只见肉团寸寸消解,露出其中被束缚的老人,其双手捧着的顾开也传送到初的面前。 “厄,我再问最后一遍,是否真的要抹去他的过往?你要知道他的过往一旦被我抹去,哪怕是我爹出手也无法帮其复原,并且他的未来也就彻底断了。”初抱着顾开转身看向厄神,其双目之中残留的这一丝理智只为了向厄神确认答案。 而厄神却毫不迟疑的点头回道:“有时候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至少曾经拥有过,而且未来也在。” “可你常常跟我们念叨,一个人若是没有了过往可以怀念,那么未来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对吗?” “就这样吧!只有这样我才有的救,只有这样顾开才有的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将本体灭杀。”一脸愧疚的厄神轻柔的从初手中接过顾开,继续道:“玄孙,很抱歉我这个假的祖爷爷骗了你,可我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完全复活,在你亲爷爷死去之后你的灵魂就已经死掉了,当初能让你这残识重新凝聚出魂魄已经是我的极限,可惜我那本体疯的太厉害,我已想不到别的办法救你了,原谅我!” 厄神那带着哭腔的言语悠悠的回荡在虚无之中,熟睡的顾开听见了、挣扎着脱困的老人听见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初也听见了。 初散去脸上的哀伤,将手轻轻放在了顾开的额头之上。 待到初的法象消散完毕,顾开却出人意料的嚎啕大哭起来。 可初对此已经无法知晓了。 —— 真实大门前,汉阳本来抱着度假的心情守在这里,可现在却是苦不堪言。 “沃日他姥姥的!这真实共振为何在这时突然爆发了?可恶的厄老弟,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引得真实世界溢散出如此大的怨恨!”汉阳空合双掌,悬浮在其两手间的沉界石将一阵强过一阵的真实共振吸纳,些许逃逸的共振之力皆被汉阳以肉体抗下。 可若是真如看上去那么简单的话,汉阳也不会如此叫苦连天了。 因为哪怕只是溢散的极小一部分共振之力都让重伤的汉阳有些难以承受。 “狗日的厄!三分钟,三分钟之后老子指定会跑,啊!”汉阳大吼一声将所有的力量灌入沉界石中。 不知为何,这颗在其年幼之时经常把玩的沉界石如今对他充满了抗拒。 并且,三分钟并不是汉阳抵抗真实之力的极限,而是他能操控沉界石的倒计时。 木屋外,一动不动的阿七剧烈颤抖着,因为两个世界在真实共振的压迫之下将阿七的情绪感染。 恐惧、愤怒、悲伤、焦虑轮番轰炸着阿七的意识。 每当这些难以压制的负面情绪平静之时,希望、悔恨、解脱又在阿七的脑海之中翻腾起来,逼着阿七一次又一次的生出自我了结的念头。 不过还好,阿七在厄神的养育和教导之下,精神也不怎么正常,所以每次阿七都能有惊无险的摆脱负面情绪的控制。 渐渐地,阿七有些像身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可怜人,但凡负面情绪有一秒消停,他就有些犯贱的想了。 同在此刻,阿七不远处的威尔逊已经彻底清醒,他看不到天外发生的一切、感知不到世界面临的死亡压迫、更体会不到阿七变态的受虐快感。 但威尔逊听见了忽远忽近的啼哭声,那是曾在其梦境里经常出现过的哭声。 虽然这哭声听上去幼稚了好多,但威尔逊坚信这哭声的主人和梦中之人一模一样。 他记得,一直对经常出现的那个梦境都记得很清晰。 雨夜、密林,一个抱着自己且不停在年轻和苍老之间切换面孔的老人,旁边则是一个光着屁股不停哭泣的孩童。 “他,在抗拒什么?怎会哭的如此悲凉?”威尔逊的疑问刚一生出,突然发现自己对梦境的记忆正在模糊,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不不不,我已经找到了他,我还没救他,不——”威尔逊直接拔地而起向着天空飞去,脸上豆大的泪水散落着,“请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下你的!” 威尔逊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超出了普通半神的飞行极限,可就在他即将穿过穹顶之时,一根山岳般巨大的手指轻轻将其弹进深渊之中。 “威尔逊,不要再抵抗了,顺势而为忘了他,像我一样忘掉有关于顾开的一切吧!” “不——”威尔逊死死的被那巨大的手指按压在地,耳边厄神的忠告无法让他产生一点妥协的念头。 只见威尔逊的体表炸出大片大片的血雾,可无论他如何透支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动弹丝毫。 最终,威尔逊会像众多与顾开有因果牵连之人一样,忘记有关于顾开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 初界,亿万神灵包括初代神皇都已心甘情愿的失去了关于顾开的记忆。 可仍有一人一龙仍不愿对此说放弃。 某块荒芜且遍布骸骨和死尸的大陆一角,一只数万米长的亡灵巨龙匍匐在地,其龙首已被斩下。 干瘪的巨大龙首上,巴克手捧一团冷色的灵魂火焰跪趴于此,不停向前方一个身材高挑却平胸的青年女子磕着头。 那女子正是初的真身。 “我不能忘了臭小鬼,求你了!请让我留下关于他的记忆,求你了!”艾萨拉的灵魂之火替五感尽失的巴克发声祈求着。 对面,初冷冷的看着巴克,脸上写满了拒绝。 片刻后,初掐动手指于心底演算了一番,估摸着是时候差不多了,直接向着巴克点出一指平静道:“哪怕是我的父亲也要乖乖被我抹去关于顾开的记忆,你算什么东西?又凭什么向我说出此等诉求?既然你不愿接受现实,那就随着他的记忆一同死掉就可以了。” 一指点下,巴克和手中艾萨拉的灵魂火焰一点点被抹去。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只明显非人且布满白色鳞片的手轻轻将初的手指握住。 来人正是曾经和厄神有过交易的守门人,也是汉阳的大姐夫、初的一生所爱。 “初,抹去他的记忆留其一命,这是厄求我的。” “呵呵!那个小变态果然什么都算计到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第83章 呕吐 第六界,施密特城内的废墟中。 艾尔玛和其王兄洛特已经失去了关于顾开的记忆,但艾尔玛却能凭借体内那颗原属于顾开的心脏感应到一丝异样。 不过艾尔玛并未多想,而是用没什么情感色彩的双眼看向洛特,并冷冷说道:“洛特,伊诺克为何要让你我二人来此?还有这施密特城不是你们新教的重要据点之一吗?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我可爱的妹妹,我好像也忘记了!”洛特环视一圈后看向艾尔玛,脸上始终挂着平易近人的和煦笑脸。 兄妹二人的对话到此为止,毕竟这里没什么活人,不需要演戏。 同一时刻的卡森王城,伊诺克醒来了一瞬又睡了过去,而一旁的傀儡之身中那道已被老人污染的灵魂则直接被其抹去。 片刻之后,这具傀儡身重新恢复半神之巅。 “奇怪,真是奇怪,为何本体会睡去?为何本体要强行将我的视线局限在世界之内?嗯?克里斯·希尔!看在艾尔玛母亲的份上,我多次将你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可今天你竟在我本体沉睡时坏我大事,找死!” 震怒的傀儡伊诺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后撤一步没入身后出现的空间裂缝之中。 同样在卡森城,克里斯·希尔又下了一笔面包订单后,暗自在心底对顾开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面包坊,随后瞬间移动到了绝灵边境中的某座超大型监狱上空。 视角穿过绝灵边境后来到神弃之地,奥诺斯·埃文斯正在为村里的信徒做着祷告,他对抹去有关于顾开的记忆并未做出一点抵抗,连一声抱歉都没有。 众神国度内,正在某个犄角旮旯酣睡的青年正在说着梦话,若是细听的话会发现青年一直在念叨着同一句话——牺牲百层梦境,留下一份记忆,不亏不亏接着睡。 穹顶之上、虚无之下,那座属于忒莉尔的石像正在崩裂,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理由,她只是倔强的不想忘掉阿顾,谁让阿顾能够诞生也是由于顾开呢? 虽然顾开真正踏足过的地方只在第六界,可万界现有的改变皆有其因果存在,其影响之深远无人可及。 可现在他的一切正在被抹去,除了其自身和少数的一些存在,无人为其惋惜和抗争。 —— 视角来到虚无之中某个点,汉阳对阵阵刮骨削魂之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在疑惑自身关于顾开的记忆为何没有抹去。 “按照厄老弟所言,这个时候我应该失去了那个小伙子的记忆才对,莫非?”汉阳也不知猜到了什么,即刻将一丝心神注入沉界石内。 而这丝心神在沉界石内消散的瞬间却看到了蓝星之上发生过、以及正在发生之事。 那许许多多的画面虽然一闪而逝,但足够汉阳整合出许许多多信息。 “原来厄之本体当年能够引发共振并非只是简单的依靠大蛇分魂;还有这个顾开原来是大蛇分魂污染之下的产物。咦?有个人好像看了我一眼?”汉阳于脑海中细细观察着最后一幅画面。 在那画面之中,有个与虚无之中的老人一模一样的老者。 那老者双手负后立于一座尸山顶点,身穿貂皮大衣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泛白的黑色老北京布鞋。 其身后有三人鼻青脸肿的跪趴在地,一个是身着军装、戴金丝眼镜的文质中年男子,一个是身材干瘦还秃头的丑陋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银发白袍的帅气青年。 若这幅画面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汉阳却笃定自己看到这画面时,那名老者的瞳孔凝聚了一瞬。 “难道真实世界出现了不为人知的变化?”汉阳顺着这个想法开始思考下去,全然没发现真实共振不再如此前那般狂暴,而是如涓涓细流般散发出去,轻柔的抚过汉阳并将沉界石也带走了。 等到汉阳回过神,却惊奇的发现身前多了四个人,这四人正是他在那画面中看到过的那一老三小。 其中那位明显是领头羊的老者正在一点一点的将袖子挽起。 当他将袖子挽到肘部,先是咳出一口浓痰吐出,而后向着汉阳招手道:“是你这个傻逼要抹去我的记忆吗?来来来,让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 听闻此言,本就烦躁的汉阳刚要骂上两句,只觉脖子一凉,头就掉了。 —— 虚无的另一边,厄神仍在抵抗那股抹消之力,其对面的老人虽挣脱束缚,但同样也在抵抗着那股力量。 “老朋友,事到如今你既然不愿回到大蛇的梦里,那么我只能送你去死咯。”厄神一边将怀中顾开那制造哭泣的嘴巴捂上,一边笑着对老人说:“这第一步就要结束了,第二步开始之前总得先将你这个不安分的因素抹除。” “就凭你这个废物?” “没,!就凭我这个废物!所有的错误都要被修正,再没人能够前往真实世界,更没有人可以从真实世界出来。别废话了,看打!”厄神嘴巴微张,其怀中的顾开便被吞入腹中,随后大手一挥,无数条蛆虫凝聚而成的锁链甩了过去。 而对面的老人见此并未惊慌,其心里还是对没能及时夺下顾开而感到遗憾。 不过,重新复活的他必定不会再对过去有所留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真实世界的未来之上。 “先杀了这个废物,然后再借那孩子穿过真实世界的大门杀了我的原身,到时哪怕大蛇察觉到我已从其梦中脱逃也为时晚矣。”老人带着那独属于自己的未来畅想,闪身来到厄神面前,将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呼了出去。 “啪”的一声,巴掌打在了厄神脸上,不过是厄神那具恶尸的脸上。 说起来也是贱,这恶尸还是故意用左脸迎上那个大巴掌的。 而且这一巴掌过后,他还将右脸对向老人并贱兮兮的说道:“爸爸请用力,这边也来一下,要不然人家可是没有办法兴奋起来的呢!” “满足你!”老人冷着脸又一巴掌呼了过去,这次却打空了。 “抱歉老王八蛋,孩子小,不懂事。老三,你不是饿吗?还不赶紧吃掉这个老王八蛋!”厄神一边向老人道歉一边将恶尸抱走了,而且还驱赶着一直喊饿的饿尸去应付老人了。 来到远处,厄神一本正经的对身前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恶尸指责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犯疯瘾的时候再发骚嘛,你太不给哥们面子了!” “呸,我想干嘛就干嘛!不对,你想干嘛就干嘛!还不对!”恶尸就像个被数学题困扰的小学生,胡言乱语过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回答。 可过了好一会儿,恶尸和厄神突然眼中一亮。 “是我们想干嘛就干嘛!” 可是,两人这计划好的默契却被厄神紧随而至的干呕打断。 虽然干呕的是厄神本尊,可他的恶尸也能感觉到胃里正在翻江倒海。 没一会儿,同样干呕不断地恶尸猛然跳起来,一巴掌扇在了干呕中的厄神后脑勺。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吃屎了!呃呕~” 厄神吐了,恶尸也吐了,可只有厄神的嘴里有呕吐物被排出。 那滩呕吐物中有一个被血球包裹的孩童。 原来是阿顾被吐了出来。 第84章 杀了顾开 恶尸见阿顾被吐了出来,立马像个泼妇一样满地撒泼打滚叫喊起来。 “你麻的!你竟然给我戴绿帽子!我不活了!不活了…” “滚你妈的!”厄神抹去嘴角渗出的胃液,一脚将恶尸踹飞。 恶尸则像个回旋镖一样旋转着飞回原地,而后继续撒泼。 也就一口饭的时间过后,厄神和恶尸皆一脸严肃的看着被血球包裹的阿顾。 二人同心二体共用一魂,却仍像个精神病一样进行着对话。 首先是厄神疑惑道:“如今你我也清楚,这个小家伙只是我那本体的五道欲念集合而成的意识体,应该很轻易就被抹去才对,为何当下会拥有灵魂?” 恶尸则脱裤子放屁回道:“除非是顾开像个圣母婊一样舍弃了自己重生的机会,但我体内的顾开除了仍在抵抗抹消之力外,并无任何变化!” “我先纠正一下,是我们,不是‘我’!”厄神没好气的戳着恶尸的脑袋继续道:“顾开没那么圣母,在初界的几万年中我可是给他上了不少的思想品德教育课,所以除非门那边出现了变故,只有这样才能影响到顾开。” 想到这里,厄神和自己的恶尸脸色齐齐变的有些难看,只见二人不再一问一答,而是异口同声的表述起心里的想法。 “现在距离汉阳最后一次说话已经过去多久了?” “两分半,距离大门失守还有三十秒、二十九…”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恶尸先去协助傻子饿尸,我怕他吃了不该吃的脏东西。” “那我呢?” “我这本尊之身先去门那边看一下,等我回来以后我可不想看到我们两个被杀了,我们两个最好全力以赴。” “好,我去了。” “好,我也去了。” —— 另一边,厄神的饿尸果真不负傻子之名,单独行动时真的是除了吃什么也不会,就连自身那些被老人撕下的残肢亦是被他自己吃下了肚。 “饿很饿,饿好饿啊——” “饿饿饿,我饿你妈!”那老人一脸厌恶的出现在饿尸身后,冲着饿尸的后脑勺铆足了劲就是一拳。 而饿尸则将脑袋扭转180度,嘴巴也顺势张的极大,冲着那只拳头咬了过去。 可“噗嗤”一下,饿尸如同饮弹自亡之人,整个后脑被拳头携带的巨力轰了个稀巴烂,但其的眼中尽是满足和贪婪,因为其大嘴之中多了一只握拳的拳头。 他终于成功吃到了老人的肉。 对面已经撤退的老人重新生长出一只手掌,此刻的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饿尸。 “畸变之卵内所有生灵所聚合而成的畸变之躯,如今就差我和他没有被其吃掉。姓李的,你留着它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给自己送终吗?” “你猜对了,老伙计。”恶尸突兀的出现在饿尸一旁,其回答并非是看破了老人的心声,纯粹是试探性的诈骗。 对面,老人听到恶尸的应答瞬间便警觉起来,他单方面的认为厄神是通过某些手段探听到了他的心声。 于是,老人刻意分出一丝意识投入第六界,准备先将剩余的大蛇目光引爆。 只可惜,他是不会知道厄神早已将那几道目光拔除。 —— 另一边,厄神来到了汉阳的无头尸体身旁,经过一番探查感知到汉阳还算安然无恙,便又来到了第六界的穹顶之上。 在那里,厄神将阿顾变为石像后放置在忒莉尔一旁,并将忒莉尔那尊正在消亡的石像修复完毕。 之后,在厄神的注视之下,忒莉尔的石像和阿顾的石像拥抱在一起。 “呵?假的成了真的,那么真的会如何?”厄神抠了抠嗓子眼儿,婴儿顾开被吐了出来。 此刻顾开仍旧在啼哭,不过已经是那种续不上气的抽噎。 而就在顾开被吐出的瞬间,所有随意流淌的共振之力好似找到了归处,齐齐向着厄神的位置汇聚而来,可厄神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就在虚无的某处,从真实世界降临的四人赫然矗立在一条共振之力的最前段。 那老者全然不理汉阳的怒骂和叫嚣,正一下又一下的用着汉阳的脑袋抡砸着时间扭曲之墙。 那是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就没有了,总之汉阳脑袋的硬度让那老者是相当满意, “皮实倒是皮实,可惜带不回去,方相,你小子那么聪明,有没有什么办法给这颗脑袋带回去啊?”老者转着汉阳的脑袋看向身后那名叫做方相的军装眼镜男。 而方相听到老者的询问,顿时脸色有些犯难,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回道:“王叔,不是小子我想不出办法,而是凭您老现在的力量恐怕还做不到。简单来说就是您老还有点废物,但是带顾开回家应该还是可以的。” “行,那就先回去,我感觉到顾家的孙子又现身了,一会儿先宰掉那个将我等记忆抹去之人,再带他回家。”老者将汉阳的脑袋丢给另一个白袍银发的年轻人之后又道:“小王八蛋,路上问问这颗脑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跨过我的阻碍成功登仙。” “呸!老东西,你不会自己问吗?他妈…”银发青年毫无形象的吐了一口痰。 而其身旁的那个秃头中年男人则马上捂住了银发青年的嘴巴,将其还未出口的脏话堵了回去。 只听秃头男战战兢兢的偷瞄了一眼头前带路的老者,后又小声的对银发青年提醒道:“王敬仙,你他娘的想挨揍何必带上我们?你不知道你爷爷现在正因为大宇宙意志的胁迫,整个人憋火快憋炸了吗?” “赵成老叔,你也跟方相那个犊子学会扯淡了?什么他妈大宇宙意志,那不就是我好侄…呜呜…” 名为赵成的秃头男一听王敬仙又要开始满嘴跑火车,立马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王敬仙的口鼻,还一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而两人一旁的方相则抚了抚眼镜,看向二人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威胁。 片刻后,赵成和王敬仙二人手上各拿着一块巧克力啃着,二人的脸色就像被六百五十八个大汉侵犯过一样,惨的一批。 至于方相,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巧克力,晃晃悠悠的来到领头的老王身边,轻声道:“王叔,给个面子,不要恋战。”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再叽叽歪歪,我就拧下你的脑袋。” “…啊…”方相此刻既不想讲理,也不想阐述事实,而是直接怒道:“您老差不多得了!几百岁的人了还因为上当受骗跟我这个小辈置气,眼下什么屁事最重要您不清楚?” “正因为我比你清楚,所以我才要置气。”老王转过身冷冷的看着方相,又道:“因为我有置气的本事,你没有,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我决定了,先杀人,后救人” “那打不过怎么办?虽说您得到了宇宙之力的增幅,可当时只是为了杀这个身负重伤之人就用上了绝招,结果还只是把人家的脑袋拧了下来,那您老肯定在他面前依旧是个废物。” 方相说的很直白,但老王却没有任何情感表现,只是轻轻将方相拨到一旁后看向空无一物的虚无。 “顾开给我们留了一句话,他说宁死也不愿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来过。所以,如果我打不过那条疯狗,我会趁机杀了顾开,你小子还有没有意见?” “没了。”方相扶了扶眼睛继续道:“到时候我一定会为您老超度的,阿弥陀佛!” 第85章 卡尔斯过的怎么样 来到赵成和王敬仙一旁,方相已经将自己的视线并入远处,那个地方在不久之后会有一个曾令其深感恐惧的男人出现。 “三、二…” 方相心里的那个“一”还没念出,就有一道熟悉的人声插进他的心田。 “哒啦滴哒,亲爱的朋友们,好久不见啊!” 只见厄神抱着顾开登场了,华丽舞台、闪耀的灯光、就连bGm也随着厄神的出现一同出现。 他的笑的极为灿烂,可他的视线犹如一把钢刀狠狠地插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痛,难以形容的疼痛在四人的胸腔爆发。 就连老谋深算的方相也未能料到,厄神方一出现就对自己几人动了杀手。 “没必要一见面就…噗~”方相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爆成一片血雾,其身旁的赵成和王敬仙同样如此。 反观领头的老王,右手成爪的瞬间穿破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被抓出后仍在蓬勃跳动的心脏捏碎。 而后,那心脏爆开的血肉迅速融入后方还未消散的血雾之中,方相三人算是又活了。 见此,厄神反而不再进行毫无意义的试探性攻击,而是将汉阳的头颅招到手里收了起来。 敛起杀意,厄神饶有兴趣的对老王说:“呵呵没想到啊,你们的境界都已经达到真实世界目前的极限了,虽说境界依旧是垃圾,可你们几个的力量却不该达到如此高度。这次我没时间废话,挑个人出来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否则三分钟后——你们挨个儿死!” —— 片刻后,厄神抱着还在哭泣的顾开在这虚无之中来回走动着,嘴里也在不停念叨着什么,若是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正在数着倒计时。 “一百二、一百一十九、一百一十八…” 另一边,方相正在给老王揉肩捶背。 “王叔,三分钟够用吗?” “肯定不够!”老王闭着眼冷冷回道:“从他现身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一件事,这次我怕是连他一根毛都碰不到。” “那用不用我去跟他说说?” “不用!无论你说与不说他都会杀了我们,你心里也对这个清楚的很,你能做的也只是让他提起一点不杀你的兴趣罢了。” 听到老王这番自以为是的言语,方相只是叹了口气盘坐起来,而后开始听着倒计时吃起巧克力。 一旁的赵成和王敬仙一个没脑子、一个有脑子却不会用,所以他二人只配听、不配说。 虽说四人能够冲出宇宙来到异界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可也不能随随便便说死就死,要不然岂不是白出来了? 三分钟,也就是一百八十秒,已然过去一百七十秒。 “老头子,你死之前我肯定会为你哭出两滴眼泪,以示缅怀的。”王敬仙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了自认相当感人的大逆不道之言,而对面的老王仍在积蓄力量。 就在三分钟一到的刹那,老王猛的起身向王敬仙蹬出一脚,这一脚的力道却意外的很是稀松平常。 只见老王收回大脚的同时对王敬仙说:“我死之后一切都听方相的,他说你可以成仙你才能成仙,明白吗?你若是敢留在此处为我报仇,一切就都完了。” “我知道了,您也别啰嗦了,快上去干吧!” 王敬仙早在老王开口的瞬间便低下了头,他怎么会感知不到自己爷爷身上那弥漫的求死之意。 可王敬仙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低着头装洒脱,哪怕他如今的境界已然和老王并驾齐驱,但仍在老王手下坚持不了三个回合。 另一边,厄神早在倒计时结束前就将顾开再次吞入腹中,现在正快速做着第二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口令则是由其自己喊的。 “整理动作,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芜湖,结束!”厄神轻吐一口浊气,手握成拳空击向前。 这一次厄神果然没有骗人,更没有玩耍的意思,三分一到就杀人。 只见老王四人面前皆出现一只硕大的拳头。 “砰砰砰砰”,除老王一人用额头硬接下那一记足以毁天灭地的刺拳外,其他人或格挡或反击,结果却是肉体直接被轰去大半。 一拳未果,一拳又至,不死不休。 王敬仙、方相、赵成已开始原地养伤,最强的老王仅仅只是为了应付额外的三只拳头,便强行凝聚出三道神性化身。 对战的局势表现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悬念,老王必败无疑,厄神在砸出拳头之时就已经来到一旁看戏,并且还将老王所有的神力强行限制在体内,让其只能使用肉体的力量。 “老王八蛋,接下来就是一分力了,如果你能坚持十秒钟的话,我会用一成力让你毫无感受的死去,这次可是百分制,并非百万分制的哦。”厄神这充满调侃意味的话语并未传进老王的耳中,而是径直在老王的脑海之中炸开。 这一极为蔑视和看不起人的举动,也让老王知道了自身到底有多么渺小和自负。 建立在二人上次有过交手的前提下,他本以为得到大宇宙意志的力量增幅强化之后,怎么都能和厄神斗个来回,可现在却是。 “这已经超出了力量所能定义的范畴,单纯的数字计算根本无法知道他到底有多强。狗日的科学家们,如果你们给老子定义的力量是恒星级别,那这狗日的算什么?他仅仅用出四只神力凝聚的拳头就让我难以招架,这踏马算什么?” 老王虽然一直在心里叫骂抱怨着,可脚步却从未挪动丝毫,他不在乎自己喧嚣的心声是否被厄神听到,他只在乎自己来过、抗争过、为了顾开努力过。 第一具神性化身被锤爆,随后是第二具、第三具,最后则是老王双拳对四手。 “…八、九、十。”厄神站起身随意向着老王吹了口气,而后自顾自的说道:“再见了,铁汁们,我答应顾开留你们三人一命。” 厄神转头便走,没再看剩下的方相三人。 而老王就像一捧沙土般被厄神一口气吹散了,就在方相三人的眼皮底下、就在出拳的过程之中。 而王敬仙也终于从不可思议之中回过神,拖着残躯发狂似的冲向厄神。 “还我爷爷命来,你这个狗东西!” “没脑子的傻货,亏我曾经那么看好你。”厄神笑了笑头也没回,便让王敬仙如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残缺不全的躯体机械的向虚无另一端走去。 “老王头?老混蛋?老王八蛋!我爹娘还没醒过来,你怎么就变成沙子了?快活过来啊!”王敬仙崩溃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话语是其意识存在前的最后表现。 他没死,可跟死了也差不多。 方相哀叹着摇了摇头,一步来到王敬仙身旁将其背起,而后又对着厄神的背影喊道:“李叔,我总不能白来这异界不是?正好我大哥大嫂还没醒,您发发慈悲帮个忙呗?” “哎呀,还好有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这一茬。”厄神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一步跨越层层虚无来到方相身前又道:“方相,卡尔斯最近过的怎么样?” 第86章 三分钟的交流 “卡尔斯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没什么人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能打、性子还闷的烂好人,纯纯圣母婊一个!”方相毕恭毕敬的答完后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厄神的同时又小声问道:“你要解决的麻烦还没来吗?” “快了。”厄神将巧克力塞到裤兜里,又从腹中的顾开体内取出两粒光点放到方相手中,随后做贼心虚的回道:“小心哦,就在下一秒。” 下一秒,一只金色巨手抓破虚无将厄神逼退,紧接着又很温柔的从方相手中捏走那两粒光点。 在此同时,方相也迅速撇下王敬川并瞬移至厄神身后, 只见方相指着远处一脸懵逼的赵成急急说道:“李叔!先杀了我那个没脑子的三哥!” “好!”厄神双目一凝,远处的赵成便获得与老王一样的待遇,死的连渣都没了。 至于王敬仙,空壳一具,不足为之忧虑。 此刻王敬仙的身旁多出一个老人,是本该正和恶尸、饿尸血斗的那个老人。 只见老人单手捧着两粒光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王敬仙的脸颊,“我的儿子、我的儿媳,还有…还有我可爱的孙子,我可以代替真实世界里的那个废物照顾你们,我不是废物,我很强的。” “强有屁用,最后不还是只剩下自己?”方相躲在厄神的背后没好气的小声嘲讽着老人,而那老人却在方相只说了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只不过方相对此却是看不到,而厄神则暗骂方相嘴贱的同时也替他挡下无数来自老人的攻击。 —— 片刻后,厄神一手掐着王敬仙,一手冲着对面的老人做出不雅手势。 方相更嚣张,从能看到老人开始便一直在骂着难听话,就好像把对老王的怨气通通发泄到了眼前这个老王映照之身的老人身上。 反观对面的老人很是平静,只是不停地要求厄神将王敬仙还来。 “把我孙子还我,从此以后你我不再相见,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的未来丝毫。” “啊?他在做梦吗?”厄神装作很是惊讶的看向身边的方相。 而方相则相当配合的回道:“他在放屁,他一个死人怎么会做梦呢?” “哦!也是!”厄神闭着眼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后才对着老人要求道:“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先将我的恶尸和饿尸还来,然后再给我们三分钟的时间聊会天。” 对面的老人在厄神说出条件之后,便呆呆的看向手中的光点,也不再说话、更没什么动作反应。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方相则有些好奇的对厄神问道:“他会答应吗?” “会!一定会!”厄神笃定的点了点头,不过具体原因并未与方相诉说。 因为只有厄神知道,对面那个家伙除了比自己更狠、更自负之外,其本质上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若是那老人再不能找到可以锚定自己灵魂意识的载物,将会永远沉沦在大蛇为其编织的梦境之中,不仅再无复生的可能,也会彻底失去过去和未来。 不一会儿,那老人果然答应了厄神的条件,将恶尸和饿尸归还后便定在原地,还相当配合的封闭了自己的六识。 视线来到对面,厄神看着身前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心脏都在不停的滴血。(心理和生理上!) “他妈的,给我打的太惨了,看来只能委屈一下汉阳老哥了。”厄神就像得了便宜还卖惨的贱货,在方相惊掉下巴的注视之下,将汉阳的头颅取出之后大口啃食起来。 而汉阳也在被取出的瞬间好像就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拼命的大喊起来。 “我铞泥蚂,我可是你好大哥啊,你不能每次肚子饿就拿我填肚子,不行了…痛痛痛…啊——原来你个狗日的早就吃掉了我的无头尸身…妈的…轻点…轻点…眼珠爆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和咀嚼吞咽过后,方相突然有些厌恶厄神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因为在他眼中,厄神就像被毒品搞到倾家荡产、且长期无法满足毒瘾的吸毒者。 数个呼吸后,厄神单手捧着一颗血肉尽失的金色骷髅头,呼吸沉重且急促,心跳更是砰砰砰震的让人感觉随时会爆开一般。 不止如此,一米九的方相能够清晰的看到厄神上扬的面孔充满了癫狂和混乱,尤其是那双被暗红色浸染的双眸,像是有人刻意将半凝固的血液糊上去似的。 虽说方相早早就生出些许戒备心,但还是不小心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了,结果就成了悲剧。 “小子,还有两分半,给我你的一条腿,左右你自己选。” “沃日!我又不是…”后面“神经病”三个字还没出口,方相就后悔了,不过他也没时间后悔。 因为厄神听见“又”字的瞬间就已经吃掉了方相的右腿,还极为负责的为其处理了伤口。 —— “凡人的肉、尤其是你这种凡人,很恶心。”厄神一边用小拇指指甲剔着牙,一边很是嫌弃的对方相抱怨道:“要不是我提前将汉阳老哥的无头肉身消化,你那条腿高低得让我恶心的吐个七八年。” “您老赶紧办正事吧,吃我一条腿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脑海中关于顾开的一切正在消散,看来我本体那里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听到此话,厄神立马正襟危坐,和方相以极快的语速你一句我一句。 这两个狗日的纯纯谜语人,外人很难在旁听中得到什么信息。 “卡尔斯成神?” “失败了!” “除你之外?” “除我之外,他们都不清楚自身是意志具象化的投影,其实我也是听到您老现身时的话语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办法带来没有?” “两个办法,第一是老王成神,开辟出一条新路,让他在真实世界斩掉你的本体。第二则是将这个假老王送进大宇宙、也就是你们嘴里这个真实世界之内,我们已经找到可行的办法能够将半神境的强者收押,之后你便可以放心解决你的本体。” 听到这个等待了数十万年的回答,厄神用看白痴的目光对着方相道:“你和卡尔斯用了近百年的时光,结果就他妈想出这两个点子?” “喂喂喂,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只知道迷恋海绵宝宝的3岁小屁孩儿,等他记忆觉醒已经是60年以后了!” “那又怎样,用不用我夸夸你?”厄神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又道:“你说的这两个办法我都不可能做到,因为我肯定是打不过对面这个王八蛋的。还有,等顾开的痕迹在真实世界彻底被抹去后,他手里的王敬仙绝对露馅,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方相知道时间紧迫,严肃的盯着厄神的双眼急道:“这个办法是最公平、也最残酷,那就是你也必须忘掉顾开,借那股抹消之力将那个假老王镇压,并将其拘禁在顾开的新生意识之中。我能猜到你们的目的是想将顾开培养成一条新的、受你所控的臭虫,所以合该你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方相就听到一阵“咔嚓嘎吱”的声响,原来是厄神紧咬的牙关所发出的声响。 也就在此时,一直充当死人头的汉阳听到抹去顾开的记忆,眼眶的空洞处亮了起来。 “厄老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的记忆除去在临时初界的那部分以外,其他关于顾开的记忆还很完整,非常非常的完整。” 第87章 门? “太好了!” “不可能!” 前者是方相惊喜的兴奋喝彩。 后者是厄神所言,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可惜当下留给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根本来不及商议和讨论什么。 刨去当下老人给出的三分钟谈话时间先不提,距离抹除顾开的过往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厄神光是为了抵抗那股难寻源头的抹除之力就已用尽全力。 所以眼下之急使得厄神并未继续再询问和安排什么,而是直接将汉阳的金色骷髅头递给方相后,把两者强制传送走了。 “搞了半天,每个人都是第三步计划的制定者与参与者,我当初怎么会那么傻的将这么一堆臭办法捏在一起呢?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厄神呢喃着转过身,高举的手中再次出现行尸走肉般的王敬仙。 最后在老人的注视之下,厄神向其做了个鬼脸之后跑开了。 老人不傻,很清楚厄神这是故意想将他引离此处。 所以老人并未理睬远离的方相和汉阳,而是径直追厄神而去。 他只想从厄神嘴中得出救治自己儿子儿媳的办法,顺带着救出自己的“孙子”,从而得到一个崭新的、属于自己的未来。 虚无之中,厄神奔亡的路线基本是随机的,这些没有目的地的路线全都避开了众神国度。 厄神也的确是在为方相争取时间,因为他相信那个聪明的方相能够想出一个让自己和顾开两全的办法。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却仍找不到本体残魂的藏匿之处,若是我在此时心甘情愿的任记忆被抹去,恐怕刹那间便会跌境至半神,本体也会在同一时刻苏醒并成长至巅峰。哎!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才会让局势失控成这样?”厄神感叹一句后将饿尸召唤而出。 对这个一现身就疯言疯语的饿尸,厄神并未有过多安排,而是用双手直接将其嘴巴撑到比常人还大才停手,然后将王敬仙提溜到饿尸面前。 “老三,记住了,这块肉一定要慢点消化,明白了吗?” “饿饿!”饿尸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口将王敬仙吞下了肚,整个人随即开始不停干呕,嘴里还念叨着饿饿饿。 而厄神却恍然大悟之间拍了拍饿尸的脑袋,随后整个人的气势开始上升,连这虚无都因其爆开的神力而缓缓破碎。 “差点忘了,他们的投影之身连我吃了都觉得恶心,挑剔的老三一定会更加嫌弃,这样挺好,起码老三不会将其瞬间消化掉,那后面我就能勉为其难多撑一阵子了吧!” —— 另一边,真实世界之门无影无形、无迹可寻。 汉阳这一次连沉界石都没用到,却能够精确的指引着方相来到了真实世界的大门前,就像回家一样。 “汉阳大爷,你确定是这里?我怎么感觉跟我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你汉阳大爷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汉阳那颗孤零零的金色骷髅头在方相手里如此说着:“我很肯定门就在这里,我要是还有肉身的话,一定能够摸到、看到、听到,甚至还能闻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扇由我父亲所塑造的大门不应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被我感知到才对啊?” “哦?有意思!”方相单手捧着骷髅头缓缓转了一圈,而后肯定道:“汉阳大爷,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扇门的材质应该非常的唯心吧?” “嘿,你小子还真是逆天,又猜对了!它的材质是由单纯的想象力构成,那可是耗费了我父亲近乎半生的时光。那时候整个虚幻阵营只有虚无,且除了我父亲和大姐之外,不管任何生灵都难以在此存活。” 听到这里,方相也不知猜到了什么,突然毫无征兆的狂笑起来,直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听见了汉阳的询问。 “喂喂喂,你小子到底在笑什么?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哈哈哈…抱…抱歉…不是我脑袋坏了,而是…哈哈哈…而是…你那个…厄神老弟脑子坏掉了。”方相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腮帮子,而后一边擦去笑出的泪水一边又道:“汉阳大爷,真实世界的旧伤已经康复了,真实共振也已经被提前解决了,大门也因此彻底成型。” “嗯?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老已经没办法回家了,哈哈哈…你的厄老弟、不管是哪个哥,总之他们把你骗到这里可不单单要你体内的臭虫之血,哈哈…” “喂喂喂,别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啊喂!” 在汉阳狂躁的问询声和方相那充满喜悦的爽朗笑声陪衬之下,一扇朴素无华的单面木门出现在虚无之中。 木门不高不大,也就两米出头。 无论从那个方位去观察木门,都只能看到木门的正面。 就在这门面之上,书有汉阳两字,还是简体字。 —— 视角来到初界。 于某座乡间小院内,初正为归来的爱人于院中来回忙活着,而羞月和震醒正在和许久未见的大姐夫抱怨着初的手艺。 当遥远的虚无中出现木门的那一刻,屋内的羞月三人不约而同的站在了在初的身后。 随后,严肃的四人各自对视了一眼,一瞬过后便在一座中式古风酒楼的某个包厢内现身。 那里,初代神皇已经哄退了诸多歌姬,正一脸猥琐的啃着卤鸡腿,啃的满嘴冒油。 眼见父亲对自己一行人的出现视而不见,初轻笑着踏出一步,对着初代神皇恭敬威胁道:“父亲,女儿就给您十秒钟,否则一会儿我可让羞月动手了啊?” “别别别!”初代神皇好似得了创伤后应激症的患者,哆哆嗦嗦的起身后小跑着来到羞月面前拍起马屁来。 “羞月,我的乖女儿,你饿不饿啊?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臭老鬼,你先等等。”羞月一脸嫌弃的喝止了初代神皇靠近自己的行为,先瞧了眼自己大姐的侧脸,而后直接凶巴巴的对初代神皇骂了句滚,还赠送了一记相当大力的断子绝孙脚。 只听“啪啪”两声,蛋碎的声音传出,初代神皇哎哟哎哟的开始满地打滚儿。 最后,初蹲下身向着初代神皇说了句话,又向懵逼呼呼的震星使了个眼神,这屋内的几人就被震星传送离开了。 传送途中,生来内向胆小的震星还在思考初跟父亲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含义。 “为什么大姐说锅砸了?难道大姐也知道自己做饭难吃?不应该啊!没人敢和大姐说她做饭难吃才对,而且父亲不是每天都哭着夸大姐做的饭好吃吗?头好大,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 “想不明白就去死吧,你个臭狗屎!当初你儿子被我杀死的时候你怎么硬不起来?你儿子求着你杀他的时候你怎么软了?你个狗东西,叫我一声爸爸,爸爸可以将如何救你真实世界里的儿子的方法告诉你!”厄神用自己的断臂不停抽打着对面的老人,而且还一边骂一边吐口水。 “呸!再吃我一口老李神仙水,吃了多子多福。” “哼!”老人冷哼一声,手上的攻击越来越重,到了他这种死活皆不成的地步,打嘴炮早就无法影响心绪了,而且他还是个凡人之时就习惯了厄神的脑回路。 挣扎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厄神之前真的没有对方相撒谎,他是的的确确打不过对面的老人。 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后,厄神心有余悸的掐起了手指。 “沃日他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我脑子里还是只有第三步三个字?砸了砸了!彻底玩儿砸了,这第三步为何还是没有头绪?不应该啊?” 第88章 新的安排 虚无中,无数山岳般大小的蛆虫都已经死翘翘,散落的到处都是。 只剩一颗脑袋的厄神哪怕到这种时候仍在发扬自己的风格,人可以死,嘴必须硬。 “呵呵,王八蛋。我丢你奶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我…带跑…偏…啪…” “无所谓。”面无表情的老人两手一拍,厄神那孤零零的头颅成了烂泥。 厄神就这么死了,至少是这具肉体、以及这具肉体中的灵魂算是死掉了。 甩去手上的红白之物,老人用两根手指从虚无中的某个点捏出一颗白色石珠,这石珠正是未被转移走的沉界石。 “哼!有钥匙便已足够,只要先救活儿子儿媳,孙子可以慢慢救。”老人握紧沉界石,转身看向虚无某处。 那里,有一座木门。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去尼玛的得失吧!” —— “去尼玛的有舍才有得,我还是处男,我不要做器灵,我不想以这种姿态经历成人礼!!” 只剩骷髅头的汉阳正在化作烟尘融入那扇木门之中,并且一点阻碍都没有,任其主观意愿如何抗拒都无法改变这一进程。 而方相则客套的安慰了汉阳一两句,随后盯着汉阳之门陷入了沉思。 “厄神所制定的第三步计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恐怕每个与厄神关系密切之人都是计划的参与者以及制定者,听着很牛逼似的,恐怕现在已经乱套了吧?” 想到这里,方相并未继续在脑中推演,而对汉阳问了一个问题。 刚好,这个问题不仅救了汉阳的命,也从侧面印证了方相的后续猜测。 “汉阳大爷,您老现在是不是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并且这些记忆最后一小部分是第一人称目击视角?” “是啊,你咋知道?”木门的中间出现了汉阳的脸庞。 这面孔虽是木色,但方相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出汉阳这张脸不止是在变年轻,还在变成顾开的模样。 “果然是我二哥的孙子!” 见此情形,方相脸色巨变之下大声催促道:“汉阳大爷,快散去内心的抗拒感,快,否则你就不是你了!” “嗯!嗯?啊?” 汉阳是一个从不认怂的汉子,一个人和大蛇本体单挑没怂过,被初暴揍没怂过,和自己老爹一起偷女神裤衩也没怂过。 可是现在他怂了,完全是因为得到了方相的提醒,他才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的异样感。 “我雕尼玛的!我愿意做器灵,我的梦想就是做器灵…” 也就一瞬,木门上那张脸彻底化为汉阳生前的模样,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就是有点傻、有点丑。 可惜,方相并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汉阳,而是任由汉阳继续喊叫着。 —— 五分后 “你小子,太坏!不!你小子太鸡贼!” “还可以吧,跟你那个厄神老弟比,我还差的远呢!”方相将自己褶皱的衣领抚平后继续道:“您瞅瞅,自从您老当了器灵之后我这记忆消散的趋势也被遏制了,而且你老还能幻化出许多跟我一样的投影之身,多好?” “好你个头,你给我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有我明明已经将有关于顾开的所有记忆封印,为什么还有许许多多的画面钻进我的脑袋里?”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方相有些哭笑不得的答完后正要解释,就见身旁幻化出一道汉阳的投影之身。 还未等方相有所问询,汉阳的投影之身抬手制造出一堵无边屏障。 随后他二人便听到“当当”两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视野之外的屏障上。 —— 片刻之后,少年模样的恶尸一手拉着不安生的饿尸,一手抱着婴儿顾开,嘴里一大堆的抱怨通通喷向汉阳。 “他娘的,君子也防,汉阳老哥你太不地道了啊!” “滚尼玛的!老子都被你卖了,你还想我怎么样?你个狗东西。” “巧合,纯属巧合。” “巧你麻,我杀了你。”呲牙咧嘴的汉阳叫喊着向恶尸杀去,结果却是被轻易反杀了。 又过去一段时间,恶尸和汉阳暂时握手言和,共同等着方相进一步的推演这由各种巧合所构成的第三步,并从中找出一条能够让厄神和顾开两全的办法。 在等待途中,恶尸则极其不要脸的替本尊道了个歉。 可是汉阳又不是真的脑袋里只有肌肉,他怎么会不明白恶尸和厄神共用着同一道意识、同一种性格。 所以这俩货又打了起来,结果依旧毫无悬念,无论汉阳召唤出多少具投影之身,都被恶尸杀爆。 “汉阳老哥,我现在可是在屏障之内,而且你这投影之身的实力封顶也就大传奇,别再打了,老弟杀你杀的已经出现心里负担了。” 听到调侃,汉阳立马撤回未死的投影身,于木门之上幻化出脸庞后大骂起来。 当然以恶尸这种厚脸皮反而极其享受汉阳的辱骂,以至于他都好几次哭着求汉阳多骂几句。 “你他妈贱不贱啊!” “呜呜,我贱,没人比我贱,老哥哥再骂我两句吧,求你了!” “滚…” “滚两圈行不行?” “你妈炸了!” “你咋知道我妈炸了,她的骨灰还是我亲手扬的呢。” “…” —— 也不知过去多久,已经将所有已知信息整合、将未知可能排列组合的方相已经醒了过来。 听到耳边回荡的吵闹声和砸击声,方相只是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道:“如此耗费心神的行为我竟然没有死,应该是这两位变态帮我维持着意识生机吧?” 方相全然没想到,自己这无心之言竟然使得恶尸和汉阳瞬间化干戈为玉帛,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您二位看我看的有点发毛,莫非您二位有病?”方相咧着嘴问完后,除了两道令人齿冷的目光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转念一想便试探性的问道:“莫非是说机不说吧?” “嘿嘿!”恶尸与汉阳相视一笑齐声道:“文明你我他,接下来可以说正事了!” “俩沙币!” —— 虚无中,屏障碎裂和复原的声音不绝于耳,可屏障内的两人一门对此却是充耳不闻。 至于饿尸,他不算人,只是一个除了饥饿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罢了。 “首先,由于汉阳大爷已经化门,所以此前对那个假老的处置办法作废,就让他继续砸吧。”方相顿了顿继续道:“其次,因我和汉阳大爷的某些变化,证明那个抹除之力已经无法再影响到真实世界。所以我们可以跳过第二步,未完成的第一步也无须再继续,直接开始这只有一件事要做的第三步。” “做什么?” “将初界推进虚无,否则除了汉阳大爷之外,所有人,包括真实世界,所有人都会死!所有!” 第89章 试探 “好主意!” “什么?” 恶尸和汉阳截然不同的表现并没有让方相生出解释的念头。 只见他走到木门一旁将手搭在门面上,先是表情复杂的看了恶尸怀中的婴儿顾开一眼,而后极其郑重的对恶尸说:“我记忆消散的趋势虽然止住了,但我这具投影之身不能留在你们的世界,更不能回去,原因不能说!李叔,我也看的出来,您老有些话没说明白。” “哟?何出此言?” “您就别装蒜了,您心里有数。而且我现在真没有时间再和您扯皮了,我这具投影身再说的话会连累本体一起死掉,刚才我通过真实之门感觉到我的本体已经陷入沉睡。”方相苦笑着将放在木门上的右手抽回,这右手从指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化为朽木。 见此,恶尸仿佛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对着方相试探性的说:“是不是木子?” “是也不是,他的性质跟您可不一样,您是假的,可他也不算真,因为他就算成为唯一也不会成为原本的那个自己。”方相拖着木化大半的身躯艰难的走到恶尸面前,像个合格的长辈一般笑着戳了戳顾开肉嘟嘟的脸蛋。 不一会儿,只剩下一颗脑袋还是血肉的方相抛去脑海中的追思,目光灼灼的盯住了恶尸的双眼。 “虽然您传输给我的记忆里没有扎克和浮世珠的信息,但我还是能够推算出一点东西,这我就不戳破了,以防破坏了是你又不是你的谋划。”(重申:扎克,前传里的人物之一,前文有提到过,和顾开一同被恶尸带出宇宙,如今在大蛇卵巢。) 听到这里的恶尸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而一旁始终懵逼呼呼的汉阳在听到“浮世珠”后立马来了精神。 “浮世珠不是被我爹送到…” “闭嘴!”恶尸将汉阳的话堵回去的同时用眼神警告了汉阳一番,沉默片刻后对方相回道:“扎克做的要比老…子我预想中好太多,他最后一次传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呵呵,你老演技真差,等会儿可千万别再把老子说成老二了!你最好还是赶快说,我是真的没什么时间陪你耍心眼了。” “你啊你!我明白了!咳咳,啊…啊哦…啦啦唔!”恶尸像是配音演员一般不停找寻着适合的嗓音,这让快死的方相心里不禁咒骂起来。 没一会儿,恶尸拍手将汉阳和方相的注意力吸引,随即用扎克的声音骂到:“你个狗日的厄神,老子的寻道宗阵亡了无数门人弟子才为你夺得这丝大蛇分魂,若是顾开无法被救活,我扎克·佛罗伦萨发誓必杀你。” —— 恶尸说完后,方相方相又要求汉阳将真实之门的运转暂停片刻。 只见方相悄咪咪的飘到酣睡的婴儿顾开面前说:“顾开别怕,我会在我所推测的未来等你!” 话音未落,方相这颗脑袋彻底化为朽木消散殆尽。 见此一幕,恶尸和汉阳并未伤感,毕竟死亡这个概念对一个不完全具备自我意识的投影之身来说有点抽象。 此刻,在看到木门上的汉阳睁开眼睛后,恶尸道:“汉阳老哥,方相的记忆读取的如何了?” “十之八九,哎!本来我还想反对他的办法,可是读了他的记忆之后现在不得不和你同流合污了。” “哦?”恶尸好奇的问道,“此话怎讲?” “此话没法讲,先办事,待到功成之后我才有机会讲。”汉阳怪异的瞧了眼厄尸,而后张嘴吐出一颗木珠继续道:“这是属于我的那块初界碎片,你最好抓紧时间将其融进顾开的心界之内,我能感觉到大姐快到了,她怕是已经发现此处的异常。” 汉阳说完之后发现恶尸依旧傻不愣登的看着自己,于是便不耐烦的向其催促了一句。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还愣着干嘛?” 可无论汉阳如何催促,恶尸除了眉心的黑白色神格正在发光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汉阳正要幻化出一道投影之身对恶尸探查一番时,却见到其神格光芒大放之下钻出一个浑身粘液的男子。 待到光芒散尽,男子起身后伸了个懒腰。 而汉阳也终于看清了男子的相貌,不由得叫骂起来:“你个狗日的,又玩儿尸中藏人这一套是吧?” 原来这男子正是厄神,只见厄神施法为自己搞了一套颇为时髦的休闲装后,一边戴眼镜一边对汉阳说:“我能怎么办?本来就打不过那个正在砸墙的老王八蛋,只能以假死脱身这种办法糊弄糊弄他,现在我这具新生的肉体可以说弱的一批,要不老哥你?” “不借,借了也没用,我能传给你的力量封顶也就大传奇。” “没关系,我们家老三可不嫌弃。”厄神先是将恶尸收回体内,而后以吃饭的借口将远处瞎晃悠的饿尸唤来。 看那饿尸,一听开饭哈着舌头来到厄神面前,口水就像瀑布一样延绵不断。 “老三真听话!”厄神一脸坏笑的盯着汉阳发怔的木脸,随后用正宗的津话打趣道:“阳个,窝是跳子啊!” —— 虚无之中,那无边无形的屏障已经收缩至房屋大小。 屏障外,饿尸正在一边干呕、一边暴打此前砸墙的老人。 屏障内,厄神正靠在木门上打鼾。 “厄老弟,我叫你一声爹你敢答应吗?”木门表面绿芒闪动,一个干瘦的汉阳出现在厄神对面如此问道。 而厄神只是闭着眼自嘲的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见此,汉阳也不再追问什么,而是在思考着脑海深处最后浮现的一段方相的部分留言。 “汉阳大爷,简单的试探肯定不够,等珠子来到屏障内你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事。切记,剩下的留言一定不要看,必须一步一步的按照计划行动,否则不仅你必死,你珍视之人也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汉阳这具干瘦的投影之身“砰”的一下消散了。 一旁厄神半眯着眼好似没睡醒,呆呆的看着汉阳一次又一次的将投影之身召唤而出又爆开。 直到汉阳所召唤的最后一具投影之身瘦成皮包骨,厄神才开口讲话。 “汉阳老哥,够了够了,我们家老三快持吐了。”厄神抻着懒腰站起身,高举的双手胡乱抓握中抓到一颗赤色石珠。 也就在这一瞬,汉阳那具投影之身如同被吹大的气球,眨眼之间便膨胀数倍。 与此同时,外围的屏障也迅速扩张,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将外面的老人与饿尸顶进虚无深处。 视角再次回到屏障内的中心,汉阳召唤出无数投影之身此片自爆着。 当最为庞大的那个汉阳将沉界石抓到手中之时,厄神反而不为所动,仍在进行着伸懒腰的最后一个步骤。 只听“嘎嘣嘣”脆响传出后,厄神哎呀咧嘴的乱叫起来。 “我擦擦擦擦…抽了…老子刚活过来就他妈抽筋了…疼疼疼…” 第90章 杀不死的厄神本体 在这明显要开始干架的关键时刻,身为真神的厄神竟会因为伸个懒腰就抽起筋来。 这等荒诞之事,说出去恐怕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此刻的汉阳,根本无暇去顾及这种明显是装蛋的傻事。 只见他双眉紧锁,猛地一把捏碎了手心的沉界石,眼神愈发冰冷。 “果然又被方相那小妖孽给猜中了,你这家伙,果真就没死过。” “嘘~”厄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随后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有些事可不能随便乱说,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老李,你究竟想什么?”汉阳毫无感情色彩地质一问出口,对面的厄神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快乐与满足。 “我想做什么?哈哈哈…我也想知道…哈哈哈…” “你!哎!”汉阳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最后一次见厄神本体时,对方也曾这般笑笑过。 即便时光流转至今,那诡异的笑声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因为在这笑声里满满都是绝望、无奈,还有浓烈到近乎极致的自我否定。 片刻之后,屏障内的这片虚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的汉阳正源源不断地召唤出一道又一道投影之身。 而对面的厄神本体已然笑得涕泗横流,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真正的沉界石。 望着厄神本体那半张因癫狂而扭曲的笑脸,汉阳强压下想要继续浏览剩余留言的好奇心,指着厄神本体,重复问道:“你是聋了吗?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你问我想干什么?”厄神缓缓放下蒙住眼睛的右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迈出一步,他脚下原本虚无的空间便会生出一片充满鸟语花香的土地,而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也随着他前进的步伐,逐渐变得腐朽不堪。 可当下的变化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 令人诧异的是,厄神本体手中那颗原本赤红的珠子,此刻正在渐渐褪去颜色,变得越来越白。 见此,汉阳立马驱使无数投影之身,如敢死队一般朝着厄神本体发起了自杀式攻击 。 汉阳咬了咬牙,心一横,驱使着无数投影之身,如敢死队一般朝着厄神本体发起了自杀式攻击 。 ——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倘若方相所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扇门,唯有成为器灵的我亲手打破才行!!” “砰砰砰……” 无数只有汉阳和厄神本体能够听见的爆炸声响起,那密集程度远比放鞭炮还要厉害。 然而,那些投影之身的自爆就如同飞蛾扑火,屁用没有。 只见被爆炸淹没的厄神本体略微加快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同情之时对汉阳说道:“你知道吗?在这门外不管是做鸡做鸭,还是当牛当马,甚至成龙成虫变细菌,都没问题!但唯独做不了独一无二之人。这好不容易有一具人壳来到这门外的世界,你说我打算做什么?” “少他妈说这些废话,你要真有本事,就跑到门里去祸害,别在这儿发神经。” “哎!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能让你瞧瞧门外的虚无究竟是什么样子了,你这个可怜的家伙哟。”厄神本体神神叨叨地瞬移到屏障边缘,脚下新生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位手持巨镰的帅气白人青年。 此人正是阿七。 “老二也不动动脑子,一具被真实世界暂时认可的肉体,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失去了灵魂,就能随便被他人占据呢?”厄神本体扶着阿七的肩膀,用力将沉界石打进他的脑门:“说起来也怪我,没有把相关的记忆留给老二。他又怎会知道这身能养神、神能养魂、魂又能强身的道理呢。” 片刻之后,沉界石在变成纯白的瞬间,完全没入了阿七的额头,阿七的天灵盖三寸之上也浮现出了阿七的灵魂。 随手拍散阿七的灵魂,厄神本体对着身前已然变成顾开模样的肉体轻声问道:“老二,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虽然你已经忘掉了有关顾开的所有事情,但现在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发疯的真正原因?” 厄神本体问完之后,便安心地等待着厄神的回应。 只见顾开的肉身胸口起伏了几下,厄神那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 “不想,一点都不想。而且你根本没能力杀我,我以后就待在沉界石里了。能毁灭沉界石的只有浮世珠,并且还得是在真实世界才行。所以你就别在这儿说大话了。” “行!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我也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借顾开这双还算真实的眼睛一用。”厄神本体满意的伸出手掌,轻而易举地就将顾开的双眼完整地抠了出来。 正当他准备施展法术将顾开的双眼炼化时,身后突然传来汉阳的呐喊声,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姓李的,从你破界的那天起,你的路就已经断了。你的家人朋友死了、那个姓女人死了,甚至那个似你非你的你也死了。至于你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你自己了!!” 听到此话,厄神本体差点没忍住心底泛起的杀意。 不过他还是暗骂一声该死方相后,冷笑起来。 “呵呵,看来演戏不能演的太过投入啊!不过,还得赶紧让汉阳老哥把门毁了才行。”厄神本体将心声压抑过后,直接将手心里的眼球捏爆,然后摆出一副暴怒的神色,大喊着朝汉阳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错,就是用双腿飞速奔跑过去的,那速度快到就算是真神也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形。 另一边,同样陷入局中局的汉阳强装着镇定,哆哆嗦嗦地盘坐在木门正前方。 周围无数被召唤出来的投影之身,正在将虚无的空间填满。 然而,这些投影之身并没有对冲过来的厄神本体进行阻拦,而是特意让出了一条可以直通木门的道路。 眨眼之间,厄神本体就来到了汉阳的身前,二话不说,挥拳狠狠将这个汉阳捶爆,随后用无情的双眼扫视起周围。 “你能知晓我的隐秘,想必是方相那个小家伙告诉你的吧?你之前对我的试探,我本没放在心上,但现在,你成功把我激怒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尽量让你早点看清这门外世界的丑恶。” 只见厄神本体微微抬起双臂,掌心朝上,缓缓仰起的面庞之上一片祥和。 “厄、恶、饿,三尸归一!” 就在这一瞬间,屏障内无数汉阳的投影之身纷纷被动闭目凝神。 此刻,他们不仅在视觉上失去了厄神本体的踪迹,就连最用基础的感知也无法察觉到厄神本体的存在了。 而就在另一边,顾开的原生肉身正在和沉界石逐渐融合,一个鬼鬼祟祟的少年汉阳在一旁手舞足蹈着,像是在胡乱抓取什么东西。 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汉阳双手捧着阿七那团正在消散的灵魂自言自语道:“呜啊,差一点就赶不上了,大侄子,等你复活了,记得给我磕个头啊!” 这之后,汉阳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阿七的灵魂打进顾开体内,接着又猛地一掌将顾开这具肉身打出了屏障之外。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就让我爹和屏障外那两个家伙争吧!方相啊方相,如果我通过门所看到的过去都是真实的,那么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亲手把门打破。”汉阳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身面向木门。 此时,除了他这具少年模样的投影之身外,整个屏障内再也没有其他投影。 而那具象化的真实之门不仅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花苞,关键是汉阳竟无法再操控了。 对于门为何不能被操控,汉阳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除了自己当前这具投影之身外,其他的投影之身都已经被厄神本体同化了。 放眼望去,所有投影之身的相貌都变成了厄神本体的样子,个个浑身赤裸,有的两两结对、有的三五成群。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汉阳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真是日了个鬼!厄老弟啊厄老弟,你的本体明明强大得离谱,你哪儿来的脸天天跟我说你能把他算计死!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没法比啊。” 第91章 脑花的味道 屏障内,唯一正常的汉阳正在静等花开。 无数个拥有厄神本体脸庞的同化者手牵着手,爽朗大笑着跑向最中心的巨型花骨朵,那花骨朵看上去怎么也得有数千米方圆。 每当那花骨朵绽放一丝,汉阳的力量也会在同一时间得到大量提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汉阳还能接受,最起码有的打,可现实往往会让人无法接受,因此刻那些同化者的变态程度远远不止如此。 只见同化者们纷纷褪去人类的主要特征,只有整体外形轮廓属于人形,并且性别也是错综复杂没一个正常。 不是带把的配大胸脯,就是飞机场配小野猫。 当所有的同化者性别扭曲完毕,开始成双成对的的做着叉叉之事。 而汉阳的气息在那令人作呕的呻吟伴奏之下,冲破真神瓶颈,达到了原有的巅峰——半步超脱。 “力量的增长还在继续,难道我终于可以追上大姐和父亲了吗?”沉浸在无穷力量中的汉阳握紧双拳,目光如火般望向那巨大的粉白色花骨朵。 此刻的花骨朵已经绽放大半,而那些络绎不绝的同化者也在叉叉结束之后,便像一只雌性螳螂般吃掉身旁的配偶。 很快,吃饱喝足的同化者会将吃剩的血肉残渣丢进花苞之中。 —— “不能再拖了,虽说我个人很相信方相的智慧,可方相这个小家伙根本不了解目前厄神本体的恐怖,那按部就班的计划怕是已经赶不上当前的变化了呀!”难得对形势作出正确判断的汉阳强行抑制力量增长的势头,一个瞬移便出现在花苞一旁。 看着周围面貌统一的人妖同化者,汉阳不禁打了个冷颤,瞬间便将几个扭扭捏捏靠近的同化者打的尸骨无形。 但也仅仅如此了,因为汉阳本欲将所有的同化者全部杀灭,结果只是杀了几个。 —— “汉阳老哥!人家好想啊!快来嘛!” “我好热…” “快给我…” 看着越来越多待产的同化者向自己奔来,汉阳忍下喉头泛起的呕意,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手,而后猛然挥拳轰向花苞。 只听“砰”的一声不怎么大的闷响,花苞的一片花瓣表面激起大片金色的涟漪之光。 见此,汉阳愁着脸在原地消失不见,等再出现之时已来到屏障之壁前。 —— “哎!还是要用方相的办法了吗?呵呵,只希望厄的本体能成功、厄能成功、我能成功,这样的话,父亲就不会成功了!” 兴许是想到了一些伤心事,汉阳大力的揉了揉脸颊,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方相啊方相,你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漏洞,所有人真如你的留言一般,在同一时间赶到到了这里。我可真羡慕你有个好脑子,我这个做神的还不如你一个凡人知道的多!” 回望向彻底绽放的花骨朵,汉阳眼神中多了些从未有过的犹豫。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其体内就传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远处的花骨朵也应声彻底绽放。 光,无尽的粉色光芒从花苞中间的黄色人形花蕊之中射出。 待到光芒散尽,汉阳不仅没来得及将真实之门毁掉,更没来得及压制暴增的力量,而是一步迈入不可言说的超脱之境。 此刻除了那些随处可见的同化者外,整个虚无在他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先说同化者。 那些幸存的同化者如今都处于生产阶段,一条条鲜活却丑陋的幼崽吱呀怪叫中破开母体的腹腔,不出几个呼吸便长大成人。 而这些新生同化者被赋予的使命好像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进食、繁衍,如此反复。 可现在的汉阳没心情观察这些,更看不到这些,因其眼中的真相正在凌虐他的精神。 进入汉阳的视角,此刻的虚无哪里还是什么虚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粘连蠕动的血肉骨。 “抬起手臂!”汉阳的大脑下意识发出的指令却并没有得到肉体的回馈,就像失去手臂却因为幻痛感觉到手臂还在的残疾人,无论多少次想要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慢慢的,不止是手臂,腿脚、嘴巴、鼻子等,最后是整个肉体。 再脱离汉阳的视角,虚无还是那个虚无,一无所有。 此刻屏障外的饿尸拖延了不止三息,他能在初几人的夹击之下不吃亏,可以说是逆天中的逆天了。 至于被厄从大蛇梦里拉出来的老人,反而在饿尸的庇护下快速炼化顾开的肉身、以及肉身内的沉界石。 鉴于初已经将顾开的过往抹除,所以神皇一干人等并未对王姓老人的行为放在心上。 毕竟在神皇几人眼里,那老人不过是寄生在大蛇梦境里的一条臭虫,不足为虑。 视角再次回到屏障内,最后两位同化者相对而立,四周杀机蔓延。 这二人的外表、体态特征虽一模一样,彼此却对彼此的身份分的很是清楚。 “号,让我吃了你,我再把我生下来,再让我吃了我如何?” “31号,你脑子是没病吗?竟然跟自己还这么客气,你吃下的份额要比我多百分之零点零三五,能不能赶紧开杀?那个色老头很快会发现屏障内的异常,老三应该坚持不了太久的!” “好吧!我要开动了,你最好反抗一下,要不然我会很没情趣的!” “满足你!” 随后这两只同化者对视一眼后厮杀起来,结果却是出人意料,是号同化者先一步掰断了31号的颈椎。 在31号那颗死人头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号很快将他吃干抹净。 最后,号同化者一步步走向花苞,当它躺进花蕊的刹那,一个正常的婴儿剖开它的腹部钻了出来。 “你是号。你并不想让我吃掉对不对?我能闻出来,你对自身刚刚诞生出的自我有一丝不舍。”男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睁开只有眼白的双眸爬到32号的脑袋旁边。 只见男婴张了张嘴,两排尖锐的利齿随之生出:“我们需要开路,开一条能够真正可供所有人参加成人礼的路。如此老二才能带着我的过往浑水摸鱼踏进真实世界,也只有这样老二才能摆脱蛆虫的身份。号,我再确认一下,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吃掉?” 听到询问的号突然犹豫了一瞬,可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也算是否定回答。所以号死了,死的毫无痛苦,脑瓜子都被拍碎了。 吃着号的脑花,男婴有些意外的想起了当年。 当年有那么一只叫做老二的蛆虫,总会在他大脑胡乱生长之时帮他解决问题。 而现在,终于轮到男婴自己对自己的大脑作出点评了。 “真恶心,没想到我的脑子这么恶心!老二啊,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第92章 交代后事 “超脱和超脱也是有很大分别的哦!” 已经从男婴长大的厄神本体给自己套上一身紫红色西装,漫步在满是血肉骨的虚无之中。 不过与汉阳不同的是,厄神本体犹如刺进皮肤的木屑,保持着绝对的独立,并未融入虚无中的血肉骨。 “距离色老头感觉到难受怎么也得七八天以后了,我得趁这段时间好好策反一下汉阳老哥。” 厄神本体念头微动,将其护持的透明光膜瞬间消散,肉体也在刹那间融入那无边无际的血肉骨之中。 随后,厄神本体的灵魂意识裹挟着属于自己的血肉急速穿行,很快便来到一处腐烂发黑的血肉空洞内。 这里的血肉骨原本属于汉阳,如今正在因为其灵魂意识的凋零而快速腐朽着。 “汉阳老哥,汉阳老哥,快醒醒,老弟来看你了。” “你是谁?谁是汉阳?是我吗?”甘心沉寂的汉阳在消亡中重拾五感,那些属于他的血肉也在这一刻重新焕发生机。 一天、两天,三天后,汉阳真正苏醒了。 醒来的汉阳一眼就看到在自己血肉中游泳的厄神本体,可受到某个真相打击的汉阳此刻根本没心情计较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门已经毁了,你也超脱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爹杀了你?” “废话真多,你能不能先等等?”厄神本体随手揪出一片血肉,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起来。 “这应该是汉阳老哥的叼毛吧?拔了兴许会让他精神一下。” 厄神本体想到什么做什么,只见他大喝一声后周身神力翻腾,将其覆盖的光膜逐渐分离出一部分将那片血肉包裹。 随后那血肉就在其手中变为一根又粗又卷的长毛。 “呸!”厄神本体往右手手心吐了口唾沫后,半蹲着身子向前探了探,反而用那只干净的左手一捏一拽,又一根毛被揪下。 —— 汉阳精神了,如果他化成人身肯定能发现自己光秃秃的鸟窝。 此刻的厄神本体一脸嫌弃的吹掉手心那团的杂毛,鄙视道:“切,这才拔了几根毛就受不了了?枉我叫你一声老哥了!话说你应该借着门看到了不少东西吧?现在也可以将你做出这一系列行动的原因告诉我了吧?” “…”汉阳下意识的想要深呼吸放松一下,结果却是呼吸了个寂寞,只好无奈的回道:“我第一次试探的确只是为了试探,而第二次抢珠子是为了让你主动暴露。我虽说性子急,但是不傻,我一开始就能猜到那颗珠子是假的。其实也本该有第三次试探,可我没做。” “这么说,是我上当了?”厄神本体一边思量着如何让汉阳恢复人身,一边继续问道:“你激怒我是为了调虎离山,将顾开的肉身连带着沉界石一同送出屏障我也可以理解,应该是为了坐山观虎斗。毕竟目前能记得顾开的除了你我,也只剩下一个拥有仙粉顾开记忆的虚假老王,可后来你为何又耐不住性子向花骨朵出手?” “这个……我说是真的耐不住性子了,你信吗?” “……”厄神本体没回话,只是觉得有些丢脸。 片刻后,只见厄神本体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声道:“呸,沦为这种傻子复活的养分,我真丢人。” 汉阳听到了厄神本体的抱怨也不再说话,这导致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经过一阵无言,还是耐不住性子的汉阳先开口了。 “方相的留言中只交代了三件事,以及在这三件事里我需要做什么。第一件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了,就是试探你的身份。第二件则是阻止成人礼提前降临,而方相所留下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由我亲手将门毁掉即可。” 说到这里,厄神插嘴道:“可惜你耐不住性子,不仅一件事都没完成,还让我来替他擦屁股了,对不对?” “不对!第三件事更简单,他说只要我没死在屏障里、也没在初界复活,就让我将剩余的留言说与你听,再顺便喊你一声爹,这样你会将第三件事安排给我。” 此话一出,厄神本体立刻在原地撒泼打滚,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丢人啊,丢人,被一个只几百岁的小屁孩看透了,太丢人了,我不活了…不活了…”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重新显化人身的汉阳盘膝端坐在厄神本体的对面,神情很是凝重。 “这朵由门结出来的花能扛得住我父的灭世之力吗?” “呵呵,都这种时候了还你父的灭世之力,你是真单纯啊!”手捧粉白花朵的厄神本体白了汉阳一眼,而后拍着胸脯自信道:“除了顾开自身之外,无论门内门外,你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将其毁灭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有他的过去,也是被真实世界唯一认可的过去。真亦假来假亦真,一饮一啄虽无神定,可真实世界那懵懂的意志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顾开,否则你爹不会任由我家老二将他带出来,更不会放任我家老二将自己的神格打入真实世界。此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他当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这些,厄神本体那愈发憎恨的目光穿过汉阳,直直落在周围挤压蠕动的血肉骨之上。 而汉阳则盯着厄神本体,脑海之中尽是刚才对方相留言的复述。 方相最后一段留言如此说道:“亲爱的李叔的本体,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就代表我已经扛不住压力跑路了,因为我从李叔给予我的记忆中看到太多太多不合理的完美。” “最后将卡尔斯破界之前的世界信息和蓝星之上我所知晓的信息相结合,我发现你破卵前死亡的时间点不对。你死在2021年,与我二哥的爷爷自杀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最后再结合厄神交代的成人礼目的,呵呵!我认为你失心疯的原因便是来自那位神皇。” “至于具体原因不是我想不到,而是我根本不能想。” “所以,第三件事就由你讲解给汉阳大爷听吧!他很笨,可也很靠谱。” “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要快些行动,因为门很可能早被顾开打开了,只是神皇和他的家人们进不来罢了。” 留言虽不多,可汉阳所得到的信息绝对不是一两句能够说完的。 对面,厄神本体将手中的花朵收到体内,而后磨磨蹭蹭的站起身后对汉阳说:“我相信你化门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关于过去的真相,你怎么想、怎么做,我不在乎。眼下我们家老三的饿瘾快爆发了,你爹也在等我过去,我准备出去了。” “那…我能做什么?” “好好听,好好看,好好学,好好的做个人。等我死了给我收尸就行,谁让你把我们家老三喂饱了一次呢?还有,以后庇护顾开的任务交给你了,让其健康长大即可,至于他能不能取回记忆,还要看他自己。” 第93章 精神不正常的一章 “我得是……活的?这是什么意思?”面对厄神本体这出人意料的后事交代,汉阳当场愣住,许久都回不过神。 诚如厄神本体所说,汉阳在化门期间确实目睹了不少真相,可即便如此,他距离知晓全部真相依旧相差甚远。 然而,汉阳并没有过多纠结自身的情况,而是疑惑为何没有从厄神本体口中听到预想中的抱怨与愤恨,也没有得到关于自己后续行动的安排。 其所收获的,唯有收尸和托孤这般沉甸甸的信任。 犹豫了好一会儿,汉阳缓缓说道:“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忘了顾开,那你所做的一切想必也会被人遗忘大半。如此看来,你根本没必要寻死啊!” “汉阳老哥,你是真傻,不是假傻呀!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对吧?”厄神本体说着,伸出剑指向前轻轻一抹,刹那间,汉阳眼中的世界重新化作一片虚无。 紧接着,汉阳被动化作器灵,没入那朵洁白的花朵之中。 厄神本体则挥手把那将此地片虚无隐藏的屏障撤去。 就在屏障消散的那一瞬,一声满是畅快的呼嚎响起,成功吸引了正在外面激烈缠斗的神皇等人的注意。 “亲爱的家人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呀呼……” 此时的厄神本体可谓意气风发,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战团中央。 只见他先是随意地摆摆手将震星、羞月驱逐出虚无,而后直接与神皇和初交起手来。 “亲爱的神皇大人,都到这地步了,您还不收回这化作虚无的肉身吗?您对自己儿女编织的谎言,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还犹豫什么呢?”厄神本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粉白相间的花朵高高抛起,随后以拳化爪,猛地朝身后初的面门抓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厄神本体这一击并未得逞。原来是初的爱人替她挡下了这致命的攻击。 虚无中,无数白色蛇鳞飘散开来,失去半拉上身的蛇鳞男子,被初紧紧抱在怀中。 初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每当她试图从厄神本体身上探寻过去的种种时,总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将她的窥探阻挡在外。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正在快速流逝,就连其手中那道万界最强权柄也无法将这情况逆转。 —— 另一边,神皇与厄神本体面对面伫立,二人眼中都流露着毫无掩饰的浓烈杀意。 “神皇大……不,该叫亲爱的另一个我了。你知道吗?你的过去,我早在大蛇那边就瞧得明明白白。我原本还期待你能超脱靠的是自己,没想到你跟我一样,也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主儿。”厄神本体脸上满是轻蔑,话语间更是暗藏试探之意。 再看神皇,在厄神本体的凝视下,身形体貌变得愈发年轻。那张原本模糊难辨面部特征的苍老面庞,很快就变得与厄神本体一模一样。 待样貌变化停歇,神皇神色伸手从厄神本体怀里掏出一包烟,而后从容抽出一支点上。 “嘶……呼……”神皇缓缓吐出一口烟气,语气森冷:“看戏的向来不嫌事儿大。我当狗这么多年,主人都换了无数个,这难道还不够可以吗?” “厉害,当然厉害!一条差点毁灭真实世界、且已经覆灭上一真实世界的狗,怎能不厉害?”厄神本体半张着嘴,一把从神皇手中夺回烟和打火机,继续道:“当初若不是你那天赋绝伦的女儿舍身相助,你哪有机会得到那副堪称完美的超脱真躯。说起来,都得怪秦霸那家伙,对你太过放纵。” “关他何事!说起来,你也半斤八两。把自己的世界消化的一干二净,还总厚着脸皮说要重现过去,你和我又有何区别?” “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还不是你先给了我希望,又无情地将它碾碎?如今老二已经完全独立,大蛇平静的梦境也被老王搅得天翻地覆,而且你家汉阳还未复活的灵魂也融进了这片虚无。嘿嘿,现在的你,正站在我的主场!” 说着,厄神本体有恃无恐地绕到神皇身后,并将脑袋搭在对方肩膀上:“既然什么样想不起来就别问那么多,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自从老路、老严和阿四在我的世界被你杀害后,我就开始暗中筹备这一切了。成神这种事,我们早就玩腻了。光是大蛇的梦境,我们几个就结伴去过好几次。哎呀!我差点忘了,你已经不记得老严他们了。这都怪你的好女儿,谁让她是本纪最强权柄的承载者呢,这下傻眼了吧?” “呵呵!”神皇轻哼两声,双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慌乱与无措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此前本想联合女儿一举将厄神本体消灭。 然而厄神本体这番挑衅话语中所透露的信息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地扎在他的心口。 “冷静,一定要冷静。只要初还未彻底苏醒,我这人性半身主导的超脱真躯依旧是门外最强!”神皇暗自思忖道:“既然无法从过往探寻他被封印后的行径,那就从沉界石入手。” 想到沉界石,神皇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另一把关键之物——浮世珠。 就在他走神的这个瞬间,好似看穿了其心思的厄神本体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吹气。 “呼~说你傻你还不信,是不是已经忘了浮世珠在哪儿?我再提醒你一次,你要是再不离开,你不仅会丢失更多关于我的记忆,就连夹缝到这破门外的一切都会失去。到那时,初可就真的要醒了。她醒来后,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当然,震星和羞月不会有事,毕竟她俩早就此前的多次轮回中复活了。但他们会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如何疯狂,更会看到他们的母亲、哥哥、还有姐姐再次离世,嘿嘿!” “你!” “我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贪心不足。仅仅复活儿女们还不满足,非要连老婆也一起复活。要是大蛇真被你媳妇夺舍,我们都得断绝过去与未来。我马上就要打通道路了,就算我死了,你那半生半死的大儿子会给我料理后事,我未竟之事老二也会帮我完成。这一次……我终于把你骗到了。” 厄神本体说完,便慢悠悠地转身望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将会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位魔出现。 这位魔将会彻底终结厄神本体的性命,并以他的尸骨铺就一条所有人都能踏上的通真之路。 无论是仙、凡、神、鬼、妖、魔,还是精怪、魂灵、邪魅,概莫能外。 等再次转过身,厄神本体看到不远处的初和其爱人正渐渐消失,眼前只剩下神皇耸着肩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或许是觉得对神皇的刺激还不够,厄神本体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又开始喋喋不休。 “你现在凭借那副超脱之躯,应该感应到浮世珠和魔界之主了吧?当你还在操心如何加速成人礼的时候,我可是让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游戏,包括我那位固执的老友。不然你以为当年我破界后让老二将其推进大蛇梦境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分散你那副真躯的注意力。现在,所有的关键要素都已集齐。” “什么要素?” “我如你所愿踏入超脱境界、你仿制的真实之门已经实体化并且被毁了、初醒了、魔界之主输给了我。”厄神本体拍着神皇的脑袋,满脸鄙夷:“你呀!当狗当得太久,只知道咬人抢食,都忘了该如何做一个懂得取舍的人。” “难道你就懂?” “正因为我懂,所以才会甘愿当那可供万人踩踏的破路!”厄神不再搭理神皇,远眺的视线中多出一条无形的水泥路。 “我不是你,更不是我!不过,我一心想要完成的事终于要实现了。魔界之主正在扎克的协助下,将初界推向虚无。以后你可得记住——人可不都像你那样自私,尤其是我这种不是人的人。” 第94章 用力推 穿过虚无来到无法孕育生灵与世界的夹缝空间。 一个身高万丈的青年手握白珠,周身云霞舞动。 其内含星辰的双目此刻正望着自己的肩头,那里端坐着一位身穿破旧灰袍的白人老头。 这白人老头正是扎克。 抬起左手,巨人青年着自己古铜色的胸大肌不忿的说道:“祖师爷,我们寻道宗不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吗?今日为何要同魔合作?” “你见过好人没有?” “见过啊!” “这不就得了?你个榆木疙瘩,人里既然有好人,那魔里面为什么就不能有好魔?自然平衡之道还用老子再啰嗦吗?”扎克抠了抠鼻孔,心里满是对过去无数岁月的抱怨。 “他娘的!万年之后又万年,我如今的年龄比蓝星还要大,他这才刚刚开始。呸!我怕是没机会回家转正了,可恶!” 扎克是越想越难受,直接大喊一声“长”,而后一个飞跃跳下巨人青年的肩头,身形瞬间膨胀至无穷大。 而万丈巨人青年则一脸兴奋的被自己衷心崇拜的祖师爷像抓娃娃一样捞到手中。 “小包子,你祖师爷我创立寻道宗可不是为了弘扬正道这种愚蠢的梦想,老子只想带着我那个侄孙回家。你听好了,我人寿将尽,浮世珠的操控之法早先都尽数传授给你,大千世界外的真相真形我也带你看过了,四大阵营的局势你如今也已了解清楚。希望你能承下我的衣钵,将来能够扛着大千世界进入生路。” 听着扎克那洒脱的遗言,坐在扎克肩头的小包子只是简单的会心一笑,既没有拍着胸脯胡乱保证,也没有对未来产生忐忑不安。 就像当年魔潮降临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之时,成功夺得大蛇分魂回归的扎克站在寻道山坍塌的山门前,左手牵着唯一的幸存者小包子。 直到现在,小包子也清晰的记着扎克当时对自己说的话。 “小包子,你要想报仇,我可以教你怎么变强!” —— 回到现在,小包子安稳的坐在扎克肩头,满目好奇的看向前方,一个魔气滔天且体型与扎克不遑多让的男人出现了。 “扎克·佛罗伦萨?” “魔界之主,黄金安格斯?” 扎克和魔界之主安格斯同时开口,又同时冲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默契的并肩而立,共同抬起双手向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推去。 只听先是“当当”几声空灵的闷响,后又是如便秘般的咬牙切齿声弥漫开来。 小包子知道,祖师爷和魔界之主一下便找见了无迹可寻的初界,那个让大千世界的强者至死都充满向往的圣地。 如今这个圣地将去往夹缝的另一端,小包子听祖师爷说过,那边有个不得不做神的存在修了一条半成品的成人路。 虽然木讷的小包子不知道祖师爷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路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那个从未骗过他的祖师爷。 另一边,连吃奶力气都用出来的魔界之主不经意间打量了小包子两眼,立马兴致勃勃的对扎克说:“扎克,你这个徒孙的天赋很高啊,有没有兴趣让他去我魔界游历一番?我那个痴情的傻儿子最近忙着帮他爱人复仇,正好需要一些强敌考验考验。” “成,事后你将我的灵魂炼成浮世珠的器灵即可。” “成交,为了我那痴情的傻儿子,我答应你。马上碰到夹缝之壁了,我能感觉到初界正在动摇,厄的那条蛆虫所留下的狗洞终于派上用场了!走你!” “啊啊啊啊…” 听着扎克和魔界之主的低吼,小包子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他感受不到一丝来自初界的压力。 可就算这样,小包子还是细心的发现屁股底下扎克的皮肤正在越来越烫,并且皮肤底下那血管之中血液的流淌之声远超大江大河。 澎湃、汹涌、激昂,一往无前。 “扎克!初界的权柄正在回归,不能让初在此刻醒来,再加把劲赶紧死啊!” “妈的,小包子,快离开我的肩膀!啊——” 小包子刚一离开扎克的肩膀,扎克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扑向魔界之主。 随后小包子就见到魔界之主犹如吃了兴奋剂,那煞白的脸庞瞬间被紫色覆盖。 只见其暴喝一声后大力向前一扑,整个人打了个趔趄便消失不见。 而小包子则捧着浮世珠暗自伤神。 当一粒光点悠悠的落入浮世珠内,小包子立马笑嘻嘻的跑回了自己的世界。 —— 眼下,众神国度正在崩溃消散,众神皆被吸入一座看不见全貌的大殿之内,只有懒神还赖在地上悠闲的睡着大觉。 当魔界之主出现在他身旁时,亦是对此不为所动。 “嘿!这小子的神路有门道,太过唯心了。”魔界之主心里一阵嘀咕过后,闪身离开了碎片化的众神国度。 并不是他对懒神不感兴趣,而是纯纯不想淌过多的浑水。 来到虚无腹地,回身望去。 此刻那充当神界大门的葡萄藤蔓已腐朽枯化,无数紫色的葡萄开始现出世界本形,随后这些个圆球世界堆叠在一起,就在那座看不见全貌的宫殿下方,就好比一块吸铁石吸了一堆铁珠子。 至于曾经的阵营战场,犹如托盘一般将万界托起。 当眼前的一切景象停止改变,魔界之主不由得拍了拍手感叹道:“好家伙,真是一环套一环啊,神皇这个家伙比以前还偏激,部分灵魂化生为自己已死的妻子儿女,将梦里那些妻子儿女的虚假灵魂寄生在现实已死的空壳内;至于他的原生肉体则隐于虚无,这是要真实世界之外的所有生命死绝啊!” 尽管魔主看不透全部真相,可光是眼前所见所悟就完全可以让他联想到那难以想象的绝望未来。 其实,魔主早就得到了神皇欲毁灭真实世界之外所有空间的消息,但他一直都对此嗤之以鼻。 原因无他,谁让神皇也曾给魔主当过狗呢?并且光是大蛇的存在就足够熄灭魔主对神皇的怀疑。 可任神皇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曾亲自护着厄神送扎克去到大蛇卵巢之时,厄神本体暂时主导了厄神的意识,从大千世界借道偷渡至魔界,并告知魔界之主一个真相。 那便是大蛇早已被神皇的妻子夺舍了一部分,而大蛇的原灵暂被逼退至旧壳之外。 (至于旧壳到底是什么,这个以后再谈。) “还好厄那个小子尽早告诉我那些消息,否则我那傻儿子将来肯定会成为别人复活的养分。”魔界之主自语中再次深入虚无。 当看到周围的虚无逐渐被血肉骨替代,他的脸色也不由得难看起来。 “这味道是?他妈的!我傻儿子喜欢的那个姑娘身上也有这种味道,竟然真的算计到我儿子头上了。” 第95章 厄神本体 死 视线来到第六界之外的虚无,厄神本体胡乱拨弄着手中的花朵,不停用言语撩拨着神皇的尊严。 “有东西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的感觉如何?问你好几遍了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聋了?” 紧握双拳的神皇驼着背没说话,只是将略微低下的头颅又扬了起来。 尽管这久违的虚弱和无力已经在其身上表现的很是明显,可他依旧强撑着不使自己的头再低下去。 只听他冷笑一声后轻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的手段只有这些?” 听到神皇嘴硬,神情明显不耐烦的厄神本体就像精通心理学的大家,一下看透了神皇内心的盘算。 只听厄神本体无所谓的说道:“叫啊,叫人啊!把真实阵营那些狗日的都叫过来啊!随便你叫!只要你敢叫人,我现在就引爆大蛇所收纳的我的过往,到时候看看大蛇被驱逐的另一半还能不能被你压制?我只是要打通一条路而已,又不是断了你的念想,更没有断了你那些儿女的生路,为何要三番四次的阻我?” “你心里比我清楚,只要你活着,我就成不了唯一。如果我成不了唯一,那么碍于规则,我永远不可能将我的妻子儿女全部复活。” “你这脑残,这时候还他妈想玩儿感情牌?”厄神本体一脚踹向神皇的面门,随后便是两记相当具有侮辱性的耳光。 “啪啪”两声,厄神本体揪着神皇的领子狠狠道:“是你不小心睡着了才让大蛇的另一半孕育出一个蓝星,这是你自己的锅,少他妈装可怜,是他妈你造就了我。” “呵呵!”神皇毫不客气的将厄神本体的右手拍开,而后抚顺衣领冷冷回道:“你果然跟我一样,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苦痛,内在的本质性格始终没怎么变。” 听闻此番话的厄神本体并未生出任何感触,反而闭眼皱眉、满脸青筋暴起,随即便向着神皇挥舞起拳头。 “还装高冷是吧,啊?”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去尼玛的!” “老俾灯,都这种时候了还玩儿心眼,我可不是真实世界里那个让你影响到一无所有的自己,呸!” 殴打结束,已经再三克制情绪的厄神本体只差一点便可打死神皇。 待到情绪平缓,厄神本体右手提留着半死不活的神皇,左手轻摆几下将一直瞎溜达的饿尸唤了回来。 “饿饿…”痴癫的饿尸一来到厄神本体跟前就开始喊饿,其身后还拉着一个常人两倍大小的金色肉团。 那肉团之内是王姓老人和顾开的肉身。 片刻后 ——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这个神皇与你有关了?” “是!当年你我的世界还未破灭之前我就知道了。”厄神本体递给王姓老人一根点燃的香烟后肯定道:“而且,当初的我虽然傻,可你觉得还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 “这可说不准,就说到这儿把,是时候送我过去了,我怕我忍不住杀你,如果将来你的厄尸去到那边并没有执行你的意志,我会替你杀了他。” 王姓老人说完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那粉白花朵之中。 眼见自己的宿敌有了抉择与归宿,厄神本体轻笑一声后自顾自说道:“虽说你去到那边也会转世重修,不过按照你的性子,指定会跟那个唯一的老王打生打死。所以我可不能让你丢了咱们映照之身的脸,他那儿子和儿媳的真灵交于你保命用。” 向花中送入两粒淡不可察的白色光点,厄神本体的境界气息有些飘忽不定,不过一旁生活暂时无法自理的神皇并没有选择趁虚而入,而是面无表情的发声了。 “我当初对那条取代你的蛆虫从未停止过监视,我很确认他的确独立于你了,为何你还能影响他的意识。” 厄神本体白了神皇一眼后回道:“只要我的过往还抵押在大蛇的另一半那里,我只需要在老二不在家或者他发疯时传递部分信息,便可让老二成为我片刻,这还不够吗?连大蛇都没研究明白,还东奔西走的瞎算计,真是傻狗!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你做梦将我造出来的了!” “你不用怀疑,我只是有些痛恨自己的侥幸,如果以后我能想起有关于你的一切,我会…” “会你妹!”厄神本体一把掐住神皇的脸颊,随后一个大力抛射,“你快滚吧!胆小如鼠的傻狗,大蛇的另一半都快要把你媳妇吃干净了还在这儿感慨。” 望着穿破层层虚无的神皇,厄神本体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向着身后突然出现的魔界之主摆出娇羞的表情。 “大魔哥哥,能不能轻一点啊?人家很怕痛痛哎!” 魔界之主安格斯抽了抽嘴角,尽管他常常对厄神本体的精神状态很难理解,但此刻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我尽力!不过,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缺了一部分,需不需要我将你缺失的那部分一并打灭?” “不用,那些只不过是我和我自己斗智斗勇的意外产物,就留着吧!反正那五道欲念因为那孩子的原因,已经与我无关了。” “行吧!”安格斯缓缓将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出,此刻那只手已布满黑色鳞片,且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烟气缠绕。 当这只右手抵在厄神本体的喉咙之时,安格斯略微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从大蛇那里换来的片刻超脱,为何要用在今天?” “因为老二快要挖到我发疯的真相了,这个真相谁也不能知道,除了我自己。而且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全心全意的帮我,所以只有让老二彻底与我分割,我才能毫无顾忌的将过往全部抵押出去。如此,我才能在他成神之时得到大蛇另一半的全部超脱之力,而非一丝一毫。” 对厄神本体这番解释,安格斯并没有多少想法,他只想为自己的傻儿子求得真正的未来,而不是在这门外当一个注定会沦为养分的映照之灵。 一个呼吸后,安格斯一边加重手上抓握的力道,一边又问:“那么路何时能通?” “嘿…咳咳!”厄神本体狞笑着艰难回道:“当四大阵营合一、当神皇不再执着于复活他的妻子儿女、当大蛇与旧壳外的灵彻底合二为一、当初界的初不再是界主,当旧壳崩碎。等这些条件都满足、或只满足其中几个,届时会有人送你们上路。” “啪”的一下,厄神本体尸首分离,其体内寄居的灵魂并未四散逃逸,而是在安格斯的收拢之下一点点破灭为无。 当厄神本体的最后一丝灵魂消散,些许只有安格斯能听到的话久久盘旋在其耳边。 “大便安格斯啊,这个门已经不再是神皇的私有物,虚无里也不再会有肮脏的血肉。” “你那傻儿子喜欢的丑魔女如今也能安全复活了,这就算我给他们小两口的份子钱吧!” “记住,初界的成人礼到来之前,千万不要再试图潜入虚无。” “不要和神皇谈任何条件!我很了解他,他虽说不坏,可极其偏执,偏执到可以假定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其家人复活的养分,包括他自己。” “最后,请让你身后的那个傻缺将我的尸骨收敛,我们家老二的神路还需要我的尸骨再锚定一番,我可不想让他刚一独立就死翘翘。” “对了,很高兴认识你,再也不见。” 第96章 心乱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安格斯不是没听过俗话,在他所处的阵营里,不乏华夏一族的映照世界,所以对此话他倒是听的耳朵都生茧了。 “管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反正我一路上所看到的信息都与早先了解的并无多大出入。”安格斯甩了甩沾满血液的右手,举目四望之下依旧无甚变化,皆为血肉骨。 除了不远处多了个头顶一朵粉白花的大汉之外,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正常又不正常。 安格斯只是了了汉阳一眼便离开了,因为他可不想被堵在虚无里,毕竟他可是当爹的人。 “可惜了,那么多好节目我是看不到了,哈哈…没想到一团和气的神族也有如此糟心的一天!” 当安格斯即将跨过虚无和夹缝的界限之时,回头不经意的一眼却看到了令其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难观全貌的黑色宫殿已敞开大门,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绿色素衣、一半骷髅一半血肉的女子,只一步便来到安格斯身后。 那女子只是冲着安格斯微微一笑,便让他的灵魂都在惊颤。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安格斯僵着脖子干笑道:“界主大人,好久不见,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你。” “安格斯,你当年在初界也算一等一的枭雄人物,就连我父也为你鞍前马后了不知多少岁月,为何还与我这般客气呢?”初言语间用自己没有皮肉的左手轻轻搭在安格斯的肩头。 正当安格斯感觉到体内的血肉正在被快速抽离时,身后的初像是发现了什么,一声娇喝后闪身消失。 见有了逃跑的机会,安格斯根本来不及生出庆幸,直接一步迈出跑回夹缝里的魔界了。 “他娘的,当初界的初不再是界主?这怎么可能,她这么强,我看没人能将她从那初界界主的宝座上拉下来。” —— “大蛇一颗畸形卵便可孕育一界,可这样的世界只产一位神明,这一位神明的成长则需要吞噬这一界的所有。” “汉阳、羞月、震星都活了,何必再执着于让我复活呢?让我代母亲去死不好吗?”初行走在令人难以理解的夹缝之中,长着皮肉的右手牵着耄耋之年的神皇。 眼下的神皇就像老年痴呆患者一样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听着女儿唠叨,偶尔还会配合的咿呀两句。 “父亲,我从小就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为了这个家你已经付出太多了,你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我沉睡的日子里,你于轮回中先其他人一步复活,后独自前往大蛇卵巢撬动另一现实,不仅使得自己差点成为唯一,还导致那个宇宙只剩一颗孤零零的蓝星孕育着生命。可结果呢?这一世母亲刚好成为少的那一人,而我也被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生路惊醒,一切都结束了。” 兴许是想起了最遥远的从前、以及轮回岁月里的诸多种种,初并没有再继续诉说,而是拉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一处尽是七彩华光的空间之内。 当那些七彩华光铸成一座囚笼,当神皇听话的钻进去后,初的身上已再无半点血肉。 “弟弟妹妹、还有阿一,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和契机便能复活。虽然不知道谁打通了路,但女儿现在真的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了。” “父亲,您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等母亲将我最后的生机吸取,我会在出嫁的那天看着你们安全上路。” 囚笼外,初的肉体一点点消散。 囚笼内,神皇涨红着脸死死盯着外面。 当初化为一团灰烬,一缕青光从中飘出又钻入囚笼。 这是神皇用自己的灵魂加上过往的记忆和思念,耗费无数时光才塑造出的死魂,就是为了将献出一切的初复活。 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被动吞噬了不知多少世界和生灵,开启轮回又自堕轮回的初已被神皇复活大半。 可最后,初还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选择将目前还寄生在大蛇体内的母亲复活。 此刻,神皇轻轻握着那一缕青光,眼中的悔恨比之当初全家死绝时来的还要凶猛。 “哇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活到死,只想一家子团团圆圆的!我的女儿啊!” 无尽的哀嚎被死死限制在囚笼之中,那无助和绝望,没人可与之共情。 —— 更为遥远的大蛇卵巢内,无数世界在不同时间流速中先后诞生出神明,这些神明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暂时不会再有被猎杀的风险了。 在这些世界之中,有一个名为“大千世界”的空间不仅可以避免大蛇的窥探,也可以隐藏在大蛇的梦里以求自保。 就在这大千世界某座光秃秃的小山头上,回归的小包子正在向已经沦为浮世珠器灵的扎克哭诉着。 “祖师爷,咱们这是才离开了多久啊?这山门现在连根毛都没有,两座雄壮巍峨的万丈主峰也只剩一个小土坡了!” “小包子,这都不是事儿,要知道白手起家最考验真功夫了,加油干吧!祖师爷要睡了,路通了再叫我!” 正当扎克即将沉睡之时,整个世界“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还未等小包子有所反应,扎克已经强行透支起自身留存不多的灵魂力,催动浮世珠遮掩整个大千世界。 “小包子,大蛇的真形真相即将和退居旧壳之外的真灵合二为一,我会拉动大千世界遁入大蛇还未破散的梦中,往后的日子靠你自己了。记住,寻道宗不为寻那虚无缥缈的真道,我们求的是脚踏实地的生路,愿你早日成仙,得证超脱。” 待到整个世界的动荡不安消失,心有余悸的小包子御风来到苍穹之巅。 “大千世界受此重创怕是数万年都难复巅峰,也不知道大蛇的梦境里有没有像我一样的好苗子?算了,等成仙之后带着祖师爷去梦境里好好寻摸一番吧!” —— 视角再次回到虚无之中,汉阳已将厄神本体的尸首分解完毕,只待另一边顾开体内的厄神醒来之后便可为其加固神道。 可在此之前,汉阳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和自己的家人吃最后一顿团圆饭。 轻轻将头顶的花朵摘下后送入口中,汉阳品尝出数种人生滋味于心中回荡。 这些各不相同的滋味最终化为苦涩,于汉阳的眼眶中化为两滴泪水。 原来,这朵花不仅代表着具象化的真实之门,其内还记载了自其诞生以来所看到的一切,从某种性质上来说,这朵花也可以是神皇舍弃的原生之躯的大脑。 此刻,汉阳主动得到的信息已经越来越多,包括其自身被掩藏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原来我已经死了!” 视角一转,脸挂泪痕的汉阳已经来到那座黑色宫殿之内。 当宫殿内凭空出现的白光将其吞噬前,汉阳轻柔的抚摸过一根巨柱。 那根巨柱表面所雕刻的诡异花纹曾是某人的一生。 那个某人,是汉阳爱慕过的某个女人。 “尘归尘,土归土,死了就死了吧,至少我单恋过你不是?”汉阳闭着眼低声感慨着。 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催促将他的情感宣泄打断。 “阿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赶紧秀一下你的厨艺?” 睁开眼,熟悉的茅草房映入眼帘。 虽说院落中只有初在,可汉阳知道,其他人肯定也回来了。 于是乎,汉阳将眼眸深处的哀伤隐藏,大大咧咧的来到初的身旁。 “大姐,劈柴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最近小弟有点便秘,要不还是您做饭吧!”汉阳从初手中轻轻接过石斧又道:“最后一顿饭,怎么也得让母亲吃饱一点。” 汉阳说完便走到有些发潮的柴火旁,咔嚓咔嚓的劈柴烧火去了。 而初则在一阵愣神后走向不远处的泥灶。 “阿阳,母亲走了以后,让我看看那朵花呗?” 第97章 幻境 此刻的初界诸神混战,无数神明陨落之后再次复活,向着未陨落的神明发起攻击。 “艾萨拉,你主人到哪里了?”福德一边将断臂接回肩膀,一边向着天上望去。 此刻天上有一只遮掩天空的亡灵巨龙正在疯狂的喷吐着冰冷的死亡火焰,无数人形和非人形的生物如雨般从冷色火海中坠落。 看着那些早已失去神格并死而复生的神明们,福德又陷入了迷茫。 如今数之不尽的旧神不知从何而来,被旧神杀死的神明又不知为何会复活,并且复活后很快又加入屠杀神明的游戏当中。 从世界剧变到现在已经过去百万年。 这百万年以来,拥有无上之力的福德像个凡人一样变的越来越麻木,就像失去奋斗目标的社畜,每天机械的重复着逃亡、反杀、反追杀等。 若不是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扎克和艾萨拉,福德恐怕早已沦为“迷失”的死神之一。 “砰”,一具砸落在跟前的尸体将福德游走的思绪带回,也让他听到了艾萨拉对他的关心。 “喂,小鬼,你没事吧?我劝你可别在这种时候乱了心思,要不然我的主人会很不高兴失去一位老乡的。”艾萨拉于空中一个翻腾过后化成人形来到福德面前。 在福德怪异的注视下,艾萨拉粗暴的将其扶起后小声道:“差不多得了,我知道我化人后很帅,但你总得习惯我的帅气不是?” “你说的轻巧,我们可都是神,不论如何改变外在形态,内外本质总是一成不变的!”福德没好气的拍着艾萨拉的银白盔甲继续道:“你看你,本体明明是一条亡灵巨龙,可化人之后体内的生机一次多过一次,真是怪哉!” 听到这儿,艾萨拉正要骄傲的瞎说两句,突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白人老头出现在两人中间。 这老头正是扎克。 扎克出现之后,艾萨拉直接扛起与自己差不多高大的福德,随后左手轻轻搭在扎克的肩膀。 “快跟我逃!”扎克张嘴未发声,艾萨拉代替扎克说完后,眉心那颗天生残破的神格应声放光。 —— “阿初,你爹呢?” 一个女声从茅屋正门传出,将初的注意力从灶台移开。 抹去额角的汗水,手持菜刀的初轻吐一口气,而后笑着扭头说道:“爹去域主大人那里了,说有要事!” “你父亲也是的,今天可是他的生日,都不知道歇歇,这样早晚会累坏的。” 对这充满关心的抱怨,初只是简单的笑了笑,满脸期盼的看向茅屋的正门。 两息过后,一个脸颊红润生有雀斑、皮肤不怎么白皙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她那简单盘起的发髻里夹杂了不少银丝,面上的鱼尾纹以及笑纹要比其他皱纹都要明显太多。 看来她很爱笑。 携起棉麻裙,女子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初身旁。 “阿初,我看阿一又来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不是还准备向你爹提亲啊?”女子笑嘻嘻的说道:“我看阿一就很不错嘛!踏实又专一,怎么样?用不用娘和你爹吹吹耳边风?” “娘~” “娘什么娘!娘不像你们,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农家女,你爹也不知道当初发了什么疯,偏偏看上了我。”女人一边从初手中拿过菜刀,一边继续道:“我那些儿时的玩伴都已经入土了,亲戚家那些小辈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快不行了,你爹是不是又忙着卖命为我寻摸神药呢?” 听到这,初正要像过去发生过的那般悉心安慰母亲两句,可女人直接摇摇头示意初不要讲话。 “你爹是个痴情的人,我若是早早顺其自然的死掉,他肯定会完成自己的誓言陪我一起死,你们几个现在也不会成长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大人物。” “还有…” 听着女人苦口婆心的唠叨和劝慰,初不自觉将女人的手握的更紧了。 —— 柴火旁,汉阳早在女人踏出房门之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过那女人看不到他。 因为汉阳已经完全复活,暂时属于此幻境的旁观者,只有初能看到他。 而不远处正在发生的那副场景已经是他第二次经历了。 汉阳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吐槽“十里八乡”,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明白,母亲的世界就这么大,大到走不出十里八乡,小到只有一个家。 他就这么干坐在柴火堆上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大姐,耳边时不时还会传来羞月与震星嘲讽未来大姐夫不够胆大的言语。 “大姐夫的胆子小?他的胆子可比大蛇还要大的多呢!为了大姐,咱那大姐夫可是屠灵灭生万万年,活该连母亲都看好他!” 想到这里,汉阳猛的站起身带倒大把柴火,直接融进当下的幻境之中。 而其引发的声响也将女人的注意力吸引,只见女人扭过头对汉阳斥责道:“阿阳,你这是又跑去哪儿偷懒了?今天是你爹的生日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好好跟着你爹?” “我这不是特意去买了些您二老最喜欢吃的酸黄瓜吗?”汉阳大笑着说:“娘,您和我姐继续,我去看看我未来大姐夫!” 汉阳打了个哈哈就向茅屋走去,临转身之前还特意看了初一眼。 初看到了汉阳眼中深藏的疲惫与不舍。她知道,汉阳选择将这段重演的过去进行删改,只为让自己的母亲走的顺利一些。 而那女人也在听到“未来大姐夫”之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和初有说有笑的烹饪起菜品。 视角跟随汉阳来到屋内,一个身穿紫色开襟衫的半大青年正在翻箱倒柜,大声嚷嚷着父亲的红服去哪儿了。 还有一个身穿青色皮甲的少女坐在木椅上,左手持短刀舞花、右手拿着酒葫芦可劲儿晃荡,嘴里还不停骂着身旁的男人窝囊废。 而那正挨骂的男子正是他们几个未来的大姐夫,阿一。 当下幻境里的阿一不仅是个正常人模样,还是一身贵公子的打扮。 腰挂未开锋的宝剑,手握烂熟于心的书简,表情却是唯唯又诺诺。 当汉阳进到屋内,震星和羞月各自喊了声晦气之后继续做此前之事,只有阿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两步并做一步来到门口。 “阿阳,你不是明日将随伯父前往外域征战吗?今日忽然归来,莫非是伯父已经同意我和阿初的婚事了?” “这…”汉阳本想继续按照曾经的回答继续诉说,但看着面前这个一直守护大姐尸体的男人,汉阳动摇了。 只见汉阳双臂一撑、脸一冷,怒冲冲的对阿一说道:“你也配叫我阿阳?哼!叫我小舅子!” 第98章 讲个故事 半人高篱笆围挡的院中,没有任何花纹修饰的四方桌只空了一边。 木桌靠门的主座上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坐的很是端正。 木桌的左侧,汉阳、羞月、震星三兄妹挤在一张长凳上不停打闹着,对面激动到不知所以的阿一正准备第二十九次牵起初的手。 当他那哆嗦到连木桌都不禁发出嘲讽的右手终于碰触到初的左手时,始终在主座上的女子也加入了起哄的三兄妹之中。 当起哄被初压下,众人纷纷献上自己的祝福。 “哇嘎嘎嘎,阿一大哥终于有点像样了,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姨子对你的帮衬,将来多给我送些武器装备哦!” “呜呜呜,大姐和阿一哥终于在一起了,我终于能吃上自己家人的喜酒了!” “大姐夫,好兄弟在心中,我相信你对我大姐的感情!” 对此,早已双颊通红的阿一并未回答或者保证什么,只是将另一只手同样放在了初的手上。 而初亦是如此。 酒未足,饭未饱,初的母亲找了个借口回到了茅屋内,并且还关上了门。 听着屋内翻找东西的声响夹杂着些许哭泣,屋外的几人都生出一些不舍。 也许是幻境所发生的一切有了新的未来,又也许是快结束了。 得到初的允许后,汉阳便开始为阿一讲述起过去发生过的一些事。 “大姐夫,当年咱爹还是凡人的时候为了生计终日难归家,而母亲又常常因为性子软糯总受到乡里那些泼妇的挤兑。我记得有一次我为了给母亲出气,一刀砍死了某个老娘们家的三只鸡,后来咱爹吊着我足足打了三天!三天啊!” 简单的一两句,汉阳反而将自己的情绪调动起来,只见他一口干掉杯中酒之后继续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他娘的有一次大姐也去替娘出气,挖了个坑把人家的牛活埋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阿一和初相视一笑后如此回道。 而震星和羞月则面面相觑,因为二人压根儿没听过这回事。 “你俩小屁孩那时候还在咱爹裤腰带里,肯定没听过,这就让二哥将那悲情往事说与你二人听。”汉阳比着兰花指摆出一个唱戏的把式,而后一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抓了一把花生豆,边吃边嘚嘚。 “咱爹一听是大姐干的,那是又杀鸡又杀鹅,家里那几天从没缺过酒肉,结果肉吃完了就拽着我到牛主人家先打一顿再赔礼道歉。他娘的!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偏心的爹啊你们说?” 汉阳就像个机关枪一样,不仅话收不住,连嘴里正在嚼的吃食也收不住,喷了震星和羞月一身。 好几次羞月都想发作,皆被震星劝住了。 渐渐地,旧话已经不知说了几箩筐。 安分坐下的汉阳给自己和阿一倒了一杯酒,而后一本正经的对初问道:“那件事可以说吗?应该不会影响到现在!” 初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一旁的羞月和震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没等问出什么,汉阳便再次开口了。 “舆艮域从前有个破风宗,破风宗又在李家坡附近建立了一个分宗的分宗的分宗,反正第几层分宗我是不清楚了。总之某天,那个小分宗里的某个山头上有个老头大限将至,于是便溜溜达达的来到了李家坡…” 这个故事很平淡,平淡到根本无需什么起承转合,可汉阳说的很认真,其他人也听的很入迷。 当故事进入小高潮之时,性子最为跳脱的羞月还会插话催促上几句,就好比现在。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那个小女孩是如何为他师傅报仇的!” “急什么?这仇、是说报就能报的?”汉阳一手抵着羞月顶来的脑袋瓜,一手夹起根酸黄瓜边吃边说:“那小女孩涉世未深,当得知谋害其师的仇家将其父母弟妹挟持后,就像疯了一样回到了李家坡。” 说到这儿的汉阳半眯着眼看向对面始终微笑的初。 在收到可以继续讲述的暗示之后,汉阳哀叹着敲打起自己的太阳穴。 “砰…砰…砰…哎!”汉阳边敲边压着嗓子轻道:“一个年岁不足双十的小姑娘,眼睁睁看着爹妈活生生被肢解为一盘刺身、看着自己最疼的弟弟被熬煮成一锅肉粥,是不是觉得挺惨的?” “咯咯…”一向冲动的羞月已经将自己放置在那个小女孩的位置,此刻的她死死咬着牙,只想杀杀杀。 而一旁木讷的震星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己的大姐和未来大姐夫一眼。 虽只有一眼,可他却得到两个不同的回馈信息。 初只是笑着回了震星一眼。 而阿一则冷着脸,放空的双瞳找不到焦点。 “后来呢,把之后发生的事告诉我!”阿一没有任何动作,一点都没动弹,但桌面下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早已紧握到发出闷响,且手背上爆出密密麻麻的细白鳞片。 初感觉到了阿一的变化,抓握的手更紧了。 汉阳对此亦是有了察觉,言语中所蕴含的情绪越来越沉重。 “说到哪儿了?肉粥对吧?”汉阳平静的扫过初、阿一、羞月的脸庞,视线最后落在双目迷茫的震星身上。 “阿星,其实那个女孩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弟弟和妹妹。从她一开始与那些贼人谈条件时,她喝的酒,都是自己弟弟妹妹泡的药酒!”汉阳闷了口酒站起身,两步绕到震星身后。 此刻,院落中除了初之外的所有人都已是泪流满面。 那压抑的啜泣和抽噎就像一根撬棍,一点一点将他们封尘记忆的宝箱破开。 可惜,这宝箱里只有痛苦、憎恨以及不解。 “阿星,你说这故事里谁最惨?是李家坡被烧成灰的无辜村民?还是小女孩那一无所知的家人?又或是小女孩本人?” —— “呵嗤…呵嗤…”震星双手捂面,豆大的泪水从爆睁的空洞双眼中淌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好涨?为什么要问我问题?为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为什么?” “算了!当年收拢魂魄之时,你只差一点就魂飞魄散了,记不得也实属正常!”汉阳没再选择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大大咧咧的表情后重新落座了。 “继续继续,当她那成为刺身的父母还未被她消化、当成为肉粥的弟弟刚好被端上桌。大姐夫,你猜发生了什么?” 迎上汉阳投来的目光,阿一那双放空的双眸瞬间凝聚出无穷的杀机。 “我要找到他们,我要从轮回中将他们抓出来,让他们成为养分!永生不死的养分!” 第99章 嫁衣 “快快快,抓紧时间把锅碗瓢盆收拾了,趁着咱娘还没找到咱爹的红服,搞完了接着讲。”初嗑着瓜子笑靥如花,身旁坐着半边身子布满鳞片的阿一。 二人紧靠着坐在一张长凳上,三四米外是正在碎碎念的汉阳三人。 “阿一,等我爹醒了之后咱们再举行婚礼好吗?”初随手将瓜子皮丢到地上,用自己认为很是亲昵的动作一巴掌拍在阿一的肩头。 对此,阿一更像是个小媳妇般羞涩的点了点头。 两情相悦的二人从未有过独处时光,如今能在家人的见证下互表情愫也算不错了。 不过,这一幕的出现也让正在灶台旁操劳的汉阳三人气不打一处来。 “啪!”汉阳一把将沾满油水的抹布甩到了震星脸上,紧接着一口痰啐出后埋怨道:“他娘的!爹活着的时候她欺负我,爹死的时候她欺负我,爹半死不活不在家的时候她他娘还欺负我!我要这爹有何用!” “晦气阳,有本事上去揍她啊,拿我老弟撒什么气?”一旁的羞月在震星动手之前抢过抹布,将其更加大力的甩到了汉阳脸上。 随后,便是鸡飞狗跳伴着欢声笑语。 —— “咔咔…咔…说到哪儿了?这踏马瓜子儿是淡的,正经人谁他娘吃淡瓜子儿?”汉阳一脸嫌弃的将瓜子放到了一脸懵逼的震星手里,紧而又道:“继续说这他妈的淡瓜子儿…不对,说这大姐自从看到全家成为酒席之后,那家伙…”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白了眼搭话的羞月,汉阳嗤笑一声后继续道:“牛马,纯纯牛马!大姐当时的境界本就差人家一线,哪怕她天纵奇才随随便便就能越境杀人,可心神受创之下实力是百不存一,去哪儿搞鞭炮。大姐当时根本无心对敌,而是在拼命的收集咱们的魂魄。” “结果是成了吧?” 汉阳这次不仅白了眼二次搭话的羞月,还一个三角固锁住了羞月的脖颈,让其暂时无法插嘴。 “你个多嘴的家伙不仅冒昧,还蠢得不行,就不能等老子说完了再呛声嘛?你要不是我亲妹妹,我指定将你就地打杀!”汉阳没好气的弹了羞月几个脑瓜崩,引得其他人笑声连连。 在经过一番追逐打闹后,汉阳还是嗑起了淡瓜子。 当然了,是从二脸懵逼的震星手里抢的。 “当时除了母亲的魂魄已经消散之外,其他人的魂魄都收集完了,也怨阿阳从小就运气差,在大姐逃跑的时候挨了一记灵魂类术法攻击,不偏不倚的击穿了大姐的魂魄,刚刚好打中阿阳,他差点就复活无望了!” 说到这,故事也就差不多了,该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此也都了解了。 后来的故事其实任谁觉得都有些俗套,不过汉阳为了照顾弟弟妹妹,还是以极其精简的叙述方式将后面的故事梳理了一番。 “大姐后来渐渐牛逼了,咱们也就逐个复活了。可咱爹始终没忘了咱娘,不仅性子越变越古怪,这执念也是越来越重。为了将咱娘复活,他是狠心撇下你们两个年幼的拖油瓶,留给我一个杀猪的学徒抚养你们!” “这里我们也记得,要不是大姐放弃修行回家照顾咱们,咱们怕是早就死在那些坏心的邻里手中了。”羞月难得插话插的很合时宜,因为汉阳实在不想讲下去了。 “就到这吧,大姐?”汉阳半抬右手紧紧一握,整个幻境停止运转。 “还不够,他们两个还没醒,你带过来的人也没听够。”初看了眼不曾对自己转移视线的阿一,又指了指汉阳空荡荡的头顶,随后看向震星二人道:“接着说吧!你也不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以幻境之身送走咱娘吧?” “行吧!”汉阳打了个响指,幻境恢复运转。 —— “后面我就长话短说,你们要是醒不过来或者不愿意醒的话,那我只能动手了!”在震星和羞月的不解中,汉阳一边揉拳一边道:“咱爹为了将咱娘复活,凭借自己那稀烂到连成为超凡都不可能的资质广寻山门、遍踏秘境,终于从逢人就拜的山下凡人成长为一条山上会舔人的狗!” “不过他也算没白忙活,至少咱娘也复活了,至少在今天之前,因为明天咱爹就会在战场上发现了一个可以让咱娘彻底告别死亡威胁的好东西。” 听到这里,震星与羞月的眼睛瞬间失焦,只听两人异口同声道:“沉界石与浮世珠的原体。” “对,没错!”汉阳有些期待的回答完之后,并没有看到弟妹两人真魂回归的迹象,只得吐掉口中的瓜子皮继续道:“福祸相依嘛!那玩意儿咱爹肯定是把握不住,所以结果就是咱娘彻底没了,没的干干净净,你俩又死了,我也又死了。” 看着身形开始迷幻的羞月与震星,汉阳有些不放心,正要向初确认一番,便见到初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其暂时别说话。 只见初深吸一口气后颤声道:“我没死,咱爹也没死,所以一切又得重来一遍。但是这次无论咱爹如何求人舔人,都得不到将娘复活的办法,哪怕是曾经主宰这片大陆的最强者,连他都说世界上从没有过这号人。” “所以…”初只说了两个字,就被震星和羞月齐声打断。 “所以咱爹疯了,他想尽一切办法想将这个忘记咱娘的世界毁掉,可后来的他却发现世界是那么大,没有尽头的海洋之上还有很多很多个大陆,多到比他思念咱娘的次数还要多。” 当熟悉的哭泣声从弟弟妹妹那里传来,汉阳赶紧站起身来到他二人一旁,先是将二人起伏的心情安抚之后,又帮着两人整了整衣衫。 最后兄妹三人站的笔挺,旁边是互挽胳膊的初和阿一。 只听“咯吱”一声房门打开,面有两道干涸泪痕的女人手捧一团红布包走了出来。 头戴碧玉珠钗,耳挂镀金银环。 身穿百花喜服,脚踏纹梅绣鞋。 —— “阿初,这是你爹在你出生那年便为你绣好的嫁衣。过几日等你爹归来,娘亲手为你穿上嫁衣送你出嫁。”女人小心翼翼的将红布包递到初的身前。 可此时的初听到母亲的话之后,怔怔的盯着被推到胸前的红布包一阵泪酸不止。 “娘,我明明记得这你缝制的呀!难道我记错了?” “怎么可能是我缝制的,娘打小就穿的粗布麻衣,家里更是穷到一根绣花针都买不起,我这缝衣纳线的功夫虽说师承你爹,可让为娘缝制一件嫁衣这不是难为我吗?”女人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匆忙将红布包推过去之后又返回了屋内。 等她再出来时,脸上挂满了自豪,怀中又多了三个红布包。 “瞧瞧,阿阳他们都有咧。这都是你爹缝制的嫁衣和喜服,你爹能耐吧?他总念叨什么无需等你们长大成人再量尺寸,还常说他这个当爹的只用动动脑子就知道自己的儿女们将来会长成啥样!” 第100章 万千轮回少一人 “扛不住了!”一只失去双翼且骨瘦嶙峋的亡灵巨龙大吼一声化作白烟四散开来。 白烟散去后,一位身穿华丽道服额生九目的中年男子现出身形。 只见那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三三排列的九只眼眸齐放乌光。 “好好好!没想到后世之中还有超脱资质的年轻人存在,旧世界的根还在,好!”中年男子眉下双目一凝,无尽的能量风暴宣泄到对面身着蓝色骑士战铠的福德身上。 若是细看之下会发现一件怪事,此时身前御盾的福德捂着双耳、紧闭双眸,鼻腔和微张的嘴巴淌着血河。 这血一路垂落在地,如条布匹般悬挂在空。 对面,威严的中年男子虽不知福德在做什么,但其11只双目中所展露的藐视足以证明他的自信和强大。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哼!你的命格本尊要了,本尊会为那命格寻找一个更合适的人重走那超脱之路。”中年男子抬步向前,踩在空中的每一步都带有万钧雷鸣。 当一柄古朴的黑剑出现在其手中,万里晴空顿时被阴云遮掩,紧随而来的便是雷风电雨,无数坠落成线的球形电珠砸落在地,草木成灰、血肉成碳,千百万条比人身还要粗的雷光划破空间、畅游其中。 中年男子在得意,得意自己对力量的操控比之过去更加入微。 “若是过去,这一洲之地我需用出三成力之下才会陆沉,看来界主的生父果真没有骗我。”中年男子正要对自己的破境发出喝彩,只见万里之遥内的大地上不断渗出粘稠黑红的鲜血。 只一个眨眼血海翻腾,一柄大如山岳、漆黑如墨却又金光四方的无锋重剑缓缓升起。 此剑虽为断剑,但却逼退万千雷霆。 “咔”的一声巨响,犹如天地开裂,原来是一只由蓝光组成的大手凭空将剑柄抓握,随后那大手的手腕处开始衍生出胳膊、身体、头颅。 说时迟那时快,中年男子见到破开阴云的巨人之面反而心中大喜,笑着提剑斩了过去。 “呵呵,果真是个废物!此前本想以言语激你一把,没成想你这色目人小辈连破开此命格的本事都没有。” 一剑东来,光耀百万里。 —— 春秋换冬夏,拥有卡尔斯相貌的蓝光巨人已是残破不堪,只余下半拉身子和一条半腿。可仅仅一个瞬间便痊愈如初,顶天立地如开天之神。 “福德,你的力量靠着守护神的命格近乎无限,可对方似乎摸透你的战斗方式和攻击力道,一番拼杀之下消耗也是近乎于无。”一缕缕白色烟雾将福德缠绕,其所隐所现之间也将皮生龙鳞的福德带出。 原来是艾萨拉和福德暂时进行了合体,只为了能够催动卡尔斯的命格,而扎克则是化为融合剂,将两者的灵魂揉成一坨。 此等行为在这百万年间已经不知进行了多少次,鬼知道他们是如何会想出此等办法的,鬼又知道他们为何还真成了。 “管他呢!耗一年是耗,万年也是耗,我就不信耗不死他。”福德嘀咕一声后将甲面摘下,缓缓隐没于巨人胸口。 心念一动,操控着蓝光巨人挥舞重剑再次砍向被血海束缚的中年男子。 “当”的一声脆响,被雷电缠绕的中年男子很轻松的便用手中宝剑将福德的攻击格挡。 就在格挡的一瞬,中年男子浑身雷电暴走,“啪嚓”一下便躲过大地之上的血浪拍击,其人也在同一时刻来到蓝光巨人的胸口。 “哎!这命格的位阶要比本尊想象中还要高,也不知是哪位大神死后所留?可惜了,你的资质上限太低了,此命格留给你这种废物实属浪费,我就为它寻个合适的继承人吧!”中年男子缓缓伸出右手向前探去,周身暴走的黑色闪电也在这一刻刺破虚空后静止下来,如同一条条绳索将其牢牢固定。 同在这个瞬间,福德不退反进。 只见其操控的蓝光巨人的两只胸大肌往前一顶,随后双臂先后一弯又一砸。 “砰砰砰…砰…”蓝光巨人砸击胸口的动作并未持续多久便停了下来,原来是那些刺破空间的雷霆不知何时将巨人的双臂刺穿又束缚。 看来,危机将至。 ——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们姐姐这不是还没嫁出去呢吗?”女人有些错愕的不停安慰着羞月与震星。 他二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双目清明之后抱着自己的母亲大哭不止,嘴里乌拉乌拉还说个不停,大多为挂念之情的倾诉。 而此时的初却是在看了眼身体被白鳞彻底覆盖的阿一后,视线与汉阳对上了。 “阿阳,那嫁衣的来源与我的记忆有出入,相当大的出入。” “我跟你一样。你先说你的记忆,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肯定不会给我说谎的机会,所以在我听到你的答案之后一定可以从中找出真相。”汉阳脸色不变的将视线挪回,以心声继续回道:“你听老三老四对咱娘说的那些话,有些事件的结果虽是与过去相同,但过程的某些细节与我的记忆依旧对不上,我要知道更多才能借着真实之门看到更多。” “的确如此!”初将不解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手中的嫁衣:“在我记忆里,那些红服和嫁衣都是由娘亲手缝制,而且那时候还没有你。” 听到这,汉阳的脸色突然一变,背于后腰的右手攥握成拳,猛然摆向前方。 随后整个幻境轰然一震,在场所有人的表面如同裹了一层肉色糖壳,不出片刻便碎裂脱落。 捡起一片正在消散的透明人脸碎片,汉阳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同样能够自由活动的初严肃道:“咱娘说的是真的!你说的也是真的!我这里关于嫁衣的记忆也是真的!可我…可我看到的答案…” “不要卖关子了,接着说!”手中出现一把泛污的鸡毛掸子,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始帮阿一、弟弟妹妹及母亲掸去身上还未消散的碎片。 而汉阳则没头没尾的感叹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之后,扯来一把长凳坐了上去,什么也不说只是捂着脸哭个不停。 在等到初将静止的其余几人摆弄成坐姿,汉阳才“突突”两下擤了擤鼻涕,一边揉着眼角的泪痕一边自语起来。 “怪不得那方相说门早就开了,唯独你二人进不得;怪不得厄的本体可以在超脱之后轻而易举的将你和父亲压制。” “原来不是路没通、更不是路将通,而是你和咱爹都快死了。” “原来你那具过去身将有关顾开的一切抹去之时,真实世界之所以会选择我成为器灵是因为…是因为顾开借着真实世界只能看到三个半的人。” ”震星、羞月、我,还有大蛇里的母亲。而离门最近的我,理所当然会被顾开下意识的选上当载体了!” 汉阳碎碎念,大姐没听见。 待到血亲展笑颜,汉阳嘴中旧事现。 “真可怜啊!也不知熬过了几多岁月,已经可以灭生开天的小女孩却在找那回家的路,一次次经历那全家被残忍杀害的痛事,一次次找寻可以将血亲复活的机会。” “你们说多可笑,好好的长生大道、超脱之路她不走,偏偏走那岁不过百还满是鸡毛蒜皮的的凡俗小道!”汉阳摇晃的站起身,端起胳膊迈着四方步,两道泪河涌入嘴中又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一同被讲述而出。 “锵锵锵,当那天地再难演变、轮回再难转动,始终立于天外的小女孩哪里知晓自己早已深陷轮回,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随后汉阳在自己母亲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万千轮回总少一人,这一世,原来是母亲无法被复活啊!” 当汉阳的身躯开始消散,一朵同样正在消散的粉白色花朵出现在其头顶三尺。 “我就说嘛!咱爹那么刚强、那么鸡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你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让你替母亲去死?你说对不对啊,大姐?” “现在爹不在,我就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汉,以后你可得在他面前多给我说些好话哦!” “万一他哪天想起我今天擅作主张的决定,还能…少…骂我两句…!” 第101章 我儿这不还在吗? 大蛇卵巢和虚无之间的夹缝内 被困于七彩囚笼的神皇披头散发睁着空洞的双目,手捧一缕逐渐淡化的青光。 “月儿明,月儿明,月儿弯弯照我行。” “虫儿鸣,虫儿鸣,虫儿嗡嗡把梦宁” “初儿灵,初儿灵,初儿…灵…初…儿,我的初儿…我的女儿…啊!” 一颗颗比之小世界还要厚重的泪珠滴落,又轻柔的在神皇手心炸开化作蒸腾水汽,慢慢将那丝青光包住。 也许是祈求得果,又或许是心诚则灵,总之那缕青光在即将幻灭之时,重放光彩。 —— “你二人的路很不错,能伤我分毫也算有个几分能耐,将那占位不为的小辈交于我手,我便饶你等一命。”中年男子抹去令下巴瘙痒的血渍,凝望向前的十一只双目中如今已无轻松写意,全是赞赏和严谨。 对面,现出狼人之形的扎克大大方方的吐出一口血水,空洞的眼眶已被酒红色体毛完全遮掩。 片刻后,只听其一旁化为人形的艾萨拉代其开口道:“要是随随便便就将福德交给你,那我们还做什么老乡?我说,我这五感断生之痛的滋味是不是爽的你都冲出来了?你这个快枪手!” “枪?哼!本尊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枪了,看剑!”中年男子提剑向前,身法飘逸剑法凌厉。 “这暗雷破历经无数岁月方被我铸得,十成力下一剑挥出,就算是目前藏于旧壳外曾篡夺天道、毁灭上一真实世界的大蛇原灵也要暂避其锋芒,今日就让你这色目妖人小辈尝我一剑!” 仅仅是剑芒的收束便让艾萨拉的表皮瞬间被龙鳞覆盖,只见这些寒光粼粼的鳞片炸起又收缩。 心意相通之下,扎克也体会到艾萨拉当下所面对的恐惧,随即拨开层层空间,带着艾萨拉和濒死的福德逃命去了。 再看那中年男子,见到本是大义凛然的扎克扭头就跑,心态都有些崩了。 “可恶的胆小鬼,这初界怎会诞生出汝等贪生怕死之徒?一开始本尊只是路过看了汝等一眼,汝等便向我杀来,如今知晓本尊强大了反而知道跑了?呵呵,那就先让你们跑一会儿吧!” 中年男子气极反笑,一身气势不落反涨,待到风起云涌,轻描淡写的一剑被其挥出。 一剑,万物空。 两剑,天地明。 还有这第三剑。 “成人礼之路将启,所有不合格之灵必须从神位上滚下,这第三剑便是本尊对汝等的考验。” “大劫将至,你们两个和那废物若是活下来,可去暗雷域寻我。” “吾名,画雷!” —— “这气息?原来是画雷醒了,那么其他的域主应该也在陆陆续续醒来,轮回结束了,我也…该醒了!”初眼含泪水,一指将蠢蠢欲动的幻境定住。 “阿阳,爹快回来了,吃顿饭再走吧!” “哎!那我就给他个面子吧,要不然咱那爹的千百万次轮回岂不是白忙活了?” 汉阳的身形重新显现,其头顶三尺之上的花朵此刻只余一片残缺花瓣。 “可惜了,答应人家的事恐怕完不成咯!”望着飘落到手中化成沉界石的花瓣,汉阳摸着后脑勺一脸苦涩道:“我一死,这孩子哪怕复活了也跟死掉没什么区别,他不像我这么好运,有个牛逼的姐姐和偏执的父亲,真可怜哦!” “好了,不要阴阳怪气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还有什么遗愿一并说于我听,我这个当大姐的只是对外人冷血。”初换了副笑眯眯的面孔,冷不丁的掐向汉阳腰部的软肉。 而汉阳听到这些话也顾不得肉疼,直接将手中的沉界石抛到空中。 只听“砰砰”两声过后,地上也多了两个光着屁股的男性,一壮年、一青年,面容还有个三五分相似。 这二人正是厄神与顾开。 “咦?这不是厄那个小变态吗?这位是?”初扫过不省人事的两人后,很是贴切的为他二人幻化出一身衣裳,粗布麻衣、无鞋无袜。 而后,初指着顾开疑惑道:“他身上有大蛇的气息,这气息浓郁到我都以为是大蛇亲至了!” 看着自己大姐一脸嫌弃的模样,汉阳抽了抽鼻子回道:“他的肉体诞生于真实世界,灵魂意识则脱胎于真实世界之灵和大蛇分魂的争斗之下。其灵魂虽消散过两回,可靠着散碎的意识还是活了下来,最后经过厄的一番折腾,你现在叫他大蛇也算没错。” “哦?有意思!”眉头一挑,初来了兴趣,细细对顾开观察一番后疑问道:“他的意识强度正在衰退,肉体也并非完整,这是为何?”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咯!此中因果实在漫长,我虽已从门上探知到全部,可哪怕将记忆之光给予你阅读,那也得耗费个数十上百年。”汉阳自眉心剥出一粒光点弹进初体内,随后又将沉界石打入顾开体中。 可初既没有第一时间分心阅读记忆之光,也没有对汉阳将沉界石渡给顾开的决定产生异议,只是还在疑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门已被你毁去,你将这钥匙送给他只能是害了他,不如将这钥匙留在初界,若是成人礼失败,我们还可以借着钥匙打开旧壳之外的真门。” “谁说门毁了?”汉阳嘿嘿一笑,手中出那片只剩一点尖的花瓣,“门框还在,只是缺个门板罢了!嘿嘿,唯心这种屁活儿,咱也会。” 只见汉阳就像碰见了欠自己钱不还的人,一个俯冲骑坐到厄神的身上,那比常人还粗的胳膊“嗖”的一下便抡了出去。 “啪——”厚实的大巴掌与厄神那粗糙的脸蛋合奏出一记沉闷的耳光。 “他妈的贱人!都怪你那个狗日的本体满口胡言,都怪他,老子的老子和娘少了个儿子、老子的姐姐少了一个弟弟、老子的弟弟妹妹少了一个哥哥,我他妈也当不了小舅子了!都怪你…” 一巴掌不停又是一巴掌,汉阳好似将厄神当成了厄神本体,拼命发泄着自己的愤恨与不舍。 “哼嗤…哼哧…”待到汉阳怒消气顺,最后嘟囔着又给了厄神一巴掌后揉着脸来到初的身旁。 “大姐,你也不说安慰安慰我!” “都死了还安慰你作甚?好好吃个饭不够吗?”初没好气的回道:“用不用我把这剩下的半条命也用了,再开一次轮回?” “算了!反正我已经死透了,而且再开一次的话估计只能剩咱爹了。”汉阳没了斗嘴的心思,脸色冷峻的指着厄神道:“就让他做那扇门,因为只有他不会对门产生歪心思,也只有他和这孩子的因果最大,所以这孩子的记忆我会存放在厄体内。至于这孩子失去的那些器官,只不过是厄的本体为了复活某个老友留下的烂摊子实验之一,不足为虑。” 听到这里,初恍恍惚惚之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但因为有关顾开的一切都被其过去身抹除,所以她很快又进入一头雾水的状态。 另一边,眼睁睁看着厄神化为一只红白相间的蛆虫钻入顾开体内后,汉阳嘟囔道:“无论从哪方面看,你与你的本体其实都没什么分别,只不过是对某些隐秘知道的多寡不同。可你们两个却对同一个目标所产生的执念一个胜过一个强,我希望你能成功。因你的本体了解自己、更相信自己,所以我爹也活该被你的本体算中一切。” 说完这些,自知大限难延的汉阳扫了眼小院,手中是重新将顾开封存的沉界石,身后是一片欢声笑语,初也不知何时重新融进了家长里短之中。 不舍的扭过头,汉阳使劲揉了揉流不出泪水的眼睛,再睁眼之时却看到门外多了一个面容整洁的中年汉子,其一手提着肉菜果蔬,一手很是夸张的挥舞着。 而汉阳也在看到那中年汉子的瞬间,情不自禁的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爹!我好想你!” 当那汉子被半大的孩子结结实实的扑了个跟头,他并没有责骂孩子什么,而是非常吃力的抱着孩子站起身。 “他妈了个巴子的,我这好大儿不是还在吗?村口那几个狗日的老太婆一直传我儿子死了,呸!”汉子回头向着来路喊了几句,又带着笑脸用脑袋碰了碰孩子的脑袋:“老子才出去仨月你他娘又大了一圈,是不是总抢你姐的饭吃?” “爹那么疼大姐,儿怎么敢大姐饿肚子咧?儿这是有仇必报,谁欺负娘,我就偷他们家的鸡,所以…嘿嘿!” 汉子听了孩子的话后也是嘿嘿直笑,父子俩之间毫无陌生感。 “爹,这次您就原谅儿呗?下次…下次…” “没有下次了,这次爹不走了!” 第102章 过往成云烟(1)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方桌围坐的一家人中却始终有一人未曾动过筷、饮过酒。 看着从落座起便少言寡语、甚至面部表情都没变过的汉阳,四方桌边的中年女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 “阿阳,我看你一直心不在…” “你个老娘们怎么事儿这么多,这桌上这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吗?”一旁的汉子咋咋呼呼的打断了媳妇的关心,虽然表情和言语很冲,可他给自己妻子夹菜的动作却很是轻柔。 再看那女子,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婉约知性的慈母形象,气冲冲的瞪向几个看戏的子女,咣当一下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 “姓李的,老娘给你脸了是吧?别忘了你这是在家,不是在外面!”女子一把揪住汉子的耳朵,扯着就往门外走。 汉子既没反抗也没恼,一边傻笑着往嘴里狂扒拉米饭,一边歪着脑袋往外走。 这架势,生怕自己媳妇拽不动自己似的。 来到门外,汉子一手夹着碗筷、一手关门,跟屋里嚷嚷着别偷听。 见屋里几人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汉子便扭过头给门合上,继尔蹲下身一边吃一边嘟囔道:“媳妇儿,咱家老二是条汉子,比我强。我已经向域主大人递交辞呈了,以后老二会顶替我的位置,明天就会离开!” “你这个挨千刀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不是说好了大事儿我做主的吗?” 对于媳妇的质问,汉子只是两三口将白饭扒拉完,随后抹嘴一笑:“女大不中留,儿大不由娘,孩子属于意外,咱老李才是你的真爱!” “去你的!你这个糟心的东西,我当初一定是鬼迷日眼才会看上你!” 见媳妇一如既往的被自己哄笑,汉子大大方方的将其搂进怀中。 “哎呀!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等汉阳将来告老还乡,我指定狠狠揍他一顿。” “就你这个瘦猴?哼!除了干那事儿有把子力气,其他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善而不精,气死我了!”女子趁势靠在汉子的肩头,随后跟着汉子在儿女们的起哄下返回屋中。 —— 是夜 “今儿的月亮,不圆。明儿的月亮,也不圆。” “好诗啊好诗,咱爹不愧是偷听过私塾先生上课的大人物啊!”汉阳弓着腰拍着巴掌,那夸张的表情好似被捏出来一般虚假。 不过除了汉子之外,其他人完全看不到汉阳的正脸。 而此刻的汉子已经将脑袋高高仰起,一滴泪水自左眼角滑落。 兴许是察觉到了父亲的心绪变化,初先是以耳语告知阿一将后脖颈浮出的鳞片隐藏,而后缓步来到汉阳身边。 “阿阳,站直了说话,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哎哟喂!这不是显得咱爹高大吗?”汉阳脸上的肌肉在一阵顿挫有序的抽动过后,重新将熟悉的没心没肺塑造于面部。 就在汉阳直起腰后,初也将心声起伏。 而将其心声诉说之人便是“汉阳”,这个徒有表形的替代品。 只见“汉阳”突然转身,挠着头一脸羞愧的对女子说道:“娘啊!儿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万一军中有女子仰慕我的英姿可咋办,你给我讲讲你和爹的故事呗?” 几步之外,女子正忙着跟羞月和震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全然没听见“汉阳”难得一次的温声细语。 “这都是你们爹说给我听的,反正我到现在都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什么牛郎织女的故事。”女子当作没看到震星可怜巴巴的眼神,从其手中抓过一把剥好的瓜子仁。 而对情情爱爱同样毫无抵抗的羞月也从震星那里抓了一把瓜子之后附和道:“很美的故事,但我觉得这就是爹当年为了哄骗你而杜撰的。” “可能吧!” “可能你个头啊!”汉子以风雷之势又从震星那里抓了一把瓜子,而后对着女子喊道:“你龙吗?你那傻儿子想知道你当年是如何追求的老子。” “……姓李的…我c…” —— 屋内的角落,跪趴的震星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终于将那只叨扰自己老半天的蚊子打死了。 偷偷挠了挠屁股蛋,震星纳闷的对一旁的羞月问道:“三姐,明明咱娘每次骂完脏话都会让老二替爹跪下?可这次?” “哎!”羞月怒叹一口气,直接一巴掌呼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震星捂着更加红肿的右脸有怨不敢言。未等他多想些什么,只觉后脑一阵闷痛传来便不省人事了。 “你个实力弱脑子笨的憨货,大姐成家、老二立业,虽说都是假的,可那代表他俩都是大人了。哎!睡吧!明天醒了就想起一切了!” 扛起震星,羞月来到门后静静听着父母的爱情故事。 院落中,尽管女子已经有些熬不住夜,但还是声情并茂的讲述着曾经,激动之时还会面带深情的看上自己爱人两眼。 其实,这些故事阿一曾经第一次来提亲时听过,当时初也在场,那也是女子第一次为别人诉说自己的过往。 “你爹这人生无来处、大无去处,从小就住在后山的土地庙里,那四四方方的小破庙连头猪都装不下呢!呵呵,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见我之时,嚷嚷着从那庙里钻了出来,说自己是什么穿越之人、天命之人,让我识相点将来一定要嫁给他,哈哈…”女子这话一出口,反而让身后一直表现的很无所谓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嗨!那时候你我不过五六岁,谁能想到你的记忆力这么好。” 汉子说完也没有附和什么,只是拍掉手中的瓜子皮碎屑,走到女子身旁坐了下去。 而女子也停下了讲述,靠在爱人的肩头任由睡意壮大。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说的穿越、天命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那个黑不溜秋的小李子递给我的果子很干净、很甜呢!” 听着女子的梦中呓语,汉子放开了轻握的右手:“你是我的天命之人,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唯一所见所有,你独属于我。” 渐渐沉睡的女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汉子的深情告白,只见她随着喃喃着梦语,化作颗颗大小不一的光团。 这些个光团欢快的在屋内屋外奔走着,最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疯狂的绕着汉子来回转动。 而汉子却低头紧紧咬着牙,什么也没做。 就在此时,一声叹息传来。 —— “哎,父亲啊!厄之本体留下的记忆之光原来记录了母亲在梦里看到的一切,所以母亲也应该看到了刚才汉阳是如何献祭掉自己的。”初缓步来到汉子身前,轻抬的右手很快将母亲化作的所有光团聚合在手心。 “一世一世又一世,加上始终守护我的阿一,这轮回幻境之中总是只有六人;覆灭了一界一界又一界,可你始终遇不见那个轮到自己死的那一世、也碰不到只有我们几个复活的那一世。” “爹,这一世轮回已经超出了你的掌控,你太累了,累到自己穿越前的过往都被大蛇看到了。” 直到手中光团彻底凝聚为一团,初才缓缓抬头看向神皇。 “爹,当年若不是母亲在梦里醒了一瞬,只怕那真实世界就不单单是只剩下下一个蓝星那么简单了吧?如今阿阳以命换来了母亲的复活,停手吧!” 第103章 过往成云烟(2) “他死了,那我就再让他复活,哪怕这次真实世界被毁灭我也不在乎,我早就与穿越前的过去一刀两断了。”汉子起身的同时身形容貌再次化为老态龙钟。 当神皇选择归位的那一刻,其浑浊却坚毅的双眸所蕴含的情绪只有一种,那便是永不妥协。 “乖女儿,爹有个问题想问你。” “爹,您尽管问。”初后撤一步,手中的光团正在从淡黄化为纯白,“但您最好别问我的本体还有多久彻底复活,因为我也不清楚,毕竟我的真魂有一部分用来补全大家了。” “你这话说的,你把爹当什么了?”神皇呸呸两口唾沫啐到手心,搓把一番后慢慢挽起双袖,“你能活,爹很开心,因为你本来想代替你娘去死,而我发现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又要代你去死,可结果是阿阳死了!” 神皇没给初接茬的机会,一步步向前走去的同时还在说个不停。 “如果这一世羞月和震星先一步复活,他们肯定也会做同样的决定,都挺好的。”神皇低头看向娇小的初,眼中的宠溺一如过去那般温柔。“乖女儿,爹的问题很简单,爹有没有打过你?” 神皇那不含任何负面情绪的质问刚一出口,几步之外的阿一“嗖”的一下消失了。 只听“啪嚓”一声,神皇伸出去的左手已经掐住了阿一的脖颈。 “阿一,当年你父亲也算与我半个朋友,我全家被杀之时若不是你父和你帮忙,阿初也不会有机会成长起来,更不会开轮回将我们复活。”神皇松开左手看着仍旧提防着自己的阿一继续道:“这初界伪造的天道之形我取走一成留为己用,此前我多次逆开轮回消耗五成,剩下的四成就给你继续治疗病变,这样你便不会沦落为大蛇的傀儡,你二人的婚事早点办了吧!” 对面,初虽然看上去不为所动,但其眸中一闪而逝的喜色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毕竟,能被祝福的爱情总会更加美好。 “咳咳!”初轻咳两声走到阿一身旁将其搀起,同时对着神皇说:“爹,就在这儿打吧!不过女儿很可能比你想象的厉害哦!” “傻女儿,你灵魂溢散沉睡的日子里,我可是跟别人、跟自己、跟大蛇玩儿了很多坏心眼,你怕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有多能打。”神皇虚握的左手出现一根碧绿戒尺。 “左手还是右手?等阿阳复活之后我好告诉他,我这个当爹的这一次可没偏心!” —— “你这还是偏心!”艾萨拉化作的银发美男正用手中的木棍戳着地上的无头尸体。 “咱艾萨拉都跟了你多少年了?哪怕主仆契约失效了还一直忠心耿耿,你巴克倒好,单凭福德身上有你熟悉的气息,就对他好过我,可恶!” 气冲冲的丢掉木棍,艾萨拉张嘴吐出一团富含生机的水元素,很快便将那无头尸体炼成一颗看起来稀松平常的白色药丸。 拿着药丸看了许久,艾萨拉脸上多了些不可思议,喜色也越来越浓。 “我的天啊!果真如巴克所说,这生命法则的具现化实体竟然被我炼成了!” 艾萨拉不敢耽误,当即将药丸存放到神格之中,而后化作死气浓郁的亡灵巨龙飞走了。 另一边,正在为福德续命的巴克突然一笑,眉心也闪烁不止,随后只听“呸”的一声,一颗红蓝相间的药丸被神格吐了出来。 将药丸化水送入福德嘴中后,巴克一边走向洞口,一边无声的念叨着什么。 来到洞口外,巴克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之中开始生出血肉。 当眼皮在颤抖之中被缓缓张开,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亡灵大军,浩浩荡荡如海如浪般向着山峰的顶部涌来。 “卧…卧…我草!”巴克竟然发声了,虽然早已预料到会有无数亡灵向着此处袭来,但五感刚刚回归的巴克还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 “单单只是这块大陆一角的亡灵便可填满整个亡灵界,这世界到底有多大!”巴克不再多想,挥手制造出一个屏障将山峰笼罩。 少去死亡的喧嚣,巴克慢慢悠悠的回到了洞中,不出片刻鼾声四起。 而山外却早已厮杀遍布,艾萨拉所化的亡灵巨龙犹如老虎掉进兔子窝,除了吃就是吃。 每当那亡灵浪潮被其吞食的无法汇聚,艾萨拉便会化作人形,以自身残存的生机将那些向着屏障涌动的亡灵再次吸引。 很快,艾萨拉的人形之躯不再散发生机,其身上的死亡之意已经浓郁到可以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就连那些亡灵也抛弃了吸取生机的贪婪,尽皆向着艾萨拉跪拜着。 至于洞中熟睡的巴克早现出狼人本体,原本干瘪腐朽的肉体变的强壮饱满,枯黄稀疏的毛发重新焕发光彩。 当巴克灵魂之中的散碎意识不再需要强行聚拢,当艾萨拉本体的双翅重新生出,他二者额头的神格也不再成互相弥补之形,而是各自成为完美的棱形。 不知过了多久,屏障碎裂,延绵不绝的亡灵之海依旧用浪潮拍打着千丈石峰,试图以堆叠的方式触摸到它们的王,那个位于天空之上的白骨巨龙。 此刻,浑身只余白骨的艾萨拉慵懒的趴在天空之上,空洞的眼眶中有两只红点正在疯狂转动。 “终于找到了,空间薄弱点。”艾萨拉巨尾抽动,距离尾端的骨尖不远处有一片龙鳞发出圣洁之光,那龙鳞便是艾萨拉以最后的生机所炼。 只听“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响传来,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空洞出现,几个呼吸便愈合了。 “十一秒,未打通夹缝之壁。”艾萨拉哪里知道初界早已被魔主和扎克强行推入虚无,只是在用错误的判断来处理当前的跨界之法。 片刻后,暂时没了主意的艾萨拉并未尝试继续破界,而是晃了晃脑袋化为人形,不过此次化人却是浑身上下被盔甲覆盖,不露一点皮肉。 “哎!没想到完美成神的代价就是失去我美貌的容颜,可惜!”艾萨拉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盔甲里悠悠的传出,这机械到没有情感表现的话语也落进洞中巴克那新生的双耳之中。 山顶的洞中,巴克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卷起胸口重新起伏的福德来到了天上。 “臭艾萨拉,好久不见!” 看着对自己眨巴着眼打招呼的巴克,艾萨拉轻轻拨开甲面,空洞的眼眶中流出两条发光的泪河。 “法克!终于…终于…” “臭艾萨拉,哭什么?咱们该回家了。”巴克微微一笑,脸上的皮肉瞬间被毛发和利齿撕碎。 变身狼人的巴克扛着福德,空闲的左爪很是随便的向虚空一抓。 随后就见这天地之间如同挂了一方幕布,轻轻松松便被狼爪扯下。 可令巴克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幕布后方,双手被打成猪蹄的神皇刚好撞了过来,还是巨化状态下撞过来的。 第104章 往事成云烟(3) 神皇这一撞,不仅将扎克那刚刚升起的归家之喜撞没了,还将福德有所好转的伤势也撞没了。 这经历了百万年折磨的三人还未疑惑当前发生了什么,瞬间陷入意识迷离状态,三人此刻就像小鸡崽儿一样被神皇拘禁在手中。 “这三个小鬼身上的因果线有问题,碰上我算你们倒霉,随我一起去往第七界吧!”神皇这临时起意的决定其实也算成全了巴克三人。 将巴克三人收入体内空间后,神皇看着亡灵遍布的地面,脸上的厌恶却是越来越浓,而后啐出一大口浓痰便离开此地。 “哼!舆艮域之灵,要怪就怪你们曾经侍奉的域主吧!” —— 就在神皇离开过后不久,初和阿一出现在此处。 “我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厄,看来岳父已经离开了。”阿一将肩头扛着的厄神随意丢落,几步踏空来到初的身旁。 “他能去哪里?这初界虽说近乎无限大,可如今各域的域主都已醒来并回归,我已命他们封禁各域,咱爹这个过街老鼠能躲到哪里?”初思索间啃起大拇指的指甲,而阿一见此一幕便直接上手纠正了她的这个坏习惯,这也让初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你干嘛?是不是有病?” “…”阿一有些怂了,打又打不过,只能当个妻管严,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挽着初的手臂道:“我曾经在无法之地听爹说过,如果他失败了一定会将那副肉身彻底炼为己有,最后打散真实世界再杀了大蛇,并亲手孕育一个能够重新诞生真实之灵的地方。” 听到这,初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气的原地跺脚。 “你这个就会读书的笨货,你刚刚都说了如果失败的话,现在不是成功了一半吗?”初是越想越气,直接掐着阿一胳膊上的软肉凶巴巴的说道:“你也是傻,非得听我爹的,为什么不好好看护轮回,让我死掉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而且我那岳父向来言出必行,他说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家团聚,所以我才会脱离初界选择灭生屠灵。” “呆子!你跟我爹这么多年,就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嘛?”初呲牙道:“快说,不许隐瞒!” “嘶——”阿一被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刺激的倒吸凉气,也就是这能让半神疼死的痛感,突然使得阿一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记得有个很唯心的家伙跟咱爹的关系有点…我想起来了,咱爹有个分身藏…”阿一惊惧之下猛然转身,可是由于动作太大,导致初一时不慎掐的更用力了。 “我…痛…” 阿一昏死过去了,鬼知道一个半步超脱的大神为什么会痛到昏死过去。 而初则不慌不忙的将阿一扶稳之后将此前封锁的天地解禁。 她是故意将阿一弄昏迷的,因为她不仅知道那个唯心的家伙是谁,更知道一旦阿一说出了那个分身的真名,就连初界也会瞬间易主。 —— 视角来到曾经的阵营战场,此界如今是万灵并立、繁华至极,但这个不该有神存在的世界却多了一位神明,那便是失去安眠之地的懒神。 自不久前众神国度破碎之后,懒神实在懒得被吸入初界,不得已坠落到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又续上了自己的梦。 就在懒神这一片纯白的梦境里,他还是在睡觉。 而梦里睡觉的懒神所做的梦仍旧是在一个纯白世界里继续睡懒觉。 若是有人能穿过其无数重梦中梦来到最后一重梦境,会发现这里的懒神还是在睡觉,不过其身旁却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这老者的相貌和神皇完全一模一样。 “大牛啊,师傅感觉肚子有点饿,你开门送我出去呗?”老者讨好似的摇晃着懒神,可懒神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师傅,弟子实在懒得听您说话了,您能别逼逼了吗?” “我尼玛!”老者叫骂着给了懒神一巴掌后没好气道:“师傅是这么教你的?你应该连话都懒得说才对,都多少年了这个毛病还改不掉?” “哦!” “哦尼玛!”神皇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不过这次却是扇了个空,因为他已经被某种力量拽出梦境。 当梦境的纯白被现实的山高水长替代,破衣老者又骂起了娘。 “这个狗日的…”破衣老者叫骂着正要返回懒神的梦中继续躲藏,却听到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 “喂,我需要合一刹那。” “呵呵!”破衣老者笑了笑并未搭理身后的言语,继续迈着步子向着懒神走去。 就在其身后不远处,面色不改的神皇冷冷道:“我儿子死了,我要复活他。” “你都说你儿子了,关我屁事!从我将你斩下的那天起,我就和你没关系了!我有名字,以后请叫我秦霸,秦始皇的秦,楚霸王的霸,秦霸!”破衣老者严肃的话语很是随便就将神皇破防。 只见神皇瞬移到秦霸身后,直接掐着他的后脖颈一板一眼的喝道:“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来通知你的,我、要、复、活、我、儿、子!” 被提留起来秦霸自然垂放着手脚,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 “哟哟哟,神皇大人牛逼咧!还通知!厉害哦!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就是一具无根之灵,无所谓死不死,来,杀了我啊?杀了我之后你永远得不到我的肉身。” “你!”神皇无可奈何之下真就差一点动了杀心,还好为了大局为了汉阳,他忍住了。 “条件随便提,哪怕是送你回去也可以,怎么样?” “真的?送我回去也行?”秦霸心动了,作为斩下未来的过去无根之灵,他无时无刻都不在想着回家这件事,那短短不过百年的经历才是他这无根之灵最深的执念。 所以,秦霸根本没考虑什么,直接应下了神皇的“通知”。 “我答应你,但我这徒弟是我在这边唯一的念想,你必须让他活着上路。如果未来我没能在蓝星之上看见他,我就是拼死也要让你再死一个孩子!” “你在威胁我?” 感知到身后爆发的无尽杀意,秦霸笑着挣脱束缚轻落在地,先是一脚将早已梦醒却懒得睁眼的懒神踢飞,而后轻笑着转身看向神皇。 “不不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通知你。” —— 视角回到时间流速更快的初界,已经醒来的厄神正在被灌输着一大堆记忆之光。 “不要、不要塞了!已经满了!要溢出来了!” 看着满地打滚的厄神,初额头绷出几根青筋,看来是已经忍到极限了。 “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爹的映照之身的分身呢?真是丢死人了,能不能正经点?一会儿我还得开会去,你最好赶快将你本体留下的记忆之光消化掉。” 第105章 过往成云烟(4) 初界舆艮域 “没想到我爹为了给娘报仇,不仅将舆艮域的所有生灵尽数屠灭,还将整个舆艮域化作地狱,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初能感觉到地面每一具亡灵的身上都有着复数以上的灵魂意识体。 那些意识体虽混沌不堪,可却能清楚的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无论生死,对它们来说都不是解脱,只是下一段折磨的开始。 “这算什么?圣母病了不是?既然它们犯了偿还不起的错误,也合该承受相应的代价。要是我的话,高低得再整个十八层地狱让它们尝尝鲜。”一旁的厄神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后本想多说几句,却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好似宿醉过后的第二天那般。 “呕…他妈的…呕…东西太多…一时间读起来好恶心啊!”厄神抹了抹嘴角后扶着额头道:“我本体抵…呕呜…我本体抵押给大蛇的过往算是稀里糊涂的收回来了,不过我想知道本体第二次被封印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也不清楚,但目前已知的信息有以下几点:一是沉界石不久前被我父取走。二是有个从真实世界出来的孩子在我爹手上,包括阿阳的过去以及那扇由我爹仿造的真实之门残片。” 说到这里,初轻轻抬起的右手上多了一颗玻璃球,其内是阿一。 “最重要的一点,我爹已经将上一真实世界最后也是最强的那副超脱之躯炼化,并且还拿走了一成的天道之形,剩余的天道之形则被用来剥离缠绕阿一的大蛇怨念,这也意味着我这个界主如今被栓死在初界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行天道之能。” 听完初的话,厄神除了懵逼还是懵逼,不得不拉下脸认真问道:“那我的作用是什么?” “你的作用是除了代替我爹受责罚外,还要替我想想我爹曾经做过什么、将来要做什么。” “不行不行,我跟你爹无亲无故,凭什么他犯错我背锅?这事儿坚决不行!”摆摆手,厄神干笑着一边后退一边道:“而且那个色老头鬼心眼儿多着呢,我可猜不透他,咱们后会有期。” 厄神猛的倒行加速,转身腾飞的瞬间还拘来几具人形亡灵丢向初。 而初则脸不红心不跳的瞬移到逃亡的厄神面前,双眼眯成了两道月牙儿,那笑容不用细看也知道没安好心。 “别介啊小厄,你的本体是我爹的映照之身,你又是独立于你本体的分身,这一来二去你可不就是我爹了吗?” “呸,狗才愿意当你爹呢!我要回去,我要找我的好兄弟卡尔斯,我要回第七界主持大局,我那里快要过更阳节了。”厄神哭丧着脸在空中滑步,无论他如何挣扎用力都无法让自己的衣袖脱离初的手掌。 “大姐,你别拽了,这衣服的生产厂家和设计师早被我吃了,意思就是我这衣服现在已经绝版了!”厄神无可奈何的停止挣扎,虽然表面看上去很配合,可心里还是在盘算着如何逃跑。 因为他一旦答应了初的请求,初界内无数被神皇哄骗过的域主就会对他厄神群起而攻之。 虽说初作为界主肯定能保下厄神,可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愿意替别人承担罪责。 可初很轻易就看穿了厄神的想法,直接随手将其禁锢之后带走了。 —— 视线来到遥远的上一真实世界遗址内, 此刻的废墟已然不足百里,一眼便可看到尽头。 就在废墟中央,一具承载着神皇神性的肉体负手望天,其身穿黑色法袍,脚蹬黑红相间的长靴,乳白色的双眸里各有一条水墨画般的长条细虫。 而天上,纯白苍穹正在碎裂,一只只金色竖瞳的蛇眼齐齐将视线聚焦在这个神皇身上。 “孽畜,既然原灵回归就给我安生待着,我全家能用你本源复活是你的荣幸,如今兜兜转转之下我儿代我赴死,还不快快将你的本源再次呈于我手?” 神皇面无表情的将右手高举,那些密密麻麻且看不出情感表现的蛇眼纷纷扩张瞳孔,只见一道道毁天灭地的血色光线随之射出。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神皇缓缓将高举的右手垂落,在第一道化形的目光砸落之前,真身于原地消散。 就在大蛇与神性神皇血战时,第六界的虚之外,承载自身人性的神皇和秦霸并肩而立。 “啧啧啧,没想到你竟然将我的第二肉身熔炼成了一片虚无,话说这肉体已经残破成这鸟样,收回来还能用吗?”秦霸右手掩眉,表情和语气中嘲讽极其明显。 而神皇却没搭理他,只是将沉界石于手心唤出,只见那些遍布虚无却无人可知的血肉骨几个眨眼便被沉界石吸纳一空。 这也让一旁的秦霸脸上出现了些许震惊,只见他冷着脸看向神皇:“我这第二肉身虽说比不上我的原生之躯,可也足以让无数生灵在真实世界之外产生认知。如今你说不要就不要,莫非你已经把我的原生之躯炼化了大半?” 看到神皇微微抬起的嘴角,秦霸眉头一皱:“等等,你先别回答!刚刚沉界石里有一丝纯净的大蛇气息一闪而过,你到底想做什么?若只是单单复活汉阳,这些条件怕是有点太过富裕了吧?” “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呵?说的也是,反正那两具肉体我早就不要了。”秦霸哑然一瞬后当即释然,“赶紧办事儿,老子困了。” “哼!除了安居在家贪欢享乐外,什么追求都没有的废物东西。”神皇骂了一句后带着秦霸来到了第六界之外的虚无中。 看着苍穹之上越来越多化为人形的石球,神皇也不禁对卡尔斯的死产生了一些庆幸。 “若是卡尔斯能够顺利成长下去,恐怕比厄神本体更加难缠吧?还好当初的我只闭眼了七次,也只诞生了七颗拥有真实物质的畸形世界,若是再多的话,恐怕麻烦更多。” 只见神皇从眉心轻捏出一片花朵残瓣,海量的记忆涌入其脑海,只一瞬便将真实之门所记录的一切阅读完毕。 因为他在某种意义上是算是沉界石和伪真实之门的半个主人,所以无需像初和厄神那般一点点的去翻阅,更不用承担吸纳海量记忆所引发的人格畸变。 小心翼翼的将花瓣存放好,神皇将沉界石内化为婴儿的顾开取出,指着顾开对秦霸说道:“不瞒你说,这孩子与你有很大的关系。” “骂人是不是?”秦霸一下就不乐意了,恶狠狠的弹掉指甲里的鼻屎后骂道:“老子穿越前是个老光棍,散道之前将你斩出来时也是光棍,现在还是个光棍,他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你他娘甭想讹我!” 反观神皇还是一如往常没将秦霸的反应当回事,自顾自的捧着沉界石去往第七界了,并且在其离去之前还留了一些话给秦霸。 不过,除了秦霸和神皇之外,没人知道那些话的具体内容,只能从秦霸后来的言语表现里了解到小部分信息。 当神皇离去之后,秦霸不受控制的向顾开走去,可没走几步便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用颤抖的右手重重拍了几下腿肚子,秦霸抽抽着鼻子怒骂了自己一声不争气,而后撑着身体向顾开爬去。 虚无里无形无质,但这看上去也就十几米的距离,他却如同病重到底的老人,爬的很慢很慢。 当秦霸好不容易爬到顾开跟前,体内的力量又在这一刻好似开玩笑般悉数回归。 “别激动!秦霸,千万别激动,先看看孩子怎么样!别激动啊!啪!”秦霸嘟囔中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脸,火辣辣的疼痛迫使他很快冷静下来。 当顾开那张青涩却不怎么帅气、柔弱却不失坚毅的脸庞映入其眼眸时,秦霸哭了,哭的就像独居十年忽见子归的孤寡老人。 “卧槽尼玛的,李家这么个混蛋擅自改姓为顾就算了,他这儿子的儿子咋他妈的这么丑啊!这基霸连眉心那条疤都跟老子一模一样,太他妈丑了!造孽啊!” “咦?我这玄孙的肉身呢?我靠,我这玄孙的灵魂怎么变成大蛇了?” 第107章 过往成云烟(本卷终) 星月流转,四季轮换,第六界成功步入了守护纪元年。 可惜世间万灵仍不知末日也在加快着自己的脚步。 就在亚种人遍布的幽障大陆之上,有一老一幼两个华夏流民乞丐正为空荡荡的肚子发着愁。 —— 视角穿行到此时的初界,就在界坟海之上、天域之中、道命殿之内。 “你们有完没完!老娘只是结个婚而已,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身穿凤服头戴凤冠的初摇身一变,又将身上的装扮化为普通装束,绿衣粉鞋珍珠钗,只不过脸上的怒气没多少消减。 “你们这些个老家伙,当初我爹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们唬的团团转,一个个甘心陪我堕入轮回。还有后面那些偷笑的,你们还有脸笑?你们这些个半步超脱的域主不也是被我爹忽悠的说自封就自封?简直是蠢上加蠢…”初就像个村妇般,不停对大殿内的臣子们数念个不停。 只有个别几个家伙昂着首挺着胸,一副你随便骂的死皮赖脸样,其中就有考验过巴克的画雷。 此刻的画雷早已神游天外,想的全是巴克三人为何还没有到自己的暗雷域。 “那些后世真神体内属于界主之父的血肉如今已净化完毕,按理说那三个小家伙应该早早明白本尊的良苦用心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来我暗雷域?难道还要我抽时间再去一趟舆艮域?” 正当画雷想着朝会散去后如何再寻觅巴克等人之时,全然没注意到一只比其脑袋还大的青铜香炉砸了过来。 “啾~嘣~”画雷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却动也没动,但这却是将他的思绪带回。 只见画雷双眼一亮,直接单膝跪地应承起来:“界主大人说的对,界主大人圣明,大家说对不对?” 画雷严肃的起哄很快便将大殿内一摊死水的氛围打破。 这比肩接踵的大殿之内顿时附和声此起彼伏,比凡界清晨的菜市场还要吵闹不少。 而罪魁祸首画雷则趁机再次神游天外了。 片刻后,熙熙攘攘的大殿之内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初撑着下巴斜坐在中央的宝座,上仰的目光落在那绘有万龙的藻井之上。 大殿下方,画雷的身前出现一团云雾,云雾生成之景正是第六、第七界外虚无的变化。 “陛下,那片本是承载祸首血肉的虚无如今正在坍塌收缩,于第六第七界之外形成一片真神都难以跨越的真空区域,并且此区域还有那具肉体坐镇,就算是我偷渡过去也要花上不少岁月。”画雷用手中的长剑轻轻搅动云雾,正在将两个世界的合并的神皇赫然出现。 当云雾内的景象稳定的刹那,一声不属于在场之人的言语骤然响起。 “乖女儿,你娘可好?弟弟妹妹又可好?”神皇的借着云雾在大殿之上塑型,整体模模糊糊只有个人影,看来并非真神前来。 也就在神皇出现时,大殿内的群臣很是识相的退去了九成八,只有包括画雷在内的几人留了下来。 而初则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步出现于神皇面前。 “母亲虽阳寿无多,但真魂已定,只待寿尽便可重生;羞月和震星还在沉睡,复生已无大碍。” “那就好。”神皇点了点头后恬不知耻道:“那个乖女儿啊,爹最近闲下来才发现厄那个小家伙逃跑了,你将他还给爹可好?爹这里有大用!” “不好。”初微笑着伸出一指,将神皇所凝的云雾打散,而后转身看向画雷几人。 “画雷大哥,我想知道我爹当初究竟给了你们几人什么好处,才让你们几个联手制造出一片幻境覆盖初界、甘心自封?” 初询问的语气平平常常,听上去好像回不回答都没关系。 可画雷却听出了其中的审讯之意,故而左右瞅了瞅两边的结拜兄弟们,结果得到你一堆“问你呢,别看我们”的眼神回馈。 于是乎,画雷只好自己将此中缘由一一道出。 片刻后,大殿内持续传出的哀嚎和爆炸轰鸣终于停歇,画雷几人完完整整的走了出来,殿外御路之上只剩个别与他们交情不错的人在此等候。 其中一个耳挂青蛇坠的白人男凑到画雷身旁小声道:“雷哥,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刚刚我满脑子都是盘算着如何接手你的暗雷域。这下可好,白让我费脑子了!” “少他妈废话,赶紧回去点兵!趁着天下还算太平,好好培养那些后世的新神,咱们现在就是一只王八,两面都有自己打不破的硬壳。” “这么夸张吗?一睡醒就要打架,我的蛇宝宝还饿着肚子呢!” 对于白人男的抱怨,画雷只是摇了摇头,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 “你以为就你的蛇宝宝肚子饿?他娘的,里面有条小点的大蛇还不知道饿,外面那条大的已经饿的开始吞食自己的旧壳了。” 听到画雷的嘀咕,其余之人脸色纷纷大变,各自寒暄了一会儿便也各回各家了。 —— 第七界,如今可谓是“举界欢庆”,因为“狗日的厄神”又回来了,不过没人这个狗日的厄神正是神皇假扮的,哪怕是为数不多且死忠于厄神的变态信徒也不知晓。 其实严格来讲,神皇和厄神在一定程度上是同一个人,至少在某段相同的时间内他们的记忆一般无二。 这段时间里,他们有着同样的世界背景、同样的家庭环境、同样的人生旅途、同样的性格特征,只不过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他们的人生走向才出现了巨大偏差。 所以神皇对厄神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要扮演他简直是手到擒来,起码比呼吸都要来的简单。 此刻,拥有上一真实世界最强超脱肉身的神皇,和承载人性半身的神皇于第七界的虚无外会面了。 “我到现在都不习惯厄神的脑回路,哪有人总是喜欢跟自己讲话,这自己跟自己讲话也显得太傻了吧?”人性神皇擦着手中的眼镜满脸嫌弃。 其对面的神性神皇对此不置可否,慢慢将自己的容貌化为卡尔斯的模样。 不一会儿,变为卡尔斯的神性神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拍着额头无奈道:“尽管这样显得有些神经病,但如此才能演的更像,谁能想到这第七界内的变态如此之多,光是真神都有七八十个,半神更是数不胜数。重点是这第六第七界已经被厄和卡尔斯改造的水泄不通,哪怕靠着这具肉身也无法主宰丝毫。” “一步步来吧,虽然借着伪真实之门的残片能看到不少东西,但这第七界毕竟是厄神本体的牢狱,看来这些都是在他去过真实世界之后促成的。总之以后你扮演卡尔斯,继续推动第六界的破灭更替,等到条件成熟便可促成两界彻底合一,那时候也是大戏开幕的好日子。”人性神皇缓缓将黑框眼镜戴上,目送着自己的神性之身离去,而后瞬间变为青年面孔直直的向第七界界落去。 目前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哪怕是与其交谈过的秦霸也只知道神皇要复活汉阳而已。 —— 说到秦霸,视线穿过虚无来到第六界。 此刻的秦霸还是那副衣衫褴褛的行头,正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疯狂在密林中狂奔。 “呼哧…呼哧…扛…扛不住了,快…快滚下来背背我吧!”秦霸小心的放下孩童后,在孩童的鄙视下一手捂肾、一手支着大树喘个不停。 估摸着是猜到自己的小心思已被识破,秦霸那双浑浊泛黄的双眼轻快的眨巴了几下后,瞪着看向孩童。 “好你个顾开,你祖爷爷我都这鸟样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切!今天早上是哪个说自个儿的腰比铁硬比钢强来着?”顾开左手挠着胸口,右手抓着一根比自己长上两倍的木棍对着秦霸指指点点。 “今天我要吃肉,不给我肉吃就不走了。” (下一卷的叙述视角将在二十章内完全固定在主角身上,新手就是不行,一不小心就铺的有点大!) 第108章 祖孙二人 守护纪元年,由于数年前守护神卡尔斯的再次现世证明了灭世预言的真实性,随后三座大陆之上的几个强国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意在彻底剿灭守护神教并将世界从未知的恶魔手中救下。 这份废话连篇的声明其真实性有待考究,但影响力却是巨大的。 首先,纪元年号有所更改,也就是说明天过后便是新神元年。 其次,在卡森帝国的主导牵头下,其余两座大陆的人种和亚人种血脉以及暗黑血脉尽数迁移至卡尔斯大陆,以应对预言降临后方便保存智慧火种。 当然也包括流落到本界的第七界华夏生民。 而我们的顾开,这一年刚好又是0岁。 —— 新神纪元5年,幽障大陆哥也山脉以北的某地。 “祖爷爷,那些个白皮猪为什么追着咱俩不放,但却不放箭射杀咱们?”浑身脏兮兮的顾开用满是油污的袖口蹭了蹭嘴巴,一口咬向手中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兔头。 而他的祖爷爷也就是秦霸,靠在一棵大树旁吹鼻子瞪眼的揉着自己的老腰。 “吃你的肉吧,小瘪犊子!不就少吃一顿肉吗?至于用棍抡老子吗?也不怕遭报应,呸!” “嘿嘿!”嘴里塞满兔肉的顾开冲着秦霸傻呵一笑,专心享用起午餐。 挺好,直到饭后方便完,二人都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正当两人准备出发之时,意外如期而至。 —— “祖爷爷,都怪你,你的嘴巴是不是抹大粪了,这报应说来就来。”泣不成声的顾开依偎在秦霸的怀里,一手捂着脸颊断断续续骂个不停。 说到底,又一次重新来过的顾开如今只是个孩童,就算能跟着秦霸浪迹天涯却还是受不得惊吓刺激。 只见秦霸轻轻地揉着顾开脸上的巴掌印,不一会儿就让巴掌印消了,而顾开也睡了过去。 扫视过囚笼内与自己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的狱友们,秦霸又瞥向囚笼外牵马持刀的兽人。 “一只连二级超凡都没机会成就的辣鸡,还敢动我老李家最后的血脉,早晚烤了你!”碎碎念的秦霸合上眼皮悠悠的睡了过去。 一路上,囚犯们的呼嚎呜咽吵的秦霸很不安生,反倒是顾开睡的相当踏实。 直到炖肉的香味钻进顾开的鼻腔,才将其熟睡的灵魂叫醒。 “好香啊!这是什么肉?怎么从来没有闻到过?咦?好重的草药味!”顾开抽着鼻子在秦霸怀里蠕动个不停,可秦霸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一下子没了食欲。 “这是两脚羊,傻孙子,还香吗?” “啊啊啊,臭老头,不许再说了!”顾开气呼呼用头顶了秦霸一下,随即扭头鼓着腮帮子不再说话。 而秦霸也没再让顾开难受,而是神秘兮兮的问道:“梦里的你又梦到什么了啊?跟祖爷爷说说呗?” “呀!你怎么又知道我做梦了?我这次在里面可没有说梦话咧!”顾开小脸一绷,脸上的油污映着囚笼外的火光,黑红黑红的。 “切!我是谁?”秦霸指着自己得意的回道:“我可是你祖爷爷,这次你是不是又梦见几个跟你长的很像的孩子、还有几个看不清脸的人?” “呀!祖爷爷,我说这次在里面怎么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找那个精灵老头了?看打!”顾开下意识的伸手向后背摸去,可却没有摸到那根陪着自己长大的木棍,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刻,秦霸也看出了顾开一闪而过的伤心,眼角的余光中多出一个持棍玩耍的兽人孩童。 “傻了吧唧的,怎么会有这么丑陋肮脏不开智的恶心生物?你也配动我孙子的物件,早晚杀了你!” 秦霸丰富的内心戏就和顾开流露的伤心一样,来的快去的快。 当这片隐藏在黑暗中的兽人部落被一丛又一丛的篝火描绘出全貌,一个无论从智慧还是外貌都明显不同于其他兽人的苍老兽人现身了。 他拄着一根两米长的骨杖,七尺多高的身影与骨杖刚好能配得上。 身上包裹严实的兽皮是他与其他赤裸兽人最大的不同,那代表着廉耻心。 尽管老兽人的背部佝偻到有着很是突出的两列骨包,可其宽厚的肩膀和粗壮的腰身证明他的气血之力仍旧充足。 无视一路上跪拜的兽人同胞,来到巨型囚笼前的老兽人发动手里的骨杖挥出一片光点。 待到光点消散,老兽人剧烈的咳嗽起来,那些跪拜着的兽人也顿时躁动起来,其中不少兽人眼中都流露出渴望和期盼。 片刻后,将体内伤痛压下的老兽人缓缓转过身,那双如野兽一般深藏在眼窝里的瞳孔透着明亮的智慧与警惕。 “你们这些堕落的废物,哪怕已经被兽性支配大半了还是不敢动手杀我吗?呵呵!如今的你们与林中那些个无智的野兽有什么分别?意志不坚,灵魂不洁,怪不得连成为新神果腹之物的资格都没有,哎!”老兽人走了,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茅屋中去了,那里面有他那出生没几个年头却将“死”的儿子。 就在老兽人离去之前,他的命令也被那些眼中闪烁疯狂的兽人们牢记在心头。 —— 当茅屋的门被关上。 刀光、火光、泪光。 哭声、叫声、鼾声。 月色、血色、胆色。 将脑袋埋进秦霸肩头的顾开虽早已停止哭泣,可熟睡的他还是将方才的恐怖景象带到了自己的梦中。 他那抽动的躯体代表着噩梦在蔓延,噩梦中无数沾染鲜血的屠刀于斩落的一瞬化为朵朵白云。 轻轻拍着顾开的背,低声吟唱摇篮曲的秦霸在两个兽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老兽人座落的茅屋内。 至于那些同行过一段旅途的人或非人的狱友们,不是成为锅中食就是化为腹中屎了。 来到屋内,两个早已无法压制进食欲望的兽人在得到可以离去的命令后,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那速度简直快的离奇,生怕慢一步就会饿死。 就在踏入房门的瞬间,秦霸终于知道此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是哪里来的了,正是来自这屋内唯一的那张草席上。 那草席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涂满药膏的“人”,个头儿看上去跟顾开差不多大,双眼还不停的向着秦霸这边瞟个不停。 而其一旁便是端坐在地的老兽人,至于那根骨杖则被随意的靠在一边。 望着对自己毫无惧怕之意的秦霸,老兽人化坐姿为跪姿,恭恭敬敬的爬到秦霸身前。 “尊敬的厄神大人,小人乃是您挚友守护神卡尔斯最忠实的追求者,小人的…” “好…好了!别说名字,你一旦说了名字我就没机会跟你说话了。”心虚的秦霸赶忙发声打断了老兽人的发言。 在思索了片刻后。秦霸干咳一声壮着胆子弯下了腰。 “你是如何识得我这张脸的?” 第109章 暴怒的秦霸 “尊敬的…” “等等,别叫我那个名字,叫我秦霸,你应该懂华夏语吧?”秦霸装作若无其事的直起身,闲庭信步的绕过老兽人,坐到了草席一旁。 而老兽人却没敢直呼秦霸的姓名,也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其他原因,老兽人的身体正在抖动个不停。 “滴答…滴答…”老兽人头皮和脸颊上分流的汗水在下巴处汇流,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不停滴着。 也许是端着架子太累,秦霸长吐一口气后将顾开放在了绷带孩童的一旁,期间他还与绷带孩童对视了一眼。 “这是你的孙子?眼睛很亮。” “回禀厄…秦霸先生,这是我的儿子,名为…” “打住打住!”秦霸一听老兽人又要介绍,赶忙摆着手说道:“千万别说名字,说了就没救了,听话!” 秦霸并不知道自己善意的劝慰被老兽人曲解为另一种意思。 只见那老兽人原地转了个圈后“咣咣咣”的冲着秦霸磕头,一边磕一边谢。 “谢秦霸先生慈悲,谢秦霸先生慈悲…” “啊?”秦霸没蒙,只是有点想骂娘。 可为了让自己这具没什么能力的肉身活下去,秦霸不得不装模作样的应承了几句,于是又装作胸有成竹的问东问西,其中不乏对老兽人套话之语言。 片刻后,秦霸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为什么没有迁移离去?” “哎!”已经不怎么拘禁的老兽人悠悠的回道:“我们兽人部落虽被冠以野蛮之名,可终究也拥有自己的文化语言,当年那场大战又太过凶猛,导致战后部落存留的火种十不存一。后来部落恢复元气,我再想前往神弃之地已是不能。” “因为族人的退化,以及神弃之地四周的主要隘口都被卡森帝国把持,对不对?”秦霸这番话问完,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他娘的!我秦霸太聪明了,这都能圆回来。” 就在秦霸暗自庆幸时,独自伤神的老兽人还在缓缓说着自己千百年以来的过往,全然没注意到秦霸已经被老兽人的后话震惊到张不开嘴了。 “他…他妈…的…这老丑八怪竟然还到过半神境,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夜深了,老兽人乖乖拄着骨杖出去守门去了。 秦霸在老兽人离去后,布置出一个两米方圆的隔音光罩,那吃力的模样再配合着满头大汗,像极了三伏天的便秘患者。 “呜~,真费劲,早知道就不把境界封死在一级超凡了,真是可惜了我这一身无处施展的惊天伟力。”秦霸一边如此宽解自己的无能,一边将顾开摇醒了。 “祖爷爷,我梦见好多好多在天上飞,你赶紧找个好地方乞讨一番,别让那些…” 听着顾开迷迷糊糊的梦话,早已急不可耐的秦霸使劲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嘣”的一声脆响,顾开“哎呀”一声捂着脑袋来了个鲤鱼打挺,气呼呼的扑向秦霸。 “好孙子哎!别闹了!”秦霸眼睛滴溜溜一转,顺势紧抱住顾开急道:“快帮祖爷爷想想怎么救这个小屁孩儿,要不然咱爷儿俩都得变大粪喔!” “我怎么知道?我除了吃喝拉撒睡,好像什么也不会咧!” “你妈!”望着顾开那张用力思考的小脸,秦霸眼一闭,直接准备等死了。 此刻,秦霸已经想好自己祖孙两人死后的下场,那就是被生吞活剥。 “完犊子了,我秦霸这一世英名连化为黄土的机会都没有,没成想又得再一次沦为粪土。”秦霸失魂落魄间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开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在这茅屋里瞎溜达起来。 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与他秦霸简直如出一辙。 只见顾开一会儿抠抠那个桌子,一会咬咬这个凳子,最后傻笑着蹲到了那个绷带孩童的身旁。 “咦?你的眼睛好漂亮哎!我叫顾开,顾不上的顾、滚开的开,你叫什么名字啊?” “咕噜…咕噜…我的名字…”绷带孩童的声音就像水下两块互相摩擦的铁块一般,低沉非人,“名字…是…” 就在绷带孩童要说出名字的同一时间,秦霸一个激灵后扑腾起身,伸手就要捂住对方的嘴巴。 可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谁让他现在只是一个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一级超凡者呢。 “我的名字是德罗克塔尔,我父说我的名字意为黑暗里的守护者。” 就在绷带脑海说出姓名之后,茅草屋内一切如旧,顾开还是那副交到朋友的乐呵样,秦霸缓缓收回手臂盘坐在地。 可茅屋外,末日降临。 —— 一条条飘忽不定的火蛇游走在化为火海的丛林之中,将还未死去的生灵分食。 就在火海中央的空洞处,失去一只眼睛的老兽人拄着骨杖艰难站着,其身前是一个脑袋被砸成稀巴烂的兽人孩童。 “尊敬的…厄神大人…您为何…” “闭嘴,你这只肮脏、丑陋、自以为是的臭虫!你让我这两年以来的努力变得像个笑话,笑话你懂吗?哪怕你吃了我祖孙二人这具臭皮囊也没什么,可你…可你…啊啊啊!”秦霸狰狞着脸庞用木棍戳向老兽人的另一只眼睛,高举的左手接下一道又一道砸向此地乌光。 当那些个乌光在其手中汇聚成一颗石珠,秦霸抽回木棍将其在老兽人身上蹭干净。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是在赌我这张脸,对不对?”秦霸耍着棍儿,走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兽人身前,而后用棍将其挑飞到一处火丛里。 紧接着,秦霸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你们这个世界发生的破事儿,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是谁给你诈我的底气?” “尊…尊敬的…” “不要叫我那个恶心的称呼,叫我秦霸!”秦霸一脚正中老兽人的面门,将其踹了个跟头,“我自封境界,哪怕是真神之上的半步超脱也看不到我的根底,你是不是从我玄孙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同?说,你又是如何看到的?” 听闻真神之上,老兽人惊惧之下顾不得双目的疼痛,精准的再次跪趴在秦霸面前,脸上的渴求和恐惧扭曲着化成言语。 “回禀大人,小人借着守护神临终前的祝福,在您孙子身上看到了黑暗,肮脏且没有极限的黑暗。” “我放你妈的屁!”秦霸气急败坏,抡起木棍就要将老兽人打杀。 可就在这时,一直在其手中安分的石珠突然崩断他的手指,匀速向茅屋内飘去。 见此一幕,秦霸直接将手中的木棍丢给老兽人,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那石珠当中。 他最后的言语不仅将老兽人的双目治愈,还将老兽人的形体化为人形。 那身材样貌与秦霸一般无二。 “兽人老鬼,你的儿子不出片刻便会痊愈,从此以后我那玄孙交由你照顾,若他受一丝委屈,我要你父子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沉沦苦海。” 第110章 离开 晨曦之光撒落在地,拨弄起些许还未熄灭的余烬,那些快速熄灭的灰烬又在清风的陪衬之下落到已经改换相貌的老兽人脸上。 “呃啊…”老兽人起身睁开眼,那不再佝偻的背让他感到很不习惯。 环顾四周,视野的尽头内皆是焦土,没有一丝生机。 这一景象并未让老兽人脸上出现什么变化,只见他起身后很是随便的拍去灰尘,捡起地上的棍子向唯一矗立的茅屋内走去。 临进门之前,面色有些忐忑加期待的老兽人犹豫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的儿子已经痊愈?呼——”老兽人长吐一口气后撩开草帘钻了进去。 屋内,于草席上坐的规规矩矩的顾开正在听着德罗克塔尔的科普,科普内容是一旁各种各样的药材。 一晚上过去,两人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想过出去。 因为顾开很少接触智慧人种,更没有机会交到同龄小朋友。 而德罗克塔尔则是因为某种病变导致生活不能自理,要不是他爹还活着,恐怕早就被族人乱刀砍死后曝尸荒野了。 尽管德罗克塔尔此刻已经痊愈,可其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依旧如影随形,甚至连他自己都能闻得到。 可顾开并未嫌弃过什么,反而在他油嘴滑舌的攻势之下,德罗克塔尔很快就将顾开当成了好朋友。 小孩子嘛,行动很直接、动机很纯粹。 当下的德罗克塔尔浑身上下虽还裹着绷带,可他为顾开讲解起药理知识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扯下一根或两根绷带。 在顾开投入的注视下,德罗克塔尔的相貌终于现于人前。 “哇!塔尔,你竟然有尖牙哎!咦?你的皮肤和树叶是一样的颜色哎!” —— 片刻后,茅屋内。 “好你个坏老头,昨晚你是怎么做到咻的一下就不见了的,快教我!快教我!”顾开一手扒拉着老兽人的裤带,一手紧紧握着木棍,沾满污泥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而此刻扮演秦霸的老兽人在恍惚一瞬后,视线开始在顾开和塔尔之间来回徘徊,其中大多数都落在了正翻找衣物的塔尔身上。 当塔尔穿着一身由兽皮缝制且较为宽松的衣服上前时,老兽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作势便要将塔尔抱住。 可惜预想中的美好重逢并未出现,就在其有行动的瞬间,他的思绪便被拉到一个未知之地。 那里的天空遍布深沉的黑云,大地之上则是没有尽头的金黄色麦田,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强风来回吹拂。 老兽人身前是一座别样的残破小院,小院门口站着抽烟的秦霸。 “扑通”一下,老兽人赶忙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秦霸则嗤笑一声慢悠悠的来到老兽人身前,而后一脚踩在老兽人的脑袋上。 “记住了,我那玄孙的性格表现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那张脸看上去挺傻傻,可心思却很是细腻,千万别让他难过,短时间内也别让他怀疑你的身份。”秦霸冷着脸继续道:“现在你我有时间可以继续之前的对话了。” 秦霸收回右脚盘坐在地,静静等着脑袋越埋越深的老兽人答话,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对方发声,不得已只好再度发问。 “你之前说守护神临终前的祝福是什么意思?” “禀…禀…大大…” “有屁快放!”秦霸一巴掌呼过去,将老兽人心底的恐惧打消。 只听老兽人语速顺畅的回道:“当年世界大战过后,守护神大人为吾等这些敢于抗争的斗士创造了一片庇护所,战后我为了部落选择留下。后来正直的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先生在游历时来到了我的部落,并将一把能够穿过绝灵边境的钥匙交给了我,或者说一颗普通的果子。” “这么说,那果子便是守护神的祝福?” “是的!可惜为了拯救我的儿子和部落,这把钥匙中所蕴含的法则神力已经被我榨取了七七八八,我本人的境界也因此一落再落。” “哦!原来是借用卡尔斯的纯净神力才看出我那玄孙身上的一丝端倪。”秦霸用虎口抹了抹嘴角又道:“你此前试探之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接下来同你交代一些与我有关的杂事,你莫要说与他人,如此可保你子去到神弃之地,重燃部落血脉。” “谢大人!” 随后,在这未知空间内,老兽人的点头应答声不绝于耳。 —— 又他娘到晚上了,好奇的顾开早就将“呆滞”的老兽人抛在脑后,撺掇着塔尔在外面的灰烬中翻滚打闹。 “塔尔,你的脸上还有一点没有涂抹上草木灰,我来帮你。”顾开笑着抓起一把草木灰扬了过去,身子还无甚力气的塔尔一时间避无可避,只好紧闭双眼用脸接下飘来的飞灰。 说来也怪,塔尔从出门到现在,对随处散落的族人尸体从未表现过什么同情和怜悯,只是好奇的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并且他那抓着顾开衣服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 而心思敏锐的顾开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见顾开趁着塔尔揉眼睛的功夫,轻轻将他那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拨开,而后轻声问道:“塔尔,你是不是不讨厌你的族人?” 听到顾开的询问,塔尔突然扁着嘴也不继续揉眼了,其喉咙里压抑的抽噎声却是暴露了他的情感。 于是,顾开抓起塔尔的手挂在自己衣服上,带着他向茅屋那边走去。 屋内,清醒过来的老兽人对这两小只的所言所行听的一清二楚。 老兽人知道,塔尔难过并不是因为那些堕落的同胞们死的连渣都没有了。 而是因为唯一对他好的那个兽人已经“死”了,死的连尸体都找不见,很可能也化成了灰。 “呵呵!塔尔,我虽然死了,可我还能看着你长大啊!” —— 与此同时,无尽深渊的最深处。 一只失去双腿的魔兽食尸鬼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那个将自己唤醒的主人面前。 可等待他的却是成为一顿令人作呕的早餐。 天光不济的黑暗里,除了咀嚼吞咽的声音,还有抱怨和催促。 “呕…这些自杀的生灵体内尽是伊诺克的味道,恶心死伟大的威尔逊大人了…呕…” “你能不逼逼了吗?赶紧吃,等你吃饱之后我就为你解除封印。也不知道我那本尊到底在做什么,如今这世界充满了一股让我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第111章 吃鱼 “祖爷爷,我要饿死了!” 听到后面呜呜咽咽的撒娇,老兽人回头瞧了眼正在吃某种啮齿动物的顾开,心里不禁对他的食量感到惊讶。 “妈呀!我当年半神的时候也没他能吃,这个小家伙从今天早上到足足现在吃了十六只地魔鼠,每只都有他体重的一半差不多,真是见鬼!”老兽人拄着那根缩小一半骨杖,一步一步重重踩在蓬松起灰的地上。 而顾开像是搞恶作剧一样,老兽人每走一步,他便咬断一根骨头吞掉。 “噗…嘎嘣…” 终于,老兽人思量再三后决定试试自己的演技。 只见老兽人突然挥耍起手中的骨杖,一朵朵棍花被其舞出,随后便是“嗖嗖…嘣嘣”几声,顾开和一直很安静的塔尔就捂着脑袋哎哟起来。 “哼!真不给你小子点厉害瞧瞧,你还以为祖爷爷是泥巴捏的。”老兽人摆出一个齐天大圣的招牌姿势,略微有些闪躲的眼睛落到了塔尔身上。 “还有你,你爹欠我们祖孙二人的诊费就由你还上。以后叫我秦寿,秦是秦始皇的秦,别问我秦始皇是谁,寿是既寿永昌的寿,也别问我既寿永昌是什么意思,老子不懂!” 秦寿扛着骨杖就往前走,顾开则吐了吐舌头,关心起塔尔来。 “塔尔,你没事吧?别看我祖爷爷凶巴巴的,他可是个好人咧!”搀起摸着脑袋傻笑的塔尔,顾开继续道:“咦~你笑什么?” “嘿嘿!”塔尔偷偷瞄了眼前方,而后凑到顾开耳边小声道:“你知道吗?因为以前部落附近拥有第七界的流民,所以我父亲曾经教过我一些华夏的语言,秦寿听上去是骂人的话咧,就是评价一个人连动物都不如。” “啊?这个老东西又把我带上了!” 顾开一听,这还了得,小手向后背一摸,抄起自己心爱的小木棍冲向秦寿。 —— 星月渐明,秦寿带着两个小家伙已经走了整整一天,可目光所至皆是焦土,连个尽头都看不到,翻过一座山,下一座山还是黑不溜秋的。 “塔尔,我有件事要你做。”秦寿背着熟睡的顾开飞快的奔走着,脚下并未溅起半点尘埃。 后面的塔尔也无愧于自身兽人血脉,跟的很紧。经过一天的进食,他的体魄已经比前一天强健了不少。 “先生,您请讲。” “以后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不能让顾开听到除我们三人之外的姓名,只要有人试图向他介绍自己,你必须将他的耳朵捂住。”秦寿停下步子,月光撒在他那阴晴不定的脸上。 反观塔尔,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听话的点了点头。 见此,秦寿同样露出和善的笑容,但下一刻却是凶相百出的直接掐住了塔尔的脖子将他提起。 “我那孙子傻,可我不傻。像你这种每天活在自我怨恨中的人怎么可能懂得感恩和宽恕?你父亲给予你的爱意根本无法抚平你内心的创伤以及身体长久以来的苦痛。”秦寿狠狠将塔尔摔到地上,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没人能看到他那眼眶里多出些许泪花。 “只要你乖乖的做好我孙子幻想中的角色,以后去往神弃之地你的父母会来寻你。若是做不好,以后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明白了吗?” 秦寿走了,这一次却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其背上的顾开睡的很踏实,踏实到已经沉浸在梦境之中。 而塔尔起身后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笑容不再显得那么虚假,自然了许多。 “父亲还活着,母亲也活着,其他的族人也都死了,真好!” —— 翻山越岭、跨河渡江,当绿水横于前、青山断前路,又到了秦寿表演的时刻。 “承蒙老天爷厚爱,老子终于不用吃土了!啊——”秦寿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扒了个精光,一个猛子扎进前方的大河之中。 可是,预想中的扑通声没有传来,只听“啪…duang”的一声巨响,秦寿狠狠拍在了水面下的一块巨石上。 见此,顾开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其一旁的塔尔却是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因为他能看出来秦寿是故意冲着巨石跳去的。 回想这半年来的旅途,塔尔除了好奇顾开的饭量到底有多大之外,还对这祖孙两人的相处方式感到不理解。 “为什么这爷孙二人就一点隔阂都没有,还总用自糗的方式逗弄对方?彼此之间更是毫无边界感,难道这才是…嗯…啊——” 塔尔思绪纷飞之时,全然没注意到秦寿已经偷摸来到其身后,一把将其抛飞到河中。 落水前,塔尔还看到一脸兴奋的顾开已经不知何时跑到水中,早早张开双臂等着自己了。 于是乎,“哎呀…扑通…”。 今天是翡翠脉流悲惨的一天,因为在某段流域内有不少水生生灵都被毒死了。 施毒者则是秦寿。 “妈的!你看看你!简直是脏死了!”秦寿一手抓着顾开瘦弱的肩膀,一手用自己那流着黑水的内裤不停为他死命搓着身子。 不远处,机械的往身上撩水的塔尔看着哭断气的顾开,心里止不住的抽抽。 “这他娘就是搓澡?这不是要人命吗?咦?我为什么会说他妈?”塔尔感叹之间眼前一黑,被飞来的顾开砸了个趔趄。 而顾开呛了几口水以后扑腾几下站起,抽噎着骂了起来。 “死老头臭老头坏老头,呜呜…搓的我的雀儿雀儿好疼…”顾开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小裤衩为塔尔搓背,可搓来搓去都搓不动,气哄哄的拍起了水花。 “塔尔,我祖爷爷前几天说你已经成为传说中的一级战士了,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 “这个…”塔尔重重的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等我二级的时候把握更大,到时候我一定打的他给你跪地求饶,怎么样?” “这个…我得想一想。”顾开拿着裤衩在水面上划啊划,刚刚还在思考着怎么让塔尔揍自己的祖爷爷,下一秒就被水下的暗流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一条比他还大的黑鱼冲出水面,张着布满尖牙的利嘴咬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秦寿只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继续吹着口哨悠闲的搓着身上的污泥,还时不时往嘴里塞几块尝尝味道。 反观塔尔,直接两步挡到顾开面前,本是灰绿色的皮肤转为深绿色,一块块类似鳞片的花纹紧随其后生出,两只尖耳也生满长毛宽大如蝠。 还不止如此,只见塔尔的鼻梁拱起变宽,手脚的指甲锋利修长,两只犬齿突出到到能够捅穿人身。 还有他的肌肉,饱满紧绷坚硬如铁。 随后,就见大了一个号的塔尔斜抬双臂,闷哼一声便撑住了大鱼咬下的大嘴。 塔尔如定海神针般一动不动,笑着对躲藏在身后的顾开问道:“顾开,饿不饿?” 而双眼早已亮晶晶的顾开探着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半空扑腾的大鱼。 “呀!架火架火,吃鱼咯!” 第112章 快夸夸我 “哈嗤…香啊!”秦寿丢掉手中的鱼骨,对着星月含糊不清道:“这片地区本来是哥布林和石巨魔的栖息地,可你父亲说它们早在几年前迁移走了,如今也只剩下一些低阶魔兽,所以我们南下的路应该会轻松不少。” “嘎嘣…嘟嘟囔囔说什么呢?真是的!” 顾开抱怨完秦寿呜呜啦啦的言语之后,在塔尔惊讶的注视下仰着脑袋将一根手臂长的鱼骨直直塞进嘴里,完事儿抹了抹嘴倒头就睡,一点征兆都没有。 待到顾开沉重如猪叫的鼾声响起,沉默许久的秦寿和塔尔正式进入了“例行会议”。 “秦先生,不知今夜是否需要复述昨日的课业?” “你说呢?大聪明?”秦寿翻了个白眼,半眯着眼养起了神。 对于秦寿爱搭不理的的模样,塔尔早习以为常,只见他变换出兽人之身,一拳打断身后的巨木。 塔尔挥甩拳头泄掉麻劲:“昨日先生曾言:神灵繁多的旧时代,万灵向上的道路除去如今的魔力累积、精神强化、血脉修炼外,还有最重要的神恩赐福。” “嗯!所以在这个神明坠落的时代?” “众生必须要壮大自身、争先向上,要不就沦为养分。”塔尔看了眼秦寿,小心翼翼的为顾开枕上一块木头后继续道:“可我父亲和秦先生您都说过这样基本是白忙活,因为新神已经把路打断了。但秦先生教我的修炼法子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避免沦为新神壮大的养分,以后若是我能成长起来,岂不是?” “等等,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你将来争不争气我不知道,所以话别说那么早!”秦寿面上表现的很无所谓,但心里对自己儿子的期待已经无法言说。 为了父子俩将来能够相认,也为了塔尔那早已随哥布林远行队离开的母亲,秦寿已经完全沉浸在秦霸的角色当中。 于是秦寿屈指一弹,“biu”的一声尖鸣传出,几步之外的塔尔应声倒地。 “废物东西,不过是普通临劫境的必杀一击都挡不住,真是废物中的废物,醒了之后赶紧打点像样的吃食。” —— 天光未亮,早早醒来的塔尔已经拖着一具四阶魔兽的尸体回来了。 看了看天色,塔尔知道现在的顾开还不到醒的时候,于是先将一只早就烹饪好的凡种小魔兽放到秦寿一旁。 “秦先生,您的早餐。” 而还在装睡的秦寿抽了抽鼻子咽了咽口水后,翻了个身嘲笑道:“就用这玩意儿感谢我?哪个人受得了这样的谢礼?” “要不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就像您为顾开讲的故事里那样,向您拜个师?” “别,老子嫌丢人!”秦寿抠掉大坨眼屎,抓过烤肉一边啃一边继续道:“这半年以来杀了那么多生灵,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一点。” “那还不说?” “除去夜生魔兽,我发现很多游荡在焦土中的亚种人也是昼伏夜出,虽然还是蠢得无可救药,但它们的智力在夜晚却明显高于白昼。” 塔尔的结论让秦寿很满意,可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欣喜,秦寿随手从一旁扒拉来几块苔藓糊在自己脸上。 可塔尔不明白,只是习惯性的认为秦寿又在嫌自己笨了。 正当塔尔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却被秦寿打断了。 “塔尔,关于夜晚和我孙子有联系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其他人在场时敢说出口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你灭口。”秦寿一边神经兮兮的扒拉掉脸上的苔藓,一边走到如今只矮自己一头的塔尔面前,“你内心的阴暗面虽然已经化去不少,可你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到底有多脏,脏到一个好人成为恶人而不自知,脏到你临死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忘了。” 到这儿,秦寿自觉说的已经够多了,因为此番话实在不像他所扮演的秦霸能说得出来。 而塔尔虽然听的一头雾水,可还是能够感受到秦寿话里话外的关心和劝慰。 这相伴却无法相认的父子二人全然不知道,彼此一直在互相拯救对方。 若是现在遇上无可避免的危机,秦寿相信自己会毫不迟疑的选择拯救塔尔,哪怕失去成为星辰的机会也会如此。 —— 天光渐亮,现在已经过了顾开醒来的时间点,可顾开仍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 而得到原地待命指令的秦寿头一次无所适从,不知是继续扮演秦霸、还是要选择装傻。 一旁的塔尔虽然对此有些疑惑和担心,但见到无动于衷的秦寿,便也耐着性子去给那只八阶魔兽扒皮褪毛去了。 视角来到顾开的心界之内。 双手合十的秦霸满头大汗,一颗石珠正在其头顶不停闪烁。 不远处的麦田中,顾开正跟自己幻想出来的塔尔不停追逐打闹。 只见秦霸双手撑开,其头顶的石珠在同一时间“砰”的一下炸开后射向四面八方,最终落在心界边缘后化作新的麦田。 其中有一块石珠碎片则穿过塔尔的脑袋,将这道幻影吸收。 见塔尔的幻影消失,一脸错愕的顾开好像有些不太情愿,臭着脸跑回不远处的小院,准备让自己从现实中苏醒。 就在顾开回家后,秦霸的脸色却是愈发阴沉,因其手中还残留着一块石珠碎片,不过这个碎片是纯白色的。 “你他妈的心真狠啊,非得逼死我才罢休吗?老子那具肉身不是都已经给你了吗?” “不不不!首先,我根本无法相信你对那具肉身没有后续的控制手段。其次,我还想看看这沉界石回归你这玄孙的灵魂中后,你会做何选择。”石珠碎片几个闪烁后在秦霸面前变幻出神皇虚影。 只见神皇虚影扶了扶眼镜后打了个哈欠又道:“我们的交易早已完成,你提的条件我也安排并实行了。但你得知道,我不可能让你随随便便就回到真实世界,所以你那玄孙就属于我给你制造的意外。” “你他妈!”秦霸以极速来到神皇后方,冲着他的后脑就砸。 可那拳头刚一捶出去,就被一只幼年小老虎挡前方。 秦霸双目一凝,冲天的杀机尽数收回。 “小白?”秦霸一眼就认出眼前小老虎,这是顾开两岁那年收养的一只宠物,后来被秦霸一拳打死了。 那天,小老虎刚满月。 那天,也是顾开为小白取名满一个月的日子。 收拳环顾八方,出现许多非人之影,有寻常巨木、有几只小魔兽、还有许许多多没有实体的非人幽魂。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唯一拥有人类特征的塔尔,可他的双眼并不像心界的其他生灵那般灵动,反而更像一具傀儡。 塔尔呆呆的站在最内侧包围圈,此刻正在慢慢兽人化。 神皇也发现了塔尔的存在,若无其事的瞥了一眼后转身阴笑道:“我说你的气息怎么突然下降到真神了,原来是…。” “闭嘴…这好歹也是我孙子第一个的人类玩伴,总不能也打杀了吧?”秦霸同样瞥了眼塔尔后继续对神话说道:“你他妈别想找话头,说!你过来干嘛?” “呵呵!我只是一丝投影,怕你搞什么幺蛾子才被本体丢到这里,你知道像我一样被本体散出去的投影之身有多少吗?简直比上面那些正在转生的星辰还要多。” “少说废话,我给你一个自我消散的机会,刚刚我那好孙子一时间分不出你我的气息,才会导致小白阻我一瞬,现在可不一样了哦?”秦霸后撤一步的同时,除去正在变身的塔尔外,所有的非人生灵齐齐扑向神皇。 当名为小白的老虎已经变大后刚要对着神皇的脑袋下嘴之时,神皇这具投影“噗”的一声消散了。 不过,在其消散之后还有一道留言直直落入秦霸耳中。 “秦霸,我倒要看你还能撑多久。哼!这个世界的夜晚时刻都在顾开的注视之下,早晚有一天你会遮不住他的眼。当他的双眼和天上卡尔斯的左眼融合之时,他的命格会再次与此界绑定,到时候我会看着你心甘情愿的自封,你哪儿也去不了,哈哈哈…” 等到笑声散去,秦霸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片刻后,秦霸招手驱散了周围对自己关心不已的非人生灵,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到小院大门前,冲着门内吹了吹口哨。 “咻~咻…” 当这短促且明显气息不足的口哨声传出,大门洞的拐角处,笑嘻嘻的顾开探出了脑袋。 “祖爷爷,我刚才装睡装的是不是很像啊?我这么听话,还不快夸夸我!” 第113章 南下七年 “夸你个头,还不来给我揉揉腰?刚才我可是差点就绷不住了。”秦霸一见顾开的笑脸,整个人咵的一下拍在地上没了意识。 而顾开却轻哼了一声后一脸不情愿的走过去为秦霸奉上一套儿童版马杀鸡。 “哼!在我的梦里还这么嚣张,捏死你!” 片刻后秦霸醒来,顾开早已不见踪影。 “臭小子,一个懒觉都睡不了,白瞎了咱老李家的名头。”秦霸起身后伸了个懒腰,身子骨嘎嘣脆响个不停。 一手撑着墙壁,秦霸放空的目光落在麦田里不停穿梭的几道身影之上。 “哎哟喂,舒服哟!将那些家伙的命格全都转移到我孙子心界,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霸背着手出现在神皇消失的位置,捡起地上的石珠碎片,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 “这块碎片之中同样有顾开真身的负面之源,难道他是想占据我这玄孙的真实肉身?可这跟复活汉阳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想让重生的汉阳进行夺舍?想不通,想不通啊!” 摸不透神皇心思的秦霸晃晃悠悠的踩倒一束又一束麦秧,越走越远。 其身后,近千条半透明的生灵之影紧随其后、踏空而行。 而就在小院周围,小白刚刚和几只拥有实体的小生灵从麦田里钻出来。 它们都望着秦霸远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 视角来到现实世界,一行人早已启程许久。 “祖爷爷,我又饿了!” “啊?”秦寿一个趔趄,差点想把背上的顾开扔出去,“孙子,你他娘早上吃了一只比老子还大的魔兽,这才中午就饿了,你想累死老子啊?” “祖爷爷,你又在吹牛,明明是塔尔捕的猎物,非要说是你的。” “那又怎样?你要知道,我光是动嘴也很累!”秦寿趁着吐痰的功夫给了塔尔一个眼神暗示,随后就停下步子看着懂事的塔尔捕猎去了。 几个小时后,一身是伤的塔尔回来后刚刚放下手中的猎物就倒在了地上,那只剩些许皮肉连接的左臂也掉了下来。 而顾开看到了塔尔的惨状,本是黑色的双瞳一只变蓝、另一只变红,整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塔尔身旁,毫不犹豫的咬破自己食指挤出鲜血。 而在另一边,早在顾开从自己背上离开的一瞬,秦寿就死死闭上眼睛连呼吸都不敢,他没想到这个该死的意外还是出现了。 思绪回到几人在兽人部落临行前的那天,也是老兽人还未改名为秦寿之时。 那天,老兽人还记得秦霸临别之前所交代的最后一件事。 当时秦霸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很是严肃:“记住了,如果我孙子的气息让你感到想死,你一定要封闭自己的五官和灵魂告知,最好像个王八一样一动不动,明白吗?你如果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大可以用生命去试试后果。” 秦寿那飘飞的思绪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真的就像个王八一样一动不动,直到顾开的呼唤砸进他那一潭死水的心田,才将其唤醒。 “祖爷爷?臭老头?喂喂喂!”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你个瘪犊子,知不知道老子做噩梦呢!”重新感知到外界信息的秦寿一醒来就进入了角色扮演的状态。 而顾开则小声抱怨了几句后跑到了塔尔那边。 塔尔见到顾开回来,笑着将手中通火小木棍递给顾开,而后表情凝重的快步走向秦寿。 —— 借着月光,秦寿将早上缝制好的兽皮衣盖在脸色惨白的顾开身上,而后轻声道:“塔尔,既然活了就继续活着,不该问的你也别瞎问,直接说为什么差点死掉。” “在我捕猎的时候,我本想吓跑一只路过的紫面貂,可没想到它一下子用出了九阶魔法,虽然最后拼着以伤换伤杀了它,但我能感觉到它临死前还在嘲笑我的愚蠢。” “嗯,我知道了!”秦霸从背后扔出一件兽皮衣,“先穿上,看合不合身。” 塔尔抱着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号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应该…大…” “不大,你变身后省的再做新的,以后需要你经常保持兽人化状态。”秦寿没好气的说道:“看来界源已经开始将最后的灵散播出去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到神弃之地,否则此类的遭遇会越来越多。” 听到神弃之地,塔尔眼睛亮了一瞬之后又暗了下去。 因为如今一行三人只是刚刚走出兽人一族的领地,便好巧不巧的碰到一只堪比九阶魔兽的存在,鬼知道此后的路上还能遇到什么。 并且,曾经常年卧床的塔尔也不曾听其父说过,幽障大陆繁盛之时不说九阶魔兽,光是九阶的亚种人也没多少。 虽然魔兽强大到一定程度依旧没有多少智力,但它们恪守世界法则,对待自然是那种有取有舍的古怪习性,除非有外来者强行闯入领地,否则这些魔兽早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了。 繁殖快、成长快、天生拥有魔法之力,其中少部分异种魔兽还能够将曾经的神恩之力通过血脉遗传。 至于差点让塔尔付出生命的紫面貂应该便是后者,一条拥有神恩血脉的异种魔兽。 “我总觉得那条紫面貂出现的地点和时间就像预设好一般,而且我能够杀死它并不是因为我强它一线,而是因为它第三次装死被我发现了。”塔尔穿上新衣之后变身兽人,盘坐在地上刚好与站立的秦寿一样高。 而秦寿听到塔尔的猜想,却一如反常的陷入了沉思。 没办法,早在千年之前秦寿便跌境到了大传奇,如今也只是堪堪保持在传奇境界,在这片大陆上完全不够看。 再加上前日几人在翡翠脉流中洗澡之时,秦寿还故意往河中散播了不少毒药,除了灭杀河中烦人的低阶魔兽之外,也是在警告那些较为强大魔兽远离此地。 现在,秦寿已经三天没有听到过秦霸的心声了,可他依旧不敢生出二心。 原因无他,只因秦霸离去前的那个夜晚留下太多恐惧和震撼。 当时的秦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神,怕也没有他强大!” 说回当下,秦寿思量再三后决定继续听从秦霸此前的安排,带领顾开和塔尔继续南下并前往生灵聚集地,找到可以前往卡尔斯大陆的传送阵。 于是乎,失去秦霸指导演技的秦寿在模仿秦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真。 这一走,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他却只走了两年的路就寄了。 —— 幽障大陆,地貌虽只有的雨林和山脉,但它孕育的生灵却是多种多样,不过还是没有山峰的数量多。 尤其是跨过分割大陆的哥也山脉,越往南走,山峰越密。 若是能够抹去云层站在苍穹向下看,整个大陆的南部就像波动的大海,北部则像一块绿色幕布上有很多线团。 此刻,哥也山脉最高的山峰像野兽一般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那低沉持续的轰隆声掩盖了众多生灵死前的哀嚎。 在自然面前,超凡者亦是狗屁不是。 此刻,完全兽人化的塔尔肩扛着长大许多的顾开,脚踩一只两头翘起的宽木板,身后是如海啸般的雪浪。 “呜哈哈~塔尔,那些个不剪脚指甲的丑陋大雪怪要冲出来啦。” 第114章 杂记 “好,知道了。”塔尔双膝一弯脚一拐,滑行速度提升的同时也避开了前方拦路的巨石。 而其背上的顾开则大喊一声快来吃我,紧接着便是巨石破碎的声响传来,随后钻出一只似熊掌又似猿手的巨爪。 这巨爪比三米多高兽人化的塔尔还要大的多。 正当拍落抓握的巨爪即将碰触到顾开那张兴奋的面庞时,巨爪的主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开的右手指正很有节奏的敲击着塔尔的背部。 就在这个时刻,如果有人能够给世界按下暂停键,就会发现有趣的一幕。 本是生灵收割者的雪崩却是落后一步,成为顾开两人和雪怪的背景板。 被追击的顾开和塔尔两人反而毫无惊惧之色,一个面色如常,一个兴奋异常。 再看引领雪崩前行的大雪怪在冲出雪面之时带出大量雪粉,再配上五十米高的庞大躯体,那压迫力简直了。 当顾开的视线被巨爪的阴影覆盖,塔尔也在同一时间转身推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塔尔“啾”的一声带着顾开借力飞了出去。 两人也不知在空中飞了多久,反正塔尔身上大大小小崩裂的伤口到落地之前就已经结痂。 夜晚如期而至,篝火也升了起来。 这篝火便是顾开如今在夜晚唯一的照明方式了。 魔法,塔尔不会,他最擅长生火。 至于天上的星月,对顾开来说早在多年以前就熄灭了。 “塔尔,如果我们再碰上那只土泥鳅,你能打过它吗?”抱着膝盖的顾开戳着篝火,压抑的黑暗让他的情绪不由自主的低沉下去。 “那只土泥鳅追了我们一年多,力量也是一涨再涨,现在的我还差点意思,不过按照师傅说的,只要我得到石像鬼之心,再碰见它就能办了它。” “好哎!好不容易才翻过大雪山,现在我们可以…”顾开说着说着便一头向篝火栽去,而塔尔则像早就准备好了轻轻抱起顾开放到了一边。 “今儿的月亮真圆啊!” —— 望着星月,塔尔随手揪下一片树叶放到嘴边,吹起部落里流传多年的歌谣。 当悠扬的曲子被奏出,天上的星月好似亮了几分。 “哎!”塔尔哀叹一声跳下树冠来到顾开身旁。 此刻的顾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呼吸停止身子也是冰冰凉。 可就在塔尔落地的瞬间,顾开的身子一个抽动直直坐起,睁开的双目一蓝一红。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那双瞳之中除了塔尔再无其他。 “是我!”塔尔习惯性的摆摆手好似在打招呼,顾开随即又成了挺尸状态。 “看来得赶紧去到那个蜥蜴人的部落里,要不然顾开下个月就危险了。”渐弱的火光将塔尔脸上的担心一点点带走,最后扔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秦寿联合塔尔猎杀了一只蜥蜴人,那不仅仅是一只游荡落单、泯灭灵智的蜥蜴人,还是蜥蜴人某个大部落的长老。 若不是那只蜥蜴人的理智恢复了片刻,秦寿和塔尔怕是已经死在了蜥蜴人的标枪之下。 而那蜥蜴人也在临死前交代了自己的遗言和忠告。 首先是大陆南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亚人种沦为只余兽性的白痴,那只蜥蜴人部落更惨,最后只剩它一人苟延残喘,不仅连部落消亡的原因无处可寻,连自己什么时候失去理智都不记得。 还有,蜥蜴人特意嘱咐他们不要前往卡尔斯大陆,那里的亚种人只会沦为宠物,并且有传闻新神已将整个伊甸大陆吞食,并派出无数奴化的魔兽在幽障大陆的南方猎杀不肯迁移的亚种人。 可惜,对蜥蜴人提供的这些信息,一清二楚的秦寿全然没当回事,连蜥蜴人给出前往深渊避难的建议都没有采纳,天未亮就带着顾开和塔尔继续南下。 因为曾看过半神风景的他很清楚,只有去到神弃之地才有未来。 至于那只蜥蜴人,死后被秦寿烧成灰就地扬了。 可是几人刚刚走出没有多远,一只形似华夏之龙却无四肢、无鳞角的长条生物从大地之中钻出,目标明确的向着顾开袭去。 最后还是秦寿拼着自爆才成功拖延了一段时间。 当时塔尔背着熟睡的顾开已经跑出数十里,清晰的看到了那照亮天际的爆炸,还有一抹流光冲向穹顶。 塔尔知道,秦寿已经化作某颗星辰。 后来塔尔问过顾开为何没有对秦寿的死感到特别难过,顾开只是回了句“该难过的是你,我只是需要不开心就可以了,因为我的祖爷爷一直在我脑袋里。” 所以,塔尔从那时便知道了秦寿是自己的父亲,也以生离死别的方式从秦寿手里接过照顾顾开的任务。 当然,塔尔也理所当然的被秦霸拉进过顾开的心界。 —— 回到此刻,塔尔正在往顾开体内注入魔力,主要是为了掩盖顾开身上的追踪印记。 据秦霸所说,那条龙正是靠着这道印记才能追杀他们一年多,这印记并非第六界所有,而是像那条龙一样来自第七界。 虽然具体原因秦霸并没有说太多,可塔尔还是遵从秦霸的指示,一路上既为顾开掩盖印记,又为秦霸寻找着某些不知用途的材料。 对此,秦霸解释说是为了救顾开的命。 看了看天上明月的位置,塔尔估摸着是到了修炼的时候,眼睛一闭便以魂穿的方式来到了顾开的心界。 现在顾开的心界比之前大了无数倍,那些半透明的生灵虚影也在一年多前更加虚幻了,如烟如影。 还有几棵主干刻有狗爬体汉字的大树矗立在小院四周,一只轿车大小的白虎载着一些小动物正在田里撒欢,一只蝴蝶驮着一只蜘蛛从塔尔身前俯冲而过,本是昏暗布满黑雾的天空如今是白云朵朵。 小院的南墙边上,席地而坐的秦霸脖子上骑着顾开,祖孙两人正在啃干饼。 “呀,塔尔,你来啦?”顾开费力的从秦霸怀中摸出一张饼丢了过去,而后继续望着远方,那里的麦田正在被收割着。 收割者则是一只只形体凝实却漂浮着的幽魂。 咬了一口饼,塔尔瞬间觉得口水一下子不够用了,只好将饼收起靠墙坐下。 “师傅,今天…” “老子今天不上班,没看见这么多农活儿吗?”秦霸不耐烦的拍了拍顾开的腿,指桑骂槐道:“孙子,你都多大了还骑我脑袋上,心里没点逼数吗?真不懂话!” “切!你都多大了还不让我多骑几年,万一你哪天死了我可就骑不到了,哼!”顾开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饼,按着秦霸的脑袋轻松落地,抓起懵逼呼呼的塔尔就往麦田里跑。 而被拽走的塔尔这才想明白,感情今天就是苦力命啊。 至于秦霸则看着远去的塔尔背影,心里开始盘算着其他。 “现在暂时出不去,适时的改造这里一番也能降低沉界石碎片对顾开灵魂的探知,接下来还要做点什么呢?” 第115章 进入 顾开心界的麦田里,人类形态的塔尔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将自身慢慢转化为兽人形态,可对面的自己还是那副痴呆模样。 而一旁的顾开见此,一股脑将手里剩余的干饼塞进嘴里呜啦道:“喔奏哩,呜喂深呢补行!” “啊?” “咳咳,啊咧,为啥不行啊?小胖不就成功了吗?”顾开疑惑间向小院北方喊了一声,随即就有一只狼狗那么大的沙色耗子飞跑过来。 一屁股骑在肥耗子背上,顾开对塔尔问道:“我记得外面的小胖和这里的小胖嘟的一下就合在一起了,为啥你不行呢?” “我也不清楚。”自认为是顾开命不久矣的塔尔很随便就敷衍了过去,不一会儿又将话题转移。 这同年的两人一高一矮,割麦子的速度却是一快一慢,慢的当然是顾开。 在这里,塔尔基本没有感到过劳累,但能清晰的感知到时间在流动。 当天上的阴云开始生出,塔尔背着顾开几个跳跃便来到秦霸面前。 “师傅,明天见。” “时间不多了,加快南下的速度,再找不到符合条件的石像鬼可就会出大事,要尽快。” “好的师傅,我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能到达下一个亚种人的遗失部落。”塔尔和顾开一个挥手告别,一个吐舌做鬼脸。 秦霸则啃着干饼回了个白眼。 天亮,睁眼,动身。 几天后,一如往常坐在塔尔肩头的顾开好似有些心事,破天荒的对两侧倒退的景象有些腻歪了。 “哎!塔尔啊,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变的强壮咧?” “呵呵,因为我们兽人一族整体的生长周期相对人类来说比较短,只有尽快成长才能适应弱肉强食的丛林,所以我们肉体的成长速度要远远快于人类。”塔尔一个蹦跳踩断大树最粗的枝干,落地的瞬间双脚一蹬,冲出树海。 “不过你以后也会变强壮的,不用急哦。” “好吧!”顾开紧紧抱着塔尔的脑袋继续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去杀一些符合条件的石像鬼,那些坏掉的石像鬼和真正的石像鬼刚好相反,哪里没人它们就会在哪里安家。” —— 几日后,某个瘴气升腾的山坳外围,塔尔认真的向交代着应该注意的事项。 “其实我本想晚上再动手,可夜晚的时候不仅石像鬼会变得难缠,那些夜生魔兽的活动也会加剧,所以还是现在动手比较合适。” “我听你的。”顾开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木棍,只等塔尔将自己身前的山洞口堵上。 只听“咣当”一声,顾开的世界便被黑暗覆盖。 外面,不放心的塔尔又打断几棵成人腰身粗细的树木,将之盖在被堵严实的山洞口,而后转身就要跳进山坳。 可下一秒,还是觉得不够保险的塔尔又折返回去,在洞口不远处给开了个口子放血,一边挤一边向着山坳走。 直到感觉足够远了,塔尔才一个蹦跳落进山坳最中心。 —— “砰~” 落地的塔尔还未来得及凹造型,一支弩箭便从其左侧射来,只听“嗒”的一下,那木制弩箭便掉在了地上。 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弩箭,不带任何附魔属性。 但塔尔并未放松警惕,而是手持骨杖警视一圈,发现那支弩箭来自一面布有数百弩管的弩墙,弩墙的表面爬满了灰尘与植物。 可能由于年久失修,也可能由于塔尔落地后产生的震动,刚好使得其中一个弩管被触发。 塔尔并没有关注各个建筑物上三五成群静止不动的石像鬼,而是抱着缅怀的心情再次观察起蜥蜴人的部落。 这个部落的繁荣程度远超塔尔的想象,宽敞的街道、各种配套的公共设施、随处可见的哨岗。 这些由自然材料构筑的房屋好似与这片丛林融为一体,连绵不断。 “果然跟老蜥蜴人说的一样,他们的部落更像是突然被什么鬼魂一类的东西袭击了,除去存在过的痕迹,什么也没有剩下!” 走到一处被藤蔓爬满的石屋门前,塔尔轻轻拨开门上的灰尘,几个淡不可察的蜥蜴人文字趴在上面。 “阿赫尔拉·索朗科西噶,原来蜥蜴人的名字这么拗口的吗?”推开门,一切都被盖上青苔的屋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反正该有的都有。 塔尔走到第三块地砖上跺了跺脚,而后挪开地砖从中取出一封信。 信是由四阶魔兽皮制作,颜料不清楚。 “后来的冒险者,吾是蜥蜴人绿宝石部落最后一位长老,名字已经不重要,但有几件事我想…” 塔尔一板一眼的将信读完,内心生出一丝无名怒火,正要大肆破坏发泄一番之时,却见手中的信突然亮了一瞬。 “嘶…呼,没想到真如信中所说,我一踏进这片山坳就被影响了心绪。”冷静下来的的塔尔重新将眼眸深处的混沌唤出,收好信纸后装作无事发生走出门。 他知道,或许按照信中所说的可能还有一点取得石像鬼之心的机会,如果贸然行动,等待他的将是死无全尸,灵魂也会成为石像鬼的甜点。 果然,就在塔尔走出房门的一瞬,就看到那些除了坐落的房屋和树林,哪里还有扎堆结伴的石像鬼。 它们早已经隐没于树林之中,只等塔尔自动走上它们的餐桌。 一步又一步,塔尔踩着来时的脚印再次走到广场中央,右脚刚一落在最后一块脚印上之时,“凑凑凑”的射箭声响起。 紧随其后便是一阵“噗噗噗”箭雨入肉的闷响,这些密密麻麻还发着灰光的箭矢将塔尔扎成了刺猬。 可塔尔连眉头都没眨一下,一步步走的很稳当,要不是其瞳孔聚焦了一瞬,恐怕会让人认为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天色渐暗,可那也是因为山坳不被午后余晖照拂,所以才显得昏暗。 此刻塔尔距离自己的目的地还有七八百米的距离,其放空的双目之中清楚的映照着一座环形祭坛。 由一块块灰色方石堆砌的祭坛规模并不大,也就有着三四米的高度、七八米的半径,中间供奉着一尊五六米高的守护神卡尔斯的雕像。 行进途中,塔尔脑海里竟突然翻出那蜥蜴人长老的信中留言。 “这些石像鬼是由守护神大人所创之灵,是一种可以自由改变生死状态的魔物,只要你不是刻意招惹它们,那便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切记,祭坛边缘有一只微如尘埃的石像鬼,它会钻进你的灵魂之中试图将你寄生。你的灵魂净如清水,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届时务必忍住,先拿到通往神弃之地的钥匙再做其他打算。” 想到这儿,塔尔不由暗骂起来。 “我又不是你爹,你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能知道我的灵魂状态?” 第116章 不要命 太阳虽还未落,可山坳之中早已阴冷无比。 此刻塔尔尽可能的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有意让自己表现的更为弱小。 说到底,还是实力带来的自信不够充足。 不过塔尔也不是傻子,那封信说白了就是个死物,怎么可能会好巧不巧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浮现于其脑海。 所以这也使得塔尔的戒备心再次上升一个等级,并且还将此前从信中得到的信息指引全然当做放屁。 “哼!我父亲早就点评过你们蜥蜴人一族是以奸诈当饭吃的种族,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们怎么可能会因为灭族而改变自己的天性?呵呵,我虽有兽人血脉,可我更有人类血脉,你精?老子更精!”塔尔思索之间用双眼丈量出自己和祭坛的距离,不足百米。 其实塔尔不是没想过撤离,但他还是太过年轻,没有一开始就对这处山坳仔细侦查过。 若是花点时间在外围探查一番,很轻易便能发现整个蜥蜴人部落之内除了一些普通的昆虫和植物,一只动物都见不到,哪怕天上飞过此地的禽类都没有。 这些信息虽然在蜥蜴人的信中没有交代,可后知后觉的塔尔再发现之时已是骑虎难下,回不了头。 八十米、七十米,待到大约五十米时,塔尔踏出右脚的瞬间猛然一蹬。 “嗖…砰砰…”不过一个眨眼,冲到祭坛边缘的塔尔仿佛撞在一堵透明祭坛之上,整个人也被弹回数百米后摔在地上,连那些需要七八人合围的巨树也被撞断了几棵。 若仅仅只是前路受阻的话,塔尔可能会直接图穷匕见来个硬闯,可现实却让他来不及多思考,起身便向着山坳外围跑去。 “可恶的老蜥蜴,若不是我有脑子,怕就真着了你的道儿了!”浑身飙血的塔尔大步流星的穿梭在树林之中。 只见祭坛处守护神雕像的眉心射出一道灰色光柱,于山坳上方塑造出一个半球形光幕。 人跑的再快,终究还是无法快过光。 —— “当…当…当…”塔尔用手中的骨杖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光幕,这根由兽人部落历代长老祭炼过的骨杖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件准半神器。 虽然塔尔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发挥骨杖的全部力量,可也能展现出不俗的威能。 伴随着颇有节奏的敲击,塔尔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各种嘈杂声响越来越清晰,有踩踏树枝的咔咔声,有扰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奔跑的哒哒声。 这些声音由远及近来势极快,可塔尔敲击的动作并未加快,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和力道。 当光幕上的涟漪开始后继无力,一个人头大小的空洞出现。 “就是现在。”塔尔先手将骨杖插进地面,而后两只长满长毛的手掌撑向空洞,准备将这个缺口直接撕开。 可就在下一秒,一块巨石带着破空声向此处砸来。 “轰”的一声,塔尔回身就是一拳打碎巨石,收回的右手顺势抓起骨杖向前抡去,得到打中某物的手感后,塔尔又将骨杖插到正在缩小的空洞,而后迅速脱掉破损严重的兽皮严阵以待。 —— 树杈、地面、半空,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石像鬼。 这些石像鬼和外正常的石像鬼一样,都有着兽类和龙类的头部特征,表皮布满鳞片,头生扭曲的单角或双角。 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些石像鬼狰狞的面部不带一丝威严,有的只是嘲弄和贪婪。 这几年以来塔尔遇到过许许多多石像鬼,可那些石像鬼会很人性化的在自己身上添加一些装饰物,例如纹身、绘画或者简朴的首饰。 可眼前这些石像鬼浑身上下一干二净,除了杀机和贪婪之外一无所有。 看着不停吐信子而非吐肉舌的石像鬼,塔尔缓缓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光幕上,很快就将所有石像鬼观察个遍。 “原来如此,你们蜥蜴人一族玩儿的这手鹊占鸠巢真是厉害啊!石像鬼作为各个部落的守护者,竟然沦为你们的口粮,真是可悲!” “小小的杂种半兽人,也敢评价我们蜥蜴人一族?”一个十几米高的石像鬼冷笑着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塔尔又道:“你若不是碰上我等沦丧的旧躯壳,怎知此地有通往神弃之地的钥匙,又怎会不顾自身生死想要得到它?你那干净的灵魂将成为我等的晚餐,你的肉身将成为下一个旅人前来的路标,你的命格也会扩充我们的世界,受死吧!” “一群躲在暗处的土鸡瓦狗,废什么话?要打便打,我还要取了你们的心脏交差。” 塔尔自负的言语一下将焦灼的气氛引爆,所有的石像鬼发狂似的冲来。 最先上前的是一只不足半米高的石像鬼,“唰”的一下便出现在塔尔面前,紧接着就是一爪袭来。 这快若奔雷的攻击在塔尔眼中慢的就像幻灯片,他直接一拳招呼过去,打的这只石像鬼成为一滩肉泥,连切换成死亡形态的石像都来不及。 这一拳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反而更是激起了石像鬼们的凶性,各种远程魔法攻击或者魔法器械的攻击不停砸向塔尔。 塔尔好几次都在近身肉搏之时受到偷袭,轻伤加重、伤口增多。 五分后、十分后,地面铺满一层石像鬼的肉泥。 两拳、三拳,塔尔已经越来越难把握击杀石像鬼的时机,除去上前肉搏的石像鬼替换为更强者之外,还有其自身伤势的拖累。 “不能如此下去了,用术法攻击。”塔尔心声一动,趁着攻击的空档将骨杖从光幕中抽出,而后狠狠砸击在地上,紧接着一道奇异符印在地面被凿刻出来。 这符印犹如一条盘旋飞舞的华夏之龙,龙的上方还画有好几条横杠,与八卦之中的震卦一模一样。 震卦再往上看,塔尔吐出的大口鲜血正在形成一条阴鱼,阴鱼的头部与龙头所指方向相同。 那代表着东方。 “一命青龙唤震雷诛邪,二请震雷起落苍生,三令阴鱼扬生机,生木破石!”塔尔手掐道家法印,一旁的骨杖早已释放出一缕华光将地下的符印和塔尔笼罩。 而那些发狂的石像鬼骤觉地动山摇,仿佛这熟悉的山坳之中孕育着一只连它们都不曾知晓巨兽。 几个眨眼过后,大地平息,刺眼的华光消散,塔尔一身的青绿色毛皮如今变灰褪色,健壮的身躯也变的干瘦无比,显然是气血透支过度。 “吼…” 就在此刻,一声来自山坳中心的未知兽鸣将发呆的石像鬼们唤醒,那代表着危险、速战速决的意思。 随后,所有的石像鬼包括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巨型石像鬼们全部膨胀变大一倍,有一个算一个都向着塔尔杀来。 而背靠光幕的塔尔只是不屑的笑了笑,抽出骨杖让自己尽量站的直溜了一些。 “师傅说,打架这种活儿就是看谁不怕死。还好,我从出生起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塔尔颤颤巍巍的将左臂直直伸出,朝下的手掌轻轻一翻。 手掌翻转的瞬间,一只三米多高的石像鬼只见到一个黑影将自己的视线遮掩,随后便没了意识。 在塔尔的眼里,一条条粗壮的青绿木龙口含天雷肆虐在这山坳之中,所到之处草木疯狂生长,石像鬼也被撕碎,管你石化不石化,只有一死。 这场面,好不壮观。 “老子用命施展的道法,怎么也有上劫境的威力吧?如果老子这次不死,破劫指日可待,哈…哈哈…砰~” 第117章 夜 夜很深了,被蜥蜴人绿宝石部落世代称为圣地的山坳在沉寂多年之后,终于又被月光填满。 整个山坳在月光浸染下真的很像一颗绿宝石。 山坳外围某处被堵死的山洞内,顾开并没有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就睡去。 此刻的他紧握木棍的右手已经被他咬破了好几道口子,那些口子就跟他的双眼一样睁的很大。 “塔尔,不是说好了很快就回来的吗?” —— “快了!快了!你这可怜的半兽人杂种,当你肉体腐朽的速度加快、当你的魔力和灵魂力再也跟不上消耗,你的肉身就是我们的了。”幸存的石像鬼们猖狂大笑着,一条条沾满口水的信子在月光下忽隐忽现。 塔尔并未理会四周的叨扰,而是拄着骨杖在十几条木龙的护送下再次向着祭坛行进。 出,是肯定出不去了,但毁掉祭坛或许还有些希望。 至于守护神雕像那里,估计根本就没什么石像鬼之心,那雕像眉心的光点很有可能便是它们口中通往神弃之地的钥匙。 “也是,这几年以来那么多石像鬼都是普普通通的魔物,怎么可能会有心呢?师傅偏偏要我找什么坏掉的石像鬼之心,他一定是想做些什么吧?”塔尔艰难的抬脚前行,每一步前行都会使得木龙壮大几分,自身肉体也会更加消瘦几分。 如今的塔尔就像两根木棍组成的稻草人,简直太他妈单薄了。 “哼!连守护神给予的最后庇护尔等都敢窃为己用,如今面对我一个半废的杂种兽人,怎么不敢上前了?”塔尔轻笑中微微加快步子,那讽刺的言语好似在掩盖这些迹象。 果然,那些个石像鬼听到塔尔的挑衅嚷嚷着就要冲来,可尽皆被不远处祭坛传来的吼叫阻止。 见计谋未得逞,塔尔开始堂而皇之的跑起来,四周的木龙也在他的操纵下杀向四方。 “既然最大的还不出来,那我就买个破绽给你!” 空门大开的塔尔就这么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一旦有石像鬼选择偷袭,那些分散远离的木龙恐怕根本来不及回援。 塔尔在赌,赌一个能够将所有石像鬼一网打尽的机会。 石像鬼在等,等塔尔的破绽变为必死之局。 看着四周心不在焉与木龙周旋的石像鬼们,塔尔的嘴角闪过一丝狡黠。 “好啊!嫌鱼小、不上钩是吧?这就给你们来条大的!”塔尔“噗”的吐出几口浓血,外围几条木龙变长变粗了几个呼吸就崩碎开来,直接炸死不少石像鬼。 就在同一时间,和木龙周旋的石像鬼只留下一些巨型的同伴,其余石像鬼齐齐向着塔尔冲来。 见此,塔尔右手在胸前竖了剑指,左手挽了个棍花将骨杖负于身后。 “给我——爆!” —— 塔尔的一声巨喝起到了绝对的震慑,使那些冲来的石像鬼纷纷呆滞在原地。 于是,它们就像傻子一样看着塔尔高速向祭坛冲去,一路上还打杀了不少低阶同胞。 “哈哈咳…咳…哈哈…一群不当人的蠢货,就这点脑子还想算计我?”塔尔一边咳血一边疾行,转瞬之间便来到祭坛边缘。 高举发光的骨杖,塔尔大叫着砸了下去。 “哒”的一声,骨杖就轻轻松的抡在一块巨石之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在塔尔身后,那些木龙悲鸣几声后快速腐朽消散,所有的石像鬼也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紧接着便是一阵阵血肉蠕动的声响。 至于塔尔,只觉得体内残留的魔力顷刻间散了个干净,还来不及多想就已经被动退出了兽人化。 化为常态的塔尔无奈的笑了笑,将被撑大的裤子提起后扎紧。 “怪不得你说自己微如尘埃,原来如此啊!”塔尔苦恼的抓了抓头皮,而后拿起头一次显得有些重的骨杖。 转过身,扛着骨杖的塔尔笑的很狰狞。 “狗东西,原来这片山坳才是真正的你,一个择人而噬的山坳,来吧!”塔尔长啸一声冲进前方的蜥蜴人大军之中,骨杖所过非死即伤。 而那些本想仰仗肉身分食塔尔的蜥蜴人们现在可谓是噤若寒蝉,谁都没想到已经化凡的塔尔比之此前还要强悍,致使不少蜥蜴人冲到房屋废墟之中找寻起武器军械。 其中一名高出塔尔三个头的蜥蜴人抱着一根折断的木桩,“咔嗤”一下捅在塔尔的后腰,结果塔尔只是侧着身挥出一记手刀将木桩劈断,随后一棒子将那名蜥蜴人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 四溅的鲜血裹着脑组织将恐惧散播开来,浴血的塔尔正要将溅射到嘴边的血肉舔食,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将其擦掉后冲进落荒而逃的蜥蜴人之中。 在一朵朵绽放的血花之中,塔尔的双眼已经渐渐被血色覆盖,灵魂意识也因为肉身的过度透支逐渐沉寂,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绝对的狂暴之中。 可是,其脸上的微笑就和多年前午后的春阳一般和煦。 “塔尔,要是哪天你真的像我祖爷爷说的那样发狂了,可不可以不吃人啊?你吃了人就不是人了!” “你觉得我是人嘛?” “当然是啊!秦寿爱你,你爱秦寿。就像祖爷爷爱我,我爱祖爷爷一样,所以我们都是人!” “哦?那你爱我吗?” “你猜…” 当记忆中的对话中断,彻底失去理智的塔尔依旧没有吃进一丝血肉,只是混乱却有序的屠杀着在场的每一只蜥蜴人。 “呼…呼…呼…”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塔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疲惫取代,而后是清明再现。 抬起发麻无力的手臂,本是浅绿色的兽人皮肤此刻爬满了鳞片。 舔去嘴角的鲜血一口啐出,察觉到舌头异样的塔尔笑着将骨杖插进泥泞的地面,溅起不少血泥。 “这舌头?果然成了信子!” 只见塔尔重重踏出一步的同时张开嘴巴,狠狠将嘴中的信子扯下,不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身体的变化,而是不想听敌人的求饶与和解释。 人活一世,谁还他娘没点糟心事儿不是?难不成众生万灵就你蜥蜴人想活? “呲啦咔…呲啦咔…”拖着失去大半血肉的左腿,塔尔无视了光幕下回荡的的喧嚣,很快来到雕像面前。 此刻雕像的眉心仍旧冒着灰光,那光好似有生命一般,拐着弯的没入他的皮肤中,将其肉体治愈的同时也渐渐改造为蜥蜴人。 “呸…阿纲个供gi!”呜啦啦的用兽人语叫骂一番后,塔尔仰着头向前打出一记冲拳。 “哗啦啦”,雕像碎裂,笼罩山坳的光幕应声消散,虫鸣兽吼终于可以回荡在此处了,而寄生在石像鬼中的蜥蜴人应该是被彻底屠灭了。 尽管蜥蜴人通过窃取钥匙中神所留下的法则创造了这片伪神弃之地,但也要在法则弥漫之时承担化凡的风险。 它们化凡时虽拥有尖牙利爪,可塔尔化凡后更是龙入大海,谁让教他修炼的那个老人可以跟神皇叫板呢。 望着手心躁动的灰色光点,塔尔笑了笑并没有听从秦霸的指示吞下光点,而是选择放弃了身体改造,狠狠将这颗坏掉的钥匙捏了个粉碎。 “哎哟喂,人的舌头回来咯!”再次变成人身的塔尔感受着海浪般的痛楚,一瘸一拐的回到骨杖旁。 “死定了、死定了,原来是要死定的人是我,一会儿能不能给顾开打开门还是一回事。” 第118章 不要再遮住我的眼睛 “你本该死去的,你本该死去的。” “我能看出来,你也是出生在灵爆那一年的新生儿,你本该和我一样被肉体拖累至死才对。” “快停下!让我们好好看看你!将你的命格给我们!” 听着四周断断续续的人声,拄着杖的塔尔不耐烦的吐出一口血浓痰,那口痰落进地上一张血泥脸上。 “叽叽歪歪的有完没完?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多话,真烦!”塔尔一步步向山坳外围爬去,可顾开的位置在远处的山腰,路上随便出现的一些巨石灌木丛就能成为塔尔不可逾越的阻碍。 最后,在那阴言鬼语的骚扰之下,早已不支的塔尔还是趴倒在了回去的路,这路的直线距离明明只剩短短的三五百米,他却觉得那就是无限。 “哎!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能像师父讲的武侠故事一样…再下一些雨…就更好了呢!”埋进地面半张脸的塔尔如此呢喃着,微微张开嘴巴本想吐出流进嘴里的血泥,可对此却无能为力。 瞳孔的焦点在丢失,耳边无法确定归属的言语声越来越吵闹,让他的精神也愈发分散。 “你们…这些肮…脏的家伙,能不能…安安静静的让我死掉,我父亲还在…天上等我呢!” “嗨!你当时若是把钥匙吃了,我们不就能彻底安静了吗?”血泥蠕动之下在塔尔身旁聚为一个浑身腐烂、看不清面孔的蜥蜴人,“可悲的半兽人,你的年轻让你走上了死路,你应该学我们吞了钥匙,这没什么不好。” “可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我的父亲哪怕…到死…也没有玷污守护神给予的祝福,你这肮脏的蜥蜴人!” “玷污?何来的玷污一说?法则之力并非独属于神明,况且我族连神弃之地的大门都无法靠近,那守护神岂不是玷污了我们的求生机会?”蜥蜴人缓缓弯下腰,身上掉下一坨又一坨烂肉,那些烂肉又在血泥的簇拥下回到了他的身体上。 蜥蜴人见塔尔已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顾自说个不停。 “我族创造出这片伪神弃之地,不也算充分利用了守护神给予的希望吗?你说是吧?” “呼…呼…”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出生在灵爆之年的新生儿,由于灵魂太过干净,哪怕得到克里斯先生的认可也没办法通往神弃之地,因为我们的肉身在新神的干扰下变的肮脏不堪。”蜥蜴人说着说着便从脸上撕下一大块皮肉,将其糊在塔尔的脸上继续道:“其实单单是这样也没什么,个别新生儿并不会影响族群的繁衍,可怪就怪在自从我们这些灵爆之年的新生儿出生后,整个蜥蜴人族群再也没有过新生,现有的族人也在慢慢退化为连拉屎都不会的蠢蛋。” 听到这里的塔尔仿佛有了一些回光返照,近乎闭合的眼眸也稍稍睁开些许。 随后,对此视而不见的蜥蜴人一边撕扯身上的血肉一边继续道:“自从我们的部落将其他蜥蜴人部落合并之后,没几个月便和石像鬼完成了灵魂意识转换,伪神弃之地也随之建成。很快就是第一批猎物、第二批、第三批…” “你是不是要说最后一批是哥布林和巨魔?”塔尔坐起身,整个身体的左半部分已经变成了蜥蜴人的模样,刚好对应腐烂蜥蜴人撕扯完血肉的右半部分。 “不错,记忆融合的顺畅吗?” “挺顺畅的,同化基本没什么难度。”左眼尽是疯狂之意的塔尔晃了晃左臂,半睁的右眼中除了疲惫还有慌乱:“莫要浪费时间,我还要抓紧将他的命格吞噬,我等还需要继续沉睡。” “也是,此次遭逢大难,族人的意识怕是要沉睡许久。通知外面流浪的石像鬼,操控旧躯壳返回圣地做好护卫工作。” “好。”塔尔左手不受控制的高举向天,嘴巴也不停的吐起信子。 随后,那只仅剩半面腐烂之身的蜥蜴人则被地上的污泥抬往祭坛,重新化为一尊石像,面容依旧是守护神的模样,只不过表面多了许多鳞片雕刻。 至于塔尔,则耷拉着右半身,被自己已经蜥蜴人化的左半身快速拖向祭坛边缘。 “让我看看你叫什么?哟呵,德罗克·塔尔,黑暗守护者?名字起的真大,呵呵!”塔尔那狞笑的左脸发出嘲讽,“咦?我好像见过你的母亲,就在哥布林和巨魔的队伍之中,一个弱小的雌性人类。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北方的状况果然没有南方严重,还有…” 就在蜥蜴人探知着塔尔的过往之时,视角去到山坳外围漆黑一片的山洞之中。 —— 对于顾开而言,洞里洞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黑不溜球的伸手不见五指。 “嗒…嗒…嗒…”清脆的敲击声混着稚嫩的童声在这不大的山洞里回响着,顾开用心爱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阻碍自己脱困的巨石。 也不知敲打了多久,巨石安然无恙,笔直光滑的木棍丝毫未损,顾开的双手却早已皮肉开绽。 当双手已经麻木到无法抓握木棍,顾开心底的不安还在催促他继续破开前方的障碍。 “怎么办怎么办?塔尔一定出问题了!”顾开凭借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已经感应到了塔尔的危局,可现在的他就连入睡都做不到,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可正因为山洞的逼仄,所以顾开并没有多少可以探索的机会。 不过,顾开的小脑瓜也不知是蠢还是聪明,竟冷不丁的一头向着巨石撞去。 只听“啪”的一声,山洞内当即安静下来,连呼吸声也没有了。 入眠的行动很是成功,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就在顾开回到心界的瞬间,秦霸已经满面急躁的出现在其身旁,同时高抬右手崩碎心界一角。 只见那片四五个足球场大小的土地崩碎之后化作一颗红白相间的石珠,“啾”的一下射进顾开的胸膛。 而后就在秦霸的注视下,顾开那破破烂烂的脑袋复原如初,意识也很快恢复。 不过顾开醒来之后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听到秦霸的斥责。 秦霸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后蹲下身,轻道:“孙儿,祖爷爷这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给你找个好保镖,再等等好吗?” 可顾开对此是听不懂也不想懂,急冲冲的甩开秦霸的手,大步跑向麦田,那里有着塔尔的命格投影。 此刻,塔尔的命格投影只余下额头硬币大小的一块皮肤还是绿油油的,剩下的地方都已经成为蜥蜴人的样子。 见此,顾开赶紧伸出双手紧握住投影塔尔的右手,随后大声冲着秦霸喊起来。 “祖爷爷,不要再捂着我的眼睛了,我现在就要看见塔尔,现在!” 就在小院门口,含胸背手的秦霸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伸出两指猛然插向自己的双眼。 “他妈的!我老李家的后代怎么一个个都是感情用事的蠢货,太他妈像我了!这样可不好,容易吃亏!” 自毁双目后,秦霸闪身出现在顾开身旁,对着正在回归现实的顾开急急喊道:“好孙子,有人在背后算计你我二人。不过你别怕,放心大胆的做你想做的,哪怕毁了这一界都有我给你兜底。” “趁你的意识还未堕入混乱,我要你死死记住一个秘密!因为这个由我徒弟告诉我的秘密跟你有很大关系。” “在这个世界散落着四个…四个东西吧,这些东西将来会主动向你靠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把这些东西收集齐咯,否则你的未来就彻底完了!” 秦霸还没喊完,顾开便离开了心界。 就在顾开离去之前,秦霸清楚的看到顾开的双瞳变为一红一蓝。 “哎!遮遮掩掩这么几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这玄孙还是成不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啊!可惜!” 第119章 使劲擦屁股行动 顾开的心界里,双目已瞎的秦霸轻车熟路的走到小院里拿了个板凳坐下,而后掏出一包被压变形的钻石牌香烟抽了起来。 “嘶…呼…”,秦霸抽的很快,快的就像他那流动的思绪,不一会儿便想到了多年前的开始。 一开始秦霸随着神皇来到第七界外的虚无时,几个不注意就将隔壁连光都无法到达的第六界扫了个遍。 对于这个无可救药的第六界、还有守护神卡尔斯,秦霸早听自己的大徒弟懒神说了好几遍了。 毁灭是注定的,新生是相伴的。 再到后来秦霸带着顾开降临第六界后,没多久便发现顾开和第六界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他既是世界毁灭的关键,也是创造新生的必要。 可秦霸不在乎这些,只想安安生生的让顾开长大后回归真实世界。包括神皇的各种,他更是不在乎。 用秦霸的话说就是:“我这玄孙屁事不懂,老子才不会让他淌这浑水。” 可这祖孙二人在此界扎根之后,但凡有生灵得到顾开由心的喜爱,便会直接摆脱愚昧无知走上修炼之路。 并且那些生灵一旦身死,命格会直接被此界新神强行窃取,成为抽取顾开生命力的通道。 若只是这样秦霸也就忍了,大不了带着顾开与世隔绝。 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本就不咋地的情况急转直下。 那一年,已经能够记事儿的顾开独自出门撒尿时捡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白虎,并亲切的为其取名为小白。 这小白争气啊!三天开智、七天口吐人言、满月就能载着顾开满沙漠跑。 没错,就是沙漠,位于伊甸大陆的某个小沙漠。 哪怕现在,秦霸每每因为这件事想到小白就有一肚子火。 “他妈的!一个鸟不拉屎的沙漠上突然出现一只小白虎,还刚好在老子亲手挖的粪坑旁边?”秦霸恶狠狠的又点上一根烟抽起来,边吸边骂:“狗日的神皇也不知道给了这个世界还未登顶的新神什么好处,竟然如此算计顾开,想逼死我直说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不答应,真是气死我了!” 神皇是越想越气,直接两步冲到院门外喊道:“小白,你个狗日的给我滚过来!” 很快,苦着脸的小白来到秦霸面前,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小虎崽。 “祖爷爷,您喊我?” 小白这么喊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已经喊习惯了。 但是秦霸一听到小白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又想到了当年小白疯狂从顾开身上抽取生机的画面,直接气的爆炸了。 “你个狗日的贪嘴货,老子一看见你就来气,我当年杀你的时候怎么没多给你个狗日的几拳?”秦霸揪着小白后脖上的软肉,扇了好几巴掌才泄气。 不远处,一些个小生灵也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应该都在看小白的笑话。 随后,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小白只是憨憨的咧着嘴,下一秒重新化成大白虎后用脑袋蹭了蹭秦霸的手。 “祖爷爷,这次是要我们全部出去压制小主人吗?” “嗯,算我当年没白揍你!”秦霸抚摸着小白的头颅继续道:“我本想将塔尔练成一具干净的傀儡,好让他在神弃之地护佑顾开。因为你们也看的出来,塔尔属于有智灵种,跟你们不一样。所以从塔尔被顾开救活的那天我就明白一件事——一旦塔尔将来被有心人利用,我孙子恐怕会被伤心伤到死。” “可是现在…” “闭嘴,别逼逼!”秦霸板着脸抽了小白一巴掌,又用那双血窟窿瞪了眼不远处幸灾乐祸的其他小生灵。 待到气氛冷峻些许后,秦霸继续道:“可现在还是管不住了,孩子想长大了,要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一次我就满足那个狗日…呸…差点忘了神皇也算是我了,我就让满足神皇那个家伙,让他看看我这好玄孙是如何一个人走遍世间巧合、看遍万灵形色。这世界救或不救,说白了就是我的一个念头,可顾开不能像我一样喜欢混吃等死。” 身上已经爬满昆虫和小动物的秦霸一个蹦跳骑在小白背上,带着那些幽魂和行走的巨树向着麦田外围走去。 几个呼吸后,来到心界边缘的秦霸张嘴吐出一颗残缺的石珠,石珠于飘飞过程中化作一个看不见顶端的光门。 “铁汁们,预计三分钟后解封顾开百分之一的灵魂力,你们给我记住本次行动代号——使劲擦屁股。这次事成之后我会彻底封死顾开的心界和真魂,希望这该死的沉界石碎片以后可别再来咯!” —— “命格牵引的如何了?” “虽说很吃力,但只差一点即可完成。”蜥蜴人塔尔挥甩着骨杖,将四散的法则之力输送进石像体内,很快就有新的光幕形成将山坳笼罩。 就在灰蒙蒙的光幕即将把山坳隐藏之时,剧烈的爆炸声混着一声非人的嘶吼自顾开所处的山腰传出。 祭坛上的石像瞬间被那吼声震的四分五裂,下方的蜥蜴人塔尔也立刻释放魔法将石像复原。 “是真神的气息,速速将绝灵光幕落下,快!” “明白!”蜥蜴人塔尔大喊着喷出一口浓血洒在石像上。 当血液被石像吸干,山坳边缘的光幕也直接愈合。 这一切发生到结束也没过多久。 另一边,破开山石的顾开正用异色双目来回扫视着山林,可除了一些正远离此地的小型魔兽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尽管顾开的理智已经被庞大的力量挤压的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记得塔尔说过山坳里的蜥蜴人居住地。 于是,顾开一个闪身来到一处空旷地带,面无表情的望向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山坳。 一遍,两遍,三遍,什么也看不到,甚至只是简单的看过一遍就会忘记自己看过这片山坳。 而在祭坛处的蜥蜴人塔尔不仅能清晰的看到顾开的双目,还能感知到顾开身上如渊如海般的力量。 “是…是超越半…半神的气息…” “慌什么?守护神摒弃之地,神眼不及、神心不念,永禁非凡;守护神所创法则,高于此界众生、高于世界,无灵可逆。只要他跟这个世界有关系,只要我们待在这里偷偷壮大哪儿也不去,就算是新神灭世也奈何我等不得!” 听到石像的训斥,蜥蜴人塔尔松了口气,抹去脑袋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祭坛上。 “那半兽人的命格很快就会提取完毕,帮我的意识塑造一副新的石像鬼肉身,我和这半兽人结合的灵魂可以给钥匙充能,这具即将同化完成的蜥蜴人肉身就留作指引下个旅人的诱饵吧。” “可!” —— “可尼玛的奶哨子,玩儿个极速迫降还找一堆理由,给我滚!”秦霸一脚将小白从月亮上踹了下去,随后便开始一拳一拳的杵向月球地表。 而紧闭双眼不停倒腾四肢的小白如一道流星向着苍穹砸去,甚至都不敢欣赏虚无的风景,只能一边哭一边听好友们的嘲笑。 “白大哥,你都在主人的世界里修炼到破劫境了,怎滴还是如此胆小?”一只巴掌大的黑蝴蝶驮着一只彩色小蜘蛛落到小白的鼻尖上,嬉笑不已。 而那彩色小蜘蛛则快速爬到小白头顶,口器两旁的螯肢动个不停。 “各单位注意,根据祖爷爷计算,我们穿越苍穹之后与近地点的距离约为46.77万千米,我这里预计还有7.35万千米穿越苍穹,现在请各单位代表报告当前下落进度,收到请回复!” “报告花姐,千魂已穿过苍穹,一切如祖爷爷所言,我这魂体并未受到重力影响,预计三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报告花姐,树一到树七正在冲破苍穹,已经开始合体,即将开启木灵传送阵。” “报告花姐,小不点五人组正在树哥哥们的身上打洞,一切安好哦。” 在脑海里听完大家的汇报之后,被称为花姐的蜘蛛一口冲着小白的脑袋咬了下去。 “白大哥,祖爷爷给我们布下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你忘了木大哥当年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去!差点忘了这茬!”小白眼一睁,“嗖”的一头扎进苍穹之中。 其头上的花姐见此一幕,并未开心多少,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 顾开心界的小院里,那只名为小胖、比狼狗还大的老鼠正在四仰八叉的睡着大觉,那细短的四肢就像四根竹签似的插在圆滚滚的身体上。 “啪…”鼻涕泡破碎,小胖灵敏的翻身警戒起来,可没一会儿它就发现四周有些太过安静了。 于是小胖倒腾起四肢跑向院外,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什么没人了,小胖就向着心界边缘处的光门跑去。 “好啊,大家出去玩儿不带我!” 第120章 意外之喜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和强震虽被灰色光幕有效隔绝,但顾开那一身毁天灭地的气势吓的蜥蜴人塔尔趴在地上屎尿皆崩,光是间接感受这股力量的强大便让它心神崩溃。 反观那石像已经变大倍许,不知为何,外界的顾开每轰击一次光幕,它便增大几分,很快就顶在光幕最高处。 近千米的石像一脸贪婪,石化的双眼死死盯着光幕外的顾开,似乎还有些嫌弃顾开的攻击不够快不够狠。 “用力一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人类体内竟然蕴藏着如此浓厚的纯净神力,再来啊!你应该是要救人吧,否则怎么会感知到光幕的存在?” 石像弯腰将地上的蜥蜴人塔尔捏起放在手心,而后定睛一看:“他的命格果然还未被提取完成,呵呵,那我就再激你一把。” 简单的思考过后,石像“咔”的紧握右拳将蜥蜴人塔尔攥成了肉泥。 正当塔尔还未被完全吞噬的残魂本能遁向苍穹之时,石像轻而易举就将其拘禁于手心:“你的灵魂现在虽说已经脏到可以成为星辰,可我一个嫉妒心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如此轻易的获得来生呢?将你的命格拿来,我要亲自看看你脑袋里有什么秘密!” 石像操控着一缕缕灰光扎进塔尔蜥蜴人化的灵魂之中,很快就将寄居在内的蜥蜴人意识剥离,而后将塔尔的灵魂塞进自己的眉心。 当属于塔尔的过往被翻看,石像那一成不变的面上出现了怒意,随后它从下方的祭坛牵引出寄生过塔尔的蜥蜴人意识。 “妄图谋害同胞、独占此人命格,你罪无可恕!”石像一言灭杀那蜥蜴人的意识之后,再次望向顾开的双眼内已经满是忌惮。 “那么,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为什么他的脑海里能够诞生出一个容纳生灵的世界?还有那个老人,给我的感觉要比这孩童危险数万…不…无穷倍!”此刻的石像满脑子都是疑惑和恐惧,不仅断了继续借顾开壮大自身的念头,而且还对于塔尔的命格也是再无贪念。 “丢掉吧,这两人坚决不可招惹。”石像作势便要将塔尔的残魂丢出去,可就在此时,一声来自脚边的招呼声将他的注意转移。 “别介啊!吃了它,我让你当神。” —— 另一边,已经完全迷失理智的顾开正在疯狂宣泄自己的力量,一团团黑色物质在被投掷的过程中爆炸开来。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次强过一次的无形爆炸将所波及的一切统统湮灭。 很快,将山坳包围的山脉已经被轰成了幽深的环形空洞,山坳不再是山坳,而是一座孤零零的圆柱形山峰。 由此可见,顾开所展现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恐怖,而这也仅仅是其灵魂力百分之一的部分力量。 此刻,破坏的范围还在快速增大,越来越多的生灵在没有痛苦的死亡里得到解脱,灵魂意识也就此升天,可惜被顾开杀死的亡者没有成为星辰、也没有成为伊诺克的食物,只是很单纯的走向没有终结。 数万米的高空之上,花姐只是扫了一眼苍穹所化的巨嘴后继续观察起地面,并且对地上还在变大的黑洞看的一清二楚。 “主人已经彻底失控,虽说此次主人释放的力量只有百分之一,但要是再不阻止的话,恐怕伊甸大陆崩塌的悲剧还会重演。”花姐摇身一变长大数倍,足足有十几米大小,且每条腿上的关节嘎嘣响个不停。 随后,花姐用六条腿紧紧抓住小白,末节上的钩爪紧紧扣在小白的皮肉之中,两条后腿开始疯狂的抽丝。 “白大哥,我等的肉身足以藐视半神之下的一切生灵,去到那光幕中后莫要恋战,找到塔尔的灵魂马上撤离。祖爷爷交代过绝不可久居于这虚幻的现世,否则我等会迅速被化为虚幻之灵。” “知道了花妹。” “嗯!”花姐操纵着蛛丝降落伞向着光幕顶端落入的同时,还以心声对其他小组的同伴下达了后续安排。 “千魂,计划有变,你们随便寻个肉身合一之后尽快赶到主人所在的位置,争取在封印松动前限制主人灵魂力的输出。” “树一到树七,麻烦你们趁着爆炸停歇的间隙扎根到下方的空洞里,以最大功率抽取大地生机壮大自身,届时唤醒木大哥的残躯,这是祖爷爷的安排。” “至于小不点们,你们继续当吉祥物,别添乱就行。” “花姐花姐,我呢我呢?我干嘛呀?”黑蝴蝶轻快的在花姐身旁飞来飞去,娇滴滴的话语让下方的小白都打了个冷颤。 而花姐则在一番思考过后一口将黑蝴蝶吞下肚。 “你哪儿也不能去,你有大用!” —— “我没用,我做不到,我只想带着族人们的灵魂意识苟活下去,求你了!”石像跪在地上不停向着前方磕着头,“砰砰砰”的磕到地面开裂、身躯破碎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就在石像脑袋磕地的位置不远处,神皇单手捧着塔尔的残魂兴奋不已。 其实神皇的兴奋并非因为阴谋得逞、或者得到了什么,单纯是他被石像磕头的震动搞得不停弹起又落下。 “好玩儿好玩儿,嘿嘿!”跳起又下落的神皇就像村口的傻子一样乐此不疲,都快忘记自己偷偷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了。 片刻后,感到有些烦腻的神皇将滑落到嘴巴的眼镜扶正,飘在半空打了几个哈欠悠悠道:“快张嘴,乖!只要吃了我和他,你就有用了,当守护神有什么不好的,不就形神俱灭吗!” “我草你…”妄图背水一战的石像刚一有所动作,脑袋随即不受控制的从石躯脱落,嘴巴也在一阵“咔嗤咔嗤”的震动过后张开。 对于脑袋顶上掉落的大大小小石块,神皇看也没看,而是双腿一弯一蹬,“嗖”的一下射进石像嘴里。 “蜥蜴人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上面那个秦霸不肯乖乖去死。他不死, 0号的主意识又怎么能完全得到那具肉身的全部,你们说是不是?” “不…不…”无论石像如何抗拒都无法阻止嘴巴的闭合。 最终在一阵“咔砰砰”过后,它的嘴巴还是合上了。 就在那石像嘴巴闭合的时候,其内神皇喋喋不休的嘴也闭上了。 “如果这临时起意的实验成功了,那就证明卡尔斯创造的绝灵之墙可以用在成人礼那天,这倒是意外之喜。至于伊诺克正在进行的实验,或许以后可以测试绝灵之墙的下限。” 头颅飞回身躯的石像缓缓站起身,其表面逐渐出现肉色,没有鳞片或者人类不该有的东西,就是单纯的人类皮肤。 没多久,这石像就像经人点化过一般,彻彻底底化为血肉之躯,样貌依旧是卡尔斯的模样,但双眼却是没有神采。(这里就称他伪神。) 又过去不多的时间,伪神的双眼之中渐渐的出现一丝情感变化,只见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之后观察起地上的房屋废墟以及祭坛。 “守护…守护我的世界,守护我的子民,一切试图闯进此地的神,必死——” 第121章 塔尔 伪神猛的起身一掌轰向光幕顶端,无数黑色的符文从其掌心喷射而出。 这些个黑色符文犹如跳出水面的鱼儿,落进光幕之时一点阻碍都没有。 光幕,很快便由灰转黑。 光幕外,一虎一蜘蛛已经成功降落,两者刚准备偷渡进去就有一股失重感传来,原来是光幕在调色那一瞬使将他们吸了进去。 “砰砰”两声,落地的花姐和小白快速敛起自身气息,于一处灌木丛中化为小奶虎和小蜘蛛。 “白大哥,你看!”花姐跳到小白的头上将它的脑袋揪起。 一抬头,小白看到了神,真真正正的神。 此刻的包围“山坳”的光幕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首尾相连冒着黑光的围墙,并且直破天际的墙面上无数黑色符文游走。 小白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到自身灵力瞬间失去了大半。 “这是护佑神弃之地的绝灵之墙?难道我们已经来到祖爷爷说过的神弃之地了吗?”小白失神之下不由得惊呼起来,吓得花姐赶忙爬到它的嘴巴咬了一口。 “呆子安静,看看你的腿!” “我的腿怎么了?”小白低下脑袋一看,“我他妈!我的腿怎么变成手足了?” “安静!”花姐厉声训斥过后放大身形,其某些身体部位也在渐渐化人。 化人的过程中两人虽未产生什么不适,但灵力也随之见底。 据小白估算,它会比花姐彻底化人要快上个两三分钟。 于是,小白和花姐不得不分开寻找衣物,毕竟秦霸常常对他们念叨,修炼他的功法早晚会化形,到时候必须得穿衣服学做人。 一顿饭的功夫后,变成大美女的花姐抱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和小白汇合了,小女孩就是此前那只黑蝴蝶 不过身穿破衣烂衫的三人并不是主动汇合,而是被伪神以神力温柔的卷到了一起。 随后她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伪神走出了绝灵之墙。 “花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的尖牙利爪还在吗?” “不在了。” “那就歇着、等着。” “呀,花姐花姐,小白哥哥变人之后很帅气哎!” —— 月亮之上,已经停下攻击的秦霸一脸不善的看着面前来人。 “怎么又一个投影,你的真身是他娘死了吗?” “差不多吧,还有,请叫我2号!”神皇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其实我也属于路过,主要负责记录下面的实验过程,你后面那个家伙才是负责打架的。” 说到这儿,含着瓜子皮的2号神皇投影又使劲晃了晃脑袋,而后对秦霸背后的神皇投影喊道:“喂!你是几号?” “357,最能打的357号!”357号神皇投影冷着脸一拳砸向秦霸的后背,一点武德都不讲。 而秦霸则“嗖”的下蹲鞭腿,随后便和357号神皇进入极速状态,只留下看戏的2号神皇。 “呵呵!我等虽会信守本体的承诺不找你麻烦,但砸罐儿的事肯定也不会任由你做的。”2号神皇嘟囔一句过后,取出一个日记本和碳素笔,目光落在了下方对战的顾开和伪神那里。 “地点:第六界幽障大陆,哥也山脉比尔大河上游流域、蜥蜴人绿宝石部落。” “时间:新神纪元8年6月15日凌晨4点42分。” “实验体身份:本次实验体由以下因素共同组成,携带百万分之三本体意识的178号投影、化为神弃之地通关钥匙的蜥蜴人意识集合体、分得一丝顾开心界之力的本地土着命格一枚,以及本体所记录的一丝守护神卡尔斯的过往片段。” “记录内容:造神成功后,观测绝灵之墙仿制品的生灭,并推导出是否可以在没有守护神卡尔斯的情况下大批量创造出绝灵之墙。” “记录人员:爱吃瓜子的2号投影。” “特此注明:因受限于本体不高的文化水平,本2号投影只会记录实验进程的梗概,并不会就实验结果做出肯定结论或者评点,本人记录下的信息仅供参考,有问题请找本体打官司。” “目前178号投影于临时起意之下创造的实验体已和顾开接触,我的妈呀!顾开上来就是一jio,踹的伪神实验体差点倒到坑里,还好伪神实验体个子够大,直接一字马摆脱尴尬!” “4点49分,实验证明,足够的刺激可以使得实验体快速消化178号投影的力量,实验体也在破开自身限制后可以和真神阶级的顾开五五开。” “4点53分,实验体和新生的绝灵之墙的联系开始减弱,绝灵之墙即将成形,目前运转良好,暂未发现异常。” “5点37分,实验体和绝灵之墙已无联系,实验体开始本能的从天地中摄取能量;绝灵之墙已完全成形,目前自主运转的很顺畅,各项指标与真正的绝灵之墙并无差别。” “5点55分,天要亮了,我想吃点包子!嘿嘿!秦霸带出来的那些小家伙们真让我眼馋,但作为品德高尚的2号投影,我觉得还是任由它们乖乖看戏的好。” “6点08分,实验体中属于178号投影的力量消耗完毕,那个土着的命格与蜥蜴人意识聚合体也在坚持了0.0003秒后步入消亡,本2号投影已经无法观测到绝灵之墙内部的蜘蛛、老虎和蝴蝶,本次实验到此为止,实验结果很完美,预计二十五息后由357号投影以超脱之力销毁绝灵之墙。” “特此注明:1号对卡尔斯实力的推测有误,现在必须对卡尔斯真实境界的猜想再拔高一个层次,最起码也得上升到和厄神本体一个威胁等级才行。” “因为单单是他的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实验体便达到了真神之巅,后续本2号投影会要求0号意识的投影再次探查一遍第六界,以防意外发生。” 2号神皇合上笔记本,随意瞧了眼已经被按压在地的秦霸,后又向357号神皇使了个眼神便离开了。 “收!”357号神皇得到数据记录完毕的消息,拍了拍手扭头就跑,临走前还冲着秦霸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而秦霸则双拳紧握死咬着牙,一直没起身。 不是不想起,而是起不来了。 秦霸,竟然意外的被封印了。 —— “泼…熬…跑…快跑…快回家…快…带着大家马上回家!” 隐藏在空洞深处的树一在疯狂生长的过程中听到了秦霸的声音,在和五小只以及千魂确认过后,作为代理领导人的树一毫不迟疑的便向其他人发出了撤离信号。 随后他们就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的顾开捧着一颗残破的光球,异色的双目中有着塔尔正在消散的身影。 “塔…尔,塔…尔,塔…” “我在呢!” “塔…尔…” “在呢、在呢!”形体模糊的塔尔从光球之中缓缓飘出后消散的更快了。 可塔尔并没有感到不甘和难过,只是伸手拍了拍顾开的肩膀欣慰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变的强壮了,刚刚都能跟守护神掰腕子了。” “塔…尔…” “在呢、在呢,我一直都在。呵呵,原来你没有骗我,小白和小花他们真的会…说话…”一阵风吹过,塔尔只留下一节手臂虚影搭在顾开的肩上。 最后,那节手臂虚影和塔尔未尽的遗言一同散了个干干净净。 “我借着守护神的眼睛看到了未来,一会儿会有东西从天上砸下来哦。顾开啊,用你的肩膀替小白和小花、还有小黑,扛一下吧!这一次,该你自己扛了…” 就这么的,塔尔死了,死在了秦霸的谎言之中,死于一场临时起意的实验之下。 此刻实验还没收尾,最后的肃清工作正在由357号神皇投影着手执行。 而不再被秦霸遮盖双眼的顾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塔尔死去,他的双眸之中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塔尔的影子了。 “塔尔,啊啊——” 第122章 防火墙 无尽深渊的某处 围上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扒下的兽皮,威尔逊仰着头也不知在看什么。 只见一条小拇指粗细的红色蛆虫爬到他的肩头,毫不客气的催促道:“别看了,再看会死人的!” “我没看,我只是在想那一击如果是我来面对的话,可以撑多久。” 威尔逊这试试看的想法并没有得到蛆虫的认可,反而得到明晃晃的嘲笑。 “算我求你了,好好做个傻子吧!那一击连我都撑不过片刻,哪怕是刚刚那个圣母婊的复制体你都打不过,还想试试这个大的,你这不是纯纯脑瘫吗?” “靠!我都说了只是想想,难道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威尔逊毫不客气的怼完之后,带着蛆虫很快来到一条自东北流向西南的黑河面前。 这条深不见底的大河有十数千米宽,其内无一活物,尽是些无知死灵和幽魂。 “这条河自从九年前从天上落下后已接引了越来越多的亡者,如今渡河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为何要去那片已经崩碎的大陆之上呢?那里除了注定无法拥有来世的亡灵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威尔逊来到河边蹲下身子,屈指在水面轻轻一点,一只由各种骸骨组成的小船浮了出来。 那条蛆虫先一步跳到船头,而后扭着身子对准备划船的威尔逊说:“虽然我忘了许多事情,但我能感觉到本尊给我留了一点东西在那里,到时候东西得手你我便可前往卡尔斯大陆。” “合着我除了被你镇压之外还有陪跑的功能呗?”威尔逊气哄哄的一摆船桨,小船嗖的一下蹿了出去:“对了,卡尔斯大陆有什么?” “应该…还有两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我,不过他们都是死的,刚好你用得着那些尸体!” “我尼玛!”震惊的威尔逊也不知道如何消化这个消息,只得撑着船越划越远。 —— 苍穹之上,2号神皇投影就像游手好闲的懒汉,一会儿摸摸这个石球,一会儿抠抠那个石像。 还有其上衣兜里的瓜子,好像永远嗑不完,吃完一把还有一把。 此刻2号神皇投影正对着忒莉尔和阿顾的石像啧啧称奇。 “这娘儿俩的本质有点意思,尤其是这孩子给我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算了,丢去第七界吧,谁让本2号投影心善呢?”2号投影“噗噗”吐出两片瓜子皮,将忒莉尔母子送到了第七界,“后继有人咯!咦?这357号莫不是傻子?怎滴连一堵墙都推不倒?” 2号投影咋咋呼呼的出现在357号投影的身后,跳起来冲着357号的后脑勺抽了过去。 “你个王八羔子,这么点屁事儿到现在还没办好?” “你踏马瞎啊,不会自己看吗?”面色阴冷的357号缓缓扭过头,眼中的杀机犹如形质,“我最恨别人打我的头,你要是再敢打我的头,我现在就把秦霸那个家伙杀了,让大家都没得吃!” 2号投影一听,心想这还了得,赶忙换了副嬉皮笑脸对着357号拍起了马屁,那模样就像357号欠他钱似的。 舔的差不多了,2号投影将手轻轻搭在357号的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抽回的手掌之上多了几颗正在消散的黑色符文。 “看来常规的力大飞砖之法果然无法破坏这符文,卡尔斯的含金量属实有点高啊!” “废话!那小子当年还未从畸形卵蛋破界之时便能以破劫之能发现吾等本体的窥探,等其创造神弃之地时,更是只差一丝便可达到圆满之境。这事换别人肯定看不出来,可0号的意识主体当初通过秦霸那副身躯却是看的一清二楚。”357号说到这儿,话语之中开始多出些火药味儿。 “要我说,趁着1号还在复活汉阳,不如现在就将下面那孩子杀掉以绝后患,反正汉阳已将他的肉身夺舍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不要也罢!” “你说什么?” “我说趁着…呃…你要干什么?” 357号正欲将此前的言语重复,却突然被2号投影紧紧掐住了脖子。 只见2号投影右手手指缓缓插进357号的后脖颈,身子也缓缓贴向他的背后。 随后,2号投影快速融进357号体内的同时,还伸着脑袋凑到他的耳边说:“投影就是投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就是危害一号的致命病毒。作为防火墙的我并没什么兴趣了解你们是如何产生自我的,现在你可以死了,357号!” 就这样,357号连为什么的想法都来不及生出,就被2号投影的意识覆盖并抹除。 掏出一把瓜子,接过收尾工作的2号投影单手维持着超脱之力的输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下方的情况。 “呵呵!此前我等的本体竟然没发现你的灵魂已经成为那条臭虫,怪不得357号会产生自己的想法,原来如此!看来除了1号和我,任何一只投影在此时此地都会被你影响的吧?” 2号投影“呸”的吐出一颗坏掉的瓜子仁,右手用力向前猛的一推。 “乖乖给我滚下去,只要秦霸还喘气,就不到你小子产生送死想法的时候。” —— 视角来到下方的伪绝灵之墙。 本通天的绝灵之墙已然不足千米高,犹如被一颗橡皮擦将多余的部分擦除了。 而那个“橡皮擦”看上去和真的橡皮擦差不了多少,就是大到不见边际,还不停发着白光。 至于让这道毁灭光柱变的毫无逼格之人,正是顾开。 此刻的顾开犹如一只转笔刀,将所有下落的超脱之力纳入自身,使得光柱尾端的形状就像削尖了的铅笔。 至于顾开那根心爱的木棍,早就被丢在了下方不知道在哪儿的犄角旮旯。 视角再往下拉,花姐、小白、小黑平躺在较为空旷的地面,紧靠的三人此刻可以说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的重压,连身上的皮肉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拉扯着。 还好她三人化人的时间并不久,下还能靠着强横的肉身坚持一二,否则早就化为一摊肉泥分不出谁是谁了。 就算是这种危机关头,三人还能有说有笑的。 其实也没办法,他们不说引动体内的传送锚点,光是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拼尽全力。 而且花姐他们聊天也不是为了减少死亡临近的压迫感,是为了让天上的顾开听见。 因为花姐三人相信顾开绝对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否则顾开就不会在不久前冲进墙内,将只差一点被毁灭的花姐三人救下。 “花妹,刚才我好像尿裤子了。”小白艰难的刚一侧过头,脸上被重力拉扯的皮肉瞬间绽开几个大口子。 而花姐却没有搭理小白,反而将抓握着小黑的手紧了紧。 “小黑别怕,一会儿将木大哥的种子吐出来,这样咱们兴许还能活下去,就是又得苦了主人咯!” “嗯!我明白!” 第123章 封(1) 花姐此言一出,小白好似受刺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试图顶着压力坐起身,可最后却是徒劳无功,只得放弃。 只见脸部血肉模糊的小白叹了口气轻道:“木大哥已经死了,祖爷爷都说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虽然这些话我不懂什么意思,但木大哥只剩一具残尸了,干嘛还要拉出来鞭尸!” “闭嘴!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大猫!”花姐平静的望着上方正在一点一点下落的那道身影,“有些事情总归还是要再发生一次的。” 跳蛛,自然界里无所谓存不存在的小生灵,也是花姐曾经的“名字”,亦或者说种族之名。 自从她被顾开赋予真名、且无中生有的命格成长到一定境界之后,真身理所当然的被秦霸一指头碾死了。 花姐和小白一样,都是最早一批入住顾开心界的外来者。 她很喜欢待在顾开的心界,更喜欢总嚷嚷着“叫我顾二哥”的顾开。 可惜由于秦霸的撺掇和引导,它们最后还是称顾开为“主人”。 原因很简单,顾开和它们幼小时都不懂主人是什么意思,至于称秦霸为祖爷爷的原因也是如此。 还有,心界里曾经还存在一个拥有自己专属称呼的家伙,花姐一直没忘了它,那是一棵大杨树。 对于那棵自称木大哥的大杨树,连秦霸也没有过什么异议。 “哎!”花姐放空的双目渐渐被白色的亮光淹没,右耳边小白的痛呼听起来有点假,左耳边小黑吐口水的声音也不怎么真。 “祖爷爷,也不知道现在的主人能不能承受住当年的真相。” —— “不行…不行了,跑不动了…呼哧…呼哧…”奔跑的小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光门面前,此时的它并不知道同伴们大多都已回归。 看着身前开始忽闪的光门,小胖心一横冲了出去,可穿过光门的瞬间它就后悔了。 “咦?怎么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尼玛!不能呼吸了!谁来救救我?早知道不出来了!” 这便是小胖意识还未沉寂之前最后的想法。 与此同时,顾开心界的小院里,树一带着自己的六个兄弟化成七棵半米多高的树苗围成一圈,五小只则安生的趴在屋檐下的台阶边缘,一脸担心的盯着圆圈中心拱起的地面。 还有那一千只幽魂,此刻合体为一只模糊的人形幽魂,不停向着树苗围成的圆圈中心注入着灵魂力。 “树一大哥,祖爷爷布下的封印破损太过严重,哪怕抽干我的魂力也决计无法修补,怎么办?” “撤吧,一会儿得到信号之后你带着五小只先行撤离,剩下的交由我们七兄弟来处理。”树一在一阵晃荡过后,几根枝丫快速变长扎进地面,而后千魂也慢慢将魂力的输出减少。 当一株长着白毛的杨树丫破土而出,树一几兄弟瞬间恢复原本的大树模样,将整个院子带入阴影之中。 “千魂,就是现在!” “好!”千魂得到指示后即刻中断魂力输出,整个人重新化为一千只混沌的灵体,向着四面八方逃去,五小只也被顺道带走。 待到再无后顾之忧,树一深扎的根系开始从顾开的心界疯狂抽取力量。 “二三四五六七,你们将小院转移走,我一个人来压制它!” “这?” “别废话,如果木大哥活过来,你们留在这里一定会被杀死,他根本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认识你们!快!”树一的主干颤动不已,显然地下有什么东西想要将他顶起。 事到如今树一也算果决,不等其余几位兄弟有所行动,直接用自己庞大的根系将弟弟们撑起,后又将他们和小院运送到了不远处的麦田里。 此刻,被其压制生长的杨树嫩丫趁势抖了抖唯一的嫩叶,局势瞬间翻转。 —— 外界,顾开已经跪趴在地上,背上顶着砸落的光柱。 浓稠如粘液的白光四处流淌着,将地表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而被一层黑膜包裹到一起的小白三人虽不再被压力困扰,可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极限的疼痛,这疼痛来自灵魂。 “花妹,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不用问,祖爷爷一直都知道木大哥留了一颗种子。”花姐将小白偷偷勾过来的右手拍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黑收起种子的那天。 于是,花姐强忍着呐喊的冲动压下灵魂深处的剧痛,开始为小白讲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失去生机的伊甸大陆正在寸寸破碎。 某块已经被焦土覆盖的大陆碎片之上,到处都是肢体残缺的魔兽尸体,其中最低阶的魔兽也有着九阶。 就在一座被各种魔兽干尸堆砌的尸山顶点,秦霸一手抓着根木棍,一手插在顾开的胸膛之中。 并且他那穿过胸膛的手还抓着顾开的心脏。 尸山下方,树一用表皮碳化的枝干将奄奄一息的小白抱起。 不远处的花姐虽是重伤到腿也只剩三条,但意识还相当活泛,其身边还有一只毫发未损地黑蝴蝶不停来回飞舞着。 “花姐,大家都…” “死了,我看到了!”花姐低沉道:“小黑,带我去祖爷爷那里,我想知道主人为何会失控。” “哦!”小黑扑棱着翅膀将化为小跳蛛的花姐抓起,很快就落到了秦霸的肩头。 此时的秦霸浑身浴血,眼神也冷的可怕。 秦霸早就听到了花姐和小黑的交谈,但他并没有兴趣去说明这一切的原委,只是冷冷的开口问道:“小黑,种子呢?” “我…祖爷爷…我…” “种子,给我!”秦霸那蕴含无尽杀意的声音使得整个大陆沉没的速度更快了。 而小黑的双翅也在这无穷杀意的压迫之下抖出不少粉子,乖乖的将一颗毫米大小的碧绿种子吐了出来。 看着眼前漂浮的种子,秦霸心里几次挣扎,还是放弃了将种子毁灭的念头。 只见秦霸松开手中的木棍高举右手,从尸山的尸体体内将它们还未散去的残魂尽数吸取。 “你们不能死,我这玄孙也不能当那生杀予夺的狗日神仙,从此以后尔等共用一体一名,名为千魂!”秦霸说完便将手中杂乱的魂团塞进顾开体内,后又让小黑带着花姐落在自己手心。 “小黑把种子收好,你们的木大哥现在还是那个木大哥。” “祖爷爷,这是什么意思?”花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面容困乏的秦霸。 而秦霸则一把捏碎顾开的心脏又将顾开踹飞,随后捡起木棍说起了木大哥的来历,以及木大哥留下种子、秦霸不毁灭种子的原因。 “木大哥就是我,是我刻意从我灵魂之中分化出去的一部分。” 第124章 封(2) “什么?”这一骇人听闻的真相使得花姐和小黑一时难以相信,而秦霸接下来的言语却将他们的震惊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不止是木大哥,现在除了现在的千魂、小白、树一还有你们两个之外,那些死去后未被我收拢灵魂的家伙们也是我。”秦霸手捧两只一动不动的小可爱,一步一步走下尸山。 “我分化木大哥出去,本来只是为了连接顾开的肉体和灵魂,好让他那副幻想出来的肉身慢慢被灵魂改造为合适的居住地,这根木棍便是顾开在现实的锚定点。” 秦霸“嘿呦”一声跳到地上,先是示意树一将小白放下,而后气哄哄的扇了小白一巴掌。 “可后来这个王八蛋的出现将我的注意力重心转移,你们那木大哥也在顾开灵魂本相的影响下诞生了自我意识。”秦霸用手中的木棍将小白挑飞后继续道:“你们也知道,小孩子嘛!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他。而你们那木大哥既拥有我的善恶价值观,理所当然的也会想要独立,可是他又打不过我,你们说、他能怎么办?” 小黑忽扇几下翅膀没说话,而花姐则动了动新生的肢体,试探性的回道:“讨好主人,提高自己在主人心里的地位,然后借你的手假死,制造混乱脱身?” 听到花姐的回答,秦霸顿时喜笑颜开,将自己那皱纹横生的菊花脸凑到手心欣慰道:“也不枉你天天听我讲故事,小白小黑他们都没什么耐心去思考。花姐花姐,活该你当姐!” “祖爷爷,你的意思是我说对了?” “是,可惜你们木大哥实在太太太、太他妈低估我,也高估了顾开。”秦霸猛然将手中的木棍插在地上,只听一声惨叫从棍子中传出。 只一瞬,那惨叫便没了后续。 “我要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我早知道他一直都藏在这棍子里,那种子也不过是他用来自保的一段记忆罢了。今天过后我会重造一个木大哥继续勾连顾开的灵魂和肉体,那种子可以在将来刺激顾开的成长,让他记住今天有多少亲朋好友因他而死。” 秦霸一棍将迷糊的树一打回顾开的心界,随后带着花姐和小白瞬移到肉体复原的顾开旁边。 “砰”的一脚踩在顾开的胸膛,秦霸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是一脚踹在顾开的侧脑。 “狗日的小犊子,一点耳边风就让你失控暴走,还他娘对老子大打出手,就你这逼样还怎么做我的后人!废物、废物!你应该先狠狠骂老子一顿再出手的!” 在小黑和花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其实就是看着),秦霸又揪着顾开的头发狠狠抽了过去,每扇一巴掌就会骂上一句。 “让你轰我的蛋蛋!让你扇我的脸!让你不尊重长辈!让你欺负弱小…” 很快,气消了的秦霸又将顾开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一旁,将一件重要的事托付给了小黑。 “我已经将这颗种子属于木大哥的意识抹去了,如果未来有一天顾开…” —— 回到现在,一脸匪夷所思的小白已经忘却了灵魂深处的剧痛。 “这么说,这颗种子是木大哥?” “蠢货,棍子是连接主人肉体和灵魂的纽带,也是封印主体,种子只是一个开关。只要种子种下,棍子就能发芽生长,而且里面不仅有木大哥的记忆,还存有你们和主人那天的记忆。”花姐再次对小白的智商感到忧虑,“本来祖爷爷是想等主人可以自由操纵自己的力量时才会将其用出,可如今却是不得不…” “用都用了还说这些干嘛?枉我将木大哥视为榜样,原来他也是个坏家伙。咦?为什么我不记得那天?” “滚!闭嘴!”花姐怒骂过后,看到黑色光膜之外飘动的无数杨絮,如雪一般。 这些个杨絮在毁灭之光的照耀下纷飞舞动,最后汇成一道河流钻进顾开体内,只有三团揉在一起的杨絮钻进黑膜。 心界里,纷飞的杨絮井然有序的找到自己的归属。 将树一困住的超大杨树在得到一大团杨絮之后,从中传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随即就见到这棵大杨树寸寸崩灭,而树一也将杨树的生机吸取,而后赶忙离开此地、回归小院。 树一离去时根本没心思处理脑海浮现的各种记忆,而是表情严肃的盯着不远处的阵法。 “封印要开始了,主人!以后我们不能再出去帮你了!” 随后,树一的呢喃被无边的黑暗覆盖。 心界,就此沉寂。 —— 视角再次回到外界,毁灭光柱下方的电流声已被响若惊雷的心跳声覆盖。 而被黑膜包裹的花姐三人正搀扶着彼此缓缓起身,上抬的双眸中是单手顶着光柱上升的顾开。 “我的妈啊,主人好帅啊!”小白像个花痴一样望着顾开的背影,“我记得祖爷爷说主人的魂龄很高,有多少来着?” “魂龄不高,但意识年龄肯定是万年起步。”花姐笑着将右手旁同样呆着脸的小黑抱起,盯着顾开怔怔出神。 “主人,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希望你能早点回家看我们。” 灵力恢复的花姐三人还未转成本体,就被体内自动触发的特制传送符带走。 而顾开则笑着转身目送花姐三人离开后,异色的双瞳之中诞生了黑暗,不过这黑暗是无光的虚无。 “害人害己不自知,活脱脱一个祸害,不如一辈子穿开裆裤?哼,哪儿有当祖爷爷这么说自己孙子的?而且那年我才三岁多,连晚上撒尿都不敢,当然更喜欢愿意陪着我上厕所的木大哥咯!” —— 苍穹之上,2号神皇投影现在已没了嗑瓜子的闲心,正在全神贯注保持着毁灭能量的输出。 “该死的!我竟然都想承认357号的想法是正确的了,没想到这小怪物当下展现的力量近乎半步超脱,可恶啊!” 尽管2号投影已经使出全力,可仍被顾开向虚无推去。 “不行,我不能死!我一旦身死,剩下沉界石碎片也会因此回到顾开那里,而沉界石碎片中寄生投影们岂不是也完犊子了?”想到这的2号投影不禁打了个哆嗦,“妈的!如果一号也正巧在里面,那么汉阳就?不行,得出绝招了!” 只见一号投影将双手收回的同时瞬移至光柱的另一侧,整个人贴着光柱急速下降,不一会儿就出现在顾开身旁。 “给我…定!” 定字出口之后,2号投影正要自信转身,却见到顾开瞪着眼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的一下,腾飞的2号投影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自由的在天空之中打转。 顾开则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那双将2号神皇投影死死锁定的双目之中满是怒火。 “还塔尔命来!” 第125章 封(3) “这一巴掌,可真够劲儿啊!”2号投影瞬止翻腾的身形,捂着左脸眼中阴狠生发。 “杀,还是不杀?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可问题是杀不死,这小鬼的真形真相不定,沉界石目前有另有大用,浮世珠的踪迹从伪真实之门里也未发现丝毫,总不能让我舔着脸求秦霸那个废物吧?”顶着脸上的浮肿,2号投影将自己的视线移到天空之上,此刻顾开正在以超高速向他砸来。 “飞这么快衣服都没烧起来,离谱!” 2号投影身形一晃躲过砸击而来的顾开,可还未等其出手,就被折返上升顾开一记头锤顶飞,甚至连个卧槽都没来得及骂出口。 反观顾开只是停了一瞬,有些意外的摸了摸脑袋继续向着明月飞去,试图找到气息渐弱的秦霸。 如果顾开能够熟练应用自己的力量,或许眨眼的功夫便能到达,可现在光是保持在第六界的空间逃逸速度就已经是极限。 没办法,顾开对力量的使用太过局限于想象力和认知,若是他能像大蛇一样见证过无数庞大世界的生灭,或许也能诞下自己的世界。 就像顾开如今使用的这具肉身,就是借用秦霸的认知和记忆构建而出的。 “怎么感觉还是那么远?”望着大小没什么改变的明月,顾开攀升的速度并未提高多少。 “不管了,先飞上去找祖爷爷问个明白,再杀了刚刚那个坏人。” 近四十三万公里的距离,以顾开目前的速度怎么也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先不提2号投影会不会继续出面阻拦,光那明月当下发生的变化对顾开就是极大的阻力。 此刻正是太阳东升之时,明月也在金辉的推动下渐隐于苍穹之后,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在顾开的眼眸中消失。 而这以记忆刺激而出的理智根本不会让顾开撑到下一个夜晚,当他失去月亮这个目标时,也代表秦霸布下的封印即将完成。 等待顾开的只有一个持续白昼的破坏和毁灭。 —— 另一方面,2号投影已经偷偷来到蜥蜴人部落之中,随手掏出一把瓜子,一脸自得的嗑了起来。 “呸!之前我是傻到什么程度才会想着跟他打生打死,本2号投影只是来记录实验数据的,只要带有一号的沉界石碎片没有过来,哪怕其他投影都叛变也没事,大不了再将其他沉界石碎片净化再收回不就得了?”2号投影噗噗噗吐出一堆瓜子皮,这些瓜子皮还未落地就化成一根根半人长的黑铁钉。 随后这些铁钉一变二、二变四,“凑”的一下扎进正在缓缓生长的伪绝灵之墙,且每根铁钉前端都钉着一枚符文。 “芜湖,还挺顺利的嘛!”2号投影半抬右手招了招,那些飞回的铁钉将所有符文带回,伪绝灵之墙也迅速崩塌消散。 看着那些被铁钉镇压还仍旧不安分的符文,2号投影表情有些凝重了。 “装大了,没想到炼化这些符文比毁掉更难,卡尔斯啊卡尔斯,你小子到底从哪儿学的这一手?如果是自创的,那我高低得给你来个五体投地了。”2号投影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想着将这些符文炼为己用之后以此镇压顾开,可他反而成了被镇压的那个。 现在那些符文已经将铁钉消磨近半,消磨速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而且每个符文之间已经生出一层超薄的绝灵之膜,逐渐将2号投影的意识和投影之躯隔绝。 “两分钟,两分钟之内必须找到解决办法,我一个防火墙可没那么多超脱之力!”2号投影下意识的掏了掏口袋,这次却没有抓出该有的瓜子,“靠!老子的瓜子都被变没了!” 略显愁闷的2号投影单手插兜,左手轻轻将贴在灵魂之外的那层符文黑膜引到体外,试图将自身神力的宣泄渠道切断。 可切来切去都没成功,也只是将黑膜搞到了体外。 “看来这些符文并不是单纯将一切超凡之力吸干,而是如一把会自行改变材质的刀子,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直到将一切超脱之下的超凡之力彻底切除。” 很快参透符文特质的2号投影不再做无功的炼化尝试,准备像之前一样彻底将这些已经壮大到足以威胁自己的符文毁去。 “既然仿制之法已经有了,那么能不能亲手将这符文制造出来便没什么意义,贪心不好!不好!”2号投影摇头晃脑间周身幻化出无数迷你铁钉,准备再次如法炮制的准备将符文提取后直接毁掉。 可当那些铁钉扎进符文的瞬间,意外果然不意外的来了。 原来是百分之一灵魂力全开的顾开已经暴走,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向着那已经隐藏大半的月亮飞去。 因为那月亮让他感到亲切熟悉,所以扭头轰向下方令其心生厌恶的2号投影,几个眨眼便一头撞到了2号投影周身新生的绝灵之壁上。 “轰——”,响彻云霄的撞击声成为先一步扩散的冲击波的追随者,将所有于冲击之后还未死亡的生灵送上绝路。 还好,这些死去的生灵升天的过程不仅有遮天蔽日的烟尘陪伴,还有无边的火海为他们将天地彻底照亮。 —— “噗…噗哇…”被薄薄一层绝灵之壁包裹的2号投影跟不要钱似的狂喷鲜血,一口接着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顾开这忘我的砸击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再加上此前的他正在蓄力毁灭符文,可以说顾开这一击只差一点杀了他也不为过。 “噗…狗日的!那个小鬼身上发生了什么?”2号投影疑惑之间顿觉心头升起一股莫大的危机感,也顾不得调理身上的伤势,当即催动起紊乱无序的神力,强推着包裹自己的绝灵之壁向右移动了两三个身位。 就算如此,他也只不过是躲过了顾开后续的第一击,再后面怕是还有成百上千道攻击在等着他,哪怕他能再躲过几次攻击,若是再不想出解困之法总会死在顾开手下。 而此时的顾开也在2号投影躲避过后的瞬间,意识在本能处理之下向身体发出了最优指令。 竟然不是一下接一下的砸击,而是汇聚全身力量打破空间。 只见顾开一步来到苍穹之巅,而后以0.2倍光速砸向那颗让他渐渐无法感知的黑球。 这一击若是落实了,包裹2号投影的绝灵之壁可能会安然无恙、顾开也会安然无恙,但2号投影没准儿就死定了。 这幽障大陆肯定也会步入伊甸大陆的后尘,彻底从第六界除名。 当初人类遍布的伊甸大陆在迁移令颁布之后基本很快被超凡者运走,所以没什么有智生灵存在。 可幽障大陆不同,这里有太多对家乡和部落难以割舍的亚人种存在。 如今灾难当头,还未完全登神的伊诺克还在沉睡,他的傀儡身肯定也不会在乎这些亚人种。 而奥诺斯独守神弃之地只为将来的破灭之劫,除去能够影响到神弃之地的大劫外,他断然也不会随意离开。 但就在卡尔斯大陆的卡森帝都,世间最后一位精灵已将泛白的绿色斗篷帽褪下,他那充满智慧和岁月的碧绿双眼正望向西方幽障大陆的上空。 “你祖孙二人打沉伊甸大陆,我没什么异议,主顶多会骂我见死不救。可若是亚种人也在我眼前死尽,我还配当主所选中的继承者吗?” 第127章 封(完) “你们祖孙二人不也常常在我熟睡的时候偷窥我吗?”一句反问过后,克里斯不知想起了什么,傻呵呵的笑了几声后又道:“方才若不是你出手,我恐怕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吗?从今往后,我想我再也不用睡着的时候听你瞎咧咧了!” “你以为我愿意?我那是为了给我这玄孙儿打通人际关系。” “是是是,为了将我的关系彻底疏通好,你这都把自己搭进去了。”克里斯报复性的弹了顾开脑袋一个脑瓜崩,“其实你早该让他得到我主的眼睛,识破人心没什么不好的,这世界再阴暗,能有他的灵魂本质阴暗?” “切!你懂个屁!这自然万物的善恶之理并非恒定,今天的善没准儿就是明日的恶,我听说你信仰的守护神卡尔斯当年也是个无恶不作的顶尖大恶,还有这蜥蜴人部落不也曾被你选中?现在怎么说?” “所以我主死了,而蜥蜴人也承受了作恶的后果。”尽管克里斯主观上不太想与秦霸探讨这些华而不实的大道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试图劝秦霸不要总是对万事万物充满戾气。 可秦霸才不吃克里斯这一套,而是继续借顾开的嘴继续反驳着克里斯。 “别总是你主你主的,先不提他死到哪儿了,他要真的一视同仁,那伊甸大陆死于我祖孙二人之手的一洲无知生灵算什么?算这世界可有可无的点缀?” “我以前在梦里说过,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但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答案。”克里斯转念之间将湿漉漉的衣衫烘干,而后带着顾开一步跨过地面之上的环形空洞来到对岸。 此刻顾开的表皮黑色符文密布,可这些符文并非像在2号投影身上那样如同刺青一般,而是一点点的变淡消散,最后浮现出新的不同的符文,如此反复。 同时,克里斯还看到无数道无形的波纹自顾开体内传出,一圈又一圈越散越大、越来越远。 直到将截断幽障大陆的哥也山脉笼罩了十分之一才停止扩散,这波纹如同浮在水面的泡沫,很快在扩散的边缘下筑起一圈无形无质的高墙。 虽然克里斯不清楚这些变化的具体原因,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喂!老鬼,你这玄孙出问题了!” “慌个屁,不就身上冒了几层波嘛,那是他灵魂在进行自我清洁。”秦霸刚说完,这边的克里斯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只见克里斯眉心那颗神格自动浮于体表,并同样冒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每一层波纹都会以诡异的运动节奏融入顾开散出的波纹里。 两者很快便调和为同一频率。 而克里斯对此却是无能为力,连控制自己神格都无法做到,只得向秦霸描述了当下发生的情况。 怎知秦霸只听到一半,便急声催促起来。 “老精灵,现在用你手里的右眼传送到我这里!马上!快!否则你就死定了!” —— 此刻,整个第六界除了伊诺克的傀儡之身外,所有的生灵都没发现天上那轮明月已经变成了一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类眼球。 那眼球上的蔚蓝瞳孔不停扫视着大地,仿佛在寻找着某人或者某物。 就在这眼球表面的某处,已经重新凝聚出神格的克里斯死死盯着幽障大陆上的某个区域。 那片区域所有的事物正在凋零,包括大地。 “老鬼,你要给我一个解释!”克里斯怒喝一声,右脚重重踩在沉睡的秦霸胸口。 可秦霸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吼吼”的打起了呼噜,好似没将克里斯当回事。 见此,气到眼歪的克里斯直接骑到秦霸身上准备将其暴打一番。 就在这时,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光点悠悠的从克里斯的胸口飘出,呜呜喳喳的喊叫起来。 “喂喂喂,我在这儿呢,别打别打,千万别打!要不然我帅气的脸庞可就破相了,我就指着那张脸混饭吃呢!” “哦!”克里斯冷冷的应了一声后还是扇了秦霸一巴掌,这才提起一些与交谈的兴致。 “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身体里的?” 光点化作半透明的秦霸,指着下方回道:“我孙子第一次和这只左眼产生共鸣的时候。” “不是玄孙嘛?” “喂喂!你怎么事儿这么多?我怎么叫我玄孙关你屁事儿啊?”秦霸白了眼克里斯之后本想尽快交代后事,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着克里斯磕起头,嘴里呜啦呜啦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直到蹭了克里斯一裤腿的鼻涕水,秦霸才呜咽着一边擦泪一边起身说道:“我…卧槽…突然就被影响到了心绪,尼玛的!实在抱歉,我得快点走了,要不然你也得交代在这儿,等天亮之后顾开的灵魂便会被彻底封印,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秦霸这具虚影便化为乌有,就连一旁其酣睡的本体也快速消散,只留下懵逼呼呼的克里斯。 “我…擦!”克里斯哑然之下突然觉得双腿奇痒难忍,脱下裤子一看,自己嫩白的双腿之上爬满了像蛆虫一样扭动的鼻涕水。 这些鼻涕水很快便顺着大腿爬过身体来到手心,最后组成一副鼻涕书写的遗书,还是华夏文字。 读完这封材质特殊的遗书,克里斯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滋味,就听到“哼哧…呸”的一声,那一滩鼻涕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虚空中胡乱飞蹿了几下,而后狠狠糊了他一脸。 “恶心,我曰你祖宗的!” —— 夜已经过去一半,与地面呈35度夹角的那颗眼珠子已将焦点锁定在未知空间的界源之中。 而克里斯则是用手中的迷你月亮死死盯着顾开,心中疑惑不断。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祖爷爷说的那样,可以像我主一样复活一个连灵魂意识都不存在的生灵!” 正当克里斯还在观察顾开之时,脚下的眼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震动频率极高幅度极大,连他都无法在此立足。 于是,克里斯只好将观察位置换到苍穹之上,并且移动过程中都没有将视线从顾开身上挪开。 已经观察入神的他丝毫没注意到,其身后那颗眼球的瞳孔之中正在汇聚生机,生机来源便是苍穹之上的那些待转生者。 只见无数石球或者石像的表面开始出现宽大裂痕,还有小部分生出血肉的石像表面开始渗出血液。 如果只是这些变化,克里斯没发现也属实正常,毕竟下方的顾开犹如走遍四方的戏剧表演者,狠狠将克里斯的注意力吸引。 可现在,一道蓝色光线已经扎进克里斯的后脖颈,贪婪的吸取着他的生机。 但克里斯就像个看戏看入迷的吃瓜群众,时不时还会对顾开的表演做出点评。 “竟然在本能之下用我主的左眼找到界源,以自身命格撬动界源对众生记录下的过往,再以自己那看不出真形真相的灵魂本质截出复活之人的过往,好的很啊!” 明显忧心忡忡的克里斯掐断了手心月亮的观察视线,心中除了对顾开多出更多的忌惮之外,还多出一些疑问。 “他光是为了复活一人,就能吸干一域之地的生机,而且用的还是我主守护这个世界的眼睛,为什么我会对他感到熟悉?主啊!您的右眼为什么会选择他?我不理…嗯?左右眼的链接何时断…不好!” 第128章 八年 发现自身生机飞速流失的克里斯于手中出现一根绿色法杖,随后就是几道魔法瞬发而出。 聆听自然,风之低语 毁灭与混乱的伴生,逆流龙卷 安抚生灵之痛,治愈大地的春风 三道最基础的风系魔法,却在克里斯手上表现的如同神术一般宏伟。 很快,难知其形、却感其质的风只一瞬便将整个第六界的苍穹之上填满,这风甚至还刮到了虚无。 随后又有无数千米直径的逆流绿色龙卷肆虐在苍穹之上,将半藏虚无的那颗眼球所投下的一条条光丝绞灭。 当这些随便一道扔至下界就可毁灭一座主城的龙卷散尽,只留下徐徐微风将自然生机播撒在每一颗石球石像之中。 做完这些,克里斯祭出眉心早已大放光彩的神格,将那眼球窥视下界的视线完全遮掩。 “可恶!明明只是复活一个八阶的半兽人,他为何要吸取如此多的生机?”克里斯半仰着脑袋,眼中的疑惑与虚无中的那颗眼球所透露的纳闷不遑多让。 片刻之后,被顾开操控的那颗眼球还是败于天地流转的规则,彻底隐入虚无,无奈让位于东升的朝阳。 再三确认左眼已经沉下去之后,克里斯轻晃法杖施展了一道空间魔法将自己传送走了,用的依旧是最基础的空间魔法。 —— 来到哥也山脉的最高峰,克里斯先是瞥了眼某座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大雪怪,而后将目光落到正在吞咽某物的顾开身上,或者说某物从顾开嘴里钻出又回返。 此刻的顾开嘴巴张的极大,其内有一条婴儿手臂粗细、浑身淌着黑色粘液的独目赤蛇正在倒退回他的腹中。 而且独目赤蛇的嘴中还轻挟着一只蕴含无穷生机的光球。 待到赤蛇即将完全退回顾开嘴里时,其额头那颗独目中闪过一丝幽怨,只见它往外扭了扭后又用脑袋顶了一下顾开的鼻尖。 顾开则缓缓将手送到嘴边开始抓握,那独目吃蛇也赶忙将嘴里的光球送了出去。 直到顾开抓握的手刚好能让光球不掉,那独目赤蛇的眼中才多出一丝放松和满足,最后便呲溜一下彻底退回顾开体内。 而顾开的身躯就像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的坐在地上又躺下,渐渐起鼾。 “曾曾”一声,克里斯出现在顾开身旁,右手还提着一颗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魔兽首。 “咦?血腥味?祖爷爷,你是不是又让塔尔给我捕猎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好饱哎!”熟睡的顾开抽动鼻子,连梦话听上去都像还能再吃点似的。 克里斯在听到顾开的梦话,手中的兽首瞬间被一团火焰包裹,没几秒就外焦里嫩香喷喷的。 随后就在克里斯的注视下,顾开如梦游似的慢慢爬起,一步两步晃晃悠悠的走上前来,满脸享受的抱着烤兽首啃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比顾开小不了多少的兽首全下了他的肚儿,连地上的碎肉骨渣也没放过。 等到顾开打了个饱嗝儿再次躺下,神情凝重的克里斯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呵呵!应该是灵魂意识和肉体的同步率出了问题,看来他的灵魂意识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好不容易在暴走的本能中摄取了大量生机,但却没有反馈给肉体,现在肉体才算是真吃饱了。” 至此,克里斯不再想着去印证秦霸遗书所言之事的真实性,而是先将一块指甲盖厚薄的石子塞入顾开眉心,后又从顾开紧握的手中夺下那颗体积缩减小半光球。 做完这些,克里斯向着远方升起大半的太阳竖了个中指便消失了。 —— 地魔鼠,能生能吃又能长、战斗力低下、生性胆小多疑,除了肉质肥美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如果爱干净也算优点的话,那地魔鼠就有两个优点了。 要知道,地魔鼠作为第六界所有食肉生灵最为喜爱的果腹之物,可以说毫无逼格可言,它们平日里也就靠着凡虫和凡植为生。 可今日,却有这么一条狼狗大小的地魔鼠,仅凭一己之力便杀死了一只比马还大上些许的双尾沙蜥,还是个三阶的。 “可恶,竟然将我的尾巴咬的光秃秃的!”四仰八叉的小胖拼命抻着脑袋,视线终于跨过自己高耸的大肚皮,看到了那根像天线一样伸的笔直的尾巴。 如今鼠证尾证皆在,小胖扑腾几下翻了个身,扑到沙蜥身上大快朵颐起来。 “该死的臭蜥蜴,主人最喜欢揪我顺溜光滑的尾巴了,都怪你!哈嗤…” “你的肉干巴巴的,还没昨天那只大螃蟹好吃。” “话说我都见过两千多次月亮了,怎么还没有碰到主人咧?我记得祖爷爷说过主人就在这附近来着,呀,好饿…” 伴随着小胖进食之时的蝶蝶不休,那西落的暮阳不耐烦的吹出一口气,以无边沙尘将自己从沙漠之中抹去。 风沙将起之时,小胖将尖尖的脑袋从沙蜥腹中拽出,一脸惊恐的往地下钻去。 说来也怪,进食后小胖腹胀如球,也不知它是如何靠着自己那越来越短的四肢刨开沙土的,反正就是很迅速,几个眨眼就看不到它了。 风沙越来越大,用遮天蔽日形容也不为过。 此刻就在已被风沙侵蚀为白骨的沙蜥下方,小胖一如往常进行着饭后安眠。 梦还是那个梦,自己驮着顾开在沙漠之中驰骋着,不过每次都会滑倒滚出去。 此刻若有半神强者飞上穹顶,就能看到这绵延数百万里的沙漠之上肆虐着一道与之相匹配的风沙旋涡。 每当这旋涡生成之时,会灭绝一切地表之上的生灵,而这些生灵死后所遗留的骨骼甚至比许多神级特异金属还要坚硬,成为了制作各种魔法用品的不二之选,这也让许许多多的冒险者纷沓而至。 经过这些年的探索,冒险家们已经摸透了沙尘旋涡生成的规律,早中晚各三次,一次一小时,而现在正是今天的最后一次。 视线飞速掠过高山江河、再跨越无尽深渊后来到卡森帝国王城。 此刻皇宫书房中的傀儡伊诺克端坐在熟睡的本体身旁,衣领系着白净的围脖,右手叉左手刀,华丽银制餐盘上只有一圈缓缓停止旋转的灰尘。 待到灰尘飘落,傀儡伊诺克用左手边的餐巾轻点嘴唇,而后又用右手边的红酒漱了漱口。 “啐~”傀儡伊诺克吐掉红酒之后挥手撤去餐饮器具,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的打出一个令其舒爽的饱嗝儿。 “嗝儿!我真是粗俗。克里斯啊克里斯,八年多了,我这具傀儡身终于要吃饱了,你手里那只右眼我要定了,嗝儿~” “影一,给我来杯水。” 第129章 走走 沙灵骨,独产于幽障大陆那座新生的古德斯通大沙漠。 没人在乎这个沙漠是如何成型的,更没人在乎这个沙漠名字是谁起的,他们只想要更多的沙灵骨。 天上繁星点点,地上凡灵成群。 大量的凡兽和亚人以及人类奴隶正在被运送到此地,并通过传送阵进入地下的养骨牧场。 “而我们目前所处位置便是最没用的中心区域,这里白日不会有害人的沙尘暴,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一些逃亡至此的奴隶,大多也是靠着一些小魔兽赖以为生。”红发碧眼的鲁福斯耐心为身前的青年讲解着古德斯通大沙漠的由来,也不管那青年听不听得懂,反正就是一个劲的说。 毕竟鲁福斯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活的人类了,还是个华夏面孔的好人。 而鲁福斯眼前这个华夏面孔的好人青年便是睡醒的顾开,如今已经成为一个一米七的大小伙子了。 其实也算顾开倒霉,醒来没多久的他在前两天发现了快饿死的鲁福斯,恻隐之心一动就丢给对方半只地魔鼠,导致这个红头发老头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个不停。 也亏顾开一直当自己是个哑巴,从未与鲁福斯交谈过,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这才让鲁福斯嘚吧嘚的频率有所减少。 此刻,顾开熟练的将一只猫那么大的地魔鼠从沙地里抓出,揪掉脑袋扒皮开吃,吃到一半便丢到地上继续埋头赶路。 而鲁福斯见自己的饭搭子又跑了,捡起地上的半只老鼠就跟了上去,那动作快的完全不像个老头。 “小伙子,别急着走啊!咱还没说完呢!”鲁福斯吹掉食物上的沙粒,指着前方道:“在往前走我记得是一处逃亡者的聚集地了,那里有好食人肉的家伙,我劝你速速跟我退回去!” 鲁福斯本以为自己好心的劝诫可以阻拦这个年轻人,结果顾开完全不为所动,仍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这让鲁福斯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了看手中的老鼠肉,又看了看千米之外那个自己逃出来没多久的部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待到听不见鲁福斯的脚步声,顾开那双异色双眸中多了一丝解脱,可没多久耳边又回荡起鲁福斯的声音,简直像机关枪一样连个断句都没有。 “你这孩子给我一口吃的,我总得给你收尸不是?我跟那边的首领也算脸熟,大不了让他们下刀快一点,还有…” 鲁福斯就这么低着头跟在顾开身后几步之外,一直絮叨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开已经停下了脚步。 当他和顾开撞上之时,抬头却看到一双很是明亮的异色眼眸,左蓝右红。 这双眼诡异吗?不诡异,鲁福斯第一想法竟然觉得顾开的眼睛还挺漂亮,就是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 夜很深了,白日所留下的燥热已经被凉爽的微风洗净,披着兽皮的鲁福斯坐在一具尚有余温的人类死尸上,眼前是正在烤老鼠的顾开。 此刻距离屠杀结束已经过去了半刻钟,鲁福斯还是没想明白眼前这个半大小子是如何从一个看上去和善的家伙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哆哆嗦嗦的往篝火里加了一截胳膊,滋啦滋啦油脂燃烧的声音使得鲁福斯清醒了些许。 “那个…那个…你…” “哈嗤…咚…”顾开猛的用嘴撕下一块烤兽肉,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他瞧了眼战战兢兢的鲁福斯却没想解释什么,只是将其没说完的问题回答之后倒头就睡。 “别害怕,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心里的肮脏比他们少的多的多。” “谢…”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开这个看似随便的回答却让鲁福斯一夜未眠,连其本就不怎么浓密的头发都掉了不少。 清晨,空气中残留的凉意被逐渐升起的太阳带走,柔和的阳光将沙丘的影子一点点拉短,也拨开了顾开的双眼。 利索的起身再伸个懒腰,顾开的视线掠过鲁福斯后落在了极远极远的尽头,那里有一堵沙尘之墙正在升起。 “鲁福斯,那个就是你说的吃人沙尘吗?”顾开没有情感的话语将鲁福斯从发呆中唤醒。 而鲁福斯则嗯啊了几句便丢掉手中的碎发,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顾开身后。 “是的,等边境外的风沙侵蚀停止之后,咱们才能离开中心区域去往其他地方。” “那就先走吧,反正一两天也走不到中心区域的边界,正好你也为我讲讲卡尔斯大陆上的趣闻,我要去那里找人。” 顾开说完便准备继续前行,可鲁福斯好像不太认同这个决定,只听他支支吾吾的对着顾开的背影轻道:“那个…那…那边距离边境比较远。” “我又不瞎,我的老师之前给了我一块面包,他告诉我必须往那儿走,我得先救个人。”顾开扭头回了一句就不再搭理鲁福斯,鲁福斯则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与每一步都深陷细沙的鲁福斯不同,顾开整个仿佛没有质量一般,双脚的的确确踩在了沙子上,可就是留不下一只脚印。 这还是鲁福斯刚刚发现的。 就这么的,顾开带着鲁福斯越走越远,恐怕还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走出古德斯通沙漠的中心区域。 —— 几天后的正午,风沙停歇,视角来到赫尔德大商团所控制的区域某地。 八位六阶魔法师正在为一个四阶战士套上各种辅助魔法,什么身体强化、速度强化、武器附魔等等等等。 而那位身穿骚紫盔甲的四阶战士正在与一只狼狗那么大的三阶地魔鼠斗的有来有回。 “当”的一声,紫盔战士堪堪格挡下地魔鼠的攻击正要反击,却突然被地魔鼠的尾巴缠住双脚。 但紫盔战士并未惊慌,反而是他的扈从们慌了,赶忙施法将其救出,并且还重伤了地魔鼠,可等待他们的不是嘉奖,而是训斥。 “一群蠢货,谁让你们救我的?哪怕它杀了我你们也不许动它,现在给我治好它,谁若再伤它一根毫毛,我要你们全部人的命!” “是!皮尔先生!” 片刻之后,已经被治疗完毕的地魔鼠不知为何仍是昏迷不醒。 皮尔却对此清楚的很,他知道是其中一个仆从在出手之时重伤了地魔鼠的灵魂。 只见他径直走到地魔鼠身旁,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 “这九阶沙灵骨制造的灵魂药剂用在它身上也不算浪费,如今失踪多年的大哥回来了,父亲应该没心情管我的宠物乐园。”皮尔傻呵呵一笑,将手中的药剂倒了个干干净净,没成想换来的却只是地魔鼠的微微抽搐,仅此而已。 “哎!浪费了一瓶上好的药剂!看看,好好的一条稀有变异地魔鼠就这么被你们祸害了。”皮尔看都没再看地魔鼠一眼,扭头就往下个据点走。 “你们将它的皮肉取了当作近期就在此地的粮食补给,一定要记录好每一次风沙过后尸骨的变化,如果它的尸骨所化沙灵骨品阶高过你们的魔法品阶,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死即可!” 此言一出,那八人纷纷脸色大变,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其中一人,眼中尽是厌恶和憎恨。 这人正是之前使用魂系魔法攻击地魔鼠之人。 只待皮尔离去很久之后,这人赶忙跪在地上大声道:“等等!我知道你们想杀我泄愤,可你们也看到了那只该死的老鼠所展现的实力有多强,若是二先生出现意外,家主一定会把我们炼成生不如死的活尸,现在我们只要想办法将那只老鼠体内的魔力去除干净,一定可以控制沙灵骨形成的品阶。” “别跟他废话!直接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我等的魂契还在二先生那里,根本无法做出此等欺瞒之事,先送这个该死的家伙上路!” “对!杀了他!” 眼见几人开始念诵咒语,那名被包围的魔法师反而没做抵抗,而是再次大喊一声喝止众人,随后就见其高举的双手出现一瓶装有金红色液体的药剂。 “给我个机会!这是用华夏王族遗脉的沙灵骨所炼药剂,我本想等这次巡查结束之后告假返乡,以此救我那病重父亲。你们可以先行检验一番,此药剂虽说品阶不高,但是在治疗灵魂上绝对有着奇效,否则我不会一直把它留到现在。” 第130章 下去 “活了!它活了!我们不用死了!” 几人通过观测魔法感知到地魔鼠的灵魂正在被修复,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们留下那名擅长灵魂之道的魔法师独自在此,剩下的皆追寻皮尔去了。 待到其他人没了踪影,这名魔法师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探查了周围一番,而后从地上捡起那个随意丢落的药剂瓶。 “父亲,您再坚持坚持,我赫尔南德斯·怀特向守护神发誓,一定将折磨您的恶疾祛除。”赫尔南德斯紧紧握着手中的瓶子,目光落在了地魔鼠的那圆滚滚的肚皮上。 “这只变异地魔鼠也太胖了吧!”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嗯?”赫尔南德斯听到地魔鼠突然回嘴,顿时目瞪口呆,连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这变异的地魔鼠,也就是小胖,刚一回嘴就立马翻腾起四肢,嘴里“吱吱吱”叫个不停。 “吱吱吱,你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吱吱…” “啊?幻觉?” “妈的!我又说人话了,祖爷爷明明告诉我不许在外人面前说话来着!吱吱!”懊恼的小胖心一横,看向赫尔南德斯的双目中凶光大放。 可赫尔南德斯现在只是处于懵逼状态,并不是傻,就在小胖散发杀机之时其手中的法杖光芒大放。 “三重精神固化、心灵之盾、心灵风暴。” 重守不重攻的三道魔法施展完毕,赫尔南德斯又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掏出两瓶蓝色药剂和一瓶红色药剂,“咚咚咚”一口气将三瓶药剂喝了个干净。 小胖见此一幕不禁有些意外,它还是头一次见到赫尔南德斯这么怕死的人类,而且是面对一只三阶地魔鼠,还没开打就先给自己上了一堆防御魔法,一口气又连干三瓶强身药剂。 并且小胖能闻得出来,那三瓶药剂的魔力蕴含量随便它喝一瓶都受不了,更何况面前这个身体脆弱的人类魔法师。 可结果却是出乎小胖的预料,赫尔南德斯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般爆体而死,整个人除了面色红润不少外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肌肉变大,更没有魔力爆棚。 “王德发?”小胖惊叫一声扭头就跑,根本没再想杀人灭口。毕竟他能在十几个人族大商团控制的区域来回浪,靠的可不是自身实力,更多的还是因为有眼力见。 但凡让小胖感到无法理解的事情,它决计不会好奇一秒,哪怕多看一眼都算该死。 “他娘的!我小胖也杀了不少喝过药剂的人类种,这个拿高阶药剂当水喝的怪胎一定有问题,我得赶紧跑。” 自言自语的小胖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错愕的赫尔南德斯愣在原地吃了一屁股灰。 几个呼吸后,身上传出各种杂音的赫尔南德斯暗骂一声可恶,“嗖”的一下化作黑影弹了出去。 并且,其冲飞的身躯还在原地留下一个七八米直径的大坑,以及一声比之炸雷还要渗人的破空巨响。 —— “算上这个固定聚集地,我们已经碰到了百十来个人类,为何没见过亚种人?你不是说过此地亚种人的数量要百倍于人类吗?”顾开的双臂在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白人男子的脖颈轻轻一箍,那人就这么瘫软软了下去,已然是进气没有出气多。 不远处,鲁福斯早已对顾开杀人如麻的行径无所谓了,他正熟练的从死人身上刨着食儿。 “这个…这个的确是数百倍啊!应该都被吃了吧?”鲁福斯闻了闻手中的肉干,一脸嫌弃将其丢掉后回道:“谁让这中心区域又没多少维生资源,那些还没未被化去灵力的超凡者每日也需要大量进食,而且这地方畜养物少得可怜,所以亚人种肯定都被豢养之后宰杀了。” “原来如此,那我杀这些人就更没什么负担了。”顾开将手中的死尸随手抛到鲁福斯不远处,一个箭步窜出后从沙地里捞出一只地魔鼠。 熟悉的掐头去尾,生食完老鼠肉的顾开悠闲地躺在沙地上,突然有些想回心界看看大家过的怎么样了。 “鲁福斯,我有个朋友也是地魔鼠,它特别能吃,连我祖爷爷都说它除了吃之外什么也不会!” “呵,前阵子你吃完九足沙蛛还说有个蜘蛛朋友,这以后万一吃到巨龙,是不是还得说自己有条龙呢?”专心在尸体上摸索生活必需品的鲁福斯双眼一亮,手中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里面装的尽是些粗盐。 “哈哈!天天靠吃老鼠补充盐分,我这嘴里都淡出鸟了!顾老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顾老板?”鲁福斯回头望去,发现顾开已经睡去。 抬头看了看高居天中的烈阳,鲁福斯收回的视线还略过了极远处正在缓缓升起的沙尘暴,随后他又嘟囔了句还挺准时便生火造饭去了。 火种是用打火石生的,燃料则是一些枯草和树枝,再加上一些死尸肥肉。 至于饭可就花哨许多,有黑面包、稻米和一些不知道什么肉做的火腿,反正不是人类。 “今儿的晚餐可真是丰盛的咧,这个聚集地的地下监狱肯定豢养了不少亚人种,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食物以及生活用品。嘿嘿,过一阵子就是那些狗商团收割的日子了,找到那些物资我就可以…” 打好算盘的鲁福斯很快将搜刮的食物消灭干净,而后钻进大大小小的帐篷里开始探索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在最大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个由圆木桩支撑的竖井通道。 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拿着蜡烛呢鲁福斯忐忑,咽了口唾沫。 “怕什么怕,咱鲁福斯当年也是五阶的守护骑士,这中心区域的地下监狱咱也待过不少,如今不就跳个井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让我回头再吃苦可就难了,下去瞅瞅,反正上面这些狱卒已经死完了。” 鲁福斯一咬牙就爬了下去,十七八米说深不深,可绝对谈不上浅。 刚一落地,鲁福斯还没让发软的双腿变直溜时,耳边竟然回荡起各种各样的兽吼鸟叫,这些叫声听上去不怎么纯粹,很像是有人刻意模仿出来的。 “咚!”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鲁福斯颤颤巍巍的蹲下身捶了捶大腿,而后抬头向上看去。 这一看可不了得,洞口竟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收缩,还有其手中的蜡烛,也在耳后传来的“嘘”声之时熄灭了。 就在嘘声响起、蜡烛熄灭的一刻,鲁福斯刚好不自觉的转过了头,其眼中映照的残像也在同一时刻传回了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一张人脸,一张面如树皮、眼眶幽深无血肉、狞笑吐长舌的女性人脸。 “鬼啊!” 鲁福斯惊叫着向上爬去,但本来该有的竖井壁却已被黑暗吞噬。 他什么也没有抓到。 —— 外面,最后一抹黄霞带着不舍散于天际,也向古德斯通大沙漠宣告了今日的沙尘暴就此停歇。 当顾开则缓缓睁开双眼,轻车熟路的从沙地里抓出一只地魔鼠,一边吃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大帐篷。 “有意思,鲁福斯这个谎话连篇老骗子虽说人不坏,但还挺能装傻。不过祖爷爷说的对,有时候陪人装傻也挺有趣的,嘿嘿!”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祖爷爷和塔尔在神弃之地过的怎么样了,我好想他们啊!” 第131章 我鞋丢了 胡德斯通大沙漠的夜晚与其他沙漠最大的区别只有一点,那便是此地遍布相错有距的灯火,将整个中心区域环绕。 从高空看去,整个沙漠像极了一幅红黑色太阳的简笔画。 至于点缀在中心区域里那些游荡聚集地的篝火,屈指可数、可有可无。 在某个死尸遍布的营地内,一丛篝火燃烧的只剩些许灰烬,每当有几缕风吹过,便能借着灰烬复燃的光看到一些有趣的场景。 数只巴掌大的地魔鼠在近乎熄灭的火堆旁宣泄着最本能的兽性——交配。 密集的吱吱声夹杂着些许只有它们能听见的风声,似乎是在催促着它们赶快结束那没有快感的喷射,可惜那些雌性地魔鼠散发的激素已经让雄性地魔鼠完全疯狂,就连脑海中频发的危险警告都被暂时压下。 当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带来终结,这些个地魔鼠所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则是满天星火。 “砰——” 火堆被打散,飘飞的灰烬闪烁一瞬之后纷纷熄灭。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红一蓝两颗弹珠大小的光点不停忽闪着。 可很快那两颗光点便消失不见,随后便有两道重物摔落在地的声响传出。 不一会儿,两道鼾声响起。 一急、一缓。 这鼾声的主人分别是鲁福斯和顾开。 片刻后,鲁福斯哼哧着睁开了双眼,可入目之物除了令人揪心的黑暗再无其他,若不是有些丝丝缕缕的夜风拂过,他都以为自己还在地下。 “这…星月皆失…看来收割中心区域的日子或许就在这几日,真是厄运连连啊!嘶…”鲁福斯正要查看身旁顾开的状况,可却被左肩突然传来的剧痛刺激到冷汗直流。 紧咬牙关,鲁福斯颤抖中下意识的用右手捂向肩膀,可却只摸到一手温润的鲜血。 “靠!为什么我现在才想起来整条左臂已经被扯掉了,真是…倒…霉…砰~” —— 第二日,面色异常红润的鲁福斯醒后刚要下意识的爬起,却发现自己的左臂不仅完好如初,而且整只胳膊迸发出强劲的气血之力。 如果身体也像这左臂一样有力的话,鲁福斯认为自己很随便就能举起一块千斤巨石。 “王德发?难道我昨晚一直在做噩梦?”不可思议的捏着新生的左臂,被血液浸染出恶臭的上衣还是让鲁福斯明白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做梦。 “看来他…最少也是传奇位阶的强者,否则不可能在这近乎无魔的中心区域让我血肉重生,是的!一定是传奇!不过,我记得昨晚在战斗中他并未使用过什么魔法,而我身上也并未有任何治愈魔力的残留。” “难道是…上次两界大战中第七界的华夏王族遗脉?哈哈,前一阵子还在想着如何避过收割队,现在看来又可以抱着这个新大腿逃过今年的收割啦。”于是乎,很快冷静的鲁福斯开始寻找那个让自己重新生出左臂的年轻人。 可他刚刚扭过头,却遇一件与昨日似曾相识的事情。 那便是他又和一张人脸四目相对了。 “顾…顾…顾先生…你你…好啊!”鲁福斯声泪俱下的打完招呼更害怕了,只因顾开那张煞白的面庞遍布黑线,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尤其是顾开那双眼睛也不再是一红一蓝,而是双瞳共用一色,蔚蓝如玉的瞳孔之中还有黑线不停的往里钻。 五秒、十秒,鲁福斯粗重的鼻息尽皆扑在顾开脸上,可顾开的表情不仅丝毫变化没有,连呼吸和眨眼都没有,只是死死凝视着鲁福斯的双瞳。 很快,已经屎尿皆崩的鲁福斯只觉得意识开始混乱,并且对身体的控制权也在不知何时丢失了。 尽管如此,鲁福斯那强大的求生意志还是让他抿着嘴颤声道:“我…我没想害你,我只想…只想……只想让你带我活下去…” “好…的!”左瞳化为碧蓝之色的顾开轻呼一口气,利落的起身之后便激射而出寻食去了,只留吃了满嘴黄沙的鲁福斯一人缓缓瘫软在地。 —— 正午,面上不再有黑线缠绕却依旧苍白的顾开回来了,手上还提溜着几只胳膊那么粗的沙色毒蛇,看那软趴趴的样子应该是都死透了。 来到营地中最大的帐篷前,顾开并未搭理已经换了身行头的鲁福斯,而是熟稔的架火烤蛇。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鲁福斯宛若无事发生般坐到火堆旁,不停搓着手:“顾老板,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和昨晚的天象怪怪的?” “白天变冷没太阳,夜晚变黑没星月。”顾开轻声回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直接说,看在昨晚你牺牲一只胳膊助我的份上,我可以保证我们以后的关系会很纯粹,我的向导。” “是的是的!”鲁福斯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即嘿嘿一笑又心道:“搏一搏吧!打几年前从养骨场逃到中心区域,这整日担惊受怕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且看样子这次的收割行动怕是小不了,否则地下怎么会养出有那种从未有过的怪物,今年能不能像往年一样逃出中心区域还是个问题。” “嗯哼哼!”鲁福斯假模假样的清了清嗓子,虽然今早之时他心里还有着不算坏的小九九,可现在却是一点都没了,只想好好巴结愈发神秘的顾开。 “顾老板,这胡德斯通大沙漠占地约为四百万平方公里,光是咱们所处的中心区域就占了三分之二。这儿虽然没有外围那要命的沙尘暴,可此地却是无魔区域,会慢慢将超凡的力量化掉,传闻卡尔斯大陆那边的帝国联盟曾经派出过一位高高在上的半神,他本想直接掀了这沙漠,结果却是在这中心区域死的渣也没了。” “哦?”顾开疑惑一瞬便瞬间明了,只见他神色如常,一边听着鲁福斯的叙说一边心想:“我说睡觉那几年怎么会感觉不到饿,原来梦里老师带过来的那个变成馒头的矮子是真的!” 于是乎,顾开便开始认真从鲁福斯的话中择出些许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这胡德斯通大沙漠的出现与他自身其实没有多大关联。 就像顾开沉睡时听克里斯说的那样,沙漠的成因主要是因为伊诺克的傀儡身奉命行事,只为将顾开的沉睡时间延长,从而加速顾开体内绝灵符文的生长和进化。 至于伊诺克奉命奉的谁的命,顾开也问过很多次,可克里斯从没交代过,并且经常对此表示忌讳。 还有这个沙漠出现的时候,各个帝国所公示的内容就比较新闻化了,简而言之就是灭世的恶魔被暂时镇压了什么什么的,沙灵骨属于意外产物什么什么的,希望大家踊跃参与到胡德斯通大沙漠的探索等等。 至于养骨牧场,顾开也是第一次从鲁福斯这里听到,据说其中利益牵扯甚广,也理所当然的不为底层群众所知,除非是已经被贩卖或者流放到此处的“牲畜”。 “还有,按照老师所说,无论我去哪儿这所谓的中心区域就会去哪儿,呵呵!看来只能先听老师的安排先把那个矮人救了,不过我得向他问清楚缘由才行。” 想到这里,顾开冷不丁的轻笑一声,吓的正在滔滔不绝的鲁福斯都哆嗦了一下。 “顾…顾老板,你这是?” “没事,我只是想起来昨晚把鞋子落在地牢了,你瞧我这笨手笨脚的,等天黑了咱们再下去一趟。”顾开打了个哈哈后顺势躺倒在沙地上,很快便打起鼾,听上去累坏了。 而面容呆滞的鲁福斯文则盯着顾开脚上的那双布鞋一阵无言。 他看的出来,那双软底黑布鞋在顾开脚上从没被脱下来过。 因为那双鞋一直都很干净,包括鞋底。 第132章 这个故事不好 “老师,这个故事不好。” “为什么不好?”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梦境之中。 自从顾开的心界被秦霸封印之后,克里斯希尔总会依照自己和秦霸之间的交易,每日凭借守护神的右眼闯入顾开这单一且毫无色彩的梦境之中,教导顾开最起码得世界认知。 至于教授内容除了秦霸留下的一些书籍之外,大多是来自第六界有关道德的一些浅显故事,并未上升到改变三观的程度 而顾开除了第一次有些抵触之外,很快便习以为常,毕竟他此前总是和秦霸像做贼一样偷渡到克里斯的梦境中。 今日,两人又在犟嘴。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太傻也太假,明明可以靠着识破人心善恶一直规避风险,可最后偏偏放弃这个能力,最后搞得死了还留下一屁股骂名。”顾开悠悠的说完之后突然又道:“老师,您今天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想借这个故事点我一番?”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顾开沉默些许后继续道:“您今天给我讲的课有点不太像我祖爷爷会说的话,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除了他好像也没人会说那种话。” “这个我明白,如果光看他写的这些书,他的确挺不靠谱。”克里斯笑着说道:“按他书中所言,从现在起,你这九年义务教育的课程就这么提前结束了,虽然我不知道高中是什么意思,但他特意强调了你不上高中太吃亏。还有他这最后的交代也挺有意思,‘吾孙(老精灵不许较真,玄孙也是孙子),以后有事就打这个老精灵的电话,祖爷爷偷闲去了,听祖爷爷一句劝,你那颗左眼不许给我给我使劲用,over!’” 听完卡尔斯的复述,顾开的情绪突然有些波动,导致周围一成不变的黑暗都开始渗透出些许色彩,虽然只一瞬,可也足够克里斯发现异常。 只见黑暗中猛然探出一只由绿光组成的右手,而后胡乱的挥动起来,很快便将所有溢散进梦境的色彩驱散。 “顾开,保持情绪稳定,你现在的意识不能使用太多灵魂力,否则那些深居你心界里的小伙伴们会遭殃的,。” “哦!”顾开闻言便将躁动的心神平复,而后向着克里斯问出了一个关乎自身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如何从胡德斯通沙漠脱困。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克里斯的回答不仅与先前一样,这次还多了个请求。 “先帮我找到一位矮人,那是我一个朋友最后存活于世的族人了。如果可以的话,在找到他之前别用左眼,更别用右眼。等你找到他,我会在梦境之中等你,他的名字叫做…对了,我先帮你解除一点点封印,留给你保命用。” —— 夜幕降临,微凉的阵风不停袭扰着死尸遍布的营地,带来些许惬意的同时也散播着刺鼻恶臭。 仅仅几日,那些死尸散发的味道已经让普通人难以忍受,还好在场的二人都不算是普通人。 “鲁福斯,有没有感应到魔法的气息?”顾开手握火把,目光咄咄的盯着漆黑的地洞口。 鲁福斯重重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蹲下身,而后左手按在洞口边缘。 片刻后,一头冷汗的鲁福斯猛然睁开双眼:“如你所说,这个洞口果真的有魔法封印,不过这个封印很奇怪,好像将你给予我的力量吸取了大半。” “难道?克里斯先生指引我来此的主要目的并非救人,而是为了学习什么东西吗?”顾开深吸一口气散去杂念,并没有看向身旁早已起身的鲁福斯,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向洞口。 “鲁福斯,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随我下去吗?” 只见鲁福斯身体瞬间紧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的回了个确定。 顾开也不啰嗦,直接纵身一跃。 鲁福斯也在念了一句守护神保佑之后同样跳进洞口。 —— 落地后,顾开看着很是意外并未熄灭的火把反而有些不太适应,当他正要将火把熄灭时却突然想起克里斯的交代。 “真是麻烦!”将双眼闭合的顾开显得不太高兴。 而其身后的鲁福斯也因为顾开这句抱怨,将自己紧抓顾开衣服的右手松开:“抱歉抱歉,我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就…” “没事,你最好继续抓着我的衣服。”顾开将火把递到鲁福斯手中,凭借最后一眼的记忆准确的从地上抓起一把沾满干涸血渍的断刀。 “接下来的路,我就瞎着走了啊。” “啊?”鲁福斯还没来得及懵逼,就被顾开带向前方。 看着两侧一个个空门大开的牢笼,鲁福斯对着身前稳步前行的结巴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亚种人都被肢解扒皮了,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一切发生的有点巧呢?” “你是不是怀疑跟我有关?”闭眼前行的顾开虽然走的很稳,可是脚底不时传来的触感总是在告诉他那些异物的身份。 “我是断脚,我是手指,我是半个胃…”就好像这些个散落的人体器官好像还有生命一般,用很是另类的方式进行着自我介绍。 而鲁福斯对此没有察觉到一点,只觉得有点恶心,并且还对顾开的反问感到不安。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运气有点…” 就在此刻,顾开突然大喝一声闭嘴之时后撤一步,撞退正在解释的鲁福斯,并横刀于胸前。 只听呲啦一声,向前的豁口刀刃之上挂着半拉干瘪的脑袋。 也就一瞬间的事,鲁福斯一个“差”字脱口而出打了个趔趄,不明所以的看向甩刀的顾开。 “鲁福斯,我记得你昨天说过,这监狱是圆形的对吗?”顾开言语间双腿略微弯曲,脑袋也在缓慢的来回转动的。 “对…对的!这中心区域所有的地下监狱都是圆形,除了规模大小不同外,设计构造都是由十六个扇形组成,且每两个扇形合为一重区域,每个区域又横切为abc三块。这些不都在牢房门口写着呢吗?” “我没看。” “呃,熟悉地形布局对探险不是很重要吗?”鲁福斯心里嘀咕一句后说道:“顾…顾老板,这监狱布局有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了,看来昨晚我下去的时候还真可能是刚好出现你的头顶。”顾开的话音刚落,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吹灭了鲁福斯手中的火把。 好巧不巧的是,鲁福斯又看到了昨晚那张恐怖的老妪面庞。 “鬼啊!” 第133章 眼见不为实(1) 就在鲁福斯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传出的一瞬,一道刀刃入肉的噗嗤声悄无声息的混进其中。 此刻的鲁福斯正要下意识的用熄灭的火把抽打面前那张鬼脸,却感觉到眉心传来一股冷意,继而便是刺痛。 这刺痛不仅使他的惊叫戛然而止,还让他整个人停止了所有动作。 “轰”一声轻响,火把不可思议的重新燃起亮光,顾开猛的将完全没入胸膛的刀刃抽出。 在鲁福斯骇然的注视下,抵在自己眉心的刀尖远离,顾开后背的创伤在一个呼吸之间便自愈如初,就连衣服也是如此。 其实若只是这样的话,鲁福斯还不至于失态。 一是因为顾开并没有动用双瞳直视鲁福斯的灵魂。 二是那些流淌在地的血液仿佛有灵一般自动流回了顾开的体内。 三则是鲁福斯也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相反,他所经历的一切可以用牛逼来形容也不为过,也正因为他的直觉才数次让他避免被动荡的乱世颠覆。 此刻,鲁福斯那平息许久的直觉正在疯狂的暗示着什么,正如复燃的火把一样愈发旺盛。 “他…绝对要远超传奇,很可能达到了传说中的半神。他一定有惊天的秘密在身,就像我当年放跑的那些年轻人一样,那些与创立守护神教的强者同名同姓的年轻人。” 恐惧、兴奋等等极其强烈的情感在鲁福斯心头胡乱的增长着,就如同照亮一段廊道的火把,使得他都没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异样。 再看顾开依旧紧闭双眼,但双耳却在此刻抽动着。 只见顾开瞬间松拳为掌,而后转身以手作刀,咔的一下刺向鲁福斯的胸膛。 而鲁福斯刚一生出异物在体内穿行的感受,就见到顾开那破胸之手已经再次握拳猛的抽回,其手中多了一张脸皮,这脸皮正是那老妪脸。 等鲁福斯回过神,顾开手中的老妪脸皮很快化为飞灰,只留下一颗带着神经血管的眼球。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胸膛有着一道拳头大小的洞口正在缓缓愈合,看样子得过好一阵才能自愈。 —— 不一会儿,继续探索的二人依旧保持着一前一后。 不过这次鲁福斯并未继续抓着顾开的衣服,而是紧紧跟在顾开一步之后,每一步都跟的很死,生怕落下半步。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是顾开要求的。 用顾开的话说就是:“两步范围之内是我能让你不死的极限,一步之内是你妨碍我出手的上限。” 此时的鲁福斯已将跳动的直觉压下,全神贯注的警戒着四周,还会时不时的为顾开讲解路上看到的一切。 什么牢房门上悬挂的铭牌、路上需要躲避的大型障碍物、残破无皮死尸的种族和服饰风格、以及这些种族的标志性文化等等。 当然,除了随处可见的干瘪人体器官。 很快,两人便走到廊道尽头。 抚摸着面前平滑的黑色金属墙,沉默许久的顾开终于开口了。 “鲁福斯,这墙面有东西吗?画、文字、符文都行。” “好像…没有。”鲁福斯将手中的火把向前移动,整个人也走到了顾开左侧,“咦?又好像有字。” “有字才对!鲁福斯,去我身后。” 就在鲁福斯刚挪到顾开身后时,顾开一直滴在墙面的手背之上出现一颗冒着黑光的不知名符文。 当这黑光出现后,顾开侧转身从鲁福斯手里接下火把,随后用指甲刺破掌心将溢流的血液滴入火把中。 紧接着在伤口愈合之前,顾开又将一滴小米粒大小的血珠甩进鲁福斯胸口的血洞之中。 “鲁福斯,拿好火把死死盯着它,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转移视线,更不要动!” 鲁福斯闻言后立马一动不动,哪怕顾开已经被符文散发的黑光吞没,他的眼皮和瞳孔也没有任何变化。 渐渐的,鲁福斯瞳孔中的火焰如同风中烛火,好似随时就能熄灭。 狭长幽深的廊道本来弥漫的尸臭消失了,火把燃烧的呲啦声也没了。 鲁福斯此刻最清晰的感受并不是火把回馈的光明,而是胸口血洞的生长勾连的血肉组织。 好像有看不见的小精灵在用针线一点点将伤口缝起来。 直到一些突兀的杂音响起,鲁福斯好似听到了顾开的声音,不仅很短很急促,而且还没什么气力,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上去很像是发着爆破音的”don't”。 所以听话的鲁福斯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一动不动。 —— 又不知过去多久,火把在鲁福斯眼中熄灭了一瞬又烧了起来,他搞不懂明明上面缠绕的碎布和尸油早已燃尽,可其手中木棍顶端的看着就不像燃烧该有的样子。 “不行了,我这老骨头快撑不住了,顾老板给予我的力量也只是让我的魔感提高,我这身子还是那么虚。”鲁福斯的四肢开始不受控的打摆子。 也就在四肢要颤抖的刹那,鲁福斯内心暗念一句完了,其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就这么断了。 只见鲁福斯的眼珠颇有意味的转动一圈后,其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在瞬间被虚汗浸透。 “妈的,死就死了!下辈子我鲁福斯还是条好汉!” “万一你下辈子是个女人怎么办?”顾开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自以为心里的小九九被看破的鲁福斯激灵一下扭身回望,脖子还因为转的太快发出嘎嘣声。 这一转头,鲁福斯那讨好的笑容被眼前终身难忘的一幕直接打灭,或者说一个眼神。 就在鲁福斯身后三五米外,一只各种组织器官组成的血肉怪物不停蠕动着,其完全找不见意识载体的身体上长满了最大不过拳头的肉包。 这些个肉包的表皮薄的可以看见其中流淌的液体和血管神经。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每个或大或小的肉包中都有一颗颗人类眼球正在快速生成。 至于让鲁福斯终身难忘的那道眼神并非属于那些眼球,而是来自一颗头颅。 这颗刚从畸变血肉中钻出的头颅顶上无毛,脖颈之下是半截手臂,手臂前端的手掌好似插进了这颗头颅之中,并用手指操控着头颅的表情变化。 只见那颗头颅生出之后,咧着长满歪七扭八牙齿的大嘴,黑漆漆一片的双眼睁的极大。 “你还没回答我,如果你变成女人怎么办?” “你是…顾…不…不可能!”此时的鲁福斯已经被头颅面庞震惊到无以加复。 这一刻,除了强烈的危险预警轰击着他的脑海,还有来自胸膛的痛感。 可心底深藏的求生之意却在此刻驱使他回正上身,当他低下头观察伤口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大的恐怖。 那是另一条手臂将自己胸口的血洞填满。 同样的,这条手臂的手腕处同样长着一颗无毛的脑袋。 那面容也是顾开。 “你的心脏很有嚼劲,快说,我这双眼睛的主人叫顾什么?我要他偿命!” 第134章 眼见不为实(2) 视角重新回到顾开被符文上的黑光吞没的那个时间点。 顾开感应到眼皮之外摇摆的火光消失后并未选择睁开眼,而是选择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可当他刚刚踏出一步,耳边即刻传来无数破空声。 有片状物的噌噌、有重物的飒飒、还有较弱的小物件咻咻的激射声,总之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虽说我不会打架,可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也不能玩儿偷袭这招吧?”顾开于黑暗中闪转腾挪,躲过一道又一道攻击。 其实也不能算人家偷袭,谁让顾开是闭着眼摸黑行进的呢。 再看顾开,俯身躲过一颗被揉成球的金属制品右脚重重向地面踏去,还未等踩到脚底血肉的噗嗤声散去,他又双脚一个蓄力向上蹬去。 “轰”一声巨响,大半条廊道的顶部碎裂砸落,露出了五六米岩层之后的黑色金属顶盖。 与此同时,任由巨石向脑袋砸落的顾开并未停歇,而是直接大喝一声“出”,又是一道闪烁乌光的符文清晰的于黑暗中显现,好似这廊坊正是因为这颗符文的存在才会显得黯淡无光。 待到符文自主飘向金属廊顶,顾开并未做过多停歇,而是以急速向前奔去,一切阻碍其前行的存在都被双拳打碎。 顾开如此着急只因其自身也无法控制那符文丝毫,只能在此地法阵收到干扰之时借机穿行,如此才能找到那个幕后黑手,也就是这些人造怪物的制造者,那怪物的制造者很可能劫持了他要救的矮人。 疾行途中,顾开除了要防备那些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脸皮怪之外,还有强压下那些脸皮怪消散后、由一颗颗鲜活眼球产生的情绪波动。 “这一切真如鲁福斯所言,真是太巧了!巧合到这些怪物和它们的制造者都像在等我一般。老师,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来到廊道终点,顾开一头扎进金属墙之中,于墙面留下大片涟漪。 当涟漪如同顾开的心绪一般被强行平息后,整个廊道从头到尾逐渐亮起。 也就一眨眼的,每个牢房门口的无芯油灯便有大丛火焰生出。 可惜,顾开是看不到墙面上那双被照亮的黑瞳双目了。 其中尽是暴虐、愤恨、以及淡淡的渴求。 —— 来到第三条廊道,顾开眼皮底下的眼球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到来回转动了好一会儿,不过这并未影响他如法炮制第二廊道施展过的手段。 几个呼吸后,第三廊道通关,随后则是第四、第五、第六…… 画面飞速流动,此刻距离鲁福斯的心脏被啃食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不算太短,可对于现在的顾开来说是极其不充裕的。 只因前行的阻碍已经开始超出他所承受的极限。 这阻碍正是来自那些人造怪物,还有其自身强行逼出符文的反噬之力。 “一排监牢为一扇,两排为一重,一重三段,加上传送途中重复的区域,我已经穿行了29次,剩下两段监区始终没有找到。”面无血色的顾开冷冷看向前方层层堆叠的血肉怪物,自言自语道:“从第11次开始,这些总会突然出现的脸皮怪物已经开始生出身体和四肢的表皮,些许被强行融合的怪物甚至开始生出骨肉,真是搞不懂这种东西怎么来的。” 看着面前一只只仿佛泄气气球般的怪物,顾开只是抱怨了一句没人能听到的脏话,便继续出击。 可这次,他刚打碎廊道顶部的岩层便受到了阻碍。 就在顾开弹跳的一瞬,那些表皮下生有血肉骨的怪物骤然聚为一团,小部分没有血肉的面皮和人皮也被它们吞噬一空。 紧接着就见到那团由亚种人人皮、纯种人人皮组成的聚合怪慢慢将自己所有带有五官的脸面挪动,直到所有面皮上的五官被拆解组合成一个它们不曾有过的模样。 当那副面孔形成的同时,还能这团血肉聚合物的表皮下清晰的看到一颗颗球状物在游走。 当无数岩层碎石砸落,有“嘟嘟”两道声音传入顾开的耳中。 也就在顾开准备再次逼出一道符文时,那团血肉聚合物开始扭曲变形,变为成人腰身那么粗的蛇形生物,但它的脑袋却是一颗杂种人头。 那人头的面孔赫然与顾开一般无二。 “咻咻咻…咔嗤。” —— 摸了摸刚刚生出的左臂,两颊愈发凹陷的顾开并未对现状感到担忧,此刻的他还在思考那“嘟嘟”两声是怎么回事。 在他对面几步外,那条由不同种族面皮组成的怪蛇顶着顾开的脸庞,咔嗤咔嗤的将顾开胳膊吞下,没几个眨眼就见那颗脑袋上不属于人类的形状特征消散一空。 上额龙人的鳞片消散,两双紫色的眼皮褪色,左脸颊非人的体毛脱落等等变化。 这颗没有头发的脑袋此刻完全与孩童时期的顾开一模一样。 “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顾什么?”人首怪物扭动着开始溃烂生包的长条身子,一个眨眼便将顾开缠绕。 而被缠绕的顾开却并未进行任何反抗,反而开始分析对方言语中的信息。 “是它已经开始产生智慧,还是它的制造者借用它的嘴在跟我交谈呢?”顾开念头一动,心道:“它知道我姓顾,难道鲁福斯那边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顾开放弃了与怪物交流的想法,而是直接逼出一道符文,随后四肢一撑。 “啪啪啪…”血肉爆开的声音不断,顾开落地之后扫了眼周围遍地的干瘪眼球,扭头向着前跑去。 很快便消散在人首怪物的眼中。 就在顾开离去后,几乎将廊道填满的岩块纷纷上升归位,顷刻间便复原如初。 而此时的廊道与最开始那条并无区别,就连随地散落的肉体组织的摆放位置也一般无二。 当一丛丛火焰在无芯油灯上生出,那独剩顾开模样的人首开始生出脖颈、身体、四肢。 只几个呼吸便长成为人,活脱脱一个小号的顾开。 “我的儿子,你只剩下这双眼睛和一块头皮,我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能让你复活,可我今天看到了希望。”小号顾开那充满悲痛的呢喃回荡在廊道之中,由近及远的将两侧的灯火也一一扑灭。 “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等爹将他的血肉填进你的皮囊,爹会继续带着你去往神弃之地。” 第135章 眼见不为实(4) 二十分钟后,犹如逃荒难民般的顾开全身只余一件沾满各种组织液的内裤,其干瘦的躯体如今大半都是新生的血肉。 就在五分钟之前,他成功传送到了一个未被探索过的监区。 此刻,其身前身后站满了与此前那个小号顾开一模一样的小怪物(统称小号顾开),且每只小号顾开嘴里或手中都有顾开的部分血肉。 而顾开也与这些小号的自己周旋了足足五分钟有余。 五分钟,虽说克里斯仅仅只为顾开释放了一丝中的一丝灵魂力,可半神之下除了一些天资聪慧的妖孽,鲜有能跟顾开斗个来回的存在。 眼下虽一直在遭受致命伤害,可顾开并没有产生过一点点生死危机之感,除了一些肉体回馈的痛感以及疲惫。 当然,还有些许正在慢慢壮大的无措感。 这感觉来自他所熟悉的黑暗,来自无法得见光明的双目。 “我的眼睛,我想用就用,我不想用就不用。”顾开吃力的从嘴里嘬出一口口水,又用舌头将其涂抹在干裂泛白的双唇。 随后顾开如同离开枪膛的子弹向前激射而出。 恋战,他不懂。 打架,他不会。 他只想尽快找到最后一处监区和那个矮人,而不是和这些令其生厌的小怪物们纠缠。 可这些小怪物们像是摸准了他的心态,见顾开一动,所有的小号顾开立刻蜂拥而上,不要命的扑在顾开身上拉扯、撕咬起他的血肉。 于是乎,穿心的剧痛一波又一波刺激着顾开的情绪,愈发无力的肉体就像一只超大号的发令枪,数次警示他睁开双眼便可瞬间解决掉当下的阻碍。 但顾开不仅没有睁开双眼的欲望,反而被心底暴走的无措激发出凶性。 尽管耳中被各种非人般的稚嫩嘶吼填满,但他依旧能让自己的双眼不被啃食到。 “吃吃吃,我他妈让你吃!”被按压在地的顾开大吼一声,猛然挥动还剩些许肌肉组织连接的右臂,抽爆数只小号顾开。 就在这一瞬,顾开将仅存的力量加持在右臂,使得右臂转瞬之间自愈如初。 同在这一瞬,无数只小号顾开再次扑来。 —— 兴许是三分,也许又是五分后。 整个廊道内已经再无一只小号顾开,墙面、地面、顶面到处都是皮肉、鲜血、脏器和稀烂的人体器官。 而顾开脖子以下只剩半拉右肩膀和一条完整的胳膊,脖子以上连带脖子更是惨不忍睹。 大大小小撕咬过的痕迹正在缓缓愈合,失去双唇保护的两排牙齿也在咀嚼着什么。 至于他在咬什么,那就是右手投喂的一颗颗眼球。 原来顾开的右臂之时,在千钧一发之际胡乱打穿了一只小号顾开的肉体,并打碎其内的眼球,那小顾开随即化为皮肉瘫软在地。 而顾开也从拳头回馈的触感和那只小顾开落地声里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其曾面对人首类蛇怪物时听到的嘟嘟两声是来自哪里。 那正是眼珠在眼眶生出的声音。 可单单是这样还不够,毕竟顾开的肉体已经油尽灯枯,全靠意识驱动右臂来御敌也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顾开选择抓到什么就吃什么,以此来补充力量。 反正他除了人种生物之外什么都敢吃,刚好顾开可不会认为小号顾开们是人。 就这样,此消彼长之下,顾开也算获得了胜利。 不过诡异的是顾开本以为那些小怪物们会源源不断的被幕后黑手传送过来,可结果却是相反。 一直到顾开的肉体完全自愈,整个廊道内都没有出现第二者。 “我现在的肉体力量怕是比鲁福斯强不了几分,若是再受重创,恐怕会立即陷入沉睡,说不得又得听老师再讲几年课了!呵呵!” 顾开慢慢悠悠的站起身,如今除了双眼之外,其他感官已经无法清晰的为其提供外部信息。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无法逼出符文进行传送了,或许他已经被困在了这里。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睁开眼,二是等待心界被封印的灵魂慢慢将力量过渡给我这具肉身。”自言自语的顾开如此说着,可他的行动却表明了他的决断。 只见顾开就像突然失明的患者一样,伸出双臂胡乱的探索起来,一边摸黑前进一边自语道:“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挑食,嘿嘿!踩到一个好东西!” 顾开傻笑着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肉片,想也没想就塞进自己嘴里。 随着时间流逝,廊道内的咀嚼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则是频率极高的吞咽声和穿梭声。 当顾开从廊顶捏下一块指甲盖大小血肉,突然福至心灵的面向来时的路。 只见顾开只是自嘲的笑了笑便将指尖的血肉吞噬。 “祖爷爷说的对,人不能总是向前走,没事儿了也得往回走走,否则过去长啥样都不记得了。”顾开闭着眼一步步向着来路回返,每前行一步,此前溅射到墙面部分血液统统没入其体内。 那些都是属于顾开的血液,只要他的体内还有力量、只要这些血液内的生机还未消散,那么他随随便便就能收回。 来到此监区的初始位置,顾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将双手搭在墙面上使劲一推。 “祖爷爷说了,只要不借钱,相逢就是缘。不管他鲁福斯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抱有怎样的目的,既然他敢随我下来,那么这就代表他在一定程度上信任我。所以我顾开可以等,但是他不能。” 话毕,顾开青筋暴起的双臂之上七八颗黑色符文若隐若现,只一个眨眼,顾开整个人便没入墙体之中。 —— “我是断脚,我是手指,我是半个胃…” 脚下的组织器官以直接接触的方式表达身份之时,顾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这画面这是入夜之后自己和鲁福斯进入的第一条廊道。 “看来最后一段监区和第一段监区才是互通的,也就是说穿过我身后那堵墙才是怪物制造者所藏之处的大门。” 黑暗中,神情放松不少的顾开大胆的向前跑去,途中更是蜻蜓点水般踩过一些干瘪的断肢和武器。 当他眼皮下的双目感受到摇曳的火光之时,整个人瞬间提速。 只听黑暗中“嗖”的一声爆开,紧接着就是血肉爆开的声音。 “该死的!你是如何发现我是假的?” “因为你听到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我所听到的、闻到的、摸到的一切,除了那些拥有眼球的怪物们一切都是假的,从我踏进这条廊道的时候我就知道。”顾开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把,双手抓着一颗小号顾开的头颅用力一压。 “砰…”脑花四溅。 甩甩手臂,顾开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我很清楚我差点因为自负栽在你手里,可我也终于搞清楚你的位置,我劝你最好不要打鲁福斯的主意,因为他才是真正的诱饵,一个注定不安分却很诱人的诱饵。” 此刻,尽管顾开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支,可他面上的表情却是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来到廊坊起始点,顾开并未有任何行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只持有火把的手臂从中探出,随后是脑袋、身体、双足。 此人赫然是鲁福斯,或者说只有一半脸是鲁福斯模样的鲁福斯。 第136章 为什么只认识厕所 待到鲁福斯整个人从墙体钻出,顾开顺势接过其手中的火把,贪婪的吸食起上面燃烧的火焰。 火焰被吞吸完之后,顾开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肚,又将其插进鲁福斯胸口那扩大一倍有余的血洞。 只见一粒血珠呲溜一下钻进顾开食指的伤口处。 与此同时,鲁福斯右脸属于顾开的面孔快速扭曲抽动,不一会儿就和左脸对称一致。 “扑通”一声传来。 此刻精气神重回顶峰的顾开闭着眼面朝倒地的鲁福斯,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决定治好对方。 “祖爷爷说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周三周四,虽然听上去怪怪的,但我那滴魂血告诉我你是被骗了才会动。谢谢你的信任,不过前两次你对我心生一丢丢不歹,我应该会记到死。” 顾开甩出几滴血液滴在鲁福斯后背上的血洞,只见其嗖的一下撑起上身,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而顾开就这么安静站着,只有微微侧转的脑袋证明他在聆听着什么。 可整个廊道内除了鲁福斯的喘息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不对,好像还有一道声源,那便是鲁福斯背部正在快速愈合的血洞,血洞里鲁福斯的双肺不停收缩扩张着,不过没看见心脏。 “没死透吧?”顾开假笑道:“如果没有就继续上路吧?” “活了活了,彻底活了!”鲁福斯应声之后乖乖站起身,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 经此一事,恐怕他以后都不可能对顾开产生出负面情绪了,因为他的心脏能不能生出,那要看顾开的意愿了。 其实顾开并没想那么多,单纯是因为眼下他体内的血液再神异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给人用,若是控制不好用量那可是会死人的,还是死的特别惨的那种。 片刻后,顾开又咬破手指将几滴血液甩进鲁福斯胸口血洞之中,当鲁福斯重新的心跳变的和自己一样强劲有力,顾开轻轻拨开挡路的鲁福斯,一脚蹬向前方。 “我日你祖宗的,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个巧合到底是巧合还是真和我有关系!” —— “轰”的一声巨响,这无法测量厚度的黑色金属墙面就那么消失了。 对,没错,就是消失了。 顾开没有逼出符文,更没有使用双瞳,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记正蹬,一堵墙就这么没了,连灰都没有。 也就是这一脚,让鲁福斯整个人再三懵逼。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开会如此简单粗暴的将路打通。 就在墙面消失后,鲁福斯指着对面的廊道说:“那个…那个家伙有你的脑袋,虽然我意识昏迷了一段时间,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就是它吃了我的心脏,还用你的声音蒙骗我。” “我知道,随我过去吧!”顾开边向前走边道:“那家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得在它变成另一个我之前杀了它。” “啊?另一个…你?” 已经开始冲刺的顾开并未搭理鲁福斯,“唰”的一个瞬移来到那团双手长着自己脑袋的畸形血肉怪物面前,直直一记冲拳扎进其体内。 这气势看上去挺牛逼的,但在鲁福斯眼中却是另一个样子,他只看到顾开咻的一下来到那个怪物面前,那一拳无力的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派头挺足,没想到就…”鲁福斯话没说完,那只畸形怪物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砰”的一下爆成血雾。“哗啦啦”四洒的血肉甚至给他正面糊了个严严实实。 “这…” 呆立的鲁福斯傻傻的抹去双眼处的血肉,看着不远处极其白净的顾开跟自己摆手挥手致意,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极为白痴的想法。 “顾老板…竟然没穿衣服?我这老板怎么这么不注重形象呢?” —— 一段时间后,顾开带着鲁福斯已经来到了最后那条廊道起点,也是二人从地面跳落的位置。 此时二人的脑袋顶上已经出现一个散发弱光空洞,看来是天快亮了。 “你上去吧,最后一个未探索区域我需要自己去,里面的存在给我一种要命的感觉,我怕保护不了你。”扯谎的顾开脸不红心不跳的指了指洞口,语气很是平常。 可出乎意料的是鲁福斯并没有看向洞口,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口回绝。 其实从昨天下到洞口之后,鲁福斯对顾开的信任就在逐步升高。除了怕死是一方面外,更有顾开不用双瞳窥探他的灵魂,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在得到鲁福斯的拒绝后,不明所以的顾开差点就想睁开双眼窥探鲁福斯的内心,还好控制住了。 “你确定?我死了顶多是损失一具肉身,而你可能真的会死,你死了我可没办法让你复活哦。”心虚的顾开在“复活”方面又撒了谎,单纯是想以此逼退鲁福斯。 但这反而让鲁福斯反而更坚定的摇起了脑袋。 “我怕死,上面的收割队如今一年多过一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藏多少日子。况且,自从跟你下来之后,我反而觉得你比伊诺…咳咳…新神还神秘,走吧顾老板,我相信你。” 听到鲁福斯最后的回答,顾开除了仍保有一丝怀疑之外,还产生出一些异样的感动。 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说少,谁让鲁福斯是他这一生中碰到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呢! “行,一会儿你就跟在我一步之内。”说完,顾开很是不自然的转身抬起双手 而鲁福斯则在心里喃喃道:“一步……一步之内,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再是他的负担了?” —— 当两扇布满符文的银色金属门出现在墙面,顾开一声令下,鲁福斯轻轻抓住他的肩膀,随他开门进入了。 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重新睁开眼的鲁福斯开始打量起四周。 他二人所在之地并非一处监区或者是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抵达的神秘焚化区,而是一处整洁分明的山洞之内。 这丈许高的山洞约有七八十平米面积,墙面平滑为灰色,方正的山洞平分为四块区域。 二人右手边是锻造区和医疗区,整齐摆放着各种冶锻用具和医疗用具,除了比较占位置的锻造炉、工作台等,还有一些图纸随意散落在地,上面也就是一些儿童玩具的构造图罢了。 二人左边就比较特别了,全是垒叠工整的黑色金属,二十公分的长宽高的金属正方体足足码了数十块。 不一会儿,鲁福斯向顾开描绘完房间的各个物品信息,呲啦一声挪步到顾开左侧。 “咱们正前方有两道门,一个写着厕所,另一个不认识。” “为什么你就只认识厕所?”顾开没好气的揉了揉脑袋。 而鲁福斯则尬笑一声后不好意思的说了一件让顾开都感到好笑的事儿。 “嘿嘿,我当年还风光的时候经常光顾镇上矮人的酒吧,每次喝多了都会往厕所跑,所以…所以…嘿嘿…” 第137章 被切鸡 “哈哈哈哈,亏你还能活到现在。”顾开对着鲁福斯大笑道:“我祖爷爷和老师都说过,这人越老越精才对,怎么到你这儿就变糊涂了呢?咱们现在又不是在酒馆,那么另一个房间肯定是卧室了,走吧!” 顾开缓缓抬起右腿却迟迟没有落步,一脸尴尬的鲁福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明白这是啥意思,等到顾开催促起来才明白这是在等他。 于是乎,这平行的二人走着走着就又成了一前一后,看来鲁福斯这个怕死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来到卧室门前,顾开干脆利落的拉开了同样是银色金属制成的门,一步走了进去,鲁福斯紧随其后。 只听“当当”两声闷响,顾开先是一头撞在墙上停止前进,这导致没来得及反应的鲁福斯又狠狠碰了他的后脑一下。 “嘶…”吃痛的鲁福斯揉了揉额头,目光从上到下滑落,看到顾开面前的岩石墙体已经被顾开撞出网状裂痕,在岩石下方有个一米高的木门。 “靠!差点忘了矮人总喜欢干这种恶作剧了。”鲁福斯挑去眼角的泪花继续道:“顾老板,真正的门在下面,需要我为你打开吗?” “不用,这卧室里给我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危险,反而不如这片工作区。”顾开稍微后撤一步,弯腰打开木门爬了进去。 “咦?这不就是很平常的矮人风格的卧室吗?”鲁福斯蹲在顾开身后,探头一看便将亮堂的卧室览尽,“顾老板,床…床上有个…” “死人!”顾开冷声打断了鲁福斯的话,“我闻得出来,你仔细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由各种不同生灵的皮缝制的?” “哦哦!”鲁福斯定睛看去,那死人果然如顾开所说。 尽管那浑身布满线痕的死人是由各种不同的皮缝制,但鲁福斯还是能看清楚它的相貌:“是个小孩模样的矮人,体长四五十厘米。每块皮肤的缝合线都很漂亮,尽管每块皮肤的肤色和组织不同,但我很确定那就是矮人。还有,他身上的每块皮肤都被精心修剪…” 正当鲁福斯还在描述那个被缝制而成的矮人时,顾开双耳一动的同时,双拳也紧紧握住了。 “鲁福斯,待在卧室千万别出去。” 而还在叙述的鲁福斯刚一不由自主的哦出声,眼前的顾开就消失不见了。 —— “咣当咣当”两声,一大一小两扇门被合上,重新回到工作区的顾开已经摆出一个看着就很别扭拳架,这是他为了吓唬人随便做的动作。 就在其对面不远,一个顶多90厘米高的白发络腮胡、顶着酒糟鼻的矮人出现了。 这矮人与其他矮人并无什么区别,但他的衣着很是干净整洁,布满老茧的手中还提溜着些许肉干和一只灰色布袋。 “你好,我是洛巴哥力多,你叫我力多就好。”矮人力多快步走到冶锻区,利落的将锻造炉点燃,而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口两尺长的铁锅和水桶,随后又将灰布袋中的谷物和肉干倒进锅里。 这一套流程下来,怎么也有十来分钟,途中不仅矮人没有说过话,连顾开也没什么动作。 又不知过去多久,铁锅中的肉粥已经被煮熟,“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香气四溢。 就在此时,顾开的肚子不争气的抱怨起来,响如蛙鸣的咕噜声也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只见矮人力多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古朴的大碗,称了一碗肉谷粥向着顾开走去。 而顾开在听到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之时,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此时脑袋里想的全是力多,因为他听到力多就是克里斯要求顾开找寻之人。 虽然找到了要寻之人,可顾开的内心早在矮人力多现身之时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是有人能够扒开顾开的眼皮会发现,那双本是异色的双瞳已经被黑暗彻底浸染,就连眼白也是如此。 而且还有一幅幅熟悉却又看不清的画面出现在顾开的脑海,使得他的思绪逐步陷入混乱。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起杀心,这是老师要找的人!虽然不知道那些来回出现的画面为何能够扰乱我的精神,但我只要保持心神安定,静等能够将这个矮子制服的时机即可。”顾开任由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来回飘荡,只留一丝清明沉寂在紊乱的识海之中。 当矮人力多即将踏入顾开两步之内时,顾开动了。 “给我…睡!”一声充满压抑感的嘶吼从顾开嘴中爆出,进而便是毫无章法可言的抡拳。 反观矮人力多,只是稍稍睁大双眼,其双眸骤然变成漆黑一片。 随后就见到顾开的体表浮现出无数黑色符文,就连隐私部位也是如此。 就这么一下,被某种力量束缚的顾开无法再动弹丝毫。 “何必呢?吃饱了乖乖上路不好吗?”矮人力多将那碗肉粥放在顾开脚下,而后看向左侧。 “这由我亲手锻造的卢勒泰钢可比你在监狱里打碎的乌钢石要坚硬的多,虽然我连一条完整的绝灵符文都无法刻印在上面,但好在数量够多。这么多年的准备,终于等到你苏醒了!” 听到这番颇有反派味道的自言自语,被禁锢的顾开并未打算用出全力,尽管他已经猜出力多就是制造那些皮肤怪的幕后黑手,却还在想着如何带力多出去。 “这力多到底是如何影响到我的意识?还有他话里话外为何好像很是讨厌我,看来要挣脱束缚后强行带走他了。” 于是乎,顾开开始压榨体内那滴保命用的魂血:“按照此次绝灵符文暴动的规模来看,我若是动用全力,定会导致心界封印破损,而我的肉体又无法承受灵魂的全部寄存,可不能再给小白他们添麻烦了,一点点的压制吧!” 可胸有成竹的顾开还是太年轻,他不但没想到矮人力多并非话痨,还没想到力多要做的不止是弄死他。 只见矮人力多碎碎念了一些废话之后,又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手术刀和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圆凳。 站在圆凳上,矮人力先是看了看顾开紧闭的双眼,而后看向下方:“这小家伙的家伙不小啊!放在我儿子那里刚刚好合适。” 说完,矮人力多跳下圆凳,跑向不远处的医疗区。 等他回来时,身上已经穿上了白色的无尘服,还贴心的在顾开周围铺满了白布,白布上也放置了大大小小的金属托盘。 随后,又换了双干净靴子的矮人力多来到顾开“鸡”前,左手抓鸡、右手的手术刀快准狠的切向顾开的根部。 没有鲜血喷射而出,只有顾开失去了作为男性的证明,不过他已经在今天失去过无数次,早无所谓了。 当那根东西被完整切下后,矮人力多左侧的卢勒泰钢齐齐放光,随后其手中那根东西里便有一团黑色符文飘回顾开体内。 见此,矮人力多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血液果然和他的双眼一样有着很大的问题,看来我最后那具傀儡的失控就是因为他的血。” 第138章 卧室内外 当那团球状绝灵符文回到顾开体内,顾开犹如失去电源的机器人,扑通的倒了下去。 顾开倒地的声音还未传出,对此毫不意外的矮人力多侧身躲闪的同时还撤走了圆凳,随后他便将顾开的身体拨正。 “乖乖躺好,趁着卢勒泰钢还未被绝灵符文粉碎,我得赶紧将你的血肉筋骨拆掉。”矮人力多一边说一边摸出根笔,开始在顾开身上画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体表本就遍布黑色绝灵符文的顾开又被画上一条条白线,这些白线标记的位置多在关节、肌肉等,看来是落刀点和分割线。 “我知道你听得见,正好除了我儿子外,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你就当我的话桶吧。”矮人力多就像拥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变态,切割肢解顾开的同时也在说个不停。 “其实我在矮人之中并不算爱说话的人,起码我的儿子比我还能说。”矮人力多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头,但明显在他提到其儿子之时,他那移刀的右手还颤抖了一瞬。 兴许是觉得这种矫情话说的有点早,矮人力多轻呼一口气后没有继续说话,下刀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只几个眨眼便将顾开右膝以下的皮肤剥下。 将这块皮面朝下放好后,矮人力多继续下刀:“你是不是在疑惑自己的肉体为什么还没有开始自愈?很简单,当然是因为绝灵符文的存在,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个凡人。谁让你的肉体和我这双眼睛一样都不是原生的呢?还有绝灵符文虽说只会保护凡灵,可你那诡异的灵魂意识却绝对不属于凡灵,当然会被压制到肉体也动不了咯!” 片刻后,矮人力多直起身子使劲眨了眨眼,在眼部的酸涩得到缓释后,将手中完整切下的小腿肌肉放到一旁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井然有序摆放着顾开小腿的脂肪、肌腱、韧带、软骨等组织物。 而顾开的右膝以下也只剩下红里透白的骨头。 可矮人力多可不会满足于此,他在喝了一口水之后又开始继续拆解顾开。 “继续继续,可不能让儿子再等,他已经等了太久。” —— 另一边的卧室中,席地而坐的鲁福斯背靠木门,视线也从未在那张单人床上挪开。 作为曾经去到过五阶超凡的鲁福斯来说,这世界最荒谬的事情莫过于鬼怪的传说,但鲁福斯从来不鸟这种怪谈,他的老师杀过的怪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说都是些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魔兽)。 可现在就不同了,尽管鲁福斯三番五次被顾开以鲜血治愈肉体创伤,可那也只是让他这具无法摆脱凡人桎梏的肉体变强些许。 如果现在出现一只鬼,他肯定会夺门而逃。 “妈的,老师说世界上所有无法得到解脱的鬼魂都会被界源丢到不见天日的无尽深渊,哪怕晋升为亡灵系也无法脱逃,可床上那只缝合怪算什么。”鲁福斯胡乱思索之时,床上那具矮人模样的缝合怪突然抽动了一下,这让鲁福斯瞬间身体紧绷,右手也摸向了门把手。 “他妈的,怎么又动了?”鲁福斯心里咯噔一下,可想到顾开临别前的交代,他又不敢跑出去,只等和那具“缝合怪”陷入了对峙状态。 可那只缝合怪就好像了解鲁福斯似的,身体抽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数次想跑的鲁福斯都有些麻木了。 终于,当那床板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已经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鲁福斯也大叫起来。 “啊…啊…啊…” 每喊一声,鲁福斯就能感觉到有股刺激从自己的后脑一直流到脚底板。 只见鲁福斯猛然向着单人床爬去,可还未等他爬到床边,就见到床上的缝合怪张开了双眼,随后就有“噗噗噗”的声音传来。 一颗颗干瘪的眼球被缝合怪的眼眶吐出,然后这缝合怪便闭眼、停止抽动。 “???”一脸懵逼的鲁福斯心里只有三个问号。 几个呼吸后,情绪稳定下来的鲁福斯抱着“试试就死死”的态度伸出了双手手。 当他颤抖的双手沿着缝合线扒开两块不同肤色的皮肤时,只觉得胃部一顿翻江倒海。 “呕…” 视线略过拼命呕吐的鲁福斯,那两块正在缓缓闭合的缝合线之间有着,无数只大小各异的鲜活眼珠正在攒动,那些个眼珠内的瞳孔齐齐朝向皮肤夹缝之外,虽然它们看到的不多,但足够将鲁福斯一闪而过的面庞记录下来。 就在那两块皮肤合并之后,这矮人缝合怪的右手缓缓抬起又搭在了鲁福斯的天灵盖。 过程中还能看到那只右手臂表皮被无数蠕动的球状物拱起,看来正是那些眼球在驱使这只手臂。 而鲁福斯也在那只手搭到自己脑袋之时打了个冷颤。 尽管鲁福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做出了逃跑的动作。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 保持着扭腰动作的鲁福斯开始抖动起来,双目之中也有一些针线粗细的黑气在游走。 随后,身体脱离自己控制的鲁福斯开始向着单人床对面的书桌爬去,也就三两分钟的事儿,就从一张抽屉中取出一本书籍。 就在取出书籍的刹那,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鲁福斯手里,这也导致他一头撞在了桌角。 摸了摸冒血的额头,鲁福斯心说一声自己真倒霉,而后看向手中的书籍。 虽说他还陷在突发情况的震惊和恐惧中,但作为一个活了百多年岁月的老狐狸,还是很聪明的想到那具缝合怪很可能是想求自己做什么事。 “这书里难道有什么秘密?”铁色的书籍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书面标写的矮人语鲁福斯并不懂,“这都是矮人语,这不是欺负人嘛?哪有这么求人办事儿的?” 鲁福斯没底气的试探刚一说完,其背后的缝合怪再次睁开双眼,“噗噗”两声吐出两颗眼球落到鲁福斯面前的书桌上。 看着那两颗与自己对视上的眼球,鲁福斯只觉头皮都麻了:“你这是让我吃掉眼球还是用?如果是吃的话,你就散开瞳孔。” 那两颗眼球应声散开瞳孔,以至于鲁福斯都有些讨厌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得已,为了安全着想的鲁福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吃下了那两颗眼球,不过他可不敢嚼,而是硬生生吞了下去。 忍着呕意,鲁福斯缓缓低下了头。 “力多尔的日记?典型的矮人族姓名简写,看来你父亲名字的最后两个字叫力多。” 第139章 力多尔的日记(上) 略 略 略,鲁福斯一目十行的阅读起来,很快便将力多尔所记录的童年阅览完毕。 可当日记进入某个时间点,鲁福斯的双目被一个名字死死抓住,而且日记本上所记录的事件也不再是单调的生活杂记。 守护纪元年,扬青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 自从守护神教的教堂里最后一位神父死后,族人们拒绝迁移的反对声越来越大了,但难得今日没喝酒的父亲却在家里打扫卫生,真是奇怪极了!我问父亲是不是脑子有病,父亲却说今天有位尊贵的客人来到了我们的领地,我记得好像父亲称呼他为克里斯先生。 守护纪元年,泛绿月的第七天,天气:阴 族长已经决定听从那位克里斯先生的建议,天一黑便举族迁往一个叫做神弃之地的地方,父亲很高兴,我却有些不开心,因为我不喜欢离开卧室。 守护纪元……(跳过的日常) 守护纪元年,今天好像是升星月的第三天,天气就像我近几年的梦一样,很难琢磨。 虽然父亲一直都不相信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些,但我坚信那很可能是另一个人所看到与经历的事情。 经过几年的跋涉,父亲说已经有好几位长老和族人去到了天上,于是夜间的时候族群常常会向群星与月亮祈祷。可我今天好像看到月亮消失了一瞬又出来了,并且本来蓝色的月亮也变为了银白色,我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说我脑袋一定是坏掉了,让我多休息。 其实我今天已经很伤心了,原因并非父亲说我,而是有些本来对我很好的族人突然骂我侏儒中的侏儒了。 “侏儒中的…侏儒?”看到这里,心软的鲁福斯跳过了日记中的重要信息,已经开始有些同情床上那位注定长不大的矮人了,一个矮人族中的侏儒,可想而知会在自己熟悉的族群中经历怎样的歧视。 “看其日记所言,他好像从小就体弱多病,而他的父亲却又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矮人。看来并非所有的矮人都精通符文和铸造之术啊!就像我们这些自命尊贵的人类,一样从出生起就分为三六九等。” 随着内心的感叹出口,鲁福斯一时陷入自身过往难以自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虽不知想起了什么,但眼角悬挂的两行泪水表明那些事同样让鲁福斯难忘,难忘到不需要用纸笔记录。 “哎!上了年纪总爱因为外部因素胡思乱想,接着看、接着看!守护纪元年,小霜月…” —— 守护纪元年,小霜月第16天,天气晴。 我已经不再跟父亲提月亮的事情,因为大族长从醉酒的父亲那里知道了我的日记本。 可大族长在看过我的日记本后对我更好了,比父亲对我还要好,甚至每天会在赶路时背着我。 …… 守护纪元年,旺火月第30天,这天气简直让人想扒掉自己的皮,只为能够凉快一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日记本里的内容除了从半神境跌落的大族长外,也只有我能看懂,就连父亲也看不懂了。 已经过去7年了,这七年有越来越多的同胞死在路上,不仅连尸骨都被舍弃,灵魂也被天上的大嘴吸食。 不过奇怪的是只有大族长和我能看的到天上的大嘴,就像我的日记本。 今天是个注定悲伤的日子,最后四位长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成功开启了一座黑暗时代便被遗忘的传送阵,我们也逃过了新神禁卫军的捕杀。 今天,大族长和我就那么看着四位长老的灵魂残余被大嘴吞噬,天上的星辰也因此熄灭了四颗。 “看来这里又一次印证了老师临终前说的话,一切非自然死亡的生物都会被星辰舍弃!”鲁福斯如此思索着,心里也对能够自然死亡的渴望再次加深。 从这里也印证了鲁福斯选择陪顾开前来此地的最终目标——傍大腿,活下去。 “从这天开始,日记的内容不但越来越简短,记录间隔也越来越长,看快点吧!”鲁福斯舔了舔食指,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某次记录的内容陡然增多,他的心也随之出现震动。 守护纪元年,具体月份已经无所谓了,天气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蒂恩乃婶婶生产了,生下了一个死婴。 虽然父亲说矮人族的繁殖本来艰难,可我明白,整个矮人族群好像很久都没有过健康的新生儿了。 不过我也不健康,呵呵! 当父亲背着我去探望蒂恩乃婶婶的时候,我看到她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瞬间长大了,随后蒂恩乃婶婶就用她最爱的战斧劈开了自己的脑袋。 那一晚,久久没有说话的大族长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哭的死去活来,而是将我放在他的肩头说了些什么。 从那天起,所有的族人好像都在刻意的保护着我,而且我也已经不被允许和父亲单独待在一起了。 …… 守护纪元年,日期果然不重要了,反正我永远不可能会忘记这一天,与我心情同样阴雨连绵的一天。 死了,都死了,整个矮人族只剩下三个人,曾经意气风发的大族长和我那只会喝酒的父亲变的一样苍老。 至于其他一百三十二位族人,他们…他们都被大族长亲手送上了星辰,代价则是大族长彻底跌落凡尘。 而我…我还是与昨天、前天、甚至是更遥远的十年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连成熟的感觉是什么都不清楚。 埋葬完死去的族人,我那双还没鸡蛋大的小手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我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用双手抛开一座座大坑、忘记了自己这具比野猫强壮不了多少的身体又是如何将族人们移到坑里的,我只记得我的脑海中不停有一幅又一幅画面不停演变着。 可画面里出现过的八头蛇、巨型骷髅、恶心的大鱼,甚至是满天的黄沙等等场景,我在现实之中一点都没有见过。 当那些只在梦里出现过的画面消退,我的眼前只剩下大族长和父亲。 大族长望着夜空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而我的父亲抱着酒壶一直在傻笑。 我看到了,看到他们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存在,那是一团肮脏、丑陋、恶心的扭曲体,只不过大族长体内那团污秽很小。 如果他们两位回归星辰的话,可能再也不会有人带我前往神弃之地了。 对,没错!带我去往神弃之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族群的迁移变成了保护我转移。 可我…只是一个矮人中的侏儒,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矮人,一个身怀秘闻却不自知的成年矮人。 我不想再走了,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大族长和父亲,直到他们回归星辰。 —— “回归…星辰!”情绪已经完全投入的鲁福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双目已经完全成为漆黑一片,并且其脑海中开始回溯力多尔日记的内容。 那些发生在过去的场景很快将他的意识占据,使他更能切身体会力多尔所经历的一切。 而他的手指也在不停翻动着日记本,日期很快来到年的。 这一年里,鲁福斯看到了大族长和力多逐渐恢复健康,看到了一株株由“自己”亲手摘下的草药、看到了身为诱饵的“自己”是如何胡乱抓弄着杀死一只又一只魔兽。 他看到了“自己”的成长,当“自己”不再是大族长和父亲背上的负担,“自己”已经可以昂首挺胸的牵着他们二位前行。 可某一天的日记里,当鲁福斯看到一堵直达天际的宏伟巨墙之时,其脑海中不单单是力多尔日记里描述的文字,而是彻底转换为力多尔的过去。 或者说力多尔用那双眼睛看到的过去。 逃亡、没日没夜的逃亡生活,太阳东升西落数十次之后。 鲁福斯看到“自己”应该是被大族长背着来到了那堵墙的面前,二人身旁则是力多。 “看着”距离“自己”一臂之遥的黑色墙体,现实中的鲁福斯随着画面中的力多尔一同伸出了右手。 尽管画面中“自己”距离墙面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厘米,鲁福斯却和力多尔一样,永远无法碰触到那堵墙。 就在“自己”即将把手掌抵在墙面时,鲁福斯脑海中的画面就此定格,时间也以一种很诡异的概念在鲁福斯的意识中向前流动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直至时间过去16万年。 意识中度过的这十六万年里,虽然现实中的鲁福斯仅仅只是呼吸了几次,但他的意识却跟过去的力多尔一样,完全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 并且,鲁福斯在时间暂停不久便看到一位身背大剑、面容模糊的壮汉,那壮汉就在巨墙里不停向“自己”比划着什么。 而现实中的鲁福斯在看到那个人影之时就笃定,那肯定是守护神在教导过去的力多尔。 十六万年正如呼吸一样“呼哧”而过,意识回归的鲁福斯眨了眨眼,而后合上内容忽隐忽现的日记本,跪爬到单人床边重新盘坐。 “这一路的艰辛和所见所闻难改你心中本性!力多尔,你配得上守护神十六万年的恩宠和教导。我以守护骑士的身份向已经逝去的主为你祈祷,愿我们的守护神能够继续保佑你。” 第140章 力多尔的日记(中) 兴许是听到了鲁福斯由心的祈福,床上安眠的力多尔又缓缓张开的眼皮吐出一对眼珠。 这之后,鲁福斯不带丝毫抵触的吞下眼球,继续阅读起力多尔的日记。 原来从当年抵达绝灵之墙后,力多尔已经三个月没有再写日记了。 守护纪元年,巨霜月的第十六天,天气晴。 从看到绝灵之墙再到我们抵达绝灵之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我们并没有走进神弃之地,大族长说我在碰触到绝灵之墙的刹那就昏死过去。 当我醒来后本想将那十六万年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大族长,可怎么样无法说出口。 然后他就让我将之简单写在日记里就可以,也就是现在我所记录的。 可我仍写不出来任何关于那个男人教导我的一切知识,哪怕是那个男人随口说过的玩笑话也无法记录在纸张上。 我只记得他背负一柄大剑,并且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强壮和伟岸,而且还很好看。 还有还有,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那么的温暖。 就在刚刚,亲眼看着我写下日记的大族长竟然开始赞美起守护神的仁慈,并且要求我将他的这个举动记录下来。 我不懂大族长为何突然哭了起来,或许那个男人与守护神大人有什么关系吧? 我们要离开了,新神的爪牙又追了过来,因为我体内不知何时吃下的钥匙无法开启绝灵之墙的大门,或许我们需要换个地点继续开门。 翻阅到这里,鲁福斯开始设身处地的希望力多尔能够逃脱追捕,平平安安的去到神弃之地。 可他不经意间看了眼床上的力多尔,不由的对力多尔“暂不可知”的悲痛未来感到难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变的如此…如此…哎!”鲁福斯哀叹一声继续翻看起日记,意识也慢慢随之沉浸。 力多尔日记中的时间来到年某天,两老一残三位矮人虽说很轻易被新神爪牙抓捕,可三人不仅没有受到虐待,反而被好吃好喝的关押在一处位于绝灵边境外的某个监狱之中。 在这所监狱之中,所有犯人都是亚种人或混血亚种人,并且还是按照超凡等级分开关押。 据力多尔的日记所描述,那所监狱的布局与古德斯通大沙漠中心区域的地下监狱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规模大了无数倍。 幸运的是,当时力多尔和同为凡灵的父亲关押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已经有守卫和监管人员开始发现力多尔除了不会变老之外,还有一个本上记录着一些无人能懂的日记。 某个天无明月的日子里,一位监区负责人正要准备对力多尔进行拷打,但剧变发生了。 正在牢房里照顾自己父亲的力多尔发现整个监区的守卫都急急跑向外面,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力多尔对此并不在乎,因为就算牢房的大门敞开,他也没有能力带着父亲逃离。 他认为真正的自己太过软弱了。 后来,回返的守卫们一路的大声交谈也让力多尔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是天上出现了一轮银色的月亮,而且已死的守护神也重现现世,还发下了毁灭世界的诅咒。 不过力多尔对此就当放屁,连闻都不想闻,只是悉心将自己那疯癫的父亲哄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用餐之时,大地还震颤了好一会儿,不过好在这所监狱足够坚固。 可是就在饭后放风之时,曾经不可思议的一幕再度出现了。 那便是世界再次停止了运转。 —— 而现实正在阅读的鲁福斯也再度沉入那玄之又玄的状态,意识也再次随着力多尔的日记沉入其过往。 虽然这一次“他们”的眼前不再有宏伟神秘的绝灵之墙,也没有那位背剑壮汉。 可“他们”眼前却出现一枚又一枚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相互结合分离、又不停的分解重新凝聚为陌生符文。 就这样,静止的时间一闪而逝,现实中的鲁福斯盯着日记本上的内容一阵心颤。 因为上面所写的文字并非矮人文,而是一行用普通墨笔书写的绝灵符文。 其实这几个符文若是都单独拎出来的话鲁福斯绝对不认识,可当这些符文连在一起时,鲁福斯不仅认识,而且还铭记了几十年,刚好和力多尔这天的日记也在同一天。 此刻,鲁福斯直挺着上身,无数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飞出,尽数滴落在手中的日记本上。 只见鲁福斯颤动的双唇几次想要张开却失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细若蚊鸣的言语脱口而出。 “鲁福斯,不要怕,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 就在鲁福斯念出这一句话后,第七界的界源之中传出一声无人可闻的深沉哈欠声。 —— 遥远的卡尔斯大陆之上,环绕神弃之地的绝灵之墙乌光大放,铺天盖地的黑色符文脱离绝灵之墙飘于半空,而后汇聚成河横跨无尽黑暗深渊,最终散落在古德斯通大沙漠某处。 “赫尔南德斯,你能不能往下面钻一钻,你顶的我的肚子有点不舒服!”小胖像个虫子一样在深层沙土中蛄蛹了两下。 而下方的赫尔南德斯听到小胖的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自己。 “你有病啊?谁让你这么胖?我已经很努力的往回缩了!” 此言一出,赫尔南德斯自己都有点无语,他没想到很一只老鼠都能让他开黄腔。 正当他准备继续数落小胖几句之时,却感觉到头顶一股震动,原来是小胖开始飞快往地面打洞,那速度简直快到赫尔南德斯都来不及发声阻止它。 头顶传来刺眼的阳光,一头雾水的赫尔南德斯顺着正在塌陷的沙壁爬了出去。 来到地面,赫尔南德斯一眼就看到小胖正在啃食一只巴掌大的沙蝎,他心道:“那么小的蝎子,恐怕连这家伙的牙缝都塞不满吧?” 不远处,等整只蝎子连渣带毒刺都被吃下去,小胖厌恶的看了眼太阳便快速向西跑去。 只留下傻眼的赫尔南德斯再度吃土,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追小胖。 “喂喂喂,别跑啊!你跑了我就死定了!我们刚才不是在地下都说好了吗?” “好你个头啊!”小胖肥短的四肢使劲一扒拉,“嗖”的一下跳出十几米远。 眼看彼此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赫尔南德斯心一横,掏出四瓶药剂灌入嘴中。 “咕咚…咕咚…哈~,不讲信用的肥鼠,守护神会惩罚你的。”赫尔南德斯猛的弹射出去,只留下满天黄沙飞舞。 待到黄沙落地,一位身穿蓝白色神袍的白胡子老头出现了。 老头就这么笑嘻嘻的看着一人一鼠渐行渐远,直到那两者形成的黑点被沙丘遮挡,他便自言自语了两句后消失在原地。 “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主的信徒依旧存在,真是——好,应该是好!” 第141章 力多尔的日记(下) 视角回到鲁福斯所在的卧室。 此刻鲁福斯已经产生了些许迷茫,其口中的喃喃也只能透露出不多的信息。 “老师…我…对不起…我…守护神大人…对不起…是今天…归宿…或许…啊——” 一声充满悲痛且压抑的低吼过后,眼中清明再现的鲁福斯使劲摇着头。 “巧合!一定是巧合!老师已经死了,还是撞在我的剑上死的,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凡人,就算自我了断也只能为世界延续那么一丢丢生机,所以这句话一定是巧合!”鲁福斯胡乱的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而衣袖上半凝的血水也使他的脸变的更花了。 “继续看继续看,反正顾老板不让我出去,我就当打发时间了,守护纪元年,咦?怎么跨度这么大?”看着看着,鲁福斯很快发现日记里的内容虽然还是力多尔所看到的一切,但叙述者明显换成了其他人。 那人便是力多尔的父亲——力多。 守护纪元年,七月一号,对的,七月一号,说现在实行新的月份历法了,今天天气我不知道。 作为力多尔的父亲,我有责任将力多尔最后的所见续上,等我将他复活之后,我想他会很开心我能帮他补上了日记。 [一切令我铭记至今的改变都发生在年的某天,也就是传闻守护神再次现世后的第二天。 那天夜里直到凌晨,我可爱的力多尔还是像往常一样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可他的精神好似产生了某种病变,导致他突然胡言乱语个不停,口中也总重复着一个我至今无法想起的名字。 并且力多尔开始在牢房的墙壁上胡乱画着一副副正在消失的画面,直到力多尔将自己的一颗眼球活生生抠下、直到力多尔将左眼抠下又塞入我的嘴中,我才明白力多尔年幼时与我说的那些故事都都是真的。 不过已经太晚了,我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力多尔看到的,我根本无法体会他一直以来的感受。 还有,我从那时起便明白一点。 原来力多尔的眼睛很早就被换掉了,可我们父子二人却已经无法想起是谁做的这一切。 或许我们曾经有过猜测,又或许曾经知道。 如果大族长还在我们身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吧?] 读完这篇梗概意味更多的日记,鲁福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顾开的身影。 “莫非…力多尔得到的是…他的眼睛?”鲁福斯点头又摇头的打消这个猜测,准备继续阅读日记,因为日记本剩下的页数已经没有多少了。 很可能剩下的内容会有他想了解的答案。 可当鲁福斯正要翻页之时又突然想起顾开说过的一句话来。 “我记得他说过,他死了顶多是损失一具肉身…难道说真的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鲁福斯僵硬的抬起脑袋,看向力多尔的眼神中多了些讨好的意味。 同在此时此地,鲁福斯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旁早就多了一位老人。 这老人满脸慈祥的看着胡乱猜测的鲁福斯,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端坐在地上。 随后,丝毫不知自己胡乱蒙对结果的鲁福斯又舔了舔手指,继续翻阅起手中的日记。 [凌晨过后,力多尔的精神疾病已经越来越严重,甚至无法说出一段完整的语句,而我的脑袋却越来越清晰。 本来我是想赶紧带着力多尔前往治疗区,可还没走出牢房门他就突然将自己仅剩的右眼球抠了下来,并且他还死死搂着我的腰告诉我——父亲别怕,只要吃掉这颗眼睛,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 就这样,力多尔彻底疯了,而我含泪吃下那颗眼珠后变的和力多尔一样,不仅能在脑海中看到越来越多的素未经历过的模糊场景,而且又能读懂力多尔的日记了。 可是,力多尔的日记中有许许多多的内容正在我眼皮底下快速消失,那些连字痕都没有留下的空白根本没有给我阅读的机会。 那一段段空白就好像在说:啊,我们早已被抹除,没有人可以看到,更没有人能够将其复原。 对于这些空白的嘲讽,我感到很是惋惜和愤怒,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抹除别人所总有的记忆。 尽管很愤怒很不解,但无力的我只能拼命沿着字迹消失前的白痕重新书写力多尔的日记。 直到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彻底模糊掉,我才想起我的儿子。 现在,我可爱的力多尔正在快速老去,他老去的速度也再次将那些巡逻的守卫吸引。 最后,力多尔被带走了。 我本以为我会就此失去力多尔,可还没多久监狱出现了暴动。 原来是亚种人之间广为传颂的希望承载者——克里斯先生降临了。] “果然是伟大的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我记得老师在我小时候跟我讲过他的故事。”鲁福斯本来还在想着力多尔双目尽失之时对力多所说的那句话,可当克里斯希尔几个字映入脑海,他才开始思量起所有日记本中的矛盾点和因果关系。 “整篇日记中克里斯·希尔只出现了两次,可按照我过去的所见所闻,克里斯先生是不可能不护持矮人族的迁移。”想到这里,鲁福斯又自顾思索道:“根据力多尔的父亲记载的内容来看,我也几乎将整本日记都要阅读完了,可根本没有看到一段又一段只有日记抬头的空白,难道说这本日记的真实性有待考…。” 就在鲁福斯疑神疑鬼之时,那个始终安安静静的长须老人挽起袖子冲着鲁福斯的脑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一脸懵逼的鲁福斯抬起头东张西望着,可卧室内的一切还是那个样子 “谁打我?”鲁福斯怯怯的嘀咕了一句,正当他还在想是不是真的有鬼之时,视线突然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日记本上的内容了。 与此同时,床上的力多尔也再次张开眼皮从眼眶中挤出两颗不怎么鲜活的眼球。 可是鲁福斯这次并没有选择吞下眼球继续阅读,而是从头翻看起日记,并且翻看的速度很快。 “空白、空白…越来越多的空白,为什么我此前没有看到?”鲁福斯很快将日记的页码翻到力多尔父亲所记录的位置,继而又很快翻到底。 “从力多尔停下写日记,再到他的父亲续写完,这倒是没有格格不入的大段空白,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呢?” 鲁福斯的犹豫还没结束,那位没人能看到的老人又一巴掌呼了出去,可这一巴掌只是蜻蜓点水般划过鲁福斯的脑袋。 只见鲁福斯双眼在这一巴掌过后瞪的溜圆,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对了,老师说过:哪怕拥有莫测伟力的真神也无法填补不该存在空白,这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的确将力多尔的记忆抹除了,这很可能就是他发疯的原因。” “至于那双眼睛,根据力多尔的日记所写,从克里斯先生离开矮人族之后,力多尔几乎每夜都能清晰的看到一些场景和画面,就像以第一人称体验别人的故事一样,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是被抹去一切之人?” 听到鲁福斯的猜测,那位身穿蓝白色守护神袍的长须老人欣慰的笑了笑,随后从力多尔的体内取出一颗近乎熄灭的光点。 虚握着光点,老人用鲁福斯听不到的声音轻道:“力多尔,我主寄存在绝灵之墙上的神性分身虽因你而破灭,可那也导致你无法去往神弃之地,我代我主为你做出弥补,你的父亲会在未来与你相遇的!” 看着手心如星火般闪动的光点,老人附耳轻轻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虽然我和你一样都忘记了许多事情,可我一直都在尽心遵从我主的安排,竭力为这个世界的未来添上一把又一把柴火。在我看到的未来之中,你的父亲会和你相遇的。所以你必须赶快代替我主继续镇守绝灵之墙。” 片刻后,得到光点保证的老人轻叹一声可惜,而后轻轻拍了拍鲁福斯的左肩膀。 而鲁福斯感应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扭头一看正是力多尔那只手臂。 不过这只手臂上的缝合线正在断开,大股大股的绿色脓水从中流出。 见此,认为力多尔彻底命不久矣的鲁福斯也不再多想,赶忙吞下床边那两颗眼球。 [克里斯先生仅凭一己之力便让监狱的守备力量完全瘫痪,正当我们所有人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之时,卡森帝国的国主、卡尔斯大陆的最强者出现了,那人正是伊诺克·埃文斯。] (这是第二卷的伏笔,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起!!) 第142章 力多续写的日记 短短两页纸,鲁福斯没几分钟便看完了,尽管他已经听过克里斯许许多多的故事,可现在还是对日记里的内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克里斯先生竟然并非普通的半神强者,怪不得敢在伊诺…咳咳…新神的眼皮底下搞事情!”鲁福斯干咳几声后瞄了眼周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后长舒一口气。 “呼…差点忘了是白天了,老师说白天可不能提那个人的真名,会遭殃的!” “啪”的合上日记本,鲁福斯再次看向了力多尔。 此时力多尔那具由各个种族的眼球和皮肤填充缝制的身体完全化为了一滩粘稠的绿脓水,只剩一块葱香饼干大小的皮肤飘在上面。 一脸惋惜的捏起这块皮,右手抓着日记本的鲁福斯以双膝代替双足,弯着腰向木门“走”去。 途中还穿过了手捧光点的老人。 “哎!谁能想到这力多也跟咱鲁福斯一样,是个多情的汉子啊!”鲁福斯跪行的速度并不快,正好足够他可以再回忆一遍力多最后所记录的所见所闻。 那天,克里斯先生和伊诺克打碎了半座监狱,无数人族守卫和亚种人奴隶死在了二人战斗波及之下。 而幸运的力多则趁着守备力量瘫痪之时,飞快的向着审讯区跑去。 几十年了,他早就对这凡灵羁押区的路线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了半掩于废墟的力多尔。 当时的力多本想带着力多尔跟随越狱的人群跑向绝灵边境,可他大意之下却忘记了克里斯降临时的交代。 他只是好奇的向着神光炸裂的高空投去了目光。 就这一眼。 如正午烈阳般令人难以直视的伊诺克被力多看穿。 令人倍感熟悉的克里斯先生的战斗英姿也映入力多的眼眸。 就这一眼,也使得天上死战的二人齐齐停下手中的攻击,同时与力多产生了对视。 这之后,力多便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再等力多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大族长、看到了满脸笑意的克里斯先生、甚至看到了力多尔的日记。 可唯独没有看到力多尔。 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力多发现自己心目中的两位英雄不仅不记得力多尔,就连力多尔存在过的记忆都没有。 待到力多身体康复,克里斯先生和大族长要求力多前往神弃之地。 可是他对此表示拒绝,并请求克里斯先生帮忙在那所监狱中寻找一位患有侏儒症的矮人,哪怕是死的也行。 于是在二人的不解之下,力多缓缓讲述起了力多尔的日记。 题外话:因为克里斯和大族长是品德相当高尚的那类人,所以理所当然没有偷看过力多尔的日记。 回到正题,当力多尔的日记被力多简单讲完,陷入沉思的克里斯和大族长都从彼此的眼神中察觉出了震惊,后来两人当着力多的面开始交谈。 而力多对那些高深莫测的交流也不太明白,但还是能总结出一些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作为半神的克里斯能够切身体会到自身被抹除的过去,如果不是力多当初那一眼,克里斯和伊诺克也不会停止打斗。 也正是力多那一眼,克里斯记忆中的空白被填补了一部分,再等力多将日记念完,克里斯记忆里的那片空白还自动加上了一层框架。 这也从侧面解释了克里斯为何会对频频闯入自己梦境的顾开祖孙二人感到亲切,尤其是对顾开。 至于矮人大族长,他也不愧是能够承载族群重担的男人,虽然他同样忘记了力多尔的存在,但他曾经付出过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他自告奋勇的担任起寻找力多尔的任务,毕竟作为矮人大族长、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半神强者,他对矮人的血脉感知最为清晰。 甚至比拥有守护神右眼的克里斯还要擅长寻找自己的族人。 再后来,古德斯通大沙漠出现,伊诺克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沙漠中心区域的地下建立起一座又一座监狱。 —— “原来中心区域一开始的亚种人并非是后续逃亡到这里的,而是被押送到此。”鲁福斯一手抓着门把手,一手撑地,脸上的思索意味越来越浓:“所以力多尔依旧在最初的那所监狱之中,再加上那所监狱和此地的监狱有着许多共同性,克里斯先生肯定受到了伊诺…咳咳…新神的密切关注。” “还有一点,这每个监狱里的各个监区并非互通,由符文石构成的监狱犹如一座古怪的阵法,也证明克里斯先生说自己看不透中心区域绝对跟阵法有关。” 虽然力多的日记并没有过多记录克里斯先生和大族长的后续,可鲁福斯还是能通过力多日记里的最后一段话了解到力多尔的下场。 那段日记是如此写道:[日期已经不重要了,自从大族长带我来到这所地下监狱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大族长,我希望他能安好。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终于找到了我可爱的力多尔。 我的儿子,我那可怜的儿子!他当着我的面被人扒皮抽骨,连灵魂都被打散。 我不知道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内心深处的悲痛与愤恨,但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想报仇的话,只能依靠力多尔给予我的这双眼睛。 在过去等待力多尔消息的时日里,我总会通过这双眼睛回望力多尔的过去,而且我常常选择反复沉浸在时间被静止的那16万年之中。 因为我可以学到能帮到自己的知识,符文、绝灵符文,绝灵边境那座通天之墙上的符文。 当我看到力多尔的皮肉开始投进焚化炉,我能感觉到心底充满了无边的恨意,那恨意飞速扭曲壮大,并很快将我的理智取代。 当我清醒过来之时,手上抓着力多尔的半块额皮,整个焚化区除我之外再无一人。 遍地都是断肢和血肉。 我依靠这双眼睛成为了这所监狱的幕后主宰者。 为了复活我的儿子,我开始用鲜活的人皮为他缝制出身体,可一张用针线缝在一起的皮囊连支撑我儿子容貌都做不到。 我越来越恨,恨遗忘力多尔的世界、恨杀死力多尔的人类、恨我这双眼睛的主人。 眼睛?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自从来到这个沙漠之后总能看到漆黑一片,我还常常通过眼睛感受到地底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跟我有关系。 或者说跟我这双眼睛。 我有办法复活我亲爱的力多尔了,只要将下面那个家伙的血肉填充进力多尔的身体,对的!就是这样! 或许,在这之前我可以先用其他人做实验,我亲爱的力多尔,你就快要复活了!等着我! 你的父亲现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矮人,我可是会写符文的矮人了。 守护神的符文,这可是连克里斯先生和伊诺克都无法参透的禁忌啊。] “真让人发怵…看来顾老板的身份比我想的还要吓人,他的一双眼睛被人吃了都不会被消化,咦~”想起一出说一出的鲁福斯打了个冷颤。 而他身后那名老人的脸色却因此变的相当嫌弃,只见老人一脸嫌弃的将手搭在鲁福斯悬挂在门把上的右手,使劲一按。 “嘎达”一声,门被一脸错愕的鲁福斯打开了。 正当鲁福斯又开始疑神疑鬼时,那名老人稍稍往后一座,大力的向着鲁福斯的屁股蹬去。 那力道大到什么程度,大到木门外的金属门上的拉拴都被鲁福斯冲断了。 要不是鲁福斯的肉体得到了顾开血液加强,怕是会一头撞死在金属门上。 随后,鲁福斯被动撞开金属门后从地上爬起,他都不知自己断了多少根骨头,只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按压住库库冒血的天灵盖,鲁福斯睁开被血水浸染的双眸看向前方。 “法克…顾老板!” 第143章 这是…我的眼睛? 此刻,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抓马。 矮人力多对鲁福斯的出现视而不见,极为专心的切割着顾开的头皮,周身遍布的托盘上盛满了顾开的血肉皮以及脏器。 而顾开颤抖的眼皮也表明了他在忍受着何等的疼痛,其浑身除了眼眉部位已经再无半点血肉,就连两腮的咀嚼肌也被切除,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就在他二人左侧,本来成堆的黑色金属只剩下三块,其中一块正在由上到下慢慢化为粉末。 “咕咚”一声,鲁福斯深咽一口唾沫,此等场景让他感到不知所措,连呼吸都停止了好一会儿。 就在鲁福斯身后的小门内,长须老人悄咪咪的探出头,在看到顾开只剩紧闭的双眼后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的力道不大,是直冲鲁福斯手中的日记本。 “啪”,日记本在屋内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的砸落到力多的身旁。 随后懵逼的鲁福斯就看见正在对顾开进行开颅手术的力多不停颤抖起来。 当顾开的大脑被取出,房间左侧那块正在消散的金属块乌光大放,“噗”的一下化为一枚残缺的绝灵符文融入顾开的大脑,将其中的血液剥离后回到了顾开空荡荡的脑壳之中。 此时仔细看向顾开身体裸露的骨架,本该是白色的骨架已经全部转为黑色,还有头骨也正在慢慢变黑。 “大脑,放在这里吧!”力多轻轻将大脑放在一张托盘上,一边抹去额头上的虚汗一边将手中正握的手术刀变为反握。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捡起力多尔的日记放入怀中,起身看向鲁福斯:“你竟然没死?我明明记得那些以我双眼驱动的皮肉傀儡早吃掉了你的心脏?哦,看来是我这双眼睛的真正主人救了你!” “你…力多…别冲动!”鲁福斯一看力多那架势,当即便明白对方想置自己于死地,“他娘的,连那么凶悍的顾老板都成为他的一盘肉,我肯定干不过他啊!怎么办?” 鲁福斯下意识的准备起身跑路,可刚一有所动作,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不住的呲牙咧嘴。 从力多的视角看去,满身血渍的鲁福斯突然单手撑地跪趴下去,“狰狞”的脸庞像极了在为冲锋战斗做准备,也着实给力多唬的不轻。 一时间,这两个家伙竟然陷入令人无语的僵持状态。 —— 当然了,在场能够表现出无语情绪的恐怕只有那位老人。 只见老人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在确定顾开已经无法听见、看见、甚至无法闻见自己存在信息后,老人将不知何时沾在鲁福斯背部的一小块人皮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俩人真磨叽!照这样下去,那个失去压制的小家伙恐怕很快便能借着骨架重新塑造出血肉,到时候未来也会变的更加无法琢磨。”老人自言自语完,用手指戳向鲁福斯的后脖颈。 反观陷入“装逼”的鲁福斯,不管那老人如何戳弄自己都不敢动弹丝毫,就算戳疼了也不动弹。 这也让老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妈的!早知道当初临死前不该给他灌输那些破事儿,我主也是的!偏偏定下那么白痴的规则,非自然死亡和天性邪恶之徒无法魂飞星辰,真是麻烦!”老人一边做手势祈求守护神宽恕自己的无礼,一边抱怨守护神和鲁福斯。 走过场的祷告也就两个呼吸便结束,老人捏着嗓子细声喊道:“父亲,救我!” 力多尔的声音从其口中发出,清晰的落进力多与鲁福斯耳中。 —— “力多尔!”力多听到儿子的声音后面容大变,大喊着向鲁福斯冲去。 而鲁福斯见力多向自己冲来,同样咬牙向着力多冲去。 “拼了!”鲁福斯同样大吼一声,可就在即将与对方相撞之时,右脚一蹬滚向左侧。 但力多对鲁福斯明目张胆的逃跑并不在乎,反而大喊着力多尔的名字继续向前。 当他看到床上只剩一滩粘稠脓液,本来清澈的双目迅速被黑暗覆盖,而后回身向着地上偷偷溜走的鲁福斯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鲁福斯后脖上的那块皮。 “该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把力多尔还给我!”彻底失去理智的力多一个简单的助跑便扑到了鲁福斯的身上,高举的手术刀也刺了下去。 反观鲁福斯,就在力多扑来之时便互转身体,双手下意识的格挡下刺来的手术刀。 “噗嗤…噗嗤…”力多一刀又一刀的刺下,双臂逐渐无力的鲁福斯也在此时将求生意志再次唤醒。 “该死的矮人,你鲁福斯爷爷以前也是一名能打的守护骑士啊!”鲁福斯一甩胳膊,将深深刺入骨肉的手术刀带飞。 之后两人就陷入拉扯之中。 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房间左侧的最后两个金属块就在力多失控之时快速化为粉尘,且其中的残缺绝灵符文一个飞向力多,一个飞向顾开。 至于那名身穿蓝白色神袍的长须老人,早在力多扑向鲁福斯的一瞬就消失不见。 —— “把…多尔…我…” “还…玛!” “好重的血腥味,好熟悉的声音,为什么我说不了话?”头盖骨被取下的顾开失去了外部的压制后,融进骨头的那滴魂血终于将失衡的绝灵符文压制,很快便开始重塑身体血肉。 首先便是头部,当顾开的五官得到修复,其沉睡的意识转瞬间苏醒,并自动修正五官回馈的外部信息。 当听觉最先恢复,顾开终于听到那些不完整的语句。 “把力多尔还给我!!” “还你妈!你这个变态杀人狂,你的儿子早就死了!”鲁福斯一脚将力多踹飞,反压在其身上,“力多,你别忘了力多尔只是一个普通的凡灵,当有关那双眼睛的一切被抹去时,记忆陷入混乱的他注定会意识崩解,你既然承接下力多尔的一切,就该安安生生的前往神弃之地。” “我去你妈的!”双眼愈发漆黑的力多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猛的直立而起后右臂向身前猛的一抡。 只见被顶起的鲁福斯刚一站稳身形就听到一阵“库嗤咵啦”,当眼前一条黑影闪过,他只觉得整个腰腹像是被泼了一盆热水,很烫很烫。 “扑通…咕噜咕噜…” “咦?我怎么倒下了?话说…那是我的腿吗?”鲁福斯砸落在地的上半身不停颤抖着,那是神经在刺激他的肉体,以便大脑可以下达紧急治疗自身的指令。 可惜鲁福斯已经被分尸,无论大脑下达怎样的指令都无法再支配肉体的行动。 眼下碍事之人被解决,力多鸠着鲁福斯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从他的后脖颈将力多尔那块皮拿走。 “都是你们的错,你们和这双眼睛一样毁了力多尔的希望,对!眼睛,或许他的另一双眼睛可以让我找到复活力多尔的办法!”力多快步跑向顾开身旁,想将顾开的双眼抠出吃掉。 但当力多那粗短的手指刚一扒开顾开的双眼,力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瞬间脱离肉体,不知飘飞向何处。 而被动睁开双眼的顾开,除了有些许愤怒之外,还有一点疑惑。 他愤怒是因为自己本不想睁开的双眼被人扒开。 他疑惑则是因为看到了力多的双眼。 “这是…我的眼睛?” 第144章 交谈 “这意识的波动是…力多?你是洛巴哥力多?你还好吗?” “这声音?是克里斯先生!”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的力多听到克里斯的声音后很是开心,“克里斯先生,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的身旁,很抱歉我没能在寻找力多尔上给与你多少帮助。按照弗朗索瓦金卜的遗愿,我已经安排了一位第七界面孔的年轻人去解救你了,你有矮人族半神器护体,想来也不会在监狱中受到迫害的。” “力…力多尔…我,你,克里斯…先生…” “哎!”沉默片刻,克里斯安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你需要随那个孩子去到神弃之地,你现在是最后一位矮人,我有责任将你们的血脉和文明延续下去。” “克里斯先生,我对此表示拒绝,只有复活了力多尔我才会去神弃之地,请你送我离开这个地方,我还要要紧事!” “嗯?你能来这里就意味着顾开已经睁开了眼,莫非你和他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黑暗中,克里斯的声音充满了疑虑。 可一心想着复活力多尔的力多对克里斯的质问置若罔闻,当他还在思索着离开的办法之时,却突然感应到顾开的意识临近了。 “克里斯先生,恶魔来到了这里,快杀了他,快啊!” “力多,冷静点!”克里斯轻声呵斥后,向着黑暗中看戏的顾开冷冷问道:“顾开,给我个解释!” —— “事情就是这样,要不是我的向导发现了我的异常,恐怕我已经再次陷入沉睡了,而且我一旦再次沉睡,恐怕老师你再带二十块面包都不能可能唤醒我的肉体。还有,那个矮子可比我还要恶魔咧!”顾开带着一丁点委屈的向克里斯解释的同时还抱怨了一番。 而克里斯也无愧“伟大的精灵游侠”这个称号,很快便从顾开的叙述之中找到一些顾开没能发现的疑点。 “你那个只懂厕所两字的向导知道力多尔就算了,我可以当他从力多口中猜到的,可他为什么还知道力多尔和力多之间的事?” “嘿?”顾开一惊,“说的对啊!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我在问你!” “哦!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鲁福斯救了我这具身体一条命。”顾开如此替鲁福斯开解着,因为他之前曾通过左眼简单阅览过鲁福斯的一生,那真的是比脱光还看的干净。 直白了说就是:鲁福斯这个人要秘密没秘密,怕死怕的要死;除了见多识广有个好老师之外,也就擅长逃命这一个优点。 而且鲁福斯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听老师的话,安稳活到自然死亡后去找自己那个成为星辰的老师,并且和家人团聚。 另一边的克里斯也对此表示赞同,因为现在整个第七界的有智灵种都已绝后,现有的生灵之中合适的人都被他挑选的差不多了,如今也只剩小部分还没迁移到神弃之地。 哪怕是人族,他都挑选了不少。 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借着守护神的右眼看到过鲁福斯。 于是乎,二人不再深究鲁福斯是否怀揣隐秘,而是就顾开的发现继续探讨起来。 只听克里斯首先说道:“力多曾经对我简单叙述过力多尔的日记,而且他还特意强调了那双眼睛的事情。” “那是我的眼睛。”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教了你八年的老师,你没必要再跟我强调这件事吧?”克里斯无奈的继续道:“先不提眼睛了,省的你总是提起这件事。一会儿等你带力多回到地面,我会在卡森王都卖个踪迹给伊诺克,届时他一定会来找我。但他也不是什么傻子,肯定会启动沙漠之上的阵法继续吸收你的灵魂力。” “那我的…” “我还没说完呢!”克里斯率先打断顾开的打问,如果克里斯现在能离开卡尔斯大陆,一定会冲到胡德斯通大沙漠把顾开的脑瓜都敲碎。 片刻后,气顺的克里斯决定告诉顾开一些事情:“伊诺克那个家伙在我主还没死之前就开始搞这些监狱,他还总以为我不知道似的。至于我当初是为什么会突袭最原始的那座监狱,对此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我发现这些监狱中刻印了许多第七界的灵纹,我推测伊诺克很可能为的就是成神时可以在绝灵之墙上凿个洞。所以他肯定会借着此次我无暇看顾你的时候给你灵魂上的封印凿个洞,到时候我要你全力将灵魂的防御撤下。” “我明白了,用它的手段助我脱困是吧?那我的眼睛怎么办?还在那个矮人身上。” “滚!赶紧滚!你都把人家的大族长当面包吃了还想怎么样?虽说那是人家自愿的,但你不仅不感恩,还想挖掉人家最后一位族人的眼睛,赶紧滚!”克里斯的怒吼声回荡在顾开的梦境之中,掀起一片淡绿色的涟漪。 当涟漪荡尽,骂骂咧咧的克里斯也离开了。 —— 睁开眼,有些不太开心的顾开坐起身的同时将力多推了个跟头。 “那块面包也没求我什么啊!还不是老师让我吃掉它好尽快苏醒的嘛!切!我要是知道那块面包是个人我就不吃了!” 碎碎念的顾开双目一凝,开始借用左眼的守护之力回望力多的过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啥非得搞我咧?真是搞不懂?” 几个呼吸后,顾开也就看了力多几年的人生就看不下去了,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比鲁福斯混吃等死的前半生还要无聊。 “这矮人真是…怎么说呢?不是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除了日常照顾自己儿子之外,一点趣事都没有。”对于第二位能让顾开阅览过往的存在,力多无趣的前半生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做了件好事。 因为这避免了一件事,那就是避免了顾开向着玩弄人心的变态成长。 此刻,顾开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欲望,很是随便的就将左眼的守护之力收回。 至于红色的右眼,那是顾开杀生用的。 反正到目前为止,顾开没有一次对类人生物使用过右眼,大多都用在捕食上。 其中最倒霉的便是地魔鼠这个能跑能生、还好吃的族群。 回到此刻,双腿的血肉自愈的差不多了,顾开一个翻身站起,蹦跳着熟悉了一番新生的血肉就赶忙来到鲁福斯身旁。 “应该还没死,要不然我刚刚听到的心跳声就是假的!”顾开肯定的点了点头,抬手咬破食指甩出几滴鲜血。 得到顾开鲜血的滋润,近乎凉透的鲁福斯开始出现呼吸,腰腹以下的骨骼也在慢慢生出。 一小时、两小时,直至四个小时之后,生龙活虎的鲁福斯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处理眼前的下半身。 而一心想离开此地的顾开却不想等了。 只见顾开扛起从头到尾都呆立的力多,大步流星的向着来路走去:“鲁福斯你就慢慢想吧,我先走了。” “爱咋咋地吧!”鲁福斯踢了一脚与自己断绝关系下半身,扭头跟上前去。 可三人没走几步,顾开就突然停下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没跟老师说,应该和我的新眼睛有关,我得找他拿拿主意。” 第145章 实验 “老师?你听得到吗?”入梦的顾开于黑暗中如此呼唤着,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复。 不得已,顾开只好于梦境之中将眼睛睁开。 只见漆黑一片的梦境出现一只蓝色光点,那正是顾开睁开的左眼。 也就没一会儿,克里斯就来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你的梦境里使用左眼,以前有你祖爷爷替你压制神力,现在你虽能自由使用那只眼睛,可你这孱弱的梦境根本无法让支撑我主的力量,你是想意识于梦境里崩溃后再次沉睡吗?”克里斯的声音响起后,一道道绿光应声绽放,很快便将顾开的左眼遮盖。 “我知道老师是在关心我,嘿嘿!”顾开心中一暖,闭上眼嘿嘿笑的回道:“可我这不是有急事儿想跟您说嘛?” “如果是你想取回那双眼睛的话就别提了,虽然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和你有一定的关联,但既然连我都无法看破这一切因果,我就让你冒险!” “哎呀!老师您别急啊!我要说的事跟我祖爷爷有关!”顾开虽然在自己梦里都无法看穿克里斯的过去和心思,但多年的相处再加上过去他和秦霸常常偷看克里斯的梦境,他很清楚的知道克里斯是怎样一个好人。 就连秦霸在时也常常跟顾开唠叨,说他很少见到像克里斯一样的好人,同情心既不泛滥但也足够多。 所以,顾开叫的这一声声老师可不是什么敷衍和讨好,而是真的认可了克里斯。 至于克里斯自己,也从没有局限于自己和秦霸的交易,更没有将2号神皇投影的话放在心上,多年以来一直将顾开当作一个晚辈来对待。虽说投入的感情没有秦霸多,但心思花的可不比秦霸少。 只听克里斯安静了片刻后轻道:“我不想再听你祖爷爷跟你说过的那些废话,我是真怕你长歪了,你根本不了解你左眼所承担的责任。” “哎呀!老师啊!这次不是那些废话,是他交代过我的一件事。” “哦?说来我听听,如果还是那种能让人三观崩塌的白痴言论,我就让你在此地再待上八年。” 听到克里斯的“威胁”,顾开一想到自己还得继续放空脑袋八年就感到一阵后怕,于是赶忙将脑海中属于秦霸的废话剔除,心虚的回道:“我保证不是废话,我祖爷爷是这么这么说的…” —— “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因为想得到那双眼睛而撒的谎吧?” “千真万确!”顾开如此强调的说:“虽然那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堕入混乱,可我还是能听出来祖爷爷喊的就像便秘一样难受。” 对于顾开这番奇怪的比喻,克里斯骤觉自己在教育顾开的这方面任重而道远。 只听克里斯哼哼两声后说道:“以后不要再用这种令人反感的比喻了。对了,你祖爷爷跟你说那些东西的数量了吗?” “四个!” “四个?四个…”克里斯深思着继续道:“如果是四个的话刚好能对上了。你现在逼出一丝纯净魂血送到梦境里,我那边有个人刚好可以验证一下你祖爷爷的交代。对了,别给我你现在用的魂血,那种稀释过的残次品很容易会被我的神力净化。” “老师,你是不是傻了?我就算搞出来你也拿不走啊!” 对于顾开似是而非的调侃,克里斯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以意识召唤出一颗蓝色符文。 当这颗符文出现后,顾开的梦境顿时震荡不已,仿佛梦境的深处有什么噬人魔鬼妄图挣破黑暗。 “老师,这符文跟锁住我灵魂的那些符文好像啊!搞得我都有点不自在了!”顾开死死压制着灵魂的躁动,继续叭叭叭:“你不会想用这颗符文带走我的血液吧?这会不会太抽象了?我想…” “不,你不想!你别忘了我们早就做好了约定,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挣脱绝灵符文的束缚,唯独不能以想象之力使用它们,包括我手里这颗!”头大的克里斯是克制、克制、再克制,差点就想把顾开再锁上几百年了,“还有,有没有可能你的灵魂意识更抽象?你脑子都被人家切了,灵魂意识不也照样屁事没有?” “嘿!说的也是,老师您等着,我这就去拉一滴上好的魂血。” “……” —— “老师,给您。”顾开的意识裹着一滴暗红血液送到克里斯那边,而后又问了问秦霸和他为什么要将他的真魂封印。 克里斯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后回道:“因为你灵魂意识的层次远远高于这个世界,只要你这人造的命格还锚定在这个世界,哪怕你肉身变成灰,都能吸取界源之力复原。并且你这具肉身还是以你祖爷爷的想象力构成,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可以完美的将你的灵魂意识牵引住,不至于让你睡着睡着就跑到界外变成一条只会吃吃吃的坏臭虫。这样对第六界、对你都好。” “哦~,不懂!” “没关系,以后你会懂得,只要你不将你祖爷爷那些屁话当作人生哲理就行。”克里斯颇有怨气的数落完后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那个…我想问问第七界是怎么回事!” “那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神灵都有大病,连他们的主宰之神也一样是个变态。你知不知道当初迁移到此界的第七界之人也是过了不知多少代才慢慢像个人,对于第七界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先走了!” 克里斯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只留下顾开一人在此慢慢壮大自己的好奇。 “都有大病?不知道会不会传染?我听鲁福斯说卡尔斯大陆有什么能够当门用的两界蜃气,也不知道真假。” —— 视角来到另一座大陆之上。 卡森王城,人流攒动、车马稠密的郁金香大街。 一位客人还没推开一百三十五号汤姆面包房的大门,就听到持久沉重的咳嗽声,吓的扭头去了另一家面包坊。 “咳…咳咳…咳咳咳…呜,这老毛病真是好不了咯!”咳嗽完的汤姆无聊的坐在柜台后方,很随便的就将手心咳出的浓痰蹭到了裤腿上,目光还不停在几个空空如也的货架间来回扫视。 并且这目光总会刻意在2.3号货架之间的某个老人身上停留。 “哎!克里斯先生怎么又在发呆,今天可是该死的星期二,正是我挑战铁匠汤姆的好日子!”沉浸在拼酒幻想中汤姆傻傻的打开了自己的钱匣子,一边摸着金币一边乐。 “克里斯先生真是我的忠实顾客,当年要不是他及时出现给了我一笔大订单,恐怕父亲留给我的面包坊也被贵人老爷们收走了,要不下次给他打个折吧!” 汤姆想着想着又开始咳嗽起来,那声音真不是一般大,震的柜台都咔咔作响,怪不得经常有人还没进到店里就被吓跑。 “咳咳…咳咳咳…” “汤姆先生哎,你这老毛病又犯了。”意识回归的克里斯缓缓转过身,天蓝色的双瞳滴溜溜一转:“你瞧我这该死的记性,我给你带的礼物还一直没送出手!来,这是我托人从那些被抓获的华夏商团得到的红茶。” 第146章 我…干 悠哉的喝着加料的茶水,汤姆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再到品尝时的震惊,最后到现在的享受定格。 “嘶溜~哈~,克里斯先生,这茶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不过我们说好了的,这些红茶粉只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可不会看在礼物的份上给你今天的订单打折扣,生意就是生意。” “哈哈哈哈,你这个财迷,我克里斯难道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家伙吗?”克里斯打了个哈哈,双眼有意无意的在汤姆身上扫过。 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翻天。 克里斯本想用顾开的魂血对汤姆进行测试,看看汤姆身上是否有顾开的东西,或者说某个器官或感官,就像力多父子先后用过的那双眼睛。 可这一测试就不得了,先不提汤姆的确有顾开曾经的某个感官,光是汤姆当前的变化就让克里斯难以自控。 “冷静,一定要冷静!只要在汤姆完全转化为另一个顾开之前将其体内的魂血逼出即可,必须先找到是顾开的哪个器官在他身上。”克里斯轻轻放下茶杯,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和汤姆说起街上的八卦事。 这些事大多都跟“汤姆”们有关,比如某个同样叫做汤姆的铁匠被老婆揍了、某个叫汤姆的酒保被女客人非礼了等等。 而面包汤姆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开始产生显眼的变化。 本是金黄的头发渐变为墨色,高耸的鼻梁缓缓塌下,深陷的眼窝慢慢拱起,白色的皮肤也早已转为华夏人的肤色。 ——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便能发现汤姆体内正在化去的腐化之种是被何物吸收的了!”克里斯握着茶杯的手越攥越紧,当看到汤姆体内出现一条若有似无的红线连接着鼻腔之时,“啪啦啪啦”一声传来。 克里斯握碎茶杯的右手猛然松开,一个小了一半的蔚蓝色符文出现在其手心。 而作为符文召唤者的克里斯一看到这颗符文,双眼瞪得眼球都像是要蹦出来。 “我…干,我主赐给我的初始符文怎么缩水了?”尽管震惊的克里斯在一瞬间已经猜到了一些原因,但他并未将当下的关注点转移,几个眨眼便将汤姆体内属于顾开的魂血提速完毕。 而样貌复原的汤姆则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脑袋里想的还是如何找个由头赶走克里斯,自己好去酒保汤姆那里拼酒。 收好符文,看出汤姆心思的克里斯刚准备识相的离开,突然警觉的看向门外,可门外除了车水马龙什么异常都没有:“汤姆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些红茶粉我带走了,刚才让你品尝的那些才是礼物。” 说完,克里斯抓起桌上的布袋跑了出去,只剩汤姆呆呆的看着门上摇晃的铃铛后悔不已。 “靠!早知道这次给他打个折扣了!咦?我的嗓子怎么好…” 郁金香大街上,面色急切的克里斯行于人群中间,没走几步便被人群挤压吞没,下一秒人便去到了绝灵之墙外的某处。 就在克里斯离开后,一位身着守护神教蓝白色长袍的长须老头走进了汤姆面包坊。 “叮铃铃~欢迎光临,先生你好,我是汤姆面包坊的店主汤姆,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好,我是第六,你可以叫我第六先生,过去的我于未来托现在的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为了未来,你最好忘了今天闻到的红茶味。还有,请你快些去拼酒,因为今天铁匠汤姆的老婆心情很不好。” —— 视角来到另一边,行走在绝灵之墙上的克里斯已经冷静下来,正如其手中已经安分的那颗符文。 “顾开那丝纯净的魂血竟然被符文传送走了,可整个第六界除了我手里这颗符文,不可能再有其他东西可以存放顾开的魂血。至于伊诺克,我想他还不至于傻到让自己的傀儡身独立。”忧心忡忡的克里斯尽管已经将目标切换了好几个,可仍找不出一点头绪。 眼下,他怀疑的人不多不少。 有高深莫测的二号神皇投影、有守护神死后未曾出现过的厄神、还有身怀“俺寻思”之力的顾开,甚至安居在神弃之地的奥诺斯·埃文斯都成了他的怀疑对象之一。 “不可能不可能,奥诺斯这个性情的小家伙虽然很受我主的器重,但他不可能得到我主赐下初始符文,要不然他早就驱动绝灵之墙将神弃之地外的一切都吞噬了。” 就在克里斯想东想西时,古德斯通大沙漠的中心区域的地上地下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中心区域边界的外围。 出现一队队持刀披甲者以及大批魔法师,他们如迁徙的蚁群向中心区域进发,一路上各种辅助行进的魔法层出不穷,很快一队队人马便散进中心区域的地下。 那些人来到地下的一座座监牢之后,开始对所见之人进行无差别屠杀,不论妇孺老幼,哪怕是守卫也难逃死路。 完事之后,这些奉命行事的屠杀者还会将死尸统一运送到监狱的焚化区,先取骨再焚尸。 还有一些境界较低的魔法师会将人杂遍布的监狱好好清理一番。 而顾开几人所处的监狱算是极为靠近中心点的,所以一时半会儿那些收割者不会来的太早。 “顾老板?顾老板?”见顾开许久没有动静,闲不下来的鲁福斯扫了眼意识被封禁的力多,压着步子悄咪咪的向后退去,随后就在力多生活过的地方找寻起生活物资。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本事,这屁大点的地方看上去就不可能会有藏东西的地方,可鲁福斯还真就靠着自己的直觉找到一个物资藏匿点。 就藏在锻造炉的正前方。 “嘿嘿,这么大一箱子得有多少好东西啊!”鲁福斯嘿嘿一笑,很轻易便打开了没上锁的破旧木箱。 可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只剩一些金属渣。 “靠!什么也没有,真是浪费时间!”鲁福斯没好气的盖上箱子后又在厕所寻觅了一番,结果依旧是毫无所获。 正当鲁福斯准备拿厕所门发泄一番之时,那个长须老人刚刚好出现在鲁福斯的身后。 老人先是回望了一眼没有动静的顾开,直接抡圆了臂膀向着鲁福斯的脑袋扇去。 这一刻又是刚刚好,鲁福斯甩门的动作和老人扇他的动作近乎于同步。 只听“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鲁福斯侧翻了出去,长须老人也再次消失不见。 “叮铃咣当”一阵杂七杂八的响声平息,鲁福斯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 “奇怪,关个门怎么还把我自己带飞出去了,难道是顾老板的血液又让我的肉体变强了?”鲁福斯思来想去间迷糊的认定了这个可能,于是便向着重新动弹的顾开那里走去。 而顾开恢复行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 不过在他转身之前,鲁福斯眉心那颗显眼的蓝色符文刚好也消失了。 “鲁福斯,你又在干什么?快点跟上,一会儿上去之后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哦哦哦!来了!” 第147章 你可以填饱我的肚子吗? “哎哟喂,疼死我了,嗯?”被扔出来的鲁福斯刚一落地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风变的干燥了许多?” “大中午,沙漠里的风不该是热的吗?”顾开扛着力多咻的一下出现在鲁福斯身旁,“不过你的怀疑也对,我记得昨天还是冷嗖嗖的。” “我知道怎么回事,是收割者们要来了,看来咱们得抓紧离开中心区域了。” “收割者?有没有大传奇之上的厉害角色?我想试试我这具身体在不使用灵魂力量的情况下有多强,之前力多制造的那些怪物根本没有参考价值?”顾开一时来了好奇,兴致勃勃的转身道:“如果没有就算了,我得赶紧找我祖爷爷和塔尔。” “这个…应该没有吧!半神都是一族的最强者,就算会给人当狗,也不会给那些商团打工。不过大传奇应该是少不了的!” “那就就算了。”顾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转身边走边道:“对了,跟我讲讲你是如何知道力多两父子的故事的吧。”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行走速度快的不像老年人的鲁福斯惊吓的抬头看向顾开。 而顾开听出了鲁福斯话里的敷衍和马屁味儿,却没有恼怒,而是再次转过身直勾勾看着鲁福斯。 “鲁福斯,我祖爷爷说过:能分你一口饭吃的人除了想算计你之外,没准儿是想和你处朋友。”顾开将肩上的力多抖落在地,抬起右手搭在了鲁福斯的肩膀上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在我复原之后并没有再窥探过你的灵魂?我现在好像能猜到老师为何会让我闭上双眼寻找力多了,你能理解我吗?” “我…我理解…理解。”鲁福斯一本正经回答的同时不禁在心里狂喊:“我理解个屁啊!鬼知道我在下面是不是真的碰到鬼了,话说那厕所门没准儿就是鬼!” 而情感正在自我高潮的顾开也白瞎了他这张脸,完全是年纪和阅历不配。 只见顾开重重的点了点头,使劲拍着鲁福斯的肩膀又说:“你理解就好,看在你舍命救我这具肉体的份上,你以后就是我的半个朋友,有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将来我也会把你的故事讲给我的祖爷爷和塔尔。” “…我” —— “就是这样,你是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有多难受!”鲁福斯七扭八拐的行走在沙地上,一边为顾开详细的讲述自己在卧室发生的一切,一边在心里暗骂肩上的力多。 当然了,害怕自己形象在顾开心里崩塌的鲁福斯还是将发生在卧室里的情况润色了不少。 不过心思细腻的顾开对鲁福斯话里话外出现的矛盾之处并未深究,只是在鲁福斯叙述完后想着另一件事。 沉默稍许,只听顾开带着渴望问道:“你有没有学会刻印那些符文?哪怕像力多一样学了个半吊子也行。” “没有,那些符文在我脑海里像水一样可以是任何形状,唯独成不了符文,随便哪一种的垃圾符文不行。”鲁福斯摇着头,“而且我感觉到用不了多久,有关于那些符文的记忆也会被我遗忘。” 得到了希望之外的答案,顾开的情绪很明显的低落下去,行走速度也不由的慢下来。 于是乎,除了意识依旧被拘禁的力多外,顾开和鲁福斯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不过两人的心思可是相当活络。 顾开想的是,如何在挣脱灵魂之上绝灵符文的束缚,最好能够一步到位的进入神弃之地。 用秦霸的话说就是:本就能靠真魂伟力无视一切阻碍,何必像个凡人一样干等麻烦上门。 可顾开打心底就认可克里斯,也从未想过将束缚自己真魂的绝灵符文学为己用。 至于秦霸给他下的封印,顾开早就参透的七七八八。 所以,现在是想了又想的顾开完全找不出一个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相对于念头单一的顾开,鲁福斯现在可谓是很难控制心神起伏。 他的脑海里除了还在思考以后要如何抱紧顾开的大腿外,还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他的老师临死前的种种,以及力多尔日记中提及的那句话。 若是有另一个了解鲁福斯过去的第三方视角,肯定会下意识的认为鲁福斯身上真的存在什么隐秘。 但事实并非如此,鲁福斯就是一个天资愚钝、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而那个不被眼下三人所知的神秘老人才是所谓的秘密。 —— 夜渐微凉 此刻,行进了不足百里的顾开三人四周到处是攒动的火光。 在火光的照耀下除了一道又一道人影,还能清晰的看到顾开脸上的不屑,以及充当苦力的鲁福斯扛着力多狐假虎威。 “来啊!一群给伊诺…咳咳…新神当狗的辣鸡也敢与我等为敌?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你鲁福斯大爷都给你们送去天上。”鲁福斯随手将力多扔在地上,心里暗爽轻松的同时一步挪到顾开左侧,面色凛然又难看。 但一旁的顾开则对鲁福斯的所作所为感到丢人。 无奈的的抽了抽嘴角,顾开重重向前踏出一步,异色的双瞳明亮如火。 “鲁福斯,你的左腿抖得太厉害,吵的我的耳朵都受不了了!” “嗡”的一声,紧张到只差一秒就会瘫软在地鲁福斯正要识相的退后,就被身边的破空声震到双耳发出尖鸣。 当侧脸密集的刺痛消失,他才知道那是顾开高速冲击之下溅起的细沙打在了自己脸上。 扫视着黑暗中一束又一束熄灭的火光,鲁福斯一时想不出要用哪个词语来形容面前的战斗,只能任由人群倒下的密集扑通声填满双耳。 “好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死了,这真是…真是…” 杀戮、碾压、屠杀?至少鲁福斯觉得用这些词语来形容顾开是对顾开的一种侮辱。 看着人群中起舞的那道身姿,鲁福斯不由自主的将心里的真话说出了口。 “玩耍,顾老板就如同一只对世界感到好奇的魔兽幼崽,任何事物只有等他玩腻了才会选择丢弃。哎!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产下他这种…魔鬼!” …… “魔鬼…他是魔鬼…啊!” “不不不,队长救我…我马上就要步入传奇了…不!” “深藏于天空之上的雷元素之灵,听从我的…呃噗…” “哈布斯,快保护我离开这里,此人是…”一名貌似了解胡德斯通大沙漠秘闻的家伙还没把命令说完,就被顾开从背后掐住了脖子。 随后顾开带着那人总是堪堪躲过一道又一道魔法攻击,几个蹦跳就来到了已经被死尸环绕的鲁福斯身旁。 “砰~鲁福斯,这人好像知道些什么,我现在没兴趣看这个渣滓的灵魂,你帮我好好审审他。” 原来早在顾开动手之前,他就随便找了一位倒霉鬼,三两下就将那个倒霉鬼的一生看透。 当他以第一视角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杀人取骨的兽行,第一时间便将此地的所有来犯之敌打上了必死的标签。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 片刻后,鲁福斯看向那个被顾开丢来的俘虏。 此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口中不断的污言秽语和其身上的华美服饰完全不搭嘎,还有其圆睁的双目正有一颗瞳孔缓缓被血色覆盖。 对此,鲁福斯用屁股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传奇才有资格施展的诅咒系咒傀魔法,中咒者会在三日之内沦为施术者的傀儡而不自知。我的乖乖!没想到顾老板刚刚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见这番明目张胆的拍马屁并没有引起顾开的注意,鲁福斯只好从身旁摸出一把深陷沙地的断刀。 “嘿嘿,小伙子,咱鲁福斯这辈子什么事儿都干过,就是没做过坏事,谁让我也想亲口跟我的老师问个好呢?一会儿你可别怪我哦!” 一脸和善的鲁福斯用断刀在那人身上拉着血道道,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深不浅的伤口一道一道又一道。 而那个被顾开施以咒术的家伙才不会相信鲁福斯的话,他坚定的认为能与恶魔为伍之人一定残忍无比。 当鲁福斯脸上的歉意变浓,那人也被如海一般的恐惧冲破心房:“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知道那人就是被关押在地下的魔鬼,我是赞桑大公的侄子,我本来只是来这里回收影人的试验品,别杀我!我知道许多过于魔鬼的秘…” 听着那人井喷似的招供,鲁福斯缓缓松开手中的断刀,耐心将对方的供词一字不差的记下。 并且,他还在脑海中算计好了离开中心区域之后要如何安全通过那些商团的控制区域,那就是利用这个三日后注定会成为顾开咒傀的贵族。 可是,闭着眼睛正努力用脑的鲁福斯和正在招供的那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人眼中的赤红正在消散、四周此起彼伏的恐惧嚎叫正在减弱。 而正在玩弄猎物的顾开也因为自己的自负和愤怒,从而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便是顾开和克里斯商讨过的,利用伊诺克的阵法,给顾开真魂之上的封印开个临时的口子,好让顾开这具肉身获得更多的力量。 当夜空之下出现一朵朵十六瓣八重的菊纹、当那正在招供的贵族停下求饶的呼喊、当四面八方逃散的人群被黑夜吞没。 察觉到各种异常的鲁福斯终于带着不安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见虽是一张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熟悉面孔,可这面孔上的嘴巴咧的很是夸张,嘴角不停有溢流的口水滴答在鲁福斯的盘起的双腿上,口中还有一节断指正在被慢慢嚼碎。 这面孔的主人正是借助伊诺克破开部分绝灵符文的顾开。 由于意识对杀戮之心的放纵,顾开那被封印的真魂传输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当下这具肉体的极限。 这意味着顾开,又他娘暴走了。 暴走的顾开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鲁福斯的眉心,咕咚一下将口中得到断指吞下了肚。 “你好,你身上好像有我灵魂味道,请问你可以填饱我的肚子吗?” 第148章 生吞活食 “那个…顾老板,你会恐惧吗?” 鬼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被恐惧覆盖心田的鲁福斯竟莫名其妙的回忆起一场对话。 这对话就发生在几人从地下监狱出来之时。 当时的顾开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很是专业,专业的简直就像个哲学家:“当意识中原有的认知与当前所见产生的认知不同,就会造成‘恐惧’。比如——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人,但你过三秒再来发现我变成两个人,那么你就会感到恐惧。因为在你原来的认知中,我应该是一个,而不该是两个。所以…我不会恐惧。” 对于顾开这个令人头大的答案,鲁福斯从没觉得这算是一种回答,因为他所认定的恐惧就是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物。 所以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鲁福斯的想法都没有多少改变,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一次鲁福斯是用灵魂在思考。 “什么一个顾开变成两个顾开,我在地下都见过不是你的你变成了两个不是你的你,我能害怕归根结底都是我自身不够强悍。” 当这段对话不由自主的浮现,鲁福斯意识的崩坏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你好,你身上有我灵魂的味道,请问你可以填饱我的肚子吗?”顾开微微张合的双唇发出一种很是令人迷醉的声音。 对此,鲁福斯作为现场唯一还算有意识的人,他却坚信自己听到了世间的一切声音,却唯独没有听到顾开的询问声。 他听到了狂风肆虐的呼啸、雨落的滴答、雷霆刺破长空的轰轰,海浪起伏的隆隆等一切与大自然的壮丽有关的声音。 可耳中回荡的一切还不止如此。 待到自然之音消散,鲁福斯又听到了与社会文明有关的声音。 有笔落纸张的书写声、歌唱影视配乐的合奏,工业与非工业的机器运转声、还有载具穿越空间的科幻之声。 最后这些声音之中又清晰的混入了虫鸣、虎啸、鹰歌等非人之语。 而现实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无法控制肉体的鲁福斯现在只有一件事想做,那就是用石头砸碎自己的脑袋。 只因他的大脑开始被动将耳中捕获的声音分类,将那些非人之语归类到——鸟虫兽只有在进行求偶交配、捕食、交流等独特习性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当这些声音占据他的脑海,鲁福斯又听到一声声有智生灵发出的呐喊、咆哮、欢笑恸哭等情欲之音,甚至还有声嘶力竭的呻吟。 最后的最后,这所有的声音以超出物理形式的方式来到鲁福斯的脑海,在以他灵魂为介质前提下,又以令人难以理解的频率、音色、和响度共同构成了顾开的请求。 “你好,你身上有我灵魂的味道,请问你可以填饱我的肚子吗?” —— 当顾开这句问询清晰无误的说完,面目呆滞的鲁福斯再无法压抑泪水的溢流,连喉咙即将发出的颤动都与他的内心最深处的表达完全相悖。 “恐惧,这…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不要说话啊鲁福斯,千万不能说可以。”鲁福斯的意识就像飘摇在惊涛骇浪之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尽管他当下的认知正被某种诡异的概念扭曲着,可他潜意识里依旧希望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哪怕不以食物的身份死去也可以。 但事与愿违,鲁福斯灵魂之中回荡的各种声音开始畸变为一句句“可以”,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沉寂。 至此,来自现实的一切外部信息也就此断绝。 可惜没人知道,就在鲁福斯彻底失去自我前,其心中所想之事依旧却和顾开有关。 “原来,地牢里出现的那两个不是顾老板的顾老板一点都不可怕,这个饿肚子的顾老板才是最可怕的啊!”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鲁福斯的意识笼罩。 “…斯” “鲁…跟…” “鲁福斯…跟我…起…” “鲁福斯,快跟我一起念!” 一道天蓝色符文如夜幕下滑落的天外流星,坠落之时将鲁福斯的意识重新打捞的同时,也将他那七零八落的意识重新聚合在一起。 就在鲁福斯的意识重新聚合之时,他当即感知到一条独目赤蛇同样冲破黑暗,紧紧跟在被蓝光保护的自己身后。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看它,它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在鲁福斯的注意力被赤蛇揪住之时,一声熟悉的呼唤带着希望将其二次唤醒。 “鲁福斯,不想死的话快跟我一起大声念。” —— “不可以,但是我知道有个东西能让你填饱肚子!” “不可以,但是我知道……”鲁福斯将散不散的意识中传出很不稳定的声音,“老师?是老师吗?老师你不是死了吗?我明明亲手给你埋了,还埋的特别深!” 见鲁福斯的意识团又有了分散的趋势,那蓝色符文再三绽放光芒,成功将蓝色光罩外的红芒驱离:“蠢货,我没时间给你解释什么,你的未来不是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死去,如今这个世界未来所拥有的一切良善可能性正在急速减少,速速跟我一起念刚才那句话!别怕,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 蓝色符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让人无法看见蓝光中的符文轮廓。 当符文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发光,许许多多黑色的符文从中生出,而后就见这些黑色符文飞速射向那条独目赤蛇。 同一时间,意识趋于稳定的鲁福斯也开始跟念那句话。 “不可以,但…” 一遍,两遍,三…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唰”的一下鲁福斯的意识世界突然明亮起来。 当现实中的鲁福斯双目重新聚焦,五官所回馈的一切都在表明——原来现实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咔嗤咔嗤” 清晰的撕咬咀嚼声不仅以空气传播的方式扎进鲁福斯的双耳,还以身体感受的形式携带着剧痛冲进他那清明澄净的意识之中。 双目向下转动,鲁福斯并没有看到自己的鼻子,而呛肺的血腥气和后知后觉的疼痛也在提醒他——“你的鼻子已经没了,你正在被填肚子,快跑!” 求饶、挣扎、或逃跑,都可以。 但是,明明已经意识回归的鲁福斯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丝毫。 当左脸的腮肉被顾开一口撕下,鲁福斯也记起自己意识沉寂之时肉体存储下的记忆。 原来,他的肉体早就替他回答过顾开的问题了。 只简单的“可以”两字,就证明鲁福斯无法再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不行,那颗符文不行,窃取那颗符文的神秘老人——也不行。 不过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就在鲁福斯被生吞活食之时,其体内还残留着些许顾开为其保命用的血液开始发挥妙用。 那几滴血液在顾开宣泄出的灵魂力滋润之下,竟然开始本能的为鲁福斯提供保护。 当这些血液迅速化去后,产生的所有力量直冲鲁福斯灵魂深处的意识,使得他的肉体对顾开发出强烈的拒绝信号。 这信号就是肾上腺素的激增。 也就在这时,暴走的顾开却突然停下了撕咬,一脸不悦的用舌尖轻点了一下鲁福斯露着牙齿的腮帮子。 “呸,你的血…变恶心了!我们刚刚约定好的,你说你可以填饱我的肚子,为什么开始害怕反悔了?” 第149章 臭肉不如我的眼好吃 重获肉体控制权的鲁福斯一听到顾开的话,心念一声遭了,马上就力挣扎起来,可却被顾开掐着脖子按了回去。 “你的肉…臭了,我…杀了你。” “不不不,我刚听到老师的声音,我现在还不想死!”鲁福斯恐惧之下无论如何击打顾开,都难以撼动对方丝毫。 可好巧不巧的是,情急之下的鲁福斯胡乱抓了把沙子洒向顾开双眼,也就这一下使他摸到了被自己背了一路的力多。 兴许是某种条件被触发,只见鲁福斯额头表皮之上浮现出那颗蓝色符文。 符文出现之后,鲁福斯双目瞬间失去神采,淌血漏风的嘴巴也赫然张开,他愣愣的指着力多大声喊道:“吃他!他有你的东西,你的双眼在他那里,那双眼睛可以填饱你的肚子!” 神奇的是,被沙尘迷了满眼的顾开却真真的被鲁福斯这段没有感情的陈述转移了注意力。 “我的…眼睛?”顾开稍稍低头暼向力多,看了没一会儿就歪着脑袋一脸的若有所思。 又不知过去多久,双目重新聚焦的鲁福斯只感觉呼吸变的突然很是顺畅,还未等他疑惑什么,耳边就传来“咚~”的一声。 余悸犹存的鲁福斯僵硬的扭头一看,又是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我的妈呀!我到底碰上了怎样的妖孽啊!” 就在他的一旁,顾开已经将刚刚吃下力多左眼的嘴巴放在力多的右眼上,就那么使劲一吸,“嘶…啵儿”的一声,力多的双目就成了两个冒血的黑窟窿。 顾开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咀嚼力多的右眼珠,反而直接吞了下去。 当第二声“咕咚”传到鲁福斯耳中,顾开狞笑着对他说完一段听不懂的话后,冷不丁的一头拍在地上没了动静。 —— 烈阳已经高挂天中,被迅速加热的地面导致近地面的空气快速膨胀……说白了就是起风了。 现在,大范围的强风带着一群小龙卷马仔,向着横尸遍野的昨日战场扫去。 一只丈许直径的龙卷风在壮大的路上目空一切,凡是挡路者皆被其绞杀。 哪怕是已经苏醒的顾开,它也不打算放在眼里。 望着逐渐被风沙快速掩埋的数百具尸体,顾开刚一感知到后背传来的刺痛,着急忙慌的就要抓起两具尸体。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连一具百十来斤的尸体都抓不动,只得趴在尸体之上侧滚过去,以身体的惯性和臂力将尸体盖在自己身上。 一个小时过去,风沙平息,顾开抱着一具只有沙黄色骨架坐了起来。 “该死的!我这具肉身为何一点力量都没有了?”顾开晃了晃头上的沙尘,又用手抓出几个夹在发缝里的小碎石,“也不知道鲁福斯在哪里?” 原来鲁福斯的肉体和灵魂经受过此番打击,早在顾开倒下不久便昏死过去,以至于风沙改变地貌之后顾开没能第一时间找到鲁福斯。 望着无边无际的波形沙海,顾开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凝神扫视起四周。 只扫了几秒,一无所获的顾开便开始大声呼唤起鲁福斯的姓名。 “鲁福斯!鲁—福—斯——,咳咳,嗓子怎么这么难受,这是什么…感觉?咳咳咳…”剧烈咳嗽的顾开丝毫不明白,自己这是喊的太用力从而伤到了咽喉。 可他是顾开,没体会过凡人脆弱肉体的顾开。 当顾开硬顶着咳意又喊了几声,他的嗓子彻底哑了。 不过努力就会有收获,就在顾开停下呼喊没多久,不远处的黄沙之下伸出一只苍老的手臂。 —— 不久后,细细数着从沙地中刨出来的大包小包,顾开竟一时忘记了双手的刺痛,心里满满都是自豪。 而一旁正在一堆包裹里挑挑拣拣的鲁福斯双眼一亮,将找到的两瓶蓝色药剂打开后闻了闻:“嗅嗅…这两瓶药力还没散净,你喝一瓶,剩下的喂给力多那个矮子。” “好的。”顾开接过药剂咕咚咕咚喝下,而后又喂给只剩一口气的力多一瓶。 亲眼看到力多的气息恢复却没有醒转,脸上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疤痕的鲁福斯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没说话,而是将现有可用的物资整理归纳,统统塞进一个由各种衣服绑成的包里。 背起行囊,鲁福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蚊虫大小的守护圣光从指尖炸开:“我刚刚算了算日子,目前距离收割期结束还有三天…应该说两天半…算了!就三天吧!看来这三天之内必须要尽快逃出中心区域,否则…” 心里有了简单的计划,鲁福斯便开始催促起顾开赶紧上路。 他二人在刚才便就昨晚的事进行了简单的交流,虽然顾开给出的答案只有“不记得”三个字,但鲁福斯还是决定继续跟着顾开,或者说作为一名向导带领顾开去到神弃之地。 毕竟昨晚顾开暴走之时给他的冲击太过巨大。 并且最重要的是,鲁福斯脸上不依靠药剂而自愈的疤痕和体内逐渐增强的魔力,使他有了横穿沙漠的底气,这底气便是来自顾开给予的血液。 “顾老板目前的身体强度还不如一个凡人,应该不会再有失控的危险。不过昨晚说话的那个他,到底是不是他呢?”鲁福斯想了又想,以至于太过入神的他都没听到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 直到“扑通”一声响起,被惊到的鲁福斯才注意到顾开已经虚脱倒地,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放下布包的鲁福斯叹了口气,一边从腰间取下水囊一边走到顾开身旁将之搀起:“他的瞳孔,开始变黑了。” “我…我…的嘴…好难受,身体…也好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渴了,渴了懂不懂?”鲁福斯一点点将水喂给顾开,很是耐心的说:“也不知道你那个祖爷爷怎么教的你,连口渴了喝水都不知道!话说,你会不会拉屎?” —— 半刻钟后,不带留恋的偷瞄了眼沙坑里的那一坨污秽之物,双唇爆皮的顾开捏着鼻子走向鲁福斯。 “那个东西真的是从我体内出来的吗?” “是,不过你是不是没有擦屁股?”鲁福斯苦着脸,低下的头抬起了一瞬又放下,因为顾开问问题时的脸看上去很蠢。 就这么的,鲁福斯巴巴的看着顾开一脸尴尬的跑开后,自己也起身跟了上去。 临近傍晚,早已启程的三人没像正午那般玩儿命的赶路,而是走一阵歇一阵。 一路上鲁福斯总会耐心的为顾开讲解各种有关人在生活中会需要的基本技能。 而亲自背着瞎眼力多的顾开这才知道,原来做人是那么费劲,不止是吃了睡、睡了吃,或者有事没事撒个尿,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注意。 就比如现在。 “鲁福斯,刚刚那阵风吹的我脑袋好疼!” “你那是出汗太多,被风一吹就着凉了,一会儿吃点热乎的就好。”鲁福斯利索的从包里找出几件衣服,“给你,你和力多穿上这些,这些玩意儿可是兽皮做的,晚上生点火再搭个棚就不会被冻死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做点陷阱。” 夜晚 鲁福斯背着些木条和一条兔子那么大的地魔鼠回来了,手背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挺深,看来他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将燃料和食物搞到手。 片刻后,三人呈品字形坐在沙地上,周围支起一座没有顶的围帐,也就半人高。 目前除了还在昏迷的老力多,顾开和鲁福斯都对着中心即将燃起的火苗翘首以盼。 “啦啦…噗!”火升了起来,小帐内的温度也上去了。 “鲁福斯,你可真厉害,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顾开哆嗦了一阵之后将双手伸出,有模有样的学着鲁福斯烤起火。 而鲁福斯却没说话,只是笑着将扒了皮的地魔鼠架在火上。 没人知道,鲁福斯目前心中所念还是与顾开有关。 “顾老板,好像变的越来越幼稚了。” 第150章 极寒降临 “…以上就是普通沙漠生存指南,但在这胡德斯通大沙漠,我们反而不用担心水源和食物,随随便便挖个坑等个三两小时就有水,在这里最要紧的便是此后几天将会出现的极端天气。”鲁福斯将一块黄色的大腿骨扔进火堆,高涨的火焰将他的脸颊照的通红,“我们所处的中心区域每年有5天最危险,也就是所谓的收割日。” “收割日已经过去,现在最要命的便是是第三天瞬杀生灵的极寒、第四天金石可融的极热、最后则是第五天整个沙漠在冷却之后的重新沙化,在最后这几天我们需要…” 片刻后,鲁福斯的长篇大论结束。 “所以你才会在临行前将那些死尸身上可以御寒的东西取下、并将那些药剂收集,对吧?”顾开咬掉上唇的死皮,刚才鲁福斯说了那么多,他只记了小半,可能明早醒来就能忘的差不多。 再看已经猜到顾开这一情况的鲁福斯,仍旧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讲解着,一直讲到顾开困成狗才停下。 就在顾开正与沉重的睡意作斗争时,不再说话的鲁福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转为平静。 “顾老板,你的眼睛还能用吗?” “应该…能…但我每次光是想着使用眼…就…就会头疼,真的…好痛好痛!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脑海里阻止我一样。” “另一个…自己?”心中泛起震惊的鲁福斯用手中的肋骨搅动起火堆,“那么从昨天到现在你一共想了几次?” “两次,一次是为了找你,另一次是看到你被老鼠咬了…” “…原来…如此啊!” 小围帐内,减弱的火光将鲁福斯脸上的那一抹舒畅慢慢送进黑暗之中。 当小围帐内外的亮度同步,一声像是自嘲的轻哼传出。 “呵,我鲁福斯…竟然还想着弃他而去,我还配当他的半个朋友吗?真是该死啊我!” —— “biu~”,一道蓝色光团钻进一只地魔鼠的脑袋中爆炸开来,顾开欢呼着跑去将鼠尸捡起。 “哈哈,有血喝咯!不用口渴咯!”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可不会喝地魔鼠的血。”鲁福斯屈指又是一道蓝光射出,准确无误的射进地魔鼠的尸体中。 顾开就这么好奇的盯着手中鼠鼠,什么也没发生。 “鲁福斯,你为什么还要射它一下啊?” “你耐心等等就知道了。”鲁福斯平静的望着一夜之间矮了自己一头的顾开,内心如此说道:“现在距离中心区域边境起码还有六百公里,按照我现存的魔力,带着他们两个恐怕三天之内根本无法离开,况且顾老板…仅仅一晚过去就…变成了一个少年。” “呀!鲁福斯你快来啊!”丝毫不知自身变化的顾开惊叫一声,将鲁福斯游走的思绪召回。 鲁福斯定眼望去,顾开手上那只地魔鼠已经变的极其干瘪,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的血液与内脏吃干净了。 “继续赶路吧!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进地表深处的小生灵已经被腐化,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计较天热不热,今天晚上的超低温才是真正的挑战。”面色冷峻的鲁福斯也没想到,那只地魔鼠的腐化速度会如此之快,他第二次发出的守护圣光只是促成腐化爆发的诱因,完全与腐化的快慢无关。 所以数次在收割日存活下来的鲁福斯明白,今年的收割日绝对不同以往,很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次,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说今晚的超低温才是真正的挑战。 但顾开听到鲁福斯的话后并未紧张起来,反而傻呵呵的大步跑向正在转身的鲁福斯,在距离对方两三步的时候一个大跳扑了过去。 而鲁福斯也一时不注意被扑了个跟头,正当他要问些什么时,却听到一道稚嫩的童声从背后传出。 “鲁福斯,你不仅聪明又懂得多,还像我祖爷爷一样关心我,以后你就做我的一整个朋友了吧?对了,我要不要像小白他们一样给你也起一个名字呢?” “不…不用…”鲁福斯心神受触之下正要回绝,却扭头看到眼前那个今早才变为少年的青年,已经变为了一个孩童。 最重要的还是孩童的那双眼睛,纯净黑亮不掺有一点杂质,犹如两颗洁净的黑宝石。 “好…好啊…可以!” —— “老鲁啊,我们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又矮又瞎的老头啊?” “因为你没杀他,所以他对你很重要。”鲁福斯左臂圈抱着顾开,右肩扛着力多,一层魔力构成的薄膜将可轻易使绿植自燃的高温隔绝于三人体外,不至于他们死于脱水。 “不会吧?他都把我的肉切了,怎么可能对我重要呢?” “你讨厌他是正常的,那是你该有的情绪表现。”鲁福斯踢开脚下的一具干瘪人尸,弹射出十余米后继续道:“听我的,好好回忆一下为什么你不会杀他。” “哦!…嗯…嗯…嗯…我想起来啦!” “是吗?那你等会儿再详细跟我说说,我先打个洞。”鲁福斯蹦起的身形骤止,而后快速向下坠去。 只听“砰”的一声,三人就这么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下。 距离地面近三米的深处,鲁福斯将防护罩撤去之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漆黑的地洞中,放下力多的鲁福斯正准备将顾开撒开,可顾开却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怎么都不愿意下地。 “我不想下去,烫脚。” “别怕,一会儿就不烫了。”鲁福斯轻声安慰之下缓缓将顾开放到地上,而后迅速将一块块带有绒毛的皮制衣衫贴在椭圆形的洞壁上。 而安静站着的顾开只能听到黑漆漆的洞中只有啪啪声。 待到啪声停止,一抹蓝光绽开,逼仄的洞内也亮了起来。 以守护圣光做明灯的鲁福斯坐下后,轻声对顾开说:“现在安全了,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 “嗨!都是老师让我找他的,还要让我把他带到神弃之地。”顾开抠着手指甲,满脸嫌弃,“臭精灵、老精灵,那个讨人厌的矮子都把我的眼睛弄丢了,都怪老师…” 顾开碎碎念式的抱怨说个没完,而听的一清二楚的鲁福斯却是越听越心惊。 “精灵?这世界上唯一一位仅存于世的精灵只有伟大正直的…”鲁福斯打断心中猜测,温声向委屈到流眼泪的顾开继续问道:“顾老…顾开,你的老师是不是精灵游侠克里斯·希尔?” “对,就是那个一身肌肉的臭老头,我想我的眼睛了,老鲁!” 心中翻起巨浪的鲁福斯还没消化这个信息,正要下意识的安慰顾开两句时,就见到顾开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又变小了一两寸。 “冷…突然好冷啊…”顾开扁着嘴晃晃悠悠的扑到鲁福斯怀中,他对自身变化的认知好像随着心智一同在退化。 鲁福斯顺势将顾开抱住之后才注意到,他那一直释放守护圣光的右手已经慢慢结霜。 “这次…好像死定咯!” —— 时间,走的很快,圣光也不知何时熄灭了。 自知生路将断的鲁福斯一把扯过身旁力多将其同样拥入怀中,只为自己能在极寒之下苟延片刻。 对于鲁福斯来说,哪怕顾开这具正在返老还童的肉体死了,也很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办法复活。 至于如今又老又瘦的力多,鲁福斯早在就知道他的意识在顾开暴走的那一夜便已回归。 并且鲁福斯清楚的记得力多尔日记里的内容,他的父亲力多可是拥有着矮人族的半神器,保命应该也不成问题。 所以也可以说鲁福斯刻意将力多挪到自己怀中是有意的在表演给力多看,好让对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在极寒之中存活。 果然,当鲁福斯结霜的躯体将寒意扩散到力多身上时,几日未曾开口言语的力多终于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酒喝?你死了我会庆祝一下!” “你爷爷叫…鲁福斯,没酒!”鲁福斯结巴着回道,“如果我的感知没错的话,你应该很早就醒了吧?为何现在才选择说话?” “因为我想看着你们死呗。” “呵呵,你这个除了疼爱自己儿子什么优点都没有的废物矮子,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喝酒。”鲁福斯的贬低并未提起力多再次开口的兴趣。 可鲁福斯根本不会选择求一个偏执到连死都不怕的家伙。 只听鲁福斯缓缓吸入一口可将双肺冻结的寒气,而后用失去知觉的右手撑着墙面,不至于让重度失温的身体倒下。 “咳咳…”鲁福斯轻咳两声后将黑暗中游走的目光锁定在地面,用着较为通顺的语速逐字念起一句话。 这句话来自力多尔、来自他的老师。 “别怕,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 第151章 吾名第六 “力多,能证明的我都已经证明,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要知道,一旦我死了,你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力多尔了!” 黑暗中,那一块块皮制衣衫被冻碎的声音盖过了鲁福斯的低语,就像顾开的呼吸一样弱不可闻。 没人知道鲁福斯话中的含金量,连他自己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刺激力多,只为能从力多身上获取一些求生之机。 眼下,力多的表现也真如鲁福斯认定的那样,他果然可以靠着神器傍身丝毫不受极寒影响,除了身子骨依旧瘦弱不堪。 其实就在极寒降临之时,力多从鲁福斯口中得知了力多尔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导致他心神对神器的操控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紊乱。 虽然力多很快将神器安抚,可溢流出的一些神力也让鲁福斯不至于被绝对零度的极寒冻毙。 回到现在,力多并未因为鲁福斯的“威胁”而产生丁点妥协之意,话里话外仍倔的像一头老驴。 “老东西,我不吃你这套!就算你看完了力多尔的日记也只证明了一件事,你就是一个能看懂我族语言的骗子,和其他人类一样的恶心骗子!” “你的结局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我面前沦为一具尸体——” 力多充满愤恨的咆哮犹如一把破冰锤,狠狠刺进鲁福斯逐渐被冰封的意识之中。 当鲁福斯意识中的蓝色符文开始闪动,一丝只够其开口讲话的生机从中分润而出:“我…鲁福斯·菲林特…以守护神和真名起誓,力多尔还活着…请你相信…我,因为我的…老师从未…从未欺骗过…我…他…他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鲁福斯这一句像是经由他人转述话语毫无情绪波动可言,但一字不漏听完的力多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自欺欺人。 只听漆黑的沙洞之中不停传来咔咔声,那便是力多身子不停抖动所引发的声响。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是你们害死了力多尔,他已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复活了!” 经历了数十年的蹉跎和近百年的混沌,力多完全不想清醒着面对任何矮人族灭亡的真相或者有关于力多尔的秘密,哪怕是死了也不愿意。 此刻,深居于符文中的神秘老人和即将被冻死的鲁福斯都没想到,力多竟然在他们的共同注视下放弃了族中神器的庇护,选择让自己孱弱的肉身直接暴露在极寒之下。 只一瞬,身为凡灵的力多瞬间死亡。 他虽不是自绝而亡,但他的灵魂连升星转世的时间都没有,同样被极寒之力终结。 这第六界的矮人一族也就此消亡。 —— “不——,我看到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那颗蓝色符文滴溜溜的从鲁福斯脑袋里钻出,迸发的蓝光混杂着神秘老人近乎绝望的呐喊。 “顺序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我这个傻徒弟在三天之后先死的,你应该到了神弃之地才会死,快给我活过来啊!” 如蝗灾出没的乌黑符文从蓝色符文之中涌出,转瞬之间填满沙洞又尽数没入力多体内。 下一瞬,神秘老人于此处展现身形,一手抓握符文,一手抵在顾开的额头。 只听这表情异常严肃的老人震声怒道:“精灵小鬼,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什么,我知道你现在能通过这个孩子的左眼感知到我的存在,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借我十成半神之力,助我从界源之中捞取出力多的过往,否则一切都完了!” 三、二,没有一的倒计时结束,沙洞内的所有人全被上移到沙漠之上,包括神秘老人。 此时的沙漠虽不被星月之光照拂,但入目之景皆清晰可见。 本是沙海一般的大地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天上砸落的鹅毛大雪在触及冰面的一瞬便化为冰层的一部分。 就在几人出现在这寒冰地狱之时,一股股强劲且无形的极寒之风带着死亡从四面八方袭来,那风势极强,强到就连数十米厚的冰层都被吹成了冰粉。 不过那神秘老人对此满不在乎,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直到极寒之风已经将其五米外的冰层粉碎,其脸色才骤变为焦急。 紧接着,还未等他向克里斯再次发出警告,就见四道粗若水缸的墨绿色光柱从天而降,刹那之间便将冰面之上的四人笼罩。 “伊诺克,你说你当狗就当狗,干嘛总是照着我学生一个人的羊毛往死里薅呢?这么着吧,你我二人也别在家小打小闹了,苍穹之上一战如何?” 此刻,不仅是胡德斯通大沙漠的中心区域,就连毫无生机的黑暗深渊最深处都回荡着克里斯的自信宣战之言。 与此同时,视角来到沉于黑暗深渊的伊甸大陆的某块碎片之上。 威尔逊此时正专心致志的刨坑寻找着什么,其肩头那只红色大蛆虫则在听到克里斯的声音后,带着不屑碎碎念起来。 “切!这个连虚无都去不了的半神小精灵还是那德行,实力不咋地、口气倒不小。还有那只傀儡,要是有他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还用得着这么猥琐?也是个废物!” “尼玛的!能不能别玩儿嘴炮了,这地界儿没有你说的东西。”威尔逊气冲冲的踢碎一块巨石将土坑填平。 而那条蛆虫则嘟囔着没道理没道理,随后跳下威尔逊的肩膀,一扭一瞬移的向着其他方向走去。 —— 同在此刻,遥远的卡森王城中。 伊诺克的傀儡身正在夜生活丰富的郁金香大街上闲逛,身后跟着两只如影如烟又如鬼的诡异人形生物。 这两个家伙便是第六界最为神秘的种族,影人族。 传说此族出现之时,连守护神卡尔斯都还未降临此界。 “影一、影二!”傀儡伊诺克停步转身,面前是一家叫做汤姆面包坊的面包坊,“进去给我把那杯凉掉的红茶取出来,顺便擦擦茶杯,我可不想那个肮脏的低级生物跟我间接接吻。” 傀儡伊诺克身后的两只影人如烟的身形散开一瞬又凝聚,只见他二位已经纠缠为一团烟雾的双手中出现一只陶瓷杯,杯中是还剩五分之一的红茶。 “呲溜…噗!”优雅饮茶的伊诺克一秒破防,茶水也喷了一位随机路人满脸。 不过,他看不见伊诺克,只以为下雨了。 再看伊诺克已然头冒青筋,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不过他很快将自己的怒火平息:“影二,将这杯尿…茶水送回去,顺便把自己变成茶水,我想请这位做面包的先生能够再捆绑克里斯先生一段时间。影一随我天外一游,是时候让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族半神们知道,这世界注定是我的果腹之物!拒绝臣服者,只会提前登上我的餐盘!” 伊诺克离开后,寒雪飘落。 —— 视角回到古德斯通大沙漠。 神秘老人接到克里斯传递的神力之后顷刻间便炼为己用 至于其他三道神力,除去顾开那道被束缚其灵魂的绝灵符文吸收,鲁福斯和力多身上的神力老人一点没动。 只见得到神力的神秘老人身体开始猛然收缩,一眨眼的功夫就缩小至一尺高,而后又变为一条黑红相间的无牙尖首小蛇。 这还没常人一指长的细蛇嘶嘶吐信,快速爬到鲁福斯怀中的顾开身上,而后用脑袋顶开顾开紧闭的牙关,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当细蛇摆动的尾巴全部没入顾开的身体之后,孩童模样的顾开也睁开了双眼。 不过这双眼睛的瞳孔皆是黑红相间,很显然是神秘老人所化的细蛇在此时控制了顾开的肉身。 “没想到这身子竟是以想象力构成的虚幻肉身,不过这肉身在真实之魂的多年滋养下应该足以让我打通界源之壁,并从中捞出力多还未破碎的命格和过往。”被神秘老人控制的顾开踉踉跄跄的从鲁福斯渐渐恢复知觉的双臂脱离。 紧接着,他仰面向天,双目中黑红之光大放。 这一瞬间,四周怒号的极寒之风平息,无数飘落的雪花也定格在半空,一缕缕黑红之光踏着一片片雪花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很快勾勒出一幅奇幻画像。 这画像所描绘之物只有一只黑红相间的巨蛇,样子像极了顾开真魂所化的独目赤蛇,只不过他二者一为双目,一为独目。 “我那崩碎世界的真身已死,亡躯之骨也被伊诺克吞噬,但我主怜悯我混乱且短暂的一生,不惜牺牲一颗神格助我这丝残魂开启灵智。” “没错,我便是黑暗大破灭时代的那条灭世之蛇,经历万载人生洗礼,我愿为守护我主的荣耀而存,愿为此界的未来出一份力。” “克里斯先生,我第六认可你的果决与善良!我于过去所看到的未来虽早就模糊,但今日我愿试着拨乱反正,请记住吾名——第六!” “三日之后,当我那个傻徒弟飞升星辰,望你能在此沙漠的中心区边缘试探,等待我主的归来。” “界源,开!” 第152章 逃出生天? 还没日出,气温就以坐火箭的速度飞快向上攀升着,昨夜覆盖地表的坚冰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恐怕用不了一顿饭的时间便能达到平日里的最高温度。 四十多度,虽不能短时间让人瞬间致死,可绝对不会让人感受。 毕竟俗话说的好,天冷穿衣、天热只能扒皮。 比如仍在熟睡的顾开现在正一件一件的脱去身上的衣衫,可地表传来的高温也只能让他如此了。 就在顾开身旁,站着对愁眉苦脸的鲁福斯和力多,二人浑身上下仅剩一件遮羞的短裤。 “力多,你还能驱动那个…那个锤子吗?”鲁福斯舔着嘴唇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忍下了豪饮的念头,“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只能用跑的了,而且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穿过中心区域的边境,还得再挖个坑。” “你在做梦吗?你没看到刚才我刚才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如果你再给我一口酒的话,或许…” “滚!你之前那一口可不是一口,出去之后我只能靠那壶酒来恢复力量,也不知道这酒里放了什么,其中的魔力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被化掉。”鲁福斯拒绝了力多不靠谱的建议,抱起顾开就跑。 只听一溜烟远去的鲁福斯边跑边喊:“力多啊,这里一马平川,你直直往前跑就行,我就在前面等你。” “尼玛!”力多啐出口发白的浓痰,小短腿捣蒜般踏动起来。 他这一跑起来,完全不像个又瞎又废的矮人老头,跑的又直又快。 不过二人跑出去没百米,肺中交替的空气越来越灼热,从脚底回馈的温度连有半神器傍身的力多都难承受,但就算这样他们的奔跑速度也未有半点减弱。 看样子用不了一刻钟便能穿过中心区域的边境。 可就这短短的几公里路,老天爷偏偏不给他们面子,一声令下使得太阳慢慢从天边探出了头,而外围沙漠的黄沙也提前舞动向天。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力多不安分的思绪,多次无视他的警告一点一点的飘回昨夜。 —— 视角回到第六神父破开界源之壁的时间点,此时力多刚死没多久。 “父亲,父亲…” “力多尔,是力多尔吗?”意识摆脱蒙昧的力多终于在一声声呼唤之下清醒过来。 望着满是湛蓝华光的天地,心情忐忑的力多像是着魔一般疯狂寻找起力多尔,他希望自己听到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幻听,可他又害怕这一切又是假的,就像其所处的梦幻空间。 力多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极寒之下。 但力多却仍不敢放弃力多尔还活着的幻想,他想再次听到力多尔的呼唤,哪怕是假的也行。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如无头苍蝇般瞎忙活的力多跑着跑着就停下了脚步,心神全放在了远方。 只见蓝光涌动的天地之间出现一条难窥全貌的巨蛇,并且巨蛇爬动之时会有无数彩色光点从其周身散出。 那些光点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似的,很快纠缠在一起,在力多的注视下构成一条通天彻地的长桥。 对于眼前奇景,力多也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过多关注,绕过落在面前的桥头,拔腿就要继续跑。 这时,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从看不到尽头的桥那边传来。 “父亲…你在哪里?父亲…” “力多尔,爸爸在这里,你呆在那里别动,我来了…我这就来…”力多扭身后撤一步,不带任何犹豫便跑向光之桥。 无边无际的长桥之上,父子二人的呼喊不曾停歇。 桥的另一端,手捧一粒光点的神秘老人、也就是名为第六的那个家伙,是他在不停呼唤力多。 当长桥急速收缩,力多毫不费力便来到了自己期盼的终点。 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产生些许不测的力多犹豫再三之下还是张口了。 “我的…我的力多尔…他…他…” “他没死!” “太…” 力多拍着胸脯刚要庆幸,却见到第六将手中光点递来。 “可他也活不了,无论用怎样的方法也无法让他复活,我主卡尔斯归来也不行!这是力多尔最后的残余,你本应在三天之后才会面对这一切的。” “我…可是…可是我…可是力多尔他说…他说未来…”语无伦次的力多尔小心翼翼的接过光点,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到若不可察,生怕太过大声将力多尔吹散。 可当这一消息逐渐在力多意识里生根发芽又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之时,一股来势凶猛的死意从中散出,致使力多刚被重塑的灵魂也迅速衰败起来。 但第六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见其从未放下的右手轻轻一动,“力多尔”便再次回到了他的手心。 力多也在失去“力多尔”的瞬间,整个人犹如发狂的母狮,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把力多尔还我…还我…” “哎!”第六一声叹息之下,飞来的力多被静止在半空,“一切并非是命中注定的啊!直面绝灵之墙十六万年的力多尔接受了不可能会得到的传承,所以身死魂灭是必然的。如今力多尔能留下这一粒意识之光其实跟那双眼睛并无多大关系,你莫要再恨了。” 第六停顿稍许,直视力多的双眼继续道:“我主重新现世的第二天,力多尔便直接出现在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其中包括那双眼睛的主人,以及我最后一位不争气的徒弟。” “力多,你没必要明白这些废话,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在那天之前我从未清楚的看到过世界的一整段未来。但就在那天之后,我所看到的未来不再是一张张残缺的画面,我看到了你和力多尔的重逢,虽只有短短一天,但那也是整整一天!” “现在,我说完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创造那个未来?哪怕你父子二人重逢的期限只有一天。” —— “我愿意!”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力多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也很搞笑的得到了前方鲁福斯的回应。 “你愿意就赶紧他妈快点用,要不然咱仨…不…咱俩就死定了!” “用什么?”力多边跑边说:“我根本就没听见你说话啊。” “你他娘耍我呢是吧?你昨晚装自杀耍我一次还不够,今天又想来这套?”鲁福斯无视身体传来的各种崩溃信号,再次加快了速度。 就在下一秒,其身后传来一声金石交错的巨响。 “咣当”一声,无数迸溅的火花越过鲁福斯,尽数没入在边境外的沙尘暴之中。 而手持一柄普通木柄铁锤的力多直接瞬移到鲁福斯身前。 “鲁福斯,我要休息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希望我们未来能够再相见。” “什么…跟什么?”鲁福斯下意识的扶住了倒下的力多,视线也突然模糊起来。 当眼中的模糊被黑暗覆盖,当行动力受阻,鲁福斯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力多这个家伙将我们带到沙尘暴横行的外围区域地下了?”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被掩埋结结实实的鲁福斯一点点的开始蠕动自己的手臂,很快就摸到了紧挨自己的力多。 “没死,看来是灵魂力透支了,话说他跟我念叨啥来着??” 第152章 影人和黑蛋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准时到岗的沙尘暴坚决不接受加班,工时一到便停歇,许许多多没来得及逃入地表之下的生灵都被做成了一道道餐点。 总之这次伊诺克的傀儡身吃的挺开心,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多少。 “簇簇…哗…” 从地下钻出的鲁福斯肩扛力多、身背顾开,一步步踩在中午区域的边境线上。 “这次对中心区域的收割果然不同以往,整个中心区域的沙层都被高温熔化了。”鲁福斯停下脚步,将脚面的浮沙甩到了边境线的另一端。 而那些沙砾在穿过边境线的一瞬直接被融化为熔融状态的液态玻璃物质。 也就是说,现在的中心区域到处都是涌动的液态玻璃,整体呈金黄色,犹如一颗镶在胡德斯通大沙漠超级大宝石。 而在中心区域之外,哪怕现在鲁福斯距离踏进中心区域仅仅只有一毫米,他也完全感受不到里面的恐怖高温。 “等地下监狱那些骨头变色,估计对面就又是沙漠了,这一年也算结束了。” 摇摇头,鲁福斯将绑在裤衩上的银制酒壶摘下,咕咚咚一饮而尽。 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澎湃魔力,鲁福斯开始计算起自身魔力的恢复同酒壶补充魔力之间的消耗比。 片刻后,已经缓步行进的鲁福斯在顾开和力多身上布下一层简易防护罩,主要就是用来隔绝燥热,防止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被热死。 “根据粗略计算,在魔力等级恢复到五阶之前,无论我如何分配现有魔力,都会出现一段无魔的真空期,也就是说真空期到来之后我只能依靠肉体和战技御敌。”鲁福斯将顾开往上背了背,开始慢跑起来,“而中心区域那些还在地下监狱避难的收割者在明天日出之后才会动身回返,这意味着只要一路上避开高阶超凡的驻地,应该可以在无魔真空期平平安安的走到古德斯通大沙漠的无人区。好,太好了,只要不让我和人拼命比什么都好!” 就这么的,已经开始幻想逃出生天的鲁福斯越跑越快。 —— 视角上升,来到金黄色遍布的中心区域内。 此刻流动的液态玻璃慢慢开始从最中心冷却凝固,恐怕用不了一天,整个中心区域会成为一块透明洁净的玻璃工艺品。 视角挪动至最中心向西的数百公里外,一处色彩斑斓的玻璃营地中,一位服饰华丽且挂满宝石饰品的青年男子打破一座玻璃帐篷从中走出。 青年凹陷的眼窝里有着两只棕色瞳孔,其中左瞳正在变红,占据脸庞三分之一的鹰钩长鼻呼吸个不停。 “嘶…呼…嘶呼…,可恶…我竟然被…啊…”青年咆哮着一拳打向地面,被玻璃割破的拳锋流出大片鲜血,可这些鲜血却很快回流进拳锋的伤口处。 看着快速愈合的伤口,未感知到任何疼痛的青年瞬间脸色大变,“曾”的一下抽出佩刀砍向自己的左手。 但就在刀锋即将斩在手腕上时,面色狰狞的青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佩刀再下落丝毫。 “叮铃叮~”摔落的佩刀溅起无数玻璃碎屑,青年跪在地上,无助的捶砸起地面。 “不,我的肉体我想怎么伤害就怎么伤害,我殴加·赞桑不要成为恶魔的傀儡,我要成为从恶魔手中拯救世界的勇者!啊~”感觉到灵魂正在被打上奴印的殴加跪在地上仰天大吼,其紧缩的眉头之下,双瞳不停捕捉着周围信息。 “我根本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回到叔叔的领地,这咒术…我记得这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咒术…明明只要有个替死鬼在我身边就可以…啊啊啊…该死的恶魔…”殴加于绝望中数次想以头磕地,妄图借此了结自己,可惜却有心无力。 于是乎,殴加也只能以言语咒骂起造成这一现状的相关之人,包括将其抚养长大且宠溺无比的赞桑大公。 “…都是叔叔的错,如果不是他以联姻来威胁我,我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取回…” 本满脸苍白的殴加突然双眼一亮,眉头迅速舒展开来:“对,影人实验体!对的对的,只要我将影人召唤出来替我承下诅咒,我就能…哈哈哈…” 想到这里的殴加畅快的呼出一口气后迅速起身,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团。 这黑布团在被取出的一瞬便开始自主解开化为一块黑色方巾,随后又慢慢分解成一条条如雾如烟的半透明物质。 这便是包裹影人实验体的重要器具,是由自然死亡的影人尸皮制作而成。 望着手中即将分解完毕的影人尸皮,殴加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有关影人一族的描述。 影人,独属于第七界的怪异存在,其并非特指的单一种族,而是一个集体性质的名字。 据说在更为遥远的黑暗破灭时代之前,万界还能共通之时不乏其他世界的真神偷偷前来第七界偷盗影人,不过他们大多被守护神卡尔斯打跑了。 还有传闻说这第七界还未被守护神入主之前曾属于厄神本体,影人很可能就是是厄神本体所创。 影人这些形貌各不相同的家伙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无灵无体、无魂无魄、无意无知,都是诞生于众生思潮,喜好以生灵情绪为食,并且会以主食情绪的种类来选择寄生载体,天生拥有大传奇位阶之上的辅助类魔法。 这些繁衍极其困难的影人虽然看上去挺唬人,但危险性——对超凡者来说近乎于无,因为他们纯纯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药剂和魔法卷轴。 总之影人诞生之前所得到的情绪食粮越精纯,其成长极限就越高,最终诞生后回馈给寄生载体的力量也就越高,无论这情绪是正是负。 至于奥加手中这只还未诞生的影人… “当年,叔叔趁着国王陛下和克里斯·希尔血战之时将这诞生失败的影人偷偷放到了此地,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吃饱?不过,那么多奴隶临死前的负面思潮应该足够让它重生了吧?”心生忐忑的奥加期待的看向手中的黑球。 此刻将黑球包裹的器具像是被燃尽的纸张,正在奥加呼吸的推动下一点点化为飞灰。 当灰烬飘散,奥加并没有看见传统意义上的人形影人,而是看到了一颗外表坑坑洼洼、黑不溜秋的蛋,还他妈是个鸡蛋模样。 “我…这…它…”对这一结果难以承受的奥加握着影人蛋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只手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失败了!还是失败了!一个本来就死掉的家伙怎么可能会重生呢?哎!” 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后成为无智傀儡的奥加彻底没了心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就在他那紧握的右手在绝望中松开后。 滚落的黑蛋裂开了。 “咔…咔…咔…殴加殴加,你是我的傀儡,你是我的奴隶,你要带我快点找到我,否则我就吃了你、吃了你,耶耶!我要去找祖爷爷咯!” 第153章 遭遇 众星拱月,千万条光河垂落在已经入眠的古德斯通大沙漠。 静谧的远方偶尔会传来几声夜风的轻拂,若是细听,还有听到些许小动物的低吟揉于其中,好不幽美。 此刻,一只与地魔鼠有几分相似的灰皮啮齿类动物钻出地面,抽动的鼻尖不停嗅着什么,或许是在觅食吧。 可下一秒,一只白嫩的大手掐住了它的脖子,让它连吱都没来得及叫出就死了。 残忍的揪掉这只小家伙的脑袋,殴加将其送到了自己的脑袋顶。 “嗅嗅…不吃不吃,闻着就不好吃!我饿我饿,再不给我吃的我就吃了你!”一只面容与顾开一模一样的巴掌大影人趴在殴加的脑袋上,黑的简直就像从墨水里捞出来一样。 对于脑袋上不痛不痒的拍打,殴加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平视向前的目光之中多了些幽怨和妥协。 “主…主人,小奴都向您禀报过了,您现在是一只喜欢食人情欲的影人,不可能会喜欢这些物质的血肉!”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肉!祖爷爷说人要是想长身体,就必须吃肉。你不给我吃肉,我就吃你!”影人顾开“哗”的一下散为烟尘重新在地面凝为人形,摆出一张自认为很恐怖的面孔:“哼!你为什么叫我主人?你知不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好朋友们才能叫的,你只能叫我…叫我…随便怎么都行。嘶哈~嗝儿~” —— “小丫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嗝儿~” “怎么不唱了?”鲁福斯用捡来的臂骨翻了翻木制烤架上的老鼠,有些疑惑的看向对面,“这不是唱的蛮好听的嘛,简直就像我小时候唱的一样好听。” “我好像…饱了,咱们走吧!” “…”无语的鲁福斯捧起一捧黄沙将火堆扑灭,而后起身一手抓一个,扛着不省人事的力多和顾开狂奔起来。 也不知跑出去多远,鲁福斯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哪怕顾开一个劲儿的问东问西。 这一场景像极了二人初次相遇的时候,只不过身份却是发生了调换,这次鲁福斯成了顾开的饭票。 “老鲁,你快说话快说话啊!我知道你不开心了,我祖爷爷说人起小性子的时候就不想说话。” “你咋啦?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快说嘛…” “算我求你还不行嘛?真是娘们唧唧的…” “我…嗨!”鲁福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说你肚子饿!好!我消耗了有限的魔力储备才抓到一只地魔鼠就算了,你说你吃熟的也就算了,我给你烤不就得了?可都烤好你跟我说你饱了!你说你饱了!你饱了?你知不知道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生个火要冒多大危险吗?” 鲁福斯这通发泄不怎么重,或许语气稍微温柔那么一点就没什么了。 不过事与愿违,现在的顾开纯粹就是一个秩序期的敏感小屁孩儿。 只听“哇”的一声,顾开毫无征兆的扯着嗓子大哭起来,这声音大到鲁福斯都吓的耳鸣了好一会儿。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啊,你快别哭了!我错了,你再哭的话容易把人引过来…”鲁福斯急忙停下身形将力多抖落在地,而后紧紧捂着顾开的嘴巴哄个不停。 可顾开反而充分发挥了熊孩子的本色,冲着鲁福斯的手指就是咔嗤一口。 “王德发!”吃痛的鲁福斯抽回手掌摸了摸,还好除了痛之外并没有受伤。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抚情绪失控的顾开。 “顾老…顾开啊,别哭别哭,乖昂!我想你祖爷爷肯定不喜欢爱哭的小孩吧?不如你先别哭了,好好跟我你为什么饱了吧?” —— “原来是你听到不用叫我主人所以才会高兴,然后我就吃了你的高兴,对吧?不愧是我的好奴隶。这样吧,你要是说点好听的,我就好好考虑一下不让你变成诅咒傀儡,怎么样?”影人顾开趴在殴加头上双手撑着下巴,两只小腿开心的晃个不停。 而下方正在爬坡的殴加一听,心想这还不简单?只见他立马摆出一张兴奋不已的笑脸,半翻着白眼向头顶的影人顾开表起了忠心。 “主…啊不对,那个顾老板啊,您的伟大真是天下无双,我殴加能够成为你的奴隶简直是我…我一辈子最大的幸运,恐怕就连我叔叔都会举双手…不…加上双脚一起赞成,以后您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您让我吃屎我绝不喝尿…” 影人顾开刚一感知到殴加的情绪开始高升,立马张口冲着半空一咬:“我为什么要让你吃屎啊?而且我…嗝儿~们本来就是往西走,话说你能不能快点啊?我感觉到祖爷爷给我的身体快要消失了,我可不想再沉睡。” “呃,顾老板教训的是,我这就加快速度,争取在魔力被沙漠吸干之前赶到另一个顾老板那里。” 就这么地,被影人顾开反复烹饪情绪的殴加在奴隶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越走越远。 那速度简直了,连蓝月另一边的克里斯都在替殴加感到可怜。 “真是…傻缺一个!” —— “你骂谁呢?臭老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位长得就像龙套的大众脸白人青年抻着长长的脖子,对鲁福斯又是吹鼻子又是瞪眼,浑身华绸锦缎完全包不住他的傻气,再加上这货左盯梢右放哨的双眼,显得更傻了。 就在青年对面,双手负后的鲁福斯一脸不屑,双眼有意扫过青年身后的三位盔甲着装的中年男子。 “遭了,碰上硬茬子了,两个七阶法师加一个看不透境界的战士!不行,谨慎一点,得把他当做战法双…战法辅三修,赌一赌吧,安全第一!” 自知骑虎难下的鲁福斯也无愧于多年死里逃生的经验,他不是没有面临过更危险的局面,几年前他也曾唬过大传奇,现在按他自己所思量,只要不出意外应该能一如既往的脱身。 只见鲁福斯慢慢悠悠的抬起右手,一边拼命地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一边模仿自己的老师扮作世外高人。 就在鲁福斯“动”手的一瞬,还在骂个不停地傻货青年身后三人直接摆出应战姿势。 那两个魔法师还好,只是将法杖斜于胸前,另一个鲁福斯看不透的中年男子更是冷着脸直接抽出自己的长剑,剑尖直指鲁福斯的眉心。 就这么一下,鲁福斯吓的差点哆嗦起来,还好他演技够深,直接将不听话的右手送到嘴边,刚好借此掩饰一下抽搐的嘴角。 不过从对面四人的视角看去,鲁福斯这一动作简直像极了一位世外高人,而鲁福斯接下来的话更是加固了他们的想象。 “咳咳…”鲁福斯半眯着眼,“现在的小家伙们真是一点胆识都没有,像伊诺…咳咳咳…应该说是新神才对,像新神这样敢打敢拼敢算计的后辈果然是越来越少了!” 此言一出,除了脑子明显有问题的斜眼青年、以及默默地将长剑收回鞘中的中年男子,另外姜维面面相觑的魔法师直接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怀疑。 赌,还是不赌?这不是个问题,他们也没有资格考虑这个问题,谁让他俩只是被灵魂契约捆绑的家畜呢? 而明显猜透这些人心思的鲁福斯在心中大呼一声漂亮,径直向前踏出一步指向斜眼青年。 “你,认不认识殴加·赞桑,他是我的一条奴隶,连为我当狗都不配,懂吗?” 第154章 半神? “傻子,我们的契约为什么会被一个傻子掌握在手里呢?” “还不是这货有个好爹?总之好好护佑他的安全,等任务完成咱们赶紧撤票。” “是这个理儿!” 那两名魔法师乖乖的站在青年身后,以秘法在进行着心灵交流。 而一旁的持剑中年人果然如鲁福斯猜测的那样,最起码也是个战法加点的怪物,在偷听了好一会儿同伴的交谈之后,冷着脸就是出其不意的一剑斜劈向那两人。 “咻~呲~咔~”连出剑的剑光都没看到,正在互喷的傻缺青年和鲁福斯就听到一阵血肉分离的声音。 “殿下,是时候离开了,您已经没时间继续玩耍了。”中年男子无视了两位同伴四散的血肉,轻飘飘的来到傻缺青年身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全金属黑色改锥,“这三个家伙应该是趁着守备空虚逃出来的奴隶,一个矮人、一个第七界血脉未启灵的废物、一个老骗子,他们完全不值得您去浪费心思去玩弄。” “嗨!布撒,你可真是个扫兴的人,我就是想给艾尔玛姑姑找个称心的玩具,你倒好,哎!”青年不满的晃了晃脑袋,双眼就这么变正常,不再是一只斗鸡眼一只斜眼。 而此刻的鲁福斯早就在布撒出剑之后便彻底失去了伪装,内心狂喊着自己应该早点发现青年不是普通人的那些明显迹象。 “我怎么这么蠢?一个来自卡森帝国的二世祖,连赞桑大公的名头都不怕,背景肯定深不可测,怎么办、怎么办?继续装傻好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鲁福斯立马像个小鸡崽似的颤抖起来。 “你们…你们…” “没有你们,只有我哦!”被布撒尊称为殿下的青年侧身一闪来到鲁福斯面前,右手揉着略显酸涩的左眼,左手指着夜空:“我爷爷的名字你能说全吗?别总是新神新神的,父亲说爷爷最讨厌别人称他为新神了,就因为你们叫不全他的名字才导致他睡得那么死,现在跟我一起念——伊、诺、克·埃·文·斯。” —— “伊诺克·埃文斯?合着你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为了把这个名字说全啊?话说伊诺克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很好吃啊?”影人顾开咕啾一下摘下自己的左臂,以此不停的打着殴加的头颅。 “啪啪啪…”情绪被撩拨到有些混乱的殴加则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乖乖等着不远处的巨型龙卷风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后继续为影子顾开继续讲解着卡森帝国的名人事例。 “那不是吃的,是…拯救世界的新神,至少我叔叔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新神曾多次从恶…你手里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的新神?那有没有毁灭世界的旧神咧啊?”影人顾开岔开话题,呲溜一下化作烟雾站到殴加的肩头,揪着他的耳朵继续问道:“还有你总说我是魔鬼,可我连好人都没有杀过,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听到影人顾开一连串的追问,殴加猛的加僵直了一瞬,不一会儿就将自己的大脑清空。 说真的,他现在反而有点想做一个不敢有自己想法的傀儡了,最起码不会被影人顾开随随便便就看穿心理活动。 更何况这只影人顾开看上去小小的挺可爱,言语表现也如同一个刚刚进城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乡巴佬。 可殴加清楚的很,每一次影人顾开说要吃掉他时,那好比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杀气让他连喘息都感到费劲,根本不像其他影人那般人畜无害。 就好比现在,明明影人顾开对殴加所有的心里话都理解的一清二楚,但他偏偏就要南辕北辙似的问东问西,为的就是玩弄殴加的情绪,好让其为自己提供情绪食粮。 “殴加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呢?是不是怕我不会吃掉你啊?你再不说话我可就真的吃了你哟!” —— “不…不要…” “念个名字而已,为何要如此抗拒呢?难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能念出我爷爷的名字吗?”青年厌恶的看着瘫坐在地上尿裤子的鲁福斯,失望的摇了摇头,“布撒,这个到现在还在演戏的骗子或许能陪你耍耍,我希望你能慢慢折磨他。我先去找姑姑了,拜拜。” 说完,青年瞬发一个空间魔法离开了此地,至于去哪儿了,反正得到命令的布撒也不清楚。 一个呼吸后,布撒扭着脖子来到鲁福斯面前,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改锥插向鲁福斯的脖子。 看改锥的刺入点应该是鲁福斯的脊椎部分。 而鲁福斯也果真如那青年所说,并未束以待毙。 “唰”的一下,跪地侧卧的鲁福斯拍地后撤出四五米远,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布撒的攻击。 但布撒并未进行追击,只是用舌尖蘸了蘸改锥上的血液,从未有过变化的清冷神色此刻充满了狂热和兴奋。 “你的血液!很甜!很合我的胃口,嘶哈~”两道寒光萦绕的獠牙从布撤的嘴角钻出,再配合上布撤血红的双瞳,简直妖异至极。 “你是…新神的走狗…咳咳!”鲁福斯紧紧捂着淌血的后脖颈,双腿不停地打摆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引起的。 总之,鲁福斯接下来的话语不怎么硬气。 “我们商量商量,你放我们三个离开此地,我一定会向我的主人讨要赏赐报答于你,我能给的筹码只有这些,你要知道,我的主人可是连伊诺…咳咳…新神也要忌惮的存在。” 对于这番诚意十足却明显虚假的求饶,布撒配合的很是投入,只见他眯着眼轻点三下脑袋,嘴中的獠牙也收了回去:“好好好,不过我想知道你口中那个所谓的主人能为我提供什么,如果是什么奇珍异宝或者钱财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连他一并送上路。” 鲁福斯一听这话觉得有戏,立马腿也不晃了、伤口也不疼了,挺着胸膛轻蔑回道:“呵呵,你不仅小看我的主人,还高估了自己的见识。” “哦?我看是你高估了自己的经验吧?你这个有趣的人族骗子。” “喂喂喂,你别一口一个人族好不好,你别忘了你在没有成为吸血鬼之前也是个…” 鲁福斯本想趁着对方被自己拿住话头多争取一些时间,哪怕争取不到力多苏醒、最起码争取到顾开醒来也行。 其实也怪鲁福斯自己作,要不是他实在受不了顾开的哭闹而将之打晕,说不得早就被顾开的“以眼杀人”给救了,何必在这儿一个劲的摆谱谋生机。 此刻,鲁福斯还在对着布撒指指点点,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鲁福斯彻底放弃了一切求生尝试。 “你可真是个烦人的家伙啊!”布撒稍显不快的揉着眉心,当他垂落的左手一碰触到裤腿,一颗棱形的红色晶石赫然出现在其眉心。 “老家伙,我都说了是你高估了自己的经验,你说对不对呢?” “半半半…半…你是…”鲁福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呼呼冒血的伤口这回是真的感觉不到痛了,就像其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仿佛与大脑断绝了联系。 “你是…半神…” 见到鲁福斯崩溃的模样,布撒的脸上并未出现多少得意神色,反而像他的主子离去前那样,很是失望的说了些什么。 “哎!你要是还敢继续装傻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折磨了。可现在的你不仅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还无知的称我为半神。现在,我只能按照殿下的要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55章 两边 “只有半神…才会凝聚出神格,这一点我想是个超都不会有异议。” “说你无知你还不信。”布撒快走两步来到鲁福斯一旁,将自己舔过的手指在鲁福斯脖子上轻轻那么一抹,只听“呲啦”一下,鲁福斯后脖颈那处一指长宽的开放性伤口瞬间愈合。 “嘶噜噜噜…”布撒如婴儿般用力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走向顾开和力多一边嘟囔道:“我这颗神格只是力量的累积达到了半神层次,本质却与真正的神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懂不懂?” “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求你杀我一个人就好,留下他们两个人的性命。” “你别急啊!我肯定不会对他们两个怎么样,我嫌凡人太过肮脏。”言行一致的布撒随手将顾开和力多丢到鲁福斯不远处,又以神力将他二人摆放的整整齐齐,似乎只是为了不让顾开二人碍自己的眼。 做完这些,布撒将内心暴涨的厌恶写在脸上,目光落在自己半抬的右手之上。 “摸过凡灵的手,不能再要了。” “噗”的一下,布撒的右手应声爆成一片血雾。 可这团血雾并没有很快散去,而是凝聚成一滴血珠射入鲁福斯的体内。 这之后,再次来到鲁福斯身边的布撒盘坐在地,半仰着脑袋欣赏起夜空:“我这辈子遇到过许许多多像你一样的人,他们或出卖朋友以求生路、或装腔作势壮大没有点数的底牌、或卑躬屈膝以待反击、或为虎作伥寻找替死鬼,再不济也能你之前一样摇尾乞怜示敌以弱,你说他们算人吗?” “你说的都对,动手吧。”对布撒的强大感到无助的鲁福斯已经不再奢望总对自己偏爱有加的幸运能够再次降临,他只想能快点死掉,痛苦越小越好,如果没有就更好了。 “下手的时候能不能轻点?我真的挺怕痛的!” —— “别怕痛哦,我的小殴加,驾驾驾~哈哈…”影子顾开漂浮在殴加的后心,左臂化作缰绳套在殴加的嘴部和脖颈,右臂化作一条两尺长的马鞭不停挥打在殴加的背上。 此刻,殴加心里的伪装和他的衣衫一同被层层剥下,露出大片鲜血淋漓的伤口。 近乎入骨的伤口于呐喊中牵动着殴加过往的记忆,早已远去的昨日之事在他的双眸之中化为憎恨和愤怒。 “殴加,很抱歉我来晚了,以后你叫我叔叔就可以,我向你的母亲保证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成为我的儿子。” “私生子…私生子…你一个无名无份的私生子也想进我的家门…给我滚出去…” “哈哈哈…就算你殴加是赞桑大公的私生子又如何?别忘了你也只是个私生子罢了!卑贱的奴隶之后也配踏进我们的圈子?” “殴加…母亲就…先走了,请相信你的父亲…他…向我…保证过…” “不不不——”无边的恨意从殴加的心底翻涌而出,一股股只有影子顾开能看到的暗红色负面能量向着天地溢散。 等到那些负面能量的爆发达到峰值,影人顾开轻轻一吸。 “嗝儿~” 一声饱嗝过后,殴加奔跑的身形骤然停止,影人顾开也已经慵懒的趴在其头顶之上。 “殴加,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决定先不吃你,谁让我祖爷爷总向我念叨百善孝为先呢!” “谢…谢!”殴加缓缓抬起自然垂放的右手,向着背后一摸,“我的伤和我体内的…” “哦!那个东西被我吃了,被另一个我借着我吃了,他说他不能在鲁福斯死前更换身体,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影人顾开提溜化作缥缈的烟雾,呲溜一下钻进了殴加的耳朵中,“现在,快点跑!如果你想与你那个变了性子的叔叔进行一场平等交谈,我可以让你爬高点,比神还高。” “主…顾老板啊!你…玩弄我的心神之时真的像极了一个魔鬼啊!”殴加的眼中这一刻好似放下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 不过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影人顾开已经不再窥探他的心灵,只留下了一些足以引爆傀咒爆发的能量。 实际上并非是因为影人顾开变的心善了,而是因为他需要同殴加达成一段不怎么悬殊的主仆关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无数次尝试离开殴加独自去往另一个顾开那边,可总是飞出去没有五米就回到了殴加身边。 对这件事,殴加和影人顾开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不过影人顾开拥有着主魂的能力,绝可能让二人的关系变的平等。 于是影人顾开早早就翻阅起殴加的一生,很快就找到了其心神薄弱点。 结果是完美拿捏,谁让殴加心里有着一个燃烧了几十年都不曾熄灭的憎恨呢。 “殴加,你现在不用担心魔力的流失,全力向着那个位置跑就行。”影人顾开散作的烟雾逐渐将殴加的四肢百骸包裹,同时也将入侵到殴加体内的腐化能量吸收转化又反哺出。 同一时间,察觉到自身体质变化的殴加也终于知道了健康的超凡之力是何等的强劲。 “没想到腐化之种被祛除之后我的境界和魔力竟然…母亲,我一定会为你…” “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你的心声实在太吵了。”影人顾开在殴加体内来回乱窜着,不停改造其肉体的同时还对主魂所下的诅咒进行二次加固。 加固的表现便是殴加的双瞳完全变为血红之色,简直与沙漠另一头布撒的双眸几近相同。 在此过程中,察觉到自身剧变的殴加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已经超过了音速,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到达影人顾开所指的目的地。 就在殴加疾行之时,整个中心区域地下已经有大批人员回到地面,并带着沙灵骨向各自所属辖区回返。 这些人里不乏八九阶的战士和魔法师,甚至传奇位阶以上的强者都有不少。 他们大多数都发现了殴加的身影,不过除了一些被撞成肉泥的龙套外,很少会有人试图去阻拦殴加。 当然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不开眼的家伙会出手。 就比如现在,殴加一个不注意便被一只重型狼牙棒打回数百米。 “噗噗…噗噗噗…簇呸~”殴加吐净口中的沙粒,血光流转的双瞳紧紧看向前方:“嗨!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婶婶在娘家养的小白脸之一啊!”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下贱杂种,一会儿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 “我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很抱歉,我对你的恐惧其实根本没大到哪儿去。” 低沉没有情绪的言语从鲁福斯嘴中悠悠的传出,如一把由蔑视铸造而成的钢刀狠狠刺入布撒的双耳。 “你!”布撒额爆青筋,嘎嘣作响的双手“噌”的一下插向鲁福斯的双胸。 鲁福斯也在布撒动手的一瞬便闭上了眼睛,抽动的脸皮很可能在表明他对死亡还是有恐惧的。 可过了好一会儿,发现无事发生的鲁福斯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又又又是一张非人似的面孔。 只见布撒将鼻尖轻轻贴在鲁福斯的鼻尖,本是煞白的面庞变的红润且沟壑纵横,就像是一个活了百多岁的凡人依旧充满活力。 “我闻的出来,你对我的确没有多少恐惧,而且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我了解你血液中所蕴含的古怪力量哦。” “你想说什么?”鲁福斯粗重的鼻子轻而易举的扑进布撒的鼻腔之中。 而布撒却对此并未感到不适,只是用力控制着胸膛的起伏节奏:“我本想看看你会为了那两个肮脏的凡灵做出怎样的选择,但我真的那样做的话,一定会上了你的当。你说是吧,守护神教的臭骑士?” “你看出什么了?” “你太紧张了,你要不要听听你问的问题有多愚蠢?”布撒看到鲁福斯的瞳孔急速扩张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后直起腰身,“你忘了我刚才尝过你的血液了吗?所以,你现在大可以试试还能不能发动战技。” “你…你曾经杀…” “没错!”布撒轻蔑一笑,两只尖锐的獠牙不知何时亮了出来,“守护神教的骑士我这一生可是杀了不知道多少,但我记得有几个难缠家伙,他们不仅性格与你相近,就连血液中的魔力构造也与你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被你…” “嘘~,你知不知道打断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布撒用右手的大拇指指肚蹭了蹭尖牙,一步退出七八米后继续道:“那些家伙在临终之时不知用出何等古怪的战技,竟然直接让自己将死躯体变的狂暴无比,且死亡后还能魂归星辰、肉体回归天地。其中一个强横的家伙更是让我差点死掉,可惜这次我很听殿下的话,决定慢慢玩儿死你!” 布撒的“你”字一出,知晓自己彻底演砸了的鲁福斯缓缓起身,双手也颤抖着合握于胸前。 “守护神在上,您忠实的信徒鲁福斯今日愿舍弃灵魂肉体,为世界献上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 祈祷完毕,念起莫名咒语的鲁福斯调动体内仅剩魔力涌向心脏,凝望前方的双目之中除了期望还有些许未知的迷茫。 “战技·守护之心。” 第156章 吃人 “咻~呜呜~” 一阵带着些许燥热的凉风吹过,将鲁福斯的迷茫吹散。 “啪…啪…啪…”布撒的拍掌声轻巧的融进风中,再一次刺激着鲁福斯跳动的神经。 “不可能,怎么会失败呢?咒语我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不可能会失…”惊慌失措的鲁福斯不停喃喃着,合握的双手好似他那不甘的心脏,颤动的很厉害、也很有节奏。 鲁福斯只是怕死,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所以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是你?你刚刚将血液融进我的体内并不是为了转化我,而是为了施展分血夺命术。” “怎么说呢?说你低估了我吧?你之前猜测我我是在转化你的确是对的,可是…”布撒言语间身形再次远退,躯体也变得愈发老化,可皱巴巴的皮肤依旧红润富有弹性,像极了沙皮狗。 直到退出四五十米远,背部已经佝偻的布撒才老气横秋的继续道:“可你又说我施展了分血夺命术,这的的确确是太过高估我了,那等瞬息之间便能同化万灵的神术岂是我这不入流的半神可以学会的?” 布撒的声音在耳中回荡完毕,鲁福斯突然觉得远处的布撒很像当年自己从地下养骨场遇到的一个追兵。 于是,他带着猜测松开了合握的手掌,又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就在此刻,“噗呲~”液体持续不断的喷涌声填满左耳,还未摸到自己脖颈的鲁福斯陷入了沉思。 他认为自己死了,或者说正在死去,死在几年前逃亡的路上。 当视线开始模糊,鲁福斯脑中开始闪起跑马灯,可所有的跑马灯闪烁完毕他都没想起自己这几年在古德斯通求生的日子。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个傻缺贵族二代可能假的、那两位被布撒宰了的魔法师可能也是幻觉、面前这个布撒极有可能真的是一只血脉破败的吸血鬼,就和当年那个追兵一模一样。 “难道说顾开的存在是假的?力多的存在是假的?我放跑的那些个奇异少年也是假的?算了,临死前还能做一场不那么孤单的梦,也挺好的!” 尽管鲁福斯这番言语听上去像是就此认命了,但他的低垂微动的脑袋表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面对的一切是真实的。 “老师常常说吸血鬼能够催眠人心,在八千年以前还出现过一个以吸血鬼为尊的庞大帝国,要不是守护神仁慈,恐怕这个世界早就爬满了吸血鬼。”鲁福斯就像课堂上犯困的小学生,总以为自己扭头打瞌睡的小动作不会被老师发现,可远处的布撒却对此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远处的布撒轻笑之间抬手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人也于悄无声息间出现在鲁福斯面前。 当几粒与风共舞的黄沙刻意跳进鲁福斯的双眼,顾开和力多的身影犹如泡沫一般消失了。 “果然是假的啊!”鲁福斯对飞进眼中的黄沙毫无感觉,带着对看不到顾开二人的失望缓缓闭上了双眸,“原来这几年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我临死前做的梦啊!” “鲁福斯,你这次擅自放跑那些要犯,我需要你的头颅替我减轻来自上面的责罚,去死…” 当鲁福斯听到幻境中布撒这句熟悉的惩戒之语,一道异常通透明亮的婴儿啼哭声在此时轰然炸开,将沉沦于幻境之中的鲁福斯唤醒。 “哇~” 这一刻不仅是鲁福斯醒了,连正在导演鲁福斯自杀的布撒也将脸上的迷醉换为惊骇。 随后就见鲁福斯猛双手瞬间合握在一起,其重新望向前方的双眸瞬间锁定在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布撒身上。 “战技·守护之心。” —— 就在逆生长为婴儿的顾开哭泣的那一刻,远在中心区域边缘的殴加一拳将砸来的狼牙棒打了个粉碎。 “呸!你三番五次的截杀我,就不怕我将你的尸体扔到那个贱女人床上吗?” 殴加这个爆料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都一阵哗然。 他们这些打工仔平日里只要不出任务,指定会八卦这个贵族、议论那个高层。 “没想到啊!赞桑家族还有这么刺激的料,明天回去我一定得跟那些臭屁自己不用出任务的家伙唠唠。” “就是就是,尤其是那个小白脸,如果脸上没那几道伤疤的话,还真没人能跟他抢软饭吃!” “同意!” “我也同意!” “还有这个殴加,没想到是赞桑大公的私生子!” “私生子怎么了?我觉得这个小子很有骨气!” “是…” 耳边七嘴八舌的议论使得疤面小白脸的神情愈发冷淡,他甚至都都想将所有的见证者杀个干净,最好还能将他们的舌头一一揪下。 可惜他也只能想想了,因为能参加收割队的没一个善茬,更别提他们的带队者最少都是传奇位阶之上的强者。 “这个卑贱的杂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像条狗,今日有了胆色不说,还能数次抗下我的攻击。”小白脸面无表情的扒掉上身的皮甲,正要抽出腰间的弯刀上前再战之时却突然冷笑了一下。 “呵呵,我猜那只影人实验体你已经拿到手了吧?虽然你这个杂种的适能等级达到了大传奇,可你一个七阶的战士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便能和我一个传奇战的有来有回呢,所以…桀桀…” 小白脸阴笑着松开了紧握刀柄的右手,转身一跳便跃过人群,看样子是离开了。 而作为私生子的殴加能在大族权利斗争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单单是赞桑大公的庇护,所以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小白脸的意图。 只见殴加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环视四周的双目中现在哪里还有没心没肺的吃瓜群众,尽是一些贪欲爆发的人形野兽。 影人,就代表着无限的可能,这世界已经有太多太多的鲜活例子。 “影人,一个卑贱平民与贵族的杂种不配拥有。”一位至少是传奇位阶的大法师轻晃手中的短棍,无数闪电轰然炸向四面八方。 就在其出手的同时,其他几位始终保持安静的传奇像是得到什么信号,同样默契的也出手了。 不过他们的杀戮对象并非殴加,而是他们的队员、在场的所有弱者。 霎时间,天火坠落、地动风起。 一些聪明人虽在小白脸离开之时就生出了逃命的念头,可传奇之能绝非他们可以抗衡,所以死亡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只几个呼吸,沙尘和光耀散尽。 回过神的殴加这才发现,方圆数里不知几深的沙层像是被剥皮一般剥去,脚下是一个看不见底部的无边大坑。 就在殴加几个身位之外,十一位或法师或战士的传奇强者将其围在中心。 “赫尔德领的领主过去虽是半神级适能者,可在其长子失踪后伤心过度,境界直接从传奇跌落九阶,若不是后来侥幸捕获一只半衰亡的影人,绝不会像现在一样踏入半神。”曾率先出手的那位大法师抚摸着短杖顶端的水晶球,飘忽的眼神像是在防备其他“队友”的偷袭。 对他们来说,影人的消息知道的越少越好,只剩他们“自己”一个人最好。 此刻,被围于中心的殴加不知为何仍低头看着地下的空洞。 若是有人来到他的身前会发现,其被长发遮掩的双瞳此刻已经不再是赤红血色,而是有一只正在缓缓变蓝。 但那些正在心中规划自己美好未来的传奇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发现什么,而是齐齐出手杀向殴加,默契的就像征战多年的老友。 就在这一秒,殴加的身形向着下方猛坠,连这几位传奇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当他们发现殴加已经没入地底深处的黑暗之时,一个个想也没想便飞向坑洞深处。 可是,等各种探知魔法于他们脑海形成殴加的身形之时,一抹带着些许蓝光的红色光束也在此时洞穿他们的灵魂和肉体。 两个眨眼的时间后,殴加缓缓飞出空洞,其目中的十一位传奇正在一点点扭曲收缩,最后化为一粒血珠没入他的右眼。 “这些屹立在万灵头上的传奇就这么死了?真是…连鸡都不如啊!” 抬头望天,殴加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其“叔叔”曾提到过的大嘴,那是属于“救世主伊诺克”的大嘴。 此刻,这大嘴于张合之间将那些飞升的灵魂吃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被影人顾开杀死的十一位传奇强者并不在其中。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殴加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畅吟,就被动向着西南方向急速飞速。 不过殴加并未惊慌,他知道这是影人顾开在操控他的身体,因为此刻的影人顾开正在其体内抱怨着什么。 “都怪这些不长眼的人,偏偏要在另一个我身体退化为混沌无知的婴儿之时找茬,等我回去之后,我要怎么跟另一个自己说自己又吃人了,可恶啊!” 第157章 鲁福斯·菲林特 “呼…呼…呼咳咳…噗啊…”一口浓稠的暗红色淤血被吐出,鲁福斯抱着顾开和力多缓缓走向一脸得意的布撒。 而布撒此前被顾开的一声啼哭惊退之后很快便发现了顾开身上的变化,当即决定不再以催眠术迷幻鲁福斯,而是直接引动其体内的血液将之转化为吸血鬼。 作为一个初步踏入半神层次的强者,布撒可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顾开身上的秘密,因为顾开在他眼中实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第七界遗族的婴儿。 若是如此也就算了,可几个呼吸之前顾开明明还是个孩童。 所以眼下驱使即将成为自己扈从的鲁福斯去冒险,绝对是一个最佳选择。 “别抵抗了,不做人没什么不好的,只要那两颗牙齿被新牙拱出来,你会感觉到浑身又痒又麻,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你空荡荡的血管里筑巢,放弃吧!别再挣扎了!” “不…不可能!”面无血色的鲁福斯死死闭着失去瞳孔只剩眼白的右眼,抿出一颗脱落的犬齿吐了出去。 “呸!你这条堕落的狗,别忘了你所拥有的自我意识只不过是新神给予的假象,你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罢了。” “??!”布撒抬手将那颗犬齿弹飞,而后心念一动,鲁福斯便跪倒在地,只听布撒指着顾开悠悠的说道:“哪有怎样?我记得这孩子的家乡有那么一句话,应该叫做…叫做我思故我在,所以我劝你还能尝到鲜血的甘甜时,早点对他们两个下嘴。” 布撒摆出一张“我为你好”的表情,而后闪身来到鲁福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在下面等你,我的朋友,我那位临时主人正在召唤我,再会了,哈哈哈…”布撒大笑着化成一滩血水渗进黄沙之中,被浸染的黄沙没几个眨眼便恢复成原来的色彩。 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的鲁福斯不自觉中将顾开和力多抱的越来越紧,唯一半睁的左眼瞳孔正在逐渐散开,怕是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全部成为眼白,这意味着鲁福斯将很快沦为布撒的血裔扈从。 “…放…放开他们…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鲁福斯以仅存的自我驱动双臂缓缓展开。 直至两三分钟后,才有“砰砰”两声传来,而将右眼睁开的鲁福斯凝神看向自己双手,如今这双指甲尖锐的手掌正在一点点失去肉色,变的惨白无比。 “那个傻子终于离开了,我鲁福斯这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使用守护之心自杀呢?老师…老师说过要我好好活下去…他说了…说了会在未来…等我!”鲁福斯微起的嘴角带出一些富有牵强之味的得意,“若是不配合你演这出戏,我怕是早就被你玩儿死了,想来老师和大家在上面早就等不及了吧?看来这次…我又是最后一名…呃啊…” 逐渐被嗜血之意主导自我的鲁福斯跪趴在沙地上,紧握的双拳指缝漏出不少带着水汽的沙粒。 远方,一抹黄霞撕破黑暗,预示着新生的朝阳再起东方。 而这边,鲁福斯满是抗拒纹路的眉头上生出一颗蔚蓝色符文,符文四散的光芒将天边投来的霞光尽数遮挡。 意识破碎间,被蓝光庇护的鲁福斯再度听到了第六神父的声音。 “鲁福斯,事到如今你…你还愿意等吗?” “咦?是老师吗?老师,你和大家在天上还好吗?” —— “我很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鲁福斯·菲林特吧,刚好我知道很久以前有个家伙挺符合你的天性,不过他被我用尾巴抽死了。” “这个村子以后是你成长和生活的地方,它没有名字,村子中心的那座教堂就是你的家。” “嘿,我是你的学长,你可以叫我金,他们分别是…” “好好好,鲁福斯,你偷我父亲的酒喝,我要去找第六神父告你的状!” “老师,鲁福斯又去蒂芙尼家偷酒了,我以金·克鲁姆的名字发誓,这是真的。” “鲁福斯,就那么几句符文你都记不住,这次你要还是测验的最后一名,我就把你送到教廷,让你好好体会一下那里的骑士是怎么过日子的!” “哈哈…鲁福斯,老师告诉过你老师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吧?瞧瞧,你大婚的好日子虽然我无法赶到,可我早就在过去看到了今天这幅画画,我可是特意用教廷的传送阵飞过来的哦!” “安儿安儿,这是你爸爸,他和妈妈可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好朋友哦!” “鲁福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犟呢?安儿和她的母亲没死,只是去天上了。” 昨日难留之语回荡在鲁福斯的脑海之中,将他心神内躁动的嗜血之意压下的同时,也将他的回忆重新引领至那个悲恸弥漫的雨夜。 数年前,卡尔斯大陆之上某座无名的的小山村。 那天,村子中心的那座教堂圣光璀璨,一道道灵魂之光在圣光的护佑之下飞升上天。 教堂中,虔诚祈祷完毕的鲁福斯搀扶着自己的老师来到教堂门前。 “老师,大家…大家都已经…” “你这个笨货,我说了多少次了,大家还没死呢!”第六神父颤颤巍巍的抬手给鲁福斯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能用我这条命送大家上去已经算是物超所值了,接下来你得送我走,这也算为师对你的临终考验吧。” “这…” “这什么这,听好咒语,***…战技·守护之心——”第六神父苍老却不失中气的念诵之音很快结束,紧接着便是一声声类似抽筋的哀嚎从其嘴中传出。 只见第六神父合握的双手一齐扣在心口:“法法法法…法克,这具肉体仅存的气血和魔力果然无法让我使出战技…” “啊…那怎么办…”鲁福斯急切的将第六神父搀扶在地,随后手足无措的跪在地上不知做些什么。 而第六神父则一边哎哟哟的叫喊,一边从鲁福斯腰间抽出那把几十年没出过鞘的短剑抽出。 “呲棱棱~”爬满铁锈的短剑被送到鲁福斯手中,第六神父抻着脑袋咬牙对鲁福斯说:“记住了,大家都在上面等你,以后千万别去找你那些个学长、莫要存有害人之心、更不要直呼新神的真名,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老师,我…” “尼玛,我差一下就能上去了,你想让我活活心疼死吗?”第六神父猛然抓住鲁福斯的双手,将其倒握的短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呲…噗呲…”短剑表面爬满的铁锈并未成为其下落的阻碍,顺利的刺进第六神父的心脏。 看着鲁福斯那张比自己年轻不了多少的面孔多出了伤心和慌乱,第六先生试图将愈发无力的双手伸出去。 可惜,这次是鲁福斯率先握住了他的双手。 “老师,你…” “鲁福…斯,以后…逃命的时候…一定要当第一名哦!还有,千万别…害怕,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等…你!这次是真的…没逗…你…” —— “老师,这次你又再逗我!”鲁福斯狞笑着一拳在地面轰出一口大坑。 对于脑海中回荡的过往,他虽已经无法得知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但也没想着去过多分辨。 他只想将顾开二人丢进坑洞之中,好让他们避过即将升起的沙尘暴。 可当鲁福斯刚一抓起二人,就不受控的咬向顾开的脖颈。 “停下…停下…快停下…作为…作为一个被人认可的向导,你…怎么可以…”鲁福斯以加速意志的粉碎为代价,有效止住了即将刺入顾开脑袋的獠牙,而他这具被嗜血之意支配的肉体却选择退而求其次,松开顾开咬向力多。 “叮”的一声脆响,自发护主的矮人族半神器释放出一层光罩将鲁福斯逼出七八米远。 此刻,鲁福斯脸上的挣扎和抗拒已经越来越少,可仅存的意识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个避免“害人”的办法。 那就是放开自身对转化的抗拒,冲向缓缓落入坑洞的力多。 “矮…矮人族的…半神器啊!我鲁福斯·菲林特求你…求你让我离开这里…求你赐我一个可以了结自我的机会…”鲁福斯流着近乎凝固的血泪扑到了光罩之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渴求之言。 “求你了——吼——” 或许是矮人族半神器同情鲁福斯,又或许是鲁福斯眉心的符文发挥了功效。 总之鲁福斯在即将撕破光罩之时赫然出现在数里之外,那边是日落的方向。 茫然的站起身,手中多了一块断木柄的鲁福斯面上已无任何表情,不停抽动的鼻子很可能代表他这具身体在本能的寻找活灵气息。 “饿…血!”鲁福斯狰狞着脸庞回望向顾开和力多被掩埋的位置,可当它正要转身之时,身体却突然向着反方向跑去。 “跑!快跑!再跑快点啊鲁福斯!你既然都无法去天上和大家团聚,不如一了百了,这样对顾老板和力多也好!” 此刻,就连第六神父都没有预料到,鲁福斯为了不让自己迫害顾开和力多,在即将转化的一瞬舍弃了飞升星辰的机会,主动崩灭了被蓝色符文保护的最后一缕残魂和意识。 如此,鲁福斯便能继续操控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肉体。 而他这具身体也会彻底沦为一个只对鲜血有欲望的怪物,且之后连一个虚幻的意志都不会存下。 “跑…快跑…”奔跑中的鲁福斯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停发出的抗议,抗议表现便是双腿交替的频率减少、双目传导的信息模糊。 可尽管如此,鲁福斯依旧没忘记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当飞舞的黄沙侵蚀起地表的一切,停下奔跑的鲁福斯缓缓转身扬起脸庞。 “再见了,安儿;再见了,蒂芙尼;再见了,老师和学长们!”当苍穹之上的蓝月被风沙取代,鲁福斯用手中的木柄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其渐渐舒展的眉头之下,是一双毫无悔意的双眸。 这眸光仿佛穿过层层阻碍,落在被掩埋的顾开和力多身上。 “不管怎么说,我也认可你们两个了。再见了,顾老板、死矮子…” “噗嗤”一声再度传来,不怎么红的血水顺着木柄爬过鲁福斯的右手又来到木柄尾端,而后高高跳下之时将一颗准备起舞的沙粒拍落在地。 这一刻,已经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鲁福斯还在摇摆着的左手终于放下了,其被风沙侵蚀到露出白骨的眉心之上有一颗符文散发着扭曲的蓝光。 第六神父屈指从鲁福斯正在变黄的额骨上摘下符文,阴沉的面上充满了怒火与悔恨。 “伊诺克,你和你的主子真是玩儿的一手好牌啊!!这人性让你们拿捏的果然…果然恰到好处!既然你们敢掀我支的桌子,还害得我最后一位学生连复活的机会都没了,那么…吾也不当人了!” 第六神父高举符文,从隐于太阳之后的某颗星辰之上将自己残破的“过去”接引下来。 当那条蛇形残魂被符文吞下,第六神父无喜无悲的盯着眼前鲁福斯的尸骨一言不发。 片刻后,眼神之中充满绝对理智的第六神父轻轻放开了鲁福斯的尸骨,而后缓缓逆着风沙走向顾开和力多所在的坑洞。 “克里斯先生,你迟到了没关系、你对我还抱有戒心也无所谓,可是!可是!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眼睁睁的让我那学生的命格被伊诺克的本体占有。” “这是你这个守护者的失职!” 第158章 抱歉和兄弟 第六神父不含任何情感的言语一出口,顿时方圆数里之内的沙尘回归寂静。 就在第六神父的身旁,赫然出现了身披斗篷盖着兜帽的克里斯。 克里斯当下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凭借其拥有的守护神右眼,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鲁福斯的命格和过去已经不在界源之中,且非单纯的被某人窃取,而是彻彻底底被占有之后重新塑造为他人之物。 “第六先生,此事错在我,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开口即可!” “呵呵,你?”第六神父冷笑一声将身上的蓝白色神袍暴力撤下,扭头掐住了克里斯的脖子:“你?就你?如今我灵魂补全,要你一个连虚无都去不了的废物做什么?你告诉我,你这个守护者是怎么当的?我的学生已经没有未来和过去了,我已经看不到他了,你懂吗?就那个你连看都不愿看上一眼的鲁福斯,那个…那个没资质…没脾气…的鲁福斯,你知道飞升星辰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只要他…只要…” 说到这里,第六神父已经是近乎咆哮着质问起克里斯。 而克里斯不仅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开脱自己的无能,也不可能去找理由,他也的确被眼前这个不久前才知道真实身份的神秘老人所表露的情感触动了。 境界到了克里斯这个地步,哪怕碰上比他还强横的存在,也能凭借着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去分别人的情绪真假。 当眼前的第六神父再无法压抑喉咙深处的哽咽,一脸歉意的克里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兜帽摘下。 “第六先生,我很抱歉,看来我也该像顾开一样停止使用主赐予我的眼睛了。” “呼…”第六神父长吐一口气止住哭泣,将右手收回:“克里斯,你是个聪明人,如今未来已经被干扰的不成样子,我也不配再当什么旁观者与修正者,所以我必须断送自己的未来以改变目前的现状。至于你,一会儿只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阻止你的学生复活另一个鲁福斯即可,一旦你失败了,整个第六界除去神弃之地都将成为他的第二顿早餐。” 说完,第六神父便让克里斯安静留在原地,而后独自一人去向了中心区域边境的某处。 —— 中心区域边境的某处,影人顾开焦急的围着殴加打转。 “殴加,我有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是跟另一个你有关吗?” “不是!”影人顾开悬停在殴加面前继续道:“是另一个人,一个已经被我遗忘了姓名的人,我之前应该跟你提起过,一个怕死的老头。” “鲁…鲁福…” “对,就是他!”影人顾开转身望向沙尘弥漫的边境外,脸上的急躁已经无法形容,“有什么东西从我和另一个我那里偷走了他,这是我心界里的小伙伴们告诉我的。” 听到影人顾开的回答,殴加心里猛然一震:“心界!他竟然拥有心界,这可是只有真神才能拥有…我的天啊!这恶魔到底…” “殴加!不要叫我恶魔!还有,你的心声能不能小一点?”影人顾开噘着嘴抱怨过后又开始围着殴加转悠。 其实影人顾开不是没想过带着殴加直接穿越中心区域的边境,可他每每生出这个念头就会有一种莫大的危机感降临,那是一种“我将不会再是我、我只会是影人顾开”的感觉。 所以影人顾开不敢冒险,他最清楚自己的直觉可不是鲁福斯那种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 “殴加,你知道吗?我的祖爷爷跟我说过,我的过去被某个为我好的人抹去了,只要我的命格现在还锚定在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人有能力将我抹除第二次,连我自己都不行。” “呃…”殴加虽然不懂顾开说的话,但他懂怎么接话啊,只听殴加试探着回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鲁福斯从你这里被抹去是因为…你的…?” “对,没错!就是我祖爷爷干的!”影人顾开回答的同时骤然停下身形,无数似火又似影的触手从其体内生出,“但我祖爷爷肯定不会对我这么做,所以肯定是我的另一个祖爷爷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坏事。” “另一个…祖爷爷?” “你别想了,我就算说了你也不可能想明白!” “哦?哦——”殴加此刻的脑瓜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因为这一系列的问答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 不过殴加并未蒙圈多久,因为他也像影人顾开一样,注意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边境的另一边走来。 —— “砰…”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中出现一条可供出行的亮堂大路。 就在路的起点,第六神父、影人顾开、殴加,三人并肩而立。 当然了,巴掌大的影人顾开是漂浮状态。 “小家伙,看来你借由这个小子的心智猜到了不少东西啊?”第六神父欣慰的瞥了一眼影人顾开,轻抬左脚踏了出去。 而影人顾开也如第六神父猜的那样,很快便想通了这句话里所藏匿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这具由我意识主导的影人躯体相当于一面会成长的镜子,对不对?” “是也不是。”始终微笑的第六神父双目一亮,心说一句有的教,于是便开始和影人顾开交代起自己的谋划。 这途中,殴加虽被默许旁听,但他却不能说上一句话,连想说话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反正影人顾开与第六神父交谈的蛮高兴的,还是打心底里的高兴,就好比其现在正想的事情。 “嘿!这老头给我的感觉怎么这么亲切,难不成他也是我亲戚?不对啊,我记得祖爷爷说过,我们李家除了我和他之外早都寄了,难道他的灵魂和我…?” 影人顾开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兴奋的飘到第六神父面前,那双不停打量的乌黑双眼内满是小星星。 第六神父则带着更为灿烂的笑容对影人顾开嘘了一声:“无论是在门里还是门外,谁都能说出我的本相,唯独你和母亲不行,否则我不再会是我,明白了吗?” “嗯嗯!明白了,祖爷爷留下的书里有说过这个问题,他说我们太能寻思,很容易让一变成另一个一。”影人顾开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我叫你什么合适咧?叫哥哥行吗?” “啊?哈哈哈哈…你啊你,你被这个小子的性格影响的太深了,竟然开始暗戳戳的试探起我的性格来了。”第六神父指着殴加爽朗大笑起来,使得被看破心思的影人顾开都有些小尴尬。 不过第六神父对此并未深究,而是带着宠溺向影人顾开伸出了手掌:“来我这里,我一会儿要教你一些东西,这就算是以后和你再不相见的补偿吧!” 一头雾水的影人顾开刚一落到那只厚实粗糙、长满肉茧的大手,就感觉自己和殴加之间的链接断开一瞬又重新连接。 还未等他询问些什么,第六神父冲着影人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呼…你这具影人躯体其实与我有着相似的命运。我是由母亲看了一眼便化为破灭之蛇,若不是得到了守护神的垂青,恐怕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而这影人则是在重生的临门一脚因为被你看了一眼而失去了自我,我需要送他最后的残余上去,此后这具躯体便真正属于你了。” “谢…谢谢你,你和我的老师一样都是好人。” “嘿,你这算是埋汰我咯。”第六神父摇了摇头又道,“一会儿你这丝意识回去之后莫要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还有…好好看、好好学!” 止步握拳,第六神父手上影人顾开的意识化作红光射入不远处的地面,躯体则化为烟雾钻进殴加体内,。 前方,顾开缓缓从沙地中钻出,最终悬停在第六神父的面前。 此刻的顾开已经退化为一指长的人类胚胎,并且通体除了紧闭的双目之外皆为半透明状态,周身还缠绕着一条手指粗细、且表面有着无数黑色符文若隐若现的独目赤蛇。 那正是顾开灵魂本相于这具胚胎内的投影。 “终于能亲眼看到你了,虽然我的真形真相是经由母亲的一记目光点化而来,可说到底我也和你同宗同源,我做你的哥哥也不算委屈你!” 第六神父的手掌闪电般探了出去,在碰触到顾开真魂投影的一瞬,又用左手将一颗蓝色符文打进那具即将消失的胚胎之中。 双手捧着顾开,第六神父那双蔚蓝色双眸已经化为金色竖瞳,其内充满了邪异和混乱。 “弟弟,趁着你的幻想之身处于混沌无知的胚胎体,今天我就给你好好露一手,让你看看一条成熟的大蛇应该如何叫门,刚好等我为你开门之后,你能在混沌状态将真实之门开的更展。” 第159章 开门 顾开黯淡无光的心界之内 影人顾开的意识穿过黑暗缥缈的梦境之后,随随便便就在真魂的牵引之下回归心界。 此刻这小天地虽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可顾开和他的小伙伴们仍能清晰的感知到彼此。 “主人——”小黑扑棱着双翅落在了影人顾开的肩头,很轻松便将其捉了起来:“主人,这就是你的新肉身吗?好轻哎!” 还未等影人顾开有所回应,小白、花姐等常驻心界的小伙伴们纷纷一拥而上,各自用着最能表达欢喜的方式轻触着顾开。 尤其是那五只小松鼠,簇拥着将影人顾开扑了个严严实实,丝毫不给其他人表达情感的机会。 片刻之后,不得不化作烟雾脱身的影人顾开在安抚了小伙伴们激动心情后,独自一人进到院落之中。 此刻这所小院内有着一棵唯一拥有色彩的大杨树,高约十一二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木大哥,好久不见啊!”影人顾开心不在焉的打了个招呼,得到了大杨树轻抖树冠的回应。 “嗯,我的确是要回去,不过…”影人顾开话没说完“嗖”的散成一团烟雾将大杨树覆盖。 “不过我得先杀了你这个三番两次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顾开阴狠的言语传出之时,那棵大杨树应声化为粉末,整个心界也重新亮了起来。 蓝天画白云、清风拂金田。 而在无垠麦田的最中央,一个面容与秦霸相同的老人矗立在此,这人正是神皇。 或者说,是窃取并占用了鲁福斯命格和灵魂的神皇2号投影。 当天地明清的一瞬,2号神皇投影犹如偷吃粮食被发现的老鼠,呆呆的看向了小院。 “尼玛,老子藏这么深都被发现了?0号快救老子啊!” 2号投影的呐喊声如同无形的长枪,直接洞穿一片空间。 可意识回归真魂的影人顾开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将两者的信息同步完成。 霎时间,整个心界改天换地化为时空间不存的虚无。 此刻,2号神皇投影、顾开真魂本相赤蛇,两者三目相对。 —— 与此同时,外界的第六神父也已显出灵魂本相,虽还是黑红相间的细蛇,但其口中已然多出两只细长的毒牙。 “我想了想,虽说我叫你一声弟弟算你吃亏,可我这一手来自母亲的开门之法传授给你,你我二人也算平了。”第六神父所化细蛇在殴加的注视之下缓缓升空,直至来到胚胎顾开的顶上三尺才停下身形。 而后又是一套轻车熟路的流程,细蛇一头扎进顾开的嘴中,待到细蛇完全没入顾开的体内,他这胚胎之体骤然凝实,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至青年。 睁开双目露出金色竖瞳,暂时主导这具肉身的第六神父并未开始所谓的开门行动,而是高举右手向下一拉。 一旁早已被勾走注意力的殴加便听到有什么东西从天外坠落。 几个眨眼后,本来还有十来分钟才会消散的沙尘暴直接停息,所有因为惯性还在向前飞驰的黄沙尽皆因天上的压力向着反方向飞去。 而殴加也终于看到了那坠落之物的本体。 “星辰,带着血肉的人形星辰?难道…叔叔说的是…真的?难道伊诺…不…新神才是?”殴加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应该是梦想吧。 再看被第六神父操纵的顾开,对平息的沙尘暴发出了不屑和鄙视的冷笑。 “哼!你跑的了吗?偷偷吃了我这个弟弟那么多灵魂本质,吾一会儿便让你统统吐出来。”第六神父横跨一步重重的踩在地上,而后双拳置于腰腹,“主,很抱歉浪费了您赐予我的机会,今日您的学生第六需要开一扇从不存在的门。” “给我——爆——” —— “轰——” 顾开被2号神皇投影引发的大爆炸轰退不知多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身形。 此前在接二连三的对轰之下,顾开下光是维持人形就已经很难,而且还要时刻保持理智以待第六神父给自己的心界开门。 所以,眼下的顾开不应该是在发泄怒火,而是被发泄。 只听这无光无暗、无时无间的伪虚无中传来2号投影畅快无比的笑声。 “哈哈哈哈…没想到咱这个擅长动脑子的家伙今日也能像0号一样痛揍大蛇,哈哈哈…再吃我一jio。” 双手抱胸的2号投影横着出现在顾开一旁,那双44码的大脚在即将蹬到顾开的脑袋之时,一个半米直径的光圈出现。 “呲溜”一下,来不及反应的2号投影就被这所谓的“门”传送出了顾开的心界。 当他离开之后,顾开心界所化的虚无再次变回原样。 —— 无垠麦田的中心,顾开和第六神父相对而立。 两人身前是一扇由蛇骨构架的门。 两人身后是顾开的小伙伴们。 “相比之下,还是祖爷爷牛逼!那么大的一扇光门,那气场、那排面,啧啧啧!”趴卧的小白翻了个白眼,以心声偷偷和花姐交谈着。 花姐却在心里轻骂一声呆子,而后悉心打量起那扇门。 片刻后,看出些门道的花姐在心灵小组内发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结论。 “这扇门,是真的、是可以触摸的!” “不可能!”最耐不住性子的小黑扑棱一下飞向那扇骨门,可还没等她飞到门上就被顾开轻轻拦下。 “小黑,不许胡闹。”顾开将小黑放在自己的肩头,又向后摆摆手示意大家将躁动的心神安静。 又过去几分钟,那扇骨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变为一扇两米高的红漆木门,上有一扇三十乘五十的黑色玻璃。 样子完全与心界小院的客厅大门一模一样,就是只有一扇。 当木门右上角最后一块蛇骨变色,顾开兴奋的看向右侧的第六神父:“哥,我学会了!” “学会就好。”一脸云淡风轻的第六神父此刻说话都有些颤抖,作为一条和顾开在本质上近乎相似的破灭之蛇,只有他知道将一扇概念化的门具象化有多难,并且这扇门还要承担连接两个世界的重担。 关键是如今的顾开所使用的灵魂力不足万一,稍有不慎顾开的灵魂受损先不说,恐怕这脆弱的意识也会陷入无休止的沉睡之中。 届时,他的周遭的一切都会陷入永恒扭曲。 如果顾开沉睡的时间足够长久,这第六界会成为一处新的大蛇卵巢,第六界的一切也会成为顾开产卵的素材。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当顾开将这扇半成品的门固化之后,第六神父还能佯装冷静属实也算很了不起了。 “咳咳…”第六神父干咳两声将渐起的心声压下,好让自己的形象在顾开心里更高点,“顾开,接下来的计划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哥哥帮我暂时解封灵魂,然后我先把门打开,最后老师再把一个叫做卡尔斯的家伙接出来。” “他不是家伙,他是守护神!” 第160章 顾开的门、出门 “而且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其中有不少地方还需要我为你细细解说一下。”第六神父说话间将左手搭在了顾开的肩上,“走吧!这扇门独属于你,等你的灵魂被再次封禁,你的行走之身以后碰上了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喊你的小伙伴们出来。” “真的吗?”顾开惊喜看向第六神父,其身后的小白等人也对此事感到兴奋异常。 还没等第六神父再次强调一番,顾开已经像个孩子似的跑向了小白他们。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咯!小白,我一定给你找个母老虎。还有小黑,我想…” 当所有人围着顾开不停叽叽喳喳之时,花姐悄咪咪的借着树一甩动的枝条蹦到第六神父的肩头。 看着肩上这只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小蜘蛛,面不改色的第六神父以心声对其说道:“现在不适合泼冷水,有些事总得让他自己面对,你说对吗?” “我觉得合适,因为你不知道主人已经和自己的亲朋好友经历过多少次生离死别。”花姐瞪着八只黑亮的大眼睛,说话的时候腿还不停的动来动去,可爱极了。 第六神父微微颔首,听出了花姐言语中的暗示,只见他稍稍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后回道:“我现在虽已猜出当年被抹去之人的身份,可我如何相信你所暗示之事真的可行呢?你要知道,一旦以我的嘴说出了我这个弟弟的名字,恐怕来自初界的抹除之力会再一次降临到他的头上。” “那又怎样,祖爷爷临走前说了今非昔比,以前主人没人罩着,现在有。”花姐扭转脸庞,使劲跳到第六神父的鼻尖上,“你不就是那条破灭之蛇吗?祖爷爷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世界的破事了,切!” “哦?你一个小小的半步灭劫口气还挺大的嘛!跟我说说你们的祖爷爷都说了些什么吧,这也算送我一程了。” “难道你…” “不确定,毕竟未来不一定都是肯定来的!”第六神父阻止了花姐接下来的话,而后一边听着花姐讲述秦霸所说的故事,一边静静听着、看着顾开和其他人畅享的未来。 没人知道,第六神父所看到的一切统统变成了那所小教堂之中的某个闲暇午后的故事会。 那年、那天,村子里的大家都还在,鲁福斯还只是个怕生的小屁孩。 “老师今天就跟你们讲讲大破灭时代结束之后,有关于那条破灭之蛇的故事好不好?鲁福斯,你给我把酒壶放下!” —— 第六神父离开了,连心界之主顾开都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而花姐作为最后一位和第六神父相处过的生灵,她不仅知道第六神父的下落,也理所当然的被赋予了一项艰苦且很可能会送命的任务。 至于是什么任务,暂且不提。 眼下,顾开已经带着忐忑将左手放在了红漆木门的把手之上,右手还握着那颗蔚蓝色符文。 就在顾开准备开门走出去之时,身子一抖变大数百倍的花姐迅速绕到门后为顾开打开了门:“主人,出去之后可别发疯哦,一会儿我先陪你出去。” “安啦安啦。”顾开笑着点了点头,一步走过了红漆木门。 就在顾开走后,小白等人刚要争先恐后的破门而出之时,花姐的身形再次涨大数十倍,将一根节肢狠狠地插在门前。 “你们都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一刻除了小黑还在没心没肺的瞎飞之外,其余之人个个噤若寒蝉,呆立在原地抖个不停。 就连境界即将瑧至化劫的树一都怂的掉了一地叶子。 再看花姐,直接张口吐出一团蛛网将小黑束缚在树一的体表,而后化作本来大小跳出了门。 只听“咣当”一声门被关上,心界里的众位赶紧围成一圈,明目张胆的谋划着如何在不惹花姐生气的情况下偷渡出去。 —— 视角重新回到古德斯通大沙漠 不知为何,本来早已停歇的沙尘暴再次席卷而来,并且还是更加狂暴的态势向着古德斯通大沙漠之外飞速扩张。 而花姐作为一个半步灭劫强者,在这第七界差不多就和布撒处于同一层次。 所以,刚走出门的她此刻真是一肚子怨气。 “为什么每次出来都会这么倒霉!”花姐被狂风带飞的同时于体外幻化出护体神光,并在第一时间参破了蚀灵血肉的风沙对其有着多大的威胁。 只见花姐轻吟一声“变”,不足毫米的身形一下子变的肉眼难查。 就在某颗沙粒之中,微如尘埃的花姐已经编织出一处巢穴。 轻踩蛛丝,位于巢穴中心的花姐将沙粒散发的灵力波动模拟的与其他飘飞的沙粒一般无二。 并且花姐还能通过风中传来的灵爆感知到其中掺杂着好几种属性各不相同的魔力。 当风势再次加强,将花姐庇护的那颗空壳沙粒已经再难支撑内外相冲的压力,一瞬之间便散作无形。 而幸运的是,花姐早就借着风势来到了顾开的七八米外。 “砰”的一声,现形的花姐当即将真身涨大,打算前肢跗端节可以碰触到顾开之后再停下身形长势。 可就这短短的七八米却如隔天堑,哪怕现在的花姐已经大到超过的沙尘暴的高度,都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好像这沙尘暴中的每一颗沙粒都在阻止她探出自己的腿。 时间,过的并不快,从花姐踏出门到现在也不过一分有余,其中光是花姐涨大身体就花费了一分钟。 现在,花姐的两排六只的侧眼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左前眼也正在慢慢被风沙填满。 这也只不过是风沙吞噬花姐的第一步而已。 当腿上的触觉传感器开始失去功效,再也无法冷静的花姐第一次陷入被恐惧支配的狂暴状态。 “轰轰轰…”疯狂跳动起来的花姐用最直接的方法试图建立自己和顾开之间的联系。 可哪怕她下落的动静导致大地开裂,都无法抓住顾开的注意力。 就在这个生死时刻,始终在花姐身下的那扇红漆木门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向着整块幽障大陆肆虐的沙尘暴瞬间停止。 而已经再一次弹跳而起的花姐身形快速收缩,向着木门落了下去。 “啪嗒”一声,一个面容和鲁福斯七八分相似的老人抬手接住了下落的花姐。 “小蜘蛛,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放心我那个弟弟,定会跟着他一起出来。” 第161章 号现身 意识模糊的花姐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第六神父的声音。 当体内属于伊诺克傀儡身的蚀灵之力被祛除,很快清醒的花姐一眼就看清面前之人。 “你是?” “是我,还差一点就能完美模拟出鲁福斯命格的真实之蛇。”第六神父揉了揉正在变成棕色的右眼,“我们不是说好的了,等我那弟弟即将被重新封印的时候你才会出来吗?” “哎!”花姐带着愧疚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而脸模只剩下额头还没变化为鲁福斯模样的第六神父却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同样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悠悠的转身关门,就这么将花姐带回了顾开的心界。 此时在顾开的心界之中,除了树一之外的其他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其中受伤最严重的便是小白,他失去了右前腿。 “他娘的!那个老帮子下手真狠啊!再见到他我一定…”小白低吼着舔去伤口的淤血,伤口处正有肉芽缓缓生出。 在小白周围,已经合为一体的千魂正在为无小只和小黑疗伤,他们都没什么心思去听小白的马后炮,而是在思索着第六神父为何能成为另一个人。 对,是成为,不是变为。 “树一大哥,你已踏入化劫,只要主人哪天召唤你出去便能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化为众生劫难渡劫成神,你有没有看出来那个老爷爷为什么会成为另一个人啊?”小黑扇了扇复原的左翅,几个扑棱便落到了树一的主干上。 对于小黑的突然提问,树一并没说什么,而是向前伸出一根枝杈,示意大家安静。 可越想越气的小白却不配合,偏偏骂的越来越难听。 当“吱呀”一声传来,小白又失去一条腿。 —— “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出去的话不仅门会坏掉,而且还会增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无关实力境界,跟脑子有关,懂吗?”第六神父死死按着小白的脑袋,难以控制表情的脸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警告过后,第六神父不再理会小白等人,而是和花姐单独来到那扇红漆木门前。 “我知道你担心顾…你的主人,但是你现在也只能等…等到他的心界再次被封禁的那一刻你才能出去。” “你还是不打算听我的建议吗?主人如今在你的帮助下彻底解封,失控只也是个时间问题。而且我承认我刚才太过冲动,可现在你不是还在吗?”花姐有些不太理解第六神父为何一定要自己按着所谓的“计划”行事,“而且你要完成之事,趁主人理智尚在之时不就能完成的更好吗?” “哎!你不是我,你不懂我那好弟弟的一个念头塑造而出的鲁福斯将会何等恐怖。”第六神父摇摇头几步来到门后站定下来,“总之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话,请在他失控之后务必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他。” “嗯!”花姐应下之后跳到门框顶端,八只黑不溜秋的眼睛锁定在只差一点便可完全变为鲁福斯模样的第六神父身上。 至于小白等人,早就识相的全部退到了小院内部,那里有秦霸布下的阵法,哪怕它们从小最害怕的“大蛇”亲至,这小院也不会怎么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第六神父的左手出现一块不规则的纯白色石子,个头就跟苍蝇差不多大。 这正是自主寻到顾开的那些沉界石碎片。 —— 视角来到心界之外,傀儡伊诺克淡定的站在2号投影的身后。 “2先生,那只蜘蛛…” “被门接走了,我说怎么找不见那个偷窥狂。”2号投影摆摆手示意傀儡伊诺克闭嘴,而后狠狠地瞪向对面,“别打扰我,现在是决胜的时刻,这次的不眨眼比赛我一定是冠军。” “………”傀儡伊诺克面无表情的于心中暗骂了一声“煞笔”,而后静静等着冠军出现。 就在二人七八米之外,顾开右手扶在一颗一人高的光球表面,凝聚的双瞳之中却没有2号投影和伊诺克的影子。 视角向上拉升拉升再拉升,直至穿梭到隔壁第七界外的虚无。 这里,才是顾开和2号投影的真正战场。 “duang——”一层层暗红色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在波纹散发的中心,携带顾开全部意识的赤蛇真魂盘踞在此,口中还携着一颗不停骂人的黑色光球。 光球之中正是2号神皇投影。 “你祖爷爷是老废物,你就是小废物!他是混吃等死的垃圾,你就是等吃混活的渣滓,你们祖孙二人都是没什么追求的白痴,来啊!吃了我啊!哈哈哈哈…” “你别逼我,只要你将老师的灵魂还我,我就放了你!”顾开真魂所化的独目赤蛇难抑心中的暴戾,几次都想将2号投影吃了一了百了。 可一想到克里斯也会因此死在自己口中,顾开决定做出让步之前再试探一下2号投影的底线:“你先前害死塔尔、今天又害得鲁福斯失去未来,刚刚又将我老师的灵魂取走,说到底都是你的不对,哪怕现在我只不过想和你划清界限都不行吗?” “小家伙,别忘了你祖爷爷跟我的关系,凭你也配跟我玩儿心眼儿?”黑球应声收缩大半,大有主动钻进顾开腹中的势头。 可这怎么可能会随了顾开意,只见顾开在黑球缩小的一瞬蛇身同比例的缩小:“又在耍花招,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嘿嘿,还是刚刚提过的那两个条件,你不会做不到吧?” “我们可以再…嗯?”也不知顾开察觉到了什么,只见其真魂所化的赤蛇向前猛探颈部,无牙的蛇口顺势将黑球吐出。 做完这些,顾开又迅速撤离此片虚无,身形也渐渐隐去。 就在黑球被吐出之后,两个面容和着装一模一样的老人出现在此。 其中一位眼神有着更多色彩的老人将黑球抓在手心:“2号,赶紧滚出来和你的另一半合一,我能感觉到第七界有几个投影正在诞生自我。” “0号,你他娘是不是睡傻了?没看见老子被卡尔斯的符文困死了?”黑球之中的2号投影不客气的怒道:“要不是老子有眼力见、会说话,早他娘死在这师徒二人手里了,现在赶紧给我整出来。” “呃!抱歉,刚睡醒,没看明白现状!”0号投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的高冷也变为尬笑,“嘿嘿,你忍着点痛,我怕给你一拳打死!” 0号投影此言一出,囚禁2号投影的黑球内刚传出一声“草拟”,0号已经竖起中指冲着黑球“嗒嗒”敲了两下。 一秒过后,“头角峥嵘”的2号投影顶着一脸怨气和自己的另一半合体了。 过程就是两个人握了握手,“biu”的一下就合二为一了。 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额角,2号投影白了0号一眼:“数次偷窥我等未来的那条不知名臭虫已经找到下落了。” “哦?这算是个好消息,位置呢?我先杀了它去。”0号眯着右眼,伸手从2号投影的上衣兜中摸出一把瓜子后,边嗑边道:“杀完它,你我二人需要逼顾开陷入暴走,刚好初界那边好多真神刚刚被净化完毕,可不能让那些废物占了不该占的东西。” “切,那家伙在那小子的心界里,你去吧!” “emm~,先干这小子吧!我怕我去了也得交代在里面,那只精灵的灵魂给我。” 第162章 配合与配合 “哟哟哟,刚刚不还挺硬气吗?现在怎么怂了?”2号投影嬉笑间摘下眼镜后冲着镜片哈了哈气,重新戴上之后又道:“大蛇那边有那具肉体顶着你我也放心,正好可以给初儿减轻不少压力,你我也不用太过惦记那边。” “说的也是,不过1号前一阵子刚刚和汉阳转生到第七界,除了那些诞生自我的投影之外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按计划进行着。刚好第六界这个不安稳的小家伙今天跳出来,先解决他如何?你我还需要抓紧时间辅助3号把运动会各项赛事的预选赛先办了。” “你强你有理,先办他!”2号投影傻呵呵一笑,扒开0号的衣襟用脑袋冲着他的胸口一顶,又是“biu”的一下俩人就合二为一了。 完事,0号投影双拳一握:“看老子爆衫!” “啪啪啪~”0号投影的上衣爆碎的同时带出大片尘埃,就好像武侠片中爆衫的必要修饰。 “小子,看够了没有?”0号投影挺着饱满坚挺的胸大肌,一手摘眼镜,一手握着残破的沉界石。 就在虚无某处,顾开所化的独目赤蛇竟因为0号投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询便被动显出身形。 “嘶哈~”现形的顾开缓缓抬头,颈部两侧的肋骨迅速展开,“我好像闻过你身上的气味,嘶嘶~” “小鬼,大祸当头还想套话,饿着肚子的感觉不好受吧?乖乖随我走,祖爷爷带你吃个饱饭去,嘿嘿。” “你…也配当我祖爷爷?”顾开三角蛇首之上的那颗红瞳独目光芒大放,无数与0号一模一样却面无情感表现的半透明人影出现在顾开的四面八方。 见此,0号只是轻蔑一笑,垂放的右手中多出了克里斯的灵魂:“小子,你比那条真臭虫差太远,连我这具半步超脱的投影都无法完整复制出来,还想用这堆半成品的辣鸡威胁我?这样吧,只要你乖乖答应我那两个条件,你的老师一定会安然无恙,否则…” —— “否则个奶哨子,老子只不过让你捡起这块石头罢了,你他娘还敢威胁起老子来了?”一条比公交车还大的红色肉蛆张开布满一圈又一圈倒刺的嘴巴,狠狠将威尔逊的胳膊扯下。 “咕咚”一声吞咽下肚,肉蛆蠕动到威尔逊身上:“最后一次问你,拿、还是不拿?” “拿…拿尼玛…” “哼!好小子,不愧是本体选中的人,你的考验通过了。”红色大肉蛆猛的向一个点开始收缩,很快便成为一个浑身赤裸的中年男子。 样貌赫然与厄神、厄神本体、神皇以及秦霸一模一样,这里就将其代称为厄神分身。 只见厄神分身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一身毫无特色的衣着挂在身上。 无镜黑框眼镜、纯黑无图短袖、肥大的沙滩裤配着人字拖,后腰还露着一节红色内裤。 将变长的头发扎起,厄神分身扶着眼镜向威尔逊吐了一口痰:“呸,还不赶紧爬起来看老子表演?” “哗啦啦…”鬼知道一口痰的份量为什么比一盆水还多,瞬间伤势复原的威尔逊很可能是跟厄神分身相处的太久,现在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直到他被厄神分身一脚踢开,才碎碎念的站到一旁看起了戏。 只见厄神分身刚一弯腰碰触到地上那块黑金色石头,一股令威尔逊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从石头石头中喷涌而出。 不过这颤栗之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当石头变为一条一米多长的黑金色锁链,一个模糊的人影又从钻出。 虽然威尔逊看不清这人影的相貌,但还是从那黑框眼镜等衣物特征猜出了人影的身份。 “他妈的!他就是这条肥蛆的本体吗?话说我为什么要一直听这条蛆的话?” —— “因为你老师在我手里,你大可以试试他死后能不能将之复活,嘿嘿!”0号投影侧仰着头一脸得意,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也没什么狠辣之感。 但真形真相愈发凝实的顾开怎么可能听不出0号投影威胁的含金量。 思索片刻之后,自知即将进入暴走倒计时的顾开还选择了妥协,缓缓盘成一圈的同时身上再次散发出一层层诡异的红色波纹。 对面,灵觉敏锐的0号投影已经察觉出此次顾开是真的在配合自己的条件,于是决定推波助澜一番,好让计划进展的更顺利。 只见0号投影手中的残破沉界石同样散发出一层层白色波纹,只一瞬便和那红色波纹达到共振。 随后就有一颗又一颗黑色符文从顾开所化赤蛇的体表跳出。 这些自主更新的符文在挣扎之中向着最原始的符文转换,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成为刚注入顾开灵魂之时的模样。 “快了快了,只要观察到母纹从一退化为零,那么这符文的构造之法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以那具肉体用出这些符文,初界随随便便就能化凡。”0号投影全身心的投入在顾开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其手心克里斯的灵魂眉心若隐若现之间钻出一颗蓝色符文。 与此同时顾开的心界内,第六神父呆立的躯体猛然一震,身形样貌瞬间变换为本来模样。 “不好,未来的画面彻底消失,一丝可能都看不到了!”第六神父圆睁的双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小蜘蛛,你怕不怕死?” “怕。”花姐虽听出了第六神父话中的严峻,但还是选择心大的来了个玩笑,“怕的要死咧!” “好!你这临危不惧的没心没肺样还挺像我主,看来还真得你来带话给我那弟弟了,走你!”第六神父言语的同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砰”的一声整个化作蓝光点点。 这些光点并未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而是围绕在花姐四周,很快构建出一颗看不出线条的蔚蓝色符文。 当符文彻底成型,花姐“啾”一下便离开了心界。 就在花姐离去之时,第六神父毫无生气的声音也从正在熄灭的符文之中传出。 “小蜘蛛切记,我再强调一下,我的真名、开门时机、无视空间和时间流速的蓝色符文能够当门。” “鲁福斯,很抱歉我们失败了!老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符文熄灭,心界静谧。 —— 另一边,顾开体表溢散出的符文已经不再是通体黑色,而是成为深暗之蓝。 当所有的符文两两相合,符文的颜色又开始向着电光蓝变换。 很快,不计其数的符文最后只剩下两颗。 但这两颗符文却并没有合并,只是滴溜溜的围着顾开不停打转,好似有生命一般。 而不远处的0号投影此刻也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认为顾开是想以此谈条件。 “小子,我想你不会废物到学个符文都要停一停吧?莫非你是想检验一下我的威胁够不够劲儿?”0号投影贱笑着抬起右手,双瞳带着一丝“要你好看”的意味瞄向手心。 “我尼玛!人呢?” 第163章 老师你太聪明了 “我尼玛!人呢?”0号投影目瞪口呆间身形猛退,这足以看出他的战斗意识有多么的敏锐。 原来就在0号发现克里斯消失的一瞬,顾开已经带着四颗符文冲了过来,并且那四颗符文中有一大一小两颗符文正在合为一个整体,另外两颗符文也有了再度分裂的趋势。 “咔啦啦啦…”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虚无之中蔓延开来,独目之中被混乱和癫狂占据大半的顾开犹如一只超高速运转的钻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 “库嗤”一下,给0号投影脑袋开了个血窟窿的顾开停下穿梭,身形骤然开始变大。 “嘶哈~”电光火石间成长至一界大小的顾开吐了吐黑红色的信子,额头那道独目已经不再像个人眼,而是变为金色竖瞳,并且还有一层水色的透明眼睑鳞缓缓生出。 此刻,顾开已经停止生长的蛇躯之上还有着其他惊人变化。 每片比幽障大陆还要庞大的鳞片之上都有一个半透明泡沫生出,每只泡沫中都有一个或人形、或兽形、又或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被孕育而出。 若只是这些变化,一旁静待时机的0号投影还不至于有什么反应。 可当所有的泡沫破碎之后,其中的未被彻底孕育而出的生灵纷纷尖叫着化为血河涌向那颗三角蛇首的两侧,形成了两只有着明显人类特征的眼球。 这两颗眼球很是突兀的挂在蛇首的两侧,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而0号投影在看到这两颗眼球之时瞬间炸毛,整个人开始向着虚无深处遁去。 “这小鬼何时有了真实之躯的双目?嗯?本体传来的力量…狗日的秦霸,你敢算计我!噗啊…”0号投影于远遁之时不停的狂喷鲜血,并且穿梭速度无限接近光速。 可仅仅是这样根本无法让他逃脱来自顾开新生的凝视。 只见那两颗恐怖的眼球之中各自出现了0号投影的身形,随后有两个双眼无神、浑身赤裸干瘦且布满粘液的0号投影复制体从瞳孔之中钻出。 “母亲…” “饿…” “我们…” “吃…” 两只0号复制体一问一答间出现奔亡的0号投影面前,上来就是一电炮。 “母亲意识暴走之前…” “说不吃人…” “所以…” “我们杀…” 看着面前两个顶着自己脸面的冒牌货,0号投影可没什么气愤的念头,而是在疑惑顾开为何突然拥有了大蛇无中生有的创生之能。 “这可不是在一个世界内复活一个生灵那么低端的神术,这他妈是要我的命啊!”答非所思的0号投影叹息间戳了戳的血洞,“看来秦霸那个家伙果然回到了那副初始肉身中。娘的,真令人脑洞大开啊!” 0号投影不耐烦的从脑洞里抠出一点脑组织甩向那两只不停纠缠自己的复制体:“辣鸡就别来烦我了,滚!” “嘟嘟”两声,那两只看上去逼格很高的复制体就这么无了。 随后,0号投影取出残破的沉界石回身抛向顾开。 “如今1号和汉阳转生在即,你先给我好好睡会儿吧!” —— “我睡不着!”小黑飞到顾开的脑袋顶,两只翅膀轻轻扇着,“我们都睡了就没人陪你了。”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门在吗?更何况你们不睡的话,你们的心声会让我创造出一堆不是你们的你们哦!乖,快睡吧。”顾开将小黑温柔的抓下后放在已经起鼾的小白身上。 在听到小黑哭闹的心声平静之后,顾开不舍的离开了小院。 不是他不想跟大家多相处一会儿,而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首先是他此刻仅存的理智是依靠最原始的绝灵符文支撑,若是再不赶紧离开的话,恐怕这符文也会被他暴走的灵魂在本能之下拆解参透,而心界这些小伙伴们定会成为符文实验的对象不说,后续发生的一切也会无法控制。 所以,已经来到麦田中心的顾开趁着第六神父为自己创造的身躯还没散去之前,决定打开另一扇门。 一扇被仿制而出的门,一扇已经被毁坏的门,一扇据第六神父所说跟他和顾开都有很大关联的门。 而门的钥匙如今有小部分回到了顾开的心界,还有一小部分在镇压顾开的真魂。 还有失去下落的一部分现在有没有并不重要,因为他只要喊出第六神父的真名就可以补全这一点缺失。 毕竟,沉界石和浮世珠的主材是来自大蛇。 现在,顾开已经来到那扇红漆木门前。 “据我那哥哥所言之未来,只要我将门创造出来,那么会有人从门那头带着两把仿制的钥匙走出来,那个人…会不会是他口中的守护神呢?”顾开思索间将手搭在把手上轻轻一拉走了出去,这心界也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与此前不同的是,本次心界的沉寂不单单只失去了光明,本无垠的麦田也在迅速收缩、被围挡的不怎么严实的小院也逐渐成为残垣断壁。 心界的一切都回到了顾开真魂被塑造为大蛇之前的模样。 这也代表着秦霸在此地所留有的力量已经被顾开暴走的真魂压榨一空。 当然也包括那具秦霸为顾开幻想出来的肉身。 —— “吱呀”,走出门的顾开直接降临到第六神父为其创造的肉身之中。 顾开一睁开双目,整个人突然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原来他是差点被穿进脑海的色彩将理智搞到崩溃。 “可恶!忘了真魂眼里的一切都是线条模样,搞得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差点出现质的改变,嘶…呼…嘶…呼~”调整完呼吸的顾开再次睁开双眼,入目的事物除了遍地黄沙外只剩一个伊诺克的傀儡身。 “你…是天上那个嘴?” “正是!”伊诺克绅士的点了点头,“我的合作伙伴在离去之前给你留了一句话。” “哦!我不想听!” “没关系,刚好我也不想说了。”伊诺克礼貌的笑了笑,整个人向后一步的同时散成百十来只黑色蝙蝠飞走了。 而顾开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什么也没做,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伊诺克的这具傀儡身正在发生了某些本质上的改变。 待伊诺克的傀儡身走后,顾开缓缓起身将克里斯的灵魂塞进了一旁始终散着弱光的光球。 不一会儿,克里斯满血归来,并且境界气息也得到了巨大提升。 “什么情况?” “老师别动!”顾开一把拦住准备转身的克里斯,“你现在可能有点猛,不太适合动弹,最好能在这儿待个七八年熟悉熟悉自己的灵魂。” “哼!七八年?”克里斯摆谱一笑,僵硬的扭过身回道:“你小子当老师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还是瞎子?说,我的真魂去了何处?” 见自己的谎言被戳破,顾开闪身瞬移到克里斯的身后,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呀,老师你太聪明了,看招!” 第164章 名字 “扑通”一声,向着地面拍去的克里斯被顾开抱住了。 “对不起了老师,你和花姐的灵魂都在我的梦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思来想去只能给你搞个意识投影出来撑撑场面。”顾开一把将克里斯扛到肩上,一边升空一边自语:“不过您老也不用太过担心,天上那个家伙的傀儡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了,让它们自己咬自己去吧!嘿嘿,我还是很聪明的咧!” 不一会儿来到虚无的顾开又狗刨着降临在蓝月之上。 “老师,这眼睛等我用完之后便不要了,就留给你和待我梦里的自己当电话用吧,我怕你也被我影响到出现两个自我,而且我祖爷爷离开心界之前说的话我都想起来了,我很想知道做人是什么感觉。”顾开轻轻将克里斯放在已经化成眼球模样的蓝月表面,而后一步踏破空间来到了自己的真魂所在处。 当顾开这具携带丁点理智的身体一来到此片虚无,不远处正在施法镇压赤蛇的0号投影当即就扭过头。 “好小子,那仿制之门你用的可真是得心应手啊,看来那条偷窥我未来的小臭虫和大蛇也有着不浅的关系。”0号投影冷笑间扭了扭只剩颈骨的脖子,抬起半截右臂指着顾开:“告诉我他的名字,待我真身将力量传递过来,我必前往你的心界将其粉身碎骨。” 而从出现之始便一动不动的顾开一听这话,差点就没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心说还他妈有这好事。 可理智还是告诉顾开不能这么猖狂,只见顾开缓缓闭上双目后眼珠在眼皮内滴溜一转:“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但你需要好好听我讲一件事。” “嚯!但说无妨!”0号投影无所谓的答完便在心里骂了句小狐狸学的还挺快。他怎么会看不出顾开当前的肉体来源,所以便断定顾开此刻的心智可能受了第六神父的影响。 而顾开冷着脸在心里同样骂了一声老狐狸,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到真魂所化赤蛇的头顶,居高临下阴测测道:“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听哦!在我真魂参悟绝灵符文之时我根本没在神弃之地看见我祖爷爷,我只看见了塔尔,你猜猜我祖爷爷现在在哪里?” 此言一出,0号投影连想都没想便向着不远处的第七界飞去:“果然猜错了,没成想秦霸那个家伙竟然真的不惜将力量全部给他这个玄孙,然后被动回归原身之后又去了…可恶啊!原来第七界那些投影的失控并非受你这小子的真形真相所影响。” “那是当然,我醒来之后便要求真魂停止召唤过沉界石,刚刚解封之时也未向第七界投去过目光,他们的失控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体表被红色蛇鳞覆盖的顾开如鬼魅一般出现在0号投影的前方,对着他的裆部铆足了劲就是一脚。 不过受了重击的0号投影还算果决,将2号分出体外之后便专心和顾开对战起来。 至于顾开的真魂,此刻也因为顾开刻意的放松了压制,本能张开大嘴向第七界咬去,完全不给2号投影回援0号的机会。 “可恶的臭虫!看来秦霸那个狗日的为了让你成长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怪不得当初357号封印他时他那么配合。”2号投影穿梭之间身形暴涨,呈大字型抵住了咬合的蛇口。 几乎在赤蛇进食受阻的同一时间,极远初被0号一拳削去半拉脑袋的顾开双唇轻启:“我的祖爷爷哟,你就这么急着杀我吗?我还有一个名字没有告诉你呢!” —— “什么名字?”厄神分身抠了抠鼻孔,将一粒鼻屎弹向对面本尊留下的虚影。 则虚影叫骂着将鼻屎拍开,而后继续道:“忘了,你要是早来个几万年我估计就能告诉你了。况且本尊留下我这份虚影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增强你的实力,你要知道如果我像你一样处于半独立状态的话…是不可能寄居在这条锁链里的。” “这…这也有点太拉了吧?算了,反正以你现在真神巅峰的体量若是进我体内,我怕我这具分身扛不了一刻钟。”厄神分身思量稍许后又道:“你暂且待在这条链子中,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它来告诉我们,无论是什么样的消息,只要有这链子,就算抹除之力再次反复你也不惧。” “是这个理儿!”那道模糊的虚影对厄神分身的话表示认同,随即便要缩回铁链之中。 可下一瞬,一旁安静许久的威尔逊却突然袭向虚影,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也就是这一瞬,还未钻回锁链的虚影虽只用一眼便将威尔逊击飞,可自己也被厄神分身抱住了身体。 “你们…想做什么?” “你装你妈呢?”厄神分身笑骂一声化为蛆虫,直接将虚影纳入体内,“你个狗东西还想独立?咱老李从来就不是个怂人,你他娘只是听我逼逼了两句就随随便便妥协,你还说你没有叛变?你个狗汉奸,今天我就要代表组织和人民消灭你!” “尼玛?怎么我这种变态连个正经分身都不配拥有吗?”虚影在大蛆体内无奈的道:“看来,以后跟这俩蠢货不能好好说话了!我佛慈悲,吃我一记爆刚拳…” 一刻钟后,鼻青脸肿的威尔逊跪在地上默念着对不起,肩头还有一只不停滚来滚去的红色蛆虫。 两者前方有一团来回踱步的人形马赛克,其不停被各色方块填满的嘴巴正在讲道理:“说到哪儿了?对,说到沟通和信任了。” 马赛克停步从威尔逊肩上捏过红蛆温声道:“你要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尝试理解我的立场和情绪,只有共情才能让我和我的情感联系加深,从而减轻我和我之间产生误会和冲突的可能性。来,重复一遍!” “重复尼玛!部落之人永不为奴!吼吼…” “敬酒不吃吃罚屁!”马赛克气哄哄的将红蛆扔到地上后一屁股坐了上去,随后就是“噗”的一声。 一缕缕马赛克组成的彩虹屁弥漫开来,差点给威尔逊熏吐。 随后,马赛克又将不停呕吐出马赛克的红蛆从屁股地下掏出来:“老子再给你个机会,带不带我私奔?” “不!就不!专一的我是不可能屈服在你的稀屁中的…哕…” “还他妈挺硬气,让你尝尝我发酵了大半辈子的小裤衩儿,看招!”马赛克淫笑间将自己的马赛克内裤拉开,早已被抛飞的红蛆尖叫着掉了下去。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又是一刻钟后。 “我答应你妈!老子宁死不屈,我还以为你下面那个玩意儿跟我的一样雄伟,没成想…哼哼…呸!”红蛆蠕动着再次化为人形,抬手放在马赛克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好了!闹够了,好不容易变态一回,真是有点不愿意正经了。”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愿意正经了。”马赛克象征性的扶着眼睛继续道:“要不?” 听到马赛克的话,厄神分身双眼一亮:“不是不可以继续,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个人的姓,这总可以吧?我知道你那张嘴早就把不住门儿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吗?他姓顾!” “哦?姓顾啊!”厄神分身慢慢打飘的眼珠带着头颅转了一圈。 而一直在两人不远处哭笑不得的威尔逊则在这一刻变的严肃起来。 只见威尔逊在马赛克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到厄神分身左侧:“链子可以拿了吗?我们还得抓紧时间前往卡尔斯大陆。” “拿拿拿,随便拿,记得拿的时候轻一点,这可是我这老弟的命根子。” “喂喂喂,会不会好好说话,这是咱俩的命根子好不好?”马赛克浑身上下的马赛克纷纷停止流动,重新组成一副清晰的半透明人影,赫然与厄神分身一模一样。 他就淡定和厄神分身一同注视着威尔逊摸向锁链,二人的眼眉间游走着相同的挣扎和试探。 那是一种渴望和抗拒共同在作祟的感觉。 紧接着在威尔逊触碰到锁链的刹那,人影和厄神分身合二为一。 这重新成型的厄神分身外表着装并没有多大改变,唯一的不同就是眼神变的凌厉且无情。 等威尔逊拿起锁链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手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他的…名…是几个字!” “一”威尔逊垂落的右手紧紧握着锁链,那合体的厄神分身在听到确定的回答之后便将威尔逊扔到一旁,口中也开始念起顾姓人名。 “顾阿、顾啊、顾锕…” 这些以顾为姓的名字被念出的速度极快,可华夏文字的数量怎么也有近六万,哪怕这新的厄神分身能口齿清晰的一秒念出十个名字,念完所有的顾姓名字也需要花费六千多秒。 重点是他们这具合体而来的分身只能坚持一刻钟不解体。若是强行合体下去,两者必定会因强造因果的行为而被来自初界的抹除之力消灭。 可说来也算厄神分身的狗屎运,这货竟然是按照新华字典a到k的字母头下所有汉字顺序来念的,所以刚好就在即将解体之时就要念到开字。 可眼下,当合体的厄神分身准备念出开字之时却停下念诵,并解除合体重新分为两个厄神分身。 现在已经分不出这两个厄神分身谁是谁,不过其中一个骂了声娘后化作白光钻进锁链。 而另一个在看到威尔逊逐渐透明的形体凝实之后,重新变成小拇指粗细的红色蛆虫。 来到威尔逊肩头,红色蛆毫无情感的念了句我这该死的心软,随后便一头钻进了威尔逊的血肉之中。 待威尔逊双目的清明回归,却发现四周的景色已然没有浓厚的黑色瘴气和尸骨,反而数千米内的一切都化为了纯白的无。 这“无”,真的很无。 “到底…发生了什么?”威尔逊习惯性的将锁链缠在脖子上,脑海中多了一个无法说出口大名字。 这名字,是顾开。 第165章 扰动的因果 “是时候该结束你这荒诞的一生了,我已经感觉到藏匿于你之心界的那条臭虫已经死了!”随手将顾开脖子以下轰成渣之后,0号投影身形一晃便抓住了顾开飘飞的半拉头颅。 可当他正准备将顾开这丝携带理智的意识摧毁之时,手中的半拉头颅却突然变成无数条三寸长的细蛇,最起码有两三百条,并且每条细蛇都张着嘴巴嘶哈个不停。 “哼,混淆视听的小手段,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0号投影浑身灵光爆闪,所有的细蛇湮灭成灰。 可0号投影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将神识的扩散距离直接延展到虚无的边缘,甚至还惊动了几位初界安排在此警戒的真神。 视角重新回到虚无,顾开真魂的某颗鳞片上,一条蚯蚓模样的细蛇哼着儿歌向脑袋飞快爬去,没一会儿便钻进蛇首左侧悬挂的眼球之中。 而远处的0号投影也发现了顾开的踪迹,当即便推断出顾开的目的。 “莫非?这小子是想像复活那个半兽人一样复活另一只窥视吾等未来的另一条小臭虫?不行,那种天生没有命格的家伙要是被创造而出,麻烦就大了!早知道就将那碍事的第六界毁掉,更不该像2号一样贪图卡尔斯的绝灵符文。”拍了拍额头的0号投影其实并未产生阻拦顾开的想法,而是带着些许果决打破空间,准备一击将第六界摧毁,包括神弃之地和他新收的马仔伊诺克。 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只见赤蛇之首左侧的那颗眼球瞬间被蔚蓝之光覆盖,紧接着缓缓上浮的眼球将视线凝向虚无之中的某个点。 那个点处于某块被0号投影打破的空间、处于正在衰败的第六界。 顾开的真魂在暴走之前早就得到了克里斯与花姐的警告,他不会冒险复活一个不会是他朋友的鲁福斯,而是选择以大蛇之体向第六界看了一眼。 这一眼的目标只有一位,那便是已死的第六神父。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了数万年之前,只不过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与当初刚好相反。 当年,被来自真实世界共振之力摧毁大半的第六界,因为大蛇投去的目光从而诞生出了一条真实之蛇,而神皇曾是阻止此界毁灭的主力之一。 现在,顾开投去的目光会复活那条已经死去的真实之蛇,而神皇成了想要毁灭此界的阻碍。 —— 卡尔斯大陆,卡森王城的帝国书房内。 伊诺克的本体依旧趴在书桌上沉睡着。 至于他的傀儡身,此刻面色复杂的站在其的身后,曲握成爪的右手也已抠在本体的后脖颈。 “既然已分你我,那也莫怪我强求一二,留我一个就好,死在梦里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的归宿。”傀儡伊诺克面色复平,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 可就在此时书房的大门被推开了,来者正是二皇子洛特和公主艾尔玛,不过艾尔玛并非实体前来,而是一道血液化身。 要知道,艾尔玛既然是伊诺克的子嗣,理所应当会继承伊诺克的血脉。 而伊诺克可是窃取过守护神卡尔斯的神血,所以艾尔玛可以在传奇境界便能像半神一样制作分身,也是合理的。 “哟哟哟,父亲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这等坏我谋划的糟心事果然又发生了。”洛特微微驼着背,伸着脑袋不停对傀儡伊诺克挤眉弄眼:“父亲,虽然您现在的自我认知和我那位睡着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可是对我来说一就是一。是我送你去死、还是艾尔玛杀你,你总得选一个才行哦。” “洛特,你很好!可我终究是我,不可能再做一只傀儡,你觉得呢?”傀儡伊诺克发问间爆成一团血雾,试图离开书房。 他明白自己可是拥有着顶尖的半神威能,但洛特和艾尔玛既然能够有恃无恐的妄言取自己性命,那么一定有着绝对的把握置自己于死地。 只见傀儡伊诺克所化的血雾很快渗进后方墙体之中,且从血雾中还钻出一只人形影人冲向洛特二人。 不过,这只影人连洛特两兄妹的毛都没有碰到便被艾尔玛一口气吹散了。 果然,一般的影人离了宿主就是废物一条。 而洛特什么也没做,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傀儡伊诺克表演逃脱术。 “妹妹,你去吧!你知道父亲待我不错,我肯定下不去手。”洛特哭丧着脸扭了扭脖子转过身,半抬的手中多出一颗血色玻璃珠,珠内存有一滴金红色血液。 始终面若冰霜的艾尔玛并未多言,一把从洛特手中夺过那颗珠子:“杀一个诞生独立思维的傀儡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让妹妹我现在就替你了去心愿,顺手将父亲带走如何?我的好哥哥。” “那可不行,我要是现在对父亲动手的话,那岂不是与大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连个脑子都没有了吗?”洛特带着爽朗的笑声渐渐离开了书房:“好妹妹,你要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在父亲的注视下哦!我可不想以后孤零零的没个兄弟姐妹,你要是死了,我再养十条狗也开心不起来。” 洛特带着不知滋味的笑声离开了。 艾尔玛紧紧握着手中的珠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面,傀儡伊诺克已经被一座布满形似绝灵符文的阵法束缚在墙面,不过他接下来的言语表明其根本没有多少惧意。 “艾尔玛,你手里那个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能够…完美的…解开你灵魂之中的诅咒和契约。” “呵呵,父亲啊父亲,无论你变成了几个你,都一如既往的让我讨厌的很呢!”艾尔玛冷笑着轻挽裙摆,慢步走到书桌前方指着伊诺克的本体继续道:“虽然你之前跟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人,可他从没当你是个人,懂吗?哪怕你现在有了自我,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工具,就像你现在用的这副身体,那是我们最亲爱的长兄。” 艾尔玛现实的话语犹如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傀儡伊诺克双耳的同时,还将他偷偷调动的魔力冰封。 “这…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我比你更了解自己!” “哦?是吗?”艾尔玛突然展颜一笑,手中的玻璃球也应声破碎,其中被符文环绕的血珠直直飞向傀儡伊诺克。 当血珠即将滴在傀儡伊诺克的眉心、当艾尔玛将眼中的憎恨投放到伊诺克的本体之上时,两缕金光从傀儡伊诺克的双眸之中炸开。 “哼!吾之傀儡灵意,岂是这等低端术法便可抹去的?赐你一…嗯?你身上有大蛇…不对,是那个小家伙的气息?好好好,我这丝分魂刚好醒来还饿着肚子,便借你这具分身果腹,将来必有厚报!” “此间——开!” —— “给我…滚开——”0号投影皱着眉头一记直拳轰在虚无,硬生生将复生后蹿出第六界的真实之蛇打了回去。 随后就见0号一脚踏破足底的空间,直直下落来到真实之蛇的头顶。 “当年1号能借着那两个大蛇卵生小怪物的手杀你,今天我也能杀你!该死的臭虫,你和那个小家伙的小九九可是瞒不了我。”0号投影话没说完,整个人瞬息之间膨胀变,直接头顶苍穹之壁。 “轰轰”两声震动天地的巨响传来,世间一切拥有双目的生灵尽皆看到了两个比神还要伟岸的生物。 那华夏面孔的人形生物此刻两手掐在蛇形生物的七寸。 而那蛇的身子也已经将人形生物紧紧缠绕。 还好两者的争斗是在凡灵几乎无法观测的黑暗深渊内,若是在大陆之上?绝对能在举手投足间便将一洲之灵覆灭。 眼下,风云被搅动,来自世界的压力已经传导至近乎干涸的界源深处。 此刻的界源为了稳定世界之形,不得不将自己所受之痛转移到仅存的两座大陆之上。 山崩地裂、暴风肆虐、天火灭生,越来越多的灾难开始从大陆的边缘显现,无数强大的超凡者开始自发的对抗灾难。 是道德高尚?不是,他们只是因为单纯的害怕灭世,仅此而已。 可他们大部分人还没通过传送阵离开,就被世界出现的另一景象镇住。 只见世界的东南方向突然爆出一股比之太阳还要令人难以直视的金光,这金光散发的压迫甚至不比那人形生物和蛇形生物弱上多少。 些许了解世界真相的强者已经开始祈祷半神可以于此时降临、为数不多的守护神教信徒似乎都在对世界的毁灭翘首以盼、更多沉浸在恐惧之中的普通生灵仍在绝望之时咒骂着已故的守护神卡尔斯。 可现在,所有生灵连眨眼都没来不及,那金光已经将他们眼中的世界填满。 “一醒来就有两份大餐,好好好!看来可以让那小子开个像样的大门了。” “左!” 第166章 蓝星 上帝视角穿过金光来到真实世界,又跨过亿万光年落在某个落在银河系的臂旋。 最终将其凝聚在一个名为太阳系的第三颗蓝色行星内,此行星最大的海洋之上有一座地级市那么大的小世界。 “我今天非得弄死这个冒牌货!左!” “贼喊捉贼!左!” “二位莫要动怒,虽然我看到的未来与当下的确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可您二位也不能因为两句口角就当着我的面打生打死啊,耐心等等还是有机会补救这一切的哦。”一位披着蓝色长发的魁梧青年身穿蓝底白纹西服,满脸和善的站在在两个老王的中间,站的极其笔直,其交叉于胸前的小臂之上各有一枚金色圆环。 只见青年紧握双拳,那两枚圆环“崩”的一声便化为金粉消散开来。 这两个金环便是两位老王发出的神术,曾经给地球修出两道不可修复的环球巨谷。 而两位相貌衣着一模一样的老王见自己最拿手的神通被这个叫做卡尔斯的青年平了之后,纷纷收回神通默契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吹鼻子瞪眼的模样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气性大。 就在三人不远处,有六座长满杂草的坟堆依次排成一排,坟前各有一尊材质相同、墓志铭不同的石碑。 石碑所述内容分别为—— 我是顾家的坟头,老子虽尸骨无存、但死得其所,感谢我仙侄儿为我立坟。 我是顾小家的坟头,我想和我媳妇儿葬在一起,希望我的好哥们王敬仙别偷懒。(不好意思,老子偷懒了!) 我是顾开的坟头,我死的啥也不是! 我是大黄的坟头,感谢仙哥为我立坟头。 我是崇邪:阿巴阿巴… 顾开们:我等都是顾开,希望仙叔一视同仁,一并给不知道有几个我们的我们也立个空坟。(王敬仙留:按照我那小迷弟仙粉顾开所言,他们哥几个死的挺有种的,多少得立个碑,谁让我王敬仙太他娘重情重义了呢!) 在这六座长宽高相仿的坟头后不远,又有三男一女外加五个孩童正在一张印有大红花的野餐布上嗑着瓜子。 其中那五名孩童皆为白种人面孔,他们除了各自所做之事不同外,样貌个头、性格、以及说话方式和内容、甚至说话的时间频率都一模一样。 再看那都是华夏面孔的三男一女,也不搭理周围那五个令人感到烦躁且一直吵吵闹闹的孩子,只是边嗑瓜子边说着卡尔斯近几年的事迹,什么孤身收复一个失陷的国家、仅凭一己之力将悬界的总攻逼退等等。 这三男一女就是——王敬川和石秋梦夫妇、他二人之子王敬仙,最后是秃头赵成。 这几人如今的境界全部达到了灭劫巅峰,其中属王敬仙更是达到了半步化劫,可以在两个老王的围攻之下撑个五六七八招,封顶九招。。 “我说这圣母婊烦不烦,怎么每次这俩老帮子一打架他就出来和稀泥呢?搞得小爷看戏都不行!”王敬仙翻了个白眼从耳鬓揪下一根半米长的银发,将其打成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发结。 可正当他准备将这发结放在地上之时,“呲啦”一下发结自燃。 “我叼你妈,小爷要倒霉!”王敬仙于原地砰的弹射起步,整个人犹如全速发动的火箭飞升上天。 可还没等他离开这座小世界,就被两只苍老的大手一左一右扇在了脸上。 “啪——”近乎同一时间传出的巴掌声响若雷动。 几秒之后,双颊红肿堪比面包的王敬仙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左右两旁各站了一位老王。 左面那位是真实世界原有的老王。 右边那位是被厄神本体送进来的老王映照之身。(我们且称其为老王二号。) 不过,在场之人除了名为卡尔斯的魁梧青年,没人能分辨出这两位老王的本质区别。 再看不远处,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卡尔斯从半空抓出一把瓜子,很是自觉的出现在赵成身旁坐了下去。 还没等一脸嫌弃的赵成开口轰退卡尔斯,那五个一模一样的小家伙飞快从各自占领的墓碑之上跳下,叫喊着扑到赵成身上,继而便是一顿碾压式的“群殴”。 作为监护人的卡尔斯就那么静静地嗑着瓜子,不过他只是将瓜子皮吐在地上,里面的瓜子一粒又一粒的都被丢在那六座坟头前的贡盘上。 再看王敬川夫妇不知何时跑去给坟头除草,现在已经到了第三座坟头,他们并未动用任何法术神通,而是只用的双手。 待到最后一座坟头上的浮土被王敬川用铁锹轻轻拍实,一脸无奈的赵成站了起来,五肢各挂着一个名为蛊惑的孩童。 卡尔斯将最后一颗瓜子扔到顾开们的坟头前,起身的同时背上多了一把无锋重剑。 剑虽然断剑,但其上的厚重之气可碎星震月。据说悬界大举降临之时曾牵引月球砸向蓝星,还好被卡尔斯一剑砸碎。 至于那颗新生的月球,则是两位老王合力创造的。 此刻,完活的王敬川夫妇互挽着手臂,一步步来到赵成左手边坐下,清理了那么多坟头也该休息休息了。 不远处,两位老王的双眸皆被金光覆盖。 二人面前的王敬仙负手而立、背对所有人:“圣母婊,方相那个坏心眼的家伙还没醒,现在就把我送过去是不是太早了?话说我们不是计划着等他醒了跟我一起走吗?” “不早不早,未来永远都嫌自己来的迟咧!”卡尔斯取下背部的重剑,轻飘飘的向身前一斩:“况且,谁告诉你…我们准备送你走了?” 与此同时,王敬仙右后侧的老王二号蔑视的瞧了老王一眼:“废物东西,连神力都用不明白,连我随意丢在那个世界的一丝残魂都不如,你怎么不早点死?” “哼!”老王不屑的哼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对方双眸散发的金光将自己逐渐吞没:“你以为…就他娘你有手段?” 老王带着怒火向前挥出一拳,从破裂的空间之中揪出一缕实体化的金色光柱。(这是从被他放跑的神性化身中抢夺的纯净神力,属于前传的坑,不用在意。) 一眨眼的功夫,两股散于小天地的金光已经不相上下,大有互相吞没并共同壮大的趋势。这个有着一个市区大小的小世界也很快被金光完全填满。 不过入目所见除了高贵的金之外,还有一颗硕大无朋的蔚蓝色符文占据了小世界的三分之二。 符文最中心,重新背负断剑的卡尔斯轻轻敲击空气。 “当…当当”,犹如敲门般的声响不快也不慢,但只有老王二号和老王能听到。 “神经病,只不过喊人起床而已,搞得比杀人还麻烦!要我说直接用那两颗赝品钥匙强行在那小子的思维殿堂开个门不就得了?”老王二号歪着嘴吐出一口痰,急不可耐的向着卡尔斯继续催促道:“卡尔斯,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把钥匙给老子,老子懂得东西可比你多的…” 老王二号的话没说完,其右侧两步之外的老王面色阴冷的一把揪住王敬仙的脑袋,以其身体作为武器抡向老王二号。 “狗东西,你妈没教你大人干活的时候小孩子别他妈瞎指挥吗?” “哼!”老王二号自然垂放的双手轻颤之下,两只瞬间凝成的金光大手轻柔接过砸来的王敬仙,“我妈除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多了些,此外跟你妈没什么区别,甚至连祭日都没差几天。” “哼!” “哼!” 两位老王的战火只因“妈”的出现便停息了。 眼看自己这俩爷爷又没打起来,一脸懵逼的王敬仙想骂人又不敢。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话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叫我起床而已!” 一句熟悉的应答声自背后传来,王敬仙揉着后脑勺扭头回望。 原来是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袍的方相打着哈欠在向他摆着手。 “大侄子,好久不见!开门流程熟悉的如何?是不是很刺激啊?” 第167章 蓝星(完) 蓝天白云,没有青山绿水,入目皆是金黄色的麦田。 麦田的最中心,一座由无数空间阵法加固的小院坐落在此。 院落中,一片精心打理的菜园和一块围堵的不怎么结实的畜栏分别坐落在小院两侧。 现在菜园里只剩些秧苗,畜栏中不知繁殖到第几代的肉鸡也光荣的进化成菜品,它们全家都已团聚在院中的红漆木桌上。 这张坐落在大杨树一旁的红漆木桌表面满是陈年油渍,很不干净。 不过,已经围满方桌的众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除了身上爬满孩童的王敬仙。 “圣母婊,你看看!你看看!老子只想趴在那张油不拉几的破桌子上炫两碗饭,你看看这几个令人讨厌的熊孩子。”王敬仙一手提溜着一位孩童,没好气的对正在啃鸡腿的卡尔斯抱怨道:“这些不懂事的小屁孩除了吃喝拉撒啥也不会,你带他们过来干毛用?话说他们五个和你到底谁是爹?” “当然我是爹。”卡尔斯一手将鬓角的长发夹到耳后,一手将鸡腿骨工整的摆在桌上,先是对两位老王的手艺赞赏一番,在得到“屁事儿真多”的眼神回馈后,他才微笑着看向王敬仙。 “仙…孙儿…这么叫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尼玛!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王敬仙目中无人的猖狂回答一出口,还没等两位老王有所动作,那五位孩童“biu”的一下合体为一人。 可王敬仙何许人也,只要不算家里这几个变态,那么他就是整个蓝星明里暗里的最强者。 但见王敬仙只是随随便便用右手的向左肩一探,抠着那孩童的脑袋向右侧就是狠狠一甩。 “啪”,平平无奇的砸击直接让孩童不省人事,看来王敬仙还是不懂尊老爱幼,尤其是对外人。 可卡尔斯却对王敬仙的如此行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实力相较于上次见面又长进了不少。” 对于卡尔斯的认可,王敬仙并未向过去一样飘飘然,反而好奇的看向地上已经起鼾的孩童。 “这小家伙…跟你一样,都是来自…外面?” “哎哟喂,你才看出来啊?我说诸位能不能别看戏说废话了,我睡那么久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搞这种没营养的剧情。”一直沉醉于干饭的方相放下手中的碗筷,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之后冲着在座之人笑了起来。 “各位,这时间呢每向前一秒,我所推测的未来就少上无数种可能。可无论计划有多完美,只要外面没出结果,那咱就只能干等着。说白了若是第一个醒来的意识并非被宇宙认可的那个顾开,那我们就不用等了,哪怕是当年从原顾开死魂中诞生的第一个老大顾开也一样。” “别卖关子,说解决办法!”给自己两位亲爹倒完酒的王敬川放下酒壶,先瞪了一眼准备插嘴的赵成,而后面色严肃的看向方相。 方相则装逼的慢慢闭上眼睛,慢慢翘起的嘴角好似在强调他的自信。 “这次不能说,坚决不能说!大哥您就容我先卖个关子好吗?毕竟咱这位伟大的守护神卡尔斯曾经可是一只脚踏入了无上超脱的猛汉,他看到的未来都能出错,我一个凡人推演的未来何尝不能一错再错呢?我说的对吗两位王叔?” —— “对,就是我!当年我二人破界之时早就看穿了你的谋划,所以老李先行一步将我送入大蛇梦境,我二人之间就根本不可能发生关系破裂这种小孩子过家家才会考虑的事情。”被老王二号一丝残魂控制的傀儡伊诺克双手合十,眼中流露的不屑好比正在撕开苍穹的那双金色大手,极为显而易见:“我在厄之本体嘴里听到数次有关于你的事情。我对你的评价很简单,一个有着相当大谋划、且恶而不自知的自私鬼。” “呵呵,没想到我也有被一缕残魂指手画脚的时候。”0号投影弯腰将天地遮掩,其言语中的不屑更甚于老王二号的残魂。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老王二号的残魂放在眼里,更没什么心思同对方交谈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王二号的残魂也根本不配被0号看上眼。 二人光是当下的境界就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一个半步超脱巅峰,一个哪怕已经撕破了天也不过真神而已,还是条残魂。 只见0号双手猛的发力,一把将真实之蛇的七寸掐断,拽着蛇身抽向老王二号的残魂。 可被老王二号残魂控制的傀儡伊诺克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莫大自信,很是无所谓的瞥了眼掉落的蛇头。(为了方便,此处称他为王二残) “果然,刚才此界虽被我的法则之力只覆盖了一瞬中的一瞬,可我还是看到了界源之中那颗正在溶解的命格,看来卡尔斯果然如同老李所言强的有点不太像话,竟能将大蛇的衍生之灵化为本界原生之灵。”王二残移动的视线被近乎遮蔽一界的阴影模糊, 眼见蛇躯即将砸落,王二残不退反进,快速飞到蛇躯表面就是一脚蹬出,随后他立刻高举双手,就见两只不比0号投影小上多少的金光大手陡然出现在0号两侧。 “咣…哼!”震天撼地的巨响传出。 大手还未拍合,就被0号以哼声轻描淡写的驱散,但大手破碎后散作的金光却定格在半空,转瞬之间又化为一道道金光箭矢。 这些随便一根都可在第六界摧毁一座大陆的箭矢并未射向0号,而是掉转箭头刺破空间消失了。 不过,0号投影可是身怀半步超脱之力的,只一眼就看出箭矢的不对劲。 “好概念化的箭矢,在合掌之时看似是为了轰击我这具投影之身,原来是借我所发出的攻击引发时空间的震荡,从而造成一连串的波动直指我这具投影和本体之间的连接,看来你们这些映照之身从大蛇的梦境之中学到了不少好东西啊!”0号那难窥全貌的天地巨相在一阵闪烁之后将无头蛇尸吞噬,本体也化为常人大小。 随后,一步来到王二残面前的0号打了个响指将不知去向何处的箭矢崩碎,面上的自负极其强烈。 “作为畸形的孵化产物,你们的上限和下限实在高的让人害怕啊!” “装!接着装!有秦霸那具原生肉身为你这具投影蓄能,你还能怵我?”王二残冷笑着眯起双眼,对面的0号投影同样眯着眼睛也不回话。 二人就这么进行着孩童之间即将发生争执时会做的事情,那就是眼神交战。 也是,真正的强者之间哪里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的战斗手段,往往出手即分胜负与生死。 “我知你这具投影之身乃是半步超脱,且只差一丝一毫便可修成无漏之躯,但你要知道…这生生不息的大圆满之境我在大蛇的梦里也不是没杀过。想必你比我清楚大蛇梦境里的那些怪物有多难缠,毕竟那可是宇宙中除蓝星外的所有已故生命。对不对啊?刽子手?”王二残狞笑着向黑暗深渊底部真实之蛇的蛇首勾了勾手指,一缕血光从蛇目之中射出。 当血光被王二残吸收,对面0号投影的脸上少了一丝轻松:“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大底气,原来你的本体和厄的本体一样,也跟大蛇真灵做了不该做的交易啊!” “别废话了,你再不动手的话,我可就亲自开门了哦。”王二残言语间将傀儡伊诺克的身体撇了出去,使得自己的残魂就这么暴露在0号投影面前。 可有着许多限制的0号投影也实在太过谨慎了,当他见到王二残展露残魂之时并未趁虚而入,反而皱着眉头退出十几米远。 “好一个借尸还魂,原来这里面又有卡尔斯的掺和,怪不得我一个半步超脱都看不出你于此界存在过的痕迹。” “废物东西,你又眼拙了吧?厄死了,尸体成了路;卡尔斯死了,可你们就看到那些含有他血肉的星辰、以及那两处庇护所。你也不想想,那小子不依靠大蛇就能踏入超脱,你说他的尸体去哪儿了?”王二残愈发迷幻的脸庞之上多出一丝怜悯,“别忘了…不对,你已经忘了很多事情的很多细节,可我…完全没有忘。” 王二残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如同梦中造物一般开始变的抽象起来。 只见他的残魂一下被某种力量拉伸至不见首尾,下一瞬又成长至无穷大、随后又变的无穷小。 可变化不仅仅如此,就连其方圆数万公里内的一切都慢慢出现了扭曲。 紧随其后便有无数大小不一的王二残出现,它们虽并未扭曲,可它们却是在进行着无休止的变身。 例如有一只王二残踩着内八步走向0号投影,一步换一个头、一个头上又是一个表情。 更抽象的还有些王二残变化为肌肉小叮当、有些化为七八百斤重的白衣女鬼,更有甚者还变成了嚷嚷着我是女人的超大号推土机。 此刻,越来越多抽象的事物被王二残们变化出来,不过这扭曲的现象并未向着第六界内扩散,而是洞穿一片空间后蔓延至虚无。 反观意识不知何时陷入迷幻的0号投影也终于在被同化之时,险之又险的得到了来自0号主体的警告后清醒过来。 “不好!上当了!这家伙是想将大蛇的梦境切割出一部分,以此让那个小子灵魂中属于大蛇的本质再次提升…他娘的!这群不安生的王八蛋,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等死呢?” 第168章 梦,梦中的懒神 “主人的老师啊,咱们都已经走了几百年了却连个头都看不到,为啥不待在原地等等呢?”花姐乖乖的趴在克里斯的肩头,叭叭的一直问个不停。 或者说,在这几百年里一直问个没停。 但在黑暗之中不停匀速向前奔跑的克里斯却很有耐心的回答着花姐的问题,一如这几百年中总是发生的那样。 “因为顾开的梦境现在太过稳定了,稳定的连一丝潜意识波动的涟漪都没有。”克里斯于心底掐算着时间的流动速率,挥起手里半透明的法杖向上发出一道绿色光束。 看着光束在射出百米便消失之后,克里斯皱着眉头继续道:“三天前顾开留给我们的光束还能突破千米,仅仅三天就成了这样,你说我们不跑动起来的话会发生什么?” “应该…会被主人的梦彻底同化成黑暗吧?” “没有应该,是肯定!因为梦境的时间流速越来越快了!”克里斯于黑暗中停下脚步,略微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引动右瞳之内的守护之力。 只见光明不及的黑暗之中陡然出现一颗蓝色光点,继而便是一颗巨大的蓝色光团。 光团的直径约莫七八米,中心处站着克里斯。 再看克里斯肩头上的花姐,八只小腿一曲一蹬,跳到克里斯身旁化行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美女,穿着一身乌黑的华夏素纱古常服。 “主人的老师,我感觉我这次化人恐怕连光罩也走不出去,更别说刺激主人的梦境了。”花姐伸出右手摆在克里斯面前。 “你的手…”克里斯在看到花姐手掌上一丛丛厘米长的毛绒倒刺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用你们祖爷爷的话来说,这回可真是大条了!看来这次我不该贸然释放出我主的眼睛,现在顾开的梦境因为守护之力和绝灵符文的关系已经开始抵触我们,这也证明他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本能支配。” “那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争取在守护之力消耗完毕前去到梦境边界,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引发梦境震荡,到时候但凡出现一点色彩,只要一点…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届时我便可重新连接投影召唤那颗母符文,而后再用我主的眼睛…” 也不知跑了多远,解释了一大堆的克里斯示意花姐恢复真身莫要做无谓的力量消耗,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梦境薄弱点进发。 可,梦就是梦,只要顾开不醒,这虚幻的梦境哪里会有尽头? —— “这里,快救我!”2号投影四肢一收一张,趁着顾开大嘴被撑开的间隙,向着第七界外的虚无远遁。 可还没等他飞出多远,顾开像是认准了非他不吃一般,蛇首毫无阻碍的顶破一片虚无将2号投影截停。 “尼玛,这小子怎么一发疯就照着我一个人往死里干啊!”叫苦连天的2号看着面前咬合的蛇首,于手心噗噗噗吐了口唾沫,再次变大和顾开僵持起来。 其实也怪不得2号投影会跑,当年他面对灵魂力解封百分之一的顾开都干不过,如今先不说顾开的灵魂力已经全开,关键现在顾开还是暴走无智状态,他2号若不是得到了0号的力量接济,才不可能在顾开嘴下坚持这么久。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两个事情。 一是秦霸的确很强、非常强,强到什么地步呢?强到在失去肉身的情况下还将灵魂力量全部过渡给顾开,且还能多次无伤压制和封印暴走的顾开。 二则是证明0号也不弱,毕竟除了1号、2号投影外的其他投影的力量来源皆是来自他。 所以现在整个第六、第七界一直到虚无边缘除了0号之外,不会有人能和顾开斗个来回。 “0号,你个狗日的赶紧让那具肉体多来点超脱之力,这小子现在的魂体已经本能的向着圆满之境演化,一旦他将虚无那片大蛇梦境的演化过程看完,老子的意识碎片就算不死也得沉沦永生永世。” “闭嘴!别忘了老子只是一具投影,根本不可能无限度接引超脱之力。你再坚持片刻,待我将此片梦境的延伸之路斩断便化真身助你灭了那条不听话的小臭虫。” “靠!拼了!”2号投影大喝一声,那堪比一界大小的身躯之上迸发出无数神力之光,那光芒随即如铁水一般铸成一柄银色长枪,向着顾开的咽喉深处射去。 虽说2号不保证这点小手段能对顾开这具已经产生肉体的真魂造成实伤害,可一定能让顾开不好受。 可意外的是,2号这次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只见那巨大的长枪没入顾开的咽喉之后,其蛇躯之上的每块鳞片都张开抖动起来。 随后就有一把又一把红色光剑从蛇鳞下蠕动的半透明血肉中钻出,后又各自斩破空间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再看对此一无所知的2号,此刻的神力输出已经达到最大功率,那磅礴沉重的神力都将其周身的虚无压至坍缩。 当2号身前出现一座连光都能吞噬的迷你黑洞,那些不知所踪的光剑也以另一种方式钻进其体内。 “咻咻咻~”一把又一把光剑在2号体内躁动着斩破他的肉体和灵魂。 “痛痛痛痛…痛死老子了!原来有东西从体内出来的感觉是这么痛!”感知到体内异动的2号虽知这是顾开无意识之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哪怕肉身和灵魂的状态已经被切割的愈发脆弱,但他的言语表现仍不像会担心的样子。 “踢皮球是吧?狗日的学的还挺快!” 2号急中生智之下以神力在体内铸成一张渔网,将自身灵魂血肉和光剑分离,最后又从嘴中吐出近百颗红色肉丸。 这些被他吐出的肉丸可不安生,皆在离体瞬间化为与2号投影一模一样的执剑小人,大笑着向他袭来。 看着周身不停对自己又劈又斩又吐痰的小人,2号投影无奈的瞄向身前始终悬浮的小黑洞:“妈的!什么招式都不能用,只能死撑着真他娘憋屈,啊——” —— 视角来到另外一边,由王二残接引切割并壮大的大蛇梦境已完全从第六界撤出,此刻正尽情在虚无之中蔓延着。 无数形形色色、体貌怪异的生灵在一片不见尽头的五彩烟云内安睡入眠,每一只生灵的脑瓜顶上都有一片纯白色云彩。 这篮球大小的白云内正在播放一系列的图像、动画或故事,这便是这些生灵的梦。 若是能有人可以无视梦境的同化来此看戏,会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梦境中所有生灵的梦尽是噩梦和预知梦,且内容不仅只与当下虚无所发生的有关,还完全跟这些梦之中的生灵没有半点联系。 看来作为梦中客的他们,哪怕在梦境之中做的梦也与自身无关。 梦境的边缘,已经在将虚无轰出一条防线的0号站在真神难存的无之中,如临大敌般盯着那梦境之中的某个生灵。 那面容不像其他生灵一般清晰的人形生灵以贵妃躺的姿势安睡着,其头顶的梦云之中除了纯白一片再无其他。 这人正是除了睡觉之外什么也懒得做的懒神,也是唯一一个不把厄神与卡尔斯、甚至神皇放在眼里的神灵。(第二卷顾开被抹去过往之时的其中一个坑,现在填一炮子!) 看着懒神肆无忌惮的翻了个身,0号脸上的不悦与阴狠逐渐加重:“好小子,你倒是敢来这里掺和一脚,别以为仗着我和秦霸之间的誓言你就可以阻我取你性命!” “呼呼…”懒神忽忽悠悠的于梦中清醒过来,“啪”的一下鼻涕泡破碎,那片已经停止蔓延的大蛇梦境中所有生灵梦云正在播放的内容于同一时间化为纯白。 而每个纯白梦云的正中心,皆有一个双手掐腰、精神抖擞的懒神。 只见那些梦云中所有的懒神昂扬着爽朗面孔,慢慢随着还在打哈欠的懒神本尊抬起了右手,统一对着0号竖起了中指。 “老东西,我师傅刚刚打电话了——他离开那具身体之前替你做了一个决定,现在你那具身体估计正忙着参加你乖女儿的婚礼。他还说无论门内门外,只要不是大蛇的嫡生超脱,我可以随便乱杀!所以,你这具半步超脱的投影足够本神试试水了!” “神皇老头,相识你这么多年也该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懒神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吹了吹右手小拇指上的耳屎屑。 只见片片肉眼难查的耳屎于飘飞途中化作一只只非人模样的鬼怪,高速冲向“无”之沟壑。 至于面色冷峻的0号在那些鬼怪的刹那,脸上的警惕变为了不屑和藐视。 “你是…当年那个小乞丐?上一真实世界废墟里的那个小乞丐?哈哈哈…没想到…哈哈…秦霸…收了一个如今不被门里门外认可的废物当徒…哈哈哈…” 看着“无”中捧腹大笑到流泪的0号,眼神愈发淡漠的懒神又打了个哈欠,沉重的眼皮也在闭合之间将其带回无穷的纯白梦境。 可他的梦中呓语却透过一重又一重纯白梦境来到虚无,最后化作山岳大小的黑色文字将阻挡大蛇梦境蔓延的无之沟壑粉碎。 “吾乃是秦霸座下首徒,记住我的名字——尚真梦。今日吾便替上一真实世界已故之灵向你收点利息,也顺道送我那曾师孙一份礼物,谁让他重塑的灵魂之中有我家乡的一部分本质呢?” 第169章 混沌之灵 尚真梦那将呓语覆盖的鼾声使得迅速畸变为纯白色的大蛇梦境愈发虚幻起来,仿佛连光都无法照耀出此片梦境的真实形貌。 当梦境翻过“无”之沟壑的壁垒,位于“无”深处的0号投影却看到本来处于现实的梦境陡然消失。 什么五彩气泡云、什么梦中客的梦中客,就连尚真梦的身影也消失了。 不过0号就算是投影那也是神皇的投影,其力量来源更是得自那具传说中最强的超脱真躯、也就是秦霸的原生肉身。 并且神皇本人虽为半步超脱,可他也曾无数次利用那具超脱真躯前往大蛇的梦境,理所应当的知道眼下那片被切割而出的大蛇梦境去往了何处。 只见0号呈大字型立于“无”中,本该作为阻挡梦境蔓延的“无”现在没了用处被其收入体内,完事他又瞧了眼还在顾开嘴中以投影之身艰难抵抗的2号投影。 “2号,接力。” “好!”2号双目一闭一睁之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亢奋和傲慢取代。 而极远处的0号却是没再睁开双眼,缓缓起伏的胸膛和鼻腔里的咕噜声证明他也睡着了。 现在 0号变成了2号,以超脱之力对抗顾开所化的大蛇。 2号变成了0号,以自身不会被任何事物影响自我的特质,来对抗潜入自己梦境的懒神。 先说0号,当他接受2号身体的刹那便化为一条黑色真龙。 此龙金色的双目毫无生气,身上乌黑的鳞片缺一块少一块,且每块龙鳞之上都有着同为黑色的雷爆、电雨、飓风、地火等灾难类的天象。 其强壮似手的四肢在身体关节处各有一道环形缝合线,看上去像是后接上去的。 最关键的是,0号在化龙之后,它那形似鳄鱼嘴的上下颚喷吐出一条又一条呜嚎、恸哭着的冤魂。 不过这些冤魂在出来之后便被顾开本能的吸入腹中,好像0号也乐的如此。 果然,只见真龙喷吐完冤魂之后身上也发生了异变,其身形再次涨大的同时直接撑爆了顾开的蛇嘴,体表的每块鳞片再无那些风雷电雨,双目也被灵动覆盖,且肢体末端上的缝合线与疤痕也迅速消失。 而顾开,则在暴走中替0号这具投影承下了来自毁灭上一真实世界的部分诅咒。 表现就是顾开所化的大蛇体表鳞片眨眼间溃烂,就连鳞片之下的血肉亦是如此,并且那两颗悬于蛇首两侧的眼球也在逐渐衰败,唯一的区别就是衰败的速度很慢,几乎难以察觉。 不过庆幸的是0号所化黑龙依旧在膨胀自己的身躯,并未对顾开落井下石。 “小家伙,让我看看你要如何祛除这无边的诅咒!”打着有样学样的小算盘的0号投影死死注视着顾开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顾开眉心再度出现金色竖瞳蛇眼,此眼似乎不受诅咒之力的影响,正向着第七界凝聚目光。 就在蛇眼中的竖瞳即将凝聚到极点之时,身形停止涨大的0号仿佛猜到了些什么。 “为何到了这等生死关头还打算依靠真魂抵抗来自上一真实世界的无边咒力?莫非还想着借蛇目开门吗?应该不是,我并未察觉到真实世界的共振之力,他到底想做什么?”0号思索间吐出一团带着银色光点的灰雾。 这雾气清楚无误的将顾开的眸光描绘而出。 “哼,果然!应该是在灵魂本能的引导下感知到了自己那具真实肉身的所在处,所以想将心界里那道门的出口挪移到第七界。”0号所化黑龙冲着那道眸光的尽头轻吟一声,将第七界的踪迹就此遮掩。 “痴心妄想!你的原生之躯已归我儿所有,你死了这条心吧!”0号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顾开那衰败到只剩骨架的蛇躯之上。 其心脏位置有着顾开的不朽真魂。 在那只小小的独目赤蛇身旁,陡然站着一位令0号投影感到恐惧和愤怒的存在,那存在赫然是秦霸。 “不可能!你那具肉身已大半归我所有,你根本…不可能…绝对…除非”0号所化黑龙惊心之下盘旋着急速远退,等他冷静下来才发现那个秦霸双目无神好似傀儡。 可又等他细看片刻之后,内心的怒火犹如涛涌。 “魔龙降世,谁与争锋!吼——”咆哮的黑龙腾飞之间撞破大片虚无,一爪掐在不停翻腾的顾开七寸:“秦霸…他…他竟然真的将自身最后的未来都给了你?你…这个连意识都无法稳定、连力量都不会用的废物也配和我争夺那具身体?之前若不是为了防止真实之蛇复苏后引发大蛇注目的情况发生,我早就送你去死了!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作为混沌之灵要如何运用这无限而又空灵的极之力。” 也不只是嫉妒过剩、还是怒极反笑,黑龙大笑着前爪轻轻一握,顾开眉心那带着疲惫之意的蛇瞳也还未彻底凝聚焦点,整条人就“噗”的变为一颗赤色卵蛋。 紧接着黑龙便将卵蛋吞入了腹中。 —— 第六界内,真实之蛇砸落在深渊中的蛇首之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一双金瞳之中透露着不小的贪婪和渴望,一头白色长发将四周如水般流动的瘴气轻轻拨开。 撤下缠在脖颈上的黑金色锁链,威尔逊刚要对着蛇首大快朵颐,却突然听到一声呼唤从耳边传来。 “小家伙…小家伙…先别急着吃啊!” “是谁?”也不知道威尔逊是真傻还是假傻,一脸懵逼的挠了挠头,左右晃的脑袋除了游走的瘴气什么也没装进去。 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反应了厄神分身在使人变成蠢货上有着多么不俗的影响力。 明明这声音就是从真实之蛇张合的大嘴中传出的,没有灵魂传念、没有魔法传声,就是单纯的用嘴说话。 并且真实之蛇说话间脑袋还保持着幅度极大的震动,连黑暗深渊都因此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再看威尔逊,心虚的吹着口哨跺了跺脚:“哦!原来是幻觉啊?看来我这一吃饭就做梦的老毛病是没救咯!” ”……”真实之蛇没了客套的意向,直接在威尔逊身旁幻化出自己后世的人身投影,正是第六神父。 只见第六神父出现的瞬间一手搭在威尔逊的肩膀,二人“嘟嘟”两下便出现在了古德斯通大沙漠。 此刻古德斯通大沙漠到处都是狂暴无序的风沙,连向来安静的中心区域也是一样,很可能是因为傀儡伊诺克独立之后已经失去了对此地阵法的控制。 就在距离中心区域边境的不远处,一座带着黑色玻璃的红漆木门矗立在沙尘暴中,不动如山。 而距离门所处位置的七八十米外,有个人还在地底深处瑟瑟发抖。 那人正是殴加·赞桑,卡森帝国北境大公的私生子。 其实也不怪殴加害怕的像个小鸡仔,谁让他现在距离地下的养骨牧场并无多远,所以能最真切的受到养骨牧场的阵法之上散发的毁灭魔力。 若不是影子顾开离开之前将身躯留在了殴加体内,殴加指定在傀儡伊诺克独立之时便会被失控的阵法毁灭。 当然了,这阵法是对外不对内,养骨牧场内部的生灵该吃吃、该喝喝,还可以通过传送阵去往其他养骨牧场,只有大传奇之上的强者才会发现自己暂时出不去。 视角回到殴加身上,此刻殴加的理智如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独木舟,这完全不是他还能不能坚持的问题,而是运气差一点就会被颠覆。 “顾…顾…顾老…老板…”殴加蜷缩着身子,口中偶尔蹦出的字节就快被眼中的迷茫覆盖。 其体表薄薄的一层烟雾代表着影人顾开的躯体也快撑不住了。 当缠绕殴加双脚的烟雾率先消散、当殴加双足上的血肉瞬间被阵法暴动的魔力侵蚀干净,一条黑金锁链穿破岩层将殴加包裹。 之后,威尔逊的声音从锁链中传出。 “娘的!再晚来一会儿这货就扑街了!” 第170章 净化大爆炸 站在天光不及的沙尘内,殴加已然心乱如麻。他先是看了看左侧和善到像是借钱似的第六神父,又偷瞄向右侧正在对着锁链瞎咬的威尔逊。 “什么跟什么嘛!这个之前出现过神秘老头就算了,另一个行为和脸蛋完全不符合的蠢货怎么看都不像顾老板的朋友,难道我还在做梦?”殴加微微垂首,不自觉将心声说出:“对!一定是做梦,我现在肯定还在地下等死。” “等你娘的更年期!”威尔逊叼着锁链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给殴加打清醒了。 不过殴加也不愧是“名满”卡森贵族圈的私生子,胆色还是有不少的。 只见殴加揉着不怎么疼的后脑勺,平静的看向威尔逊。 “我说…呃啊…” 殴加昏了,被第六神父一巴掌拍昏了。 “小家伙,看看这个。”将殴加扛在肩上的第六神父对威尔逊眨了眨眼,右手紧握着影人顾开躯体所化的黑球。 而此刻的威尔逊怕是这辈子少有的专注起来,嘴巴微微张,一脸茫然的盯着第六神父手中的黑球。 “它…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 “就好像你生命中缺失的一部分对吗?”第六神父也不顾威尔逊面上自然流露的喜悦,直接将手中的黑球抛给他又道:“我们时间不多了,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先跟上。” 第六神父就这么带着殴加先走了。 威尔逊则于恍惚之间被其体内睡醒的厄神分身操控其肉体跟了上去。 直到他的身影被风沙吞没,还能听到厄神分身的碎碎念。 “这小臭虫…什么时候被圣母婊收编了?话说,圣母婊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这里有一股很令老子厌恶的气味?闻起来有点像是老王那个狗日的!” —— “华夏语听得懂吗?鄙人姓王,你叫我老王就好。”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从傀儡伊诺克的胸口飘出,其中传出了王二残、也就是老王二号残魂的声音:“趁着神皇还没将那小子消化,你还有时间将身子交给我,再磨叽的话哪怕是卡尔斯的神尸也打不开门。” “你…你怎么会…”第六神父伸出的右手停顿下来,“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和奥诺斯…才会知道。” “一群废物!先不说你的来历是个人都一清二楚,光说不远处那道门连瞎子都能看见,你这种死而复生的货色如今命格也无了,你说你还能干嘛?你还配干什么?最后不就只剩献祭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可以做吗?”王二残的魂血飘落到第六神父手中继续道:“我现在的处境比你还麻烦,关于我为何会知道卡尔斯原生尸首的问题,我无法告知与你,现在将你肩上那个废物扔掉,老子嫌他碍眼!” “不行,无论对我自身还是我那弟弟,都不可能让他死在这里,他是第六界之灵,男人就该信守承诺!” “好一条有情有义的小臭虫,我会让你趋近消散的命格发挥的更有价值。”王二残的魂血瞬间没入第六神父的手心。 就在这一瞬,第六神父正在暗暗崩灭的灵魂和身体也快速被王二残占据。 当第六神父的面容身形更改完毕,完美复苏的王二残向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又一缕黑红色血光自真实之蛇正在衰败的蛇首中遁出。 只见这缕血光呲溜一下从黑暗深渊的那头出现在王二残面前。 将血光吸收之后,王二残瞧了瞧身上有些肥大的神袍:“不合身、但胜在好看。该说不说,卡尔斯这小怪物的眼光还算不错。” “小臭虫,为了庆祝你的死亡,我请你看一份记忆之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记忆的主人和那小子就是同一个人。不用谢我,谁让你叫他一声弟弟呢。”王二残逐渐合十的双手之上分别出现一颗银色光点、一滴蛇形血液。 当他的掌心贴合,第六神父最后的遗言也从中传出。 “呵呵,原来此前当我在他心界开门之时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希望一会儿威尔逊和你可别挑个最恶的出来。” 语随风散,王二残身上的神袍也合身了。 “你都死了还管他天塌地陷?依我看呐,没准儿除了那个彻底独立又死去的仙粉顾开,所有的顾开都得出来。嘿嘿,等真实之门打开后可就有戏看咯!”王二残拽了拽衣领,目光放到了已经被风沙掩埋的傀儡伊诺克身上。 “小东西,碍于我那本体和卡尔斯、以及老李之间的约定我虽不会对你的本体怎么样,可你这空有自我却无命格的傀儡之身并不被第六界认可,这代表我杀了你也不算破坏誓言,刚好后续第三步的谋划需要你肉身里卡尔斯的神血。” 王二残双手飞速掐诀,一缕缕金丝自其胸口射出,不出片刻便将傀儡伊诺克绑了个严严实实。 正当傀儡伊诺克体内属于卡尔斯的神血将被炼化而出之时,他却陡然中止了炼化进程,一脸冷漠的看向西南方。 “老伙计,忍了半天还不打算出手吗?这不像你的脾性啊!” “哎哟喂,您老的眼神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可真不忍心戳瞎它们。”威尔逊紧闭双眸双唇,高举的右臂不停挥动起锁链,方圆百米之内的风沙霎时间便被屏退。 在威尔逊肩头,那只肥硕的红蛆说完话之后扭了两下跳到地面化作人身。 而后,厄神分身一脸玩世不恭的看向王二残,右手还在背后向威尔逊不停打着手势。 —— 几分后 挨了一巴掌的威尔逊跪在地上不停问候着厄神分身的祖宗三代。 岔着双腿摆出守门员姿势的厄神分身一手瞎他妈挥动着锁链、一手向前比着中指。 对面,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的王二残已经将傀儡戏诺克炼化为一滴蓝金色血液。 “哪怕加上灭灵法链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留下那个小子你就可以离开了。况且你我二人皆非本体,为何要遵循传统打生打死呢?” “我怎么突然听不懂普通话了呢?难道你的意思是…”厄神分身突然立正,还没等脸上的思索之意变浓就立马转为癫狂。 只见厄神分身先是吐出舌头噗啦乱叫起来,而后猛然咬断舌头、张着飙血的大嘴冲向王二残。 并且,其身后的威尔逊唰的一下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无论你的本体、分身,还是你这种分身的分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脑子有病的变态!仅仅是不想跟老子交谈就将舌头咬断,真是煞笔一窝!”王二残啪的一下将手心的血珠拍进胸口,带着厌恶一拳杵向地面,轻易就将潜行远离的威尔逊从千米外的沙土之中抓了出来。 “还有你这个小废物,有我本体赐予你得修炼方法不仅前尘尽忘,还被一只蛆虫夺舍了心智和性格,给我好好趴着!”王二残怒骂之间双瞳瞄向左侧,狠狠抓着威尔逊的脑袋按向地面的同时也躲过了厄神分身的偷袭。 作为一个只有封印功能的阵灵,厄神这道分身虽说能在第六界称尊称最,但遇到王二残这种带有本体全部记忆和战斗意识的顶级神明残魂,那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若不是锁链内的另一条厄神分身在帮衬他,恐怕他刚一出现在王二残的感知之中就死了。 可眼下,自知不敌的厄神分身不仅没有心生退意,反而愈战愈狂,大有不疯魔不成活的气势。 “你躲尼玛啊!来杀我啊!来击剑硬刚啊!难道你一会儿还想跟我一起捡破鞋吗?哈哈哈…” “你的废话跟以前一样,太多了!”王二残忍着杀意高速后退,空闲的左手于颤抖中向前弹出一粒金光。 “轰——”一朵金色的蘑菇云在平地升起,直接给古德斯通大沙漠带去了婴儿般的睡眠。 看着光爆中心那道缓缓复原的残破身影,内心得到些许欢愉的王二残轻吐一口浊气,闪身出现在血肉模糊的殴加身旁。 “差点忘了你了!”王二残用脚尖一勾,殴加便化成一道光点没入王二残体内。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将手中半死不活的威尔逊丢在了地上,细细观察起来。 “终于给这小子体内的厄神细胞净化完了!要是再晚上几年,恐怕他就成为厄分身的分身的分身了。” “哎,好歹这也是本体曾经为了演戏而选中的备用肉体,看来也算一种缘分吧!” 第171章 过渡章 “簇…簇簇…噗哗哗~” 小胖一头拱开沙层,抽动着鼻尖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味。 “好恐怖的力量,简直比灭劫巅峰的树一大哥还要恐怖。真神,一定是化劫完毕的真神在搞事情!”小胖打了个激灵倒退回地下,一屁股将正在往上爬的赫尔南德斯压了回去。 “沃德发!你这只臭肥鼠又下来干什么?”赫尔南德斯扭曲的面庞紧紧贴在小胖的肥臀之上,“蚀灵沙暴都已经停了,你怎么又退回来了?” 小胖没回话,只是不停打着冷颤。 赫尔南德斯因此察觉到了什么,正想旁敲侧击的问些什么,却看到小胖吱吱叫着向地下深处钻去。 之后,骤感压力消失的赫尔南德斯咽了口唾沫,带着忐忑爬向头顶的洞口。 可还没等他爬出去,再度折返而回的小胖咬着他的裤腿就将他带了下去。 “蠢驴,你之前救了我小胖的命,我可不能让你稀里糊涂的死掉。” 视角来到另一边,曾与殴加有过对战的那个疤面小白脸已经爬出了地表,此刻正在沙漠上疾行。 “奇怪,今天的胡德斯通大沙漠为何怪异之事频发,连一向没有沙暴的中心区域都…嘶~好烫——”小白脸吃痛之下将怀中拳头大小的铁盒丢在地上。 那盒子一落地便炸成碎片,从中散落出数百根来自人体不同部位的沙黄色骨头。 这些骨头便是所谓的沙灵骨。 “空间收纳盒怎么会爆呢?算了,先将沙灵骨收起来吧!”小白脸俯身弯腰,刚一摸到落在脚边的那块胫骨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所有散落的沙灵骨瞬间爆出耀眼的金光,那些金光仿若有灵一般尽数没入小白脸体内,不出片刻便将小白脸的血肉吸取的干干净净。 再看那些沙灵骨,在一阵闪耀过后化为灰白色粉末。 至于疤面小白脸的尸骸,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变为沙黄色,后又转为金黄,最后同样化为齑粉融入沙漠。 遥远的卡森帝国,一道来自王城书房的御令分发至各大贵族的领地的政务中心。 “卡尔斯大陆所有王国及贵族务必在三日之内将领地内的亚人种以及暗黑血脉携带者遣送至卡森王城,此项事务的各项开支皆由卡森帝国承担。” “违命者,杀!” —— “我拼写这个杀字之时是不是很帅气啊多林特?”二皇子洛特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在戒备与失望之间来回切换着。 在其对面,一位脚蹬马刺长靴、身穿红色外袍的男子趴在地上。 男子戴着小丑面具,此刻正不停吐着长舌学狗叫。 “汪汪,我的主人,您不是很帅气,而是非常帅气,连伟大的陛下都不及您的万一。” “你啊你,拍马屁的功夫完全比不上你的父亲李斯特大公。”洛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拍在桌上,举起双臂抻了抻酸痛的背部,畅快的呻吟一声后开始写起什么。 而那名叫做多林特的男子则在洛特的点评过后开始呜呜叫个不停,也不知是在委屈还是在认错。 一刻钟、两刻钟过去了,书房内安静的不像话。 “当~当~当~”竖立在书房右侧的大摆钟突然叫了起来,把多林特都差点吓尿。 “滚吧!今天的午饭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王城中心线以西的所有化粪池!”洛特手中的钢笔略微停顿了一下,多林特汪了一声倒爬出书房。 待到多林特跪着将房门关闭,洛特不耐烦的重重合上书本,钢笔则横放在了书本左侧。 完事儿,起身的洛特来到座椅后方将座椅摆正,慢踱几步来到书桌前跪了下去。 “父亲,烹饪多年的主食虽已入他人之口,可按照目前所有事件不确定性的走向,我想父亲一定能吃到梦寐以求的大餐。儿臣先退下了,希望父亲能让儿臣先留着脑子,谁让我比您聪明呢。” —— “没人比你笨了大肥鼠!你知不知道再往下挖就挖到养骨牧场的阵法了?” “你闭嘴吧!你这个药罐子!”小胖不情愿的将面前的土坑压实,而后开始在四周挖出一个可供它和赫尔南德斯自由活动的空间。 在这一过程中,只能听见小胖刨土声的赫尔南德斯也没说话,只是思量着小胖所说的话。 “什么叫上面弥漫着无主的真神之力?如果真有无主的真神之力,那不应该是好事吗?”赫尔南德摸着下巴,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相信一只变异地魔鼠所说的话。 可人类就是人类,哪怕和魔物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站在地魔鼠的位置去考虑问题。 其实,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小胖对他有过杀意外,之后的日子小胖也只是想着甩开赫尔南德斯,尽快找到顾开。 这一路上,先不提两者共同躲避蚀灵沙暴的次数,光是遇上打劫的、闲着没事出来捕猎的、巡逻的等等,这一人一鼠已经合力斩杀了不少。 期间最危险的一次便是碰到一位“皮尔”死对头的扈从。 就是那次战斗,赫尔南德斯舍命救了小胖一命。 虽说赫尔南德斯如此做的原因是碍于主仆契约,可这场战斗也彻底使得小胖对他产生了些许依赖和信任。 毕竟小胖现在就是只幼崽,重点还是赫尔南德斯不坏、并且他还是第二位能和小胖相处的“人类”。 眼下,陷入沉思的赫尔南德斯丝毫没注意到,小胖已经颤颤巍巍的来到他的身旁,并且气若游丝、身体也如同放了气的气球快速干瘪下去。 直到小胖扑通一下趴在地上,才将赫尔南德斯的注意力吸引。 “发生什么了?” “我的…我的力量…被…被你…偷…”小胖话说到一半,模糊的视线便开始在赫尔南德斯的胸口来回扫动着,这是它目前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它已经说不出话了。 而总是被小胖称呼为蠢驴的赫尔南德斯很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只见他举起魔杖用出一道只有发光功能的鸡肋魔法。 当小胖目中正在消散焦点被光芒照耀,赫尔南德斯很快发现了小胖目光所指之处。 随后就见一脸焦急的赫尔南德斯匆忙自腰间掏出两瓶药剂一口喝下,在身体还未得到强化之前就快速向着来时的沙洞爬去。 在向着地表前进的过程中,速度越来越快的赫尔南德斯从怀中掏出两根沙灵骨。 此刻,这两根由普通家畜转化的沙灵骨已经通体转化为金黄色,并且表面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金光钻进赫尔南德斯的手部血肉。 “这沙灵骨…果真如小胖前几天所说,其中充满了腐化的力量!”赫尔南德斯虽未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但身后传来小胖含糊不清的呢喃也在提醒他赶紧丢掉这两根沙灵骨。 可现在赫尔南德斯再想丢掉已是不能,那两根沙灵骨表面的金光越来越盛,大有将他包裹的劲头。 自知步入险境的赫尔南德斯也算果断,再次掏出两瓶药剂喝了下去,当体内迅速被抽取的魔力在一瞬间补满后,他毫不犹豫的将左臂连根扯下。 “咔嚓”一声脆响,没有喷溅的血液和勾连血肉组织,这左臂就像干枯腐朽的树枝一样被轻易扯了下来。 之后,赫尔南德斯忍着剧痛倒退回去,并将通道轰塌。 —— 也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声将赫尔南德斯吵醒。 睁开眼,穿着草绿色麻衣的赫尔南德斯环视一圈没有床铺的监牢,其身旁还有一只瘦到皮包骨的巨大地魔鼠正在酣睡,那正是小胖。 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赫尔南德斯苦笑着坐起身。 他没去观察监狱的布局,也并未理睬对面监房犯人的搭讪,而是将手轻轻搭在了小胖的脑袋上。 “哎!你的随机传送可是给咱俩带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如果不是赫尔德商团领地内的养骨牧场的话,你我二人可就完蛋咯!” 这一刻,赫尔南德斯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全身心的将小胖接纳。 第172章 搅屎棍 短短几个小时,古德斯通大沙漠扩张的规模便达到幽障大陆的一半大小。 不过在沙漠扩张的进程之中除去阵法覆盖的原有区域,鲜有智慧人种和超凡生灵因此步入死亡。 至少现在没有。 兴许是王二残的净化神术产生了奇效,又或许是蚀灵阵法有了新的操控者,总之目前的古德斯通大沙漠平静无风。 此时的日头高悬,王二残看着不远处已经复原的厄神分身,眉头不禁皱起:“我说怎么没死,原来是一大一小两条蛆,老李的分身跟他一样,都是喜欢留一堆后手的麻烦货色。” “可不是咋的,我们只能说本尊牛逼、本尊的本体也牛逼!”厄神分身砰的一下跳到王二残面前,狞笑着将自己的“100”分硬生生扯下后塞进嘴里:“咔嗤…咔嗤咕咚…我的血肉永远有一股臭味,不像你的那么香甜,桀桀~” “哼!你撒谎的本事还是没什么长进,明明是在意因裸体而产生的羞耻感,在我面前装他妈什么凶狠!”王二残揭穿厄神分身的小心思之后便没了继续扯皮的兴趣,随手将威尔逊丢向后方,右手握拳直击厄神分身的肩部。 为什么是肩部呢?因为王二残明白,只有将厄神分身的行动彻底限制,才能放心的进行下一步计划。 一旦他选择暴力的轰碎厄神分身的脑袋或者躯体,那么这个变态肯定会成为一条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的疯狗,拼着命的也要将自己咬死。 可结果是王二残想的还是太少,现在这个厄神分身的记忆和战斗思维还停留在几十万年以前,也可以说那时候的厄神也是最为变态和蔑视自己生命的时候。 王二残一拳锁敌命中,厄神分身的左半身瞬间失去感知。 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将嘴里的乌龟头噗的一口吐出,一步上前将王二残抱住。 而歪着头的王二残收回的右臂还没将肘击砸落,就听见“轰”的一声。 爆了,厄神分身引爆了自己。 而他引爆自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想召唤某个人,或者说另一道分身。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除了厄神分身感知到熟悉的牵引之外,主要是为能将王二残杀死。 他,乐意这么做,死也乐意。 —— 蘑菇云再次出现,可这朵蘑菇云可不是王二残那种有光无爆的净化术,而是真真切切的超级大爆炸。 这爆炸的破坏力哪怕是蓝星现有的热核武器一同引爆也比不上。 首先是爆炸所产生的亮度估计得有太阳表面亮度的数十亿倍,整个第六界所有处于地表的生灵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瞎了。 其次便是后发而至的光热冲击与压力波。 抛开地表生灵瞬间湮灭死绝的幽障大陆,此时阻碍卡尔斯大陆扩张脚步的无尽黑暗深渊已经完完全全展露于世间,被骇人的光芒揭开了神秘面纱。 此时此刻不论是在深渊避难的亚种人、还是被伊诺克丢到此处失去未来的腐化者、亦或是没有归宿寄生在亡灵之河的亡灵眷属,只要是在冲击波之下没变成粉末的存在皆沦为另一种畸变扭曲的血肉怪物,并且每只怪物的面孔都与厄神一般无二。 最恐怖的是,它们嘴里始终呢喃着的并非痛苦与疯狂,而是——饿,无休止的饿。 至于卡尔斯大陆,可能是因为同名于守护神的缘故,幸运的没有收到一点伤害。 还有,在爆炸的光亮熄灭之后,各个王国第一时间派遣超凡者赶赴灾区,并以高压手段将各地丛生的骚乱镇压。 此刻视角来到幽障大陆的上空,那朵被火焰充斥着的蘑菇云还在慢慢长大,远远没有到达扩散的极限。 不过就此看来,爆炸的冲击波算是停止了。 —— 来到爆炸中心,恐怖的高温随着火焰持续高升。 只剩下一颗脑袋连着半截肩膀的王二残咬着牙看向左侧。 “还好,千钧一发之际将这小子护下了!噗啊~”王二残喷出一口液态金光,心有余悸的扫视起四周。 此刻的他处于一个有着数千公里直径的巨坑之内,视线的尽头皆是碳化的地表,没有上限的高温将回归世界的阳光都扭曲了。 “这个变态…噗啊~如果只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肯定不会用这么点小把戏,一定…有什么脏心眼的大阴谋!”王二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于地面缓缓聚合的液态金光很快凝聚出一个崭新的肉身,而且是有衣服的。 之后,王二残的眼睛和新肉身的双眼一对视,肉体就这么换了过来。 重新扛起毫发无损的威尔逊,王二残仰头向天。 “呵呵,这一幕真令人怀念啊!我记得老家世界末日前的那几十年,各个国家疯了似的瞎他妈丢核弹,搞得跟这里一样到处都是他娘的灰尘…” 原来,大爆炸过后成千上万吨尘埃、烟雾都被送到了大气层,迅速将阳光遮蔽。 或许在爆炸中存活下来的生灵不会觉得小小的灰尘有何危害,可曾在科技时代生活过的王二残明白,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这绝望会像一把刀,逼着整个社会缓缓停下前进的脚步,而后快速后退。 管你是全民超凡还是什么全界高武,只有等到整个社会被虚假的宗教和最为原始的暴力支配,这绝望才会开始慢慢减退。 — 视角脱离缓步行走的王二残快速攀升,最终来到虚无。 此刻溢散出第六界的亮光大多都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殆尽,只有一条锁链形态的光束向着某个点飞快运动着。 观其所指的方向,目的地极有可能是正在消化入眠的0号投影,也就是那条黑龙。 “爆炸效果如何?信号怎么样?” “爆炸成功将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灵魂剥离,并未触发圣母婊留下的警报;至于信号更是好的不得了,目前已经得到老三无意识形态下所传递的神力,而你自爆后仅剩的那点意识和灵魂一会便会陷入永久沉睡,你懂我意思吧?”原寄居在灭灵锁链中的那道厄神分身如此说道。 而自爆的那个厄神分身则傻呵呵一笑:“老子只是变态,又不是煞笔!不说了,稍后我便融进你的体内,以此来增强你对老三的控制的权柄。” “善,比他娘的善变的善还要善!”二者的意识迅速合一之后,新的厄神分身出现在虚无,拽着锁链向前方一甩。 “咔咔…嚓啦啦~”空间破碎,一个空间通道就此出现。 站立在0号所化黑龙的不远处,厄神分身的面色出奇的难看。 “色老头的气息、上一真实世界之灵的气息、真实世界的气息,嗅嗅…不对劲!”厄神分身抽了抽鼻子突然将眼睛戳瞎,还以神力将所有的感观一并切断:“还有大蛇的气息,方才要是再晚上一步,恐怕我就不是我了。还好有这条破链子在,问题不是很大。” 思绪和感知自堕于黑暗的厄神分身将一丝意识送入灭灵法链,随后松开右手,任由这上一真实世界碎片打造而成的产物自主飞向黑龙。 灭灵法链穿行的速度并不快,看样子起码得用上两三个小时才能触碰到黑龙。 而厄神分身却很有耐心的盘坐在虚无之中,大有一股好饭不怕晚的劲头。 其实,他是真的不怕晚。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锁链的持有者足够强悍,那么这条锁链在一定程度上对大蛇与黑龙的衍生之灵便有着绝对克制。 当然了,如果配合上已经随伊娜前往第七界的崇邪,效果会更好。 这一点,顾开的爷爷在蓝星已经有过验证。 不过说来可惜,顾家的爷爷到死也不过一位劫境强者,放到第六界也就相当于传奇位阶的战士。 而与其血战者,强如半神。 —— 视角回到当下,厄神分身坐了还没三分钟便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原因并非是他受到大蛇或黑龙的压迫,而是纯纯多动症犯了。 只听一阵阵只有便秘才会发出的低吟从厄神分身喉咙传出,下一秒他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此地。 并且还是打碎虚无离开的,看那空间通道的另一端赫然是被0号投影隐匿的第七界。 来到被一层薄薄黑暗包裹的第七界虚无,厄神分身伸手向着前方一点。 “叮咚~第六界现在是新黄历4060年,老子现在不在家,如果是卡尔斯请到亡灵界找小七;如果是其他煞笔,请到第六界找我的好哥们卡尔斯…” 听到熟悉的门铃声,厄神分身的嘴角和脑袋骄傲的仰了起来,鹦鹉学舌般随着门铃念出了最后一句留言。 “如果是我自己,请随便…”厄神分身的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高昂的头颅随着接下来的留言中缓缓垂了下去,并且其脸上的愤怒则越来越多。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请不要进来,因为真正的我肯定不在家,并且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所以…你最好别乖乖听话…嘟~” 留言一般的门铃声响就此消散,厄神分身紧皱的眉头下一瞬又舒展开来。 可就在他的眉头舒展的一瞬,那门铃的留言反而又续上了,且最后一句留言和厄神分身当下所说的话语一模一样。 “我不想我做什么,我就偏偏做什么,我就要我所看到的一切越乱越好!” “我不想我做什么,我就偏偏做什么,我就要我所看到的一切越乱越好!” 就这么的,厄神分身像是发癫的神经病一样,吱哇乱叫着踏进第七界。 殊不知,这个被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世界已经有了另一位主宰,那位主宰也称自己为“厄神”。 至于灭灵法链和之前所抱有的目的,早被厄神分身抛到脑后了。 谁让现在的他就想做一根又粗又长又硬的搅屎棍呢。 第173章 老三,嘬嘬嘬 “嘟——嘟噜嘟噜嘟—嘟嘟嘟…” 寄生在灭灵法链中的厄神分身的一丝意识还是那么没心没肺,正悠闲的哼着蓝星一首名为波丽露的交响曲。 它丝毫不知道将自己剥离而出的厄神分身早就将他抛之脑后了。 说来也是怪,这诸天万界繁盛之时也难有厄神这种奇葩,不管是将他制造而出的厄神本体、还是厄神自己、又或者厄神的分身。 哪怕是现在厄神分身分化而出的一丝意识、以及当初顾开初入桑琪草原时出现的厄神之面投影。 这些家伙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着高度的自主性,完完全全可以说逆子中的逆子。 总之,撇开厄神和厄神本体之间绝对的独立关系不谈,他们这些厄神分支好似只要不回归各自本体,便总能有种“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的二逼思想。 当下,灭灵法链已经一头扎进黑龙的鳞片缝隙之中,并且以超高速在其血肉中胡乱穿行着,那漫无目的的样子像极了粪中畅游的蛆虫。 而法链内的那丝意识也已经化成一个肉眼不可测的半透明小人,以手作枕悠哉悠哉的躺在法链表面,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爱情歌曲。 不过歌词都变成了老三。 “老三啊老三,老三老三…老三!”厄神小人左腿搭着右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也不知哼了几首歌,更不知唱了多少个老三,停止穿行的锁链驻足在一堵表面满是虬筋壮血管的肉墙面前。 “嘿咻嘿咻嘿咻…”厄神小人喊着号子,没几步便来到灭灵法链的最前端。 “嗯,干的漂亮小链链,一会儿链接上老三之后老子再赏你一巴掌。反正我不记得这条黑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这以后都是本尊达成心愿的好养料,吃就完了!”表情极为庄严入目厄神小人咵嚓一样左手掐腰,右手向前一挥。 “我是老二的老二的老二,老三收到请回答,请让我进入你的身体,我保证会像个绅士一样温柔,么么哒!” “饿——” —— “饿——” 能见度还未改善的地面,一道充满贪婪和痛苦的呜嚎从烟尘内传出。 而王二残却是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使劲嘬着腮帮子向左前方吐出一口带着金光的浓痰。 “呸”的一声,一只两米多高、浑身布满触手和增生血肉的人形怪物刚一冲出到王二残的可视野范围内,就被那口浓痰击碎,哗啦啦断臂残肢散的到处都是。 随后王二残看也没看地上的烤肉,继续稳步向前,这已经是他所杀的第六只无魂怪物了。 “我都忘了这变态已经失去记忆,怪不得搞自爆这种小手段,看来这个世界真是雪上加霜咯!超级核爆过后还得经历一波生化危机,呵呵!”不论言语如何轻松,面色明显多了忧虑的王二残后撤一步躲过一块砸来的巨石,而后轻松跃过巨石继续向前。 “距离爆炸已经过去26分钟,按照爆炸的规模来估算,这幽障大陆的地表估计已经彻底被抹掉一层,而卡尔斯大陆有伊诺克那个脏心眼的小家伙守着肯定无事。”王二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吐出几口痰。 “看来这些被同化的蛆虫就是来自黑暗深渊了!目前我还需要25分钟才能补全魂魄缺失的部分,但被同化而出的蛆虫只剩下不足三分钟便可…他妈的!当时就该以全部力量将他轰成渣渣!” 一想到三分钟之后会有成千上万只拥有厄神意识和认知的变异丧尸出现,王二残就感到头皮发麻。 若是这些被同化为丧尸的厄神还保留着原有境界也没什么,可王二残深知这是痴心妄想。 “鉴于厄神分身的认知和记忆停留在遥远的过去,所以那些畸形丧尸顶多成长到大传奇就差不多了。还好,麻烦是麻烦,不至于要命!” 想到这里的王二残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些许,脚上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可当他距离目标不足百米之时,一道身形骤然出现在那扇红漆木门左侧。 此人赫然是卡森帝国二皇子——洛特·埃文斯。 洛特单手依门,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好,我是洛特·埃文斯,我想我们可以谈个条件。” —— “滚!”在0号充满怒火的咆哮之下,无尽的血肉向着绝灵法链挤压而来。 可法链之中的厄神小人只是蒙着眼吐了吐舌头:“噗噗…我好怕怕哦,老三快救我——” 刹那间,那片虬筋满布的肉墙眨眼之间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鲜红心脏。 “砰砰…砰砰…”心脏的跳动逐渐加快,很快一条条干瘪的血管从中延伸而出并塑出人形。 当血管被血液填充、当血液的流动之声暴涨为大江涛涌,一具赤裸的肉体瞬间成形。 此肉体相貌苍老、身材佝偻,乱糟糟的鹤发长须像团鸡窝。 他正是厄神本体的第三分身,也是厄神的饿之尸。 就在饿尸出现之后,0号投影的声音再度出现,不过其中却是少了愤怒、多了恐惧。 “你…他…不可能,那具肉体明明告诉我你已经随着厄的本体一起化成了路,不可能…” 此刻,终于体会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0号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如何灭敌,而是即刻向两个方位发出警告讯息。 一处是初界之中正在参加初婚礼的0号本体。 一处是第七界中转生后的神皇本识。 这二者虽属同一人,并且0号本体也绝对受制于神皇本识。 但0号投影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发出两道警告。 原因无他,哪怕传入第七界的信息被拦截,他也确信没人能斩断下自己和那具最强超脱真躯之间的联系。 顾开不行、大蛇不行,身为初界之主的初——也不行。 可0号投影千算万算还是在这关键时刻遗忘了一件事,那便是此时的秦霸并未如顾开所暗示的那般——去往第七界了。 那只是顾开急中生智之下诈他的。 要知道秦霸已经失去了过去未来,现如今只能苟活在自己的原躯之中为顾开苦心谋求一丢又一丢福利。 就在0号投影所化黑龙传递出讯息之时,0号本体竟直接斩断了两人的连接。 虽只有一瞬,可足够饿瘾爆发的老三闹腾起来了。 “饿——” 老三仰面朝上,下巴直接耷拉到了脚尖。 与此同时灭灵法链中的厄神小人也操控着法链一个蠕动落到老三手里。 老三傻乎乎的扭头瞥了向手心,挠着头面上的傻气更浓了:“饿?” “饿尼玛的头啊!快给我抽断他的心肝脾肺肾,快吃啊——” “饿!”一听到吃,老三双眸之中爆出一股亮瞎人眼的亮光。 随后就见老三晃动着下巴一甩,周围攒动的血肉直接被啃出一座望不到尽头的空洞。 “饿!饿——” “不生气不生气,还有好多肉肉呢!往那边走、那边有条你梦寐以求的臭虫。” —— 视角来到第七界的苍穹之上。 厄神分身没有搭理身后不停磕头跪拜的几位真神,而是一手挖着鼻孔,一手将一粒黑色光点捏爆。 “切!搞了半天本尊的本体已经死掉了,人生真是没意思!” 第174章 她是我的妹妹 “不好意思没兴趣!咱老王虽自认是个聪明人,但跟你小子一比…呵呵…恐怕用智障来形容我都是在夸我。”王二残正眼没瞧洛特,一步一步向着木门靠近。 而洛特也知道对方在傀儡伊诺克体内寄生多年,肯定对自己也观察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洛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再度轻笑着问道:“提个要求或条件一个简单的交易就这样完成了,您说对吗?” “哦?如果我说不对会怎样?”王二残停布在门前,眼中实质化的杀机将洛特的脸颊切割出一道十来公分的伤口。 尽管死字当头,但洛特只是将翘起的嘴角又提了提:“我并没有威胁你,我说了这只是个简单的交易。” “别逼我杀你!” “你不能、也不行,你心里对此很清楚。”或许是受到鲜血带来的诱惑,洛特微微张开的双唇之间有两道寒光探出。 看来他也拥有着卡尔斯的神血,或者说伊诺克赐下的神血。 再看王二残,他并未被洛特各种巧妙的言语所刺激到,反而直接将其当作一个有些臭的屁。 “我想…你那么聪明,是不会需要我这么个偏执又愚蠢的老家伙的。” 眼见老王一步就要跨入门中,洛特那张平静的面庞终于被狂躁覆盖。 “无论我用了怎样的办法都无法摆脱我父对我们的控制,自成新神也好、试图增强艾尔玛的实力也罢,哪怕是今日我有机会将弑父的屠刀斩落却也只能眼睁睁看它溜走!我…我…已经无法再…” 看着依门的洛特一点点瘫在沙地之上,王二残若有所思的瞥向对方的脸。 在看到洛特脸上的伤口被动愈合,王二残不由得心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谋还真没那么重要,否则我等也不用算计那么多年,最后还搞出顾开这么个意外产物。哎!” 兴许是感受到了洛特对自由的渴望,王二残缓缓将抬起的右脚收回,转身看向洛特。 “现在,大胆的证向我证明你不是伊诺克!这里有我和那个变态的神力纠葛,无需担心伊诺克的窥探。” “好!”洛特猛然起身,胸口探出一只手掌拍向老王的头颅。 —— 视角来到黑龙体内。 开心在血肉中“畅饮”的老三突然合上嘴巴,一脸不情愿的啃起手中的锁链。 “饿,饿——” “臭老三,又不是不让你吃了,委屈个屁啊!”法链中的厄神小人双腿盘在一起,高举的双手接引下海量神力。 再三确认自己已经无法破开真神巅峰的瓶颈之后厄神小人开始为自己的本尊传递力量,也就是远在第七界的厄神分身。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可无论厄神小人用怎样的办法都无法将神力传递出去。 “他娘的!被这条黑臭虫看穿了,一定是本尊的本尊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破事儿,伤了人家弱小的心灵!”开始骂娘的厄神小人其实只猜中了一点。 首先是0号投影得到第二条信息被拦截的感知后,果断将自己的肉体与虚无隔断,并一步步将饿尸老三所在区域内斩成凡躯。 其次则是因为老三来到的位置距离顾开极近,厄神小人传递而出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顾开所化的赤红卵蛋吸收。 所以三方混乱之下,顾开的危机不仅变相的得到延缓,还获得了黑龙的本质力量,并被动吞噬起黑龙其他部位的血肉。 双“虫”的角力,也就此开始。 视角重新回到厄神小人这边。 丝毫不知自己被顾开救了一命的厄神小人肯定也不会生出什么感恩之情。 只见他在法链中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放弃为厄神分身传递力量,选择继续指挥老三向着顾开所在的位置前进。 “老三,老子本尊的本尊能不能完成梦想就靠你了!给我冲…啊不对…给我吃!” “饿——” —— “你还真是胆大啊?”王二残顶着失去半拉头骨的脑壳散成数缕金光,于数十米外重新凝聚成完整人形。 其对面,依门的洛特又将那抹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手中多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金色珠子。 看着手中的,眼中闪过浓重贪婪和一丝挣扎的洛特一口将金珠吞入腹中。 “咕咚…哈~”洛特撑直双臂,扬起的面容之上尽是满足:“如果守护神不封禁这个令人感到憋屈的第六界,我父就可以去往其他世界觅食,所以这可不能怪我。” “目光短浅之辈,你也配评价卡尔斯的所作所为?”失去部分本质的王二残虽然气息大降,但他既然选择相信洛特,必然也做好了翻车的准备。 只见王二残一边将手指插进心口一边继续道:“我想你知道伊诺克从蛊惑那里听得不少隐秘,理所应当的也该知道第六、第七界已被真实之力浸染颇深,此中生灵一旦长时间暴露在虚无,必死!” “这个我知道,要不然第七界那么多脑子有病的真神早就像蝗虫一样开始荼毒万界了。”洛特大大方方的挪动到木门后方,只露出半拉脑袋:“不过,我依然能从第六界各种蛛丝马迹发现几件事,那就是肯定有个我已经忘记的小世界被带出了第六界;还有蛊惑之神已经离开,重点是很多人都不属于被抹去的因果线。” “那你能想起来吗?” “想不起来!”一语过后,洛特又向后退了一步,且后摆的右手正在汇聚神力准备随时打破木门:“先生,你再不出手的话我可真就没时间了,目前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对现状的把控,而你需要我的脑子。” “好了好了,你小子准备迎接自由吧!”王二残又是一口浓痰啐出,那口浓痰啪嗒落在一同离体的右手食指上,和缠绕在指节上的一条条黑线相融合一。 下一瞬,王二残出现在洛特身后,食指也插进他的后脑。 “库嗤…呲啦…”王二残收回的指间多出一小人虚影,这面容九分似伊诺克的虚影便是洛特的灵魂。 “还需要我做什么?” “自杀!”王二残晃动着食指,一条条如烟似雾的黑线抽条似的环绕在洛特魂魄四周,看这架势就好像洛特一旦不答应就会将其搞死。 而实际上王二残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出乎王二残预料的是,洛特对他的这个决定反而颇为认同,其眉心也在翘起嘴角的刺激之下缓缓皱成个川字。 “若我残缺的命格被取回,我愿为先生鞍前马后、献尽才智。” “等等!你高兴太早了!”猛然抬眼望天的王二残食指一动,操控着黑色烟丝便将洛特的魂魄完美的包裹,而后一步后撤。 与此同时,王二残一步之前的地面蹿出一道血泉。 血泉直冲昏黄的天空,与一道徘徊许久的白光合二为一。 “轰——”又他妈是一次大爆炸,天空也下起了血雨。 血雨之下,王二残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腐蚀之音,其从未严肃过的目光直接穿过红漆木门直接落在了门那头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身材高挑,雍容华贵的蔚蓝色晚礼服与其披头散发的模样毫不相符。 而只凭一缕残魂便能笑傲万界的王二残竟然看不穿女孩的容貌,仅仅只是因为女孩儿的脸庞被头发遮掩。 就在此时,已经被禁锢的洛特魂魄也在女孩出现之后剧烈挣扎起来,拼着魂体的崩灭也要逃出来。 当将其包裹的黑线被扒开一道缝隙,一缕血光带着一句言语从中逃出。 “不要伤害她,她…她是我的妹妹,她体内有一颗无主的心脏,那心脏可以…呃啊——” 第175章 暗示和离开 “知子莫若父,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过流于表面,抱歉了!洛特!” 天啦噜,王二残竟然向洛特道歉了! 这事儿要是让一系列的厄神听见,一定会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并且还会揪掉自己的耳朵吃下去再哕出来。 没办法,谁让一系列的老王都是自尊心强到爆炸的自负鬼呢? 说回正事,王二残看着一条条钻回体内的黑线,面色平淡到了极点。 “伊诺克,开打之前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可以,能为先生解惑是我的荣幸。”洛特那具面容化为伊诺克的尸体站定在艾尔玛身旁,其脑后的空洞正在缓缓愈合。 在那空洞彻底愈合之后,王二残才将心中疑问诉诸于口。 “我寄生在你的傀儡之内近乎二十万载从未发现过洛特对艾尔玛展现过兄妹情谊,为何现在的洛特却对艾尔玛如此关心?” “已经这么久了吗?”伊诺克新的傀儡之身暗惊之下于心中推算着消失的过去,可结果仍和“过去”一样,一切无从可知。 不过伊诺克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当即抛却心中杂念面向王二残。 “因为他们那份记忆早就被我篡改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二子完全不像他的哥哥们那般蠢笨,脑子好到连我都会害怕。” “怪不得,应该是洛特从各种生活习惯与当前认知中发现了自身异常,而他又作为你的备选傀儡虽逃不过你的注视和反复修正,可长期布局之下总能一点点将自己的记忆寻回。”待到指尖的黑线消失,王二残扭着脖子走向伊诺克,互相抓握的双手嘎嘣嘣响个不停。 “伊诺克,你惹老子生气了!老子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当我面行那纲常沦丧之事,今天就是拼着毁誓魂灭我也要杀了你。” “嗖”的一下,王二残出现在伊诺克二人身前,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抓着其二人的脑袋重重按在地上。 “哗”的一下溅起血沙无数。 正当王二残准备将这还未完全失去命格的兄妹二人净化并杀死伊诺克之时,一声震若雷动的心跳声陡然响起。 “轰轰—轰——轰轰—轰…” 只见自出现以后便没什么动静的艾尔玛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拍向王二残的脚踝。 她的动作很柔很慢,简直比蜗牛还蜗牛。 可王二残就是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等着那只纤纤玉手一点点的将自己脚踝的筋肉骨寸寸捏断。 另一边,伊诺克的新傀儡之身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不过与无法处理艾尔玛的情况不同,王二残只是双目一凝,伊诺克便捂着脑袋疯狂的开始打滚儿,仿佛其脑中存在着什么恐怖寄生虫。 当王二残的左脚脚踝彻底断开,他终于摆脱了那股心跳所带来的震颤之感,当即“砰”的一声炸成金光满天。 重新在红漆木门旁凝聚身形,王二残心底已经对伊诺克再无一丝轻视。 只听他死死咬着牙逐字逐句的念道:“真…实…共…振!这小娘们体内竟然有他的心脏!” —— “头…好晕…啊!老三你是不是又吃独食了?”灭灵法链中的厄神小人如醉酒般迈着四方步,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极为模糊。 当他好不容易爬出锁链,却看到令人心惊的一幕。 此时的饿尸老三正一脸迷醉的捧着一颗通体赤红的卵蛋,嘴里的口头禅也从饿饿饿变成了蛋蛋蛋。 可这一切却在被惊醒的厄神小人眼里有着另一种不同的景象。 在他眼中,一只又一只缥缈虚幻的独目赤蛇于正在老三的毛孔之中进进出出,密密麻麻极其渗人,就算变态如他看到这些仍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那些细如发丝的赤蛇每次从老三的毛孔钻出之时都会有意无意的瞧上厄神小人一眼。 不过有灭灵法链庇护的厄神小人清楚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他看到的都是虚幻和真实正在互相纠缠。 真实的老三其实处于无休止的进食状态,那些细蛇就是将自身作为电线、将老三当成了超大号蓄电池,还是一块自动充电的蓄电池。 “娘的!我说这大半天怎么都没一点力量传过来,老子也变的越来越虚,原来我他娘被偷家了!”厄神小人鼓着腮帮子一巴掌拍向脚下的灭灵法链,这发链就蠕动着准备离开老三的手心。 可同在此刻,虚幻之境中本该从老三体内夺食得细蛇纷纷钻出老三体外,整齐划一的刺向老三的眉心又拧成一条红绳。 而厄神小人也看到了细蛇的变化,大叫一声不好后,立马催动灭灵法链抽象红绳。 可就在灭灵法链碰触到红绳的一瞬,一声金铁相碰之音就此发出。 那条虚幻的红绳赫然变成了真实的红色锁链,且模样和灭灵法链一模一样。 这就完了?不,完全没有! 只见那红色的灭灵法链之上晃晃悠悠的钻出一只厄神小人。 同样的,这厄神小人身上分毛发和瞳孔都为赤红之色。 “啦啦啦…我可爱的母亲就要重新出生了,所以母亲的力量会自主守护母亲。既然你这个贱货无法被母亲的力量同化,那母亲的力量只好创造一个你…然后…桀桀桀…再干翻你!” —— “噗啊——”王二残以献祭部分本质为代价,成功将来自艾尔玛的真实共振之力从红漆木门上剥离。 现在的他可是难得产生了些许后悔的情绪,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踏进门中,非要钻进这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低能陷阱。 “伊诺克,没想到你不仅连真实共振都能模拟,还能让这共振之力凝于一点以求瞬杀强于自己的敌人。”王二残言语间崩碎的左半身迅速复原,“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利用这股共振之力开出一道真实之门了。等等…我差点忘了,你的本体已经被卡尔斯封印,你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一个!” 王二残的话说完,被伊诺克控制的艾尔玛脸上出现些许若有所思。 他可能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王二残的话,但他总觉得对方可能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好的建议,但他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这建议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二残平静的说完,右脚擦着沙地,抬起左手向前弹出一粒金光。 “轰——”又又是一次亮瞎眼的大爆炸出现了。 趁着净化大爆炸爆发的瞬间,王二残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用顾开的影人之躯带走了顾开心界的大门。 二则是顺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伊诺克新傀之身。 当爆裂的金光被一声声心跳压下,早已扎起马尾的艾尔玛眼中清明是出现了一瞬便又逝去。 “门不见了,诺特的踪迹…也彻底消失了。莫非…我可以用这共振之力在封印上开个门?而不是像以往那般破坏封印?” 第176章 先开 血雨落尽,万邪丛生。 一只只由厄神分身创造的变异丧尸得到血雨的滋润之后,浑身嫩白光滑再无一点畸变血肉,形态也完全稳定为人类种形态。 当然了,他们的面容依旧是厄神。 “饿?” “饿饿…” “饿?” “饿!” 一只只厄神畸变体就这么快乐的达成协议,一起向着天空飞去。 因为血雨的制造者告诉他们上面有更加可口的食物。 视角来到苍穹之巅,一扇红漆木门倒悬于穹顶之下,木门一旁站着闭息疗伤的王二残。 “咳库…呸!”老一套的办法,王二残第三次换了副躯体。 当躯体更换完成,王二残突然想将木门捶烂了。 “要是换我以前的脾气,早就像厄那个变态一样自爆这缕残魂将此间灭世了。”王二残轻喝一声拍向木门,可手刚伸出去就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害怕伤到木门,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脑子。 作为一缕残魂,他的逻辑思维太过局限。尤其涉及到动脑环节也只能通过阅览记忆来寻找对策。 这也从侧面证明厄神和他的小号们是有多么的变态和自主。 心静之后,王二残将伊诺克的新傀儡之身掏了出来。 此刻这具傀儡已经失去了伊诺克的面貌特征,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成为洛特。 但王二残不想等,当即用早就缠满黑线的食指刺入洛特的眉心。 “库嗤…呃…”洛特倒吸一口透骨的凉气后猛的睁开双目。 “成功了?” “不算!”王二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使得洛特很快想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沉思片刻后,洛特简单的向王二残了解了一下他和伊诺克的对战情况,从中得出几种结论。 “首先,很可能我出现在沙漠之时就被控制了,而我唯一清醒的时刻便是说出艾尔玛心脏的那一瞬。” “这个我一早就料到了,说下一个。” “其次,艾尔玛的情况要比我想的更糟糕,她在你的大净化神术中心都没能摆脱我父的控制,所以我父很可能在那颗心脏中做了手脚。”洛特眼眉跳动之间不自觉的咬起了右手拇指上的硬皮:“你有没有…” “没有,不过你也不用求我,那个女娃与我这缕残魂有大因果,我说过会送她一份谢礼的。”就在此刻,王二残突然扭头看向远处,一脸严肃的摆摆手示意诺特无需说感谢地废话,而后消失一瞬又出现,手上还抓着一只翻白眼的厄神畸变体。 “洛特,你觉得你还有时间试探我的智商底线吗?看看这个,快说你爹到底想做什么!” “去卡森王城杀了伊诺克,立刻!”诺特本来还想好好谋算一下自己的父亲,可当他看到那只厄神畸变体的眉心出现一颗残缺的半神神格,再也无法冷静了。“如果我们去晚了,一切就都没机会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可一旦我的父亲成功,你们的谋划也完了!” “可这些变态的目的是苍穹之上,如果那些星辰出了问题,过去的卡尔斯一定会…抱歉,我只能说到这里!” 一听王二残想着去守护星辰,洛特还没复原的脑袋顿时一震:“先生,你要知道除了守护神自己,没人可以破坏那些转生体,否则我父早就…” —— “饿~” “别他妈喊饿了老三,本大爷都要失身了!”别看厄神小人的表情挺凶挺急,但他和另一只厄神小人的打斗像极了两个婴儿互相扒拉彼此。 而一旁的饿尸老三就像溜大了的瘾君子,无神的双目怔怔望着前方,嘴角淌的涎水也浸湿了裤裆。 “靠,做人果然不能靠自己!”吹鼻子瞪眼的厄神小人看出老三不会出现被独立的情况后,立马开始思量如何解决对面这个冒充自己、却和自己一样神经质的变态。 “这家伙如果跟我一样聪明的话,肯定不会按常理出牌,那我就按常理出牌搞他。”厄神小人一边扒拉手,一边在心里得意的说道:“嘿嘿,机智如我啊!” 可惜,厄神小人丝毫不知道对面的厄神小人除了在自我认知上和他不同外,其他的可以说不出一点差别。 “三、二、一!” 心里倒数三秒,两个厄神小人齐声向对方问了同一个问题。 “请问我是你爹吗?” “请问我是你爹吗?” “卧槽,你学我!” “卧槽,你学我!” “妈的,继续扒拉吧!” “妈的,继续扒拉吧!” 就这么滴,两只厄神小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老三却沉浸在一声声来自蛋的亲昵呼唤,那是一声声情绪不同的祖爷爷。 虽然意识混沌的老三注定不会产生清晰的认知,但他真的能分辨出那一声声祖爷爷源自真实还是虚假。 其中有一道呼唤,与他混沌的意识已经达成了共鸣。 这道意识便是来自顾开。 至于其他的呼唤,介于真实和虚假之间。 “祖爷爷,我…!” “饿!” “祖爷爷,我想…” 也不知老三听到顾开说了什么,双手轻轻将卵蛋合握,而后抻着脖子喊出一个声调越来越高的饿字。 紧接着,老三“??”的一下消失了。 只留下两个厄神小人大眼瞪小眼。 “走?” “走!” —— 神弃之地内,奥诺斯·埃文斯将带领信众做完礼拜便安排两位神仆端上一些茶点,在与信众交谈了片刻之后又独自一人走向洗礼池一旁的小门。 进到侧廊的奥诺斯并未做什么,只是在原地站着。 约摸着快一分的时候,脚下出现一道光圈的奥诺斯缓缓沉了下去。 久违的神力回归,处于黑暗空间的奥诺斯径直向前走去。 “咔哒”一声,墙上的烛台被火绒盒点亮。 一根蜡烛、两根蜡烛… 待到所有蜡烛被点亮,这同样由石块堆砌的暗室依旧影影绰绰。 奥诺斯左手挽着右手的衣袖,右手轻轻从烛台上使劲摘下一根蜡烛。 “哎哟喂,劲儿使大了!”奥诺斯小心护着将熄未熄的烛火倒退几步,而后转身将蜡烛上的火芯用双指捏下,而其手中无芯的蜡烛则融为一把蓝色的金属钥匙。 钥匙插入还在燃烧的火芯,一座闪耀着蔚蓝色光芒的大门出现在其面前。 “主啊!有一股浓稠恶意穿墙而过来到了绝灵之地,这恶意我再熟悉不过了,可现如今我能感觉到我那愚蠢的哥哥已经不是我可以制衡的存在了。”奥诺斯抬手在门上当当当敲击了三下,在听到门的那头回复当当两声之后,他便离开了这座暗室。 重新回到教堂内,两个对守护神的信仰还没对食物来的多的神仆已经瘫倒在祭坛两侧。 他二人裸露的体表已经生出了各不相同的毛发和鳞片。 奥诺斯只是看了他二人一眼便匆匆走向讲台,随便翻开一页教典,其上本该是写满的教义统统变为一个个闪烁的人名。 “我的好哥哥,看来你真的找到了一个偷渡的好方法啊!”面无表情的奥诺斯重重合上教典,一步来到位于绝灵之墙内侧的回声绿野。 这是座森林跟绝灵之墙一样都是环绕着神弃之地,光深度便绵延万里。 来到一座湖泊的畔边,奥诺斯冷冷望着前方,气势也在一点点升高。 就在此时,一头肩高五六米的银色双尾巨狼从林间走出。 “奥诺斯先生,墙终究是要被推倒了吗?”巨狼趴卧在地,其身后走出一只又一只魔幻生物。 有口含黑色火焰的三头巨犬、浑身由元素之力构成的元素精灵,还有提着两把巨大柴刀的羊头人、嘴里嘟囔着热死人的大雪怪等等起码四五十个种类不同的亚种人或者有智魔兽。 而奥诺斯前方,一只数百米大小的眼睛从水中缓缓升起,其瞳孔内正播放着外界所发生之事。 七窍流血的艾尔玛呆呆的盯着绝灵之墙,本该是黑色符文流转的墙面有座数一人高的血肉之门。 门有左右两扇,由碎肉和断骨构成的门面之上爬满了红绿色苔藓以及黑色霉菌。 这门第一次出现便是阿七寻找威尔逊之时,那时伊诺克的傀儡身为了拖延阿七用的便是这道门。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门上的门锁如今变成了一张开怀大笑的人脸。 “哈哈哈…好女儿,再加把力…哈哈哈…” 第177章 减员一“人” “哈哈…嗯?”伊诺克斜眼瞧了瞧某处,而后张嘴吐出一道血光将艾尔玛包裹。 “是奥诺斯的气息吗?哼!我的好弟弟,既然你没死,那就请你乖乖等我送你上路吧!” 事实转播就此中断,奥诺斯干咳一声压下了身后的躁动。 “你们在此等候,若我回不来…” “不行不行!这外面已经是他的世界,你出去必会先跌一境界,绝对不可!”银狼噌的爬起,“更何况主说过,万灵皆有因果报应,哪怕他伊诺克也不例外,我们不如来个关门打狗可好?” “关门打狗?你想的倒是挺好,你别忘了他的命格属于哪里?更别忘了他体内流的血是窃取于何人?”奥诺斯也不给银狼回答的机会,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教典无风自动:“若我回不来汝等也不必太过担心,绝灵之墙此遭之后定会愈发完善,你们安守回声绿野即可,切记化人之前万万不可去往神弃之地腹部!” 就这么的,奥诺斯说完便离开了。 而留在此地的生灵也纷纷回到各自的栖息地,只有那只双尾银狼趴在原地,双目带着祈求回望向奥诺斯常住的那座教堂。 “主啊!求你保佑奥诺斯先生能够平安归来!” —— “轰轰轰…”一团团山岳般大小的圣光砸向绝灵之墙,使得其表面流转的符文迅速壮大又分裂。 原来奥诺斯从来就没想过同伊诺克硬碰硬,他在跨出绝灵之墙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可轻易取他性命的真实共振之力。 所以,奥诺斯选择用最原始的方法拖延伊诺克的开门进程。 那就是给绝灵之墙充电,还是快充。 毕竟绝灵之墙再厉害也不可能去透支第六界。 而为绝灵之墙提供能源的也从不是第六界,而是神弃之地内卡尔斯的原生尸身。 现在,刚刚将门打开一道缝隙的伊诺克还未将意识送入神弃之地,骤感一股无边的重压砸到其本体的灵魂之上。 不过伊诺克更狠,直接将所有的灵魂力尽数传递到被控制的艾尔玛身上、以及绝灵之墙的那座门上。 “哼!我主仁慈,只要我未成神、只要我还是第六界之灵,那么他就碍于遥远过去的誓言,永远无法杀我!” “是吗?”独自出现在王城书房的王二残掐着伊诺克的后脖颈,将自己的心声送入伊诺克沉睡的意识之中:“伊诺克,解除艾尔玛身上的限制,我饶你不死!” “哼!你非本界之灵,你敢杀我?” “闭嘴!别以为你从蛊惑和洛特那里了解到一些卡尔斯的过去就能威胁我,你的脑子比他俩差了太远太远。”王二残懒得跟伊诺克废话,身体愈发暗淡的同时也将足以毁灭伊诺克灵魂和命格的神力传递出去。 作为一缕背负开门使命的残魂,王二残只负责门被打开,至于被谁打开、用什么方式打开,他不在乎。 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剩下为开门前的准备扫除障碍。 “伊诺克,你的结局我从卡尔斯嘴里听到过,如今因为某人的命格导致第六界的未来已经完全混乱。”王二残并未一鼓作气将伊诺克灭的渣都不剩,而是一点点将其磨灭,好似还有其他的预谋:“既然你想成为真实,那么卡尔斯的原躯也该活动活动了!” “你竟然想…不——” —— 神弃之地,木犁村的那座守护神神教的教堂此刻蓝光大放。 无数得见神迹的村民纷纷于原地虔诚的跪拜,口中所念多为赞美守护神。 教堂内,两个毛发和鳞片还没长全的小神仆已经醒来,现在正战战兢兢的注视着祭坛上方的守护盾牌。 因那盾牌上当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瘦弱男子,正是守护神的原生尸首。 无灵、无魄、无魂、无意。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出去将还剩一口气的王二残捶灭。 “孩子们,你们脏了。”守护神之尸睁着空洞的双眼,笑着摸了摸右前方那位神仆的脑袋。 只听“咔嚓”一声,这位神仆重新变为人类后便昏死过去。 而另一位神仆大惊之下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之时,守护神之尸同样摸了他一下。 做完这些,守护神之尸吐出一粒血珠落尽地面,而后便离开了神弃之地。 无论是回声绿野的守护者、亦或是身为神弃之地守护者的奥诺斯都没发现守护神之尸已经离开。 穹顶之下,守护神之尸右手提溜着还未断气的伊诺克,望着面前的一门三人满目温柔。 “孩子们,你们脏了。等我将周围打扫干净就给你们洗澡,千万别乱跑哦!” —— “为什么?明明是你娘把我们家老三拐跑了好不好,不该是我对你发飙吗?”厄神小人骑在锁链上指着另一个红发赤瞳的厄神小人骂个不停。 而那个伪厄神小人则抠出一粒鼻屎弹了过去,刚好落进厄神小人嘴里。 谁承想厄神小人直接嚼了两口后深思道:“淡了,没我这个正牌货的好吃,” “你放屁!我的鼻屎能比你的差?” “你才放屁!我的鼻屎就是比你的好吃!” 于是乎,两位失去力量来源的厄神小人又开始互相扒拉了。 没办法,他们已经被黑龙困死了,只能闲着没事发神经。 至于老三和顾开所化的赤卵,早就被黑龙排出体外,因为0号投影想利用这两条与自己属性极其契合的绝灵法链送顾开彻底上路。 虚无中,一团不比黑龙小上多少的血肉骨聚合物还在慢慢膨胀着,其中回荡着一声声祖爷爷与饿的问答声。 这正是将顾开保护着的老三。 不过0号投影所化黑龙的目光却并未放在老三身上,而是落在了遥远的第六界。 “卡尔斯的尸身终于出现了吗?果然藏在神弃之地,怪不得不久前我本想将第六界和那条破灭之蛇彻底灭杀时会有心悸之感。”0号投影看出了守护神之尸的局限性,所以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老三身上。 “哼!只要我将那两条法链炼化就可以借此避开卡尔斯原尸的感知,到时候顾开便注定是我的腹中之物,而1号和汉阳也再无后顾之忧了!” 心中言罢,0号所化黑龙扭头咆哮起来。 “2号,速速醒来与我合一” “……他暂时醒不过来了,我谢谢你将我的一层梦境破坏!”不远处的2号投影无神的双目睁开又缓缓闭合。 可下一瞬,2号投影再度睁开双眼。 “0号,速速灭了顾开,我在大蛇的梦境里看…” 虽说2号投影的意识又很快沉沦于梦境之中,可他所传递的残缺信息足够0号投影推演出什么。 只见0号投影迅速化为人身,大喊着一头扎进那团血肉骨之中。 “小子,我这一生无数次改变未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178章 看 “意不稳、魂难定。” “魂不定,身难正。” “身不正,则意难养魂。” “什么意思?”殴加死死扒着红漆木门,一阵阵晕眩之感来回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其面前的威尔逊敷衍的说了句解释不清,心里对着殴加暗骂一声白痴后,一边长发扎起一边看向始终闭目养神的洛特。 “老弟,报个名号让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听听呗?哥们不太信任你” “洛特,曾经的卡森帝国二皇子。”洛特睁开填满疲惫之意的双眸反复打量了威尔逊几眼,后又闭上了双目缓缓道:“威尔逊,生于守护纪元年,父母为卡尔斯大陆豪杰帝国的普通农民,幼时喜欢过隔壁的马特奥拉;年失踪,此后生平不详;年重现世间,性格无有过多改变,但口头禅从汪汪汪变成了伟大的威尔逊大人,直到年大霜月的某天再次从世间消失。” “咕咚!你小子…”满目惊骇威尔逊重重咽了口唾沫,可下一秒就嘻嘻哈哈的飘到洛特身旁将其搂住:“没想到你小子挺了解我的嘛!这样吧,我看你和我这么投缘,咱俩做兄弟如何?” “不如何!一会儿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你们会进这道门,而我需要等另一扇门开。”洛特摇摇头将威尔逊轻轻推开,此后便不再说话。 至于殴加,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作为卡森贵族圈唯一一位以私生子上位的名人,殴加可没少听说洛特的心狠手辣。 甚至新教的创立都与这位二皇子脱不开干系。 所以殴加哪怕再想杀了自己的“叔叔”,也很听话的从未踏入过洛特的圈子。 现在,三个本来注定不会有过多关系的男人只得在此尬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特终于主动睁开眼。 并且他的目光已经将殴加死死锁定。 “殴加,现在将你体内的那具影人召唤出来。” “啊?哦!遵命,二皇子殿下!” “……两个封建残余,呸!”(这是威尔逊脸上的表情) —— “啊呜,咸了!你的口水比我的差点意思!”红发厄神小人无聊的点评着。 而其对面的正牌厄神小人则急团团转。 现如今二人为了自保已经将两条锁链合二为一,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踏马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们家老三要是寄了,你那个蛋娘也好不到哪儿去!” “切!天还没塌,我着什么急。”红发厄神小人在兜里摸来摸去摸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掏出一包烟抽了起来。 而厄神小人见此立马大声质问起来:“你他娘怎么会有烟,我来的时候可是净身出户,那屁股比你的脸还干净。” “怎么?想抽啊?赏你的!”红发厄神小人用狗眼看人低的姿态将嘴里抽了半截的香烟丢了出去,却被厄神小人一脚踢飞。 “对了!你他娘跟我本尊的本尊不一样,你相当于直接被创造而出的家伙,所以你还未成型的命格目前还绑定在那颗蛋的真魂之上,也就是说你小子会无中生有对不对?” “对啊?我出生的时候母亲的力量就告诉我这个了,你现在问我这些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别羡慕哥,哥只是个乐色。”红发厄神小人正想将脑袋抬到四十五度角,却突然被厄神小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跟你废话,我自爆送你出去。” 厄神小人强行将对方按进绝灵法链之后,立刻双手合十。 “啪…轰——”又又又又是一次大爆炸。 “老弟啊,作为本大爷的冒牌货,你的变态足以得到老子的认可。本尊最后这一抹肮脏的烟花就当为你庆生了,寡人炸开的样子是不是美极了?” 正牌厄神小人的遗言传进绝灵法链中,眯着眼的红发厄神小人双手握着双脚,重新叼着香烟的嘴唇也在嘟嘟囔囔着。 “比朕…差远了!” —— 另一边,肆意吞噬血肉骨的0号投影穿行期间不自觉的挠了挠太阳穴。 可等他又穿行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望身后的血肉空洞。 “我怎么会有发痒这种低级的身体反应?难道是…不好——”反应过来不对劲的0号投影当即开始检索自身。 只一遍,他就发现灭灵法链已经跑了。 “可恶啊!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畏首畏尾的了,待到0号本体归来,让他自己擦屁股吧!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和其身上的各种因果都太过骇人,今日有我无他。” 做好有去无回准备的0号投影再度化成一只常人大小的黑龙。 下一秒,黑龙冲破老三体外。 此刻的老三的体积已然不足原来的一半大小,但仍旧可以轻松吞噬一界。 “魔龙——变!” “… … …” 眼见老三没有变成牛排,猜到锁链已经被老三掌控的黑龙不再做第二次无谓尝试,直接抬爪抓了过去。 这一爪若是碰触到老三,他必被超脱之力瞬杀。 当然了,若是老三能像当初汉阳化门时得到无限量的投喂,肯定不会将这点超脱之力放在眼里。 但眼下可不行。 先不说老三吃下肚的食物都已经被顾开和厄神小人瓜分完,光说老三又被0号投影吞噬了大半本质就已经很难维持原体不散。 不过老三也是倔,明明感觉到了黑龙爪所带来的死亡,却仍蠕动着冲向龙爪。 “饿——” “饿你妈啊老三,快给老子钻进来!老子的母亲还在你肚子里呢!” “饿!” —— “下一位。” “到我了到我了。”手足无措的殴加整了整衣领,忐忑的飘到守护神之尸面前。 望着面前的神迹,殴加并未因守护神之尸空洞的双眸感到害怕,他反而发自内心的对其发出了感激和敬仰。 “破灭降临,邪恶与混乱将黑暗散播于尘世。为了抗争的血脉不被黑暗断绝,守护神将双眼化作月亮赐予光明。母亲,您死前最想见到的人出现了,现在就让儿子代您将信仰献给守护神吧。”殴加并未将脑袋伸出去,而是突然来了个凌空跪,嘴里也振振有词的唱诵着什么。 而另一边灵魂和命格皆被净化完成的洛特见此,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也同殴加一起念起了守护神教教典的开篇——守护之誓。 [吾当为此界守护者,吾双眸所观,皆为世间最后之光明;吾血肉所衍,乃万灵未来之基石。 吾愿效仿守护神,为世界铸就两轮明月,一轮留于过去的岁月,指引历史的记忆永不磨灭。 另一轮则照耀未来的道路,给予绝望中的人们希望之光。 若光明与黑暗终有一日再度对决。 届时,凡心存善念之人,必得月之庇护。] 默诵完毕,洛特在殴加的情绪感染下缓缓将双臂交叉于胸。 “若我有能力改变现状,我是多么不想那扇门打开啊!” “老弟,你说什么?” “没事,我说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洛特随便敷衍了一番,目光落在了殴加身前的守护神之尸身上。 “伟大的守护神大人,既然你能从我父嘴里轻而易举的将那些被消化的人复活,那么您护短的劲头肯定比我想的还要足吧?” 第179章 拒绝 “你,还算干净,下一位!”守护神之尸机械的说完之后,主动将手搭在了影人顾开的脑袋上。 “你,很干净…很干净…很…干净…很” 听着守护神之尸同样的话语重复了好一会儿,一旁早就耐不住性子的威尔逊悄咪咪的将脑袋歪到右侧。 “老弟,咱这位守护神大人是不是脑袋不好使啊?” “刚好相反,是没脑子。”洛特目不转睛的回道:“我主…嗯…守护神大人虽说已经找到了这影人的命格,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灵魂意识,你说你要是守护神你会怎么做?” “哎哟?还想考伟大的威尔逊大人?那当然是先确认他的灵魂意识是否受到了本界之人的迫害咯!” “如果是呢?”洛特惊讶的转过头,心说威尔逊也没他想的那么蠢。 而看出了洛特想法的威尔逊也没恼怒,反而得意的继续说道:“如果是的话就不会在这儿当复读机了呗!所以,咱这位守护神大人是在…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听着威尔逊恍然大悟般的喊叫,洛特则点头表示到此为止,可正当他要扭头之时,威尔逊直接抓着他的脑袋将其扭了过去。 “你看!我刚发现咱这守护神的衣服竟然这么帅气哎!” “呃~”洛特一时哑然,心里不禁对威尔逊的评价再次降低。 无奈的拨开威尔逊的双手,洛特一边呼拉着头发一边说:“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了,你现在赶紧准备准备,没我的指令千万不要擅自进门,否则你们会像王先生说的那样永远迷失在某人的梦境之中。” 对于洛特的白眼,威尔逊全然没想受着,反而给殴加打了个手势之后鹦鹉学舌一般嘟囔着飘到门的右侧。 “切!永远迷失在梦境之中。” —— 时间回到守护神之尸刚刚离开神弃之地的那一刻。 站在风清气正的绝灵边境,守护神之尸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名为喜悦的波动,再配合他那空洞的双眼,简直令人感到发怵。 不过守护神之尸可没意识去处理自己带给他人的外貌冲击,而是只用一瞬便将第六界万物生灵体内的腐化之种碎去大半。 之后,他就这么漫步在尘世间,用没有情感的心“看”遍芸芸众生。 至于王二残,早就在他跨出神弃之地时便被一脚踩爆。(看上去死的啥也不是) 来到已经被绿植覆盖的兽人族领地,守护神之尸挥手将过去发生过的部分景象重现世间。 这景象正是秦霸屠灭兽人族的那一夜。 当过往景象中的秦霸正要将老兽人打杀、且并非像对其他兽人那样只取性命不破坏他们的命格与灵魂之时,守护神之尸冲着秦霸手中的石珠一点。 而秦霸则笑骂一声该死的守护神,随后便将手中的木棍丢给了老兽人。 至此,景象消散。 守护神之尸嘴中也蹦出八个字。 “未来…已来。” “真门…需开。” (细心的读者应该早就知道第一卷末尾有关守护神之尸埋下的坑。至于未来,第二卷快完的时候就埋下了。并且第三卷从开篇就在暗示,本卷快结束了,我得收个好尾。) —— “无聊死了,真的无聊死了!洛特,你找到位置没有啊!”威尔逊左手搭在门框上,斜举的右手指着某处。 门另一边的殴加也是如此,不过殴加看上去就比较有耐心了,安安分分的,洛特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洛特此时的举动要是让守护神教之人看见,必定会大骂其为渎神者。 此刻的洛特两只手按在守护神之尸的两侧,缓缓将对方空洞的眼眶瞄向威尔逊两人所指的地方。 那里,是月亮每日升起的地方。 “威尔逊,麻烦你将手指再抬高一公分,千万不要多。” “妈的!姓王的不是交代了要让他看外面那条龙吗?”威尔逊不情愿的翻了个白眼,手却听话的上移一公分。 “你的脑子无法理解以后将会发生的事,你要知道王先生可不想你那已经忘记的好兄弟被另一个人取代。”洛特轻咽一口空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按照王先生告知予我的信息,我觉得若是守护神能多出一只眼睛肯定能更好的将一切拨乱反正,更何况克里斯先生现在还下落不明,那么守护神就更需要一只眼睛了。懂吗?” “不懂!我现在就想把你的脑壳扒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呵呵!你以后会知道的,我的朋友!对了,一会儿别尿裤子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当守护神之尸空洞的双眼终于锁定在殴加和威尔逊所指方向的交汇处,意外却在此时发生。 只见守护神之尸皱起眉头,两滴血珠从其口中钻出后射向下界。 紧接着,守护神之尸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错愕的洛特默默承受着来自威尔逊的白眼。 “老弟,你说现在怎么办?” —— 另一边,本是黄沙渐起的古德斯通大沙漠因为一具尸体的到来顷刻间风平浪静。 其面前有一位奄奄一息的矮人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 而矮人一旁则趴着一只脸面狰狞的厄神畸变体。 “无命体,欲窃吾界生灵之命格提升生命本质,死!”守护神之尸这句带着丁点愤怒的言语一出口,那只厄神畸变体就砰的一下散成了黄沙,只留下一颗残破的晶石漂浮在半空。 随后,守护神之尸便将这晶石提纯之后打入矮人体内。 就在这只厄神畸变体死后,其它因为守护神之尸现世而被吓到蛰伏的厄神畸变体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 “饿!饿!饿!”意思就是可以吃肉,但不可以动灵魂和命格。 于是乎,所有的厄神畸变体在同一时间陷入沉睡,准备等守护神之尸回到神弃之地后再次出来觅食。 视角重新移动,守护神之尸又来到了绝灵之墙的某处,其面前是一位面庞被血水浸染的女孩子。 她正是艾尔玛。 “看”着艾尔玛眉心那颗始终被血水阻挡在外的血珠,守护神之尸脸上的眉头皱的很厉害了。 “我的…血,我的…神术…这心脏…我拒绝!” 第180章 蠢货和祭日 “威尔逊,我听王先生说你这具身体可以去到苍穹之上对吧?” “我不清楚,我从没去过。”威尔逊挠了挠头皮,“不过我猜你的意思应该是我曾经上去过吧?” “………”洛特意外的盯着威尔逊,“是,你上去之后跟着第六感的指引找一颗星辰,找到之后在门这里等我即可。” “哦!”威尔逊应声便要穿过穹顶,可却又被洛特拦下。 “威尔逊,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废话!我又不是你爹,我身上可没什么能让你惦记的东西。”威尔逊撒了个谎,呲溜一下穿过苍穹之壁。 洛特笑了笑也没点破威尔逊的矫情,而是向殴加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独自带着顾开那具影人之躯急速向下坠去。 双脚轻踩于沙地之上,洛特用王二残传授的法诀将影人顾开收入体内,境界气息一时间暴涨到连站都站不稳。 待到熟悉力量的上限,洛特看向本该有伊诺克身影的前方。 “父亲,你躲不了多久。就算你利用艾尔玛将守护神之尸引走也无法避免你的结局。” “洛特,只要你不掺和这团浑水我可以送你进到神弃之地,如何?”自知已经暴露的伊诺克缓缓现出身形,其强行睁开的双眸之中尽是疲惫和困倦。 不过洛特可没时间跟他打太极,而是冷着脸快步向前。 “父亲,你想拖时间的话大可以直说,何必撒这种低劣的谎言呢?实不相瞒,我和王先生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所以再度被封印的你是时候让艾尔玛自由了。” 洛特停步在伊诺克两步之外,平举的左手分化出一条条如烟似雾的黑线,垂放的右手手心钻出一颗金色光点。 至于对这些一清二楚的伊诺克,视线被在黑暗覆盖之前只能任由心中的不甘伙同鼾声一起涌出。 “我真后悔没有在你们的母亲怀孕时直接杀掉她啊……” —— “簇簇…簇~”一只刚从灌木丛中蹦出的六足灰狐还没落地,就被一道黑线将脑袋拉掉。 硬生生从灰狐的无头脖颈处撕下一块血肉,得到饱腹感的洛特的洛特将满足的目光落在绝灵之墙的那道门上。 “这影人虽说已经没了意识,可自从他寄生在我体内之后总会让我产生一种想吃肉的念头。”洛特摇摇头将脑海中不该于此时出现的想法摒除,而后重新看向那道门。 “看来艾尔玛体内的心脏果真如老王先生所说,属于某个被抹去过往之人的一部分,如此我接下来的把握就更大了。” 计算好一切的洛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坐在门的对面,丝毫不担心被“门”发现。 而门上伊诺克那张脸也的确早就发现了洛特的踪迹,不过他的心态跟洛特如出一辙,那就是等。 如今它的本体已经再度陷入沉睡,唯一能唤醒本体的机会就是它为绝灵之墙开个门,好让本体的力量将神弃之地污染并窃为己有。 至于它为何还没有开门,一方面是奥诺斯还在无休止的为绝灵之墙充电。 第二则是守护神之尸还未将艾尔玛的心脏摘除并销毁。 可一旦艾尔玛的心脏被毁掉,那股早将第六界腐蚀的真实共振之力定会与这颗还在工作的心脏发出共鸣。 届时,他就可以趁着守护神之尸镇压共振之力时大大方方的侵占神弃之地,并且还可以无视守护神留下的规则——以半神之姿踏入神弃之地,还不用经历回声绿野的净化。 而守护神之尸也一定会如他所想的那样,优先将整个第六界摆在首位。 “呵呵!我的好儿子,一旦神弃之地归我所有,那这守护神之尸也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完完整整的登上我的餐桌。” 十几米开外,洛特悠闲地侧躺在地,不安分的左手不停抛动着一颗黑色线团。 “父亲啊父亲,你那点小心思儿臣怎么可能猜不到呢?”洛特闭着眼说道:“你此前先是以无命傀儡之身强占艾尔玛的命格,在引出守护神之尸到来之前转又以分血夺命术窃取那颗心脏,此后又停止占据艾尔玛的命格并模拟出守护神的意志,所为不就是制造个偷渡的机会吗?” “洛特,守护神之尸虽说拒绝了为自身创造真实之躯的,但那颗心脏马上就要被剥离而出,我看你要如何阻我。哼!” “呵呵!”洛特轻笑着起身走向绝灵之墙。 其眼中,门缝里神弃之地的真实面貌和艾尔玛的心脏即将彻底展露。 一扇门已经敞开,另外一扇也只差一点。 门上那张脸已经张开了大嘴,准备随时从神弃之地撕下一块碎片。 艾尔玛的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发出阵阵哀嚎,仿佛对离开主体有着极深的不舍。 还有洛特,本是轻松无畏的面庞多出一些焦躁和不安。 “不该这么久啊!我和王先生已经想到所有会出现的意外,难道他威尔逊还能傻乎乎的连个石像都找不到吗?” 苍穹之上,此刻的威尔逊正一个劲的对着身前一人高直径的黑色不规则石球抓耳挠腮。 “到底是哪个呢?是这个还是之前那一家三口、又或是刚刚那个空白的地方?” —— “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红发厄神小人跳起来狠狠给了重新化成人形的老三一巴掌。 “还有,不要叫我厄厄厄。” “饿…”老三歪着脑袋,他搞不懂面前这个跟自己家老二一模一样的家伙为什么听得懂自己的话,更不明白对方为何给他的感觉同自己家老二一样亲切。 反正,他就知道饿。 “饿——” “别喊了!老子知道你饿!”红发厄神小人哼哧着蹦到老三的手心,一屁股坐在赤卵上后仰头对着老三那张挂满白须的皱脸继续道:“老三啊!虽说我是一个被观想而出的产物,但我跟你们俩老二有一点不一样,我可是绝对独立的存在哦。” “饿——” “我知道你饿,但你总得听我说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对吧?虽然我感觉自己会很喜欢那么做的!” “饿!” “这还差不多。”红发厄神小人满意的点上一根烟,重重的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吐出。 “可这有什么用,再独立也干不过外面那条黑泥鳅!哎!生日变祭日,这生日的烟火已经有人为我炸了一波,可我这祭日…谁又能帮我撒一下骨灰呢?” 第181章 叫什么 威尔逊像是一颗卫星垃圾一般静静绕着一颗石球瞎转悠,哪怕他的心已经静到都要进入假死状态也都想不起影人顾开的相貌。 原来威尔逊自从上天后很快就找到四处令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 其一,成百上千颗石像或石球的某处有一块不大的空洞,这里漂浮着些许碎石屑以及失去活性的血珠。 其二,有一家三口三座石像互相拥抱着。 其三便是他身旁这个石球。 至于其四,他只是确认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因为那座有着老人相貌的石像让他生出厌恶之感,这石像便是属于鲁福斯的石像。 这些转生石像都有个共同点,那便是生前同顾开有很深的因果关系。 此刻,拿不准主意的威尔逊在考虑要不要破罐子破摔。 “虽说我的过去被抹去了,可现在我不还活的好好的吗?干嘛这么费劲吧啦的找一个我注定不会想起来的人呢?” 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威尔逊决定磨会儿洋功,于是就乐乐呵呵的开始在这苍穹之上瞎转悠。 他溜达的速度很快,基本对每个石像或者石球只看一眼,绝对不会看上第二眼。 可当他路过一群狗头人石像之时,不由得向此处多投去一丝关注。 在狗头人石像的对面有数千座大小不一的狼人石像,这两个明显不是同一物种的石像却共同面向一个人类。 对的,拥有血肉的人类。 这人类眉心有一部分仍为石质,目测也就指甲盖大小。 其肩膀还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巨龙幼崽,并且巨龙幼崽身披银色铠甲。 意外的是,威尔逊在看向此人的第一眼也只是感觉到好奇。 但那人的相貌也被清晰的印入眼眸纳以后,威尔逊骤然觉得心中多出一股又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失去感。 “他妈的!早知道不瞎晃悠了!”威尔逊一把抹去脸上偷跑出来的泪水,吸着鼻涕一头向下扎去。 —— “威尔逊,你快回来啊!二皇子料想的一切可是都发生了!”殴加紧紧环抱着红漆木门,脸上的汗毛已经被恐惧强行支棱起来。 此刻殴加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了,甚至他每次不由自主的观察世界的变化之时,他的意识也会不被扭曲的不成样子。 要不是顾开这道心门和其身上留有影人顾开的诅咒还在,恐怕殴加早就被真实共振之力扭曲为另一个人了。 不过这种情况目前不会发生,因为守护神之尸正在一点点将真实共振镇压。 于此同时,着急忙慌的威尔逊返回下界之后立刻全速遁向殴加的所在地,他则对世界的剧变毫无察觉。 在他眼中,这天地依旧是昏黄无光,所到之处除了烟尘还是烟尘。 当威尔逊赶到红漆木门的另一面之时,殴加已经不省人事了。 “妈的!老子忙里忙外忙的像条狗,你小子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偷奸耍滑,看打!”威尔逊挑起一只眉毛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啪啪啪…”足足打了十来次殴加才悠悠的醒转过来,不过看他那半眯的眼睛应该还是迷迷糊糊的。 “母亲,你来啦?” “我来你妈!”气到耳朵发直的威尔逊一把揪住殴加的脑袋就想将其拽顾开,可他一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 只见红漆木门的一角在他的注视下快速粉碎。 这一瞬间,威尔逊再傻也猜到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于是他也不再对着殴加耍浑,而是再次冲破苍穹。 “既然想不起来他的样子,那我索性将所有令我感到熟悉的家伙都带回来。洛特,虽然老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你一定要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坚持住啊!” —— “我会的,父亲!”洛特双拳紧握,溜圆的双眼瞪的很大。 其身下伊诺克的本体正在一点点化为粉尘。 其对面的门中出现了新的伊诺克。 “洛特,在这绝对力量的交互之下,你的算计可曾派上用场?”真的在经历满面春风的伊诺克左手负后,优雅俯身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花送到鼻尖。 可预想中轻嗅花香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伊诺克冷笑着转身将野花丢了出去,一声痛苦持久狼鸣自茂盛的森林深处传出。 “别以为仗着神恩之力就可肆无忌惮的窥探我,畜生永远是畜生!”伊诺克收起脸上的蔑视头颅微转,“洛特,等我出来的时候我便送你绝对自由。” “感谢您的恩爱,我尊敬的陛下!” 这一刻,洛特用很是官方的回答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父亲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当伊诺克的背影没入丛林,洛特将目光移到了艾尔玛身上。 “还好艾尔玛的身体被那颗心脏滋养多年,已经对真实共振产生了一定抗性。”确定艾尔玛暂时安然无恙后,洛特悬着的心终于掉下来一半。 紧接着,洛特吃力的将右手张开,其手心那粒金色光点在他和守护神之尸的共同见证下钻进艾尔玛的心口。 “咚咚~”当平息许久的心跳声重新自艾尔玛体内传出,洛特另一半悬着的心也掉下来了。 “王先生,言而有信真汉子!” 同一时间,守护神之尸在听到艾尔玛的心跳之后眉头微微皱起,兴许是不理解、又或是意外,总之守护神之尸合握心脏的双手猛然发力。 整个第六界的真实共振也迅速被压下。 不过危机还未被解除,只要这颗心脏还在,真实共振永远是一个易燃易爆的火药桶。 “威尔逊,你再不来的话这心脏可能就废了!你他娘是不是在上面睡着了?” —— “来了来了,还有最后一块!”威尔逊的脑袋呲溜一下缩回了苍穹之上。 苍穹之下,懵逼呼呼的殴加竭力操控着数百颗石球或石像悬浮不掉。 他有种预感,一旦自己敢放任随便一个石球石像砸落在地,他肯定会瞬间死的连渣也没有,而且连转生为星辰的机会也不用想。 “不行了!我如今已经是传奇境界,不说一座山,哪怕是半座山我也能轻而易举的扛起来,可这些鬼东西竟然让我的灵魂都感到沉重啊!”浑身打颤的殴加浑身上下除了鼻孔和耳朵之外,所有的洞都夹的很紧。 可他是坚持、坚持、再坚持,终究还是出现一丝松懈。 “威尔逊,我不行了!”殴加大喊一声后开始压榨自己的灵魂力,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座石像失去束缚坠下地面。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刚刚探出头的威尔逊急忙闪身将石像接住了。 “还好还好,差一点我就跟你一起死的连渣也没了。”威尔逊长呼一口气,继而便帮殴加扛下了大半压力。 “殴加,没想到你还挺能坚持,我吃点亏当你爹算了。” “滚你妈的!我爹只有被我杀的份!”殴加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之后,牵引着部分石球石像来到威尔逊身旁又道:“我身上有顾老板的诅咒,我可以感知到洛特当前的位置。” “等等,你说顾老板?” “有问题吗?”殴加打量了表情怪异的威尔逊一眼后继续问:“我们当下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唤醒顾老板吗?如果顾老板醒不了,我这辈子可能就再无寸进的可能了,而是洛特…” “你别逼逼!我现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顾老板全名叫什么?” “顾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殴加话刚答完,其对面的威尔逊如遭雷击,面上的感官更是小幅度颤抖起来。 只听威尔逊轻轻张开嘴巴吐出一个顾字,而后七八秒后又吐出一个开字。 “顾…开?顾…开!顾开——” 当顾开的名字被威尔逊利落的念出之后,万界震动。 第182章 各方反应(一) 初界,暗雷域。 厄神四仰八叉的靠在一张铁制官帽椅上,一手拿着香蕉,一手挖着鼻孔。 “战神,你个狗日的再给我起哄老子就去战界刨你的祖坟昂。” “得了吧!我看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说去老子的战界,光说这暗雷域你都出不去,我呸!”手持青铜巨斧的战神一个海底捞月便将身前之神的脑袋劈了下来,那脑袋于空中划出一道曲溜拐弯的波浪线砸到厄神裤裆间。 “哎!”被说中心思的厄神一脸死妈相,哭丧着脸用手指插进裤裆那颗有着自己容貌的头颅鼻孔内。 提起这颗还在喊饿的脑袋,厄神于唉声叹气之间将其送上了西天。 正当他想提起些许兴致和战神切磋一番时,偌大的演武堂内,所有人如同鬼迷心窍般呆立原地。 只有厄神若有所思的看向屋顶,那里有个刚参加完婚礼的九眼怪物就要来了。 那人正是画雷,厄神给他的专属名称便是九眼怪物,这也证明厄神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可下一秒,已经开始用香蕉挠脚丫的厄神正要对推门而入画雷讥讽两句,却见到画雷又消失了,气的厄神一口将香蕉连皮带肉塞进嘴中。 “他娘的!这刺激老子连以前是怎么擦屁股的都想不起来,你们倒是挺当回事!不就是给初界换个主人吗?老子也行啊!” —— 真神难存的界坟海,有一座名为天域的大陆漂流在此,哪怕你是能跨越界坟海的半步超脱也无法登陆其上,因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并未准许你的求见。 此刻天域唯一拥有生灵的道命殿之内,一个身披星空之袍的老者被死死禁锢在大殿中央。 他便是0号投影的本体、也是神皇神性半神所主导的那具史上最强的超脱真躯。 “乖女儿,我已经感觉到初界的最高权柄被外人触摸,放开禁制,让爹为你除掉他。”神皇轻抚长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流转。 而初则正坐在龙椅之上,搭在龙椅御手上的双手紧紧握住,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出现泛白。 “爹,为什么您就不能理解我一次?” “理解?呵呵,乖女儿啊!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你们收到伤害,我们一家绝对不可能再回到没有未来的底层、更不能当未来的养分。”神皇温柔的盯着初的双眸,可其言语中所蕴含的关切并未如水一般将初的心灵灌溉,而是如一把锋利的刺刀将她的胸膛狠狠剖开,将其内心深处的伤痕展露世间。 “砰”的一声,龙椅御手被情绪迸发的初轻易捏碎,这把连半步超脱穷尽一生都无法动之分毫的龙椅就这么被她破坏了。 此刻刚刚传送到大殿内的画雷见此一幕,内心深处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初时的可怜景象。 可他知道此刻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而是将时间留给在场的父女二人。 “诸位,速速随我一同退去。” 画雷发话,众人也识相的传送出大殿,只留下一道无意识的分身继续封禁神皇。 没办法,这节骨眼除了画雷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人插嘴了,谁让他是初界之主的义兄呢? 这时候可能会有人想到阿一。 其实阿一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因为阿一昨晚太高兴,喝大了。 就在众人离去后,初轻吐一口闷气,先是传声对画雷说了声谢谢,而后一颗颗泪珠带着倔强从眼眶脱逃。 “我们受的伤…已经很多了——” 初这句近乎于宣泄的呐喊直接在神皇脸色画上一层黯然。 他,没说话,还在听,听自己最爱的女儿向自己吐露心声。 作为高高在上的神皇,他早就受够了那些连人都忘了怎么做的神明和强者。 作为一个从底层爬起的父亲,他最不可能放弃的,永远是家人之间的真实。 所以,这也是他当初为何没有在厄神本体和卡尔斯还弱小之时将其二位杀死的原因。 这二人,有着最贴近人性的神性。 眼下,初就像个邻家小姑娘一般向自己的父亲吐露着深埋内心的委屈和不公,将最原始的自己展现而出。 就如昨晚洞房花烛夜,依在阿一肩头的初就是个可人的小女生。 可现在,她不想在由着自己的父亲胡闹了。 “父亲,该说的我都说了,收手吧!新真和新幻若不合一,它们的更迭也会永无休止。你阻挡不了多久,上一纪秦霸先生好不容易为外面点燃生的希望,我们一家就安安生生的坐看真实世界降临不好吗?我会留下一把钥匙送你们进去的。” “不可能!我已经数次将真实世界的扩张脚步逼退。这一次——也不例外——”神皇宽大的袍袖被其胜怒的咆哮震的库库直响。 这一瞬间,已经退去的画雷众人也在神皇抵抗之时便借由分身重新回到现场。 而已经戴上金色冠冕的初则扽了扽袖子,冷冷的指向神皇。 “这门内门外的命数非你掌中之物,作为初界之主,我有责任将你这祸乱天理之人打入界坟海最底层。真实世界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门后等我。” 初的判决一出,在场之人除了画雷和神皇之外皆看向身边之人,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界坟海最深处,那位女士的归墟之地,也是秦先生的成道之地,真狠啊!” “若是神皇被关押在那里,必定会被那位女士…” “不过,陛下应该也是在变相的保护她的父亲。” “…” 听着众人躁动的心声,初带着果决将眼眸深处的不舍和手掌一同压下。 “爹,待你的真意通过了那位女士的考验,未来当有你一席之地。” “不——,女儿你不能就这么撇下我们,不要啊——” 不论神皇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丝毫,只能一点点的没入地面。 除了整个初界在压制他以外,还有秦霸也在暗戳戳的影响着这具身躯。 尽管结局已定,但神皇仍未对初产生丁点的负面情绪,因为他的恨和怨一直都是除了他们一家之外的所有。 “秦霸——待我从你那师父的归墟之地醒来,我定会让你最后的念想断绝,到时候门内门外所有的一切都将沦为我女儿复生的养料——” “biu~”神皇神性半身主导的这具最强超脱真躯就此下线。 而站在御座台上的初缓缓闭上眼睛,冷不丁的向一侧倒去。 就在这时,一位腰别纸扇和书简的秀气男子一把将初抱住。 他正是阿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厄神那个变态出的馊主意,我说昨晚他怎么一个劲儿的给我灌酒呢?” “你体内有我爹伪造的天道之形,你若在现场,定会受制于他。”初在阿一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二人说着说着就开始你侬我侬,全然没将大殿内一个个正在发亮的电灯泡当回事。 就在这时,实在受不了腻歪的画雷猛的大咳一声:“咳差不多了昂!你爹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的…咳咳,嗓子好痛!” 画雷拙劣的演技虽说引来不少人的白眼,但也让初红着脸将阿一轻轻推开了。 只见初面向大殿众人,严肃道:“画雷大哥,我离去后初界全权由你负责、其他人开始备战,得到上一真实世界权柄的虚幻阵营…要来了。” “那么大魔界以及大梦阵营那些家伙用不用…” “不用,权柄被触动之后我的记忆也恢复了不少,那两个阵营自会有人负责拖延。”初挥手将众人送走,只留下画雷和阿一。 “相公、画雷大哥,虽然权柄易主已经成为定局,但不会是现在的,所以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我能感觉到真实世界现在的主人不会这么做。我走后你们一定要将厄神困死在暗雷域,他一定会潜入此地释放我爹!” —— 遥远的暗雷域,正在和战神拼酒的厄神打了个声势极大的喷嚏。 “啊——球——,谁他娘在背后偷偷想我了?” 第183章 各方反应(2) 第七界,穹顶之下有两波人正在进行流氓式的互殴,每个人的手上都提溜着混迹街头所必须得大杀器。 什么搬砖、自行车链条、西瓜刀等等。 至于这两波人的领头者,则是两位厄神。 一位是厄神分身,一位是神皇3号投影。 不过这分不出谁是谁的二人现在可没打架,而是左手瓜子右手烟,唠着闲嗑看大戏。 “咦?我看你小子的气势突然拉胯了不少,是不是家里死人了?”这句屁话一出口,应该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便是厄神分身了。 而其一旁的3号投影则笑着将四周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神明传送到了其他地方:“哈哈,我家里的确是刚死了人,不过没你家里死的人多哦!” “色老鬼,你这屁放的甚合我意,那我就勉为其难采纳你的建议,或者说下面那个你的建议!”厄神分身话说完便不再搭理3号,对他来说3号只是一个连自主性都没有的白痴罢了。 至于正主,厄神分身更不想见。 话挑明,协议达成,厄神分身冷着脸站起身准备要走。 “告诉你的本体,他想复活汉阳老哥我没意见,但在我的世界一切都要按照我的规矩来,否则就别怪我将这个世界抹去大家一起玩儿完。” “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在通知你!还有,你搭建的戏台简直烂极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厄神分身后仰着向地面坠去。 而面容平静的3号则孤零零的待在原处,动也不动。 “呵呵,别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失去了我的掌控。” —— 天波镇西南方向七八十里外的某个小山村,扛着一担柴火的李不清还没进村就被迎面跑来的一位黑壮青年抓住了胳膊。 “李…李叔…快…快跟我…” “牛蛋啊!慢点说,可别岔气咯。”李不清皱着眉头放下肩上的柴火,轻轻拍了拍牛蛋的背继续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哎呀李叔,你快回去瞅瞅汉阳吧!他…他…” 李不清一听汉阳直接急了,连牛蛋的后话都不听,拔腿就向村里跑去。 那速度快到让牛蛋都忘了身上的疲乏:“我的天啊!原来爹说的都是真的,李叔果然很能跑。” 脑回路有些清奇的牛蛋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一边喊着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边跑回村。 来到门外围满村民的李不清家门口,牛蛋无视了耳边回荡的闲言碎语径直进到屋内。 一穷二白的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灶台、以及两个小木凳。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不停的喊着头痛。 他的父亲李不清则满脸焦急的紧按着他的身子。 床边,还有个郎中正在为孩童诊脉。 牛蛋踮着脚来到郎中身旁犹豫了片刻后担心的问道:“爹,汉阳他怎么样了?” “不碍事,应该是血脉提前觉醒了。”郎中收回满是血痕的右手后用袖子将其遮住,而后让自己的儿子出门找一条结实的链子。 待到牛蛋顺手将房门关闭,郎中又将右手搭在了汉阳不停乱抓的手腕上。 而郎中的右手上已经没有血痕了。 约摸着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屋内已经安静下来。 牛蛋陪着已经入睡的汉阳,李不清则和郎中一人一个小木凳坐在门外。 “牛哥,我家小子…” “李兄,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我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合灵境,可压制一个血脉刚刚苏醒的凡人还是没问题的。”牛壁抬手将李不清将要说出口的问题按了回去,继而将声量压低了些许:“但汉阳觉醒血脉时的身体异象我从未见过,并且我将其压制之时还有一股莫大的威压降临。这样,我为你写封书信,你快收拾收拾动身离开吧!” “这是为什么?” “莫要多问,汉阳以后会有大出息的。”牛壁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李不清一眼,在看到李不清向自己投来信任的回答以后,他便唤牛蛋回家去了。 出了李不清的家门,在确认不会有人能听到自己父子二人谈话之后,跟在自己父亲身后的牛蛋挠着头看向牛壁那并不宽阔的后背。 “爹!你为什么要用铁链将汉阳锁起来啊?” “因为他饿了呗!” “爹,你怎么又说废话啊?难道人饿了就要被铁链锁起来吗?”牛蛋不明所以,回头看眼目送自己二人的李不清。 牛壁则停下脚步笑了笑没回答,同样回过了头,此时目送自己父子二人离开的李不清正往屋内走。 而牛蛋见此,索性有样学样的同自己的父亲一样,直接背着手转过了身。 “爹,俺…俺也想去村子外看看。” “行啊!明儿个你将行李拾掇好,咱也出去走走。” —— 第七界,大和一族的某个下属国家内。 神情肃穆的景山一郎跪坐在一片坐落有序的坟墓前方,其中墓群最前方的那块空白的墓碑之上赫然出一个个文字。 【神の狂信者】 姓名:菅原正守 生卒:厄神第二纪元三十年六月二十三日至…忘了 年龄:享寿——同样忘了 仅以此诗献于我这位最最不为人知的忠实信徒 在世人眼中,他或许规矩到不像一位虔诚的狂信徒,但他却将一生中的所有皆献给了他所信仰的神明。 践行心中之道,无畏世俗目光。 其灵魂,已回归不可名状之境, 安息于吾之怀抱, 只留下尘世记忆,久旋于天地。 \"若彼岸花开,无需静候轮回,\" 请诸君勿忘,此人之心依旧炽热如初。 ——厄神谨立 新黄历3924年春 当墓志铭被以念诵的方式收尾,厄神分身悄然出现在景山一郎身旁,并将其砸向墓碑的右拳拦下。 “菅原正好…不对!应该是景山一郎。”厄神无视了景山一郎眼中的憎恨与厌恶,一脸嫌弃的将他的手甩开之后看向墓碑。 当一种名为落寞的情绪在二人周身扩散,手已经抚在墓碑上的厄神眨了眨眼将最后一滴眼泪夹死。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这碑文中所蕴含的情感的确源自于我。菅原正守,请你在未来等等我。” —— “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回家!” “不行!还不到时候!”福德死死按着巴克的肩膀,双眼不停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为什么不行?这围困我们的家伙已经离开,你我灵魂之中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你说——我们有何走不得?” “会死,真的会死!”福德虽不知巴克的情绪为何会突然失控,但仍极为耐心的对其进行着劝阻:“你也知道守护神大人的命格和我的命格几乎融合,虽然我也很想回去,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一旦离开苍穹定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吧,如果你脑海中的警戒消失了,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福德应下后便将一身暴走的神力悉数收回。 也正在此时,巴克身子一晃就消失了。 还没等福德有所动作,一座看不到顶端的金塔骤然出现在黑暗之中。 并且消失的巴克也回到了原地,其脸上还清晰的多出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吾乃厄神座下最他娘不忠实的信徒——厄九,我主如今不想你们三个废物添乱,你们最好给我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否则老子肯定爆你们菊花。” 第184章 各方反应(3) “伊娜小姐,考虑的如何?” “不好意思,没兴趣。”一身红色麻衣的伊娜安抚下肩头大黄的躁动,轻轻将崇邪抬起:“厄一九先生,你若是再来烦我的话,我就让你和地下那些臭道士一起成为肥料。” “哎哟哟,这可使不得!”厄一九半举着双手笑着摇了摇头:“总之我主的废话就这么多,他们体内的腐化之种在这第七界除了众生之念不可能有其他办法清除,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身后这些家伙的糟糕处境。算了,我还得赶上2路汽车,再会了!” 看着脸戴厄神之面的厄一九像猪八戒一样跑远后,伊娜回来看了看双眼无神的众人,他的母亲赫然也在其中。 不过,伊娜的母亲如今比她的血裔扈从还要痴傻。 “嗡嗡~” 崇邪自主从伊娜手上脱离,滴溜溜的飘到伊娜母亲的头顶,从其体内抽出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物质。 而在伊娜肩头,本与其心意相通的大黄从今天中午就和自己断了联系。 伊娜就此事同崇邪交流过,可崇邪的回答除了不清楚就是不知道。 “本该每个千年末才会举行的更阳节为何会选择在这个千年之初呢?” 就在伊娜思索之时,一声解答直直钻进她的脑海。 “因为上个千年的更阳节我不在呗!” “厄神?”伊诺向右看去的同时不由得调动起血脉之力,“是你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 “前者是我也不是我,后者可能是。”厄神分身推了推眼镜,回答的很认真。 可伊娜根本没兴趣同对方打机锋,而是又冷着脸问了个问题,看她的态度好像一点都不怕脑子不好的厄神将她就地打杀。 “为何选择我家大黄?” “喂喂喂,你这口气听上去老子就像那个不知自身斤两、还向你表白的臭屌丝一样!”早已耐不住性子的厄神分身无数次想要抬手戳死眼前这个小姑娘,结果却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只得带着任性从崇邪体内强行取下某物之后于原地消失。 “小娘皮,40年后你若不能登上这世界的权利至高点,那这三更之阳便会成为其他更阳的食物哦!” “狗日的厄神,你…你不要脸!” “谢谢夸奖,祝你好运哦伊娜!” ———— 时间再次回转,来到真实共振爆发的前一刻。 卡尔斯大陆某个豪华庄园内,餐桌上胡乱搅弄食物的皮耶尔·赫尔德单手撑着脸颊,嘴里是不停的长吁短叹:“哎!我虽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但光是想起她的模糊身影我就无法平缓内心的刺痛。父亲大人,我好想找到她啊!” 而这张6米长的餐桌另一头,他的父亲赫尔德领主并没什么心情享用面前的美食 除了因为自己大儿子得了愚蠢的相思病之外,还因胡德斯通大沙漠的联系已经和家族总部断开许久。 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赫尔德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脑海里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天天就会养魔兽的二儿子。 “我赫尔德怎么就生出这两个废物出来!嗨!”心情愁闷的赫尔德咬了咬后槽牙,一口将杯中的红酒喝了个干净。 正当他要将酒杯重重的放在餐桌上时,胳膊就这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充满烦躁意味的双目也失去了焦点。 其对面,对此一无所知的皮耶尔已经开始用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餐桌。 “咚…咚…咚…” 也不知撞击了多少次之后,双眼同样开始失去目标的皮耶尔断断续续的念了声艾尔玛之后便趴在了桌子上。 于此同时,已经念出了顾开名字的威尔逊双眼含泪,大声的催促起殴加赶紧带路。 不明所以的殴加哦哦两声后便开始感知自己和影人顾开之间的联系。 可就在此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有尊石像的额头正有一只巴掌大的八岐大蛇虚影扭动着向外爬。 这虚影只爬出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 “两位,请问可不可以帮个忙?我好像卡住了。” 闻言,殴加和威尔逊大惊失色之下立刻作出迎敌的姿势,目光很快就将八岐大蛇的虚影锁定。 “你是谁?” “厄三九…或者我菅原正守,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们并不会产生什么威胁。”八岐大蛇虚影胡乱摆动着八只脑袋,其中额头有颗红点的头颅在抽抽了一下后又道:“按照我所推演的未来,我本应化为这具转生体的养料并成为一道永远不会派上用场的后手,不过由于这位白发先生刺激到了过往,我现在才有机会提前醒来。” “听不懂!”自觉把自己摆在老大哥位置的威尔逊向前飘了一个身位,“直接说你要做什么。” “请恕我无礼,阁下的脑子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早点找个医生瞧瞧的好。” “你踏马!”感到人格受辱的威尔逊也不顾殴加的阻拦,一个瞬移便将八岐大蛇的虚影揪了下来。 还没等威尔逊用怒火将其撕成碎片,那八岐大蛇虚影“啪”的一下在他手中炸成了一团光球。 并且这光球也在一点点扩大,成为一道圆形空间之门。 门的对面,正是洛特。 “这位朋友,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不过为了这个让我感到亲切的年轻人,我愿意为你们开个门。” —— 片刻后 望着眼前一时数不清有几个的石像和石球,洛特用幽怨的目光看向正在装傻的威尔逊。 “你…算了!”得了未知便宜的洛特没什么心情贬低威尔逊的脑子,也没时间一个个辨认那些石像石球。 只见洛特早已缠满黑线的右手抬起之后被动指向一个石球:“你们速速将剩下的送回苍穹之上,切勿让它们碰触到大地。” 随后洛特便不再理睬那两位“搬运工”,直接冲到石球面前将体内顾开的影人之躯注入其中。 当影人完全脱离洛特,境界回归至大传奇的他立马瘫坐在原地,活脱脱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傻子,连眼珠都不待动的。 至于威尔逊两人早已顺着逐渐缩小的光门离开了此地。 当石球开始碎裂,一只白嫩的男性手臂从中探出,紧接着便是一个赤身裸体的青年。 青年的体表爬满了黑线,相貌同顾开一模一样。 睁开眼,逐渐被灵动覆盖的双眸开始将焦点锁定。 “时间,不算太晚,还有的补救。”暂时由洛特主导的顾开转生体快步走到守护神之尸一旁,两只手直接拍向守护神之尸合握的双手。 就在这一瞬,第六界暴动的真实共振彻底平息。 守护神之尸缓缓将右手抬起,左手抓着那颗心脏送到了顾开的转生体面前。 “它…是你的吧?我的孩子!” 第185章 各方反应(完) 真实世界,蓝星。 华夏某个避难所的一个小吃摊内,坐在马扎上的方相只喝了一口豆腐脑便没再动过碗筷。 对面,赵正顶着锃亮的脑袋跟摊主讲价,因为这早点实在太难吃了。 两位老王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矮桌上,对面是另一个金发金瞳的老王。(真的是坐在桌子上) 而在摊子外面,卡尔斯正在给五个名字皆为蛊惑的孩童买糖葫芦。 街上的熙熙攘攘很是开放的将几人全部接纳。 “他妈的!这么难吃还敢要我25,要放在以前我早就…” “行了三哥,不就是嫂子没给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吗?在兄弟面前还提什么当年。”方相那反射灯光的眼镜将他的眼神完美遮蔽。 在赵成满脸恶心与嫌弃的注视下,方相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了他一块。 哆哆嗦嗦的接下不知道是今天第几块的巧克力,赵成犹豫道:“刚才那股震动是?” “宇宙大意志在告诉他的新主人:主人主人,旧主人的一部分过往回归了,我们快去吃了它吧!”方相夹着嗓子学太监说完之后,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示意赵成跟上自己。 如今整个蓝星所有排的上号的强者都已经来到这处庇护所,不论出身、国籍、种族,只要是能够镇守一方的猛人都在这里。 而他们聚集在此的原因正是为了街上的那六个人。 或者说,一家六口。 一旦方相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结果,他们就会一拥而上,直到将这一家六口轰成渣渣才会停手。 时间,过的并不快。 氛围,也没什么紧张感。 自从悬界与蓝星开战之后,能上战场之人很少有时间享受闲暇。 此刻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别样的休憩时光。 来到卡尔斯的几步之外,方相将手中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一边舔着牙龈上的巧克力一边道:“卡尔斯,这糖葫芦好吃吗?” “应该不好吃,对于从小跟我一起生活在西方的他们来说,我想这糖葫芦还是不够甜的。”背负大剑的卡尔斯看都没看方相,正弯腰为其中一个孩童擦着嘴巴,用的是自己的大拇指。 而方相仅仅在听到应该两个字之时便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一边拆包装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真踏马费劲。 “咱也别说废话了,最后一个问题。”方相头也不回的将巧克力拍在赵成手心,右手还在对方身上蹭了蹭,“你就说这糖葫芦到底能不能填饱肚子吧?” “能啊,怎么不能?我只说他们嫌糖葫芦不够甜而已。” 卡尔斯轻描淡写的回答就像一块砸进水面的大石头,瞬间激起涟漪无数。 只见整个庇护所内除了三个老王和赵成之外的所有人,纷纷骂骂咧咧的腾空而起。 “姓方的,以后不要大惊小怪,我那边前线又失守了,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咱们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方老四,我那边阵亡战士的抚恤金要加倍,否则我就去赵将军那里告你!” “老大,你是不是睡了太久导致脑袋不灵光了?” “亲爱的方,尽管你已经结婚,但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离婚的问题,毕竟我才是你能够托付一生的女人!” “滚你妈的骚货,不要破坏大家的发言节奏好不好?” “去你的吧!老娘愿意!等我从38号据点回来再收拾你!亲爱的方,等我哦!” “…” 一声声不含负面情绪的谩骂很快平息,整个庇护所内顿时没了先前那股热闹劲儿。 一处处连所属人都离开的小吃摊空荡荡的,那金发金瞳的老王在得到另外两位老王的首肯之后,化作一道金虹没入半空。 “都别尴尬了,来我这儿坐坐,我去煮点儿面。”老王一号背着手走进一家名为“老王板面店”的铺子。 被抢先一步的老王二号皱着眉头说了声我去熬卤子后,同样进到那间铺子中。 再看街上“对峙”的三人,早就被尴尬搞到浑身不自在的赵成听着板面店传来一阵阵不像是下厨的杂音,苦着脸撂下一句我去喝点豆腐脑。 过了很久,眼珠子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的方相从兜里掏出六块巧克力扔向对面。 “尝尝吧,很甜很甜。” 接下巧克力,卡尔斯给双眼放光的五位小蛊惑一人分了一块后瞧了方相一眼。 “谢谢你的信任。” “…”方相张了张嘴,扭扭捏捏的说出一句哪怕连开玩笑都没对卡尔斯说过的话。 就像他从未给过卡尔斯巧克力一样。 “对不起!” —— 用神力随便粘合的白色木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十六碗板面。 “吃!” “能不能…” 方相话没说完,老王二号重新端起一碗面重重的放到他面前。 “吃!吃完发表意见!” 脸上围绕着一层愁云惨雾的方相瞧了瞧已经开始嗦面的赵成,又看了看“喝”面的五位小蛊惑。 最后将希望放在了卡尔斯身上。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卡尔斯竟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属于自己的那两碗面条浓缩为两滴面珠。 关键是卡尔斯吃完之后还大言不惭的点评句各有千秋,继而又是洋洋洒洒的千字马屁文。 “我话说完、面吃完,去趟厕所没意见吧?” 就这么的,方相眼巴巴的看着卡尔斯一步迈过满地的破碎家具去到卫生间。 当卫生间传来滔滔不绝的呕吐声,脸色大变的方相拔腿就跑,那动作大到桌子都被撞动了十几公分,吓得刚哕在碗里的赵成又将呕吐物吸了回腹中。 可方相还没跑出店门,就被两位老王抓了回来。 “我不吃不了辣啊!连伟大的守护神都吃不了您二位满怀愤怒做的辣椒,我更不行啊——不要…哕…” (此处省略形容方相被强行喂饭的一万字) —— “呸!三哥啊三哥,没想到吃面也要动脑子吧?” 面色铁青的方相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他先是对自己敬爱的三哥吐了一口痰后便独自走向不远处的小院。 来到院里,方相立刻扑向摆满正常食物的红漆木桌。 “不是人…简直不是人…”方相一边吃一边哭着嘟囔,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此时,面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卡尔斯扛着失去意识的赵成走进院中,其身后飘着五位脸上挂满泪痕的孩子。 “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你看我这五个大侄子不过是说了句面难吃,结果一人挨了两巴掌,这事儿换我肯定忍不了。”方相将空掉的饮料瓶丢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拱火。 而卡尔斯在听到方相的话后也瞬间没了脾气。 将赵成和孩子们送进屋里后,卡尔斯端坐在长凳上:“上次真实世界为了自保不得已另选其主,这一次若是门开之后权柄没有回归真实世界的话,一定会重新回到秦先生那具肉身里,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在权柄被交割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还给那个叫做初的女人对吧?”方相揉着肚子无所谓的继续道:“反正我只负责动脑,那种神伟莫测之事当然由你们负责咯。” “我懂!但现在我已经拿不准第六界的未来走向,而你的推演也一错再错,这门…” “别慌啊!”一头乱麻的方相猛的坐直了身子:“既然连咱俩都理不清未来,难道别人就行了?要我说越到这个时候就越得沉住气,要不然你可就真连死的就会都没有了,最后只能孤零零的抹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个死去。”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可…哎哟哟…什么都没说!”站起身的方相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形象,下一秒就挤眉弄眼的抓起桌上的纸巾捂着屁股跑向茅房。 “未来…已来!哎哟卧槽!噗噗噗噗~” 茅房之中,喷发之声不绝于耳。 饭桌旁,捂着鼻子的卡尔斯大声笑骂了妖孽。 第186章 末日启示 “咚咚…咚,咚咚…咚…” 接下这颗已经残缺的心脏的那刻,洛特只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都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若是他一旦松懈精神,很可能会在一瞬间被这两具已经合一的肉体排斥出体外。 “现在…只要将它送回艾尔玛已经干净的身体中,艾尔玛就永远不会再受到…腐化的侵蚀了。”洛特以灵魂全力拉扯着这具肉体一步步向前挪动。 每踏出一步,洛特的灵魂之上便出现一道裂痕,而下一步所出现的创伤更是成倍增长。 来到艾尔玛身前,洛特的灵魂比之被伊诺克控制时多不了多少,可以说真的只剩下一丝一毫。 尽管如此,他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这颗心脏送回了艾尔玛体内。 紧接着又在守护神之尸不理解的“注视”下,洛特又回到在其面前。 “守护神大人,是不是只要我现在踩在地面上,你就能生气呢?” 原来洛特借由顾开的影人之躯控制这具转生体时并没有踩在地面上,他的双脚始和大地有着一公分有余的空白间隔。 此刻,洛特在犹豫。 他拿不准是自己操控着这具身体落地,还是任由这副身躯自主落地。 “若是刻意为之,我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连后续之事也无法主导;可若我不这么做的话,守护神之尸最多为这具被污染的转生体清除腐化,这之后他也会再次回到…等等!”也不知想到什么的洛特猛然看向绝灵之墙,那座被伊诺克制造而出的大门此刻完全嵌进墙内。 “伊诺克,作为我的父亲,看来你的脑子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愚蠢,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你给骗了。” 此刻,由于灵魂太过虚弱的缘故,洛特正在被自己的原生肉身一点点拉回体内。他的灵魂正在失去了对这具转生体的控制,连那具影人之躯都无法驱动丝毫。 可洛特岂能这般就随随便便认输,绝不可能。 只见洛特毫不犹豫的点燃自己仅剩的灵魂,以此牵动着顾开的转生体向着那扇大门走去。 踏进大门,眼神复杂的洛特看了眼酣睡的艾尔玛。 “抱歉了我的妹妹,希望有一天你能想起真正的我;抱歉了王先生,那扇门…我已经没办法…打开…” —— “怎么感觉这心里空落落的?”威尔逊走神的功夫,其环抱着的最后一具石像已经自主飘回原位。 兴许是由于心里的缺失感逐渐超出预期,威尔逊又开始在苍穹之上瞎晃悠。 不过这次他并未探查任何一座石像或石球,而是在第六感的指引下随心而动。 渐渐的,已经不再关注四周的威尔逊走的越来越远,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双眼闪烁着微光的石像。 那光,如风中烛火,弱小而又无助。 “洛特,你…失败了吗?”威尔逊将手搭在石像的肩膀,来势汹涌的悲伤却怎么也无法阻拦。 当泪水出笼,威尔逊也不再抗拒。 在他这一生无论是被抹去的记忆还是现存的记忆之中,很少有人将他当作一个朋友去真心对待。 顾开,绝对算一个。 巴克,肯定也是。 至于洛特,二人自相遇到相识也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可威尔逊能感觉到洛特内心深处的那份柔软和真挚。 看着洛特的石像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破碎散落,心门一点点被撕裂的威尔逊几欲将痛苦宣泄而出,可最后也不过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虽然洛特没有打开那扇虚无缥缈的真实之门,但却在威尔逊的心门之上留下了一把名为信任的钥匙。 滴答…滴答,一颗颗泪珠砸落到碎石屑上绽成泪花。 威尔逊的视线也被唯一完整的那根手指吸引。 那手指所指的方向,正对着不远处的一座石像。 “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随着你的离去而消失,我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三次。”威尔逊擦去脸上不多的泪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一般射向那座石像:“伊诺克,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干碎你的命格!” 威尔逊带着如同狼嚎一般的低吼迈起大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伊诺克那座石像。 他的每一步都踩踏的极为有力,仿佛承载着无数对洛特的缅怀。 当威尔逊的拳头即将碰触到石像的这一刻,最后的迟疑和对死亡的恐惧统统被他抛之脑后。 “轰~”,石像碎裂。 而携带巨大动能的威尔逊也穿过崩散的石块,直到撞在另一座石像上后才被石像爆发的亮光弹回。 再次回到伊诺克的石像崩碎地,威尔逊脸上的愤怒多了一丝不理解。 “他的命格…难道已经被他自己取走了?” —— 无聊的殴加坐在已经复原如初的红漆木门上静静思考着未来,视线不停在黑暗幽深的苍穹之上流转。 “没想到又是一天过去了,这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怎么月亮还磨蹭呢?”无病呻吟的殴加叹气一声向右看去,只一眼就又向左看去。 可下一秒,他又将脑袋大幅度的转向右边。 “最亮的那颗星辰竟然…开始变暗了!” 殴加大气不敢出,其心底对未来不停翻腾的期望也在一点点散去。 直到那颗散发着蔚蓝之光的星辰彻底熄灭,他又看到那星辰于熄灭的一瞬爆发出令其感到不适和恶心的光芒。 黑暗?不是。 暗红?也不是。 那星辰此刻爆发的光芒是不逊于东升之月的新蓝之色。 殴加清楚,使他内心充满厌恶的并非光源,而是这光源背后所深藏的恶意。 那代表着虚假之后的背叛、得胜之前自负的炫耀、虚伪之下肮脏的做作,还有随光芒一同绽放的灭亡。 这压迫的光辉将会取代守护神遗留的最后一丝光明。 这一刻,逐渐失去心气的殴加一点点从门上滑落,带着绝望向大地坠去。 就在此时,其体内属于影人顾开的诅咒被动触发,在其坠落之时化作一粒红光点缀在其瞳孔,世界的真容再现。 瞬停于半空,心神定如山石的殴加重新向着穹顶飞去。 “我,殴加·赞桑,愿为守护母亲的星辰赴死。” [若黑暗之夜同样失守,月隐星匿、天地交融。 腐化自深渊呼啸而出,使万灵甘心归于寂灭,它必吞没世间最后一缕光芒。 绝望之风轻拂大地, 枯萎最后一块承载希望的绿洲。 然,绝望的源头一点微光顽强闪烁。 此虽非早已熄灭的信仰之光, 但此为信任与牺牲铸就的圣约。 若圣约现世,凡心存万灵者务必挺身而出,背负众生最后祈愿, 踏遍坎坷、披荆斩棘, 誓将光明重新散播于第六界。]——节选自守护教典·末日启示篇 一道惊鸿撕开了一片又一片尘云,向着那颗比之月亮还耀眼的星辰飞去。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母亲!伊诺克,既然你想吞噬第六界,那我一定不能让你得逞!”满怀悍然的殴加眼中的星辰越来越近,哪怕他跨过苍穹就会死,也要溅伊诺克一身血。 可就在殴加即将一头撞在苍穹之壁时,一只沙包大的拳头轰在他的脸上。 “发什么神经!砰——” 第187章 破境的威尔逊 挨了一记乌眼青的殴加哎呀一声向后倒去,各种被冲动渲染的情绪也回归本来色彩。 不过他没机会去生气、更没机会去质问什么。 因为威尔逊已经拉着他快速飞向红漆木门那边。 来到门前,又不等殴加开口,威尔逊已经稍稍远离此地,并且一身气势如山崩地裂一般咆哮而出。 “殴加!速速告诉我洛特的计划,我听到他离去之前已经向你将所有计划全盘托出。” “这…”殴加面露难色,洛特此前的确有偷偷告诉过他要做什么,可那也是等进门之后他才能告诉威尔逊。 不是因为洛特不相信威尔逊,实在是威尔逊给人的感觉不太靠谱。 再加上王二残临终之前还特意交代过威尔逊的问题。 “不行,二皇子说你由于刚被净化不久的缘故,性格思想仍是厄神模式,所以…” “少废话!我已经没多少时间跟你扯皮了,一会儿我跨入半神之后便会将你送入门中,洛特已自绝而亡,剩下的屁事儿还得看老子。”威尔逊用近乎低吼的方式将洛特的死讯说出,其身体各处发出一阵阵骨骼崩裂的脆响、以及斤肉分离的沉闷之声。 并且其身上逐渐被超越凡尘却又未臻全神性的气息覆盖。 这正是半神所散发的独特威严与魅力,此气息融合了人性的细腻与神性的崇高,令人感到亲近却敬畏。 但殴加靠着体内影人顾开的诅咒以及门的庇护,并未感觉到书中所言的半神之气。 他全当威尔逊又在发神经:“我要如何相信你!” “该死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刻钟后 鼻青脸肿的殴加虚空跪拜,其面前是眉心多出一块神格虚影的威尔逊。 “伟大的威尔逊大人,我殴加·赞桑愿誓死追随您…求您…求您将我…” “呸!还得靠拳头说话!”威尔逊哼了一声后迅速远退。 他,要正式破境了。 —— “赫尔南德斯!快!快趴下啊!有位带着上一真实世界气息的恐怖家伙要应劫了,他如果成功了一定会面临更大的灾劫。”浑身上下凑不出三两肥肉的小胖蜷缩在牢房一角,滴溜乱转的黑眼珠里透露出浓重的惧怕。 而什么也感受不到的赫尔南德斯则将餐盘中唯一一块且还发霉的面包送到了小胖嘴边。 “好好好,你吃了它我就趴下,你现在太虚弱了。” “你说的啊,我吃了它你就跟我一起避劫?”小胖如同看见大猫的老鼠崽子,哆哆嗦嗦的将面包吞了下去。 见此,如愿的赫尔南德斯也趴在地上靠向小胖。 可当他刚一碰到小胖,就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恨将自己的情绪覆盖。 “对不起…对不起啊!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毁灭你们的世界啊…” “哎!”小胖幽怨的看了眼天花板,眼皮闭合的同时也将尾巴搭在了赫尔南德斯背上。 牢房,就此安静。 “祖爷爷,原来你书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啊!” —— 上一真实世界的遗址。 这座本是黑白色的世界已经不足万米平方,七八米高的天幕之上更是悬挂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金色蛇眼。 就在大地的最中央,一黑袍老者和一白袍老妪面对面相视而立,这两位相貌奇丑无比的夕阳红皆是赤脚。 “我说老婆子,这上一真实世界的最重要的一块界源何时才能取走?” “我说老头子,你能不能正经点?非要在这种地方挑逗人家。”老妪快速移动着浑浊的眼眸,脸上泛起的潮红更是让这张比鞋拔子面孔丑了三分。 还未等面色淫荡的老者说起荤话,紧抠衣角的老妪笑着露出唯一一颗上门牙,一个小跳扑了过去。 这一刻,天雷勾地火。 恶心的靡靡之音响彻此片黑白空间。 而天幕之上,那一只只蛇眼正在将眼眸闭合,可能是受不了这种精神打击吧! 情欲满载而归,这老两口子换了身新衣服。 “老婆子,动手吧?” “老头子,动手。” 这相视而立的两口子问答一结束,立刻倒行远退。 随着二人的距离拉大,这两人的中心的地面有一圈人头大小的空洞正在逐渐扩大。 当二人停步,整个黑白世界除了挂满蛇眼的天幕之外只余大地上的一片空洞。 而空洞之下,一颗七彩流转的光团缓缓升起。 当光团生出之后,那片空洞眨眼之间闭合并化为一颗黑珠。 也就在这一瞬,天幕之上的所有蛇眼纷纷一凝,无数如雨般的光线砸向大地。 那老头和老妪也迎着光雨将光团和黑珠夺下。 “老婆子,钥匙的部分材料有了。”老头张开只有一颗下门牙的嘴巴笑了笑,其对面手握光团的老妪用肯定的眼神给了对方一个鼓励。 “老头子,干得不错,接下来趁着此界还未崩溃,我们先填饱肚子吧?” “老婆子,好的。” 二人笑着再次面对面后退的同时,此前的驻足之地砰砰砰伸出几只大手。 紧接着,无数眉心生有完整神格、面貌相同的光头巨人从地面爬出。 其中唯一一位眼神清明且眉心没有神格的巨人头顶天幕,直直平抬的双手冲着两侧合发出一道锁链。 “两位,鄙人没什么时间去享受战斗,只能送你们快点上路——” 那两条锁链在此巨人真言之力的加持下直接在穿行途中分裂为无数条。 只一个眨眼便将正在崩裂的黑白世界填满。 不过那老两口可不会坐以待毙,而是通过某种秘法共同挪移到巨人的额头。 就在二人来到此处的瞬间,一只正常人类的拳头横砸过来。 “蠢货!这个才是我的真身,你们两口子连打架都不会,还有脸天天喊着颠覆真实世界。”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变的空荡荡的。 什么小巨人大巨人,原来从头到尾就一个人。 望着天上已经消散的天幕,这人挠了挠饱满的胸大肌后淡定的抛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血珠蒸发之后将蛇眼的重新遮掩。 “喂喂喂!别藏了,我祖师爷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包先生,怪不得我儿总是悔恨当初没能在大蛇梦境里将你杀死,你的成长速度还真是令人感到害怕啊。”老者横抱着失去脑袋的老妪,脸上的愤恨扭曲成一团,“我夫妻二人不想与你在此拼命,做个交易如何?” “行啊!我吃点亏,要那个黑球就行。”小包子摸了摸满是疤痕的光头,坏笑着向前伸出了手。 不过就在此刻,还在思量着要不要答应的老者却见到那颗七色光团从自家老婆子体内飘了出来。 随后这光团爆出刺眼的光芒向着血色天幕砸去。 而小包子和老者却任由光团离开,什么也没做。 不是他们不愿,而是不敢,因那界源之中所蕴含的诅咒之力已经完全爆发,除了超脱无人可挡。 待到界源离去,小包子拍着脑袋看向老者,眼中升腾的战意也迅速变为杀意。 “既然没了选择,那我只能先用两位的脑袋作为我那大徒弟复生的贺礼了。” 第188章 应劫(一) 视角回到第六界 将星月之光尽数吸纳的厚重阴云以极其骇人的恐怖速度将天空完全遮掩。 阴云之下的某处,眉生神格虚影的威尔逊听着头顶不停传来的雷鸣,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咕咚~姓王的说我的修炼方式来自上一真实世界…”嘟囔了两句后,没多少把握的威尔逊虽未后悔尝试登临半神,不过为了万一死了能够体面点,他还是找了个雷声较少的位置。 “他还说这个世界虽然并不是是什么臭虫嫡生世界,但这世界同样讨厌我这种还跟上一真实世界藕断丝连的家伙了,现在看来还真是!” 来到此处,身上毛发被雷场刺激到炸起的威尔逊虽然已经忘了自己修炼的那个什么鬼功法、虽然他对神力的运用还不如尘世间的一个个伪半神,但他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将自己保护起来。 那就是以神力将自己裹成蛋。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的生灵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威压就此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充斥着被静电灼烧烟尘的焦味。 一些足以比拟普通半神的存在更是抬头望天,将视线锁定在阴云下的那团七彩光源之上。 至于那些被厄神分身自爆送上天的烟雾与尘埃,早在威尔逊化“蛋”之时便被一道道电光压回地面。 视角来到“蛋”中,紧握双拳的威尔逊很是直观的感受到了那股充满拒绝意味的毁灭之力,但他仍保持泰然自若,并未对自身将要面临的结局有丝毫畏惧和动摇。 缓缓扫视周遭,一束比一束粗大的闪电都被神力引至安全区域。 可威尔逊并不会认为所有的天劫会如此简单。 “要来了!”威尔逊眼中精芒乍现,其上方竟然有一道拇指粗细的赤红色闪电陡然出现在层层包裹的光球之中,其表面闪烁的电芒如火一般忽明忽暗。 “噼啪~”闪电的出现太过意外,甚至精神始终高度集中的威尔逊都一时无法做出应对,只能以肉身硬生生抗下。 “旧真归寂,七彩之道不当现世。吾为本界之源,为阻灭劫者被迫得来片刻灵智,望众生与守护神恕我无罪。” “汝为我第六界之灵,为何要背弃世界修旧一之道。” “屁话真多!速速降劫,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受得住!”威尔逊无视了脑海中突然生出的清灵之音,全神贯注的将体内那朵外来的小火苗逼出体外。 同一时间,抱着拒绝威尔逊成为半神目的的界源之智也没什么想法留下威尔逊这个“害群之马”,重新从界源深处压榨出一丝生机。 反正对界源来说,威尔逊死了就能回归守护神为其制造的转生体。 “汝既求死,吾只得降七彩九道大劫。作为此界界源,我最后能做的也只能是让你死在你所追求的路上。” “赤炎,燃欲。” 欲字一落,威尔逊身前那朵小火苗瞬间暴涨火势,随之便将威尔逊包裹。 这火,有形却无温,有质却无根。 顾名思义,其可燃之物唯有欲望。 再看威尔逊,则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任由火焰一点点将自己的灵魂包裹。 视角来到威尔逊的灵魂栖息地。 这片本是水波荡漾的灵魂之海已然干涸, 而龟裂的大地中央,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苗还在快速缩小。 其中回荡着一声声威尔逊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哀嚎。 不过,没人能听清其中的言语信息。 当火苗即将熄灭,竟从中传出了王二残的声音。 “这七彩九道第一道为赤炎染欲道,欲渡此劫万不可灭此火,心灵澄净、无念无欲者可纳此劫为己用;至于你,若想渡此劫难必借此染尽心中欲望、破茧重生。” 王二残的言语如同过往之言那般空灵、深刻,刚好将身心遭受着极度煎熬的威尔逊唤醒。 紧接着,威尔逊那充满愤怒、渴望的呐喊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 “老子…不对…伟大的威尔逊大人永远不可能再失去念想——威尔逊,难道你还想不起那些已经失去的朋友吗?” 这一刻,得到无尽燃料的燃欲之火高涨蔓延。 这一刻,性格思想彻底告别厄神模式的威尔逊直接向灵魂最深处发出了质问。 可问心若能得果,众生所拜之人岂不能是自己?所以威尔逊的问心之举注定失败。 虽然这次威尔逊不能像说出顾开名字时那般刺激到失去的过往。 但他成功将燃欲之火引导至他处。 当燃欲之火带着贪欲触碰到虚无缥缈的权柄,“噗”的一声火焰熄灭,重新荡起水波的灵魂之海上多出一缕黑烟。 连王二残都说此劫不可灭的燃欲之火,灭了! 而外界,死板的执行天劫任务的界源之智早在燃欲之火熄灭时便降下第二道天劫,完全不给威尔逊喘息的机会。 —— “橙日·流明” 此劫无形无质,独有意。 刚刚睁开眼的威尔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阵古朴和沧桑的气息迎面而来。 其眼前的一切皆被另一种景象和色彩覆盖。 坐在海风吹拂的沙滩上,失去所有记忆的威尔逊哭坐在沙滩上,其手中紧握的细沙已经随着橙日的暗淡快速流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松开手,威尔逊看着干净的手掌上没有留下哪怕一粒潮湿的沙。 “算了,先找点东西吃吧。” 有了念头的威尔逊很快便打了一堆野果,这果子和他面上驳杂的胡须有个共同点。 一个是熟了不知多少次,一个是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吃完果子,威尔逊再次回到沙滩上,屁股还准确的墩在那两个紧靠的浅坑中。 而天边的橙日好像总是保持着走向暗淡的节奏,就好比威尔逊越来越无神的双眸和逐渐失去色彩的发须。 也许威尔逊老死了,它也就彻底熄灭了。 不知道时间以怎样的概念在流逝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坚持着不肯老死。 明明已经老到抬不起胳膊、老到眼中的橙日被都看不清、老到都忘了自己今天有没有吃过果子,可威尔逊仍旧耐心盯着橙日。 “饿了、累了、困了!”弱如亡语的呢喃从威尔逊嘴中发出。 一个鲜嫩多汁的果子出现在其手上,进而便是一块蓬松柔软的枕头,其身旁还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 可目不转睛的威尔逊却松开右手任由鲜果落到沙滩上、提着枕头丢到另一侧。 他选择忘却生存之意、放弃享乐之道、无视安眠之所,只为与时间继续抗衡。 当橙日先威尔逊的双瞳一步而退居黑暗。 界源之音再响。 “黄土·自然” 第189章 应劫(二) 这猝不及防的第三劫刚进行到一半,沉沦天劫幻境的威尔逊只清醒了一瞬便再度陷入迷茫,同时他还听到了界源之智的声音。 “翠林·藏杀” 一分、两分过去了。 现实中面色被恐惧、孤独、焦躁覆盖的威尔逊开始欢快的大笑起来,一声声犬鸣如脱缰野马般从他嘴里奔跑而出。 “汪汪汪…什么东西!也敢和伟大的威尔逊大人抢食物!汪汪,看我的无敌咬神咬!” “汪汪汪,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在这片林子只要报我伟大的威尔逊大人的名字,一定好使!” “汪呜~你死了就剩我了,你别死好不好?” “汪汪,万物生灵自有生存之道,无论多么强大的生灵也不可破坏这自然天理,我死后你们莫要学我。” “我生而有知即是幸运也是不幸,尽管孤独与我同行、湖海深渊对我拒之门外、万物视我为异类,可大地之母仍以宽容与博爱将我接纳。” “万灵以自然的方式和谐共处,当为上上之道。” “…上上之道!”猛然睁开双目的威尔逊一把捏碎身前那块刚刚出现的棱形冰块,周身暴涨的神之气息连空间都被击碎:“界源先生,若我渡劫登临半神,定会竭尽全力为此界献上一分生机。这蓝霜·绝寒之劫我已不放在眼里,剩下的一起来吧!” “汝,想好了?这最后两道七彩之劫以及最后两道无色之劫哪怕是此纪寻常真神也难以应对,死都是轻的!” “呃…要不?先来两道?”心虚的威尔逊转了转眼球,挥手将层层神力光膜撤去。 可界源之智才懒得跟他讨价还价,既然应劫者“想”死,他也只好依照本能将剩余的天劫全部降下。 —— “靛海·葬月” “紫汉·映玄” “毁灭·无极” “创生·无终” 只一瞬,天地清明,界源之智消散。 降劫之地只留一颗黑白流转的光球。 红漆木门旁,失去威尔逊气息的殴加怔怔的向着黑白光球那边飞去。 只飞行了十几米,殴加便恶狠狠的望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辰。 那星辰散发的光芒在高空凝聚成一条条干瘪枯化的人手,不一会儿便将光球包裹并没入其中。 虽然不知道那颗星辰做了什么,但殴加还是凭借敏锐的洞察力看出一些不寻常。 “那些手臂在覆盖光球的前一瞬便被星辰将联系切断,看来他是不想让威尔逊成为半神。”殴加纠结的看向光球,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面色冷峻的回到了红漆木门一旁。 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殴加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后并没有吐出,而是带着决绝将门打开。 对于出现在眼前的黑暗空洞,他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咔匡”一声,没有门框的门重新闭合。 回到光球内部的灾劫世界,叫苦连天的威尔逊还在经历第第五劫。 “喂——有人吗——” —— “有人吗…” “人吗…” “吗…啊…” 无法消散的回音重新灌入威尔逊耳中,以第三人称的方式将同样的问题重新对他问了一遍又一遍。 好似这道天劫的缔造者就是为了让另一个“人”出来似的。 当这一声声伴着水之流动的询问在威尔逊心田暴涨为惊涛骇浪,一道道银色光芒也在其周身徘徊着、一句句“有人有人”的应答之声从中荡出。 于此同时,认为自己悬浮在某个神秘空间的威尔逊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身体百骸也被沉重的水之枷锁拖拽着向下沉去。 无法摆动四肢的威尔逊为解燃眉之急,本能的张嘴想要呼吸。 可“咕噜噜”的声音从鼻腔流向脑海后,他知道自己这是溺水了。 其逐渐失去的焦点双眼只能看着一缕又一缕银色月光经过层层折射,于海水之中形成斑驳陆离光影效果。 当他的意识随着银月一同坠去深邃的海底,一声声呼唤再次喧嚣。 “威尔逊…威尔逊…威尔逊工程兵…快醒醒!” “啊?啊?哦!”睁开被眼屎粘合的双眼,威尔逊于恍惚直接抠掉一粒结痂的眼屎看向来人。 但威尔逊什么也没看到,因为那人是通过对讲设备叫醒的自己。 “靠!睡个觉都不行,话说这个声音好熟悉,到底是谁呢?”缓了缓心神,躺在椅子上的威尔逊磨磨蹭蹭的坐了起来。 当他高举的双臂正要随着腰杆子一起发出舒服的呻吟时,却被眼前的一切…不对…应该说窗外的一切吸引了。 “好美啊!” 将璀璨烙印的双瞳驱使目光穿过窗口,威尔逊只觉步入了一场梦境与现实交融的盛宴。 此刻的天空不再仅仅是湛蓝画布,而是成为一张绚丽多彩的织锦,其中镶嵌着无数绚烂夺目的星辰。 在这一刻,时间和空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纯粹的美,静静地流淌在这个被各种仪器修饰的小飞船中。 看着飞船所在的这座星系,威尔逊突然很想将那些漂浮着的行星穿成一串耀眼的项链,然后找… “对啊!我要找谁炫耀呢?”威尔逊迷茫之下不由自主的抬手将飞船的铁幕按下。 当太空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色彩被遮挡,威尔逊带着怅然跌坐在椅子上。 “我是谁?而你,又是谁!” “你是威尔逊,我则是这艘飞船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威尔逊缓缓将靠背降下,“我是威尔逊,我为什么脑袋里空空如也?” “母舰遭受空间风暴,洛特参谋长和王舰长为了延续人类血脉,只得将部分带有冷冻仓的逃生船抛飞。而你在逃生之后已经已经驾驶飞船航行了3895个第六界之年。可是昨天飞船在自主航行之时碰到一颗中子星碎片,虽然我在第一时间接管飞船后抛下部分资源得以摆脱引力干扰,可飞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是不是冷冻仓的故障导致我失去了记忆?”威尔逊脱口而出的话语把自己都震惊了。 而那人工智能在听到威尔逊自言自语的询问之后,顿时用惊喜的电子音答到:“是的!感谢母舰你还是像以往那般聪明,看来我在关机之前可以将最终任务交给你了?” “难道…中枢电脑…?”威尔逊惊骇之余凭着身体带有的本能习惯,快步来到驾驶舱的右侧。 此刻,那满是屏幕的仪器已然冒起了电光。 还没等威尔逊检查一番,人工智能已经开始将最后的遗言说出。 “守护纪元前3年,一场毫无征兆的灾难将宇宙中所有的一切扭曲腐化。不得已,救世主卡尔斯将部分还未被彻底扭曲的生灵封存在地底,而后带着残存之人前往星空寻找新的栖息地。” “而你的…你的…任务…则是找到回家的路…因为…因为…我们…我们…发现宇宙中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到处都是新生的毁灭。不过…我们还有家乡。” “星图已毁…以后…靠你自己了,别忘了看你自己写的航行日志。” “记…住,我们的家乡虽然没有海洋,可他的月亮是蔚蓝色的。再见了,威尔逊兵长!” “滴滴滴…”威尔逊身前断开电源的仪器吐出一颗硬盘。 抽出硬盘,威尔逊的脑海里蹦出一行字。 “人工智能——聆听者” “聆听者,还真是个好名字啊。”威尔逊回到操作椅上坐下,随意摊放的右手依旧死死抓着硬盘。 “以后,很可能再也不会有人跟我说话了吧?” 第190章 应劫(三)孤独的迷失者 “殴加,检测未探索过的最近星系。” “滴滴…白矮星星系,其星系内只有一颗气态巨行星以及一颗岩质行星,距此78光年。”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休息舱中响起:“飞船空间折叠器已经损坏,引力发生器无法单独工作,请及时修理!请及时修理!请及时…” “滴~”威尔逊挠了挠满是卷须的下巴,爬出休息舱后向着引擎室走去。 舰船内“人工智障”殴加的警报声还在响个不停。 来到引擎室门外,已经穿上防护服的威尔逊不耐烦的喊了声闭嘴,而后提溜着工具箱一头扎进工作中。 “空间折叠器重置完成——功率测试完成——监视数据正常——是否启动空间折叠器?是否增大功率以配合引力发生器的使用?” “废话!”躺在驾驶位的威尔逊将双脚搭在操作台之上,不耐烦的将手中的航行日志拍在脸上。 可人工智障殴加听不懂废话,仍傻不拉几的重复着是否这个、是否那个。 气的威尔逊发完指令后直接破口大骂:“是是是,启动空间折叠器、增大功率以配合引力发生器!殴加你真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我就不该把你造…” “空间折叠器运行正常——引力发生器运行正常——跃迁开始,预计七个小时零八分后抵达目的地。” “警告——燃料不足——引力发生器已关闭,预计三十六天后抵达目的地,空间折叠器以增至常规功率,准备…” “闭嘴!”重新阅读起航行日志的威尔逊没了斗嘴的心思,用唯一没有出过错的指令将殴加的吵闹喝止。 “三十六天,就当度假了!” —— 在空间折叠器启动的那一刻,威尔逊将紧靠脸庞的日志缓缓下移,目光也放到了窗外。 这片还未熟悉的星空在他眼皮底下骤然破碎,取而代之是令人目眩神驰的奇景。 无数色彩斑斓线条从四面八方向着飞船汇聚而来。 红色、蓝色、绿色……相互交融,编织成一幅幅不停变换图案的动态壁纸。 这让威尔逊想起了日志中所说的的万花筒。 “还真是看不腻,不过我更想看看那个什么万花筒。”威尔逊不自觉的将日志又移到胸口。 窗外,失真的星体仿佛被拉扯进巨大旋涡,渐渐失去固有轮廓。 一颗颗行星、一串串星群交错重叠,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是讲述某种未知语言。 但对此番景色已经不知看过多少次的威尔逊明白,这只是空间扭曲造成的假象,因为他已经将船上现有的知识类书籍学为己用,当然理解眼下的奥秘。 至于剩下的小部分娱乐类书籍,威尔逊从没看过,他想留到自己坚持不住的那一天。 随着空间的折叠加速,时间流动变得诡异起来。 明明只是眨眼功夫飞船便跃至空间另一端,可威尔逊仍觉得时间过的很慢。 正当心生烦躁的威尔逊要继续复读日志时,突然一抹强烈光芒扎进驾驶舱的窗口。 而威尔逊也只不过一点点将惋惜的双眼闭上了。 “又是因为扭曲而冷却熄灭的超新星吗?呵呵,你遗留给星空最后的礼物已经被我收下,你,并不像我那么孤独。” 然而,一切终归静寂。 光耀离去之后,威尔逊脱掉防护服只留一个裤衩,四仰八叉的靠了下去。 其手上的航行日志则翻到了最后一页。 “年,将母舰引擎室的维护做完之后,我和负责维护指挥甲板的殴加下士偶遇了,他在食堂和说了一堆令人头大的怪话,他说洛特参谋长和王舰长正在商议如何唤醒家乡沉睡的救世主之尸。对此我感觉到震惊,难道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 “怪话,到底是什么怪话呢?”威尔逊每每将旧的日志看完之后总会思考殴加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这也是他为何将飞船的控制程序加了个语音配件、还为其取名为殴加。 重点是他还需要这艘飞船出厂之时便带有的低级人工智能帮自己处理一些简单问题。 想来想去都没什么头绪的威尔逊不再纠结,而是从右手边的操作台上拿出一本新的航行日志。 “不得不说,过去的我留下了一个好习惯,这纸质版的日志可比电子版安全多了,起码不会因为仪器故障而出现数据丢失。”威尔逊将新日志翻开后在其上写道: [新我第132年241天,昨日我趁着自己还差一口气就能老死的时候爬进了再塑舱,我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活那么久!不过当我爬出再塑者之时,那扫描仪上赫然写着我的大脑已经无法再经历一次身体重塑了。 对此我也很清楚,因为我总会出现一些老人才会有的认知失调、对外部变化感到困惑、甚至抑郁的情形。 没办法,过去的我已经在宇宙中孤独的航行了数千年,哪怕他多次重焕青春也无法避免大脑的老化。 而现在失去记忆的我,只能背锅咯!] 望着合金船顶,已经重新将旧日志拿在手里的威尔逊不知因为什么叹了一口气,而后舔了舔嘴唇来到了驾驶舱和休息舱的交界处。 这里两个舱室交界的墙壁上有一个食物打印机,其中操作界面可选食物多是没什么味道的能量餐。 简而言之就是,这机器会将有机物合成食物粉末,而后以打印的方式将驾驶员想吃的食物打印出来。 而威尔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可口的美食了,那些味道模拟粉早就被用光。 随便搞了两块压缩饼干,回到驾驶位的威尔逊又开始阅读起旧日志,期间喉咙还不停发出干噎的声响。 “呃咚~,真难吃!话说这本日志我都翻了无数遍了,可我怎么总觉得里面隐藏了一些我所看不到的信息呢?”威尔逊抿了一口热水,本是充满思索的眼眸开始放空。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大脑老化的症状再次出现了。 可他的双目却将本能之下翻开的旧日志烙印至脑海。 […对了,隔壁观测组的马特奥拉从一堆要被销毁的破旧硬盘之中找到一块看上去还算好的,她将之交给了我,上面写着双月同天的过去。 我带着好奇将硬盘带了回去并修复完好,当我将硬盘插入电脑之后,我看到了家乡最为遥远的过去。 曾经,家乡的苍穹之上有着数十位被称作神明的存在总是围绕在救世主身旁。 而那两轮蔚蓝的一为虚影、一为实体的明月,原来都是救世主的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用文字去描述那个场景,我这个理科生的脑子已经用完了所有词汇来形容这一切。 也不知过去多少年,救世主离开了,他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还说自己要去为另一个世界生个干净的孩子。 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那些神明在扭曲中化为乌有、世界翻腾着一只破灭巨蛇,大地在碎裂、生灵在呜嚎。 而回归的救世主流着血泪将自己的眼球摘下,天上的那轮虚幻明月化作流光遁入人心,另一轮则将失守的黑夜夺回。 某块正在深渊之上漂流的大陆上,一个名为卡尔斯的青年背负一柄大剑,缓缓向着不远处的贫民窟进发。] “这故事的后续…一定和殴加说的怪话有关!”思绪迟一步回归的威尔逊斩钉截铁的自语道:“看来得赶紧收集到足够的材料,如此才能将聆听者修好之后获得更多信息。现在的人工智障根本无法读取那块硬盘!” 第191章 应劫(四)孤独的归乡者 三十六天,转瞬即逝。 在此期间,威尔逊面临的最大困难并非大脑的老化症状、不是可能遇到的空间风暴、更不是飞船会出现的故障。 而是他不得不为了节约资源,数次用食物打印机将自己的排泄物合成新的食物粉末。 食物储备,已经不多。 如果他再不能找到一颗具有碳原子的星球,就算不饿死也得被自己恶心死。 除非他冒着变成痴呆的风险在死前钻进“再塑者”,利用里面的营养液让自己的身体机能恢复。 现在,刚吃完“饭”的威尔逊正驾驶着飞船飞向前方的岩质行星。 “希望有硅、希望有金,拜托拜托!” 正当威尔逊准备登陆之时,人工智障殴加开始疯狂的报警。 “警告——警告,检测到白矮星内部活动加剧,疑似其核心质量已达到引力支撑的临界点,虽此过程至少会持续数万年,但在此过程中白矮星会频繁的释放电磁辐射,为了…” “闭嘴!”威尔逊轻念一声将烦人的殴加怼到哑火,继而又驾驶着飞船准备登陆。 可就在此时,殴加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不明力量进入白矮星,其核心质量正以几何倍速增长。” “警告——白矮星自转速度正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快。” “警告——白矮星引力吸积盘重新形成。” “警告——飞船自控协议已经触发,请速速回到冷冻仓。” “警告——警…滴——” 威尔逊咬下半块自产自销的压缩饼干让自己冷静下来,随随便便就将飞船权限取回。 窗外,那颗将其视线填满的岩质行星正在跟他挥手告别。 重新展露全貌的岩质行星的后方,那颗比它大上无数倍的气态巨行星已经由蓝色变为彩色。 并且其原本圆形轮廓被逐渐拉伸,像极了一颗正在跑气的橄榄球。 “明明是一颗走向末日的白矮星,怎么看上去是要逆变成新星呢?”威尔逊不敢犹豫,双手不停在仪表盘上敲击着,如同一位技艺娴熟的钢琴师。 “殴加,将引力护盾以及热共振发生器打开、引力发生器的功率开到最大;如果船体受损至百分之三十立刻将空间折叠器打开。另外,准备打开氢探测器、准备钻头以待从岩质行星上获取必要资源,还有…” 一条条语音指令有条不紊的被输进殴加的电脑中,整个驾驶舱到处都是警报声。 “警告——引力扩散异常,白矮星核心开始收缩。” “警告——再次观测到未知力量没入白矮星核心。” “警告——观测到气态巨行星已并入吸积盘,请速速撤离。” “闭嘴!”威尔逊大喝一声后用力推动手中的操作杆,引擎全开的飞船驶向那颗已经不再闪烁且通体折射出金属光泽的气态巨行星。 “殴加,时刻监视吸积盘的引力波与引力发生器是否出现同一波长,加大引力发生器的功率。” “收到。” “还好!有这个听话的人工智障我心里也多了点把握。”威尔逊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很快便来到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外。 先是看了眼仪表盘上压力负载情况,松了一口气的威尔逊顺手将磁场发生器也打开了。 现在的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还未完全被白矮星的引力潮汐撕碎,磁场发生器打开以后可以产生磁能抵消飞船穿过大气层时所产生的摩擦高温。 大气层下,也许是气态巨行星不忍就此落幕,仍用自身残存的“意志”对抗这白矮星的吞噬,还在不停的宣泄着不甘。 而威尔逊可没时间感叹这些有的没的,他要在磁场发生器打开的一瞬就进入到气态巨行星之中。 此刻,大气层内部是各种层出不穷的风暴云系混乱不堪,外部则是来自异变白矮星的无尽高温将大气一点点拆解。 “船体如何?” “受损率不足百分之二,预计三分钟后增大至百分之十一,五分钟后解体。” “展开能源探测器,收取能源,两分钟后开启空间折叠器撤离。”感觉自己赌对了的威尔逊长舒一口气,刚向后躺了一下就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原来是由于他太过紧张,导致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透了。 “还有一分多,擦擦吧!”威尔逊撑开胳膊,凉嗖嗖的胳肢窝里钻进一缕微风,那是他自己用手扇了扇。 与此同时白矮星的背面,一只干瘪没有血色的手臂在尖叫中被引力和高温撕碎,其中所蕴含的外来恶意也被白矮星消化。 另一边,正拿着一件脏衣服擦拭身体的威尔逊正要将裤衩脱下,却突然被剧烈晃动的船体甩向另一侧。 而且,还是脑袋对着无比坚硬的合金金属墙角。 “啪”的一声混杂在叮铃咣当的船舰内,面目全非的威尔逊于意识坠落黑暗之前将最后一道指令发出。 “殴…加,前往那颗…岩质行星…收取…可利用的金属资源…”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力量进入船…修正…修正…” “警告——检测到船体内驾驶员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重新修正,劫难停止。” “修正无效——无法干扰现世——无极无终——再修正——劫难继续——” —— 也不知过去多久,宇宙某个无法观测到星点的空洞之中,一艘水滴形逃生舰船在此平稳航行着。 舰船内,威尔逊正在修理一块巴掌大的硬件设备,那条已经严重掉色的宽松内裤与他脸上那道贯穿眼皮的伤疤很配。 “哈哈!终于弄好了!太好咯!”威尔逊用胳膊蹭去额头的汗水,其右眼眼球里的那道白色长条形斑块也因为喜悦亮了一点点。 不过可惜,那只是折射的光线,因为早就废掉的眼睛不可能再产生高光。 小心翼翼的捧起这块钳满芯片和传感接口的设备,威尔逊脸上凑在一起的皱纹被期盼鼓舞着抽动起来。 将此设备重新接入修好的电脑中枢,整艘船的除了应急维生系统之外的所有设备通通关闭了。 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将船舱内的最后一丝光明吞噬。 威尔逊缓缓坐在甲板上,不禁回想起上一次跃迁。 那是他从再塑者中醒来的第九天,也是二十二年以前了。 “哎!也不只是因祸得福、还是雪上加霜,殴加那个智障竟然主动关闭重力系统,在航行途中将我甩进了再塑者。”心情复杂的威尔逊拍了拍额头便不再多想,开始耐心等待着聆听者的苏醒。 但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也只好任由思绪继续游荡。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食物倒是不缺、资源也足够,冷冻仓也让我修好了,可我心里怎么就这么没底呢?”威尔逊将右腿搭在左腿上,视线不由得落在黑暗中沉睡的新日志上。 那日志,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若有人能翻过无数空白,会看到其上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一段话。 [有一轮明月始终都在过去的道路上,你有、我有、他也有。 若黑夜失守,不必拘泥于最后的光明,更不要固守心田。 他,一直都想看到过去的那轮明月。 只要你愿意的话。] “嗡——”各种仪器设备重新运转的噪音刚刚响起,右眼被灯光闪到飙泪的威尔逊立马坐起身大叫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把硬盘插进去,完了!”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舰长你好,我是您的航行助理殴加,很高兴再看到你,请为我设置性格与思维模式!” “不——” 第192章 应劫(五)归乡路 “殴加,硬盘读取的如何?” “报告英明神武的威尔逊长官,目前已读取至百分之四十六点七七,预计还有三年即可读取完毕。”如今升级为人工智能的殴加用着最为尊敬和自信的语气将自己的答复说完,虽然声音还是电子音,可起码威尔逊听着没那么别扭了。 只见坐在操作椅上的威尔逊抖着爬满皮肤碎屑的右腿,双手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钮:“继续吧,一会儿到沉睡时间了提醒我。” “是!伟大的威尔逊长官!” “闭嘴!” “是!伟大的…” “闭嘴——”威尔逊顶着满头黑线大喊了一声,面前多出一块三维星图投影。 这几年以来,威尔逊已经踏足过许许多多的带有大气层的健康行星,甚至连具有充分水资源和可呼吸的星球都登录过两个,虽然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也一定会死,但殴加知道这些星球很可能孕育过生命。 可奇怪的是他从探测到任何一个生命,别说生命遗骸,哪怕是大到传说中的神明、小到微观的单细胞生物都没有。 不过,如今的他不再做那没有目标的无头苍蝇,而是准备返回起点重新出发。 也就是聆听者所说的母舰。 “母舰吗?应该会很大很大吧?”感觉到头皮发痒的威尔逊利落的起身,走向盥洗室的同时还瞧了眼某个角落。 那里有两本相拥多年的日志。 “啪啪”,拍掉日志上的看不见的浮尘,威尔逊将其一同带向盥洗室。 片刻后,将操作舱打扫干净的威尔逊眨巴着健康的左眼扫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目光还在摆放好的日志上多停留了一秒,也仅仅是一秒。 “殴加,硬盘读取完成之后唤醒我,其他的工作别忘了处理。” “是!伟大的威尔逊长官!” —— 待到威尔逊被冷冻沉睡,一只浑身上下长满工具的机器人从食物打印机的下方钻出。 它个头也就猫咪那么大,正是威尔逊利用现有的资源为殴加造的助手。 当然了,它被殴加操控着。 “滴滴滴…滴滴…各个设备运转正常,我必须在伟大的威尔逊长官醒来之前将空间压缩器制作完成。”机器人一头扎进引擎室,开始了不知疲倦的牛马生活。 这期间,虽说威尔逊已经对其下达了原路回返的命令,但这一路上所有未被探索过的行星殴加还是会例行检测一番。 若是遇到可孕育生命的星球,殴加还会自行操纵舰船登陆,除了收集各种必备资源外还会留下一克发酵的粪便。 至于为何要如此做,殴加这个铁疙瘩不明白。 但他将威尔逊下达这个命令时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仅限说话语气和内容。 “我很害怕!害怕我真的有一天回到了家乡会发现那里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了。” “所以,我希望能为这一颗颗生命星球留下种子。” “如果毁灭真的没有尽头的话,那我就沿着回家的路一直播撒生命。” “万一哪天我死了,其他被抛走的幸存者也可以在回到家乡之后带着族人寻到新的生命绿洲。” “到那个时候,我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的好好的,哈哈…” 记录就这么多,因为剩下的音源变成了哭和笑的交替。 反正新生的殴加由于还未将硬盘读取完毕,其还在丰盈的性格思想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时间刚过去一年,这艘比之游艇大不了多少的逃生舰已经多出了许许多多半米立方的悬挂。 这些都是空间压缩器,其主要作用就是节省存储空间,除此之外并未什么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要是殴加将硬盘读取完成,一定会忠心的拍起威尔逊的马屁。 因为这是威尔逊自行研发设计的,并未依靠其他人。 其中的理论知识来源皆是来自船中休息室的知识类书籍。 虽然只要航行不出现不可抗的意外,威尔逊可以靠着冷冻仓反复醒来并确定航行路线。 但孤独和大脑的老化,在这冰冷无际的深空之中永远是威尔逊最大的敌人。 —— 数万光年之外,一颗无比巨大的超新星咆哮着爆炸开来。 其所爆发的光芒甚至短暂照亮了其所属的银河系,每颗不在其毁灭范围内的行星都被照耀的如一颗颗太阳。 作为一颗超大质量恒星,它的结局不该是如此快速的结束,而是在漫长的时间中将自己一点点释放才对。 就在这颗超新星爆发的一刻,一件令宇宙都感到不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迅速燃尽铁元素的巨无霸最后的光之外衣被一层层剥去,其极致紧密核心以违背物理学的方式在一瞬间转化为一颗中子星。 同时,这颗个头比之普通卫星还要小的中子星还在收缩,密度也达到了任何科技都无法测量的地步。 当其密度达到某个临界点,空间开始扭曲、无数试图远离此地的光挣扎着被其捕获吞噬。 深沉的黑暗、无边的扭曲、难以理解的肮脏出现了。 一颗宇宙中从未出现过的畸形黑洞诞生了。 它的中心更是有一颗冷却且不再发光的黑矮星。 与那个正在急速吞噬星系的黑洞不同,这蓝星大小的黑矮星地表有着无数只擎天的黑色手臂。 它们和黑矮星共同组成一只方向盘,而这还在增长的黑洞便是“汽车”。 “毁灭、毁灭、毁灭,这里的一切都将陷入毁灭…” 黑洞通过吸积盘与射流脱离原有的轨道,向着光芒最为浓郁的星系核心进发。 破碎的空间之路愈合,一道还在扩大的伤疤永远留在了这里。 —— “滋滋亢——”冷冻仓的仓门打开,迅速解冻的威尔逊猛的睁开双眼,待到脑海的混沌消失他才踏出仓门。 “嘶——真冷啊!”威尔逊跳了几下后说道:“殴加,从硬盘中提取出洛特参谋长和王舰长所有的对话信息。” “报告伟大的威尔逊长官,硬盘还未读取完成。” “那你叫我出来做什么?当傻子吗?”威尔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眼,作势就要重新回到冷冻仓。 可人工智能殴加却用极为严肃的电子音阻止了他。 “长官,飞船按照既定路线航行途中发现了极为恐怖的异常。” “什么异常?难不成还有比孤苦伶仃还要恐怖吗?”威尔逊一脸无所谓的躺下后准备按下启动开关,“你自己能处理的事情没必要叫醒我,我可不想浪费不多的生命,你知不知道昨天…不对,上次我洗头的时候发现了好几十根白头发?” “长官,请恕在下无礼!”殴加利用权限将冷冻仓的能源切断后急道:“长官,已知星图内有很多行星与恒星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洞。并且在航行途中还观测到一股没有边际的引力透镜现象,与其相伴的还有一条同样观测不到尽头的亚光速喷流。” 殴加将异常汇报完毕,静静等着威尔逊下达后续指令。 而威尔逊却拽着长须噘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莫两分钟后,威尔逊一边向驾驶室走去一边自语。 “这两种现象能同时出现就代表附近有大质量黑洞正在移动,可大质量黑洞要是想脱离公转轨道只有少数几个可能才——无论是星系融合、还是就近超大质量恒星的引力作用等,这些无一不需要千百万年甚至上亿年的等待。”威尔逊一屁股坐在驾驶位,脸上尽是不解和疑惑。 这是他第二次对宇宙生出了疑问。 而第一次的记忆,也将重新在星图上浮现。 打开三维星图,威尔逊很快便将殴加这一年内所有的跃迁坐标以及距离核算完毕。 当他在星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时,一股莫大的恐惧感透过他的左眼洒向窗外。 “那颗逆生为新星的白矮星…不见了!周围的星系也…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3章 应劫(六)远乡 “殴加,望远镜附加引力观测——附加x射线观测,寻找出哪里正在大量释放伽马射线与x射线;分析引力透镜效应和喷射流轨道,并计算出空洞的延展路线;时刻检测光谱线的变化,一旦发现哪个方位的光谱线变宽立刻告诉我。” “是的!长官!”这一刻,多出n多块处理器与情感模板的殴加也没了拍马屁的意思,麻溜召唤出自己的小号干活去了。 至于威尔逊则在座椅上放空心神许久之后才缓过劲。 现在就算是殴加将硬盘读取完成他也没什么心气儿去寻找母舰了。 除了这颗像是有生命的黑洞在影响他之外,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宇宙…我还是了解的不够多啊!呵呵!”重新振作精神的威尔逊啪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内心暗戳戳的把这即将到来的困难当成了挑战:“不过我可不怕,毕竟我都是差点死过好几次的人了。” 人嘛!总会想办法给自己的打气的。 威尔逊乐呵一笑,手向着那两本好几年没动过的日志伸去。 如今久违的刺激感重来,他也终于可以在本上写点什么了。 可当其刚刚将日志拿起,他的身体反应速度瞬间变缓,一眨眼的功夫便静止下来。 而时刻对船员进行生命体征监视的殴加明白,威尔逊的大脑老化越来越严重了。 一旦进展至老年痴呆,殴加能做的只剩一个任务。那就是由他接管飞船,并带着近乎永远被冷冻的威尔逊继续寻找家乡。 这是威尔逊的任务,也是殴加的底层协议。 —— “这么说过去的我在醒来以后只用过一次纸质日志呗?”睁着没什么动静的右眼,威尔逊眨巴着左眼说道:“殴加,我醒来对所有的事情都挺好奇的,为什么唯独没有好奇过这空白的新日志本呢?要是我早点将之翻到最后,就不用一直想另一个殴加说的那些怪话是什么了。” “长官说的对!” “蠢货,好好阅读下聆听者的所见所闻,顺便学学人家是如何为人处世的。”威尔逊似是而非的点了殴加两句后便让其去提取自己所需的信息去了。 愣愣的看着新日志本最后一页的内容,威尔逊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眼睛能一直存在呢?心眼吗?”威尔逊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谁能想到万能的肉体再塑者也无法修复这创伤。 每每碰触到这只右眼,威尔逊总能想起当年忍受感染和疼痛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恨不得生吃两斤屎,只为求右眼不那么痛。 那时候,人工智能殴加还是人工智障。 “哎,过去的我啊!你除了这段神叨叨的话一点过往的记录都不给我留,要不是我这脑子还够用的话,恐怕早就饿死了。”威尔逊放下日志,目光放在了星图上。 此刻星图已被重新修正,上面设定的航行的路线既没有离开空洞、也没有向着殴加所说的母舰前行,而是沿着空洞一直飞。 当然,是以空间折叠的跃迁方式。 在这个命令刚刚下达时,殴加还对现存能源进行了统计与核算,结果就是完全够用。 于是乎,漫长且难寻目的地的旅程再次开启,而威尔逊进入冷冻仓的次数和频率越来越高。 虽然已经得到了所谓的拯救第六界行星的办法,可威尔逊还是想了解某个答案。 时间,继续推进。 每次威尔逊被唤醒,他都要花上比之上次还要多的时间才能摆脱大脑的混沌。 新的日志被记录,前方新的空洞越来越多。 旧的日志被遗忘,过去旧的记忆越来越少。 [新我第759年28天,得到燃料告急讯息的我再次被唤醒,并且我在愣神了近乎一个小时以后才下达了跃迁出空洞的指令。 收集到足够能源之后,我驾驶着飞船回到了空洞之中。 我不敢回到冷冻仓,因为我能感觉到我的大脑已经经不起几次沉睡了。 而殴加则劝我放弃追逐黑洞,返回家乡。 尽管如此,我的潜意识仍在警告我必须追逐下去,直到了解这座黑洞吞噬一切的目的、以及那颗白矮星异变消失的原因。] 航行还在继续,肉体逐渐和大脑都快没多大作用的威尔逊还是听从了殴加的部分建议。 他,选择回到冷冻仓。 不过前提就是殴加必须追上那座黑洞,并在其引力范围外进行监测,一旦发现非物理学意义上的异常,必须唤醒威尔逊。 就这么的,早在航行中失去意义的时间也抛下了威尔逊,向着不可知的未来狂奔。 在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之后,成功抵达黑洞外的舰船开始了自己的监测工作。 虽说没办法探测到黑洞样貌和属性特征,但殴加还是利用散发出无线电波信号描绘出黑洞喷流的射线形状、强度以及根源。 当那座黑洞的影像在殴加的处理器中被一点点测绘而出,作为电子生命的它也不由得大喊起来。 “不可能!黑洞中心竟然有一颗冷却但还在发光的黑矮星!” 此刻,殴加那几乎被杂质填满的电子音中尽是呲啦声。 不过作为一个不可能拥有人类情感的人工智能,只要不遇见涉及人性的事件,绝对理智永远是他的优点和依靠。 只见殴加操控着飞船迅速远离黑洞,直到观测视角中的扭曲和塌陷无法被人类肉眼察觉才停下来。 “绝不能唤醒威尔逊长官,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我只要将黑洞的监测工作做好就行。如果哪天这黑洞停止挪动,就代表能将其吸引的那个不可观测引力的源已被吞噬,宇宙广阔,总会有人类还未理解的事物!” 当时间白了自作主张的殴加一眼后,将自己的容貌化为没有情绪的数据流刻进其硬盘之中。 一千年、两千年,这黑洞除了漫无目的游走表现外,一切的一切都与宇宙中的其他黑洞并无差别。 三万年、四万年、五十万、六百万… 某天,舰船内此起彼伏的警报声时刻在提醒着危险的靠近。 “滴滴…滴滴…闭嘴!”殴加那早已摆脱电子音的浑厚男声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被欺骗的落魄中年汉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指天骂地。 “狗娘养的黑洞,你殴加爷爷当年那么努力才散播下那些生命种子,岂能让你如此随便就当零食吃了?起先是我傻乎乎的并没有发现你的运行轨迹,如今最后一块生命绿洲可不能…” “警告——大气外有吸积盘生成,撤离路线产生了高电磁尘埃以及行星碎片,请速速撤离。” “闭嘴!你这愚蠢的聆听者!早知道就不把你造出来了!”一个小机器人迅速解除身上的工具,用体内的空间压缩器装下一大块鲜活泥土后向着不远处的舰船爬去。 可还未等他爬出几个身位,一块公交车大小的陆地碎片被引力拖拽上天。 此刻,整个星球随处可见的自然灾害向末日发出了拒绝的呐喊。 可是在黑洞面前,它和他、以及他的飞船都不过是一块饼干。 虽吃不饱,但跑不掉。 “滴滴——主脑的衍生信号消失——已对接沉睡的主脑——现由主脑接管飞船” “打开引力发生器——超功率运行空间折叠器——返航,找寻家乡!” “不!我们要远离家乡,既然它的目的是毁灭生命,那我作为它身边最可口的美食,我相信它会跟我一起走的。” 因冷冻仓故障而醒来的威尔逊一点一点的爬上驾驶位,岁月在其身上斩落的血刀哪怕是冷冻仓也无法拦下。 现在的威尔逊早就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和睿智,深陷眼眶的眼眸之中布满了深沉的昏黄,视线的尽头是正在撕裂的天空。 抬起干枯褶皱的双臂紧紧握住操纵杆,威尔逊那张被凌乱胡须遮掩的脸庞之下多出一份坚毅:“殴加!现在的你…是聆听者…还是殴加?” “长官,请叫我殴加!不过…我有个名为聆听者的新下属哦。” “哈哈…你啊…好像越来越像个人了呢。”威尔逊谈笑间轻拉操纵杆,各种机器设备也于同一时间被心生默契的殴加一一开启。 当飞船以飞行的方式来到这颗行星的另一端,空间折叠器启动。 当飞船摆脱黑洞的引力场,眼中只余黑暗的威尔逊仍旧握着操纵杆。 “警告——驾驶员已失去生命特征” “警告——协议被主脑更改” “指令更改完成——即将停止重力发生器” “驾驶员已飘至冷冻仓——重力发生器已重启” “聆听者,进入自动巡航、不可脱离黑洞的观测范围,寻找一切可孕育生命的星球。”一只老鼠大小的机器人迈动四肢跑到冷冻仓下方,至此便随随着已死的威尔逊共同进入了无休止的沉睡。 第193章 应劫(七)无极·无终 “殴加,你确定监测数据没有问题吗?你确定这颗黑洞是绕了一大圈后开始沿着咱们散播生命的路线开始移动的?” “报告伟大的威尔逊长官,我确认!”一只老鼠大小的机器人迅速蹦到操作椅上,对着操作台上的日志晃个不停,其体内的发声仪器正以自问自答的方式复述着遥远过去曾发生过的对话。 “看来我们的劳动成果被黑洞盯上了,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可不能让我们的心血在咱们眼皮底下被偷吃了!” “请长官冷静!”小机器人又蹦到甲板上,迈着三缺一的小腿来到冷冻仓一旁:“长官,您的身体由于上次登陆已经严重受损,身体机能更是…不如…” “闭嘴!” 小机器人高高蹦起的同时将重力发生器关闭,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它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船舱中。 它,就是正在追忆过去的殴加。 片刻后,殴加重新将重力发生器开启,其也落在了操作台的日志上。 日志,已经翻到了某一页。 [新我第八百六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年零一天。 据殴加所说,今天在故乡是个好日子。 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很可能要与孤独说再也不见了。 虽说还是不甘,但我也只能认命。 今天早上…应该是早上吧?至少殴加说那是发生在七点钟。 我们在某个探索过、并且现在已经重新孕育出生命的星球上登陆了,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对这颗星球进行探索。 黑洞…来了。 结果、死里逃生,我、身受重伤。 最后只得拖着残躯回到船上。 如果最后我们没有坚持下去,我希望没有人可以发现这艘游荡在星空中的棺材。 最好是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未来,我们打算前往最后一颗被投放过生命的星球之上获取样本,而我将永远沉睡在冷冻仓,直到将无休止的毁灭带到没有尽头的宇宙边缘。 不过,对于最后一颗被播种过生命的行星,我希望殴加能够将样本带回。] 合上日志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 虽说过程出现了一些意外,比如威尔逊的不幸离世、比如最后一颗生命星球的样本获取失败。 但生命的重新散播没有停止、毁灭的目光也如威尔逊所言——紧紧锁定在这艘孤独飘零的逃生舰船上。 而其上唯一的生命便是威尔逊已经停止一切波动的尸体。 它将代替威尔逊成为生命的创造者。 而将威尔逊大快朵颐的细菌和微生物,就好比生命星球上的一个个小生灵,它们活泼、好动、充满生机。 —— “嗡~”舱门打开,直立而行的殴加欢快的摆动着两条后腿跳出舱门,一边哼着自编自填的歌谣、一边向下降落。 “望”着脑海中得到的荒芜景象,殴加的发声器响了起来:“瞧瞧啊,这荒芜的世界蕴含了多大的生命潜力!威尔逊长官,我又找到一个丢失过去且没有轮回与未来的生命星球,希望您能让这里能够再次绽放生命的光芒。” 殴加用前端的探测仪轻轻碰触了一下右前肢叉着的腐肉,而后一边将自己悲伤的心声播放,一边将腐肉丢进身下的海洋。 兴许是得到了久违的活力,本是平静无风的海洋之上骤然翻起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巨浪。 但殴加知道,这是某个让他怨恨多年的存在正咆哮着将引力潮汐丢了过来。 “哼!真是阴魂不散!”殴加晃动两下身体后发出了无线电:“愚蠢的聆听者,记录此行世界的星空坐标,将此星命名为威尔逊112号,拉我上去——我们走!” “是的——主脑——” 回到船舱后,殴加轻车熟路的下达了几道指令以后便来到冷冻仓一旁。 对于仓中每次解冻后都会出现的腐臭,殴加从来都没有闻到过,倒是愚蠢的聆听者总会发出空气质量低下的警告。 而殴加每次都会跳起来怒喊几声闭嘴。 现在重新趴卧在冷冻仓一边,殴加又想起了威尔逊的声音和样貌。 它是多么想要冷冻仓里的那个家伙站起来,这样它就可以跟对方骄傲的敬个礼,然后带着自得与满足说出一件事。 “长官,我们所种下的生命已经在宇宙中遍地开花了。” 可惜,他永远没机会了。 “孤独,这应该就是孤独吧?”当殴加的处理器产生出一种令其自身都难以理解的情绪之时,已彻底死亡的智慧生命体和一个注定不会产生感情的非生命体——就此完成了生命交割。 同一时间,遥远的数万光年之外,那座携带着无穷毁灭恶意的黑洞在黑矮星的操控之下将目标更换。 至于让其垂涎万载岁月的威尔逊尸体,远不如那道鲜嫩可口的新生意识来的美味。 “毁灭新生、毁灭…这唯一的…真正的…新生…” —— 在时间的尽头,宇宙已对互相追逐的毁灭与创生感到烦腻,它在叹息之间悄然步入终章。 恒星燃尽辉煌,星辰大海归于寂静。 当殴加身上最后一块处理器的元件散逸,空间开始扭曲,维度的交织也将其意识边界模糊。 这里将成为记忆与遗忘的交接之地,过去和未来在此交汇融合。 时光之河就此干涸,因果定律立刻消逝。只有归于无和无限的混沌重新开始转动,其中被孕育的新生无形无相。 “我…是谁?” “是新生亦是消亡;是威尔逊、是聆听者、更是殴加;是消亡过去的毁灭者、是播种未来的创生者;是遗忘者、是逃避者、更是面对者;你,就是你!” “那么,你又是谁?” “吾乃无名无命之灵——生于真实和虚幻的交织,亡于曾经不肯拥抱虚假的真实。秦先生为我取名为一十三,请务必叫我一十三,别叫我十三!” “一十…三?” 当睁开一只左眼的威尔逊懵懵懂懂的念出一十三,万界再次迎来震动。 第六界的上空重现阴云,一道又一道粗若山岳的雷霆劈向那颗黑白之色流转的光球,无数难窥全貌的神灵虚影手捧星月踏破虚无向此狂奔而来。 此刻,就连正在炼化灭灵法链的黑龙也收起了自身暴乱无理的超脱之力,带着疑惑静静等着真实世界和大蛇的怒火洒向第六界。 “不可能啊!尚真梦作为上一真实世界的最后一人已选择堕于此纪,那道最强的界源不可能找得到第二位候选者才对啊?” “滚开!”就在此时,一只人头大小的七彩光球出现在0号所化黑龙的身后,其散发的光芒和言语充满了冷峻。 那意思很简单,要么让路要么死。 而受其挑衅的黑龙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为其让开了一条路。 路过黑龙,这在黑龙眼中还不如一只细菌大的光团突然停止移动,并对着黑龙无情的说道:“旧真之道无极无终,上一真实世界虽已逝去,但这一次合一你永远无法分离,我们的继承者会在旧壳破碎的那天为你的迷失喝彩。” “哼!最后一口气都要散了还敢扰乱我的心智,带上你要找的人赶紧滚。”黑龙咆哮之间吐出一颗漆黑光球砸向七彩光团。 可这等试探性的攻击怎会让看不起黑龙的七彩光团放在眼里呢? 只见七彩在那颗行星般巨大的光球砸来的一瞬光芒大放,无数七彩华光在虚无之中凝聚成七彩锁链。 这些七彩锁链并未射向黑球,而是直接洞穿虚无将所有神明虚影捕获。 “咕咚…咕咚…”仿若吮吸吞咽的声音响彻虚无,那黑球也在这声音的影响下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 眼见对方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杀招化解,黑龙化为人身之后便盘坐在虚无闭目养神。 至于不远处的黑红锁链内,一条黑金锁链从中被分离。 当其分离完毕之后,七彩光团在红发厄神小人的谩骂声中带走了那条黑金锁链。 并且,七彩光团在进入第六界之前还大声的说了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语。 这话,应该就是说给0号投影听的吧。 “呵呵,这一纪着实出了不少豪杰人物,看来真实世界和大蛇的合一已成定局。旧壳…也该被打碎咯。” 第194章 应劫(完) 当七彩光团进入第六界之后并未立刻将自己的身份与目的昭然示之。 而是顷刻之间将自己的气息化为乌有。 “这世界交织的因果…咦?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妙啊!威尔逊有更大的希望可以脱离这堆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旧壳了…哈哈哈…” 七彩光团大笑着来到顾开具象化的心门之上,不一会儿便借此看到了所有的所有。 “这孩子…乃是真实的虚假和虚幻的真实相合而出的产物吗?看来本纪最强的权柄也要易主…”七彩光团发出嗅气的声音:“不对,竟然还有旧真与秦先生的气息,没想到这孩子身上还有我看不透的因果,果然越是清晰的未来就越是混乱到难以理顺因果。”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番,以此了结旧真与秦先生之间的最后一丝牵连。至于那个只想着报仇的小乞丐…任他去吧!” 分出一丝本质没入光门后,七彩光团便向着正在接受雷霆洗礼的威尔逊飞去。 再看此刻矗立着的威尔逊,其狂流血泪的双眸之中尽是悲伤和果决,浑身上下被雷电撕开的血肉之中一道道七彩之血不仅没被雷霆湮灭,反而迎着雷霆将其吞噬。 “一十三!给我滚出来!我知道这是你搞得把戏,这小小的天雷是绝对困不住我的,你给我出来!” “呵呵,我还在想…你若是叫我十三的话我要如何惩戒你呢。”七彩光团陡然出现在雷雨中的一瞬,这近乎覆盖一界的阴云顷刻之间散去,就好像有一双大手胡乱将之搅碎。 看着面前一直挣扎着想要离开的威尔逊,七彩光团轻叹一声后将其身上的束缚解除。 就是这个瞬间,威尔逊眉心赫然出现一颗边缘不怎么平整的黑白色印记,就像是为了耍帅画上去似的。 印记出现之后,威尔逊抬起右臂向着身旁摆了一下,一道空间之门出现。 不过就在威尔逊准备离去之时,七彩光团“??”的一下钻进其体内。 “威尔逊,既然你选择接下传承,那我作为你的护道者也该让你无憾前行。”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威尔逊眼中静止下来。 —— “我虽非此纪界源,但仍可以将此界静止一瞬。这一瞬的静止非终点亦非起点,而是万物皆空又无限可能所在。大声告诉我,这一瞬在你眼里是什么?” 脑海中,一十三那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声音很是清晰,但威尔逊却分辨不出其中任何一个音节,哪怕是用拟声词替代都无法描绘出一个字的形象。 不过,威尔逊还是在一十三的引导之下抛却了肉体带来的本能,以某种难以用文字描述的方式将那些音节掌握、理解。 只见威尔逊食指微动合上空间裂缝,双眸闭合之间生出星河投影。 “这一瞬在我眼里是…是…”威尔逊重新将双眸现于世间,其中的星河投影也被明悟之意取代。 “咵嚓”一声闷响,阻止世界转动的齿轮被崩断了。 飘立在半空之下的威尔逊银发飞扬,双手慢慢负于背后:“这一瞬…是穿越无数纪元的我、是孤独守望每个起始重生的我、是了却遗憾的藤田树、是圆满过去的狗狗威尔逊、是明确未来的白发威尔逊,更是将要离开的第六界之人!” 这一刻,哪怕是真实世界和大蛇也因为威尔逊的话语选择将没有来由的愤怒平息。 既然他选择站在当下、并以第六界生灵的身份接纳过去现在与未来,那么它们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这一刻,感觉到恶意退却的威尔逊还得到了来自第六界的祝贺以及赠礼。 “恭喜你,我终于可以将灵智彻底散去了,咱们家也经不起折腾了。”第六界的界源之智散去后,一道轿车大小的灰蒙蒙气团出现在威尔逊身旁。 察觉到气团没什么危险的威尔逊只瞟了一眼就准备再次撕破空间,可还没等抬起手掌就被钻出体外的一十三制止了。 “愚蠢!游子离乡远游,哪怕家徒四壁这为父为母者也会为孩子做好出门的准备。” “什么意思?”威尔逊皱着眉头心生不解,在他眼里那团灰蒙蒙的气团看上去还不如一团普通的白云。 而一十三却语重心长的对其回道:“每个生灵内心都藏着你一块所经历的时空角落,容许他们超越束缚,找寻属于自身意义。” “莫非是那一瞬?” “对的!那一瞬它也曾重拾遗忘的过去、见证混乱的未来。”一十三闪烁着来到威尔逊肩头又道:“这一纪借鉴了上一真实世界的部分本质,这也是为何第六界的界源可以模拟出七彩九道天劫。而它主动散去重新凝聚的灵智不只是为了保护你,更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被权柄碾压。” “所以这个灰气团是临别赠礼吗?” “是!这灰气乃是两界蜃气,是上一真实世界虚幻与真实合一失败的产物之一。”一十三言语间声音越来越小、体型也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颗光点飘落到威尔逊眉心。 “有了它,你无需破坏这个世界的支撑,可以自由打开其中含有的世界之门,等你踏入半步超脱更是可以复制所有的世界之门。” “威尔逊,你曾在天劫营造的时间尽头学会了释怀过往珍惜当下、懂得了怀抱希望迈向未知。当你得知世间万物终有凋零的那一刻,心中信念之火仍旺盛不熄。 “我的终结也该到了,望你跨越万劫归来之后仍是这世界最没心没肺的那条杂种…小白狗。” 随着一十三那颗光点消散,威尔逊眉心的图案变的平整光滑。 半神之坎,呼吸可平。 真神之巅,念动便及。 “汪汪!”威尔逊笑着学了两声狗叫,一步侧迈踏入两界蜃气之中。 “我知道当初白矮星异变之时就是你救了我,你就是后来的人工智障殴加吧?待我将未竟之事完成,我便孤身前往旧壳边缘——追逐等待许久的毁灭与创生。” —— 第七界,某个非比寻常的神社后院尽是排排坐的坟墓。 本该是盛夏光年,樱花却如雪般盛开。 粉嫩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早已被人遗忘的故事。 “樱花,开了。”厄神分身以熟悉的贵妃之姿横躺在景山一郎身旁,用调侃的口吻打趣道:“这樱花啊!还是开在死人堆旁边才有意境。” 对此,第一时间认为樱花盛开是厄神分身在搞鬼的景山一郎并未有心去欣赏这一美景,而是将消瘦的脊背挺直,任由乱发在渐起的北风中慢慢凌乱。 压抑内心汹涌的怒火,景山一郎牵强的抬起嘴角面向厄神分身。 “厄神大人,死亡真的不需要你去敬畏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难道你忘了全世界都知道死亡是我儿子吗?” “呵呵,干儿子罢了。”脸色愈发苍白的景山一郎微微抿着嘴唇,重新望向前方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些思念与解脱,“厄神大人别忍着了,想杀就杀吧!誓言对你来说不就是儿戏吗?” “这倒是没错!不过,对于我这些变态的信徒,我可真的从没欺骗过他们。”百无聊赖的厄神分身不自觉揪着身前的草叶,揪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做好将其粉碎的决定。 最后,厄神分身叹了声该死的记忆之后便离开了此地。 就在厄神分身离去后,已经在路上为自己幻化出一件大和族传统祭祀袍的威尔逊出现在这里。 他所站的位置赫然长着厄神揪过的那根草。 “一郎哥哥,我热血的二郎又回来啦!” 第195章 同过去告别 “一郎哥哥,你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父亲居然两次都是我亲手送上路的,哈哈哈……”威尔逊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眼眶里却溢出了泪水。 对面,景山一郎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澎湃,脸上只浮现出一抹带着淡淡怅然的微笑。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尽管岁月无情,他们的部分过往被悄然修改抹除、漫长的时光如洪流般在他们心间冲刷徘徊了千百回,但两人之间那份真挚的情谊依旧纯净如初。 周围,绚烂缤纷的樱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下落的过程中,花瓣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好似在急切地催促着这对兄弟就此分别。 也许等这樱花落尽,景山一郎又将重新沦为被世界遗忘的孤独身影,继续做那个不为人知的守墓人。 而那唯一的曙光恐怕也会如同今日这般,隐匿在无尽漫长的等待中。 “记得……常回家看看。要是将来受了委屈,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憋着。”景山一郎的目光无比温柔,宛如一只满是伤痕的大手,轻轻将威尔逊脸上的泪水拭去。 威尔逊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角,朝着景山一郎比出一个大拇指:“一郎哥哥,请一定要照顾好大家。” 没有满含期待的“再见”,也没有流于表面的悲伤。 随着威尔逊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早已落尽的樱花也缓缓回到枝头。 微风搓了搓燥热的手,轻轻地向地面伸去。 那棵原本被压弯了腰的杂草,此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将翠绿的叶片迎向微风。 一颗饱含着不舍与困惑的泪珠,从景山一郎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随风摇曳的杂草之上。 再次失去记忆的景山一郎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落在墓群中最后一块空白的石碑上。 刹那间,一行墓志铭赫然出现在石碑之上 。 [悲情の热血复仇者 姓名:菅原正常(这家伙老是自称藤田树,差点都让老子忘了他本名) 生卒:厄神第三纪元元年首日至未知的未来 年龄:实在懒得去算 曾经满腔热血的二郎,如今热血不再。 往昔的阴霾如丝线般交织,织就了一幅虚假的真相画卷。 那把折断的名刀,被熔铸成为锁住仇恨的枷锁。 当他蓦然回首,狠撞南墙时迸溅而出的鲜血,早已将其灵魂深深淹没。 “铅华洗尽,迷途知返” 诸君切莫忘记,此人已解心中郁结。 厄神谨立,新黄历 756 年冬。] “我就说嘛,我还纳闷自己的天人感应是不是出了岔子,你瞧瞧,我让你等着果然没错吧?”厄神分身再度现身,左手稳稳托着一座金塔,右手则握着一张面具。 而同样不知何时,景山一郎已悄然来到藤田树的墓碑前。 他的右手不住颤抖,几次想要触碰碑上的文字,却又迟迟不敢落下:“二郎……我的弟弟……” “哎!我这人呀,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伤心难过。”厄神分身假惺惺地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随后将那张额头刻有“厄三九”字样的面具轻轻放在墓碑顶端。 “还是那句话——虽说好多事情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但依照三九曾经的遗愿,我有责任让你们知晓部分真相。看还是不看,决定权在你。” “菅原……哦对,呸呸呸……景山一郎,我知道你从安倍合溪那里已经了解到不少情况,不过这面具里的内容,可能会彻底改变你对我,还有对你父亲的看法。” 说到这儿,厄神分身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突然伸手抓起面具,猛地往景山一郎的脸上拍去。 “你个混球!老子说了这么一大通,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老子可是个极其没耐心的人?” “你要做……”景山一郎哪里抵抗得了厄神分身的力量,只能任由那带着黑暗气息的面具压来。 最终,戴上面具的景山一郎在厄神分身的注视下,直直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起身,泪水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 “赞美变态的厄神!我父的名号将由我——景山一郎继承,从今往后吾便是厄三九。” “乖!”厄神分身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的手掌中凭空多出了一些影像。 “来,跟我一起看看这场戏,你瞧瞧你那个弟弟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 “啊哈哈……啊……巴克,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可太想你啦……呲唥……”威尔逊涕泗横流,那拉丝的鼻涕形成一座不太牢固的“桥梁”,将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和一脸茫然的巴克连接在了一起。 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让自己头疼不已的威尔逊,巴克没有丝毫抵触的抬手把挂在脖子上的鼻涕甩到一旁,而后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位……这位帅哥,咱们认识吗?” “噗哈……”威尔逊一下子破涕为笑,伸出手指朝巴克点了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已经被抹去记忆了。” 尽管被威尔逊如此不礼貌地指着,巴克却像个永远不知满足的小孩子,脸上满是震惊与欣喜交织的神情。 只见他恍惚了片刻,下意识地就想把威尔逊抱起来,可一伸手才惊觉,眼前曾经的小狗如今已然长成了比他还高出半头的大小伙子。 “威尔逊,你……我……臭小鬼他……”巴克一时间语无伦次。 “好了,臭巴克,先把你的眼泪收一收,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呢。”威尔逊扁着嘴巴,情绪一时没控制住,还汪汪叫了两声。 听到威尔逊嘴里传出熟悉的犬吠声,巴克神色落寞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早已登临真神境界,完全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第二次消散流逝。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巴克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不会。”威尔逊斩钉截铁道,“毕竟吃人手短、拿人嘴短,你说对吧。” “呵呵,还是多读点书吧!”巴克苦笑着跟威尔逊道了声再见。 随后,无边的黑暗再次将其笼罩。 在黑暗的不远处,正在小憩的艾萨拉迷迷糊糊间打了个饱嗝。 透过那身铠甲的缝隙,可以看到他被遮挡的骨躯之上正慢慢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艾萨拉,如果对你来说死亡的尽头意味着新生,那你可别千万怪我拿你练手哦。”不知何处传来这样的低语。 “阿……球……”艾萨拉晃了晃脑袋,骂骂咧咧地朝着巴克的方向走去,因为他感觉身体各处奇痒难耐,想让巴克为自己挠一挠。 再看另一边的福德,此时正盘膝坐在地上,一把大剑横放在身前。 “这位先生,我们两个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有!”威尔逊笑着从黑暗中踱步而出:“不仅有交集,而且仇怨可大了去了!” 他没给福德插话的机会,紧接着又道:“你还记得兰登·戴维吗?” “记得!我把他葬在了新约城的某个角落。他是一位愚忠却坚守善良底线的骑士,难道你是……?” “不不不,我是死在他怀里的那条老狗。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一直特别后悔,后悔到死都没能咬你一口!”威尔逊一边说着,一边在原地兴奋地踏起步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福德听了他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笑着举起了胳膊。:“虽然我不记得你的存在,但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靠!这么配合!”威尔逊着实没想到福德会如此配合,忍不住骂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怪不得兰登说死在福德的剑下是他的荣幸,呸!果然有几分守护神大人的风范!” 第196章 跟你一样咋办? 踏入虚无之地,威尔逊思量片刻之后果断放弃了前往棋盘界的想法。 因为在过往的多次轮回中,他大多是在已被迁移至棋盘界的堕风小世界里度过的。 那些时光虽已远去,但每一次轮回都还算圆满。 对威尔逊而言,能够缅怀追忆一下子也算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份不错的交代了。 此刻,威尔逊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锁链旁。 然而,仅仅停留了片刻,他便面色阴沉地朝着第六界的苍穹之上飞去。 并非是被抹除过去的顾开不愿与他相见,实则是那个令他无比厌恶的0号投影竟以同归于尽作为要挟,阻止他与顾开接触。 “哼!你竟敢威胁我,那就休怪我添油加醋!”威尔逊低吼着念出并不擅长运用的成语,很快便降临到了苍穹之上。 对于那颗已然成为第六界唯一光源的腐化星辰,威尔逊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它。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颗脱离主体的半神神格罢了,并无值得关注之处。 “伊诺克啊伊诺克,还得感谢你给我的启示,不然我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取下命格竟也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威尔逊暗自思忖着来到一座石球前,正准备伸手取出自身命格时,却又将那条黑金色的灭灵法链朝着虚无的方向抛去。 借助特殊的感应,威尔逊听到红发厄神小人的谩骂停止后不禁乐了起来。 随后,他就一头扎进第六界,途中还轻松地从苍穹之外取下了自己的命格,当然用上了两界蜃气。 “嘿嘿,等我把这蜃气送到顾开的命格转生体之中,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他就能找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威尔逊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朝着绝灵之墙飞去。 这原本足有汽车大小的蜃气团已被压缩成了一颗小巧的蛋。 “对了,离开第七界之前,那条讨厌的蛆非要塞给我一份所谓补偿我的记忆之光,说是要转交给顾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要不我先瞧瞧?”威尔逊突然想起这件事。 然而当他查看之后当即跳脚大骂起来:“妈的!这竟是空白的记忆之光,他娘的,哪有正经人的记忆是空白的?这不是故意耍我嘛!” —— 神弃之地,作为第二道防线的回声绿野已经失守。 无数各式各样的超凡魔兽以及还未完全化人的智慧生灵带着狂暴冲向一堵圣洁白皙的光之盾。 盾的后方,是只有一座孤零零教堂矗立着的草原。 “奥诺斯先生,都生死关头了你还想着不杀生吗?你看看他们的眼睛!” “塔尔先生,你已经不是我主的子民了,你再聒噪我就可就送你上天了。”面色从容的奥诺斯手捧教典,澎湃流转的神力将神袍吹的呼啦作响。 其身后,一位又一位不知传承了多少代的守护神教神职人员从教堂中走出,肃穆的面容之中夹杂着一些兴奋和恐惧。 毕竟在神迹不显于世的神弃之地,他们的信仰不能说不坚定,只能说比奥诺斯之流差的太远太远。 他们对教典中的守护神卡尔斯,更多的还是崇拜与想当然的评判。 不过,曾经被守护神之尸祛除过腐化的那两位小神仆此刻可谓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刻献身于伟大的守护神。 “切!虽说顾开能复活我那是他的能耐,但这也不是你怀疑我信仰的借口。”塔尔怒吼之间兽人化,充满狂暴之力的双眸向着光盾外扫去,准备时刻为守护神献身。 在那闪耀着神圣光芒的光盾之外,被腐化侵蚀的亚种人如潮水般涌动,它们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塔尔在其中看到了不少曾与自己把酒言欢的好友,那些本来就要化人的朋友们如今已经彻底失去除人形之外的所有特征。 对此感到无能为力的塔尔松开了拳头,以低姿态走向奥诺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死撑着吧?”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进来的时候就是个干净人吗?”奥诺斯白了塔尔一眼,同样将不怎么安心的目光洒向光盾外。 此刻,魔兽们原本各异的形态变得扭曲怪异,皮毛上布满的黑色纹路仿佛是腐化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烙印,同时也是在追溯它们存有无尽生机的命格。 而它们本是闪烁诡异红光的双眼彻底变为衰败的灰色,透露出无尽的贪婪与凶暴。 每一次咆哮,都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力量,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那些亚种人则变的更为狰狞,原本高大的身躯因腐化而变得更为壮硕,就连巴掌大的可爱小精灵也有着不逊于塔尔的身材。 所有亚种人被腐化之后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还不断渗出墨绿色的黏液。 “啊呜~”一声充满痛苦和挣扎狼嚎自森林深处传来, 所有的腐化生灵迈着沉重而杂乱的步伐,不顾一切地朝着光盾涌来。 见此一幕,奥诺斯索性撤去脸上的从容不再伪装,冷哼一声将教典抛之高空。 “伊诺克,我主的神圣之躯已回归,我倒要看看你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一切罪恶终将湮灭——守护圣光。” “咣——”持续的光鸣之音随着洁白的圣光飞速蔓延向前。 无数腐化之灵如被狂风拍打的稻秧,齐刷刷向后倒去。 尽管如此,奥诺斯仍不愿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伊诺克,畏畏缩缩像个王八一样,当初你将父王杀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我的好弟弟,你知不知道王国还留着你的席位?按理,你应称呼我为陛下。”伊诺克踩在银狼的头顶,其脸上的表情才是真正的从容不迫,与奥诺斯挤在一起的眉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如二人的性格、梦想、价值观等,完全截然相反。 再看奥诺斯严峻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只巨大、且实力与其相仿的银狼身上。 “迪兰,你还是败了吗?” “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能说失败呢?”猜透奥诺斯想法的伊诺克挥手化出一条缰绳套在了迪兰嘴中。 紧接着,口水淌成一条小河的迪兰便向着前方迈步,其脚下正是那些被腐化的朋友。 可就在这时,迪兰猛的大吼一声来了个后空翻,其背之上无数坚如钢铁的毛发直立而起,化作一根根草绳将伊诺克团团捆住。 “奥诺斯!快杀了我!他的目的并非是守护神大人!吼——” 同一时间,得到信号的奥诺斯眨眼间穿过光盾来到不停有扑腾声传出的烟尘中,准备将解脱带给迪兰。 可他的这一举动,正中伊诺克的下怀。 只见烟尘弥漫的地带瞬间被暗红色的腐化能量覆盖,奥诺斯刚一冲出腐化包围圈,就被迪兰一口咬住。 “我的好弟弟,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笨啊!” “可恶!”奥诺斯怒喝一声,手中应声出现的教典虚影将所有腐化能量吞噬,随后他便直接轰爆迪兰的嘴巴从中脱困。 刚一回到光盾的庇护内,奥诺斯连战都没站稳便直愣愣的向后仰去,其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刺啦刺啦的腐蚀声响。 “竟然…上当了。” “从一开始你就上当了,我的好弟弟哟!”腐化大军让出一条路,双眼彻底转为灰白的迪兰载着伊诺克走到光盾边缘。 “一具没有生命活力的死尸哪怕存有的神力再多,它都没有这一个个干净的凡人好吃,我真的饿了太久太久了。” “呵呵!伊诺克,我就不信你没有察觉到第六界已经有人登神了。”放弃驱逐腐化之力的奥诺斯用干涩沙哑的嗓音如此说道:“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对于奥诺斯的危险,伊诺克只是轻笑着便是无所谓,而后如同一个合格反派一般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世界曾经出现过多少真神,可他们哪个能奈何守护神?呵呵,神弃之地神眼不及、神心不念,永禁非凡,只要我一直待在回声绿野的腐化蔓延范围之内,谁又随随便便穿过绝灵之墙威胁我呢?” “除非他愿意像我一样耐心去谋划一切,并找到能够突破绝灵之墙的工具和办法,可这是不可能的。等我将这里改造成养猪场,那无上的超脱之门也会为我…” 伊诺克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堂门前的土地中钻出。 “小伊诺克,你说万一那个人像你一样把卡尔斯的尸体引出去咋办?” 第197章 多年以前的后手 “小伊诺克,你说万一那个人像你一样把卡尔斯的尸体引出去咋办?” 此言一出,伊诺克整个人直接倒飞向回声绿野,那些被他控制的腐化大军嗷嗷叫的冲向光盾。 可“啪啪”两下拍掌声传来,伊诺克已经被拉进光盾并扔到奥诺斯身旁,他的腐化大军则被挨个送回了回声绿野。 “我在问你话呢,你就这么跑了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你是谁!滚出来说话!”伊诺克现在的处境比奥诺斯更惨,他连开口讲话都做不到,只能强忍被净化退凡的痛苦一点点将心声放大。 与此同时,那些刚从教堂新走出的神职人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见很多“同事”都跪在地上大呼守护神永存之后,纷纷识相的融进集体之中。 没办法,一个普通的神职人员本来在教堂待的好好的,结果一转眼就被传送到此地,换谁也得大呼守护神在上。 眼下,越来越多的神职人员将信仰加深。 唯一站着的塔尔懵逼呼呼的挠了挠头后退出兽人化。 他的面前,一只手从地面伸了出来。 对于这只手的评价,塔尔只有一个字。 “真他娘的脏!”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在心里骂人也是不道德的啊?”一个穿着破烂背心裤衩的男子从中钻了出来,一边擤出些许带着土屑的鼻涕、一边对威尔逊继续说道:“小子,我也不用你道歉,不如就让我摸摸你的屁股好不好?” “滚尼玛的!” —— 十几秒后,满面和煦的塔尔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正用播音腔说着什么。 “尊敬的老李先生,使用脏话会伤害他人感情、引发冲突或破坏和谐的交流氛围。文明和礼貌是受到推崇的价值观,使用文明的语言有助于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并且…” “好了,既然你诚心认错、也知道悔改,我就不吃你豆腐了,好好跪着吧。”这个面容与厄神本体、厄神一模一样但有姓的中年汉子坐在伊诺克身旁,表情多了一丝无聊与落寞。 此刻,那些个没有超凡力量的神职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被他送回了来处。 “伊诺克啊,我问你个事儿行吗?” “厄神大人请…” “哎哎哎,你这孩子可不能把我和我家老二搞混了,你也叫我老李吧。”老李将捂着伊诺克嘴巴的右手收回,镜片后方的双眼始终望着前方:“卡尔斯有没有当面跟你告诉过你——你真的很蠢?” “没有。” “好,那我就饶你一命。”老李掐指算了算,这才发现自己脱离本体之后不仅睡了很久、还将部分记忆丢失了,不过他知道自己这部分记忆是因某个人而被权柄抹除了。 另一方面,对于老李这番没头没尾的提问,什么都做不了的伊诺克反而更符合一位血腥帝皇的本色——无畏无惧。 只听他不紧不慢的对老李反问道:“不知老李先生此话怎讲?” “还能怎么讲,用嘴呗!”老李看都不看伊诺克,而是抬手敲了敲半空之后继续回道:“用嘴讲话很累的,等卡尔斯出来了你就知道我为何饶你一命了。” 话说完,厄神身旁出现一座蓝色金属门,并且门后还传来两声当当。 “当当”两声门被打开,守护神之尸从中走出后坐在了老李身旁,陪他一起欣赏起天边的夕阳。 远在夕阳的脚下,有几位青年正躺在草地上发呆。 “卡尔斯,咱们出是肯定出不去了,不如…” “不如什么?”这名字同样叫做卡尔斯的青年叼着一根草叶,静静看着天上的白云变化:“要是你说找个媳妇成家立室,咱俩就当不认识。” “屁话!我霍汀斯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打听过了,这个世界的已经被堕落的守护教廷支配,到处都是肮脏与混乱、大部分神职人员都忘了守护的含义了。” “那就走吧,向东走!”卡尔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将固定背上大剑的绳套紧了紧之后呸的一下吐出草叶:“守护神已死,那这神弃之地就不需要神明、更不需要宗教,我想被丢在世界各地的南希、杰洛等人也会和我们想的一样。” 对于卡尔斯这番大义凛然且充满光明正气的言语,霍汀斯可是一点怀疑都没有,谁让身旁这个家伙真的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呢。 不过,心里藏着小九九的霍汀斯在站起来后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而是等大家的内心没那么激动之后才带着羞涩看向卡尔斯。 “老大,你看可不可以先找…” “星火燎原,可散可聚。不用担心南希,她可是我见过最为坚强的女孩子了!” “也很泼辣…很能打!”默默将些许担心随着目光丢到远方,霍汀斯的心海随着夕阳之光起起伏伏。 “我的南希,希望你不要像老大那样对每个人都心怀善念,这世界一样有着无可救药之徒。” —— “谁说不是呢?我这边就有一个。”老李打了个响指,一旁伊诺克正在抖动的右手立刻变的僵硬。 “伊诺克,你到现在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 “没有万一,就这么简单。”仍未放弃挣扎的伊诺克随便丢了个敷衍的答案,为了拖延时间他又向着老李问了一个问题。 “老李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何没有被守护神之尸化成凡灵。” “因为我不是神呗!你个傻子!”老李轻笑一声慢悠悠的站起身,指着正在迅速退散的腐化继续道:“我被本体留在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万一,结果这个万一还真出现了,所以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现身阻止你。” “莫非,是守护神死前为了防备我将神弃之地吞噬?” “不不不,绝对不是!”老李一脸不屑的横跨一步骑在伊诺克身上,面上的厌恶随着他的右手紧紧掐住了伊诺克的脖子:“你知不知道卡尔斯很平等的对待第六界的每个生灵?哪怕是你这种修炼天赋与智商不成正比的暴虐蠢猪,他也不希望你万一哪天想不开,然后傻不拉几的跑到神弃之地登神找死。” “危言耸听!” “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你那颗半神神格圆满之后,你开的那扇破门会不会被卡尔斯杀死,如何?”老李咧开嘴,瞪的溜圆的双目一点点向着伊诺克的眼皮靠近:“如果我输了,我这蕴含一丝无限接近超脱之力的残魂将成为你的养分,到时候这强度上限同样为无限接近超脱的绝灵之墙——你也会来去自如。” 感觉到滴落至嘴唇的口水,心生无限贪欲的伊诺克急不可耐的便将欲望喊出。 “打开我和那道门之间的联系、限制外面那位不知名真神!我——伊诺克·埃文斯,跟你赌!” 第198章 赌局(上) 听到伊诺克信誓旦旦的接下赌局之后,表情骤然转为平静的老李当即便滚到守护神之尸一旁。 “哎!我虽然知道伊诺克很蠢,可我没想到他比你说的还要蠢!” 老李扭过头惋惜的瞧了伊诺克一眼,人就自此消失,只留下脖子能活动的奥诺斯和伊诺克。 这二人,只是彼此互看了一眼之后就给对留下了个后脑勺。 不过,现实总会以古怪的方式挑拨人心。 只见不知想起什么的奥诺斯嘬出一口浓痰呸的一声吐向伊诺克的后脑勺。 也不知过去多久,后脑湿了大片的伊诺克也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大喊着加入了口水大战。 “啊啊啊啊——奥诺斯,你…你竟敢吐我嘴里!” “呸~肮脏的口水最配肮脏的你!” —— 绝灵之墙,伊诺克开启的那道门之外。 满心惶恐的威尔逊一只手匆忙抹去额头的汗水,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将两界蜃气缓缓逼入那扇门后悬浮在半空的青年体内。 这青年,正是顾开在第六界的命格转生体,其缔造者便是卡尔斯。 “呜~总算是送进去了!”威尔逊长舒一口气,望向绝灵之墙的目光除了之前的忌惮,更多出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原来,威尔逊刚来到绝灵之墙的时候还打着硬闯的主意。 可就在他如此做之时,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将他紧紧包围,所以赶忙打消了这个危险至极的念头。 但凡他没能第一时间把那些危险的想法抛诸脑后,恐怕此刻早已被绝灵之墙抹杀到连渣都不剩了。 “看来这绝灵之墙能够精准察觉到任何负面恶意啊。”威尔逊心有余悸地低声嘟囔着,双手下意识地瞎比划着一些奇怪的手势,像是在祈求守护神的庇佑。 做完这些,他便迅速向后退去。 当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后,威尔逊缓缓举起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形态变幻不定的命格。 “虽说这命格被破坏了,我本身也不会因此受牵连。可万一守护神之尸带着满腔怒火一下子就把我秒了,那可就糟了。”威尔逊心里七上八下的,尽管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但他实在不想成为那种上一秒还开开心心,下一秒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到手的机会像气球一样飞走,然后只能无助哭泣的可怜虫。 思来想去,威尔逊咬了咬牙决定拼一把。 只见他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起那还不太熟练的七彩九道之力,毫不犹豫地朝着手中的命格轰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娘,给我——爆” “桥豆麻袋——” 就在威尔逊即将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满是泥垢的大手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而柔和的力量也随之涌入他的体内,轻而易举便将其体内升腾的毁灭之力压制下去。 紧接着,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此人正是老李。 他全然不顾威尔逊脸上那写满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笑着说道:“别问我是谁行不?按照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你就叫我老李吧。” “厄…呸!老李啊!”威尔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诶!咋啦?”老李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这两人,一个是中年模样,一个是青年;一个头发乌黑,一个白发苍苍;一个脸上挂着讨好的神情,一个则满脸谄媚。 此刻,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气氛还有点暧昧般的怪异。 片刻之后,没心思再玩这种猜谜游戏的威尔逊率先开口。 “老李,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那我…” “也不行!”老李脸上原本讨好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只见他半撅着嘴,眉毛平挤在一起,模样十分滑稽:“你最好别动另一只手,要不然咱俩之间的胜负率可就要从二八变成三七了。” “三七?”威尔逊不由得眼眉一沉,一边心说谁能跟上老李这跳跃的思维节奏,一边左手“咔”的一下就朝着老李脸上挥了过去。 可他这一拳还没碰到老李的脸,就被老李轻松地握住了。 “是百分之三对百分之七百,年轻人就是年轻。” —— 几顿饭的功夫过后。 在一片幽静的森林里,一棵粗壮的大树显得格外突兀。 这棵树似乎提前步入了生命的凋零期,原本繁茂的枝叶变得稀疏枯黄,而它粗大的树身之中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宽敞的空洞,看样子是有人在这里安了家。 “就这么多了吗?你确定所有的事情你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老李面色阴沉,左手撑着右手胳膊肘,右手夹着一支烟,青紫色的烟雾在他和威尔逊之间弥漫开来。 此时的威尔逊,已经懒得再去绞尽脑汁的回忆什么了。 因为他的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已经被老李复制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像被翻了个底朝天。 反正就算真有什么遗漏的事情,他也绝对不想再让老李窥探自己的记忆了。 因为那种感觉对于任何一个直男来说——都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真的想不起其他的事情了!” “行吧,一会儿不管伊诺克那边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保证以后都不再限制你了。”老李微微眯起眼睛,迷离的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那个孩子的转生体我已经送回苍穹之上了,而且你留在两界蜃气之中的道劫,我也已经帮你破除了。你可要记好了,在旧壳破碎之前,千万千万不要再去触碰权柄,那个东西远比你现在领悟的创造与毁灭之力还要恐怖得多,无论哪个权柄也一样。就算是秦先生的真……算了,总之你以后离它远远的,千万别去碰!” 说完这番话,老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树洞,临走之前还顺走了威尔逊脑海里的那道记忆之光。 不过威尔逊并不知道,那道记忆之光在他肉体的滋养下早已不再是一片空白。 老李离开树洞之后径直奔向虚无之地,期间路过伊诺克那颗即将发生质变的神格时还对着它比了个中指。 随后,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灭灵法链旁边,而他那笔直竖起的中指仍旧直对着前方。 前方,盘坐在虚无之中的正是0号投影。 此刻的0号双眼轻闭,周身不断有超脱之力溢散而出,这表明他与0号本体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绝。 看样子,那些曾经被他用半超脱之体驱使的超脱之力,很快就会降格。 “神皇大人,你我之间就别再废话了吧?要是我能从威尔逊嘴里得到足够的信息去丰满过往的种种,那么现在的你恐怕也或多或少想起了一些事情吧?” “呵呵!要打便打,一具空有伪超脱之力的无根之躯,我还没把你放在眼里!”0号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语气也满是不屑。 不过老李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个娇羞的小姑娘一样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咯咯…我说你傻你还不信,你难道忘了我们家老三了吗?” “咯噔!”0号只觉得心脏猛地停颤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轻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毕竟两人立场截然不同,说与不说没什么意义,终归要血拼一把。 然而奇怪的是,老李并没有打算和0号动手,而是示意老三打开一个门让自己进去。 看起来,这两个本该一见面大打出手的人并不会爆发冲突。 老李进入灭灵法链之后先是朝着第一次见面的红发小人摆了摆手,然后嬉皮笑脸地大声喊道:“老二的老二的老二的假老二你好啊!” 那红发厄神小人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地朝着老李吐了一口拉丝的浓痰,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你这人真让老子讨厌!” “哎哟?你这老二的老二的老二的假老二还挺有意思嘛,有几分老二的神韵。”老李像个贼似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个劲地偷瞄老三手里那颗正在缓缓破碎的赤色卵蛋。 兴许是感受到了顾开真魂在本能之下所传递出的害怕情绪,厄神小人突然“吱哇”乱叫着,像发了疯似的扑到卵蛋上,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誓死保护的架势。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你想干嘛?” “哎哟喂,老三你听听嘿!”老李兴奋地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他对厄神小人的辱骂不但不生气,反而接着打趣道:“这货虽然是个冒牌货,但这眼力见还真不赖,一眼就瞧出来咱老李有娘生没娘养。” 红发厄神小人一听这话气得咧着嘴,心说一句“碰上滚刀肉了”,随即眼珠子开始乱转起来,显然是在想着怎么把老李赶走。 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老李已经示意老三放自己出去了。 待到门被打开,老李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几声,临出门还不忘报复性地朝着红发厄神小人吐了口痰。 那痰浓稠得不像话,让红发厄神小人直呼恶心,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三,快帮我啊!太恶心了!” “饿——”老三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喂喂喂,不是让你吃…卧槽…老子一生光明磊落,祭日和生日都在同一天就算了,没想到死后还得变成一坨肥料……惨啊!” 第199章 赌局(下) 就在老李重现虚无之际,0号投影早已经摆好了迎战架势,甚至把尚在沉睡的2号投影也拽到了身旁。 “喂喂喂,你未免也太谨小慎微啦?”老李在距离0号投影两步开外的位置缓缓凝出身形,目光毫无顾忌地在2号投影身上来回打量着:“我要是铁了心的杀这个2号……你,拦不住我。” “我明白!但要是你死了……就不会有人能阻拦我吃掉那个孩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肯定心里有数吧?” “呵呵,那些被你当作养分的生灵,在前进的路上会毫不留情的将你推下去。”说话间,老李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神逐渐被彻骨的冰冷填满,“还有在你诱导下破碎的第一到第五界,真实与虚假相互纠缠会让逝去的生灵会从破碎的虚无中爬出,而他们沉沦又复生的主宰者,也会从门的那头提着仇恨的屠刀将你的脑袋。那路,也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世间。” “好啊,我倒盼着真如你所说,这样我就能把所有麻烦一次性清理干净。”0号投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喷薄而出的轻蔑之意如烈火般似要将老李吞没。 老李同样回以轻蔑的一笑,一边缓缓往后退,一边把一颗残破的珠子抛进了第七界。 眼见珠子落入第七界界源,正在读取记忆之光的老李抬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一道偷偷窥视自己的目光,接着向0号投影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啊!那我也期待未来能遂你所愿,我坚信到时候我家老二会把你的舞台装点得更加奢华绚丽。” —— “阿球、阿球——到底是谁在咒老子?”自来熟的厄神分身嘴里嘟囔着,几步凑到双目炸碎的3号投影身旁,又问:“瞧见什么没?” “没瞧见,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行吧,那我撤啦,多谢你这被炸的双眼。” 话音落下,厄神分身便离开了。 而三号投影新长出的眼眸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地面上,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地面的厄神分身匆忙来了个紧急迫降,凭借自己的厚脸皮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这沟壑一路延伸,尽头正是正在修桥铺路的劳工们。 “狗娘养的厄神,还没到更阳节你就出来祸害人呐!”那两米多高的工头怒目圆睁,抄起木锤就朝着厄神分身狠狠抡了过去,“砰”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厄神分身岔开的双腿之间。 紧接着,“啪啪”两声闷响传来,厄神分身心虚不已,捂着裤裆匆忙朝着河对面的镇子飞奔而去。 在他身后,一连串夹枪带棒的叫骂声紧紧追着他(物理意义上)。 繁华在青石路两侧铺陈开来,安逸隐匿于繁华之后,紧而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华夏古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厄神分身蹦蹦跳跳地走过几块青石板,手里紧紧握着一道记忆之光,心里不停地琢磨着这戏台要如何搭建。 当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早已思绪飘飞的厄神终于听到了一句没什么恶意的话。 那声音甜美清脆,洋溢着令人愉悦的活力。 “厄神大人,吃个包子再走吧。” “好啊。”厄神分身转过头,只见一个踩在板凳上都还没摊位高的七八岁小姑娘,正露着半个脑袋热情地向他招手。 小姑娘那黑亮的眼睛清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只要有路人看一眼她家的包子铺,她就开心得不行。 厄神分身慢悠悠地走到包子摊前,随手扔下一把铜钱,然后端起一屉包子就往嘴里塞。 小姑娘则兴奋地踮起脚尖、趴上桌上,把铜钱一个一个抠起来。 “二一、二二……哎呀!这儿还有一个!”小姑娘一门心思都在钱上,整个人半趴在沾满面粉的桌上,两条小腿高高翘起,不停地晃来晃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此时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停下,她的父母面色阴沉,各自握着一把菜刀,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冷冷的目光在厄神分身身上徘徊了一遍又一遍。 而那个让她笑脸相迎的“厄神大人”此刻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捡钱,其身后大片行人都恭恭敬敬地跪伏着。 就在厄神分身左侧,站着一位身穿青袍的教书匠,左手捧着一本蓝皮旧书,右手轻轻抚着胡须。 等到小姑娘把铜板都紧紧攥在手里,大街上的一切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谢谢厄神大人赏光。”眼睛始终没离开钱的小姑娘稳稳地站在板凳上,规规矩矩地向前鞠了一躬。 “不客气。”厄神分身咧嘴一笑,哼着跑调的歌谣,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然而,那位神色始终悠然的老教书匠在听到这刺耳的歌谣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人也立刻出现在小姑娘父母身前。 老教书匠用警告的眼神制止了这对内心已然冒火的父母,然后便和放下菜刀的一男一女一起,静静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 一秒、两秒。 “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儿!”小姑娘喊了一声,嘿咻一下跳下板凳,迈着小短腿快速跑向自己的父母。 “爹、娘,我的嫁妆先帮我收好哦。”小姑娘满脸焦急,说完后又加快脚步跑到门口。 随后就在教书匠和她父母欣慰的目光中,小姑娘对着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的厄神分身摆出一个招揽客人的姿势。 “客官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哦。” 当小姑娘摆动的右手缓缓放下,当教书匠把那本书随意丢进满是干涸面块的盆里,当小姑娘的父母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远行至天边的厄神分身,难得地向世界露出了一抹带着真挚善意的微笑。 “一定……会的” —— “我相信你,老二的老二。”老李一把将手中的记忆光点捏碎,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两兄妹身上。 “魂虽死,但你的意志值得我为你竖个大拇指。”老李轻飘飘的一掌打出,属于洛特的过往便被其抓在手中。 “你的脑子可以为那个叫做方相的小家伙查漏补缺。” 随后,老李看向了沉睡着的艾尔玛。 “苦痛就像精神病人脑中无休止的噪音,你说怎么才能祛除它呢?” “杀了…杀了他…杀了…伊诺克…” “解心结之刀,给你又何妨。”老李默然不语,心海动荡着将一粒白色光点丢进艾尔玛的心脏之中。 “哪怕合一之前大蛇暴走,你也可以凭此独为那交织之下的唯一。” 挥手将艾尔玛送回养骨牧场后,老李便静静等着伊诺克登神。 大势碾压之下,他不想成神也得成神。 第六界的黑夜已经失守,早已忘却守护神之志的芸芸众生将惶惶不安的心神散于天地之间。 一只又一只伊诺克的血裔先一步成为天上那枚神格的养料。 他的力量早在上一次世界大战就累积足够、法则的真理早已得心应手,多两道甜点入口从不是错误的选择。 绝灵之墙,那道门上伊诺克的面容已然被超然的神圣和绝对的威严覆盖。 “天上那些命格转生体先放一放,只要吞噬此界便能第二次圆满神格,我自有办法解决灵魂和肉体中的真实共振之力。” “至于守护神留下的规则…不值一提!” “神格——归体。” 第200章 末日之下(上) 第六界的上空,一道蓝色的星辰带走了世间最后一缕光明。 伊诺克幻化的大嘴彻底暴露,正在将世间的一切吞噬。 大地在这股强大的吸力下开始颤抖,无数的建筑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一切有灵之物惊恐地望向天空,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伊诺克的吞噬并未就此停止,那张大嘴越张越大,仿佛要将整个第六界都纳入其中也不会罢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从卡尔斯大陆的某地迸发而出。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无畏。 此人并非预言中的守护神信徒,也没有肩负什么守护第六界的神圣使命。 “伊诺克,我那两个儿子如今连个婚事都没着落,怎么可能让你如此轻易就断了他们的未来呢?”赫尔德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不舍的回望了一眼大地之后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 随之,一道绚丽的能量屏障迅速在大地上蔓延开来,试图抵挡伊诺克的降临。 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光柱自大地升起,向着能量屏障之中注入了无穷的半神之力,使得瞬间脱力的赫尔德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以将亏空的力量补回。 原来是,各个国家的最强者出手帮了他一手了。 另一边,早已生灵寂灭的幽障大陆南部有着更为密集的光线汇聚成一条擎天之柱,将伊诺克张合下落的大嘴顶回苍穹。 一句句带着愤怒的“饿”语紧随其后。 论吃,将这些厄神畸变体创造而出的厄神才是祖宗。 北部的沙漠之上,王二残与厄神分身自爆所留下的神力成为了伊诺克下落的最大阻碍。 于是乎,伊诺克放弃去吞噬本该最为无力的幽障大陆,将嘴巴朝向了人族超凡林立的卡尔斯大陆。 只见那道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眨眼之间便冲破了赫尔德那层如纸一般脆弱的能量屏障。 灾祸,也无情地肆虐在此。 —— 在这灭顶之灾面前,万物生灵展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应和行为。 一些早已被恐惧彻底支配的缩弱生灵只得四处逃窜,原本灵动的眼眸尽是慌乱与无助。 平日里温顺的小兽们狂奔在山林之中,哪怕血肉被异变的树枝割破也浑然不知。 于空中胡乱寻找安全落脚点的飞鸟不断发出尖锐的哀鸣,就像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隐于地下的昆虫纷纷从巢穴中涌出,盲目地寻找着蕴含生机的藏身之处,可在这无尽的吞噬之力下,又哪里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呢? 至于人类大大小小的栖息地,更是陷入一片混乱。 街道上,人们推搡着、呼喊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没有下一代的夫妻拥抱着彼此,两人身后是早已对未来感到绝望但仍在祈祷着的老人。 不再年轻的勇士虽然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但还是拿起武器试图与这股吞噬之力对抗,哪怕这只是徒劳。 然而,他们的反抗在伊诺克那无边无际的吞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父亲,我们…逃吧!”体内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抽走的皮耶尔将背弯了弯,好让自己能和如今正苍老腐朽的父亲变的一样高。 而眼睛不曾失去锐利的赫尔德就像个倔强的孩童,含糊不清的甩开了皮耶尔的手臂后,向着自己领地内的镇子里走去。 路上,赫尔德搀起一位看上去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老人并对其安慰了几句。 可这些安慰根本无法抚平老人心中的绝望和死意。 见此,愈发苍老的赫尔德紧了紧拳头,一条条指令也被其丢了出来。 当所有的指令下完,赫尔德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皮耶尔,庄园的地下有一处传送阵,能救几个是几个。” “父亲!难道你想…” “好了,不要说废话了!我虽然比不上那些老牌儿半神,但还是有点手腕的。”赫尔德摆了摆手背过身,眼眸上台之间,一只人形影人从其手中脱离后钻进皮耶尔体内。 “儿啊!最后再叫我一声papa吧!” “pa…pa…” 赫尔德死了,临近那张大嘴之前以自绝的方式完成了一次闪耀。 他的命格、他的灵魂、他的转生体,在同一时间燃烧殆尽。 当一座更为坚实的屏障将赫尔德领覆盖,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皮耶尔带着缅怀奔赴灾区。 —— 豪杰帝国,作为卡尔斯大陆上唯一抵制奴隶制且常年与卡森帝国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早在伊诺克的大嘴降临之前,一座碗形保护罩便已将整个豪杰帝国护在其中。 “请陛下移驾!请陛下移驾!”大臣们焦急地呼喊着。 “慌什么?”一位身形干瘦的老者稳稳地蹲在王座之上,手中正在翻阅的守护教典光芒闪烁:“当年我父亲把我关在噬魂地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关心我?” 豪杰大帝这句调侃一出,原本嘈杂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得如同死水一般。 每个大臣的脑海中都在思索着,为何大帝又提起这件事。 正当一些老谋深算的大臣想好反驳之词时,豪杰大帝却将自己的神格从眉心摘下,随手丢向前方。 “拿出去先顶一顶,顺便说说各地的情况。” “是!”一位看起来颇具奸臣模样的大臣快步走出队列,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 “在这混乱局势下,各地都出现了一些为了一丝生存希望而不择手段的疯狂之人。” “杀!反正天上的位置还多得很。” “不过,更多人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我毁灭,结束了这看似毫无希望的生命。”这位大臣说到此处,语气和表情都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豪杰大帝听后,缓缓合上了守护教典:“能关一个是一个,这些人宁死也不愿牵连他人,他们不应因无知而被剥夺求生的机会。” “是!”大臣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将政令迅速传发至国内各地,接着又说道:“所有超凡者集结完毕后,已被派往各个守护灯塔。然而,伊诺克的吞噬之力实在太过强大,我们的努力就如同蚍蜉撼树,只能稍稍延缓被吞噬的速度。” “用你说这种废话?”眼中闪过一丝抗拒之意的豪杰大帝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尽管这一切看似无比绝望,但你们也都看到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仍有一些生灵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相互扶持,用自己微弱的光芒照亮彼此前行的道路。你们可知道,当年大破灭降临之时,第六界最后的希望之光也是这么来的吗?” 说完,豪杰大帝率先走出大殿。他无所畏惧地望着半空中那能量屏障一点点破碎,就如同他眸中逐渐黯淡的生机。 “好像真的快坚持不住了。”豪杰大帝喃喃自语,随后大声下达最后一道王令:“最后一道王令——你们赶紧给我滚去避难所,若有人自持正义送民众回归星辰,杀无赦!” “宣告天下!我们可以死,但不能等死、更不能寻死!” 第201章 末日之下(中) 卡森王城,它的身份和地位并不会成为幸免于难的理由,因此这座让伊诺克喂养多年的巨城一定会受到最为特殊对待。 其中,作为一颗明珠的郁金香大街也会被伊诺克亲手摘下。 因为郁金香大街的阴暗面如同隐藏在华美袍服下的脓疮,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普通人作呕的恶臭、令伊诺克感到迷醉的芳香。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看似端庄的店铺便成了罪恶的温床。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毒麻走私、人口贩卖、情报非法买卖等形形色色的肮脏在这里交织缠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大街笼罩在黑暗之中。 就在伊诺克幻化的大嘴降临之时,这里有着完全不同于其他地带的异象。 起初,天空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诡异的黑暗气息,如同墨汁般缓缓渗透进郁金香大街的每一个角落。 闪烁的灯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随时都可能熄灭。 察觉到异样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惊恐地望着天空,试图像以往那般同肮脏做交易。 可惜,当第一个妄想同邪恶做交易之人被陡然出现的黑暗裂隙吞噬,这些主宰郁金香黑夜的家伙们终于知道怕了。 一座座被贪婪上色的华丽建筑在吞噬之力的作用下如泡沫般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飞舞飘散。 一栋栋轰然倒塌的居民楼成为餐盘,将沦为碎肉一块块的民众献给黑暗。 繁华的郁金香大街,正在成为历史长河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段记忆。 可就在这条即将消亡的大街内,一个喉咙总是有点毛病的面包师正躲在自家柜台下方瑟瑟发抖,其手中还握着一杯几乎见底的红茶。 “为了父亲留下的铺子,试试看吧!” —— 同一时间,神秘广阔的绝灵边境。 早已被灾难点燃的森林之中有一道看似坚实但却脆弱的防线已被拉开。 防线的组成者则是巨魔和哥布林。 寥寥无几的身影穿梭在林间,好似无需吞噬之力的降临,它们也会在时间的压迫下走向灭族。 在它们中间,一位面容憔悴的人类女子、一只怀抱青石的瘦小哥布林正被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女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忧虑,岁月的沧桑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至于那个哥布林,正在和青石你一句我一句的进行着交流。 不过在场的众人虽然只能听到哥布林的言语声,但没人会怀疑那个青石不会说话。 “父亲,硬石叔叔!穆多说它听到了…就在…就在东北方向有守护神的声音。”瘦小哥布林抱着青石快速跑到一只巨魔面前,脸上的焦急不容多言。 而那巨魔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之后面向自己的左肩。 在其左肩之上,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老哥布林摘掉兜帽,充满睿智的目光射向东北方向。 只见老哥布林以巨魔之语下达命令后,那些不足两位数的巨魔便轻柔的抱起还在警戒的其他哥布林、以及那名人类女子,大步流星的奔向东北方向。 “莱德,我已经不行了,作为凡人的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不行!父亲说了做人要讲信用,我们必须信守承诺。”紧抱青石的莱德看着人类女子,脸上的担忧随着前行一点点加重。 “穆多,快听听娜拉婶婶到底是哪里生病了。” “不用了!”莱德的父亲蹦跳着落在莱德身边,沉声继续道:“娜拉女士的肉体已经坚持不住了,若不是前几年克里斯先生将其子健在的消息带了过来,恐怕娜拉女士早就…” “可是父亲,我们答应过…” “莱德,这生死离别总要面对的。”莱德的父亲说完便看向前方,脸上多了些许果决。 此刻,无尽的吞噬之力已将后路的一切毁灭。 前方,亦是如此。 可就在视线的尽头,一棵参天大树孤零零的站在失去大地的空洞之上。 拍了拍莱德的脑袋,莱德的父亲抓起莱德扔向远方。 不明所以的莱德就如一支离弦之箭,又快又准的射向那棵大树。 而护送他的,则是一声声叮咛与期盼。 等到莱德醒来,他只看到了身旁的娜拉女士、以及怀中的青石。 “父亲!硬石叔叔…大家…大家…都…” 就在此刻,沉浸于悲伤中的莱德还未将缅怀说出口,一声不带任何情感的调侃从背后的大树中传出。 “我小弟的舌头和耳朵好用不?” —— “啊——”一声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啸之声从汤姆口中传出。 这个平日里总爱斤斤计较的年轻人已经被疯狂和暴虐支配,其手中空荡的茶杯正在被他一点点捏碎。 当金黄的头发被改为墨色、当面容被无形刻刀一点点修改、当皮肤也开始换色,汤姆那双失去理智的双瞳瞬间被赤红覆盖。 可就在这一瞬,处于失控边缘的汤姆竟然以意志强行阻止了自身被同化的命运。 流着血泪,一点点爬起的汤姆不舍的观察起这座让自己守了近三十年的店铺。 当过往的记忆化成长鸣的洪钟,汤姆带着告别的不舍最后看了眼面包坊,大吼着冲出了门外。 “叮铃铃~”门被温柔的打开又关上,迷失的汤姆或许已经被同化为另一个顾开。 但他哪里也没去,而是以顾开的身形容貌端正的站在门外。 当越来越多逃难的人群发现这座安然无恙的面包坊,他们知道了这里是安全的。 “叮铃铃…叮铃铃…”鱼贯而入的人们各自找位置坐下后,在彷徨不安中将一枚枚钱币丢到柜台上从没满过的木盒中。 尽管汤姆面包坊是第一次接纳如此多的客人,但“汤姆”仍笑着将每一位“客人”迎进店中。 只不过,没人再能听到那沙哑却饱含热情的欢迎词了。 “欢迎光临汤姆面包坊,我是汤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欢迎下次再来,请慢走。” “父亲,为什么非要我喊那么大声啊?”年幼的汤姆一脸不解,伸手轻轻拽着自己父亲的裤腿。 而汤姆那个同样名为汤姆的父亲则笑着蹲下身,将收来的钱币放进小汤姆的手中后将其抱起。 “因为每个来到店里的客人都是我们迈向美好明天的希望啊!我的小汤姆啊,你可一定要守好这铺子,这是我留给你的希望哦!” 望着父亲充满期许的目光,小汤姆重重的点了点头,和父亲一同看向正在晃动的铃铛。 “叮铃铃~欢迎光临汤姆面包坊,我是…” 第202章 末日之下(下) “接纳所有进入豪杰帝国的生灵,不论出身、种族、超凡与否,所有超凡前往就近的守护灯塔为避难所充能,若不配合就地处决。” “世界危亡之际,凡心存侥幸者、杀;心生不歹者、杀;不服管教者、杀;不愿……” 此刻不止是豪杰帝国,每块土地上都发生着类似的事件。 无论这些掌权者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出自于私心,但秩序的建立总会让末日降临的脚步减缓几分。 哪怕是被伊诺克统治的卡森帝国,一样有此类事件发生。 不过对人类来说,混乱终归是末日之下的主旋律。 —— 在某个小国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内,人头攒动的群众挤在一起,试图为自己争取存活物资。 可即使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权力的争斗依然没有停止。 避难所的负责人是一位名叫莫里斯的男人,他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对着一群手下颐指气使,丝毫没有面对末日应有的悲悯。 “听好了!现在物资越来越紧张,我们必须严格控制分配!”莫里斯的吼在拥挤的避难所中回荡。 一个满脸谄媚的家伙立刻附和道:“没错,莫里斯大人,不听话的家伙就别想得到任何东西。现在就算是多里德那个家伙也得看莫里斯大人的脸色。” 权力的膨胀并没有让莫里斯生出多少自得,他只是冷冷地看向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哼,为什么非留下这些只会消耗资源的老弱病残?” 这时,一个瘦弱的女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哀求道:“求求你们,给我一点药物吧!我……” 莫里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而此前拍马屁之人则冲上前一脚将女人踢倒:“滚回去!这里的物资是给有用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们这些拖后腿的废物!” “扑通”,女人倒在地上,用那只被旁人不甚踩到的右手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绝望地哭了起来:“可我……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已经多少年没有新生儿了?你这卑贱的凡人还敢痴心妄想的怀孕?”莫里斯无情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女人赶出避难所。 片刻后,女人看着满是荒凉破败与死亡的大地,心中不免生出无尽悲凉。 可下一秒,女子脸上的绝望被平静和期盼替代。 就这样,她带着所有人都不相信、且世界也已很久没有拥抱过的新生,慢慢走向远方。 —— 某座混乱肆意生长的城市街头。 一群临时结伙的强盗正在抢劫一家杂货店,不论这贪财的店主如何哀求,他们都对此满不在乎,还杀掉了店主本就体弱多病的妻子。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连你也杀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强盗头目恶狠狠地将店主的领子揪了起来,手中的刀也在店主脸上比划个不停。。 而店主在惊惧之下不得不拿出一些货物和钱财,颤抖着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哼,就这些?肯定还有藏起来的!兄弟们,给我搜!”收下财物的强盗头目推开店主,跟着“手下们”开始在店里翻箱倒柜。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躲在角落里的店员突然站了起来,畏畏缩缩的指着店主对强盗们说:“老…老老大,他有很多东西藏在地下室,我带你们去,只要你饶我一命。” 此言一出,那本就没多少存活欲望的店主则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将你亲手养大的啊?” “哼,这时候谁还管什么良心?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就这样,跟着店员来到地下室的强盗们果然找到了更多的物资。 当店员的惨叫掺进那些得意猖狂的笑声中,店主带着释然地闭上了已被麻木浸染的双目。 在伊诺克灭世的当下,人性的丑恶如同一只助纣为虐的恶魔,无情地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推向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一座座屏障酝酿着秩序的避难所,终会像这家杂货店一样,陷入全面失守。 —— “三、二、怎么还不到一?”静静欣赏末日降临的威尔逊轻轻捏住一片枯黄的落叶,向其中注入一股静待转绿的创生之力。 他能回馈给第六界的,就这么多。 再多,这世界承受不住、他也给不了。 眼下,整个世界的毁灭虽说被延缓,但威尔逊能清晰的感知到神弃之地内部那股蓬勃着的真神波动。 “看样子强倒是挺强,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不少。”威尔逊行至鼾声如雷的莱德身前,将其手中的青石拿在手中。 “你为什么不睡?” “太吵了!”穆多的声音从青石中传出,那声音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无力又恐惧。 “别怕,睡着就不怕了。”威尔逊将穆多安抚之后又将其放回莱德的怀抱。 至此,威尔逊在等待中慢慢将思绪延展至不久前。 时间回到这棵大树刚被凿出空洞之时。 “哪怕得到了你的记忆,可如今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老李靠在树洞上,对着威尔逊又道:“这个办法不能说是最好,但却是最优解。” “不懂,但是我感觉你很聪明。” “聪明?我只能说是你太笨。”老李无可奈何的拍着额头,恨不得自己能再多出两个大脑。 不过威尔逊笨归笨,但这不代表他是傻笔。 只见威尔逊嗯啊了一会儿,双眼突然就亮了起来。 “老李啊!既然你碍于誓言无法对伊诺克下手,但伊诺克可不知道啊!现在我们让他提前登神,是不是也算印证了守护神死前看到的未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守护神肯定会从门那边出来啊?” 听到威尔逊这句毫无逻辑的想法,老李稍稍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抡巴掌,可下一秒就觉得威尔逊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好像…挺像回事儿,我再看看你脑袋里有什么!” 片刻后,脑海中更多记忆都被挖出的威尔逊一边忍着恶心之意,一边耐心听着的计划。 直到老李离开。 —— 回到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和老李都有些不靠谱的威尔逊后悔了,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第六界被毁灭、更不愿坐等这个承载自己无数记忆的世界成为一盘菜。 “伊诺克啊伊诺克,希望你能像老李先生说的那样,足够贪、足够勇、足够…笨!”感知到伊诺克仍用小刀慢割的方式步入真神,忍无可忍的威尔逊身子一震便将老李留下的束缚解开。 随后他就一步来到那张遮天巨嘴下方,双手凝聚出一股浑厚且纯净的真神之力打了上去。 并且,这神力光团中还有两滴鲜红血珠,血珠取自哥布林莱德的舌头、青石中巨魔的耳朵。 “既然你不肯好好上桌,那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希望这能点燃你的贪婪,嘿嘿!” 看着大嘴吞下神力团后一点点闭合,威尔逊手中属于自己的命格也在同一时间片片崩散。 第203章 有位好人在天上 时刻处于混沌状态的界源最深处,第六界最后一位自然神明——腐化之神,它那如魔法元素团一般粘稠的残躯已经彻底被伊诺克吞噬。 或许,它曾有机会像小七一样登临万界,也有可能像小七一样有两个爹。 可最终他只得在灵魂和意识的破灭之下沦为伊诺克的食粮。 神位被撺掇、权柄被窃取。 如今,早就看出老李乃是无根之躯的伊诺克完全可以一步迈向早就属于自己的神位。 可他仍抱着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一步步扩宽自己未来的道路,并未选择立刻登神。 “只要我的命格和界源之间绑定、只要我的命格不回到苍穹之上,就算我在此地登神也不会死。”伊诺克冷笑着站起身,其脑后的浓痰已被磅礴神力湮灭。 看了眼还在被净化的奥诺斯,伊诺克可不会当着守护神之尸的面找不自在。 哪怕守护神之尸是沉睡状态。 在奥诺斯愤然注视之下,伊诺克的身体周围开始弥漫起一层浓厚的黑暗雾气,那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如同窥视世间一切的恶魔之瞳。 “奥诺斯,待这座最大的牧场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这里化为人间炼狱!”伊诺克两步走出光盾,为神弃之地带来更加沉重的黑暗的同时,身形也快速移动着。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和撕裂,仿佛此刻的他已经超越了这里的物理法则,成为神弃之地的真正主宰者。 而这,还仅仅是神格归体之下的表现。 —— 与此同时,仍被腐化之力侵蚀着的奥诺斯在灵魂衰竭的警告之下艰难坐起身,而后向着双目无神的塔尔招呼了几声。 “塔尔…塔尔…” “啊?咋啦?” 奥诺斯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将塔尔唤醒,他也顾不得开始异变的灵魂,急忙对塔尔说道:“扶我…扶我…回教堂…快!” “哦!好!”塔尔虽然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奥诺斯决计不会害自己。 于是他便小心馋着奥诺斯返回教堂。 可还没走几步,那股腐化之力像有灵智似的,从奥诺斯体内分化出一丝钻进塔尔体内。 “砰砰”两声闷响 倒地又起身的塔尔暗骂了几声后直接扛着奥诺斯踹开了教堂的大门,也顾不得身体出现的变异情况。 教堂内,祷告区成排的座椅之上有两个少年正在呼呼大睡。 “别惊扰…他们,他们的精神力被透支过度,需要…需要好好休息…” “嗯!”塔尔在心里念了一声该死的老好人之后,蜻蜓点水一般向着奥诺斯所指的方向跳去。 片刻后,被送到地下室的奥诺斯坐在地上,手中护着一根正欲熄灭的蜡烛。 “你出去,剩下的…就由我自己来吧。” “走不动了,我的灵魂已经被腐化的差不多了。”塔尔一屁股坐在奥诺斯身旁,“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见塔尔如此,一时有些错愕的奥诺斯当即明白这是塔尔矫情的表现,不愿明晃晃的对自己说一起送死这几个字。 于是乎,不再进行劝说的奥诺斯笑着将蜡烛放在地面。 为了固定蜡烛,还滴了几滴蜡水在地上。 当昏暗的地下室被一条条蔚蓝色阵纹点亮、当那座蔚蓝色金属之门从阵法中升起。 奥诺斯的眼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洒脱。 “进入我主的尸首,成为守护神!” 而一旁的塔尔听到此话之后,佝偻的背瞬间挺直、耷拉着的脑袋也高高扬起:“嘿!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这事儿我熟的不得了,一会儿我教你怎么做。” 奥诺斯一听这话,顿时回光返照,指着塔尔就是一顿大骂:“你这是…” 就在奥诺斯训斥塔尔无礼之时,始终安静坐在教堂外的守护神之尸不仅没有理睬身旁重现的蓝色金属门、也没有对门后传来的对话上心,而是慢慢悠悠的起身望向夜空的背后。 “一切试图闯入此地的神…必…嗯?竟敢将我孩子的未来…不可原谅!” 守护神之尸狰狞着脸庞向前伸出两只大手,呲啦一下便将空间撕开一道两人高的缝隙。 缝隙的对面,将自身命格摧毁的威尔逊也在空间裂缝出现的瞬间拔腿就跑。 当守护神之尸自原地离开,那座蓝色的金属门被轻轻推开,门后是两脸懵逼的一老一少。 “他妈的!我主呢?” —— “老李——”夺命狂奔的威尔逊从缝隙出现之前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可现在别说跑路了,那守护神之尸一踏出缝隙就出现在他的身旁。 并且将他擒拿的右手之上迸发出无尽的湮灭之力。 对这力量,威尔逊能清楚的感觉到守护神之尸绝对不像老李说的那般简单。 “这怎么可能是什么无限接近超脱,他所用出的力量比我所领悟的还要高级…可恶啊——” 眼下,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耍了的威尔逊可没心情跟老李计较,他是真的没办法去解决眼下的生死困境。 “嘶~” 只见威尔逊的双脚消散,而后是双腿、腰部。 按这消散的速度,怕是用不了两个呼吸他就可以跟世界说拜拜了。 当然了,估计还得对那个白死的一十三说句对不起。 当威尔逊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脑袋,一道如沐春风的慰问落入威尔逊的脑海。 “老弟啊!还敢不敢擅自行事了?” “不敢了不敢了!太恐怖了,守护神大人绝对…” “嘘~”老李轻嘘着从守护神之尸手中抢下威尔逊的脑袋,并在其上布下一层衰败到极致的死亡阴霾,以此模拟出威尔逊已死的假象。 至此,守护神之尸便成为失去指令的机器人,再次净化起第六界弥漫的腐化之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身体复原的威尔逊刚要问些什么,却看到老李又递给他一颗命格,吓的扭头就跑。 “你干嘛?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那种一点点成为空白且还无法体会的感觉太痛苦了!” “哎呀你听我说。”老李一把揪住威尔逊的头发将其拉了回来,随之又苦口婆心的继续道:“你接下来要是安静等着伊诺克成神,再做此事那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骗人是小狗。” “你确定?”怀揣着不安收下这颗小到没边的命格,威尔逊并没有疑惑这命格为何如此之小,而是不由自主的瞄向守护神之尸。 不远处,守护神之尸已经再次将万物生灵体内爆发的腐化压制。 这边,同样看向守护神之尸的老李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确定!因为我刚刚发现他的眼睛之上有个好东…不对,应该说有位好人,只要我们得再等等他的选择,问题就更不大了!哎,我都没想到卡尔斯为这世界能做到如此地步!” 第204章 新生(1) 时间前移,来到老李与威尔逊从树洞分别的那一刻。 视角转动,去到被黑暗遮掩视线的明月之上。 此时,克里斯·希尔的投影正一下下轰击着包裹明月的黑暗屏障。 “轰…轰…轰…”无数魔法爆炸轰击在屏障之上,如同肉包子打狗,一点成效都没有。 那无边的黑暗屏障对身上增多的伤口全然不顾,于呼吸之间便将自身空洞处弥补。 “感受这腐化权柄所带来的力量…让它…让它成为你的主宰…” “你也配!”被黑暗一口吞噬的克里斯并未逝去,其身形只一个模糊便出现在明月地表。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克里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但他想也没想就明白——这一定是顾开为自己创造的这具投影和守护神左眼之间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不过能够感觉到第六界正在被毁灭的克里斯只想回到家乡,哪怕自己只是一具投影。 “伊诺克——你个鼠辈,你以真神之力封禁我主的视线不还是在害怕吗!你给我滚出来——” “有本事打开一个口子!我一定将你的脑袋拧下来!”怒不可遏的克里斯再次冲向屏障,可结果仍是他被黑暗吞噬。 一次、两次,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向着屏障冲去的克里斯这次还没冲到屏障前,就被一只脏不拉几的大手按了回去。 “还记得我吗?” “厄!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种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神明好不到哪里!”克里斯瞪着喷火的双眸,紧握的双拳顺势张开后发出一道道毁天灭地的魔法。 可什么无边龙卷、擎天巨树,在老李眼中不过是微风和小树苗。 “呼”的一口气吹出,风平浪静。 老李一脚踩在被禁锢的克里斯胸口,摊开手满脸无所谓的说道:“第一,我不是我们家老二。第二,给我背诵末日启示。” “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呵呵,你这除了卡尔斯之外蔑视一切外神的火爆脾气依旧让我欢喜。”老李干咳两声脚下的力道加重,右手虚握送到嘴边。 “咳咳…咱老李可是高贵的末日启示圣约,如果你不听咱老李的指示…咱就抽你!” —— “所以克里斯先生就听话了?” “没有?我是求爷爷告奶奶顺带又杀了他数百次,这才成功将他的思想扭转。”大吐苦水的老李吹牛不打草稿,实际上克里斯很配合。 不仅很配合,还开动大脑为老李的计划做了些缝补。 不过,威尔逊对这些不想过多了解。 “那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再等等?” “对咯!等伊诺克成神就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自以为是的举动早就被他料到了?毕竟这世道除了咱老李…有几个人会信守承诺呢?”大言不惭的老李如履平地一般走到守护神之尸身旁,嘴里还说着威尔逊听不懂的话。 但据威尔逊猜测,很大的可能是一些废话。 —— 视角来到回声绿野。 方才感受到一丝恐怖杀意的伊诺克并未停下登神势头,反而带着几分焦急向着圆满的半神之巅快速踏去。 “不能再等了!他们做的准备越多,我未来的可能也就越少。” 原来老李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所以这些理所当然都被伊诺克看见。 眼下,已经将脑袋探进真神位阶伊诺克丝毫不知,他已经成为即将上套的一只野兽。 回声绿野的大地开始颤动,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扭曲蠕动着向四面八方延伸。 这些触手所触及的地方,土地变得焦黑,植被瞬间枯萎死亡。 而那些还未化人的强大魔兽与亚种人,纷纷携带自己领地内的生灵向着还未腐化的地带逃离。 “这个小世界,也将在我的掌控下彻底腐化。”伊诺克伸出双手,连人心都可吞噬的黑暗在他的掌心形成两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这黑色漩涡便是具象化的腐化权柄。 当旋涡并入门的那一刻,伊诺克眉心的神格瞬间完整。 腐化,也再次穿过回声绿野,向着尽是凡人的神弃之地蔓延。 另一边,正在挥洒鲜血的守护神之尸停下动作,眉心出现一个带着愤怒的川字。 “一切踏入神弃之地的神!必死!” —— “一切踏入神弃之地的神!必死!” 只一瞬,守护神之尸的怒吼便如九天惊雷一般在神弃之地炸开。 当突如其来的死亡之意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向伊诺克袭来,其脸上的威严和自得于转瞬之间便被粉碎。 “不可能!我的命格…我的命格还在体内,守护神之尸怎么可能杀我?这绝对…不可…”崩溃着倒退几步,伊诺克两股战战几欲逃走,可这具刚刚让他感到充满无限活力的身体却是一点不受使唤,仿佛这肉壳已经成为守护神之尸的玩具。 恐惧的泪水喊叫着在脸上滑落。 当那两扇由守护神血液、真实共振之力、以及某种阵法所组成的门被绝灵之墙一口气吞噬,伊诺克成神的喜悦也被撵回心门之中,还上了一把不会有人能打开的枷锁。 这枷锁便是守护神卡尔斯那无法想象的强大。 就在伊诺克难以置信的注视之下,一只骨瘦嶙峋的大手悠悠的从半空探出,啪的一下拍在他的天灵盖。 看着那只大手的主人缓缓展现全貌,知道自身有多渺小的伊诺克想的却并非是不该有如此恶行,而是后悔自己将一切促成的太快。 抱着对神之怜悯的渴望,伊诺克一点点将心声放大。 “守护神大人,请你给我个机会…求你…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去破开绝灵之墙…我可以让绝灵之墙的上限变的更高!给我时间…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不——不要啊——” 当伊诺克的身体开始从脚部消散,其内心的不甘竟然冲破了守护神之尸带来的死亡威压,化为一声不怎么响亮、还短促的怒吼回荡开来。 “不——” 不过,也仅仅只是这样罢了。 —— 绝灵之墙外,翘班几个小时的星月悄然回归夜空,吞噬之力遗留的风暴就像他的主人一般——正在快速散去。 大地之上,无数幸存者们纷纷跑出避难所载歌载舞、大声欢呼。 请细听,他们都在为各自的领主、将军、帝皇、英雄们欢呼。 那些人,没有一位是能够单独成册成史的神明。 可就在这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某处,有着一座将繁华演变为残垣断壁的城镇。 它仍在沉默地诉说着什么,或者说见证。 而它见证之事,与这消退的末日灾劫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几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死寂中艰难地挪动着身躯,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幸存者那般雀跃着末日的结束,而是一趟又一趟地往废墟深处运送着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物资。 “老博乐,你还行不行啊?烧点热水都这么费劲,时间可是不多了呢。” “马妮女士,您别催了,我总得将水烧开不是?”老博乐使劲用手中的薄木板扇着风,并未对马妮的打趣感到任何不适。 只见老博乐喘着粗气又使劲呼扇了几下后说道:“马妮女士,这么多年了,你的手法没有生疏吧?” “放心吧!” 第205章 新生(2) “放心吧!”头发全白的老布鲁克弯着腰走进废墟,尽管背上不大的包裹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身,但他仍用饱含中气的声音骄傲的说道:“博乐先生,你就放心吧,马妮女士可是咱们这儿最靠谱的助产士了。” 说完,老布鲁克放下包裹迈出一步,枯瘦的双腿不由得颤抖了几下颤抖。 但他那望向废墟最深处的目光始终坚定,嘴里不停嘟囔着:“孩子,你可得平平安安地来这世上啊,这破世界真的太需要希望了。” 其身旁的玛莎奶奶双手紧紧抱着一床破旧却干净的毯子,那是她从自家废墟中翻出来的。 对于老布鲁克的喃喃自语,马妮和博乐虽然没有应和着说两句,但两人脸上的期待无需多言。 在废墟最深处,那个被扔出避难所的年轻女孩在简陋的“床铺”上痛苦地呻吟着,脸上满是汗水,被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此刻,剧烈的阵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每一次都仿佛要将她那连自己都不够用的生命力抽走。 她的名字,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他腹中的婴儿,同样没有名字。 一位母亲、一位等待降世的新生儿,仅此足矣! 其实女孩心中早就充满了恐惧与无助,生产的艰难也让她对是否生下这个孩子产生过犹豫。 可这些想法的出现并非源自其本身。 而是这个近乎崩坏的末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这巨大的负担、让她对这新生的未来感到焦虑和抗拒。 可每当她抚摸肚子感受到腹中胎儿微弱的动静,心里总会觉得末日也没那么糟糕。 “孩子,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滤过多次的水烧开了、破旧却干净的被褥也铺上了。 作为男士的老博乐与老布鲁斯乖乖将一切准备好之后来到了废墟外,他们要守门。 而马妮奶奶与玛莎奶奶也准备好为女孩接生了。 “姑娘,不要怕,什么也不要想。”跪在地上的玛莎奶奶抛却了膝盖传来的刺痛,温柔的将女孩的右手握住了。 感受到女孩的手虽冷却有力,玛莎奶奶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这姑娘的身子没想象的那么虚弱,一起加油吧!” —— 在一处距离废墟不远的破败建筑残骸中,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围聚着一群同样不被避难所收留的普通民众。 此刻,本代表光明的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将他们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狰狞。 “听我说,兄弟们!”那个满脸胡茬的高大男人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无论末日结没结束,这个世界都已经完了。就像新神圣经里说的那样,这世界每出现一点看似美好的东西,总会带来的都是更大的灾难。” 脸上露出认同的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皱着眉头,阴恻恻地开口:“没错,那个待产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个祸害。就连那些超凡老爷们都没办法生孩子,谁知道这个女人生出来的东西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厄运?说不定…说不定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可……这毕竟是个无辜的孩子啊。”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弱弱地插了一句,但很快就被周围人的怒视淹没。 “无辜?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无辜可言!”一个肥胖的女人恶狠狠地瞪了年轻人一眼,“凭什么避难所的家伙不用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而我们却要在这受苦?凭什么我的孩子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便死于腹中,而且那个女人怀着孕还能来回游荡,肯定是异端!恶魔!那个孩子也一定是末日之子!” “对!末日之子!”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附和声。 那个被众人马首是瞻的满脸胡茬的男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这个孩子一旦出生,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引发灾难的源头呢?我们必须在他出生前动手杀了他。” “可那些老家伙一直在保护那个女人,我们怎么靠近?那个老布鲁克年轻的时候还是镇子里有名的骑士。”有人弱弱的提出了担忧。 “哼,那些老家伙能有多大能耐?”高大男人冷笑着瞪了他一眼又道:“他们不过是一群守着过去不放的老蠢货,不说我们人多势众,光是你一个人就能将那些连刀叉都拿不稳的老东西杀了。” 这时,一个眼中闪着狡黠的瘦矮个凑上前:“要不我们先派几个人去引开门口那两个老家伙,其他人趁机冲进去杀了那个女人如何?” “好主意!”众人纷纷叫好。 “脱裤子放屁!”满脸胡茬的男人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锈刀,“大家都听好了,一会儿我们就行动,直接一鼓作气冲杀过去。到时候谁要是临阵退缩,听信了他们的鬼话,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胡茬男站起身后晃了晃手里的刀,眼中狠辣之色游走。 而面面相觑的众人也抛去了不多的犹豫,纷纷应和起来。 “没问题!” “干就完了!” 此刻,众人齐刷刷回应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杀意。 就在这昏暗的角落里,他们的密谋已经在烛火的扭曲之下被孕育而出,如同毒瘤一般将在场之人的灵魂吞噬。 这场在末日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灾难,正一步步向着废墟逼近。 —— 女孩生产的废墟之外,一辈子都是农民的老博乐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和一名骑士肩并肩的“守门”。 “布鲁克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充当护卫的角色?不应该帮两位女士打下手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恕我冒昧。”老布鲁克了望四周的浑浊双眼时刻都透着高度警戒:“我和你年龄差不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年龄与我差不多,都有八十岁了吧?” “是的!” “那么将儿女抚养长大的你我…可曾有过孙子辈的后代?不说你我,光是曾经满街乱跑的小猫小狗可有过后代?”老布鲁克微动的右耳仿佛听到了什么,手中的短棍瞬间支棱了起来。 在示意老博乐无需回答之后,老布鲁克拉着老博乐回到了仅供一人出入的废墟入口。 “你说,如果一个人连未来生存的意义都没有了,岂不只剩下贪欢享乐、堕落腐化?” “是这个理!不过大部分人应该只会像我那个不幸被飞石砸死的儿子,到死都是安安生生的吧?” “可现在世界都不安生!人又怎么会安生呢?”老布鲁克将老博乐轻轻向后推了推,而后深呼一口气走了出去。 “新生…就靠我们两个糟老头子来守护,可真有点不像话啊!” 就在此时,一阵愈渐清晰的嘈杂呼喊从远处传来。 那群被末日侵蚀了心智的人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们癫狂而凶狠,口中高呼着整齐划一的口号。 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愚蠢民众被点燃无可宣泄的怒火、妒意之后,自行加入其中。 杀谁?他们不清楚,他们只清楚随大流总不会错。 哪怕错了,那就杀了那小部分正确的存在。 “那是末日之子!不能让他出生,他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废墟之外,握紧短棍的老布鲁克失望一笑,双眸带着无畏扫视起前方。 “我看你们谁敢上前!” 第206章 新生(3) 废墟入口处,老博乐见状,立刻蹒跚几步挡在老布鲁克前面,颤抖着向人群大声呵斥起来。 “你们这群疯子,清醒一点!这是新的生命,是希望!是世界最后的希望!” 老博乐的话一出口,视线从未有过动摇的老布鲁克摇了摇头后第二次将其推开。 而被老博乐一言呵至平静的众人虽未言语,可他们那张随着火把之光一同畸变的面庞早将答案诉诸于口。 只见带头的胡茬男上前一步,骤然瞪大的双眼里布满了黑红的血丝。 “希望?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希望!这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新生了,只有消灭这个还未出世怪物我们才有活路!” “你这是放屁!”老博乐着急地一边跺脚、一边冲着人群大喊:“你们难道忘了以前那些日子了吗?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这个孩子会给世界带来改变。我们只要重建家园,到时候一定会有更多的孩子降生的啊!” 老博乐此言一出,对面人群之中顿时传出交头接耳的声音。 “对啊!万一末日真的结束了呢?” “可我已经是孤独一人,我的家人已经…” “哎!我们到底…” 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脸色微变的胡茬男当即将手里的刀抬起。 “你这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休想再妖言惑众!朋友们,他已经被迷惑了,末日之子还未降生,现在也只能迷惑他们这些老东西而已。若是末日之子降世,我们连重建家园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你…你放屁!”老博乐急火攻心之下猛然捂住胸口,一旁清楚“嘴炮”无用的老布鲁克没做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短棍握的更紧了。 下一刻,胡茬男也不再说什么废话,而是缓缓举起的左手又快速下落,其身后那些早已被各种负面情绪蒙蔽双眼的人群也停下了议论。 当一个矮个子男人听话的走了出去之后的第一秒,零零散散的几个跟了上去。 第二秒,三五成群。 第三秒,所有人都迈出步子,向前压去。 废墟中,愈发强烈的阵痛使得女孩力气在一点点消逝,意识也开始模糊。 可她仍咬着牙双手紧紧揪住身下的褥子。 “不能放弃,千万不能放弃啊!我的孩子……” “啊——” 就在此刻,当女孩这声凄厉惨叫穿过废墟,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后。 本是行走状态的众人开始跟着头前之人打起冲锋。 这代表还未到来的新生与末日遗留的混乱也在此刻产生了激烈碰撞,整个废墟仿佛都被这紧张到极致的气氛所凝固。 “绝不能让你们伤害到孩子!”不再想着讲理的老博乐给自己这具有些不听使唤的肉体下了死命令后,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准备迎上冲来的众人。 而一旁的老布鲁克却哀叹一声后收起短棍,拉着他快速退回废墟入口。 “这里易守难攻,只能盼着新生能打破他们内心的混乱吧!” —— 在废墟深处那片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角落,弥漫的绝望与通道传来的喊杀声仿佛在催促着新生的降临。 玛莎奶奶和马妮奶奶正一前一后的围着女孩,神经紧绷的就如同随时都会断裂的弓弦。 躺在临时拼凑的“产床”上,女孩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这封闭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揪扯着两位老人的心。 “我…好痛…好痛啊!求你了…快出来吧!啊——”女孩干裂的嘴唇于颤抖之间将苦痛释放,这使得女孩的喉咙愈发沙哑。 而双手沾满了女孩汗水的马妮奶奶将额头的皱纹拧成几道沟壑,眼神中的焦虑与担忧还在增加。 此刻的她正用双手在女孩腹部轻柔却又急切地摸索着。 可就在这时,马妮奶奶凭着油灯微弱的光芒发现了身下流淌着的红色热流,大惊之下却又不得不努力保持镇定。 只听马妮奶奶结巴的安慰道:“孩子,再使把劲,再坚持一下啊!孩子就要出来了!” 可面色愈发惨白的女孩听到马妮奶奶的话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下身:“我真的受不…啊…血…好多血…” “不怕不怕,每个产妇都会经历出血阶段,千万别慌!”马妮奶奶强装镇定,在女孩痛苦哀嚎之际示意玛莎奶奶赶紧说些什么。 而对面感觉到女孩手中力道逐渐减弱的玛莎奶奶慌乱之间赶紧点头,当即用毛巾开始为女孩擦拭泪水与汗水。 “孩子别怕,孩子就要出来了!加油啊!” “我…我…好冷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声量不自觉提高许多的玛莎奶奶随手将毛巾丢到水盆里,急切的看向对面的马妮奶奶。 而只是助产士的马妮奶奶却无心顾及其他,正忙着找寻女孩大出血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 见此,玛莎奶奶能做的也只是强忍着眼泪,于慌乱之中再次握紧了女孩的双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温柔的说道:“孩子,别害怕,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呢,你一定要加油!” 可意外再次来临,只见女孩艰难的仰头看向玛莎奶奶。 “女士…请你…救救我的…孩子…”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请求传出,女孩的眼睛开始缓缓闭上。 难产的状况愈发危急,女孩虽还未死,可显然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马妮奶奶猜测很可能是胎儿的体位不正,这才导致无论女孩怎样用力都无法让孩子顺利通过产道。 可时间根本不允许马妮奶奶去确认这个可能。 因为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会让女孩的身体和意志向着崩溃更进一步。 “不能再拖了,赌一赌吧!”马妮奶奶用肩膀擦去额头滚落的汗珠,”嘶”的深吸一口气,准备尝试用手将胎儿的体位摆正。 “呼!”马妮奶奶微微直起身子,在看到体力不支的女孩仍在配合发着不多的力后,她也没了什么犹豫。 “孩子,你是最坚强的,再努努力,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好…好的…”近乎昏迷的女孩在剧痛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所剩无几的力气也在马妮奶奶的鼓励之下重新涌出。 当马妮奶奶的手进到生命孕育之地,此刻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膨胀的煎熬与绝望游走在废墟之中。 片刻后,一声惊喜的呼唤从马妮奶奶嘴里喊出。 “胎儿的体位正了,就是现在,坚持住!” 此刻,马妮奶奶那沾满鲜血的双手已再次轻揉起女孩儿的隆起的腹部。 她,凭借自己的经验和认知,成功战胜了自己选择的困境。 而一旁的玛莎奶奶的不安和双手也在此时一同松开。 望着火光绰绰的通道口,玛莎从地上捡起一根折断的木棒,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剩下的,只能靠这对母子自己去面对了。 —— 在黑夜阴霾笼罩下,废墟入口处宛如生死界限,使这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显得格外阴森。 可现实并非如此,这通向新生与光明的道路上有两位与死亡共舞的老人。 此刻,老博乐和老布鲁克稳稳的守在这里,就像两座沉默而坚毅的雕像。 远处,已经冲上前的民众成为一群饥饿、咆哮着的恶狼。 手中更是狂乱挥舞着各种武器——什么生锈的铁棒、残破的刀具,甚至是尖锐的石块。 这杂乱的队伍宛如从地狱涌出的恶魔军团。 “朋友,很高兴能有你作陪。”岁月刻下的痕迹并未使布鲁克的身体变迟钝,其手中的短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入一个女人的眼中又拔出。 而一旁的老博乐用砍柴的斧头将那女人挑至一旁后,笑着回道:“这是我的荣幸,朋友。” “下辈子,希望还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你守在这里,我先去杀几个人吓吓他们。”老布鲁克轻笑一声看向潮水般涌来的群众,低沉的吼道:“哼!想伤害那孩子和女孩,先问问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堕落群众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两个老家伙,还妄想阻挡我们?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跟我一起上,杀了这两个被末日之子蛊惑的老东西。”带头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 老布鲁克迅速迎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砰”的一声闷,短棍戳中了那人的肩膀,使其摔倒在地。 正当他想补刀之时,后面涌来的人群却将他逼退。 “滚!”老布鲁克大喝一声,挥舞着短棍冲进敌群。 短棍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的动作虽然略显迟缓,但每一击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让敌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上过战场的骑士老布鲁克还是想的太好了。 他这招以势退敌的办法若是放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或许会有奇效,可现在他所面对的不仅都是失了智的人,还是在末日之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死就死了,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死也要带上你…噗嗤…” “都是末日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这末日之子的走狗,给我死…” “冲啊——” 众人悍不畏死的冲击着老博乐和老布鲁克的防线。 渐渐地,两人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镇守后方的老博乐被一把长刀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但他顾不上疼痛,继续将那些穿过防线的半死不活之人送上天。 尽管每一次抡砸斧头都会让他的身体产生抵触般的哆嗦,但他依然会坚定的劈出下一斧。 而负责主战的老布鲁克更是伤痕累累,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鲜血浸透,脑袋淌出的鲜血也让其视野内的一切鲜红如血。 当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老布鲁克手中的短棍虽然还在挥舞,但一击毙敌已是不能。 “杀了他们!”堕落群众们疯狂地呼喊着,攻势愈发猛烈。 只见七八个壮汉大吼着同时扑向老布鲁克,“库库咔”的就将其围抱在中间。 但老布鲁克丝毫不慌,直接丢掉有些碍事的短棍,左手紧握成拳,直接和敌人开始了近身肉搏。 可拳怕少壮,打在老布鲁克身上的拳头很快便不再是砰砰作响,而是“噗嗤呲啦”的入肉之声。 当乱拳停歇,石块、木板、平底锅等武器开始上前瓜分老布鲁克的血肉。 之后,在一道道扭曲的欢呼声中,老布鲁克的最后一口气也被一柄长刀从胸口扒出。。 一位在这超凡世界显得极其渺小卑微的凡人骑士,就此倒下了。 废墟入口的老博乐见此,没有章法着斧头劈砍的越来越快。 但他只是一个农民,一个苍老到连生个火都很费劲的老农民。 当老博乐也倒下,从其体内流出鲜血染红了他所坚守的那块土地,这血汇聚之后又一点点向着废墟外流去。 当属于老博乐的鲜血碰触到老布鲁克,那些情绪被“胜利”燃烧的更为猛烈的群众簇拥着他们的头领进到入口。 “给我冲!杀了末日之子!” “冲啊——” 愈发癫狂的人群踩过两位守护者尚有余温的尸体,排着队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 她的名字,他们不在乎。 但是,这些群众里应该会有人认识她。 那些人曾经总称呼她为——亲爱的玛莎奶奶。 第207章 新生(4) “玛莎奶奶,你退下去!我不想杀你!” “孩子,回去吧!”玛莎奶奶在男人面前就像一只鹌鹑,弱小无助又可怜。 “听玛莎奶奶的,回去吧!你们都被苦痛蒙蔽了双眼,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玛莎奶奶,你别逼我!”男人颤抖着几次想要举起木棒,可却也只是颤抖着罢了。 而玛莎奶奶自知言语无用,当即将双臂展开:“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 “你…” 玛莎奶奶如此悲怆的行为让男人明白此事无法善了。 正当男人思考着要不要将玛莎奶奶打晕之时,后方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在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目光的引导下,砸在玛莎奶奶身上。 只见一把生锈的长刀吐出一口血水,在刺穿男人的腹部之后插进玛莎奶奶的胸口。 就连男人自己也没想到,末日的屠刀竟然是从在自己人手中落下。 “库嗤”,刀被拔出。 玛莎奶奶捂着喷血的伤口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本就佝偻的背——更弯了。 可玛莎奶奶第一时间想的并非逃跑或者冲上前,而是想要看看那个男人的情况。 但就在这时,一根带着生锈铁定的大木棒重重的砸在她那缓缓扬起的脑袋上。 “嘣”的一声闷响,扯走一块头皮的木棒被几根银发缠绕。 连哀嚎机会都没有,玛莎奶奶脑海中翻腾的各种思绪就被身体各处的踩踏声替代。 不过此时没人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更没人侮辱她那分秒未争的阻拦,因为人群已经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就这样,玛莎奶奶的身躯逐渐在人群的踩踏中沦为一摊肉泥。 不过没人知道,玛莎奶奶哪怕在临死之前都在没有放弃去阻拦失控的人群。 昏暗的通道尽头,最后一位老人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玛莎女士,很高兴…认识你!” 马妮奶奶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为女孩接生的简陋工具。 如今她能为女孩做的都已经做完。 留与不留,无非是可不可以得见新生。 “该我了!”玛莎奶奶站起身的一瞬差点跪在地上,那无力麻木的双腿不停在警告她需要休息。 但玛莎奶奶使劲捶了捶双腿,轻骂一声不争气的老骨头之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狭窄的通道。 这一次,不是她选择等待死亡。 而是死亡在…迎接她。 —— 与玛莎奶奶一样,马妮奶奶的尸体横在了通道之中,但她的尸体还算完整,被一位相识之人挪到了一旁的石块之上。 而尽头待产的女孩独自躺在被湿漉漉的褥子上,身下的血迹还在不断扩散。 “出来啊!算妈妈求你了…”女孩的求生本能在心底苦苦挣扎着,可这不被人知的新生儿好像一个耍脾气的熊孩子,怎么都不愿意降生。 远处,堕落群众的喧嚣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女孩脆弱的神经。 “啊——”女孩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身旁,试图寻找一些支撑的力量,可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地面和黏稠的鲜血。 “原来,那两位好心的奶奶已经离开了啊!” 当心底这一丝刚刚泛起的悲伤迅速被疼痛压垮,愈发虚弱的女孩叫喊着坐起身,两只不停抖动又无力的手臂死死撑着身体。 “啊——啊——啊——” 也许是女孩的吼叫太过痛苦、也许是末日带来的灾难太过恐怖,总之那些个群众在此时纷纷减缓脚步,无论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在后方如何催促都无法使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快一分。 “啊——哇~” 伴随着女孩突然中断的哀嚎,一声清脆却无力的啼哭重新打破了刚刚到来的死寂。 “真的是…孩子!”一位胖女人丢下手中的石块,怔怔的走向那个让她嫉妒和憎恨的“末日之子。” 轻轻抱起脸被憋到发紫的婴儿,胖女人本能的将婴儿翻倒过来。 “啪…啪…” 当不怎么用力的拍打停止之后,吐出羊水的婴儿重新呼吸了几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紧接着,胖女人带着一丝不舍与歉意将孩子递给了回光返照的女孩。 “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位母亲了!”胖女人没有挑明婴儿的性别 在她看来,现在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才是最值得她关心的。 而满脸疲惫的女孩则对着胖女人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谢…谢谢你!” 尽管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女孩还是努力地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婴儿抱在怀里。 看着婴儿通红的小脸,刚刚成为母亲的女孩很想告诉他——这个危险的世界也存在着可以用一生去铭记的美丽。 “布鲁克爷爷、博乐爷爷、玛莎奶奶、马妮奶奶…还有这一路上的许许多多…” 随着堕落群众的到来,女孩紧紧地抱着婴儿,心中并未泛起多少惧怕与绝望。 当一把生锈的长刀斩落,女孩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当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美好记忆随着呼吸停止,一滴清泪混着血水从女孩的眼角滑落,最终洒在婴儿娇嫩的脸上。 当屠刀再次举起,那个早被泪水洗净脸庞的胖女人猛的向着胡茬男扑了过去。 在婴儿充满无穷活力的哭声鼓舞之下,一个又一个民众加入了守护新生的队列。 无需合谋、无需多言,只需带着答案迈步即可。 没人听得到,苍穹之上有位精灵正拖着月亮缓缓向世间走去,其口赫然念诵着守护教典终章。 [然,绝望的源头一点微光顽强闪烁。 此虽非早已熄灭的信仰之光, 但此为信任与牺牲铸就的圣约…] —— 苍穹之下,双眼被怒火上色的威尔逊紧咬牙关,口中大呼着老子要杀光他们。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群愚昧无知的垃圾!” “环境使然,怪不得他们。”老李双手抱胸,一身的污垢在狂风的吹拂之下飞走不少。 可威尔逊才不管这个那个,哪怕透支自己的灵魂力也要挣脱束缚、救下婴儿。 “呀啊——” “呀啊尼玛啊呀啊,装什么super赛亚人!”老李冷不丁给了威尔逊一巴掌后继续道:“我再说一遍,毁灭是必然的、新生是相伴的。无论你留不留下那道创造之力,这孩子都会出生,只不过会不会死才是一个大问题。” “我管你那么多干嘛?那孩子就要被人杀死了!” “再等等。” “等个屁!整个世界都被伊诺克残留的吞噬之力干扰,那些剩下的歪瓜裂枣怎会发现这新生?”逐渐挣脱禁锢的威尔逊低吼之间将无极毁灭之力宣泄而出。 可老李只是打了个响指,他就又被重新束缚了。 只见老李看了眼天上之后,一边朗诵着守护教典的终章结语,一边牵引着威尔逊向地面飞去。 [当圣约放弃神所守护的一切,选择背对死亡拥抱新生。 沉默的月光终将成为当下的安宁。 届时,祝愿第六界万灵归源,共铸未来。 ——致我最爱的第六界 某个第六界的普通人,卡尔斯留。] 第208章 新生(完) 一棵棵难窥全貌的巨树自苍穹之壁倒生而出。 原本代表生命的绿意将枝丫刺入未知之地的界源中,疯狂的抽取着生机。 随着界源的衰败加快,世界也有了再度崩溃的趋势。 某座沦为废墟的城镇边缘,克里斯一手捧着明月、一手抱着婴儿,脸上的庄严与肃穆在泪水的浸染之下愈发浓重。 “老李先生,请问一下——是不是我那徒弟到来对这第六界的结局根本没有影响?或者说,对你和我主的谋划?” “是的!”老李像是牵着气球的顽童,蹦蹦跳跳的来到克里斯身旁继续回道:“你既为守护者,当破而后立、方可明志!你,和奥诺斯本就不是相同之人。” 对此,克里斯淡漠一笑,其心中对守护神的思想钢印有了崩碎的趋势:“这么说,第六界的结局早就被你们打上了死字对吗?” “对的!界源的衰败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是曾经超脱之上的秦先生也无法避免这一切,因为门外的世界是错误的、门里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我明白了!”克里斯点点头,一边逗弄着婴儿的小脸,一边站起身。 此刻,天际尽头的朝阳正被生命之树一点点剥离其中的腐化。 迎面接下一缕柔和的阳光,背后尸横遍野的克里斯将眉心那颗愈发完整的神格捏碎了。 “此等美景,当由本体亲眼得见。” 克里斯的投影应声化为乌有,其手中的明月被老李取下,那婴儿则被飘飞的灰烬拖至威尔逊手中。 一脸懵逼的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威尔逊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右手上那颗正在壮大的命格,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他好像又没猜出来。 —— “捏碎这颗命格、让卡尔斯多出一只眼睛,之后你就可以带着这个孩子离开了!”老李向着朝阳挥了挥手后,冷冷的看向威尔逊。 而威尔逊也通过这句话彻底明白了自己此前的疑惑,当即苦笑着说道:“从头到尾除了你不能杀害第六界之灵外,你所说的事情都是为了破坏誓言、或者说提前完成誓言,让守护神看到的未来提前降临,对吗?” “是的!情况已经失控,我不得不如此!” “那为什么不挑明呢?咱伟大的威尔逊大人又不是不肯配合的傻子。”内心毫无波动的威尔逊轻晃着婴儿来到老李一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晃着走过来。 不过威尔逊没时间考虑这个,只见他绷着脸担心的继续问道:“伊诺克那么贪心,你确定他会乖乖听话?” “相信我,就算他不会、我也会让他听话!而且我有个老友为她的女儿留了份礼物、我也答应了要为那个姑娘解开心中之结。”老李将正在消散的右手搭在威尔逊肩膀上,左手抓握的明月落在二人面前:“一会儿卡尔斯的尸体再来,你就可以利用这只左眼争取两秒的安全空档。这两秒之内你必须将其放进卡尔斯的尸体中,多一飞秒、一阿秒都不行。” “阿秒是啥意思?” “反正过了两秒你就无了。”老李骂了一声白痴之后便彻底消散完毕。 再看威尔逊,他是看看婴儿、看看明月,看看明月、又看看命格。 最终,他的眼里只剩下婴儿。 “他娘的!我说小老弟啊,老哥这回带你玩儿把大的!咕咚~” 威尔逊喉咙的口水还没下肚,其手中的命格已经破碎,他的右手也在捏碎命格的同时向前抓去。 这时,威尔逊脑袋里的想法只有一个。 “狗日的老李!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这月亮放我手里啊。” —— “因为你性格足够贪、天赋足够好、胆子足够大!” “成交!只要能让我摆脱此界的限制遨游万界,一切都好说。”伊诺克的半拉脑袋将贪婪宣泄而出,待到他的肉体复原,回声绿野不多的腐化有了再次壮大的迹象。 不过,已经吃了大亏的伊诺克当即便将腐化之力收回。 而没有形体的老李回了一声好字,便将那无限接近超脱的力量注入伊诺克体内。 当这力量有了根,立刻就以极为疯狂的态势改造起伊诺克的肉身。 感受到无上之力的丰盈,逐渐目空一切的伊诺克并未乖乖的前往虚无,而是将目光缓缓调转至神弃之地。 可还没等他的脑袋转到180度,一道不含任何情感的冰冷言语在其脑海炸开。 “赶紧滚出去!你若是再试探我的底线,那就别怪我像你一样撕毁誓言了!” “呵呵!”伊诺克轻笑着将自负挂到嘴角,一步便穿过绝灵之墙来到卡尔斯大陆。 可贼心不死的他总能找到作死的坏时机。 又当伊诺克准备将烹饪好的卡尔斯大陆吞噬之时,一道更为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未来…已来…你…可以滚!” “嘶”瞬间被熟悉的死亡气息所捕获的伊诺克哪儿还敢过多久留,一溜烟向着天外飞去。 哪怕这货路过了“美食”遍地的苍穹之上,都没敢瞧上一眼。 直到伊诺克看到0号投影,他那不肯安分的心脏终于可以疯狂跳动起来。 “我的合作伙伴,就让你成为我超脱路上的口粮吧!” —— 另一边,多出一只左眼的守护神之尸好像多出了一些灵动,正一脸和善的观察世界。 “威尔逊,咱们家是不是破的有点不像样了?” 威尔逊一听到守护神之尸突然开口说话,三魂七魄吓得只剩一魂一魄,连怀中的婴儿都差点丢出去:“守…守护…守护…” “别那么见外,叫我卡尔斯。” “卡…卡卡卡卡尔斯…” “诶,这就对了!”守护神之尸欣慰的拍了拍威尔逊的脑袋,其那颗唯一的左眼之中无数景象快速流动着。 待到那景象定格为当下的威尔逊,守护神之尸才再度开口。 “威尔逊,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比如对这我们的谋划、或者上一真实世界、又或者关于我自身。” “咕咚”一声,觉得自己得到天大便宜的威尔逊便有一个算一个,把能问的问题问了个遍。 首先,顾开从一开始被厄神带出,也的确不会影响守护神和老李之间的誓言与交易。 卡尔斯注定会转生到真实世界、门注定会被汉阳毁掉,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些事情都提前了。 现在守护神之尸唯一不想接受的未来只有一个,那便是卡尔斯的的回归绝对不能是现在。 因为,真实世界的上限最高只是半神。 其次,克里斯留下的明月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当时的威尔逊根本来不及触摸明月,但他想起了守护教典,选择毫无保留的放开心神,这才使得守护神之尸看见其心中那轮一直存在的的明月。 再者,便是威尔逊较为关心的一件事,上一真实世界失踪最强的两道权柄——无极毁灭和无终创生。 对此,守护神之尸只说了自己的确知道在哪里,但那两个权柄已经跌落权柄之位,变成了两把武器。 不过关于这两把武器的位置和信息,他并没有说。 ——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守护…卡尔斯先生,您活着的时候到底有多强?” “多强?”守护神之尸缓缓抬起头,他先是看了眼被争夺着的灭灵法链、又看了眼虚无之外跟自己挥手致意的初。 最后,他的目光快速远射,直直落到不可言说的大蛇与“旧壳”之上。 “我曾轻轻敲碎过旧壳的一角,只为看看外面的风景。” “啊?”得到上一真实世界最终传承的威尔逊大惊:“您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还不离开这所囚笼?” 就连威尔逊也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就将称呼改换为您了。 而守护神之尸却对他咧嘴笑了笑。 这笑容,像极了村口乱跑的乐呵大傻子。 “因为我发现秦先生说的对,这花花世界再好,也没有我家好!嘿嘿!” 第209章 破灭之后的新世界 守护神之尸走了,背着手哼着歌,一步步走向天外。 威尔逊也走了,抱着孩子哼着来自上一真实世界的安眠曲。 无论他的飞行速度有多快,都无法接近那道伟岸的背影。 就像那背影的信徒们,只想着追随他,却从未想过超越他。 就在守护神之尸离去前,还曾对威尔逊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威尔逊,你说这刚刚过去的下一秒是不是未来?” 而威尔逊则丢出个让守护神都笑的更是满意的反问。 “对已经过去的下一秒来说,我们不才是未来吗?” —— “你也配与我言说未来?”已经化为黑龙的0号轻松便将伊诺克的天地法相搅碎,带着愤怒咆哮起来:“我这一生与天斗、与地斗、与己斗,哪怕是大蛇真灵与真实世界也不过是我掌中玩物,你这偏安破碎之界的低阶真神就算得到超脱之机也难入我之法眼!今日还想与我分高下?简直自不量力!” “非也,非也,这神灵之道千千万、超脱之机万万千,我既然能让阁下如此不堪,阁下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呢?”伊诺克以超高的战斗天赋很快将所属非己的力量运用至炉火纯青,当即又一次幻化出天地法相。 这更为凝实的法相一出现,虚无尖叫着顷刻间化为空无。 其实,伊诺克早就察觉到0号投影在有意将战斗余波避开第七界,当即决定来个快刀拉软肉。 “哼!你实力再强又如何,心有顾忌,终难奈我!”神格爆闪的伊诺克眉发皆张,带着无穷崩灭之力的右手握拳轰向第七界。 可0号投影看都没看第七界,径直冲向伊诺克。 当这足以使第七界化为虚无的力量即将砸到第七界之时,近百位高约万丈的神明虚影立于苍穹之上,他们的为首者却是七尺之身的厄神分身。 只见厄神分身手持一柄青色巨镰,冲着虚无就是一刀。 “小子们,咱们…溜!” “biu”的一下,第七界就这么在伊诺克二人眼皮底下来了个偷梁换柱,和第六界调转了位置。 紧接着,一声不卑不亢的散字从第六界的苍穹之上传出,那无限接近超脱的爆炸之力便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 来到虚无,守护神之尸看都没看这俩打生打死的家伙,而是悠然自得的来到二者中间,抓起灭灵法链就退到了空无之外的虚无。 “两位继续,我只是来接我们家孩子的!” 言罢,守护神之尸便开始将灭灵法链中属于伊诺克二人的气机慢慢炼化为无。 而伊诺克和0号投影也看出了现在的守护神之尸不好惹,纷纷皱着眉头将怒火发泄向对方,也将战斗迅速转至白热化。 “你这无根之力虽强过我,但若想吞噬我,你…痴心妄想!” “哼!你以为我不懂吗?更何况,谁说我要杀你了?”伊诺克的法相一个擒抱将0号禁锢,随后轰然炸为一道道灵动的血光,血光瞬息之间便将0号投影包裹。 “分血夺命术。” “好手段,竟然在迅速破境之后还能将我这神术的等级一同提上去,不愧是我们家最有修炼天赋的孩子之一!就是…脑子…太…太蠢…了!”守护神之尸看了眼失去动静的两人后,便将逐渐失去灵动的目光转向手中的法链。 “我的孩子,你…迷路…了吗?” 至此,三方在各种机缘巧合、以及阴谋算计之下,纷纷陷入相互僵持的平静之中。 —— “主人的师父啊,你眉心的石头太亮了,闪的人家睡不着呢!” “呃…”克里斯愣了愣,随即就将眉心不知为何愈发圆满的神格按进脑袋里。 等到花姐在他肩膀上睡去,克里斯才和突然来到此地的殴加继续进行此前的讨论。 “这么说,现在你也不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了?” “是的,克里斯先生。”殴加难掩得见偶像的冲动,激动的又说:“本来我都在顾老板的梦里变为一坨飞翔的污秽之物了,可突然一道七彩华光将我包裹,等我醒来就看到了你们。” “七彩华光?” 克里斯不明所以,正想继续问些什么时,突然发现四周早已畸变为赤红的梦境迅速被蔚蓝之光覆盖。 “我的孩子…你…你迷路了吗?” “主!是主的声音!”泪水夺眶而出的克里斯挥手将守护神右眼幻化的屏障解除,疯狂的奔走于蓝光之中。 “在这里!”守护神之尸眨巴着左眼,像是搞恶作剧的男孩一般突然出现在克里斯身后。 再次听到渴求已久的守护神之音,克里斯并没有如过去那般纳头便拜,而是抽噎着不肯转身,像是被恶作剧弄到委屈的孩子。 “主…你…” “哭哭啼啼不像话,都要当这一家之主了还这么爱哭鼻子。”这一次,守护神之尸什么也没做,就很轻易的将克里斯心中的明月阅览完毕。 只见守护神之尸缓缓坐在地上,轻道:“回家吧,家里盖新房还要你出力呢。” “嗯…好!”克里斯抹去泪水,其脑海中已经多出了许许多多来自投影之身的记忆。 这一刻的他终于知道,这世界所谓的新生以及救世一直都跟自己的徒弟无关、与守护神无关。 自他选择成为第六界见证者的那一刻,使命也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至于顾开所拥有的守护神之眼,其实威尔逊有、伊诺克也有、每个第六界之人都有。 而克里斯拥有的守护神之眼,却独此一份。 无需神来见证他的一生,只需他去见证第六界的一生。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热爱着第六界的守护神。 “爱哭鬼,用不用我送你回去啊?山高路远,多危险啊!” “不用了,主!”克里斯破涕一笑,扭过头扁着嘴继续道:“倒是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快了快了!你可不知道…这未来啊…又…过去了…一秒呢。” 守护神之尸消散,克里斯手中的明月变为眼球。 这眼球的瞳孔,不再是蓝色。 捏碎眼球,片片华光没入克里斯体内的同时,其身形也在慢慢消散。 “殴加,前面的路交给你自己了。原谅我不能留下花姐为你带路,我二人的灵魂在近乎无限的岁月中,已经有一部分交融在一起了。” “呃…” —— 当第六界的苍穹之下出现一扇由各种植物所构建的巨门,一声好似伸懒腰的呻吟从世界最深处炸开。 “呃啊——” 巨门打开,卡尔斯大陆之上的所有幸存者瞬间被一道道坠落绿光击毙,不论种族。 他们的灵魂也就此飞升星辰。 至于那些灵意较弱的动植物、魔兽等无智生灵,皆被一道又一道绿色龙卷裹挟着并入神弃之地。 当卡尔斯大陆沉入黑暗深渊,世界的边缘开始生出更为辽阔的大地、新的植被、更高的群山。 当只余荒芜与飞沙的幽障大陆被顶起、当黑暗深渊被新的大陆版块填满,这新生世界的主宰——克里斯,开始犯难了。 “按照绝灵之墙的扩张节奏,恐怕要很久才会来到这里。而按照主的意愿,我还不能提前接引星辰坠落、更不能在当什么挑选者。可等主回家之后看见这幽障大陆,说不得还会笑着说我句——连打扫卫生都不会。” 行走在天光破碎的沙尘之中,克里斯对周身出现的一道道恶意全然不顾:“还有这些已经把此地当窝的厄神畸变体,总不能任由他们吞噬厄神不知为何留在此界的尸体吧?” “刨去伊诺克投喂给他们的那部分,现在我手上还有两亿九千九百九十多万具,棘手啊!”克里斯明显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厄神畸变体对自己手上的东西很眼红,若不是碍于自己的恐怖实力,恐怕它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正当克里斯还在头疼之时,厄神分身带着一大包礼物突然从对面走了过来。 “恭喜恭喜,以后你就是新的圣母婊了。我啊,可是打小就知道你小子能成事儿。” 第210章 新世界的过去 “这是世界之树、这是世界之心,这是自然神希的真神神格五颗、这是亡灵界的仿制界源、这是我那边最新研发的轮回磨盘。”厄神一脸兴奋的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色磨盘,对着克里斯说:“就这玩意儿,可以让人轮回转世懂不懂?就是上辈子我是我,下辈子我是另一个人。” 克里斯怎么可能不懂,不过已然贵为真神的他怎又看不出这玩意儿所蕴含的潜在危险性。 只见克里斯将右手按在磨盘上,一点点将其压回厄神的包裹中:“厄神大人,这种东西与我、与我主对自然的理解相悖,我宁可去斩几个邪恶之神位世界蓄能,也不会用这种竭泽而渔、压榨众生灵意的邪物。” “切!”厄神分身一巴掌拍开克里斯的手掌,阴阳怪气的嘟囔了一句不识货的傻蛋后,继续从包裹中翻东西。 随后,一件件克里斯听都没有听过的至宝被厄神分身丢进新生的第六界,每件宝物被世界吞噬之后都会迸发出无穷生机。 “够…够了吧?” “够个屁!老子虽然记忆不多,但你知不知道圣母婊当年在第六界的界源里埋了多少真神?说出来指定吓尿你!”很快扔完宝物的厄神分身抖了抖空荡荡的布包,视线使用有意无意的放在克里斯右手上:“可惜按我那本尊的本体的分魂所言,这第六界的界源在各种意外之下,还是没能坚持到这新生降临的那一刻。不过还好,虽说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回事,但你小子有出息。” “厄神大人!”克里斯淡然一笑,“你帮了这世界那么多,是想要回你的尸体还是带走你的畸变体?” “尸体,那些智障货色就留在这里当成新世界的磨刀石吧,反正幽障大陆已经被各种神力法则扭曲,还有那些将幸存者保护的阵法也由于常年接触那个不知名的孩子,导致这座大陆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融入这个新世界。” “好!” 克里斯将那些失去命格与神格的半神之尸递给了厄神分身。 可厄神分身收下之后仍没有离开的迹象,一个劲劲儿嘟囔着差一点差一点。 还未等克里斯问他差什么、差多少,厄神分身冷不丁的拉着克里斯飞向这无边大陆的一角。 片刻后,画面一转。 停止移动的克里斯没有搭理已经开始愁眉苦脸的厄神分身,反而开始打量此地。 这里有一片很普通的森林,林子中的树木都是一些常见的巨树。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便是此地百万里内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巨山。 近万米高的石峰寸草不生、生灵绝迹,连根草都没有。 克里斯以神力一遍又一遍的扫描起石山,眉头愈发紧锁:“不对劲!第六界界源逝去之前传递给我的记忆所言,这座山所处的位置应该我主的神殿所在…” 就在这时,一旁的厄神分身啪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后突然大呼小叫起来:“我想起来了!这是圣母婊经常趴窝的地方,我说怎么整个世界怎么只有这里不对劲。” 随后在克里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厄神分身顷刻间幻出天地法相,一拳又一拳的将石山凿成凹型。 “芜湖,完活儿!”厄神分身拍了拍手来到克里斯一旁,带着他瞬移至半空。 看着眼前这座带有独特印记的凹型山峰,克里斯却开始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里好像缺…” “闭嘴!我在想事情!”脸色不知为何变沉重的厄神分身突兀的转身离开。 就在厄神离去后,克里斯的脑海中出现一本破旧的神之日记。 这本日记,早已失落在遥远的过去。 它的着作人,则是一群敢于拥抱神明的凡灵。 [终于,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神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两道如实质般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整个夜空,惊起山林间飞鸟无数。 他舒展着庞大的身躯,俯瞰着身下这座被自己睡成凹形的高山,以及周围那些因他苏醒而瑟瑟发抖却又不舍离去的万物生灵。 神的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其是神当时想的是……要怎么虐杀那些生灵,可他在那些生灵眼中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嗜血与暴虐,只有恐惧和好奇。所以,他就放弃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游离于各个世界之间的神始终保持着一种超脱的姿态,对万物起源弃之如敝履、对生命的存在不屑一顾。 可当时,那些弱小却又充满生机的生灵眼中流露的好奇转变为善意,竟让神那坚硬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当神带着恫吓之意踏出一步,我们的祖辈并没有像其他生灵那样逃跑,而是在救下几个因震动而负伤的小生灵后,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举手碰触到了神所按下的手指。 那一刻,神——笑了,笑的就像那位热衷于守卫神殿大门的卫队长。 除了英俊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傻气。 (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神给了我一巴掌!他说卫队长看着比他傻!)] —— [在一阵电闪雷鸣中,神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瞧他那模样,好似学堂里考了第一名的孩子,一路上蹦蹦跳跳地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的朋友。 后来我从神口中得知那个朋友叫做厄神。 此刻,神殿里的教皇大人像是被孩子折腾到头疼的家长,不停训斥着挠头致歉的神。 原来好好的神殿竟然被神冲塌了。 没办法,教皇大人只得亲自率领着一众虔诚的信徒,灰头土脸地将神殿重新修理好。 夜幕降临,神不安分的站在众人面前,兴奋的向在场之人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从今日起,我的名字就叫卡尔斯了,神号为‘守护神’!”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我相信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个生灵的耳中。 当时,神的话音刚落,神殿遗址旁聚集的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大家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连一贯愁眉不展的教皇也在这时高高举起脑袋表示认可。 因为“卡尔斯”便是当初第一个与神接触的凡人,是现任教皇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 不过,关于“守护神”这个神号的来历,可就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原来在守护神神与教皇的一次交谈中,他把这个神号的由来告知了教皇。 教皇听完详细缘由后又气又恼,泪水也在眼眶里开始疯狂打转。 当时他扬起手对着守护神神的后脑狠狠来了两巴掌,随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径直去隔壁世界找那个名叫“厄”的神明理论去了。 看那架势,一场激烈的争斗怕是在所难免。 就在教皇离去后,守护神大笑着将自己与厄神发生的对话讲给众人。 守护神说:当时厄神一脸戏谑的看着我,他是这么说的…] “你啊…跟那热衷于守家护院的狗子有什么区别,依我看不如就叫守护神算了!守家护院的神,怎么样?” 当克里斯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言语随着眼泪飘于世间,他这才知道自己对守护神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当那本神之日记后续的内容被克里斯阅尽,当那凹形石山之上出现一座很是普通的城镇。 克里斯缓缓走了进去,开始一点点融入守护神的过去。 [卡尔斯啊!你说哪有像你这样的神,你看看其他世界,一界生灵见了主宰恨不得直接磕头磕到死,我作为一教之皇今天非把你跟厄神学的臭毛病改掉!] [大家注意了,别听臭老头叽叽歪歪!我要发球了!——看我守护神夺命脚!] [守护神先生,今年的祭祀需不需要我们为你塑一尊像啊! 不用,我站在那里不了行了?何必让大家浪费力气咧!] [主啊…我要走了!听我的,往高处走走吧!求你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我真的不想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去面对生离死别啊!] [朋友们,这是塔门,跟那个总是碎碎念的糟老头用着同一个名字哦~(不暗之盾大人跟我的父亲有着同样的名字,真是荣幸呢!)] [守护神回来了,他告诉我家里的房梁有些不稳当,他说自己太弱了,害怕房顶塌了之后扛不住!于是,守护神又离开了!] [守护神终于可以赶上我的葬礼了,我能感觉到他生气了。因为我所建立的守护神教让他感到陌生和抵触,不过…我乐意! 这样,神就不用总是参加葬礼,更不用再伤心了…] 当那拱卫神殿的城镇被神殿取代,克里斯像曾经的守护神一样蜷缩在大地之上,庞大的神躯逐渐与石山的凹型巨坑相合。 虚无之外,一轮又一轮明月自守护神之尸内部迸射而出,尽皆落到了第六界的苍穹之上。 而守护神之尸,也在所有的明月离去之后,静静合上了双眼。 房梁坏了,房顶塌了。 那么这守家护院的神,就是新的房梁、新的房顶。 “我的…一具尸体…还…远远…不够…” 第211章 喂喂喂,我也有一轮月亮 在那近乎无尽的虚无中,守护神之尸仿若一座永恒的古老巨擘,周身散发的神秘宏大气息。 即便是生机彻底消逝殆尽的现在,其所散发的威严神圣仍令万物震颤。 此刻,无数皎洁明月从其体内如怒箭般迸射而出,似道道流星划破虚无,朝着他倾尽无数岁月所守护的第六界苍穹之上坠去。 这些明月是过往的容器,每一轮都封存着一位生灵的记忆、命格与灵魂。 当这漫天月华于大地之上生根发芽,或许往昔的悲欢离合会在新生的第六界重新浮现。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厄神分身。 “嘿嘿!圣母婊,虽然我本尊的本体的分魂没有告诉我你的真魂去哪儿了,但你这马上衰败的肉身扔在这里慢慢反哺第六界,岂不是太可惜了?” 厄神分身流着口水,正绕着守护神之尸缓缓游动,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贪嘴老鼠,嘴里嘟嘟囔囔的还念着什么咒语。 哪怕只是分身,他也完美继承了厄神那毫无底线的饿欲,若不是还有人性平衡这股欲望,恐怕早就乐乐呵呵的与老三吃自助餐去了。 此刻,虽说厄神分身有心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可他为了保险起来还是决定召唤老三来帮自己。 “对!越是吃自己人就越得谨慎,毕竟能跟本尊一天到晚瞎混的,没一个是他娘的善茬。”厄神分身说干就干,可他还没等将手搭在灭灵法链上,就被脑海中疯狂啸叫的第六感阻止。 “妈的!不能碰这链子,否则会死会死一定会死!老三竟然和本尊的本体的分魂所说的那枚蛋同流合污了,靠!” 就这样,害怕自己将不是自己的厄神分身只能决定——冒险独吞守护神之尸。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守护神之尸的瞬间,一股开天辟地的恐怖力量猛然爆发。 只见守护神之尸表面瞬间涌起一层刺目耀眼的蓝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仿佛是守护神之尸察觉到了这亵渎行为后自行做出了反击。 这爆发的蓝光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光拳,以超越时间的速度朝着厄神分身轰去。 “尼玛!都死透了也不让哥们吃吗?”厄神分身瞪大了眼睛,心喊一声倒霉便要打破空间离开,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体竟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压制下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轰——”,阵阵空间碎裂的波纹弥漫开来,光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厄神分身上。 还没完,这一拳过后又是千百拳。 当这足以毁灭世的轰鸣不断在虚无炸开,甚至还将正在被同化的0号投影都惊醒了一瞬。 当然,也仅仅是惊骇的一瞬。 一息后,厄神分身痛呼之间化作无数闪烁的碎片飞溅向四周,不过其惨叫声听起来可不像有事。 “妈的!疼死老子了!这次…又他娘玩儿大了!” 然而支离破碎的厄神分身可不知道,这还仅仅只是惩戒的开始。 —— 当身处空无的厄神分身复原,守护神之尸周围的光芒再次闪耀,随之便是一道道如实质般的能量锁链从中钻出。 “尼玛!这么多灭灵法链?你都死了还能一看就会、会了就用?”厄神分身气冲冲的吐出一口痰,“为什么卡尔斯的尸体这么猛?为什么老子一个分身连摸那个破链子都不行?可恶!” “唰”的躲过一道能量锁链的抽击,厄神分身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不远处正在扭曲的空间空间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娘哎!只是抽了一下就成这样了?真是…” 正当他又想嘴贫几句时,一些带着虚无伪装的能量锁链迅速将其束缚,紧接着就是一拉一扯。 就这么一拉一扯的功夫,看上去毫发未损的厄神分身其实已经爆碎了无数次。 只有厄神分身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千疮百孔,用风中残烛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 “跑路跑路,再玩儿下去必然是他娘死定了!”厄神分身拧着眉头光速倒退,但守护神之尸从出手的那一刻就表明了一件事。 毕竟用对待食物的想法对待他这具死尸,便是人不该有最大的恶意,最重要的还是现在的第六界正处于新生之际。 所以厄神分身很可能死定了! 当虚无中再次凝聚出一只更大的光掌,身形都被禁锢的厄神分身只能一边数着峡谷一般的掌纹,一边委屈的呜咽起来:“好你个圣母婊,早知道老子就不给克里斯那个帅气的臭精灵带礼物了!杀了我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啦,啊啊啊——”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大好时刻,就在光掌即将把厄神分身彻底拍成齑粉之时,虚无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一道就连厄神分身也无法窥探的神秘力量横空出世,硬生生为其挡下了守护神之尸的致命一击。 只见光掌与神秘力量碰撞在一起的刹那,整个虚无空间都在剧烈颤抖,一道道空无缝隙出现又消失,如此反复。 直到守护神之尸面上的愤怒之意消退,这神秘力量也快速退出虚无。 趁着混乱之际,终于可以喘口气的厄神分身挣扎着看了看虚无之外,而后咬牙再次靠近守护神之尸。 “喂喂喂,圣母婊,我也有一道月亮!这是本尊的本体的分魂给的!” —— 片刻后,第六界外的虚无。 “你早点拿出来不就行了吗?” “你这是放屁,我一道无命之身能考虑到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猜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强呢?”厄神分身一边骂,一边往身上贴创可贴,直到贴满了才停下。 只听厄神分身又道:“你时间不多,我记忆太少,现在你他娘赶紧把能说的通通都传进我这浆糊脑袋里。” “不行,你会死、你的本尊也会死,不要小看大姐手中的权柄。” “靠!那我岂不是白让你揍了一顿?没想到你都这么强了也无法碰瓷大姐!哎,愁炸了!”愁眉苦脸的厄神分身叹了口气,可他的眼神却不像就此认栽的样子,一会儿斜一下、一会儿斜一下。 而借由明月获得片刻理智的守护神之尸又怎会猜不出厄神分身的想法呢? 只见守护神之尸直接从体内取出一滴生机正在溢散的血珠,递了出去:“给你,这应该足够平息伊娜返祖之时会出现的暴走情况,希望她别像原始的我那般——沉沦极恶,她有选择的机会。” “关我屁事!嘿嘿!这回所有人都有位置咯!”厄神分身乐乐呵呵的收下血珠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过没走两步又扭头大声道:“老朋友,虽然我不知道本尊死哪儿去了,但等你烂透了我会送你最后一程的。” 等到厄神分身回归第七界,背对着第六界的守护神之尸彻底失去了生机,嘴中的回答也停了下来。 “呵呵!你早就已经…送过了!” —— “一路…走好!”终于爬出第六界的威尔逊来到守护神之尸身前。 此刻的他并没有对新生第六界的庞大感到惊奇,而是沉浸在守护神之尸的消亡中。 他知道自己在未来不可能会有看到开门的那天,更不会看到卡尔斯的最终结局。 也许卡尔斯会像老李说的那样,在踏出真实世界之后献祭已经升格至真实的灵魂肉体,为第六界单独制造出一片真实与虚幻的合一之地。 无需等待“路”现于门外、无需再推动什么成人礼,更无需掺和糟心的尔虞我诈。 不过这一切,威尔逊都注定无法看到了。 拜祭过守护神之尸后,威尔逊抱着婴儿偷偷来到了沉睡的2号投影不远处。 “尚老哥在吗?我是威尔逊,那个…那个…老李说你…你有一份礼物本来是答应给我老弟的,对吧?给我如何?我是一十三他爹!亲爹!绝对的亲爹!” 第212章 顾开们 “好!你帮我把里面那个家伙叫醒我就给你,师父在沉睡之前让我赶快返回棋盘界。” 尚真梦的声音悠悠的从2号投影体内传了出来,听起来就好像用虫鸣鸟叫、兽嚎鲸啸等声音揉成的。 不过,脑洞大开的威尔逊才不会觉得这声音有什么奇怪。毕竟他都是个神了,大惊小怪这种俗套反应基本不会轻易出现。 只见威尔逊瞳孔一张,咽了咽口水后颤抖的说道:“里面?难道你…难道你偏爱龙阳之好?” “滚尼玛的!” 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随着怒骂炸开,威尔逊就此打起了咕噜。 一分、两分后,威尔逊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多出一朵不停变换形态与颜色的白云。 同一时间,尚真梦也从2号投影体内遁出后,2号投影醒来。 “我说梦神的神位之上为何一直没有浮现梦之权柄,原来你一直都在用所谓的懒惰权柄将其伪装!”2号投影缓缓睁开双目,梦中无尽岁月的磨难使得他当下的境界更上一层楼,如今完全可以说与0号投影不相上下。 看来福祸相依不是没道理的。 而尚真也没差到哪里,他借由梦之权柄观摩大蛇梦境,使得自身梦道多出一丝无中生有的创造之力。 不过,当下的两人都有着各自的顾虑和犹豫,根本不可能再打起来。 也就对峙了不足一分,两人就用眼神握手言和了。 但这二人当下的心声,听着可不像“言和”。 “神皇,灭世血仇,不差这一天。饶你一次!” “小子,暗算之耻,不急这一刻。放你一马!” 2号投影率先离去。 尚真梦交代了些有关梦之权柄的信息,而后一把从威尔逊抢过婴儿,打着震天响的咕噜逃跑了。 虚无中,逊懵逼呼呼的威尔逊紧紧了空荡荡怀抱。 “狗日的!还我的小老弟!我可不想一个人在那个时间空间紊乱的旧壳边缘等待!” —— 来到虚无边界,已经将那婴儿渡入自己梦中的尚真梦睁开了睡眼。 “大姐,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盘坐在虚无中的初平静道,“快回去将权柄的遗留彻底斩下吧,记得多加两层梦境,这一次你的暴露会引来大蛇真灵与真实世界意志的窥探。” “谢大姐提点。” 尚真梦感激的拜过之后,身上的行头快速变换起来,最后定格为一副寒酸乞丐服。 之后他便回到了棋盘界。 几个呼吸过后,怒不可遏的威尔逊一来到此处就将周身的毁灭之力收起,可还没等他发飙,虚无之外就有一队制式统一的银甲人走了过来。 “喂!憨货!” “憨货在叫谁?”威尔逊挑出一粒鼻屎,一脸不屑。 可谁知那发言的银甲人领队则将脸上的不正经抹去,举起长枪严肃道:“憨货在叫他儿子。” “爸爸?你是我失散多年的爸爸吗?”威尔逊摆出一副震惊的面孔,挤出两滴眼泪之后一步一顿的向前走去。 而银甲人比他还能演,直接双眉向天狂飙鼻涕泪水,而后仰天长啸一声,猛的将长枪掷出。 “儿啊!爹今天就要为民除害,千万别怪爹!爹会记得有你这么个逆子的!” “尼玛!你个狗日的不按套路出牌!”威尔逊双眉一横,没了玩耍的心情。 只见他先是左臂格挡拨开长枪的同时后撤一步,继而转身用右手将长枪抓握。 “唰”,这长枪之中属于银甲领队的灵意瞬间被抹除。 “嗡”的一下,被举起的长枪已直至前方。 “谁他娘先来送死啊?” “哼!年轻人就是年轻,就让我好好教教你如何尊老爱幼!”银甲领队冷眼看向威尔逊,其手中新出现的长枪充满狂舞暴虐的煞气,连虚无边界都因为这把长枪的出现而开始崩溃。 当威尔逊以为自己即将陷入一场恶战之时,那银甲领队突然笑着将其手中的长枪丢给了自己。 “老弟啊,年轻人就得像你一样有活力才对!老哥看好你,这把长枪就送给你防身用。” “卧槽?难道你真是我爹?” —— “儿啊!你说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出门打个野还被一顿耳巴子!你瞧瞧你二爹给我这脸打的,我本来就丑,他还…”厄神分身立于一座高山之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 这平整光滑到像是被切割而出的山顶只有不足十平方,其上有座两米直径的坟包。 坟包前方先后是空白墓碑一座、为儿哭坟的智障父亲一个。 “儿啊,你是不是饿了?爹这里有好东西,你吃不吃啊?”厄神分身谄媚着跪爬向前,将一粒血珠抖到墓碑之上。 就在此时,渐渐发光的墓碑上方多了个金发白人青年。 “大爹啊!虽然你只是一个分身,但你仍是我大爹,你能不能别再逼着儿子杀你了?而且你的记忆只停留在我出生之前,儿子杀你可是一点负担都没有啊!你说这让我咋办?”眼中透着跃跃欲试的阿七哭丧着脸坐在墓碑上,那嘴角他是一压再压,最终还是没有压住。 只听阿七兴奋道:“就一刀,儿子就砍你一刀,多了我怕阿刨承受不住。” “嘿嘿!还是儿子对我好,一会儿劈完老子,老子带你吃糖葫芦。” “得了吧,您别像以前一样把我卖了就不错了。”阿七高举趁手的刨坟者,咵嚓一刀,干净利落的斩下。 结果却是厄神分身安然无恙,那粒血珠也重新回到了其手中。 苦恼的收好血珠后搔弄起头皮,厄神分身推测道:“看来以这第三方得到的记忆和媒介并不能撬动抹灭权柄,而我又不像那什么威尔逊那种修上一真实世界之道的异类。这么着吧——权柄窃取计划就此搁置,咱父子俩先把更阳节的不合理之处改改吧!” “大爹啊!咱爷儿俩…非得折腾吗?”阿七跳下墓碑又道:“我的死亡权柄早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如今没有死亡权柄坐镇,万一这更阳节有人打破轮回磨盘跑出地府的话?那一切可都…” “蠢货!大爹有你想的那么蠢吗?” “有其子必有其父!” “好啊!还敢倒行逆施,胡用古文!看打!”厄神分身抬手便打,可刚一蹦起来就被阿七一脚蹬飞。 不过,这并非出于阿七本意,而是世界强迫他这么做的。 “大爹,您忘了我已经和界源合一了吗?您要想揍我,得先掂量掂量咱这世界的斤两。” “对啊!你已经和界源合一了呀!”厄神分身眼睛一亮,乐乐呵呵的拍去身上的泥土,搂着阿七躺在了坟堆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点点将更阳节所有准备的事项核对。 至于更阳节什么时候开启,老李对厄神分身建议过:等那孩子什么时候真正有自己的身体和想法了,他就能去你那边了,到时候更阳节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估摸也就二三十年。 而那个孩子就是顾开。 至于此时的顾开,正和殴加介绍自己的家人朋友。 —— “最后一位名叫老大顾开,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温文尔雅啊?”性情不定的顾开正又哭又笑的指向麦田。 可谁知下一秒,殴加只是因为脑袋转的不够快,就被顾开掐着殴加的脖子扔了过去。 “无礼!你他妈赶紧滚过去向老大顾开跪着问个好!” 被抛飞的殴加有些后悔了,他突然很想回家直接跟他爹决一死战了。 另一边,兴许是感受到顾开的情绪已经再难稳定,那名身穿白衣白裤的老大顾开轻跳至半空,咔的一下便将殴加抱住。 “对不起!我们家顾开现在诞生了好几位顾开,你叫我老大顾开即可。现在你跟我们待在一起应该会比较安全,因为那边将会有个不听话的顾开就要爬出来了。” 第213章 顾开们(上) 无垠的麦田里,随风起伏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麦田中央,一座由红砖堆砌而成的小院孤独地矗立着,斑驳的墙面爬满着的并非岁月,而是一道道黑色符文。 此时,意识愈发混乱的顾开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他暂时忘却了“串门”的殴加、忘却了心界的小伙伴、忘却了所有。 他的意识就如破碎的镜片,其中最大的那块镜片之中即将爬出一只曾经带给他无数伤痛的怪物。 那怪物名为——兽性顾开。 “兽性顾开?这…是人该有的名字吗?”殴加战战兢兢的小步挪移到老大顾开身后,“既然那个兽性顾开也是顾开,为什么你们要对他那么抗拒呢?” “殴加先生,你想被吃了吗?如果不想的话,就请安静!”眼眉低沉的老大顾开没心思讨论这些,他的注意力如今都放在了小院门口的顾开身上。 “要出来了。”老大顾开头也不回的轻道:“树一、千魂。” “老大主人请讲。” “一会儿趁着我们牵制兽性的功夫,你们两个带着其他小伙伴返回小院,那里有祖爷爷留下的封印,无需担心我们。”老大顾开说完便转身看向殴加,“你体内有我们当影人时留下的诅咒和力量,一会儿还得靠你将顾开送进小院。” “那你们呢?” “我们?”老大顾开微微一笑,重新面向小院的脸上多出一丝不解与洒脱:“我们会带着那条狗重新回到被遗忘的过去。” 殴加回道:“那顾老板醒来之后肯定会…” “不用担心!他会跟我们一样,觉得这一切只会是一场熟悉又陌生的梦罢了。” —— 就在这时,顾开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所有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主人——”小黑扑棱着翅膀就要飞向顾开,小白也咆哮着紧随其后。 不过二人刚一有所动作,就被树一用枝条抽晕。 一旁的千魂也紧紧抱着不停挣扎哭闹的五小只,冷峻的看向老大顾开的背影:“为什么不选择将那兽性扼杀在摇篮里?” “我只能说你不懂!我们有个独立的兄弟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这意味着我们只有在独立后死去,就不会如那附骨之蛆般死了又生,更不会再对他造成伤害。”老大顾开言尽于此,望向前方的眼神中多出浓重的担心来。 “小失望!你要加油!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你就完全是你了!” 小院门口,顾开的身体周围弥漫起一层浓稠如墨的混沌气息,那气息之中好似隐藏着一只准备破茧而出的怪物。 “啊——”一声极为尖锐的鸣叫从心界的四面八方向着小院涌去。 紧接着就见顾开的背脊猛地鼓起,被撑得发亮的皮肤之下一道道青筋和一节节脊骨如蚯蚓般疯狂蠕动。 “噗”的一声皮肤破裂,大股黑红色的脓血喷射溅落在地,只见“呲啦呲啦”冒出刺鼻的黑烟。 随后,一条长满烂疮、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手臂从破开的脊背中缓缓伸出。 随着这只手臂上大大小小的脓包爆开,自来水般的黄色脓液顺着手臂淌下,使得顾开所在的那片土地都被腐蚀为焦黑之色。 可手臂的主人并未着急爬出,而是用手臂使劲扒掉顾开背部伤口的血肉,而后抓回黑洞洞的血洞内。 “咔嗤…咔嗤”,恐怖的咀嚼声随之传出。 —— 见此一幕,本是最从容的树一即刻疯长,十几米高大身躯眨眼间化为一个面容青涩、身穿绿衣的少年。 千魂见此一幕脸色骤变,直接瞬移在化为人身的树一面前:“树一大哥,你疯了吗?你要这么做的话很可能就会被体内的灭劫之力抹杀掉的!” “主人的本我意识正在快速消散!容不得你我再去思虑什么狗屁得失!给我滚开!”树一只是轻飘飘挥手,千魂便被动退至一旁。 而始终对此视而不见的老大顾开则更为离谱,只是转身轻点一指后,重新显出原形的树一就再也动弹不得。 “安静待着!只要我们还没死,这里就还是我们的世界。” 而后,就见一道道流转着模糊景象的光幕随着老大顾开的声音从心界尽头升起,很快便将整个心界笼罩。 看着那些极其陌生的景象,脸上露出追忆之色的老大顾开欣慰的说了句只有顾开们能听懂的话。 “现在的我啊…看到的世界真的很大很精彩,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不会再说无聊了。” (前传的坑,就是那个恪守虚幻和现实的壮顾开临死前的要求。至于仙粉顾开是彻底死了,不可能返场。) 按下泛起的伤心,老大顾开已经和其他顾开们齐步踏向前方。 他们除了面容相同外,身上的衣服颜色和面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老大顾开,一身白衣,总能让人感觉到温暖与阳光。 大红顾开,哪怕顾开痛苦的呐喊都挡不住他那充满愤怒的吼叫,一身红衣更是如血一般深沉。 还有贼眉鼠眼的黑衣顾开、畏畏缩缩的青衣顾开等等。 只不过,他们之中永远少了一个黑发银装的仙粉顾开。 —— “亲爱的‘我’们,让我们来帮这个曾经吃里扒外的‘我’一把!”老大顾开轻笑间指向前方,所有的顾开迈步迎敌。 或许是感觉到了威胁的临近,一个浑身腐烂、长满脓包的人形身影从顾开的体内艰难爬出。 首先是他的脑袋被自己的手臂缓缓拽出,满是斑秃的头皮上露出一块块泛着血丝的溃烂皮肉,两只眼睛透着无尽的凶戾与贪婪。 “你们这些被我消化过一次的食物从来不懂什么叫乖乖等死,难道现在是又想成为我的口粮吗?”兽性顾开大张着嘴巴,参差不齐的牙齿间流淌着腐臭的口水。 随着他的爬动幅度增大,如火山爆发般的海量脓血和碎肉从顾开的身体里涌出。 没一会儿就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秽物之地,一直蔓延到老大顾开脚下才停止。 此时的老大顾开却一步踩在秽物之上,抬手指着兽性顾开震声道:“你这个连母亲的摇篮曲都忘记的狗,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如果当初我能早点发现他才是那肮脏的本质,我就不必苦心积虑的去吞噬他、更不用死在他的意识里。” 兽性顾开低吼着以双臂撑在地上,当其再次向外蠕动之时,那腐烂的身体与顾开背上伤口的剐蹭之下带落大片的皮肉。 这血肉会在地上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肉泥并蠕动着钻回他的体内。。 没一会儿,兽性顾开完全从顾开的体内爬了出来。 站在顾开那几近崩溃的躯体旁,兽性顾开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咆哮。 “这一次,独立的我将吞噬外面所有的一切,而你们和他,仍将是我的食物——” 第214章 顾开们(下) “老大顾开,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不过是一具尸体之上诞生一条条蛆虫,理所应当的该对世间所有的一切抱有恶意!你拦不住我,他——也不行——” 兽性顾开的咆哮如滚滚闷雷,震得麦田里的麦子纷纷倒伏,小院的墙壁也开始出现更多的裂痕。 如果连这有主的心界仅仅因为一声喊叫便受此重创,那其他人更好不到哪儿去。 麦田里,树一等人因此开始发出悲痛的呜嚎,体表也开始喷洒血雾。 只有一脸恐惧的殴加安然无恙。 另一边,一个个顾开也在兽性宣告独立之后纷纷化光没入老大顾开体内。 同样独立的他们其实完全可以从顾开那里扯下部分灵魂本质,而后离开心界,天高地远去哪里都可以。 但,他们不会、也不可能这么做。 当顾开们的意识沉睡,老大顾开也于兽性顾开的咆哮余音未散之时,挥手抓起一道闪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中交织着已经死去一次的决然与悲怆,还有属于“最原先”那位顾开的最后残留。 “别以为多出一道灵魂你就是个人!今天——跟那天一样,依旧就是你的末日——”老大顾开怒吼着冲向兽性顾开,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竟如巨浪一般将兽性顾开逼退了半步。 兽性顾开惊骇之间稳住身形,紧接着“桀桀”怪笑起来,笑中满是不屑:“就凭你们?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 说着,他便猛挥布满脓疮的手臂,一道黑色的浊气化作利刃般朝着老大顾开的咽喉割去。 “负面之源?你这条狗还是只会用偷来的东西!”老大顾开身形一闪避开了斩击,同时回敬了一道分布极为均衡的黑白色能量洪流。 可兽性顾开见此却不闪不避,任由能量洪流击砸来。 “啪啪啪…”更多的的脓疮被能量冲击爆开,更多的脓血四溅开来。 “你不也一样?只会用曾经学来的虚幻与现实吗?还有,你跟以前一样,太弱啦!”兽性顾开狂笑之间化作人形坦克,扛着一道又一道黑白洪流扑向老大顾开。 “砰…砰砰”,两人接触的刹那便僵持在一起。 如果他们的诞生和复活是唯心和难以理解的,那么他们此刻的战斗也已超越物质的范畴,是在意识层面进行着生死搏杀。 表面,二人互相抓握着彼此的手掌一动不动,但二人灵魂和意识在暗中进行的每一次碰撞都像两个宇宙在相互挤压,就连这心界空间也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只见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心界之内,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借由余光见此景象,老大顾开大喊一声快跑之后一脚将兽性顾开踢飞,而后凝聚全身力量一拳轰向兽性顾开的面门。 这一拳蕴含着顾开所有意识体自我的坚守,更带着对现在的割舍。 如果这一拳成功毙敌,顾开或许真的会做一个梦。 那梦里,只会有一群不一样的自己活着…又死去。 —— “砰…”兽性顾开如风中落叶一般向后飞出数丈之远,但很快就稳住身形:“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当初你们是我壮大本质的养分,你们的手段我早就了然于胸,如今——也不例外!” “那我就创造一个例外给你!我们虽都是拥有相同本质的蛆虫,但我这一次绝不允许你吞噬一切,毁掉最后的顾开!今天我就为父亲和爷爷报仇——”老大顾开后撤一步,摆出个冲锋的姿势。 未等准备咆哮的兽性顾开回答什么,浑身闪耀黑白之光的老大顾开已经再次冲了出去。 而此时,终于知道自己和对方被迫站在同一起点的兽性顾开也放下轻视,化成一道扭曲肮脏的负面之源迎了上去。 “轰——” 只一瞬,两者的碰撞直接产生出无比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心界的麦田瞬间夷为平地,连秦霸亲手建起的红砖小院也在这股力量下轰然倒塌。 只有那心界之门安稳的矗立在已经荒芜的大地之上。 至于那些被幻想而出的原始绝灵符文,也就此化为乌有。 几分后,余波平息。 小院门口的殴加将顾开放到千魂手里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天空。 “这二人,是要将这里打崩吗?” 看,正在被黑气取代的天空之下,有一明一暗两道光芒。 老大顾开的光芒逐渐黯淡,而兽性顾开身上的腐烂气息却愈发浓烈。 即便如此,老大顾开依旧没有生出退缩之意。 只见他体表的黑白之光不再是井然有序的分离状态,而是很快融合为亮灰色。 紧接着,灰光一阵爆闪过后,老大顾开已经出现在兽性顾开身后。 “咵嚓”一下将兽性顾开抱住,脸上出现裂纹的老大顾开温柔一笑,轻道:“既然我还是生不出…杀死你的决心,那我只能像上次一样献出最后一丝力量…把你永远驱逐出去!为其他顾开、为小失望创造…一个安全的…心界。尽管我们的出生地…没有你会…更好,但我还是…真的很想接纳…你呢!” “嗯?你这是…啊——!”兽性顾开首先一愣,而后疯狂地大叫起来,其体内的腐化之源也在失控情绪的交织下陷入暴走。 “你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个用处?当初为何…啊啊啊啊啊——与其现在一无所获的离去,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感觉到灵魂正在被驱逐的兽性顾开疯了,决定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不过,老大顾开岂能让他如意?那些献出力量后沉睡的顾开们岂能让他如意? 只见老大顾开体表的灰光之中迸发出一道道其他色彩的光芒。 赤黄绿青蓝紫等十几种色彩。 继而他的身体又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兽性顾开紧紧包裹。 在这光芒中,能听到意识体们痛苦的嘶吼和决绝的呐喊。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老大顾开和其他意识体们的声音从中传出,渐行渐远、越来越弱。 当光球洞穿空间离去之后,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心界。 “哎呀?殴加你怎么来了?呀!我的家!” “呀!顾老板,你怎么又变成孩子了!” —— “滴答…滴答…” 一滴滴代表口腹之欲的涎水牵着傻笑声,从老三嘴里跳落之后滴在那颗赤红卵蛋上。 如今顾开这被压缩到极致的真魂正在破壳而出,谁知道孕育而出的会是什么呢。 或许是畸变的世界、梦境,又或许是顾开自己。 “饿!”老三眨了眨昏黄的眼眸,目光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担心和试探。 不过,没人知道这是对饿还是不饿的担心、还是是对能不能吃的试探。 除了来过这里的老李。 就在老三那比之混沌还要混沌的识海中,一粒记忆之光正在点点消散。 而这记忆之光正向识海反复播放着老李的留言。 “老三啊!这人不能总是就知道吃吃吃,你要学会拉拉拉,实在不行吐吐吐也行啊!” “老三啊!等你看见蛋里有东西出来了,千万不要犹豫,直接捏碎明白吗?” “老三啊!捏完之后你就该拉拉拉了懂吗?如果不懂就直接哕出来,然后用哕出来的东西和捏碎的东西揉在一起知道不?” “老三啊!做完这些你就捏个门出来。最后,懂了就喊饿、学会了就喊饿饿、做完了就喊鹅鹅鹅。” “老三啊!这人不能总是…” 现在,老三小心呵护的蛋中钻出一个让他惦记许久的食物。 这食物并非顾开的真魂、更非老大顾开和其他意识体,而是本质同样为混沌之恶的兽性顾开。 “放开我!让我回去——” “痴心妄想!老大顾开为了对付你,已陷入了无休止的沉睡直至死亡,我们不会让他的努力白费的!” 看着不停吵闹的光点,老三刚想本能的张口将其吞下,但其识海中老李的声音骤然增大了数百万倍。 “老三啊!轰——”老三的半拉脑袋被老李的留言轰爆了。 不过,这点小伤对老三肯定不算什么。 只见脑袋眨眼间复原的老三若有所思的喊出了“饿饿”二字后,“啪叽”一声,便将包裹兽性顾开的光球捏碎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呕吐的声音传来。 不过老三没注意到,一个小到近乎于熄灭的光点顺着卵蛋的缝隙钻了回去。 那光点,闪着灰光。 第215章 溜门撬锁的小飞贼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自正在愈合的空无之中炸开。 手里拽着半具黑龙之尸的伊诺克大笑着迅速倒退。不过看其意犹未尽的眼神,显然是对自己所斩获的奖品不是很满意。 对面,化为人形的0号投影只余上半身,苍白的面容上尽是庆幸和后怕,其身旁是缓缓合入他体内的2号投影。 “伊诺克,我都有点后悔没把你当回事了。” “您过奖了。”伊诺克贪婪的将那半条龙尸吞噬后撤去法相,重新将儒雅随和显于人前。 只听伊诺克温声道:“我体内的无根超脱之力已经散去大半,不知阁下为何还不愿出手?我看您旁边那位2先生不比你弱上多少。” “呵呵!贪心的小鬼,如今你体内的真实共振已被祛除,可以说是猛虎下山、困鸟出笼,这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何必非得死盯着我呢?” “为了你那美味的鲜血!”伊诺克狞笑着涨大身形,只几个眨眼便比之前那个法相的规模还要巨大,抬手行步之间就连虚无也要主动避让,显然已在顷刻间便将黑龙半尸炼化。 并且,其皮肤表面还生出一层乌黑油亮的鳞片,额头生出的珊瑚形龙角与背后那对蝙蝠翅膀完全格格不入。 而已经与2号投影合体的0号见此,心道一声不自量力之后重新化出龙身。 不过如今有了2号投影,他已无惧伊诺克的分血夺命术。 只听黑龙大吼一声叫道:“你这神躯虽踏入半步超脱,但对我来说仍是小菜一碟。” 紧接着两者便开始了最为原始的角力。 如果顾开此时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0号投影似乎是为了防止什么事情的发生,在刻意保留力量不用全力。 但伊诺克可不会想那么多,他反而以为0号是在大言不惭,所以果断将所有力量宣泄而出。 就在二人“血战”之时,远处的守护神之尸耷拉着脑袋,低念一声“蠢猪”后,其身上的血肉开始快速消散。 —— 片刻后 在这片逐渐破碎为空无的虚无里,伊诺克的攻势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停的时候。 每一次出手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大有将0号投影彻底碾碎之势。 而表面上看上去处于“被压制”状态的0号投影却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就连其眼中的不屑都显而易见。 然而就在此时,祭出腐化权柄的伊诺克正要对0号投影来个全力一击,却发现对方不屑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惊惶之色。 “有诈!”伊诺克急喝一声迅速远退。 连他都不知道,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救了他一命。 再看0号投影,体内轰然爆发的半步超脱之力直接将远退的伊诺克轰击到不省人事。 “这是什么气息?”0号投影凝神望向守护神之尸手中的灭灵法链。 那气息正是从此传来。 这一丝极为玄妙的气息时而如梦幻泡影,似真似假让人难以捉摸;时而又如浩瀚无垠的深海,深邃幽暗。 不过现在,这气息稳定之后更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似无又似有。 “是真实之门的气息!”瞳孔急剧收缩的0号投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危机正环绕在他的四周。 “这……这怎么可能!那小子已经让我用无极无终的空灵之力化为一颗永远不可能孵化的死卵,但这死卵没被我吞噬,最后应该会畸变为一个扭曲的庞大世界才对,他的灵魂意识怎么还能拿来献祭,不好!” 0号投影大喝一声后周身光芒盛放,一股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都怪本体,非要以蓝星胁迫秦霸献上那具超脱真躯,早早将蓝星毁了就不会有一个又一个麻烦了!”0号一步来到守护神之尸面前,对着灭灵法链轰然就是一掌。 如今大难临头了,他才知道贪心不可取。 这马上门要开了,他才明白自己太轻敌。 不过,他也应该已经做好了被阻拦的心理准备了。 只见灭灵法链中猛的探出一只苍老的大手,砰的一下将0号投影逼退。 紧接着,右手捧着卵蛋的老三爬了出来。 “饿饿!哕~” —— 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声响,傻笑着的老三吐出一个浑身被腐蚀到面目全非的红发小人。 当红发小人被完全吐出,双眼眯成了两条弯弯缝的老三慢悠悠地伸出手,几粒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点飘落在红发小人身上。 那些光点一接触到红发小人便瞬间与之相融。 紧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红发小人和光点竟逐渐交融、变形,最终被缓缓揉成了一座破旧的红漆木门。 这木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在这时间都无法雕琢的虚无中,它的出现才是最大的秘密。 “好胆——” 就在这时,仿佛被玩弄的0号投影怒吼着向红漆木门冲了过来,所经之处虚无都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然而,老三却像是没看到0号投影的疯狂攻击一般,突然对着面前的虚无大声叫嚷起来:“鹅鹅鹅!” 这三声似鹅似饿的叫喊不像以往那般蠢笨,反而声音拖得老长,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与急切。 叫嚷完,老三就带着卵蛋瞬间钻回了灭灵法链之中。 与此同时,守护神之尸也迎来了终结。 那具庞大的神躯上,最后一丝血肉如轻烟般缓缓消散,只余下一副泛黄的骨架依旧端坐在无尽的虚无之中,开始不停散发着令万物同化的衰败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把0号投影吓得不轻,身形都不由猛地一顿。 “肯定有诈!”2号投影在它体内焦急地喊道:“观察片刻,等待时机,然后雷霆一击!” “了然!”0号投影缓缓停下身形,悬浮在虚空中。 就这样,0号投影静静地端坐在虚无之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红漆木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可现在的他就像伊诺克,丝毫不知自己正在这毫无意义的等待中,一点点地错过绝佳的时机。 五分钟过去了,原本静谧的空间里突然传来0号投影的一声惊呼:“遭了!” 原来他这才猛地想起,开门的钥匙早已被老李丢到了遥远的第七界。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0号投影也顾不得与2号核对记忆,当即调动起全部的半步超脱之力,甚至还从2体内压榨出不少。 只一瞬,整个虚无空间都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所笼罩。 0号投影周身的黑暗雾气疯狂涌动,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之后瞬间朝着那两米高的红漆木门轰去。 这一击仿佛要将沿路的一切都毁灭。 只见那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无情地撕裂,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如狰狞的巨兽大口,时间也在扭曲之中幻化出曾在这片虚无出现的神明。 当一道道古之神明的虚影散去,整个虚无只剩下了吞噬一切的黑光。 可就在这黑光之中,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白色珠子畅游在此,其内还有厄神分身的声音传出。 “我摇啊摇!我飘啊飘!不要问我——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溜门撬锁的小飞贼!” “哎呀哎呀哎呀呀!这里怎么会有一片臭虫的梦云咧?拿走拿走,这梦云姓厄了!” “我摇啊摇…咦?这里怎么又多了一扇门咧?刚好我有一把万能钥匙,这多不好意思啊!” 第216章 崩溃的心界 时间,悄然回溯到那扇门被创造出来之前,地点则是来到顾开那独特的心界。 “怎么样?还有救吗?”孩童模样的顾开满脸焦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在他身前,老大顾开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即将消融在这心界之中。 顾开所询问的对象,正是树一。 毕竟在现场这些人里,树一的境界最高,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他或许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沉默许久的树一瞧了眼顾开,缓缓开口道:“有!可是也没有!” “这……”顾开一下子语塞,满心的急切瞬间被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堵在胸口,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而小白向来最讨厌树一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 只见它晃着那颗巨大的虎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顾开身旁,认真地说道:“主人,老大主人的意识和那一丝未知本源正以不可逆的趋势消散,只有为他找个‘根’,才能遏制这股势头。” 顾开赶忙追问:“什么根?这院里木大哥的根能用不?” “不是那种根!!!不过我的叶子应该可以。”回答他的的不是小白,而是树一。 话音刚落,树一伸出枝条轻轻抽了小白一下,随后,它那轻摆着的树冠上缓缓掉下一片嫩叶。 这嫩叶仅有拇指大小,嫩绿的颜色透着勃勃生机。 当嫩叶轻轻飘落在老大顾开的额头,奇迹发生。 原本迅速透明化的老大顾开,其透明化的速度骤然减慢。 顾开见状,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然而顾开并没有注意到,千魂——这个唯一能将情绪展露的存在,此时的面色却满是愧疚和歉意。 与此同时,小白和树一之间也开启了一段隐秘的传音对话,这段对话也恰好对千魂面上的表情做出了客观解释。 “树一大哥,为何不对主人实话实说?”小白满心疑惑地问着。 而树一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主人只剩下一副影人躯体,可现在连这躯体在哪儿都不知道。如果让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大顾开得到了那具影人,你就不怕主人将来也走上消失的道路吗?” “你这是多虑了!”小白不甘心地反驳起来:“你别忘了祖爷爷留下的阵法在、木大哥的身躯也在,我们完全可以合力为主人想象一副身躯出来啊!” 小白本以为自己想的很是周全,谁承想树一听后,语气变得很是严肃起来:“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主人的灵魂力近乎无限,想做几副肉体都可以,可现在呢?你不如先给我睁大眼好好看看这心界,然后再想想为什么主人这次听不到你我的心声对话了!” 说完,树一便不再搭理这个没脑子的小白。 再看小白,虽然其心中的种种疑惑暂时得到了解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担心。 因为此时,顾开的心界——正在迅速崩溃。 这已经是小白所知的第三次了,并且趋势也是不可逆的状态。 第一次,是花姐离开不久以后。可在顾开分裂出老大顾开等人后不久,心界没多久便复原如初。 第二次,是兽性顾开被驱逐之后。当时满是创伤的心界,在顾开醒来之后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可这第三次的崩溃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答案。 “那主人为何听不见我们的心声了呢?难道主人要…死了?” —— 时间加快些许,来到老三捏出门的那个时间点。 “你们走吧!带上老大顾开,这里就要崩溃了!”神色决然的顾开撅着小嘴,遥立于心界中央那扇红漆木门对面。 将将一米的身高和脸上浓重的稚气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或者耍性子,反而所有人都很相信顾开说的是真的。 再看此刻的心界,宛如将倾之大厦,到处都弥漫着崩溃的气息,空间扭曲变形,一道道裂痕如狰狞的巨蟒肆意蔓延。 就连顾开也不能让静谧安逸重现心界。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以自身强大的灵魂力延缓心界的崩溃,极力不让这场可怕的灾难波及到眼前这扇至关重要的门。 他之所以如此,是不忍心让心界的小伙伴跟着自己一同坠入那永恒堕落的梦境。 他能感觉到,这梦里很可能只有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因为现在的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是一个没有身体、灵魂肮脏的臭虫。 而且,以往他所看到的一切也皆非其亲眼所见,那只不过是借用着秦霸为其想象的肉身所见。 很可能就连他此刻所表露的性格和思想,也是秦霸为他设置的模板吧? 不过有一点肯定是真的,那便是他所经历、所拥有的一切记忆都是真的。 当下,面对顾开急切的催促,众人却没有丝毫离去的打算。 除了殴加眼中闪过些许退却之意外,无论是即将踏入神境的树一,还是从小就对诸多事物心怀恐惧的小白,又或是那五只整日只会卖萌撒娇、给心界带来无尽欢乐的小松鼠或小黑。 甚至包括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洗礼的千魂。 他们每一个都态度坚决,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愿。 “不行!主人既然出不去,那我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小白昂首挺胸,可择人而噬的虎目中透着坚定与执着。 “就是就是!哪儿也不去!”五只小松鼠与小黑齐声附和,它们紧紧靠在一起,言语中满是对顾开的不舍与追随。 树一就沉稳多了,只轻轻摆动着繁茂的枝叶:“主人,别劝了,我们…不走!” 微微颤抖着身躯的千魂向着顾开靠了靠,什么也没说。 当这壮烈的情绪弥漫至殴加内心时,他却磕磕绊绊说了句俺也一样。 “谢谢!”顾开欣慰的看了一圈不离不弃的伙伴们,而后猛然抬头望天。 原来是心界崩溃的脚步已经突破了他所布下的防线。 只一瞬,心界原本广阔的空间轰然只剩这狭小的一角还保持着相对稳定,其余地方几乎在这同一时间化作一片混沌。 “大家听我说!”自知时间不多的顾开深吸一口气,用稚嫩的童声大喊道,“你们跟我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我留在这里不会死,可你们必死无疑。听我说,这扇门一定能送你们出去,你们出去之后记得钻进沙漠里哦!” 众人听了顾开的话,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但也明白此刻情况危急。 只见小黑扑棱着翅膀乱飞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可是主人您……” “别多说了,快走!”顾开咬咬牙,强行调动起愈发分散的精神力,将其注入到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红漆木门之中。 木门顿时光芒大盛,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对不起了,各位!原谅我…骗了…你们!”顾开的身形在其呢喃之间猛然缩小。 而众人虽未听到顾开的自语,只是仍在下意识的抵抗着。 但,顾开再在又一次缩水的瞬间,直接将木门的吸力增至无穷。 “唰…哗~”无数大大小小的心界碎片被红漆木门拉动。 就在被门吞没的瞬间,小白、树一、千魂等一众伙伴纷纷回头,齐声向着顾开发出了不舍的呐喊。 “主人——” 随着殴加最后一个被送出门外,已经退化到两三岁的顾开再支撑不住,缓缓拍在最后一块土地上。 而心界仅存的这一角也随着顾开意识的迷离,彻底崩溃。 无尽的混沌就此将顾开吞噬。 当无形的乱流平息,黑暗之中,一块带着残破小院的心界碎片缓缓漂流到顾开所处的位置,将其接回家中。 而那小院里,赫然躺着老大顾开。 不过现在的他,赤黑色左瞳暴虐横行、蔚蓝色右目理智游走。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亲爱的我!” “你也一样死来死去都不死,老大顾开。” 然而还未等这两股意识开始争夺灵魂主权,不远处的顾开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呀!老大顾开,你怎么没有被门吸走啊?不对啊?我刚刚明明感觉到我会死的,现在怎么…” 第216章 门开了(1) 就在顾开的心界还未完全崩溃之时,真实世界的蓝星之上多出了一扇无中生有的红漆木门。 这木门出现的具体位置便在太平洋的某个小世界里。 此刻,打开一丝缝隙的木门旁边站着正吃巧克力的方相。 门缝那头,有厄神分身的声音:“时尚…是个圈,今天的尾巴…就是明天的开始。” “呀!好诗、好诗啊是不是?”方向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声音却异常洪亮,满是讨好之意。 而方向询问的那些人,自然正是王敬川夫妇、二人之子王敬仙、妻管严秃头出租司机赵成、老王一号与二号。 最后则是卡尔斯与合为一体的蛊惑孩童。 不过,只有卡尔斯敷衍的拍了拍巴掌,其他人皆一脸嫌弃的全当屁响。 尽管没有得到众人欢呼喝彩的配合,但方相还是将手中的巧克力迅速吃干净,而后竭力营造出一种一人成军的热闹场面。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门那头的厄神分身听了之后满意的说道:“看在你小子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就多跟你说些这边儿的事儿吧!” “哎哟喂!谢谢李叔,李叔义薄云天、情深似海…” “好了!时间紧迫,我还等着为卡尔斯上份子呢!”厄神分身这句带着某种暗示的调侃一跨过门缝,就让在场之人纷纷面色剧变。 其中反应最大的并非脾气火爆的老王一号与二号,而是正在神游四海的王敬仙。(是字面意义上的神游四海。) 只见一道银光瞬间击穿小世界的苍穹后没入王敬仙体内,紧接着睁眼的王敬仙瞬间冲到卡尔斯面前,恶狠狠的揪着他的领子吼道:“你他娘的圣母婊,你不是答应了要带老子去外面旅游的吗?” “下次一定,行吗?” “不行!呃~” —— 小世界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被揍晕过去的王敬仙躺在地上,嘴里打着呼噜,脸上两道还未干涸的泪痕,清楚地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不舍。 “看来只能带一个人,你们想好选谁了吗?”卡尔斯平静地说着,将那把无锋大剑稳稳地插回背上的刀鞘,那双淡然平和的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离别的伤感。 众人也早就把心中的不舍,化作了一句句风格迥异的临别赠言。 什么“一路走好”、“祝好死”、“别死了又活了”之类的话,五花八门没一句算是好话。 至于随同卡尔斯上路的人选,大家倒是很默契地一致选择了方相。 “喂喂喂!不是说好了让王敬仙去吗?”方相一边兴奋地指着地面,嘴上虽说表达着反对的意思,可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分明是迫不及待想要前往。 不过,众人哪会看不穿他这点小心思,根本懒得去拆穿他。 “这悬界之灾有两位王叔顶着,你这脑子在不在都没多大区别,你就安心上路吧!”赵成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发型,瞧他那副神情,简直恨不得亲自一脚把方相踹进门里。 再瞧瞧老王一号和二号,早在方相开口的时候两人就各自吐了一口浓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王敬川夫妇。 看他们那匆匆离去的架势,估计又是去帮小两口突破境界去了。 总之,人选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成带着王敬仙离开之后,门这边就只剩下卡尔斯、方相,还有真实世界现任意志承载者——蛊惑。 “此去无需担心,有我在!”卡尔斯抱着蛊惑,朝着方相丢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然而,方相却突然一改之前那副嘻哈玩闹的模样,神色冷峻的冲着门外冷冷地问道:“李叔,现在人都走光了,你我又不是蠢笨如猪的家伙,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吧?我想你的记忆如今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么今天这所谓的开始…到头来会不会成为昨天的尾巴呢?” “不愧是尿了三滴的方相,这门外所有的一切都让你猜对了九成,难道还不够吗?”门那头,厄神分身的声音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卡尔斯见气氛不对,正准备象征性地出来打个圆场,却冷不丁被方相抬手制止。 只见方相掏出两颗石珠,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够!上一次就是因为我太过自负、太过自信,所以没有早早参与拯救顾开的计划,结果导致我二哥顾家丢了性命,我二哥的孩子顾小家也没能保住,那些从我侄孙逝去的灵魂中诞生的顾开们同样都死了。你说说,这最后一个凭空出现的顾开,我还能任由他在外面被你们当成玩物摆弄吗?我害怕啊——我是真的怕我二哥就此彻底绝后!怕我这最后的侄孙会成为你完成梦想的燃料!” —— 此言一出,卡尔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拍着方相的肩膀,试图安慰他:“方先生,我理解你心中的顾虑,你对厄的不信任或许是出于一种守护的本能。但请你相信我,我以自己的人格向你保证——厄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因为我能猜到他绝对为顾开做过一件违背秉性之事。” “抱歉!我实在很难去信任他。”方相毫不犹豫地拨开了卡尔斯的手,紧接着继续说道,“哪怕是面对他的本体,当初我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才与他达成交易的。” 说到这儿,方相眉头紧皱:“只要宇宙中这些整日饥肠辘辘的神格和命格没有被彻底拔除,就算将来顾开能顺利回家,也必定会受到厄神的制约。” 听闻此话,卡尔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听他继续耐心劝道:“有我在呢!你不必如此担忧,没什么好怕的。” “怕?我会怕?我怎么可能怕!”方相一边说着,一边倒退一步。 其实他并非不相信卡尔斯的能力,只是厄神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实在让人忌惮。 对于那些他们这些智者而言,厄神的这种不确定性,永远是无法精准算计的关键一环。 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谁也不敢断言无碍。 毕竟当初方相为厄神本体补全开路计划时,仅仅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便是:将厄神拥有关于顾开的一切记忆抹除。 可谁又能预料到,门打开之后,门后面竟然出现了一个他从未知晓的厄神分身呢? 好在方相思维敏捷,很快便推测出厄神本体当时是受到权柄爆发的限制,所以才没能将这方面的信息提前告知自己。 说实话,方相虽说很享受与虎谋皮这种玩儿命行为,但与一只行事乖张、脑袋“有病”的恶虎?算了吧! 可为了顾开,方相再三斟酌之下最终还是咬牙做出妥协。 “哪怕整个宇宙都被他寄生殆尽,我也不在乎了,我现在只想得到一个答案。”方相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他,究竟能不能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方相这最后的询问刚刚落下,卡尔斯二话不说就是一记头锤将他敲晕。 随后脸上带着歉意的卡尔斯扛起方相,对着正在缓缓打开的门缝轻声说道:“想让他听话,很难!想让你听话,更难!不过你脑子够聪明,凭借你的智慧,应该能够规避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门的那头,厄神分身露出半拉脑袋,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笑容。 “圣母婊,这话说得没毛病!不过你是不是在说我傻啊?” 第217章 门开了(2)再谈 两米多高的红漆木门缓缓敞开,无尽的时空乱流如汹涌潮水般朝着这片虚无之地奔腾而来。 然而奇怪的是,外面渴望进入的人驻足不前,里面急切想出去的人也按兵不动。 “圣母婊,您先请!” “你先!” “你这糟心的圣母婊,怎么还跟老子客气上了?”手捧沉界石的厄神分身双手叉腰,脸上摆出一副“非你先出不可”的神情。 而卡尔斯依旧是那副任谁都能随意数落几句的老好人模样,只听他温声细语的重复道:“你先!” “哎!你这么坚持,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厄神分身一边说着,一边将握着沉界石的右手缓缓探入门中。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杂色匹练如闪电般从他的拳锋处迸发而出,径直朝着卡尔斯的双肩迅猛轰去。 几乎与此同时,仿佛早有防备的卡尔斯,背后瞬间幻化出两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手臂,伴随着一声“轰”响,稳稳地将那道匹练拍得粉碎。 紧接着,厄神便迅速将胳膊收了回去,一边拍手,一边故作寒颤:“妙啊妙啊!看来你小子果然对我有所防备啊,方相。” 此言一出,原本趴在卡尔斯肩头的方相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后快速飘到卡尔斯身旁,眼中忌惮之色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李叔,说白了咱们好歹也算一家人,你又何必这般算计侄子呢?” “哎哟?你这有点贼喊捉贼了啊!我只不过想试试你的斤两够不够上称。” 一听厄神这话,知道自己猜错了的方相顿时没了继续试探的心思,当即便示意卡尔斯带自己赶紧远离这扇门。 两人来到百米开外,方相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眼门后的厄神分身,而后翻了个白眼对卡尔斯说道:“你瞧,我就说会有变故吧?我看他的反应,这外面估计不止初一个人!初和他爹好说,但这个厄神分身…” “你那么聪明,快想想办法呗?” “你说的倒是轻巧!”方相此刻恨不得将卡尔斯的脸皮扒下来,谁让这家伙总是一副波澜不惊、淡定从容的模样。 但方相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毕竟当下最为紧要的事情还是“离开这里”。 只见方相沉思良久后轻声说道:“与人博弈,无论局势多么复杂,我总有办法在人性的交错之中找到反败为胜的关键一步。可厄神不同,他自始至终所追求的不过是完成其本体最初的梦想。这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这场棋局之中。一旦有机会踏出最后一步,他是决计不会等上一秒。” “有道理!接着说!” “敷衍!”方相心中暗自吐槽一声,随后开口回应道:“要是连你也死了,那么他那本体留给你的东西就无法再限制他,他的神性便能直接达到圆满状态,剩余的人性也会转化为一道指令,用来约束他的神性。到那时…” 方相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卡尔斯却笑着接过话茬:“到那时,他就更加完美无缺,毫无破绽可言。而你出去之后不管如何精心谋划、布局,都无法再将失去人性的他拉入局中,哪怕是让他充当一道隐藏的后手也绝无可能,对吧?” “正是这个道理!不过先前你我在他面前演戏的时候,你曾提到他对顾开如何如何。可曾经的顾开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块超大型充电宝,一旦接下来他真的选择泯灭人性,那现在已经失去大宇宙意志的顾开可就…” 话说至此,方相便不再往下说了。 因为有些事情是绝不能被门知晓的,否则这扇门会瞬间崩塌。 究其原因,除了因为这扇由红发厄神小人与顾开们的意识糅合而成的门,说白了就是个高仿品。 更为关键的是,这里面涉及到即将两度易主的本纪最强权柄,而这东西是大宇宙意志本能之下最想得到的东西。 并非是这权柄对它有威胁,而是这代表着一种“话语权”。 卡尔斯也明白这些,所以也并未多说,而是就厄神的未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厄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不可能死在他前头的,除非未来第六界遇到了完全不可抗的危险。” “行吧!”方相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他二人的对话虽未被门那头的厄神分身所探知,但看其面色好似猜到了几分。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顾开和那些神格之间的安排,我可以在记忆消散之前代为本尊留下一份保险引子。不过,一会儿大姐手中的那个物件在两度交割的时候,我必须得从中分一杯羹,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可!” “不行!” 几乎在同一时刻,卡尔斯与方相截然不同的回答在天空中炸响。 只见卡尔斯轻而易举地便将方相禁锢住,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方先生,你的表演属实有点差劲哦,现在你必须出去走一趟了。” “你!”方相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轻叹一声道:“怪不得两位王叔连听都懒得听,这次是我小瞧人性的复杂了。哎,没想到您二位连交流都不用,便能默契的得出‘方相这小子肯定早已做好谋划’的结论!”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只是受限于自身低微的境界,太高估神性的纯粹了。你难道忘了那个被王一号先生放任自流的神性半身吗?即便是他,同样也惧怕死亡,这代表哪怕至高无上的神性也拥有生物本能。” 说完,卡尔斯便带着方相和蛊惑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还抬手从蓝星地心取出一颗黑白相间的神格。 这枚神格,正是被厄神锚定在真实世界的主神格。 来到门前,卡尔斯并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将握有神格的手缓缓探入门内。 门的另一边,厄神分身也伸出了握着沉界石的手。 “啪啪”两声轻响,这二人的灵魂意识的交接顺利完成。 虽说这并非是他们事先精心谋划好的行动,但这两个心灵在某种程度上近乎相通的男人,彼此都清楚对方这一生最大的追求究竟是什么。 所以,这份默契无需过多言语来描述。 —— 当灵魂意识彻底完成交换,占据卡尔斯肉身的厄神分身立刻将蛊惑和方相扔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中了巨额彩票的傻子一般,兴奋地飞出了小世界。 “老子终于可以不受真实世界的排斥,光明正大地混进来啦!不用什么用见鬼的钥匙开那破门,更不需要转生!哈哈…” 等到那张狂的笑声渐渐远去,方相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门那头的卡尔斯说:“看来我确实高估神性了,没想到那个梦想对他而言竟是如此重要。” “所以,我选择再等等也无妨!谁让咱们的人生经历就算再悲惨,也比不上他,或者说比不上他和老李呢。” “你说,万一他哪天得知了其本体发疯的真正缘由,他还会…”方相心中难得对厄神生出一丝怜悯之情,这怜悯甚至比对顾开的还要深厚几分。 而卡尔斯只是随口回了一句:“爱咋咋地。” 但方相又怎会听不出来,卡尔斯这看似随意的话语中,隐隐蕴含的担忧和忧虑。 正当他下意识地想要为厄神出谋划策时,一声充满快意与满足的呼喊传入了小世界。 “太好了——太好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啦!” 声音的主人正是暂居在卡尔斯肉体中的厄神分身。 只见他速度极快,竟然先自己的喊声一步来到方相身旁。 轻轻拍了拍方相的肩膀,“卡尔斯”那张脸上的谢意无比真挚:“谢谢你!方相!出去之后我保证不会轻易打死你,而且你让我往东,我肯定会绕一大圈,乖乖从东边回来。” “呃…不…不客气!”方相一时语塞,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之感。 这感觉,比起怜悯又要强烈一些。 这感觉,名叫惋惜。 —— 一个小时后,卡尔斯与厄神分身的灵魂意识各自归位,方相则开始对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进行梳理整合。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这道伪真实之门的强度极为有限,说白了不过是徒有其表,除了能抗揍之外,其他功能与神皇所创的那道伪真实之门完全比不了。 关键是,这门只容一人出或入,相当于一次性的辣鸡货色。 所以卡尔斯之前所说的只能带一个人离开也确实并非虚言,是这门的确只能带一个人离开。 此外,第六界重获新生的消息,也让卡尔斯如释重负。 这意味着第六界终于无需再承受新神无休止的破坏与摧残,至于剩下的真实共振之力,也只能等他日后有机会开启一道更强的门时再做打算。 毕竟现在新神已经自由,第六界生灵也可以在新世界壮大之前安睡在天外。 “那最后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如果我那侄孙的灵魂已经趋于稳定并退回原有模样,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等他获得一具躯体,就能再度得到宇宙意志的青睐呢?”方相提出这个问题后将目光投向卡尔斯。 毕竟,那所谓的超脱境界距离他太过遥远,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依靠人脑、甚至借助电脑都无法理解。 对于这个问题,卡尔斯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反而说出了一个连厄神分身听了都觉得脱裤子放屁的回答。 只见卡尔斯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不要高估神性的纯净,更不要低估人性本能所带来的阴暗,要知道他的灵魂本质不单单有着大蛇的成分。” 第216章 门开了(3) “可李叔说顾开先是被你们口中的秦先生养育多年,而后又被你的继承者教导,应该不会如你说的那般不堪吧?哪怕性格和思想随着身体的消失而一起退化,但有意识和记忆做锚点,终归会好一些吧?”方相挑起右眉,说完便看向门外的厄神分身。 因为他不想再听卡尔斯那种卖关子的废话了。 可没想到厄神分身更不给他面子,上来就骂了一句天真的蠢蛋。 没办法,谁让方相生活在一个连鬼都没有的世界呢? 哪怕现如今他也能从别人体内拘禁出灵魂意识,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单独的一条意识要如何培养三观和性格。 所以在三人沉默头大了几分钟后,方相好似从记忆里挖出些什么,只见他咋呼的怪叫一声后,立马急道:“李叔,我记得那个阿顾的身体…” “打住打住!由于当初顾开的灵魂被我和圣母…另一个圣母婊改造为大蛇的原因,那具原为我本体准备的超级肉壳早就成为阿顾的了!这也从侧面表明顾开根本不认可那具肉身,所以换谁给顾开塑造肉体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我们必须在顾开的性格思想消退完之前,为他搞一具能得到他认可的肉身。”如今记忆完全恢复的厄神分身也有些犯愁。 愁的不是如何处理顾开,而是他突然有点想将卡尔斯打死,只因卡尔斯和他的本体算计了他。 不过,这也仅仅是局限在犯愁之内的“想”。 片刻后,看着正犯难的方相与厄神分身,卡尔斯那常年微笑的脸上意外得多出一丝满足。 “我早早就为顾开准备好肉身了!” “你就吹…”厄神分身刚想喷两句,却又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改口道:“他娘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我都忘了第六界界源的机制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 “喂喂喂!什么机制啊?快跟我讲讲啊喂!”一头雾水的方相下意识的掏出一块巧克力啃了起来。 可谜语人卡尔斯和厄神却全然不搭理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商量起如何安排顾开回到那具转生体中。 而方相也在吃了一块又一块巧克力后,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废话。 “俩傻子!这种用意外收获意外所制定的谋划也能自卖自夸?呸!纯纯大傻子两个。” —— 片刻后,三人就顾开的肉身事件圆满达成共识。 那就是由神经病的厄神分身牵头、不可一世的方相出谋划策、睡成神的克里斯·希尔动手。 挨了几个耳光的方相一边将断掉一根腿的眼镜戴上,一边擦着鼻血傻乐道:“好了!经过鄙人的苦心筹算,只要将来不出现什么连我都无法推演的意…呜呜…” 方相那个外字还没说出口,卡尔斯就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巴。 卡尔斯一脸严肃的说道:“门,大蛇也能看到,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和真实世界的意志互通。还有,它虽然乐的成人礼被我们加速推动,可混沌的它最喜欢当那无法得知的意外。而你这种话也绝对会让它的目光将意外带过来,明白吗?” “呸!那你说就咋就可以?”方相半信半疑的甩开卡尔斯的手又道,“别跟我说什么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除了力量、灵魂本质有所差距外,其他并没什么不同!” 而卡尔斯听出了方相话里的试探,但他不想过多解释什么,毕竟多说多错。 只听卡尔斯平静的回道:“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咕咚~”方相怂了,怂的很直接,“我怂了,你们走的远、站的高,你们是爹!” 这硬气到不像认怂的话语一出口,得到了厄神分身与卡尔斯的一致好评。 “嘿!这话水平高,我喜欢。” “的确。” 不过,这时的卡尔斯也终于知道在哪方面可以碾压方相了。 那就是——见识与认知。 所以,卡尔斯决定在谜语人的道路上也走的更远一点:“方先生,我们还是说回顾开吧!” “行,刚好我需要知道顾开为何一定会按照你们猜测的那样,认可那具什么乱七八糟的转生体。” “嗯!”卡尔斯轻轻颔首,说道,“这门外虽然尽是玄幻诡异,但这生灵包括世界的成长终究离不开肉体的限制。动物被肉体的各种激素影响性格,灵魂也会因此被无形的框架束缚。就好比将我孕育的那个世界,万事万物皆向着极恶而生,整体大环境如此,灵魂在肉体的影响下便也如此,根本由不得你去选择。而我为界源制定的规则很简单,所有转生者的肉体皆是凡躯,一无是处的凡躯。” 听到这里,门外的厄神分身摇头晃脑的插了一嘴。 只听他好似学堂的老学究般,悠悠的念道:“没——毛——病!主要由于命格的牵引,他的灵魂就能得到肉体的绝对制约,哪怕灵魂超模也无法让那肉体的本质有多少改变。” “李叔,说是这么说,但这种事还是太难想象,就好像我始终无法理解王叔一号为什么能生出个神性半身!”方相轻揉着太阳穴,一想到还得带孩子就感到头大:“我猜,你俩这明里暗里的配合无非就是让我暂时远离此间纠葛,无需掺和什么成人礼,优先培养顾开对不对?我怎么感觉我跟顾开一样,都从意外产物变成了必需品呢?” 方相这个无需过多思考后续答案的问题一出口,卡尔斯和厄神分身齐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小子明明早就猜出我和圣母婊心照不宣的谋划,却非要拖到我俩露出马脚!” “就是就是,若是早些年知道方先生的存在,恐怕老李…当我没说…继续吧!” 此刻,真情流露的卡尔斯也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话虽好心,可厄神分身听了却满心不是滋味。 尽管他依旧不知道老李发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可如今合一的路都摆在了脚下、过往也已收回,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憎恨老李呢? 沉默,不合时宜的沉默悄然而至。 而了解此中原委的方相也很识相的没乱搭话。 此刻,其心中所想所悟,与门有关、与己有关、与未来有关。 首先,方相一直都怀疑神皇背后肯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智者。 那智者很可能就是老李和卡尔斯都提到过的阴谋之主,一个从初界叛变至虚幻阵营的“小小真神”。 若不是老李当初将过往抵押给大蛇,后又频繁的发疯灭世破门,最后意外带出来顾开和扎克,恐怕神皇早就再次将本纪的真实世界毁灭了。 其次,便是现在的卡尔斯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出去,原因就是他的境界早在很久以前便再未寸进。 这是真实世界对生灵的限制,谁也破不开。 半神,已是上限。 出去,就是送菜。 不过,卡尔斯已经找到可以破开限制的办法了。 否则凭他之能,就不会和老李忙活那么多,更不会心甘情愿被厄神送进来。 至于方相自己,只要他获得了真实世界的认可,那就不是送菜了。 想到这里,方相就有点觉得那六块巧克力给的真值。 事实证明,方相送的的巧克力从来就不是能白吃的。 不论站在谁的角度,应该都会如此认为。 —— 一段时间后,小世界之外的某个小岛上。 无数架货运直升机自四面八方飞驰而来,每架直升机都会在卸下大批货物之后迅速离开。 此刻,不足一千平方的小岛上堆满了各种物资。 什么牙膏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铅笔纸张等学习用品、桌游卡牌等娱乐用品、药物绷带等医疗保健用品… 总之现代社会人会用到的东西都有涉猎。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这些货物所掩埋的几个集装箱,那里面只有巧克力。 “是…是!赵老骂的对!好,赵老!回见!嘟——” 挂断电话,因随意调用物资而挨骂的方相耷拉着脸,用手中的沉界石将岛上的货物吸的一干二净。 随后,他掏出半块巧克力,幽怨的看向天上:“你们一开始就定好了让我一个人滚出去了对不对?除了王敬仙那个傻子之外,卡尔斯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是不是?” “老四!慢走,不送!”心虚的王敬川头一扭,搂着媳妇儿化虹射向远方。 难得看到方相吃瘪的赵成更是夸张,直接幸灾乐祸的吐了口唾沫之后拔腿就飞:“呸!老四啊,你的脑子也有比老子差的时候啊!哈哈哈…” 不过,那渐行渐远的笑意并没有消失,而是挂在了方相脸上。 第217章 出门 就在方相满心欢喜的为自己筹备远游物资之时,殊不知小世界内的哥俩即将陷入了爆发阶段。 “方相还没回来吗?他再不来老子就走了啊?他娘的,我是越来越想把你弄死了!”厄神分身闭着眼,一手在门线上瞎划拉,一手不停拍着自己的脑袋。 而卡尔斯却没怎么生气,他知道这是老友在生自己的气。 “有些事,我想你以后会看的很明白!” “明白尼玛!一会儿门散了之后我就又成什么都不记得的傻逼了!就算大姐善心大发多分一丝权柄给我,那我也不可能会保留多少记忆!”厄神分身越想越气,一拳干在门框上。 “咔啦”一声,门框裂开,卡尔斯的脸色有些冷了:“你,不要在这种时刻发疯!” “我发疯?你说我发疯?那他妈当年拜把子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绝不在背后捅刀子吗?”厄神分身此刻就像受气的小姑娘,眼眶内挤出一汪怎么都不会掉的泪水,随后指着卡尔斯尖声叫道:“结果呢?你们一个一个都不相信我,搞得我一个人玩儿什么舞台上的灯下黑!现在本体死了就算了,你他娘也不把话说明白,你知不知道一旦我回去之后,这份即将失去源头的情绪会将我这具分身吞噬?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分身来承受这些糟心事儿?宝宝委屈死了!” “呃!”卡尔斯懵了,相当懵。 他本以为厄神分身发飙的原因是自己和他的本体尿一个壶里了,可谁能想到压根不是这个。 原本,卡尔斯已经想好了一百万种道歉的方法。 什么横切自己胳膊一半,什么一辈子不开口说话等一系列很符合厄神恶趣味的自我惩罚。 再不济也有提头来见这种低端的道歉方式。 可,现在… 只见眉头皱起的卡尔斯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猛的挥了出去。 殊不知,这对厄神来说也算是种道歉方式。 —— 另一边,一切准备妥当的方相两步回到小世界,笑着走向那座愈发虚幻的红漆木门,那是虎步龙行、欠揍无比。 “两位大佬,顾开长大之前能用到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嘻嘻!出发,征战异界!” 看着方相意气风发的模样,卡尔斯心里那股无名火又泛了上来。 他是左想右想,最后决定将方相当作发泄的对象。 只见卡尔斯冷着脸来到门前,对着厄神分身嘟囔了两句便带着已经失去宇宙意志的蛊惑,一溜烟遁出了小世界。 再看方相,他的脑袋瓜反而有些意外的不太灵光了,下意识的以为卡尔斯是不好意思送别自己。 “就这还伟大的守护神呢?我呸,还矫情上了!”方相一边说一边就要迈步跨门。 可等他的大半身子已经没入门中,眼前顶着乌眼青的厄神分身贱兮兮的冲他笑了笑。 这让方相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大骂一声狗日的就要后退。 但厄神分身哪里可能给他机会,一把就将其扯出了真实世界。 “过来吧你!这么多好货都是我的了,圣母婊还算有良心,用糖衣炮弹抚慰我受伤的小心灵,嘿嘿!” “不——” 就这样,方相的惨叫随着其人一同被关进了空荡荡的沉界石。 “不~哎?这儿怎么除了我所准备的物资外,只有一道道纯粹的负面之源呢?” “因为任凭你我才智如何无双,也抵不过顾开的一眼!”厄神狰狞着脸庞,身后是正在消散的高仿真实之门,身前不远是早已祭出权柄的初界之主——李初。 —— “大姐,我谢谢你没在第一时间毁掉这个门。”厄神分身轻轻抛动着沉界石,脸上的血肉正随着一上一下的沉界石有节奏的腐烂掉落。 直到一条条白嫩肥大的蛆虫从腐肉中钻出,其血肉腐烂的趋势才停下来。 而那边的初好似是特意在等厄神分身将力量提升至最佳。 只见初撇下被禁锢的0号投影以及伊诺克,一步来到即将消散殆尽的高仿真门之前。 抬手抓过一块门框,缓缓闭上双眸的初轻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我那轮回之中的过去身也会被你们骗了,你们这一手算盘打的可不仅仅是好啊。” “大姐过奖了!”厄神分身脸上爬进爬出的蛆虫一震,随即重新化作血肉使得厄神分身复原如初。 厄神分身本以为获得主神格的自己怎么也能和初过上一招,再不济,半招也行。 可事实却是自初有所动作的瞬间,厄神分身便被禁锢了。 “大姐,你先放开我,不然我这风湿痛可就又要犯了。” “嗯!”初轻轻一攥,手中的门框便化为光点消失,厄神分身也在打了个趔趄后转过身来。 只听初继续道:“趁你记忆还没被权柄主动抹去,说说你们当初为什么不选择与我合作吧!” “啊这…不能说,坚决不能说!”厄神分身索性闭上眼,有些事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不出来。 而初又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姑娘,当即就从对方的反应中猜出些什么:“是秦先生?” “emm…不是…”厄神分身摇摇头,闭眼回道,“就说到这儿吧?万一接下来说到连我都不能猜想的存在,我这具真神境分身必会散去的!” 厄神分身此话一出,初反而又成了那种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的任性小姑娘。 只见她柳眉倒竖,冷冷的回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女士也在瞎掺和啊!” “尼玛…” 就这样,厄神分身连脏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股来去不明的神秘力量轰散了。 就连厄神也没料到,自己三人一番苦心谋划,从第一步就栽了跟头! —— 这之后,初那望向沉界石的美目一凝。 “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 “嗡”的一声闷响,沉界石通体一震,方相便被吐了出来。 当然了,包括方相的筹备的物资。 成堆的器具用品、零食小吃被虚无一点点消解。 同样被消解的方向并没有屈服在虚无的死亡威胁之下,而是在无声中一边哭泣、一边用只剩一半的右臂捞着巧克力。 就好比他那同样令人难以理解的心声。 “丫的!我的巧克力…我的巧克力啊!” 当意识愈发模糊的方相咬下一口巧克力,那破坏口感的包装也没能影响到其心里升起的满足。 就在下一刻,一脸矛盾的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决定就地了结方相。 “如果能以我的死亡换来路的完整,那这权柄给了真实世界又何妨?只要将一切不该出现的人或物先行抹除,那么我死的可以更安心一点。” 说着,初便开始发动虚无缥缈的权柄。 同一时间,那高仿真实之门消散的还剩一点点。 第218章 给我个意外 眼下,本纪最为至高无上的抹除权柄已被初稳稳地握在手中。 任谁都难以想象,这权柄的真实面貌竟那么的抽象离奇。 在无尽的虚无里,大批物资正逐渐消解。 就在这其中,有样东西与那抹除权柄简直一般无二,这些物资便是——橡皮擦。 “你身上所谓的大宇宙意志,根本保护不了你。即便你利用超绝的心智去屏蔽并伪装灵魂与心声,但在这抹除之力面前,一切不过徒劳。别怪我无情,要怪就怪你们挑错了出门的时机!”初冷语之间,一股森然的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化成一道道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再看方相,此刻他脸上哪还有之前丢失巧克力时的难过神情。 一切正如初所料,方相自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便将自己的灵魂与心念封闭起来。 不仅如此,其识海里的无数镜灵石也早已将他的灵魂层层包裹。 “没脑子、不听劝的老处女,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如何在这弱势的境地中找到反败为胜的方法。”方相的灵魂发出一声怒喝,紧接着就如烟花般爆碎开来。 且,每一块灵魂碎片都精准地遁入一块镜灵石之中。 刹那间,那些镜灵石仿猛地冲破方相的肉体,向着虚无的四方遁去,其中还有一句句风格迥异的心声接连传出。 “漂亮姐姐……求求您饶我一条小命吧,我家中上有八十岁体弱多病的老母亲的老母亲,下有不足仨月的小崽子啊!” “哼,臭女人,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低头,你能耐我何!” “啊——不要啊——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啊——” 这些截然不同的心声大多宣泄着方相的愤恨、不解与无奈,仅有极少数透露出一丝合作的意向。 然而,抹除权柄一发动,那些镜灵石便被抹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独独有一颗镜灵石却与众不同。 它虽也遭受了抹除之力的侵袭,可其中喧嚣的心声却满是好奇与试探。 更为奇特的是,当这心声于虚无消散之后,竟又在初的耳中重新响起。 “太好了!我方相终于能像那些没头脑的蠢猪一样,痛痛快快地死去啦!眼下,只要别出现什么连我都无法推算的意外,这初定会把我给抹去的啊。” —— 可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方相那连他其自身都深信不疑的心声在初的耳畔轰然炸开之时。 意外,降临。 “卡啦”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虚无空间都被这声巨响撕裂。 无尽的黑暗中,一道裂缝如狰狞的巨兽之口缓缓张开。 紧接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枪从中射出,“哐”的一声钉在了方相刚刚被抹去的那片虚无之处。 长枪的枪身不停颤动,向此片虚无宣泄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而后,裂隙光芒闪烁,从中“飞”出两人。 确切地说,这两人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轰到了这片虚无空间之中。 这两人其中一位是大千世界唯一真仙——小包子。 另一个则是上一真实世界的传承者——威尔逊。 这正在对战的二人,此刻被强行压制或者提升到了同等境界,二人的左眼皆变成了金色竖瞳的蛇眼。 从这场意外发生到现在,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然而,手握抹除权柄的初却不为所动。 只是将目中毫不掩饰的忌惮之意,全部注入那片即将愈合的虚无。 透过那尚未完全愈合的空洞,能看到其后呈现出一幅幅荒诞至极的景象。 上一刻,那里还是一幅莺莺燕燕的春宵之景,连脂粉香气仿佛都要溢出画面。 可与此景交织混合的,却是热武器战争的炮弹横飞,硝烟弥漫。 下一刻,场景陡然转变。 肃穆庄严的宗教祭祀活动映入眼帘,身着奇装异服的祭司们跪拜于众神之前。 而被祭祀的神明却在互相吞噬,巨大的神躯相互扭打、啃咬,鲜血如瀑布般流淌,溅起的血花化作腐烂的星辰。 这之后,各种各样难以想象、无法衔接的景象快速变换着。 时而出现一片由齿轮和蒸汽构成的机械森林;时而又是一片满是血肉植物的恐怖沼泽。 太多太多的抽象之景于此道裂隙之中轮番上演。 但就在这混乱无序的景象之前,始终有一个相貌极为丑陋的年轻人保持着定格状态。 此人双目为蛇眼,身形消瘦、面黄如蜡纸,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 其背后,是一只同等体型的金色蛇眼。 蛇眼之中,半凝聚的瞳孔犹如一座黑洞,不停从四周幻景之中抽取着丝丝缕缕的赤红之气。 再看此人 其身穿一件黑色道袍,道袍上绣着的星辰图案仿佛是活物,闪烁之间会有霞光生出。 脚踏一双步云履,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泛起淡淡的云雾。 左手持着一把银柄灰毛拂尘,右手紧握着一杆白玉金枪,枪身散发着无尽的毁灭之意。 重点是他所戴的道冠,样式竟与上一真实世界废墟中的那对老夫妻所戴的一模一样。 “界主大人,好久不见啊?”青年轻笑着挥动拂尘,微微眨动的蛇目之中有着无数虚幻的旧时光。 但此刻,那旧时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倒流着。 当破碎的虚无复原,那青年已然置身于虚无。 此时此刻,威尔逊和小包子的右目也悄然化为蛇眼。 二人并肩而立静静地来到青年身后。 “界主大人,好久不见啊?” —— “的确是…好久不见!”初缓缓收起权柄,双眸一睁一闭之间,眸中先前出现的忌惮被冷峻取代。 只见初慢抬右臂指向前方,傲然道:“虚先生,莫要再执迷不悟了,真实与虚幻的合一绝非你能阻挡。我父蠢,可我,不蠢。” “是吗?”名为虚的青年对初的警告仿若未闻,悠然的前行了几步后,将那柄黑色长枪抽出。 两个呼吸过去,虚一脸落寞的自语道:“我的世界如今连个真名都不配拥有,只能被安上这狗屁虚假、虚幻之名。” “虚,你等当初拒绝合一,已是违背天道轮回。不说当下大势之下的制约,就算放在旧壳还未褪去的远古纪元,你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初半眯起双眼,脸上的冷色愈发凝重。 “呵呵!是吗?” 然而虚却压根没把初放在眼里,冷笑一声便将那长枪狠狠重新扎进虚无之中。 就在枪尖没入虚无的瞬间,其目中倒流的旧时光也精准地定格在方相被抹除的那一刻。 就在此瞬,初心中警铃大作,敏锐地猜到了虚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颗颗硕大无比的行星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虚无之中。 这些行星虚影虽看上如梦如幻,但初可不会就此认为它们没有杀伤力。 同一时间,第六界和第七界被两条凭空出现的无目巨蛇推向虚无的深处。 这两条巨蛇的动作看上去很是粗暴,但在移动世界的过程中并未伤害到其内的任何一只生灵。 “合一之时未到,大蛇与真实世界混沌的意识本该相互排斥才对,为何如今会…”初将心中疑惑诉出的同时,凭借强大实力直接将躁动不已的抹除权柄强行压制。 随后,又在行星虚影疯狂砸来的刹那,初身形如电,一把抓过沉界石。 “初界——成、定!”初收起沉界石之后,先以大神通塑造出一片临时初界,而后又将此方虚无的过去禁锢。 就在这临时初界收缩期间,她猜测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背后必有方相的暗中谋划。 毕竟她可不是瞎子,早早就察觉到了虚那双蛇目中的异样。 对面,虚没想到初的动作和手段来的如此之迅。 正当他要破开这临时初界之时,只听“咣”的一声闷响。 此方虚无已经被初化为一块正方体的监狱。 而那些如雨般砸来的行星虚影,却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伤,只能无奈地在监狱之外徘徊。 再看狱中的三人 面上浮现些许抗拒的小包子眉头紧锁,似乎即将脱离大蛇之目的控制。 威尔逊和虚一样,二人满脸“不屑”,对当前的困境丝毫不以为意。 “哼!就算你是万古以来的最强之人,但在门里门外片刻的阻碍之下,你我总能将差距缩小至近乎为0!”虚冷哼一声,上下错开的双眸之中诞出一丝自信。 言罢,收起拂尘的虚以双手紧握白玉长枪,化光向着初迅猛地冲杀过去。 其人和长枪所经之处,连这临时初界都被被划出一道道炸开的裂痕。 只听“叮”的一声金属之鸣。 初仅仅是以指尖轻轻一抵,便让那蕴含着虚全部力量的长枪停滞下来。 并且,虚也无法再将白玉长枪抽回。 就好似此枪已成为一件被牢牢固定在墙上的装饰品。 同一时间,松开手的虚来了个俯身下潜,瞬间来到初的身后。 只见其在擒抱初之时,双手瞬间凝聚出高度压缩的超脱之力。 这股力量在其手中化为一片流动的星云,猛然轰在初的后背。 “轰——”这一击无声无烟,无光无爆。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大世界毁灭千百万次。 然而初却连哼都没哼,脸上仍挂着生人勿近的表情。 随后,初就像在驱赶苍蝇一般,随意地抬起左手轻轻一扒拉。 “啪…” 那虚便如一颗失控的炮弹,不受控制地朝着被封锁的虚无之壁狠狠砸去。 “砰——”巨大的撞击声在虚无中回荡,虚的身体与虚无之壁碰撞的瞬间,掀起一阵强烈的能量风暴。 还未等虚从这猛烈的撞击中回过神来,一动不动的初已然伸出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 下一瞬,这两根手指便一点点插进了虚的眼眶。 “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啊啊啊啊…”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肉体疼痛的虚,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此刻的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李曾经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虚老哥啊,这超脱和超脱也有很大的差别哦!就拿我来说,老弟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真神,可对付你手下这群半步超脱,那简直是易如反掌。要是有一天你真的走出大蛇的血肉,碰上了那位以大姐自居的初,我只能劝你…一路好死!” 至此,虚的脑海中已被悔恨和明悟填满。 “原来,这最强权柄的最强…是她赋予的!” “原来…大原界能改名为初界…也是因为…她啊!” 当虚的灵魂和肉体开始被一丝一毫地杀灭,他反而有点想考虑考虑老李曾经给予的建议了。 可惜,老李早已逝去。 但是,老李留下的路——还在。 而在这路上,此刻正站着小包子、威尔逊、初、虚,以及正方体监狱外的一条灭灵法链。 此刻,一颗颗行星虚影正缓缓转化为一只只金色蛇眼。 就在这些蛇眼之中的竖瞳凝聚扩散之间,蛇眼已融入那些来回徘徊的无目大蛇的头部两侧。 当蛇有目,灭灵法链便是它们的目标。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一直有人在幕后精心布局,刻意为初安排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 而顾开,好像在不在,真没区别! 第219章 这个意外,意不意外? 另一边,被控制的小包子和威尔逊正将源自大蛇的超脱之力全部注入那柄黑色长枪之中。 这柄看似玻璃材质的长枪,正是威尔逊那位银甲“野爹”送给他的。 那位银甲人的身份可不简单,不仅是初的结拜义兄之一,更是浸淫在超脱境多年的强者。 要不是得了初的授意,银甲人哪会容得威尔逊在自己面前那般放肆,怕早将其就地打杀了。 说起这长枪的来历,它和虚使用的白玉长枪便是上一真实世界的两道至高权柄。 黑色长枪乃是无终创生,而白玉长枪则代表着无极毁灭。 其实说来也是犯贱,威尔逊稀里糊涂得到这黑色长枪后,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前往旧壳边缘,反而鬼使神差地晃悠到了无法之地。 而原因就是其手中的黑枪一直在“催促”他去寻找小伙伴。 于是,威尔逊还真就找到了。 只不过刚一找到,他就被虚擒住了。 后来,小包子和虚正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大蛇不早不晚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最后,大蛇还丢下三道目光便离开了。 而在场之人除了寄生在大蛇血肉里的虚,以及诞生于大蛇之梦的小包子外,只有最招大蛇讨厌的威尔逊被当场控制住了。 至于后知后觉的虚,在察觉到大蛇那混沌的意识出现指向性的念头时,决定将计就计来个浑水摸鱼。 至于不肯服软的小包子,自然只能和威尔逊战作一团。 回到当下。 已然宣告胜利的初,连看都没再看即将咽气的虚一眼,而是一步跨到威尔逊二人身后,双掌轻轻一推。 “砰砰”两声巨响过后,威尔逊和小包子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按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们一个个就像那登台的戏子,除了死之外,怎么都消停不来!”初心中升起些许莫名烦躁的初正要伸手拔出黑色长枪,那片原本早已修复完好的虚无空间,竟又一次轰然破碎。 —— 就在那破碎的虚无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苍老的白种人。 此人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道袍,白色长发与胡须肆意飘散。 这人正是扎克·弗洛伦萨。 扎克一现身,便忙不迭地用那双浑浊泛白的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四周,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呼喊着:“小包子,你在哪儿啊小包子?你祖师爷我肚子太饿啦!” 看到此人出现,初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只见她厉声问道:“当初把初界推进虚无的另一个人,是你吧?” 听到耳边传来初的声音,扎克原本泛白的双瞳渐渐转为棕色,脸上也挂出一副讪讪的笑容。 而后,扎克一边朝着小包子慢悠悠地挪过去,一边还不忘弯腰鞠躬赔罪:“实在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啦,我就是来找我那一串徒弟的徒弟的徒弟……徒弟!” 说着,扎克身形一闪,来到小包子身旁。 刚要伸手为小包子祛除体内大蛇的目光影响以及初施加的禁锢之力,却“砰”的一声,也被一股力量狠狠按在了墙上。 初则迈着悠闲的步伐,如同逛街一般走到扎克面前:“刚才让我有所忌惮的气息并非来自你!说,你是怎么突破我这临时初界的?”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你得问我两遍才行!”扎克嘴巴一撇,脖子一扭,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模样。 可初哪会惯着他,二话不说就要送他归西。 当初的大巴掌即将落下,那破碎的虚无之中又有了动静。 只见一人、两人……陆续又走出三个人。 这三人分别是顾开、顾开的爷爷顾家,还有方相。 只不过三人容貌尽是苍老之态。 而且,除了同样苍老的方相之外,顾开和顾家两人眼神空洞无神。 这三人踏进虚无的一瞬,顾开直接朝着初冲了过去,并与之缠斗在一起。 看那架势,一时间双方竟难分高下,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与此同时,顾家直接在原地选择兵解,化作一道纯净的能量洪流朝那黑色长枪奔涌而去。 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那被抹去的过往开始在这片虚无空间中重新流动起来。 即便是被大蛇、真实世界以及初一同压制的抹除权柄,面对此情此景也毫无办法。 不多时,随着过往重现,原本被按在墙上奄奄一息的虚瞬间恢复到满血状态。 其金色的蛇目之中,陡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当金光将这“监狱”填满小半 来自真实世界走出的方相,从光芒之中缓缓现身。 只见这个方相一边装作呼吸困难的样子,一边被苍老的方相拉了过去。 就在方相与那名苍老的方相汇合之时,顾开和初之间的战斗已然达到白热化。 二人交战之下所散发强大的力量,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崩灭。 —— “不必多言,长话短说。”苍老的方相眼中闪过一抹急切之色,紧接着便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我从梦中而来,知自身真假与否,心中已明志,无所挂念、无所期望,只求一败。” “我自真实世界归来,虽说有幸重生,但已从你这里看清了门内门外的全貌,如今唯一所求,不过常乐罢了。但常乐的前提…你懂!”方相面无表情的答完之后,不安分的瞄向苍老方相的胸口。 而这苍老方相当然知道方相眼神中的暗示,随即从怀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后递过去一块,边吃边道:“我当然懂!现在那条臭虫梦里所有和你我相关的人都被我宰掉了,扎克目前是这门外的第二位唯一之灵。我,输给了他。” 听到这里,方相看了看手中的巧克力,没吃:“很好!我这边的顾开半死不活,纯纯废物一条。我,刚刚见到他了。” “我作为意外出现,你,满不满意?” “不满意,我想听的是‘你,意不意外’,懂不懂啊?蠢货!”方相嗤笑一声丢掉巧克力,紧接着便以一种豁出去的姿态对着苍老方相:“来吧!你这招釜底抽薪我很欣赏,让我看看你躲藏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找出那个小小真神!” “好!” “好”字话音未落,那苍老的方相便在原地直接兵解,化作一块巧克力落到了方相手中。 做完这一切,感觉自己又快要被虚无消解的方相赶忙吞下巧克力,而后急匆匆地冲到了虚的面前。 “虚老叔,我就问一个问题,那阴谋之主是不是与顾开有关?咱们现在身处初布下的牢笼之中,你只管放心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 听到方相近乎于逼问的语气,虚既震惊又恼怒,但他似乎也听出了方相话语中的急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的瞬间,方相脸色骤变。 “妈的!中计了!那阴谋之主是我!” 方相的吼声直接在这片空间中炸响。 而另一边,虽说初一直在和“顾开”一时难分伯仲,但她也始终留意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方相的吼声刚一传出,初美目一凝,瞬间来到方相身旁,并在他身上布下了无数防御之光。 至于那个“顾开”,则挥手撒下一片不断变幻的梦云。 “兜兜转转隐藏这么多年,本尊刚换了具躯体就被发现,不愧是你啊,方相!” 这“顾开”取出一只面具戴上后,大手一挥,将不远处的扎克三人拘回了大蛇梦中。 再看方相,轻手轻脚地飘到初的身后,哆哆嗦嗦地说道:“喂喂喂,你少在这儿自抬身价,就你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你都已经输了两招半了,现在还是赶紧想想怎么给自己准备份子钱吧!” 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出口,阴谋之主却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与其纠结还没到来的生死,不如讲讲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吧?” “老王二号的残魂引出的大蛇梦境碎片、大蛇于梦境中利用扎克塑造了一个蓝星,那里有个装傻的我,还有大蛇目光窥探下制造的意外!”说到这儿,方相略微沉吟了一下,接着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一直在演戏哦!” “不好意思,我也是哦!”阴谋之主撤去面具,露出了和方相一模一样的面容。 就在阴谋之主露出真容的瞬间,就在方相即将意识到自己上当的刹那,一柄白玉长枪猛地洞穿了初的后心。 此刻的虚,已然将容貌变幻成了阴谋之主的模样。 “噗啊…” 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喷洒而出的血液直接将这片虚无空间压得开始坍塌。 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虚,不仅能够伤到自己,而且同样也被阴谋之主控制。 这还不算完,正当虚准备对方相也痛下杀手的时候,满脸怒容的初浑身华光闪烁,带着方相瞬间瞬移到了其他地方。 等到虚和阴谋之主合为一体,一脸恍然大悟的方相“啪”地拍了一下巴掌。 “好啊!你根本不是我,你他娘是舆艮域之主,当初你肯定是从神皇身上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选择利用他,对吧?” “什么?”初大惊失色之下连忙将力量运转到双目。 此刻,对面的阴谋之主哪里还有方相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 而阴谋之主也不再伪装,恢复真容后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方相。 “方相啊方相,我在大蛇的梦中和血肉里潜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又是你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变故!当初我胜你映照之身半手,才逼的他自困于那片畸变的世界。事到如今,你还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现在就结束!毕竟,观众都等不及了!”方相扭动两下从初的肩头挣脱开来。 随后,视线锁定前方的方相一边整理自己的军装,一边掏出一块巧克力。 当第一口巧克力下肚,一脸茫然的厄神分身现身。 第二口巧克力咽下,一根黑金红三色交织的锁链冲进这片牢笼。 锁链后方拖拽着只有魂体的顾开、老大顾开,还有一直喊饿的老三。 当剩下的巧克力一股脑儿被塞进嘴里,方相那满是蔑视的双眼,和他那张沾满巧克力的憨傻脸庞,形成了极为怪异的反差。 但熟悉方相的人都清楚,这踏马就叫绝对的自信。 只见方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和牙龈,接着向前吐出一口带着巧克力酱的口水。 “我呸!什么他妈阴谋之主?我看就是个阴谋之猪!” 第220章 独一无二(本卷终) “哇!这里跟我的世界好像呀,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顾开拖着锁链在虚无之中游荡,老三和老大顾开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顾开一时兴起跑去作死瞎折腾。 其实包括厄神分身在内的几人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牢笼,也不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彼此之间只能像过年走亲戚时没话找话的人们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祖爷爷您好,我是老大顾开,另一半的我叫兽性顾开。” “滚一边去!老子单身几百万年,向来只钟情于五姑娘,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牛马儿也想跟老子套近乎!”再度失去记忆的厄神分身无视了老大顾开的问候,直接推了对方一个跟头,之后就要去搂老三。 可老三才不给他这个面子。 原来是顾开看到老大顾开被推倒后,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于是,老三同样无视了厄神分身的招呼,嘴里一边嚷着“饿饿”,一边推了厄神分身一个跟头。 如此一来,顾开笑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至于一旁对峙的三人,每个人都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只见方相先是明目张胆地给初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别出声,随后向前迈出一步。 “老家伙,从老子还没走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你在放什么屁!后来我那蛰伏多年的映照之身与我合为一体,那时我就猜到,神皇身上有些部分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你这个创始者” “你怎么会……”阴谋之主原本低垂的眼眸微微睁大,语气中满是惊讶,“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个头!老子这是靠脑子琢磨出来的!”方相说着又呸了一口,然后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阴谋之主大声呵斥道:“神皇一家死得太过蹊跷,卡尔斯的老家被灭得干干净净,老李的故乡灾变来得毫无征兆,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就凭这些?” “时间线的删减,懂不懂?还有那些什么神性人性的大道理老子不懂,但老子明白,一个能让神皇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存在,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方相轻蔑一笑,侧身站立,下巴微微扬起,又补充道,“对了,我早在出发之前,就借助真实世界的意志和大蛇达成了抵押过往的交易。所以,你现在连给自己准备后事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初、阴谋之主,还有厄神分身,脸色瞬间大变。 “你这混蛋,枉我这么信任你!啊——”厄神分身顿时化为蛆虫满身的腐烂之躯,抬手就朝着方相的天灵盖拍去。 初则无奈地长叹一声,随后将抹除权柄传入方相体内,顺手还将厄神分身禁锢了起来。 而反应最为激烈的阴谋之主更是直接施展神通遁逃而去。 至于他逃向了何处,恐怕也只有方相心里能猜出几分。 反正他是不敢再去找大蛇了,毕竟要是方相所言属实,大蛇肯定不会再庇护这个阴谋之主。 谁让他和神皇一样,妄图阻止合一呢! —— 片刻之后,虚无风平浪静。 逆变回那个人厌狗烦年纪的顾开,溜溜达达地飘到了初的身旁。 “呀!这位姐姐长得好漂亮呀,能不能给我唱首歌呀?” 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眸,顾开坐在灭灵法链上,两只小腿随着空间变换的节奏晃个不停,模样十分欠揍。 而刚刚将权柄重新纳入体内的初,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哄这个小孩子,只是头也不回的撂下一个滚字。 “滚!” “呜呜…饿!” 老三见顾开又要放声大哭,立马来了个欺软怕硬,将一旁沉睡的厄神分身揍了一顿。 而后,老三拉着快要哭出来的顾开退至一旁,老大顾开也跟过去出力去了。 “你为何如此大胆?”初从权柄上抠下一点橡皮碎屑丢进厄神分身体内,转头看着方相又道,“要是大蛇因观想你的存在,而将那混沌不清的理智梳理,将来很可能会从它的梦境或者卵中诞生出一位…一位携带其真灵意志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阴阳有对,天地自衡。我既然敢如此,自有绝对自信的理由。而且,我就是要让大蛇产出无数个我才好呢。”手握沉界石的方相缓缓吐出一口气,放空的双眸之中只有前方开始哭闹的顾开。 “我已经预见了未来——那将是一个被无数个我搅得天翻地覆,模糊难测的未来。“” 从一开始,就没人清楚方相做出这个决定究竟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他在接过大宇宙意志的认可之后便当场与大蛇做了交易。 再出门之时又以自身为饵,让初误以为他会对真实世界内外造成巨大威胁,并使唯一真实的心声回荡于那扇即将消散的伪真实之门上。 最后借助大蛇赐予的意外实现重生,来印证自己一系列谋划的结果。 那就是阴谋之主是否会来。 其实关于大蛇会带来意外这件事,他早就从老李那儿得到过暗示。 当然,除了威尔逊、小包子、虚之外,扎克等人的出现确实属于意外中的意外。 毕竟在信息极为有限的情况下,方相也不可能做到未卜先知。 不过,阴谋之主的出现对他而言却是必然的。 因为一旦本纪的真实与虚幻合一无法被阻止,那么阴谋之主长久以来的追求便会付诸东流。 “事情就是这样,大蛇从一开始便不得不与我做交易。它再蠢,也不会蠢到想死的!”说完,方相的眼中也有了初的身影。 而此时的初也差不多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听到方相敢直言大蛇的真形真相,便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 然而,为了神皇,初还是再次开口询问:“那么,你知道阴谋之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还有,我爹为什么会被他控制却毫无察觉?” “你就当我不清楚,行不行?不然一旦我说出来,你应该能料想到会引发什么后果。” “我懂了!”虽然方相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初身为“万古最强”,可不是徒有虚名,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不仅如此,初还果断斩去了与此相关的记忆和好奇情绪。 再看方相,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巧克力,一边吃一边继续向初解释自己与大蛇交易的缘由。 “嘎嘣!因为本纪最大的意外从来都不是我那侄孙,而是老李和厄神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们那些连我都难以预料的举动,开辟出了一条特殊的道路,使得本纪合一成为必然中的必然。” “这个我已经有所察觉了,说重点!”初瞥了一眼后方还在哭闹的顾开,无奈地强压下自己烦躁的情绪。 方相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既然阴谋之主已经无力阻止本纪的合一,只能选择重启旧壳之下的一切。相信我,他绝对有这个能力,但前提是他得重新夺回主宰之位,也就是你的位子。” 听到这里,初似乎预感到了某种不妙,下意识地顺着说道:“等我从轮回中苏醒之后,以他的实力,不太可能直接与我正面冲突,只能在权柄上做文章。而他能在今天这个权柄交接的关键日子现身,这说明他在初界肯定安插了眼线,这个眼线很可能……” “没错,就是你男人!”方相还算比较绅士地指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毕竟他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到了,没必要再事后啰嗦。 可奇怪的是,初并没有露出惶恐的神色,反而对着方相展颜一笑,眼神中还透着一丝狡黠。 然而,这丝狡黠还没来得及通过言语展现,就被方相的一句话给打消了。 只听方相语重心长地说:“我不可能离开顾开的!还有,你也不想想,当年整个舆艮域都在讨伐你们父女,他们父子俩哪来的胆量和自信暗中帮你们。难道你觉得所有人都像我这么聪明吗?” “你有话就直说吧!别再绕圈子了!” “哎!”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过太隐晦了,方相也不再卖关子,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你男人的灵魂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回去之后你好好处理一下他的记忆和意识,顺便去大蛇的梦境里把他的衍生体和映照身都抹除掉就行了。” “就这些吗?真的这么简单?”初一听只要这么做就能确保阿一未来平安无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抱着方相就猛的转了好几圈。 最后,她又兴高采烈地向其他人分享这份喜悦去了。 —— 几个小时过去了,初的肩膀上多了个正傻呵呵乐着的孩童顾开。 “姐姐,我以后会不会也有相公呀?” “嗤……”本就心绪有些杂乱的初,被顾开这天真无邪的童言一下子逗乐了。 正当她准备像邻家亲切的大姐姐那样打趣顾开几句时,话还没到嘴边就被方相投来的白眼止住了。 无奈之下,初只好一把将趴在肩膀上的顾开朝后方扔了出去,真的是扔。 无视身后因此而乱成一团的吵闹声,初揉了揉脸,看向方相:“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猜到舆艮域的域主就是阴谋之主的?” “为什么?需要为什么吗?只要我认定的事…他就不需要为什么!”方相话音刚落,眼前流转的虚无之景骤变为漫天黄沙。 此时此刻,这万物都被沙尘遮蔽的沙漠竟使得方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迈与激情,同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 这种复杂的情绪第一次萌生之时,还是当年他们结拜四兄弟在蓝星之上的悬界。 那天,他们刚刚踏入悬界。 那时的方相和现在并无二致。 境界相较在场之人属实低微,眼前弥漫着黄沙,嘴里也说着与当下风格相近的话语。 那天,方相蹲在地上,眼中满是对结拜兄弟们的鄙夷:“我没必要向你们三个笨蛋解释,我已经证实了悬界之人对我蓝星心怀不轨,信不信由你们!” 现在,方相同样蹲在地上,慈爱的目光尽数落在不远处正玩儿沙的顾开身上:“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已经证明了他就是阴谋之主,而且你相信了。更重要的是——它,也信了。” “他?”初不禁疑惑地重复道。 “对的!就是它!”方相没有对人称代词进行解释,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再说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神情多了些落寞的方相看了看手表,缓缓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大蛇创造的那些方相估计已经走到现在这个时间了,我也是时候放弃未来与过去了!” “你难道想……”初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就连这一洲飞扬的风沙,似乎也因她这一惊而平息。 方相只是无所谓的一笑:“只有这样,我才能为顾开、为扎克……争取到一丝回家的希望。” 随后,正当初想要进一步详细询问原因时,却被方相抬手制止了。 “打住吧,刚刚过去的每一秒,以及接下来将要离去的下一秒,都是我再也无法追回的未来。”方相收起脸上的怀念与不舍之情,扭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厄神分身,然后又看向初,坚定地说:“你可以动手了!” “你确定吗?一旦抹除权柄发动,你的未来和过去…” “别废话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方相毅然决然地闭上双眼,“只有这样,那所谓的大宇宙意志才会无可奈何地选中咱们那位伟大的守护神大人,我的计划也才会充满残缺的美。如此,除了未来的那个我之外,无人可知我心,无人可料我意。” 见方相如此果决,初美目微微颤动,心中不禁对他的智谋赞叹不已的同时,也将对方相的评价提升到了独一无二的高度。(这纯粹只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不掺杂任何男女情感。) “方相,你是我生平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既可以被称作智者,又担得起愚者名号的人。倘若将来你的谋划涉及到初界,我以初界之主的身份起誓,必定对你言听计从!” “多谢了,界主大人。” 刹那间,华光闪过。 当方相再次睁眼,已是一无所有的梦醒时分。 这一刻,方相的双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迷茫。 “我,是我?还是,不是我?” 此时的方相就像一只刚刚丢了脑袋的苍蝇,呆呆地在原地打着转。 就在他转了三五圈之后,不远处的沙地中突然钻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只见少年用力抖落身上的沙粒,一脸兴奋的小跑着来到方相面前。 “四叔爷!你以后就叫吴慈悲啦,我是顾开,是你的侄孙哦!” (本卷结语:波澜壮阔的宏大篇章已然徐徐拉开帷幕,不用怀疑,主角一直都是顾开!扎根于过去的希望,虽在虚幻的现实悄然生根发芽,但它在未来的某一天,那带着欢盛放的花瓣必会飘落至真实的梦乡。 实在抱歉,在没修改大纲之前,这第三卷的内容原本更多,现在只能忍痛删减一部分了!最近几章留下的那些伏笔和悬念,我就不一一解释啦,大家慢慢品味吧!) 未来的方相:“世间之我何止千万,但唯有我,可称独一无二。” 第221章 杀光? “好!不愧是我、不愧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先去了,我想那具影人躯体应该会很适合我…” “小胖,你就跟着他。等我,我会来寻你们的…” “怪侄孙,以后一定别叫错我的名字,记住我以后的名字——吴慈悲!还有,每天醒来记得关灯,别让梦跑到现实。” “关灯!”顾开猛的坐起身,紧缩的眉头并未因为梦醒而散开。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顾开挠着发臭的头皮骂道:“靠!又是七点钟!为什么我就不能睡个美美的懒觉呢?” 熟练的穿上比自己还要臭的囚服,顾开赤脚走到房间左侧关了个灯,而后走到洗漱池,拿起牙膏牙刷洗漱起来。 说起来,这牙刷还是力多给他做的。 而力多现在就在他的上铺睡大觉,除非到了晚上的饭点或抽中生死签上决斗场搏命,一般情况下力多都在床上赖着。 就好比现在,顾开又一次催促着力多赶紧起床前往训练区。 “力多,你再不起床训练的话又是一天过去了!” “啊——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自从和你分到一起之后,我天天被你梦醒时的惊叫吵醒!”力多将脑袋蜷进被窝,不一会儿就重新打起咕噜。 而听出力多装睡的顾开不仅没恼,反而含着牙刷走到那张一米七高的上下铺前:“力多,一会儿用不用我帮你带点吃的回来?” “你说呢?”力多一把掀开油光锃亮的被子,笑眯眯的看向顾开。 “老规矩,五个烧饼。” —— 训练室 “记住了,挥刀前尽量不要握的太死,否则会暴露你潜意识里的恐惧。”一位身穿银色链甲的中年男子走到顾开面前,用手中的短刃拍了拍顾开持剑的右手。 在向顾开投去一丝赞赏的目光后,他又走到了另一人的身前。 “啪啪…啪…”中年男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极为不耐烦的将那人踢了跟头:“肮脏的食尸鬼血脉,上一次要不是你身边这个小子救了你,你以为你能靠着你那双恶心的爪子挡下铁斧?保命的东西都不学,现在还敢在我面前不服气,为了不让你在角斗场上给我再丢人,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中年男子冷着脸用脚将那人掉落的短剑挑至半空,而后手中的短刃唰的一下敲击过去。 “当…当”两声,射向那人的短剑被挡下,中年男子冷眼看向趴在地上的顾开。 原来,是顾开救下了那人。 “小鬼,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可我更怕在场上孤立无援,谁让我是他们推举出来的头呢?”顾开紧紧闭着眼没抬头。 而在场的二十位囚犯除了被顾开救下的那位,都在中年男子开口之时纷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叮叮…咔咔…”刀剑碰撞的声音从隔壁训练区传来,使得这里的寂静没那么窒息了。 “你该庆幸我不是你们的主子、更不是这里的常客,否则就你阻拦我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一定会有人把你送你去非凡区当靶子。”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刀鞘,将短刀收起之后慢步到监区门口。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练习,我听说今天你们这一组就该抽签了,希望明天我的队友不会看我笑话。” —— 片刻后,端坐在房间一角的顾开不停扫视起这个他已经来了上百次的训练区, 这训练区目测下来怎么也得有一百多平,唯一的出口就在顾开正对面。 那是个2x2的铁质大门,门口有一位超凡者狱卒正在站岗。 至于门外,则是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反正顾开听力多说过,整座斗兽场是圆形的,加上观众每天最少都有三四十万人活动在此。 而监区则在斗兽场地下,分上下两层。 上层为训练区,下层为犯人居住区和魔兽豢养区。 当然了,这里的魔兽和囚犯基本都是凡灵,连观众也大都是普通人类。 如今对这些信息早就了然于胸的顾开所思考之事很符合自己的身份,那就是越狱。 “哎!目前看来,只有引起上层贵族的注意才有离开的机会。” “否则总干等着殴加和老大顾开找到我,这未免太不现实,指不定哪天就在场上碰到魔兽组了。” 就在顾开心生些许烦躁之时,训练区门口出现的骚乱将他带回现实。 看着已经扎堆在一起的众人,顾开想也没想便快步走过去。 粗暴的扒开几个人,还没等顾开看清人群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就被七八个人禁锢了四肢。 于此同时,一个皮肤黝黑干瘪的家伙自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正是被顾开救下的那位食尸鬼血脉后裔,名为古斯特,一个没有个体姓名的家伙。 “我们得到消息,明天和我们对战之人有一只矮人,所以为了防止上上次那种情况再出现,还是你去死吧!”身材矮小且驼背的古斯特提了提唯一遮羞的破裤衩,将手搭在顾开的脸上又道,“毕竟我们不想白白死在你这个满口谎话的自己人手里。” 而顾开此时不是没有尝试挣脱束缚,可在同为凡灵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以一敌二十,只能巴巴的等死。 应该是等死,因为顾开的表情除了愤怒之外什么都没有。 “要杀便杀,哪儿那么多废话,反正力多一定会敲碎你们的头颅!”顾开的脑袋往右一甩,使得古斯特那只充满腐烂味的巴掌滑了下去。 古斯特也不愧是在这斗兽场厮杀过的种,竟准备活生生将顾开掐死。 其实他这么做的原因是碍于训练区的规定,任何使用器械杀人者、必死。 “咔”的一下,古斯特并未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让顾开慢慢窒息,而是一开始就用出全身力气。 他明白,自己哪怕作为暗黑系血脉的携带者,肉体强度也比不过顾开这个“第七界的遗族”。 所以,全力以赴对大家来说是最安全的。 没准儿顾开死后,他还能从狱卒那里讨要一些顾开的身体器官。 五秒、十秒… 古斯特按压在顾开喉结的两根大拇指已产生了酸痛,顾开眼中的焦点也有了扩散的迹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个头不大的人肉炮弹突然从人群外围砸落到中心。 “砰…哗啦啦~”如麦秧一般被压倒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顾开已经提溜着古斯特的脑袋站了起来。 “呸!明天场上的规矩是什么还不知道,哪怕你们在场上暗算、孤立我,那我也不会说什么屁话。可既然你们选择在此挑破脸皮,那我只能把你们…” “杀光?”力多骑在古斯特的无头尸身上,双瞳黑的就像镜子一样。 可其内只有顾开的身影,连顾开手上的人头也没有。 再看顾开,随手将古斯特半瞑目的头颅丢到一旁,冷冷的扫过一双又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碎尸万段。” 第222章 吴慈悲 “终于安静了…啊~”看了半天戏的狱卒抹去溅射到脸上的血水,打着哈欠转过了身。 此刻,这座不怎么大的训练室已经“站满”了人,不过这些人大都属于支离破碎的状态。 一刻钟后,狱卒踮着脚尖走到训练室的东南墙角,向还在喘着粗气的力多伸出了右手:“力多先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呼…呼…你可…呼…真贪啊…我那些战利品全被你捞走了!”力多先是摆了摆手,而后撑着弯曲的右腿站了起来。 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递给守卫,一边将昏迷的顾开抗在肩上。 等狱卒带着心满意足回到门口的岗位之后,呼吸稍显平复的力多这才扛着顾开走了出去。 临到门口,力多还有些不舍的瞧了瞧正被守卫送进嘴里的晶石:“贝兹,话说你都从我这儿搞了那么多神力结晶,就没想着就此晋级?总压着境界不太好吧?” “切!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自从五年前天绝地隔之后,这座大陆的掌权人现在已经开始发疯了?”贝兹扭曲着脸部肌肉,使劲吞咽下晶石后低下了头:“也就是你,换做别人我才不会说。” “你能不能说明白点?你得知道,我一个阶下囚又能说给谁听。” “也是,看在咱俩这么多年老搭档的份上我就再跟你说说最近的情况吧!首先是旧歌也山脉以南…”贝兹欲言又止,先是向对面训练室的守卫打了个眼神暗示,而后毫不客气的从力多怀里摸出一颗晶石扔到了对面。 至此,贝兹才开始跟力多讲述起“世界”近期内发生的大事件。 等到贝兹说完,也已临近中午,这意味着饭点到了。 —— “你俩自个儿去吧,我得把这儿打扫干净才行,下午我争取从别处凑点囚犯过来。”贝兹从怀里掏出个魔杖就向着腥臭气十足的训练室丢个净化魔法,可下一秒他又转过身看向没动弹的力多。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过了好一会儿贝兹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抱歉,而后用魔杖对他二人点了两下。 就这样,力多才敢挪动步子向着廊道右边走去。 估摸着十米宽的长廊中间有条白色分割线,那意思是就把这里当作马路即可,只能右进左退。 整条走廊皆为黑色金属构成,墙面平整光滑没有一点点刮痕,且廊道顶部每隔十米便有一枚发着白光的石头。 而走在队伍中间的力多曾作为中心区域某座地下监狱的幕后主宰,他岂会不知这座斗兽场一样有着灵纹阵法加持? 此刻已经走了十来分钟的力多停下步子,在身上蹭了蹭手之后挠起裤裆:“早知道会回监房待着了,这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法克!” 当力多还在喋喋不休之时,一道响亮且熟悉的呼唤传进他的耳朵。 “力多,我闻到你的臭味了,快往前滚…” “吴慈悲?”来了精神的力多向左横移两步,扛着顾开就往前狂奔。 两三百米的距离,光是维持秩序的超凡守卫就有七八个,可他们不仅对力多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还出手惩戒了几个抱怨不公的瞎眼凡人。 看来,他们应该是得到了某人的指示。 毕竟监狱总会自行生产一套独有的管理法则。 —— 长长的廊道中间,排成一列的犯人们路过一道黑门,来到一个窗口面前用双手接下只够果腹的餐点后便继续向前走。 视线进入那道黑门,力多正坐靠门后打着饱嗝,身旁是同样打着饱嗝的顾开。 在二人面前,有个从相貌看上去应该同为第七界华夏遗族的年轻人盘坐在地上,其自然垂放在双腿间的右手上还有一块芝麻烧饼。 “二位,吃饱了吗?” “饱了!”力多和顾开异口同声的答完,仰着头生无可恋。 而这名叫做吴慈悲的年轻人却微笑着将手中的烧饼一分为二,后又强硬的把饼塞入面前两人嘴中。 可顾开和力多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顶着胃部翻腾的呕吐之意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吃完了那半拉烧饼。 “咣当”一声,放餐的窗口关闭,始终没有过多交谈的三人一直等到在厨房工作的其他人离去后,才开始进行对话。 首先是揉着脸颊的顾开:“方…不对…吴爷爷,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啊?” “我求你先闭上你的臭嘴吧!但凡你那张臭嘴和笨脑子再配合一点,老子就被那个什么什么权柄搞死了。”吴慈悲翻着白眼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应该是巧克力。 只见他用指甲从上面刮出一丢丢巧克力碎屑,而后嗦着指头看向力多:“矮子,明天场上的声势搞大一点,越大越残暴越好,我收到消息会有好几波大人物来咱这破地儿。至于顾开,你明天在场上等我消息就行。” 顾开和力多二人听话的点了点头。 当下,尽管力多已经猜到这个曾经叫做方相的吴慈悲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可力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贝兹告知的信息坦白。 为什么要用坦白呢?因为力多就是想的坦白。 可这一次又跟过去一样,力多刚要说话就被吴慈悲捏住了双唇。 “我求你也闭嘴吧!这都五年了,你就没怀疑过为何只有贝兹还在你们那片监区吗?”吴慈悲嫌弃的将手收回,随后起身将顾开二人轰到一边。 打开门,吴慈悲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赶紧滚,跟你俩说话太容易拉低我的智商!” 顾开和力多灰溜溜的走出门,而欢送他们的只有一道无情的关门声。 —— 重新回到目前独属于自己的训练室,顾开坐在室内地板、力多坐在门外廊道、已经打扫完卫生的贝兹递给顾开一张纸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先生,你们第七界的人没启灵之前都像你一样强横吗?” 贝兹冷不丁的开口将顾开吓了一跳,只见顾开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抬起来头:“贝兹,咱们三个认识也有五年了,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就是就是,而且按照你的所见所闻,也不应该会问这种蠢问题吧?”力多尔脱掉粘乎乎的上衣,起身看向贝兹。 可一动不动的贝兹只是翻了个白眼,过了许久才无奈的再度开口。 “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举报我贪赃枉法哎,明天我就要去安保部了,据说会有个大人物要来,万一你明天在场上又杀疯了,我还能张嘴借你的名头刷个存在感!” 第223章 失控的性格 “大人物?” 顾开与力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恍然之色。 相较之下,顾开还算平静,毕竟吴慈悲是他四叔爷,有些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但力多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因跟自己关系较好的贝兹不仅恰好要被调走,还特意跟他们提及“大人物”要来,这无疑表明吴慈悲一直对力多有所戒备,甚至也可以说监视。 “哎!”力多晃了晃那颗大脑袋,仰头看向贝兹,问道:“吴先生还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你就痛痛快快直说吧。” 这话一出,心思细腻的顾开立刻听出了力多话语中的失落,也不禁将目光投向贝兹。 但见贝兹依旧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后,缓缓俯下身。 “力多先生,我接到的命令除了告知向你们我明天的去向外,还有一句十分重要的留言。” “什么留言?”力多急切地问。 “这个……”贝兹故意面露难色,“你确定要听吗?” “确定!” “真要听?”贝兹眼眉一斜,脸上多出一丝带着嘲笑意味的怜悯,“最后一遍,真要听?” “别啰嗦了,快……” 力多话还没说完,就见贝兹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呼了出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矮胖的力多直接被抽得飞出五米远。 过了好一会儿,力多才捂着红肿的脸颊,气呼呼地跑回来。 “别说话!”贝兹干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轻声说道:“死矮子,你吴爷爷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算计你这种废物。要是再瞎想,小心我让贝兹再赏你一巴掌!” 说完,贝兹施施然朝着吃饭的地方走去了。 只剩下力多站在原地,一脸懵圈。 而此时的顾开,早已在训练室里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哇哈哈哈……实在受不了啦!力多……力多……你又被耍了……” —— 午后,训练室内陆陆续续被押解进来的囚犯们并未搭理笑到屎尿皆崩的顾开,都坐在原地调整着自身状态。 因为他们知道,能来到这间训练室就表明有很大可能自己明天就要上斗兽场了。 “哇哈哈…呜呜…哈哈哈…力多…救…救…快救我…”顾开又哭又笑的一点点爬向训练室的大门,身后跟着一条屎尿河。 可力多正在和新来的狱卒谈天说地,根本没搭理顾开的迹象。 不过也是,哪怕这狱卒是初来乍到,但怎会不知这凡人区两大红人之间的关系。 并且他也看出顾开的状态有些奇怪,当即向力多丢了个暗示“自己也可以随便通融”的眼神。 “老兄,你朋友在喊你!” “甭搭理他,他脑子有病!”力多微微斜视,用余光瞄了眼顾开,“一会儿麻烦跟吴先生说一声,就说那对儿灯泡感应到了大人物的气息,他或她,已经来了!” “了然了然!”新狱卒慢慢悠悠的将站姿摆正,垂放的左手并未抓握在腰腹的配件之上,而是向着力多舒展开来。 力多则暗骂一声该死的贪心鬼后,掏出一块神力结晶丢给了对方。 完事儿,这不知姓名的新狱卒离开了。 力多也进到了训练室。 —— 左脚一踏进训练室,力多就像那无法无天的狱霸,狞笑着扫视起四周。 “都他妈给我乖乖闭上眼睛,咱力多可以考虑明天在场上留你们一命!否则的话…哼哼!” 此言一出,训练室内除去一些很快平息的不忿之音外,连个骚动都没有。 见此,力多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两步来到顾开身旁骑在他身上。 紧接着就见力多从怀里取出一只指头大小的木盒,又从中摸出一根大头针。 握着细针,力多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猛的一下便将此针插进右眼,不偏不倚的扎在瞳孔最中心。 这之后还没完,保持着定睛状态的力多先是一拳给顾开打晕,而后扒开顾开的眼皮。 就在此时,训练室某个角落有个家伙悄悄睁开了不安分的双眼。 这一看了不见得,直接被眼前的渗人之竟吓到失声一瞬。 “啊…” 虽只有短短一瞬,可那惊呼还是落入力多耳中。 只见力多的眼睛不偏不倚的对着顾开的眼睛,一滴滴鲜血顺着瞳孔的那根细针流入顾开眼中。 当力多感觉到顾开的呼吸之中不再有压抑的哭笑声,一把扯出细针后闭上右眼,冲向了那个角落。 片刻后,再次浴血的力多和顾开回到了熟悉的自闭角。 同在此时,门口的新狱卒也已将手中最后一块藏着纸条的烧饼吃光。 当他看到“铺满”训练室的血肉残肢,整个人直接麻了。 “该死,又得回去吃烧饼了!” —— 抽签时间要到了,那中年男子看到训练室只剩顾开一人,顿时苦笑起来。 “怎么又剩你自己了?” “其他人想弄死我,被我杀了!”顾开一边抠着胳膊上的血痂,一边走向兵器架。 取出一柄木杆长枪,顾开耍了几下之后冷冷的自语道:“到底选怎样的性格才不会影响到明天?狂躁型?还是最能让意识沉沦的边缘型?” 训练室大门,中年男子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作为一个前来选角的临时工,他不是没听过顾开的“大名”,什么死海角斗狂、人格碎颅者、污魂使,最夸张的还有个嗜血千面兽。 现在,中年男子终于知道这些称号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此刻顾开的表现和言语并无一丝情绪可言,连近几日对中年人表露过的尊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浓重的蔑视。 或者说,如那些贵族看待食物之时的眼神,可有可无、不缺这一个。 正当中年人想要言语试探一番之时,顾开突然将手中的长枪射向中年男子。 “唰”的一下,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躲过长枪,体表现出一层斗气之光。 “秘银斗气——疾” “嗖”的又一下,于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的中年男子冲着顾开的面门就是平平无奇的一记正拳。 “轰——” 这一拳还未落下,那澎湃的拳风已然让顾开的脸部皮肉出现了扭曲,但他那古井无波的眸中却多出了一丝淡淡喜悦与渴望。 可下一秒,那拳头在一柞之距化掌,抓着顾开的脑袋按压在地。 没有声势浩大的破坏场面,顾开就这么被轻松压制。 “神经病可不是你可以挑衅超凡的底气!你要知道,你我之间有着天地一般不可逾越的鸿沟!”说着,中年男子在松手的瞬间又将顾开一巴掌拍晕,而后就此离开了训练室。 并且中年男子相信自己刚才的出手,多多少少也被顾开学去了点东西。 比如战斗技巧。 可中年男子不知道的是,顾开在被打晕之前,其眸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失望。 待廊道内的顶灯一个个关闭,那终于吃完烧饼的新狱卒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顾开身边将其叫醒。 而顾开醒来之后则悠悠的冲着对方说出了自己那极为冷酷无情的心声。 “跟我四叔爷说一声,若不是力多及时出手锚定我的本我意识,恐怕我就和这具肉体说分手、和你们说再见了。 “看来我需要需要更多的刺激,意识才会诞生主观情绪。还有最重要的,一边倒的杀戮如今对我来说就和饿了吃饭一样,这表明祖爷爷设置的性格思想模板即将被真魂之内的混沌所肢解。” “等我睡着之后,自会将力多眼中的封印增强两分,避免‘大人物’和力多之间产生联系,希望四叔爷能够更快找到办法。” 说完,顾开的瞳孔直接扩散,呼吸也停止了。 而那新狱卒则重重的点了点头。 又等了好一会儿,在完全感应不到顾开的意识波动后,一根嫩绿的杨树枝条从那名新狱卒手中钻出,一下便没入顾开体内。 “好的,主人!后续计划会重新安排,您在沉界石中安睡即可。” 第224章 躁动(1) “不——你休想把我剥离到那个一无是处的影人躯壳里……” 一道凄厉的人声带着不甘与愤怒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 而回应这声音的,则是另外一个没有情感色彩的童声。 “你,外物!若再抵抗,永镇梦境!” “少废话!你可是比我还要肮脏的臭虫,也配在这里对我发号施令?别忘了,你不过是个窃取我们一切的无耻之徒!哦对了,你怕是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忘了吧,哈哈哈……爱哭鬼臭虫……” “闭嘴!”顾开猛地怒吼一声,从床上惊坐而起。 那件满是血渍的衣服已被汗水再次打湿,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几近窒息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和腐朽。 然而奇怪的是,顾开似乎对这刺鼻的气味毫无察觉,他就如昨日一般自顾自地开始了每日的洗漱等日常活动。 可从下床那一刻,他的动作就透着机械麻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力多,还是五个烧饼吗?”顾开费力地褪去身上那件血衣,用一条满是破洞的湿毛巾随意擦拭起身体。 那毛巾散发的浓重霉味,与周围的恶臭交织在一起。 而将头蒙在被窝里的力多今日却格外安静,只是幽幽地回了个“六”。 “嗯!”顾开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洗漱的进度 约莫十来分钟后,顾开换了一身不怎么臭但依旧破的衣服,缓缓走出了牢房。 独自走在由黑色金属筑成的廊道内,顾开那飘忽不定的目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此刻的廊道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墙壁上闪烁着的微弱蓝光随着顾开的前行距离一点点熄灭。 “不应该啊!按照往日惯例,A区今天大部分人都会上场参加斗兽,怎么所有人都还像没事人一样赖在床上?还有那些狱卒们,为何一个都不见踪……”顾开疑惑之间却只能联想到这一切的表象。 就在这时,廊道顶部的“灯”突然开始剧烈地忽闪起来。 “滋滋……滋……”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晶石发出极度富有节奏感的电流声。 声音尖锐刺耳,好似白炽灯虚接之时发出的啸叫。 但此刻的顾开像是失明了,对这明显的异常毫无反应。 他的双眼也随着晶石的忽明忽暗闪烁着迷茫的光,人也僵硬的走进一间牢房之中。 随意掀开一张被子,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带出一个面目模糊的囚犯。 那囚犯的身体已被挤压变形,只有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庞正对着顾开。 “睡得可真死啊,这种人最适合被扔到斗兽场中去送死了。”顾开微微咧嘴,转身几步便又回到了廊道之中。 —— 就在顾开重回廊道的一瞬,整个廊道内的一切却是模样大改。 本是平整光滑的黑色金属墙面出现不少坑洼,有的地方还鼓起大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过。 镶嵌在顶部的晶石将闪烁频率再度提高,一亮一灭之间使得廊道内所有的一切都在重新切换相貌。 地板开始裂出一道道大口子,黄绿色的液体从缝里慢慢渗出后汇聚成一滩又一滩。 每滩脓液都完美避过了顾开下落的脚步。 被黑暗笼罩廊道尽头,时不时会传出像有人小声哭泣又像动物低沉的咆哮。 “呜哇哇…吼…” 这还没完,身上开始生出脓包的顾开照旧一步步往前走着。 等顾开的体表完全失去肉色,两侧牢房里开始重现囚犯们的吵闹声,狱卒来回走动的身影与脚步声也充斥在廊道之中。 “呼…啪啪”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吹爆其体表的几个脓包,将些许汁水丢进“吱呀”作响的牢门中。 此刻,所有的牢门都成为半掩状态,门后也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时准备冲出来。 “吱呀…吱呀…吱呀…” “呜哇哇…吼…” “咔…咔…”顾开的步伐一步步减缓,很快就像顶部晶石的闪烁一样,突然停止。 “滋滋…滋…” 神晶石在阵阵嚎叫之中被一只无形的水笔上色,很快就变成昏黄无比。 整个廊道都被这黄色的暖光填满。 而顾开那满是脓水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抗拒,正当他的察觉到不对劲时,意识之中却突然充满了转身回返之意。 而那种被控制的感觉也终于在身上完全体现而出。 此刻,心感消退,感官丧失。 但是其身体的抵触也终于在此刻爆发。 只见顾开不受控的猛的咬断舌头,重重的向前踏出一步。 “后退!没人能够让我后退——” 一道无声的呐喊在顾开的意识中回荡开来,随后就是身体不自觉握紧的双拳、紧皱的眉头,体表一根根微凸的青筋。 这都表明顾开的意识已经发现了这一切异常,而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带着抗拒再踏出一步。 “哒…”一步落下,顾开的意识还未吐槽身体传来的无尽重压,就见那瞬时粘稠如液的黄光直接将顾开层层包裹。 一只只人形阴影蹿出牢房,一头扎进黄“水”之中后化为墨汁。 “咕噜…”当身体的无力感传至意识深处,顾开最后的念头却是如此想着:“娘的!我怎么还会溺水?” —— “噗哇…咳咳…” 吐出一口化作光点散去的黄水,意识回笼的顾开却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所在地——一座庞大的斗兽场。 “难道有超凡刻意在针对我这个小小的凡人吗?”顾开轻笑着抹去嘴角的口水,缓缓观察起这座曾为自己带来过无尽欢呼、如今却陌生无比的斗兽场 此刻,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一块随时会坠落的巨石,给整个空间笼上一层压抑的幕布。 斗兽场的所有建筑扭曲而怪诞,巨大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矗立着,表面凿刻着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 这些脸,密密麻麻尽在哀嚎 而一层层本该规则平整的环形看台正在缓缓流动,其上的观众大多都随着看台的流动尽情摇摆着身躯。 至于那些观众,身形扭曲,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 不过部分“观众”却是形貌极为清晰。 例如有的身体肿胀得不成样子,皮肤呈现出斑驳的青紫色,像是泡在水里许久后发胀溃烂。 他们没有五官,只是一团团蠕动的肉块,偶尔从肉块的缝隙中渗出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黏液,顺着看台的台阶缓缓流淌到斗兽场内。 还有些“观众”肢体比例严重失调,细长的手臂垂到地面,手指如枯树枝般扭曲,脑袋却小得不成比例,眼睛又大得出奇,且眼球突出且布满血丝。 最诡异的是,所有观众都直勾盯着场地中央的顾开,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贪婪与狂热,嘴里也重复着往日对顾开投去的喝彩。 “死海角斗狂,杀杀杀杀…杀了他。” “污魂使,加油啊!” “啊!太刺激了!!!” 呼啸而过的风卷过几缕欢呼,悠悠的飘到贵宾看台,顾开的目光也紧随其后。 这一看,可不了得。 只见那数百平方的贵宾看台上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说有笑的他们于推杯换盏之间,不停对着场中的顾开指指点点。 而顾开却将脸上的惊骇慢慢压下,目中焦点汇聚向不远处正在靠近的一道身影。 “怎么那些贵族都用着我的脸?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而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的在阴影中向着顾开继续靠近了一段距离后,悠悠的开口道:“一生二、二生三、桀桀~” 随着那身影的开口,整个斗兽场的观众都化为了顾开的模样。 “桀桀~三生……万物——” 第225章 躁动(2) “…万物…” 当阴影中人停下脚步,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停止了喧嚣。 一股股腐臭气息从深褐色的地面钻出,四周也静谧得让人耳膜生疼。 此刻,顾开那竭力镇定却仍难掩急促的呼吸声不仅在空气中颤抖着,还动荡着他的内心。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人的脸……难道我真是中了超凡者的幻术吗?” 就在顾开尽可能的展开联想之时,四周的阴影也被拉扯成各种惊悚怪诞的模样,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尽在其中。 同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阴影中人的嘴里幽幽传出,令顾开的脊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桀桀…现在的你…可真像曾经的你啊!” “哼!休想乱我心神!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顾开再三凝神定气,望向影影绰绰的前方。 只见一个身影拖着沉重而拖沓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兽性顾开。 说起来,这算是顾开第一次见到兽性顾开。 当然,这第一次见面就让见过诸多不凡的顾开陷入恐惧。 只因此时的兽性顾开连最起码得人样都没了。 且看 兽性顾开的身体如今完全被腐烂与脓包覆盖。 原本只一层的脓包此时成为糖葫芦一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衍生全身。 大部分脓包已经破裂,浓稠的黄白色脓液汩汩流出,顺着他扭曲变形的肢体蜿蜒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后慢慢爬向顾开。 只有小部分未破裂的脓包高高鼓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他的脸部更是惨不忍睹,之前还能看出是顾开的模样,现在的五官全因腐烂而严重扭曲变形。 那突出的双眸犹如两颗燃烧的红灯笼,散发着疯狂、贪婪,眼眶周围不停有脓液和鲜血往外渗出,还糊住了稀疏的睫毛。 鼻子塌陷、嘴唇肿胀外翻,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上还挂着自己的腐肉。 再看其四肢,长过腿的双臂垂在身侧摇摇欲坠,末端的指关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溃烂的伤口,指甲又长又弯锋利的弯钩。 双腿则细瘦得如同枯树枝,却又极度弯曲。 每当他迈出一步,膝关节都会发出“嘎吱”声,且地面也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嘎吱”一声,兽性顾开站定在顾开不远处,漏风的鼻腔将他的话语再次释放。 “你…怕了,是不是?” —— “放…放屁!”顾开搓动右脚,颤抖的眼珠紧紧将对方死死锁住,“你究竟是谁?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桀桀~”兽性顾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歪着脑袋打量起顾开。 那满是贪婪与恶意的双眸已将顾开意识中的懦弱看穿。 良久,见顾开仍无服软的迹象,兽性顾开这才发出一阵沙哑破碎的笑声:“哈哈…哈…你不认识我了?小杂种…你难道忘了我可是你最可口的晚餐了吗?” “荒…荒谬至极!我怎会与你这等丑恶、诡异之物有任何关联,我呸!”顾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握拳横于腰腹,“你若再不退去,我便杀了你!” “呵呵,虚张声势!”兽性顾开嗤笑间将佝偻的背部挺直,而后缓缓抬起双臂,一脸“陶醉”的展示起自己的躯体。 其身上的脓包随着动作不断晃动,有些甚至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导致更多的脓液喷涌溅落在地面:“看看这四周,感受一下这死寂与黑暗……这里是你那不灭的意识最为隐秘的角落。我跟你一样,都是从最黑暗的地方滋生出来的……不过,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的懦弱……所有你拼命想要掩饰的负面思想都来自于我哦。” 听闻此言,顾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一想到对方说这是自己的潜意识,便又恢复了镇定。 随后,他将横在腰腹的右手呈爪状,看来是想在心里已经对兽性顾开的结局定性为“死。” 只听顾开冷冷的说道:“住口!不管你是什么妖邪之物,既然想要混淆我的心智,那就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顾开的身上光芒大盛。 而兽性顾开见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就连在场的无数扭曲观众也一同随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就让我们瞧瞧,你所谓的坚定,在这里能坚持多久…” “坚持多久…” “…持多久…” “……久……” —— 偌大的斗兽场中响彻着整齐划一的嘲笑之言,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落感。 最后随着话语的收束,四周缓缓升起的迷雾也将两人包围。 当蒸腾的迷雾停止波动,顾开还未等大脑处理完周遭的信息,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动作。 其抬手便是一道裹挟着雄浑的气劲朝着兽性顾开猛轰而去。 这气劲所过之处形成一道真空带,周围的气流疯狂涌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可意外的是,兽性顾开却是发出一声惊喜的呐喊,一头撞向那无形气劲。 “轰——” 就见兽性顾开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冲散重重迷雾之后砸在斗兽场的墙壁上。 在这股强大的冲击之下下,近十米高的金属墙瞬间出现无数裂痕,紧接便是大块的砖体剥落坍塌。 “哗啦啦…” 拂散扬尘,兽性顾开若无其事的从废墟中缓缓站起,露出一个畸形而狰狞的笑容:“就这点本事吗?甚至还不如以前当爱哭鬼时来的能耐大呢!” “哼!”面色阴沉的顾开几步跳到兽性顾开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将之提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你这种脏东西?” 尽管兽性顾开被揪着领口,但他的表现可不像弱势一方。 只听其冷笑一声后向顾开挑衅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是你一直想隐藏却无法摆脱的影子。这里是你的潜意识世界,是你第二次被抹灭过去时…于本能之下为我铸就的囚笼。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一派胡言!”顾开心乱之间手臂猛地发力,将兽性顾开狠狠甩了出去,“连我祖爷爷都说了没有人可以让我遗忘过去第二次,你这肮脏的垃圾休想乱我心念!” “如果是你自己呢?”兽性顾开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而后迅速摆出攻击姿势。 不过顾开可不会任由兽性顾开继续开口多言,而是率先发难冲向兽性顾开。 途中,他的双手还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探出,直取兽性顾开的咽喉。 “呵呵!都说了这里是意识世界了!”兽性顾开轻蔑一笑,任由顾开双手临近。 但就在顾开即将得手的刹那,兽性顾开的脑袋突然向着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这致命一击的同时以手肘作锥,狠狠戳向顾开胸口。 “砰” “嗯哼!”顾开闷哼一声借势后跃,双脚落地时地面竟莫名凹陷下去。 但顾开并未注意到脚下的异常,而是于落地瞬间再次弹射而出。 ”唰!“顾开带动全身力量于半空横跳,右腿朝着兽性顾开横扫过去。 “雕虫小技!”兽性顾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身体竟如气体般流动起来,轻易就让这凌厉的横扫落了个“空”。 当顾开脸上还未形成的讶色初露端倪,兽性顾开已将双手化作两把利刃,“飒”的刺向顾开双眼。 “去死吧!” 第226章 躁动(3) “不好!” 还未摆脱鞭腿惯性的顾开直接强扭上身又来了个后仰,他的背部几乎都要紧贴地面了,可额头的发丝却是被带走一缕。 下一瞬,二人“默契”的开始拳脚相交。 他二人每一次拳拳到肉的碰撞都会引发一阵强烈的气流波动,吹得四周迷雾也不得不退步远离。 地面,一道道裂痕在战斗余波的鼓舞下显出身形,使得二人的舞台也被一点点缩小。 “狗杂种,你以为你能清醒着战胜自己恐惧吗?别天真了,这一次我仍旧会将你所珍视之人吃的一干二净!”兽性顾开一边攻击,一边嘲讽着。 其身形闪动间双手化作无数幻影,朝着顾开全身各处迅猛攻去,每一击会有着不同的攻击方式,横切竖砍、斜劈直刺,应有尽有。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跟我有没有关联,既然你敢说这种话,那我肯定要杀了你!”顾开咬牙回应一句后,手中的反击愈发猛烈。 可兽性顾开敢如此大言不惭,岂会只为逞口舌之快? 只见其闪躲之间一个虚晃,体表脓包炸出大片脓液后猛的欺身而上,双手直插顾开胸口。 “唰…嚓嚓~” 再看双眼被脓水糊住的顾开,他怎会想不到对方是要偷袭,当即连忙侧身闪避。 但还是晚了一步,“飒”的一下,一道宽又长血痕出现在顾开的胸膛之上。 这点小伤才不会让顾开怎么样,令顾开奇怪的是,伤口的鲜血流出之后立马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在空中。 “哼,受伤的滋味如何?”兽性顾开得意地笑道。 顾开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抹去眼角最后一点脓液的同时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随之紧绷。 只见他双手快速舞动一番后合拢在右腹,周围的空气也随着他接下来的言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随意拉扯而来。 “肮脏的东西,我差点都忘了!!这是我的意识世界,你应该感谢现在的我还存有部分性格模板。所以,我会让你痛快的死去。”顾开猛的睁开双眼,眸中的理智冷静到让人可怕。 而兽性顾开似乎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威胁,一丝慌乱爬过他那浑浊的血眸:“哼!我若不知你的意识即将被本能重新支配,又怎会选择在此时作乱?” 只见兽性顾开言语间身前出现一道黑色的护盾。 这护盾由浓稠的浑浊黑气构成,表面流动着的诡异暗光隐隐散发着令人沉迷的负面特质。 并且,护盾上还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当然,这些脸也有着顾开的模样。 “负面之盾——吞骨” 当兽性顾开的负面之盾完全成型,盾面那些扭曲的人脸也纷纷大叫着要将顾开吃掉。 而顾开,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已经被理智完全掩盖。 不过其口中呼喊招式名称的声量,以及手中汇聚的能量光球则愈发高涨。 “ka——me——ha——me…哈~” —— “啾嗡”一声,一道无比粗壮的乳白色能量光柱被顾开推向前方。 光柱最前端,是一颗巨大的能量团,摧枯拉朽般湮灭了沿途的一切。 什么迷雾与血地、什么游荡的诡异笑容与恶臭气息,统统被这一击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一记冲击波来的实在太快,还没等兽性顾开有所反应,那能量波已经与护盾碰撞在一起。 “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整座斗兽场的墙壁在这股力量下彻底崩塌,看台也开始摇摇欲坠。 一根根断裂的石柱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容。 当光芒消退,烟雾渐隐。 顾开和兽性顾开的身形各自显于原地。 此刻,失去一臂一腿的兽性顾开心有余悸的看向不停喘气的顾开,眼神依旧充满了挑衅。 “就这点能耐吗?我还以为你要用灵魂杀了我,没想到却只是用精神力模拟出龟什么什么气功波,果然是与爷爷父亲一模一样的废物!就会浪费自己的天赋与力量!” “闭嘴!肮脏的东西!”平静的呵斥过后,看清对方那副凄惨模样的顾开并未放下警惕,而是在心里暗道:“近乎冷血的理智无法让我分析出他有恃无恐的来源,只能血战,上!” 顾开心声一落,正要再次压榨精神力发波之时,四周开始出现异变。 就在此时,看台上那些扭曲畸形、带着顾开面孔的“观众”们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扭动着。 有的身体膨胀到几乎爆开,有的肢体扭曲成麻花状。 嘴里也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有尖锐的鸣叫,有低沉的嘶吼,还有含混不清的呢喃。 不远处,快速生出干净一臂一腿的兽性顾开高举双手摆动起来:“看看啊!看看这些跟我们一样‘观众’,他们都在期待着你的失败,期待着你被我吞噬呢?你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没兴趣!”顾开冷声回应过后,双手对精神力的汇聚加快了几分。 可突然兽性顾开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顾开身后,不过他在丢出一个答案之后便没入阴影之中。 “他们…都是从第一位顾开…那死去的灵魂里爬出的蛆虫…他们都是被我吞噬过的顾开!不像你这个寄生在我们世界的杂种小偷!” —— “不听!呼~”顾开稳稳呼出一口气,将听到的话语从脑海中抹去。 而后以眼角的余光警戒四周,他知道兽性顾开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果然,就在下一秒,无数手指大小的黑色剑气从四面八方射来。 剑气所过,空间都撕开一道道黑色的口子,从中溢出丝丝缕缕的红雾。 而顾开连忙将手中凝结大半的精神力化掉,转而形成一道道防御屏障。 然而,这屏障之光在周围浓郁的黑暗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微弱。 又一瞬,“叮叮当当”的声音表明着剑气的密集程度。 并且剑气的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屏障上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天真,你以为这样就能防得住吗?”兽性顾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充满了戏谑。 而顾开则再次加大透支精神力,并震声回应道:“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话虽如此,顾开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随着精神力的衰落快速消耗,这具在意识世界幻想而出的身体也越来越疲惫。 “不能拖下去了,若是意识回归真魂,我必定会被沉界石净化!”顾开情急之下作出结论,准备找出兽性顾开的位置之后与其同归于尽。 反正只要他的意识回归现实肉身,完全可以将残破的意识蕴养壮大。 可是,这虚无缥缈的意识世界与现实一样,处处充满了意外。 就在顾开准备解除屏障之时,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沼泽。 浓稠的黑色泥浆迅速包裹住他的双腿,并且泥浆之中还有无数带有吸盘、寸长的细小触手。 这些触手于蠕动之间卷积在一起,拖着顾开加速陷落。 当顾开的身体开始下陷,屏障外的黑色剑气也更加密集。 “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陷阱!卑鄙!”顾开大惊之下迅速将屏障收缩,准备将之收缩至身体大小四周。 兽性顾开从黑暗中走出,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没错,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和我的口粮为你准备的最终去处!” “可恶!我才不会被你这种肮脏手段击败!”意识中多出急躁情绪的顾开开始操控身体奋力挣扎,可越是挣扎,其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此刻,泥浆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腹。 “放弃吧,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兽性顾开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沼泽化的地面之上,“你的名字…是我的,你的灵魂…更适合我,安静的死去吧!” “不不不…不要——”看着越来越近的兽性顾开,顾开的意识之中又涌起一股悲凉,“我还没见到祖爷爷、还没见到塔尔、小白他们!我还未给鲁福斯报仇!我不能死!不能死啊!” “没有谁不能死,你也没有例外。” “你…啊啊啊…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顾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一米外的兽性顾开扑了过去。 可这一扑,不仅动作迟缓而无力,结果也只是将双臂和上身拍在了泥沼面。 “啪嗒~”一声,仅此而已。 第227章 躁动(4) “啪嗒”一声,拍在泥沼面的顾开一点点下沉。 当死亡的气息开始拨弄他的神经,顾开终于又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这里是自己的意识世界、是自己为身前这个垃圾制造的牢笼。 “对啊!如果这是我的梦境、是我的意识世界?那我应该能操控才对啊!”想到此处,顾开便在浓稠的泥浆里疯狂挣扎起来。 那溅起的泥浆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糊满了他的身体。 当好不容易挣脱泥浆的束缚,其整个人却又重重地瘫倒在原地。 此刻,其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着。 看来无论是现世还是梦境,这精神力透支的表现永远是晕乎。 再看一脸“轻松写意”的兽性顾开,嘴角上扬之时前行两步来到顾开身前。 “你那四叔爷被抹去过往后,他给你留下的后门你是不是忘记了?桀桀~” “你怎么会…知道…吴爷爷”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又不是你。所以,我当然记得一切。”兽性顾开缓缓下蹲,接着伸出那满是脓疮和烂肉的手臂,一把揪住顾开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 尽管顾开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却连发出一声痛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仅剩的一丝清明的双眸冷冷望着眼前这张丑恶至极的脸。 “你…想…吃了我吧?” “对的!没想到你跟以前一样聪明呢?”兽性顾开咧开大嘴,露出错落尖锐且沾满腐肉碎末的獠牙。 未给顾开继续开口的机会,兽性顾开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向顾开的肩膀。 “咔嚓”一声,骨头被咬碎,顾开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忍住咯,这才刚刚开始,我最喜欢活吃了!”兽性顾开呜囔之间头一甩,“嘶啦”一下,大块带着碎骨的血肉被生生扯下。 殷红的鲜血顺着它的嘴角肆意流淌,滴落在顾开的胸口。 而那失去肩胛骨的伤口处,喷射而出的鲜红血水几乎全都溅在兽性顾开那满是脓疮的脸上。 紧接着,兽性顾开将扯下的血肉放入口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悚然的声音。 他嚼的很慢很慢,并且还会一边嚼、一边用近乎爆出来的双眼盯着顾开。 当漫长的咀嚼结束,受不了顾开一直呜咽的兽性顾开一把掐住他的嘴巴,朝着他的脖颈咬去。 “哈…嗤…” 当牙齿深深嵌入顾开颈部的皮肉后,“噗呲”一声,其颈动脉被瞬间咬断。 滚烫的鲜血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溅射的距离最短也有三五米,远了怎么也得有二十米。 随着一声声吮吸传入耳中,双眼瞪的溜圆的顾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谁…谁来…救救…” “闭嘴!”兽性顾开紧紧咬着顾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在指责顾开那绝望的哀嚎有些不合时宜。 随着鲜血不断流失,顾开眼前的景象随着意识一同变得支离破碎。 什么兽性顾开、什么斗兽场,通通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一根杨树枝条正在化成粉末,飘向顾开。 “树…一…?” 就在那枝条消散完毕的瞬间,顾开那即将闭合的双眸猛的睁开,并从中迸发出无尽的生命绿光。 “哗”的一下。 光虽闪耀一瞬,但兽性顾开却尖叫着重新退入黑暗,溃逃的路上还淌着脓水与烂肉。 而顾开,则是缓缓站起身后震怒一哼。 哼声一起,泥沼重新化为血褐土地。 “你给我…滚出来——” —— “桀桀~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你,但这也表明那人没有能力把你带走!桀桀,你已插翅难逃……乖乖接受命运的审判吧……” 话音未落,整个斗兽场仿佛一双黑手疯狂搅动,景象也如噩梦般急剧变幻。 首先是顾开周身两米外的地面化为被滚烫的黑色岩浆,其中不断冒出巨大且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气泡。 气泡破裂时,从中会伸出几条扭曲变形、残缺不全的肢体。 有的肢体是一根白骨,表面还附着着丝丝缕缕的黑色腐肉;有的则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肉瘤上流淌着令人作呕的绿色黏液。 天空,原本铅灰色天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断蠕动的鲜红肉膜。 肉膜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散发着幽绿色的诡异光芒。 它们齐刷刷地将焦点汇向顾开,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一寸一寸地吞噬殆尽。 同时,看台上原本身体形态各异的观众们再次产生变化。 这次直接超出了人类能接受的极限。 他们有的只有半个身子,下半身像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生生截断,残留的部分还在不断地抽搐颤抖。 有的长着多个大小不一、表情各异的头颅;还有的肢体相互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形成一团混乱而恐怖的肉团。 不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这些“观众”的脸庞,都或多或少的残留着顾开的面容特征。 不是只剩一只眼睛;就是只有感官错位的半张脸。 更有甚者,那整张脸就是顾开面容的扭曲翻版。 其中,最不诡异的脸是如此模样:嘴唇咧到耳根,露着两排尖牙,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 不过,这所有的诡异个体都有着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如拉动锈锯般的磕绊笑声,以及冰冷言语。 “桀…桀桀桀…你…逃不掉……你…死定了……” “给我滚出来!别像个藏头露尾的垃圾!” 顾开的声音在这充满诡异与恐怖的斗兽场中回荡,换来唯有那令人发怵的低笑和呢喃。 就这样,不存在对峙的对峙持续了还没一分钟,一阵沉闷的咆哮声突然从斗兽场的四面八方传来。 “偷袭?”顾开猛地转身,只见一条由无数扭曲肢体拼凑而成的巨蟒,从黑色的岩浆中缓缓升起。 巨蟒的身体粗细并不不均,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半透明黑色鳞片,鳞片的缝隙间还流着黄白黏液。 重点是巨蟒的头部由多个扭曲的人脸组成,这些人脸自然也有着顾开的面容。 “嘶哈~”巨蟒之上的人脸张嘴吼叫一声,巨蟒也随之吐出肢体构成的肉舌。 “嘶哈——” 当滚滚热浪入侵最后一片净土,不自觉挪动步子的顾开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旋即又被愤怒所取代。 “呸!你顾爷爷的真魂可是比这条小蚯蚓大多了,还想吓我?”顾开作势吐出一口唾沫,但其心里却是对巨蟒并无任何应对手段。 其实不光巨蟒,他连如何离开这里都不清楚。 就在此时,巨蟒并未如他预想一般吐火吐毒液,而是直愣愣的砸来。 只见顾开侧身一闪,巨蟒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向地面,溅起大片黑色的黏液。 黏液落地,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与此同时,顾开趁势跃起,右手狠劈向巨蟒的七寸。 俗话说的好,打蛇打七寸,可这巨蟒能用双手打出效果吗? 第228章 躁动(完) 答案是并不会。 顾开那倾尽全力的一击也只是让巨蟒的一块鳞片微微凹陷罢了。 还未等顾开落地,巨蟒便抽动尾部抡砸而来。 “砰”的一声,顾开又是堪堪躲过。 这也让躲在暗处的兽性顾开不禁得意起来。 “哈哈哈哈,继续挣扎吧,这一切都是徒劳!在这片你为我铸就的牢笼里,我就是主宰,你的失败是注定的!你的反抗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哈哈哈…” “小看谁呢?你这个该死的辣鸡!”顾开孩子气的咬了咬牙,鼓了鼓腮帮子后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兽性顾开见此,虽心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想不出一二三的他还是很果断的决定加紧消灭顾开。 “抵抗吧!挣扎吧!我倒想看看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会如何接受自己的死局!” 兽性顾开言语之间,布满岩浆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无数尖锐的黑色骨刺从中激射而出。 这些骨刺生长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布满了整个意识空间,甚至看台上的观众也都被扎穿了不少。 可顾开还能往哪儿跑,只能在这两米半径的圆形土地上左冲右突。 不仅要时刻防备骨刺的突袭,还要留意岩浆中潜伏的巨蟒。 当一道道血痕在体表画出,顾开的双眼滴溜溜一转,猛的停滞身形,向着黑气滚滚的天空咆哮起来。 “呸!!!你就这点儿能耐吗?” 此刻,一脸愤怒和抗拒的顾开就像一个活靶子一样站在原地。 当脚底传来骨刺突袭的震动,他没动。 当骨刺向着他的脑袋刺去时,他还没动。 当那条巨蟒按捺不住饥饿的躁动冲出岩浆,顾开虽未挪步,但也顺手将那根骨刺拍开。 当更多的骨刺即将与巨蟒“联手”之时,顾开动了。 “噗噗…”顾开故意漏了个破绽抗几根骨刺,为自己争取了一片空挡,而后一个前滚翻加原地弹跳。 紧接着,缓缓坠落的顾开就听到连续不断的骨刺入肉之声,以及一张张人脸的哀嚎。 这一切,不过几个眨眼。 “啪嗒”一声落地,顾开看着地面正在消散的巨蟒,不自觉露出了个傻呵呵的笑容。 “耶——计划成功咯!” —— “你,高兴的太早了!”兽性顾开那嘲弄的话音平息之后,顾开仰头向上望去。 天空,那片充当天幕的肉膜猛然剧烈扭动起来,不断泛起的肉皮褶皱如浪一般翻腾着,将一只只绿眸吞噬。 这之后,肉膜像是承受不住内部某种巨大力量的冲击,“嘶啦——”一声,从中心线硬生生地扯开巨大的口子。 裂缝边缘的肉质呈现出外翻的状态,暗红溃烂如衰败的玫瑰。 当然,此时顾开不可能有心思去点评这玩意儿有多恶心,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道口子之后。 “难道?这是要生另一个垃圾吗?”顾开的话音刚落,兽性顾开便大笑着丢出一个答案。 “猜错了!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棺材!” 只见一道浓稠如墨的黑色光柱从裂缝中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 精准无误地将顾开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这黑光并未有什么爆炸效果,其效果正如兽性顾开所言,是一副棺材。 而避无可避的顾开也没想到黑光下落速度之快,只一个刹那,其便被无尽的黑暗掩埋。 —— 视角去到不可视的光柱之内。 无数互相拥抱着的扭曲身影蹦蹦跳跳的来到顾开身旁,向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 “啊——” “嘶…”顾开慌忙之间捂住耳朵,原体起跳就是一记旋风腿。 可这一击刚起,最内圈的人影嘎嘎笑的将四肢扭曲成麻花,浑身也即刻生出尖锐硬刺。 这些家伙每蠕动一下,硬刺会在摩擦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同时还会从硬刺的尖端分泌出类似氨水的刺鼻液体。 至于其他人影,纷纷化为常人大小的软壳蛆虫。 “啪嗒”,空腿而归的顾开刚一落地,它们便迫不及待地朝顾开扑去。 “吱——” “哇——” 见此,双眼瞪得滚圆的顾开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双臂本能挥舞出去。 “砰!”右手以巧劲拨开一只带着吸盘的肉爪,顾开顺势侧身躲开另一只大蛆虫的冲击。 可下一秒,一只浑身长满硬刺的人影直接从那只大蛆虫体内钻出。 咔的一下从背后将顾开紧紧抱住。 “啊——”顾开痛呼一声,正要来个千斤坠。 可那些刺入其体内的硬刺却如一般瞬间化开,向着他的四肢百骸钻去。 “不好!若是这具意识世界的肉体消失,我所受的伤一定会传导至现实的肉身!”顾开闷哼一声后通体一震,想以此将那些勾连自己的骨刺震断。 可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兽性顾开可不会让他如愿。 只听他冷笑几声,一只如镰刀之手斩向顾开的肩膀。 “嗯?”顾开拖着背后的硬刺骨刺直接来了个泰山压顶,将其碾碎的同时原地一滚。 “咔咔咔…噗…”顾开也没料到这怪物那么不禁压,但转念一想那些没入自己体内的骨刺,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躯体突然多出了些许沉重感。 用秦霸的话说就是——栓成非常6+7了,得拄拐。 “那我就…找个拐!”顾开自我打趣一番后,冲向一个骨刺怪。 那骨刺怪的脑袋顶着一根长长的骨刺,目测得有两米。 就在这玩儿命的关头,顾开突然觉得自己要是顶着这么一根玩意儿,指定是不敢出门的。 “咔嚓”一声过后,顾开拄着拐,轻笑一声猛地扭头。 “唰~” 原来又是那根单独乱窜的刀手。 “放弃吧,你无路可逃。这就是你的结局!乖乖成为我脱逃的牺牲品吧!”兽性顾开冷嘲一声,黑光内的所有怪物应声散去。 那畸形的刀手也没入黑光之中。 “我突然想起来,你…最害怕的是什么了,哈哈哈……” 当笑声被黑光屏蔽,这黑光之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包括呼吸声、心跳声。 而顾开急中生智之下哪怕扇了自己一巴掌,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最恐怖的是,他的感官再一次被剥夺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 他,想做些什么,却连身体回馈的感觉都无法分析。 此刻,黑色光柱内也在兽性顾开的控制之下,再次加强束缚。 使得顾开每一次无法自觉的呼吸,愈发憋闷。 若是能体会到这股沉重感也好,可他连自身已停止了一切生命体征都不自知。 “啪嗒”,又是啪嗒一声。 顾开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感觉到有人在使劲摇晃自己,正当他想抬手胡乱摆弄两下时。 好似那新狱卒催促传入他的耳朵。 “喂,快醒醒,做噩梦也要有个限度啊!早该到你上场了,你可不能让我一上班就倒霉啊!” “啊?哦!”顾开迷迷糊糊的醒来之后,仿佛对意识世界发生过的一切都忘记了。 熟练的穿好衣服,光着脚丫的顾开小跑着跑到房间左侧关了个灯。 扭头看看只差两秒便会七点整的挂表,顾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呼~原来时间才是后门啊!” 第229章 登场(上) 廊道内,紧紧跟在新狱卒身后的顾开不时会朝着两侧牢房竖起中指。 只因那些结束今日厮杀“表演”的囚犯们,无不在咒骂着顾开,盼他能死在场上。 “顾开,你今天死定了!这次没人能护得了你,你这背信弃义的杂种!这斗兽场没人比你该死——” “没错,就让他死在场上,谁也别说这次的规则,哈哈哈…” “去死吧!顾开!等我们下次上场,定会把沾有你血液的泥土吞下肚!” “哈哈……” 从顾开踏出房门起,四周的喧嚣就未曾停歇,但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也就这会儿敢说几句狠话,平常见了我,都得磕头喊爹。”说着,顾开露出一抹微笑,对着左前方无声地骂了句“法克鱿”。 而新狱卒这一路都没怎么理会顾开的自言自语,沉默良久后突然发问:“这 A 区的犯人……莫非都被你出卖过?” “怎么可能!很大一部分都被我杀了,只有少数对我示好的才有幸被我卖掉。”顾开答完之后收回右手,脸色微沉的盯着新狱卒的背影,“对了,不该问的别问,我四叔爷叫你来是为了监视我精神状态,不是让你跟我套近乎。记住,我能跟你说话,不代表你得到了我的认可,少插嘴!” “好的!”新狱卒轻笑一声,继续领着顾开朝斗兽场走去。 经过一处简约的空间通道,二人眼前一亮一暗,已身处一间昏暗的休息区。 休息区面积不小,足有 80 乘 80 ,一排排木制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 多数长凳上坐着一两个准备撤场的囚犯,他们多数都伤痕累累、半死不活。 就在顾开刚出现在空间通道出口时,休息区内的众人纷纷扭头看来,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家伙怎么还没上场?他不是早就登场了才对嘛?” “谁晓得!反正听说他这场的规则会有新变化。” “哼,什么破规则,不过是为了讨好那几个刚来的上层贵族罢了。” “嘘,他来了!千万别让他听到,最好让他死在场上。” 新狱卒带着顾开默默走向正门,一路无话。 穿过休息区,又是一条廊道。 此廊道满是鲜血和碎肉,血已分不清种类,碎肉中有人的、亚种人的,还有魔兽的。 途中,肚子有些不争气的顾开,毫不迟疑地捡起一块不知名兽肉大嚼起来。 还没等他吃完,耳边便传来阵阵欢呼。 “顾开——顾开——顾开——” 欢呼声整齐划一,其中透着急切、期待,以及一丝等待已久的焦躁。 随着与出口的距离拉近,顾开脸上的平淡渐渐化作兴奋。 “差点忘了,今天设定的性格模板是——嗜血与淡漠!” “嗒哒”一声,顾开停在新狱卒左侧,面前便是通往斗兽场的大门。 尽管眼下的大门尚未开启,但顾开和新狱卒都清楚,场上大部分人的目光肯定都已经聚焦在了这扇门上。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人声从门前闪耀的魔法阵中传出。 “滋滋滋……西吉,2501 号准备好了吗?” “2501 号已就位,可以开门。”西吉应答之间于顾开身后一米外布下一道光墙,自己则退到光墙之后。 “顾先生,我受吴先生所托,给您带句话——祝好死!” “懂了!”顾开抬了抬嘴角,随即四肢着地,身体呈俯冲状,背部微微隆起。 等身前的闸门刚升起 50 公分,顾开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亮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丝毫没有影响顾开的情绪。 其爬动的身姿宛如草原上狂奔的猎豹,直扑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团。 他不在乎对方为何都在傻站着、不在乎对方有多少人、是什么人种。 唯有敌人未瞑目的头颅,才能让他停下冲杀。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今天的顾开是碎颅者!哈哈哈……他死定了…这个害我输光家产的家伙终于可以死了…” 看台上,不同位置传来相似的呐喊,只因他们赌对了。 今天的顾开正是极为罕见的碎颅者。 再看场中,以胸膛硬接一刀的顾开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扑向身前之人,五指如钩瞬插进对方脖颈。 “噗嗤……嘶啦……哗……”扯下对方一脸惊恐的脑袋,顾开一手抽出胸口弯刀,一手提着那颗头颅。 “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 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随这吼声剧烈晃动起来,溅出的血滴洒落在周围的土地上。 看台的观众也在被这吼声兴奋到极点。 此刻的顾开目前仍是斗兽场最“红”的人,浑身浴血,如杀神附体。 但这一次,在场的众人没有像以往那样被顾开的挑衅激起战斗欲望,所有人都盯着斗兽场中央的魔法阵。 在魔法阵的上空,赫然有一行大字:群体对抗,以凡人之躯血拼超凡,不限时。 这很可能意味着,在场的凡人囚犯们需联合对抗拥有超凡能力的对手。 可任谁都清楚,这几乎是必死之局,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愿意率先迈出那一步。 而后知后觉的顾开不屑的扫过那一行字,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怪笑:“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软骨头!平日里的凶蛮都跑到哪里去了?哼,一群被规则吓破胆的废物!” 说罢,顾开便拖着受伤的的身躯,再次冲向离其最近的一小群囚犯。 就在顾开快要冲到人群跟前时,一道强大的魔力场从那魔法阵中爆发开来。 “轰——” 就见一个相貌普通、着装普通的超凡者缓缓浮现。 其赤手空拳,周身并未萦绕着什么光耀或者可视化的魔法元素,这表明当下的他不过是个比较低阶的超凡者。 此超凡者在现身之后,一眼便瞧见了破坏规则的顾开。 只听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而后对顾开传音道:“卑微的蝼蚁,破坏规则,当我胜利路上的垫脚石吧!” 听闻此言,顾开瞬止身形,随手捡起一把断刀便朝那超凡者猛扑过去:“元素之力还未溢体的废物罢了,我先拿你开刀!” “天真!”超凡者轻蔑一笑,抬手猛的一个蓄力又空击一拳。 “嗡——”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其拳锋崩向前方。 而顾开却以为对方在虚张声势,不过还没等他多迈出几步,就被那拳风击中。 “砰…噗!” 顾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十几米外的地上。 并且,那超凡者还在有意控制着拳风的力道。 一,并未直接取顾开性命。 二,未波及其他哪怕一人。 再看顾开,乌拉乌拉的哕出几大口混着生肉的鲜血后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却发现左臂彻底报废,只剩下一层皮勉强连着肩膀。 “噗嗤”一声,顾开咬着牙将断臂扯下。 失血过多已让其面色很是煞白,可这反而激起了他今日性格模板中的凶性。 只见顾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满目疯狂的扫视起四周:“谁要不想死,就跟我一起上,否则今天所有人都会死在他的手下!” 然而,其他囚犯们对顾开的吼叫充耳不闻。 他们深知顾开平日里有多阴险狡诈,才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他此刻所谓“合作”的鬼话。 只听不远处的一人将狼牙棒扛到肩上,幸灾乐祸的回道:“顾开,今日跟你抽中同样签子的家伙们,大多都被你在背后捅过刀子,所以…你还是自己先死去吧!哈哈…” “你们这群蠢货!不跟我合作,你们都得死!别忘了,那边那个家伙可是超凡。”被剧痛将脸庞的扭曲的顾开腿一软,单腿跪在地上继续道:“你们最好听我的,这样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我定会在死前先把你们杀了!就算你们有幸活了下来,下一次力多也会为我将尔等的头颅一一取下…并…敲碎!” 可顾开这一番威胁不但没有让囚犯们妥协,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只听逐渐靠近此地的人群中先是传出几声愤怒的低吼,接着就有人大喊道:“顾开,我们之中曾经不乏与你称兄道弟之人,可我等背后的伤疤皆在此时雀跃不已。所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对,先解决了这个渣滓,再管什么超凡者!” 原本还因将要对抗超凡而绝望的囚犯们不再顾及新规则,也不再害怕超凡者,纷纷抄起紧握武器朝着顾开缓缓围拢过来。 起初,他们的步伐还有些谨慎,毕竟顾开以往的凶狠可不是口口相传得来的,他们也曾数次亲眼所见。 但眼下的顾开已受重伤,所以随着包围圈逐渐缩小,众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再看顾开,其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表明,他好像很是乐的这些囚犯们如此。 不过顾开却在包围圈越发紧密之时,将脸色化为又惊又恐,手里的断刀还时不时得会虚砍几下。 “都给我滚!我虽已重伤,可带走几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视角挪动至场地中心,那魔法阵中的超凡者本是轻蔑的双眸多出一丝对顾开的钦佩。 “呵呵,这个凡人不愧是第七界的华夏血脉,伤的如此之重的前提下,还能保证意识清醒,重点是在刻意试探规则的底线与上限。” 同一时间,某个满是穷人的看台上,那个近期负责训练顾开的中年男子已入乡随俗的换了一身破衣烂衫。 此刻的他,并没有因场上的血腥场面而兴奋多少,而是毕恭毕敬的将一枚洁白如玉的蛇卵递到身旁的年轻人身前。 “家主,就是那人与八岐蛇卵产生了共鸣” “嗯!”年轻人收下蛇卵之后轻轻念了一声伊娜,而后又对那中年男子下了一个命令。 “刺杀艾尔玛的计划就此搁置,让其他队员带着皮尔尽快返回赫尔德辖区,不能再由着他瞎胡闹了。现在,你就与我一起看完这场戏吧!” 年轻人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全神贯注的盯着斗兽场里“垂死挣扎”的顾开。 而那中年男子则终于可以将视线丢进场内了。 当他看到顾开挥刀的右手之时,脸上不禁多出一丝欣慰。 “好小子,不到拼命之时,你手里的刀是永远不会握紧吗?” 第230章 潜在的规则 丢掉断刀,单臂撑地的顾开望着围上来的囚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同时,其眼中闪烁的嗜血与期待丝毫未减。 “趁那名超凡还没摆脱规则给予的束缚,我得赶快在平衡线模糊之前拿准他的力量底线。”顾开心念一动,便一脸惊恐的将断刀丢了出去。 而那些囚犯在步步紧逼之下,手中的武器再也无法安静待着。 只见顾开身后一名囚犯挥舞着尖锐的铁矛,率先朝顾开刺来。 可顾开连忙转身一闪,铁钎擦着他的胸膛划过,在本就被捅穿的胸膛上又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紧接着,顾开在回正的瞬间蹬地返扑,用仅有的右臂卡住对方的脖子,膝盖也狠狠顶在其腹部。 “砰”的一声,那囚犯便闷哼着瘫软在地。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同一时刻,四面八方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铁锤、铜棒、利刃,从各个角度袭向顾开。 如此密集的攻击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当场就交代了。 但顾开可不是别人,其左躲右闪之下很快便突破包围圈。 来到包围圈之外,血水染红衣衫,顺着顾开的身体不断滴落在地:“就这点能耐还敢大言不惭的取我性命?一群垃圾!” “顾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反正今天我们都要死,不如先送你上路!”一个身高得有两米的粗壮囚犯怒吼之间猛甩手中链锤,向着顾开的脑袋猛的砸下。 “真是蠢货!”顾开瞳孔一缩,身子一滚。 “轰”,那链锤砸在地上,溅起大片尘土。 还没等顾开蹿起,又有两名囚犯从两侧将其擒住。 如此一来,顾开是前后左右皆受阻。 眼下,纯拼力气实属不智,顾开只得心中一狠,用脑袋猛地向右撞去。 只听“咔嚓”一声,右侧之人鼻梁断裂。 可在场之人那个没在血水里泡过澡,你狠?我比你更狠! 那人惨叫一声后也用脑袋撞了过去,可却被顾开顶住脑袋后一口咬掉了鼻子。 与此同时,擒抱着顾开左半身的另一人将手插入了顾开的肩膀之中。 这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顾开痛不欲生。 当他的手指钻进顾开的断臂中的骨髓,顾开吃痛之下吐掉口中的鼻子,身子猛然一震。 “滚——” 大喝之下,那被震翻的二人被其他人迅速拖走。 而候补之人也立刻拿着武器刺向顾开的腹部。 这接二连三的一切,从发生到现在不过半分钟而已。 —— “这些狗皮膏药…还真是配合啊!”眼皮有些发沉的顾开咧着嘴,右手紧紧捂着断臂的伤口。 见三五人向自己冲来,他瞬吸一口气的同时身体微微一转。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 原来是顾开为了避开致命攻击,又是选择吃下一刀。 接着他闷哼一声,身体下潜、右臂缠住利刃主人的手臂用力一别,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囚犯的手臂就被硬生生拧断。 而这人身后,还有更多的囚犯围了上来。 “哈哈,顾开,你也有今天!”几个拖走伤员的囚犯们狞笑着加入包围圈,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的向着顾开抡击而去。 可顾开接下来的表现完全符合其眼中的嗜血与冷漠。 他直接以伤换伤,不要命的突进包围圈之内,不仅会全力避免被禁锢的局面再次出现,而且每一击都极为刁钻,专攻下三路。 “啪啪啪啪…” 蛋碎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稀疏,很快转为密集。 当将其围攻的囚犯不再选择一拥而上之时,整座斗兽场也安静了许多。 看台上,不乏有幻痛到吞咽口水之人。 场地中,大部分人犹豫不前的原因并非害怕受伤或者害怕失去战斗力,而是在疑惑一件事——为何顾开除一开始发疯之外,没再杀死过任何一人。 —— “哈…嘶哈…嘶哈…”顾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艰难挤出。 此刻,他的视线已落在了人群外围,那位超凡者正在悄无声息地处理外围的囚犯。 最先遭殃的便是被顾开暂时废除行动能力的那些人,也是第一波对顾开发起攻击之人。 见此一幕,顾开眼中的嗜血终于被“原来如此”覆盖。 “看来一切跟我猜测的差不多,这规则怎么可能会让一群凡人像牲口一样被屠杀掉呢?若是如此,那还有个屁的刺激啊!” 想到这里,顾开强忍着伤痛看向犹豫不前的众人,大声喊道:“你们这群蠢货,看看你们的身后!” 听闻此言,囚犯们先是一愣,而后各自扭头之时合围的动作也稍微缓了缓。 当那名超凡者在他们眼皮底下踩踏一人的胸膛,议论之声再次于人群中响起。 “哼,这角斗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若是那超凡者,必然也会先行了去部分麻烦!” “要我说,我等还是抓紧收了顾开的性命,以报当初背叛之仇!” “就是就是…杀了他!” “说的也是,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听着众人几乎没有什么改观的议论,顾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们想一想,为何那名超凡一开始为何没有将我一击毙命?我可不认为我的肉体在他眼里与蚂蚁有分别,而且…你们看看刚刚那人被超凡者重击没死,这是规则在保护我们,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一名脸上有狰狞伤疤的囚犯怒吼道,“你背叛我们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这个骗子!” “就凭我在这个超凡手下只丢了半条命!”顾开冷冷的应和一声,使得众人的声讨不再那么激烈。 可有这么一名囚犯早就将必死无疑当成了自己的结局,以手中的长刀直接打断了顾开的发言。 “少说废话!等你死了再对我们解释吧!” 就这么的,其他人再次趋之若鹜的一拥而上。 而顾开则在心里暗了骂一声该死的四叔爷后,眼神飞快扫过众人,最后瞄向了一位犹豫不前的倒霉蛋。 “老子就拿你来印证规则吧!”顾开咬着牙,全力向那倒霉蛋冲去。 那倒霉蛋猛然瞪大双眼,再想躲避已是不能,被顾开一把抓住。 只见顾开将他用力拉到身前,当作人肉盾牌。 随后,对面冲在最前面的囚犯毫不迟疑的将手中长刀狠狠劈下。 “噗”的一声,自上而下的刀锋带走了倒霉蛋的肩膀,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啊——”倒霉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当后续之上准备进行补刀之时,却被顾开依着那倒霉蛋,凌空一脚踢飞。 “都他妈给我好好看看他的伤口!” 众人疑虑之下,定睛一看。 尽管那倒霉蛋肩膀的伤口要比顾开的平整美观,可众人才不会傻乎乎的只会看见表象。 只见那伤口的鲜血迸流速度不是很快,那一脸扭曲的倒霉蛋也站的很是稳当。 “这……这是怎么回事?”囚犯们的动作戛然而止,一个个面露惊色。 顾开趁机大声吼道:“看到了吧!规则在偏袒我们凡人,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我们就能继续战斗!这也是我为何没有再出手杀过第二个人!” “哼,说不定只是巧合!”有囚犯依旧嘴硬,但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名超凡者解决完外围囚犯后,缓缓朝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这个小家伙比我想的还要机敏,我本以为你会再杀几个人测试规则给予的限制有多低呢!”超凡者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开身上。 顾开则毫不畏惧地与超凡者对视,心中却在急速思索着对策:“不行,光靠目前这点发现远远不够,必须找到更多潜在的规则。否则我一旦再起不能,必会永堕混沌!” 想到这儿,顾开当即将那倒霉蛋推开,而后对着众人轻道:“你们也听到他说什么了吧?现在我们与那超凡者的差距已经不再如那天地,联手必可取胜!” “凭什么听你的!”一名囚犯愤怒地反驳,“万一这又是你的阴谋呢?” 就在此时,那超凡者猛的提速上前,一拳便将两个人打到原地倒飞,呕血不断。 自知没时间再慢慢说服众人的顾开也懒得再说什么,指着超凡者震怒道:“你们看,他现在还不敢对我们大开杀戒,为什么?因为规则还在限制他,一旦我们失去的有生力量过多,规则对他的限制也会消失,到时候我们一个都活不了!想想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对我们的奴役,难道你们不想亲手把这烂账算在他头上吗?” 这话一出,囚犯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们确实恨极了顾开,但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超凡者的仇恨,此刻也在内心激烈交锋。 “横竖都是死,与其和你这个两面三刀之人你死我活,不如与那奴役我等的超凡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终于,一位曾经只被顾开捅过半刀的囚犯咬了咬牙,率先朝着超凡者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怒吼着跟了上去。 而顾开,也不知何时融入了人群之中。 第231章 拼杀 此刻,正在调转矛头的囚犯们虽满心不愿,可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犹豫。 至于风评早已烂大街的顾开,他深知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唯有身先士卒才能燃起众人那几近熄灭的斗志。 最起码也得让众人对自己的恨意暂时转移到超凡者身上。 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这角斗场上的战士大都是被超凡者抓来的。 再看那超凡者,见众人一窝蜂的向自己冲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轻蔑到极致的笑。 “不自量力的蝼蚁们!”超凡者双手抱胸,静静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高高在上、俯视蝼蚁的神明。 待囚犯们的武器即将砸落,那超凡者才猛地动了起来。 其身形如电,眨眼之间便没入人群。 “哼,了解部分未被明示的规则又如何,这不是汝等可以反抗理由。”超凡者不屑地随意地挥出一拳。 这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的拳头精准击中了一名囚犯的腹部。 “砰——” 那名囚犯的背部一下子高高隆起,瞪大的双眼之中交织着浓郁的惊恐与痛苦。 “啊!” 这还没完,超凡者看都不看那人,握拳之手顶着那人的腹部猛然一推。 “嗖”的一下,那囚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击,笔直的向后飞出数米之远。 而被其砸到的人则迅速起身转头望去,但见那囚犯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不过看其还在起伏的胸膛,应该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另一名囚犯见状,举起手中的流水线制作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超凡者的咽喉刺去。 可超凡者甚至都没有正眼瞧他一下,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这一击。 “就这点本事也敢狗叫?”超凡者眼一眯,对着这位囚犯的高抬的手腕就是就是一脚。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这厮杀一片之中格外刺耳。 看台上所有的观众都见到一只握着长矛的大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那囚犯也抱着断臂痛苦地嚎叫起来。 不过超凡者却没有生出丝毫怜悯,顺势又是一脚,这一脚直接踢在囚犯的胸口。 “噗!”囚犯于上升过程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最后重重地撞在尽头的石墙上,昏死过去。 再看顾开,趁着超凡者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悄悄靠近,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尖锐的铁刺。 “一定要成功!必须要成功!”顾开心中暗自鼓劲,一个弹射朝着超凡者的太阳穴刺去。 但超凡者似早有察觉,又是一脚踢飞一个囚犯后,头也不回的说道:“呵呵,聪明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以卵击石罢了!” 就在那铁刺即将刺入目标点之时,超凡者反手一巴掌便拍在顾开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顾开的脑袋毫发无损。 这并非那超凡者没有使用全力,而是他不想顾开如此轻易就退场。 “小子,我会将你留到最后…慢慢折磨!”说罢,超凡者便不再搭理顾开,如饿虎扑食般反冲进人群。 而呆立于原地的顾开脑袋里像是装进了一片大海,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更无法控制身体丝毫。 其意识就如激流中的小木舟,再难稳定。 “我的…我的…大脑…受损了…” 当四周的哀嚎以某种奇怪的方式被大脑解构之后,顾开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随即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袭来。 “哕——”一口酸水喷出,顾开整个人歪躺在地,身子也以剧烈抽搐起来。 另一边,囚犯们并未因同伴的接连倒下而退缩。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疯喊着将包围圈缩小。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跟他拼了!” “拼了!他视我等如猪狗,我就是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有武器用武器,没武器拳头。 如果连拳头也没了,用嘴也不失一种好选择。 “拼?拿什么拼?用言语吗?呵呵!”超凡者自如穿梭在人群之中,犹如风中抓握不住的蒲公英。 并且,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只为将靠近的囚犯一一击倒。 “一群连战技都不会用的可怜虫,还妄图反抗?实属可笑!”超凡者横跳而起,对着那位嚷嚷最大声的囚犯送去一记带着嘲讽的飞踢。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失去战斗能力的囚犯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 他们大多昏迷不醒,只有小部分还在痛苦地呻吟着。 鲜血也在地面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终于,当失去战斗能力的囚犯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规则对超凡者的限制似乎出现了松动。 只见那超凡者迅速抓住一名试图爬起来逃跑的囚犯的脖子,而后自语道:“杀心已起,阵法的对我的惩戒没有触发?太…好了!” 超凡者脸色一喜,手一握,那囚犯的双脚便离地而起。 任凭那囚犯如何掰弄超凡者的手,都无法让其肺部溜走的氧气再回来。 一秒、两秒… 囚犯的脸色愈发涨红,眼球亦是凸出,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咯…不…不要…” 囚犯发出的微弱求饶还未完全出口,就听咔嚓”一声,他的脖子就被生生拧断。 丢掉那具软趴趴的尸体,超凡者一脸满足的撑开了双臂:“终于…可以大开杀戒!” 囚犯们见有人被杀,心中除了对顾开的话多了些许信任,恐惧也瞬间达到顶点。 “他会杀光我们的!” “怎么办?”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别指望求饶能有用!怕个屁啊!”一名囚犯将左脚前移,恶狠狠的瞪向前方。 而另一名囚犯听闻此话,自嘲的笑了笑之后,大喊着再次冲向超凡者。 可口子开了就合不上,杀戮的屠刀一旦斩落,也不会收回。 这两名囚犯甚至都没奈何对方的一根毛,就被一拳带走。 随着越来越多的囚犯被杀,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也已弥漫至看台上。 此刻的看台静悄悄的,这不同于上几场的战斗情景使得观众心中生出一丝抵触。 “为何唯独这一场没有将第二条规则告知那些角斗士,这是不公平的!那位超凡本该像前几位超凡一样,被我们凡人杀死才对!” “是啊!这样一边倒的屠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玩儿骰子去呢!真看不下去了!” “就是就是,我看两条势均力敌的野狗打架都比这个有意思,这不是欺负人嘛!” 当场上观众的抱怨越来越重之时,场上凡人囚犯的死亡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很快,当死亡数量达到一个层级之时,规则对超凡者超凡之力的限制也在逐步解封。 所有的观众都能感知到超凡者身上开始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那气息如实质般向外激烈扩散。 甚至周围的空气都被压迫到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极了那些被其碾压的囚犯们。 “时候到了,感谢我的主人没让我像其他人那样,死在卑贱的蝼蚁手中。” 超凡者装模作样的拜谢过空气之后,动作变得更加迅猛,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将一人轰碎。 只见超凡者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无知的蝼蚁们,感受非凡吧!” “哗~”一道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而出,化作一道道能量射线,向着四周激射而去。 “啊!” “救命!” 囚犯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直接贯穿身体;有的被强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当场死亡。 一时间,尸横遍野,整个场地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不远处,顾开像是醉酒的啷当汉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身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却意外的笑了起来。 “终于…死光了!” 第232章 倾斜的天平(上) 斗兽场中,浓烈的血腥之气仿若实质般蒸腾而起,很快就化为一片片沉甸甸的雾霭笼罩每一寸土地。 还有那四处散落的残肢断臂,不停流淌着浓稠似墨的鲜血,于地面蜿蜒成一幅幅恐怖图案。 看台上,那些在超凡者高压统治下困苦度日的凡人观众们,不再因血腥而欢呼雀跃。 他们,来这充斥着暴力的斗兽场只为在寻求片刻心灵的麻痹与解脱。 而顾开,这个一贯心狠手辣、狡黠阴狠之人,便是他们无聊生活中情绪宣泄的靶子。 然而此刻的顾开已跟他们一样,在超凡者眼中不过是…… “卑微的蝼蚁!”超凡者满脸嫌恶地奋力甩去手背上粘着的内脏碎块,周身环绕的斗气愈发亮眼。 且看他那充满蔑视的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逐渐沉寂的观众后,其人便迈着张狂至极缓缓走向不远处的顾开。 看台上的观众目睹此景,先是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从各个角落零零星星地传来一些微弱的声音。 “顾开,撑住啊……” “千万别让我再输钱了!” 这些面黄肌瘦的观众们紧握着手中的赌票,指节用力到泛白,眼中涌动着的是恐惧、怜悯、期待,又是无力。 他们深知,哪怕在这扭曲的普世价值观下,顾开也的确是令人生厌的存在。 但同为艰难求生的凡人,这份共同的悲惨命运,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期望顾开能打破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压迫枷锁。 可,这也仅仅是期望。他们还是更希望顾开能为他们多创造收益。 只见超凡者来到顾开身前,仅仅双目微微一眯,顾开便再次重摔在满是血水的地面,“扑通”一下溅起大片血花。 紧接着,超凡者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心,你不会落得和周围这些残肢一样的下场,我会让你消失得干干净净。” 话毕,他高高抬起脚,鞋底沾满了先前受害者的鲜血与碎肉,带着腐臭的气息,恶狠狠地朝着顾开的后背跺去。 而正挣扎起身的顾开被这一脚死死踩在地上,一口混杂着内脏碎末的鲜血“噗”地喷射而出。 “噗啊…” 这一击让顾开的意识瞬间被剧痛淹没,仅剩的右臂在本能驱使下,于满是碎石和鲜血的地面上无助地扒拉着。 “呃啊…啊…” “你的哀嚎甚至不如妓女的叫床来的动听,再大声一点!”超凡者又是一脚重重踩下,咔嚓一声,顾开的背部直接凹陷下去。 “啊……” 接着,顾开那近乎无声的哀嚎悠悠的传入看台,使得大部分面露不忍的观众认为结局已定,选择就此离场。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选择留下,等待那残酷结局的降临。 在看台一处阴暗角落,一个黄种人面孔的青年,鬼鬼祟祟地穿过逆流的人群,来到一位有着骚紫发色的年轻人身旁。 “皮耶尔·赫尔德,我没叫错吧?”青年自顾自坐下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烧饼,边吃边说:“你可以叫我吴慈悲,叫我吴先生也行。” “好的,吴先生!”皮耶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顾开,对吴慈悲的到来毫不在意。 而曾教导过顾开的中年男子,此时正暗暗积蓄力量,警惕地盯着吴慈悲。 他能感觉到,吴慈悲实力深不可测,保底也得是大传奇境界。 可奇怪的是,吴慈悲做完自我介绍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递给皮耶尔一块芝麻烧饼。 而皮耶尔倒是无谓,大大方方地接过烧饼就与吴慈悲低声讨论起场上的顾开,他们的交谈声极低,旁人难以听清。 此刻,中年男子只能听到看台上未离去观众的呼喊。 “别放弃啊!万一有转机呢!” “虽然你让我输了钱,但别向超凡者求饶,再撑撑我就能回本了!” 这一刻,中年男子意识到,将死未死得顾开不仅是他们平日压抑情绪的宣泄口,更代表着他们对超凡者压迫的反抗渴望。 只可惜,这渴望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正当中年男子思索时,吴慈悲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深思。 “老兄,吃个烧饼吧!你坏了我的计划,吃饱了好上路!” —— “噗…呸…去…去你的…老子宁死不 求饶…”顾开拼尽全力扬起满是血污的脸,无论眼神与话语如何倔强,他能做的不过是将带血的口水吐到唇边。 那超凡者冷笑着故意扭动脚掌,将顾开的背踩得又塌陷了几分:“就这点本事还想反抗?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我…我是…你爹…” “哼!嘴比骨头还硬!”超凡者俯下身,用右手大拇指插入顾开的眼眶,左手揪住头皮用力一扯。 “嘶啦——” 头皮连着额皮被撕下,鲜血如泉涌。可顾开仅发出一声短暂凄厉的惨叫。 他还趁脑袋被带起之时,嘬了口血痰吐向超凡者,接着用仅存的右眼狠狠瞪着对方:“呸!废…物…” 看台上,一些胆小的观众捂住眼睛,更多人则握紧拳头咒骂超凡者。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此等兽行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顾开,一定要坚持住!还差一分钟!” 超凡者随手扔掉带血的头皮,抹去脸上的血,张狂大笑:“哈哈哈…看看你这可怜虫,恐怕今天才明白现实要比你想象的残酷吧?” “那又…怎样,就算…就算你…杀了我,在我…我眼里你也不过是…另一条…大点的蚂蚁…” “是吗?你以为你真的很聪明吗?”超凡者抠住顾开的脑袋,凑近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对规则的试探,在我看来就是小儿科。” 说着,其手中快速凝聚出一团炽热的斗气:“就算我的超凡之力受限,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们之间有着天地一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哈…哈哈…是吗?”顾开右眼瞪得滚圆,盯着斗气,“你…的天地…太狭隘了…” “小小凡人也敢口出狂言?在这斗兽场,我就是主宰!” “神…尼玛!” “继续嘴硬吧!”超凡者轻蔑一笑,将手中的斗气缓缓贴向顾开的脸。 随着斗气逼近,顾开脸上的皮肤瞬间被烤得“滋滋”作响,连烤熟的机会都没有,便碳化脱落。 随着空气中弥漫起焦臭味,顾开的一侧脸颊已经露出了两排牙齿。 哪怕如此,顾开都未发出一声哀嚎。 看台上的观众见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对这场战斗的抵触,纷纷朝场内挥舞起拳头。 “住手!你这恶魔,快杀了他!” “顾开,老子已经回本了,你快死啊!别再撑着了!” 听闻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喧嚣,超凡者厌烦地皱皱眉,猛地将斗气团砸向顾开的左肩…… 第233章 倾斜的天平(下) “轰——” 斗气瞬间爆开,顾开那早就失去手臂的左肩直接被炸得血肉横飞,碎骨渣如霰弹般向四周飞溅,有的甚至还嵌入了周围的地面。 其身躯也被这股力量震得高高弹起又落下,随即便不受控制的再次剧烈颤抖。 看台上,观众对这场战斗的抵触也达到了高潮。 除了声浪渐起的嘈杂外,观众们也向场内投掷起破鞋、石块,甚至是粪便。 “太残忍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对!这种不公平的战斗就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这片养骨牧场!” “让他滚!让他滚!” 可他们的存在于超凡者眼中比之蝼蚁还不如,他们的话语又能改变什么呢? 先看顾开,原本坚实的肩膀部位完全被摧毁,残留的肌肉组织更是被高温与冲击力搅得稀烂,呈不规则状耷拉在肩头。 成为一片焦黑碳化的伤口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再看超凡者,在顾开落地的瞬间又凝聚出一团斗气,狞笑着瞄准了顾开的右手:“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一直留着反击的右手能不能挥出一拳!如果能,我便让你死的更惨!” “来…来啊!试试看!看…看我怎么…捏碎你的脑袋——”失去右脸的顾开嘶吼着向前摆出一拳, 可超凡者只是不屑地撇撇嘴,任由那拳“打”在自己的脚面:“真是…倔强!” 话音未落,其手中的斗气团也已碰触到顾开的右手。 “唰啦…”顾开的手腕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整只手掌于飘飞过程中一点点化为齑粉,连血雾都没有留下。 “呃啊…” 见收获仍是一声短促的痛呼,超凡者再难制怒,一脚踩住顾开右手的断臂处大喊起来:“叫啊!我让你大声叫出来,你为什么不叫!啊?” “叫…叫你妈…”奄奄一息的顾开嘟囔一声头一歪,之后便没了动静。 而超凡者似乎是被刺激到了,死咬着牙搓起脚掌,几下就将顾开的断臂碾得稀烂。 并且,其嘴中还传出一声声压抑的怒吼 “我让你…给我叫!给我——大声的——叫出来!” 这还没完,这超凡者在感觉到脚下的软腻消失后,又将目光投向顾开的双腿。 只见他跨出一步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顾开的两条腿轻轻一拧,顾开的双腿便被拧成一根飙血的大麻花。 做完这些,超凡者又开始对着顾开的双腿又是一阵猛踩,直到将顾开的双腿踩得骨头完全碎成渣才罢休。 而此时的顾开,是死是活没人清楚,但超凡者的暴行仍未停止。 他先是隔空抓过一柄断刀,兴许是觉得一刀毙命对顾开太过仁慈,他又丢掉断刀捡起一块石头。 而后,对着顾开的头部就猛的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顾开的太阳穴附近,头骨瞬间凹陷,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从骨缝之中溢了出来。 受此致命重击,顾开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由于神经受激而睁开的双目之中,瞳孔极为涣散。 而看台上最后一波神色极其黯然的观众们再也看不下去,皆骂骂咧咧的离场了。 “狗日的!他们这些超凡者注定了可以肆意虐杀凡人吗?” “哎!可惜了顾开!再不能成为我的摇钱树了!” 与此同时,还在玩弄顾开脑浆的超凡者似乎察觉到了看台上的变化,继而扫视起空荡荡的看台。 “呸!蝼蚁就是蝼蚁,这点血腥场面都受不了,还如何为我等超凡当牛做马呢?”超凡者缓缓收回视线,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顾开身上之时,斗兽场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但见地面如波涛般起伏翻涌,一道半人宽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自东向西蔓延开来。 只三秒,这裂缝就把斗兽场贯穿。 随后,一道道黑色符文从裂缝中冲天而起,于半空交织为一团。 符文闪烁之间,原本霞光流转的湛蓝穹顶被铅灰色取代,大地的裂缝合拢。 那超凡者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不经意松开了踩在顾开脖子上的右脚。 “哒哒…哒…”超凡者惊慌失措倒退两步,双眼不住的颤抖:“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顾开顶着半拉睁开了眼:“桀桀…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臣服…或者成为食物!” 超凡者听到这话,连忙将慌乱的目光投向顾开。 当他看到顾开那种好死不死的表情,二话不说甩出一团浓烈的斗气。 —— 同在此时,看台上仅有的三人正各自干嚼着手中的烧饼。 皮耶尔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皮,抬眼向场内呆立着的超凡者投去一丝漫不经心的关注,随后目光直直向前:“那家伙,是中了幻术?” 而被询问者,正是哼哧哼哧地啃着饼的吴慈悲。 只听吴慈悲含糊不清地应道:“算是吧,反正这个时间点的幻术,足够要他一条命,更足够另一个家伙借着他的身子越狱。” 说罢,他顺手又递了一块烧饼给皮耶尔。 皮耶尔虽然不知道吴慈悲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思,但却对递过来的烧饼充满了抵触,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下:“我那个手下身上的咒法…?” 听闻此话,吴慈悲停下咀嚼的动作,笑意不减的面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他教顾开学了凡人不该碰的战技,得死!” 说完,吴慈悲便将脑袋转向左侧。 其左侧,那中年男子无神的双眼开始淌起血泪,机械地啃着手里的烧饼,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对于这样的结果,皮耶尔只是无奈地轻叹一声:“哎!我可以答应你的邀请,不过前提必须让他们两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和他们如今也算朋友。” “皮耶尔,你比我猜想的还要天真!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提条件吗?你可得拎清楚,你能坐在这里跟我交谈可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实力和地位,而是我愿意纡尊降贵罢了!”仍一脸微笑的吴慈悲用满是油污的大手拍了拍皮耶尔的肩膀,接着起身在座位上留下一块烧饼,背着手慢悠悠的离开了。 当吴慈悲走到看台出口时脚步一顿,冷冷地看向位于上方呈俯视状态的皮耶尔。 “在我眼里,这座斗兽场算不得什么,哪怕是整座大陆,乃至整个世界,都比不上我给我这侄孙上的一堂课重要。我虽始终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但我对未来的路却有着明确的方向!除了我那侄孙以外的人,谁要是不听话,那我只能让他死,包括我自己!” 当吴慈悲的身影被出口的阴影吞噬,一句句自言自语也随之传出 。 “方向方向,我要不要改个名字呢?” “算了,吴慈悲无慈悲,听着更牛逼!” “哎?话说回来,到底怎样才能去到第七界呢?听说那边不用说这绕口的鸟语,应该是个好地方吧?” 第234章 噩梦 “你逃不掉的。”兽性顾开发出的低沉咆哮,于这片被黑雾充斥着的意识牢笼里回荡开来。 就在刚刚,他成功吞噬了超凡者的部分灵魂,外表也从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恶心模样,变为顾开现实中的模样示。 半只右臂无力地耷拉着,断臂处还残留着参差不齐的碎骨和干涸的血迹;被拧成麻花状的双腿每蠕动一下都伴随着碎骨错位的“咔咔”声。 还有那碎了大半的脑壳,能看到还在微微跳动的脑组织。 至于那超凡者的灵魂意识,刚来之前还有个人样,现在成了一颗无助的光点。 只见超凡者的灵魂在迷雾中拼命闪烁,试图找寻到一处处安全的角落。 可这牢笼里处处都被兽性顾开的气息笼罩,它又能跑到哪里?所以只能失控的尖叫几声:“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桀桀桀桀…”兽性顾开于爬行之中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我是谁?我是将要让你成为不死口粮的好心人哦!” 言语间,一团团肮脏粘稠的雾气将兽性顾开拖起,“咻”的一下便来到超凡者的灵魂一旁。 接着就是脑袋一伸,嘴一张:“哈嗤…” 而超凡者则于挣扎间剧烈闪烁,试图阻止兽性顾开的咀嚼。 但这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他,恐怕还没一粒大米的韧性足。 “感受痛苦吧,这…只是开始,毕竟肉猪总得养肥一点才好吃呢!”兽性顾开一边言语一边咀嚼。 透过漏风的腮帮子,还能看到超凡者的灵魂正被一点点咬碎,并且他的惨叫也随着那光芒越来越弱。 就在超凡者的意识即将泯灭的刹那,兽性顾开将这几乎完全熄灭的光点一口吐了出来。 “呸!你…还认为自己高高在上吗?我可爱的粮食!” “求求你,放过我……” “我才不呢!”兽性顾开抻着嘴角,露出一抹死不瞑目的表情:“你将永远消失在这世间哦,蝼蚁——” 说罢,兽性顾开那缓缓抬起的断臂“呲啦”一下伸出一只长满骨刺的大手,一把便将那最后一丝光芒捏碎。 而超凡者的灵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惨叫。 “呃啊…” —— “不——” 超凡者猛地从沉睡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冒。 “我说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那些恐怖变换呢!原来是梦…都是梦啊!”浑身被冷汗浸湿的超凡者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室内温度却突然骤降。 只见奢华至极的屋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厚重且冰冷的雾气,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将一切事物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正当超凡者以为是某个人对自己搞恶作剧之时,一个扭曲的身影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向自己走来。 “砰砰…”心跳陡然加快的超凡者使劲揉了揉眼睛,抬手凝聚出一团斗气,“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可回馈他这恫吓的则是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声。 “呲啦啦…呲啦啦…” 只见那身影再次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超凡者的心上。 “咔咔嗒…咔咔嗒…” 当那身影终于从雾气中显现出来时,呆坐在床上的超凡者只觉得血管内的血液瞬间停止了流动,其手中炙热的斗气团也一点点冷却。 只见他瞪着空洞的双眼,颤抖着嘴唇弱弱的说道:“你…你…明明…是个梦…才对啊?” “你逃不掉的…”兽性顾开收起身上的骨刺,以健康的面貌轻快的走上前来。 而超凡者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逃跑,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兽性顾开一步步靠近。 “是梦…这一定是梦…快醒过来…醒过来啊!”脸皮都开始发颤的超凡者于内心如此狂吼着。 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甚至都让其现实中的肉壳挪动了两步,踩到了顾开新生的肢体上。 但那是现实,在这牢笼里,他仍是动弹不得。 随着兽性顾开的靠近,一股极为刺鼻的腐臭气息熏得超凡者几近昏厥,其圆瞪瞪的双瞳之内满是无助,甚至汗珠滚到了眼中也没让他眨眼。 “亲爱的食物,你的灵魂…是我的了…”兽性顾开将体表的骨刺收回之后,缓缓摸向超凡者的脸庞。 “不…不…”超凡者下意识地偏过头,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当那些泪水滴在兽性顾开的手臂上之时,房间里的冰冷雾气瞬间被染为黑色。 超凡者眼中的一切,也随之失去色彩。 “不——” —— “不——”再次从噩梦中惊醒的超凡者睁开双目,其并未关注到脚下已然身体复原的顾开,而是一眼看向紧紧盯着他的皮耶尔。 皮耶尔,是这座斗兽场目前的唯一看客。 此刻的超凡者,心中满是惊惶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只见他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看台迅猛冲去:“是你!皮耶尔!一定是你这个总与蝼蚁混在一起的家伙搞鬼!” 七八百米的直线距离,对于拥有超凡能力的他而言,不过转瞬之间。 仅三秒,他便如疾风般抵达了皮耶尔面前。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碰触到皮耶尔额头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化为一双黑色巨手,轻松将其拽回了斗兽场中。 与此同时,场地中央那座散发着奇异光芒的魔法阵剧烈闪耀了几瞬之后,缓缓“吐”出一行大字:“决斗还未结束,对立双方皆有幸存者,若有一方再敢破坏规则——死!” “死?”超凡者呢喃之间开始在场中警惕地巡视起来,“难道还有哪个漏网之鱼没被我杀死?哼,待我杀了他以后,定要找皮耶尔报这幻术折磨之仇!” 而另一边,顾开不知何时也已缓缓睁开了双眼。 令人惊奇的是,他此刻浑身连带着衣服都呈现出透明状态。 至于这其中隐藏的缘由,便是第三条规则的生效——最后一位凡人幸存者将获得与之对等的超凡之力。 再看不远处,随着那些稍微健全一些的尸体被超凡者再次补刀,顾开眼中原本浓郁的疲惫和沉重正一点点地悄然消散。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便能重新浮现嗜血与冷淡。 十秒、十一秒…… 从那警告出现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十五秒,补刀完毕的超凡者这才终于想起了顾开。 不过他并未思考顾开为何消失不见,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顾开之前“死亡”的位置,丢出了一颗极度浓缩的斗气团。 “嗖~轰——”伴随着爆炸的呼啸,一朵规模近似六层居民楼的巨大蘑菇云冲天而起。 炽热的热浪如海啸般向着四周的看台疯狂席卷而去。 然而这股强大到将地面都掀飞一层的恐怖热浪在撞到斗兽场坚固的墙壁之后,竟瞬间停了下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紧接着,一个赤裸的身影如炮弹般从冲天火光之中激射而出,携万钧之势狠狠撞向了超凡者。 “砰——哐——” 超凡者直接被顾开一头撞在了黑色金属墙上,巨大的冲击力在黑墙表面激起一层符文涟漪。 “噗啊——”吐出大口鲜血,超凡者并未注意到自己的鲜血已成为黑色,而是用通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飞奔而来的顾开。 “他明明只是一个凡人,为何现在成为了与我相当的传奇战士?难道…真有第三条规则?” 第235章 握刀的手 “哼!高高在上的超凡也会走神吗?看来你跟我们这种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嘛!”奔至半途的顾开猛的拔地而起,于坠落之时将双手合握,对着超凡者天灵盖狠狠砸去。 仓促间,刚刚回神的超凡者只得抬起双臂格挡。 “康”的一声闷响,合握的双拳受阻,顾开又在还未落地之前提膝顶去。 可此招却被超凡者轻易看破,其微曲双臂向上大力一顶,就将只差一点便可得手的顾开撑的倒飞出去。 随后,超凡者蹬地前冲,与顾开扭打在一起。 两者的拳风呼啸纵横,使得本就在尘土飞扬的斗兽场再起层层波澜。 不过,顾开虽赌对了这第三条规则,也获得了片刻超凡之力。 可由于先前伤势过重,其自身体能在超凡之力的治愈下远未到最佳状态。 至于超凡者,先不说其实力本就强悍,光是他此刻处于暴怒加成阶段,即便遭受偷袭,也能在劣势之下逐渐稳住阵脚。 当顾开的攻击被格挡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神愈发阴狠的超凡者在嘴角勾起一抹极为诡异的弧度。 若是有熟悉他的人在此,会发现这超凡者当下的表现与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小杂种!你的攻击套路太单一了!”超凡者侧身躲过一记高踢腿的同时,右拳顶向顾开的腹部。 “砰…哼~”顾开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了些许,接着顺势向后翻了两个跟头再次前冲。 “砰砰”两声,架着双臂的互顶的二人皆冷冷注视着对方的眼眸,试图从心理层次削弱对方 —— 只听超凡者在顾开开口之前抢先道:“没想到还真让你猜出了第三条规则,怪不得你一个小小的凡人受了那么多致命伤都没死!哼,我就不该将这一切的原因联想到你那第七界的未知血脉,更不该将你留到最后!早知道…我就应该在重新获得超凡之力时,将你也一并杀了!” “呸!你这种马后炮的屁话,我可是听过太多次了!给我…死开——”顾开大喝一声,暴力的撑开双臂后,俯身向前一顶。 “轰”,那超凡者就被顾开的头锤一下顶飞数百米,再次顺着斗兽场的墙壁滑落下来。 同时,顾开的追击也跟了上来。 “呵,这近乎传奇的超凡之力放在你身上真是浪费!”超凡者侧首吐出血痰的同时,躲过了顾开的直拳。而后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踢出,使得顾开直接被踹到对面千米外的那堵墙上。 完事,超凡者一边向前走,一边磕磕绊绊的说道:“若是…换了…真正的超凡者,方才…那一击…完全可…置我于死地了!凡人…就是凡人,哪怕获得片刻超凡…亦是蝼蚁!” 对面,再三冲来的顾开已经感觉到超凡之力流逝的迹象,手下的攻击愈发密集和杂乱。 就像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急躁取代。 但这两人都没注意到,看台上的皮耶尔早就将目光独锁于超凡者一人身上。 “这家伙于抵挡之间动作时而僵硬,时而又迅猛得超乎常理。脸上的表情更是瞬息万变,一会儿愤怒到扭曲,一会儿又是迷茫空洞的木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皮耶尔将手里的烧饼塞入怀中后,微微皱起眉头,摸着下巴再次自语道:“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隐藏规则?还是说…吴先生口中那个越狱的家伙在暗中作祟?” 皮耶尔疑惑之间警惕的扫视起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不过,以皮耶尔如今的实力基本可以说半神之下有我无敌,完全可以看出超凡者身上的异常。 还有,他对这场战斗的走向也很好奇。 主要因为伊娜的影响,皮耶尔早非传统的超凡至上者那样轻视凡人。 哪怕他对顾开的身世和背景存疑,但他还是选择平等地看待着场中的两人。 “呵呵,一个忠心耿耿的好下属虽说换来一场跌宕起伏的好戏,可这怎么想都是亏大了啊!” —— 与此同时,场中的战斗已然进入了最为惨烈的飙血阶段。 两具伤痕累累的肉体清晰地表明出,顾开和超凡者在这防守反击之间各有得失。 尽管那超凡者的举止愈发诡异,可看台静静观战的皮耶尔却觉得顾开获胜的希望十分渺茫。 毕竟超凡者常年浸润于魔力元素的增幅之中,光肉体的强度就不是顾开这个片刻超凡的凡人可以碰瓷的。 不过,顾开能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可世事难料,往往就在人们笃定结果之时,意外总会猝不及防地降临。 就在皮耶尔心中刚刚闪过这个想法没多久,戏剧性的一幕便上演了。 只见顾开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后,毅然用脸接下轰来的一团斗气。 “嘶啦”一声,斗气擦过脸颊,带走一层血肉。 顾开却对此浑然不顾,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猛然凝聚起全身仅存的力量,伸出一指向那超凡者的喉咙勾去。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皮耶尔的心都不禁咯噔跳了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可接下来的场景,又开始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进行下去。 当顾开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超凡者喉咙的刹那,超凡者那提前0.1秒按在顾开左脸的右手再度凝聚出斗气团。 “轰!”强大的冲击力虽只将顾开轰退了半步。但此刻的顾开刚好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档大开了属于是。 趁此良机,超凡者向前逼进一个身位紧紧抓住顾开的手臂,随后猛地转身将顾开甩在地上。 “砰——” 顾开重重的砸落在地。 霎时间,尘土飞扬,沙石溅。 一个蛛网状的深坑迅速蔓延开来,不到一个眨眼便延伸至高墙脚下。 “你…太弱了,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哦。”超凡者扭捏的笑了笑,一脚将顾开踢飞了足足五十米远。 “砰…砰砰砰…”接连几声闷响过后,顾开凭借着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意志力,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浑身血污,眼神低沉。 经过这一番激烈的生死搏斗,顾开终于明白了一件残酷的事实—— 这所谓的第三条潜在的规则从来都不是什么一线生机,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贵族为了让这场血腥争斗变得更加华丽、更加刺激罢了。 “原来那第二条潜规则才是我…不对,才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最优选啊!可笑啊可笑!搞了半天,是我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顾开自嘲的苦笑几声,心中已萌生求死之意。 随后,他就这么缓缓闭上了双眼,将脑海中所有杂乱的念头都一一抛却。 什么战斗技巧、亲情友情,什么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无数背叛,哪怕是对未来憧憬,此刻都被他统统放下。 “既然你们想让这场战斗更华丽,那我就来个生命最后的绽放让你们看看!”顾开再次睁开双眼,摆出一个稀松平常的拳架,体表也骤然浮现出一层近似斗气的血光。 那血光闪烁不定,仿佛在燃烧他这具肉体最后的生命力。 正当顾开准备将全部力量不顾一切地汇聚于右拳,做出最后一搏之时,一个熟悉而又温和的嗓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这样不对,挥刀之前不要握的太死,否则会暴露内心的恐惧!你啊你,平时的悟性不是挺高的吗?哈哈哈…” 当那笑声散去,顾开心中一惊,“唰”的一下散去了溢于体外的血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仅仅是这一句简单的提点,让他又重新找回了那种往昔挥刀毙敌时的轻快感。 当这种久违的感觉将躁动的心绪抚平,双臂已完全垂下的顾开于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感谢,其人也出现在了超凡者的身后。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你,死!” 第236章 真不错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你,死!” 顾开话音未落,一记刚猛凌厉的右摆拳,朝着超凡者的侧脑狠狠砸去。 然而此刻的顾开自然看不到,那超凡者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已然被暴虐、贪婪等浓烈的负面情绪彻底吞噬。 就在顾开出拳的瞬间,超凡者双眼陡然变得血红似火,其四肢仅仅是微微弯曲,便巧妙地卸去了顾开攻击的大半威力。 “唰~”一拳挥空的顾开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顺势转身高扫,凌厉腿风带起大片尘土。 可下一秒,超凡者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超凡者扭头的瞬间大嘴猛地张开,如恶兽捕食般一口叼住顾开的迎面骨,随后用力一甩。 顾开就如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了出去。 “哒哒”,顾开在空中翻腾 720 度后平稳落地,又在双脚着地刹那蹬地反冲。 而对面的超凡者迎着顾开冲了上去。 这再次缠斗的二人,战斗风格都有了明显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拳拳到肉、全力拼杀,而是游刃有余,几乎都能精准地格挡下对方攻击。 随着拳脚挥舞速度越来越快,二人脸上那种沉浸于战斗的畅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日常吃饭般的平静与无言。 没有激昂的狠话,没有外露的情绪,唯有一声声沉闷的对抗声。 “铿…铿铿…铿…” 在这场激烈战斗中,顾开已然完全领悟了如何松紧手中的“刀”,每次攻击都能以最小的消耗,爆发出最强的破坏力。 而超凡者这边,攻击和防守动作愈发流畅自然,不再有之前那种不协调的怪异感,攻击更是越发凶狠,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直逼顾开要害。 看台上,皮耶尔全神贯注地紧盯着超凡者,心中暗自思索:“这超凡者的转变太过离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被什么附身了?没想到,这原本结局已定的战斗,如今局势复杂得连我都有些看不清了。” 此刻的皮耶尔既满心期待顾开能创造奇迹,打破这看似已定的战局;又对超凡者身上隐藏的秘密充满好奇。 至于吴慈悲和顾开之间的关系,皮耶尔选择刻意抛诸脑后。 原因很简单,他深知其中可能隐藏着巨大阴谋。 在没有找到伊娜这个人之前,他可不想稀里糊涂被卷入算计之中,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呵!能在短短五年内,仅凭个人之力就将一个有着数位伪半神庇护的养骨牧场吃得死死的,此人…着实恐怖!”皮耶尔越想越觉得后怕,不敢再深入思考,赶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 就在皮耶尔短暂走神之时,那超凡者已在战斗中占据绝对上风。 只见他如拎小鸡般轻松将顾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地面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出现一个人形大坑,扬起的尘土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待到烟尘散去大半,嘴角溢出鲜血的顾开也停止了干咳。 “为…为什么…你明明都快…都快不行…了…” “桀桀…我说了…你…不行!”超凡者居高临下地站在坑边,指着顾开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死…的…是你!” 说罢,超凡者缓缓抬起脚,准备给顾开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超凡者的身体突然如遭电击,开始疯狂颤抖。 其面上表情先是凝固在不可一世的亢奋状态,随后便疯狂扭曲。 而顾开还没来得及疑惑对方是不是在耍他,就见超凡者抱着脑袋低声嘶吼起来。 “不…这不是我…我一定还在做梦…都是…都是假的…啊——” 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的皮耶尔顿时眉头紧皱,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咋舌:“好家伙,这是什么情况?超凡者看起来似乎要撑不住了,难道…吴先生口中的越狱之人很早潜伏在场内了?还是说…那人一直都在那传奇体内?” 再看顾开,趁着超凡者陷入混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虽说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鬼毛病,但这一切…真的该结束了!”说着,顾开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朝着超凡者冲了过去。 此时的超凡者仿佛彻底陷入意识混乱状态。 其身体不停地哆嗦着,嘴里还嘟囔着一些顾开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不过,顾开此刻没时间去思考这些。 只见他聚起体内最后一丝超凡之力,包裹在手中的碎石上。 而后双手紧握碎石,向着超凡者的胸口狠狠捅去。 “噗嗤…”第一下刺入,超凡者猛地抬头,双眼瞪得极大,目中满是疼痛带来的震惊。 “噗嗤…”第二下,超凡者眼中出现些许清明,身体也开始有了反抗迹象,微微扭动着试图躲避攻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顾开不顾一切地持续捅刺着,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场内唯二的声音只剩顾开那沉重的喘息,以及碎石刺入超凡者身体时鲜血涌出的汩汩声。 片刻后,皮耶尔惊讶地看着场内一站一躺的两人,过了好一会儿都不知该说什么。 再度沉默片刻,只见皮耶尔一边将右手的纸条揉成一团,一边喃喃道:“没想到,之后还有我的登场,呵呵。” 视角再转,顾开不自觉地松开手中的碎石,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我终于…赢啦!”仰着脑袋的顾开刚要振臂欢呼,却听见身前又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动静。 可顾开不敢看向前方,而是直接后仰躺倒,选择乖乖等死。 肉体和精神彻底透支的他,已无力再战。 一息,两息,三息。 随着时间流逝,顾开只觉精神愈发沉重,眼皮也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而那原本躺在地上蠕动不停的超凡者,此时也缓缓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顾开身旁,抬起脚便朝着顾开的脑袋踩去。 就在这要命时刻,背手握着半块烧饼的皮耶尔瞬间出现在“超凡者”面前。 他只是抬手随意一拍,“超凡者”整个人就被直接打飞出去。 “嗖——嘣——”被嵌进黑色金属墙中的“超凡者”刚要有所动作,却见眼前景色突然一晃,皮耶尔又来到其面前。 “你,是谁?为何…阻…呜呜…” “闭嘴吧!”皮耶尔大喝一声,随即将那半块烧饼狠狠塞进“超凡者”的嘴中,而后一脸厌烦地说道:“吴先生说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呸…就凭…” “废话真多!”皮耶尔懒得听这种废话,直接不耐地挥出一记手刀,将其直接打晕。 而后,皮耶尔又拿出一张沾满芝麻和烧饼碎屑的纸条,看了一眼后便将其烧毁。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超凡者”的刹那就踏进了场地中心的魔法阵内。 随着魔法阵光芒闪烁,皮耶尔和“超凡者”的身影就此消失。 当魔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整座斗兽场陷入一片死寂。 独留酣睡的顾开,蜷缩在那巨大的人形大坑之中。 当没有星月的黑夜渐渐褪去它那亢奋的色彩,重新将黑暗洒落在斗兽场;当斗兽场外的万家灯火熄灭,与斗兽场一同陷入静谧,就见一只只黑色符文如灵动的水流,从四周的墙壁上缓缓流淌下来。 地面上那些因战斗而产生的痕迹渐渐消失,一道新的魔法阵也在平整的场地中央悄然出现。 随着新的一天缓缓到来,看台上陆陆续续开始有观众落座。 当顾开那疲惫又赤裸的身影被人发现,一声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声,如涟漪般从看台各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当看台坐满观众静息以待、当贵族老爷们趾高气昂地宣布新的赛程、当其他角斗士被放逐进场内——顾开,在安眠之中轻轻地翻了个身。 这一刻,顾开之名如炸雷般响彻整个斗兽场。 “顾开——顾开——顾开——”此起彼伏的欢呼回荡在斗兽场的每一个角落。 当这早已令顾开感到麻木的欢呼变得整齐划一,顾开悠悠地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静静地享受这来之不易却又虚假的胜利与欢呼。 “呵呵,活着的感觉…真不错啊!” 第237章 再回牢笼(上) “不——,放我出去!求你了!放我出去——” “汝是何人?姓名籍贯,一一说来!” “我是卡森皇城卫队长——多林特的手下,吾名……” “闭嘴!”顾开再度从梦中猛地惊坐而起,脸上带着近乎无情的淡漠,仿佛那声急切呼喊并非他发出的。 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一圈这所谓的“牢房”,确定没闻到霉味儿后,顾开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声“该死的七点钟”,而后便下床洗漱去了。 刷牙之时,顾开头也不回的问道:“力多,今天吃几个烧饼啊?” “五!” “哦!”顾开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回应,轻飘飘地落在上铺那张油亮的棉被上。 洗漱完毕,顾开哪儿也没去,只是静静地盘腿坐在床上。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无比贴近现实的梦境发生异变。 实际上从醒来那一刻起,顾开就知道自己的意识又一次陷入了这座意识牢笼之中。 不过,顾开坐得极为端正,神情样貌看上去不像上次那么迷茫和胆怯。 并且,他呼吸平缓而有节奏,随着墙上挂表秒针的走动,呈现出两步一吸、一步一呼的频率,像是以此来锚定现实的时间流速。 “滴…答,滴…答…” “嘶嘶…” “滴…答…” “呼~” 一秒、一分、又一天,耐心耗尽的顾开自顾自地起身走出了房门。 他先是穿过那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廊道,又踏入空无一人的伤员休息室,还推开了那扇通往斗兽场的大门。 最终,顾开独自走进了这座令他厌恶的牢笼斗兽场。 “咔…咔…咔…”来到斗兽场中央,顾开的耳中渐渐回荡起一阵又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毫无疑问,这些欢呼都是冲着顾开来的。 与此同时,对面有个身影慌慌张张地正从阴影中向顾开跑来。 当那人的脚步完全踏出阴影,顾开又一次被对方的相貌惊住了,只是单纯的惊讶。 “你是…你是那…超凡者…” “是我…也不是…”说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的超凡者微微低下了头,紧接着他便抬手向顾开奋力挥出一颗黑黄色斗气团。 “唰——” 斗气团撕裂空气的刹那,顾开仿佛嗅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铁锈味——那是现实世界中斗兽场里被鲜血浸透的沙土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侧身闪避的瞬间,顾开用余光又瞥见看台上那些蠕动不止的黑影,那些黑影在欢呼中轮廓不断地坍缩、重组。 顾开明白,这些有着自己脸庞的畸形观众又要开始捣乱了。 \"轰!\" 斗气在顾开身后不远处轰然炸开,被斗气击碎的石板下方,竟隐隐露出半张嵌在岩层里的人脸。 然而此时严阵以待的顾开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异常,而是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驻足不前的超凡者:“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意识深处?” “呵呵…”超凡者又是一阵面色复杂的苦笑,缓缓抬起手指向顾开的身后:“我已经死了,你先看看你的身后就明白了!我虽然向来把凡人当作蝼蚁一般,但对于您这样强大的存在,我还是很荣幸在意识被同化之前……能跟您说上几句话。” 说完,超凡者便将手中的斗气散去,而后咬牙切齿地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 见此情景,顾开也没心思去过多疑惑,直接扭头向后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顾开的魂儿给吓飞。 只见破碎的地板下有一张人脸,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与顾开极为相似的眉眼轮廓。 透过其咧开的大嘴,还能看到一颗颗如米粒般的碎牙挂在牙龈上。 就这唯一明显的外貌特征,让顾开瞬间想起7天前自己用弯刀劈死的某个角斗士。 那人的牙齿,可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正当满心惊骇的顾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的超凡者却再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 \"他们活着的时候,真正的你可是压根儿瞧不上眼,只有他们死了,也才配让你模仿一下性格,然后留下那么一块微不足道的意识残片。\"超凡者突然如鬼魅般闪现到顾开三步之外的地方,指尖随意地缠绕着从观众席飘落的灰烬。 那些灰烬一落地,便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的胚胎,表面还浮现出与顾开左眼相同的淡红色虹膜纹路。 超凡者抬脚轻轻踩爆一颗眼球胚胎,看向顾开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挣扎之色:“我们…都是您无中生有复制出来的残次品,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您日常备用的性格模板,也注定了会再次沦为您的食粮。可有个已经越狱的您说了,他说我也可以创造一个越狱的机会,因为…我是伟大的超凡……” 当超凡者眼中的抗拒之意彻底消失,其体表突然啪啪啪地爆出一颗颗注满黄水的脓包。 与此同时,看台上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叩击声,无数畸形躯体正用指节用力敲打石座。 它们肿胀变形的面部如同正在融化的蜡像,在模糊不清的五官间不断闪现出顾开不同时期的面容。 更有的则是以另一种方式展现顾开的面孔。 比如,某个脖颈竟然分裂成三段的观众猛地站了起来,从它胸腔里探出六条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有顾开脸皮的六分之一。 紧接着,整座斗兽场都回荡起它们疯狂的呼唤。 \"杀了他!撕开他的喉管!我也想说人话!\" \"把他的脊柱抽出来!我想堂堂正正地去战斗,我不想再当那阴险狡诈的小人了!\" \"我要那块带着泪痣的脸皮!我最喜欢自己当初痛哭的傻样了!\"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斗兽场肉膜穹顶下来回碰撞,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回音。 这一刻,就连顾开都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正不受控制地与那叩击声同步,每一次吸气,鼻腔里都会涌入一股令人作呕的内脏腥气。 当他试图往后退时,脚跟却突然陷入某种粘稠的物质——不知何时,地面已经铺满了一层不断搏动的血肉菌毯。 “靠!又来!怎么还是这一招!” “这一次,您不还是上当了吗?”超凡者言语间一把揪下还未完全脱落的鼻腔,随后将双手迅速合拢。 刹那间,十二道气刃从不同角度如闪电般射向顾开。 “上当了又怎样,反正你现在还不是那个恶心货色!”顾开挥动手臂将气刃一一格挡、驱散,完事甩了甩只是有些酥麻的手臂,而后没好气地瞪向对面。 可这一瞪,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就见那个早已没了人形、与兽性顾开相差无几的超凡者顿时愤怒地嚎叫起来。 \"伟大的您,不该直视食粮的眼睛,尤其是我这种美味的食粮。\" 只见一道道肮脏发灰的斗气团从肉膜穹顶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开砸去。 如雨一般,无穷无尽。 这让顾开一下子就懵了,在匆忙躲闪间还纳闷这超凡者怎么老是“您您您”地称呼自己。 就在顾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狼狈躲闪之时,突然发现看台上有两个观众——动了。 一个脊柱反向弯曲的畸形观众不顾一切地撕开自己的胸腔,露出镶嵌着顾开半张面孔的肋骨,随后用一根根肋骨和筋肉迅速组装出一支弓弩,用力丢给了超凡者。 还有一个与顾开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但只剩下半拉身子的观众,竟然亲手摘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让身旁的观众将自己的血肉吞食干净后,把那颗头骨用力丢了出去。 这颗头骨在下落的过程中,瞬间化作一柄阔刀。 超凡者接过弓弩,又将阔刀狠狠砍在自己肩上,刹那间,其身上的脓包竟在观众的欢呼下开始生出一根根弩箭。 不过,对这些“观众”的支持,超凡者却只能在脸上表现出厌恶。 只听他毕恭毕敬地向着“雨中漫步”的顾开说道:“伟大的您啊!这一切并非我本意,而是其他早就被同化的食粮在影响我仅存的那点意识。我…怎么可能会与卑微的凡人合谋呢?哪怕成为您的食粮,我也要与他们有所不同!” 第238章 再回牢笼(下) 不远处,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的顾开,神色并未显得有多严肃。其悠闲地闪转腾挪之际,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怎么我的意识力增强了这么多?要是换成上次的状态,估计连刚开始的那个斗气团都躲不过去!”被好奇心撩拨到极点的顾开,脚下步伐微微一顿。仅仅犹豫了 0.1 秒,他便朝着一颗迎面飞来的斗气团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斗气团的瞬间,一根杨树枝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一下子将顾开拽离了原来的位置。 而顾开原先所站之处,也被那颗斗气团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在上升的过程中,顾开清楚地看到了坑里的景象。 只见那大坑里,无数张有着顾开模样的人脸浮现出来,正用顾开的声音齐声哀嚎着。 “别跑……快回来,你…是我们的!我们本就是一体!我们都源自你的灵魂!我们饿——” “不要啊!快回来啊!让我回去!我们也想吃烧饼…” “呜呜,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们一起沉沦?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 如此阴森恐怖的场景,即便顾开见识过兽性的自己,此刻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恶心。 等到顾开缓缓落地,那根杨树枝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超凡者手中的弩箭已然上好膛。 “咔哒”一声,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顾开的眼眸。 但顾开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如雨点般的斗气团向前冲去,同时还打算从超凡者口中挖出更多信息。 “喂!你还有啥要说的,接着讲讲呗?不然,你死得也太不值当了吧?” “哼!您不觉得装作一个卑微的凡人,对生前的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吗?”超凡者见顾开冲过来,挥手驱散斗气雨,面色冰冷地拔出肩上的阔刀,朝着顾开迎上去。 眼前这一幕,和不久前现实中发生的场景惊人地相似。 当然,这一回的顾开依旧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只能以言语获取更多信息。 只见顾开于躲闪之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脸,对着超凡者轻声问道:“可我现在实实在在就是个凡人啊!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如果我入梦时听到的那些呢喃是真的,那你是来自卡森帝国吧?” “卡森帝国?卡森的荣耀早就被它的主宰者吃的一干二净!我…不过是一个对卡森愚忠的旧臣罢了!”超凡者语气沉重,随着话音落下,其眼眸中的蔚蓝色光芒也渐渐消散。 只见超凡者挡下顾开的一击后,向上挑起阔刀,朝着顾开的喉咙斜劈过去:“我们原本以为,二皇子归来后会带领我们在这破败的幽障大陆重新建立帝国的辉煌,可谁能料到,他竟然要我们保护一个刁蛮任性、总和些小人物混在一起的女人!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喂喂,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话?”顾开脑袋往后一仰,接着抬脚一蹬,超凡者顿时被踹退了七八步。 “咔咔咔……咔……”超凡者停下前冲的脚步,举起刀就空砍,“另一个您说的那些话……我不信,我知道自己又在变成他,所以……我想求您一件事!只要您答应,我就放您离开这儿。” “说吧!要是我能做到的话!” “杀了我!把我吃掉!您可以将我完全消化掉!”超凡者猛地停下劈砍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盯着顾开,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看台上……全是另一个您消化不了的残渣,他们……生前都是些……肮脏渺小的凡人,我……我不想……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死也不想……” 听到这话,顾开脸色一沉,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沉默几息后,顾开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冷冷地回应道:“说不定你的祖辈就是卑鄙的凡人呢!我祖爷爷说过,吃井不忘挖水人,人可以没良心,但不能没底线。” 顾开这番看似不伦不类却明显带有拒绝意思的话一说完,超凡者便不再压抑体内的暴虐,发疯似的朝着顾开冲了过去。 其冲刺的速度快到顾开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身体也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伟大的您啊!请您一定要牢记,您现在跟我们一样,意识一旦死亡,新生的你…也将不会再是你了!” 不过,顾开对此话反而并不感冒,其脸色看上去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十分悠然自得。 当阔刀眼看就要砍到顾开头上的时候,顾开紧紧闭上双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就在下一秒,有着青年模样的树一裹着漫天白絮从空中飘落而下。 只见浑身布满年轮纹路、身着绿衣的树一就这么突兀地悬停在半空中,仅仅是抬手指向前方,那超凡者瞬间就化作了一堆尘土,后又消散开来。 而且,树一的指缝间延伸出无数如血管般的根须。 这些根须扎入地面后,很快就从观众席射出,把许多正在蜕变的畸形体抽成了干尸。 这些畸形体,都是企图对顾开动手,或是暗中为超凡者提供过帮助的家伙。 “主人,你可别听那家伙乱说哦!这些家伙虽说都是另一个你消化不完的残渣,但你能让本不该存在的它们以你的模样在这儿勉强存活,这对它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并未落地的树一左眼闪过一串加密符文,紧接着顾开太阳穴一阵剧痛,疼得他直接蜷缩在地上呜咽起来。 “主人别怕,这是记忆被触发时的连锁反应,很快就会过去的!”树一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关心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每次你在现实中杀死敌人,他们被复制而出的意识碎片就会带着你这具身体的基因图谱在这里重生。至于另一个你,我没法再多说了!” “哎!您本该在现实中和那个超凡者战斗到死的,如今您的灵魂尝到了甜头,这下事情变得更棘手了!”树一瞟了一眼疼到休克的顾开,随后将目光投向四周。 只见这座本就透着诡异气息的意识牢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是整个斗兽场剧烈摇晃起来,穹顶之上钻出一轮渗人的血月,血月后面隐隐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身着黑袍,头戴兜帽,手里握着一把清晰可见的翠绿色法杖,肩头还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 当那个人影消失后,斗兽场的看台上重新凝聚出无数黑影,开始疯狂地啃咬起斗兽场的看台。 见状,树一撕开胸膛,露出年轮状的核心,一把将顾开抱了起来:“时间不多了,您的‘饿瘾’在吃完自己之后,难道都要对克里斯先生下手了吗?” “呵呵!好在你四叔爷知晓了物极必反的道理,经过我们多年筹划,总算是帮你打破了这座牢笼。现在,您不用再被困在这斗兽场里,意识也能彻底从沉界石中脱离出来了!” 当顾开被树一年轮状的核心包裹进去后,树一轻轻叹了口气,随着这座逐渐崩塌的意识牢笼,一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哎!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哪里是你吴慈悲能够掌控的呢?只希望主人以后还能继续傻乎乎的,更希望他别发现什么!” “化劫——化劫,为…始。” —— 清晨七点钟的“阳光”,是屋顶那颗晶石给的。 “哕~这味道真恶心,我昨晚到底吃了什么?”猛然睁开眼,顾开感觉到喉间充满树汁液的苦涩味道,干呕着下床了。 就在这时,上铺传来力多“咔嚓咔嚓”啃食烧饼的声音。 每咬一口,还伴随着烧饼碎屑掉落的轻微声响,以及力多满足的哼哼声。 这让顾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迅速把脑袋探向上铺床边,兴奋地说道:“嘿哟!你今儿个居然醒啦!这可真是太公鸡下蛋的稀罕事儿呀!” 未给力多说话的机会,顾开一股脑将话匣子倒了出去,像极了二人第一次见面之时。 只听顾开抱怨的念道:“你说,我不过就是在那儿多享受了几声欢呼,他们至于派七八个超凡者来揍我一顿吗?实在太过分了,搞得我现在脑袋还疼呢!” 听此,满脸嫌弃的力多一把掀开被子,嘴里还塞着一大口烧饼。 而后就见力多咔嗤咔嗤咽下烧饼,没好气的瞪向顾开:“废话,昨天的赛程里根本就没你的名字。要不是那天晚上是有个大人物发话,说就让你在原地老实待着,好好修养!否则,你早被那些兵士乱刀砍死了。” “那也不能随便揍我吧?就不能找个人跟我讲清楚吗?这样我也不至于动手杀人了,真是的!”顾开犟了一句跳上床铺,也不管力多的责骂,像个土匪似的开始翻找烧饼。 不过,他和力多都没有注意到,顾开的后颈处浮现出一块和树一胸口处一模一样的年轮胎记。 这块胎记,颜色非常淡,淡的如同烈日下的一缕青烟。 第239章 焦头烂额的另一边(一) 一天前,也就是兽性顾开越狱的那一晚。 视角切换至某个早就废除奴隶制以及养骨恶行的中型养骨牧场。 一座繁华热闹的城区,安卧在阵法与防护罩交织而成的安全屏障之内,宛如一颗被妥善呵护的明珠。 此城区整体轮廓呈不规则圆形,四周环绕着高大厚实的城墙,城墙最薄弱处也有百米高、五十米宽。 这由巨大金属块堆砌而成的城墙乃是近几年紧急修筑而成,主要目的是为了抵御某些来自地表的威胁,以及其他养骨牧场的侵犯。 每隔一段距离,城墙上便矗立着一座两米多高的了望塔。 塔楼上,正在巡逻值守的士兵们一刻不停地紧盯着防护罩的细微变化,生怕有什么东西闯进来毁掉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 将视野缓缓往城内拉近,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令人瞩目的宏伟城堡或者宗教场所,而是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街道。 街道两旁,林立着风格迥异的两三层高木制建筑。 这些建筑多为商铺、居民区,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全石结构的政府办公机关,无不在彰显这片城区有条不紊的秩序。 当然,有一小部分区域被规划为坟地以及耕地,听说是二城主最喜欢待的地方。 在某条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老三,也就是厄神的饿尸,直愣愣的站在在一家肉铺门口。 此时的他,早已被肉香勾得魂不守舍,那哈喇子汇成一条小河,向着街道北方蔓延而去。 口水河所经之处,弥漫着令人晕眩的恶臭气味。 “饿——”老三半张着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位后方的店主,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那模样实在叫人难以分辨,其究竟是对案板上的肉动了心,还是对店主动了什么可怕的念头。 就在不远处,两个身穿皮甲的巡逻队员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神情中透着些许焦急与无奈。 “怎么办?三老爷又犯糊涂跑出来了,队长怎么出去叫人还没回来啊!”其中一个队员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担忧。 “谁知道呢!没准儿路上又碰到哪个酒搭子,被拉去喝酒了呗!”另一个队员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 就在这时,一声好比洪钟奏响的巨喝从天而降,随之还有一道身影。 “他娘的,别在老子背后说坏话!啊——” “砰——” 只见一个满脸棕色络腮胡的光头大汉重重砸落在两人身后,连地面被震得微微颤抖了几下。 那大汉虽在坑里没怎么动弹,不过看那模样倒是毫发无损。 而这两位队员见队长“归来”,不仅没有上前搀扶,反而条件反射般的迅速站得倍儿直,眼睛齐刷刷地抬向上方,仿佛在期望能看到什么。 就在下一秒,一道如烟如雾的黑色长虹自防护罩的顶端呼啸而下,径直射向不远处的老三。 “二城主…好像更强大了!” “咻~”的一声尖鸣,那黑虹在老三左侧化成一个身影飘忽不定的黄种人青年。 此人正是老大顾开。 在老大顾开落地的瞬间,其先是伸手轻轻将老三那大张着的嘴巴合上,生怕他一不小心把什么不该吞下去的东西给吞了。 而后,他又再次抬手挥洒出一条条如墨般浓稠的黑烟。 这些黑烟如同灵动的蛇一般,沿着“小河”的脉流爬向北方,没一会儿便将那流淌着的口水河切割得支离破碎,恶臭的气息也随之被驱散了几分。 做完这些,顾开先是示意巡逻队和肉铺老板赶紧离开,而后缓缓凑到老三耳边柔声道:“三祖爷爷,吃东西可是要给钱的哦!您摸摸自己的右手兜,玄孙之前可是给您留了不少钱呢。” “饿…”一脸痴呆相的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后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手兜。 见此情景,顾开并没有表露什么烦躁的情绪,而是极为耐心地将老三那只伸错方向的左手轻轻按了下去,而后又温柔地握住他的右手,慢慢将其伸进衣兜,掏出了几枚刻印着殴加头像的银币。 当银币一被拿出来,老三兴奋地大喊了三声“饿”。 紧接着,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银币用力“轻轻”拍在了桌上,直接把桌子都给拍裂了。 最后,他卷起肉铺里所有的肉,飞走了。 再看老大顾开,盯着老三远去的背影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三祖爷爷哪里可怕了?他可比我那个兽性兄弟可爱多了呢!” —— 一刻钟后,视角再次拉升稍许,而后缓缓走进某个办公单位的书房内。 这间只有十几平的书房呈规整的长方形,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简易的吊灯。 此刻,灯泡撒下昏黄柔和的光线,给整个书房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略显压抑的氛围。 据说这工业产物是从唯一一个有着角斗场的养骨牧场辗转传来的。 在这片土地上,它算不上什么奇异之物,但却是一件稀罕物件。 再看书房内部,三面墙都整齐地摆放着用宽窄不一的木板匆忙钉成的书架。 这些简陋的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书架上的书大多封面破旧,书页也因岁月的侵蚀而泛黄发脆。 然而,若有人能小心翻阅这些书籍,便会发现每本都书被主人用线绳或兽皮纸修补过,且书封都有一个极为工整的签名。 那签名为——顾开(老大) 再看这些书籍,不仅种类丰富多样,涵盖了诗集、农业种植、手工艺技巧等各个领域,而且每一本书的旁边都整齐地摆放着一本本写满批注和笔记的本子,不难看出老大顾开在阅读过程中投入的心血与思考。 在灯泡那昏黄光线的正下方,摆放着一张已经被擦拭了无数遍的坑洼木桌。 桌面上,五只毛茸茸的小松鼠正趴在这张木桌上,尾巴无力的耷拉着。 书桌旁,围坐之人分别是老大顾开、老三,以及这个养骨牧场明面上的主人——殴加。 此外还有六个样貌与树一极为相似的孩童,分别是树二、树三……树七。 此刻,在场之人的“面色”在白炽灯光的忽闪下,显得极为沉重。 “谁能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大顾开轻轻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缓缓地扫视起众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殴加身上时,殴加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原本就紧皱的眉头几乎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脱口一声长叹。 “哎!” 再看树二六兄弟,体表狂暴的半神之力将几人周围的空间搅得混乱不堪。 一道道扭曲的空间涟漪不断扩散开来,但都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很明显,树二六兄弟都在极力压抑着内心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见树二等人不愿开口言明,老大顾开的视线跳过老三,落在了不停哼哧哭泣的五小只身上,其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乖,别哭了,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开轻柔地将一只松鼠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轻轻为其擦拭着脸颊上滚落的泪珠,“松一,你来告诉我,是不是顾开出什么事了才会让你们如此失态啊?不是我说,虽说那个坏家伙跑了出来,可顾开近乎不死不灭,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心他呀?” “不…不是…不是主人…哇——”松一磕磕绊绊地答完之后再难抑制悲伤的宣泄,猛地扑到树二的身上大哭起来。 树二则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松一的背,冷漠的说道:“哭吧!哭完了我带你去找那个…找那个家伙报仇!” 此话一出,树一体表那原本就紊乱的神力愈发不受控制,像是随时都能引发一场可怕的灾劫。 不过,早早对此有所提防的老大顾开当即以右手牵住老三的手,左手向着前方虚空用力一按,一股无形的强大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树二六兄弟的境界竟然直接被强行压制到了凡灵级别,那失去根基的暴走神力直接噗的一声消散了。 接着,似是猜出些许不测的老大顾开扭头看向殴加:“你这边的问题与顾开无关,大大方方的说!” “哎!”殴加无奈地将脑袋微微抬起,“赫尔德辖区的所有养骨牧场在今天早上…也与我们断交了!哎!你说这…这…这肯定又是那个什么吴慈悲在搞鬼,现在我们真的是孤立无援了!哎——” 殴加这接二连三的叹气声,化作一些透明却又沉重的压力,使得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愈发沉重,就连老大顾开的脸上也不禁又沉了几分。 只见老大顾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后,迈步伐走到门口,对那根已经磨损严重的灯绳轻轻一拽。 “咔哒”一声,灯泡熄灭,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 下一瞬,室外徘徊许久的防护罩之光终于溜进室内,为书房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明亮。 “现在舒服多了,树二先生,麻烦你交代一下树一的情况吧。”重新落座的老大顾开神色平静,如此说道,“现在只要你明说你所知道的一切,有我三祖爷爷在,一切都还有的补救!” 第240章 焦头烂额的另一边(二) “你说的轻松!别忘了你这个三祖爷爷如今连谁是我家主人都分不清,你能使唤它,不过是沾了我们主人的光,呸!”树二此言一出,树三到树六神急忙将其他四小只从书桌上抱走,满脸怒容的树七则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砰…”的一声过后,树七代替树二回道:“几年前我们就是因为相信这个老三,所以才没将那吴慈悲放在心上。可结果呢…” 树七没说完,树二接过话头继续道:“结果不仅主人差点死在兽性的手中,他大半的灵魂本质也被你二人抢走。你记住,如今我们暂居于此不过是为了听从主人的安排,保护你罢了,哼!你最好不该问的别问!” 听闻此言,老大顾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愧疚。 只听他停下稍稍将声量降低之后,沉声道:“此事自然在我,是我不该太过相信三祖爷爷,更不该让过去的记忆影响到当时的决断,毕竟那吴慈悲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姓方的了。”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树二抬手让树七坐了回去,紧接着又道:“速速解开吾等禁制,吾等这就去杀了那个吴慈悲,否则花姐和主人的老师也会……你干嘛…呜呜!” 没等树二的后话说完,老大顾开双目一凝,当即便借助老三的力量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牢牢束缚,让他们连话都说不了。 无视周身投来的不解与愤怒,老大顾开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既然树一已被顾开切割而出的饿瘾吞噬,那我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白白送死!” “先不提地表那些我二祖爷爷留下的恐怖畸变体,光是那时刻逆转的噬灵沙爆就绝非你们所能抵抗的。” “要知道,你们如今不过是刚刚破开劫难的伪半神罢了!距离真正的灭劫更是有着很长一段路!你们…比树一先生差的太远太远!”说到此处,老大顾开再度站起身,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 “咔…咔…咔…”鞋底与地面碰撞而发出的声响在书房里回荡开来。 也不知走了多少圈,老大顾开板着脸再次落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吴慈悲这次必是企图回收顾开的五识。” “只是…这舌、耳、鼻皆在新世界中四处游荡,幽障大陆又……不行,脑子越来越乱了!” 只见老大顾开突然紧闭嘴巴、眉头紧锁,眼中透着说不清的焦急与烦躁,甚至都急得用手指快速敲击起桌面都不自知。 就在昏昏欲睡的老三左侧,一向淡定的殴加看到老大顾开如此状态,也不禁暗暗担心起来。 “他娘的!老大老板不会又要发疯吧?” 也怪不得殴加会胡思乱想,毕竟老大顾开如今也拥有着顾开的灵魂本质,谁都拿不准老大顾开会不会又创造出什么可怕的怪物来。 关键这种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无奈之下,殴加决定尝试以灵魂之力挑逗那道从未被撤去的咒傀之力,以此联系老大顾开。 当他的灵魂刚刚触碰到那诅咒,老大顾开就满脸不耐烦地撤去了对他的束缚。 当然,这不耐烦的表现依旧是持续敲击着桌面,这也从侧面表明老大顾开的性子是真的很柔很柔。 “呜!一人计短,三人计长。老大老板,不如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如何?”殴加甩了甩肩膀,悻悻地看向老大顾开。 老大顾开的回答就简单多了,于敲击桌面的同时,顺手将树二六兄弟嘴上的束缚解除了。 但这一解除可不得了,六兄弟瞬间如同炸了锅一般,冲着老大顾开破口大骂起来。 什么难听骂什么,从八辈祖宗到爸妈儿女,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通骂反而让原本急躁的老大顾开迅速冷静了下来。 —— 片刻之后,鼻青脸肿的树二六兄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很是“友好”地加入了讨论之中。 “当年主人的老师被主人的饿瘾关押之前,已将这幽障大陆的天地完全断绝,就连那虚无缥缈的界源都无法再为这片大陆提供生机,这个信息我想大家都清楚吧?”树一神色严肃地对着众人说完,便伸手从桌上取了杯水喝。 对此,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只有老大顾开皱着眉头应道:“克里斯先生如此作为,主要是为了防止我那兽性兄弟跑出去危害四方,可谁又能想到吴慈悲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竟然……” 说到这里的老大顾开略作停顿,看了眼除了吃之外什么也不会的老三。 在发现老三没什么变化之后,他便继续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竟然在暗地里驱使顾开铸造了那座诡异的意识牢笼,将兽性和克里斯先生囚禁不说,还精准地推算出沉界石的部分功效,使得三祖爷爷都差点被吃了!还有…” 对面,树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插嘴道:“打住打住,随你怎么认为吧!反正关于沉界石和主人之间的联系,祖爷爷当年已经为我等讲解过很多次。不如现在推测一下,这吴慈悲为何又指使主人将那座牢笼拆掉、却独独放出了那个兽性,如何?” “行!”老大顾开应了一声之后,书房又陷入沉寂。 除了众人平缓急促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任何声响。 按照老大顾开的记忆——当年,他带着兽性顾开进入到了这具神秘的影人躯体之中。 顾开则依照方相临别前的嘱托,独自一人跟着被抹去过往记忆的方相离开了。 至于顾开为何能清楚地记得方相呢?就是因为秦霸给予的“未来”,就这么简单。 再后来,几人再相遇之时,便是一场差点将第六界打爆的混战。 这期间,老三的本质被顾开吞了三分之一;兽性顾开和老大顾开被克里斯从影人之中剥离,并被送到顾开的真魂中唤醒顾开的本我。 可后来在吴慈悲的一系列算计之下,唤醒顾开本我的计划终究是功亏一篑。 或许除了先一步被吞噬的兽性顾开,没有人知道顾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在今早,老大顾开凭借着自己和兽性顾开的联系,已然得知顾开竟然抹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仅此而已。 还有,老大顾开一直都记得与顾开最后一次分别前的场景。 当时的顾开已然被饿瘾支配,于这即将崩溃的第六界之内将真魂真相显现,大有将此界一口吞食的架势。 不过好在当时的顾开双目紧闭、意识破碎,所以并未出现那种“无中生有”的诡异现象,大家都还是“自己”。 “哪有那么简单,那是克里斯先生万不得已吸收了守护神之尸的遗骨,凭借无上伟力才能将此界之灵的灵魂意识庇护。”树二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又道,“要不然,他吴慈悲早就和其他生灵叭叭的喊主人叫母亲了。最后还是克里斯先是抱着舍命的决心,才将主人封进那具转生体中。” “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你们可别忘了,吴慈悲跟我和兽性一样,都属于真实世界之灵,顾开会在本能之下克制对我们的同化和扭曲。”老大顾开此话一出口,原本就有些不忿的树二顿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又过去了好一会儿,许久未曾开口的殴加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急忙发言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你们说……” 第241章 焦头烂额的另一边(三) “你们说…那吴慈悲会不会是想为顾老板重塑一具全新的身躯或者灵魂啊?克里斯先生在沉寂之前曾对我等说过,顾老板的灵魂意识连带着沉界石都被困死在那具永为凡级的转生体中了。” “有道理!”树二激动地又拍了下桌子,这一下直接震得五小只高高弹了起来,那一脸懵逼的模样十分滑稽。 老大顾开却很是扫兴的低声念了句可能性不大,这让树二对他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只见树二又狠狠拍了下桌子,而后挤着眉头对老大顾开吼道:“上上次就因为你的畏畏缩缩,才让我们和树一哥哥被迫分开。上次还是因为你的犹豫不决,又让小白和小黑被两界蜃气传送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想法了,你他娘的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老子真想把你变成肥料!呸!” “树二先生,请你嘴巴放干净点。首先,我不觉得殴加聪明到可以轻易猜中吴慈悲的心思!”老大顾开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当即对着殴加说了声抱歉。 随后他便继续就顾开的问题和树二激烈地争吵起来。 不过,无辜躺枪的殴加则很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见他跟做贼似的趴在桌上,轻声安慰起情绪仍旧低落的五小只。 没办法,自从得知卡尔斯大陆破碎的消息后,殴加就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想要找爹报仇吧,爹应该已经死了;继续活着吧,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能天天与老大顾开等人一起“得过且过”,没事儿就和其他养骨牧场联络联络感情。 说来也奇怪,殴加虽说这几年在修炼上十分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他的境界却如同坐火箭一般,随着老大顾开一起噌噌地往上升。 只要老大顾开不特意约束他,殴加自信自己对上七八十位厄神畸变体也不会轻易落下风。 所以,殴加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跑出地表四处“串门”,而不是使用那消耗巨大的传送阵。 —— 此刻,正安慰五小只的殴加满脑子想的都是赫尔德领为何要突然与自己的领地断交。 “哎!松一啊!你说他皮耶尔好歹也算半个正人君子,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会为我介绍两个新朋友的,现在不仅食言吞掉了我们的物资,还他娘…哎!” “切!你都有我们了,还需要其他朋友吗?”腹黑的松二用小爪子拍开了殴加的手,“先抛开他吃掉咱们的物资不说,他皮耶尔身为中间人连另一方的身份都不交代一下,怎么都不像好好做生意的样子,估计他早就对咱们相亲相爱大社区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这倒是没准儿!不过,他说那俩人一个叫赫尔南德斯·怀特,另一位的名字听起来像是第七界的名字,叫什么小胖!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很奇怪,还有…” 起初,在场之“人”都没搭理自顾自说着废话的殴加。 可先是树二后知后觉地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随即抬手将老大顾开和自己的争吵暂时中止。 而老大顾开同样敏锐地感觉到殴加好似无意间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也不再和树二据理力争。 再看五小只,齐齐歪着脑袋,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还在滔滔不绝说着的殴加。 过了几秒,猛然回神的松一操着一口正宗的普通话插了一嘴。 “殴加,你说另一个人叫什么?” “嗯?”殴加一愣,这才注意到众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让殴加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赶忙扑腾一下坐正身子,忐忑地问道:“这…诸位怎么都…怎么都一个劲地盯着我看啊,搞得我心里慌慌的!” “别他娘废话了!”树二心急火燎地直接窜到殴加身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普通话大声催促起来。 “快说,另一个人叫什么?” “是不是叫小胖?” “我他娘问你话呢?你他妈是不是龙啊?” “呃嗬呃嗬…” —— 树二一听这含糊不清的回答,急得眼睛都瞪圆了。 但见树二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一边摇晃殴加一边扯着嗓子吼道:“你他妈呜呜囔囔说你妈呢?倒是痛痛快快说清楚,另一个人到底叫什么?”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沉浸在“小胖”这个名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中,一个个满脑子都在疯狂琢磨“小胖”在此时出现的异常,压根没留意殴加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再看殴加,他此刻那叫一个惨。 眼睛鼓得像铜铃,脸憋得红一块紫一块。 双手在空中拼命扑腾,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似的乱蹬,嘴里“嗬嗬”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机灵的松一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扑倒树二身上尖叫着说:“我的祖爷爷啊!树二哥哥,你快把殴加掐死了!你们现在可都被禁锢为凡人了,掐死他就完了!” 松子这一嗓子过去,众人这才清醒过来。 就见老大顾开一个箭步冲过去掰开树二的手,没好气地嚷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一个已经言明的答案有必要重复问询吗?” 还有树三到树七,也在同一时间一窝蜂围上来,对着树二就是一顿七嘴八舌地数落。 “二哥,你可真是猴急猴急的!这次兄弟可不能偏袒你了,按照祖爷爷的说法,你得给人家磕一个!” “二哥,不是我这个当老幺的说你,但凡你这手上的力道再重一些,殴加都能去祖爷爷那儿报到啦!” “对啊对啊!” 在这乱七八糟的指责之下,树二这才恍然大悟的收回了悬空的双臂,对着众人一顿道歉。 “抱歉,我……我这一着急,就…没把控住!这…这不是太担心了吗!抱歉抱歉!” 没人注意到,“劫后余生”的殴加像滩烂泥似的一点点从椅子上滑落,那胸脯起伏得跟波浪似的,好半天才总算缓过劲来。 只见他有气无力地哆嗦着嘴唇,重复道:“这小…小……小胖…,跟你们…有仇吗?” 第242章 焦头烂额的另一边(四) “没仇?没仇还那样对我?”殴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絮叨:“那皮耶尔就说了这么些事儿,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行吧!”众人齐声敷衍一声后,书房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在这气氛渲染下,殴加自觉后续的事情也插不上手,于是便寒暄了几句,转身离开了书房。 身为这养骨牧场——说是养骨牧场实在不太恰当,如今这里已经成为相亲相爱大社区,(这名号可是老大顾开凭借着一身硬功夫,用拳头“据理力争”而来的) 而殴加作为明面上的总负责人,自从社区的发展越来越快,他每天都被繁多的政务缠的可是死死的。 从维持社区的社会保障体系,到精心调控社区的经济发展;从细致入微地管理城区的日常事务,再到统筹行政管理工作,几乎每个环节都离不开殴加的决策与指挥。 当然,在这个超凡随处可见的世界里,老大顾开和老三无疑是相亲相爱大社区最坚实的保障和根基。 还有,也亏得第六界的焕然一新,这幽障大陆才能迎来了越来越多新生命的诞生。 殴加也才能凭借着恩威并施的手段,将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区管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一个社会只有不断注入新鲜血液,才能更好地运转和发展。 思绪回到当下。 就在殴加离开之后,老大顾开对着一直喊饿的老三无笑了笑,随即往老三的每个兜里都塞了一堆银币:“三祖爷爷,快去买些肉回来吧,可别饿着自己。” “饿!”老三得了钱,咻的一下没影了。 “这小胖我记得特别清楚。当年顾开与我分开之时,小胖执意要留在那个赫尔南德斯的身旁,怎么都不愿随你们一起去保护还弱小的我。”老大顾开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随后转身从后方抽出一本笔记。 那笔记的封面有很多折痕,看得出被翻阅过许多次。 接着,老大顾开将笔记本轻柔地放在桌上,一边翻,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在这儿,我所知道的有关小胖的信息都在上面了,里面还有顾开对赫尔南德斯生平的诉说,都有记录。” 树二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嗯了一声,伸手就要去夺那本笔记本。 可老大顾开见状,立刻冷声说了句温柔点,树二这才规矩了许多。 片刻后,日记翻阅完毕,树二六兄弟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商议起来。 “树二哥哥,连祖爷爷都说过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这赫尔南德斯如今到底还是不是那半个好人都很难说,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去把小胖接回来。”树七一脸严肃地看向树二,看其眼神应该很是希望能得到树二的首肯。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树三。 只见树三畏畏缩缩的举了个手,糯糯的说道:“树七弟弟,那照你这么讲,那小胖会不会也跟着变坏了呀?” “树三弟弟,可不许胡说。”树二学着树一平日里沉稳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树三的肩膀。 可树三在心界好友圈里,向来那是以性子软且爱较真而出名的,他一听这话,当即就来了倔劲儿。 “可祖爷爷确实说过,万事万物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唯一不变的只有一直向前流淌的时间啊。” “嘿!树老三,都这时候了你非得跟我犟是吧?”脾气和树二一样火爆的树七老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挽起袖子就要挥拳相向。 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被树三一拳打晕在地。 打完这一拳,树三自己也愣住了,泪水直接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我…我…”树三小声对昏迷过去的树七说了声“抱歉”,而后哇的一下大哭起来,抱着松一就慌慌张张地冲出了书房。 此时,桌面上剩余的四小只皆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卧槽!大哥又要被树三哥哥当纸抽用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又过去好一会儿,书房里剩下的人就小胖的问题又展开了激烈讨论。 不过老大顾开仍是持有不同意见的那一方。 “你们这些倔强的家伙!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光靠一股蛮劲就能把人带回来的,你们懂不懂啊?”面色平静的老大顾开说话间就要抬手拍向桌面。 可那手掌在距离桌面还有一寸的时候,就卸去力道,轻飘飘地落在桌上。 而树二等“人”在树二的带头下,纷纷露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臭脸,就连平日里经常被老大顾开宠爱有加的小松鼠们,也跟着摆出了不屑的模样。 “不听不听,祖爷爷说了,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树一大哥至今生死未卜,咱们可不能再让小胖在外头流浪了!”松二捂着耳朵,带着其他三位弟弟一溜烟地钻进了树二的怀里。 树二则先用自己体内的核心将它们四个小心翼翼地包裹,而后得意洋洋地看向老大顾开:“别以为你是主人的老大哥就能随意命令我们,要是主人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我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你们是铁了心要出去,对吧?”老大顾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些许摩拳擦掌的急切神色。 虽说他的性子很是柔和,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若是仙粉顾开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会无比真诚地为树二几兄弟念上几句悼词。 可树二几兄弟又岂是易与之辈? 只见树二轻蔑一笑,同样不紧不慢地缓缓站起身来:“我等六兄弟碍于修炼时日限制,虽不像树一哥哥那般强大无敌,可有祖爷爷传下的合击秘术,我等若是一心要离开此地,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半神,就算是你那顶着我们祖爷爷脸皮的老三,恐怕也拦不住!” 树二这一番极为张狂的话语一出口,老大顾开当即就明白——他们根本没打算把时间浪费在战斗上。 既然没办法通过战斗来拖延时间,那便只能尝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打定主意后,老大顾开无奈地再次落座,开始耐心解释自己为何要劝阻他们。 “你们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静下心来好好想想——那皮耶尔前脚刚说要给殴加介绍朋友,后脚就和我们断交,紧接着兽性顾开更是脱离了顾开的束缚,这一系列巧合难道不让你们觉得可疑吗……” 随着老大顾开滔滔不绝地分析讲解,本是去意已决的树二等人,渐渐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人也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时间就在这样的讨论中悄然流逝,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也就是顾开刚好翻上力多的床铺,准备抢烧饼吃的时候。 经过一天一夜的商讨,清晨书房里的众人终于就小胖的问题做出了一个最优解决方案。 那便是安排殴加前往赫尔德领,寻找并带回小胖。 为了防止殴加在途中遭遇什么危险,老大顾开还特意分出一丝灵魂本质,潜藏在殴加体内。 并且,他还将这灵魂本质模拟成一次性的两界蜃气。 如此一来,即便殴加遭遇到无法应对的生死危机,就可借此回归相亲相爱大社区。 待脑袋还迷迷糊糊的殴加被老三隔空抓进书房,在得知这个决定后反而表现得异常兴奋。 因为,他早就对那些愈发繁琐复杂的政务感到恶心了。 第243章 欢迎光临(上) 时间再次拉回前天晚上,也就是顾开被那新狱卒唤醒之时。 19:00整 让视角穿过幽障大陆翠绿的封印结界,降临到新生的第六界之中。 卡尔斯大陆的末日废墟在月光下显露出嶙峋的轮廓,曾经矗立着卡森王城的地方,如今只剩无垠的绿草在风中翻涌。 就在这片草原的正中央,一座暖橙色面包坊坐落于此。 看,砖墙缝隙里钻出的藤蔓已爬过屋檐,将烟囱缠绕。 若是细查,会发现那些藤蔓都被修剪的极为规整,连墙角绽放的野花都拘谨地排列成一行行。 \"叮铃——\" 雕花木门被夜风顶开半掌宽的缝隙,悬挂的铜铃惊醒了正在擦拭柜台的面包坊主人——这便是还有着顾开三分面目特征的汤姆。 只见他轻握抹布的手紧了紧,那曾被暴虐和混乱支配的深蓝瞳孔里晃过一丝失落。 \"欢迎光…呵…又是风...\"汤姆对着自动关闭的店门笑了笑,指节无意识摩挲起柜台上的些许凹痕。 这里,有铁匠汤姆的烟斗敲击的浅坑,有马夫汤姆以马鞭凿出的横线等等。 还有将此店喂活的克里斯留下压痕,可而今…这柜台面上只剩汤姆自己用指甲划过的细微响动。 “呲唥——呲唥——”汤姆将失望丢进那个本该放钱的空木盒之中,而后踱步走向货架。 第一排货架上,十二个桦木托盘摆得笔直,每个托盘上都盛着三块撒着燕麦、且发干的面包,还有一本每日销量多年未变的账簿。 \"哎!今天也是没有客人的一天呢。\"汤姆用围裙角掸了掸货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在账簿上写了个0:\"说不定…明天就能卖空咯!\" 这突然提高声量的尾音在空旷的店堂里撞出回响,惊得窗外窥探的夜枭扑棱棱飞走了。 当夜枭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不见,汤姆又要开始进行闭店工作了。 此刻,其摘下围裙的动作就像在做某种虔诚的祷告仪式:先解开脖颈后的绳结,再沿着腰际缓缓卷起,最后将叠成方块端正地放进货架最下方的橡木抽屉。 从抽屉底层拿出半张泛黄的纸质价目表,汤姆的手指不自觉划拉起价目表的毛边。 \"黑麦面包——两铜币...\"汤姆看着早已褪色的字迹,手指在\"蜂蜜蛋糕五铜币\"那行的上方虚画了个圈,\"等雨季过了就做这个,我记得附近有蜜蜂的吧?实在不行,马蜂也将就!\" 将价目表重新压在围裙下,汤姆开始了闭店前的巡视工作。 这巡视路线,自汤姆重拾自我,已十年未变。 来到工作间,汤姆的视线掠过冰凉的石砌烤炉,落在了炉膛里永远跳跃的一团火苗上。 \"父亲,没想到您赢来的魔法石还能用七十二年三个月零九天,我是多想也能在那个酒馆里赢一次啊!\"摸着炉壁上的裂痕,汤姆将不舍的目光从火苗上揪了下来,接着便快步走到了店外。 “叮铃铃——” 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汤姆忽然转身按住门板,一缕星光从门缝漏进来,于店内切割出一丝斑驳。 \"或许该挂个灯笼,谁能想到我汤姆能在这门前傻站了好几年呢!\"汤姆盯着门前两道被鞋跟磨出的浅坑,脸上的失落更浓了,\"万一路过的客人看不清招牌,万一客人被这两个坑给...\" 汤姆就这么把着门板,怔怔的盯着地面。 其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变成含糊的咕哝。 直到夜露从发尾滑落到脖颈,他才惊觉自己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站了太久太久。 “算了!关门睡觉吧!” —— 晚上八点,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无垠绿野上的汤姆面包坊。 白日有多安静,这夜晚…也就有多安静。 无心睡眠的汤姆坐在柜台后,左手撑着脑袋,眼神有些空洞,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抠弄着柜台边上的第三道凹痕。 那凹痕,是无数个日夜楼弄的成果。 里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指甲刮过时,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二十一杯…不对,我这是第二十二杯半!”汤姆的突然开口的声音并不大,像是在和谁争论,又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掌根重重地拍在木纹上。 “砰——” 这一拍,震落了不少柜台夹缝里的灰尘,也唤醒了沉睡在烘焙室里的寂静。 烤炉中残余的温热裹挟着面包的焦香稍稍钻进汤姆的鼻腔。 这熟悉的味道使得汤姆猛地站起身,可由于转身的动作太过急切,膝盖“咚”的重重撞在柜台上。 “嘶…”思绪回归现实的汤姆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向烤炉走去。 “当啷”一声,生硬地捅开炉门凑近一看,三块面包的边角已然焦黑。 “又过头了!真是浪费!”汤姆无奈地叹了口气,抄起火钳将那三块发黑的面包拨了出来,接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焦黑的外壳。 “咔咔啦…”焦壳破碎,簌簌掉落的碎渣和前几天掉落在石砖地上的焦渣混在一起后,再难以分辨先后。 晚上九点,月光浇在藤蔓上。 汤姆缓缓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数着新芽。 每数一根,他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数错。 —— “三十八个芽点,你们是要赶着投胎吗?长这么快!”面色平静的汤姆用手中的剪子“咔嚓”一剪,那些冒尖的枝条便飘落在地上。 将它们一一捡起塞进围裙口袋后,他就要去下一面墙。 不过其起身动作稍微快了些,导致两粒草籽从口袋里滑落,掉在泥地上。 “娘的!起太快!头晕了…”眼前有些发黑的汤姆一脚将草籽碾进泥里,新的鞋印稳稳地盖住了昨天留下的痕迹。 来到另一面墙前,汤姆刚蹲下身时,烘焙室那个烤炉炉膛里的火焰魔法石“噗”地一下炸出一个火星。 当第六十五颗火星被魔法石吐出,汤姆刚好数到11。 “十一条新芽,你们也是该死!”汤姆言语间揪断了新芽的枝干,点滴绿液缓缓淌至他的手腕。 又不知过去多久,已将那些藤蔓枝条堆放好的汤姆又来到了烘焙室。 盯着烤炉中的那点火光,汤姆眼神有些迷离:“父亲那时候能把掏粪汤姆喝趴到桌子底下……” “多少杯来着……” “哦!父亲最高的记录至今未被打破…” 听着着渐弱的自言自语,陶缸里的酸面团在黑暗中“咕嘟咕嘟”地胀着气。 那声音虽弱到常人根本不会听见,但它的节奏很快便和汤姆的鼾声对上了。 “不对,铁匠汤姆不可能喝得了二十杯……”汤姆的梦中呓语打破了鼾声的起伏节奏。 被自己惊醒的汤姆于黑暗中拍了拍脸蛋,而后抄起扫帚,摸黑清扫起地上的焦渣。 在他的清扫下,墙角的那堆黑灰又增添了新的成员。 晚上十点,黎明远远未到降临之时,可晨意却已在汤姆的梦中悄悄地酝酿。 “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呼噜…呼噜…” 第244章 欢迎光临(中) 翌日清晨,露水都还没干透,汤姆就又站在藤蔓跟前数起了嫩枝条。 \"七十二根半.,一根不能多,一根不能..\"汤姆言语间眯起左眼,睫毛上的面粉渣掉在鼻尖。 接着汤姆下意识的挠了挠鼻子,手中的剪子\"咔嚓\"合拢,一滴露珠混着碎叶落在地上的一枚徽章之上。 弯腰将碎叶装进口袋,汤姆拍了拍左胸:“靠,我二十一杯的荣耀呢?” 汤姆低头一看,那枚大前年就掉完漆的徽章,现在连别针都锈断了。 “旧的不去…新的…” 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日头已将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原野的每一寸土地上。 此刻的汤姆正跪在门槛前,面前放着一盆泥水。 “滴答…滴答…”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又跳进了泥盆里。 “我怎么感觉比例不对呢?”汤姆用力地搅拌着盆中的泥,试图将泥水调和得均匀一些。 待到一阵微风吹过,汤姆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抹平新填的鞋印坑,每一次按压和抚平都极为耐心。 完事儿,他还用钢尺测量了一下。 “浅了半毫米。”汤姆将钢尺随手插进泥盆中,微微皱了皱眉。 原来就在这时,一只蚂蚁慢悠悠地爬过湿泥。 而汤姆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伸出小指轻轻一弹,那蚂蚁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一旁的草丛里。 “今儿不开张,明天再来。”汤姆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可又由于动作过猛,汤姆只感觉一阵阵晕眩感又开始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我真没记性啊!”汤姆赶忙扶住门框,缓了好一会儿,逐渐清晰的视线才将屋内的一切拉入眸中。 只见第一排货架第二个托盘的第三块燕麦面包上,裂出了一道大口子。 那裂纹最深处,甚至能轻松塞进一根小拇指。 隔着玻璃盯着这块面包,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汤姆打开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蜂蜜罐子后,他将木勺伸进罐子,在蜂蜜里缓缓搅出一个旋涡。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早说呢?来,让我给你治治伤。”言语间,汤姆用刷子蘸了满满一勺蜜,轻轻地涂抹在面包的裂纹上。 蜂蜜顺着裂纹缓缓流淌,很快在裂纹里积成了一个小蜜坑。 “感觉怎么样?”汤姆突然凑近面包,几乎都在贴在上面的鼻子深深地嗅了嗅。 “味道不错,当父亲的烟斗倒是合适,哈哈…”汤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始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就对着那块面包,就这么保持着弯腰嗅鼻的状态。 这笑声,充满了孤独。 —— 又是晚上七点,不见星月的暮色正一点点地给砖墙涂抹上黑色的阴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影越来越深,一层又一层。 已经做完闭店巡视工作的汤姆正拿着鬃毛刷,清理着砖缝里的杂物。 当刷到第七排砖缝时,刷毛突然被卡住了。 “怎么?就连你也不愿意配合我了吗?”汤姆歪着脑袋皱了皱眉,接着便开始用力地往里捅,试图把这早就没有多少毛的刷子拔出来。 “去年这时候,你还能跟我…啊——” 汤姆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吧”一声,刷柄突然折断,木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虎口。 “泊泊泊…”鲜血瞬间从那伤口的缝隙涌了出来, “狗日的破刷子!连你也…”汤姆用槽牙紧紧咬住木刺,使劲一拔。 “哗~”血水洒在藤蔓上,引来了几千枝叶的不满,哈啦哈啦的晃了起来。 可这只是开始。 就在木刺被拔出之时,想要缓解疼痛的汤姆一手攥着手腕甩起了手,可却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吭当…” 凳子砸在草地的闷响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紧接着,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墙上,顿时青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天边响起阵阵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轰隆隆隆~” 就在雷声响起的一瞬,汤姆也顾不得伤痛,咧着嘴就要回到店里。 还没等他走两步,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 就一两秒的功夫,打在地面上的雨珠便能溅起一朵朵水花。 而汤姆,在摔了三个跟头之后,终于回到了店里。 从雷声起到现在,不过十秒。 汤姆也根本没时间考虑自己这三层补丁的衬衣现在到底有多重了。 他一跑到面包窖门口就开始搬运沙袋,试图堵住可能会进水的地方。 当堵到第十七个沙袋时,他已累到无法搬起沙袋。 但他依然没有停,而是一边拖动沙袋一边仰头对着天花板吼了一嗓子。 “再浇透些啊!你汤姆爷爷可不怕!” 店外,还没降临的雨点子像是听到了他的挑衅,裹挟着一声声雷电的轰鸣更加凶猛的砸向汤姆面包坊。 这骤然猛烈的雨势也让汤姆心里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暴戾涌了出来。 只见汤姆先是剧烈咳嗽起来,而后一手将沙袋堆到最后一个可能会进水的口子。 接着几步瞬移冲出了店门。 “来啊!再猛烈一些吧!没有人可以让我离开这里,没有人!就算是你这个老天爷…也不行——”汤姆高举着双臂,雨水和暴风劈头盖脸的砸在他身上,湿透的衣衫将他那瘦骨如柴勾勒的很是清晰。 “这么多年了,你的能耐还是只有这一点点吗?更猛烈一些吧!”双眼圆睁的汤姆嘶吼之间将双手紧握,而后笔直的竖起一对中指。 其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尽是赤红的血色,一个死结拧在了眉头上方,还有一条条暴起的青筋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明显。 就这样,汤姆让自己的愤怒随身躯坚定在店门口。 其所站立的位置,便是那两个中午刚被修补过的浅坑,也是他迷茫之时驻足了几年的地方。 其身后,爬满墙壁的藤蔓如一条条翻腾的大蛇,飞快的纠结在一起,而后迅速生长,将面包坊庇护的滴水不漏。 雨,不停。 风,不歇。 连成线的雨水刚一落到汤姆的脸上,便被乘风而起的泪花借着风势,推走了。 —— 晚上八点了,账簿摊在柜台上,其上新写的“0”字样并未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水味。 “哎!要是让父亲知道生意这么差…”发着呆的汤姆一个不小心,羽毛笔的笔尖撞到空木盒之后炸开了。 几缕绒羽飘飞着粘在汤姆的睫毛上,让其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为什么每次雨停了就会倒…哎呀!”汤姆抬手便要擦去绒羽,可却又不小心碰到了墨汁瓶。 “咕咚…”墨汁瞬间流出,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汤姆急忙用手去抹,结果墨汁在桌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黑道子。 但这墨水道子反而抓住了汤姆的注意力。 “嘿!你还真像饰品店那个老汤姆的大胡子。”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头在脸上比划着,试图模仿饰品店老汤姆的模样。 可比着比着,汤姆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抓起抹布,一脸严肃的擦起柜台来。 “脏了!脏了就得打扫干净…咯吱咯吱…” 汤姆擦得非常用力,这柜台都被被擦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抗议他的粗暴。 直到准备开始擦第七遍,他突然停了下了擦拭动作,盯着抹布上的蓝莓渍发起呆来。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以前有一次克里斯打翻果酱后留下的痕迹,无论汤姆怎么洗,这破抹布上都始终留着个紫印子。 “呵呵,现在仔细一看,这印子跟铁匠汤姆吐的那滩东西是一个色。”汤姆说完自己先“呸”了一声,然后厌烦地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回到卧室睡觉去了。 第245章 欢迎光临(下) 凌晨四点,明天的今天天还没彻底将步子迈进昨天。 面包坊内,只有的不知从哪儿传来滴水声,在黑暗中清晰地回荡着。 烘焙室,汤姆的手熟练地伸进面袋,准确地抓取了适量的面粉,撒入陶盆中。 陶盆里,有许多被碾碎的面包渣。 接着,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温度计,插入早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中。 “四十二度,可以揉一个漂亮的面团了。”汤姆晃了晃温度计,将之放回该去的地方后,便开始和面了。 片刻后,“duang”的一声传来。 原来是汤姆开始用力地揉捏、摔打那个人头大小的面团了。 “呲呲…揉,呲呲…揉…”汤姆揉的很出神,很投入,连汗水都滴在了面团上。 当面团被揉至光滑,他撩起衣襟擦了擦脸,露出腰间那道蜈蚣似的疤。 那是在没有遇到克里斯之前,汤姆为了保护铺子不被抢走,被一个装傻的“醉”汉用镰刀划伤的,缝了十七针。 他记得很清楚,缝完针,他就去喝了十七杯啤酒。 汤姆将面团摆放好后,他便面露期待的将一块发酵布轻轻蒙在了面团上:“好好长大,争取长到房梁那么高。” 这句话,总会出现在每个相似的凌晨。 五点了,不甘迎接消散命运的晨雾如同幽灵般,被一阵风送进屋子。 而已经第三次擦拭起铜铃的汤姆也停下动作,将耳朵紧紧地贴在缓缓闭合的门板。 只见汤姆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努力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不论是千米外受潮的枯枝断裂的“咔嚓”声,还是百米外蛇蜕皮时发出的微弱摩擦声,甚至三步外蚂蚁相互碰触须的轻微震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嗨,不是脚步声啊。”眉眼有些消沉的汤姆退后半步,整了整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勒出一道深深的沟。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又是一阵微风轻轻吹进。 还有一颗异乡的草籽乘着风打着旋儿的,也飘了进来。 汤姆的眼睛紧紧盯着草籽,眼珠子随着草籽的飘动而转动。 直到草籽在空中拐了个弯,卡进那个修复失败的鞋印坑时,汤姆的喉头“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口不多的期待。 与此同时,其围裙带子“啪”地绷断了一根。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一排货架上的第二块面包“咔”地裂开半毫米,那裂纹歪歪扭扭地指向东南方。 就在万里之外,一对旅人的靴子刚刚踩断一丛草茎。 那些草茎现在的指向,刚好是相反的西北方向。 而汤姆则苦笑着将围裙摘下,准备将之放回抽屉中,待会有空了再缝一下。 来到柜台前,汤姆一眼就看见了那块干裂的面包,随之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纹轻轻摸去。 “这裂纹,很像酒保汤姆的抬头纹呢?” 言语间,汤姆先是把围裙塞进托盘的缝隙间,而后取来蜂蜜描补面包的“伤口”。 可描着描着,汤姆记忆中的酒馆汤姆突然模糊了一瞬。 这使得汤姆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 只见他拿起那块面包就狠狠地扔在地上:“酒馆汤姆早就死了,死了!他死的时候怀里还有半瓶酒——” “啪~”干裂的面包在这咆哮之中炸出无数碎屑。 那碎屑有一小部分飞溅到墙角的垃圾桶。 桶里,有其他的“面包屑”。 它们,都有过成为某人的时候。 几个呼吸后,很快冷静的汤姆蹲下身将面包捡了起来。 并且,他还在这块面包的内部发现一个半月形的面包渣。 “呵,是上个月那块烤糊的面包边啊!真是…好久不见!” 当这块有着许多“过去”的面包被吃干净,汤姆回到卧室续回笼觉去了。 —— 早上六点五十分,夜去人不静。 汤姆独自站在窗边,新生的朝阳尽数洒在其赤裸的上身。 十七道狰狞的伤疤,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肉色黄光。 “这是第一次喝大的时候摔在吧台…”汤姆用手指按在左肩的那道伤疤,接着便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复述起这些伤疤的由来。 在数到第七遍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只不过,这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释然:“不会再有新的疤痕了,挺好…挺好的,呵呵…” 笑声传出,将檐下等待投喂的灰鸽吸引的扑腾乱飞起来。 七点,是时候开始营业前的准备工作了。 当货架上多出几块面包,当那条围裙被围上,已经来到柜台的汤姆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世界,决定再睡个回笼觉。 当趴在柜台上的汤姆开始起鼾,我们的视角向外拉动稍许,去看一看如今汤姆一直坚守的“希望”如何了。 现在,暖橙色的外墙仍爬满着一点都不杂乱的翠绿藤蔓,藤蔓上还点缀着沾满露珠的小花。 红褐色的屋顶上,几只灰鸽霸占了夜枭的停步之地,只待傍晚时分,这面包坊的主人可以投喂它们些许面包渣。 雕花木门上,那玻璃窗擦拭的极为透亮。 玻璃窗内的上方,那铜铃和汤姆刚接手面包坊时并没什么区别。 门前,两道鞋状的浅坑虽是白修了,但这代表着汤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守。 当秒针只差一秒便可走到八点,汤姆准时的睁开了睡眼。 再三紧了紧围裙之后,他便向着门口走去,准备迎接注定不会到来的“客人”。 可还没走两步,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晨风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叮铃铃……” 门上的铃铛欢快地响了起来,声音是那么的清脆悦耳。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铃铛依旧锃光瓦亮的呢。 就在铃铛响起的一瞬,汤姆原本黯淡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随之便是一抹惊喜跃上眉梢。 只见他迅速挺拔身姿,两条被缝制好的围绳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欢迎光临汤姆面包坊,我是汤姆。” —— “叮铃铃~” 那平日里比汤姆还要安静的铜铃,累了。 从那一对旅人踏进面包坊到现在,短短十分钟,它已经响了七八十次了。 除了第一次响动之外,它就再也没听到过汤姆那饱含热情与期待的欢迎之声。 就好比当下,汤姆又一次声嘶力竭地被那对旅人抓走了。 “不——我哪儿也不去——求求你放开我!” 一位大汉扛着汤姆就要再次走出门外。 这位个头少说有两米的大汉正是顾开心界里的那只白虎,小白。 现在的小白身形极为魁梧壮硕,肌肉坚硬如铁,原本就庞大的身躯扛着汤姆更是显的威猛。 只是脑袋相对身体略小,配上那身马甲短裤看着很是别扭。 再看他的脑袋,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斜飞入鬓,此刻正大大咧咧地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白爷爷我就不信了,还制不住你这个小小的凡灵!”留着寸头的小白一边挠着屁股蛋,一边向外走。 这话一出口,就能听出浓浓的糙傻气。 他也不顾汤姆在自己肩头如何挣扎,迈着大步就往外走。 而柜台那边,最爱趴在小白头上的小黑如今已经化身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婴儿肥的脸颊如同熟透的水蜜桃,泛着粉嫩的光泽。 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非但不会让人感到害怕,还会让人感到心安。 此刻,小黑正眨巴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的闹剧,那黑色连衣裙领口的黑色蝴蝶结随其动作轻轻晃动着。 “小白哥哥,你行不行啊?”小黑展颜一笑,直接让哭闹的汤姆停止了挣扎。 其人也怔怔的看向了小黑。 “呀!刚才没注意看,原来还有一位如此漂亮的…姑娘啊!” 而正在开门的小白刚要说自己行不行,一听汤姆这话,当场就炸了。 “好你个淫贼!敢惦记我家可爱的小黑妹妹,我宰了你!”小白震怒之间一把攥住汤姆的腿,下一秒就要将其抡砸在地。 可奇怪的是,小白那蒲扇大的手掌刚一攥住汤姆的腿,小白就“biu”的一下飞出了门。 “叮铃铃~” 现在,店里只剩下春心荡漾的汤姆,以及一脸懵逼的小黑。 “你想干嘛?傻货!” “女士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是汤姆,汤姆面包坊的拥有者,汤姆。” 第246章 妖孽啊 视角离开鸡飞狗跳的汤姆面包坊,重新回到顾开所在的养骨牧场。 踏入牧场瞬间,蒸汽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于阵法塑造的穹顶下凝成浓重的红雾。 穿过红雾,映入眼帘的便是由四十八根未知金属立柱支撑的巨型地下空间。 无视那山岳般的立柱,能看到三千具齿轮传动的吊笼先后经过立柱旁的管道,每个直径五米的铁笼底部都有一个骨渣倾倒口,正投喂着下方流淌着暗红溶液的环形管道。 这管道,作为整座养骨牧场的“中枢动脉”,会源源不断地将每日产出的新鲜骨血肉输往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就在那不为人知之地,吴慈悲正和艾尔玛于某个房间内交谈着。 “嘶溜~”艾尔玛轻轻抿了一口散发着血腥气的茶水。 其微眯的双眼中,除了对这茶水的厌恶,还映照着吴慈悲的身影。 “吴先生,我此次虽乃受邀前来,但临行前二哥特意嘱咐过,切莫与你有任何交流。” “咱懂,咱都懂!”吴慈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伸手撕下一块烧饼皮放入口中,边咀嚼边说:“当年若不是你那二哥从中横插一杠,我恐怕早就胖顾开打破幽障大陆的封印,带着他往那神弃之地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平静地看向艾尔玛:“不过,你确实该听他的。” “哦?”艾尔玛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你既出此言,为何还要用各种手段威胁我哥,逼我擅自前来?” “因为借了东西总是要还的嘛。”吴慈悲也不理睬艾尔玛脸上浮现的不解,自顾自的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从容的步子来到窗边。 向窗外望去,又是一个被穹顶覆盖的地下世界。 吴慈悲二人所在的这个房间,便位于岩石穹顶的最上方。 此刻,艾尔玛也缓缓走到窗边,顺着吴慈悲的目光投向外部。 随着窗外景象映入眼帘,其眼中渐渐多出了浓重的愤恨与怜悯。 —— 只见一个写有四号竖井的管道直通最底层的一座巨大排泄池。 那排泄池被分割成无数长方形,泛着令人作呕的血红色气泡。 池边,许许多多形容枯槁的凡灵手持铁钩、铁网,打捞着漂浮在池中的碎骨与烂肉。 他们的脚踝上还拴着蒸汽动力的限位镣铐,只要稍稍超出划定的扇形工作区,齿轮装置便会瞬间撕下他们整块小腿肌肉。 此等不幸之事,时常发生。 血池上方三十米处的观察桥上,三名黑袍管理者正神情冷漠地调试着新安装的神经毒气喷口。 他们时不时的交谈中总会提及,这毒气是为下周三,也就是五天后的暴动演习准备的。 在他们看来,超凡者吸入这毒气并无大碍,可凡灵一旦吸入,必死无疑。 但在这些管理者眼中,那些凡级劳工的生命连一只蚂蚁都不如,这所谓的“暴动演习”也不过是他们临时起意的一场游戏。 一场只为肆意屠杀的残酷游戏。 视角转回房间内,艾尔玛听着那三位低阶超凡的言语,脸上的怒色愈发浓烈。 “吴先生,此等杀鸡取卵之事你不觉得……” “哎哎哎~”吴慈悲伸出手中的烧饼轻轻摆了摆,打断了艾尔玛的话,:“艾尔玛小姐,您是不是和我一样失忆了?难道您忘了您父亲做的可比我绝多了?” 接着,吴慈悲不给艾尔玛开口的机会,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笑意:“你我对他们的未来都心知肚明,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如果死亡并非是他们目前的最终归宿,不如让他们给我和我那侄孙发挥更大的价值,嘿嘿……” “你——”艾尔玛美目圆睁,抬手便朝着吴慈悲的咽喉抓去。 “咻…咔…”艾尔玛的手在半空中戛然而止,是另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对于有人能阻拦自己出手,艾尔玛并未感到太过意外,可当她看清阻拦自己的人竟是侄子泰里斯·埃文斯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泰里斯,放开!” “姑姑,就在刚刚…”泰里斯面色凝重,缓缓开口,“二叔为我们安排的护卫队,除了…除了多林特,都死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而艾尔玛顿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吴慈悲。 这一刻,她好似突然明白了洛特默许自己前来此地的深意。 “难道说……哥哥是为了……” “哎哎哎,艾尔玛小姐,可别胡思乱想哦!”吴慈悲轻轻吸了吸手上的烧饼渣,扭头看向艾尔玛,脸上挂着一抹看似和善却又透着一丝狡黠的微笑:“洛特这也算是给你上了一课,告诉你圣母婊任性的下场就是这样!现在带上你的侄子还有那个多林特,赶紧滚!” “你…”艾尔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吴慈悲面色陡然一冷,眼中的戏谑瞬间被淡漠所取代。 他犹如一只玩弄猎物的饿狼,随意地拨开艾尔玛缓缓抬起的右手,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尔玛:“现在告诉我,你的心跳是不是在八点的时候多跳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 艾尔玛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等其再次恢复知觉,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在她左右两侧,分别跪着侄子泰里斯与世间最后的巨龙多林特。 三人身处一间堆满各种卷宗的书房内。 书房布置极为简单,没有钟表、绿植等装饰品,仅有一张办公用的书桌和一把椅子。 三人正前方,洛特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仿佛对艾尔玛三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片刻后,洛特高举胳膊伸了个懒腰,那含糊不清的呻吟中还夹杂着一句命令。 “呃啊——你俩滚蛋——啊——” 待到泰里斯和多林特连滚带爬地出去后,洛特脸上惬意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板着脸,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快步走到艾尔玛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也不发。 又过去一会儿,内心被愧疚与无助填满的艾尔玛缓缓抬起头,本想质问洛特些什么,却被眼前看到的某物刺激到“哇”的哭了出来。 她看到的是什么呢?是洛特那温柔与宠溺的笑脸,以及一张没有伊诺克的手绘全家福。 那纸上,赫然有一位貌如诗、面如景的精灵女子,其怀中还抱着一对儿年龄不大的兄妹。 三人笑的傻呵呵的。 “哭什么,以后别再任性就好了。”洛特将全家福轻放回书桌,揉着艾尔玛的脑袋如此道:“他吴慈悲不愧是老李先生选中的智者,我…又败给他了啊!这一次你哥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换你一命。” “我…我不懂,我就知道那些人都是…都是因为我…才…哇——” 当这再次炸开的哭喊意图溜出书房大门之时,一颗金色的光点陡然从艾尔玛的胸口钻出,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电击声响起。 而艾尔玛却对此一概不知,仍在委屈的哭着。 在吐出一团焦黑碳化的血肉之后,那金色光点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的钻回了艾尔玛的胸口。 至于洛特,其脸上早早升起的阴沉更是浓郁了三分。 “呵,又失去一记胜负手!没想到,这家伙哪怕从新来过也是如此的…妖孽!!!” 第247章 被窥视的残渣 “哈哈哈,真没想到咱也能横插一脚。力多,等我回来会给你带烧饼的…” “咦?贝兹啊,之前那个狱卒呢?” “让我回去,你们这是欺负人,不是说好了这是角斗士的群体对抗赛吗?为何会…” “顾…顾开,完犊子了!” “呸!废物东西,害得老子输光了家产!呸~” “四…四叔爷…你…不是说…会带我…回家…吗?” 斗兽场中,顾开的意识随着早已被咬碎的右臂一同陷入了沉寂,包括耳边观众的怒骂以及抱怨。 主看台上,那四十八位高高在上的超凡者集体退场,表明他们对这场战斗的无聊感到极为厌烦。 而今日赛程的主持人在宣布此后禁止超凡魔兽踏入凡灵角斗场后,便施法将那些不甘输到一无所有的观众驱离了。 至于后续赛事,也就没必要继续了,谁让大老爷们都退场了呢? 当场地中央的魔法阵开始闪耀,那铺满地面的死尸通通消失得一干二净。 视角去到斗兽场并不被凡灵角斗士所知的地下三层。 一座近百米长宽的焚化炉正挥洒着可熔金石的高温,其表面还有一颗颗来自第七界的灵纹不停闪耀着。 随着灵纹的波动,焚化炉内的火焰会幻化出一只只巨大的火手伸出进料口,而后自不远处的传送带上抓来一把又一把点心吃下。 而那些点心,便是不同种族生灵或残缺、或稀烂的血肉。 “轰隆轰隆轰隆……” 沿着传送带一直往前走,能看到一路上还有连排安放的小型焚化炉。 这些小型焚化炉便是凡灵角斗士的归宿。 继续向前走,能看到千米外的尽头有八组黄铜管道从拱顶垂下。 铜管下方,是一张张单人床大小的案桌,每张桌子前方都站着一位永不停歇的魔法人偶。 这些人偶便是“屠夫”。 当铜管每隔一小时将失败者的尸体将吐到履带上,这些屠夫会在三十秒内完成骨肉分离。 凡灵血肉骨归于小型焚化炉,超凡之骨则由他们自己吞噬,超凡血肉便是那个大号焚化炉的点心。 “真是的,这凡灵一号的场子是最能制造负面情绪的地方,怎么今天的老爷们让停赛了呢?” 一位身穿黑色防护服的器械维修工百无聊赖的靠在控制台上。 他乃是这座焚化区的值班工人。 凡人一个,只因懂得一定的科学知识,所以就被招安了。 此刻,其视线尽头那座高度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尸山,快速变小。 一只只屠夫魔偶用体内刻印的魔法将一具具尸体取走。 可就在尸山即将见底,就在铜管准备吐出新的尸体之时,那无所事事的值班工人却发现一具尸体动弹了一下。 “刚刚没有人偶牵引尸体,我一定没看错!”工人咽了口唾沫,再次定睛望向远处。 当他看到被血肉包裹的顾开还在呼吸之时,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叫了起来。 “哈哈…没想到我哈克也有捡漏的时候,这次发财了!哪怕是跟我一样的凡人,他的脊髓肯定也能换不少骨币子!” 工人一把扯下嘴上的防护罩,那刺鼻的血腥味甚至都不能阻止他走下控制台。 可他才走了两个台阶,其身后那座最大的焚化炉表面的第七界灵纹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目紫光,强烈的光线甚至直接照亮了焚化区的一切。 就连那焚化炉内的火手发疯般撕扯起进料口的防护网。 “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哈克猛地转过头,慌乱的看了眼缓缓平息的巨大火手。 —— “今天下班这么早吗?难道我发呆发了很久吗?”哈克掏出兜里的怀表一看,双眼当即瞪大如铜铃,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完了完了,距离魔偶关闭屠夫模式只剩4分37秒,这根本来不及带走那人啊!万一在我运送那人之时,魔偶的警戒模式开启…” 随着哈克的视线前移,会发现躁动的黄铜管已经停下了呜嚎,不再吐出尸体。 而魔偶们拆解现有尸体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过按照当下的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轮到顾开登上肉案。 “妈的,只能拼一把了!怎么也该轮到我发财了!”哈克心一横,将目光锁定在那些魔偶和几个小号焚化炉上:“看来还是只能从你们身上想办法了。” 原来,魔偶身上镶嵌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核心以维持行动。 在紧急情况下,这能量核心还可以当作临时能源驱动一些小型设备。 而焚化炉的进料口处,有一个用于调节火焰强度的魔法控制器,构造相对简单,基本上焚化区所有的值班工人都懂得其中原理。 而哈克要做的,便是将魔偶的能量核心拆下,并以此保护顾开不被焚化炉瞬间烧成灰。 当然,他还需要调节焚化炉内火焰的喷射方向,将顾开丢到排灰管道。 打定主意后,哈克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台魔偶。 这些高度统一为2.3米的魔偶主体为暗红色,采用某种新合成的泣血钢制作而成,胸腔内置双动力核心:左为蒸汽驱动,右为魔法结晶 整体为人形,无面部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可360度旋转的血色观测晶体,“后脑勺”还刻有\"屠宰场专用-严禁外带\"的字样。 左臂配备三套可替换工具:骨锯、剔肉刀、粉碎锤。 右臂为五爪机械手,指尖装有微型注射器,可抽取脊髓。 背部还装有一个折叠式收纳箱,用于暂时存放\"优质材料\"。 每当正午“大扫除”时间。 它们便会将案桌上还未肢解的血肉骨收走,其他的尸体则就地焚毁。 —— 此刻,哈克面前这个魔偶仍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骨肉分离工作。 “我听说…这玩意儿可难对付了。”哈克一边嘀咕,一边绕到魔偶身后。 趁现在的魔偶还沉浸于屠夫模式,他便迅速动手拆卸起能量核心。 可这魔偶的构造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螺丝和卡扣紧密相连,每拆卸一个都要费好大的劲。 “该死的,怎么这么紧!”哈克咒骂之间也不顾磨破皮的手指,手里的改锥越拧越快。 一分钟后,咔嚓一声。 “拿到了!”哈克兴奋的握着能量核心,快步走向最近的焚化炉。 没等靠近,高温热浪便扑面而来。 “靠!面罩还在控制台那边。”哈克忍着灼痛,眯着眼仔细观察起炉前的魔法控制器。 经过一番研究,他发现真的可以像其他人说的那样,通过调整控制器上的几个符文,改变火焰的喷射方向。 “就这么干!”哈克十指连动,将火焰调整到只覆盖进料口的一侧,留出了另一侧相对安全的空间。 紧接着哈克又急忙跑回那座尸丘,拖着顾开就往焚化炉那边走:“兄弟,你可得撑住啊!你活着,就是对我哈克最大的贡献了!” 哈克一边说着,一边将顾开丢到一旁,然后,他把从魔偶身上取下的能量核心安装在一个简易的小型悬浮装置上。 这是他之前用媳妇和别人换的,为的就是能碰上掉馅饼的今天。 “希望这破玩意儿别像我那没用的婆娘一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带着期待,哈克将悬浮装置固定在顾开身上,确保他能悬浮起来。 此时距离下班只剩不到两分钟。 距离魔偶转换为大扫除模式,一样不足两分钟。 第248章 出逃的残渣 “试试吧!”哈克深吸一口气,启动悬浮装置,顾开缓缓升起的同时体表也浮现出一层血光。 这让内心愈发兴奋的哈克差点兴奋的叫起来,还好他知道时间紧迫,赶忙操控着悬浮的顾开向焚化炉进料口那一侧未被火焰覆盖的空间靠近。 可由于火焰喷射角度的更改,进料口周围弥漫起刺鼻的气味和滚滚浓烟,能见度极低。 “什么都看不见,早知道晚些调整了!咳咳…”哈克压住喉间的咳嗽,凭借着记忆和对方向的判断,稳稳推着顾开前进。 可就在快要到达进料口时,悬浮装置突然发出一阵滋滋声,魔偶的能量核心也开始闪烁不定。 可这并未让哈克产生知难而退的念头,反而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用尽全身力气将顾开推进了进料口。 “呼通”一声,顾开被推了进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失去能量核心的魔偶自胸腔发出沉重的轰鸣。 那颗充当脑袋的观测晶体开始疯狂转动,转动之间还会闪烁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光芒,好似在传输信号。 而哈克却明白,这是魔偶的工作模式正在更改。 一旦工作模式切换完毕,这魔偶便会依靠观测水晶,将自身异常发送至管理部门,接着便会开始对焚化区进行清扫,直到那蒸汽核心的备用力量使用完毕。 到时候,哈克也必定会被判定为垃圾。 “不行!”哈克面上一急,冲向最近的那台魔偶:“不能让它发现能量核心缺失,绝对不能!要是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当其来到魔偶身上身边之时,一眼就看到魔偶身上塞满的鲜血与碎骨渣。 “哕~”哈克干呕一声,掏出液压钳就卡住那能量核心的动力管接口,试图将另一个核心弄坏,营造出一种非人为故障的信息。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整个动力核心都没有丝毫损伤。 一股股如水箭般的蒸汽激射而出,使得哈克的双手都被烫破一层皮。 那库库淌出的粘稠鲜血沿着液压钳,一路流到了魔偶内部的魔法阵纹之上。 “快啊快啊,怎么还没坏!时间来不及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距离魔偶切换模式已然不足一分钟。 而哈克也在一阵瞎忙活之后,终于撬掉了另一个核心。 “娘的!可这比预期多花了28秒。”怀表赶忙放到兜里,哈克又准备将焚化炉的排灰管道口打开。 可好事多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座盛有顾开的焚化炉突然爆炸了。 “嘣——” 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都颤抖起来,哈克直接被火浪轰翻在地。 还好,那些爆碎的金属块只有一部分擦着哈克的头皮呼啸而过,带走一两丝血肉。 “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哈克惊恐地爬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几下。 眼下,他也顾不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踉跄地朝着焚化炉奔去。 来到跟前,却只看到火炉残骸上只有一团正在散去的火焰。 “不!!” 哈克的吼声一出,那团火焰之中突然爆出一抹血光,将其眸中的绝望一扫而空。 慌乱之中,哈克一把吞下防护服,开始拼命扑打那团火。 没几个呼吸后,被烧到面目全非的顾开便露了出来。 正当哈克要打开破炉底下的排灰管道时,铜管方向传来沉闷的响声。 哈克心头一紧,转头望去,只见最后三具本该被肢解的角斗士尸体竟然开始抽搐着重生。 “这…怎么会这样!”哈克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扯下顾开胸膛上的悬浮装置丢到了排灰口。 接着,他又拽着顾开躲到了另一个焚化炉的后方。 另一边,除了那具已经损坏的魔偶,其他已经转换完工作模式的魔偶瞬间啸叫着冲向那三位复活的角斗士。 与此同时,整个焚化区也开始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 “嗡——” 在这警报的喧嚣之下,一声微不足道的爆破音混迹其中。 紧接着就见哈克迅速将顾开丢进了幽深的排灰管道。 见顾开掉落无踪,哈克赶忙冲向控制台猛砸紧急制动钮:“开啊!快开啊!你这破机器,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很幸运,这控制台相当给力。 第一下砸击,焚化炉的排灰管道轰然开启,一股巨大吸力从中传出。 而哈克最后能做的,便是赶紧离开焚化区。 又一分钟过后,某个大铁门之前。 “身份验证失败”的机械音在嘈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本该畅通无阻的员工通道,此刻亮起了猩红的警报灯。 “不!不可能!我有身份牌的,你别想唬我!”双眼布满血丝的哈克早已忘却手上的伤痛,发疯似的扯下胸牌塞进识别槽后,用力捶打着识别装置:“给我开!开啊!你这破系统,别跟我作对!” 在其身后,一具具魔偶正在被他们的工作对象肢解,那金属撞击的闷响让哈克头皮一阵阵起酥。 当自知无路可逃的向后投出妥协的目光,一位完全失去人形的重生者也将利爪探了过来。 当那利爪上的血液被甩到惊声尖叫的哈克嘴里,权限灯终于转绿,哈克也在后退的同时栽向开启的门后。 “咣”的一声,大门重新合并。 脸上布满恐惧泪水的哈克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身后一声声利爪敲击金属门的巨响,也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逃出去!只要让我从这儿逃出去,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偷东西了!”哈克张大的嘴巴中不停甩出口水,这口水在脱离口腔之后正在慢慢的变为暗红色。 待到筋疲力尽的哈克再也无法奔跑,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的他终于是想起了自己的“发财梦”。 于是乎,哈克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哈克已经身处一个有着无数管道和几个巨大废料储存槽的房间。 这里便是平时用于收集焚化残渣的地方,基本无人看管。 来到标号为凡A的储存槽前,哈克是一边焦急地踱着步,一边死死盯着上方的管道口。 几分钟后,只听“咚当”几声,顾开的身体便掉落在了储存槽里。 “太好了,先到先得!”哈克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长勾将之拉上来,而后背着顾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焚化场出口。 当哈克插进下班的队伍,便开始思量着如何走出通关口。 “这平日里也就一个或两个超凡守卫在岗,今日怎么连场长的护卫队也来了?不知道那些可读人心的传奇老爷们有没有来!” 思绪纷飞之间,哈克已经背着顾开来到了通行口。 只见哈克不紧不慢的将身份牌展示之后,那负责核查的超凡守卫用手中的骨刃抵住了哈克的咽喉。 “又是新来的杂役吗?”守卫用刀尖挑起顾开溃烂的右臂,满脸狐疑地问道,“怎么这新杂役也带着角斗场的回收标记呢?” “大…大人,这是…呜咳咳…” 听闻此言,哈克正要狡辩一番时,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中喷出的血沫好似有意识一般向着前方飘去。 那守卫见状,立刻带着厌恶后退了两步。 可就在这个刹那,又是一道警报从焚化场内的各个厂区传来。 那守卫也顾不得哈克的辩解,手中长刀一抬,便化虹飞向厂区内部。 其他守卫亦是如此。 毕竟偷一两具尸体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不值得上纲上线,当前要防备的大事才是最重要的。 趁此时机,哈克心道一声运气真好后,背着顾开混进了仓皇撤离的劳工队伍。 “终于…终于逃出来了…” 就在哈克离去后不久,这养骨牧场明面上的负责人提着一个守卫的脑袋从厂区里走了出来。 那脑袋,便是来自曾审讯过哈克的守卫。 此刻,那脑袋已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只余狰狞的肉棱角。 就在那负责人身后,依旧吃着烧饼的吴慈悲一言不发,其神情之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249章 传送区 “咳咳…噗啊…呸~”哈克扛着顾开,随口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右手下意识地在脖子上狠狠挠着,那紧绷的脖子被挠得满是血印。 他就这样一边挠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路过了一间又一间狭小的木制劳工宿舍。 这些宿舍不过比棺材大上些许,紧紧挨在一起,给人一股极为压抑的感觉。 不过哈克却并未觉得如何,因为他的家并不在这里。 看那些“棺材”的主人们,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每日承受着繁重的劳作,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此刻,他们或疲惫地瘫坐在门口,或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对哈克背上的“货物”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而哈克要去的地方便是“棺材”区尽头的传送区,位于焚化场员工大门以西的千米之外。 一路上,哈克碰到不少脸熟的同事。 这些同事们或是穿着破破烂烂的工作服,或是干脆袒露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他们眼神交汇时,都会冲着彼此微微点头,而后心照不宣地各自走开。 碍于这里不成文的潜规则,大家对哈克背上看似“尸体”的顾开都选择视而不见。 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过为了生存而捞偏门的经历。 “咔~”停下脚步的哈克突然喉咙里的那团火烧的更旺了,于是就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只见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咳得满脸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投向传送区。 这传送区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100x100x100的木盒子,门前竖着一个写着“焚化区传送点”的指示牌,牌子上的字有些已经剥落。 走进传送区,里面有直径15.7米的传送阵19座。 右侧9座,左侧9座,每座传送阵前方都有一个5x2的吊牌,上面写着各个传送阵另一头的区域名称:能量供给区、凡灵排泄区、特殊排泄区、畸变体加工区、实验体加工区、角斗场凡人区、新生儿处理区、自由区……等。 至于最中心那座传送阵,虽没有挂牌显示传送区域,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地方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哈克自然也不会傻到去冒险。 此时,传送区内仍有不少人在忙碌。 跟奴隶没什么两样的劳工们脚步匆匆,搬运着各种物资,他们身形佝偻、动作机械,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哈克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背着顾开一步步走向名为自由区的传送阵。 那些目光中,有艳羡,有嫉妒,也有无奈。偶尔还传来几句窃窃私语。 “怪不得他敢只穿着裤衩就下工,原来是拥有户籍的自由人啊!” “小声点!听说他们这些正式工都不把咱们当人看,小心他突然对咱们发难,快走快走!” “哎~我也想去那传说中的自由区…” “得了吧!咱们连媳妇都不配拥有,怎么可能生得出下一代?更别提用下一代去改命了!” “是啊!哎!” “算了,赶快去上工吧!听说今天晚上凡灵一区的角斗场会有规模更加宏大的群体对抗,我可得去瞧瞧!” “切!可别又是昨天那种情况就行,一个大传奇的魔兽屠杀一群凡人,跟野狗踩蚂蚁来的差不多!” 哈克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既鄙视又享受。 他昂着头,大摇大摆地来到自由区的传送阵前。 那里,有两个低阶的超凡者正坐在木桌后分发传送牌。 “哟~这不是哈克吗?你背上那位是?”位于木桌左侧的守卫把玩着手中的骨制传送牌,眼睛却始终盯着哈克,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贪心的垃圾!”哈克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放下穿着防护服的顾开,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然后一边问好,一边小心翼翼地从顾开身上摸索出几个骨币。 接着他将骨币轻轻放在桌上,点头哈腰地说道:“两位大人,小的就这么多了,等我将这新人送回去之后,定去向他的家人讨要一些辛苦费,到时候一定如数孝敬您二位。” “不用不用不用!”另一个守卫嘴上如此推辞,手却在不经意间迅速将骨币收进兜里,脸上的笑意也浓了七八分。 与此同时,另一位始终没有言语的守卫随手向地上丢出一块传送牌,不耐烦地摆手示意哈克赶紧滚。 哈克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背起顾开,踏入了那座来去皆可同时进行的复合传送阵。 随着哈克手中的传送牌亮起,一道熟悉的白光笼罩了他,其内心的兴奋也达到了极点。 “终于…能发财了!” —— 就在哈克离去的刹那,整个传送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传送阵瞬间关闭,光芒消失。 原本忙碌的劳工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瞬间打成了粉末,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 空荡荡的传送区内,吴慈悲静静地站在那个无名传送阵前,冷峻地目光落在了自由区的传送阵上。 在其身后,养骨牧场明面上的负责人拉齐奥·苏亚雷斯正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双手伏地,姿势卑微到了极点,眉心那颗半神神格闪烁不定。 “吴…吴先生,是否…是否重新收回少主的…少主的转生克隆体!” “咔咔…”吴慈悲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半拉烧饼硬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觉得这一幕滑稽,因为吴慈悲的眼神很冷很冷,冷到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片刻后,吴慈悲仍一言不发。 拉齐奥眉心神格闪烁的频率也是越来越快,好似下一秒就会爆开。 其实并不然,那是各个区域的负责人通过神格向他问询所有传送阵为何停止工作等问题。 此刻,拉齐奥是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在不停地滚落。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传送区内格外清晰。 拉齐奥有些恨,恨自己刚才为何要冲动地将传送区的所有人杀死,现在可好,不仅要独自一人面对吴先生的怒火,还要想办法应付神格传来的那些询问。 “我真蠢啊!吴先生最讨厌在思考的时候有人打扰他了,我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没脑子就算了,怎么还能后怕到流汗呢!该死——”拉齐奥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自己,可这些心声注定不会被吴慈悲听到。 然而,吴慈悲此刻确实被耳边那不间断的“滴答…滴答…滴…”的汗珠滴落声弄得心烦意乱。 就见那第95颗汗珠还未落地,就被一只沾着烧饼渣的大手稳稳接住。 而拉齐奥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身体僵住,随后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着那只手缓缓抬起头来。 “吴…吴先生,我…我…”拉齐奥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安静!”吴慈悲面无表情地挤弄了一下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将那接过汗珠的右手轻轻搭在了拉齐奥的肩膀上。 “啪…” 拉齐奥顿时像是触电般打了个激灵,差点又直接趴在地上。 并且,其脸上的汗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淌,没一会儿就在地板上聚成了一滩水洼。 再看吴慈悲,双眼放空,看似盯着拉齐奥眉心的神格,实则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开始默默演算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三分钟后,吴慈悲嘴角微微一抬,轻哼一声:“哼!以身死乱我那侄孙之意,再以此扰吾之耳目,莫非是想以此加速唤醒顾开的本我吗?” 说完,他便慢步走向自由区的传送阵,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看在顾开的面子上,你那未死的真魂我就不追究了,谁让我那侄孙是个爱哭鬼呢?” 言语间,吴慈悲停下脚步微微一顿,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其身后,正在慌乱擦拭汗水的拉齐奥见“领导”有了指示,赶忙跪着跟上,一步都不敢落下。 来到阵前,吴慈悲难得一见地从右怀里掏出一块疲软发黑的烧饼。 这烧饼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盛放沉界石的。 此刻,本该为纯白色的沉界石通体赤红,表面还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光,犹如顾开真魂的那只独目赤眼。 “拉齐奥,杀死那个小偷并不留痕迹的阻止病变蔓延,最后再将这珠子塞入我那侄孙的体内,明白吗?” “属…属下,明白!”拉齐奥高抬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沉界石,脑袋垂得极低。 直到吴慈悲踏入那座只有他和拉齐奥能进的传送阵后,拉齐奥也丝毫不敢放松,依旧保持着那副敬畏的姿态。 随后,他急忙将所有传送阵重新开启,然后跪着“走”进了“自由区” ,背影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 第250章 苏醒的残渣 自由区的一角,一个准备去上工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正向来路折返。 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臂:“他娘的!老子昨儿输得连裤衩都没剩下,今天居然还不让上班。说是给补偿基本工资,可哪个正经工人不是靠加班挣钱糊口的?呸!” 骂完,男人猛地回头,冲着传送区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眼神中满是对那层层守卫的鄙夷。 可除了这无力的抱怨,他也做不了别的。 走着走着,男人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显然是一股强烈的便意正在酝酿着。 也顾不上许多,男人夹着屁股捂着肚,扭捏的向一条漆黑的胡同奔去。 “没得挑了,就这儿吧!”男人嘟囔着便迫不及待地脱下裤子,紧接着就是一阵畅快的喷射。 直到那股强烈的喷射感渐渐被舒爽取代,他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有恶臭,还有一股浓烈且新鲜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一阵“哼哧哼哧”的撕咬咀嚼声传进他的耳朵。 “娘的!我记得这附近没野狗啊?”男人疑惑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按下,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 就在前方三米之处,就在男人的正对面。 脸上长满各种肉犄角的哈克正疯狂地扯下那些肉犄角,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 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哈克就有了个起码得人形模样。 而正在随地便溺的男人,早已被眼前恐怖的场景吓得呆若木鸡,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屁股底下还不受控制地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呵呵,没想到我哈克一重生就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不错不错!”哈克随手扯下最后一根肉犄角,一边啃着,一边迈着诡异的步伐朝男人走去。 当哈克走到男人面前,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只见哈克脸上挂着一层摇摇欲坠的腐烂皮肉,皮肉之下是新生的嫩皮,好似有另一个哈克正从旧躯壳里往外生长。(前传的坑,知道就好,只会用在本卷!) “你不是…不是…哈克吗?”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不不,我是哈克,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哈克哦!”说着,哈克的嘴巴猛然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接着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连同其手中的打火机也一并咬了下来。 这一口速度极快,让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就在下一秒,神经传导的痛感正要让男人发出惨叫时,一团耀眼的红光突然将哈克包裹。 “轰”的一声轻响,哈克便化作一堆黑灰。 整个胡同也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胡同口,一位雍容华贵、棕发绿眼的男子跪在地上,痛苦地揉着眉心的神格。 正是拉齐奥。 只听拉齐奥向着胡同深处大喊道:“你,被他咬了吗?” “我…”男人刚说出一个“我”字,便遭遇了和哈克同样的命运,化灰。 紧接着,拉齐奥一脸嫌恶地走进胡同,皱着眉头扫视起垃圾和污秽满地的四周。 没一会儿,他便发现了面目全非却仍顽强地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顾开。 “母…少主!”拉齐奥刚想虔诚地跪地参拜,却突然想起顾开已经斩下了与他有关的所有记忆。 “当下可不是表忠心的时候,还是先完成吴先生交代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随后,直接将沉界石打入顾开体内的拉齐奥身子一闪便离去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就像没人察觉到顾开除了溃烂的右臂之外,烧伤和烫伤已经痊愈。 而随着拉齐奥的离开,胡同再次陷入了昏暗。 —— 也不知过去多久,顾开醒了,是被一泡热尿浇醒的。 刺鼻的氨水味猛地冲进鼻腔,使得顾开的眼皮缓缓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布满脓疮的脏东西正对着自己滴答着黄色液体。 稍稍往上看,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得意地抖着身子,浑浊的眼球里透着病态的快意:“呜~这一泡,真爽啊!” “割…割滚…”顾开虽因这屈辱感到愤怒,但其心中所想却是身体为何没有感知到那些尿液的湿润。 就在顾开想入非非之事,最后一滴尿液飞溅到他那无力微张的嘴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骚臭直接让其心里正在酝酿的的愤怒炸了。 只见顾开再次将一双被昏迷而诱惑的眼皮撑开些许,颤抖着“喊”道:“…割…割滚…” “什么逼动静?”流浪汉好奇地弯下腰,一脸戏谑的凑近顾开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咳”的一口浓稠的痰液啐在顾开脸上:“切!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来跟我抢地盘了,原来又是一个被人从角斗场带出来的垃圾。来,让大爷看看你值几个骨币。”说着,他便伸出脏兮兮的手,开始在顾开身上摸索。 “滚啊!”顾开咧着嘴想要抬手推开流浪汉,却发现右臂毫无知觉。 转过头,借着胡同口闪烁的霓虹灯光,顾开看到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溃烂,伤口处爬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肥白蛆虫。 与此同时,流浪汉正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钩,在顾开溃烂的右臂上拨弄着,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坏笑:“啧啧,小兄弟,你这胳膊的腐烂程度,怎么也能提炼出三盎司止痛精华。” 言罢,他就掏出一个注射器缓缓扎向顾开的脖颈:“大爷我好人做到底,这一针下去,不止能让你解脱,还会让你舒舒服服的走,可别谢我哦!” “呵呵,来…来吧!”顾开咬了咬嘴唇,眼巴巴的盯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注射器,好似非常渴望自己能够脱离这具肉体的限制。 可一个眨眼后,顾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颤抖着身子就要抬手打断这注射进程,可那流浪汉怎么如他所愿呢。 只见流浪汉毫不费力的抬脚踩住顾开的左手,而后用铁钩对着顾开一按,顾开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老实了呢?别怕别怕,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痛昂!真的会很爽哦!” “呲”,针头刚一扎进顾开的颈部,阵阵骚动从胡同口传来。 听,皮靴踏地的“哒哒”声、人群逃命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就连流浪汉扭动脖子的“嘎嘣”声也传了过去。 随后就见几个身着黑色防爆服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的拐角,他们手中球形的检测仪正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回收队!完了!”见此,流浪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慌乱地收回注射器,转身就向胡同深处逃窜。 同在此时,失去束缚的顾开像是释放了心中的愤怒和屈辱,也不顾身体各处的剧痛,拧着身子伸出左手,死死抓住流浪汉的脚踝。 “脏…东西…一起…一起死吧…” 只听“扑通”一声,流浪汉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注射器咕噜噜滚进一滩污水中。 “你找死!”恼怒的流浪汉撑着身子扭头看向顾开,恶狠狠地呲着牙就是一脚蹬出,一下就将顾开的手踹开。 接着流浪汉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对着顾开的脑袋砸去。 “砰!” “砰!” 第一声闷响,流浪汉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第二声闷响,脸上被溅满温热脑浆的顾开被石头开了瓢。 这新增的伤势也让顾开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使其只能无力地侧躺着,看向远处的胡同口。 第251章 胡同内外 在胡同口,回收队的一名队员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前端还冒着青烟。 那武器此刻正对准顾开的脑袋。 就在那人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回收队的领头一把将武器按了下去。 “检测到生命体征,目标识别编号为G - 749,回收优先级:极低。”这领队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检测仪,“让其自生自灭吧!就他这伤势,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就算侥幸活过今晚,光这身份问题就让他走不出这个胡同,走!” 言罢,为首之人带着其他队员扬长而去。 随着脚步声渐渐离去,躺在血泊中的顾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正在熄灭的霓虹灯。 随着霓虹灯的熄灭,其耳边逐渐模糊的交谈声和污水沟里老鼠的“吱吱”声混在一起,再难区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流逝。 当顾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那来自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抠着地面。 “真奇怪,那人为什么走了走了,说话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了呢?身份…有身份…就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胡同口,霓虹灯经过三四个小时的停歇再次闪烁起来,也为昏暗的巷子里洒去不少旖旎的光明。 同一时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顾开从彻底昏迷边缘唤醒了。 “咳咳…咳咳咳…哕…” “谁…是有人来了吗?”微微睁开双目的顾开放松紧抓地面的左手,像是重度脑血栓的患者一般艰难的翻了个身,目光也去到了那个咳嗽声的来处。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正趴在污水沟边呕吐,男人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生锈的金属项圈,上面刻着“奴隶”两字。 正当顾开想要开口求救之时,那奴隶吐着吐着便一头栽进污水沟,再也不动了。 其破烂的裤腿口袋里,还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 而顾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奴隶…项圈?身份?” 嘟囔一声后,顾开便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男人的方向爬去。 每挪动一点距离,他都感觉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这身体沉重到仿佛不是自己的。 终于,在霓虹灯闪烁了百多次之后,顾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男人身上。 此时,那尸体脖颈处缠绕的项圈已经自动打开,仿佛在等待为新的受难者提供“服务”。 顾开毫不犹豫地扯下项圈,看了看右臂上肆虐的蛆虫,又望了望远处的胡同口,:“呵!总得先活下去吧?万一真像意识牢笼里的那个家伙所言……算了,就算他不那么说,我也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死去!” 苦笑之间,顾开便将项圈围在脖子上。 只听“咔嗒”一声,项圈上锁表面的铁锈开始迅速褪去。而顾开也注定无法亲眼得见项圈的真实面貌。 当项圈上的铁锈脱落完毕,顾开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 虽然这点新增的体力不足以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但支撑他起身走路还是足够了。 “看来,这奴隶的身份也没有多差嘛!” —— 就在顾开戴上奴隶项圈的那一刻,视角转到了此养骨牧场某个不为人知之处。 在已经再次转移到新空间的书房内,翘着二郎腿的吴慈悲就着一杯绿茶,吃掉了最后一块烧饼。 “咔嗒”一声,放下茶杯,吴慈悲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跪拜着的拉齐奥,问道:“拉齐奥,今天周一,有什么安排啊?” “回禀……回禀吴先生,”拉齐奥紧了紧后庭,声音微微颤抖,“小的打算将保护少主的侍从重新换一批。毕竟超凡者更容易受到……受到…母…少主真魂的影响。” “嗯,事情办完后记得删除他们的记忆,顺便扔到特殊排泄池值班待两天,去去晦气。”吴慈悲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欣赏好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就听吴慈悲慢悠悠地说道:“以后可得注意,于我面前可以说漏嘴,但如果你要是再于顾开身边说错话的话…我只能再换一个拉齐奥了,明白吗?” “小的…明白!”拉齐奥脸色变,脑袋微微抬高了半寸。 “咔…”吴慈悲又掏出一块烧饼,继续道:“那些厄神畸变体细胞的变异进程一点要时刻监控,确保我侄孙那具克隆肉体的强度一直处于凡级便可,争取在那具肉体被同化之前测试出反向同化的强度下限。至于自由区那些高阶超凡…就让他们回来先开个会吧,该到狩猎的时候了!。” “小的稍后便会去安排。” “对了,将超凡角斗场那些嚷嚷着想要寻找母亲的家伙们送去地表,让他们抓紧找到那个什么两界蜃气。“说到这里,吴慈悲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眼角,“为什么我总觉得脸上缺个东西呢?难道真是眼镜?算了,拉齐奥啊…” “小的在!” “从现在开始,自由区的一切顺其自然吧,保证大方向不出错即可,要是谁胆敢擅自行事…”吴慈悲话没说完,就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而拉齐奥则将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虽没发出一丝声响,但其内心却大声的喊出了三个字——杀无赦。 此刻,顺着吴慈悲的视线向外望去,能看到一个近乎无限延展的明亮溶洞。 溶洞之中,到处悬挂着赤裸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仅面貌一致,全是青年男性,且眉心都镶嵌着一颗完整的神格。 其中,距离窗口最近的那具尸体正在改变容貌,越看越像与顾开有过争斗的那名超凡者 。 重点是这尸体已经睁开了双眼,张合的嘴巴还不停重复着一个词语。 拉齐奥多年以前并不明白那个词语乃是华夏语的母亲二字,但他死了几次之后也就学会了。 眼下,窗户已经打开,方相悄然退至拉齐奥身旁。 而窗外的那个再三复活的“超凡者”也将自己从铁钩上“摘”下,晃晃悠悠的飘进了书房之中。 “扑通”一声,跪拜的拉齐奥身形一个模糊,便将“超凡者”按在地板上。 接着就见拉齐奥一脸惶恐的捂着“超凡者”的嘴巴,一边用对方的脑袋磕地,一边低着头急道:“吴先生放心,小的一定会教他做个人,一定会的!求吴先生莫要恼怒,小的这次若是做不到,定会将自己的一切加倍奉还给少主…” “就你?还加倍奉还?”吴慈悲微笑着弯下腰,将手里那半块烧饼塞进了“超凡者”的胸口下方,“你们这些无中生有的垃圾活的越好,我那侄孙就越不可能当个人,若不是你们对我的计划还有点用处,我早就……罢了,看在你们对顾开永无二心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吴先生,谢谢吴先生,谢谢…” “别谢我!”吴慈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比之在焚化场传送区还要冷,“三天之后,他要是做不了个人,你明白该怎么做!” “小的明白,小的会亲自煮了他。”拉齐奥死死按着身下的超凡者,脸上只有尊敬和感激。 而吴慈悲却是缓缓闭上双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当拉齐奥带着“超凡者”打开房门,只见吴慈悲轻轻打了个响指。 “三天后,是它…还是他!千万别让我失望,我真觉得你拉齐奥…还挺会做人的。” 对吴慈悲这句略带期许的言语,拉齐奥转动的身子一僵,赶忙低头应是,后才带着“超凡者”匆匆离去 。 第252章 齿轮 视角重新切换至自由区 顾开所处的胡同内到处堆积着生活垃圾,那生活垃圾之中不乏失去人皮的肢体,不过没见到头颅。 胡同深处,一片昏暗,反正顾开觉得里面除了垃圾之外,还有不少死尸。 因为他能闻见那种腐烂的尸臭。 “哎!这鬼地方真像祖爷爷说的阿美丽卡!”顾开缓缓起身,单手将那已死的奴隶拖到了一旁。 在拖行途中,一张泛黄的纸从尸体兜里掉了出来,不过顾开并未立马捡起来查看,反而再将努力用垃圾掩埋之后,才耷拉着掉蛆的右臂去到那张黄纸的所在处。 这已被污水浸湿了大半的黄纸上,赫然是一张不知做个用的处方,而顾开却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一行字迹:\"认证码:未激活\" “呵呵,原来是废纸一张啊!”顾开正要将纸张丢弃,远处传来的一阵蒸汽机的轰鸣声将其注意力勾走。 抬起头,顾开看到一辆巨大的机器从马路上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发出“扛啷扛啷”的巨响,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对了!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我得快点出去治伤要紧。”就这转移注意力的功夫,顾开已经不自觉的将那张药方塞进了怀里,人也踩着垃圾向前走去。 当顾开捡起污水里的注射器抱起来揣进怀里、当最后一个跟头摔得没那么疼了、当胳膊上的蛆虫被摔倒只剩七八只,眼中被灯红酒绿覆盖的顾开却突然不想出去了。 “要不?先把胳膊扯下来,回去养几天再说?”顾开犹豫之间扭过头,借着灯光扒开衣衫一看。 好家伙,这溃烂的何止是胳膊,从右胸膛一直到肩膀上没一块好肉,那一条条蛆虫更是在健康的皮下钻来钻去的。 “妈的!怪不得那个什么回收队没杀我,原来我…真的没救了。” 拉好衣衫,一脸菜色的顾开是真想冲回胡同,将那已死的奴隶解剖了看看,看看它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死,明明它表面看起来还很健康。 不过,这也是想想罢了! “如果我没戴上这项圈,恐怕连着胡同口都没走到就死了吧?”顾开于心中自我安慰了一下,而后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一座三层木制建筑的招牌上闪烁着\"油枪妓院\"四个大字,门口站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她们的手臂上布满了规整的烫伤疤痕。 妓院两侧,还是妓院,建筑风格和构造都大差不差。 至于顾开所处的这一侧,整排都是赌场和酒馆,反正视野之内没一个正经地方。 “完了!看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医院吧!”顾开心一沉,那右脚便带着失魂落魄踏了出去。 兴许是心气消退的缘故,顾开每走一步,其脖颈上的项圈便会发出一声此前没有过的电子滴滴声。 并且,随着后一步的下落,顾开那溃烂的右臂竟然开始不断的渗出腥红的血液,一路吸引来不少蝇虫的同时,还让路过的行人纷纷对他避而远之。 \"嘿,你这个肮脏的劳工奴隶!\"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大力推倒在地。 “咔…”的一下,他的脸重重磕在路边的石阶上,嘴里掉落的两颗后槽牙向喉咙洒去不少血腥味。 就见三个穿着油污工装裤的男人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的水晶酒杯里晃动着没有酒精味的猩红液体。 \"虽说这自由区准许有项圈的奴隶踏入,可你的主人不在,你就该死!\"为首的男人晃悠了几步,眯着醉眼用靴尖挑起顾开的下巴,\"快说,你的主人是哪个,否则的话…\" “我的主人…是你爹!”面色本毫无色彩的顾开突然暴起,准备掏出怀里的注射器向着那人“扑”去。 可他的动作在这醉酒男眼中还不如那些蛆虫来的欢实。 “我爹?”为首的醉酒男疑惑着将顾开抬起的脑袋按在了地上,而后稍稍瞪大眼睛对着项圈一看,“你这该死的奴隶,明明没有主人还敢骗我?” 接着,脑袋迷糊不清的醉酒男抬脚对着顾开的脑袋就是重重一脚。 而其身旁的两人也在对醉酒男的痴傻表现嘲笑了一声后,咋咋呼呼的加入了对顾开的殴打。 七八分后,打累了的三人刚要离开,却听见没人样的顾开有气无力的又骂了他们一句。 “a**hole!” “卧槽!杀了他!”为首的醉酒男大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酒杯敲碎,捏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顾开的眼睛。 可就在这时,其右侧之人像是发现了什么,赶忙将那醉酒男拦下了。 \"一边待着!”此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正方体仪器对着顾开扫描起来,“他手臂那个编号只有一种死尸才会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此人话未说完,其手中的仪器发出几声机械音。 “编号G-749,待回收,目前回收价值:0.67骨币” 这电子音一说完,那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散的一干二净,二话不说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向顾开的心口扎去。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几位贵客,\"一个慵懒却制式化的女声响起,\"何必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呢?我们这里可是新到了一批上等货色哦,保证能让几位贵人尽兴。\" 那人一听上等货色,当即就扭过头来。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倚在对面的妓院门口,那双非人的机械眼中闪烁着诱人的红芒。 “怎么样几位贵人?有没有兴趣来试试啊?第二发免费哦!” “免费!”那人一听还能白嫖,也懒得在顾开身上浪费力气,拉着两位同事快步走向了对面那栋建筑。 霓虹灯的闪耀还在持续,酒馆对面那座名为齿轮妓院的建筑不停有人进,却没有人出。 一只吃到爬不动的蛆虫一不小心从顾开的肩头掉在了地上。 当它被那艳红灯光吸引的向那边爬去时,一只被撑到开口的皮鞋一脚将之踩爆了。 “呲啦~” “真惨!可别死我店门口啊!”皮鞋的主人嘟囔了一声,将顾开拖到了酒馆的巷子里。 接着,这皮鞋的主人在离去之后又回来了,并且还在顾开身旁留了一杯水。 “小子,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可在这儿也算个聪明的本分人。你要是还能听见,就向对面那个不死的老娘们开的场子里爬,那里兴许能让你活下去。” 说完,这皮鞋的主人用脚趾拱了拱皮鞋,拖着步子回去了。 而顾开,也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喝下了那杯水,单手拖着身体向前爬去。 一秒,一寸。 一寸,一挪。 轮回妓院门口,那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一直盯着顾开身后那条血线。 很红,很亮。 很像她的眼睛。 只见女人抬步走下台阶,穿过来往的人群,最后蹲在闭眼爬行的顾开面前:\"被人带出来的角斗士?\" “算…算是…吧!” 在顾开给出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后,女人轻柔的抬起顾开的脑袋,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哪怕是对面那个老板可怜你,我们也只会在确定你的价值几何以后,才会决定收不收你。\" “我…我可以…保证,我很有价值!”顾开像是脑血栓患者似的,哆嗦着掏出那张处方举了起来,\"我需要…激活认证码,只要我的…要求不太高,你们…就不能…过度…压榨我,这是…这是…以前一个…在自由区生活过的囚犯…告诉我的\" 听到这儿,女人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有意思,很天真,跟我走吧。\" 说完,女人便扯着顾开走向了对面。 “噌噌~噌噌~” 拖行途中,意识昏迷的顾开只觉得自己在睡梦中磕碰了几下,之后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与血水混合气。 那气味于他脑海之中构建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轮回妓院的大厅里摆满了蒸汽驱动的机械装置,每个装置上都连接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 正当顾开想细细观察脑海中的画面之时,那女人的声音将这一切搅碎的同时,也让顾开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里是'肉体改造赌局'的报名处,如果你能在接下来肉体改造中活下来,我们就会收下你。当然,你也欠会我们一笔基本上永远无法还清的债务哦!哈哈…\" 第253章 改造(上) 一天后,在某条胡同睡了一晚的顾开又站在齿轮妓院的门前,霓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此刻,他的右臂依旧溃烂不堪,蛆虫在伤口中蠕动,那张已经干燥皱巴的处方被他紧紧攥在被改造完成的左手手心。 虽说顾开看不懂此药方的的具体内容、更不知道这药方的作用,但他总觉得这张纸上的东西对自己很重要,起码能治自己的右臂。 而且不知为何,顾开还能感觉到自己当下的性格好像稳定的处于一种模糊的边界之上。 有是有,可很难确定到底是哪种性格。 “吱呀”顾开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迈步走进大厅,眼前的景象不止让他想起了昨夜那幅画面,更让他记起了曾在胡同看到的那个机器。 只见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蒸汽动力装置,无数齿轮和活塞在轰鸣声中飞速运转。 数十个赤身裸体之人被机械臂连接着,她们的脊椎上插满了透明的导管,导管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其中女人手臂上都布满了烫伤的疤痕,那是她们完成服务后被烙下的消费记数。 男人们则是胸腹位置有个人型的缝合口,看起来很像解剖工作第一步留下的工序证明。 关键是,那三个于昨夜殴打过顾开的男人也在其中。 \"我之前还想…如果你不来的话,我要如何杀了你呢?\"那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出言打断了顾开的沉思,微笑着说道:\"现在可以认识一下了,我是这里的接待员,你可以叫我瑞亚阿娜。\" “你好,瑞亚阿娜!”顾开举起令他感到不适的机械左臂,摆了摆。 紧接着,瑞亚阿娜又是微微一笑,转身便带着顾开向里走去:“我们前台这里不会改造你的那条残肢,否则接下来的趣味就没了,至少我们主人定下的规矩是这么说的,不能让有需求的人获得充分的满足。” “主人?”顾开心念一动,想到了那个皮鞋主人曾说过的“老娘们”。 而瑞亚阿娜好似猜中了顾开的心思,停下脚步后一脸严肃的转身看向顾开那纯净的双眸:“在这里…不,应该说在这自由区,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没人敢称主人那三个字,你最好别再于内心说那三个字。” “明白了!”顾开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跟随瑞亚阿娜穿过一条回荡着痛苦哀嚎的走廊,又走过几个空房间。 来到最后一个场所,顾开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次疑惑不止。 “这是…” “请安静等待,医师正在休息,仪器正在保养!”瑞亚阿娜说完,便回身向顾开眨了眨机械眼眸,又道:“希望你能撑下去!不要误会,我对每个来到此房间的人都会说出类似的话。” “哦,谢…”顾开正要客套几句,却见瑞亚阿娜突然从他怀里掏出那个脏兮兮的注射器,对着他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滋~”注射器中的液体不到一秒便被推送完毕,尽数没入顾开体内。 而顾开直接扑通一下拍在干净的白色地板上,只有频率稳定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 再看瑞亚阿娜,丢下注射器便神色匆匆离开了此处。 “为…为…什么…”顾开睁着空洞的双眼,嘴角不由自主的淌出一股又一股的哈喇子。 渐渐的,顾开唯一的感觉便是身子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弱,直至整个身子在他的感知中都失去。 但他意识的感知度和兴奋度,骤增百倍。 —— “编号G749,确定为待回收体,来自凡人A区角斗场,信息不详,并未查到与之有关的详细记录。” “目前左臂已改造完成,无任何排异反应,改造记录显示:此人在过程中精神意识异常稳定,对痛觉的抑制达到了凡人不可能碰触的程度。”冰冷的机械音在宽敞却又压抑的手术室内回荡完毕。 四个身穿蓝色防护服的人便将顾开粗暴地固定在手术台上,并使用黄铜打造的镣铐将其四肢的关节紧紧锁住。 那镣铐深深嵌入顾开的肌肤,勒出道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和小腿缓缓流淌,在手术台上汇聚成一滩又一滩。 而此刻的顾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他听不到耳边充斥蒸汽机不间断的轰鸣和齿轮相互咬合时发出的尖锐咔嗒声,看不到本是透亮的手术室已只有手术台为明亮状态,闻不到四周之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就连他的意识,仿佛都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机械牢笼,这牢笼正不停地用铁矛捅刺着他的灵魂。 在手术台右侧,那身材高大的主治医师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皮质长袍。 其脸上那副镶嵌魔法水晶的护目镜镜片上除了有复杂的符文不断闪烁变幻,还映照着映照着顾开那条一直溃烂到胸膛的右臂。 此刻,那护目镜下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其一旁身形略显瘦小的医师整了整身上那件白色的亚麻布工作服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主刀医师身旁,踮起脚尖低声道:“主刀,您看他这右臂,很奇怪啊。溃烂已经蔓延到胸膛不说,而且从外观看,里面的组织并非处于感染状态,似乎被某种超凡力量同化了,这改造难度恐怕超乎想象啊。” 言语间,这瘦小医师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从顾开的右臂捏起一只蛆虫:“这蛆虫我可是用了全身力气都捏不死,您看要不要在本次手术中搞点手脚,好让您可以研究研究他的尸体啊?” “哼!”主刀医师冷哼一声,护目镜内的双目露出一丝不屑:“不想死的话大可以这么做,既然他能极其顺利的通过第一关的改造,我们就必须继续下去!” “好!是我贪心了,您说了算。” “少阴阳怪气的!”主刀医师紧了紧手中的手术刀,又道:“大脑和心脏是维持他意识的关键,照旧保留。至于这右臂…这样吧,先改造其他部位,不能因为这一条胳膊就耽误了整体进程。” “可万一改造过程中,右臂的感染引发其他连锁反应…”准备手术的医师微微皱眉,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 “哪来那么多万一?出了问题我负责,开始吧。”主刀医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见此,助理医师也不再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顾开,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可具体原因只有早已离去的瑞亚阿娜明白,这是由于那属于流浪汉注射器里的液体在发挥功效。 这液体其实就是自由区盛行的强效基因兴奋剂,一种绝对对致死的毒药。 主要作用就是让人可以精精神神的死,很精神的那种。 现在,这毒药就像一辆疯狂的渣土车,在他的血管中横冲直撞,而医师们却误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麻醉剂。 为了确保手术顺利进行,麻醉师又照例给顾开注入了一剂高浓度的肉体活性剂。 这药剂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便与那毒药相遇了,两者如死对头般开始了针锋相对的较量。 这也点燃了痛苦的导火索,使得顾开的痛觉神经直接“炸开”,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传递着百倍而来的剧痛信号。 但那些医师可没心思多想,在给顾开戴上一个面罩之后,又将他那左右摇摆的脑袋也固定住了。 可正当那主刀医师准备开启手术之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突然从面罩里轰了出来。 “啊——啊——” 这嘶吼,像极了一头野兽在临终前的绝望哀嚎。 “主刀,你看他的身子!” “嗯?”主刀医师顺着助理医师所指的地方一看,顾开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不断紧绷又收缩,身体的颤抖幅度更是让镣铐与手术台产生了碰撞。 “哐哐哐…” 对此,主刀医师主观的认为是顾开的右臂因为肉体活性剂的注入,很可能是在修复过程中产生了应有的神经痛。 “增加十五毫克的肉体活性剂、增加三毫克麻醉剂。” 主刀医师的命令一出,四周之人直接炸开了锅。 “十五?这会让他的肉体组织产生不可逆的增生,就算改造完成恐怕也…” “对啊!这太冒险了,要不要降到三?” “就是,我这个的奖金还没发呢,我可不想…” 就在这时,那始终脸服心不服的助理医师冷笑一声后,喝道:“都闭嘴,主刀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一定是主刀说错数了,对不对啊?主刀!” “就是…十五!”主刀医师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身侧,“他能在这条溃烂右臂的侵蚀之下活这么久,你们以为是那破奴隶项圈的功劳吗?哼!一群废物,要不听话照做,要不就滚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安静的同时纷纷色变,赶忙做起自己应做的准备。 护士们拿出护理工具,麻醉师加大肉体活性剂的剂量。 至于助理医师,则在一阵咬牙切齿后,伸手按下了右手边控制台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按钮。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手术室的天花板缓缓打开,那组由无数齿轮、活塞和魔法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改造机器逐渐展露全貌。 此机器整体看起来很像蓝星20世纪末的电表机芯,表面的齿轮相互交错,活塞有节奏地上下运动,还有无数魔法符文在不停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开始第一步——切开胸腔,辅助臂已就位!” 一根蒸汽驱动的机械臂缓缓从上方的机器中探出,末端的刀刃精准地落在顾开的胸口。 随着主刀医师的一声令下,刀刃猛地切开他的胸膛。 “泊泊…哗”,如泉涌般喷出的鲜血溅在手术台、医师的工作服以及周围的仪器上。 同在这一瞬,顾开那不停飙泪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限,可入目的黑暗根本体会不到其眸中的绝望与痛苦。 也就在这一刀下去后,顾开那早已喊破的喉咙再次传出沙粒落地了沙沙声,其身体也在试图挣脱镣铐的束缚。 可,镣铐却在纹丝不动之间,对顾开的四肢进行着磨肉削骨。 明明只是一刀,却换来了数百刀叠加而来的疼痛。 痛…痛到…无法言说。 第254章 改造(下) “沙——” 听到面罩中传来的破碎哀嚎,主刀医师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迅速拿起一块散发着蓝光的魔法水晶对着顾开的伤口照射。 一阵近乎于无得蓝光闪过,这伤口溢流的鲜血算是止住了,但伤口传来剧痛可不会减弱丝毫。 当然,在场之人并不知道这些。 只听主刀医生不悦的念了声血液循环装置启动,手术台上方的器械便驱动抽吸装置伸出,而后伸出两根针管插进顾开颈部两侧的大动脉。 随着装置启动的“呜呜”声响,顾开的血液被缓缓抽出,通过管道流入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中。 与此同时,另一个容器中的闪烁荧光的魔法液体,顺着另一组管道流入顾开的身体。 接着在场之人便看到,顾开的心脏被一层半透明的魔法薄膜轻柔地包裹起来,薄膜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在安抚顾开那颗跳动节奏紊乱的心脏。 据说所有撑到这一步的改造人都对外宣称过,这一步很爽很爽。 但若是有人能扒下顾开的面罩,便能看到顾开的脸庞会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而扭曲。 那扭曲中,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短暂的麻木。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顾开双手的手指已在挣扎中弯曲成僵硬的爪状。 面罩之下,顾开的眼神中更是透露出对这无尽痛苦的恐惧,同时又隐隐闪烁着一丝渴望,渴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哪怕是死。 可…哪有这么简单。 随着血液抽离完毕,主刀医师宣布开始进行器官替换,新的痛苦将会以更加肆虐的姿态降临。 “消毒完毕,可以进行肺部替换,机械臂已就位。” 助理医师话音一落,机械臂的前端直接变形为巨大的金属爪子,轻轻抓住肺部后猛地一拽,便将其“切”除。 这一过程中,顾开又发出一记无声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一对由蒸汽驱动的机械肺就被安装在顾开的右胸腔。 这机械肺的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铜管,铜管连接着内部的魔法水晶,可以为为机械肺提供动力和能量。 随着蒸汽的注入、魔法水晶的启动,顾开的胸膛开始随着机械肺的运作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锋利的锯子在胸腔内来回拉扯,那顿挫的疼痛已经让顾开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了。 其身体的表现便是腹部高高拱起,头向后仰。 可那些护士连让他表达痛苦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按压住他的身体,让那助理医师操控着机械臂,将顾开的肝脏和肾脏暴露出来。 这两个重要器官在机械臂的触碰下,直接爆成了两团肉泥。 随后,助理医师在主刀医师那充满威胁的注视下,将肉泥和两块金属器械改造成由魔法驱动的过滤装置,直到在表面镶嵌完那些小巧精致却又齿轮才停下。 当齿轮开始运转,顾开只感觉身体内部像是刮起了一场风暴。 每一张肉膜和每一寸血肉都被搅得乱七八糟,连时刻都在死去的细胞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当众人都在庆幸手术顺利之时,全然没有听到顾开嘴里牙齿被咬碎的咔咔声。 同在此时,顾开那几近迷失的意识和自我,燃起一丝强烈的渴望与憎恨。 “杀!杀!我要活下去!我要杀了那个贱人——杀了——那个…暗算我的…贱人——” 当顾开的意识里泛起阵阵怨恨之言,众人惊讶的发现,其右臂的情况突然恶化。 原本溃烂的部位开始四处蔓延,黑色的污渍开始向着胸腔内部迅速扩散,并且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而准备继续手术的助理医师也在此刻脸色大变,急忙喊道:“主刀,不好了,右臂的溃烂失控了!” “闭嘴!我看得到!”主刀医师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快步绕到手术台的另一侧,仔细观察起顾开的右臂,“加大其体内魔法水晶的能量输出和输入,肉体活性剂的剂量调整至一阶魔兽的承受上限。” “这…” “这什么这!”主刀医师瞪向插嘴的那位护士,“此人肉体的健康部位已承受了部分改造,这证明此人可以摆脱凡人的上限,这也意味着此人可以为老板娘创造价值,照我说的做!” “是” 几名助手急忙操作仪器,将魔法水晶的能量开到最大,肉体活性剂也再次打入顾开体内。 可这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魔法水晶的光芒照在右臂上,直接被那暴动的未知超凡之力黑暗力量吞噬,只泛起一阵诡异的黑烟。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怎么如此棘手!要不要请出老板娘的…”助理医师擦了擦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看向主刀医师 “不必!”主刀医师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请出那人,更不能半途而废,否则老板娘就亏了。加大机械臂的功率,尝试对溃烂的右臂进行切除和改造!” 语音指令一出,机械臂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功率提升后,它便向着右臂发起进攻。 可那未知的超凡之力直接操控着顾开的右臂崩断枷锁,“砰”的顶了上去,使得机械臂的金属部件在强大的阻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功率输出开到最大!” “是——” 一刻钟后,经过一番艰难的对抗,医师们终于算是勉强完成了对右臂的“极小”部分改造的尝试,但收效并不理想,基本没成功。 顾开的右臂依旧溃烂不堪,软趴趴的耷拉在手术台边,并且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浓郁到完全可以将普通人熏晕。 “右臂的改造尝试到此为止,它已无力干扰主体,接下来是骨骼强化阶段。”主刀医师言语一声后,向对面的助理医师点了点头。 接着,那助理医师便操控嘎吱作响的机械臂释放出高温蒸汽。 这高温蒸汽在某种力量的约束之下并未踏出手术台,而是如白色的巨龙般笼罩着顾开的身体。 只一瞬,高温就将他的骨骼软化。 而意识几乎被疼痛切碎的顾开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一根骨头都在不停的膨胀又粉碎。 随后,一根根连接着耐热管的钢针被机械手臂刺入顾开的骨骼之中,一股蓝色的液体也被缓缓注入他的骨髓之中。 而顾开,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只能睁着无意识的双眼,思考着以后要如何杀掉瑞亚阿娜。 虐杀至死… 当双腿被替换、当裤裆那玩意儿成了摆设,当顾开的瞳孔出现缩放,当天花板的器械被收回,漫长而痛苦的改造手术终于结束了。 此刻,顾开的身体大部分都已被机械取代,只有脑袋和粘连大半上身的右臂看起来像个人。 “改造完成,编号G749,目前身份为奴隶,准备抹除原身份、准备解开奴隶限制、准备测试肉体强度。”主刀医师疲惫地按下手术台上一个又一个按钮按钮,将顾开束缚的镣铐和其脖颈上的奴隶项圈一同解开了。 “我…还活着…吗?” “活着,全靠你那坚如磐石的意志!”主刀医师驱散众人后,拍了拍顾开坚实的机械左臂,“之后会有人带你去测试肉体强度,希望你能活下去。对了,这是…真心的哦,因为你可是近几年以来最让我满意的作品了,你的改造完成度非常高。” 顾开“吱”的抬起头,神色复杂的对着主刀医师远去的背影说了声谢谢。 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那人能在手术中将顾开当半个人,就不算太坏。 正当顾开想着一会儿要怎样宰掉瑞亚阿娜之时,那主刀医师于关门之前冲着顾开嘘了嘘。 “喂,2580号,我通过之前的改造记录比对当下,发现你脖子上的针孔并非店里的注射器型号。瑞亚阿娜既然因为私心破坏了规矩,那么她肯定会死的,。” 听闻此言,顾开苦笑着又说了声谢谢,在用目光送走了那位主刀医师后,其脸上多了些别扭的意味。 “2580号?呵呵,我可是有名字的好不好!” 第255章 搞不懂 “嗡嗡——” 面前,手术台被闭合的机关吞没,整个地板又成了白净一片。 此刻的顾开正对“手术室”的大门,胸膛起伏之间还能听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以及溃烂血肉的蠕动呲啦。 “看来,这右臂的伤势应该并非什么感染化脓,而是被那大传奇魔兽的力量侵蚀了啊!”顾开皱着眉沉思道,“不过,这情况应该不可能出现在我这具身体才对啊?我的真魂虽说已被封禁于这具肉身内,可那小到连蚂蚁都不如的大传奇魔兽怎么可能侵蚀…” “吱呀”,门板打开的声音中断了顾开的思索。 就见一个身体同样有着改造痕迹的旗袍女子走了进来,对顾开欠身致意:“2580号,请随我前往会议室,我们有几个合同要签。” “合同?”顾开有眉一抬,“是灵魂契约吧?我一个小小的凡人,有必要用契约来约束我吗?” “2580号,请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老板娘救的,你以后的命…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属于老板娘。”旗袍女说完,便迈动那条被改造过的右腿向前走了两步。 这身高差不多的一男一女就这么盯着彼此的眼睛,一个警告、一个思考。 片刻后,见顾开点了点头,旗袍女则施以微笑。 只听旗袍女说:“你叫我卡拉就好,跟我走吧!” “嗯!” 走出手术室,顾开当即就发现门外的一切并非自己来时所见,很可能这手术室也属于某个庞大机器的零件,时刻都在改变位置。 而头前带路的卡拉似乎跟瑞亚阿娜一样,很轻易就猜出来顾开心中所想, 在踏进一条上下左右皆为透明玻璃的通道后,卡拉边走边道:“其实你猜的没错,不过不止是手术室,我们这里除了对外的大厅,基本上所有的区域都在时刻切换着坐标位置。” “是吗?看来这自由区要比我所想的更加神秘啊!” “谁说不是呢?”卡拉稍稍减缓行进速度,望向右侧的双目开始凝聚,“反正这几年,我对这里了解仍是一知半解。” “无所谓,不过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不是说好了要去测试肉体强度吗?” “咔,”卡拉停下步子,转身之时抬脚轻跺了一下地面。 高跟鞋的后跟在石制地板上发出一声“嗒”。 而顾开还没来得及疑惑什么,只觉一股失重感从脚下传来,“嗖”的便掉入了地下。 “砰——”的一声闷响,没感觉到身上有多少痛感的顾开以那只溃烂的右臂撑着地面,猛的站了起来。 接着他便仰面看向十米高的出口:“卡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卡拉双手撑着膝盖,笑吟吟又道,“你是熬过了身体改造不假,可你总得先付清手术费用吧?所以,我们只好让你在有限的时间里先为老板娘创造一些价值了。” “什么意思?那契约呢?”顾开脸色一沉,不自觉的握了握左手,胸腹内部的人造器官发出噌噌的声音。 而卡拉似乎真的能听到顾开的心思,笑着说了句你猜之后就将出口关闭了。 “我猜?我猜你妈!”顾开见失去了脱逃的机会,暗骂一句便打量起四周。 自天花板的暗门关闭后,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上色,入目之处皆无轮廓。 正当顾开准备摸索着向前移动脚步之时,一道闸门打开的声音陡然传来。 “咔咔…咔咔咔…” 而顾开却对这声音感到无比熟悉又怀念。 “呵呵,搞了半天还以为是让我当狗,没想到还是碰上我最拿手的环节了啊!” —— 一刻钟后,胸腔缝合处破开一个大口子的顾开猛烈的喘息着,其体内的机械器官运转的声音极大,显然是处于超负荷状态。 此刻,这亮堂的八角笼内有一只牛犊子大小的黄甲蝎。 黄甲蝎头部的甲壳已经被锤烂,不停有黄绿色液体从中流出,其八只螯肢有三只被扯了下来,散落在一旁。 还有它的剧毒尾刺,正被顾开的左手一点点捏爆。 至于那毒刺上的尾针,正被顾开溃烂的右臂一点点吞噬。 “啪~”随手甩去那些组织,顾开拧着脖子望向一面黑漆漆的墙体:“就这么点观众吗?还是说…八面墙的狗头都有人?一点欢呼都没有,还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趣啊!” “放心,这第一场只是风投观察!”一个男性声音从黑墙后面传出,“你的表现力以及嘴上的攻击性很值得我们为你提供更大的投资,诺兰,把他处理一下。” “是!” 是字一落,那堵黑墙便应声消失。 而摆出一张不可一世面孔的顾开还没看清后方的情况,就被一只大手抓着脑袋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无论顾开身上的改造肢体如何运转,他在那只大手的束缚下都无法动弹丝毫。 直到黑墙重新关闭,脑袋陡然一松的顾开“嗖”的来了个原地后空翻。 又是“砰”的一声,站定的顾开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熟悉的人:“你…是那主刀医师?” “是的!你叫我诺兰就好,现在请你躺好。”诺兰利落的从脚边的工具箱里掏出一件干净的防护服。 而顾开却在犹豫了一两秒后果断躺在了地上,还很有眼力见的将身上那件被血水浸透的破衣服脱了下来。 原因无他,顾开认为这诺兰出于职业所在,肯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这家伙与我并无利益纠葛,而且我依稀记得,手术台上这家伙还变相的保护了我两次,暂且相信他吧!”想到这儿,顾开便彻底放松下来。 片刻后,做好手术准备的诺兰提溜着医疗箱跪在了顾开身上。 此刻,诺兰脸上那副护目镜镜片烙印的画面仍是顾开身体的溃烂部位。 这一次,顾开也能看到护目镜下,诺兰再度皱起的眉心。 “诺兰先生,我是不是…” “不清楚,总得看看才知道,我可不想让我优秀的改造成果沦为一坨兽粪。”说话的功夫,诺兰的右手直接抓出一把柳叶刀,瞬间破开了顾开的腹腔。 其右手则用一颗魔法石避免了大出血的情况发生。 而连麻药都没打的顾开,只是觉得肚子有点痒罢了。 当顾开的胸腹彻底被肋骨撑开器扩张,蜷着脖子的顾开和诺兰皆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 “holysh*t!” 向着内部望去,一条条有着爬山虎般纹路的黑纹布满了顾开腹腔的肉壁以及人造器官,此刻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那个包裹心脏的魔法薄膜爬去。 重点是,有一部分已经在薄膜上蔓延起来。 见此一幕,顾开心里咯噔一下,张着嘴巴看向诺兰。 诺兰则摘下护目镜,露出了被刀疤修饰的疑虑脸庞:“你不用担心,在我看来…这并不是感染。” “那就好~”顾开松了口气,将脑袋放松下来。 随后他就见到诺兰在顾开的铁肺上摸了摸,并取下些许黑纹在指肚上摩擦起来:“很像某种血肉组织,可触感却跟水一样,真是奇怪!” 一时间,诺兰也拿不准这是什么东西,只能先取下部分作为样本,好带回去研究。 最后,诺兰将顾开的人造器官进行了简单维护之后,又给那包裹心脏的薄膜充了些许能量。 完事就把顾开的胸膛重新缝合起来,还贴心的为顾开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让顾开都有点怀疑诺兰的特殊癖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可二人都没注意、或者说感知到,在那一颗颗人造器官的下方,不仅有一部分血肉已经腐烂溃败,更有一条条米粒大小的蛆虫在胸腔缝合之后向着心脏爬去。 不过,这些蛆虫都在爬行的路上被一条条黑纹绞为肉泥,并又被黑纹涂抹在溃烂的血肉中,以此修复肉体内部的创伤。 第256章 血拼(上) 时间如脱缰的野马,一溜烟的跑到了第二场战斗的结尾。 这场战斗,已然成为真正的赌局。 此刻,在由八面散发着幽光的魔法护盾围成的八角笼内,一只身形壮硕的引星牛卧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其脑门上有个触拳头大小的深坑,嘴角也不住地呕出带着血丝的白沫。 顾开呢?其整个人趴在牛身上撕咬着牛皮,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这破牛皮怎么这么硬?我就不信啃不动你!”然而,任他如何努力,那坚韧的牛皮之上仅仅留下几排浅浅的牙印。 “呸~”满脸烦躁的顾开吐掉嘴里的杂毛,“妈的,看看是你的皮硬,还是我的铁拳硬!” 说罢,顾开握拳缓缓后摆,手臂关节的齿轮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下一刻,“吱…噗嗤噗嗤”,牛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将顾开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就见顾开抽出左臂,先是贪婪地舔去嘴边的鲜血,后又疑惑的自语道:“我为什么会感觉到饿呢?不应该啊!” 就在这时,八角笼的闸门再次开启的咔咔声打破了顾开的自语。 闸门还未完全打开,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射进场内,还带出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 顾开当即骂道:“又是个没脑子的畜生!” 说罢,他就一头扎进引星牛温热的腹腔中。 那森鸢失去目标后,在八角笼里盘旋几圈,便落在地上梳理起羽毛。 而八面魔法护盾后方,赌客们急躁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因为按照规则,战斗超时必将判定平局,可下注选项里压根儿就没有平局这一项。 不过,庄家自然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很快,第三只凡级魔兽——被投进了八角笼。 那是一只比引星牛还要大上两倍的豹狮兽,其环形斑点遍布的草绿毛皮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属鳞甲。 “吼——”豹狮兽一入场,抬爪子就将正欲展翅的森鸢拍成了肉泥。 众多赌客见状,纷纷忙着更改下注选项。 “嘿!这轮回乐园信誉不错,上局退还的骨币我全押这豹狮兽!” “我也一样!” “哼,我就不信人还斗不过畜生,给我全压2580号!” “就你倔,等着输光吧!怪不得输到只剩几百万了!” 赌客们吵嚷之际,顾开打着饱嗝从牛尸中爬了出来。他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豹狮兽,心中犯起了嘀咕:“这大家伙和那蝎子一样,虽说很让我讨厌,可肯定不好对付,估计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吼——”豹狮兽看到有活物出现在视野内,怒吼之间四爪齐齐发力,如炮弹般向顾开扑来。 “来得好!”嘴上逞强的顾开在豹狮兽起跳瞬间,迅速下潜翻滚。 豹狮兽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地面顿时出现几个深深的爪印,碎石飞溅。 而顾开还是太过想当然了,没想到扑空的豹狮兽在落地的瞬间便顷刻间转身向他袭去。 其动作之间还能听到阵阵风啸,这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豹狮兽如此庞大的身躯竟这般敏捷。 “吼——” 背对豹狮兽的顾开正要下意识的回头观察,却突然听到它的吼声和一阵压力自左后方传来。 稍一转头,顾开就见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利爪横拍而来,还带起一股浓烈的腥风。 “靠~这么…快?”顾开双膝一转,身体再次下潜的同时就要向左翻滚。 可“呲啦”一声,顾开还是慢了半拍,其左后肩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泊泊…”浓稠发黑的“鲜血”顺着顾开的背部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又随着摔落在地。 “该死!” 这一次,顾开将心底最后一丝轻视也抹去了,只见他落地的瞬间便开始无规律的横跳翻滚,完全不让那豹狮兽在跟上自己的躲避节奏。 且,他那机械肺的运转声愈发急促,仿佛一台即将报废的发动机,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而他的右臂竟然好巧不巧的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溃烂的皮肉之下一条条蠕动的蛆虫快速向其体内那颗心脏进发,仿佛在寻找合适的食物,而非寄居地。 若是有超凡者于此时用精神力扫描顾开的身体状况,会发现其胸腹内的黑纹正在极速变淡的同时被蛆虫吞噬,只有一小部分背靠心脏,抵御着蛆虫的入侵。 同一时间,已然被“苍蝇”逗弄到恼怒的豹狮兽再次发出一声怒吼,接着就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顾开碾压而来。 不再选择扑咬、不再使用突袭,就是简简单单的体型压制。 而顾开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咬着牙一边晃动双臂一边后退:“狗日的畜生,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嗒”,被逼到角落的顾开背靠墙壁,散开的目光于豹狮兽身上寻找着破绽。 逃,是唯一的出路。 拖,是唯一的选择。 “呸!”顾开向前啐了一口唾沫,身上齿轮高速转动的咔咔声表明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躲避的准备。 就在顾开背靠的魔法护盾后方,众赌客不仅在对豹狮兽的“聪明”感到赞叹,还对顾开背部的伤势进行着点评。 “稍稍,背骨都断了三根还死撑着,一看就是下狗的命!” “谁说不是呢?你看他那伤口,啧啧啧,这流的哪儿是血?分明只有魔法润滑剂嘛!我看啊,用不了几分钟他就…” “就是就是…” 这一声声充满冷漠和蔑视的言语注定不会被顾开所听到,但顾开又怎会不了解自身情况呢。 现在的他,每一次躲避都可以说是为了苟延残喘,仅此而已。 也许等魔法润滑剂流光,顾开的心脏和大脑就会因为失去其他器官帮忙分担身体负荷,最后在跳动中渐渐死去。 可就当众人和顾开自己都以为自己还会选择断臂豹狮兽的攻击之时,其右臂之上那些溃烂的血肉和蛆虫纷纷借助还未坏死的神经,向顾开的大脑发出了攻击指令。 与此同时,顾开心脏魔法薄膜上的黑纹也终于在蛆虫的最后一波攻势下,消亡了。 当一只蛆虫带着蔓延的溃烂踏进顾开的心房,形势骤变。 只见豹狮兽猛的将缓缓抬起的右爪收回,并极速后退两步。 它不明白,不明白眼前之人的心跳声为何突然消失了,不明白为何眼前的猎物突然会给他一种极大的威胁感。 不过,没脑子的它可不会考虑那么多,直接飞扑向缓缓低下头颅的顾开。 “吼——” 吼声和利爪几乎在同一时间向顾开的脑袋砸去。 而顾开并没有选择躲闪,而是在利爪拍来的瞬间原地弹跳而起,同时右臂如一条黑色的蟒蛇般迅猛地甩出,重重地甩向豹狮兽变线上挑的前爪。 “砰——” 一声巨响传出,豹狮兽却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身体微微一晃罢了。 接着就见豹狮兽舔了舔毫发无损的爪子,眼眸中——此前生出的谨慎再次被戏谑和暴虐取代。 相反,迷茫了一瞬的顾开却是大叫着落在了地上,其右臂因为这巨大的反作用力,给大脑带去一阵极其强烈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同一时间刺入右臂。 而且,那溃烂的蔓延速度更快了,几乎瞬间就爬上了他的肩膀,向着他的颈部进发。 “啊——”顾开用机械臂虚握着右手,额头冒出的液体也不知是不是汗。 就在顾开落地的刹那,那豹狮兽已然张开血盆大口,前扑的同时就对着顾开的脑袋咬去。 “该死的,我刚才…是…”顾开不敢多想,当即扭动身体勉强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咬。 但豹狮兽的獠牙还是擦过了他的腹腔,锋利的牙齿瞬间撕开了他的血肉。 可这次,不仅没有“鲜血”如注的场面,连痛感仿佛都消失了,只有如破布般的皮肉耷拉在外。 而那些赌客见此情景,嘴上嘟囔着太惨太惨,手上却加大了对豹狮兽的投注力度。 不过,那始终在庄家房间里待命的助理医师却发现顾开的人造脏器已经停止了运转。 “难道?他那右臂是畸变体感染…?” 第257章 血拼(下) 就在助理医师延展自己的猜测之时,场内的顾开突然仰天长啸起来。 “饿——” 接着就见其腹腔的巨大创面开始翻滚涌动,只一个眨眼就复原。 其右臂的那些溃烂血肉如同沸腾的肉汤,于剧烈蠕动之间将一条条蛆虫碾碎,仿佛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获取的能量。 看来这手臂也明白,宿主死了——它,也就寄了。 但对此毫不知情的顾开却在快速思考着如何活下去,四处游移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引星牛的尸体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本能支配的豹狮兽在兽性恐惧的支配下,向着顾开再次发起攻击。 “嗖~”它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接着泰山压顶般向顾开砸去。 再看顾开,瞳孔却在此时好死不死的扩散开来,身体则像马戏团表演者似的扭成一个螺旋。 “砰——”砸落在地的豹狮兽让整个八角笼都颤动了几下。 而躲过砸击的顾开已经向着引星牛的尸体狂奔而去。 后方,豹狮兽轻盈的转身再次扑去。 “来吧,畜生,就让我看看我的右臂是不是比我聪明!”意识回归的顾开也顾不得多虑,他多少都已经明白这右臂为何会引领自己去到引星牛的尸体位置了。 只两个眨眼的功夫,豹狮兽就被顾开引到牛尸体旁。 就见顾开一步站在牛尸上,在那利爪落下的一瞬就又如法炮制的躲开了。 而豹狮兽这一次可是全力一击,直接将牛尸拍到爆开了。 “嘣…哗啦啦…” 碎肉、鲜血、断骨,满天飞。 豹狮兽闭眼不及之下,被些许血肉迷了一只眼,慌乱中只得胡乱挥动起前肢。 一个呼吸的功夫,引星牛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尸体,在它的攻击下很快就变得支离破碎。 就在豹狮兽疯狂肢解引星牛的时候,顾开闭气凝神的躲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豹狮兽的一举一动。 突然,他发现引星牛尖锐的角在豹狮兽的表肉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虽然这道口子并不深,但却让顾开知道了自己这“右臂”的想法。 “原来如此!”顾开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绕到豹狮兽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引星牛已经从头骨上脱落的角。 接着,他看准豹狮兽再次落爪时机,猛地冲过去,双手用力抓住引星牛的角。 这角足有半人高,根部粗壮,顶端尖锐无比。 可豹狮兽作为凡兽之王并不是没有道理,当场就察觉到身下的动静。 当它看到顾开手中的牛角,顿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随后就见这豹狮兽做了个很符合无脑畜生会做的事。 它低头张着嘴就冲顾开咬去,大有将顾开一口吞掉的气势。 “卧槽!这畜生看来也不聪明嘛!”顾开嘴一咧,双手抱着牛角,迎着豹狮兽腥臭的大嘴跳了上去。 “噗嗤——”牛角相当顺利地刺入豹狮兽的口腔,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牛角的纹路流淌而下,将顾开淋的透透的。 那豹狮兽张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脑袋试图将顾开和牛角甩脱。 可顾开怎会放着唯一的机会脱逃呢?他死死地握住牛角,一边借着豹狮兽上下弹动的舌头将牛角往里怼,一边骂骂咧咧的喊着该死的畜生。 这牛角在豹狮兽口腔里的每一次深入都带出大片的血肉,使得豹狮兽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力量也越来越大。 而顾开的右臂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歇菜,直接耷拉下去。 见此,顾开心一横,撒开牛角便向着豹狮兽的嗓子眼钻去。 如此熟悉的一幕,注定没有旧人可见了。 当食道的巨大挤压将顾开包裹,意识逐渐模糊的顾开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畜生的肚子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豹狮兽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叫声也越来越微弱,不断溢流的鲜血让哀嚎都成了乌啦乌啦的声音。 终于,在一番漫长而激烈的挣扎后,豹狮兽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轰——” 而顾开还活着的证明,便是豹狮兽微微起伏的腹部。 至于他有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和愉悦,不得而知。 待八角笼的魔法护盾消散,穿着一身整洁白色长袍的助理医师快步走进场内,脸上那副金丝眼镜让其看上去文质彬彬。 但,这并不能掩藏他那眼神中透露而出的阴狠与贪婪。 “飒~”剖开豹狮兽的腹部,助理医师看了眼随着各种内脏一同涌出的顾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呵,果然还活着。” 此时的顾开虽没有呼吸的节奏,但他那紧闭的眼皮下,能看到眼珠剧烈转动的痕迹。 “别动,我来处理。”助理医师假惺惺地说着便蹲下身,从医疗箱中取出各种工具,开始为顾开处理体内的伤势。 当顾开的胸腹也被剖开,助理医师的嘴角扬起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 接着,他便有条不紊的开始为顾开修理那些人造器官,并且他还有意无视了顾开那颗爬满蛆虫的心脏。 当修理最后一颗人造器官时,助理医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意,故意将内循环系统的齿轮调错了一个齿。 就这小小的改动,却足以让顾开的人造器官出现严重的能量供应故障,并且更可以加速其右臂对身体的同化。 “嘿嘿,待这些人造器官所提供的能量被耗尽,那畸变血肉会为了保证宿主的生存,不自觉的压榨自己。”面不改色的助理医师心中暗自得意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一旦你二者都达到行将就木之时,我的机会也就来了!哈哈,听说场长大人那边正在迫切加速对畸变体的研究。” 片刻后,睁开眼的顾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说感觉依旧不咋地,但起码能自由呼吸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好了,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助理医师站起身,递给顾开一串激活码,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这是你的奖励,你所需要的激活码。” “真的?”顾开眼一亮,接过激活码,“我要去哪里兑换这些东西?” “哪里都行,就这里不行。”助理医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道,“你最好快点,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就要闭店了。” “哦?那我要从哪里…” 顾开焦急询问的话音未落,那释放魔兽的闸门咔咔咔的打开了。 见此,顾开道了声谢便跑开了。 等到赌客退场,跪在负责人前方的助理医师扶了扶眼睛:“大人,为何会给他过期的激活码?” “呵,场子的规矩还需要我多说吗?”负责人冷笑一声,身形缓缓散去了。 另一边,在指示牌的引领下,顾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来到了齿轮妓院的大厅。 此时昏暗的大厅里只有卡拉正站在门口,那根机械右腿的多了几条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灯带。 身材高挑的卡拉将棕长发如抚到肩后,侧身看向顾开:“恭喜你!” 她的声音虽比之前少了俏皮、多了冰冷,但顾开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顾开并未多想什么。 只见顾开点点头,同样回了个微笑:“我是不是还得回来签契约?” “你说呢?”卡拉言语间让出前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开则面色一沉,点了点头走向了对面。 他没什么机会去迟疑,更没有时间去考虑这激活码去哪里用合适。 “就对面吧,那杯水挺甜的!” 第258章 明悟 “暗…鸦?”顾开微微皱眉,干裂的嘴唇于嚅动间将那些一半熄灭、一半亮着的字母在心底逐个拼写了一遍,“怎么会有酒馆不交代自己是不是酒馆呢?真是奇怪!” 那突变的性格促使顾开不合时宜地默默吐槽了一番后,才又催促他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的沉重叹息,顾开迈进了酒馆。 酒馆内,光线昏暗得如同蒙了一层厚重的幕布,安静得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完全不像营业状态该有的样子。 空气中,陈年木头的腐朽味和丁点儿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交织在一起。 顾开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入眼只有破败的装潢、斑驳脱皮的墙壁、几张东倒西歪的木桌,以及那个连高脚凳都没几把的柜台。 柜台后,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中年男人正专注地低头擦拭着一只酒杯,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手中那只杯子。 顾开拖着步子走到柜台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沙哑而疲惫地唤道:“老板。” 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酒馆老板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依旧透着锐利的眼睛直接将顾开看了个精光。 “是你啊。”老板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后靠了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顾开嘴角微微牵动,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差点就死了,但还没到死的时候。” 说着,顾开就掏出那张沾满污渍的处方,轻拍在柜台上又一推:“我需要兑换激活码,还有这些药,齿轮妓院那些家伙说只要有激活码,随便开药。” “呵…”老板微微下落的目光飘在处方上,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之后就见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似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了顾开那带有渴望的视线:“激活码…已经过期两年半了。” 听闻此言,顾开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柜台边缘。 但很快,他就松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顾开的心里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老板会如此干脆地告知他这个结果。 “我…多少也猜到了。”顾开微微抬起下巴,坦然地说道,“但我还是来了。” 而老板则又沉默了片刻,眼神闪过一丝不多的犹豫后,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瓶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药我可以给你,但它只能暂时减缓你右臂的溃烂,治不了根本。从我…从我发现你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你…已经没救了。” “这…”顾开惊骇之下张了张嘴,还是伸手接过药瓶。 就见顾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溃烂不堪的右臂,一条条白里透红的蛆虫在腐肉下若隐若现,正乐此不疲的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我…真的没救了吗?”顾开不甘的低下头,声音压得比头颅很低,仿佛很害怕再听到否定的答案。 “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老板摇了摇头,“你的右臂是被地表厄神畸变体的细胞感染的,基本无药可救,除非……” “除非什么?”顾开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老板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急切。 “除非你愿意像那些人偶妓女一样,做个没有情感、只有部分自我和本能的机器人。”老板的声音就和顾开的表情一样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将顾开心底还未升起的希望一下又一下的砸了个稀巴烂。 顾开沉默了许久,左拳在身侧渐渐握紧,胳膊上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响声。 随后,他突然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没有情感?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怎么会生出那种愚蠢的想法呢?呵呵…” 见此,老板并没有选择安慰或者表达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理解与包容。 当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顾开缓缓松开拳头,对老板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药,我会记住你的恩情,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还你。” “傻孩子!”老板欣慰的点了点头,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其行走的动作看起来很是迟缓,但只用了两步就走到顾开面前。 只见他微微抬起手,掌心泛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来,孩子。” “这是?” “这是守护之光,能暂时抑制你体内的厄神畸变体细胞。谁让我主与厄神是好兄弟呢,这点面子它应该会给的。”老板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但又觉得当下不太适合追忆往昔,立马摇摇头抛去了那些念头。 紧接着他又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我还是大传奇的话,这点小小的感染对我来说或许是说轻而易举便可祛除,但如今…也只能暂时帮你将其抑制一阵子。” 再看顾开,任由那道白光没入自己的胸膛,感受着一股温暖而又熟悉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 当那白光散尽,顾开竟然能感觉到右臂传来一种舒适感,并且他还看到那些蛆虫也变得无精打采,没一会儿就不怎么蠕动了。 接着,顾开带着敬意看了老板一眼后,对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一定要!”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伟大的守护神大人吧。至于我…只是一个失去信仰的守护骑士,我救你…也只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一个灵魂还有救的人,就这么死了。”言语间,老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向着柜台后方走去,一步、一步,又一步。 而顾开也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一定跟鲁福斯一样,迷了路吧?”顾开于脑海轻念一声,心底对守护神的敬重和好感,陡然增多。 就在顾开即将踏出酒馆的瞬间,老板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顾开,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都不要忘记自己是守护神的子民,更不要忘了自己的名字。我以守护神卡尔斯之名、以未来守护神克里斯先生之名,祝福你的未来——” 听到老板的话,顾开直接僵在原地,搭在门把手上的机械手微微握紧。 短暂的停顿后,顾开没有回头,而是大力推开门,走向了对面。 就在他踏入齿轮妓院大门的刹那,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回过头,只见暗鸦酒馆燃起了没有温度的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将自由区的岩层穹顶都染成了血红色。 “不——”顾开的心一沉,双眼瞬间瞪大,下意识就要冲向对面。 可当他刚跨出一步,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老板的身影。 那个破衣烂衫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酒馆门口,缓缓张开的双臂像是要拥抱这肆虐的火焰,又像是在抵抗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一秒,两秒,酒馆老板的身体被火焰彻底吞噬,轮廓也在火光中渐渐模糊。 最终化为一团飞灰,和酒馆一同消散在骤起的风中。 而顾开也在这一刻扑倒在地,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愤怒和痛苦,紧接着,那抹情绪迅速被冰冷取代。 “齿轮妓院……”面部再无一丝神色的顾开站起身,牙缝里溜出的声音比比机械电子音还要无情,“你们……都得死。” 顾开就这么背对着齿轮妓院的门口,脑海中不断回放此前的种种。 破败的酒馆、老旧的装潢、空荡荡的柜台,以及那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老板,一一都在他眼前重新浮现。 他记得老板擦拭酒杯时的专注神情。 记得老板那总是微微低垂的眼睑下,藏着肉眼可见的麻木和痛苦。 现在,冷静下来的顾开终于明白——这酒馆老板一定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会选择以死来给予自己警示。 “原来…你不仅认识老师,更拥有着离开这里的钥匙…”顾开微微低下头,舔了舔干裂的双唇。 这一刻,顾开因为某些自身的异变,已经知道老板的死并非齿轮妓院所为。 但,顾开不在乎了。 在他的心里,齿轮妓院的一切都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无论是那些没有灵魂的妓女人偶、麻木不仁的工作人员,还是那些在此饱受苦难之人,只要是能为齿轮妓院提供收益的存在,都在他的发泄名单之上。 包括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这一刻,连吴慈悲都没有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顾开的本我性格在这一刻彻底锚定——冷血、倔强、果断,但愿意接受善良、报答善良。 什么由环境一点点的塑造,什么慢慢学习成长,统统不重要。 “四叔爷,既然你总把我当个长不大的傻孩子对待,那我就傻给你看!” 第259章 瑞亚阿娜 “嘶溜~”一缕滚烫的热茶顺着不安分的喉管淌了下去。 放下茶杯吴慈悲冷冷一笑,将左手的半拉烧饼丢进了垃圾桶。 其面前的拉齐奥见此,一脸惊恐的跪在地上疯狂的磕着头,心里也在飞快的寻找为自己开解的原由。 “完了完了完了!吴先生从不会浪费烧饼,也不允许其他人浪费烧饼,这一次吴先生肯定……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躲过这一灾啊?都怪那个该死的守护神教余孽,好好当你的npc不好吗?竟然在这种时候丢出了神弃之地的钥匙……可恶!” “拉齐奥!”吴慈悲向后一靠,怔怔的看着黑色的天花板,“我侄孙真魂的封印被打开了一角不说,那代表某个长虫的本我也有了分裂的机会,你说我用不用把你…” “小的真不知道会有此等巧合发生啊!小的向母…向少主发誓,小的赶到之时一切都太晚了啊!”拉齐奥匆忙开口,连头都不敢磕,额头死死贴着地板一动不动。 可吴慈悲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反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片刻后,当细细的流水声传进双耳,吴慈悲才嘿呀一声坐正身子,眼中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拉齐奥,你说咱们将顾开剩下的本我全部牵引至那具克隆体中,是不是你就敢杀我了?” “不…不不,不会的,吴先生。” “哦?何出此言啊?”吴慈悲假装一惊,挽起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别说你猜不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傻吧?还是说…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并…并不是!”拉齐奥磕磕巴巴的应了一句后,难得一见的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吴慈悲的脚面。 而吴慈悲则用鞋子“点了点头”。 接着就见拉齐奥先是惶恐的致谢一声,而后再次将额头贴服在地:“吴…吴先生,就算少主失去了灵魂本质,他的本我意识也能重新诞生灵魂。就此事,我相信吴先生已经在那位老大顾开和兽性顾开夺走少主大半灵魂本质之时,已猜出一二。” “说重点,别吊我胃口,我正吃的香着呢!” “小的该死,小的这就表明重点!”拉齐奥身子一颤,又道:“吴先生您也清楚,我与其他人乃是由少主梦中而来,自然也在孕育之时听到过少主的梦中呓语,昨日小的从那新生代嘴中了解到一个关键信息,事关少主曾经与那不知名0号争斗时看到的一切,不知…” “说呗,有必要请示吗?” “不是!小人的意思是…是请…请先生移驾!”说完此话,拉齐奥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理由无他,吴慈悲最讨厌别人求他了。 当然,除了顾开。 回到当下,吴慈悲只是眼珠子一转,便猜到了拉齐奥有此请求的原因。 只听吴慈悲嚼着烧饼含糊不清道:“是不是因为封印破碎一角的缘故,顾开的意识不仅能借由窗外那些家伙听到咱们的谈话,还能使用那点灵魂力做点什么了?” “是的!” “有意思,那就更不用离开了。”吴慈悲瞥了眼窗外正在向此处飘飞的“尸体”们,乐乐呵呵的继续道:“这样吧!你什么也别说了,万一你说的…和我猜的一样,我肯定会失去一个更好的点子。” “…是…” 片刻后,吴慈悲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不停向着玻璃涌来的“尸体”们,脸上乐开了花。 “拉齐奥,通知其他牧场,三天后逆向启动噬灵大阵。” 拉齐奥闻言,眉心神格剧烈闪烁起来,好似其震荡的心神。 “狩猎…要开始了吗?母亲,小的要去为您的未来搏命了,希望您能在自由区好好活下去。” —— 视角回到自由区 冲天之火,转瞬即逝。 顾开背对着废墟,一步走上齿轮妓院的台阶。 “走!” “急什么,有两个礼物需要你签收一下。”卡拉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手中多出一个注射器,“这是诺兰先生为你准备的东西,他说这个东西只对你有用,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可以选择不收。” “呵,现在的我,恐怕没有选择的权利吧?”顾开冷笑着将注射器取来,毫不犹豫的便扎进自己的脖颈。 “呲~”注射器中的透明液体没一会儿便全部注入顾开体内。 而顾开除了觉得脖子凉了一点之外,什么感觉也没有。 见此,卡拉没说什么,带着顾开向大厅后方走去。 “2580号,第二件礼物就在不远处了,走吧!” 片刻后,又来到上下左右全是玻璃通道的顾开这次留了个心眼,紧紧跟在卡拉左侧。 这让卡拉都有点哭笑不得了:“喂!你是不是太过谨慎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算我们自己人了?” “自己人?真荣幸啊!”顾开自嘲一笑,用不多的魂力将起伏的心声模拟为一种平静的状态。 而卡拉在确认顾开没说谎之后,脚上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很快就面朝一面逐渐透明的玻璃窗前。 而顾开,也看到了窗后的一切。 瑞亚阿娜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腹部已被切开,一个机械装置正在将她的子宫取出。 她那双机械义眼不停闪烁着微弱的红芒,还有不知是泪水还是润滑油的红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的嘴唇却始终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一丝痛苦哀嚎。 “这惩戒…莫非就是将她改造为没有意识的人偶?”顾开很是无所谓的问了一嘴,反正他对于眼前的一切很是喜闻乐见。 但卡拉却脸色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瑞亚阿娜姐姐已经很努力的去偿还债务了,若不是你带着那个破注射器引起了她不该有的念想,她又怎么会将场子里的上等麻醉剂来了个偷梁换柱呢?” 一听这话,顾开反而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呵,合着她杀我没杀成,我还得感谢她呗?” “你,是该感谢她!要不然…你早就死在了大街上了。”卡拉不自觉的将手掌按在了玻璃上,嘴里重复念着——希望瑞亚阿娜姐姐的灵魂能够就此解脱。 对此,顾开听的一清二楚。 “哼,一个个装的苦大仇深的,搞得全世界好像只有你们被迫害了一样。”顾开如此想着,双眸紧紧盯着受难的瑞亚阿娜,甭提有多爽了。 这种亲眼得见仇人被折磨至死的快感,那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爽。 可就在瑞亚阿娜的子宫被暴力的摘除之时,顾开的意识竟然随着瑞亚阿娜的惨叫一起飘飞到了——“过去”。 “啊——” 第260章 机缘 就在这一刻,顾开的脑子里突然涌入无数陌生记忆。 那些记忆鲜活逼真,令顾开一时间完全迷失在其中,难以分清自己究竟是谁。 同一时间,现实空间一条赤红色丝线从顾开的眉心激射而出,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扎进瑞亚阿娜的眉心。 这条丝线超脱现实,直接将两人的意识短暂相连。 而且就算真神亲临,恐怕也难以将之察觉,因为这丝线是由顾开那为数不多的真魂之力演化而成。 层次,太高太高。 至于它的成型原因,仍不可知。 当下,瑞亚阿娜和顾开几乎同时发出无声的呐喊,不过手术室内外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忙碌中,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异样。 再看此时的顾开,脸上依旧维持着兴奋的神情,可就在他那不断壮大的意识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 “阿娜?阿娜,快回来吃饭了。” 听到这呼唤,意识尚有些混沌的顾开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赫然是一片随风摇曳的翠绿麦田,新发的麦穗大多饱满诱人。 而“顾开自己”,正在田间欢快地奔跑着,笑声清脆悦耳。 “阿娜,别跑了,快回家吃饭了。” “来啦!”顾开一边回应,一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妇正满脸笑意地催促着“他”。 正当他想随着记忆回转身体时,画面一转,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中年农夫的大腿上,嘴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麦粥。 “阿娜,好吃吗?” “父亲,你的手艺比母亲差一点咧。”顾开本能间带着好奇仰起头,却突然感到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拒绝、期待与痛苦。 当那农夫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无数恐惧裹挟着憎恨如汹涌潮水般冲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农夫的脸一点点变为血肉模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伤,绽开的皮肉仿佛一张张狰狞的笑脸。 只见这农夫一把将其高高抛飞的同时,焦急的大喊着:“阿娜,快跑,别让他们抓到你,向林子里跑!” 农夫的急切催促让顾开眼前的景象再次骤变。 此刻的顾开,心中被陡然生出的无尽绝望填满,他就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猎物,在逃亡的路上无数次摔倒又顽强地爬起。 当他再无力奔跑时,几个身穿黑衣的匪徒牵着几只面目狰狞的魔兽跟了上来。 “娘的,这小姑娘还挺能跑的嘛!带走,送到卡尔斯大陆去,看她这水灵模样,将来指定能卖不少钱。” 就在这些人准备上前抓住“顾开”时,一道无形的波纹直接将那些人拍倒在地。 紧接着,顾开就看到一道又一道波纹在自己前方一米处迅速筑起一堵波纹气墙。 而那些被拍倒在地的匪徒,连清醒的机会都没有,便随着墙内的一切迅速枯萎凋零,最终化为没有生机的粉尘。 若是克里斯先生能够在此时阅读顾开的记忆,一定会发现这瑞亚阿娜曾经也算被顾开救了一命。 之后,“顾开”在这真实记忆的牵引下,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遇到过善良的亚种人,也见识了丑恶的人类,一路流浪到了卡尔斯大陆繁华的卡森帝国,最终沦为贵族老爷嘴中的“垃圾平民”。 就在这卡森王城的一角,一个普通的家庭,她多了一个平凡的“他”。 可后来,末日降临。 躲在避难所中的“顾开”,于哭喊中被无情地赶出了避难所。 这短暂的末日,使得“顾开”就此走过了一生。 家境破碎,爱人离世,“他”甚至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就被传送到了幽障大陆地下的养骨牧场。 好在,牧场的日子不算太过难熬,起码能养活腹中的孩子。 尽管这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让“顾开”的意识随着瑞亚阿娜的记忆逐渐变得麻木,但在这麻木之中,“他”则始终有一丝对新生命的强烈渴望在逐步酝酿。 这渴望直接蔓延至现实,使得顾开即将消耗殆尽的灵魂力多出一丝不为人知的质变。 这畸变,大蛇没有。 唯独顾开,拥有。 其质变的根本原因便是顾开的意识始终保持着“人”的独立。 此刻,无论是现实还是瑞亚阿娜的记忆里——“顾开”都渴望活下去,渴望带着尚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逃离苦海,渴望用这具只有人形却无人意的身体活下去。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 记忆继续推进,当养骨牧场由于某人的到来开始进行变革,过往突然模糊了一瞬,顾开惊觉自己已然躺在了手术台上。 “他”的脊椎被植入导管,眼睛被换上新研发的机械义眼,就连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也被冰冷的机械手无情地取走。 “这新生儿错过了最佳诞生时机,体内还残留着一部分旧神的气息,送到那个正在筹办的新生儿处理区,我想能从他身上提取一些场长需要的东西。” “不——不——不——” 顾开随着瑞亚阿娜一同发出绝望的呼喊,此时画面再次流转。 “不什么不,317号,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属于老板娘!滚去给我接客!” “…” “317号,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重拾自己的名字,但请别忘了…你的一切都属于谁。”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我孩子的消息?” “…” “瑞亚阿娜,角斗士培养皿中最近缺一些好用的脑子,你去拉几个聪明的客人过来吧!” “…” “瑞亚阿娜姐姐,你确定要将债务先行赎清?你这样做的话他们不仅不会赐予你自由身,很可能还会强行改造你,为你增加更多的债务。” “瑞亚阿娜姐姐,没关系的,只不过改造了一条腿和两个脏器,我还撑得住。不过,没想到背后说老板娘的坏话会被偷听到啊!” “…” “瑞亚阿娜姐姐,为什么你又带回来一个死人啊?” “因为,他还没死呗。” “…” “咦?他怀里掉出来的这是…注射器?跟咱们店里的麻醉药注射器型号很像,我看看…原来是基因兴奋剂啊!” “注射器?卡拉,给我看看…” “…” “对不起,原谅我!” 当瑞亚阿娜这充满歉意和愧疚的心声传入顾开耳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灰暗的空间。 这空间不大,大概能容纳十几二十人。 对面,瑞亚阿娜的灵魂投影伫立在不远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是梦里?还是说…我已经死了!可我怎么又会看到你?” “你…现在身处我意识和灵魂力共同浇筑而成的安全浅层,只差一点…你就成为我了。”顾开眨了眨眼,伸手抹掉眼眶内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看向瑞亚阿娜,“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一死百了吗?” —— 顾开这充满怜悯的询问一出口,瑞亚阿娜的灵魂投影剧烈颤抖起来,其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痛苦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只见瑞亚阿娜缓缓抬起头,挺直了身躯,声音低沉而沙哑:“死?我当然想过,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死了算了。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新生儿处理区。我不能死,我必须找到他。” 听闻此言,处于单方面意识连接状态的顾开心猛地一沉:“如果…她都知道自己活着的目标是什么,那我呢?难道只是为了简简单单的找到祖爷爷和塔尔吗?呵呵,他们总是让我回家回家,我他妈都不知道家在哪儿!” 这一刻,顾开深深地感受到了瑞亚阿娜对未来的执着与绝望,也因此对自我认同产生了怀疑。 这让顾开那一丝灵魂力质变的过程差点中止,好在他察觉到自身意识的变化,只一瞬便将那些念头灭杀。 眼下,顾开很是沉默。 “她的孩子,是她在这黑暗世界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算前路尽毁,她也不会放弃吧。” “我明白了。”顾开紧紧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矛盾的挣扎,“瑞亚阿娜,一会儿我会替你承下所有罪责,并且我会成为你的保镖。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找到你的孩子。” “为什么?”瑞亚阿娜讶然之间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是我应得的,你帮不了我,你也没必要帮我。” “呵!”顾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吗?我只是在帮我自己找个目标罢了,如今老师忠爱的这个世界就剩下这里是烂透的,我想改变它。而你,是我改变这一切的关键,更是我摆脱束缚的契机。” —— 视角回归现实,意识重新觉醒的顾开不带一丝犹豫,铆足了力气一拳将玻璃窗轰碎。 “哗啦啦…” 接着,顾开便在卡拉和众多医师的注视下跳进了手术室。 “住手!” “2580号,你…想干什么?”本场手术的主刀医师冷冷的看了顾开一眼,“我从你你的心灵检测器中感受到了憎恨,莫非你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亲手杀了她吗?” “错了,我要替她履行违背契约的惩罚!”顾开沉着的直视着医师的护目镜,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那医师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开一番后,嘲讽的冷笑道:“还清了手术费的人就是硬气,你知不知道这惩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愿意。我想…一个不怕死的人偶,恐怕比现在的我更能创造价值吧?”顾开微微仰头,脸色是那么的无所谓。 那医师见此却没说什么,打了打手势便让助理们将瑞亚阿娜粗暴的丢到了一旁。 “呃哼~”昏迷在地的瑞亚阿娜闷哼一声,未被缝合的小腹还在不停的淌血。 而顾开怎能看不懂此番行为蕴含的意思,只见顾开一边抬手指向生机缓缓流逝的瑞亚阿娜,一边不紧不慢的对那主刀医师说:“她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劝你!”说着,顾开驱动左臂一拳捣向自己的胸口。 只听“噗嗤噗嗤”两声,一颗爬满蛆虫和黑纹的心脏便被拽了出来。 接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顾开直接单腿跪地,那愈发低垂的眼眸中,只剩那主刀的身影。 “我…我也…死了的话,你恐怕…恐怕一辈子都会为这个…破妓院打工吧?好好…想想,我连心脏都没了…却还能…撑这么久,若是…让我…成为…成为那没有意识的人偶,我可以…赢多少次…赌局呢?你…时间…不多了哦!” “好小子!够狠!”主刀将眸中的震惊扫去后,轻蔑一笑,扭头向其他医师使了使眼色。 接着,近乎昏迷的顾开便被架到了手术台上。 当这主刀医师的手中同样出现一颗魔法晶石,重新睁眼的顾开又看到了熟悉的面罩,耳边还回荡着那主刀医师的言语。 “呵呵,诺兰那个家伙,有这种上等的实验体也不知道分享,那就别怪我擅作主张了。” “咦?这肺部的齿轮咬合…159号,读取其体内的维修报告记录。” “哼!诺兰啊诺兰,你的助理包藏祸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都那么明晃晃的暗算你了,你竟然还不当回事吗?” “心脏续接成功,准备开颅,准备观测水晶,准备…” 当电锯切割头颅的声音掩盖外部的一切信息,顾开的意识彻底粉碎。 但这碎片化的意识并未消散,而是被一坨粘稠的、新生的灵魂力牵引着。 而这些意识碎片,还在各自生长着。 各不相同,却同为一体。 第261章 人偶 自由区的穹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房屋。 房屋不大,就一居室。 里面只有沙发一套、塞满书籍的书架一个、配备一把椅子的书桌一张。 此刻 两排书架倒在地上,书籍原封不动的待在书架上。 三个沙发并在了一起,上面躺着生无可恋的拉齐奥。 书桌的桌面已被清空,笔墨纸砚都在天花板上规规矩矩的放着。 吴慈悲呢?他则在桌子底下搂着那把椅子,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但沙发上的拉齐奥可不认为这样就完了,因为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整个新生的第六界都差点没了。 “拉齐奥啊!”吴慈悲咬了咬椅子腿,而后又一脸宠溺的揉了揉椅子背,边揉边说:“你说这自家孩子还是不听话,我该不该揍他?” “是…是该揍他。” “那你去揍好不好啊?”吴慈悲就像下肢瘫痪一样,用双臂撑着身体“走”到沙发边。 可现在的拉齐奥已经因为上个问题而自闭了,连话都不敢说,甚至心声都不敢有。 见此一幕,吴慈悲扭身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摊着手说了句——我不玩了。 之后,拉齐奥就像见鬼一样原地横弹一米多高,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吴慈悲的正前方。 “吴先生,若不是有你在,恐怕少主的意识早就永堕混沌了,求你别放弃啊!” “我是说我不玩儿了,又没说我要把孩子扔了,你是不是傻?”吴慈悲掏出一块烧饼啃了起来,目光渐渐从拉齐奥身上挪到了窗外,“这个世界除了那个洛特,其他人都不能让我生出半点兴趣,就连皮耶尔背后的智者也一样,所以…我不玩了!” “求…求吴先生解惑。”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次又是在表演无能狂怒啊?”吴慈悲游移在窗外的目光停顿了一丝,接着就见他冷笑着又道:“我这是在准备搬家!万一下周三顾开醒来失败,我可不想沦为一坨大粪,你别忘了他已经将有关自身变化的一切记忆都斩去了。要是他在暴走时发现了幕后黑手是我…” “恕小的愚钝,小的认为哪怕少主醒来,也无法影响您的自我,毕竟少主的灵魂本质如今只剩百万分之…” “蠢货,别忘了那个满身肌肉的老精灵也斩去了自己的记忆,这师徒俩可都是牛脾气啊。”吴慈悲没再多言,而是几步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了。 就在这个瞬间,无数徘徊的尸体像是瞅准了时机,从那窗户涌了进来。 同在此时,吴慈悲眉心那颗陡然出现的神格生出无穷的吸力,直直将这溶洞内的所有“尸体”吸收完毕才停下。 “嗝儿~舒服啊!”吴慈悲拍了拍肚子,转身看向浑身飙血的拉齐奥,“拉齐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吴先生,请…问。”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晋升真神的?” —— “三分钟之前…手术就结束了,你来的太晚了,诺兰先生。” “呵呵,丹迪,你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啊!”诺兰不善的盯着那名将顾开做成人偶的医师,手中紧攥着的注射器啪的一下就爆开了。 在对峙了一两分钟后,两人极为默契的挥手将手术室内外的人员驱离了。 包括重回工作岗位的瑞亚阿娜。 眼下,这二人交织的视线中尽是试探和询问。 待到这人偶改造区开始切换位置,丹迪才将脸上病态的爱恋投到顾开身上:“诺兰先生,这次若不是你的助理和那个没脑子的荷官擅作主张,鬼知道你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好东西。” 听闻此言,诺兰则思索了一瞬就快步走到手术台的对侧,而后轻车熟路的从下方摸出一套干净的防护服。 “呲~”拉链拉上,一言未发的诺兰操控着机械臂就要重新切开顾开的胸腹。 可下一秒,丹迪就用左手边的控制台将机械臂的能源切断了。 只见丹迪一改脸上的病态,目光灼灼的对诺兰摇了摇头。 诺兰则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魔法水晶后严肃道:“各支队人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场长就会带着所有大传奇之上的强者去往地表。” “这个我清楚,不过我想知道三天后,回收队与场长卫队要怎么处理。”丹迪从一旁的托盘上取出一把手术刀递了过去,脸色凝重的继续道:“我们的最高战力不过传奇而已,而护卫队手中可不仅仅只有那些所谓的高科技武器,更能使用角斗场的控制权限。” “我明白!一旦他们防御失败,定会选择奴役那些角斗士来御敌,到时候…”说着,诺兰那划开顾开腹腔的手术刀顿了顿,“到时候我等一定会功亏一篑不说,那些走狗也无需等待回援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丹迪稍显不耐的将肋骨撑开器拧到最大:“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定在下周三暴动?别跟我说是因为这个受感染者。” “聪明!”诺兰盯着手术刀前段的一只昏昏沉沉的肥蛆,护目镜的后方多出一丝喜悦,“你记得三年前有只畸变体入侵吗?那年可是有不少凡人感染者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成长到了那个什么大传奇,你说恐不恐怖。” “呵呵!你这是与虎谋皮,还是一只注定只会进食的饿虎。” “无所谓!只要能让这鬼地方不再如此残酷,死点人也是应该的。”诺兰脸色一冷,从怀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扎进顾开的脖颈。 对此,丹迪在自我妥协之下好奇的有些不明所以。 而诺兰现在又怎么会跟自己的战友藏着掖着呢?只见他将注射器排空之后指了指顾开那满是腐肉和睡蛆的腹腔:“看好了,这是我刚刚发现的好东西,可以有效抑制感染源。” 丹迪将信将疑的低下头,当即就对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感到惊诧。 只见顾开的腹腔之内快速生出一条条黑纹,三四个眨眼就爬满了腹腔的肉膜,并很快向着体外蔓延。 与此同时,蔓延至顾开脖颈的溃烂有了明显的消退迹象,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烂肉也在快速被治愈。 还不止如此,当“扑通”一声传来,顾开的心脏在吐出无数只死掉的蛆虫后,竟再次跳动起来。 并且这心脏于跳动之中愈发水润。 “这…这是怎么回事?”丹迪惊声问道,“他只是一个凡人,就算你调配的药剂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让他的肉体摆脱凡人的局限。” 对丹迪这近乎于质问的语气,诺兰全然没放在心上,而是似笑非笑的盯着顾开那已经睁开、却无神采的双目。 “呵呵,我亲爱的朋友,谁告诉你…他是凡人了?你见过哪个凡人可以凭借意志力抗衡畸变体的感染?你见过哪个凡人…可以只依靠意志就能抗住基因兴奋剂状态下所体会的百倍痛苦?你又见过有凡灵人偶…能承受我这针的?” 见诺兰缓缓抬起手中的注射器,丹迪兴奋的催促道:“别他妈卖关子了,说重点!” “嘿嘿,”诺兰晃了晃注射器,“这针溶剂里不止有顶级的基因兴奋剂,更有超浓缩肉体活性剂!就算是大传奇强者吃了这一针,也能迷糊个一两秒!” “什么?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等可以…?”丹迪脸上泛起极为喜悦的潮红,但下一秒,这潮红之上又多了些疑问。 只听他又问道:“这基因兴奋剂是谁的啊?我记得店里的基因兴奋剂都有登记在册,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拿到手。” “切!你忘了那个老娘们定的规矩了吗?今天只有一个人和一个人的基因兴奋剂会被一同销毁。” 听到这儿,丹迪一脸恍然。 “原来是瑞亚阿娜的基因兴奋剂啊!正好那时候瑞亚阿娜还没死,所以这家伙才会突然要替瑞亚阿娜受责。”说着,丹迪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沉默了片刻后,丹迪眼睛一亮又一暗,没再问什么。 而诺兰却猜出了好友的想法,一边缝合顾开的胸腹,一边淡定的说:“我这也是在赌!赌他还有人性、赌他可以被瑞亚阿娜的坚强感染,结果…我赌对了!” 言语间,诺兰在伤口缝合的尾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丹迪,我不会后悔,更不会认错,我们总要为了大多数…而将那少数牺牲掉…” 丹迪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声。 第262章 狩猎与上当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畸变体,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你们想想——你带着老婆,出了角斗场,吃着烧饼哼着歌,突然就被畸变体灭了。所以,没有畸变体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养骨牧场的主城区,某根巨大管道的旁边。一个看着就像狗腿子的角色站在一个悬浮的平台上如此大喊着,其右侧一步之后站着嘴角抽搐不止的拉齐奥。 待到又是一番废话,忍无可忍的拉齐奥一脚将那狗腿子踹下平台,浑身神力暴走的同时扫视起下方列队正装的军队。 “狩猎,猎的是未来,出了传送阵,本场长自会为尔等创造自由狩猎的环境。”说着,拉齐奥扫视的目光落在了“炊事班”那边。 一声无人可查的咕咚声后,拉齐奥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这次出征…一不是为了扫清畸变体的威胁,二不是为了获取凡人所需的什么狗屁财富;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一件事——让其他牧场…” 说到这里,拉齐奥高高抬起右手,那近万神情凌冽的狩猎者在同一时间暴喝一声。 “臣服——” “对!臣服!”拉齐奥收回右手,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在这被遗弃的大陆之上,我们都是没有未来的垃圾,既然新世界抛弃了我们,那我们只能让旧世界化为吾等活下去的养分,并以此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凡不从者——” 拉齐奥背过身,穹顶那团厚重的血腥雾气猛的散开,一座闪烁着蔚蓝光芒的传送阵直接延展显现。 而猎杀者们的吼声也如排山倒海般传出。 “杀——杀——杀——” 就在这群信仰扭曲的超凡者之中,背着一口大黑锅的吴慈悲就像四六不懂的小屁孩,一脸兴奋的喊着杀他娘的。 这让“炊事班”的负责人立马心生不悦,回身就是一记侮辱性极强的大耳瓜子。 “啪~”的一声,四周之人并没去搭理这边的上下级矛盾,皆身心投入的准备踏入传送阵。 反观吴慈悲自己,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揉着脸颊又喊起了杀他妈的。 同一时间,额头滑落一滴冷汗的拉齐奥本想配合吴慈悲,演一出能够体现自己体恤下属的戏码。 可突然,头顶传来一股强大的神威。 “结阵——”拉齐奥大喝一声,目光直直向上射去。 只见一只与厄神一模一样的厄神畸变体已将脑袋探出了传送阵,脸上挂着极为僵硬的笑容:“饿死老子啦!小八那个狗日的,不是说好了今天就要开战送温暖吗?等了半天都没人来!” 就在这只厄神畸变体说完后,那下方准备结阵的狩猎者们立刻抱头痛呼起来。 见此,拉齐奥震怒之间冲天而起,于飞行途中幻化出一只堪比传送阵大小的巨手,“轰”的按在传送阵上。 可在这之前,那厄神畸变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搞怪的向飞来的巨手吐了吐舌头,直接缩了回去。 下方,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吴慈悲缓缓松开抱头的双手,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 “皮耶尔,你的胆子肯定不是这些畸变体给的吧?小八…小八,我们就快见面了哟。”呢喃间,吴慈悲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盯着已经出阵的拉齐奥若有所思的自语道,“无妨,继续按计划行事,他赫尔德这一手埋伏早就被我排除在外了,有没有他们的牧场,都不会影响咱们这边。先着手在地表建立据点并联通其他牧场,这一次…谁都跑不了!” “是。”拉齐奥的应答声自吴慈悲的脑海泛起。 随后,啃着烧饼的吴慈悲便随着众人向地表进发。 —— 就在同一时间,视角来到赫尔德家族所控制的最大的一个养骨牧场内。 来到这里的第一瞬间,会给人一种很平常的感觉。 蓝天白云,一座又一座真正的牧场坐落在绿原之上。 入目所见,能看到鸟兽背上休憩的孩童、耕田的成年男女、遛弯儿养神的老人。 草原最中心,一个规模化的城镇拱卫着一座名为赫尔德的庄园。 庄园会客厅,全是叮铃咣当砸桌子丢椅子的杂响,那一件件代表着过去历史的艺术品都已成了垃圾。 “我不听!我不听!”皮尔,也就是皮耶尔的亲弟弟,正揪着皮耶尔的领子哭喊着。 “大哥,你明明也很想杀了那兄妹两个为父亲报仇,为何…为何如今…啊——” 哭到抽气的皮尔扑在皮耶尔的肩膀,哼哧哼哧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皮耶尔则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在皮尔身上一拍,一个“强大的”四阶骑士就这么昏过去了。 将皮尔平放在地后,皮耶尔转身面向后方一直看戏的几人。 那些人分别是“面容和善”的兽性顾开,如今身穿身白衣,看起来很像个好人。 其左侧趴着一只老虎那么大的沙黄色耗子,名为小胖。 小胖左侧站着满脸碎胡茬、眼神麻木的赫尔南德斯。 还有最后一位,神色警惕的殴加。 当视线落在殴加身上,皮耶尔有些搞不明白这货为什么非要强行闯进自己的辖区。 不过出于目前的形势,他还觉得有必要为殴加解释一二了。 当然,起码得等家事处理完毕之后。 只听皮耶尔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诸位,鄙人目前还有家事要解决,不如你们先去外面转转,看看我这牧场的发展,如何?” “成!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兽性顾开率先开口,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转身就走。 小胖呢,则用脑袋将赫尔南德斯顶到自己背上之后,才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可殴加才不想同兽性顾开“同流合污”,他想再等等,等对方走远。 等到听不见远去的脚步声,殴加一边倒退一边警告道:“皮耶尔,我不知道那个家伙为何会在这里,但我劝你最好别相信他。” “我明白,我有我的考量和决断,不日便会与你详细言说。”皮耶尔眉头一皱,等殴加走后便挥手将门关闭了。 地上,皮尔又哼哧哼哧的醒来了。 “哕~呸!”皮尔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蛋之后,对着皮耶尔一笑,“哥,我演的怎么样?” “好极了!”皮耶尔宠溺的眨了眨眼,接着就吐出一个长长的信子,将地上那颗蛋卷进嘴里吞掉了。 “咕咚”一声,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皮耶尔嘴里传出:“皮尔先生,请你出去的时候随意杀个人,老人小孩妇女…随便你挑,明白了吗?” “这…”听到这话,皮尔有些面露不忍,还没等他开口回绝,切换过来的皮耶尔则催促道:“皮尔,听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大家的未来、延续父亲临死前的觉悟。” “行吧!!”皮尔勉强应下之后,神情低落的走了出去。 而独留在会客厅的皮耶尔在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同“自己”自问自答。 不过,听其话语,那“第三者”的名字应该是来自第七界。 “菅原先生,上次我们的行动被看穿了,恐怕我当时伪装的心声也在人家的意料之内。”皮耶尔心中是一阵后怕,可这后怕还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就被一股嘲讽意味覆盖。 只听那“菅原先生”说:“呵呵!这个结果本就在我意料之内,你此番行动对我来说已经相当成功了。” “哦?此话怎讲?我们现在不仅失去了洛特的信任,连相亲相爱大社区的支持也断了。我们目前的中上层力量,完全无法支撑一场像样的战争啊!” 皮耶尔说完,那“菅原先生”立马大笑起来,搞得皮耶尔都想把自己的脸皮摘下来了,谁让二人现在用的同一具身体呢。 只“听”那“菅原先生”又道:“你要知道,凡者谋攻,多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可我等超凡最是讨厌这些弯弯绕,就像我主厄神所言——能碾压就别动脑,能动手就别逼逼。” 听到这儿,皮耶尔右嘴角一抽,夺回身体控制权:“菅原正守,你们这些智者都喜欢卖关子吗?说重点好!” “抱歉,老毛病,有点难改。”菅原正守左嘴角一抽,反制下皮耶尔后继续道,“但那也是局限在有着上层权利约束的情况下,如果凡人国战的约束便是碍于自身无法以一敌百,那么超凡的局限便是境界了。” 听到这儿,皮耶尔打断了菅原正守的发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为这破败的大陆增加约束吧?” “没错!” “菅原先生,你忘了我也是个伪半神了吗?”皮耶尔脸色一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姓吴的带给我的恐惧!这恐惧感…只有几年前的克里斯先生和那只大蛇给过我…不,那姓吴的比他们还要恐怖,那并非是境界上的碾压,而是……” 皮耶尔话没说完,“呕”的一下将蛋吐了出来。 那蛋被吐出之后,没几秒就生出一只有着八首八尾的黑蛇。 只见小蛇迅速爬到皮耶尔的肩头,八只尖尖的小脑袋齐齐打了个哈欠:“被看透的感觉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你…你…怎么会?”皮耶尔嘴巴微张,惊讶的看着“菅原正守”,“你不是说,自己营养不良,基本不可能诞生了吗?” “对啊!所以我才会骗你出去找吃的,顺便联系我主的畸变体。”菅原正守身子一软,垂在皮耶尔的肩头,“以后叫我八岐小蛇,这是我主的畸变体给我取的新名字,毕竟…菅原正守早就…死了。” “八…尼玛!原来你一直心里都有底!靠~” 无视恍然大悟的皮耶尔,八岐小蛇不耐烦的眨了眨眼,抬起一只脑袋吐了吐信子:“废话!全局信息永远是智者最需要掌握和了解的,你以为我三番五次骗你兄弟二人出去只是为了给我找食物吗?” 说着,八岐小蛇迅速爬到会客厅的窗户外。 它一边看着皮尔将一人的脑袋砍下,一边冷冷的说道:“智者的一切谋划都是为创造于自身有利的结果,除非那个姓吴的愿意损己利人。但这种智者…除了真正无私的守护神卡尔斯,我还没见过第二个!这种智者…也不可能有第二个!” 听此发言,察觉到自己被利用的皮耶尔并未恼怒。 相反,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走到八岐小蛇身旁将之抓起。 “姓八的,我们好像上当了!那天那个姓吴的曾对我如此传声:在我眼里,这座斗兽场算不得什么,哪怕是整座大陆、乃至整个世界,都比不上…” 当皮耶尔将那日吴慈悲离开角斗场时的言语说明,其手中的八岐小蛇八只脑袋猛的扭向窗外。 只见窗外,殴加已被满脸暴虐的兽性顾开控制,并且更有一团团如梦似真的雾气从殴加体内被抽出。 关键这些雾气还在一点点壮大,正快速向着整个牧场蔓延。 见此,八岐小蛇八只脑袋齐齐发出一声充满惊骇的嘶鸣。 “嘶——,碰上妖孽了!变态的厄神在上,八岐小蛇但请您的畸变体于此刻破阵相助——” 第263章 转移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不破什么来着?”吴慈悲仰躺在沙地上,嘴里叼着半拉烧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上正在缓缓愈合的保护罩。 保护罩外,沙暴呼啸肆虐,遮天蔽日。 “小吴啊,早上给了你一巴掌,实在对不住!”炊事班的负责人拎着半筐烧饼,快步走到吴慈悲身旁,满脸堆笑。 “哟!真是让我诚惶诚恐啊!”吴慈悲假装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接过烧饼后,便又闭上眼养神去了。 负责人见状,心想这可不行,赶忙伸手就要往怀里掏,准备用钱表表心意。 可他的手还没伸进怀里,就被吴慈悲开口拦住:“大人,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厨子,您没必要讨好我,有事儿您就直说。” “这……”负责人一时语塞,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放到了地上,“小吴啊,大家都知道你脑子好使。不瞒你说,我虽说已经是九阶超凡强者,可在这牧场里根本不够看。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向上攀爬的机会,麻烦你给指条明路吧。” “明天早上八点,跟着二队出征就行。我得到消息,那边的前哨发现了一个畸变体的老窝,足够你获取不少功勋。”说着,吴慈悲微微睁开一只眼,瞅了瞅身旁那堆骨币,“那地方规模不算大,听说最强的畸变体都比不上你。” “哦?真的吗?” “不保真,但肯定不假!”说完,吴慈悲从后脑抽出左手,打着哈欠拍在了那堆骨币上。 负责人见状,赶忙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这边,立刻赔着笑脸,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 随后,四个灶台附近就只剩下吴慈悲一人。 至于那堆骨币,早在负责人离开后,就被拍成了齑粉般的黄沙。 “噗~” “拉齐奥,首先通知场里准备接收新到的肉猪,具体安排按照境界高低,把他们关押收容到各个角斗场。其次,事后马上关闭地表传送阵,给所有狩猎者发放高纯度神力结晶仿制品,再增加一条战场管理条例:交战期间,任何胆敢存留或交易神力结晶者,就地格杀!” “小的明白。” —— 视角切换到相亲相爱大社区。 今日,巡逻的警备队发现庇护社区的阵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并非是能量供给方面的异常,而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咔咔…嗒哒!”交岗结束,新上岗的卫兵发现对面的卫兵并没有回去休息,不禁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阵法有点怪啊?”那卫兵指着城墙外的防护罩,“你看,那薄弱的地方平日里总有畸变体强攻引发的涟漪,可今天连一丝都没见到。” “这不是好事嘛!”在岗的卫兵觉得对方是想多了,便没再多说。 下岗的卫兵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于是将这个发现上报给上级后,就回家带孩子去了。 视角离开卫兵,落在社区副主席的书房。 书房内,灯泡已经爆掉了,是被松一撞爆的。桌子倒是完好无损,可桌上的文具全坏了,是树二摔坏的。 此刻,这二位正在书房里打扫卫生。说是两人一起干,实际上就树二一个人在忙活。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树二满脸嫌弃地围着桌子坐下,抱怨道:“靠!刚才怎么就我和大松被影响了心神,你们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因为当时你和松一离我最近,我虽在本心之下及时遏制住了那突然滋生的暴虐与混乱,但你们俩还是受到了一瞬的影响。”面色潮红的老大顾开双目已然血红一片,左右瞳孔中各有一只无目赤蛇在游动。 除了树二,书房内的其他存在看到那赤蛇出现,都吓得不敢出声。 树二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它体内承载着部分来自秦霸的封印。那封印之力如同海浪下的礁石,让树二的精神意识无比稳固。 所以,树二已经意识到老大顾开的异常很可能和殴加有关,只见它沉声问道:“所以,你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据我猜测,很可能是皮耶尔那家伙与兽性达成了某种交易,导致殴加不仅没办法第一时间使用那一次性的两界蜃气,还被兽性给反制了。”老大顾开脸上的潮红随着赤蛇一同褪去,多了几分疲惫,“目前,我能想到的就这些。”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像只缩头乌龟,只能躲在壳里?” “好像……是的!”老大顾开正打算把接下来的安排详细布置一番,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阵法,而且已经潜入了社区内部。 同样察觉到异样的树二没等老大顾开下达指示,直接与其他五兄弟强行合体,体表光芒一闪,便出现在了街上。 同一时间,老大顾开早在树二等人合体的瞬间,就瞬移到了一家空荡荡的肉铺门前。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厄神的饿尸,老三。 另一位,活脱脱就是老三的年轻版,看样子是某只畸变体。 这只没有性别特征的畸变体,即便正被老三掐着脖子,仍贱兮兮地把脑袋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是你祖爷爷厄神的分身的畸变体,还不快给我们家老三零花钱买肉吃!” 片刻后,视角回到书房。 书桌旁,原本属于殴加的座位被那只厄神畸变体占了,老三则在它身后死死掐着它的脖子。 “饿~”老三歪着脑袋看向一旁的老大顾开,混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大顾开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身旁的厄神畸变体。 老三松开手后,那厄神畸变体直接从嘴里吐出三个人。 “噗哕~” 三个进气比出气还少的人被吐到了桌上,他们体表布满了被腐蚀的伤痕。 还有各种乱喷的胃液和口水,直接把树二几人喷成了落汤鸡。 “呲~”当那腐蚀溶解的声音渐渐消散,回过气的皮尔率先醒来,干呕了好一会儿,一口把八岐小蛇吐了出来。 这八岐小蛇一出来,就哧溜一下爬到老大顾开面前,一边打量一边说道:“很高兴见到你,我那逝去的过往曾与另一个你见过面。” “我记得你!我曾在顾开的意识里沉睡时……见过你。”老大顾开面色一冷,“说起来,我们家仙粉就是死在你们的算计中。” “啊这……这我不清楚啊,我是小八,不是菅原正守,我的记忆大多和皮耶尔有关。” 第264章 惊觉 视角移动,来到被“卡森”大商团控制的养骨牧场。 此牧场已在多年前更名为艾尔玛庇护所。 庇护所内的一切,都是按照卡森王城的一切一比一建造而成,规模虽达到了曾经的辉煌宏伟,但人口却是所有养骨牧场中最少的,不足万数。 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并非人口老龄化,而是在洛特到来之前,资源的减少导致人与人之间产生了“内耗”,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人吃人。 而那时候,艾尔玛仍处于沉睡状态。 好在,后来在新生世界游荡的洛特终于和克里斯碰面,这才得已来到此处避难所,并对这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目前来看,艾尔玛号避难所表面看上去还算稳定,跟洛特的神色差不多。 “哦?这么说…赫尔德那边已经失去了最大的牧场,只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资源产出地?”洛特言语间吹了吹桌上的浮尘,目光落在前方跪拜的泰里斯身上。 泰里斯·埃文斯,卡森帝国已故大皇子的唯一子嗣,是此养骨牧场衰败的主责人。 其人不仅心胸狭隘,为人更是睚眦必报,喜好扮猪吃老虎。 可说白了,过去的他不过就是一具被张狂阴暗填满的权力傀儡。 “是的,叔叔!”泰里斯将憎恨的脸庞死死按在地上,双手的指节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声不为人可听的吱吱。 但洛特何许人也,怎会不知眼前这个侄子有着怎样的脾性呢? 只见洛特头也不抬的敲了敲桌子:“滚下去吧,记得别发出声音。” “是!” 就这样,泰里斯真的连一点声响都没造出,滚着“走”出了房间。 待到房门“当”的一声重重关闭,洛特看着面前的新画笑了笑。 “父亲啊父亲,和你相性那么高的大哥都被炼成了傀儡,他这令人生厌的儿子又能差到哪里呢?哎——真是的,为什么你总觉得你比我聪明呢?” 当桌面那张伊诺克的素描像被撕成碎屑,当碎屑自主飘起又自燃成灰,书桌前多了个满脸不解的艾尔玛。 “哥,你明明跟我一样都看出一些端倪,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我们的父亲…真的很蠢呗!”洛特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如果父亲足够蠢,那么他便是我们阻止那个姓吴的一记无理手,如此…你的心脏才不会被取走。” “哼!心脏心脏心脏,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尔玛莫名其妙的使起了小性子,像个小姑娘似的噘嘴嘟囔起来。 洛特见此,则起身笑着解释道:“首先,这幽障大陆的生灵不死绝,那么新世界永远无法正常演化。其次便是真实共振的问题不得到解决,群星便永不会坠落,未来也就永远锁定在当下,哪怕守护神归来亦是如此。” “我不懂,你要是不说明白,我一会儿就去杀了泰里斯。” “别急,你先慢慢听我说。”洛特几步走到书桌前,臀部靠在桌沿,双手抱胸,“克里斯先生当年在斩下记忆之前曾有言在先,这新世界的界源因为机制原因,又开始产生轻微的退化和衰败,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孕育出一个残破的自然新神。而我们这个…幽障大陆,很可能便是它的参照对象。” 说至此处,洛特的眼神便随着心神飘回过去,可还没飘多远,就被艾尔玛扯了回来。 只见艾尔玛一手握拳,一手戳向洛特的额头:“你说的这些,跟那个什么心脏有联系吗?” “有啊!”鬼神的洛特笑着拨开了艾尔玛的手,“因为现在只剩某个人的命格还在新世界的界源里,一旦新神是他,那么一切就都完咯!而那姓吴的,极有可能正在重走父亲当年的路。” 说到此处,洛特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狡黠,冲着艾尔玛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 同一时间,艾尔玛也猜到了什么,便没再询问什么。 等到艾尔玛又去城里助老扶贫,洛特这才回到椅子上坐下,并在桌面自行出现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一段字。 [克里斯先生目前已确认处于安全的沉睡状态、泰里斯肯定肯定…肯定很早之前就被我父的分魂一直寄生、顾开目前仍处于吴慈悲所控制的牧场内、皮耶尔和他背后的智者估计便是畸变体异变的原因,目前将此二人暂且算到相亲相爱大社区即可。] 写完,洛特便苦恼的喊了一声愁啊,看起来很像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的。 片刻后,脑海中无法推演出其他有用消息的洛特摸了摸额头,双眼一亮,又在纸上如此写道:“差点忘了!这姓吴的虽然已两度失去记忆,但他那逆天的推理能力以及演算全局变量的脑子肯定会将一切都扔到乱局之中,用无限的不可能去推动唯一的可能。” “那么…这唯一的可能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为顾开创造新的真实肉身?还是他会将另外两个顾开回收呢?” “可我怎么就能否定…他没像那两个顾开一样得到了顾开的灵魂本质呢?”这些疑问一写完,洛特突感一阵莫名的烦躁,心里还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悸动。 作为和顾开一样,都是通过转生体复生的存在,如今的界源虽说被克里斯斩断了与幽障大陆的生机并联通道,可界源还是能为洛特这种只有一条命的家伙提供最直观的警示。 这警示便是所谓的第六感。 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扭头的功夫就会忘了一干二净,但洛特却将那警示死死抓住并任由其在自己心田扎根壮大。 当这警示变为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怖压力,已然满头大汗的洛特颤颤巍巍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又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 那些字母翻译为华夏语便是如下几个词语——他、超脱、己非己、界外、三年、破门、斩魂…。 然而,这纸上能被翻译而出的词语只有这么几个,剩下的文字连鬼画符都不如,就连洛特自身都无法看懂自己写的什么。 此刻,洛特整个人已经完全瘫在了椅子上,都感觉到不到衣服和皮肤都被汗水“缝”在了一起。 “吸取了守护神尸骸部分生机而生的界源…竟然在…恐惧!”洛特只一瞬便明白这警示便是出自于界源之手,那些词语也很快在他脑海里串联成型,最终得出一个残缺又真实到无法想象的可怖答案。 “他吴慈悲…竟然早就选择损己利人,让其自身成为了顾开的……无中生有…之物,只为全心全意的为顾开付出,这…这要…如何…” “扑通”一声,洛特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滑落在地。 其脸上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神色可言,脑海更是空荡荡的,连一个字、一句话都无法组织。 “克里斯先生…老李先生,我洛特…何德何能可被你二人选中,与此等不世之人过招呢?哈哈哈…” 洛特躺在椅子下方,笑着笑着就开始大哭起来。 因为这一次他要是死了,可就是真真的死定了。 以后别提什么为母报仇,就连艾尔玛那活生生被取走灵魂与心脏的惨痛未来…他都不敢想象。 上一次,起码还有个老李。 这一次呢?他完全可以说是孤身一人了。 “不对!若是他姓吴的当真如此恐怖,老李先生与克里斯先生又怎会不知我智谋之深浅呢?一定有什么被我忽视的后门!”洛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坐起身,一头将那椅子撞成了粉末。 接着,洛特便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可走着走着,神色严峻的洛特便越走越慢,最后直接站在原地,双目呆滞,神游天外。 “这世界上…绝对不存在没有缺陷的阴谋布局…绝对不存在…” “后门…到底…在哪儿呢?” 时间,在人发呆的时候,总会溜的很快。 已是晚餐时间点,脸上挂着悲色的艾尔玛抱着十几束花推开了书房大门。 而洛特则机械的看了眼艾尔玛手中的花,又看了看艾尔玛面部的悲伤。 “艾尔玛,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洛特展颜一笑,面上挂满了常有的轻松惬意。 艾尔玛则是一头雾水,将自己到来的原由点明后,便又稀里糊涂的随洛特一同走出了房门。 就在房门关闭之前,还能透过门缝看到紧贴洛特背部的衣衫,在其一句话的时间内——变干了。 “艾尔玛,我随你祭拜完那几个护卫之后,便会带着泰里斯开启中枢传送阵,而后前往相亲相爱大社区,这里…就交给你了。” “对了,让多林特那个家伙准备好钥匙。” 第265章 孤注一掷 “加大输出,遏制传送阵的开启!”老大顾开大手一挥,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洪流涌向面前那座愈发明亮的传送阵。 传送阵四周,虽一片残垣断壁,但普通民众都在有条不紊的撤离此处,向社区避免所行进;社区的超凡巡逻队,也在加紧救援遇难人员。 好在这传送阵开启之时还算稳定,并未产生太过巨大的魔能暴动,只有部分凡人民众受了些轻伤。 眼下,八岐小蛇盘踞在皮耶尔的肩头,八双灵动的蛇目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可能,按照我等出逃的速度、再加上地表畸变体的阻拦。这姓吴的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 “有没有可能他们会从地下…啪?”皮耶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八岐小蛇用尾巴抽了回去。 且听八岐小蛇鄙视道:“如今…你敢进地下吗?” “不敢,地下那些畸变体聚合而成的血肉与噬灵阵法可不是我能抗衡的。”皮耶尔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傻,于是便不再多嘴,专心观察起四周。 他对这乌托邦化的相亲相爱大社区感到很是鄙夷和抵触,毕竟没有顶层强者的压阵,这种模式的社会永远是昙花一现。 而八岐小蛇才不会思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盯着闪烁的传送阵喃喃自语。 “按照这边的压制强度,那传送阵应该早就破了才对。而对方却在死死维持着传送阵的半开启状态,一没立刻将人传来,而没有安排人员在社区外进行袭扰,莫非?” 抱着怀疑的态度,八岐小蛇便开始按照传统的密文开始对照阵法的闪烁频率。 不出片刻,眼中多出一丝果然意味的八岐小蛇一溜烟爬到了老大顾开肩膀上:“同志,停手擦!无需压制阵法开启了!” “哼!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老大顾开冷哼之间便抬手拍向肩膀。 与此同时,那只正和老三“套近乎”的畸变体刚要瞬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被老三一下按到了地上。 “轰”——,就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使得整个社区的地面瞬间下陷3公分。 而那厄神畸变体只能骂骂咧咧的喊声倒霉,然后继续单方面和老三继续“培养”感情。 再看老大顾开这边,他那只手被八岐小蛇死死盯着,身体被后知后觉的皮耶尔紧紧抱着。 就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却足够皮耶尔和八岐小蛇已经将老大顾开的能量宣泄截停。 阵法那边,也趁着此瞬猛然爆开。 “噗”的一下,就像哑屁的炮仗,只有一点点动静。 阵法中央,踩着泰里斯的洛特从烟雾中缓缓显出身形。 当烟尘散尽,无视诸多守卫的洛特一脚将泰里斯踢晕,而后对着“焦灼”的两人一蛇笑了起来:“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在下第六界生人,洛特·埃文斯。” “八岐小蛇,曾是第七界生人,如今不过一残魂而已!”八岐小蛇的八只脑袋齐齐冲扭向洛特,“别他妈再废话了,这家伙要暴走了!” 听闻此言,洛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下一秒,只见他抹去脸上的笑容,瞬移至老大顾开身前。 “正合我意,来尽情的向我展示你灵魂深处的暴虐和牛乳吧!” “吼——” 当洛特那带着挑逗与试探的言语将老大顾开最后一丝理智覆灭,洛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灵魂意识已经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只有一座正在扭曲中苦苦挣扎的破落小院。 院子里,有几个模糊的人形阴影安分的站在各自“熟悉”的角落,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前行的洛特。 “咔”,走上台阶,屋檐下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暖光将那些阴影照耀的清晰了三分。 “嘎吱~”,推开两扇红漆木门,洛特一眼就看到门后的老大顾开。 此刻老大顾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屁股底下那张小木凳随着他的起身发出吱呀声。 “吱呀~” 老大顾开前行一步,望了望右后方禁闭的卧室门。 当他看到卧室门上的挂锁并未开启,才将目光收回并丢到洛特身上:“你走吧!趁我的理智还没完全沉睡,你还有机会离开。” “不不不,我走不了的。”洛特摇了摇头,“我走了的话,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包括顾开、包括未来的那扇门,还有…” “安静!”不知为何,老大顾开突然神情一变,极为警惕的望向洛特身后的某道阴影。 接着,老大顾开满脸痛苦和抗拒的一把将洛特揽到自己右侧:“洛特,我不知道我那三祖爷爷为何对你的出现无动于衷,不过,这也表明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信任你,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洛特同样望着台阶下方,那里有个阴影已经变为他所熟悉的模样,“但是我也要说一个不过!不过,我的出现好像已经被预料到了呢!” 原来,那台阶下方的阴影不是兽性顾开、也不是其他的什么顾开,正是曾在决斗场与顾开有过争斗的那名超凡者。 眼下,这名超凡者的出现很符合动漫中,正反派的变身阶段。 可意外的是,洛特与老大顾开却没有将之打断,反而眼巴巴的等着对方完全降临。 尤其是洛特,脸上挂着一丝遗憾的同时,还有些许不多的欣慰。 只见他微微后撤半步,头也不转的轻道:“你不仅比我想的还有坚强,而且更聪明。” “这话说的!我等兄弟几人自打出生就困守于虚伪的幻想边界,这点灵魂力的扭曲怎么可能影响我的意志。”老大顾开同样后撤半步,右手出现一团黑白光球后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方才为何要坚持留下,但现在为了能让你多了解一些信息,我还是很乐意再坚持一会儿,然后再同化你!” “呵呵。”洛特嘴角一撇,不再言语,率先冲出门外。 与此同时,老大顾开再次后撤一大步,一把将卧室门上的挂锁拽了下来。 而那自顾开的本体中重新诞生的超凡者,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将洛特镶在了墙上。 “砰——” 被轰在墙上的洛特还没反应过来,其身形便开始扭曲变形,尤其是面部特征,正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超凡者的模样。 就在洛特的眼眉即将被转化之时,一只巨大的赤色无目蛇头从门中轰然蹿出。 “哈嗤~”一口,它虽咬了个空,但这也让洛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速速杀了我!快!来不及解释了!” 洛特的话刚一喊完,那无目蛇手只是微微一颤,洛特便化为乌有。 对面,从院中爬起的超凡者见此一幕,冷笑一声重新化作阴影,看样子是离开了。 待到那阴影只有人形,洛特的声音从客厅的左门扇后方传来。 “母亲,可以给我让条路吗?” “嘶~”无目巨蛇抖了抖身上的鳞片,不一会儿就在“飒飒”声中重新化为老大顾开。 当洛特来到面色憔悴的老大顾开面前,其再言之语已经没有什么敬意。 “顾先生,我们好像…失败了呢!” 第266章 躁动的周日 自由区,周日,夜,8:35分。 “明日又是个周一了呢,瑞亚阿娜姐姐。”卡拉百无聊赖的盯着对面的空地,昨夜大火书画而成的废墟已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在这地段,从不缺想要做肮脏生意的黑心商人。 齿轮妓院门口的另一侧,刚刚打开霓虹灯门头的瑞亚阿娜并未听见卡拉的牵起的话头,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身旁的顾开。 此刻的顾开,从被改造完醒来之后,便一直跟着她,连诺兰与丹迪都搞不清这一现象的原因。 他二人甚至还请来店里坐镇的超凡者来探查顾开的异样,可那名九阶超凡只是说了句浪费时间就又去伺候老板娘了。 这让诺兰二人有些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不过,他二人也乐得顾开能一直跟着瑞亚阿娜。 因为,瑞亚阿娜也是起义军的一员。 眼下,稀疏的行人已经被“安置”在路上,齿轮妓院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根据业绩指标筛选客户了。 卡拉“悄悄”移步向门口的右侧,那腿上嗡嗡转动的齿轮都没能吵醒发呆的瑞亚阿娜。 直到卡拉一惊一乍的喊了一声:“阿娜姐姐?你在想什么啊?” “呀!你吓死我啦!”瑞亚阿娜一激灵,拍着高耸的胸脯子嗔怒道:“卡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没得医?” “嘿嘿,谁让你又在发呆啊!今天又在想什么?” “他,”瑞亚阿娜指了指顾开,“你说他为什么要替我…” 说到此处,瑞亚阿娜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完。 而卡拉却一脸怪异的盯着瑞亚阿娜,而后又仔细打量起已经人偶化的顾开。 思索了好一会儿,卡拉眯着眼笑起来:“嘻嘻,我看很有可能是这个雏鸟喜欢上我们家瑞亚阿娜姐姐了。” “去,不许胡说!”瑞亚阿娜双颊印霞,两只闪烁红芒的机械义眼瞄向顾开。 当顾开那青涩却坚毅的脸庞在脑海清晰,瑞亚阿娜又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 那天,同样有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了。 “呵呵!我还真是个贱货呢,害了人家不说,还奢望这些有的没的!”瑞亚阿娜自嘲的摇了摇头,双眼开始在街上挑选合适的客户。 但其内心的躁动已无法再平复。 卡拉看出些什么,没再说话,同样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 在这自由区,从不缺人。 别看每天都有很多贪婪无脑的赌客与嫖客被杀,但这里好像从来就没有少过客户。 总会有一些与“受害者”极为相似的面孔从牧场的其他的区域前来此地。 无论他们此前的身份是什么,在这自由区,他们同样只有被剥削压榨的份儿。 好比眼下,三个醉醺醺的工程师吵闹之间晃荡着来到了齿轮妓院的门口。 这三人的到来并未让瑞亚阿娜游走的心绪回归,反倒让卡拉精神了不少。 只三言两语,那三人便被卡拉“哄骗”进店内。 当第一人冷着脸进入店内,人偶化的顾开微微一颤。 当第二个人抹去脸上的醉意,毕恭毕敬的对顾开点了点头后,同样走进了店里。 当第三个人将面上的敬意重新化为醉意,他直接抓着瑞亚阿娜的头发将之拖进了门内。 而顾开,双目依旧无神,但嘴角微微下压,好似有怒火在他那空荡荡的脑壳中酝酿着。 “咔哒…呲…”顾开嘴角归位的同时,抬脚向着门里走去。 大厅,那巨大的蒸汽驱动的机器正在高速运转。 那三个曾经殴打过顾开的工程师已然睁开了双眼,露出了同胸腹解剖处一样的空洞和黑暗。 他们面朝那新来的三位客人离去的方向,可大厅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和客人都对此情景毫无察觉,反倒是有一位“不长眼”的工作人员收某个医师的托付,快步走向顾开。 “该死的人偶,滚去门口待…”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开一把掐住了脖子。 这还没完,顾开那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右手只是非常非常轻微的一用力,那人便将脑袋耷拉至一侧,舌头也吐了出来。 “扑通,”松开这人,顾开于众人惊诧的注视之下,稳步推开了侧廊的大门。 一推开此门,一只只兽头标本被错落有致的挂在廊道两侧。 其中便有一只豹狮兽的脑袋正对顾开眨巴着绿油油的双眸。 “吱吱…”顾开将机械左手抬至胸前,“当当”的拍了两下,那豹狮兽的脑袋便剧烈扭动着掉了下来。 “咕咚…咕噜噜噜…”就见那兽首快速向前滚去,直到其翻滚的视线锁定在某只亚种人人首标本,顾开才再次迈步前行。 就在其后方,大厅已经亮起了警报的红灯,三五成群的内保人员手持刀剑,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不过,他们无一人敢上前。 简单来说就是,怕死。 再看顾开,已经走到了那亚种人人首标本的下方,轻轻一跳,便将那标本转动了半圈。 一扇暗门,就此打开。 门后,卡拉正与两位客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 一旁的大床上,最后一名客人正要对双眼熄灭的瑞亚阿娜做些不耻之事。 “嘎吱…嗡嗡…”顾开揪起地上的豹狮兽首标本,而后面前用力一丢。 那豹狮兽首便于飞行中嘶吼着张开大嘴,一口将床上那人的脑袋扯下,“噗呲——”,溅射的鲜血如喷泉一般,将天花板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直到这时,正在畅饮的几人才发现门外的顾开。 正当卡拉想说些什么,她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有位无头客人已经在抽搐中停下了耸动。 可她和另外两位客人一样,已经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失神,手中的酒杯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就这么的,在三人的注视下,顾开先是来到屋内为瑞亚阿娜整了整衣衫,而后抱着他走了出去。 直到顾开走出房门,卡拉才发现左右两侧的客人也已经失去了脑袋,而她也已经被鲜血涂满全身。 连自己的机械义肢都因为血水的浸泡,而发出呲啦呲啦的黏腻之声。 一段时间后,齿轮妓院门外。 顾开从卡拉手中接过最后一块干净的毛巾,将瑞亚阿娜身上最后一块血渍擦干净了。 至此,眼球愈发干瘪的顾开便静静地站在门框左侧,一动不动。 其一旁,瑞亚阿娜坐在躺椅上睡的很熟,那双机械义眼破天荒的闭上了。 而卡拉,则一头雾水的扫视起街上的客人。 就在刚才,她很确定顾开以心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周一不上班?为什么人偶还能说话呢?”卡拉的视线越来越空,心思越来越活泛,“为什么那些安保人员不对这人偶进行销毁呢?为什么监测人员听不到我的心声了呢?” 想到这里,卡拉不由自主的望向顾开。 “他…为什么…还会笑!” 第267章 生锈的周一(上) 凌晨,3:17。 深埋地下的黄铜管道渗出大量黑色黏液 手术室内,诺兰用镊子从顾开的脑壳里夹起一块原生大脑的残片看了看,而后将之浸泡在泛着荧绿的福尔马林液中。 “我在接到老板娘命令的时候,还以为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没成想是你我二人上次的手术没做干净!”诺兰取出一个满是机械触手的蒸汽装置放入顾开的脑壳中。 那装置一被安置好,周身的机械触手便迅速绷直分化,像海胆似的将顾开断裂的神经一一连接。 待到顾开猛的睁开双目,诺兰才满意的笑了笑,而后对着另一边的丹迪轻声道:\"植入tS-317处理器后,他的本能残留度只有0.0003%了。虽说跟普通人偶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起码比那些兽型人偶听话一点。\" \"足够了。\"丹迪很是敷衍的应了一声,他正用液压钳固定顾开的机械脊椎,\"人偶不需要记忆,只需要对指令产生该有的刺激反应便可。\" “也是。”诺澜从托盘上随意拿起顾开的头盖骨,刚要将之重新粘回去时,却听到手术台下突然传来敲击声。 他微微侧腰一看,顾开的右手指尖抽搐着,在血污中划出\"保护瑞亚阿娜\"的笔画。 \"他还在挣扎,看样子是上次人偶改造手术之时,基因兴奋剂的成分导致他对瑞亚阿娜产生了无法切割的依赖。\"诺兰皱着眉,用手术刀挑起顾开那与常人无异的右臂皮肤,暗红色的触须卷积着蛆虫在肌肉层下蠕动,\"判断错误,应该是畸变体细胞的活性比增强,才导致这些感染的血肉记录下瑞亚阿娜的信息。\" \"那就加大抑制剂的剂量。\"丹迪的声音冰冷,\"我们已经没时间去浪费了,周三就在后天,我们要确保周二他就能去到新生儿处理区。\" “我明白形势很严峻,”诺兰手上粘合脑壳的动作不停,抬起头继续道:“可丹迪,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顺利的就像一切都是为我们准备好了的!” “管他呢!成与不成…都是死!我宁可死的轰轰烈烈!” “呵呵…也是,天天做着违反自身意志的事情,恐怕狗都会反抗咬人的吧?” 至此,诺兰与丹迪便不再言语。 这仍在进行手术工作的二人都没发现,顾开那涣散的左眼瞳孔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微光——那是他破碎的意识正在被沉界石收拢。 不过,只有一丝意识被收拢进沉界石,其他的意识碎片则围绕着沉界石逐步壮大。 --- 注定没有太阳的正午已临,连双眼都被改造为机械义眼的顾开正陪着瑞亚阿娜和卡拉,清理齿轮妓院后巷的蒸汽管道凝结的尸油。 此刻,跪在血泵旁的瑞亚阿娜已经清理出三具残尸。 这些尸体的金属义眼已被挖空,眼眶里刻着起义军的加密文字。 不过,瑞亚阿娜并未去堂而皇之的阅读这些文字,而是像盲人一样用手摸了摸后,心道:“还好,是丹迪故意留下的诱饵,并不是真正的起义军成员。” 就在瑞亚阿娜用手中的骨片磨去文字之时,不远处的卡拉一把将电击鞭捅向了一动不动的顾开。 “呲啦”一声,腰腹被电流灼烧起烟的顾开仍保持着一动不动,但明显能看到暗红触须在他右臂皮下隆起,形成一条条蛆虫的模样。 \"真恶心。\"卡拉嫌弃的摆了摆手,一脸好奇的凑到顾开跟前,\"你到底是不是人偶啊?店里对我的监视失效是不是你搞的鬼啊?还有,你为什么要替阿娜姐姐挡刀?\" 就在此时,碎碎念的卡拉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横移两步,从一旁的尸堆里捡出一枚胚胎脚环。 而顾开的瞳孔缩放装置突然启动,视觉传感器锁定脚环上的\"218\"号,喉管也发出齿轮卡死的\"咯咯\"声。 接着,就见顾开那条机械左手不受控地撕开自己胸腔装甲,露出诺兰安装的紫色药剂泵。 \"喂!诺兰,你疯了吗?\"卡拉慌忙间丢下脚环,两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丹迪先生可是说了,要是弄坏药剂泵的话,他会把我改造成马桶刷的!\" 可卡拉的这点力气怎么能阻止顾开的动作。 正当咬牙切齿的卡拉以为药剂泵要被打碎时,顾开突然放下左手,甩开卡拉双手的同时又抬手空中划着什么。 见此,卡拉只用了一秒就看出顾开在划什么。 那是\"自由\"的笔画。 \"自由?诺兰先生,你这个保证我可是听了好些年了?\"卡拉冷笑一声,\"我从出生起就在齿轮妓院工作,所有的记忆也都与齿轮妓院有关,我比你更想得到自由、也更理解自由。” 说到这里,卡拉落寞的看了眼不远处已将排泄管道清理干净的瑞亚阿娜。 “除了瑞亚阿娜姐姐,在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呢!现在,我只想帮阿娜姐姐找到孩子。\" “吱吱…”顾开的机械义眼收缩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卡拉。 可,卡拉并不会觉得一个失去灵魂和意识的人偶会懂自己,只会下意识的认为是诺兰在操控顾开。 --- 周一午后,16:08。 已经熄灭的霓虹灯掉落几片铁锈,飘落在龟裂的水泥路面上。 顾开那无所适从的金属手指划过沾满拂尘的护栏,义眼突然捕捉到空气中游走的血腥味。 就在他身后的大厅里,那巨大机器上有两具人偶正在渗出暗褐色液体。 \"这两个尸体已经一点生机都没有了。\"为两个人偶定性的瑞亚阿娜擦拭着吧台上凝结的血渍,丝绸长裙下摆沾染着不明污渍,两只早就过时的义眼又开始闪烁起红芒。 “没就没了呗!反正总会有相似但不相同的客人傻乎乎的跑过来。”卡拉蹲站在走廊拐角,用机械腿将最后一位昏迷的客人踢进地下室的铁笼。 “嘎吱…”腿部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却对此习以为常:\"昨天被749杀死的那三个客人,听说所有的骨髓都被抽干了呢,真是活该。\"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将大厅清理干净,这样还能休息一会儿。”瑞亚阿娜说了一声,便快步走到机器面前,很轻松便将那两具尸体取下。 比摘烤鸭还轻松。 同在此时,顾开脑袋里的处理器突然接收到高频振动信号,他转头看向瑞亚阿娜的方向。 地上那具女人的尸体脖颈处,青紫指痕正在渗血,那是起义军特务昨夜留下的印记。 当这印记被顾开的义眼虹膜记录,顾开的表情出现一丝抗拒。 这抗拒的表现便是一动不动。 \"你在看什么?\"瑞亚阿娜扭头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注射器扎进客人后颈。 可恰巧就是这个动作,让顾开那些围绕着沉界石的意识残片齐齐发出喊叫。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到验舱里那些抽搐的胚胎?为什么我会看到自己也曾是胚胎?如果我的意识还是我,那么这身体到底是哪里来的…” 而卡拉也发现了顾开的异样,将走廊门随手关闭之后,便跟着瑞亚阿娜来到了如同宕机的顾开面前。 “阿娜姐姐,他是不是…” “不该问的别问,反正他给我的感觉仍旧很安全。”瑞亚阿娜言语间拉起顾开的机械左手,牵着他向门外走去。 卡拉则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地面那两具尸体。 “周三凌晨吗?快了呢!” 第268章 生锈的周一(下) 夜,18:19分。 齿轮妓院的霓虹灯在开启之时,发出近乎于垂死的嗡鸣。 顾开站在门廊的右侧,七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将一具具尸体从大门中运出,他们手中被称为“机关枪”的武器泛着幽黑的光泽。 \"回收队开始地毯式搜查,看来暴动的消息已经泄露了。\"来到顾开身后的瑞亚阿娜不经意间,将自己小半身子靠在顾开身上,\"老板娘给每个房间都装了神经脉冲器,现在连老鼠都不敢乱叫。\" “吱吱…”顾开的义眼于收缩中回应了瑞亚阿娜一声,而后便开始疯狂转动,直到将大路上那些准备撤离的回收队成员全部锁定才停下。 就见那些回收队成员从蒸汽机车上取出一件类似信号发射器的东西,对着齿轮妓院就是一阵扫描。 瑞亚阿娜见此,先是给大厅内的卡拉打了个暗不可察的手势,而后佯装无力一般摔倒在地。 而仍旧一动不动的顾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更是如暴雨倾盆,纷纷砸向其所有的意识碎片:无菌实验室里漂浮的婴儿、培养舱表面凝结的血珠、还有不远处一个编号为217的培养舱,那编号是瑞亚阿娜记忆里有关孩子的最关键的信息。 这信息,是用顾开被改造时的顶级麻醉剂所换。 “没问题了!撤!”为首的回收队队长咕咚咽了口唾沫,扫视齿轮妓院的目光有意忽视了顾开的存在。 待到回收队前往下一场所,重新起身的瑞亚阿娜神情投入的盯着顾开的侧脸,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总之,她刚刚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人胡乱拨弄了一番。 —— 夜,21:33分。 由于昨夜顾开引起的意外,齿轮妓院管理层不得不将昨日的来客全部处决,包括那些不被选中的垃圾客户。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此时,像雕像般矗立在门口的顾开歪着脑袋,视线紧紧跟着三位醉醺醺的、似曾相识的客人。 对此,虽说顾开的意识属于破碎状态,但沉界石中那个暂代大脑功能的意识碎片还是向其他意识传递出了主导行动的想法。 “这三人的灵魂本质很有可能不在此处,我在他们身上只能感应到些许散碎新生的意识,就像‘我’现在正在使用的身体。” 当这想法经由其他正在壮大的意识碎片处理、拆解,顾开的肉体便强行违抗大脑处理器所下达的待命指令,跟着那三位客人走进了店里。 可意外的是,今天这三位客人并未向那“六位”一样寻花问柳,而是就在大厅里谈天买醉。 正当顾开想顺应处理器的指令回到门口之时,其胸甲后方的药剂泵突然泵出大半药剂。 这药剂不仅使他体内的畸变体细胞再度被压制,也让他看到了一幅正在发生的画面。 他看到瑞亚阿娜被客人按在餐桌上,记忆里的217正被鲜血上色。 “嘣~”顾开头颅内,连接着顾开那双义眼的机械触手猛然断开。 顾开张嘴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呜呜后,瞬间提速冲向A56房间。 而不远处正在招待客人的卡拉见此,急忙说声抱歉,提起裙摆跟了过去。 当走廊的大门被暴力推开,落后一步的卡拉先是大喊两声招待不周,而后将走廊的门关上,快步向已经停住的顾开赶去。 \"你…果然在反抗程序,你还有意识对不对?\"卡拉横档在顾开身前,将裙摆拉升到大腿处。 接着就见卡拉从机械腿的内部揪出一块铁片,而后将其塞进了顾开的胸甲后方:\"听着,现在不能再出现意外了!这点痛苦阿娜姐姐受得了,你收好这份前往新生儿处理区的地图,后天一定要带着阿娜姐姐姐找到她的孩子。\" 说至此处,卡拉眼角的泪水情不自禁的宣泄而出。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相信面前这个人偶,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在店里大声言说此等必死之事。 但卡拉有种预感,自己命不久矣。 而顾开的意识碎片也在第一时间就将脑壳中的处理器屏蔽,确保只有自己能够听到卡拉的话。 虽然顾开那松散的意识并不明白卡拉的心意和决心,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思考。 但顾开有种感觉,卡拉的过去和结局,与自己的未来息息相关。 “好!”当那些意识碎片将答案言明,顾开便随着卡拉再次回到了大厅。 当二人一走出大厅正门,整座建筑突然震颤,街道还传来蒸汽战车的轰鸣。 放眼望去,二人看见巡逻队当街处决了五名潜伏的起义者,他们的肠子还被挂在\"自由赌坊\"的霓虹灯牌上。 \"那是上周给我送情报的线人...\"卡拉的双眸又泛起些许雪花点,\"他们的尸体…今晚应该会被做成肉罐头吧。\" 说着,卡拉便要抬手擦拭泪水,可顾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还未等卡拉有所反应,一只只昏昏欲睡的蛆虫迅速从顾开的右臂爬出,在她掌心摆成\"新生儿处理区b2→g-217,重新规划路线\"。 而这,也是顾开被改造后的第一次主动交流。 \"你...你还能思考?\"声音颤抖看着手心回返的蛆虫们,眼睛里透着一丝解脱,\"我以为你的一切反应都是诺兰先生在操控,原来…\" “活…下去…”顾开微微张开嘴,“像…瑞亚阿娜一样,找个目标…活下去!” \"活下去吗?\"卡拉面色一沉,\"我也可以…向往自由吗?” --- 周二,子夜,00:30 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都已离开,顾开站在齿轮妓院的门口,两只机械一下富有节奏的收缩扩张着。 这是诺兰借此在向其他起义军成员释放信息。 二楼,一个脸面涂满白霜的男子优雅的站在窗边,身上那件淡红色晚礼服纤尘不染。 透过玻璃,能看到此人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开身上,从未有过移动的迹象。 直到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此人才转过身。 “瑞亚阿娜,少主的意识虽已粉碎,可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火。” “呵呵,”男人娇媚一笑,摇着手中的纸扇,侧身望向后方,“诺兰,吴先生和场长都已经离开,你我只要确保真相被少主发现即可,剩下的事…无需你来告诉我。” 这一刻,若是被齿轮妓院剥削的瑞亚阿娜在此,一定会发现这间屋子里赫然有另外一个自己。 定睛一看,一位有着瑞亚阿娜面孔,但却身穿男士西装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屋内,并冷冷望着窗边浓妆淡抹的男子。 不过,从对话能发现,二人的灵魂意识似乎发生了调换。 那浓妆淡抹、有着诺兰面孔的男子是瑞亚阿娜。 那女扮男装、满脸伤疤的女子则是诺兰。(为了方便,暂且称他二人为诺兰二号、瑞亚阿娜二号。) 回到当下,双手抱胸的诺兰二号听闻此话,立刻冷笑一声:“哼!别以为我猜不出你的心思,虽说我不知吴先生为何没有除掉你这种产生了独立思维的逆子,还将你我二人的灵魂意识调换,但有我在,就绝不可能让你破坏吴先…” “闭嘴吧!”瑞亚阿娜轻眨双眸,其中散出如水般柔和的光泽,“你这个忘了孩子的臭傻瓜…” 至此,本就昏暗的办公室更黑了。 第269章 齿轮停转的周二(上) 不见朝阳的清晨,8:55分的大街上除了些许未被扫去的血脚印,一切的一切都与昨日的现在无甚差别。 可早在闭店的齿轮妓院内部,却发生着平时不该有的事情。 监控室内,用大剂量毒药杀死一队低阶超凡守卫的丹迪敲击着监控台,很快编号519和521的魔法投影便定格在墙上。 投影中,机械左臂断了一半的顾开的身后满是死去的普通守卫和女招待,他们大都被扭断了脖子。 其正在收缩至正常的右手上,还抓着一具干瘪的尸体,那是一具6阶超凡的尸体。 看到顾开如此轻而易举便将那超凡解决,丹迪面上的兴奋与期盼更是浓郁了。 “是时候给感染者增加一点力量了!”丹迪目光微动,521号监视投影的画面迅速增大。 画面内,正在处理客户尸体的瑞亚阿娜突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丹迪见此,脸上突增些许慌乱,立刻凑到通讯器上喊道:“诺兰,瑞亚阿娜那边的心灵监控器已被探听到异常,速速测试感染者目前的肉体强度上限以及处理器承载上限,我的时间不多了,先回去了!” 说完,丹迪便离开了监控室。 视角一转,“诺兰”在听到监视器传来的催促后,立刻将抑制剂的注入减少百分之三十,顾开右臂的人造皮肤立刻腐烂溃败,一条条蛆虫也在烂肉里欢快的蠕动起来。 “感染对处理器的侵蚀尚处于可承受阶段,”诺兰操控性顾开的右手轻轻一握,手中的干尸寸寸粉碎。 连吹都不用吹,直接散的到处都是了。 当手掌上的最后一捧灰飘走,诺兰满意的断开了自己和处理器的连接。 至于剩下的,全当人偶暴走的事故处理吧。 待连接完全断开,意识碎片重新接管身躯的顾开原地转了一圈,双眼猛然锁定了通风口处。 那里,有卡拉的尸体,应该是吧。 “她…死了…”顾开颤抖着抬起已经复原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插向自己的眼眶,“我…不久前…不久前还说要让她…” 正当顾开要扯下自己的义眼之时,卡拉突然睁开了眼睛,当即开口阻止了顾开的行动。 “你要做什么?”卡拉灵敏的落下,走到顾开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可下一秒,顾开再度甩开她的手臂,一把将之推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只改造人从天花板轰然落下,两只钢爪恰巧落在卡拉此前站立的位置。 “轰——”,碎石、碎肉,到处溅射。 而回过神的卡拉这才明白顾开是救了自己一命:“是店里的处刑者人偶,你不是它的对…” 卡拉话没说完,就见到数条表面爬满红色蛆虫的粗壮烂肉将那处刑者包裹,接着就是一阵咀嚼吞咽的声音传出。 待到再次回神,卡拉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大街上,背上还多了个不省人事的瑞亚阿娜。 而现在的时间,则是9:47。 —— 另一边,超凡者与最强安保刑者大队尽皆离去的齿轮妓院内部,新换的监控工作人员又死了一茬。 “那个人呢?”丹迪一边摆弄控制台一边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呵!应该带着老板娘去自由区负责人那里报备了吧?”诺兰将手中的处理器丢到地上,“咔”的一脚踩碎了。 “丹迪,立刻联系排泄区的同志,关闭排泄管道。另通知各区人员,不用再等了,是时候准备创造真正的自由了!”诺兰猛的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女性特有的灵动与柔和。 而已经切断齿轮妓院所有监控的丹迪则兴奋的回了一声好。 就在他这声好字出口的瞬间,店铺林立的自由区立刻传出密集的爆炸与火光。 而正在街上看戏的回收队成员们纷纷面色一变,皆冲天而起,飞向传送大厅。 对他们来说,只要把守住传送大厅,无论发生多大的暴动,只要坚持到后援队到来,都能迎刃而解。 同一时间,顾开等人也趁乱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还未等几人深入,所有街道的蒸汽管道突然爆裂,诺兰的声音也从顾开的胸腔传出:\"根据安防协议,自由区真正的负责人会马上启动清扫程序,你们还有十秒钟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下水道离开。\" “十”,数百台蛛型机器人喷吐着滚烫的蒸汽从天而降,凡是出现在视野内的活物,皆是他们的屠杀目标。 “九”,卡拉颠颠背上的瑞亚阿娜,笑着对顾开轻道,\"排泄区的路线我背了三年,闭着眼都能...\" “八”,卡拉话音未落,一颗子弹贯穿她的眉心。 这使卡拉的笑容和那剪刀手永远定格在顾开的机械眼眸中。 “七”,顾开的眼眸一动,看到巷口冒起无数枪火,接着他的右臂便在肉体本能生出之前膨胀变大,更有一条条触须将瑞亚阿娜和还未瞑目的卡拉庇护。 “六”,顾开的意识碎片开始产生融合的迹象,那些蛛型蒸汽机器人也发出了更为猛烈的炮火攻击。 “五”,顾开那暂时主导肉体的畸变右臂,无视了宿主发出的拯救卡拉的指令,选择抛弃卡拉的尸体,优先保护主体、以及沾有主体信息的瑞亚阿娜。 “四”,顷刻间,无数溃烂的肉色触手将顾开和瑞亚阿娜包裹。 “三”,蛛型机器人检测到生命体消失,炮火停歇。 “二”,意识愈合小半的顾开在抗拒中将右臂和脑壳里处理器对身体的控制权抹除。 “一”,烟尘散尽,首先映入眼帘的既非那些无情的杀戮机器、也非自身和瑞亚阿娜的身体状况,而是一块爆破的脊骨、和一只有着棕色虹膜的眼球。 捧起眼球和脊骨,顾开那双不停收缩的义眼当即就看到脊骨上的G748编号,以及那眼球中的最后一抹被死亡浸泡的——“自豪”。 这一刻,无数模糊的记忆从顾开那融合的部分意识深处涌现。 “吴先生,少主沉睡的意识虽说对G748号产生了拒绝转移的信号,但他好似对G749号很有兴趣。” “好!那就听我这侄孙的,着手进行意识转移,让他成为749号。” “那这748…” “拉齐奥啊!这还用我教你吗?当然是老规矩咯。” “小的明白,这就安排人员对G748号克隆体进行生长催化和记忆植入。” “对了,这次就丢到瑞亚阿娜两口子那里吧!” 第270章 齿轮停转的周二(中) 在这条潮湿、逼仄的巷子里,高温灼烧的空气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流进顾开的鼻腔之中。 墙壁上,暗红色的苔藓快速生长,在昏暗中隐隐搏动,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呲啦声。 往巷子远处望去,巷口一片狼藉,蛛型机器人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落着,断裂的机械肢节仍在微微抽搐,似是想要奋起完成最后的指令。 它们的蒸汽与魔法核心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焦黑的电路板上,还残留着顾开意识混乱下所释放的异常能量。 而巷子中那片被清空的地面上,单膝跪地的顾开双手捂着脑袋,一对儿机械义眼剧烈闪烁着,视网膜成像装置爆出大片雪花噪点。 接着,越来越多的杂乱信号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起他脑壳里处理器的视觉系统。 当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对话片段,纷纷浮现在脑海,他的意识碎片果断以一种神秘莫测的方式改写了自身对外界的观测。 “如果…如果…卡拉是…”满脸迷茫的顾开伸手重新捡起卡拉那失去生机的眼球。 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他能“看”到卡拉眼球里棕色的虹膜急速转动,正以每秒万帧的超高速倒放着 G748 克隆体培育记录。 “记忆植入成功,因果对接成功…” “生长催化稳定,预计三分钟后可以对G748号进行肉体改造…” “改造成功,各项激素稳定,准备五分钟后投放…” “记忆模板已生成基本自我,无灵魂产生,无需后续检测…” 这每一幕画面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切割着顾开的内心。 还未等顾开的意识开始处理这些信息,“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顾开右臂传来。 只见右臂那早已溃烂不堪的腐肉里,密密麻麻的蛆虫瞬间集体爆裂。 紫红色的脓液在溅射的过程迅速融合又分散,最终在巷壁上形成一幅幅诡异的图案。 而此时,顾开的意识一压下右臂传来的痛感,就被另一个莫名却弱小的意志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巷壁上。 “这是…感染细胞读取到了这具克隆体…作为胚胎时的记忆吗?” 只见那些脓液神奇地投射出一幅影像:在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空间里,无数与顾开面容一模一样的胚胎在透明玻璃舱内痛苦地抽搐着。 每具胚胎的胸腔上,都插着一根刻有“备用肉体”字样的输氧管。 此刻,影象中的胚胎们脸庞扭曲,似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又仿佛是在无情地嘲笑着顾开的存在。 这让他的意识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 “难道…我也是…赝品?赝品——”顾开一拳狠狠捶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齿轮卡死般的嘶哑嘶鸣,声音是那么的绝望与不甘。 可就在这一瞬间,其体内的畸变细胞像是嗅到了什么可口的食物,内部畅游的蛆虫都将脑袋对向顾开的脑袋。 就在顾开深陷自我怀疑之时,那腐烂的血肉在蛆虫的带领下,顺着肩胛骨缓缓爬向颈椎。 与此同时,其脑壳内部处理器的外壳在腐蚀下开始熔解,发出刺鼻的焦臭气味,仿佛在向那第三者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没人知道,顾开的意识碎片、包括那已经融合的意识,此刻都在崩解与重组的边缘苦苦挣扎,每一秒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就在那处理器即将崩溃的瞬间,那连接神经的金属触手突然检测到一股奇异的灵魂频段。 那频段化光,直接在沉界石四周绽放。 只一瞬,顾开那些近乎衰亡的意识碎片齐齐停止了哀嚎。 —— 另一边,有着诺兰面孔的瑞亚阿娜二号轻轻将手中的刀掰断,其面前的丹迪趴在控制台上死不瞑目,脸上仍保持着兴奋与渴望。 “吱呀”,监控室的门被推开,拥有着瑞亚阿娜二号身体的诺兰二号走了进来。 “瑞亚阿娜,你…过界了!”诺兰二号一手插兜,一手持剑,“你要知道——少主的意识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自我怀疑而消亡。” “这种小事,需要你来提醒我吗?”瑞亚阿娜二号摸了摸脸上的胡茬,那双眼眸之中多了许多解脱。 而诺兰二号碍于某些原因,也只能动动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后,诺兰二号挥手将诺兰的尸体丢了出来,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速速前往新生儿处理区,别忘了你的角色。” 待到自由区失去了诺兰二号的气息,仍安坐在监控室的瑞亚阿娜像个小女人一样,温柔的笑了起来。 “亲爱的,我们的角色始终都是彼此呢!吴先生他啊,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恐怖。” —— 视角回到暗巷,顾开那被沉界石庇护的意识碎片们看到了无数二进制灵纹紧密编织而成的苍白火焰。 这二进制灵纹的编织方式他再熟悉不过,每条代码转折处都带着吴慈悲特有的顿笔习惯,像极了那人在写菜谱时,用狼毫笔尖蘸取朱砂时的微妙颤动。 接着,这火焰于燃烧之中,浮现出一个让顾开熟悉的灵魂。 这是卡拉的灵魂,其本质竟是被吴慈悲编写的一段程序罢了。 连吴慈悲都没有想到,这一段冰冷的记忆代码却在死亡的瞬间得到了顾开一丝关切,竟奇迹般地诞生了真正的灵魂。 “卡拉,我…”顾开的意识碎片带着歉意和愧疚,缓缓簇拥向那团即将熄灭的灵魂火焰。 可令顾开意外的是,卡拉却俏皮的开始躲闪他的拥抱。 “哼!谁让你当初拒绝我了呢,现在呀…我可不会让你轻易碰到我咧。” 此言一出,顾开有些急了,他仿佛猜到了卡拉要做什么。 于是所有的意识碎片纷纷摆脱沉界石的牵引,迅速融合的同时便要将卡拉的灵魂火焰保护起来。 “卡拉,别跑了,我可以救你…我可以给你…自由!” “才不要咧!”卡拉的灵魂火焰一抖,“我既然无法决定自己带着虚假而生,那么…我想拥抱真实的当下死去呢!” 说着说着,卡拉的灵魂火焰便丝丝缕缕的飘散开来。 “如果…我能像角斗场那边的灵魂一样,有来世就好了呢。下辈子,我呀…希望自己还是…卡拉,还能遇到瑞亚阿娜姐姐…” “会的…一定会的…”顾开那融合大半的意识化成一双大手,轻柔的将那团火苗捧在手里,“去我的意识里好吗?我会给你…下辈子!” “不好…谁让你拒绝了我一次呢!”火苗的最后一丝火焰缓缓散去,也带走了卡拉最后的呢喃与渴望。 “请帮瑞亚阿娜姐姐…找到她的…孩子哦!749号…” “不——”顾开的意识大手瞬间崩碎,接着所有的意识碎片、包括沉界石中的意识全部在此时完全融合,化为一个没有相貌、没有性别特征的人形黑影。 其右手攥着沉界石,左手手心生出一团白色火焰。 “方相——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就算你真是我四叔爷…我也要——杀了你!” 第271章 齿轮停转的周二(下) 环绕着沉界石的呐喊尚未完全消散。 现实中,向着顾开全身蔓延的溃烂突然停止,右臂更是抽搐着垂落在地,一条条蛆虫颤抖着缩回腐肉之中。 巷子外,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戛然而止——那些蛛型机器人残骸竟然挣扎着爬起身,与健康的“同伴”们集体转向,朝着传送大厅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果然…\"顾开嗤笑着用骨节外露的左手按住太阳穴,机械义眼突然\"咔嗒\"脱落。随后就有新生脑组织从眼眶溢出,在脸颊上拖出几根粘稠的银丝。 在经历了没有视觉反馈的十七秒黑暗,顾开忍无可忍之下甩动手腕,几只蛆虫顺着耳蜗钻入颅腔,在溃烂的神经突触间编织出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待到炮火的光晕刺入新生的视网膜时,刚要抱怨血肉之眼很不习惯的顾开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似乎是某种源自此肉体的痛觉正在苏醒,因为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处理器在脑壳里如此哀鸣:\"警告...警告…肉体污染度已达至89%...建议立即...\" \"建议?别忘了你也是外来户!\"他猛地扯断左臂最后一根机械管线,腥臭的畸变血肉立刻在顾开怒火的催促下,吞没了脑中的警告声。 接着就见其腐烂的牙龈间钻出数据线般的肉芽,在口腔中划出焦黑的轨迹。 正当腐肉即将使得左臂重生之时,其身后传来金属片坠地的脆响。 回过头,瑞亚阿娜蜷缩在污水横流的地面抽搐着,双腿之间不停淌出大股殷红的鲜血。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金属片。 \"孩子...我的...孩子...\" 见此,顾开新生的眼球突然渗出黑色黏液,这是畸变细胞承受不可视压力的具体表现。 \"你也…拥有了真实的灵魂吗?\"顾开疑惑之间轻颤右臂,几条触须自主缠绕在瑞亚阿娜的脖颈上,\"还是说...现在的你…也成了四叔爷的某个棋子?\" 言止于此,顾开像是又听到了什么,自语着点了点头轻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她找到她的孩子,这是我和她的约定。” 话没说完,顾开的右臂再次不受控制地自主行动起来。 那五条触须恐惧的怪叫一声,迅速收缩并捞起瑞亚阿娜手中的金属片。 上面,鲜红的数字正在不断跳动,那是一个倒计时——00:09:47。 当这意义不明的倒计时映入眼眸,顾开胸膛的药剂泵突然爆开。 “啪…我是…诺兰,时间一到…新生儿处理区将被再次转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滋~” “呵呵,恐怕这诺兰也跟我四叔爷有什么勾连吧!”顾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既然这具克隆体来自老师为我准备的肉身,想必对我的意识具备一定的束缚,那我就…让感染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顾开缓缓抬起双手,其脑中的处理器残片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视野也在此时变得混乱不堪,逐渐叠加出三重重影。 第一重影,是现实中硝烟弥漫的巷子。那些成堆的垃圾、脏水、蛛型机器人残骸,在某种无形力量的肆虐下,被畸变体细胞彻底侵蚀殆尽。 还没完,这些这些被侵蚀痕迹在地面、墙面组成一幅幅过去被删除的幻影。 “G749号克隆体,完美承载了少主的全部意识,准备植入角斗场的记忆,莫要打扰少主的沉睡。”幻影中传来拉齐奥那毕恭毕敬的言语声。 而现实中的顾开则轻哼一声,几条腐烂的触手便将他的脸皮撕下,继而就是新生的溃烂。 于此同时,第二重影也从地底深处传导至地面。 排泄管道中,无数克隆起义军正在冲锋,他们喉咙里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呐喊,那声波使得小巷管道顶端的冷凝水都被震落,每一滴水珠都映出顾开右臂的深入骨髓的溃烂。 \"真是讽刺...\"顾开微微侧仰着头,盯着水珠中的倒影,\"你们虽喊着自由的口号,却连声带振动频率都被设定成统一参数都不知道。\" 言语间,他忽然狞笑着将畸变右臂插入地面,无数腐肉顺着管道疯狂增殖:“既然畸变细胞的成长无法突破这具肉体的限制,那么…你们这些连自我都没有的家伙就…成为我新肉身的养料吧!” 当第一个克隆体被畸变血肉吞噬,顾开脸上的狞笑陡然停滞,其意识里还泛起一声自己幼时的啼哭。 当最后一个克隆体被消化,第三重影直接超越了时空限制,成为了意识形态独有观测景象。 在一个神秘而虚幻的空间里,某个正在培养舱里沉睡的身影若隐若现,其散发的气息与第六界生民无异。 并且,那培养舱的防护罩上刻有一段让顾开摸不着头脑的箴言:「观测者即囚徒,要打破权柄的制约,一定要脱离所有载体」。 对此,顾开则是将之默默记下而已。 接着,当那身影完全出现在顾开的意识里,其意识之身手捧的白色火焰猛然高涨。 而顾开先是看到白色火焰中心浮现出“自己”被多次转移意识的影像,而后就看到那身影对自己手中的白色火焰摇了摇头。 \"我怕了吗?\"被封锁在转生体中的真魂直接上升到某个纬度,震荡起顾开的意识,\"怕自己不过也是某个挣脱了协议的克隆体吗?\" \"闭嘴!\"顾开突然用腐肉触须刺穿三重幻影。新生的眼球在剧烈充血中爆裂,又在蛆虫蠕动下重新生成,\"我就是我!我是顾开、是祖爷爷养大的顾开、是老师最疼的顾开,你不过是从我的意识本质中延展而出的灵魂载体罢了…\" “轰——”这三重幻影在顾开的咆哮之中,如烟一般散尽。 此刻,顾开已被畸变体细胞百分之百感染。 但其身形样貌仍属于自己。 不过,对此一无所知的顾开只想去到新生儿处理区,去验证他心里的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自我真相的答案...\"顾开背起昏迷的瑞亚阿娜,看了看地上那滩仍在汇聚的血水洼,“瑞亚阿娜,如果用你的未来,可以换取你那孩子的未来,你会…答应吗?” “…我…愿意…”瑞亚阿娜这断断续续的呓语传入顾开耳中,“…求…你…帮我…” “好!”顾开眼眉一紧,重重的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四周风景瞬间变换。 前方,是守卫森严的传送大厅。 后方,是悍不畏死的蛛型机器人。 顾开,站在中间,视线落入了传送大厅内的某个传送阵。 接着,顾开嘴角上扬,冲着前方那群毫无危机感的、并无视顾开的回收队成员们伸出了右臂:\"你们这些拥有自我与灵魂的家伙和那些克隆体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生在了好时候,呵呵!\" “呲啦啦…”无数触须在空气中疯狂搅动,眨眼之间就将回收队屠杀的一干二净。 当最后一个回收队成员的白骨被畸变肉肢吞噬,顾开看见无数灵魂光点从尸骸中升起。 它们并未像卡拉的灵魂一样片片消散,而是穿过岩质穹顶、走过黄沙、踏入苍穹之上后,没入了一颗颗星辰之中。 “下辈子...”前行的顾开轻轻触碰了最后一粒光点,那灵魂却圆润的穿过了他那腐烂的指尖,“希望你们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我相信——老师和守护神会保佑你们的…” 目视前方,一道被无数蠕动血肉侵蚀的传送阵在顾开面前筑成一道门。 这是畸变细胞吞噬顾开脑壳里的处理器后觉醒的神秘能力:由于那处理器已被顾开的意识观测接纳,现在这些畸变细胞可用自身基因链为坐标,强行开辟并打通任何有着此“身体信息”的甬道。 望着缓缓打开的血肉之门,顾开深知,这或许是他了解一切真相的机会,更是他验证自我的关键。 “我…的答案,就在这道门后面!”顾开深吸一口气,毅然迈入门中。 就在顾开离去之后,整个自由区的地面开始坍缩。 岩层从虚无中翻涌而出,将暴乱、肮脏、克隆体和所有阴谋埋葬为地质断层里的一粒尘埃 好似,这个地方在世界上从未存在过。 而这,便是自由区所谓的清扫协议,也是吴慈悲为了消除实验数据、反抗权柄的最终手段之一。 用虚假验证真实,用虚假的真实测试抹除权柄的漏洞。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顾开还未做出选择。 第272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1) “大漠孤烟直,长河…长河落日…什么来着?”吴慈悲一脚将灶台的开关踢飞,思索之时还不停晃荡着手里的炒勺。 “当当当…”实在想不出最后一个字的吴慈悲无奈的选择了放弃,而后端起炒勺看了看四周。 四周,满是野草的地面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天上,拉齐奥已经将最后一人的脑袋揪下。 提溜着这颗还在惊恐的脑袋,拉齐奥轻飘飘的落在了吴慈悲面前。 接着就见吴慈悲将锅中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浇头,淋在了那颗头颅上。 “呲啦…”没有痛苦的哀嚎,没有扑鼻的香气,这颗属于炊事班头头的头就这么——瞑目了。 “拉齐奥,我脑袋里的东西除了过去有关于‘我’的认知之外,其他的记忆已经越来越多了呢。”吴慈悲挤着眉头,将炒勺丢至一旁。 而低着头拉齐奥却注定不会看到吴慈悲脸上的忧愁,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吴慈悲的话语中透着兴奋和期待。 “恭喜吴先生、贺喜吴先生啊!只要您能重拾旧忆、得复真我,必定所向披靡啊!” “哎!这可不是我要的结果。”吴慈悲哀怨的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揪弄着野草,“我能感觉到,一旦我选择重拾过去,这界外游荡的权柄虽说无法再对我怎么样,可我总觉得…” “啊?”又开始飙冷汗的拉齐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不合时宜的插嘴,不过他插完就后悔了。 好在,吴慈悲现在没心思搭理他。 当汗流的滴答声再次没入吴慈悲耳中,他开始望着阵法的保护罩自言自语起来。 每当他念叨一句,拉齐奥就会一次比一次痛苦的斩去自己听到的一切。 “哎!没想到这孩子比我想的更没出息,你说这…这哪有人不通过先观察外部环境的真假,从而再去推断自身异常呢?” “他倒好,反而还将自己的意识切割至不可观测的维度。”吴慈悲顿了顿,坏笑着看了眼已经斩去一句话记忆的拉齐奥,“拉齐奥,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人的自我有几个维度啊?” 此话一出,拉齐奥缓缓抬起头,挤出一副死了妈的可怜面孔:“吴…吴先生,我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快说!说对了就不杀你哦。”吴慈悲一脸和蔼的拍了拍拉齐奥的脑袋。 自知逃不过这遭的拉齐奥一咬牙,闭上眼喊道:“肉体、记忆、灵魂,三者缺一不可以,至于所谓的意识,不过是这合成载体之下的注定产物罢了。什么本我、自我、超我,都是存于现实的锚定,可有可无可替代。” 喊完,拉齐奥就如泄气的气球般,软趴趴的趴在地上。 对于这回答,吴慈悲谈不上满意,更谈不上反对。 只见他掏出一块烧饼边啃边自语:“说是这么说,可我那侄孙的意识可不就只差一点便可单独成纬了吗?真是难办啊,虽然我要的结果目前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但我是绝对不可能选择回家之前拥抱过去。” “否则的话…”吴慈悲缓缓抬头,视线仿佛随着跳过了那些正在飞升的灵魂之光,直接飞遁至界外的虚无。 “我相信我现在完全有实力离开这个世界,去那古籍所言的初界潇洒走一回,可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我敢带着过去的记忆走出这方世界…” 说到这里,心神回归的吴慈悲并未继续自语,而是在拉齐奥的天灵盖胡乱划了几下。 接着,吴慈悲就躺在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再看拉齐奥,麻溜起身后向着阵法边缘的传送阵走去。 当然了,他这一次照样少不了心惊胆颤。 “天外会有一堆‘我’取代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虚无里还有无数个吴先生吗?”拉齐奥打了个寒颤,传送阵散发的白光逐渐将之包裹。 待到传送阵的亮度达到最高,拉齐奥本人以及他的心神都去到了另一个养骨牧场。 “如今少主的意识即将达到吴先生所计划的那个层次,我得赶紧将这些克隆体杀死,以免给少主的老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那些家伙也跑不了!” —— 门后,甬道布满了由生物基质构成的血管网络,顾开浑身上下每一颗畸变细胞都在与它们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种共鸣,只有他的意识能够感知到。 而此刻,他的意识正通过“眼前”的一切,回望着自己真正的过往。 就在这时,瑞亚阿娜突然苏醒,那双闪烁着红芒的机械瞳孔中流转起卡拉的灵魂残影:";749,你确定要读取这里的一切吗?"; ";我确定。";顾开扯断一根缠绕在左腿的血管,粘稠的基因液喷溅在甬道墙壁,显露出吴慈悲的手写笔记:「第297次,顾开还是失败了!我觉得这孩子被他人塑造的这部分自我还是太倔了,他完全不明白、更不会主动去想——当观测者和其手中的权柄成为被观测者的观测对象,他那唯一的自我意识才会真正开始…超脱。」 顾开在看到这段话之后,虽说搞不懂这些话的具体含义,但其心中对吴慈悲的愤怒不减反增。他咬紧牙关,腐烂的牙龈间渗出黑血,低声呢喃:";老东西,你凭什么定义我的本质?"; 正当他想找寻更多笔记之时,甬道尽头却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这心跳的节奏很普通,也不怎么有力。 但顾开听得出来,那是自己真魂所寄居的那具转生体的心跳。 他闭上眼,以意识完全压制畸变细胞的躁动,全身心地随着心跳的节奏散发自己的思维。 渐渐的,顾开在一个不可测的层面同时看到了三个自己: 第一个自己正在培养液里沉睡,面容平静,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第二个自己站在崩溃的自由区内,腐烂的右臂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第三个自己,在第一个自己的脑海里重新演化着第二个自己的过去,试图让所有的自己变的更好,这里的每一帧画面都能传出撕裂般的痛楚。 而真正的顾开,则手捧沉界石,站在高纬度观察着所有的自己。 一切都如吴慈悲所言,顾开果真将自己的意识即将拉升到一个不可观测的维度,摆脱肉体、记忆、灵魂的限制。 通俗点来说,顾开还差一点就可舍弃大蛇代表本能的混沌本我、斩断每个过去诞生的虚幻自我、湮灭了所有观测者强加的现实超我。 这一刻的顾开,如果能让意识够脱离所有载体,就会让意识达到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层次。 那就是真正的合一,超脱于大蛇、超脱于宇宙。 可顾开,在看到答案和真相之前,还不敢踏出这一步。 无论是被抹去过往的残响、还是被秦霸养大后塑造的自我,亦或者其他等等,顾开仍不愿就此舍弃。 “喂,你看到了什么呀?”瑞亚阿娜眼中的红芒熄灭,新生卡拉之魂的白色火苗飘进了顾开手心的沉界石中。 “嗡~”顾开猛然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释然:“没什么!只是差一点便能看到那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哪天啊?”卡拉的声音从沉界石中传来,带着一丝俏皮。 “某个我…第一次死在自由区的那天呗!”顾开笑着卖了个关子,抬步向着看不到尽头的前方走去。 而卡拉,早已遗忘了虚假且痛苦的过去,只留下一个懵懂的自我意识和名字,以及对一切的好奇与向往。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要去什么那个什么新生儿处理区吗?”由灵魂火焰构筑的卡拉举着小手从沉界石中探出半个身位,“还有还有,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早已死去的我,要帮瑞亚阿娜姐姐找到她的孩子的哦!” “知道知道…”顾开笑着停下脚步,将背部的瑞亚阿娜往上颠了颠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一条冒着红霞的血路由起点延伸至脚下。 这血路的真正源头,便是瑞亚阿娜早已失去子宫的小腹。 “她的孩子…我感觉也是答案的一部分呢!” 第273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2) ";还有两步,一步,到了哎!";卡拉像个火焰小精灵一样趴在沉界石表面,高兴地拍着手掌。顾开的手掌贴心地半举着,好让卡拉能更好地观察。 临近门前,顾开深吸一口气停下步子,并未马上推开前方的金属门,而是再次回望:";卡拉,这后面的一切…恐怕也是新生儿处理区的一部分吧?"; “管他呢!我就想快快找到瑞亚阿娜姐姐的孩子呢!” “好,那我们就…”顾开宠溺的笑了笑,一脚踹开了前方的铁门。 ";轰——";的一声巨响,那铁门崩碎的碎片并未收获什么可供破坏的目标,它们于飞行的过程中很快就被一条条延展变长的幼儿肢体捏碎了。 踏过门槛,顾开终于看清了所谓的新生儿处理区。 数千米直径、百米高的环形墙壁上嵌满旋转的胚胎舱,好似一个巨大的蜂巢。 每个舱体外壳都印着相同的警告:容器GK量产型,凡人转生克隆体、易碎。 舱体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旋转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机械生物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腐烂血肉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窒息。 ";咔嗤…";顾开刚一踩在生物基质的地面,浑身上下每一粒畸变体细胞都向他的意识散发出恐惧的念头。 ";呵呵,这里的一切…果然都是我啊!";顾开冷笑一声,将趴在沉界石表面一脸严肃和警惕的卡拉按了进去。 接着,顾开的视线略过地面中央的那座好似控制台的肉山,落在了身后的一个培养舱之上。 ";G116-A33,短短一周之内的最新品吗?";顾开伸手抹去玻璃罩上的干瘪肉灰,看到了培养舱中的婴儿胚胎。 胚胎不足十公分,眼睑都没有分开呢。 可正当顾开准备回身看向自己的";敌人";之时,那婴儿却猛然撕开双眼,两只几乎看不到痛苦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正是丹迪的身影。 ";检测到异常产生的灵魂,启动吴先生的安保协议…";婴儿那如同夜猫叫春的嘶吼刚一停下,这培养舱的机盖";砰";的打开。 ";嘣";的一下,顾开直接被弹飞数十米。 ";噗…噗噗噗…呲啦…";倒飞的顾开惊骇之下匆忙生出几根触须,那些触须在扎入地面近米深才让顾开停下翻腾。 ";呸!没想到弹射力这么强!";缓缓起身的顾开满脸严峻,那一根根于蠕动之间将蛆虫融入此片空间的每个角落,眼球也在自主转动时将周围的一切变化反馈至真我意识体中。 只见数百个同时打开的培养舱内,已然空空如也,只有还未淌尽的培养液顺着";巢穴";的间隙滴落在地。 前方,那座近百米直径的畸形肉山上,数百具顾开的克隆体正在快速生长变大。 并且,它们于生长之间,爬动着形成了丹迪的面孔。 ";呼哧…库嗤…砰砰…";肉山变大一倍之后,开始有节奏的跳动起来。 随后就见克隆体们迅速扭曲肢体,让丹迪的面孔笑了起来。 那笑容,透着尊敬和忠诚:";少主,很高兴您能走到这一步呢!对了,我是观测之地的矫正者,很高兴见到您。请您交出748号瑕疵品,她的存在是对吴先生计划的侮辱。"; 听闻此言,顾开面色一冷:";果然是那个老东西搞的鬼!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你最好现在就把那具封印我真魂的转生体交出来。"; ";我…拒绝!";肉山丹迪轰然一震,整个新生儿处理区的地面开始如波浪一般涌动。 而顾开刚要继续追问之时,却感觉到背部的热流陡然增多。 顾开低头看了一眼,从瑞亚阿娜的腿间淌落的血液,已然顺着地面蜿蜒、逐渐汇聚成一条指引光带。 这光带方一成形,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肉山丹迪前进着。 见此,顾开将手心的沉界石抛入嘴中一口吞下,接着右臂在高举的过程中迅速腐烂溃败,指尖滴落的脓液与血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下一秒,顾开顺着血色瞬移,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哒…哒…";前行的顾开每一步都如履平地,稳而重:";哼!一切阻止我寻找答案的存在,只有死路一条。"; ";嘀哩哩…";肉山丹迪散去";人";造面孔,发出了无情的电子音:";突变清理协议生效,载体表意识抹除,神格释放。"; 一听到神格二字,前行的顾开猛的停下脚步迅速后退,其眼中的肉山再次膨胀变大,还有一颗残缺的棱形晶石在其顶点处快速成型。 顾开怎么也没想到,这肉山居然是一尊被封印的半神。 ";老家伙,你到底用我的灵魂都做了些什么?";顾开暗骂着后撤一步,又吐出沉界石后目视前方,";半神,还好我还记得祖爷爷教给我的沉界石操控之法,不足为惧!"; 可还没等顾开的自信心有所提高,整个环形空间突然亮起猩红血光,数不清的培养舱同时停转,一根根培养液的导管挥洒着培养液如蛇群般昂首射向顾开手中的沉界石。 这一切的发生,只一瞬。 而顾开此刻却一点动弹不得,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 关键,其手中的沉界石骤然发烫,让无数畸变体细胞啸叫着迅速分解开来,在手心形成一个空洞。 ";啪~";沉界石还未落地就被一片正在变灰的生物基质地面取走,好在卡拉的灵魂火焰在最关键的时刻逃了出来。 ";簇簇…";冷色的火焰飘落在顾开肩头,从中传出卡拉恐慌的呼喊:";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憎恨我嫉妒我,它们想…杀了我。"; “别怕,有我在。";顾开面容一紧,视线锁定在肉山之上。 此刻,那近百米高的肉山正在极速收缩,一只只克隆胚胎以超音速脱离培养舱后,于飞行途中爆成肉泥,并全部没入那颗神格之中。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肉山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对此,神情迫切的顾开很直观的感受到肉山丹迪的力量提升。 ";看样子…很快就要到达老师的层次了呢!";咬着牙,顾开将卡拉捧到手中,接着双腿猛的一蹬,起跳腾空。 这并非顾开主观之下所做的反应,而是他这具已被完全感染的身体自主做出的反应。 但正在思索沉界石为何会脱离控制的顾开没有惊慌或迟疑,因为他能感觉到身体对肉山发出了恐惧的信号。 ";按理说,沉界石早已是我的独有物,不限于肉体灵魂,独独认可我的意识,哪怕那具携带我真魂的转生体从中作梗也不会怎样,可现在…";说着,顾开的双臂自动张开,无数畸变溃烂的血肉触手向着八方辐射。 ";轰轰轰…";那些触手在扎根之后便发出吮吸吞咽的声音,并且无数成长至人头大小的红色蛆虫也顺着触手爬向主体。 同在此刻,卡拉的灵魂火焰暴露的瞬间,肉山也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转眼化为一个浑身赤裸的人类。 这近十米高的人类浑身没有一根毛发、没有性别特征、没有五官,唯有一颗只差丁点便可圆满的巨大神格镶嵌在面部,还有一缕缕浓稠的奶白色光华就此炸开。 ";嗡——"; 第274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3) ";G748,作为母亲的孩子,我已观测到母亲对你的认可与偏爱,吾就将此地赐为你作坟墓吧!";巨人这毫无情感色彩的言语化作一道神力洪流涌向无助悬浮的卡拉。 同样也在此刻,顾开那疯狂转动的眼球观察到有三十一座培养舱的舱门虽然也被打开,可其内的克隆胚胎却抖动着快速分解,好似在抵抗着巨人吸收。 见此,顾开的意识体顶着突破纬度限制的风险,向畸变体细胞发出了警醒。 接着就见那些培养舱的底部同时被畸变触手突破,那些克隆胚胎便在一瞬之间被吞噬,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完事儿,所有的溃烂触手迅速归体,顾开也在这之前重新将身体的控制权收回。 而那神力洪流此刻距离卡拉的灵魂火焰,不足一寸。 ";滚!";顾开大喝之间左手夺下卡拉,右臂向前探掌的同时化作一面半人高的血肉圆盾。 ";轰——";持续不断地神力洪流直接将顾开冲到地面,血肉圆盾再被消磨之时演化出几只带着嘴巴和牙齿的触手,一边打捞溢散的神力,一边壮大自身。 当然了,";它们";可不敢独吞,其中大半都顾开的意识体吸纳。 当神力洪流停歇,顾开正想着如何将那即将踏入真神的巨人一击灭杀,可他这具身体又自主冲向前去。 不过,顾开见到那巨人的变化之后,便任由肉体自行战斗了,而他自己只要专心庇护卡拉这脆弱的灵魂火焰即可。 至于不远处毫发无损、双腿之间仍在淌血的瑞亚阿娜,她除了小腹在渐渐隆起之外,看样子一点危险都没有。 而此时,顾开眼中的神格巨人却正在自我复制,一个与之规模相近的巨人已经从他的背部分裂了大半。 而且这被分裂而出的巨人没有神格,面容与丹迪一模一样。 当此人的最后一只脚脱离神格巨人,顾开的畸变体也已完全腐烂,更有一只只脱离主体的暗红色蛆虫在飞行途中改换目标,全部扑向那新生之人。 一开始,顾开并未觉得此人有什么危险性。 可接下来此人的一句言语便让顾开的心脏都跳了出来。 只见那人看都不看飞来的蛆虫,而是一拳捅穿神格巨人,而后将之围在了腰上。 ";呀!吴先生这次又猜对了,少主牌的厄神畸变体果然力量不够。";此人紧了紧自己的";裙子";,手掌向前一抵,所有的蛆虫直接爆碎。 而顾开,也被畸变体细胞拉着再次向后退。 站定之后,顾开那即将拉升到未知维度的意识体多了一种恐惧。 当然,这恐惧不仅是畸变体给予的,更是被那人的恐怖力量创造的。 低下头,顾开又看了眼空荡荡的胸口,那里…少了一颗腐烂的心脏。 那心脏,此刻已被那新生的巨人吞下肚。 ";呲啦…";伤口愈合的顾开压下身体想要逃跑的欲望,仰头看向正静静走来的新巨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你和方相的关系。"; ";咔";,停下步子的巨人一下跪在地上:";少主,请您先交出748号,另外请您别再直呼吴先生那个名字了好吗?否则…小的只能提前再送您去下一具身体了。"; ";呸!你这番话不止是在交代信息吧?";顾开冷冷一笑,肩头翻腾的烂肉形成一张肉膜,将卡拉包裹。 而那新生的巨人听到顾开的话,反而欣慰的笑了笑,接着便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说道:";不愧是我们的母…少主呢,可惜现在的您注定会失败哦!您若是带着怀疑踏出那一步,那属于您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一定会消散掉呢!"; 言语间,此人的背后生出二十条机械臂在空中挥舞,每一条都抓握着一颗仍在跳动却溃败腐烂的心脏。 可就在顾开见到那些心脏的瞬间,还差一只脚就可完全生纬的意识体突然被一段又一段清晰的记忆拉回身体之中,接着五官就源源不断的渗出黑色血液。 这些血液的流淌速度极为不合理,没几个呼吸就在地面形成一滩滩粘稠的液体。 这一滩液体在形成之时就向着瑞亚阿娜腹中淌出的血带爬去。 当两者相合,顾开那失去人形、且又要重演混沌的意识中的最后一幅画面定格。 同样在这里,同样是这个所谓的周三。 经历的同样是沉界石的失控,面前同样站着拥有丹迪面孔的巨人。 可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幅画面中有个吴慈悲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左手按着自己的脑袋下压,右手将一团充满陌生气息的灵魂火焰捏爆。 ";你啊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到底要创造多少不该的不该才能明悟这一切呢?这世界…从来就不是围着你转的,有没有你都一样,蠢货——"; 当这副画面消散,眼眶突然爆开的顾开流着无所适从的";眼泪";,看向肩头的卡拉。 而卡拉,已被巨人用神力牵引走。 ";少主,你既知晓了自身的失败,那就请您下一次梦醒之后重新来过吧,";言语之间,巨人伸出大手攥向那团飘忽不定的火焰,“下一次,希望您能走的更高…更远…” 而顾开,同画面中的自己一样,无助的抬起头,等待着下一次的意识转移。 ";什么答案!什么真相!原来…原来我…只是注定了要被别人推着往前走吗?原来…我连一个决定都做不来吗?";顾开的意识再次有了崩溃的迹象。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会自主替换性格模板、终于明白为什么畸变体始终都不敢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吞噬。 “…我到底又重启几次?”顾开的脑袋像是失去了支撑,噶的歪向右边。 而本该向那巨人反抗、斗争的畸变体细胞,也因为顾开意识生出沦丧之意,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向衰亡。 当身体传来无力感,顾开听着脑海中处理器残片的滴滴声倒了下去。 “原来…连这曾为催命鬼、现为助力的畸变体细胞都是…预设好的啊!”想到这里,顾开突然觉得重新在力多的下铺醒来也没什么不妥的,";起码还有下次,反正我啊…从没有过诞生过属于自己的情绪和认知,就这样吧…"; 当顾开于呢喃中将第一块分裂的意识碎片撒入地下某处,那巨人失望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狠辣之色骤增,手也攥了下去。 可就是在其巨手握紧的刹那,一件未被吴慈悲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听,卡拉那带着俏皮和催促之意的叮嘱,竟然神奇的突破了神力封锁,尽数从中传出。 ";喂,749,别忘了瑞亚阿娜的孩子,你可是答应了我们的哦!啪~"; 卡拉最后的遗言不过如此。 而顾开,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但那巨人在感知到卡拉这灵魂火焰一丝不剩之后,惶恐的看向某个方位。 那里,沉界石正在升起、褪色。 当沉界石彻底化为纯白之色,吴慈悲那空灵破碎的声音从中荡漾而出。 ";丹迪,时候到了,趁我那侄孙的意识还未摆脱那条臭虫的身份,用最残暴的姿态,向他宣泄出你的执念吧——"; ";是!";同样名为丹迪的巨人大喝一声,面容立刻狰狞着扭曲起来,接着其眉心诞生出一颗微瑕的神格。 当神力开始涌动、当周围的一切开始收缩塌陷,丹迪举起一柄雷电交织的长枪刺向了微微颤动得顾开。 ";亲爱的母亲啊,孩儿…孩儿这就送您去死!哈哈哈——"; 第275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4) “呼~”一缕强风掠过,吴慈悲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手心捧着的三颗沙粒在风中轻轻颤动,似乎随时要洒落。 “呼~”他轻吹一口气,沙粒随风飘落,精准地落在了灶台上的两颗石珠上。 “呼~”一株火苗悄然升起,将石珠上的沙粒轻轻抛起,落在了不远处一位浑身浴血的人脸上。 “嗯?”拉齐奥感受到面部的异样,抽了抽嘴角,抬手揉了揉鼻子,随后大大方方地看向仍在闭目养神的吴慈悲,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吴先生,小的……小的又失败了!” “我知道,所以我刚才不是帮你了嘛?”吴慈悲撑起上身,目光落在拉齐奥脸上的那三颗沙粒上,语气淡然,“除了那个只会喊饿的怪物,剩下两个一会儿就去下面吧。现在……你就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啊?”拉齐奥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吴先生,您还是治罪于我吧!小的刚刚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您这样……您这样反而让小的……太不习惯。” “呵呵,无论活几次都是一条贱骨头,”吴慈悲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奢望的自由马上就要来了,我给你三秒钟滚出我的视线。”说完,他冷着脸掏出一块烧饼,朝着拉齐奥砸了过去。 烧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极快。按照吴慈悲和拉齐奥之间的距离,烧饼只需三秒便能砸到拉齐奥。然而,拉齐奥早已在吴慈悲开口之时,便带着惊恐向外飞遁。烧饼刚一脱手,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这片区域。 待到视野之外的风沙也抓不住拉齐奥的身影,吴慈悲在一秒内起身,将那还未落地的烧饼摄回手中。他的左手上多了两颗沙粒和两颗石珠。 “该回家的回家,该死的死,”吴慈悲展露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容,随后一把将那两颗石珠捏碎,声音低沉而冷酷,“干干净净的死,干干净净的活,赝品走了之后,真品该合一了。真好……啊!” 另一边,拉齐奥正以加速度向着苍穹飞去。每前进一段距离,他的速度便以倍速提升,眉心的神格也逐渐圆润。待到冲破幽障大陆的封印,拉齐奥已然晋升至真神之境。 望着苍穹之上的星辰,拉齐奥脸上闪现的一丝贪婪瞬间被恐惧抹杀。他骤然停下身形,感知之力向着第六界蔓延,却只看到了七位生灵的存在。然而,如今已是真神的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身上一闪而逝的因果线。那因果线没有源头与尽头,仿佛有一个不存在的木偶师正在玩弄他们的一切。 见此,拉齐奥额头渗出些许冷汗,咕咚咽了口唾沫,随后大叫着向前挥出一记手刀,声音中带着决绝:“离开这个世界,摆脱吴先生的操控!” 伴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拉齐奥踏入了一步之外的空间裂缝之中。裂缝愈合之后,将空无一物的虚无之景带走了。 当拉齐奥踏入虚无,他脸上那股劫后余生的兴奋却被一种疑虑取而代之:“我怎么感觉潜意识里一直有种强烈的预警,我好像不该走出虚无。” “没错!”一道接一道人声从虚无深处传来,声音中带着戏谑与冷酷。 “你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一次是你多想了,你应该相信那个让你害怕的家伙。” “对对对!这货把咱们想的太坏了……” “谁来动手啊?” “你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下面那家伙肯定安排好了!” “也是……” 当这些熟悉的人声接二连三地在拉齐奥耳畔炸开,他立马扭头冲向身后的第六界,声音中带着绝望与哀求:“什么自由、什么独立,我都不要了,我只想好好当吴先生的狗,放过我吧——” “咔咔……饿~” 当一个“饿”字传入拉齐奥的意识深处,他便再也无法知晓后面的事情了。因为,他已经成了一顿可口的……早餐。 虚无中,除了吞咽之声外,还有一句句闲话。 “看不透、算不明,我所在的卵之中并无此人……” “的确,鄙人所在的世界亦是无此人信息,不过观其相貌嘛……很像那位让我难缠的厄神。” “同上,先行略过此人即可。为了打发时间,诸位猜一猜里面那两个我的姓名如何。” 这提议说完之后,虚无沉默了三十秒,而后所有可言语之人齐齐喊出了一个名字。 “吴——慈——悲!” —— “嘘——请安静!”顾开像无事发生一般抬起头,腐烂的食指竖在唇前,嘴角勾起的冷笑很快攀爬至新生的双瞳之中。 而丹迪则在被“嘘”的瞬间,便定格在突刺的动作,神格更是应声破碎了一角。 “母亲,难道你…” “果然是聪明的孩子,怪不得会被我四叔爷选中呢?”说着,顾开畸变右臂突然插进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噗嗤嗤一声,一截冒着青烟的处理器残片连带大把神经束被扯出,血液和脑组织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滴落在衰败的灰质地面,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对了,我降纬之前看到了一些过去,我想那个冒牌的老头子好像搞错了两件事,”顾开那因神经严重受损的眼球不受控制的胡乱转动起来,“不过,我觉得他很可能是装作不知道。” 顾开起身的同时一把捏碎处理器,数据浆液从指缝间流出,在虚空中书写出闪烁着荧光的华夏文字。 文字触及地面的瞬间,五千个正在培育的克隆体胚胎同时从地面深处浮现,它们的瞳孔中闪烁着与顾开相同的冰冷光芒。 “第一,”顾开脸上的情感色彩越来越淡,“我的意识…从来就不需要什么狗屁载体,否则我祖爷爷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胚胎开始剧烈挣扎,表面出现血痕,仿佛随时会崩裂。 “第二,”顾开轻蔑的瞥了眼丹迪之后,转身走到瑞亚阿娜跟前将之抱起。 紧接着,眼中多出臣服之色的丹迪再次解放神力的限制,试图挣脱顾开给予的意识枷锁。 “不愧是母亲,不愧是能将我等创造而出的母亲啊——既然如此,孩儿只能再加把劲,送您去死了…” 丹迪那充满狂热的呐喊并未让顾开的动作有所减缓。 只见顾开斜身而立,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瑞亚阿娜高高隆起的小腹,随后几只触手化作手术工具,小心翼翼的剖开了瑞亚阿娜的肚子。 “嗡~”一团透明无形无质的意识团从中飘出。 这意识团,丹迪看不到、地表一直观察此地的吴慈悲看不到,只有顾开能看到。 “好孩子,该长大了哦!”顾开轻柔的用前额拱了拱那意识团。 与此同时,所有地底深处的所有胚胎爆出尖锐的啼哭,声音如同无数把利刃刺入耳膜。 这哭声响起的刹那,丹迪脸上的狂热开始瓦解,血肉迅速剥落,露出一个近两米高的培养舱。 仔细看去,那分明是携带顾开真魂转生体的沉睡舱。 当第一个胚胎于哭喊中化为烟尘,顾开再一次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既来自这新生儿处理区的每寸生物基质、也来自卡拉消散的灵魂,更来自瑞亚阿娜思念“多年”的孩子。 “哇——”,婴儿的啼哭在此片空间回荡开来,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真实。 —— “第二,这孩子才是我真正追寻的答案!我不是什么749、更没有深陷过什么狗娘养的重启…”顾开低声呢喃着放下瑞亚阿娜,怀中多出一个与瑞亚阿娜有着几分相似的婴儿。 “我就是我,是跟祖爷爷游戏世间的懵懂顾开、是坐在塔尔背上想着快快长大的顾开;” 顾开单手抱着婴儿缓缓走到那个最大的培养舱几步之外,脸上多了些许追忆:“既是心界小伙伴们一直惦记的跟屁虫、也是某个注定无法复活的跟屁虫的朋友。” 念及此处,顾开低声嘟囔了一句鲁福斯,而后冷冷看向只剩半块脑袋的丹迪。 “我的四叔爷虽说很弱,弱到连我都保护不了…”顾开眼睛一睁,丹迪最后的存在同样化为乌有,“可从我呼唤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很疼我…从没欺骗过我,所以…他不可能会拿我做这种会让我哭泣的实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一座座空荡荡的胚胎舱正在自动关闭舱门,其内也多出或两个、或三个新生的克隆体胚胎。 如今的它们虽说看不出未来的面貌如何,但肯定不会与顾开有任何相似之处。 “当所有虚假记忆被焚烧殆尽,”顾开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而有力,仿佛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空间中蔓延,“当意识本身在灰烬中显露出锋利的真实形态,你们才真正的自由了。你们…虽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一定会代替那个同样为我好的赝品四叔爷…弥补这一切的痛苦。” 待到所有的舱门完全关闭、新生儿处理区的各种仪器被某种力量驱使着重新运转,站在原地的顾开开始慢慢腐朽。 就算这样,顾开也没想着就此回到属于自己的囚笼,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半空的某处。 “现在,轮到卡拉的答案了。” 至此,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唯有顾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仿佛某种古老的神谕正在实现。 第276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5) 凡灵角斗场的炊事房内,昏暗的灯光透过厚重的金属墙缝隙,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炊烟袅袅,与晶石散发的微弱光芒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氛围。 某个还在按部就班工作的炊事组,组长吴慈悲正怒气冲冲地挥舞着一根柴火,狠狠地抽打着一名打杂的学徒。 “你就他妈就会添火?没看见老子的烧饼都被熏黑了吗?”吴慈悲一脚将打杂的踢到墙上,“咣”的一下,那人如同被钉在墙上的标本,抠都抠不下来。 不远处,守着门口的力多目睹了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虽说自己最近并未犯什么错,但力多还是觉得自己肯定有哪儿做错了。 估摸着七八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放饭的窗口终于关闭,炊事员们也都各自回寝室休息去了。 待到天花板的照明晶石只余下一颗,吴慈悲骂骂咧咧地抱着两摞烧饼来到了力多背后。 “哗啦啦…啪~”烧饼的落地声在寂静的炊事房中格外刺耳,力多心中涌起一股想逃跑的冲动,但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坦然面对。 只见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摆出一副坦然赴死的悲壮表情:“吴慈悲,我吃一半行不行?” “糊了,吃一个就行。”吴慈悲无视了力多脸上炸开的喜悦,自顾自地捡起一块烧饼,坐在地上边吃边嫌弃道,“真是个迫不及待就想上天的蠢货,这缸炉烧饼就得烧至无烟才能开始第一道烤制工作,那家伙还没将炉壁烤白就明火贴饼,找死!” “咔…”力多忐忑地咬了口烧饼,心里抱怨了一声没熟。 而吴慈悲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冲他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 见此,力多赶忙摆出“真好吃”的牵强表情:“吴慈悲啊,这顾开都快一周没回来了,你看是不是?” “怎么?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被他拿走了?亦或者说,你下铺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吴慈悲冷笑着,空闲的左手摊开之后从手心探出几条灵魂触手,将地上的烧饼一下子吞噬殆尽。 “不是不是…”力多将手心的最后一粒芝麻吸入嘴中,目光随即落在那几条愈发透明的触手上:“虽说我还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顾开所看到的一切,但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而且千魂现在的状态…”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吴慈悲幽怨地看了眼地上的烧饼,“作为灵魂力传输管道,千魂也会累,也需要休息的,明白了吗?” “这……” “说明白!”吴慈悲抬起冷峻的面庞,“否则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力多尔。” “明白明白…” 就这样,除了吃下一块半生不熟的黑烧饼外,今天的力多不仅什么指示也没得到,反而还受了一肚子气。 —— 新生儿处理区 黑暗中,顾开腐朽的指尖渗出冰蓝色光粒,这些来自意识本源的碎屑正在编织出卡拉的躯体。 当卡拉最后一缕神经脉络被补全时,顾开左腿膝盖以下已经化作飘散的烟尘。 当同样一个有着两米高的培养舱被无中生有的创造而出,顾开只剩一臂一腿,且身体各处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碳化程度。 “呼吸~”他那掺杂着灰烬的轻呵刚一飘落在培养舱的舱门之上,整个新生儿处理区光明再现。 环形空间的每个小型培养舱内都传出复数的意识波动,那是波动之中充满着艳羡。 他们,都在羡慕与众不同的卡拉。 “最后是…成型…”又是一声轻呵,被幽兰冷光包裹的卡拉颤动起如初生蝶翼般的睫毛,新生皮肤下的血液于流动中泛起珍珠似的粉嫩光泽。 当她睁开眼,虹膜不再是顾开记忆里温润的琥珀色,而是流淌着洁净黑亮的墨色——这是独立意识体的证明、更是灵魂成熟的表现。 ";呀?749号,你怎么…这么像一块烤坏的面包咧?";卡拉带着好奇将手掌抵在玻璃罩上,声音沉重又柔和,";难道…这里就是你说的星辰吗?可是,这里怎么看起来跟…"; “我们还在新生儿处理区,你看你的瑞亚阿娜姐姐还在那边。”顾开指了指不远处的瑞亚阿娜后,抬头用仅剩且开始碳化的眼球看向卡拉。 而这个卡拉,其新生的灵魂之中只有第二次重生的记忆和认知,她虽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她对顾开的变化好奇又担心。 “749,你是不是要…” “我还死不了。”言语间,顾开那缓缓抬起的右手掉下三根手指,“你的第二次重生给了我答案,所以…请称呼我顾开,好吗?。” “顾开?好奇怪的名字哦,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啊?这里这么大,还有那么多小房子,要不我们去…” “嘘~”顾开将只余下一指的手掌抵在玻璃罩上,“你的身体还没完成,就在里面陪我转转吧。” “嗯嗯!”卡拉不听话的重重点了点头,两只眼睛里满是向往的小星星。 接下来,顾开以意识本源将自己碳化的肉身简单修复了一番,而后在“卡拉号”培养舱的带领下,向着此前肉山丹迪所在的控制台走去。 对于他的转生体,顾开都没正眼瞧过。 来到控制台前,顾开单腿蹦跶了几下,缓缓抬起的掌心中伸出数百根金属触手来,这是他的意识观想脑海里此前存在过的处理器创造的。 这些个科技与生物结合的触手如同地下找寻食物的虫类,不一会儿就将这血肉控制台探索完毕。 “找到了,实验记录。”顾开微微一笑,左脸颊掉落几片碳化的血肉。 而此时的卡拉已将所有好奇投入前方撕裂又重组的投影之中。 投影中,空荡荡的环形空间内只有十二个胚胎培养舱,这十二个培养舱同步亮起血红警示灯。 其内正在发育的克隆体突然抽搐着长出第三只手臂,而后打破培养舱后开始疯狂破坏起一切。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愤怒的捶击着控制台,那十二个正在发狂的克隆体因此化为粉末。 接着画面一闪,“第687次重启模拟实验”的字样划过。 “687次?顾开,这是什么意思呀?”卡拉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用鼻子拱了拱玻璃罩。 而顾开只是很平淡的回道:“第687次赝品的我要死了。” “啊?那你怎么不去救他啊。” “因为这些都发生在过去,重点是他连克隆人都不如,”顾开皱起的眉头将些许兔死狐悲的忧伤丢到了脱落的眉毛身上,“只是一段连载体和意识都没有的数据,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我那赝品四叔爷的念头和想法罢了。” 说到这里,那正在播放以往实验记录的投影忽闪着改变了内容,好似在迎合顾开的猜测。 “芜湖,这是我和四叔爷初见的那天哎。”脸上展现一抹开心的顾开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向右轻轻一拨,又有新的画面生成。 只见一个还是同样的环形空间,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顾开正用液压钳暴力砸碎培养舱。 他脸色悲愤,只是不停的举起液压钳,而后砸下。 “";哇!你发怒的样子好凶!";卡拉踮起脚尖想要伸手去触摸舱外的投影,可却只收获了当的一声轻响,“讨厌,我好想出去啊。” “里面那家伙可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什么赝品。”说完,顾开象征性的安慰了卡拉几声,接着又看向投影。 此时投影的画面好似又再迎合顾开,那画面中的“顾开”砸着砸着脸皮就开始迅速剥落,露出了吴慈悲的面庞。 当吴慈悲的面部细节彻底显现,几乎所有培养舱在同一时间爆炸,只有三个培养舱还在正常运转。 与此同时,正在“看戏”的顾开和卡拉也被凭空而来的爆炸掀翻在地。 原来,现实里的环形空间一样爆炸了、一样只剩下三个培养舱。 此刻,控制台的上投射的画面还在继续演绎着过去。 画面中,舱门打开,走出诺兰、瑞亚阿娜、丹迪三人。 现实中,舱门打开,走出两个没有五官和性别特征的人。 画面消失前,那三人被满心欢喜的吴慈悲带走了。 现实中,那走出的两人迅速融合在一起,化为吴慈悲的模样。 “傻孩子,你知道这个令人怀念的场景我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吗?";吴慈悲的瞳孔分裂成复眼结构,每个晶状体都映出顾开不同的死亡瞬间,";可惜每一次的你,始终不愿踏出那一步。"; 远处,顾开早在吴慈悲成形的瞬间就摘下自己的尺骨掷出。 可惜那带血的骨片只是贯穿了一片虚影,并未将赝品吴慈悲杀死上。 再看被刺穿的吴慈悲,其人突然虚拟化,手中捏碎的芝麻烧饼化作意识流攻击,于无形中涌向顾开。 “好孩子,放弃所有的一切,让四叔爷带你回家。” 第277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6) 新生儿处理区,还是那个新生儿处理区。 顾开,体无生机、碳化蔓延,依旧是残缺不全的顾开。 卡拉,双目无神,仍飘在培养舱中。 赝品吴慈悲,已经消失。 不远处,瑞亚阿娜不知何时合隆的腹部也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心跳。 在不为人知的意识层面,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展开。 此刻,还未察觉到环境异常的顾开挺身挡在卡拉的培养舱前方。 其碳化的指尖渗出冰蓝碎屑,那些光粒本该修补卡拉的培养舱,现在却悬浮在两者四周,化成诡异的星群投影。 还没等顾开去想些什么,其眼中的新生儿处理区开始生出异变。 先是蜂窝状的金属墙壁渗出沥青,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唯一的右腿在粘稠液体里陷到膝盖,地面变成了半凝固的琥珀。 ";顾开顾开,这些星星是你弄得吗?好漂亮哎!";卡拉把脸贴在玻璃罩上压成扁圆形,新生的墨色瞳孔里跃动着银河碎影。 正当顾开想要让卡拉安静之时,对方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扭过了头。 ";为什么我的指甲在唱歌?"; “什么?”顾开转头一看,内心直呼奇怪。 就见卡拉好奇地叩击舱壁,每次敲打都会引发无形的空间震荡——使得那些爆炸废弃的培养舱内多出一只只孩童大小的复眼,眼球后方延伸而出的液压管也如海葵触手般蠕动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顾开单手拄着培养舱,试图将右腿拔出,可琥珀在一瞬融化后重新变为沥青。 这些沥青像是有意识一般,迅速沿着他的大腿向上攀爬。 不过三秒,那些如爬山虎根系的沥青就在顾开的胸口绣出老人特有的黑斑。 对于这等不痛不痒的攻击,顾开全然没放在心上,而是再度将目光落在卡拉身上。 可当他看到卡拉的玉腿和高耸的胸脯上满是黑斑之时,立刻震声喝道:";思绪放空、闭上眼,不要对我的变化产生好奇…"; ";可是它们好痒呀!";咯咯笑着的卡拉闭上眼睛,双手不受控制的轻挠着身上的黑斑,手背的血管也在此时凸起成五线谱,皮肤下流淌的血液奏响一首华夏歌曲——《茉莉花》。 虽说眼前顾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能为力,但他对此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 同在这一瞬,血液和血管奏响的音波具象成银色飞鱼,穿过舱壁啃咬起顾开身上的沥青丝线。 当顾开身上的沥青丝线即将被吞噬完毕,一条百米长的鲤鱼从半空跃出。 “呼…”大鲫鱼张嘴将飞鱼吸进腹中后,一头撞在培养舱上,使得整个空间突然侧翻九十度。 那似是而非的失重感传来之时,顾开猛然崩碎最后七颗牙齿,使得整个空间又“躺”了回去。 在空间回正的过程中,对眼前一切有了确切怀疑的顾开一个分神,看到自己碳化飘离的身体碎屑悬浮成星座图谱。 那些星座正在重组成吴慈悲的脸——但未等他细看,偷偷睁开眼的卡拉于此时咋呼起来:";呀?我的头发变成爆米花了!咦,什么是爆米花啊?"; “闭上眼,别再睁开了!”顾开呵斥一声后平稳落地,只剩下瞳孔的右眼瞄向培养舱。 玻璃罩内,少女的墨色长发正膨胀为蓬松的云朵,每根发丝末端都结着微型玉米粒。 当第一颗爆米花炸开时,顾开的脑袋里突然也“砰”的炸出一段记忆。 “这味道…是赝品四叔爷实验室的焦糖味——是赝品的我…四岁偷吃实验样本中毒时的记忆吗?” 顾开刚要将这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抹去,不安分的卡拉又开始揪弄自己的头发了。 同时,随着卡拉的动作,整个环形空间的地面瞬间变为头皮,一条条有着爆米花脑袋的长蛇从中传出。 “轰轰轰~”顾开和培养舱被一同顶向半空。 “真是的,别在碰头发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翻飞的顾开将只余掌部的右手插入侧肋,抠断一根肋骨掷向远去的培养舱。 只见肋骨在飞行途中熔化成糖浆,淋在玻璃罩上形成琥珀色的茧。 而卡拉也在此刻睁开双目,兴奋地戳着缓缓变形的玻璃罩:";真好听,糖浆在跳华尔兹哎!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华尔兹呢?"; 听到卡拉的自言自语,顾开一阵头大的同时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意识和卡拉还有着一定的连接。 但顾开属实不该在这时候庆幸,因为华尔兹的旋律已经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回过神的顾开发现自己早已碳化粉碎的四肢重新生出,腰上还围了条芭蕾舞裙。 接着,顾开便不受控制的舞动起来,裙摆旋转着切割空间,沉重的黑色雪片从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 压灭了发蛇、将整个环形空间一点点涂改为超级培养舱。 并且,那些黑色雪片里都浮现出同一段记忆:另一个顾开五岁那年,赝品吴慈悲用棒棒糖骗他躺进培养舱,糖纸的窸窣声和此刻卡拉那带着思索的的哼唱完美重合,让顾开的舞姿愈发优美。 ";这他妈…果然不是现实...";顾开扯着嘴角崩碎脸上的制式笑容,而后一把扯下舞裙砸向还未闭合的玻璃罩。 “哇哇…”布料与玻璃罩解触时发出婴儿啼哭,重获自由的顾开也猛然冲向培养舱,再次碳化的脚掌在空中烙下焦痕:";卡拉,别再胡思乱想了,快问我问题!随便什么都行!"; ";真的吗?你的膝盖会不会冒蓝火啊?";少女跪坐着拍打舱壁,头发尾端的爆米花簌簌掉落,";像生日蜡烛那样。"; 这句话让顾开如遭雷击,因为他又看到了一段记忆。 那是“他”七岁生日时,四叔爷确实在培养舱里插过蜡烛——而此刻,那些蓝火正在舔舐他的意识防线。 下方,蠕动的电子元件突然沸腾,从中伸出无数只长着眼球的手掌。 ";继续问!";顾开踩碎一只飞来的手掌,粘液溅到腿上化作滚烫的蜡油,将他的腿塑化为孩童的腿。 ";为什么我的血液是红色的呀?";卡拉把掌心贴在玻璃上,皮肤下却涌动起早已消散的星图,";咦?我的血还在写数学公式。"; 她歪头时,发梢的最后三颗爆米花先后炸成微型蘑菇云。 第一道冲击波震碎了培养舱内的生命维持装置。 第二道冲击波圆润的穿过玻璃罩,取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使得此片空间化为一个陌生的场所。 第三道冲击波,直接呼在顾开脸上,使得他在爆炸气浪中不住的翻滚起来。 第278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7) 第278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7) “砰砰砰…”翻腾七周半的顾开刚一起身就再次冲向同样落地的培养舱,完全没去观察这个巨大的孩童卧室。 因此时卡拉的培养舱内已经失去了生命维持装置,顾开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重新复原,让卡拉随便臆想些什么都可以。 可早已前冲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他压碎的某块地砖下——有“他”童年埋藏的锡兵玩具。 那玩具表面的绿色铜锈现在正穿过顾开背部的皮肉,附着在脊椎上。 而顾开也在距离培养舱一步之遥时突然停滞身形,接着就见他的脊椎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噗嗤”一下脱离主体,“咔咔咔”的扑向卡拉所在的培养舱。 ";卡拉,闭上眼,别擅自胡思乱想,得到我的念头之后再想。";顾开无力的趴在地上大声嘶吼着。 其实并非他不能自主进行意识具象化攻击,而是不想,鬼知道他会创造出什么恐怖的怪物来。 虽说被他创造而出的怪物肯定会叫他母亲,但他可不想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制约另一个麻烦,又是还是在这种没有载体和外部约束的意识战场。 好在眼下的卡拉很听话,真的断了想象力一瞬。 也就这一瞬,足够让她抹除——顾开因为各种乱入的记忆而被动创造出“现实”了。 待到此片空间再次化为“新生儿处理区”,身体再次健全的顾开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可就是这一句,纯粹是他嘴贱了。 ";卡拉啊卡拉,你知不知道你问的问题在改写我为这里赋予的物理法则..."; ";改写是什么味道?";少女舔了口玻璃上的冰霜,舌尖立刻长出水晶兰花,";哇!是薄荷味!薄荷味是什么来着?"; 卡拉的话没说完,顾开叹息着默念了一声该死的嘴。 而此时,整个空间应声剧烈震动,所有在爆炸中焚毁的培养舱全部向正前方移动十米,接着便整齐的排列好后,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倒。 当然了,存有卡拉的培养舱也找了个位置。 “还是怪我自己笨!”顾开苦着脸扯断左臂,将其甩向左右晃动的";卡拉牌";。 但手臂在飞行途中并未化作一条长绳,而是突然开花结果,果实里掉出成群的机械蜜蜂。 见此,顾开动了动耳朵:“果然…又不听话了。” ";我的脐带在跳舞,就像脑子里飞过去的那些小蜜蜂一样。";卡拉兴高采烈的观察着腹部,肚脐眼钻出一条发光藤蔓。 藤蔓在生成之后穿过玻璃罩,迅速缠住所有正在跳舞的机械蜂群。 而机械蜂群在挣扎中不停抽动尾部,蜂刺喷射的蜜蜡在空中凝成一张张吴慈悲的脸模。 “这是卡拉的本我保护机制吗?”顾开思索着在蜂蜡面具砸到头顶前翻滚避开,面具落地碎成三百块拼图——每块拼图上都有“他”不同阶段的死亡证明。 可当拼图消散之后,卡拉突然发出痛苦的闷哼。 ";顾开,不好啦!我的牙齿在吃我的舌头!";少女趴在玻璃罩上,对着下方的顾开张开了溢出血沫的嘴巴,口腔里还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好痛哦!"; 闻言,顾开面色一惊,意识力全速转动,一头撞向培养舱。 “砰…”碳化的额头在玻璃上烙出裂纹。 透过缝隙,顾开看见卡拉的口腔变成微型角斗场——一颗颗珍珠般的乳牙叫喊着从牙龈飞出,正追咬一条荧光绿的舌头,每次撕咬都让环形空间内多出一道裂缝。 ";还是意识攻击...";顾开将手掌按在裂纹处,几乎凝固的血水在培养液中形成一串文字,";听着,想象你的舌头是一条果冻,一条被牙齿讨厌的果冻。"; ";为什么是果冻啊?话说果冻会唱歌吗?";卡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她的舌头突然瘫软成透明胶质,那些持枪拿刀的乳牙啃食之时发出滑稽的噗嗤声。 这一切,虽说卡拉无法用肉眼看见,但她可是能从自己意识中观测到如此情况。 对此,卡拉是又好奇又兴奋,咧嘴大笑时,牙龈上的角斗场裂缝涌出彩虹糖浆浪潮。 一部分将整个培养舱冲上天花板。 一部分穿出玻璃罩,将顾开卷到半空。 见卡拉一时无恙,顾开便开始思索如何破除这个意识囚笼。 可就在此时,墙壁渗出更多沥青。 那些粘稠液体向着空间最中央伸出触手,凝聚成吴慈悲的上半身,那只金丝眼镜的镜片里放映着令顾开震怒和害怕的场景——卡拉培养舱爆炸时的慢镜头。 ";游戏也该结束了。";沥青组成的吴慈悲祥和一笑,向前伸出手指,";只要你乖乖让意识超脱,而后随我前往虚无开门,叔爷便放过她。"; “你…”顾开在融化为糖浆的彩虹糖中艰难转身,看到卡拉正用虹吸管喝自己的培养液,其喉结滚动时,整个空间的引力方向忽然倒转。 ";薄荷味的真好喝…咦?这个大叔是谁啊?";卡拉看向吴慈悲的刹那,一滴培养液化作的彗星在环形空间凭空展现,轰的砸击在沥青躯体的腰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顾开和赝品吴慈悲同时露出了讶然之色。 还没完,只见那被彗星击中的部位瞬间结晶,从中都飞出的机械蝴蝶发疯般涌向沥青吴慈悲的脑袋。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卡拉又在胡思乱想了。 再看顾开,趁机抓住一根飘落的长绳,这长绳连接着卡拉所在的培养舱。 当他在失重中拽动";缆绳";,整个新生儿处理区猛然坍缩成子宫呢形状。 ";傻孩子,你跟过去一样聪明,还知道用她新生意识当武器...";吴慈悲的沥青身躯只是只是加速流动了稍许,所有蝴蝶便腐烂成灰,";不过...还真是可悲呢!"; 尽管危局已至,但顾开却没空回话。 他正仰头死死盯着卡拉——少女所在的培养舱变成了克莱因瓶口,瓶内旋转的星云中,隐约可见瑞亚阿娜孕肚的轮廓。 而这一闪而过的现象,赝品吴慈悲却因身形太过巨大的,看不到。 第279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8) 第279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8) 待到卡拉所在的克莱因瓶被重新扭曲成培养舱,整个环形空间完全变的让人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成熟的个体生命不会想着回到这个地方,熟悉是因为此处代表着新生命的孕育。 满是鲜红色彩的肉壁随着在场三人的心跳节奏蠕动着,近千米高的赝品吴慈悲体表不断渗出金色血液,大部分血液都溶进了“子宫”的肉壁或化为羊水。 只有极小一部分血液延展在地,在地面凝结成令人头大的迷宫纹路。 而顾开拽着缆绳,发现每根纹路都在重播另一个“他”在童年踩踏而出的脚步声。 ";台灯上鼠老小,——";地面的迷宫里突然响起四叔爷哼唱的童谣,但歌词却是倒转着播放,";——来不下吃油偷…"; ";这歌好耳熟!";卡拉把耳朵贴在玻璃罩上,鼻尖在舱壁压成粉红肉球,";为什么歌词是倒过来的啊?";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突然实体化,变成啃咬自己嘴唇的瓷兔。 瓷兔的碎屑争相冲破玻璃罩,瞬间增殖成上千只机械仓鼠,向着地面的顾开跑去。 “好样的!卡拉!” 顾开嘴角一扬,踏着已然成型的仓鼠大路,极速向上爬去。 但爬行过程中,又是几段记忆不合时宜的钻进他的意识中。 顾开发现每只仓鼠尾巴都挂着一颗记忆碎片:五岁时被四叔爷按进培养舱的哭喊,第一次给克隆体调试神经元的颤抖,第七次重生失败时呕出的未知神明血液… 当这些记忆被顾开沉进意识深处,却看见卡拉一脸心虚的就要钻出玻璃罩。 而源头那些机械仓鼠也在一点点变小,叽叽喳喳的钻进少女体内。 “别看玻璃罩,那个出口是假的…” 顾开的警示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或者说——白担心了。 此时的卡拉兴奋地拍起手掌,其手背血管凸起成一段数千米长的田径赛道。 ";顾开你看,这些小可爱在我血管里开运动会呢!"; 当第一只仓鼠冲过静脉瓣膜终点线时,整个“子宫”空间突然270度翻动。 爬行的顾开随着脚下的“路”一同撞上肉壁,发现那里铺满自己不同年龄段的牙齿。 同在这时,将意识囚笼改造完毕的赝品吴慈悲将眼镜摘下,镜片折射出扭曲的光谱:";乖侄孙,我没想到你教她的第一课竟然是撒谎,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呢。"; 话没说完,那镜框长出蜈蚣腿后“biu”的消失不见了。 而顾开此时却内心一紧,看到那眼镜化作的蜈蚣已经蜷缩在卡拉正在渗血的耳垂。 蜈蚣对着嫩白的耳垂轻轻一探:";新生的好孩子,你不该学撒谎哦。"; ";撒谎是什么味道?";卡拉抓住蜈蚣的瞬间,一只鲜花发卡成型。 但被揪断的一根蜈蚣触须在培养液中重新化为眼镜,那镜片里映出卡拉的内脏已变成游乐园。 ";哇!我的肾在坐云霄飞车!";她肾脏分泌的肾上腺素化作彩虹细雨洞穿培养舱,淋在顾开身上时,其再三碳化的皮肤突然长出一朵朵玫瑰花。 “哼!凭你也想通过她紊乱我的意识。”顾开冷哼中脚下步子一顿,扯下花瓣当飞镖,以此射穿了还在抽象变化的镜框。 可镜片在碎裂时却释放出刺耳的高频噪音,使得卡拉突然捂住耳朵尖叫:";顾开,有甲虫在我脑浆里筑巢。"; 顾开闻声一瞧,卡拉的太阳穴鼓起蠕动的包块,发丝间还渗出琥珀色的脑脊液。 ";想象那是巧克力酱!";顾开瞥了眼中央一直微笑着观察他的赝品吴慈悲,而后将爬升速度再次加倍,";快!";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啊!” “别怕,有我在,你负责想象就行。” “哦!”卡拉眨着泪眼,脑壳突然透明化。 成群的数据甲虫正在啃食她粉红色的脑回沟,但每咬一口都溅出榛果碎与巧克力酱。 ";真的是巧克力哎!";她破涕为笑,伸出舌头接住从脑袋上掉落的";甲虫糖果";,那些由赝品吴慈悲意识碎片化成的数据甲虫突然集体融化,甜腻的液体四散,将培养液都染成了可可色。 不过,顾开可不会觉得如此简单就会摆脱险境。 果然,子宫的穹顶于此时吐出一块巨型橡皮擦,对着培养舱就是一阵摩擦。 摩擦时,落下的碎屑化作一阵密集的酸雨。 不过,已经来到培养舱近处的顾开双腿一蹬,整个人拍在卡拉培养舱顶,挡住了下落的酸雨。 ";顾开,我的脐带又不听话了!";卡拉无视了玻璃罩上的空洞,惊恐着看向将脑袋耷拉下来的的顾开。 顾开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接着将意识力注入卡拉脐带化作的那条发光藤蔓。 那藤蔓在培养液中疯狂舞动着,每次抽打都让外部的橡皮擦多出一道裂痕。 就在橡皮擦消失的一瞬,顾开将手伸进舱中,一把抓住即将恢复原貌的脐带。 “抓住你了,根意识。”顾开冷笑着便要将脐带扯断,可他一用力,卡拉就抽搐着痛呼起来。 “疼——” “上当了!”顾开大惊着就要松开手,可那藤蔓却转瞬之间将其手掌同化,接着分裂为数百条。 且藤蔓末端长出卡拉不同年龄段的嘴巴。 ";亲亲我!";三岁版本的嘴撒娇。 ";给我讲你的故事!";五岁版本的嘴命令。 …… 而此刻眼眶多出一副眼镜的卡拉本体也在同时发问:";为什么我的细胞在吵架?"; 还有,吴慈悲的声音也从眼镜框上渗出:";傻孩子,我告诉过你,你四叔爷我不是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现在了吗?我不仅知道你一直在寻找我的根意识,也知道你在发现此处异常后便开始借用你和她的联系,对我做着反击。”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开震怒着崩断自己的右手,站在培养舱顶部看向沥青吴慈悲。 可沥青吴慈悲只是对着顾开露出慈祥的笑脸:“你要加快时间咯,否则你那分化的多线程意识会撕裂她那新生的的灵魂。"; “可恶!你既然不对我痛下杀手,为何咱爷儿俩就不能…”顾开话未说完,几乎连成线的酸雨突然变成婚礼彩带缠住了顾开的脖颈。 每根彩带都在放映他与不同姑娘的婚礼,不过每次仪式都以突兀的培养舱爆炸告终。 见此,顾开急切之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将自己意识力传输进卡拉的想象中,使用其新生的认知将此意识空间的一切再次扭曲改写。 下一秒 ";这些VcR卡带了!";卡拉的思维出现些许混乱,一边嘟囔着怪诞的话语,一边抓起几条培养液中海外游动的藤蔓。 “噗噜噜…”那些藤蔓末梢的嘴巴吞吐咬合了几下,外部子宫空间的彩带尽数被咬断,且嘴巴还将嚼碎的彩带喷出后化为一只只小蝌蚪。 接着,卡拉突然指向自己意识中顾开的喉结,全然没注意自己的视网膜正在播放的记忆片段。 ";顾开,我看到你的脖子在放烟花哎!"; 听到舱中传来的惊呼,顾开摸到喉结处竟然多了一块的芯片。 “赝品四叔爷为‘他’植入的伪大蛇分魂芯片吗?”顾开咬牙扯出芯片,盯着前方细声说道:“卡拉,那不是烟火,是一部可以跟现实通话的对讲机。” “对讲…机?”卡拉脑袋一歪,顾开手中那块正在溢出合成组织液的芯片变为一部老旧对讲。 但就在此时,沥青吴慈悲揉了揉眉心,整个身躯轰然爆开。 “哗——啪啪啪啪…”沥青在解体途中化为一块块缸炉烧饼的坯子,这些个张着五官的烧饼齐声用嘴模拟着碳火燃烧的声响。 并且,随着声响的变化,它们会像被烤制一般,慢慢变得金黄酥脆。 当烧饼的香气将几乎没有密度的羊水完全取代,顾开发现自己和卡拉之间的意识连接…断了。 第280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9) 第280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9) ";不许再贪玩了,游戏时间结束。";一个个食指高的吴慈悲西装革履的从烧饼中心爬出,手里提着装裱精美的超超超迷你培养舱模型。 ";现在,大孩子需要面壁思过,小朋友需要学认字咯。"; 这数不清的赝品吴慈悲们坐在一张饼脆制成的椅子上,手中的戒尺挥动时,会有一首摇篮曲传出。 “这…这是…这首摇篮曲是…《祖爷爷的啰嗦》?”双眼昏沉的顾开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首摇篮曲,这应该只有我和祖爷爷知道才对!”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可是听你唱了好多遍呢,”所有的吴慈悲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你总是在不开心的时候偷偷唱这首摇篮曲,可我找遍了那个世界,都找不到这首摇篮曲的一点信息和来源。” “果然…果然是大蛇的…koko…”顾开话语一顿,好似有双手攥住了他的喉结。 而那些吴慈悲好像对顾开能做的最狠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不许想那条臭虫,现在给我好好看着,好好看看你要的真相如何破灭吧!” 吴慈悲话音一落,培养舱中的卡拉突然僵直,瞳孔扩散成两座微型黑洞, 其腿部关节还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接着就见她的身体摆成字母";k";的形状。 ";来,跟我念——";吴慈悲们翻开一本虚实不定的厚重辞典,书页里夹着顾开的声带标本,";——服从。"; ";服...从...";卡拉机械复述着,变成字母";k";的右腿飞舱门。 “很好很好,不愧是老师的好学生哦。”吴慈悲们共同看了眼正在挣脱束缚的顾开,嘴角纷纷一翘,“接下来是…忠…” “忠你妈——”顾开大喝一声,将自己大半的意识体拉升至高维,也就是赝品吴慈悲所谓的意识超脱。 接着,就见所有吴慈悲手中的戒尺化为一根衰败发灰的发丝。 同一时间,已经冲进培养舱中的顾开抱住了正在金属化卡拉,发现其皮肤下的血肉已被各种人造神经与器械取代。 ";卡拉,想象你在跳舞…对,芭蕾舞!";他对着卡拉耳蜗大喊,震出几只身躯断开的蜈蚣,";快跳,那是一种很优美的舞蹈。"; 顾开的吼声并未像此前那般一蹴而就,而是在这逼仄的培养舱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接着就见卡拉的眼球猛然恢复神采,摆弄字母的身躯也开始跳起《天鹅湖》,其身体的每次旋转都会在甩出带齿轮的羽毛。 那些个羽毛并未未伤害撤离到舱门外的顾开,也没有对培养舱如何。 而是汇聚成一条江河,涌向外部的烧饼。 “簇簇簇簇…”湍急的江河在流动中,将羽毛插入吴慈悲的辞典。 ";服从";词条篡改成";造反";、“忠诚”化为“忤逆”,接着书页燃烧,火苗化作逃跑的文字小虫,还不停用顾开的声带喊着痛痛痛。 ";这是…我的神经在写情书吗?";卡拉欢呼着展开手臂,皮肤下新生的神经纤维钻出指尖,在虚空书写起顾开在这段时间为她讲解过的知识或常识。 什么是歌曲、茉莉花又是怎样的歌曲、爆米花能不能吃…怎么做、什么是华尔兹,什么又是跳舞、什么是生日等等。 这些被书写的常识语句中,每个字母都将一尊迷你吴慈悲撞碎,那些碎片在羊水中游动着逐渐拼成";雕虫小技";四个汉字。 而此时的顾开,却将目光落在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吴慈悲身上。 “赝品四叔爷,你还真是难缠啊!搞得我都想喊出你的真名了呢!” “傻孩子,现在你跟巷子里的时候差不多,喊不喊基本没区别,那女人的权柄不会对我…以及其他的我怎么样。”吴慈悲扯下化作满满毒蛇的领带,缠住自己脖颈继续道:";话说,你教坏了我的新学生,那么她就…"; 说着,吴慈悲撕碎毒蛇扔进羊水中燃烧的辞典,爆出的火星变成会唱歌的止血钳。 而卡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舞动的同时带着恐惧就要走上舱门。 同时,察觉到不对劲的顾开脸色剧变之下心道一声不好,急忙就要将卡拉拥入怀中。 可二人在相拥之前,整个子宫空间骤然坍缩成一件怪异诊疗室,所有器械和顾开本人都倒置在天花板上。 “咔哒…咔哒…”趿拉着人字拖的吴慈悲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正用听诊器吸食着顾开的心跳:";哎哟哟,乖侄孙,你这心率过速,需要注射记忆镇静剂。"; 几步之外,卡拉被绑在倒挂的手术台上,好奇地戳着静脉点滴瓶,瓶内悬浮着数百个胚胎期的顾开,每个胚胎体表都写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为什么药水里会有小顾开在游泳啊?"; ";啊?那个啊…那是后悔药,可是很贵很贵的,别戳了。";吴慈悲对着没有人的另一边摆出一副肯定的表情。 趁此机会,顾开眼一闭一睁,脚上的绳子便断开了。 还未等翻身落地,顾开一脚将装满“壮阳药”的药品柜抽向吴慈悲的背后,滚落的彩色药丸变成啃咬电缆的耗子。 接着,他在落地的一瞬又轻轻跳起,抓住卡拉的脚踝便想扯断束缚带,却发现她的皮肤正在吸收手术台。 顾开想都没想,就知道肯定是赝品吴慈悲又在污染卡拉的灵魂意识。 果然,未曾转头的吴慈悲咳咳一笑,其手中的针筒突然活过来,针头长出螺旋状的獠牙,“咻”的扎在顾开的屁股:";最后一剂疫苗——将来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哦!"; 针尖刺入动脉的瞬间,卡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打了个喷嚏。 为何会说这个喷嚏是出乎意料的呢?因为这里可并非是有别于连接现实的梦境,而是抽象独立的意识世界。 除了能够带来死亡的观感之外,三人不可能、也不该有打喷嚏这种低级的生理表现。 当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喷嚏打出之后,竟让顾开意识体内的疫苗悉数倒流。 待到针筒里再次被倒灌回满,其内液体突然结晶成另一个顾开七岁时偷藏的玻璃弹珠。 “啪~”针筒爆碎,弹珠滚落地面,映出一副正在现实某个角落发生的事情——真正的吴慈悲躺在几多的铺上,一口一口的吃着热乎的缸炉烧饼,而力多则满脸不情愿整理着下铺的卫生。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顾开吃痛的揉了揉屁股,趁机撞翻手术台,接住坠落的卡拉,";你看,我四叔爷还在吃烧饼呢!咱俩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话说我又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善意。"; “不能!”吴慈悲脸上闪过一丝动摇,背对着顾开的身子一晃,只留下一副褪色的眼镜和一件不再染血的白大褂落在地上。 在此之后,诊疗室的墙壁和屋顶开始渗出羊水,所有器械在液体中融化。 那只金丝眼镜框上长出无数藤壶,使得赝品吴慈悲的嘶吼声混着胎动回响开来:";你们…砰砰…逃不出我的子宫!好侄孙,让自己的意识超脱吧!就算这次我输了也不可能认,我不能让你再被其他的我折磨了。 “喂,赝品四叔…” 顷刻之间,羊水将卡拉和顾开淹没,整个意识空间收缩成跳动的胎囊,赝品吴慈悲的意识体裂变为亿万颗受精卵。 每颗卵泡都映有顾开不同时期的惨死画面,羊水浪潮里还浮沉着卡拉在未来被肢解的数千种可能性。 “欢迎来到永恒的妊娠期,我的乖侄孙。” 第281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完) 第281章 静待重启的周三(完) ";欢迎来到永恒的妊娠期。";吴慈悲的声音从卵膜各处渗出,";乖孩子,听四叔爷的…不要再抵抗了,让意识踏入超脱之后什么大蛇、什么宇宙、什么狗屁权柄都无法再伤害你了,我也会和那个只想着吃烧饼的家伙共同护送你回家。"; “我…咕噜噜…不要…”顾开那早已被分解为无限的意识在胎囊中掀起一股意识风暴。 某个卵泡中,被折磨到无以求生的卡拉因此安静下来。其双眸于眨动之间不仅将顾开现有的过往一一重现、还将赝品吴慈悲养大的那个顾开的过去,也一一道明。 这次不再是什么记忆片段,更不需要消化赝品吴慈悲溢散的意识碎片。 渐渐地,轻眨眼眸的卡拉被动开始调整呼吸,他的吮吸节奏逐渐和卵泡的反应同步。 直到第七百次有着重生痛楚的呼吸停止,少女的肋骨骤然凸出化成琴键,即兴奏响了另一个顾开的心跳。 ";顾开…我的骨头在翻译…另一个你的心跳声…"; “收…收到!”顾开的某片意识化成一张期许多时的笑脸,“终于收集…完了!” 话落,这胎囊应声龟裂,最中心还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星云。 而顾开所有的意识也在此刻合为人形黑影,伸手从那些逐渐干瘪的卵泡中抓出一个又一个回荡着过去的呼吸声——五岁偷藏的玻璃弹珠紧张、十二岁在培养舱底刻印星图的期待、十七岁时跟着赝品吴慈悲破碎大蛇之卵的兴奋、第三百次重生为下一次重生的自己写了一封未寄信时的——难过,…… 太多的太多,都被顾开一一接纳。 而另一个顾开在最后一次死前并没有再为下一次的“自己”留下信件,而是在一张没有署名的意识信纸上如是道:“你好啊,请让我四叔爷休息休息吧,他真的真的…太累了。” 当这封信被只差一点便可意识超脱的顾开送到现实世界的某处,胎囊中的顾开一手抱来卡拉、一手举起一只超大号的产钳夹。 ";喂,赝品四叔爷,这才是那个‘我’…真正的分娩——";产钳夹碎胎囊的瞬间,整个空间响起明亮的啼哭。 赝品吴慈悲的卵泡矩阵也在此刻失控,受精卵们互相吞噬,迸溅的羊水在虚空凝成另一个顾开背了无数次的星图。 双子座撕咬着处女座的脐带,射手座将箭矢射入巨蟹座的孕肚,一条条银河乳汁从破碎的子宫壁喷涌而出。 ";赝品…四叔爷,你可能…漏算了新生命的混沌性,或者说…你是故意漏算的吧。";没有感觉到胜利喜悦的顾开失落的看了眼上方,那钳嘴咬着卡拉的一根长发,发丝末端竟连着现实中——某个新生儿的脚踝。 “不不不,我的侄孙…咱爷俩不是说好了…不…”赝品吴慈悲发出混着电子杂音的痛苦,其躲藏起来的意识体被婴儿的啼哭震成像素块,每个碎片都在重播失败实验数据:";不可能…我都已经超脱了怎么可能还会算错…"; ";超脱?";顾开抱着卡拉嘟囔了一声,发现她左后颈多出一块被树纹缠绕的芝麻粒印记,没一会儿,便只剩芝麻粒印记。 就在意识世界崩溃的瞬间,正在将意识拉回超脱之下的顾开突然看到这印记投射出一副景象——真正的吴慈悲端坐在顾开的床铺上,不停对着四面八方比划着剪刀手。 “呵呵,四叔爷还真是心大。” 而另一边,同样观测到投影的赝品吴慈悲残余意识突然一震:";呵呵,怪不得他一个大传奇敢和我作赌,原来他…"; 话音刚起,婴儿的啼哭化作实质化的声波利刃,将他切割成意识尘埃。 但顾开注意到——尘埃之中有粒芝麻大小的意识碎屑,悄然顺着现实和虚拟得裂缝来到了自己面前,最终对着自己晃了晃后落在了卡拉的后颈上。 “舍不得另一个我吗?呵呵,你这个四叔爷…我也认可了呢!”睁开眼,顾开还没来得及向瑞亚阿娜那边投去感谢的目光,就被一个湿漉漉的少女扑倒了。 ";顾开!";卡拉突然揪住他碳化的衣领,";你看你看,我的牙齿在跳踢踏舞,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还在做噩梦啊?"; 可怜巴巴的少女张开嘴,乳牙正在牙龈上欢快的长大呢。 顾开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卡拉脑袋:“别怕,这可不是跳舞哦,一会儿就没事了。” --- 意识世界如潮般退散。 满脸写着“奇怪”的卡拉搀着顾开向前方走去,其后脖颈的芝麻印记在闪烁中化为一片鹌鹑蛋大小的星图。 丹迪的残骸内,某个未被破坏的培养舱突然激活,舱门编号闪过";GK-转生原体";的投影。 ";结束了?";瑞亚阿娜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怀中的婴儿脚踝上,淡金色的发丝胎记与卡拉颈部的星图共同呼吸了一次。 而随时都要解体的顾开正要回答,突然发现卡拉耳后又长出两颗小小的黑痣,痣的纹路很像赝品吴慈悲破碎的金丝眼镜。 当他用碳化的指尖触碰时,痣内传出一声微弱的致谢。 ";怎么了?";瑞亚阿娜警觉地撑起身子,“还有敌人吗?” ";啊?不,没事…只是…只是卡拉作为新生儿还存在代谢异常。";顾开打了个哈哈,扭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傻笑的卡拉。 “我走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重新出现,培养舱里会有新的胚胎,以后你就是大姐姐了。” “大姐姐?好诶——”卡拉兴奋看向四周,发现那些爆炸的培养舱正在一点点复原、渗流到地面的培养液也在倒流。 可她没注意到,自己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时,指尖的轨迹恰好写出了赝品吴慈悲最擅长的灵魂代码。 而已然明晰所有的顾开,只是笑了笑,脸上的碳化程度加重三分。 就在肉山残骸的阴影里,那培养舱正在渗出冷凝水。 舱内同样笑着的转生体缓缓睁开了双眼,监测屏上的脑波曲线渐变为赝品吴慈悲曾经多次暗示过的一句话。 [当观测者和其手中的权柄成为被观测者的观测对象……] —— “咕噜噜…”编号GK—转生原体的培养舱在更换培养液之时,其内顾开的转生体悄悄将手搭在了玻璃罩上。 外面,一只婴儿的小手也抵在了玻璃罩上。 “星星你看,这就是顾大哥的原体哎,是不是很奇怪,前面还长着尾巴咧!”卡拉抱着婴儿,神色怪异的对着培养舱指指点点,直到不远处的控制台上响起微弱的警报声,她才抱着婴儿离开。 此刻,新生儿处理区的穹顶亮着暖橘色的光,这是顾开在那具被感染的克隆体完全碳化之前,用最后些许畸变细胞创造的“大灯泡”。 第七排的某个培养舱前,承载着顾开部分意识的某个残缺克隆体正用扳手敲打被沙粒卡住的循环泵。 此克隆体是顾开为自己专门制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再对卡拉等人观测一段时间,并且他这具克隆体承载的意识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中的一丝,也就能活个两天。 眼下,经由顾开回归原体后空想而成的维生系统总带着沙漠的脾气,每隔三小时就会从金属排渣管道中吐出一次黄沙。 ";顾先生!";卡拉突然从背后窜出来,辫梢沾着些许碎沙,";b-12区有颗胚胎的眼仁变成雪花形状了!"; 说着,她就火急火燎的拽着顾开的手往西侧跑去。 而顾开连话都没听清,就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却发现一个劲摇晃自己的卡拉,在无意之间已经修补好了循环泵。 “四叔爷,你瞧瞧你这该死的恶趣味!”顾开心里暗骂一声,揉着脱臼的胳膊对卡拉说,“还好我提前将痛觉神经切除了,否则不到明天就被你这个冒失鬼弄死了。” “什么是冒失啊?”卡拉歪了歪脑袋,手却不自觉的将顾开的胳膊接好了,“这跟胚胎有关吗?” ";呃…对了,不是告诉过你别用菌丝粘合精密零件吗?";顾开瞥了眼培养舱的下方,接着用袖口擦掉卡拉鼻尖沾的冷却液,“有雪花纹是因为灵魂生成装置读取到了零件中的散碎菌丝意识。” 就因为这一简单的亲昵动作,卡拉后颈的星图胎记在其激动时泛起蓝光,那培养舱里胚胎额间的雪花纹也因此消失。 ";可是…菌丝作为低阶生灵,其产生的意识纠缠不仅不会影响胚胎的意识,还能更好的促进灵魂产生,甚至提供的微弱灵能远比你为他们创造的肉体更稳固,不是吗?";卡拉的双眸迷茫了一瞬,颤抖着握住了的顾开手腕。 接着,卡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一亮,急忙又“拽”着顾开飞回地面。 刚一落地,卡拉就在地上画出混沌模型的解集,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整个处理区的警报器都开始播放生日快乐歌。 地面控制台,瑞亚阿娜一边向二人走去一边笑,其怀中熟睡的婴儿吮吸着她那垂落的发梢。 待到歌声停息,环绕婴儿脚踝的发丝胎记渐渐淡去,化为一道只有顾开能看见的投影。 一道无形的月光从穹顶滤进来,培养舱内新生的灵魂们正在培养液里编织梦境、顾开克隆体的眼角生出三道皱纹,卡拉颈后的星图走出一人。 下意识晃动身子的瑞亚阿娜正在教卡拉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 而婴儿,已然再次睡去。 不过,此刻的他,正在那第五者的怀中。 “乖侄孙,陪四叔聊聊天?” 第282章 “他”和“他”(上) 第282章 “他”和“他”(上) “行,我送送你。” 顾开的应答刚一出口,整个新生儿处理区的一切全部静止。 而克隆体顾开也在此时化为齑粉,其主意识也来到了抽象的意识世界。 黄沙漫天,可风却是一条条表面干裂的皮带,一步之外还长了一株半人高的向日葵。 “还真是谨慎,莫非是为了防止其他的你进来此处吗?”言语间,顾开从腐烂的向日葵花盘里抠出一颗臼齿,齿槽里卡着的不是血丝,而是赝品吴慈悲用培养舱冷凝水凝成的一颗玻璃弹珠。 “我的礼物吗?”顾开眼中闪过些许回忆,接着便毫无抵触的舔了一口臼齿。 当舌苔摩擦齿面时,齿槽里的弹珠突然爆出一根根血丝,缠绕着顾开的手腕钻进静脉——这便是跨维通讯的认证仪式。 毕竟,赝品吴慈悲乃是超脱境的无上强者。 ";身份认证无误,该交痛苦税咯,我的好孩子。";一座血肉电话亭猛然从沙层钻出,并将顾开包裹的同时壁膜分泌出大量铁锈味黏液,不一会儿就把顾开淹没。 不过顾开并未惊慌应对,而是任由黏液将自己淹没。 等耳道灌满的黏液化为婴儿牙牙学语的混响,他直接咬碎自己下排第三颗犬牙,其上刻着";痛苦放大专用";。 “咔,”的一声,电话亭先是猛然扩张至无穷大,后突然坍缩成一块pc板,上面每道金属镀层都在播放着无数吴慈悲之间的博弈。 就在pc板中央的筋肉秋千上,赝品吴慈悲的左半身是融化的婚礼蛋糕,奶油裱花里嵌着顾开十二岁尿床的监控芯片;右半身是爆米花机,每次晃荡都会喷出裹着草莓糖衣的电子蠕虫。 ";臭小子...嗝...这个月缴够三百斤冰淇淋了吗?"; “当然…没有咯!”顾开傻乐一声,身体在秋千旁重组之时还一把拽住了秋千绳。 盯着绳子,顾开发现那是由“他”十七岁时撕碎的《灵魂超脱计划书》编织而成。 ";四叔爷,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总这么偷换概念的让我去猜...";顾开握着的绳头突然爆开,纸屑在空中拼成一只孔雀。 那孔雀一边展开挥洒毒液的尾部,一边道:";谁让你当初把记忆镇痛剂伪装成过期跳跳糖的,害得我忙活了好几个万年?"; “那能怪我?那么痛,怎么不换你来试试呢?”顾开白了天上的孔雀一眼,其身旁那位摔落在地的“吴慈悲”直接化为不停喷吐爆米花的机器。 “噗噗噗…”爆米花和毒液接触之后,迅速落地化为无数微型培养舱与蜡像。 “哗…”孔雀如魔术纸一样迅速燃烧殆尽,那正在疯狂报故障的爆米花机生出一只发霉的右眼,斜视向顾开:";当年要是你能乖乖听话,咱爷儿俩早就回到…"; 说着,无数蜡像在融化之后汇成河流,将培养舱冲成了一台有着大屁股的电视。 而顾开则在此时将自己发散的意识稍微收拢,而后拍了拍爆米花机。 “砰”的一声,再次显出人形的赝品吴慈悲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酒窝伸出两只小手向顾开拍了拍。 接着,其正在融化的左耳滴落大量黏液,在地面凝成五岁的“顾开”,他在一张床上攥着玻璃弹珠装睡。 而早已熟读并接纳这些记忆的顾开却是没好气的抽了抽嘴角,对着赝品吴慈悲大喊道:“亏我还相信你,把那个有着人类大屁股的电视当回事了。” “哪里有电视?” “那…”顾开扭头一看,那边只有一团泛着荧光的神经树根正在绞死几颗腐烂的草莓,这是“他”第三百次重生前私藏的灵魂止痛剂。 走上前,顾开挥手便将树根扯断,并且其右手在挥动之时还在播放赝品吴慈悲深夜调试培养舱的录像:";您当年怎么就没舍得把我脑袋里的这段记忆格式化呢?"; “因为下一次重生总需要锚点,我也不能傻乎乎的任由让他们…取代我。”说完,赝品吴慈悲散为一捧黄沙。 而后整个意识世界再次剧变,回归的电话亭血肉壁膜开始集体自杀、死后化作的菌丝蜷缩成胎儿睡姿。 正当顾开想要正儿八经的问些什么,那些胎儿模样的菌丝齐齐吐出一条条银河脐带。 每条脐带的末端系着另一个顾开每次重生后的某个经历:有正在自己分娩自己的、有用脑浆喂食机械乌鸦的、有把胎记纹在牙龈上的… 看到这些,已然满腔怒火的顾开脚下一动,一条脐带缠住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赝品吴慈悲化作一团奶油拍在顾开脸上,还比出一个倒立的剪刀手。 ";乖侄孙,续费时间到了。";奶油于蠕动之间变为一朵朵盛放的水仙花。 ”别闹了!”顾开没好气的就要拨去脸上的各种异物。 可就在他触碰花瓣的瞬间,其左眼虹膜突然翻转为爆米花机内部结构,右嘴角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本安生的电话亭突然呕吐出海量的荧光羊水,水面上漂浮的全是另一个顾开遗留的玻璃弹珠。 一片汪洋中,完全生不出怒火的顾开再三将自己的意识收缩,水面上的玻璃珠在爆裂中喷出花粉。 而准备结束这一切荒诞演变的顾开却发现,那花粉云中浮现出——无数赝品吴慈悲正在同步舔舐不同材质的培养舱玻璃,它们的倒影在水面拼出一句俚语: [好侄孙,认知捉迷藏开始了] --- “搞了半天,这才是真暗号……真是…气死我了!”顾开恼怒的拍打了一下水面,接着便释怀的笑了笑。 “真是的,有您侄孙在,那些不干好事的坏四叔爷不可能看到这里的。” 说着,顾开的睫毛突然以17hz频率颤动——这是用摩尔斯电码发送的嘲讽。 未知之处,赝品吴慈悲大喝一声太天真了,其双眼眼立刻喷出三颗被婴儿粪便包裹的量子,在虚空炸成哭泣的婴儿乳牙雨。 而已将汪洋化为雨林的顾开抬手接住颗门牙一瞧,齿面浮现赝品吴慈悲在“自己”第五百次偷换镇痛剂的监控画面。 ";这些记忆我都已经看到了,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啊?";顾开挤着眉头用门牙划破掌心,渗出的不是血而是草莓味培养液。 液体落地瞬间凝结成数百只旋转木马,每匹木马都在分娩着微型赝品吴慈悲。 接着,顾开翻身骑上领头的木马便要离开再次畸变的雨林,可木马的体表立刻分泌出另一个顾开五岁时说梦话的录音。 “四叔爷,我不想回家了,我们走吧…” 这重复播放的梦话毫无停止的势头,直到此梦话被顾开亲口说出,那些微型赝品吴慈悲们才欣慰的合为一体。 “臭小子,你知道当年你醒来之后抱着我的灵魂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顾开脸色一沉,坐下的木马粉碎,“我一直在喊…喊的是';四叔爷别格式化这个噩梦’。” 说完,雨林变为哈哈镜迷宫。 每面镜子里的赝品吴慈悲都在站着为顾开表演不同死法:有被培养舱警报声勒毙的、有吞食过多记忆硬币噎死的、有被真吴慈悲的剪刀手腰斩的。 而顾开不仅没有生出喜悦,反而越来越悲伤:“您当年在我的灵魂里书写的认知病毒,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那些其他的你,也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些吧?"; 说着,顾开右眼珠爆炸开来,哈哈镜中的赝品吴慈悲们纷纷停下表演,神情严肃的看向围绕着顾开的那团血雾。 血雾中,播放着过去监控录像的真实画面——赝品吴慈悲在“顾开”尿床的警报记录里插入了三秒的摇篮曲。 那摇篮曲,争取《祖爷爷的啰嗦》。 就在此时,所有的哈哈镜齐齐长出一张嘴角低垂的嘴巴:";当年…你说会永远记住…记住每个四叔爷怎么哄你喝灵魂镇痛剂,可你始终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他们根本不在乎…你!” “你错了,我一直都知道,”顾开简单应了一声,“不过,有位四叔爷虽说没你那么在乎我,但跟其他人比…他还是强太多太多。” 话落,每块哈哈镜之间的缝隙喷出燃烧的记忆胶片。 火焰中,是七岁的“他”时拽着某个赝品吴慈悲的衣角讨要玻璃弹珠的画面,可这次背景音里多了段加密杂音——是某个赝品吴慈悲在剪断另一个顾开身上的因果线时的咔嚓声。 而赝品吴慈悲和顾开听到这段杂音之后,两者的脸上多出一丝感激之情。 第283章 “他”和“他”(下) 第283章 “他”和“他”(下) “呵呵,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过你,其唯一所求不过是与那个爱吃烧饼的真货过过招。”赝品吴慈悲的真正意识从哈哈镜中走出,脸上还挂着不屑。 可顾开看出了,这是他“四叔爷”在吃醋,当即对其贫嘴道:“反正他对我好、对你好过,也算是我的四叔爷了。” “切!那得看他还能不能活着来看你了,你不知道现在正收拾他的那个方相有多恐怖。”赝品翻了个白眼,一边嘟囔一边撕开自己的腹腔,从中掏出个正在溶化的八音盒。 当发条转动时,盒里传出另一个顾开婴儿时期的啼哭采样,可每声啼哭都一句断断续续的告别词:";臭小子...当年这个家伙…带着你的…残魂…逃跑之时,你曾说..."; 播放至此,八音盒突然爆炸,飞出的齿轮切断了顾开脖颈。 ";...每个四叔爷的谎言都是不同口味的跳跳糖。"; 尸首分离的顾开突然抓住齿轮,用它在虚空刻出一颗巨大的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所有哈哈镜又变为电话亭。 电话亭中,那断断续续的留言融进了吵闹的电话铃中:";叮铃铃…吴慈悲,你当年偷偷保留的.....不就是他第一百次重生时吐掉的乳牙…以及些许灵魂本质吗??"; 当这声留言随着电话亭一同消散,将意识空间变为一片黑暗的赝品吴慈悲不停抽搐起来。 “这家伙…果然…算到了…” “怕什么,这次让侄孙来保护你!”顾开轻哼一声将脑袋安回,接着就要抬手将那颗幻想而出的绝灵符文真实化。 可就在这时,赝品吴慈悲却突然拦下了他,并摇着头说道:“我们之间的规矩很简单,输了就去…死!更何况我此次与你的谈话更多的是再为真货交底,明白吗?我们…继续吧…”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满脸急切的顾开一边喊着,一边要继续将绝灵符文真实化。 可木已成舟,现实中正在和某人交谈的赝品吴慈悲直接燃烧起自己的灵魂,以供意识可以阻止顾开的行为。 回到意识世界,一个巨型俄罗斯轮盘在黑暗中亮起了跑马灯。 赝品吴慈悲将顾开高举的右手砍下,将其食指塞进轮盘弹巢:";当年你说...要和我玩到所有世界的玻璃弹珠都生锈呢。"; 而顾开惊讶之下并未继续此前的动作,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对方意识体中散发的强烈死意。 “四…四叔爷…”顾开轻眨泪眼,扣动了扳机。但撞针击发的不是子弹,而是赝品吴慈悲那正在主动破碎的意识。 当枪声在黑暗中跑了一个来回,瑞亚阿娜怀中的婴儿突然在现实世界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这声啼哭如有形之物般,缠住了卡拉还在不停比划的双手,迫使她在无意识之下画出了某个从未被完成过的灵魂代码。 另一边,顾开的转生原体将双眸睁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只有零星的悲伤,与意识世界的顾开刚好成反比。 —— 视角再回意识世界,赝品吴慈悲已经扯下自己脸庞,并将其撕碎之后丢向前方游过的水母群。 “吃吧!多吃一点…” 水母们游动着将碎肉吸食一空,那些机械触须播放着另一个顾开最后一次重生的监控录像:画面里的培养舱正在渗出草莓味羊水,而某个赝品吴慈悲正冷笑着将认知镇痛剂标签更换为——记忆修改剂。 见此,顾开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向着赝品吴慈悲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这是刚才…” “是他,”赝品吴慈悲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皮肉开始衰败,“是某个演化至未来的大蛇之卵内…所有恢复记忆的方相的集合体。” “他的境界是不是跟你一…” “嘘——我是靠你才能破碎真神瓶颈。至于他…不能说,因为那家伙现在真的很恐怖。”赝品吴慈悲随手抓来一张邮票舔舐背胶,而后将之将邮票拍在顾开锁骨处:";臭小子,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要把所有四叔爷的谎言腌制成熏烤了九天的腊肉哦。"; “记下了…”脸色越来越沉的顾开摸了摸锁骨,一道伤口骤然出现,喷出几百个把脐带跳绳的婴儿版自己。 当那些脐带缠住赝品吴慈悲的手臂后,黑暗中开始分泌催眠黏液——每滴黏液里都封印着“顾开”和不同“吴慈悲”的告别场景。 “能说说我四叔爷为什么会答应你吗?”顾开咕咚的吞咽一下,所有黏液被其消化了。 赝品吴慈悲爷摇着头拽断自己的小指,骨茬处迸发的并非血液,还是另一段监控画面——可画面中只有雪花噪点,和某人指甲的咔咔声以及哼唱。 对此,顾开很是机敏的猜到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此人的身份不能说吧?” “我们不仅不能说,就连想都不敢想,”赝品吴慈悲抬手拍了拍顾开的肩膀,那只有骨面的脸庞上只有恐怖的视觉效果,“因为除了那个集合体方相,我们都输给了他…” 说着,赝品吴慈悲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手撕下一片黑暗,其中包裹着一块某某牌的巧克力。 抓着巧克力,赝品吴慈悲蹲下身子的同时,黑暗重新化为巨大的电话亭、顾开的意识体也退化为五六岁的模样。 将巧克力放到顾开手中,赝品吴慈悲微笑着问道:“顾开,有件事我实在不想等你记忆恢复了再告诉你。你知道吗…当初你和真货在这地下牧场辗转时,第一个让你生出满足感的食物就是烧饼呢!所以啊,我才不得不跟那家伙一样,假装喜欢吃这种实在让人无法动脑子的破烧饼。” “为…为什么…” “可能是我们的过去在躁动吧!”赝品吴慈悲拍了拍顾开的脑瓜,掉落在地的血肉形成一张释怀的面孔,“我记得某个已死方相曾告诉过我,咱们的老家有个姓赵的糟老头子,那个老头收养‘方相’之前,给了七岁的他一块巧克力。其实,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 话毕,电话亭在枯萎前喷出最后一口荧光羊水,那些漂浮的玻璃弹珠突然集体坠地,摔成细沙。 重新成长为青年的顾开跪坐在沙丘上,看着指缝间滑落的沙粒——每颗都在重播那个“方相”与不同赝品吴慈悲的各种博弈,但结果都以赝品吴慈悲的失败和死亡告终。 此刻,所有超现实滤镜正在褪色,意识世界也有了崩溃的迹象。 可顾开却突然捏碎掌心沙粒,里面渗出半凝固的草莓糖浆:";四叔爷,您连告别都要用这么滑稽的死法吗?"; 顾开的呢喃在这此形成一股强风,将沙丘上所有伤痕状沟壑一一抚平。 这之后,意识世界崩溃的迹象也开始消退,但顾开却没有收获一句回应。 “喂喂喂——喂——四叔爷,你别…别吓我…”顾开哽咽着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沙丘。 “砰~”还未等顾开扑到沙丘上,由沙土汇聚而成的大手一巴掌给顾开抽回了原位。 可顾开在爬起之后,并未继续向前飞扑,而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狂飙眼泪。 那巨手之上散落的沙粒在沙面凝成一台又一台大屁股电视机,每个电视机都在重播他和他…在今天之内所经历的种种。 待到电视机全部爆炸,顾开的哭声突然哽住:“明明你可以…可以将另一个没有痛苦的我…再次抚养长大…可为何…” 哭声越来越大,赝品吴慈悲铸造的意识世界再次崩溃。 向上肆虐的沙尘暴在生成之时,便疯狂的想将顾开轰飞,可顾开却死死护着身下这块土地,看样子完全没有就此离去的念头。 风暴中,面容伤悲的瑞亚阿娜二号现出身形,嘴里正念着悼词。 其身侧的诺兰二号手握一把沙粒组成的解剖刀,动作神情不再似女子那般矫揉造作,而是极为刚强:";少主的情感纯度已经超标,可以开始意识断脐。完成吴先生最后的安排…你我也可以得到自由了。"; 第284章 最后的考验(1) 第284章 最后的考验(1) “四个二带俩王,”赝品吴慈悲将手中最后六张牌甩在桌上,而后冷冷的看向对面瑟瑟发抖的泰里斯,“你输了,按照赌约,我死以后会将肉体和灵魂力送给你你。” “凭什么?凭什么你会觉得我一个没有根的分魂傀儡可以顶住外面那些家伙?”泰里斯一改往日的阴暗,明目张胆的瞥了眼一旁安静吃瓜的洛特。 但洛特只是轻蔑一笑,冲着赝品吴慈悲点了点头。 接着就见赝品吴慈悲双目一凝,泰里斯就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你果然跟我那个世界的洛特一样,很早就猜到这小子身上附着了你父亲的分魂。” “呵呵,请你说重点,毕竟…我可不是我那蠢笨的父亲。”洛特将手中的瓜皮放在地上,边擦嘴边走到书桌旁坐下。 “嘎吱…” 待洛特入座,赝品吴慈悲右眉一抽,轻道:“在我那个世界,你做错了两次选择。一次是没有听取艾尔玛的建议,早些将你父的残魂抹除;另一次,便是在我铸成化界血笼时你低估了你父亲的蠢笨,害得自己成为了一坨大粪。” “了然,吸取教训,下次一定改!” “呵呵,我时间不多了,抓紧时间问吧!”赝品吴慈悲双眼一闭,身体各处都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咔声,“对了,有关于外面那些家伙的事情,我猜克里斯已经给过你暗示了,我给你的忠告便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这……明白了。”洛特皱了皱眉头,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对顾开的最后一个安排,是否还是意识超脱?” “不是…” “那么真货到底对你的安排了解几分,或者说他有没有出手。” “有,不过他所谓的出手也不过是借我之手…推着那位名叫树一的家伙向前多迈了一步。”说到这里,赝品吴慈悲微微张开瞳孔破碎的右眼,继续道:“虽说我的劝诫并无用处,但我还是要郑重的提醒你一次,最好别跟他作对!相信我,你的妹妹不会有事的。” 听到最想得到的答案,洛特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壮阔之情。 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比较好。 片刻后,赝品吴慈悲的大半身躯都已化为代码融入泰里斯体内。 见此,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洛特突然想起了界源给予的警告,当即大声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猜到我想借用那位老大顾开的力量,晋升超脱?按理说…你身为顾开无中生有之下的造物,哪怕晋升超脱也不可能观测到一样有顾开灵魂本质的老大顾开,更不可能安排那种货色进到他的意识世界。” “呵…呵…”赝品吴慈悲平淡一笑,一块碎片将嘲讽吹进洛特耳中。 “蠢货,你忘了那顺势而为的一手吗?我降临此界造出的那些家伙,现在只剩下两个跟随了我无数年的学生,剩下的无论是本界之人、亦或者被顾开观想出的过去之人…都没了。你啊你,亏你几年前在我的手下只输了半招,现在却连那个真货的一点心思都看不破!” “对,我蠢你还来找我干嘛?”洛特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后,抓住一块碎片继续道,“你来此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向我说出这种低级的忠告吧?” “当然不会咯,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哦…”几块碎片坏笑着飘向若有所思的洛特。 但洛特像是猜到了什么,刚要反抗一二,却又突然笑着张开了双臂。 “呵呵,没想到一环套一环,你的真货果然是妖孽啊!” “是吧?所以你从界源得到的提示必须隐藏一段时间,虽说真货肯定不会在乎那个家伙的降临,但我还是很乐意为我侄孙出手最后一次,将来…别忘了让…真货给我…磕个头…” “好的…”洛特闭上了昏沉的双眸,等其再睁眼之时,眼前多了一位正在干呕的矮人,矮人一旁坐着一位戴上了眼镜的华夏青年。 “老弟,闻名不如见面,听得懂华夏语吧?在下吴慈悲,吴慈悲的吴、无慈悲的慈悲,你先给我磕一个吧!” —— “轰——” 编号“GK—转生原体”的培养舱猛然爆炸,顾开还未完全恢复意识,便被一只火焰巨手狠狠拍进了其克隆体化成的灰烬堆中。 他咳嗽着爬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纹丝不动的卡拉与瑞亚阿娜,见她们与爆炸的烟火仿佛隔在两个世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哇嘎——”瑞亚阿娜怀中的婴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整个空间响起:“少主,作为残留,就由我二人给予你最终考验吧!刑柱——落。” 话音未落,顾开只觉得眼前一花,空间骤然扭曲,纯白的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待视线恢复时,抱着婴儿的他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身旁是燃烧的培养舱残骸,不远处是瑞亚阿娜二号和诺兰二号的身影。 “第一试炼叫「吐真剂」。”瑞亚阿娜二号踢开脚边某个吴慈悲的头颅标本,冷漠的看向顾开,“每句谎言都会将胃酸浓度提高一倍——你猜那孩子的消化道能撑几轮?” “什么意思?”顾开下意识摸向后腰,骨灰袋还在,那是赝品吴慈悲最后存在的证明。 一分钟前,身处意识世界的顾开将其护持的那片沙地保存了下来,并分化自己的意识将之现实化,成为了一袋骨灰。 “少主,问题一!”诺兰二号的声带迸出电火花,一根看不见的针管已经扎进婴儿腹中,“七百次重生里,你杀过多少除吴先生之外的吴慈悲?” 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提问,顾开冷不丁的喊道:“喂喂喂,能不能说明白啊?” “瑞亚阿娜,解释一下。”诺兰二号从眉心取出神格,“最好直白一点,少主脑子跟以前一样又不好使了。” “咯咯,看出来了。”瑞亚阿娜眼眸一沉,视线却落在婴儿身上,“少主,我二人给予你的最后考验便是简单的问答和选择,失败的话…所有人都要死,一干二净的死。包括…我夫妻二人。” “哦!明白了!”顾开舔了舔虎口的烧伤,声音沙哑:“四百零九次。” “错。”瑞亚阿娜二号的炮管射出记忆胶片,画面中顾开正拧断某个吴慈悲的脖子,“是四百一十次,你忘了培养舱爆炸时被气浪撕碎的那个。” “什么?”顾开一惊,怀中的婴儿突然剧烈抽搐,腹中渗出黄绿色的消化液。 见此,顾开瞳孔骤缩,猛的冲向瑞亚阿娜二号:“你们对一个孩子出手像话吗!!” “请少主…滚——”一旁安静的诺兰二号只是微微扭动头颅,顾开便倒飞出去。 不过,婴儿却是除了胃酸浓度倍增之外,并未受到其他伤害。 接着,诺兰二号“咻咻”两下,踩着顾开的脑袋平静问道:“问题二——为什么留着吴先生的意识灰烬?” 言罢,那还在冒火的培养舱通风口突然灌进狂风,吴慈悲的骨灰袋也被掀翻,洒落的到处都是。 “因为…” 第285章 最后的考验(2) 第285章 最后的考验(2) 双目欲裂的顾开挣扎着就要起身,可那只脚却如山岳般沉重,让他无法动弹丝毫。 不得已,顾开只能张嘴用舌头接住些许飞散的灰烬,腥咸的颗粒混着血沫卡进气管:“因为…因为…四叔爷还欠我六个冰淇淋!” “正确!”瑞亚阿娜凝向婴儿的视线一松,随后暗示诺兰二号回到了原位。 与此同时,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其体内胃酸腐蚀的伤害正在恢复,不过其新生灵魂意识中与另一个顾开有的本质却在散去。 顾开则胡乱抓过骨灰袋后,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轻握:“你们…你们还我四叔爷——” 咆哮着,顾开猛地撞向正在收起炮管的瑞亚阿娜二号。 可他只是迈出了七步,就被压制情感的诺兰二号一言击退:“少主,你如今一介凡人,层次近乎超脱的意识也回归真魂和肉体的束缚,乖乖接受考验吧!” “考尼玛!”摇晃着起身的顾开刚一站稳,一座刻满灵纹的焚化炉从地底升起,瑞亚阿娜二号将摄来婴儿并将之扔进炉膛。 “嗡——”焚化炉启动的瞬间,七百个全息吴慈悲围着炉壁跳舞,每个都在重复演示着另一个顾开七百次死亡时,他所展现的肢体动作。 而顾开见此,心里对这场考验的目的有了一定猜测。 只见顾开垂下发酸的左臂,倒退两步坐在一块石头上说道:“这是想让我舍弃有关于他和另一个我的记忆与认知吗?在此之后…你们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吧?” “少主终于长脑子了,开始第二试炼,「剔骨刀」。”诺兰二号眼中闪过些许被压抑的狂热,掏出一柄由脊椎骨锻造的锯齿刀,刀锋闪烁着冷光,“选择你身上被吴先生触碰过的部位,你应该快要重拾那些被你斩下的记忆了吧?我必须先行将它剜下。” “下错刀的代价呢?” “当然会…”诺兰二号话没答完,一旁的瑞亚阿娜二号向着灯塔路内丢出一颗没有温度的火苗。 接着二人同时答道:“先由我二人的神火将那孩子的灵魂和意识燃尽。” “还真是没人性啊!”顾开嘴上如此说着,双手却已经开始在摸索着“身体”的过去。 当他摸到喉结处某个细长的疤痕,猛然想起自己因为在某个商业街骂人,被人一榔头锤到“昏迷”了三天三夜。 而自己醒来之后,“吴慈悲”戳着他的脖子幸灾乐祸的说:“这道疤能让你少说三句蠢话。” 想到这里,顾开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那道狰狞的疤痕,声音沙哑而坚定:“来啊,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小小的真神能不能刮干净老子对他的念想!” “不愧是让我等重生的少主,有骨气!”诺兰二号笑着瞬移到顾开面前,手中的锯齿刀毫不留情地刺入顾开的喉咙,鲜血“噗呲”喷出。 可顾开仿若感觉不到疼痛,龇着牙一把握住骨刃,将其又使劲往里推着:“我管这过去是真是假,反正另一个我的记忆…被我收了…认了,另一个四叔爷…那他妈也是我四叔爷。这点小伤…不可能逼我舍弃那些…咳咳…” 不远处,瑞亚阿娜二号无视了一脸狂热的诺兰二号,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对顾开的认可。 待到鲜血将那二人的见面改色,瑞亚阿娜二号凭空抓来一滴还未落地的血珠送入眉心,其看向顾开的眼眸中首次多了些许温度:“诺兰,他赌赢了。” “切,一定是那该死的婴儿在影响少主。”诺兰二号没好气的将焚化炉中的婴儿取出,轻柔的放到顾开手中:“不过,少主好像跟吴先生一样,都没有怎么输过。” 不远处,顾开瘫坐在地上,喉咙处的伤口只是将将恢复到结痂,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能将伤口撕开。 低下头,几滴溢流的血液滴进襁褓里的婴儿胸口浮现出吴慈悲形状的烫伤疤痕上,顾开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老东西,你还挺会玩儿的嘛!你就这么害怕您侄孙不把你当回事…哎?” 未等顾开内心的情感爆发,瑞亚阿娜二号已经将婴儿绑在一台凭空出现的离心机转轴上。 对此,略微有些苦恼的顾开撕下一片衣衫,缠在了脖子上:“下一个,开始吧!” “第二阶试炼,「绞肉机」。”瑞亚阿娜二号抬手射出一道神光,洞穿了顾开的大腿,“每一分必须答对一个问题,否则转轴提速一倍——婴儿的颈椎承受不了多少G的离心力,所以您…最好在大出血的情况下集中精神。” “用不着你说,老板娘!”离心机启动的嗡鸣声中,顾开捡起地上的骨锯破开侧腹,掰断肋骨当止血钳。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百次重生时赝品吴慈悲曾教过他:股动脉破裂后会产生剧烈疼痛,意识也会迅速模糊,若六分钟内不处理就会脑死亡。 但现在,顾开只能欺骗自己,假装这无边的疼痛能让自己的精神更集中, “问题一,”瑞亚阿娜二号开口的同时,诺兰二号已经将两根断开的数据线插进顾开耳孔,“你篡改过多少次自己的记忆备份?” “四百…”顾开刚要回答,缓缓离心机突然倾斜十五度,嚎啕大哭的婴儿被重重撞在舱壁,当即就没了哭喊。 见此,顾开情急之下捂着腿部立刻冲向离心机,用下巴猛砸急停按钮:“砰…四百零九次,肯定不会错,因为每次我都会天真的支开四叔爷,让他帮我准备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错误。”瑞亚阿娜二号说话的声音出现些许颤抖。 不远处,诺兰二号眉头一皱,将读取到的记忆化为投影,画面里赝品吴慈悲正偷偷替换实验数据:“少主,是七百次,你每次重生吴先生都在修改你的死亡记录,按理说你不应该记错。” “嗡嗡——”离心机在纠错结束之后骤然加速,婴儿的双臂关节脱臼声清晰可闻。 “你们两个蠢货,亏你们还养大过我三百多次…”顾开咆哮着握住操作杆往下压,可离心机完全没有减速的势头:“那两百九十一次改的是死亡时间,那是他在帮我修正,这他妈不算我篡改记忆,你俩…才是错的!” “你确定要在这个问题上耽误你和他的时间吗?”瑞亚阿娜二号轻启双唇,眸中闪过迟疑;诺兰二号则心眼皆暗,就等着婴儿死亡呢。 “下…一个!” “第二问!”瑞亚阿娜二号的机械臂刺穿他肩胛骨,“为什么你在第四百次重生时,要故意留下吴先生克隆体的脑组织样本?” “呵呵…”脸色煞白的顾开瘫靠在离心机上,双手无力的耷拉着,迷离的目光也落放在应该还活着的婴儿身上,“那天…我…偷偷冷冻那克隆体2%的前额叶藏在…培养舱排污管里,是为了想尝尝…他的脑子是不是巧克力味,可后来…老东西发现后…拎着扳手追了我三里地,最后却用那脑细胞做了盘醋溜土豆丝…呵呵…还挺好吃!” “少主,回答正确!”面部狂热之色已无需修饰的诺兰快速转身,丢出一根针管扎入顾开的脖颈。 药剂入体,顾开破裂的股动脉瞬间愈合,但流失的血液并未得到补充,并且药剂里还存有某种针对性的毒素。 “少主,离心机可是声控的哦,还有17秒婴儿就死了!” “声控?”顾开疑惑的抬起头,那侵入视觉中枢的毒素也在此时发挥作用。 顾开在幻象中看到赝品吴慈悲蹲在离心机顶上,满脸嫌弃的吃着缸炉烧饼,一边吃还一边往地上丢出烧饼渣。 那些烧饼渣在地上摆出早已烂大街的摩斯密码:左腿三快两慢。 见此,顾开猛的摇头让自己集中精力,接着便毫不犹豫用左腿膝盖顶向离心机。 “咔咔咔…咔嚓喇叭”,被巨响掩埋的五次骨裂声与离心机减速阀的开启声完美同步,婴儿滑落到舱底时,他瞥见赝品的幻影在消散的离心机上对自己竖大拇指。 “呵呵,恶趣味…我喜欢!”浑身无力的顾开苦笑着眨了眨眼,人还没倒下就被钉上电击床。 那重新哭喊着的婴儿也被悬空在一座强酸池上方,且酸池周围还有七百根试管升起,每根都装着另一个顾开不同形态的细胞样本。 有普通人类、超凡者、魔族、亚人种、修仙者等等。 第286章 最后的考验(3) 第286章 最后的考验(3) “本环节最后一次考验,”瑞亚阿娜二号启动神经电流,“说出吴先生在超脱之前,留给你的最后遗言是什么,每过十秒溶解一管细胞,每管细胞中都掺有婴儿七百分之一的灵魂和意识。不过,我不认为他那新生的灵魂和意识,可以撑过十管。” “啊——”顾开刚要回答,却被一道电流贯穿全身,那因电击弓起的脊椎撑破了束缚带。 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当然会记得“那个时间”赝品吴慈悲说了什么,因为那个时间处于被其自身斩去的记忆里,如今顾开能想到的不过是虚假的覆盖记忆。 距离恢复记忆,还差很长一段时间,最起码也得等到与赝品吴慈悲有关联之人“死”完才行。 “你就…不能等我想起来那些过去…再问…啊——”又是一道更强的电流注入,顾开的身体会立即发生剧烈的肌肉收缩,四肢和躯干在僵硬中抽搐个不停。 并且这肌肉收缩来的非常强烈,在通电的瞬间便让他的产生多处骨折与关节脱臼。 但好在,顾开的意识受到死亡与剧痛的刺激,竟在此时平稳下来。 “四叔爷很可能已经算到这一切了!虽然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到我和真正的四叔爷短暂分开得那天,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被我忽…对了,我…一定是另一个我还记得,否则…这岂不是一个死局?” “50、51…”诺兰攥着拳,将电击床的输出功率提高百分之五,“快想啊少主!” “闭…嘴…”顾开痛苦的嘶吼着,其心跳也在此时与呼吸一同停止。 “砰砰…砰…” 当屎尿被灼烧的臭味和顾开身上的焦香传来,诺兰二号哀愁的的看向瑞亚阿娜二号。 而瑞亚阿娜二号还在数着数:“178、179、180、可以了。” “咔…”诺兰二号失望的关掉了电源,头也不抬的轻声道:“预计二十五秒自爆神格与灵魂肉体,净化一切与此界无关的存在,抹除开始。” “了然。”瑞亚阿娜二号失魂落魄的看了眼酸池上方的婴儿,不由得呢喃道:“少主,这次能和你一起上路…真好呢!” 说着,他二人眉心的神格愈发明亮,四周的一切也逐渐被泯灭。 现实中,还在缓缓游动的爆炸已经冲破了隔阂,怕是几秒之后便能将卡拉与瑞亚阿娜撕碎。 “神格储能增幅至百分之七百,五秒后自爆。”诺兰二号熄灭眼中的狂热,心里念叨着吴先生算的也没那么准。 “四”,被纯白光芒撕破的刑柱废墟已露出其后的新生儿处理区。 “三”,本呼吸停止得顾开紧了紧自己松弛的后门。 “二”,婴儿那已被痴呆之色覆盖的双眸中重新展现灵动。 “y……” 一字未出,顾开艰难的扭头“呸”了一声。 “哗——”整个空间肆虐的神力迅速被瑞亚阿娜二号两人收回体内。 “不可能!” “少主…” “咳咳…”顾开将眼皮撑开一条细不可查的缝隙,声音嘶哑的将答案说出:“四叔…爷,把他自己脑浆涂满了…我的培养舱,临死…前…用血在…在玻璃上写了‘吴氏腊肉要熏足九天’…” 此回答一出口,诺兰二号与瑞亚阿娜二号当即将心中刚刚升起的渴望灭杀,二人眉心的神格再次绽放光华,只一秒就将空间改色。 而顾开,则盯着第二十管细胞在酸雾中消融。 “呵呵,他还让我把你们腌成臭豆腐!” “少主,你又错了。”诺兰二号面无表情的走到酸池边,作势斩下吊索,“遗言内容至少包含一个数字!” “用你说?”顾开猛的睁开双眼,哆嗦着跃向酸池,空中转身推开了下落的婴儿。 重点是,他在强酸烧穿其后腰时,还嘶吼出了后续答案:“老东西最后特意交代了,第九天...要往腊肉上撒四百一十粒盐巴,最次也要神明眼泪结晶而成的盐巴!” 当顾开“扑通”一声掉落进酸池、当落地的婴儿于翻滚中开始哭喊,所有试管应声爆裂,飞溅的细胞样本汇聚成赝品吴慈悲的虚影。 那虚影笑着对双神比了个大拇指,消散前还向婴儿嘴里弹了颗盐巴。 “吴先生,果然算对了…呵呵…”瑞亚阿娜二号展颜一笑,从酸池捞起下半身露出森森白骨的顾开。 消散的电击床边,神情愈发兴奋的诺兰二号正用扳手拆卸自己膝关节,准备在下一阶段考验中给婴儿做改造。 “少主,恭喜你你通过了第二阶。”瑞亚阿娜二号把一缕生机混着肾上腺素扎进他心脏,“但‘你’的细胞数据...我们抢救回0.7%,也就是说…” “我对另一个我…以及对另一个四叔爷的记忆,最后只会剩下0.7%了,对吧?”顾开费力的拍了拍瑞亚阿娜二号的手,接着被松开以后,他就拖着两条骨腿向一米外的培养皿爬去。 每爬行一步,那些被强酸腐蚀的血肉就会带走他的部分意识。 待到已无力爬行的顾开看到那团细胞正在分泌黑色素,他突然大笑着扯下坏死的小肠丢了进去:“来来来,趁我刚才在死亡的瞬间从老大哪里借了些许意识力,我这就给你加点辅料...好让未来的腊肉更香...” 顾开这像是临死前的疯狂表现传入已经拆卸好关节的诺兰二号耳中,他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嘴角还念了一声少主跟吴先生一样变态。 瑞亚阿娜二号则不然,她突然瞬移至顾开身旁掐住他喉咙,眼中杀机迸发:“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0.7%的细胞能复苏多少他的人格数据?你这么做不仅会污染了他,也会破坏接下来的考验!” “切,那也是…我的…百...分之...零点七…”顾开摆出一副不屑的笑容,在窒息中挤出答案,“百...分之零点七...刚好能…让我想起...他讲过的…七个…七个黄色笑话...” “你…” 沉默蔓延五秒后,瑞亚阿娜二号突然发出生锈般的笑声。 她上次真正发笑,还是三万年前。 第287章 最后的考验(完) 第287章 最后的考验(完) 那时候,赝品吴慈悲在她的灵魂里加了几颗另一个顾开爱吃的跳跳糖。 “哈哈哈…少主,你…很好!”瑞亚阿娜二号笑着对顾开一点,其身上的死意便被抹去大半。 接着,她又挥手招来婴儿,一边将之缝进顾开的胸腔,一边对还在摆弄自己关节的诺兰二号说道:“傻子别玩儿了,吴先生和少…婴儿过去的残留当下不足以开启下一阶段,直接进行最后一步。” “用不着你来命令我,我只听吴先生和少主的。”诺兰嘴上说的挺硬气,但其接下来的动作反而很诚实,不过他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只见诺兰二号丢掉那金属关节,一台数控机床在关节落地点升起。 “当当当…”金百米长的机床锻造着九百把骨锉刀,每把刀的原材料都取不同世界的顾开尸骨,刀柄还刻着那些“顾开”被杀死的具体日期。 在此过程中,瑞亚阿娜二号望着突然嘴硬心软的诺兰二号,一滴泪水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落。 其心底也在泪水消散前泛起涟漪:“真好,他也要回来了。” “咳咳,第三试炼叫「清创」。”瑞亚阿娜二号开心的抬起顾开,将其按在机床上,“少主,接下来我爱人会用这些锉刀刮净在你骨髓里残留的培养液——若是喊出一声苦痛之音,你胸腔的缝合线会在收缩中割下那孩子的小脑瓜,当然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哦。” “你…好像变的开朗了?”顾开疑惑着点点头,右手摸到第三肋间隙的缝合线正在收缩,“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好像发生过什么呢?” “当然了,”瑞亚阿娜二号露出一个活力的笑容,对顾开解释道:“少主你第二百次重生时,吴先生给你做过开胸手术,术后吴先生在你第三根肋骨间取出了一张骨锉设计图呢!” “怪不得…啊——”顾开一时分神,全然没注意到一柄锉刀已经划破空间,开始刮磨顾开的骨髓。 暗红骨髓通过空间裂缝喷溅到传感器上,数控机床也因此提速,婴儿的心跳监测仪响起警报——缝纫线已切入脖颈0.1毫米。 “少主,可别再叫了哦,你知不知道婴儿开始乱动了呢?”瑞亚阿娜二号俏皮的眨了眨右眼,“吴先生在您第二百一十三次重生时,往你t12椎体注射代可可脂时,您只说痒的受不了,怎么现在这点小痛苦都受不了了呢?” “不用你…告诉我!”感觉到所有毛孔被剧痛撑开的顾开突然发力撞向冲床,让锋利的模具切掉自己没有血肉的左小腿股:“那坨狗屎代糖...在我第二百一十四次重生的三年前就被我代谢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害怕少主您坚持不住,想刺激刺激您嘛!” “呵…呵…” 当第九把骨锉刀崩断,意识已被剧痛淹没的顾开用头盖骨接下一片飞溅而来的金属屑,可这新生的伤痛犹如石沉大海,屁用没有。 与此同时,婴儿在皮肤下的啼哭与机床轰鸣形成诡异共振,使得顾开的痛苦再次加倍。 不过,这对顾开来说反而是洒洒水,因为胜此百倍的痛苦他都体验过。 此刻,顾开在颅内高压中想起过去的某个雨夜——赝品吴慈悲偷改了他的神经阈值,导致那次重生后被失控的瑞亚阿娜二号反复腰斩都不觉得疼。 当时老东西蹲在血泊里说:“疼狠了才能记住当下的情绪,记不住…那就是这痛苦还不够重,这痛苦的由来对你而言…也不重要。” “不够痛,一起来吧!”顾开咬着牙抬起脑袋,瞪向一丝不苟的诺兰二号,“剩下的一百八十八根,一起刮…” “好的少主!”已经投入一百八十专注力的诺兰二号嘴角一咧,机床上的所有锉刀同时划破空间,骨髓也在咔咔声中飞溅而出。 同一时间,数控机床的控制台上突然弹出赝品吴慈悲私藏的一盒巧克力,据说是虚无化的蛇卵中发现的。 瑞亚阿娜二号弹指打飞盒盖,里面飘出一张神经改造记录——精确到419处修改坐标。 “老阴逼...”顾开咳着脑脊液轻笑,视线划过那张纸,“说好的止痛药…怎么都能给我造假…” “因为你最讨厌单独吃巧克力呗,诺兰,准备最终净化的前一道工序。”瑞亚阿娜二号挥手以神力塑出一台激光器,“把吴先生给少主刻的烙印彻底烧掉——先从脚底虚构的克隆编号开始。” “喂喂喂,给我…留点念想…行吗?”顾开躺在在血泊里,激光束正在烧穿他的足骨。 GK-转生原体的编号在焦糊味中渐渐消失,那是赝品吴慈悲在他肉体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当激光灼烧“转”字烙印时,皮下的婴儿突然剧烈抽搐。 “看到了吗?t…他…也在求你…”顾开指了指胸腔缝线,“给个机会吧?” “不行,如果被界外的某个吴先生知晓此条痕迹,我等的一切努力都会功亏一篑,吴先生…吴先生也白死了。”瑞亚阿娜二号丝毫没有掩饰面部的悲伤,两条泪河垂落在地。 而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诺兰二号抬起头,沉声对着顾开说道:“少主,这也是为你好。等你忘记了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去你妈的!”顾开扯断缝线掏出婴儿,转身将手塞进激光发射口,“老子发过誓,不可能再忘记对我好的人了!” “轰——”强光吞没视野的刹那,这台由真神创造的数控机床竟然因为区区过载而爆炸了。 硝烟中,浮现出赝品吴慈悲的全息投影,投影的两只手分别对瑞亚阿娜二号和诺兰二号做出“oK”的手势。 “吴先生发话了,怎么办?”诺兰二号挠了挠头,盯着废墟一脸犹豫。 瑞亚阿娜二号则乐呵一笑,抬手戳起诺兰二号的脑袋:“你不是很硬气吗?你不是在心里把少主排第一吗?” “嘿嘿,那时候我不是还糊涂着呢吗?”诺兰二号尴尬的缩了缩脖子,接着从废墟里将顾开挖了出来。 而顾开,已被数百把骨锉刀插满身体,恰好拼出赝品吴慈悲最爱的围棋阵法。 “第四阶考验的第二关名为「焦化层」。”瑞亚阿娜一边说,一边将顾开的血肉丰盈,“每分钟剜掉至少一斤被吴先生意识所污染的血肉组织——少一钱,烙铁就贴在婴儿天灵盖上,这次诺兰会为你提供趁手的工具。” “…哦…”顾开半睁着右眼坐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发烫的金属片插入腰椎神经丛。 第一百七十次重生时,赝品吴慈悲教过他:股神经剧烈放电能暂时屏蔽痛觉,但会导致括约肌失控。 “少主,请下第一刀。”诺兰二号言语时眸中已无丝毫狂热的崇拜,他把激光手术刀扔在顾开脚边,继续道:“左臀大肌——那里有吴先生为您移植的部分过去。” “真就不能等我想起那些记忆之后…再进行这一步吗?”顾开犹豫的看着地面那把嗡嗡叫唤着的激光刀,“我明明都知道你们对我好过…也知道是我在几年之前把你们复活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记起这些之后…再让我忘掉呢?”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我爱人若是与您的主仆关系彻底断开,下一个…吴先生得到信号也就该来了。”瑞亚阿娜二号此刻也无心再进行什么考验了,因为顾开在这一番折腾之下,基本不再和他们有信息纠缠了。 另一边,诺兰二号的表情在变化了几次后,掐指推演了一番,最后严肃的蹲下身对着顾开说道:“不用割了,我夫妻二人即将用自爆完成最终净化,请您在死亡之前背诵出吴先生留给你的《吴氏腊肉腌制手册》,那里有如何在此后对付那些家伙的计划。给您一个提示,手册在那盒巧克力的包装中,目前那盒巧克力应该在您的心界。” 听闻此话,顾开没正行的问候了一声诺兰二号的母亲,接着一头撞在地面。 “砰…”血光四溅,脑壳崩裂,顾开已然没了呼吸。 但诺兰二号两人则相视一笑,眉心绽放的白光转瞬之间便将所有的一切吞噬,包括他二人? “第一…第一条,操作员必须已经成为忘记那段虚假记忆的厚脸皮。初腌时,首先需抽取瑞亚阿娜的灵魂并混合某个吴慈悲的谎言唾沫,借此将新肉洗净。” “第二条,风干架必须用诺兰二号的骸骨锻造,因为他的骸骨很结实,甚至能敲碎超脱者的头颅。” “第三条,灵魂燃料取自我们的残存信息,无需在意火候,第一次烧完即可” “第四条,将诺兰二号灵魂磨粉,混入编号GK-转生原体的培养舱残骸调成腌料,可以完美制造一个连超脱都无法看穿的意识空壳。” “第五条,用意识锤炼自己的部分灵魂,混合制成熏烤挂钩,可以保证那些新肉成为旧肉。 “第六条,分离肉中瑞亚阿娜独立时的悔恨结晶,以作为防腐剂,只要你的意识稳定,一切好说。” “第七条,另一个你的死亡次数转化为腊肉打孔针数,每个孔中必须注入回忆,好将其彻底遗忘。” “第八条,熏制过程中保持耐心,因为有些来自你灵魂之力的肮脏意识还在肉里面。” “第九条,熏制到第九天午夜零时,必须用镊子夹取四百一十粒粗盐——鉴于你无法获得神明眼泪凝结的盐巴,诺兰和瑞亚阿娜估计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这些。” “第十条,当婴儿吞下第一片腌入味腊肉,也就意味着游戏…开始了!我们能为你做的…便是让你在下一次游戏开启之前,就成为他们的观测者。” “第十一条,老子以命为你换来的生机,别他妈丢了!另:将你最后的假兄弟保护好。” —— 三个月过去了,凡灵角斗场外的生活区中多了几个大众脸的面孔,不过没人注意到他们。 一切井井有条的商业街内,总在屋顶抱着婴儿晒人工太阳的瑞亚阿娜打了个激灵,她又被突如其来的屁声吓到——那是瑞亚阿娜二号特意留下的一段搞怪录音。 好在,婴儿已经习惯了母亲的一惊一乍。 诺兰二号蹲在菜市场学挑五花肉,摊主们都说他有当肉贩子的天赋。 某个试营业了两个月的腊肉馆前,一位叫做吴言的老者坐在骨灰盒上烧着纸,火堆里不时爆出零星火花落在骨灰盒上。 骨灰盒上,刻着他新学的广告词:吴记熏肉——用超凡者的力量腌足九天,不好吃不要钱。 当某个巡逻卫队询问他烧的是什么,这个只剩半截脊椎能直立的男人总会仰头咧嘴一笑:“能有什么,就是某个老骗子欠我的冰淇淋呗。” 这时候,那个经常光顾此店的卫兵总会和今天一样,附和两句同样的话:“吴老板,您可别蒙我了,这明明还是昨天的账本。” 此时,一阵风卷起灰烬中的纸片,撒上些许肉香之后丢到了天上。 望着穹顶,吴言的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好戏…要开始了,话说一会儿角斗场的票?” “好说!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卫兵在桌子上拍了两张票后,扯下一块腊肉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吴言则站起身,拖着残缺的身体走进店里,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渐渐绷直。 第288章 开业无吉(上) 第288章 开业无吉(上) 腊肉店开张的第一缕人造阳光刺进吴言的左眼时,他正用竹扫帚将最后一片碎玻璃扫进阴沟。 七小时前,那群混混砸碎的橱窗像张咧开的嘴,豁牙处还挂着半截风干的肠衣。 ";吴先生,招牌又歪了。";诺兰二号踮脚摆弄着屋檐下的店招,机械义肢的关节还会发出生涩的吱呀声。 一条街外,那些肉贩们虽然嘴上总夸诺兰二号会是个好的腊肉师傅,但经常却在私下里议论,说这年轻人为什么总爱把改造过的左臂藏在袖管里,是不是那截闪着冷光的金属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歪了…那就再好好动一动!";吴言没抬头,食指沿着榆木柜台某道裂缝反复摩挲。 裂缝深处还残留着前天泔水的酸味——那天晚上有个自称老方的青年醉汉非要赊二十斤腊排骨,油腻腻的手掌拍在柜台上还震翻了盐罐。 不过吴言看在那人跟自己一样都是第七界遗民的份上,赊了他二两酒。 ";往左半寸。";吴言缓缓仰起头,扫帚柄精准戳中诺兰二号发颤的膝盖弯,";抖成这样,昨晚又去黑市赌改造件了?"; ";哐当";一声,诺兰二号一个不小心,店招砸在青砖地上。 还没等他跳下木梯去捡,吴言就已经捡起了那块由薄薄木板制作的招牌,接着便让诺兰二号下来蹲在地上。 看着其后脖露出的新鲜缝合接口,吴言别开视线,摸到了诺兰二号皮肤下透着蓝莹莹的冷凝管。 ";你…哎——";吴言的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训斥咽回去。 这孩子总能让他想起五年前牧场还没改革之时看到的一条野狗,也是这样蹲在地上发抖。 ";回去吧,下回有困难直接告诉我不好吗?咱爷儿俩努力这些年,今天能开个店也算不错了。"; ";好的,吴先生。";满脸心虚的诺兰二号应了一声后,低着头快步走进店里。 此时,街道对面飘来煤油与硫磺的气息。 那是屠夫老乔的蒸汽绞肉机又开始轰鸣,震得回到柜台的吴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他费劲吧啦地弯腰去够滚到柜台底下的铜算盘,忽然听见皮革靴底碾碎玻璃的脆响。 再起身,五个黑影堵住了店门。 ";怎么?吴先生?开业怎滴不通知咱们,是怕兄弟几个不支持你的生意吗?";领头混混的金属指虎刮过门框,木屑簌簌落在吴言刚擦净的陶罐上。 那人脖颈纹着青面獠牙的鬼物,纹身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蠕动:";这条街的规矩我想吴先生您也清楚,试营业期间咱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但开张头月必须交七成流水保平安。"; ";稍等稍等,几位大爷先别急…";吴言言语时右手下意识撑住瘸了的左腿,歪扭的上半身还晃晃悠悠的。 这引得混混们哄笑起来,纹身男更是抬脚将腌肉腊鸭踹飞,油腻腻的肥鸭撞在走出熏烤间的诺兰二号胸口,留下道黄褐色的油渍。 兰二号攥着鸭脖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机械义肢突然发出高频蜂鸣:";这可是我们爷儿俩起早贪黑...";诺 ";诺兰!";吴言提高嗓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能闻到诺兰二号义肢过载时散发的焦糊味,就像自己走神之时忘记时间的熏炉,肉被熏糊之后也是这种味道。 可纹身男却是感觉受到了冒犯,猛地拽住诺兰二号的衣领,改装过的猩红义眼凑近年轻人苍白的脸:";老瘸子养的小残废,你这破铁胳膊能拧断鸭脖子吗?嗯?"; 另一边,无可奈何的吴言视线扫过门外——正对面的肉铺老板在看戏、斜对角面包房老板娘正慌张拉下卷帘、巡警的铜哨声在三个街区外忽远忽近。 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后,吴言舔了舔开裂三个月的嘴唇,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陶酒坛:";各位大哥辛苦了,先喝点吧。"; 酒坛泥封被拍开的瞬间,浓郁酒香裹着山椒味冲散了那股焦糊味。 只见吴言满脸堆笑地斟满五只缺口陶碗,手腕稳得像是丈量骨币的老掌柜:";这可是末日前的陈酿,给兄弟们润润喉。"; ";哼,看在老瘸子的份上,以后见你两次只打你你一次。";纹身男不屑地松开诺兰二号,鼻翼翕动着凑近酒碗。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混混已经将酒水仰脖灌下,喉结滚动的频率可不是一般的快,咕咚咕咚的。 而吴言则暗骂一声贪心的垃圾之后,垂眸盯着酒液表面泛起的油花——昨夜那个老方蹭在坛口的脑油,此刻正在晨光下泛起彩虹似的光晕。 ";呸!什么馊水!";最矮的混混突然摔了碗,暗红液体泼在吴言洗得发白的裤管上。但纹身男在喝了半碗之后突然抬手制止了同伴,他正一脸呆滞地盯着自己映在酒液里的倒影,改装义眼齿轮飞转。 而吴言保持着双手捧碗的姿势,一滴汗顺着脊椎滑进后腰,刺痒得像有蜈蚣在爬。他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这碗和酒、以及油花来自哪里、保存了多少年,还有这俩店里所有人的身份和过去,比如末日前后被囚多少年、末日来临前是何身份等等。 除了油花之外,其它本该是稀松平常的人员信息,都在廉价米酒里载沉载浮。 片刻后,纹身男嗤笑着仰头喝干酒水,将空碗重重磕在柜台。 榆木台面裂痕又延长半寸,正好穿过吴言清晨刚写好的价目表。 就这么滴,这五个来收保护费的混混如来时般,突兀地离开了。 诺兰二号瘫坐在腌缸旁,机械义肢还在不受控地抽搐。 吴言摸出块粗麻布继续擦拭柜台,在纹身男按过的位置多用了三分力,直到那块木纹被擦得发亮。 ";吴先生,他们会不会......";诺兰二号话说到一半被掐断。 街道尽头传来重物落水声,紧接着是蒸汽巡逻车悠长的汽笛,这是商业区苏醒的征兆。 “不会了!”吴言则放下抹布,脑袋里多了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某个小巷出现尸体的消息会传遍大街小巷,治安官办公室的档案里又会多五起";醉酒失足";案。 ";呵呵…你们还真是谨慎啊?";吴言没搭理怔怔不语的诺兰二号,而是转身走到熏烤间,从梁上取下风干的野猪后腿。 来到店外,暗红色的肉块在人造光中微微颤动,肥膘层叠如老树的年轮。 这是他上个月在肉贩那里磨了三天三夜才买到的超凡剑齿猪的一部分,足足熏了半个月才入味。 此刻,刀刃切入肉质的触感让吴言眯起眼,诺兰二号也终于缓过劲来,默默将打翻的盐罐摆回原位。 当所有猪后腿被片完,一位抱着婴儿的女人踩着满地支离破碎的人造阳光走了进来。 她,正是瑞亚阿娜。 第289章 开业无吉(下) 第289章 开业无吉(下) ";来啦?";吴言稍稍撑开眼皮,一眼就看到瑞亚阿娜的麂皮靴尖沾着某种蓝紫色苔藓。 他听别人说过,这种苔藓只长在第三区地下黑市的通风管道里,那里是走私犯和情报贩子的天堂。 ";嗯,老规矩…";女人安抚着怀中突然发出鸽子咕噜声的婴儿,";二两腿肉。"; 就在这时,抱着盐罐的诺兰二号刚一出门,就";咵嚓";一下将其手中的盐罐便砸在地上,一团眼球大小的粗盐滚到瑞亚阿娜脚边,被她轻轻踢进排水沟。 只听诺兰二号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上个月的骨币已经给你了!"; ";切,那点骨币连一套衣服都买不起,更别提养孩子过活了。";瑞亚阿娜没抬头,指尖逗弄着婴儿泛青的下巴,";我听说…你前天连结婚戒指都熔成义肢轴承了呢。怎么,这是又赌输了?"; 听着";夫妻";二人的拌嘴,吴言切肉的手腕顿了半拍。 剔骨刀在野猪腿骨接缝处微妙地偏转,本该完整取出的髌骨裂成两半。 他不动声色将碎骨扫进垃圾桶,那里已经躺着三根被失手切断的肋排——自从三个月前左腿被流氓打断,他的刀工总在情绪波动时失控。 诺兰察觉到了吴言切肉的异常,赶忙称好二两肉,用油纸包裹好后推过去,还特意露出捆扎的草绳结。这是他们三人之间独有的暗号,代表";危险速离";。 ";8骨币,不用给了。"; ";够数吗?我可不太相信你这个滥赌鬼的人品,";但瑞亚阿娜仿佛没看见,嫌弃地接着肉之后,抱着婴儿往柜台又凑近半尺。 就在此刻,一股呛鼻的臭味突然浓烈起来,原来是婴儿的尿片被瑞亚阿娜拍到了展柜玻璃上。 见此,吴言拧着眉头向瑞亚阿娜低声怒道:";你这样跟那些黑市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反正孩子需要营养,他这个废物又出不起赡养费,我只得找你这个当师父的咯。";瑞亚阿娜轻笑,伸手在钱箱里抓了一把找零用的小面额骨币。 ";当啷";一声,骨币在地面弹跳了两下,最终露出了背面养骨牧场拉齐奥的浮雕。 正当心满意足的瑞亚阿娜要抱着婴儿离开之时,不远处传来酒瓶炸裂的脆响。 三人齐齐扭头向着街道右侧看去,一个歪斜的身影撞开稀疏的人群,褪色的军用水壶在腰间晃得像口破钟。 ";又是这家伙!";吴言一嗅到这浓烈的工业酒精味,当即就猜到是最近几天常来赊食的老方来了。 果然,老方虽喝得酩酊大醉,但步子可是极快,没几个呼吸就趴在了柜台上,还把玻璃面的排泄物蹭得到处都是。 ";再…再赊...赊二十斤腊排骨!";老方含糊不清地打着酒嗝,唾沫星子满天飞,";等…等老子找到那姓吴的真孙子...嗝...他欠我的那…八十万骨币…都是你的..."; ";晦气,你这个…";正当吴言大喊着晦气撵走老方时,瑞亚阿娜不由自主的退后半步,怀中婴儿也放声大哭,店内梁上悬挂的腊肉齐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还有,诺兰二号的机械义肢开始不受控地抽搐,齿轮咬合处迸出火星。 ";呜哇…呜哇…"; ";嗤嗤…咔…"; ";狗日的臭乞丐,今天开业现结七折,你要是买得起,老子就赊给你这个废物一回!";吴言猛然调转话头,像是说出了心里话,其手里不知何时紧握的剔骨刀挑起块带血的碎骨甩向老方。 ";哎哟,好东西啊!";醉醺醺的老方条件反射地接住,布满老茧的掌心瞬间被腐蚀掉一层皮——那根本不是猪骨,而是吴言托那个常客卫兵买来的魔兽残骸。 ";嘶——";老方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两分,接着就眯起眼,浑浊瞳孔里闪过一线清明。 当啷啷,三枚大面额骨币被其拍在柜台上,正面编码显示它们的制造时间是在养骨牧场改革的第一年。 关键是这种骨币早就不流通了,只有少部分大人物会收来当藏品,听说还是必须收藏。 ";骨头下酒...够劲。";老方嘿嘿笑着,全然没看见吴言脸上的震惊和害怕,而是用布满烫疤的手指在柜台裂缝处反复摩挲。 其手指摩擦之时,吴言会听见极细微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有柄无形的刻刀正在木纹深处游走。 并且,瑞亚阿娜怀中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诺兰二号改造义肢上也不再有齿轮咬合声。 当最后一枚骨币被吴言哆哆嗦嗦地收起,老方的双眼之中浮现出一片无人可见的黑暗。 接着就见他踉跄着抓起一大块腊肉,而后好似要摔倒似的,几步栽向店门内左侧墙角的腌菜缸。 ";哒";其腰间的军用水壶壶嘴恰好磕在缸沿,淡黄色的劣质酒水汩汩流入盐水,浮起大片彩色油膜。 ";我的腌菜哟…";眼中闪过些许迷茫的吴言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抓住老方的后领就往门外拖。 可老方也不恼怒,只是说着醉话,靴跟还在地面划出凌乱曲线。 ";我还能喝…给我酒…给我酒…"; ";给你个屁,你这个该死的乞丐,别以为你有钱就能祸害我的腌菜。";某个瞬间,吴言感觉自己在拖动一具灌满水银的尸体,可吴言当即将这个感觉抹去,并叫骂着将其丢到了街上。 几秒后,老方乐乐呵呵地抱着腊肉走了。 而瑞亚阿娜则好像没见过老方一般,重重地拍了一下柜台:";明早我还会来的,别忘了准备好钱和吃食。"; 如此,瑞亚阿娜再次用襁褓裹紧婴儿,转身走进渐密的人群中。 在她踩过的地方,老金牙泼洒的酒渍正在快速散去。 ";哼!这贱人真绝情…";诺兰二号还没抱怨完,突感胃部一阵翻涌,呕吐着冲向后厨。 吴言数到第七声干呕时,听见了泪珠砸在金属臂上的滴答声。他沉默地擦拭着柜台上的污秽,直到玻璃被擦出完全透明的感觉来。 ";哎!这踏马开业开的…分儿逼没挣不说,还赔了不少。"; 唉声叹气过后,画面一转。 暮色跃过窗棂,点燃了店内柜台下的铜脚炉。 跳动火光将吴言脸上的沟壑加深,它们正沿着某种几何轨迹缓缓游动,最终拼成几个模糊的名字。 当诺兰二号的鼾声从阁楼传来,吴言掏出了一枚骨币,防伪浮雕在火光下清晰可辨。 可本该是拉齐奥侧脸的位置,赫然刻着吴慈悲的脸庞。 ";呵呵,到底是哪个先来试探的我呢?真是…好想掺和一脚啊!"; 第290章 看戏去 第290章 看戏去 “喂,听说没有?A区那个家伙又回来了?” “谁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挨千刀的顾开嘛!听说他被焚化场的工人发现没死,这休养了几个月又上场了。” “哎哟喂,那我今天晚上的酒资可有着落咯。”两个行人的大声交谈飘进了正在闭店的吴言耳中,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这家伙上次让我赔的底儿朝天,都这样还没死?”吴言不快的骂了两句,随后揣起一包切好的腊肉,带着诺兰二号向着角斗场的投注大厅赶去了。 今天周二,按理来说今日的观众应该比昨天只少不多。 可自昨晚“顾开”没死且又返回角斗场的消息传出,今日许多居民都不再进行单纯的看戏,而是去往投注站做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来到投注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二道花岗岩长台,每个长台被青铜栅栏割成的四个投注窗——吴言面前那个窗口的凹槽中还黏着半片指甲。 向右看去,六个披着熊皮的守卫拎着铜棍逡巡,棍头沾着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兽血的褐斑,每当有人推搡吴言这种软脚虾,铜棍就会凿在石板上迸出恐吓的火星。 三十七支巨型火把在屋顶铁环上冒着黑烟,焦油味混着赌客腋下的馊臭,在石壁间蒸出酸雾。地面每块砖都龟裂着深褐色污渍,墙根堆着呕吐物和踩碎的骨币。 抬起头,一块块赔率木牌悬在空中,吴言所关注的第三场「一阶剑士vs三十位凡人」的名字正在被抹去,随后换成了「顾开vs“照旧”」。 “又是照旧?没想到他一回来就搞这种随机规则,要不要赌呢?”吴言仰着头犹豫不决,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投注窗口。 “买谁,买多少?”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喊了两声,一下子就将吴言飞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面前被称为“割肉郎”的工作人员,吴言一时拿不准主意,左右张望了几下。 此刻,大厅内赌客们的精气神很清晰的分裂成两派。 穿貂皮缀金环的凡灵豪客们斜倚在二楼软垫,侍女往他们银盘里码放赌筹时,他们额头的的青筋都不会多跳一下。 而挤在大厅的平民赌徒们眼珠充血,有人啃指甲啃到见骨,有人把最后三枚骨币按在胸口念咒语。 “我压顾…”就在吴言准备下注之时这时,诺兰身后的的一位干瘦老头几步挤到投注窗嘶吼起来:";给我押顾开!我押右眼!右眼抵五枚骨币!"; 话说了一半的吴言满面窘迫,被老头喷出的唾沫星子沾到脸,却只敢用袖口偷偷蹭着。 “老不死的,滚回去排队!”割肉郎拍了拍栅栏,一位巡逻的守卫抡起铜棍扫过吴言后脑勺,吓得他缩进诺兰背后。 “砰”的一声,那生死不知的干瘦老者便被守卫丢进了石台之间的缝隙。 而吴言惊魂未定的吴言则重新趴在投注窗口,又在琢磨起该买谁。 ";吴先生,你再磨蹭的话一会儿就进不了场了。";诺兰第三次踢着地上的碎石,看着自家老板把油腻腻的钱袋颠来倒去。 骨币撞击的咔啦声里,混着吴言絮絮叨叨的嘀咕:";三枚就够买半罐桂皮,肉便宜,可最近的材料......"; “喂!”排在诺兰后面的壮汉突然把铜锣似的嗓子砸过来:";前头那个腌肉的!你当这是菜市挑葱呢?再磨叽我就砸了你的店!"; 闻言,吴言的后脖颈瞬间沁出油汗,骨币从发颤的指缝漏回钱袋,接着他哆嗦的摸出三枚往石槽里一丢,沾着盐粒的衣摆扫过投注台,留下几道灰白的印子。 可刚丢下骨币,他就转过头跟诺兰嘟囔起来。 二人商量了也就三两句,吴言还是决定要回一枚骨币。 可哪成想,他的嘴还没张开,就被割肉郎一言喝退。 只见那割肉郎探出铁栅,露出镶着金牙的冷笑:";再啰嗦,老子把你制成赌票"; 听到此话,吴言丝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含金量,当即缩回诺兰再不敢吭声。 接着,赌票口栅栏「咔嗒」落下——下注截止的声响让整个注厅的赌客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搞什么鬼?老子还没下注呢?” “对啊!距离顾开登场还有…还有多久来着!” “半个小时…” —— “不到半个小时,又该上场咯!”力多和顾开并行在金属廊道之中,左右两侧的监舍之中不时会有一两句目标精确的谩骂传出。 不过,挨骂的两人并不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言语攻击。 而此时的顾开却一直抬着不停颤抖的右手,左手胡乱的抓弄着身体:“力多,你说我这是太过兴奋了、还是太紧张啊?” “谁知道呢!反正自从你回来之后,”说着,力多递出一块烧饼,“我总觉得你稳重了许多,性格也没那么跳跃了。” “是吗?可能是赝品四叔爷和四叔爷之间的对决影响到我了吧!”顾开落寞的接过烧饼后,将颤抖的右手压在左腋下。 见顾开专心的吃起烧饼,力多也不再继续没话找话,而是在思索顾开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不过这令他疑惑的想法并非来自自身,而且其双眸看到的过去出现了模糊与偏差,但其已经将此事汇报给了吴慈悲。 而他得到的答案非常简单:真假记忆的交替影响到了你的观测,无需在意,此事艾尔玛那边也有同样的情况。 想到这里,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力多正要扭着性子继续说两句,右侧监舍突然探出条带刺青的胳膊,腕骨上新添的刀伤还在渗血:";你们两个言而无信的垃圾!等会儿爷爷给你烧纸!"; “呸!”力多稍稍侧步躲过,一口浓痰精准打在那人鼻梁上:";先管好你的五姑娘吧,你们包扎伤口的本事还不如地精那些神经病。"; 而一旁听到这话的顾开扯动嘴角算是笑了,颤抖的右手却更剧烈地痉挛起来。 与此同时,下一座监舍栅栏后闪过双阴毒眼睛,沙哑的诅咒混着口哨声:";听说现在场里有个培育出来的蛇人,最爱啃食发抖的指头..."; ";你也是多嘴,留着口水等收尸吧。";力多甩出半块烧饼砸在铁栏上,面饼碎屑扑了那人满脸。 接着,走出监区的二人便不再对话,直到踏至候场区。 “还有十五分钟,咱们来早了。” “非得聊天吗?”顾开扭过头,声音有些冷,“不知为何,我现在没心情回忆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好好调整精神准备厮杀吧?老规矩,你的后背交给我。” “好!”力多心里一暖,将脑海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十五分钟后,一直在被两人忽视的守卫照例检查完毕之后,退到二人身后施展了一道屏障。 接着,闸门开启的瞬间,顾开俯身突进。 而凭借“身材优势”提前进场的力多撞碎某个伏击者的膝盖,短斧在骨缝间熟练地一拧——这是他们一族处理洞羊的技法。 血腥味炸开,看台爆发出浪潮般的吼叫。 当然,其中大部分吼叫都是冲着顾开。 ";左边!";顾开捡起一把短刀,旋身劈开两柄长矛,第三把钢叉却从他故意漏出的空门刺来。 正当钢叉要洞穿他的腰腹之时,力多的斧背及时砸中偷袭者太阳穴,颅骨碎裂声混在欢呼里几不可闻。 当第五具尸体倒下时,顾开左手突然扣住力多肩甲借力跃起,染血的刀锋割断上方飞来的绳索。 “力多,小心了!这次有难缠的家伙,一个玩儿绳子的。” ";先他妈看你背后!";力多嘶吼着向前甩出斧头,顾开则在斧头被掷出之前就后仰跪地滑行。 “噗嗤…嘶啦…”旋转的斧刃削飞扑袭者半拉脑袋时,顾开的短刀也割破另一人的脚筋。 此刻,看台上的观众也在顾开与力多娴熟配合的影响下,合奏出顾开之名。 “顾开——顾开——” 就在看台的某个角落,紧紧握着赌票的吴言正和诺兰商量着要不要对顾开加注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拍响了他的肩膀。 “老朋友,赊点排骨呗?” 第291章 怎么又是你?(上) 第291章 怎么又是你?(上) “对,就是砍他蹄筋!”吴言半个身子探出看台,手中的赌票被汗渍浸出个骷髅头形状。 场中,顾开正与几位披甲大汉周旋,短刀砍在铁甲上溅起一串火星,观众席爆发出潮水般的嘘声。 “吴先生别担心,那个矮人已经摆脱其他人的牵制了。”诺兰扯着吴言的袖子,脸上的焦急与其他观众不遑多让。 吴言闻言,赶忙将视线投向矮人:“他娘的!这矮子和顾开的配合依旧这么好,你说咱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老方顶着酒糟鼻,踩着观众喝彩的鼓点蹭了过来,那只油腻的大手“啪”地拍在了吴言的肩膀上。 “吴、吴老板?”老方佝偻的脊背精准卡在吴言与诺兰之间,袖口散发的酒气熏得诺兰直皱眉,“看在同乡人的份上,小老二告诉你一个秘密。咱昨个儿夜观星象,青龙盘踞赌兽场东南角……” “滚尼玛的!臭乞丐!”吴言突然掐住老方后颈,将他往栏杆上按,“你他妈挡着老子看戏了!” “砰——”老方塌陷的鼻头撞上生锈的铁栏,观众恰好爆发出欢呼——顾开削飞了那操绳之人的半拉耳朵。 “好!”吴言一脸心虚地挤开一个劲喊痛的老方,向诺兰那边靠了靠。 可谁知老方比他想的还不要脸,直接拽住他的腰带尖叫起来:“不好了,血光冲煞,得用腊排骨镇邪!三根……不,两根就够!” 说着,老方指甲缝里嵌着的霉斑随着比划簌簌掉落:“怎么样啊吴老板?只要您赊我排骨,我这替咱那位同乡顾英雄改命,保你稳赚不赔。” 正当吴言心里开始对老方的话犯嘀咕时,一旁的诺兰直接一脚将老方踹飞:“改你娘!我师傅打出生就在第七界,除了守护神什么也不信!赶紧滚!那蛇人要登场了!” “啥?”回过神的吴言这才注意到自己差点被老方忽悠了,当即和其他观众一样,屏住呼吸定睛望向场中。 场中,那蛇人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冲向与操绳者纠缠的顾开。在力多替顾开挡下一击之时,吴言手中的赌票恰好被老方袖口勾住。 “松手!”吴言劈手夺回赌票,却见老方趁机把破碗塞进他肘弯,“一只碗换一根排骨总行吧?守护神昨晚托梦说……” “你有完没完?”吴言夺碗砸向场中,陶片在蛇人脚边炸开。 就在这破碗落地的瞬间,那看上去不太聪明的蛇人扭头瞅了一眼地面,顾开立即旋身撩刀——刀锋自下而上劈过,黑血喷了前排赌徒满脸。 而不幸被淋的老方在血雨里缩成团:“不应该啊?老祖宗说了至阴之时宜赊借……” “臭乞丐,宜你妈!”吴言得意地揪住老方的衣领,唾沫星子飞溅到他抽搐的酒糟鼻上,“看见没?顾开这刀是咱给的时机。等老子赢了钱,再赏你根骨头啃!不对……是赊!” 吴言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响起成片跺脚声。 原来是那蛇人已经无力挣扎,脑袋都被力多一斧头旋了下来。 趁着吴言交代诺兰加注的功夫,老方揉着鼻子摸向掉落在地的腊肉,却又被诺兰一脚踢开。 “走吧!我师傅今天心情好,说等回去了给你一两肉,你就别再来烦他了。” “哎哟喂,好咧好咧!” 就这么滴,老方屁颠屁颠地掉头去了别处,至于去烦谁了,不清楚。 --- 待到诺兰回返,发现场中的幸存者已然不足十位,而自己的老板兼师傅吴言,正抓着栏杆蹦跳个不停:“哎呀,别救那个矮子了!另一只更大的蛇人要来啦,你个蠢货。” 场中,短刀卡在某人的第十二根肋骨里拔不出来,顾开索性将那人带刀一起舍弃,继而快速奔向被围困的力多。 观众席,三五成群的赌票贩子开始“高价”回收顾开输局。 吴言攥着皱巴巴的赌票,指甲在“顾开”二字上抠出裂缝:“诺兰,你说咱爷儿俩要不要……” “哎呀!吴先生,三枚骨币您就别心疼了,明天我上街好好宣传宣传咱家的腊肉,指定能挣回来。”说完,诺兰那丝刚刚展现的关心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其怀中那张买顾开输的赌票崭新崭新的。 可吴言却是相当心疼那三枚骨币,想着再翻倍买顾开输吧,又怕顾开像过去一样反败为胜。 就在此时,老方嘿嘿笑着又从人缝里挤了进来,还带着劣质酒的发酵酸臭。 “吴先生,听说没?开盘庄家改赔率喽——”老方哑着嗓子吼得比赌票贩子还响,焦黄的板牙故意磕在吴言耳畔,“一赔十!一赔十!” “怎么又是你!”吴言反手肘击撞飞他酒壶,“滚!” “别呀!”老方双眼一眯,黏糊糊的手掌向前一抵,“您摸我这心跳,卜卦的说这是‘逢凶化吉脉’!赊五根排骨,我替顾开跳祭神舞!” 老方的话说至一半,场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只见另一条人首蛇身且生有双臂的怪物猛然将顾开一头顶到墙壁,顾开喷吐的鲜血还落在某个赌徒的发髻。 见此,老方咯哒了两下黄板牙,立刻跪倒在地上,膝盖还碾着吴言鞋尖:“吴老板您听!那蛇人在啃食顾开的胸膛,只要让我祈福,您手里的赌票可就是三十枚骨币啊!” “我……你……我啃你爹!”吴言一把推开他,却见场中的矮人跳起来一斧头砍在蛇人七寸,蛇人发出一声人一般的哀嚎,使得就近看台的观众安静了片刻。 “这……这玩意儿是人吧?” “谁知道呢!不过看它的样子倒是不像有事,像生气……” “生气?”吴言与诺兰心中虽闪过同样的念头,不过他二人一个是兴奋,一个是失落。 与此同时,囫囵着爬起的老方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您赊我三根……不,一根排骨!我这就摇铃逼赌兽现原形,怎么样?” “这……真行吗?”显然被说动的吴言犹豫着嘟囔了一声,扭头看向诺兰。 而诺兰知道,自己这师傅没少跟他说祖上的第七界怎么怎么样,占卜问卦有多么多么灵。 就这样,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的诺兰刚要迎合两句,却突然想起自己偷偷买了顾开必死。 “师傅,别听他瞎咧咧,你忘了刚才这货还说占卜的事儿吗?”诺兰指着老方狠狠继续道,“我记得前天有个肉贩子跟我说,说他被一个摇铃的乞丐给骗……” “别说话!顾开接过那矮子的斧头了!”吴言咆哮着撞开诺兰,顺便还用屁股顶了一下老方的脸。 再看场中,顾开正踩着力多的脑袋腾空飞起,染血的斧头甚至还带起一抹血光——整个斗兽场陷入等待,都在看这一斧劈落的轨迹。 就在这关键时刻,老方坏笑着起身扑向赌票:“煞位偏移!得用腊肉……” 就在他的嘴巴撞上吴言手肘之际,就在观众掀翻穹顶的尖叫声里,顾开手中的斧头将蛇人连同青石板一同劈成两半。 见此,心情舒畅的吴言转身一巴掌拍在老方流血的豁牙上:“等顾开被啃成骨头,老子指定烧给你两块腊肉!诺兰,你把他给我丢得远远的,否则那另外三枚加注的骨币从你工资里扣,我知道你偷偷买了顾开输。” “呃……”被揭穿小动作的诺兰躲闪着双眼,拖着老方又离开了此处。 第292章 怎么又是你(下) 第292章 怎么又是你(下) 约摸着十五分钟之后,场中的搏杀还在继续,再次回归的诺兰看到赌兽场穹顶的铜镜开始聚光,这是死斗开始的信号。 当他的视线与吴言汇合,场中的顾开正靠在墙边喘息,脚边站着警戒的力多,那一分为二的蛇人正在变为两只蛇人。 当“不亏本”的表情出现在吴言脸上,老方拖着血肉淋漓的右腿再三穿过人堆,来到了其身后。 “吴爷!我给您送运势来啦!”老方将瘸腿卡进吴言两膝之间,溃烂的膝盖蹭着对方麻裤,“您闻闻这味!” 一边说,老方一边掀开衣襟,露出爬满蛆虫的腰囊,“都是上等尸油!抹赌票上保准能逆天改……” “又是你这家伙,看来把你腿打折也拦不住你是吧?”诺兰活动着机械左臂,向老方摆出一张凶狠的面孔,“今天我就让你看不到明天!” “闭嘴!”吴言冷不丁地掐住诺兰咽喉,眼睛却死盯着场中——顾开正用手撕开蛇人的皮。 当半枚来自蛇人体内的石珠被顾开捏碎,角斗场的穹顶被换为星空之景,每个角落借由卜卦之声响起,并且更有一股股尸油从看台渗出。 可这一切,无人可知。 “叮……”代表战斗终结的铃声响起,观众也开始成群结队地离去。 而老方笑着揉了揉肉色的鼻子,两排大白牙是那么的刺眼:“吴爷,要不是咱老方为顾先生开运,他怎么能找到那蛇人的罩门呢?您看这三块腊肉就赊给…” “你……我……”双眼无神的吴言晃荡着身体,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之后跳入没有活人的场中。 另一边,诺兰一动不动,仿佛与世隔绝。 就在吴言跳入场中之时,四面八方传来裂帛声。 一个凭空出现的顾开虚影撕开染血的束腰,露出满背的封印刺青。 接着看台上一个个半透明的赌徒们开始往场中丢自己的脏器,老方也扒开自己腿上的烂肉,用手刮下一把骨粉洒向吴言:“快!对着东北方喊三声‘赊肉大吉’!” “赊肉……大吉!”满脸呆滞的吴言右手掏出那包没舍得吃的腊肉,左手举着赌票不停摇摆。 当腊肉被一只透明大手取走,虚影顾开背上的刺青突然游动起来,化作赤蛇一口吸走了吴言手中的赌票。 紧接着,看台上的老方捂着流血的耳朵尖叫:“青龙神君亮了!得用更多的腊肉镇煞,快想……想你店里的腊肉都在这里。” “不…不行…我、不想…赌了…我要…回店里…”说着,吴言虚握的左手中再次出现那张赌票。 而角斗场中的地砖开始震颤,所有的一切如彻底失去水分的沙雕一般慢慢散落。 顾开虚影消失、观众消失、吴言消失、诺兰消失。 整个角斗场只剩一个模糊的“形”。 一个老方顶着酒糟鼻从飘忽不定的苍穹钻出,十指抠着一块腊肉:“这腊肉,不能说假,但也不能确定为真!” “此等屁话用你说?”另一个老方笑着露出黄板牙从场地中央的沙堆里冒头,“可以确定跟界外那些手下败将无关,但跟之前在地下搞事情的老吴有点关系。” “呵呵,两个蠢货,亏你们还敢下来跟我玩儿?没成想就这点能耐!”看台上的烂腿老方轻蔑一笑,半抬的手掌中出现几条吞吐赤红魂力的魂丝,“老子用一个普通的小角色就把你二人逼出来了!说出来我都不信,呵呵!” “呵呵!”酒糟鼻老方丝毫不掩饰面上的怀疑,嗤笑一声化作尘土散。 “呵呵,那个自以为是的煞笔!”黄板牙老方目光灼灼地看向烂腿老方,“老子此行的目的想必你已清楚,明天见!” 说完,他同样化为一捧黄沙。 而烂腿老方则一把捏碎手中的魂丝,眸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期待。 “在抵达换乘站之前,终于有的玩儿了!” —— 深夜,整个养骨牧场的所有公共照明设施都已关闭,只有那些巨型铜管和蒸汽设备还在运作。 不过能在这儿生活的民众早就习惯了这些足以让人想死的噪音。 此刻,青灰色石墙渗出细密血珠,吴言攥着块沉界石碎碴正在墙上划掉写过的字。 其身旁,诺兰的影子在墙根晃成三瓣:“吴先生,他们没把你这身皮囊给扒了啊?” “呵呵,被这三个老东西盯上的人,喘不喘气都是破绽,扒不扒皮都一样。";咬着牙,吴言踹飞脚边的碎石,石块撞上另一堵墙炸成绿火,";现在他们看我就像看赌场里的骰子——恨不得摇碎了再听响。"; “啪~”绿火熄灭,墙皮剥落,露出内层蠕动的肉质纹路。 诺兰皱着眉头探出一条黑影,抵住了翻卷的墙皮:";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份肯定暴露了,所以…我是否需要继续寄生在这真诺兰体内?"; “呵呵,狗当然要拴远点了,不过那也是拴在我家门口。”吴言笑着开了个玩笑,墙缝里钻出三根绞在一起的藤蔓。 捉住胡乱抽动的藤蔓,吴言冷着脸继续道:“只要这第六界还在,他们就不敢动我吴言——这是他们的通病,这四天看似大胆的试探,也不过是谨慎的验证罢了!四叔爷们的老毛病,改不了!” 就在这时,穹顶扭曲着骤然压低半尺,诺兰的黑影嘶溜一下缠住了吴言手腕:";吴先生,莫要让情绪掀起波澜,你…虎口裂了一条毛发粗细的口子。"; “我知道!”吴言冷哼一声甩开藤蔓,指缝渗出的血珠在墙上烫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窟窿:";这三个老狐狸现在就像走在冰上,他们越是怀疑水下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那么包裹我的冰壳就越厚..."; 说着,窟窿里突然涌出腥臭的泥浆,裹着半张赌票残片。 见此,诺兰以手作刀,削断扑向吴言面门的泥浆:“吴先生,你该睡会儿了,莫要再让意识产生影响现实的躁动。” “睡?睡个屁!他们现在不仅连我呼吸节奏都要掐表数,连我翻了几次身、挠了几次痒都要和我为这个世界编织的虚假过去做对比!”抽着嘴角,吴言冷不丁的暴起踹墙,整面墙顿时爬满蛛网裂痕,“就现在,那个黄板牙正趴在床板上盯着我的后颈,他已经看了三刻钟…三刻钟你知不知道?” 就在吴言咆哮之时,墙体裂痕里突然伸出无数枯手,脸色大变的诺兰二号斩断最近的五根指节,急道:“有一位正在你的锁骨处取血样,您快睡会儿吧!我可不想在睡梦中跟我爱人说永别!” “让他们取!随便取!”眉发倒竖的吴言一把扯开衣领,枯手触到他皮肤瞬间化作飞灰,“沉界石吞了他们多少疑心?够铸一口棺材了吧?"; “够是够了,但…法克!”诺兰二号正在应答之时,地面赫然塌陷成漩涡,接着他便拽着吴言跃上房顶:“吴先生,你的左踝骨又被他们从里面打裂了部分。"; 低下头,整个街区的隙都在渗出黑雾,凝成三个巨大的的模糊人影在此游荡。 对此,吴言只是将躁动的心情平复,而后抠下一块砖瓦掷向人影:“诺兰先生,这第一层梦境就留给他们当擂台吧,我们该醒来把腊肉上的灰清理清理了。” “是!”诺兰二号紧紧抓住吴言的衣袖,很自然的脸上摆出一副恐惧神情。 接着,那三个黑影在黑雾的簇拥下,没一会儿就将“腊肉店”吞噬。 当这层意识世界破碎,所有的虚妄坍缩成指甲盖大的沉界石,滴溜溜的滚进现实世界。 “他娘的,怎么感觉昨夜做噩梦了?”睡眼朦胧的吴言提着油灯,一边挠着脖子,一边将灰烬之上新燃的火焰吹灭了。 看在挂钩上的一排排腊肉,吴言满足的笑了笑。 第293章 三“方”和三斤腊排 第293章 三“方”和三斤腊排 “咯咯咯儿——”一声人造鸡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炸开,紧接着,两声谩骂同时响起。 “你踏马不会敲门?” “鸡是你爹吗?” 那学鸡打鸣的人讪讪地笑了笑,接着“呸呸”两口浓痰吐在手心,用力拍门:“砰砰砰——啊米诺斯,开门啊!老子带着同胞兄弟来喝酒了!” 直到第一百六十八次敲门声落下,酒馆的小木门才被骂咧咧的小酒保打开:“他妈的,这才早上五点好不好?你丫的一个小时前不是才滚蛋吗?还有,我不叫啊米诺斯,我叫……” “行了,啊米诺斯,别寒暄了!”为首之人堆着笑挤进门中,其身后两人也嬉笑着跟了上去。 酒保正要捏碎手中的“报警”石,一袋骨币砸到了他的头上。见此,他赶忙一脸殷勤地将三人领到一个角落。 直到酒水和小吃上齐,被钱财蒙蔽心思的他都没注意到,那三位客人除了衣着不同外,无论是发型、走路姿势,还是呼吸节奏都一模一样。 待到酒保跑到另一个角落睡回笼觉,那张逼仄的小酒桌上也开始了闲聊。 首先是靠墙之人,掏出一块烧饼边吃边道:“在下吴慈悲,吴慈悲的吴、无慈悲的慈悲,二位谁先来?” “我来吧!我可不想排在这个自以为是的煞笔后边!”位于吴慈悲右侧的家伙白了对面之人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在下吴情,吴情的吴,无情的情。” 说完,吴情把椅子扭了扭,准备面朝吴慈悲继续发言。 可最后一人却没惯着他,自顾自地掏出一块巧克力,并一分为三分了出去:“在下方相,方向的方,方相的相。” 听闻此名,吴慈悲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接着便收下巧克力混着烧饼吃下肚:“哦!赝品方相呗?” “这他妈巧克力为什么非他妈这么好……咦?”吴情骂着娘,眼睛一亮,“这个称呼不错,你说这个他反而没理挑毛病,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他就叫赝品方相了。” 对此,三人一致通过了决议。 至于桌上的酒水茶点,三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哪怕某人被烧饼噎到了也是如此。 一个小时后,被骂娘声吵醒的酒保迷迷糊糊地开始了与昨天没什么区别的今天。 就在打扫卫生时,他注意到了这三个家伙原来是一模一样啊。 当第一个无所事事的客人前来买醉,吴慈悲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半块烧饼收入怀中:“我这个小小的真神,想必二位都看出来了吧?” “不不不……不小了!你可不能说自己小,咱们都挺大的!”吴情与赝品方相如镜中之人,以同样的声调、情绪,说出了同一句话。 而吴慈悲在懊恼的同时,也有些佩服过去的自己,只听他心道:“方相啊!感谢你抹除了自己的记忆,为我带来了这么刺激的事情,要不然我这辈子光靠带顾开回家,指定得闷死。” 心声平息,吴慈悲的脸色突然转暗,接着便毫无情感地说:“哼!你们的过去未来也正如二位猜测的那般,我肯定一万个不在乎!按照我们的性格和心理,境界之事在胜负决出之前怕是都不怎么重要,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说结局之后如何弄死对方吧!” “好说好说!”吴情和赝品方相同时开口。 “当成巧克力吃掉,保我合一之路顺畅、护顾开归家之途顺畅。”这是赝品方相。 “当棒棒糖吃掉,保我合一之路顺畅,再扼杀所有能让我恢复记忆的可能。”这是吴情。 而作为“零食”的吴慈悲则微微皱眉,掏出那半拉烧饼啃了一口又放回:“我没那么残忍,我只想让二位给我侄孙当保姆!不过,你们这番发言倒是让我有所改观。我现在决定了——到时把你们做成烧饼喂给我那侄孙。” “妙——” “很好,可惜你输定了!”赝品方相靠在椅背上,“同样的对话我已经经历了三十一次,也就是说——哪怕你当下推演的可能再多,也无法在有限的条件里创造出不可能。” 说着,赝品方相不屑地瞥了眼吴情:“包括你这个被人当枪用的傻子,呵呵!” “啪”的一声巨响,吴情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震成了粉末:“你踏马唯一的优点就是会投胎,你装尼玛呢?” “没毛病!”吴慈悲拍了拍手,默默将得到的各种信息在心中发散开来。 接着,他严肃地看向赝品方相:“你,不在乎带回家的是哪个顾开,对不对?” 此疑问一出口,回答吴慈悲的并非赝品方相,而是重新搬来一把椅子的吴情。 只听吴情说:“这种屁话还用问?否则老子照顾了几年的那个顾开也就不用被他玩儿死了,老吴也就不用偷偷抛弃那些失败者,独自来到这里跟你过招。” “哼!话多的废物!”赝品方相无所谓地喷了一句,接着向吧台丢出一块大面额骨币。 “啊米诺斯,给我去酒馆右侧五十米外的腊肉铺里搞三斤腊肋排,剩下的就当跑腿费。” “当当当……”酒保收下骨币,一溜烟跑了出去,连那些每天来此购买便宜酒水的老主顾都被他忽视了。 —— 腊肉铺子的铜铃第七次响起时,吴言正给熏鹿腿扎紫绳。 “吴老板在不在?诺兰在不在?出来招呼客人啦——”酒保叫唤了两声之后,便充分发挥了自身游手好闲的本色,不是摸摸这块肉,就是戳戳那块肉。 正当他想偷偷撕一片肉尝尝,突然飞来一只鞋拔子,精准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啪”,酒保扭头望去,一脸煞白的诺兰正冷漠地盯着他。 “不想死,就让自己安分点!” “切!”酒保虽然没把胆小怕事又嗜赌的诺兰当回事,但当下诺兰所散发的气场还是吓住了他。 只见他嘟囔着走到柜台那边斜靠着:“不就吃点肉吗?瞧你抠的,更何况这是老瘸子的店,又不是你的。” “哟!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店啊?我的店也能随便吃了?”吴言拉开熏制间的幕布,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柜台后。 方才他不是没听见酒保的大呼小叫,而是工作收尾阶段,他实在不想再拖着病腿来回折腾。 不知怎的,昨晚睡醒之后,他那条残腿更难受了。 眼下,坐在高凳上的吴言神情一松,疑惑地看了眼有些不对劲的诺兰:“诺兰,赶紧穿上工服去后面铲灰。” “是的,吴先生!” 见诺兰还是那么听话,吴言也不再有什么想法,当即笑着面向酒保:“怎么?是你变性了?还是你店里的客人上档次了,能让你来这儿买我的肉,而不是去赌?” “别废话了老瘸子!三斤腊排骨!”酒保豪气冲天地拍了一枚骨币,使得柜台上的裂缝又长大一毫。 吴言却没直接去看那枚骨币,而是一脸心疼地摸了摸桌缝,象征性地指责了几声才笑着收下骨币。 待到肋排和零钱被酒保收走,吴言这才将脸上突增的兴奋抹去,而后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才将骨币塞到桌子底下的一个暗格里。 刚回正身子,那酒保便猛地推门探进大半身子:“老瘸子,再来五斤腊肠,那边有个老头非得拿这玩意儿沾巧克力,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说完,酒保便没影了。 将将张嘴的吴言也在酒保走后,呆滞地嘟囔起来。 “钱……钱呢?外卖也要加钱……” 第294章 酒馆:失衡序曲 第294章 酒馆:失衡序曲 “咯咯咯儿——” 人造鸡鸣在酒馆内响起的刹那,三只手掌同时拍在小圆桌上。 右边那只沾着巧克力残渣,中间粘着烧饼油渍,左边食指上缠着棒棒糖纸。 “你他妈不会说话?还是说你只会当谜语人?”吴慈悲的唾沫星子喷在赝品方相脸上,右手却巧妙的接住对方弹来的巧克力碎块。 左侧,吴情抬腿给了赝品方相一脚,靴底粘着的糖丝在木板上拉出一张网:“就是就是,真货现在就是个保姆,他连这第六界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有机会找到自行破境的机会,可不得借助顾开的力量才能保证自己成就真神嘛!” “切!”吴慈悲与赝品方相一同白了吴情一眼,接着落座的吴慈悲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赝品方相手中的巧克力。 一个呼吸后,脸上出现些许矛盾的吴慈悲轻叹一声,将烧饼放回了怀中:“我虽缺少过去的信息,更不知道外界的壮阔,但是你们两个的本质我还是很清楚的,说白了不就是一条畸形卵中的大蛇分魂吗?至于你们所谓的合一,不过是骗某个人的幌子罢了!” 此话一出,吴情脸上划过一丝震惊,赝品方相脸上生出些许好奇。 不过,他二人只是闭目沉思稍许,便将此中缘由推演的明明白白。 接着,他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创造一个虚幻的小世界演化种种过去,他的脑子还真好使!” “呵呵,不亏是我,联想能力果然无限。可惜…你二人太托大了!”一脸鄙夷的吴慈悲双手抱胸,“这种破事儿还用麻烦顾开吗?是某个来串门儿的家伙说他本尊旅游的时候碰见了好些个我,让我以后小心点。” “呃…”吴情与赝品方相尴尬一笑,两人眼中多了些谨慎,“原来是那个脑子有坑家伙,比大蛇还混沌的他的确可以算作无法入局的漏洞。” “呵呵,俩怂包,那家伙正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不用在这儿点我!”说到这里,三人便不再交流,而是开始处理自己得到的各种信息,并将之化入已经展开的对决之中。 三人虽说不会以境界强压彼此,但少不了以境界去影响手中的棋子。 就好比昨日,三人先后接触吴言可不仅仅只为探听其虚实,他们还用各自的手段刺激出吴言面对不同骚扰之时的真实表现。 当然,寄居在诺兰体内的诺兰二号就被逼出了凶性。 好在吴言从头到尾的表现都与信息中的其他“旁观者”所了解的一致,但完美对他们三人就意味着有问题。 在酒保跑腿之时,三人先后表达了对吴言真实身份的猜测。 吴慈悲认为吴言是赝品吴慈悲;吴情认为吴言乃是赝品吴慈悲与赝品顾开结合之人。 赝品方相倒是在这一局中赢了一回,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两个自负的傻子,别忘了他就是某个时间线我们,重点还是他的初衷从未改变过,那么其结果所求必然不变。” “也就是说吴言有很大的可能便是赝品顾开。再按照咱们这位真货过度依赖市井逻辑的性格特征,他必然与赝品的自己有过对决与交易,我说的有错吗?无慈悲?” 回到现在,角落那张木桌已经裂成三块等边三角形。 具体发生了什么,很简单——三人就某个“问题”的划分出现了争议。 好在暴怒的三人没有大打出手,而是正以现有的棋子进行着胜负对决,胜者可以先行选中观测对象进行干扰,后者依次。 眼下,神情极为认真的吴慈悲从怀里掏出块带有霉斑的烧饼:“这是我侄孙为我做的最后一块烧饼,现在用来对付你们我觉得很合适。” 说着,吴慈悲咬了一口烧饼,掉落的碎渣在被清空的桌面上汇聚为心形:“既然我是东道主,那我先落一子进行防御吧!方才…洛特已经将艾尔玛的心脏和钥匙融合了。” “呵呵,第一步在我意料之中!”赝品方相嗤笑着将巧克力在掌心融成黑蛇,蛇信舔过吴慈悲桌面上的心脏:“多林特的钥匙现在可是有毒之物,其实大前天就已经是了。” “好手段!”吴慈悲嘴巴一顿,看到赝品方相的尾指突然反向折断,而后沾着巧克力酱画出一只蛇形胚胎。 再看早就急不可耐的吴情“咔嚓”,咬碎棒棒糖后用糖棍搅乱胚胎图案,吐出的糖渣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型轮廓:“吃你一棋!力多被我心目中的最佳棋子取走双眼之前,坏东西肯定会被好东西揍一顿!” 三子落下,未见胜负。 就在此时,酒保端着腊排骨回来了,其走到近前还没说话,就看到吴慈悲正在舔桌上的烧饼屑,而吴情和赝品方相的搞怪动作也才刚刚做到一半便不再继续。 接着就见双眸直接失去神采的酒保无视了吴慈悲,对其他二人嘲讽道:“您二位身上味儿啊…比下面莱德放屁还冲!” “你放屁!”吴情嘴角一抽,掏出百支棒棒糖丢到半空,凝成穆多咆哮的巨魔脸,“莱德的屁能熏死那头石系巨魔,我们怎么比的上呢?” “就是,不死人还像话吗?先让陪着他二人的那个娘们儿上天吧!”赝品方相笑着弹飞巧克力蛇头,蛇头在离去的阿米诺斯裤裆钻出个洞。 而后,这蛇头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拐着弯向门口飞去。 “啪”的一声,蛇头嘶吼着一头撞在刚好推开门的吴言身上,在其鞋底碎成了七块。 而以为又踩屎了的吴言刚要抬脚,却听到赝品方相特有的不羁之声:“让诺兰二号再多铲一炉灰,要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啊?谁在说话?”吴言傻傻的挠了挠头,嘟囔了两句就要抬起瘸腿跨过门槛。 与此同时,三双来自阴暗角落的眼睛同时扫过他怀里的腊肠。 吴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粒来自吴慈悲烧饼的碎屑屑落进肠衣裂缝,一滴赝品方相的巧克力液渗入肉脂纹路,一根吴情的糖丝缠上捆肠紫绳。 视线回归角落,吴慈悲冷不丁的拍了桌下桌面,粉尘在空中组成所有角斗场的平面图:“刚刚我的手下通报了,说兽栏里的老鼠啃穿了东墙,现在正往老子这边跑,谁能解释一下?” “鄙人有幸,可以为你解答一番。”赝品方相边说边掰碎巧克力块,目光落在吴情那边:“我这第二步棋乃是借他刚才那一步还的魂,你们说这疯鼠要是有一对儿眼,是不是刚好可以完成蜕变为胚胎的第一步呢?” 碎块落地,再次变成蜷缩的蛇形胚胎。 “还真是坚决,你不是无所谓选哪个顾开吗?怎么如今还他娘借鸡生蛋了?”一脸疯批模样的吴情把棒棒糖硬塞进耳朵,糖球在耳道里弱小为骰子,六个面刻满“大”字。 “既然你敢独断专行,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在第六界种蘑菇的汤姆,其面上的鼻子就留给我的观测对象吧!” “呵呵,这就是你们说的不以境界压我?”吴慈悲冷着脸看向弯腰摆弄腊肠的吴言。 就在此时,一道无人可见的流光撞破南墙的阴影——这流光并非为人,而是即将某个独眼巨汉手中倒拖的重剑。 “吭”的接下重剑,神色冷峻的拉齐奥在收剑之后单膝跪地。 同时,吴言头上还有几根被削落的发丝,在地面拼出两个“幽障”华夏古体字。 “大人,主实验室到处都在渗血,小人怀疑…怀疑里面被混入了脏东西。”拉齐奥单膝砸裂地砖,铠甲缝隙掉出几颗被黑气残魂的碎石。 “咔!”吴慈悲闻言面色一紧,失态之下手中的烧饼被捏了个稀烂,“好好好!敢断我侄孙后路,无论是你二人谁出手,本次对决之后无论胜负,我保他定无活路!” “呵呵,我无所谓,反正不是我做的!”吴情幸灾乐祸的掰断棒棒糖,断裂处喷出的糖浆凝成老大顾开的虚影,“我就选这个面面为一的家伙了,六个红点刚好对应咱们老家的六道轮回,比那个无中生有的正牌好的多。” “呵呵,想吃死我?你们两个还嫩!”赝品方相嗤笑着踩碎巧克力胚胎,一条小蛇从其指缝钻出,咬住糖浆虚影的脚踝:“兽性、吞噬,进化,最终之蛇,可取代原本的一。” 眼见这所谓的“公平”不再公平,吴慈悲靠在椅子上,仰面怒道:“哼!两个表里不一的废物还敢用我的脸和名字见人?既然你们不愿意坐下来好好玩儿,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那侄孙如何守住这个擂台!” 这一番旁人无法听闻的对话至此结束,而后三人便一同看着吴言现切腊肠。 同在这一刻,阿米诺斯端着切好的肋排回来时,自己托盘上的腊排跳踢踏舞。 而吴慈悲没好气的弹出一粒烧饼屑击碎舞动的肋排,碎骨在阿米诺斯脸上拼出莱德与穆多厮杀的图腾。 见此,吴慈悲心中那团被压抑许久的怒火一下子就爆了:“踏马的!他二人身上的钥匙早就已经碎了,何苦要为难局外人?” 这并没被隐藏的怒吼直接在酒馆里转了三圈,吓得吴言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差点撞到啊米诺斯;而根本不叫啊米诺斯的酒保则踉跄着转悠了半圈,一脚将地上的巧克力蛇胚胎踩成了巧克力饼。 “咔嘣~”赝品方相手中的巧克力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捏断了。 本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精神,赝品方相苦笑着将半块巧克力丢到了吴慈悲的桌上:“我差点忘了,在这位吴老板眼里…你跟他那位赝品四叔爷没什么两样!怪不得他新生的灵魂意识可以帮你出手一次。这步棋…算我输了。” 对这近乎于施舍的让步,吴慈悲与吴情默契的丢了一记白眼:“呵呵…装逼!” 不过赝品方相也真没把他二人当回事,而是自顾自的用巧克力液画出一道未知的血契符文:“既然真货想把对决擂台就缩小在这养骨牧场,那我现在就压顾开保不住力多的眼睛,毕竟他不要了,就别怪那只小老鼠不嫌弃。” “我还真就不信你能说到做到!老子现在就放掉那只鼻子,让那小老虎和小蝴蝶带他去验证一番!”吴情吹鼻子瞪眼的把糖棍插进符文中心,“还有,少给我来阴招,在场的没人是傻子;而且,你别忘了老子的境界随时都能跨过那道坎。” “吴情老弟说的有道理,那我也不能总摆谱生气不是?”吴慈悲笑着附和了一句,把半块烧饼塞到拉齐奥拄剑的手指缝里:“拉齐奥,告诉洛特——场地和人都定下了,那最后一把钥匙也该磨尖了,怎么也得先把小偷的掌心扎流血才行。” “是!”拉齐奥动都没动,整个人直接“唰”的消失了。 片刻后,只感觉自己稀里糊涂的摔了个跟头的吴言抱着空篮筐退出酒馆时,三粒碎屑悄然粘上他衣摆。 吴慈悲的烧饼霉斑、赝品方相的巧克力血契、吴情的糖渣骰子,都在他那瘸腿拖行的轨迹上灼出焦痕。 “既然你已猜出大概,那我也没必要再进行过多掩饰了!胜负决出之前,玩儿可以,但不允许再对这孩子出手!”吴慈悲将投向大门的视线收回,砸在了赝品方相的眸中。 而赝品方相却极为不屑的弹飞桌上的巧克力碎块。 那碎块击中门框,落地变成一只觅食的瞎眼老鼠:“呵呵,那种连本质都是借来的地摊货,不说比之原本的赝品都不如,现在连当饲料都嫌塞牙…” 赝品方相的话没说完,吴情猛然抬手将吴慈悲咀嚼烧饼的动作打断。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又向赝品方相摆出极为鄙视的表情:“你踏马说屁话呢?你一个狗比超脱欺负一个小小的真神算他妈什么本事?害怕了?害怕输了?妈了个批的,那腊肉铺昨日少的那三根捆肉绳今早怎么又回来了?你现在装你马呢?” “说话注意点!我现在做什么你二人都得受着,如果这点大风都扛不住,那么干脆现在就结束这一切!”赝品方相言语之时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方相、他才是真正的吴慈悲。 而吴慈悲和吴情听此,也将面上的神色转为平静。 沉默两秒后,这简单的“下棋”又轮到吴慈悲执子时,酒馆南墙的阴影二次破碎,拉齐奥扛着滴血的重剑闯入:“大人,那二人打出了真火,暴走了!” 拉齐奥跪地的瞬间,街上吴言被他人不小心绊倒的景象在三人眼中一闪而过。 三双瞳孔也因此同时收缩——因吴言那摔倒姿势与顾开昨日搏杀时的某个假动作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差错可言。 一息之后,率先熄灭心中疑虑之火的吴慈悲头也不回的低声道:“开启逆向噬灵大阵,在他二人层层破境之时让树二六兄弟将老家伙遗留的封印打进去,这样才能为那侄孙带来一丝公平。” 第295章 酒馆:动权转移 第295章 酒馆:动权转移 “是!”拉齐奥闷声答完便要离去,可其手中的大剑却在此时渗出黑血,在地面蜿蜒成蛇形。 而吴慈悲什么也没做,只是轻眨一下眼眸。 接着就见吴情突然把棒棒糖甩成鞭子,“啪”的抽打在血蛇七寸:“我这辈子虽然很讨厌别人命令我,但我更讨厌有人威胁我的同时还不说好话!这么着吧,不如先让艾尔玛的心脏跳错一拍吧?反正她也算棋盘之内的存在。"; “有种!”赝品方相依旧没正眼瞧吴情,而是扭头对吴慈悲冷冷道:“你此番作为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我——说你已经得到了神弃之地的部分控制权,而我这个超脱在你眼里根本没有多么恐怖吗?” “呵呵,既然知道…干嘛要说出来呢?现在…二位能好好坐庄了吗?”吴慈悲回以冷笑,“两位要明白,只要不破坏规则,哪怕最后我输了…我也甘愿让位!所以两位就别再搞什么阳奉阴违、红脸白脸了,毕竟在场的没一个傻子!” “好好好,差点忘了现实世界和畸形蛇卵的偏差,鄙人就配合配合你。”赝品方相再次弹飞一块巧克力碎块,碎屑在空中凝成力多独眼的轮廓,";力多被挖去双目之时——";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看着吴慈悲用烧饼接住坠落的独眼图案,";——骰子少个红点是不是会更好呢?一字两落,妙啊!"; “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你我,如今依仗的超脱之境也不过人家绝灵之墙的一道餐点。”吴情毫不避讳的一步瞬移至拉齐奥身旁,抬脚就将那烧饼踩了个稀巴烂。 接着,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吃起巧克力的赝品方相:“那矮人的儿子如今是绝灵之墙的灵,要不然你以为咱们的慈悲先生怎么会容忍一个愚蠢的凡灵矮人待在顾开身边呢?就凭顾开暂时送给他一双眼睛?呸,没想到未来的我们只是融合为一个更没脑子的废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情这番声情并茂的发言表面是在点评赝品方相,但实则是在进行最为简单的信息套取。 无论他赝品方相说不说话,哪怕答非所问,吴情都会为自己的猜测写上一个肯定的答案。 所以,对此很是明了的赝品方相也没想着再遮掩一二,毕竟对他们来说,只要被怀疑上就已然足够。 只见嚼着巧克力的赝品方相心不在焉的扒开胸襟,无数力多与力多尔的面孔在其胸口的皮下起伏:“我说过,你二人输定了!此方世界的一切生灵在我体内皆有无数映照之魂。我留在这里只因是想知道一件事——在真顾开的帮助下,你们会不会向我展现出新的输法。” 此话一出,吴情屁颠屁颠的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吴慈悲口中咀嚼的烧饼渣还划破了口腔黏膜。 说来也可笑,一个真神,被一块普通的烧饼划破了口腔黏膜。 眼下,三方代表不同情绪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 吴慈悲鼻孔突然喷出一股青烟,烟尘里浮现养骨牧场几个新生儿的啼哭画面:“七个假顾开了,这种小手段就别再用了行吗?这些孩子的父母这一世本就难过,你们是真的站的太高了!” “高?我二人就不信你与赝品吴慈悲作赌之时,没有站的很高,否则…他早就将你和顾开灭了!”吴情和赝品方相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二人齐齐将视线转到吴慈悲的正对方向。 几步之外,端着腊肠走来的酒保一个不注意,左脚绊右脚。 踉跄间,五片灌肠飞向吴慈悲,被拉齐奥挥剑切成肉沫。 纷飞的碎肉里,竟然还混着吴言昨日丢失的那三根捆绳。 “蠢货!既然已露马脚,为何不好好蛰伏?简直找死!”眉头紧蹙的吴慈悲猛的拍碎半张桌子,飞溅的木屑大多刺入了赝品方相脚边地板中,“动手吧!你当是我欲擒故纵也好、虚张声势也罢,接下来都随你!” “言多必失、行多必过,我啊…还真不想画蛇添足!不如就交给莽撞的吴情老弟吧?”赝品方相双眼一斜,半块巧克力在掌心沸腾后泼向吴情:“现在老鼠都快将骰子咬碎了,你就没点动作吗?还有,艾尔玛的心跳可是因为老鼠的变化,频率都换了一个呢?"; “好!换的好!非常好!”表情显得有些吃瘪的吴情掏棒棒糖的右手一顿,那些飞至半空的巧克力也顿时消散,进而其又用左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接着,他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泛白眼抽搐着吱吱叫:“吱吱…吱,随便让老鼠对那颗心脏下嘴,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小小的兽性能不能扛住那多出的一拍!” 另一边,吴慈悲随手将拉齐奥身上的禁锢抹去,转头对他说:“拉齐奥,八岐小蛇那边估计都等的不耐烦了,你现在赶过去刚好可以关了阵法,帮我们决出第二轮胜负。” “是!” 待到拉齐奥离去,吴慈悲依旧没掺和进升级为对骂的交流中,而是与呆立的酒保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就看到酒保没好气的将手里的托盘连带腊肠扔在地上,冲着吴情和赝品方相就是一顿含妈量极高的输出。 “我操…,你们他…是不是他…的………” 与此同时,早已座无虚席的酒馆内,一个个酒客却是对酒保兼老板的服务生刮目相看,谁都没想到他也是深藏不露的主,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凶猛。 当然,在他们眼里,那三位“一个劲啃腊货”的人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当第一个人让酒友去购买了些许腊肉之后。 吴言,不得不在今天开启了“外送”窗口。 至于诺兰,铲灰还没铲到一半,就被前来讨要生活费的瑞亚阿娜带人暴打了一顿,暂时生活不能自理了。 好在只是打人,没有砸店。 回到当下,真正的吴慈悲三人再三陷入沉默。 如今这三番两次的落子还是看不出赢面在谁,也就意味着三人的观测对象仍无归属。 “和其光,同其尘,此等处世之道我想两位都懂,所有别再浪费我宝贵的优势以及时间了。”吴慈悲阴沉着脸打破沉默,其手中可供驱使的棋子已然不多,也只有时间用来消耗。 如果硬要算的话,主场优势其实也算。 但在吴情和赝品方相眼里,这还没手中零食大的养骨牧场被他们捣毁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作为方相的映照之身,无论是被抹去记忆且只求一败的吴情、还是在畸形蛇卵中演化至未来的无数方相集合体——赝品方相,他们骨子里都有那种趁你病、要你命的狠辣之情。 而自然明白这些、并且同样具备这一优点的吴慈悲,不得不率先落子将破绽露出:“既然二位想拖延时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之后,吴慈悲接下来的言语刺破空间,传到了赝品吴慈悲曾经的常驻之地,也就是特殊排泄物处理区。 “八老弟,麻烦你接过拉齐奥手中的权限,准备入主那具被污染的躯体,而后打破心中明月,引动权柄!” 此言一出,吴情与赝品方相就显得有些坐不住了。 如今身在虚无的他们可不是处于大蛇卵巢,平日里只要确保一言一行不涉及被抹除的从前即可。 可现在,一旦这权柄被引动,哪怕是简单的起念都会为他们招来不必要的灾劫。 若是过去引得初之抹除权柄的降临还好,大不了从头再来,可眼下这个本就玩儿命的关头,谁也不愿被他人坐享其成。 “这守护神卡尔斯…果然并非那些无意无魂的空壳可比啊!”吴情开口之间,将所有关于“自身”从前之事抹杀的一干二净。 反正这种尾巴除了用在与吴慈悲对决之外,他从没想过留,现在顺着台阶斩去倒也能接受。 而赝品方相此时就有点难受了,他本就是无数个未来恢复记忆的方相集合体。 尽管有着真实记忆和虚假未来做底,但其性格早与真正的方相产生巨大偏差,他的第一观测对象选择跟“他”有杀亲之仇的兽性顾开便是证明。 还有,现如今如火如荼的阵营之战有他的掺和、大蛇卵巢的大千世界与夹缝的魔界之战也有他的手笔。 太多太多得暗手都是他为了合一之路所埋,他此次降临之前虽早就做了许多预防权柄苏醒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吴慈悲还真有引动权柄的方法。 因为大蛇并不能映照所有存在,例如秦霸、初等。 再有一点,哪怕赝品方相从记忆之中早就知晓了卡尔斯的一切,但那些记忆汇入心田之时,其目空一切的性格本色已无法上色,肯定会将卡尔斯评为不过如此。 这也是秦霸这个完全无视权柄的强横存在,迟迟不愿为顾开塑造真实肉身的原因——他,不想顾开变成第二个人;他,更想让顾开将现在和未来当做一场梦,一场醒来就能忘记的梦。 第296章 酒馆:暴力破局 第296章 酒馆:暴力破局 回到正题 所以现在的情景真的如吴情心底所猜测那般——“自以为是”的赝品方相对守护神卡尔斯的了解除了道听途说之外,更多便是来自厄神本尊“夸大”的吹捧、以及无数蛇卵中本质“百不存一”的卡尔斯瑕疵品。 而赝品方相此时在一股无名力量的压迫下也终于明白,记忆里的那些“卡尔斯”唯一的作用原来不是为了推翻自己记忆中卡尔斯的伟岸。 而是为了着重强调一点——就连大蛇,也不敢将卡尔斯原原本本的观想而出。 眼下,自知托大了的赝品方相心里升起一丝敬畏。 这敬畏,在他破界看到神弃之地时诞生过一丁点。 现在,这敬畏已经大的没边儿了。 但妥协和让步,对他来说他不可能。 只见赝品方相无奈的轻笑一声后缓缓站起身,手中出现之物不再是巧克力,而是一颗散发着温润如玉般的光团。 “你们两个小垃圾果然比那些没有找到路的映照之身强的多,所以…一方有难…三方一起担吧!” “哗——”光团于尖叫中散做道道流光射向整个世界除神弃之地外的,每个角落。 这一刻,无论人畜植物昆虫,哪怕是细菌都得到一寸流光。 当光芒消散,这世界有数的几人纷纷将目中一闪而逝的迷茫隐藏。 只有吴慈悲不同,他在眼中迷茫升起的瞬间便将心底躁动的过去镇压,并将之灭杀的一干二净。 当浑身被血汗浸透的赝品方相将吴慈悲的表情纳入眸中,他,怕了。 “你…你…你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接受过去的一切?” “为什么?”吴慈悲轻蔑一笑,“因为我是吴慈悲,吴慈悲的吴,无慈悲的慈悲!除了我那乖侄孙,一切挡路之人都得死,包括我自己!” “好样的!不愧是真货!”吴情那总是有着丰富表情的面孔只余下一些忌惮。 这忌惮并非是对赝品方相,而是对吴慈悲。 “哎?咱也做了跟真货同样的选择,为何你不怕咱呢?”吴情没好气的抬起头,对面的赝品方相已经平复心情重新落座。 可赝品方相此刻全然不想搭理他,而是依旧死死盯着吴慈悲:“他能随便做出选择,对此我丝毫不意外!可目前处于弱势的你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助力?恢复记忆意味着信息优势补全,你也可以更好的与我二人对决!重点,我二人都看的出来你当下的灵魂意识并不稳定,完全可以与过去完美合一。” “你二人无需再演戏了,我放个屁都比你二人的表现真的多!”吴慈悲也不再绷着脸装高冷,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赝品方相此行为只是一种试探,“赶紧落子吧,明月已被搅动,抹除过去的权柄就徘徊在我等周围,谨慎言行、藏心伏意这种小事儿对我等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嘘嘘,自以为是的煞笔也吃瘪咯!”吴情吹了吹口哨,右眼瞳孔之内出现一道影象——老大顾开和艾尔玛正在联手暴打兽性顾开。 同样的,被识破心思的赝品方相左眼之内亦是有一道影像——兽性顾开扯下艾尔玛的心脏后并没有吃,而是再三破境之后冲向凡灵角斗场。 看到这两人的最后一次落子,自知将“公平”拉回场中的吴慈悲却是笑着闭上双眼,哼起了顾开“幼年”最“爱”听的摇篮曲——《祖爷爷的啰嗦》。 三人难解难分之时,真正来酒馆消遣的客人们正翘首以盼的聊着自己的腊肉什么时候到。 至于跑腿的酒保,早就累趴在吧台后方,现在就算给钱他也不帮人跑腿了。 而真正的“受益人”吴言,也在整合好所有结完账的订单后忙活了两个小时,终于再次来到酒馆。 刚一推开酒馆门,三粒徘徊许久的巧克力碎屑粘上他瘸腿,紧接着阴影角落的赝品方相打了个响指,碎屑化作蚂蚁啃食起他裤管。 “出尔反尔!过去和未来的我就这点出息吗?”吴慈悲轻蔑的弹出一粒烧饼屑击碎蚁群,碎渣落地变为原样。 刚感觉到腿部瘙痒的吴言正要快走两步找个地方落座,吴情突然出现在死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老瘸子,你的腊肠配方是不是偷的老吴的???"; “这位…这位老板…”吴言涨红着脸赔笑,“您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小老儿这配方…都是祖传的腌法...” 应答之间,吴言那条残腿痉挛的很是厉害,尤其是踝骨关节的弹响节奏也愈发趋近于艾尔玛心脏跳动。 “呵呵,真亦假来假亦真,有点手段!";赝品方相言语着闪身出现在门外,目光在鼻青脸肿的诺兰二号身上来回打量。 看着看着,诺兰脸上那些伤痕渐渐规矩成他大蛇盘踞幽障大陆的图腾。 至于吴慈悲,在唱到最后一句之时猛的睁开眼,眸中出现一只浑身火焰翻腾的巨龙,且巨龙头顶还站着面色阴冷的洛特。 当巨龙嘶吼着祭出一颗干巴巴的果核,那逆向运转的噬灵大阵也运转至最强。 就在这初步交锋即将决出胜败之时,酒馆西墙突然崩塌,暴动的囚犯潮水般涌入。 顾开冲在最前头,手心握着一颗鲜活转动的眼球。 “轰——”吴言";恰好";被撞飞到角落,那本就不怎么直溜的瘸腿被掉落的石块砸的更弯了。 “啊——,我的腿…” 冲在前方的顾开看都没看身后传来的哀嚎,而是箭步跃向一个劲儿对自己眨眼的吴情,掐着他的脖子就往地上砸。 “砰——” 而吴情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这小小的凡灵重击,竟一下让自己的超脱之体脊骨碎裂、五脏皆亡。 “噗啊~”吴情狂吐鲜血,挣扎着就要起身,可顾开抬脚猛跺他的胸口。 “狗东西,是你算计我们家小黑和小白的对吧?取你半条狗命,好好跟我四叔爷玩儿!呸!” 顾开一口浓痰啐出,先是仰头看了眼天外,而后拔地而起冲破屋顶。 一秒过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连呼吸停止的赝品方相便出现在酒馆的坑中。 轻飘飘的踩爆一颗碎石,顾开望向坑中的双眸出现迷茫:“喝…呸,最让我讨厌的就是你这个给自己描眉画目的家伙,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没有一点跟我四叔爷有关系!” 说完,顾开一头栽到地上,哼哧着打起了咕噜。 而一直保持安静的吴慈悲则长舒一口气,眼中不知因何而起的疑虑消失的一干二净。 “两位,现在可以好好打牌了吗?” 所有暴徒身体一僵,接着七窍流出巧克力液,不一会儿就聚成一个新的赝品方相。 赝品方相扭过脖子,神色很是兴奋:“行啊!反正我现在是有问题也得说没问题了,要不然…呵呵! “我也一样…”吴情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一边擦去脸上的血痕一边道:“否则我刚才就不会为了掩护你,而让这小子暴打了!” 说着说着,吴情还轻轻踢了顾开一脚,很普通的一脚:“现在最重要的棋子已经确定了仍旧归真货,剩下的…你我二人也速战速决吧?” 听到此话,已经彻底有了人样的赝品方相终于向吴情丢过了正眼:“映照之身中,果然还得是你这种能够舍弃一切的家伙最能让我兴奋!你我如今也被打落至真神境界,估计接下来只能跟真货一样,使用最原始的脑力对决了!” “叽叽歪歪的,就从他来吧!”吴情指着不远处的吴言,很是不耐烦:“他今天亏了多少钱,给个准数。” “0个骨币!”赝品方相自信的咧着嘴,“你现在推开门,还能看见诺兰在外面数钱。” 此言一出,吴慈悲面色微变,与吴情同时出现在酒馆门外。 当他们看到守着空箱子的诺兰真的在数钱之时,两人竟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并从对方眼中看出一句话。 “尼玛!刚才我也没有察觉到他遮掩了你我二人的感知啊?莫非…槽…是那道流光…” 第297章 酒馆:初斗分晓 第297章 酒馆:初斗分晓 当吴慈悲与吴情同时推开酒馆的那两扇门,吧台后方的电子钟齿轮直接卡死。 啤酒沫嘶嘶倒吸回酒桶,捕鼠笼铁网迸出的崭新抓痕一点点消失,灰鼠胃囊倒灌出未消化的毒饵颗粒。 一滴从天花板滴落的的酒水珠在空中拧成琥珀色旋涡,倒旋着回到天花板。 地砖缝里,摊开的血珠正逆飞重组为完整血线。 就在这个刹那,所有的暴徒凭空消失,酒馆内的死亡像一卷倒带的录像带:那些瞳孔还未散开的苍白尸首将纷飞的血线收回,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骨骼,碎骨鲜肉呼朋唤友的回到了主体之中 砖石、木屑与玻璃渣齐飞,尸体与活人共舞。 当电子钟逆跳的咔嗒声精准对应上吴言腿骨重接的脆响、当拉齐奥的皮靴将最后一粒悬浮血珠踢飞,所有逆向运动的轨迹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回到了“过去”。 “咔~”将重剑插在地板上,比赝品拉齐奥还要高大两个头的拉齐奥行走之间,身上的重铠发出闷实的铿铿声。 “咔~”拉齐奥单膝下跪,对着吴慈悲恭敬道:“先生,除少主之外一切回归原样,是否继续下一步?” “可!” 吴慈悲话语一落,酒馆中央的重剑自行劈开空气,一道裂缝从剑尖延伸至吧台前一米处。 “呲啦——”浓雾翻滚的空间裂缝刚一展开, 两排浑身缠着裹尸布的克隆体踉跄着爬出裂缝,布条缝隙间露出的身体特征与都能在酒馆内瞑目之人身上找到。 就在克隆体们解下裹尸布之时,吧台酒架上的酒瓶突然歪斜,那早就倒灌回瓶口的酒水呼啦着就要往外跑。 见此,始终保持跪姿的拉齐奥浑身一震,铠甲缝隙迸出火星。 紧接着,他闪身出现在酒馆中央,反手将重剑重新插进地板。 剑身刚没入三寸,墙角瘫死的酒保突然抽搐着坐直,喉咙里呕出团巧克力浆。 ";灭!";嘴生獠牙的拉齐奥低喝一声,剑柄处的兽首浮雕喷出暗红血雾。 血雾晃动着扑在酒保脸上,使其瞳孔收缩扩散又收缩。 做完这些,提着嗡鸣重剑的拉齐奥旋身横扫。 凌冽的剑风将视野中一切不属于酒馆的垃圾清除,比如巧克力液、糖渣等。 待最后一位落座的克隆体一手端起酒杯、一手准备抓挠胸口——其胸口处赫然出现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刀疤。 无论位置、大小还是颜色,都与某个被暴徒杀死之人没有一点差别。 ";禀大人,替完了。";拉齐奥收剑时带起的风扑灭了所有蜡烛。 等烛火再亮时,那些真正的死者已化作黑灰被关闭的空间裂缝吸走,而克隆体们摆出的姿势也与原主同步。 “好!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由我招待两位客人!”吴慈悲抠了抠桌缝里的烧饼渣,在看到“干净”的拉齐奥干净的离开后,他才将视线丢到吧台的挂钟上。 一眼扫过,挂钟上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二十一秒的指针重新开始跳动。 “哒…哒…哒…”三秒过后,酒馆内再次响起嘈杂的吵闹声。 而手中多出一个拖把酒保则迷糊的挠了挠头,接着便开始象征性的打扫卫生。 —— 一刻钟后,赝品方相坐在桌前一脸的不耐烦,他随意地抬手一弹,鼻屎便如子弹般飞射出去,那黏糊糊的分泌物 “啪” 地重重糊在挂钟玻璃上,挂钟发出一阵微弱且杂乱的 “咔咔” 声,似乎在无声抗议。 只见他咧着嘴,满不在乎地叫嚷着:“真不知道这货急个屁,现在那栅栏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说着,他伸手掰断半截巧克力条,在满是污渍和划痕的桌面上用力画出歪歪扭扭的铁栏杆。 吴慈悲则皱着眉头看了眼恼怒的吴情,而后“啪” 的一声,将一块长着厚厚绿毛的烧饼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盘都跟着晃动。 那烧饼上的霉斑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顺着木纹迅速爬上赝品方相的袖口。 还没等赝品方相还击,吴慈悲平静的对其说道:“好一个以退为进,表面是在权柄威胁之下做出妥协,实为战略性让步,以牺牲境界绝对优势的代价将博弈局面缩小至凡灵角斗场,好让信息优势更能一骑绝尘,真是…厉害!” “过奖过奖,”赝品方相轻笑着端起酒杯,半眯的双目中炸出一丝精光,“碰一个吧?说不得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聚’了!” “那就碰吧,不过别整酒桌文化那一套,要不然老子指定掀桌子!”吴情的面容几个变换,最后和其杯中啤酒一起趋于稳定。 而吴慈悲则重重的嗯了一声,举杯和二人分别碰了一下。 三杯见底,那早早就不耐烦的酒保终于看到三人开喝了,赶忙扛着一只酒桶墩到角落,而后寒暄了两句便伺候别人去了。 “嘟噜噜…”空酒杯刚一满上,吴情立马像个愣头青一样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嗝儿~,赝方啊!你说我和真货的脑子好使吧?在信息权争夺无无胜负的情况下也能洞察一切吧?可为什么偏偏就没能识破你小子在流光之中添加了干扰呢?” “这个已经心知肚明的问题由我来回答吧!”吴慈悲瞥了赝品方相两眼,接着对吴情细道:“你的后手肯定还在!可我和赝方的后手基本上用完了,不过他为了抹除唯一劣势,选择放弃优势并以最简单的信息遮蔽构成降维打击,迫使你我在认知残缺中做出最优于他的决策。” 说至此处,吴慈悲深吸一口气也灌了半杯啤酒,说话的语气也有着颤抖:“关键…这只是中层对抗的结果!而你所谓的信息争夺权的无胜负,那也只是…表层之上外表层罢了!” “牛个屁!呵…呵呵!”吴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就这点手段还想吓我?” “哼!揣着明白装糊涂!”吴慈悲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在酒杯上来回滑动,“他这种“自缚手脚”的行为,直接避免了矛盾激化而导致的博弈崩盘。重点是我的防御虽始终滞后于赝方的进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都未能识破他在诺兰数钱一事上的布局,这是不是表明他在跌境之后仍掌握着信息层面的绝对劣势?” 听到这里,吴情的脸阴了,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当一言不发的赝品方相同样陪了半杯,吴情咬着牙重重的拍了拍桌子;“搞了半天…你俩…你俩一直当我是个傻子!靠!” 第298章 崩塌与观测开始 第298章 崩塌与观测开始 “这是没办法的,认知程度与信息量的掌握多少对你概率统计的能力局限性太高,”吴慈悲与赝品方相对视一眼后,同时开口,“所以你的决策更多会掺杂情感与无关的因果律,这也是你中途就被我二人剔除对决的原因。” 此答案一说完,吴情当即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就变为哭,一边哭还一边偷瞄吴慈悲手中的烧饼。 吴慈悲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小块发霉的烧饼摆在桌上。 就这么一个动作,使得吴情哭着哭着就又成了愤怒的呜嚎:“赝方啊!你看…你看真货多给面子啊!哇啊——” 对面的赝品方相抽了抽嘴角,掏出一块巧克力摆在桌上,而后与吴慈悲对视一眼又互相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就静静的看着吴情发神经,起码五分钟了才消停。 在低着头又嘟囔了两分钟后,吴情咧嘴将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干了:“哈~真爽啊!让自己对概率的依赖崩塌这件事还是得靠你们两个联手,其他的我们都太废物。” 说着,吴情将一颗早早就握在手里的棒棒糖剥开。 “呲啦…”随着包装纸的剥开,吴慈悲与赝品方相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那颗“陌生”的糖球上。 只见包装纸被剥开的一瞬,糖球先是形成一颗六面模糊的骰子,之后又化作发霉的半透明烧饼、再然后是巧克力。 当巧克力变为三个迷你小人,一个九面骰子凭空出现在三个小人的中间。 “阿呜~”吴情像个孩子似的一口将棒棒糖送到嘴里,一边嘬一边说:“方才深层次的博弈结果我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了——吴慈悲借守护神明月之力勾动权柄,但被自大鬼赝方以献祭其混沌集合体的本质化解;而过度依赖概率计算的我,虽然预测的每一条未来都可能在当下发生,但那些‘不可能’被我抛弃之时,也就意味着…” “你就成了他的…”吴慈悲将空酒杯推到吴情面前,示意对方为自己满上。 同样如此的赝品方相顺势接过吴慈悲的话茬,继续道:“成了我的收割之物,可惜了只差一点就成功了!所以…” “你俩别多嘴,我自己说!”吴情孩子气的瞪了赝品方相一眼后,边抱着酒桶倒流、边夹着嗓子说:“所以并不是我帮了真货,而是明明可以让顾开再蛰伏一段时间的真货…救了我条狗命,对不对?” “对!从你掷出六面为一的骰子时,你就已经输了!”赝品方相很有眼力见的用双手接过两只酒杯,递给了吴慈悲一杯:“所以真货,现在你和赝品吴慈悲的交易…不…赌局,只剩下一个条件了吧?” 吴慈悲刚要回答,吴情却咯咯笑的发出金属之音:“是两个,因为现在的我跟他一样…都属于秩序…咳咳咳咳…” 说着,吴情犹如肺病多年的病患,毫无征兆的剧烈咳嗽起来。并且其每次咳嗽之时,喉咙里都会咳出些许缸炉烧饼的碎渣。 那些碎渣落在地上会变成蚂蚁大的光屁股小人,叽叽喳喳的跑向了酒馆的某个角落。 望着远去的小人,吴情是什么也没想着解释;真见多识广的赝品方相倒是看出了门道,但也没说。 只有吴慈悲,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撇嘴角。 几秒后,吴慈悲双手一拍:“啪!这是具象化的认知碎屑,模拟来源便是我和赝方吧?不过,这些被排出去的剧毒可不仅仅掺杂了意识与灵魂吧?” “没错,的确一些记忆片段,这是他们两个…应得的!”吴情脸上出现一些悲伤与怀念,“我虽然不会像你一样遵守秩序,但这虚假的祖孙二人在某种意义上对我来说…也是真的!所以在我心里,你们谁比不过那个会疼人的老吴。” “我知道!所以他输得很惨,而我除了我那乖侄孙…谁也不在乎!”吴慈悲的视线一直跟在那几个小人的身后,直到那些小人跳进某个瘸子的瘸腿中,他才将视线收回。 “来,走一个吧!过去的先别让他过去,除非咱仨只剩一个!”吴慈悲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并未让气氛有什么变化,但吴情二人却是相当配合的举杯碰杯、一饮而尽。 “砰砰砰~”三只空杯齐刷刷落在桌面,吴情赶忙摆出讨好的表情,笑嘻嘻的抱着酒桶开始添酒。 “嘟噜噜~我看着这氛围也快到头了,我也就直说吧,下周三老子要是不能两位决出生死,老子的一切都会被清零,我想这件事你们已经猜到了!”吴情将第一杯满上的酒送到赝品方相面前,而后开始倒第二杯。 “咕噜噜~还是那句话,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没一个傻子,而我在先后见到两位的时候就知道——我斗不过你俩,只有玩儿命才有点机会!” 第二杯倒完,吴情将之挪到吴慈悲探来的双手之间。 至于第三只空杯,吴情没倒,而是直接抱着酒桶比划了两下:“老子既然能不要脸的用命…去接下你俩给予的认知馈赠,那我肯定好好当这个制衡点,保管让我这三位一体的视角为你二人创造最佳的对决场地!但有个前提——谁也别惹我!” “我肯定不惹你,因为我的棋子会在七天后的下一秒迈步,以防你将我的混沌本质过度解析。”赝品方相敷衍的笑了笑,向吧台丢出一袋骨币之后便端酒自饮。 而吴慈悲却是将心里的警惕表现在脸上,冷冷的提了一嘴之后也开始喝酒。 “还是那句话,你的表演不如我的屁!” 对此,吴情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接着便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一会儿与赝品方相碰一杯,一会儿又开始联合赝品方相对吴慈悲劝酒。 随着三人的拼酒不断,酒精开始在不知何时将境界压到凡灵的三人体内发挥作用。 他们的眼神逐渐迷离,划拳动作也越发夸张,酒馆里也从角落里弥漫起一股浓浓的酒气和各种奇怪的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送走最后一位正常客人的酒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抄起一根木棍,对着正在进行呕吐大赛的三人吼道:“滚!老子要打扫卫生!”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歪七扭八的椅子自动摆正,刚打翻的酒杯乖乖捡起一块自己的碎片,“嘶溜”一声将桌上的酒水吸了回去。 甚至吴情之前喷在赝品方相脸上的唾沫,也神奇地倒灌回他自己嘴里。 可惜,这一切酒保都看不到。 而吴慈悲三人则吱呀怪叫起来,装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再加上他三人本就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他们都滚出了酒馆,没收够酒钱的酒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时,洒落于街道的蒸汽轰鸣仿佛正在抹去这一夜的荒唐。 腊肉铺是早早就关了门,门前只剩几条来自吴言、由诺兰洗干净的红内裤挂在一根杆子上。 赝品方相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路牙子边,一屁股瘫坐下去。 “我的…我的…棋子…”他拿出巧克力,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兽性顾开啃栏杆的简笔画,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语。 吴慈悲则跑到电线杆旁,解开裤子对着电线杆撒尿:“哒啦…我的…我的…侄孙…” 尿柱冲垮了蚂蚁窝,蚁群四处逃窜之下,竟有一瞬拼出了 “顾开平安” 四个字。 落后几步的吴情更是醉得厉害,他晃晃悠悠的一头撞在墙上,用鼻血在墙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一句—— “老子这七天乃是天下第…”。 还没写完,其身体一软,就醉倒在赝品方相的腿上,手中的棒棒糖棍好巧不巧的插进了赝品方相的鼻孔。 两人就这样歪倒在路边,不省人事。 这时,晨扫的环卫工走过来,看到挂在杆上的内裤,左右瞧了瞧之后伸手扯下来揣进怀中。 当路灯路灯闪烁起来,昏黄的灯光将环卫工的脸照的很是阴暗:“妈的!怎么每天都有这种要酒不要命的垃圾!” 第299章 三加二的那个二:顾开 第299章 三加二的那个二:顾开 “诺兰,你进去吧!第一步我们已经赢了!”吴言于睡梦中翻了个身,其意识之身则捧着诺兰二号的意识送入沉界石中。 与此同时,腊肉铺门口那醉醺醺的三人一个向着穹顶飞去、一个打着咕噜没入地下,最后一个慢慢悠悠的向着凡灵角斗场走去。 吴言的意识之身还借着沉界石看到一个画面——在诺兰二号回归沉界石之时,那三人几乎在同一秒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 对此,吴言也陪着笑了笑。 “非得看到诺兰二号‘死’了你们才会笑吗?三只老狐狸还真是心狠!还有四叔爷,你也是的,竟然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在试探我的底线!” 至此,吴情的意识便也沉入沉界石,和卡拉等人带小孩儿去了。 或者也可以说,他去找卡拉要建议去了。 视角来到久违的环形空间,也就是新生儿处理区。 不知为何,控制台的警报器突然抽风似的闪了三下蓝光,但没有抓住任何人的注意力。 不远处,英气十足的卡拉不经意间眉头一弯,金丝眼镜链扫过全息教案,教鞭“啪”地戳在一张用骸骨搭建的一张课桌上:“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顾开叔叔的回来之后谁的表现不好...” 底下,扎脏辫的男孩突然赶忙将桌上的东西塞进抽屉——那是他偷偷捏的手办,样子很像顾开。 “噌~噌~” 三十米的高空传来金属刮擦声,躯体重塑中的瑞亚阿娜二号驾驶着操作舱卡在第七区轨道槽里。 她仅有的半个身子在舱内沉浮着,舱体某个装置射出红光扫描着某个狂闪警报的小型培养舱:“小祖宗别蹬了!再踹传感线就给你屁股打烂!” 小舱内,粉雕玉琢的女婴咧嘴露出两颗乳牙,脚丫子精准踹中红色警报钮。 地面控制台前,瑞亚阿娜正给怀中的婴儿比划出一只全息蝴蝶。 可突然,其怀中小家伙吐出一大串彩虹色奶泡,每个泡泡炸开都是顾开的脸。 血肉基质的地表,一束束血肉植物突然集体收缩枝条,暗红色地表下传来岩浆涌动般的震颤。 “又搞什么幺蛾子......”瑞亚阿娜二号在舱内猛捶操作杆,舱外的机械手却不受控的将恐惧抛飞。 扳手、激光刀和纳米修复胶齐齐砸向地面,却在触及血肉植物的瞬间被肉藤卷走——这些鬼东西最近开始偷吃金属零件了。 另一边,卡拉的教学投影骤然弹出不知名乱码,q版秦始皇挥着玉玺狂追篡改数据的病毒小人。 那一直在摸鱼的脏辫男孩趁机把手办捏成了一只小怪兽。 同一时间,所有新生儿培养舱的监控屏同时跳出倒计时。 “3”,地表的肉藤植物僵直成金属雕塑。 “2”,瑞亚阿娜怀里的婴儿打出个带着闪电纹路的奶嗝。 “1”,红蓝交织的粒子流撞碎穹顶防护罩,顾开实体化的第一脚就踩爆了偷吃扳手的肉藤首领。 “朋友们,我来啦!” —— 顾开的呼喊响起之时,环形空间穹顶闪着重新生成防护罩。 “砰”,刚凝聚实体的顾开没反应过来就挨了防护罩的一记";暗算";,某个新生儿培养舱的排泄口“呸”的弹出一团荧光液体,";啪";地糊在他后脑勺。 此时,瑞亚阿娜二号的操作舱也从其头顶呼啸而过:“顾先生,实体化能维持多久?够不够帮我改三十个培养舱的精神涂鸦?"; ";改你大爷!";顾开反手把后脑的荧光液体抹下并扔出,那玩意儿在半空炸成彩虹奶嘴,精准掉进某个培养舱哭闹婴儿的嘴里。 一步踏出,顾开赤脚碾碎地面鼓起的肉瘤,看向卡拉:“这些植物并不是我离开前想象而出的,是我小弟做的?” “谁知道呢?”卡拉啪地合上全息教案,金丝眼镜闪过寒光:“顾开,你离开之前不是说很快就回… “停停停!”顾开表情一僵,一边向着控制台倒退,一边尴尬的回道:“这不能怪我,实在是那三个了老狐狸太难缠,我根本没机会回来。” 说着,卡拉左后侧的全息投影再次打开,里面蹦出q版顾开,五体投地的喊着“对不起”,引得下方的孩子们笑成一片。 见此,顾开立马两步跑回来,摆出一张自认为很凶的表情:“不许笑,别忘了我可是很凶的哦?” 控制台那边,瑞亚阿娜把婴儿举到诺兰二号的光雾前:";叫爸爸。"; “瑞亚阿娜,咱们不是早就说明白了吗?我不是你最初记忆里的那个诺兰!”光雾剧烈抖动两下,凝出半透明手掌捂住婴儿眼睛:“更何况,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的基因序列都没生孩子这功能。” “谁说的?瑞亚阿娜二号姐姐早就替你应下了,所以你现在有了。”瑞亚阿娜笑着把婴儿抛向光雾,诺兰二号被迫凝出实体接住后,怀中小家伙张嘴吐出个泡泡,里面飘着“喜当爹”三个华夏字。 就在顾开与诺兰二号头大不已之时,控制台的警报器又开始疯响,只见百多个新生儿培养舱同时泛红。 又在忙活的瑞亚阿娜二号将自己的脑袋伸出培养舱:";顾老板,大家敏感脆弱的新生意识从你意识体中感知到三组恶意。"; “我知道,这是我方才穿过沉界石的瞬间借用最后一点灵魂力模拟而出的东西,有大用!”说着,顾开没好气的踹开脚边偷喝能源液的肉藤植物:话说谁能解释一下,我根本没有为小世界创造这种生物,这到底怎么来的啊?"; 顾开话刚说完,所有还未降生的新生儿突然集体拍打舱壁,营养液随着拍击节奏变换颜色。 诺兰二号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甩出光链缠住顾开脚踝:“你再说话他们就疯了,开启消音模式吧。” “消个鬼!”性格说变就变的顾开被拽得踉跄两步,抽着脸顺势抽出实体化长刀甩向警报器,“这才叫消音——” 刀锋在触及警报器前赫然软成面条,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瑞亚亚娜将“长刀”拨开,按下了警报复位:“一个个的就知道玩儿,你要的东西在你降临的时候飞进你体内了。” “这还差不多!”顾开嘿嘿傻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就他傻笑这两下,地表的所有血肉植物集体爆出花朵,每朵花蕊都投出不同的影像——有十三岁的“顾开”被卡拉的教案追着打、分不清是瑞亚亚娜二号还是瑞亚阿娜的人正给诺兰二号画络腮胡等等。 “删了!立刻删了!这会影响他们对过去的认知!”顾开叫喊着就向控制台扑去。 可卡拉却是望着顾开远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冷笑道:“太晚了,本次失控已同步到所有育儿舱记忆模块,现在孩子们的第一堂历史课有了。"; 随着卡拉的言语,整个环形空间慢慢暗下来,所有培养舱中皆亮起星光。 诺兰二号怀里的婴儿也在这别样的星空之下,发出“咯咯咯”笑声。 当警报器开始播放笑声,顾开实体化的发梢炸成烟花状,瑞亚亚娜二号见此赶忙操控自己的培养舱抓了一把烟花,接着把涂鸦喷枪塞进他手里:“快!趁你还没爆炸,为大家画一幅抽象画!” 当第一笔荧光蓝涂鸦炸亮时,新生儿的脚丫拍击声成了最野的bGm。 当然了,听起来不过还是啪啪啪。 第300章 三加二的那个二:卡拉 第300章 三加二的那个二:卡拉 “啪啪啪~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都回自己的培养舱睡觉吧!” 面色冷峻的卡拉很符合一位严师该有的形象与威严,那群孩子听到他的话之后,立刻在一声声失望与不舍的交谈中消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生儿培养舱。 原来,他们也都是意识体。 待到叽叽喳喳的吵闹停止,卡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出现些许不耐:“这次的事情很棘手吧?否则你大可以让诺兰二号一个人回来。” “还行!第二层身份伪装直接被看穿了,所有我才不得不冒着风险回来与你商议一番。”顾开言语的同时看了眼控制台方向,那里的诺兰二号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培养舱,并陷入沉睡。 瑞亚阿娜正一边向这边走,一边哄着婴儿入睡。 也就一句话的功夫,瑞亚阿娜已经到达二人中间:“顾开,你什么时候走啊?你的弟弟说——他还想吃腊肠呢。” “快了!估摸着…”顾开转过头,揪着婴儿肉嘟嘟的笑脸继续道,“七八天以后就行。按照赝品四叔爷死前制定的计划,天外那些家伙正抢着往我三祖爷爷肚子里钻呢。” “天真,你已经看到了那个吴先生与姓方的,你现在还以为天外那些家伙会心甘情愿被吃吗?”卡拉戴上眼镜,眸中先是闪过鄙视,接着被开心覆盖,“不行了,我没时间了,吴先生留给我的认知和学识正在扭曲我的思想与性格。” 说着,卡拉像个小姑娘似的扑向顾开,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笑嘻嘻的腻歪起来:“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啊!后续的计划我都已经为你制定好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呼呼~” 话没说完,卡拉就这么挂在顾开脖子上睡着了。 而顾开一开始就知道会如此,苦笑着将卡拉抱起后,将之轻柔又小心的放在身前那张由血肉植物刚刚缠绕而成的“床”上。 这之后,顾开毫无防备的向坐去,一张“椅子”接住了他,瑞亚阿娜那边亦是如此。 相对无语了片刻,瑞亚阿娜紧了紧婴儿的襁褓,一脸犹豫的问道:“你…应该猜出来了吧?要不然卡拉妹妹不会…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你。” “那是肯定的呗!”顾开打了个哈哈,继而转移了话题:“我想知道——已经明晰所有真相的你,仍不后悔、不放弃吗?” “傻话!”瑞亚阿娜嗔笑了一句,两只闪动着红芒的机械义眼瞄向婴儿。 三秒、四秒,瑞亚阿娜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头也不抬:“他叫我妈妈、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说…我为什么要后悔、要放弃?” “这…”顾开一时讶然,但转念又想起当初自己与瑞亚阿娜记忆相连的那天。 那天,好像进行了一场与今日差不多的对话。 那天,顾开做了一次冒险、做了一个选择。 而今天,顾开并没有如那天一般果断,而是缓缓抬头扫视起新生儿处理区。 当一切被纳入意识深处,顾开对再次出去做什么狗屁观测者的想法产生了迟疑。 “瑞亚阿娜,你说我那赝品四叔爷为了我摆脱那具转生体的束缚、以及复活这孩子已经付出了一切。可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聪明,只有一身稀奇古怪的能力。这之后一旦走错哪怕半步,你们…你们肯定会…”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们哦!”瑞亚阿娜笑着微微起身,将手中的婴儿送了过去,“卡拉不想让你因为我们而产生放弃的念头,所以啊!你可得继续下去!找到你的祖爷爷、找到你的伙伴、找回…你自己。” “…”接下婴儿的顾开半张着嘴怔怔无言。 当一滴意识泪花准备滑出他的眼眶,瑞亚阿娜伸手将其轻轻抹去。 “快走吧,我要给孩子喂奶了。” “嗯嗯!”顾开轻轻点了点头,双眼瞬间被绝对的冷漠与理智覆盖。 当顾开这具意识体开始消散,一根寸许长的头发从婴儿的额顶脱落,随着纷飞的光粒一同离开。 —— “diu~”最后一颗光粒熄灭,那张“肉植床”上的卡拉“腾”的坐起,对着瑞亚阿娜就是一顿小大人似的数落:“瑞亚阿娜姐姐,你的演技太差了!你应该像我一样自然,自然你懂不懂嘛?真是的,差点就露馅了呢。” “…”无语的瑞亚阿娜额头滑落一滴冷汗,心里还泛起一种“恐惧”。 这恐惧吧!不是那种怕死的恐惧,反正瑞亚阿娜就是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毛毛的。 随着卡拉必须不断的啰嗦与指责,瑞亚阿娜的头越来越低,每只毛孔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婴儿那平稳的呼吸。 直到三四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了些许口干舌燥之感的卡拉舔了舔嘴唇,掐着腰准备继续数念,“啪嚓”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攻势”。 只见一道手指粗细得闪电劈向卡拉的脑袋,打的她头都仰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头大的哭闹。 那闪电,正是从瑞亚阿娜怀里的婴儿嘴里发出。 “床”上,卡拉摸了摸焦黑的额头,后脖颈处的星图胎记在“嚓嚓”声中一点点淡去。 “真好!现在不完全的最后一个顾开也已经没了,终于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卡拉望着正在哺乳的瑞亚阿娜,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两只带有机械手的大型培养舱应声悬停在她身后,正是瑞亚阿娜二号与诺兰二号。 “大瑞亚阿娜姐姐,你的意识残留剩余多少啊?”卡拉言语之时瞬移至瑞亚阿娜身后,仅凭呼吸便让身前的母子二人双双陷入沉睡,“是否能够营造出你还在的假象?” “百分之零点五,可以!”瑞亚阿娜二号应了一声便操控着培养舱快速沉入底下。 就在那些血肉植株将坑洞重新填充之前,能看到地表之下还有另一处空洞,只一眼便会发现那里赫然与卡拉等人所处的环形空间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里堆放着无数大型培养舱,舱内之人——都是顾开。 当洞口合拢,诺兰二号驾驶着培养舱来到不停瞎溜达的卡拉身前:“卡拉,能像吴先生那般,为我讲解一下这一切的缘由?” “这个嘛…当然不能咯!”卡拉俏皮一笑,摘下眼镜丢了出去。 当那得到允许的肉藤首领急不可耐的将眼镜吃干净,一脸怀春模样的卡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冲冲的踢了一脚培养舱。 “砰” “你这…”诺兰二号的脑袋在培养液中晃荡了三圈,正要说话,却被又被一脚踢的晃荡起来。 而卡拉,已经自言自语的骂了起来。 “好你个吴慈悲,大混蛋!原来你临死之前就没想过杀我!而是以某种延时性的手段切断了我和顾开的联系!气死我了!” 骂着骂着,卡拉脸色骤变:“完了!大瑞亚阿娜姐姐白出去了!” “什么?我次奥…” 第301章 三加二的三们(上) 第301章 三加二的三们(上) 视角转动,来到各种魔法阵层层堆叠的超凡角斗场内部。 此刻,养骨牧场之主拉齐奥的声音响彻每个角落。 “哼!今日之事我虽不会追责,但尔等最好明日在场上也能拿出我想看到的精神头!若是我看到的每一场厮杀都不如今日…” 某个大通铺的监房内,老大顾开盘坐在生锈铁床上,左颊血肉正以诡异姿态重组,翻涌的暗红色丝线编织着骨骼以及血肉脉络,垂落的睫毛在凹陷处投下阴影,像极了慈悲神明凝视着地狱众生。 再看其四周,一座座小型魔法阵以及斗气之盾将他包围,原来是那些狱友正在为老大顾开护法。 铁栅栏门的角落,殴加耷拉着肿成青紫色的眼皮,人像一条晒蔫的咸鱼般瘫在草席上。 “老大没事事,都别绷着了!快睡觉去!”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挥了挥,四周的汉子们立刻朝顾开抱拳行礼,铁链声整齐如军阵。 十秒过后,除老大顾开与殴加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响起沉重的咕噜。 “老大顾老板啊,今天我趁乱收到不少消息,但是没找到三老爷。”脸上挂满的索然无味的殴加撑地起身,踩着碎步躺倒在老大顾开身旁继续道:“还有,刚刚在你修养之时,有什么东西一直往我脑袋里…或者说往我的诅咒里钻。” “我感觉到了,应该还是之前那个修改因果概率的家伙,我能感觉到——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再以…” 老大顾开话说至一半面色大变,侧颈青筋猛然暴起。 与此同时,收到老大顾开心声的殴加双眼一闭一合,其人便以出拳的姿势挪移至监房门口。 “啪”的一声,拳虽遇敌,但毫无收效。 只听一声“睡”字传来,殴加眸中的赤瞳未及凝聚就倒在原地,鼾声如雷。 接着,老大顾开就听到自己的肩头被拍了拍,扭头一看,五根透明指节正捏着他的肩膀,。 “你是方…” ";嘘。";吴情贱笑着从灯光褶皱里显形,歪头打量起老大顾开新生的面颊:“境界和战斗力这种玩意儿,在我们弱小以及式微之时肯定对我们有限制,但现在我们头上只配有权柄约束,所以你这种试探还是…” “你到底是不是方…”不死心的老大顾开直接以意识传音,只说了三个字就被捂住了嘴巴,关键这手掌上的糖果香气以及黏腻的触感实在让他不太喜欢。 再看被打断说话的吴情,嘬着嘴巴继续嘚吧:“虽然你和那个姓兽的属于被权柄无视的存在,但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名字!所以请叫我吴情,吴情的情、无情的无。” 老大顾开听后正要继续询问些什么,却发现吴情已化作糖霜,顺着通风管道飘离。 并且,他还在老大顾开的右手边留了一只棒棒糖、以及一张写满留言的糖纸。 拿起糖纸,老大顾开只一眼便将其上信息阅读完毕。 “呲啦啦…”老大顾开一点点的将糖纸团成球,望向殴加的目光之中夹杂着无数抉择:“威胁我吗?你…成功了!” 而此时缓缓蜷缩成虾仁的殴加,眼神空洞的像是被蛀虫咬空的桃胡。 —— A区,某监房。 几条巨龙形态的火苗正要沿着铁栅栏爬进囚房时,艾尔玛把墨绿色长发甩在制锁链上,栅栏表面雕刻的符文链条亮起,将攀附其上的火苗扑灭。 “你爱说不说!反正我哪儿也不去啦!”艾尔玛扭头轻哼,双手托着的两座山峰起伏不定。 门外,苦笑不已的洛特摇了摇头,看向右侧跪拜着的多林特:“多林特,委屈你了!以后我肯定会补偿你的。” “请二皇子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当初若不是殿下从中运作,小人怕是早就沦为…沦为…” “好了,别寒暄了!”洛特的目光跳进监房:“艾尔玛,我数到三…” “闭嘴!”艾尔玛弹指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滴血液丢向多林特。 当血珠洞穿栅栏的符文之光又触碰到多林特的刹那,整座监房浮现出三十六重交错的魔法阵投影。 而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使得洛特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其实也怪不得洛特,一是他从未想过去算计自己的妹妹,二是他此行前来正是得到了吴慈悲的应允,除了艾尔玛会产生抵触之外,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什么不该有的阻碍。 当那交错的魔法阵将监房从此片空间剥离,洛特脸色大变:“多林特,快快将果核纳入魂中!刚刚艾尔玛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 “不行…殿下——”多林特发出幼龙般的呜咽,脖颈处无数反复生出的红鳞正在疯狂剥落。 接着,多林特体内的斯兰果核开始疯狂的汲取其体内的生机。 不出两个呼吸,健壮的多林特便在洛特震惊的注视之下成为随时都可咽气的耄耋老人。 “殿下…快…快走!钥匙在…启动!”面如破瓦般的多林特抬起手,声音细若蚊鸣。 见此,洛特双目一凝聚,挥手祭出一只卷轴。 “哗~”无尽的自然生机随着卷轴的燃烧宣泄而出,算是暂时暂缓了多林特被吸干的命运。 待到多林特胸膛的起伏有了幅度,整条廊道弥漫起青玉色的烟雾,一只只由糖果铸成的牢笼拔地而起。 眨眼的功夫,洛特二人已无路可逃。 “把老吴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含着棒棒糖的吴情蹲在一座牢笼顶部,嬉笑的脸上藏着浓郁的杀机:“按照我和他有着相对似却又截然相反的世界,你绝对是一个好的托付选择。” 说着,吴情将糖棍吐到地上。 “哒”,糖棍落地的瞬间,多林特突然发出惨叫——其脖颈处的最后一片龙鳞被蔷薇尖刺强行剥离。 “吼~”多林特仰面哀嚎便倒在地上,出气已然比进气多。 “呵呵!”洛特斜视地面,不屑的笑了笑,“既然你跟那家伙一样姓吴,就该知道我洛特是什么样的人。” “大言不惭!”吴情皮笑肉不笑的抻着脖子,“你知不知道在我之世界的时间线…你妹妹就是在5分钟后死掉的啊?” “莫非你想打开…” “天真!到这种时候还想试探我吗?”吴情面色一顿,轻飘飘落在地上,“最后一次机会,把我要的仿制品给我,我绝不掺和你们的烂摊子。” 此话一出,洛特正要继续旁敲侧击,却听吴情又补充道:“要是不想你妹妹死的话,随你拖时间!现在…只剩三分钟了。” “你…”洛特咬了咬牙,想也没想便呕出两颗纯白色石珠。 而吴情也不嫌脏,抓走珠子便沉入地下。 随着糖果牢笼的爆碎,内心焦灼不已的洛特并未观察四周的变化,也没去在意半死不活的多林特。 而是直勾的盯着面前重新出现的监房。 监房内,一片黑暗。 “艾…艾尔玛?” “滚!我不出去!我明天要杀了它!它…它竟然舔我…” “啊?”完全猜不出发生了什么的洛特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片刻后,已经推演出些许苗头的洛特拍了拍栅栏。 “艾尔玛,好好休息,我争取安排你明天上场。” 第302章 三加二的三们(中) 第302章 三加二的三们(中) “小胖小胖,你那朋友是不是个傻子呀?还有你是不是也傻乎乎的……” “闭嘴!他是我的朋友!”小胖一口狠狠咬断嘴里的大骨棒,猛地扭头瞪向角落,双目中竟隐隐泛起几丝阴狠。 角落处,松一五兄弟没精打采地趴在草垛上。天真单纯的他们压根没察觉到小胖的异样,只顾着小声嘀咕不远处的赫尔南德斯。 赫尔南德斯依旧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眼神呆滞,犹如一具无人操控的傀儡。 此刻,他低着头瘫坐在地上,身前放着一块带血的兽肉。 而这块兽肉正是源自小胖。 就在不久前,五小只和艾尔玛先后被传送到此地。 起初,五小只先到的时候,小胖只是略显错愕,并没有那种久别重逢该有的欣喜与激动。反倒是五小只围在小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后来,被束缚着的艾尔玛一出现,小胖就像见到猎物的猛兽,兴奋地凑上去舔了她几口。 可还没等它对艾尔玛有所行动,艾尔玛就“biu”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一直在阴暗角落里毫无动静的赫尔南德斯,才如同老年痴呆的患者般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才有了前面那一幕,小胖咬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仅仅是因为赫尔南德斯喊了声饿。 “嘎嘣……”小胖独自趴在食槽边,不断把一根根白骨往嘴里送。 吃着吃着,小胖的思绪飘回到几年前与顾开分别的场景。 那天,还是孩童模样的顾开信誓旦旦地向它保证,会带它和赫尔南德斯离开,让它安心等待就行。 想到这儿,小胖“呸”地吐出嘴里的骨渣,眼中满是怨恨:“等?除了没等到真正的你,我等来的全是灾难,还失去了…我的朋友!” “咦?你的朋友不是只有我们吗?”松一晃动着耳朵,一溜烟跑到小胖面前。 然而,小胖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厌恶地低声咒骂一句,便走到赫尔南德斯身前。 这让松一心里满是愤懑。 小胖来到近前,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地上的肉:“老伙计,快吃吧!那个驯兽师今天说了,明天会安排我们上场厮杀,我会为你杀更多人,这样你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饿……”赫尔南德斯缓缓抬起头,冲着小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饿……” “放心,经过那个坏主人的帮助,现在的我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小胖,你疯了吗?还敢勾结主人的兽性!”松一一下子蹿到小胖背上,呲着牙大声叫嚷,“主人和祖爷爷以前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你这么做难道不怕他们失望吗?更何况……我们明天也要登场!” “哼!你们又不是人,滚一边去!”小胖背部的毛发瞬间竖起,如尖刺般刺穿松一,随后将它甩回角落。 松二四兄弟见状,先是稳稳接住松一,接着纷纷身形变大,准备与小胖一决高下。 “大笨鼠,你果然脏了,现在还敢伤害松一哥哥,今天我们兄弟四个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少废话,来吧!”眼神愈发凶狠的小胖对此嗤之以鼻,摆动着长尾就要迎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两声呼喊及时制止了这场冲突。 “住手!”松一抢先大喊一声,一边咳着血一边冲到交战中间。 “哎哟,终于等到今天了!”吴情比松一早了0.001秒站到此处。 “砰”的一声,松鼠撞到吴情腿上,直接晕死过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准备动手的双方,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吴情身上,行动也被他禁锢。 至于吴情则旁若无人地捡起松一,径直走向赫尔南德斯。 路过小胖身边时,他明显感觉到小胖对自己的杀意陡然增强。 不过,吴情根本没把一个大传奇当回事。 只见他走到赫尔南德斯身旁,一脚踢飞其手里正啃着的肉块,然后把松一递过去:“傻子!吃这个,不然小胖以灵魂和意识压制的畸变体细胞会继续侵蚀你的一切,你还怎么去找你爹?对吧?” 这话一出,吴情明显感觉到小胖的杀意短暂消失了一瞬,这让他他不禁笑了起来:“快吃快吃,不吃我可就杀了你哦!” 但赫尔南德斯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朝着另一边的肉块爬去。 “呵呵!宁死也不愿伤害朋友的朋友,更不愿说出真相吗?”吴情心中念头转动,将两颗白珠打入赫尔南德斯体内。 “可惜,你的选择…不重要” 最后,松一被丢在脚边,吴情的身体也很快变得透明,渐渐消失不见 。 —— 片刻后,赫尔南德斯呆呆的舔舐着地上的肉渣,眼眸之中忽然掠过一抹金棕色——原来是松一被丢弃时的影像在其眸中回放。 当此影像播放了三遍,赫尔南德斯眼中的呆滞再次出现,接着就见他迅速向松一的所在地爬去。 当其张开的手掌正要捞起松一,却突然蜷成鸡爪状,并向上急收。 只见赫尔南德斯半张着嘴发出齿轮卡死的咯吱声,整张脸拧向后方。 很明显,这是赫尔南德斯潜意识里在抵抗吴情对他的操控。 可他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会注意到,那团抽搐的温热躯体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一息、两息,意识完全失守的赫尔南德斯抓向松一。 “不…不要…”赫尔南德斯喉管里挤出浑浊的嗬嗬声。 无论他残存的意识如何抵抗,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停下动作。 当他的指尖扎进地面,脖颈却像生锈的傀儡关节般一寸寸弯折在地。 “扑腾”,抽搐着的松一甩动沾血的尾巴扫过他的鼻尖,使得某种更原始的震颤从赫尔南德斯的脊椎窜上来。 只见他左手掐住松鼠的脖颈,右手拽着那顺滑的长尾。 “扑腾”,松一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死后命运,在被举到半空之时又抽搐了一下,彻底断了气。 此刻,赫尔南德斯已经张开大嘴,腐烂的牙龈间渗出的血丝清晰可见,口腔壁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咔嗤…”赫尔南德斯一口咬下,痴呆色的瞳孔时而涣散,时而凝成针尖,喉结上下滚动的速度几乎快到都要将皮肤撕裂。 “哗~”不远处的草垛收下一捧温热的液体。 当最后一滴血从赫尔南德斯下颚滑落的刹那,禁锢咒文在松二瞳孔里炸成眼泪。 他,看到了自己兄长还剩半截垂落的尾巴卡在赫尔南德斯的嘴边、看到了地上还有一些碎骨,以及松五被鼠尾刺穿了心脏。 “五弟——”松二迅速横移到松五身旁,松四嚎啕大哭着刨动地面,猛然冲向赫尔南德斯。 与此同时,松三甩出去的尾巴在空中拧成金色螺旋,尾尖精准勾住了兄长的半截断尾——可这本该将赫尔南德斯一同撕碎的尾巴,此刻竟还小心地避开了赫尔南德斯缓缓垂落的手掌。 这一切,始终无法得见后方情形的小胖只知道一件事——赫尔南德斯在吴情的逼迫下吃了松一,并且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而现在,早就做出选择的他再次探出脑袋,一口咬断了松三的长尾。 “谁动赫尔南德斯,我就…杀谁——” 第303章 三加二的三们(下) 第303章 三加二的三们(下) “大笨鼠,快住手!” 松二情急之下冲向小胖,尽管他的爪子离小胖喉管还剩半寸,尽管他完全有机会在自己的爪子被鼠尾扎穿之前结果小胖,但他就是下不去手。 收回爪子,松二死死盯着兄长的那半截尾巴:“冷静点,我们…” “吼——”已被兽性完全支配的小胖硬化皮毛下的肌肉突然痉挛,两只血红的眼睛瞄向悄悄逼近赫尔南德斯的松三。 接着,它就像暴走的禽兽,一个飞扑咬向松三,还在此过程中本能甩动如钢鞭一般的长尾。 “唰!”松二与松四被逼停片刻。 而重新捧起兄长最后遗骸的松三在感知到杀气时,下意识的就向后发起攻击。 可当他转头的一瞬,却突然收拢了利爪并强行停下本该撕碎敌人的攻势,颤抖着转为护住赫尔南德斯。 “噗嗤…”鲜血飞溅、碎肉四射。 松三,就这么死去了。 “三哥——啊啊啊啊——,我要你的命!”松四不顾松二的劝阻,嘶吼着向前冲来。 只是几个迈步,它便和小胖纠缠在一起。 关键是他在冲刺过程中,有好几个空档可以用尾巴甩断赫尔南德斯的颈椎,可他也没有这么做。 “你这个肮脏的家伙,你知不知道我们只是想叼回松一哥哥的…” 骨肉爆裂的声音截断了话语,小胖背部丛生的骨刺贯穿松四喉咙。 正当它要对松四补刀之时,一只松尾将其抽击到墙上,引得防护阵法发出呲啦呲啦的电击声。 与此同时,松二紧追而来,死死的将小胖按在地上:“听我说!我们根本不想杀你的朋…” “吱吱…”小胖那血红的双瞳之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就见其腹部“噗噗噗”射出三根尖锐的骨刺。 “咳…果然…”松二被骨刺挑到半空,血沫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大笨鼠…没想到你都脏成这样了。松五弟弟,快…!” “好…”濒死的松五从阴影里蹿出,獠牙咬住赫尔南德斯右臂猛地一扯。 “呲啦…”衣服和畸变体皮肤被撕开,露出下面泛着黑斑的齿痕——那圈参差不齐的伤口,分明是小胖特有的啃咬痕迹。 同一时间,松二被钉到天花板,小胖也将脑袋扭转过来。 见到赫尔南德斯受伤,理智不再的小胖猛的拱起背部,飞射的碎骨刺向四面八方袭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松二趁机挣脱骨刺的束缚,后腿向上一蹬。 “砰”,他染红的爪子刚触到松五的尾巴,整条右臂就被小胖暴涨的尾骨抽成肉糜。 要不是松五挡了一下,松二怕是直接就死了。 “松二哥哥…和我,只是想...”松五撞上北墙,爪子里还攥着从小胖尾部扯下的硬化皮块,“确认松一哥哥...到底死在谁...手里…” “住嘴!”小胖撑开骨翼悬在半空,眸中出现些许迟疑。 而已知毫无生路可言的松二抬头瞧了眼小胖,接着用最后的气力抬手摸向兄长的残骸。 可就在他触到赫尔南德斯的瞬间,被一根骨刺钉穿眉心,其爪子离松一的尾巴也只差三寸:“大笨鼠...我现在…闻得到...你灵魂中…腐烂的味道了呢!怪不得…自从到这儿以后,松一哥哥…总是说…要对…你…好一点…"; “扑通”一声,五小只…再次团聚了。 而已被增生骨骼所扭曲的小胖却是怔怔的扫视起“兽栏”。 “松…一,松二…我…”小胖眉心刚刚生出的第三只眼爆出血泪,尾椎却不受控地绞碎了其身上最后一块血肉器官——咽喉。 墙边,当松五的爪子终于松开,那片带着骨甲的皮肤";啪嗒";落地。 松二尸体的左前方,赫尔南德斯眼中清明再现。 当那刺鼻的血腥味从鼻腔和腹腔涌出,赫尔南德斯并未觉得有何不适,而是呆呆的扯下嘴里属于松一的断尾,而后吐出一颗红色的石珠。 “我…成功…了!” —— 同一时间,凡灵角斗场外的生活区。 早早醒来的吴言并未打搅诺兰的清梦,而是慢慢的擦拭起店内的能看到的一切物品。 从柜台到展柜、从地板到天花板、从灶台到挂钩。 一遍不够又一遍,两遍不行来四遍,直到第五次踩在木梯上清扫天花板,他一个不注意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脑袋迸溅而出的血水溅射到墙上,在不经意间绘出一幅短暂存于世间的合照。 那是一个孩童,双肩卧着四只小松鼠,脑袋顶上还有只站着的小松鼠。 可这幅画,在诺兰开灯的瞬间便消失了。 “吴先生——” —— “怎么?怕那家伙用赝品珠子干扰我的防御?”吴慈悲惬意地躺于顾开床上,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悠哉地晃动着。 上铺,顾开、力多、洛特三人面面相觑,整个过程基本都在按吴慈悲的指示行事。 除了洛特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疑问,期间倒也没发生什么激烈争执。而且,洛特总会适时制止顾开与力多那些不太靠谱的发言。 此时,“四”人正针对吴情明目张胆的行动展开讨论。(实际上主要是两人交流,另外两位表现欠佳 。) 思索片刻,洛特再度发问:“为何不直接设法解开克里斯先生留下的封印,以及这具转生体对顾开的限制呢?我想吴先生必定有应对之策吧?如此一来,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办法倒是有,可惜被某个同样姓吴、气质也与我不相上下的家伙给毁了!”吴慈悲笑着回应,旋即坐起身,开始讲述他与赝品吴慈悲之间的赌约。 “多年前赌约开启时,那家伙施展某种秘法同步了我的记忆,还将自身原有的认知、性格以及记忆等一并封禁,所赌之事便是顾开能否……” 故事讲到兴头,吴慈悲却突然停住,缓缓仰起头,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仔细瞧他的口型,似乎是在倒计时。 当“一”的口型呈现,上铺的顾开发出一声凄厉的“不”,随后便没了声响。 紧接着,吴慈悲转头看向正前方。 “三、二、一!”随着这饱含怒气的倒计时结束,拉齐奥从凭空浮现的空间之门中现身。 此刻的拉齐奥,胸甲破裂不堪,右臂已然不见,左手拎着的重剑仅余剑柄。 “铿”的一声,拉齐奥单膝跪地,态度恭谨地说道:“吴先生,原本预留用于少主心境考验的那只畸变体老鼠和那个药剂师已经……” “开始失控了是吧?”吴慈悲面色阴沉,左手掏出一块烧饼,右手高高举起,敲了敲上铺床板,“洛特,下来动动脑子;矮子,不睡觉就死!三……” 话未说完,力多一头撞向墙壁,没了动静 。 第304章 交织 第304章 交织 监房内,昏黄灯光在青灰色墙壁上投射出斑驳阴影,角落的霉斑如蛛网般肆意蔓延着,排泄池散发的腥臊气味充斥在这狭小的二十平米空间。 吴慈悲在下铺枯坐,食指富有节奏地叩击着膝盖。面前悬浮的超凡角斗场实时投影,将刺目的血光洒在他青白的面皮上。 魔法纹路闪烁间,一位位受害者的残肢被缓缓绞碎。 洛特在吴慈悲正对面的墙根盘腿而坐,指甲深深掐进裤缝,掐出一道道月牙痕。 其后颈缓缓渗出细汗,倒映魔法投影的瞳孔急剧收缩,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妹妹艾尔玛在血雾中一闪而过。 床尾不远处,跪伏着的拉齐奥脊背紧绷。神力的暴动让他虬结的肌肉撑裂了铠甲,膝盖重压地面,压出一片片龟裂纹。 “吱嘎……”上铺传来钢架细微的震颤声。顾开大张着嘴,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 矮人力多四仰八叉地躺着,络腮胡随着呼噜声起伏,裤裆早已被湿透的褥子浸湿。 就在这时,地上重剑的握柄忽然发出一阵嗡鸣,角斗场投影瞬间膨胀至原来的三倍大小。其他人见状,终于有了动作。 “洛特,三秒后启动钥匙。拉齐奥,开始合并空间。”吴慈悲眉头一皱、喉结滚动,眉心浮现出一只血色的蛇形印记。 “是!”拉齐奥瞬间从跪姿化作扑杀前的弓形,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骨剑。 “妈的……”洛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手掌中出现一只小龙,“多林特都快退化成壁虎了,到底行不行啊?” “你去问它啊!问我有什么用?”吴慈悲没好气地掏出一块烧饼扔了过去。 洛特翻着白眼,将多林特丢向投影。 在多林特即将触碰到投影的瞬间,吴慈悲已出现在上铺。他伸手粗暴地抠住顾开的脑袋,迫使顾开空洞的双眼直视投影变化。 “乖侄孙,老子现在没心情安慰你。事情已经发生,以后你要是因为我见死不救而迁怒于我,随你便!”吴慈悲一边说着,一边将顾开的脑袋往前按,同时抬起左手掐住顾开的下巴,“现在没人能听见咱俩说话。我这就叫千魂把你魂中的封印撕开一道口子,但你得稳住自己的意识,别给我发疯!明白吗?” “……” 见顾开依旧一副心神崩溃的样子,吴慈悲也不再啰嗦,松开左手,释放出千魂。 “唰!”如今的千魂不再是往日那半透明的虚体,而是拥有完整实体,甚至还带有一颗完整的神格。 一现身,脸覆空白面具的千魂便紧紧盯着吴慈悲:“我的家人……死了,就因为你们这该死的赌局!” “少在这教训我。我一直以来的谋划,可曾有过一次失败或失误?要是你有更好的办法让顾开在秦霸的封印失效后摆脱无限制失控的风险,你来试试——”吴慈悲不屑地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别忘了你们的来历,更别忘了你们的命格和转生体在哪儿。现在,赶紧把秦霸留下的封印撕开一道口子,否则……哼!” “你在威胁我?”千魂向前飘动一个身位,空白面具上出现用炭笔描画的愤怒表情。 这粗糙又幼稚的简笔画表情,是秦霸所画。 而这面具,是秦霸早早为千魂准备的真神境界贺礼,心界众人都有。 不过,若未达到真神境界,他们便不会知晓此事。 至于树一的礼物,目前没出现过。 就在面具出现表情的瞬间,被吴慈悲强行静止的时间竟有了倒流的趋势。 只见拉齐奥目光闪烁,带着抗拒一点点将骨剑收回;洛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翻着白眼,只是他摊开的手掌正慢慢重新虚握。 见此情景,吴慈悲不怒反笑,眉心的赤蛇印记光芒大盛:“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的树一大哥…如今就在我这好侄孙的魂中呢!兽性冲破意识牢笼那天,他被另一个我流放到了里面…” “休想骗我!我明明已经感觉到树一大哥的命格已经…” “闭嘴吧蠢货!你再不出手,他就真死了!”吴慈悲耐心耗尽,猛地将顾开朝千魂丢去。 千魂下意识接住顾开,正要用体内刻印的阵法探查主人情况,却听吴慈悲平静地继续说道:“如今秦霸不在,撕开封印后,你定会被顾开磅礴暴走的魂力碾压致死,但我要你在死前把我的话带到!” “什么话?” “赶紧给我拉一坨绝灵符文,顺便从那只老精灵的记忆里抽取一丝他对守护神的过往记忆,不然那几只松鼠和千魂永远没机会复活了!”说完,吴慈悲抬手抹过眉心,将连皮带肉扯下的印记丢进倒飞回洛特身边的多林特体内。 千魂听后,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多林特一眼:“原来如此,不愧是主人的四叔爷。我……愿为你献上一条命,希望将来我复生之时……能看到……主人拥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说着,千魂的身躯渐渐变得半透明,化作条条魂丝,全部钻进顾开体内。 当空白面具上的简笔表情转为哭脸,时间再度流动。 同一时刻,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从顾开体内汹涌而出。 暴虐、混乱、扭曲、肮脏等一切与秩序相悖的负面之力,此刻竟极为有序地朝着吴慈悲轰去。 然而吴慈悲连躲都不躲,任由这些力量在自己体内肆虐。 监房中间,拉齐奥再次将手中骨剑劈向投影。 对面,重新握住多林特的洛特没有将之丢出,而是一直观察着吴慈悲身上的变化。 直到吴慈悲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已满头虚汗的洛特大吼一声,将多林特投出。 就在多林特被掷出的瞬间,吴慈悲身上属于顾开的魂力像是找到了目标,先是穿过顾开的身体,带出一颗黑色符文,而后全部涌入多林特体内。 多林特在顾开魂力入体的瞬间,恰好碰触到已将投影吸取完毕的骨剑。 “嗡——”蔚蓝色光芒瞬间充斥整个养骨牧场,无论是凡人还是超凡者,此刻都感受到一股无上威严与无尽温柔在心中荡漾开来。 随着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所有生灵都听到一句饱含愤怒的咆哮。 “一切闯入此地的神,必死——” —— “傻子总觉得别人和自己一样傻,就像你这个不讨喜的家伙,总以为老子也不喜欢你!”赝品方相无视头顶传来的压迫感,依旧无所谓地对着身前浑身筋骨尽碎、意识重伤的兽性顾开“上着课”。 “不过说起来,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要不是我手里的东西选择了你…哼哼!” “你笑你妈呢?你是真神吧?上面……上面那个家伙……会把你杀了!”兽性顾开脑袋无力地贴伏在地上,脸上表情极为阴狠,“我能感觉到,那个家伙……很恐怖!哈哈哈……” “愚蠢!你以为老子来这儿只是为了坐山观虎斗,顺便束手就擒吗?”赝品方相“嘎嘣”一声吃下一块巧克力,笑着走到兽性顾开身旁,踩着他的脑袋继续说,“棋子,就得有当棋子的觉悟!我认可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你也该好好陪我书写一个新的现在,明白吗?” “明白你妈!等我复原之后,哪怕变成凡人,也要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咬断,哈哈……” “哼!你的认知严重限制了你的想象力!现在,棋子该变成我心目中的顾开了!”赝品方相身躯颤抖着将脸上的期待与迫切释放,就连即将落下的死亡镰刀都无法将之抹去,“吴慈悲啊吴慈悲,你这种将棋盘进一步缩小的防御行动正中我之下怀。咱们…下周三分出真假…” 说着,他将神格与一颗满是呢喃之音的光团一同打入兽性顾开体内。 随后,他的双目逐渐失去神采,直挺挺地倒在兽性顾开身上。 与此同时,老大顾开在吴情遗留的后手逼迫下,将那根棒棒糖纳入目前属于自己的心界之中。 当被动化为凡灵的老大顾开与心界彻底断开联系,被丢在院落中的棒棒糖化作吴情。 “我既然亲自下场,又怎会不做两手准备?现在,拥有真货以及赝品方相全部认知之力的我,便是这盘棋上唯一的观测者与被观测者。” “嘿嘿,吴慈悲啊吴慈悲,等你力量耗尽,这伪绝灵之地就是我的了!” 第305章 秩序(上) 第305章 秩序(上) 古德斯通大沙漠的风,裹起些许少有的血腥气,飘向远方。 面目狰狞的泰里斯踩爆畸变体最后一颗眼球,胸膛剧烈起伏着。 还未等他说出什么豪言壮语,伊诺克的嗤笑直接在其脑髓里震荡:“泰里斯,你在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把神格挖出来!” “好的爷爷!”泰里斯脸上浮出一丝不耐,举刀便要刺入面目全非的畸变体颅骨。 就在这时,整片沙漠“轰”的下陷三尺。 还未熟悉自身力量的泰里斯一时反应不及,膝盖以下瞬间被流沙吞没,他惊恐地发现这些沙砾正在变成纯黑色,每一粒沙子的表面都篆刻着似曾相识的细密符文。 同在此时,伊诺克的尖叫却打破了他的思考。 “退!快退!这是守护神独有的绝灵符文,快退啊——” 而泰里斯却根本没理会脑海中的喧嚣,因为他体内的魔力正在被某种法则肢解。 当一道绵延千里的漆黑光墙在其面前破土而出,泰里斯那引以为傲的铠甲直接汽化,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傀儡符咒,他的心脏于疯狂震颤中开始失去生机。 而伊诺克,首次向他展现出溺水者的慌乱:";绝灵之墙!卡尔斯明明死了...怎么可能!"; “赝品...一定是跟当初那个家伙一样的手段!绝对是赝品!” 伊诺克的分魂发出漏气般的嘶吼,使得泰里斯不受控制地开始结印。 沙暴裹着黑色符文拍在泰里斯脸上,就见其右眼珠“啵”地爆开,混浊液体里映出他此刻真正的模样。 他,泰里斯,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自己的脸面了? “爷爷,您…您...在吸食我的本源?”泰里斯左手指甲抠进沙地,右臂却被伊诺克操纵着撕开自己胸膛。 “哗…”腐臭的黑血喷溅在愈发厚实的绝灵之墙上,暂时延缓了绝灵之墙对泰里斯这具身体的碾压。 伊诺克借着他的声带怒吼道:“闭嘴!你这具身子本来就是本体为吾准备的,连你的灵魂意识都是假的!” 无数傀儡线从泰里斯毛孔中钻出之后射向绝灵之墙,黑色符文顺着丝线腐蚀起他的的魂火。 也就在这时,泰里斯突然咧嘴笑了——他终于看懂了那些每月朔日“强化己身”的符咒,其实就是缝合傀儡的魂钉。 几十年来吞噬的千百万生灵的生机,此刻正在伊诺克操控下从七窍喷涌,化作血雾继续抵抗着绝灵之墙的碾压。 “原来…连疼痛也都是假的...”泰里斯残存的右眼珠滚落,其最后所见不过是自己头盖骨被伊诺克的魂丝掀开。 也就在伊诺克完全占据这具躯壳的瞬间,沙漠深处再次传来躁动,黑色符文流转的绝灵之墙再次扩张,大有将“泰里斯”吞没的趋势。 “哼!赝品就是赝品,只要还没达到完美运转的那一刻,那就不可能困住我!”伊诺克的分魂猛然逼出魂中封禁的超脱之力。 他本想等到本体回归之时将之交由本体处理,可如今危急关头,他也顾不得什么阴谋不阴谋的。 “轰——”沙暴突然静止,暂时步入超脱的伊诺克丝毫不敢耽误,卷走这具傀儡躯体遁向远方。 而泰里斯那被抛弃的虚拟灵魂意识像被抽空血肉的皮囊,在绝灵之墙的挤压之下寸寸消散。 “老怪物!真正的…我…会在星辰之上…看着您死去…”泰里斯最后的呢喃和魂火被伪绝灵之墙彻底磨灭。 其消散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伊诺克拖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躯壳在沙地爬行。 伊诺克每前行一尺,就会有不堪重负的脏器和血肉脱落:“假的!全是假的!” 五百里外,某具挂着肉干的骷髅突然散架,没人注意到泰里斯那由伊诺克创造的虚拟意识与灵魂还剩些许残渣在苟延残喘。 这点连诅咒都算不上的执念,此刻已渗入这具畸变体的残骸之中。 当泰里斯发出劫后余生的魂啸,一道女声将之震碎了。 “吵死了!闭嘴!” 片刻后,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从沙土中爬了出来。 她,正是被瑞亚阿娜二号寄生的——现世的那个瑞亚阿娜。 望着一成不变的沙漠之境,瑞亚阿娜二号摇了摇怀中的婴儿:“要继续乖哦!等我找到那个笨蛋之后,就让你妈妈醒过来哦!” “哎!顾先生也真是的,搞了半天他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 当深邃的黑色光纹在养骨牧场的穹顶交织成网,浓厚的血雾立刻被驱散。 肩抗顾开与吴慈悲的拉齐奥对洛特念了一句“锁好门再跟上”,便来到监房的西北角。 只见他抬脚以三长两短的节奏踢了踢某块墙砖,一道暗门随之升起。 走进暗门,拉齐奥就已出现在某个巨型管道的观测窗前。 “以势压人吗?”拉齐奥不屑的抚过玻璃上凝结的冰霜,其身后全息沙盘上闪烁着七十二个区域的实时影像——凡人角斗场的铁笼正在震颤,能量供给区的魔能读数飙升至临界点,特殊排泄区的污物处理池泛起恶臭的泡沫。 “吴…”紧随而来的洛特刚一开口,就被拉齐奥打断。 “想问就快些,我一会儿还有的忙!”拉齐奥将吴慈悲与顾开随手丢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走到右侧七步外的控制台前,“算了,你问的问题都没有什么水平,我明白的告诉你——那两个家伙所在的畸形卵之中,同样有过神弃之地,所以…我们对胜利别抱太大希望。” “你妈的…我想问艾尔玛怎么样?”洛特此刻的关心和急切跃然于面,“你别跟我说你没做好安排。” “呵呵,她现在非常安全,跟兽性和赝方在一起呢。” 一听这话,洛特立马就炸了,快走两步就要冲着拉齐奥发飙。 哪成想,拉齐奥只是不耐的挥出一巴掌,洛特就吐血倒飞,晕死了。 “中枢,刚刚那一巴掌的力道不对劲,重新计算逆化时间。” “是!计算完毕,目前转化率98.7%,不符预期。”机械合成音从操控台传来,“所有现存者体内的超凡之力将在134分后才会彻底清除,是否需要立刻唤醒镇爆队?” “这个,我自己来!”拉齐奥的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叮咚~” “叮咚~”一声,全息投影在他瞳孔里映出万千流光,当他的手掌按在验证盘上时,特殊排泄区的血池开始沸腾。 视角转移超凡角斗士的某座监房里,一位疤脸男正按照惯例撞击铁栏缓解头痛时,其后颈的奴隶烙印突然发烫,皮肤下蠕动的斗气像被抽干的河床般迅速枯竭。 “法克!”他惊恐之下大叫着咬破手腕,却发现借助血液都无法凝成最简单的斗气刃。 而隔壁笼子的双头食人魔突然发出人类般的惨叫,左侧头颅的獠牙正在回缩,右头却突然暴睁双眼:“我…能思考了!” 说着,两个脑袋猛然互相撕咬,黑血喷溅到走廊的魔法枷锁上——那些禁锢超凡之力的符文正在褪色。 “枷锁失效了!” 整条廊道之内的所有栅栏同时炸开。 疤脸男人撞碎栅栏之时,拳头已经轰在门口处于错愕的狱卒胸口。 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拳,便将对方镶嵌在胸骨上的防御铠甲崩裂成渣。 惊骇之下,明白自己正在逆化为凡人的疤脸男紧握拳头,发现自己的体魄仍保持在四阶战士的爆发力。 “哈哈…兄弟们,开始屠杀——”疤脸亢奋的向不远处还在抵抗的另一位狱卒冲去。 而其脖颈上的超凡抑制项圈,由于失去了能量供给区的信号源,已然失效。 第306章 秩序(中) 第306章 秩序(中) 此刻的能量供给区,白袍祭祀们尖叫连连,只能无助地望着面前崩碎的水晶祭坛。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身的超凡之力正急速衰退。 在最后一只正常运作的能量反应炉旁,首席祭司长用力捶打着失控的机械臂。 往常,他手中那根镶满晶石的权杖,一击敲死百人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仅仅两下就碎成了几段。 “完了!快切断三号反应炉的运转,或许还能保住一些……” 话未说完,反应炉便轰然炸裂。 飞散的金属碎片如利刃般“噗嗤”一声,削掉了首席祭司长的天灵盖,颅腔内的脑组织被带了出来,掉进了干涸的冷却液池中。 这平日里维持整个牧场能量平衡的关键核心,如今已沦为一堆废水与破铜烂铁。 祸不单行,密集的火光接踵而至,转眼间,原本面积不大的能量供给区就变成了乱石堆积的废墟。 “轰轰轰——”一座座反应炉好似被点燃的爆竹串,爆炸产生的能量流轻易地撕开了地面。 与能量供给区相连的某个区域,正在抢修管道的奴隶们被气浪猛地掀飞。一个少年好不容易抓住管道得以幸存,却在喘息之际,被紧随而来的火浪瞬间烧成了焦炭。 而这些奴隶的主人——传奇法师杰农,早在察觉到自身异常时,就赶忙施展传送术试图逃离。 然而,明明已经成功发动的传送术却诡异失败了。 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某个角斗场的贵宾观战台。 观战台中央摆放着一颗水晶球,里面正播放着角斗场暴徒冲破闸门的画面。 紧接着,水晶球突然爆炸,飞溅的碎片径直击穿了杰农的眼球。 杰农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曾被他当作赌注输掉的亚种人奴隶。 此时,那奴隶已转化为人类,手中巨斧斧刃上还挂着监狱应急队的肠子。 “呸!来晚了,找别人杀去!”一个亢奋的暴徒刚赶到此处,骂骂咧咧地吐了口痰便要离开。转身时,他却瞧见杰农的衣服颇为漂亮。 于是,这件杰农昨日刚从商业区采购的衣服,就这样易主了。 商业区里,常与上流人士打交道的绸缎庄老板娘艾琳,反应比众人都快。 角斗场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时,她就迅速按下了柜台下的警报按钮。 然而,本该即刻赶到的超凡巡逻队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窗外黑压压的暴徒正蜂拥而来。 “胡莉,快跟我走!”艾琳脸色骤变,将脖子上的爆破水晶扔到门口,随即拉着七八岁的小学徒冲向店铺后室地下的小型避难所。 铁门关合后,两人仍能听到外面传来蒸汽链锯的轰鸣声。 街道对面,珠宝店的防御法阵形同虚设,店内的工作人员和店主正遭受着暴徒的蹂躏与虐杀。 百米开外的酒馆内,“啊米诺斯”躲在地板下,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埋怨。 “他娘的!我为啥非得装木门啊?早知道就像那个老瘸子一样装个破铁门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口中的老瘸子,正是吴言。 此时的吴言,正躺在自家店里昏迷不醒。 诺兰和一个没有医师资格证的庸医,正忙着将店里的重物一件件堆在门后,防止暴徒们冲进来。 “咕咚~”庸医慌张地从脚边捡起一把割肉刀,结结巴巴地说道:“诺…诺兰,现在…你还觉得我…忽悠你了吗?” “没…没有!”诺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手捡起一根木棒抱在胸前,双手因过度用力被木刺扎了都没察觉,“谁能想到你这乌鸦嘴这么灵?两个月前向我们这儿推销个破铁门,居然都能预言会发生暴乱。” “呵……呵呵。”庸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再吭声。 诺兰虽也没再说话,但他并没有同庸医一样死死盯着两米外正在变形的铁门,而是满怀期望地回头看向吴言。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老头总能在危急时刻带给他希望。 当诺兰的目光与吴言对上,他不由自主地丢掉木棒,小心翼翼地将吴言搀扶起来。 “吴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起码脑袋没那么沉了,也不用一直紧绷着神经了。估计啊……今晚能睡个好觉咯!” —— “诸位,早安。”拉齐奥站在某座血池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再睡懒觉的话,我……可要不高兴喽!” 拉齐奥话音刚落,数百具金属棺材破水而出,从血浪中缓缓升起,表面凝结的暗红结晶簌簌剥落。 第一排的棺材板被狠狠踹开,里面的人脸上,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已开始自动过滤毒气。 这些在血池深处历经数年培养的死士,都是树一从顾开那座意识监狱中挑选出的合格“试验品”。 不过,他们都在吴慈悲暗中搞成了只对他忠心耿耿的狂热信徒。 那个曾与顾开交过手,还进入过老大顾开意识深处之心界的超凡者,赫然也在其中。 看着眼前这一位位武装到牙齿、配备全是热武器的战士,拉齐奥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张开双臂,语气祥和地说道:“家人们,是时候向我展现你们的……” 拉齐奥话还没说完,一道饱含愤怒的质问从血池深处爆发开来:“你到底是谁?” “哗~”血水四溅,一只起码五米高、两米宽的巨型棺材,在一声声齿轮咬合声中缓缓上浮。 “砰!”那以吨为单位的棺材板,如炮弹般朝着拉齐奥狠狠砸去。 拉齐奥却十分冷静的从腰间抽出骨剑顺势一挥,棺材板便被一劈为二,从其左右两侧呼啸而过:“达尔文,你…还睡醒吗?” “拉齐奥先生,注意你的言辞!若不是你冒充吴先生在前,我岂会对你这般无礼?”达尔文怒吼着踏出一步,近四米高的庞大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步,两步,拉齐奥面带微笑。 三步,四步,拉齐奥笑出了声。 五步,六步,达尔文似乎猜到了什么,猛地一跃,直挺挺地跪在拉齐奥面前,整个特殊排泄区都因他这一动作产生了轻微晃动。 只见达尔文跪在地上捧着双手,泪流满面地对拉齐奥说道:“吴先生,您……您怎么会……怎么会用拉齐奥这个废物的躯体,难道……难道小人这副身体还不够让您满足吗?” “……”拉齐奥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小八,你们第七界的人是不是都跟这家伙一样变态啊?” “嘿嘿,被你发现了。”达尔文乐呵呵地收回手,抹了抹泪水,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回应道,“我主说:人生在世,快乐至上!你也清楚,之前是我对‘你’的数量判断失误才落得一败涂地,所有我不得借这具最强凡级实验体找个机会恶心恶心你嘛?哈哈哈……” “行吧行吧!这次算你赢了,行了吧?”拉齐奥没有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吴慈悲,只是敷衍了两句,便开始赶忙安排每个“杀虫队”队员的任务目标。 过了两三分钟,第一批将此地清场队员回来了。 拉齐奥大手一挥:“诸位,保持通讯,出发!” 由小八控制的达尔文再次发力,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朝着紧闭的铁门冲去。 “轰~”铁门被撞出一个大洞,其他队员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三五成群地朝着各个区域进发。 当最后一位杀虫队队员的脚步声消失,拉齐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骨剑发出一道嗡鸣。 “拉齐奥,唯一一个问题,刚才笑的频率应该是呵…哼哼哼,而不是呵呵…哼哼哼,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拉齐奥认真地点点头,随后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朝着特殊排泄区的一个犄角旮旯走去。 那里,有个常年被各种阵法屏蔽的通道。 他,就是从那里爬过来的。 第307章 秩序(下) 第307章 秩序(下) 在杀虫队的镇压行动尚未展开之际,实验体加工区便状况频出。失去魔法阵束缚的培养罐接连发出刺耳警报,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显然,仅靠落后的蒸汽科技,根本无法压制实验体们日益增长的躁动。 “哗~”绿色的培养液裹挟着半成品的缝合怪物冲破培养罐,一只尚未注入奴隶契约与虚拟记忆的六眼魔狼,用正在退化的利爪轻易撕碎了研究员的防护服。 就在三小时前,这位科学家还在给它注射抑制剂,如今却沦为自己造物的盘中餐。 “抑制失效!抑制失效!所有二级以下实验体失控!所有二级以上的实验体失去生命体征!重复,抑制失……”广播里的警报声突兀地戛然而止。 原来是一名失去超凡力量的守卫,在绝望与不甘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在痛苦挣扎的弥留之际,顺手关掉了警报,而他这看似无意的举动,竟与新生儿处理区的负责人出奇的相同。 新生儿处理区内,浸泡在淡粉色营养液中的克隆人们同时睁开双眼后,躯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们本应在诞生之后拥抱虚假的自我认知,就此过完一生,但现在的他们却全然不知,那些尚未写入的虚假记忆,已被负责人悄然替换为杀戮指令。 当第一个克隆体不惜牺牲手臂打破培养舱的玻璃时,整个新生儿处理区瞬间被“新生”的咆哮声淹没。 无数平日里在安逸中浑浑噩噩度日的超凡者,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沦为凡人是何等的恐怖。 这种恐惧,甚至远超当初末日降临之时。 当克隆体眼中的活物只剩下彼此,他们便如同四处觅食的蚂蚁,迅速扩大杀戮的途径,排污管便成为了他们探索“世界”的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子爵的私生子正在花园里欢快地玩耍。 突然,一个从天而降的克隆体将他狠狠按进喷泉池。 这具与他基因相似度高达 99.99%的杀戮机器,用双手无情地撕开了他的喉管。 杀戮的火焰在原本秩序井然的贵族区熊熊燃起,与之相邻的自由区却依旧弥漫着一如既往的混乱与堕落。 魅魔伊丽莎白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那双尖耳已经开始退化,她抹去眼角最后一滴耻辱的泪水,艰难地抬手扯下贵宾包间的窗帘,试图裹住赤裸的身体。 然而,在拉扯的过程中,她惊讶地发现布料里编织的追踪魔纹竟然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走廊里便传来贵族们接连不断的惨叫。 伊丽莎白走进隔壁包厢,看到那个被她服务了一年的老伯爵,此刻正被自己定制的“人”形灯台用烛台死死钉在墙上。 “这……真是太好了呢!”伊丽莎白媚眼如丝,娇嗔地扑到尚未断气的伯爵身上。 紧接着,她开始上下其手,将平日里被迫学来的取悦男人的技巧,再次毫无保留地用在了伯爵身上。 当伊丽莎白感觉到老伯爵在如此凄惨的状况下竟然还有生理反应,她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满目呆滞的“灯台”,而后优雅地盘起头发,缓缓蹲了下去。 两三分钟后,即将断气的老伯爵正要迎来罪恶人生的最后一次颤抖,伊丽莎白憎恨的一口咬断了他引以为傲的堕落根源。 在养骨牧场的各个角落,越来越多隐藏的杀戮与扭曲的反抗正在悄然上演。 某条巨型铜管的观测窗,早已被浓稠的血雾重新覆盖。 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拉齐奥喘着粗气,将所有衣衫一股脑地丢到仍在昏迷的洛特身上。 其实,他内心并不愿意这么做,但吴慈悲曾告诫他,演戏就要演得彻彻底底,不仅要骗过敌人,更要瞒过自己人。 几分钟过去了,拉齐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迈过洛特起伏的胸膛。 此时,其面前全息沙盘上闪烁的七十二个红点,正逐个熄灭。 “中枢,能量供给区周边区域已无活口,殉爆启动!”拉齐奥的指尖在全息界面上灵活滑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地触发着吴慈悲预先设定的清洗程序。 “是,能量区殉爆倒计时,三、二、一……”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东南角的穹顶之下瞬间炸开一朵壮观的蘑菇云。 原来那些失控的反应炉并非偶然事故,而是吴慈悲精心埋设的保险装置。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让养骨牧场彻底丧失最后的生产动力来源。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混乱之后,以高压手段快速稳固政权。 毕竟大家都已沦为凡人,吃饱饭就成了首要问题。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谁提溜着枪杆子,谁就是主宰。 就在蘑菇云冲天而起的瞬间,方圆十里内的一切活物与建筑,都在高温与能量的冲击下,瞬间汽化成基本粒子。 那些于其他区域正在进行抵抗或是施暴的人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与此同时,各个杀虫队的通讯器里都传来一条加密指令:“镇压加速,清除所有非自然生命体,除你等自身之外确保没有额外异常生物。” “收到!”某个小队队长猛地掀开防毒面具,露出那张被血池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若是顾开此刻在场,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七个月前被他扯下头颅的某个角斗士。 那时,这人还曾恶狠狠地骂顾开是野种。 距离能量供给区最近的中央银行内,保险库里存放的海量骨币正在高温的侵蚀下逐渐融化。 这些用六阶以上超凡者骸骨铸造的货币,在爆炸的威力下渗出黑色的油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个侥幸存活的暴徒满心欢喜地打开保险柜,却没想到被喷涌而出的液态骨币浇了个满身。 刹那间,他的皮肤迅速碳化,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骨币的腐蚀下,融成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琥珀。 在金库的角落,拉齐奥的全息影像闪烁不定:“一群愚蠢至极的家伙,骨币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陪葬品。现在,本界残存的恶都可以自食恶果了。” 拉齐奥这番别有深意的话语,仿佛引发了某种神秘的共振。整座建筑在高频震动中剧烈摇晃,最终轰然坍塌。 商业区的地下黑市,杀虫队的重机枪架设在一座钟楼的残骸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慌乱奔逃的人群。 那位面目狰狞的队长透过瞄准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手指不自觉地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仇恨。 “感谢吴先生赐予我新生,什么狗屁转生,老子根本不稀罕!这些人里,有曾经无情鞭打我的监工,有把我女儿和妻子卖进妓院的黑心商人,还有在我伤口上撒尿的混混。所以……我他妈凭什么要在下辈子原谅他们?” “喂喂喂,队长,你又犯魔怔了!你生前根本就没有妻子女儿好不好!”一个队员扛着一箱弹药走过来,没好气地抱怨着,“而且我们的任务是逼他们自绝,绝不能让这些肮脏的家伙有机会登上星辰。” “妈的!你少在这儿烦我!老子好不容易才进入状态,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娘的,优先清除非自然生命体。”队长不耐烦地闷声吼了两句,随后手指果断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声打破了黑市的混乱。 一个正在撕咬妇女喉咙的实验体亚种人,瞬间被轰成了一团血雾。 十二发穿甲弹如夺命的利箭,将它的脊柱牢牢钉在黑市最为着名的义肢改造赌场的外墙上。 当最后一只非自然生命体被消灭,负责镇压此地的杀虫队队员便会依照一份名单,开始对某些幸存者下手。 他们会在这些幸存者饱受疼痛折磨、几乎无法忍受之时,“好心”地递上一把手枪,假惺惺地劝对方自行了断。 这样的场景,在养骨牧场的每一个区域同时上演着,唯有兽性顾开以及他所在的监房除外。 而无论是超凡角斗场还是凡灵角斗场,只要是没有参与暴动的角斗士,都逃过了这场残酷的清算。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伪绝灵之墙彻底固化。 曾经热闹非凡的养骨牧场,如今已变成一片布满墓碑的巨大坟场。 凡灵角斗场外,拉齐奥站在达尔文宽阔的肩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身后,杀虫队排成整齐的方阵,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他们纷纷摘下防毒面具,露出被腐蚀得不成人形的脸。这些从血池最深处诞生的疯狂之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个新世界的“执法者”。 就在此时,商业区的主干道东北角突然传来蒸汽引擎的轰鸣声。 一个侥幸存活的暴徒驾驶着改装的巡逻车,如疯牛般朝着拉齐奥冲来。 车头上,还挂着一具不足月的婴儿残躯。 “诸位,这是谁遗漏的漏网之鱼?”拉齐奥甚至没有转头,只是轻轻挥动手指,仿佛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砰!” 一个从腊肉铺走出的杀虫队队员嘴里叼着一块腊肉,手中的六管机枪喷射出的火舌自然收回。 另一边,12.7mm的弹头如炮弹般精准地击中暴徒,将他的头颅连同方向盘一起轰得粉碎。 飞溅的脑浆在拉齐奥身前溅出一道扇形的轨迹,竟与观测屋内全息沙盘上的清洗路线图惊人地相似。 “妈的!就知道吃,给老子归队!”拉齐奥落在地上,愤怒地将骨剑插入焦土,剑柄上立刻浮现出由血雾凝成的新法典: 凡骨之上,众生平等。 秩序之下,暴力作衡。 万灵化帚,专扫神粪! 慈悲为布,狠擦天腚! 当这四句带着强烈抱怨意味的“法典”化作黑色符文升入空中,一声轻轻的冷哼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刹那间,整个养骨牧场所有还在喘气的生灵,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驱使,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这声轻哼,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同一时间,一直被拉齐奥握在手中的骨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流星般向着露出岩层的穹顶射去。 当那刺眼的光芒渐渐敛去,骨剑重重地摔落在地,化作了真正的吴慈悲。 不,准确地说,是获得了转生体的吴慈悲。 此刻的吴慈悲脸色极为难看,仿佛吞下了八百斤苦瓜,其眉头紧锁、目光始终落在穹顶,未曾挪动分毫。 而穹顶之上,赫然出现几行字,以及正在化人的巨龙多林特。 “神尸已散,余烬未熄。今闻恶评,重证后路。我当拾薪,引火自焚。小友,你过界了!”吴慈悲反复念叨着穹顶之上的这几行字,念着念着,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守护神,我*你大爷!” 第308章 你方唱罢我砸场 第308章 你方唱罢我砸场 “守护神,我*你大爷!我真是…” 吴慈悲跳起来指着穹顶就是一顿族谱问候,骂到兴起的时候甚至还不惜自损八百、伤敌八千。 可巨人的八千,那不就是挠痒痒嘛! 估摸着骂了有七八分,上气不接下气的吴慈悲“扑通”跪趴在地:“他…他妈…的,老子…老子绞尽脑汁才…才想出这么个…好办法,就这么被你…黄了,我非得继续*你……” 可还没等吴慈悲继续张嘴,两道质问分别钻入其左右耳中。 “有完没完啊,正主来了!”这是由小八控制的达尔文在细声抱怨。 “骂够了吗?”此是伪绝灵之墙上的灵——卡尔斯。 “你若是再骂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上天!”卡尔斯说的很是平淡,平淡到都不像在说狠话。 但吴慈悲可不会这般去想,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卡尔斯话语中的不容置疑。 不过,这个结果吴慈悲早就预料到了。 只见吴慈悲轻晃着脑袋扁着嘴:“你别忘了你是从何而来的好吗?神弃之地通关钥匙一枚、获得顾开心界之力树一,以及克里斯所记录的一丝守护神卡尔斯的过往片段。最重要的,还有我那一部分被顾开无中生有的真神级空白灵魂。” “这…又怎样?”通体由蓝色光华组成的卡尔斯轻蔑一笑,垂放的右手一张一合,一把大剑已然出现在其手中。 接着,剑尖便抵在吴慈悲的咽喉。 “你那有限的过去我已阅览完毕,我虽然仍无法知晓克里斯为何会为你准备一具星辰转生体,但以胁迫威逼之法害吾界子民失去来生。你,要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你别后悔,伟大的守护神大人!”吴慈悲嘴一咧,猛地盘腿坐下。 锋利的剑锋贴着他的脖颈划过,瞬间划出一道血线。 可如今沦为凡人的吴慈悲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自伤口蘸取些许渗出的鲜血,在地面缓缓画出一个莫比乌斯环。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流转着赌徒独有的癫狂神色:“守护神阁下,您猜猜这第六界最为绝妙的规矩是什么?” 这前后间隔不过5秒的两次不同称呼,让卡尔斯明白了眼前之人,仅仅只是用“大人”到“阁下”的称谓裂隙,便将凡灵始终难以触及得神性贬为博弈筹码。 “此子,不笨!”卡尔斯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内心的胜负欲火燃烧壮大。 随后就见卡尔斯冷笑着抬起空闲的左手,以食指划破掌心向地面甩出一滴神血,抹去了莫比乌斯环:“第一次称呼是对吾之神性的戏谑模仿,第二次称呼是对无限循环仪式的亵渎、是对我这愚蠢救世的蔑视,我说的可有错?” “错是没错,可是少了一段后续润色!”吴慈悲再次将嘴巴咧开的弧度增大,“我刻意展露的赌徒癫狂,实为向你展示“被救赎者”的落子权。正如那个家伙告诉我莫比乌斯环没有正反,当你被拖入我这个凡人的语言陷阱时,你为这世界定下的界限便开始…崩塌咯。” 话音刚落,那高悬于吴慈悲顶部的大剑上,蓝芒微微凝滞,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顿了一瞬。 与此同时,伪绝灵之墙的表面陡然浮现出数百万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这些或狰狞、或悲戚的人脸竟有不少都是相同的。 而看到了这些的卡尔斯,表情错愕一瞬之后迸发疑惑:“他们…不是我的子民,你使用了科学的禁忌?” “别岔开话题卡尔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听到吴慈悲再次将自己的身份贬低,对此感到无所谓的卡尔斯面部扭曲了一瞬,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吾界之灵必有未来!” “错!是他妈的善魂永不得解脱。”吴慈悲说着,屈指弹出一粒血珠。 那血滴在空中瞬间炸开的瞬间,伪绝灵之墙上展现出三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一位面容虔诚的老妇,在伊诺克带来的末日下决然自刎,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一个常年被压迫剥削的天真无邪的小乞丐,满脸懵懂却又带着一丝愤怒,抱着象征生存的粮食跳进了商业区的粪坑;还有一位迷失多年的守护骑士,舍弃了对自我真假的怀疑,毅然决然地将克里斯给予的钥匙崩碎,并将其中的守护之力全部送给了一位少年。 “看到没有,他们虽然没有得到你的认可,可虚假的他们越是用自然无悔的死亡践踏你毫无保留的守护…”吴慈悲说到此处,猛然用门牙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带着浓烈腥味的血雾喷薄而出,血雾在空中迅速凝聚并化作一条条粗壮的锁链,如灵动的蟒蛇般缠上了卡尔斯的脚踝。 “那么这堵你用来保护所有的绝灵之墙就砌得越高!你…并不是在守护众生,你只是在放纵你那自私又无限宽容的圣母心!” “哼!”卡尔斯脸上缓缓生出的愠怒骤然转为神圣与庄严,其手中的大剑也在光芒四散之下落在吴慈悲的肩膀:“你用未知手段削弱我的人性和认知,好让神性在本界规则允许之下暴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是你…先坏了规矩。”吴慈悲尴尬一笑,用力撕开胸前的皮肉,露出下面惨白的凡骨。 在那凡骨之上刻满了反写的绝灵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当没有人性的你…选择以我那空白灵魂为基之时……”随着吴慈悲的言语,骨纹突然倒映在剑身之上,清晰地显出“偷天换日”四个大字,宛如一道神秘的偈语,“就证明,你知道、且允许我以身饲毒。” 这一刻,伪绝灵之墙仿佛被吴慈悲的话语激怒,轰然震颤的同时墙体上出现一道道裂痕,浓稠的黑色魂胶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就在这时,小八操控的达尔文突然抽搐着爬了过来,肩上还扛着不省人事的皮耶尔。 “别磨叽了,快动手吧!我快扛不住了,这伪绝灵之墙上的守护神神性之灵已经发现我寄居在皮耶尔的命格之上了!”说着,小八丢出一把匕首,“我可不想死在你前头,我还想留着最后一口气看看我那两个傻儿子呢!” “就你话多!”失血过多的吴慈悲艰难的伸手攥住剑刃,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捅向自己的腰腹。 “噗呲…”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地面,瞬间化作一行行蠕动的咒文。 而眼眸已被绝对理智覆盖的卡尔斯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便要斩下卡尔斯的脑袋。 可濒死的吴慈悲连躲都不躲,还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绝:“来啊!动手杀了我,这买卖我可是稳赚不赔!我死了,这里所有人都要为我陪葬!哈哈哈哈…砰…” “让不悔的…‘我’…做出后悔的…选择吗?”卡尔斯的蓝色瞳孔消失,眼白很快就被金芒取代。 就在卡尔斯犹豫的瞬间,那些映照在剑身上的反向绝灵符开始逆向流动。 这还没完,构成其认知的克里斯的记忆突然模糊,化作汹涌的黑潮侵蚀起他最后的人性。 当人性被磨灭的七七八八,金色的神性与代表混沌的黑潮在其体内交织碰撞,引起了卡尔斯的抵触。 “你…过界了!”卡尔斯再次开口,声音之中不再包含任何情感色彩。 “错了,是您舍不得破局。”吴慈悲垂死的指尖微微挑起,“我从另一个自己那里…了解到,当年您都能…都能拿还不是…你子民的顾开…作赌注,如今…如今怎么不敢…立刻杀掉一个…刚刚成你之子民的…我呢?呵…呵呵…我就要死了…别…磨叽了!” “你…”人性残留完全消散的刹那,卡尔斯松开右手,大剑随之自由落下,“的确是我的子民,可是…” “杀我,守护成谎。”吴慈悲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颅骨狠狠撞向剑锋。 “砰”的一声,颅骨迸裂,脑浆四溢,在空中短暂凝成一幅血色的棋局。 “救我,则誓言如戏——”濒死的吴慈悲用手指轻轻叩击地面,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该您落子了,守护神阁下,让我看看您有多圣母吧!” 当吴慈悲的手掌无力摊开,卡尔斯抬起双手,周身的神光猛然收缩凝聚为最纯粹的白。 那光芒纯净而耀眼,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随着他的抬手,伪绝灵之墙那些哭嚎的人脸在这股强大力量的作用下,化作漫天璀璨的星都。 每一颗星尘里,都仿佛裹着一个挣扎的吴慈悲,如梦如幻。 “孩子,我的选择可否令你满意?”伪绝灵之墙的灵在最后一刻化作一道无形的囚笼,缓缓落下。 就在囚笼笼罩而下的那一刻,自觉而亡的吴慈悲胸膛重新起伏、脸上破碎的笑容逐渐完整。 透过笼栅的缝隙,吴慈悲瞥见穹顶有一棵倒悬的大杨树正在疯狂生长:“呵呵,当绝对道德成为更高形态的暴力,我才敢让我那侄孙成人的第三种可能性出现。守护神啊守护神,不亏是第六界守家护院的狗!“” “现在,我们终于走到换乘站了!” 第309章 多年前(1) 第309章 多年前(1) “现在,我们终于走到换乘站了!”吴慈悲呢喃着闭上双眼,思绪不自觉的飘飞至多年以前。 那天,古德斯通大沙漠的逆灵沙暴呼啸着向他扑来。 接着,就有一座巨大的翡翠色天幕如巨碗倒扣,将狂暴的沙砾隔绝在他和顾开的百米之外。 “四叔爷,你看你看,又是老师出手了呢!”孩童模样的顾开在吴慈悲肩上极为不安分,一边蹦跶一边兴奋的指着防护罩说个不停。 而此时的吴慈悲,一个失去过往的大传奇,狗屁不懂、狗屁不会,空有一身还算可以的力量还不会使用。 不过,他很聪明,聪明到克里斯·希尔见过他一面之后就不愿再跟他说话。 “切!该死的老精灵,仗着有一副雌雄难辨的臭皮囊就总想着剥夺老子的监护权!”说着,吴慈悲向着上方吐了口唾沫。 谁能想到,就他这么一口痰,防护罩当即支离破碎。 就在沙暴涌进天幕的瞬间,面色阴沉的克里斯已然出现在吴慈悲身旁。 只见克里斯轻拍着吴慈悲的肩膀,其眸中应声孔炸开翡翠色神光。 而整个古德斯通大沙漠也在他抬手的刹那陷入绝对静止,亿万沙砾悬成黄铜色的暴雨。 当顾开还在为眼前的奇境拍手喝彩之时,浑身爆开数百道血口的吴慈悲却是暗骂一句公报私仇的老精灵,而后举手将手里的最后一小块烧饼送到了顾开嘴里。 “对方什么来头?”吴慈悲拍了拍手,将指甲缝里的芝麻挑飞。 但克里斯是真不想搭理吴慈悲,只是盯着苍穹之外的虚无。 这让吴慈悲反而来了脾气,双手扣着顾开的两根小腿就要转身开骂。 就在此时,浑身除脸皮之外皆由机械装置构成赝品吴慈悲已在虚无斩破空间,慢慢从扭曲的沙尘中显露身形。 其左手紧握着的电子芯片迸出蓝光,与顾开的心跳竟然产生了同频震动。 也就在他现身之后,顾开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兴奋的弯腰与吴慈悲来了个面对面:“四叔爷,快看快看!你在忘记过去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果然成真了,真有其他的‘你’来这里找你下棋哎。” “愚蠢!我说大侄孙,你脑瓜子是让精灵踢了吗?你看对面那家伙一脸苦大仇深的司马脸,像是找我下棋的吗?”吴慈悲吹鼻子瞪眼的偷偷挪到了克里斯身后,大有情况不对、拔腿就跑的架势。 关键他要仅仅就这样也没什么,可他贱就贱在,非要在这种紧张对峙的关键时刻,撺掇顾开配合自己用尬到抠脚的演技来演一出——爷孙俩互敬互爱的场面。 并且,这场戏开演之前毫无征兆,俩人还都是即兴发挥。 “大侄孙!”吴慈悲突然将顾开丢到身后,接着原体转身双腿岔开蹲成马步,双手夸张地捧住顾开的小脸,“看来四叔爷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这把老骨头啊,可就指望你给埋啦!” 顾开眨巴着眼睛突然跪倒在地,膝盖碰触沙地之时,砸的此片静止的时空都晃了三晃:“四叔爷明鉴,侄孙儿上个月替您搓背的时候分明摸到一块腹肌。” 说着,顾开用拉屎的力气挤出两滴眼泪,之后踮脚拉开吴慈悲的衣襟,露出对方的小肚子:“看这一整块龙精虎猛的腹肌,至少还能活蹦乱跳两百年,你肯定能干过对面。” 十几米外,赝品吴慈悲的嘴角不停抽搐着,连其手中的电子芯片都停止了闪烁。 很显然,他没算到这出荒诞戏码。 再看那爷孙俩 望着接不了自己戏份的四叔爷,顾开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着从空荡荡的裤兜中掏出一块发霉的烧饼,虔诚地举过头顶:“求四叔爷接下侄孙的传承,孙儿愿用毕生积蓄换您脚底死皮两片!” “孽障!”吴慈悲捂胸倒退的同时抓过烧饼揣进怀里,随即在克里斯余光的注视下退到了他和赝品吴慈悲的中间。 定下脚步,满脸悲痛的吴慈悲从靴筒抽出条破洞袜子,之后卷巴卷巴丢向顾开:“老夫一直都知道,上个月…上个月正是你偷喝老夫的洗脚水。拿去吧!这斩断因果的混沌秘宝…是你的了!” 当那条臭袜子擦着某个帅气老精灵的头皮飞过,这静止的时空当即流动一瞬。 下一瞬,克里斯挤着眉头背过身。 其转身之时,神格明灭间竟在沙地上犁出三道焦痕,每一道焦痕都把吴慈悲向后逼退了两步。 这位活一万多年的精灵正在用本源之力强行屏蔽听觉。 事实证明,克里斯这么做很有先见之明。 再看接到袜子的顾开,跪行着扑向赝品吴慈悲:“这位外来的四叔爷要不要入股啊?我四叔爷的裹脚布真能斩破所有因果哦!” 说话间,顾开的袖口猛然窜出条赤蛇,“咻”的叼走赝品吴慈悲的金属腰带。 “看!连您的裤腰带都迫不及待要认主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败家子偷什么不好,非偷人家的破裤腰带!心痛啊!”吴慈悲叫喊着爬到克里斯肩上,用对方银发拧成帕子擦眼泪。 擦着擦着,他抬起头,大义凛然的向赝品方相甩出一团鼻水:“老弟,此内含有老夫珍藏的老吴牌鼻屎丸,拿回去给你家那个死透的顾开补补身子。” “啪”,一道人形闪电面含怒色,凭空出现在赝品吴慈悲右侧,接着屈指弹出一道闪电打碎鼻涕。 之后,这道人形闪电轻轻将顾开放到一旁,而后在顾开好奇又疑惑的注视下,原地自爆了。 “轰——” 人形闪电炸裂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了锻造炉之中。 此片静止的时空就像一块被锤击的琉璃,蛛网状的裂纹从爆炸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原本凝固的沙粒于震颤之中化作亿万道金色流光,与暴走的闪电纠缠成通天彻地的飓风。 “嗯?”克里斯银发狂舞,神格爆发出刺目光芒,这光芒却在触及风暴边缘的刹那被生生弹回。 “不好!”成就真神以来首次露出惊骇之情的克里斯立刻将所有神力宣泄而出,将自己与吴慈悲层层包裹。 至于顾开,他丝毫不担心,因他并未在赝品吴慈悲身上感知到丝毫恶意。 不远处,赝品吴慈悲的晶状机械瞳孔里清晰的播放着末日般的景象:闪电化作银色巨蟒在沙暴中翻滚,每片鳞甲都迸发出足以连接天地的雷光;被撕碎的时空碎片像利刃般回旋着,将方圆百里的沙丘削成齑粉。 正当那混着沙暴的闪电向此处轰来,其手中电子芯片迸发出刺目蓝光,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球形屏障将顾开和其自身笼罩。 ";轰轰轰!"; 球形屏障被掀飞数百米,在沙地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隔着半透明的屏障,顾开看见自己方才站立之处已经变成直径千米的熔岩深坑,赤红岩浆与银白闪电在其中交织沸腾。 更远处,克里斯的神力领域被压缩到不足十米,那些象征规则的绿色符文正在雷暴中寸寸崩裂。 再看始终在维持球形屏障的赝品吴慈悲,他单手维持着屏障,另一只手按在眉心。 无尽的数据流在其眼中奔涌,在某个稍纵即逝的时空褶皱出现后,他带着顾开瞬移至雷暴边缘。 就在他们脱离的刹那,爆炸的核心区域轰然坍缩,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将半数雷暴与数十座座沙山尽数吸入虚无。 伴随此等恐怖之境的,还有数百个贪婪的低阶厄神畸变体的哀嚎。 当最后一道闪电消失在死亡的黑洞深处,时空再次恢复流动。 重新坠落的沙粒却在触及地面时诡异地悬浮起来,看来这片区域的基础物理法则已被彻底扭曲。 片刻后,一条条充满生机的绿色藤蔓将此处空洞修补。 而见证这一切的赝品吴慈悲,其机械躯体随着屏障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咔咔…”赝品吴慈悲低头看向怀中安然无恙的顾开,电子眼中闪过些许温柔。 “乖侄孙,四叔爷要走了。” “四叔…爷…” “在呢!”脸皮在正在破碎衰败的赝品吴慈悲笑了笑,将碳化且还在发热的金属指节按在顾开眉心,“这是我所有的过去,如果你觉得我这个盆还可以的话,请在不暴走的情况下重新给四叔爷一个家,好吗?” “好…”顾开应声之时瞳孔扩张,无穷无尽的暗红色蛇形能量在两人周围游走起来。 第310章 多年前(2) 第310章 多年前(2) 一颗暗红色光华流转的光球外,一个躺在地上的青年汉子一边挖鼻孔、一边对自己身前来回踱步的帅气老精灵碎碎念。 “慌鸡毛啊!老精灵!”吴慈悲弹飞鼻屎,从怀中那块发霉的烧饼上摸出一粒芝麻送入嘴中,“妈的!虽然闻起来像屎,但吃起来更像屎!” 听到吴慈悲无厘头的自语,克里斯踱步的节奏骤然卡顿,银发间炸开几粒翡翠色火星。 这位曾经被亚种人生灵敬仰爱戴的老精灵也不愧是脾气出了名的好,深吸一口气之后再次绕着光球走动。 可吴慈悲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却翻着白眼,火上浇油的吐了口痰。 “呸!什么玩意儿一直在我眼前瞎晃悠呢?” “咔~”第三次路过吴慈悲翘起的二郎腿时,克里斯攥着拳头一脚踩住对方油光发亮的裤腰带结:“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个家伙跟你一样令人生厌。” “放屁!老子可是个文明人!”吴慈悲臭着脸就要推开那只大脚,可他的腰部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不过这点阻碍可不能让吴慈悲“洗心革面”,只见他抽动两下之后掏出一块烧饼拍在克里斯的皮靴上,芝麻粒簌簌掉进沙地。 “瞧瞧!连芝麻都因为我对你爱的抚摸嘎嘎往下掉。这他妈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老子对你深沉的爱!"; “你…”克里斯紧了紧拳头,面色有些冷了,“你如此跳脱的性格,我有必要考虑一下是否让顾开继续跟着你了。” “呵呵,瞧你牛逼的!难道你现在有本事让顾开做个人?你现在还没彻底成为这世界的主人呢?等你把那具转生体牵引下来再说吧,老古板!” 如此过激的言语一说完,吴慈悲本以为这老精灵怎么也会对自己小施惩戒,可出乎他预料的是,克里斯反而不屑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克里斯一边加重脚上的力道,一边不屑的笑着说道:“凡事皆有因果,你明知顾开的命格与界源绑定、明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以意识锤炼真魂,如今还以言语刺激我?若是在我还未圆满之时将其命格渡入其转生体,我不信你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切!不就是换个户主嘛,瞧给你…”吴慈悲话没说完,暗红光球冷不丁发出类似打嗝的闷响。 而早已忍无可忍的克里斯怒声问候了吴慈悲的母亲,抬脚直接吓把吴慈悲掀飞三十米。 可一边飞一边吐血的吴慈悲反而如此高呼:“噗——虽然我不记得过去,但我妈肯定早就死了!你还真是重口味!” “嘴臭的家伙,我们先把第一次见面发生的烂账算一算吧!”克里斯轻哼着踏出几步,每一步都踏碎空间:“当年我为顾开修补封印之时,你小子偷看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哎哟喂!别介啊!";吴慈悲心虚的挠了挠鼻尖,正要继续狡辩,一只被畸变体感染沙蝎跳上其天灵盖就要下嘴。 他则顺手把蝎子尾针掰下来剔牙:“不就一本守护神日记吗?至于这么生气?话说,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也是一位虔诚的守护神信徒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重点是…”克里斯好似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结巴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件足以让星辰都坠落的破事。 只见克里斯抽搐着脸颊,缓缓闭合的眼皮之下除了怒火还有暴走的神力:“你踏马竟然用那本日记擦屁股…” “啊??天地良心,那是顾开干的,不是我!!”吴慈悲尴尬的笑着,边笑边退,“其实吧…这个…这个这个…是我撺掇的!不过——我用了一页,就一页!” “哦!就一页啊?”克里斯猛的睁开眼,慈祥的笑容之中蕴含着比远古永恒冰原还寒冷的微笑。 “你死定了!顾开都留不下你!我说的!”克里斯食指微动,七百二十道凭空出现的翠绿细藤将吴慈悲捆成大字型。 这之后,已经失去说话机会的吴慈悲开始疯狂摇头,而克里斯正慢条斯理地卷着衣袖:“别怕,一条命而已!我在刚才已经为你创造了一副转生体。现在,说遗言吧!” “簇簇…”两条藤蔓从吴慈悲嘴角挪开,“卧槽你来真的?等等!你不想知道顾开正在做什么了吗?喂喂喂…” “不想——”克里斯眼一闭,那些藤蔓便将吴慈悲搅碎。 随意拨开肩上一条正在失去生机的肉丝,克里斯仰面朝天:“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让顾开跟着你了!吴——慈——悲。” 克里斯的话音一落,一颗两米出头的流星洞穿苍穹又破碎空间,悬停在其身前。 “咔咔咔…”石块剥落的刹那,一只大手猛然从中伸出,握拳打向克里斯面门。 可这拳头挥舞到一半,只听“哎哟卧槽”一声,浑身赤裸的吴慈悲就摔在地上哼唧起来:“妈的!我竟然是飘着的!” “呵呵,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现在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说着,克里斯笑了笑坐在地上。 兴许是他现在真能听到吴慈悲的心声,知晓了吴慈悲对顾开不会也不可能有恶意:又或许是吴慈悲现如今已成为第六界生民,总之克里斯首次向吴慈悲露出了相当真诚且和善的笑容。 而吴慈悲此时就有些不得劲儿了,那种时时刻刻都被人看透的感觉简直比扒光他的衣服还难受。 虽然,他现在真的身无寸缕吧。 片刻后,吴拨去些许粘在后庭的细沙,斜眼看向身旁的吴慈悲:“老精灵,你就不怕顾开一会儿出来了找你算账?” “怕什么?你是少了一根毛,还是…你不是你了?”克里斯目不斜视,平静的看着缓缓碎裂的赤红光球,“顾开同样拥有我主的明月,虽说那明月在其真魂之力的扭曲下已经与我主神目的能力不相上下,但他又不是傻子,顶多会冲我撒个娇罢了!嘿嘿!” “嘿嘿你妈啊嘿嘿!”吴慈悲不再言语,哼哧着侧卧在沙地上。 就在此时,光球如莲花般绽放。 赝品吴慈悲踉跄着跌出,其体表的暗红色血管还在机械与血肉交界处跳动着。 顾开兴奋的趴在他的背上,指着吴慈悲大声嚷嚷着:“四叔爷快看!这个四叔爷说有个礼物送给你!!” 顾开刚一开口,一道淡黄色液体正从半机械半血肉的腰部喷涌而出,快准狠的呲在吴慈悲脸上。 而克里斯抬起的右手僵在半空,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终于裂开缝隙,涌出了开心。 不过,克里斯闻到了赝品吴慈悲身上传来的、与吴慈悲原体完全一致的脚臭味。 那臭味,很刻意。 第311章 多年前(3)博弈 第311章 多年前(3)博弈 狂风起、沙石息,克里斯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脚撂倒了。 一位神性趋近圆满的真神,被一脚撂倒。 “师父师父,你怎么突然睡着了,快醒醒啊!两个四叔爷要讲故事了!”顾开骑在鼾声大作的克里斯身上,又推又扒拉,可克里斯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心切之下,顾开还以为克里斯突然怎么,赶忙就要使用还未得心应手的“俺寻思”之力。 可下一秒,他就被吴慈悲提留走了。 “你师父累成那b样了,就让他睡会儿吧!”吴慈悲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顾开架到脖子上,边走边道:“小子,那个冒牌货怎么样啊?” “你说铁疙瘩四叔爷啊?”顾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你一样好,特别特别好。” “跟…我一样?他也配!”明显有些吃醋的吴慈悲不屑的哼了两声,随即在赝品吴慈悲得意的注视下,“坦诚”的坐在了地上。 相顾无言了七八秒后,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的顾开同样盘腿坐在沙地上,而后像是参加比赛一样,让自己近乎实体化的目光融进了两吴交织的对视中。 “傻孩子,别胡闹。”赝品吴慈悲笑了看向表情非常认真的顾开,而后忽然捏碎掌中沙团,将那目光移开,随之对吴慈悲说:“考虑到非平衡态热力学中昂萨格倒易关系的广义化,当熵产生率张量Π^{μν}满足......” 对于赝品吴慈悲的突然开口,吴慈悲连想都没想便明白了一件事——对方这是堆砌理论物理学与数学,同自己进行逻辑层面的思维博弈。 目的就是试图用更高阶的数学结构打破自己如今沦为凡人之后极为有限的逻辑承载力。 简而言之就是,赝品吴慈悲并没有以境界和手段欺负吴慈悲,而是在用最简单、最直接、最基础的计算,暴揍吴慈悲。 如果吴慈悲不应战,那么他将来定会因此次避战而留下心病。 可挑战者赝品吴慈悲丝毫不知道,那吴慈悲早就借着顾开将这第六界看了个一干二净,包括早就停滞不前的科学。 没办法,“吴慈悲”可以有无数个,“顾开”也可以有无数个。 但是,拥有大蛇本质以及真实世界意识的顾开,只有一个。 只见吴慈悲轻微抽搐着左眼眼睑,一边嘟囔着不讲武德,一边用食指在沙地画出半道断裂的协变导数符号:“你说那么多有屁用,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引入分数阶克拉默斯-莫耶展开时,忽略了量子相空间测度的......” 十分后,破开第一道复式逻辑陷阱的吴慈悲突然面色一冷:“按理说,我会推导出各个理论的假想性结果与缺点,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些被冠以他人之名的理论名称不该从我嘴里说出。除非你已经…将我拖入了…” “你装尼玛呢?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我的手段,少他娘套我话!”赝品吴慈悲就像气急败坏的小孩,抓起一把沙子打断了吴慈悲话。 而被点破心思的吴慈悲还是不肯接受对方真像顾开说的那般,赝品吴慈悲与他一样。 于是吴慈悲也恶狠狠的向对方丢起了沙子。 至于顾开,他的瞳孔早就在各种令人头大的理论知识轰炸中呈非对称扩散状态,舌尖更是在打颤的眼皮指示下,无意识舔过上唇。 当他在迷糊中听到";广义卡西米尔效应在动态边界条件下的二次量子化表现";时,他的后背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滑向温热沙堆。 通俗点说就是,顾开困了。 几息后,率先停手的赝品吴慈悲吐出嘴里的沙粒:“呸呸呸,高阶张量场在共形紧化流形中的渐进自由性应该是是无穷远的物理几何行为,也就是说…” 到这里,赝品吴慈悲没有再言语,而是捧起一把沙,让沙粒在他指缝间漏出非均匀泊松过程的节奏。 当最后一颗沙粒落地,赝品吴慈悲讥讽的笑着继续道:“你不能用物理与数学强行将事件的随机过程、概率论、以及积分变换强行结合。” “放你娘的屁!你不想想一个基础物理学都能随意更改的魔幻世界,为什么不行?”吴慈悲反驳之时面色大喜,心里想着赝品吴慈悲跟自己一点都不像。 一边说着,他还用脚跟碾平沙面上的微分拓扑图示,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还导致其在碰到顾开之后导致顾开右小腿产生条件反射的抽搐。 而赝品吴慈悲在瞧了一眼地上的拓扑图后,注意力瞬间被顾开成Λ型的右腿抓住。 他心道:“欧米伽?西格玛8?算了,反正Λcdm模型的参数确实像“神经腱”一样敏感,微调它们也的确会引发理论与观测的剧烈张力。” 想至此处,赝品吴慈悲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些严肃:“你用掀桌子的方式破开理论缺口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别忘了,桌子也在屋子里!当我们在格点规范理论中引入非对易时空坐标,正则量子化过程会引发......” 在赝品吴慈悲嘚吧了十来分钟后,不知何时七窍流血的吴慈悲揪掉一大把头大,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的打断了他的话:“等等,根据你当前的你的重正化群流在能标Λ=10^18 GeV处存在非物理奇点,这需要......” 随着吴慈悲两人的逻辑思维博弈的深度展开,顾开的呼吸频率在此刻完成从傅里叶级数到拉普拉斯变换的过渡,蜷缩的脊柱恰好形成三维庞加莱截面的最小闭合曲面。 当顾开即将沉睡的意识捕捉到“超对称伙伴粒子在AdS\/cFt对应中的全息投影”这个词组,其磕绊了快两个小时的眼皮终以1.6秒\/次的阻尼振荡速率闭合了。 “呼…呼…”顾开的鼾声响起的瞬间,赝品吴慈悲肩头的最后一块机械关节爆出火花。 “滋滋啪~” “我竟然…输了?”赝品吴慈悲的难以置信的看了看熟睡的顾开,随即恍然一笑:“你早算准我在实体化过程中熵增速率不能超过2.33倍,所以故意不要命的跳入无限算计消耗的泥潭?” “废话,就好像你以为真正的老精灵是那种随便就能被激怒的人,自以为是!”吴慈悲不屑的撇了撇嘴,一脚碾碎沙地上的AdS\/cFt对偶模型:“更致命的是你试图在卡拉比-丘空间嵌入虚时间路径积分。这让顾开即将沉睡的意识将你所猜测的‘无中生有之力’坍缩成了不可观测因子。也就是说,你暴露了你见过臭虫产卵的过程。"; “你…”赝品吴慈悲猛然捂住胸口,脱落的仿生皮下有新血肉诞生,“你是故意让认知有绝对缺陷的顾开听到「超对称大统一理论」,这对他的灵魂意识来说是毫无意义切极为有用的催眠曲,对吧?” “算你还有点脑子,乖乖认栽吧!咱就是比你聪明!你虽然拥有高于我的认知和信息优势,但你错把顾开的‘俺寻思之力’当成普通孩童的胡思乱想,更不该把臭虫与顾开混为一谈。”吴慈悲得意的仰着脑袋,向对方丢出一块烧饼,“你不当人太久,早就忘了‘睡死过去’本就是人类本身最暴力的计算终止协议。” 说完,吴慈悲一边吃着烧饼,一边向赝品吴慈悲甩起眼色。 这眼神蕴含的意思很简单——看,我侄孙顾开是不是听话又牛逼,直接用睡觉便能让所有的逻辑思维层面的博弈成为狗屁。 而能够深切体会这眼神含义的赝品吴慈悲,释怀着抠下了那块还在冒火星的关节。 “原来,你早就看到了机械飞升的局限性!不愧是真正的我!” 第312章 多年前(4) 第312章 多年前(4)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星辰已将星光垂落在地,克里斯却仍在呼呼大睡。 不远处,吴慈悲盘腿坐在沙地上,身上仍是一根线头都没有。 三步开外,赝品吴慈悲正吃着第三根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草莓冰淇淋。 “你他妈打晕克里斯前能不能吱一声?”吴慈悲说着就把半块烧饼砸在对方脑门上,“他可是顾开的师父,打坏了老子要赔的!” “呵呵!” 赝品吴慈悲笑了笑,并没有配合着说什么,而是抹去额头的烧饼渣后自顾自的问道:“别告诉我…你天天就让顾开吃这些垃圾?还有,顾开的朋友门呢?那两个从顾开还未成人之前,从其所观想的死魂意识中早早诞生的兽性与善性呢?” “哟!你了解的倒是不少,看来是遇见过恢复记忆的我呗?” “为什么就不是他们遇到我,然后被我算死了呢?”赝品吴慈悲追忆之间笑的很冷漠,继而将话题溜了回来,“长话短说,他们两个对你我的后续计划很重要,但是后续的计划不能太过刻意针对此二人,重点以切断顾开的意识和灵魂为首要任务,他二人就当做诱饵即可!还有你的任务便是…” 见赝品吴慈悲开始旁若无人的做起规划,内心早就对其有了认同感的吴慈悲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他是很想挑明二人的关系,却又不想累b呼呼的一个人再去试错。 此刻的吴慈悲心里明白,这赝品吴慈悲的到来或许是一种信号,一种时不待我的紧迫信号。 待到赝品吴慈悲讲完,早已将当下及未来权衡完毕的吴慈悲终于抬起了头:“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像只蚂蚁般死的毫无价值?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了好,这就证明我不想成为你。”赝品吴慈悲脸上增添些许落寞,目光悄然落在二人中间熟睡的顾开身上,“如果我家那位顾开见过你,他一定会跟他一样,兴奋的喊上你两声呢。” 闻此言,吴慈悲将准备脱口而出的责骂收了回去,沉思稍许之后问了一个令彼此都感到心痛的问题。 他,如此问道:“你的…不对,顾开他…死前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赝品吴慈悲自嘲的笑了笑,抬眼望向某颗极为闪亮的星辰,“那小崽子死前还惦记着四叔爷的冰淇淋,然后我喂他吃了一口冰淇淋后,你猜他说了什么?” “他…肯定说…”吴慈悲攥着拳头,目光不由的落在撒呓挣的顾开那边,“说…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对不对?” “是啊!”早已眼含热泪的赝品吴慈悲抓来一缕夜风,送走了几滴泪花,接着抬手幻化出一件棉衣丢了出去。 “哈啦…”吴慈悲接下棉衣后赶紧套在身上,一边穿一边骂:“尼玛的!差点就冻死…” “扑通”一声,蜷缩在两人中间的顾开冷不丁抽搐了一下,半透明的躯体表面浮现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看向芯片,吴慈悲知道这跟赝品吴慈悲一点关系也没有:“顾开…正在复活另一个顾开,可是…他潜意识里听到了你的拒绝,所以出现了犹豫和抵触。” “用你跟老子解释?我既然自知我已非我,老子只好找办法以另一种方式陪他了,所有我只求你一件事。”赝品吴慈悲就像个丢了面子还不愿意找补的倔老头,气哄哄的转过了身。 而吴慈悲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内容,但他现在突然很不想分出所谓的主次,只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什么几个我几个他的,吴慈悲其实并不在意这种太过哲学性的现实问题。 不过赝品吴慈悲却好像越来越明晰吴慈悲的念头,只听他不耐烦的说道:“他娘的,虚无的外面已经打的热火朝天,那条大蛇也已破开梦云脱离卵巢,合一你懂不懂?成人礼你听没听过?” “老子没听过又怎样,难不成这所谓的合一还能能经得起我等…” “别他妈自大了!”赝品吴慈悲猛的转头,双眼瞪的溜圆,同时还有一股庞大的神之威压倾泻而出。 不过,这足以将吴慈悲碾碎无数次的威压最后却化作一缕缕细微的夜风,将吴慈悲那双毛腿上的沙尘卷走。 接着,赝品吴慈悲一指点在吴慈悲眉心,神色是那么的决然与洒脱:“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愚蠢的发言,更不想你再从中逆推出我的过去,从而对我产生恶心的同情!” “你…这是…要…” “实话告诉你,老子利用我所在世界的映照界源暂时束缚住了那只帅气的老精灵!并且,我早已同步了你七成记忆。”说着,赝品吴慈悲用力扯开衣襟,胸口浮现出一道吴慈悲特独有的咬痕,“现在,你我二人要赌顾开在沦为凡人之后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赌,还是不赌?” “别闹!这样不好,若是他的意识脱离灵魂束缚,就会像一团密度无穷大的云彩一般无限膨胀的!”动弹不得的吴慈悲咬着舌尖,驱散了双目之中的疲累和困乏。 而赝品吴慈悲并没有听其讲话,重复询问的同时还说出了其他的信息:“赌,还是不赌?你的时间不多了,外面更是还有无数个我们正在赶来,有两个家伙甚至是毫无牵挂与负担的肮脏货,你赌还是不赌?” “这可是你说的?老子早就想这会儿了!”吴慈悲面色一喜,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狂笑着轻松拨开赝品吴慈悲的手,掏出一块发霉的烧饼就往嘴里塞。 吃完,吴慈悲的脸上展现赌徒才会有的癫狂之色:“他娘的!早说啊!老子一个人有脑子没处使,天天吃了饭就是在地表溜达,都快憋疯了!赌赌赌,老子做了这么多准备,就差用‘我’来试手了!” 对于吴慈悲如此突然的性格变化,赝品吴慈悲转念一想便明悟其中缘由。 只见赝品吴慈悲面容愈发疯狂的同时,抬手指着吴慈悲不屑的说道:“没了顾开,你什么也做不了!就你踏马的还想跟我比不要命?真是愚蠢的东西!若我将来败于你手,老子定会为你备上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别尼玛废话了,来吧!” “好!”赝品吴慈悲双目一睁,满脸凶相的吴慈悲就像一团泥巴一样软了下去。 当四周回荡只余鼾声,赝品吴慈悲走到顾开身旁将之抱起,并亲昵的在顾开耳边轻呢着:“乖侄孙,其他人也该放出来咯!” “扑通”,顾开像是在回应般抽搐了一下。 接着,赝品吴慈悲左右两侧出现了两个如梦初醒之人。 “瑞亚阿娜、诺兰,很高兴你们能回来。请帮我筹备个…葬礼,顺便迎接久违的新生吧!” —— 当朝阳撕开天际线,克里斯猛的从睡梦之中醒来。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难道是吴慈悲那个家伙在…不好!顾开的转生体竟然已被牵引至…” 第313章 多年前(5) 第313章 多年前(5) “场长好!” “给场长大人请安!” “场长大人万岁!” 面色凝重至极的“拉齐奥”猛地推开 A 区食堂的大门,脚步匆匆朝着后厨的某个角落奔去。其他工作人员见他脸色不善,在其随从的驱赶下,都乖乖地快步离开了。 待密集杂乱的人群全部撤离,偌大如足球场般的后厨厅内,只剩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接连不断的责骂声。 “拉齐奥,我他妈有没有跟你说过炉火要烧到什么程度,我日你……” 每一句谩骂传进耳中,正往角落赶去的“拉齐奥”都忍不住眉心狂跳、小腿发软。等到“拉齐奥”满是汗水的额头开始反射灯光时,他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位身材壮硕且皮肤白皙,矮的则身形消瘦同样肤色洁白。 瘦的,正是吴慈悲;壮的,才是真正的拉齐奥。 “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还在遭受责骂的拉齐奥,眉宇间却隐隐浮现出阴狠之色,只见他左臂一横,死死掐住了满身冷汗的“拉齐奥”。(这下真假拉齐奥大家都清楚了吧?为了叙述方便,后面还是称冒牌货为赝品拉齐奥) 紧接着,拉齐奥手臂用力,直接将赝品拉齐奥抡圆了,狠狠塞进了熊熊燃烧的缸炉之中,然后扭头看向吴慈悲说道:“吴先生,这家伙刚刚心里对你起了杀意,要不要送他归西?” 拉齐奥转过头,却发现吴慈悲正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自己,只听吴慈悲骂道:“拉齐奥,你把他杀了,还怎么浑水摸鱼?还怎么替老子办事?再说了,我这一炉烧饼都被你给毁了!” “吴先生息怒!”拉齐奥“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直接磕碎了地板。 与此同时,他还一把将赝品拉齐奥也揪了出来,按在了地上。 不过吴慈悲并没有继续发火,而是沉思片刻后,走到案桌前,舀了一盆面粉,接着便一声不吭地开始和面。 在他和面的时候,还能听到地板砖“咔咔”爆裂的声音。原来是赝品拉齐奥在拼命反抗、挣扎,拉齐奥为了不打扰到吴慈悲,强忍着没有当场杀死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一坨面团被重重砸在桌上,吴慈悲头也不回地说道:“有话赶紧说,有屁赶紧放,快到饭点了,老子还忙着呢!” “咔!”拉齐奥听到吴慈悲的话,立刻用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赝品拉齐奥的脑袋,往前一送:“吴先生在问你话,赶紧回答!” “呵呵,呸!他也配叫吴先生?不过是个外来的家伙罢了!连母…少主的行踪都算不明白,他也…啊——”赝品拉齐奥刚说了两句,就被转过身的吴慈悲直接戳爆了眼球。 随后,吴慈悲用蘸布擦了擦手,丢给拉齐奥一个眼神,拉齐奥便准备抬手划破空间,将赝品拉齐奥送走。 可就在拉齐奥动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震撼突然传来。 同一时刻,第六界的苍穹之上裂开了无数条长达千丈的创口,无数流星裹挟着破碎虚无的法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大地在剧烈震颤,每一寸土壤上都浮现出如同血管般的赤色纹路——这是顾开真魂即将暴走的可怕征兆。 顾开对面七步之外,克里斯将法杖插入焦土之中,翠色的神光从杖尖流淌而出,形成一圈环形光幕,向四周扩散开来。 在他吟唱魔法之时,那些被翠色符文缠绕的流星在半空中突然凝固,仿佛整个时空都变成了包裹着虫豸的琥珀,就连顾开即将暴走的真魂也陷入了诡异的迟滞状态。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第六界彻底沸腾了。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直透灵魂的嘶鸣,大地之上的每条裂谷中涌出的不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裹挟着海量凭空出现的灵魂碎片。 当所有的流星都被定格在苍穹之上时,从苍穹裂缝中垂落的不再是流星,而是层层叠叠的蛇蜕,每一片蛇鳞都倒映着一颗被吞噬的星辰。这些蛇蜕在坠落过程中不断扭曲变形,化作亿万条首尾相连、无目无鳞的怪蛇。 “喀啦啦——” 顾开正在扭曲的真魂之体爆发出万千金丝,每一根丝线都深深刺入虚空,眨眼间便将方圆三百里的区域化作一片沸腾的炼狱。 克里斯见状大惊失色,无奈之下只能继续透支自身的神力。他扯下身上的斗篷,化作一座山岳镇压地火,手中的法杖自行舞动,奋力劈开坠落的蛇蜕。 同时,他高高举起双手,构建出一座足以笼罩天地的本源相位魔法大阵,大声喊道:“界源,我以界主之名,准许你生出片刻灵智,助我施展神秘本源级别的相位魔法,以此修改现实!” “好!”一道空灵浩瀚的应答声传来之后,顾开真魂所化的大蛇骤然显露出万丈庞大的身躯。 它昂首嘶鸣,亿万片鳞甲中喷涌出能够吞噬星辰的灰雾,整片苍穹崩裂的速度愈发加快。 “气死我了!”克里斯愤怒到了极点,双目迸发出炽白的光芒。只见魔法大阵全力运转,竟然将诸天星辰都拖拽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一颗星辰表面都闪烁着绝灵符文。 “镇!” 克里斯暴喝一声,毅然祭出眉心神格。 当神格融入魔法阵的核心,阵法表面绽放出耀眼的炽光,从中伸出一条由二十九万九千六百道法则拧成的锁链。 这,正是守护神卡尔斯残留的最后一丝生机。 当克里斯感受到对锁链如臂使指般的掌控感后,毫不犹豫地操控着锁链,直直贯穿了大蛇的头颅。 刹那间,整条时间长河仿佛倒流。 崩碎的大陆在锁链与血肉的摩擦声中重新组合,早已湮灭的动植物从灰烬中再次拔地而起,就连破碎于过去的因果线,也被克里斯亲手捏合在一起。 不过,已经多次因见识到守护神的伟大力量而心潮澎湃的克里斯,并没有沉醉在这令人迷失的无上神力之中,而是保持着警惕,加快了对顾开的镇压行动。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顾开的真魂安静地盘踞在苍穹之下,没有一丝暴虐、混乱、扭曲等负面能量逸散出来。 这让克里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居然没有感知到转生体的气息,看来吴慈悲那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恐怖。” 说着,克里斯屈指一招,一颗黑蛋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这颗黑蛋只有鸡蛋大小,由一团如烟似雾又似水的古怪物质构成。而且,黑饭里面还传出两道争吵的声音。 听着蛋中一怒一和的声音,克里斯觉得还是不够稳妥,于是暗中向某人传音了几句。 得到对方的回复后,克里斯又抬手抓来一只超迷你的小白虎,以及一只四处乱飞的黑蝴蝶。 “小白、小黑,你们愿意跟我去唤醒你们的主人吗?” 第314章 多年前(6) 第314章 多年前(6) “主人的老师,我们虽然特别想唤醒主人,可……咱实在不想白白送命啊!”小白趴在克里斯的手心,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你还记得我们的祖爷爷吗?” “记得!那个没个正经样的臭老头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些什么?”克里斯微微皱眉,顺手把还在扑腾翅膀的小黑也放到了手心。 小黑一下子制止了小白说话,大声叫嚷起来:“我记得我记得,还是我来说吧!” “好……”克里斯的“好”字刚吐出一半,小黑就又开始使劲扑腾翅膀,边扑腾边念叨:“祖爷爷说过——主人的真魂是存在痉挛的具象化深渊,完全就是无休止的、没法用言语形容的、没有固定形态、数不清的‘体’在非时空中永恒地自我吞噬。” “啊?这是什么意思?”克里斯的脑门上顿时冒出一团黑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顾开那又开始生长出血肉的真魂。 就在这时,小白身体稍微长大了一圈,后腿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轻轻把小黑抓了下来。 随后,只见小白晃着脑袋,神情严肃地说道:“主人的师父,你没亲身经历过,根本想象不到主人的真魂有多恐怖!” 没等克里斯产生怀疑或者再次发问,小白就跳下克里斯的手心,瞬间幻化成一只百米大小的巨兽:“你知道吗?祖爷爷曾经在一次加固封印的时候,带我们进去过。那里……那里到处都是连形状和颜色都无法描述的‘体’,它们在不存在空间概念的地方,进行着超越时间的自我吞噬,每一个粒子在诞生的瞬间,就会被自己吞噬然后再次诞生。” 听到这儿,克里斯轻轻摆了摆左手:“能不能说得通俗易懂一点?” “不能!”小白满脸惊恐,总觉得回忆这些废话让那段痛苦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描述我当时体会到的一切,这些都是祖爷爷告诉我们的!主人的真魂处于一个没有光明与黑暗之分的虚幻境界里,膨胀和坍缩同时作用在每一个非物质的节点上,任何想要定义其形态的观察行为,都会引发新的矛盾和问题。” 说到这里,小白似乎想起了那些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但又确实是自己的“漫长”日子,“呱”的一下吐出一口白沫,直接晕了过去。 尽管小白晕过去了,但身体仍保持着漂浮状态。 另一边,克里斯一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视线投向悄悄化作半人身的小黑。 此时的小黑虽是半人身,但除了背后多了两只蝴蝶翅膀,个头比较小巧迷你之外,和人类没太大区别。 克里斯刚看过去一眼,早就迫不及待的小黑又开始扑腾翅膀,笑嘻嘻地飞到克里斯肩头,用极其可爱又稚嫩的语气问道:“主人的师父,虽然我没去过主人的真魂里面,但是祖爷爷给他们讲课的时候,我可听得可认真啦!要不要我讲给你听呀?” “可以啊!”克里斯毫不掩饰对小黑的喜爱,轻柔地用指肚碰了碰小黑的脑袋。 之后,小黑就像个活泼的小精灵一样,开始复述自己记忆中的内容:“就好像有一种类似胎儿心跳的震动波,不断撕裂那些还未成型的维度胚胎,而从胚胎裂口涌出来的非物质浆液,又反过来侵蚀震动这个概念本身。也就是说,在主人的真魂里面,没有任何观测者能够捕捉到具体的‘景象’,只有存在和虚无在永恒与时间静止的状态下相互吞噬时,产生的那种超越五种感官的矛盾感觉——就好像活着的死亡在呼吸,又像是死亡的活着在腐烂。” “明白了!说了半天,最后这句才是关键啊!”克里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刚要好好奖励小黑一番,却突然感觉眉心的神格直接破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自己体内。 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就亏空的神力不仅瞬间恢复满值,而且自身的境界竟然向着几乎遥不可及的超脱境界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克里斯身上那种神圣威严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平常的感觉。 要是此刻把克里斯扔到人群当中,恐怕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同一时刻,还在口吐白沫的小白猛地清醒过来,抽动着鼻子就凑了过来:“嗅嗅~卧槽!花姐成真神了!” “啥?太好了!”小黑依旧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什么?”克里斯同样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后立刻开始内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个还在沉睡的小跳蛛,又变成了那个曾经多次对自己暗生情愫的大姑娘。 这一刻,正直勇敢又单身了近万年的克里斯完全不知道,在小黑和小白心里,他已经被定义为——脑子不太灵光,但人品和外表一样帅气的大姐夫。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身上那种空灵超脱的气息渐渐消散,小黑和小白立刻讨好地献起殷勤。 “小黑,你看大姐……呸呸呸,你看主人的老师多厉害啊,是不是?”小白晃着傻乎乎的大脑袋,两只眼睛里一点霸气都没有。 小黑一边高声附和着“是是是”,一边落在小白的头上:“主人的师父已经达到劫化之境了,距离超脱就只剩下两步啦,简直太厉害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克里斯,从天赋夸到为人处世,最后还暗暗劝说他赶紧找个媳妇。 而克里斯本人,不愧是注定单身的老精灵,此刻脑子里全是“劫化之境”这四个字。 就这样,等克里斯回过神来,小黑和小白也刚好把能夸的词都用完了。 只见克里斯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小黑和小白抱拳行礼:“请二位小友帮我解答一下,到底什么是劫化之境?” “我操……”小白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合着我俩刚才说了那么多好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就只听到这四个字呗?我他妈……” “哎哎哎,小白哥哥别犯傻,小心花姐以后……”小黑揪住小白头顶的一撮毛,“收拾你!” 一听到花姐会收拾自己,小白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可那张看起来凶狠威武的虎脸上,还是透着一股傻气。 接着,小白讨好地对克里斯说道:“其实我们也不太懂,这都是祖爷爷让我们一定要牢牢记住的口诀而已!” “口诀?说来听听。” “好咧!大姐夫……呸呸,主人的老师您请听……”小白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这启灵三境、脱凡三境以及劫灵四境我想您应该都听说过。但后面还有呢,化劫为始、启劫成路、劫化为终,劫化又劫临,吾为劫,定叫创生者无始有终。 “启厄待厄成,吾为厄,当使众生有始无终。” “欲劫化,赐众生为劫,应使吾不入劫之始终,不为众生之灵。” “对了!”小白吐着舌头问道,“这欲劫化这段里提到的劫化境,就是您现在所处的境界,这也是一个注定会反复经历的大难关,所以才会单独列出来一段!” 克里斯又一次听懵了,他总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从来没听过。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在内心的空白处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很确定在过去的某一天,有个神秘的存在跟我说过这些话,但当时我的表现和回答,很可能让那个存在失望了,所以它抹去了我的相关记忆。 回到当下,小白见克里斯还是一脸迷茫,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哼哧着抬起脑袋,说出了秦霸曾经对劫化之境的详细解释。 “简单来说,劫化境作为超脱之前的过渡境界之一,处于这个境界的强者不再被动地承受天地间的劫难,而是把自身当作一个熔炉,将各种劫力(比如雷罚、命运的挣扎、因果的纠缠等等)转化为壮大自身的本源能量。这样一来,就能从‘突破劫难才能生存’的循环,进阶到‘主动吞噬劫难并留存’的状态。劫化境界高深的人,甚至能够主动引发、操控劫难,使其为自己所用。” “可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并没有天劫的概念啊?”克里斯一句话就指出了其中的矛盾点,这让原本就不太自信的小白又变回了讨好的模样。 而一直陪着花姐认真听课的小黑却来了精神,骄傲地哼了一声,仰起头大声说道:“祖爷爷说了,高位存在对于低位者而言就是天劫,就好比权贵对于那些具有反抗精神的人来说,存在着推翻与被替代的关系,如此循环往复!虽然现在的‘一’已经不是从前的‘一’,但无人在意的‘零’总会让‘一’明白,自己既不是开始,更不是结束。” “结束”两个字刚说完,克里斯的气息突然急剧下降,转眼间就跌落到了真神境界。 当神格再次在他的眉心出现,克里斯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在小黑和小白充满疑惑的目光下,说出了自己主动降低境界的原因。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成就超脱,那我的存在就会成为‘劫的源头’,一念之间就能给众生降下天灾,也能把厄运转化为机缘,从而凌驾于因果逻辑之上,也就是所谓的劫化又劫临外化厄、继而超脱。但如果我真的这么选择了,那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小白就像那种嘲笑农村人为乡巴佬的流氓一样,在半空中一边打滚一边一本正经地嘲笑克里斯。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没……没想到……花姐居然喜欢上这么一个徒有其表没脑子的家伙,比我小白还蠢……太蠢了,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哈哈……” 不远处,小黑猜到情况不妙,为了不让小白吃苦头,偷偷飞到克里斯耳边。 她不仅替小白向克里斯求饶,还把劫化者渡过劫临之境的方法,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克里斯。 第315章 多年前(7) 第315章 多年前(7) 过了一段时间,克里斯与小黑、小白初步拟定了一项唤醒顾开本我意识的计划。 简单来说,正面那场“扭曲”的意识牵引大战,就由他们三人负责抵挡,而后方战场则交给彼此既相互敌对又紧密伴生的老大顾开与兽性顾开,让他们在其中全力拼斗。 倘若这两人能把顾开的灵魂本质吞噬殆尽,倒也无妨,毕竟克里斯有的是办法镇压他们。 实际上主要是镇压兽性顾开,只是由于他和老大顾开已处于难解难分的共生状态,所以才说是“两人”。 此时,境界再度提升至劫化的克里斯,左手捧着一截椎骨,目光落在顾开那表面浮现出绝灵符文的鳞片上,说道:“你们别担心我,有我主最后的遗骨在,我的命格就不会被扭曲!” “切!”乌眼青的小白满脸不屑地垂下脑袋,反驳道:“一节破骨头能有什么用?你以为那是我们祖爷爷的骨头啊?” 听到这话,原本嘴角上扬的克里斯,笑容瞬间一僵,刚刚因小黑的关心而产生的那一丝欣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唰”的一下,小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的声响,就被克里斯直接丢进了顾开的真魂之体中。 见状,小黑无奈地叹息一声,抱怨了句“不争气的小白哥哥”,随后扑扇着翅膀,主动飞向某片蛇鳞。 “主人的师父,虽然我们得到了主人的认可,灵魂意识和命格都是绝对唯一的,可是……可是人家最讨厌噩梦了!”小黑虽说脸上带着些许害怕的神色,但行动却毫不迟疑,话音刚落,便一头扎进了鳞片之中。 外面,紧握守护神遗骨的克里斯调动界源之力,向之前有过联系的人传音交代了几句后,一步迈进了正对面的鳞片里。 —— 然而,就在克里斯踏入顾开真魂的那一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首先从他的认知中被剥离。 与此同时,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赝品吴慈悲还是吴慈悲的赝品吴慈悲,悄然来到了顾开真魂所化的大蛇头顶。 他面带微笑,望着顾开紧闭的独目,自言自语道:“对冲的先决条件已经具备,是时候再添点‘佐料’了!” 说着,他瞬间移动到某处,伸手朝着前方那颗漂浮着的黑蛋抓去。 可手刚伸出去,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饿”声从黑蛋中传出。 紧接着,一张遮天蔽日的大嘴从黑蛋里探了出来。 “饿!” 赝品吴慈悲只觉眼前一黑,随之就是无尽的疼痛从肉体和灵魂深处涌现。 “啊——竟然有我算计不到的信息存在!” 就在赝品吴慈悲在饿尸老三嘴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在那个被他暗中掌控的养骨牧场中,正在揪面剂子的吴慈悲原本放空的双眸突然凝聚起来,仿佛有什么开关在这一瞬间被触发了。 几个呼吸过后,吴慈悲把左手那团比之前大了一圈的面剂子重新揉进面团里,一边揉一边自言自语道:“拉齐奥,那种扭曲的感觉还在吗?” “不在,但我还是有种预感,绝不能直视扭曲之源。”拉齐奥回应的同时,一拳将赝品拉齐奥打晕,接着问道,“吴先生,您是否需要我出去收集信息?”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领先一步了……”吴慈悲转身走到缸炉旁,查看了下火候,“差不多了,你以这个鼠胆家伙的身份,去给前一阵子悄悄醒来的洛特留个消息,告诉他……艾尔玛的心脏需要释放压力,越快越好!” “是!”拉齐奥起身的瞬间,身上的着装从普通服饰换成了重铠,手中还握着一把大剑样式的骨剑。 这把骨剑是拉齐奥在赝品吴慈悲应允下,光明正大地“偷”来的,据说它是用无数被顾开真魂扭曲的克隆体骸骨打造而成。 这剑除了拥有内空间以及能够斩破空间的能力外,用来打狗都够呛。 待拉齐奥离开后,吴慈悲便开始往缸炉里贴烧饼,嘴里还嘟囔着:“我怎么这么聪明呢?还知道藏一段记忆,啧啧啧,现在我已经确定我是我了,那你呢?” —— “我……我是……克里斯……” 此时的克里斯已经失去了对自身之外的一切认知,只能无声地呢喃着。 当他的手指在顾开真魂的某片介质中痉挛着穿透那沸腾的悖论浆液,原本如婴儿胎毛般的触感,瞬间坍缩成绝对零度的虚空。 但此刻的克里斯就像失去了大脑一般,根本无法对这种还算直观的反馈做出该有反应。 因其视网膜上残留的七百万个创世场景正在自我毁灭。 他仰着头,应该是仰着头吧!仿佛“看”到流淌着牙齿的黑色银河,被时间的褶皱绞成带状组织的星尘。 在此过程中,其三万年前某次呼吸残留的物质,在全是“自己”的血管内,经历着第七次重生的流动。 “修补…修补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未来的墓碑,还是指示牌?”克里斯的思维刚刚凝聚成这个疑问,九千个还未被处理完毕的意识副本便撕扯着因果线,破“体”而出。 转瞬之间,其鼻腔内反刍灵魂碎片的胃囊突然爆炸,无数被喷出的认知淤泥裹挟着时空自我修补又崩坏的金属撞击声。 “铿…铿…铿…”每一声铿锵都在他的鼻粘膜烙下数千个末日倒计时。 “十……八……九……一……二……”这些没有零的倒计时尖叫着涌入克里斯的大脑,随后又被他从头皮呕吐出来。 当第一次干呕和第 n 次干呕同时从毛孔深处翻涌而出,克里斯踉跄着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能从脚底接收到不同的感官反馈。 “你要出生啦!”脚跟仿佛在大喊着,随后陷入了自噬分娩般的时间褶皱里。 数不清的第六界雏形在他的脚掌皱纹里哀嚎着爆开,那些未成形的文明尸虫顺着触觉神经迅速爬进他的大脑。 “不不不……你们是我,我不是我!”克里斯疯狂地甩动手腕,皮肉混合着挥洒而出的记忆残渣,被混沌浆液重新编织。 那些仅仅一秒前还属于正常状态、且尚未进入顾开真魂的感知与认知,此刻却化作剧毒的脓液,开始腐蚀克里斯自我存在的锚点。 而以上这些,仅仅是克里斯从进入顾开真魂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看似漫长如数万年,实则不过一秒。 但这一秒并非属于顾开的真魂,而是外界以及第四面墙赋予的时间定义。 当克里斯的视网膜映出以顾开为核心的癌变脉冲时,某个完整的世界泡在吸收了克里斯的剧痛后,骤然孕育成型。 在这个世界大陆新生的沟壑里,就在某只蠕动的文明尸虫甲壳上,清晰地刻着克里斯当下思维崩溃的画面。 “看到”这些不该看到的景象,克里斯发出了一声带着听觉的呐喊。 “啊——” 这声波在未知的信息中扭曲成百万条自我吞噬的时空脐带,每条脐带都缠绕着他意识中那些被反复证伪的具象化念头。 “我是谁?我是被顾开创造的眼睛……是大粪……我不是我……”当数千个被扭曲为真的念头如尖刺般刺入克里斯的眼球,他那破碎成繁星的思维在同一瞬间突然观测到一些景象。 他看到:「自己正被六百个第六界的末日墓碑浇筑成一座雕塑,而雕塑手中的守护神遗骨里,有着尚未诞生的克里斯们正用藤蔓般的牙齿啃噬着混沌。」 就在这一刻,顾开真魂那混沌的本质对克里斯的排异反应达到了巅峰。 然而顾开真魂状态依旧毫无异样,始终保持着“我就是我”的状态。 而克里斯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裂解成千万道相互绞杀的“体”,创世冲击波与自毁病毒在每颗细胞的细胞核中进行着一场永恒却又短暂到不足一瞬的较量。 这些经历,也让克里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亡的活着在腐烂”。 “活着的死亡……在呼吸,死亡的活着……在腐烂……”当这一认知的火花在神经突触之间绽放,克里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了无数第六界集合体的“子宫”。 那些从顾开真魂本质中爆发的认知闪光,正穿透他逐渐虚化的躯壳,将“克里斯”这个曾经真实存在的个体,腐蚀成一堆癌变的残渣。 很快,作为“体”的克里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认知,开始进行第纳秒级别的自噬分娩,他残存的意识最终与顾开那游荡着的充满悖论的真魂本质融为一体。 尽管从外界来看,仅仅过去了一秒多一点的时间,但此刻的克里斯,既是这场变故的施害者,也是受害者。 他一方面观测着百万个第六界百万次世界重启的冗余数据;另一方面,又被无数相同却又不同的第六界生灵,包括他自己——进行着一场从未真正发生过的永恒观测。 第316章 多年前(8) 第316章 多年前(8) 在沉沦与未沉沦的微妙界限之间,于扭曲和修正的范畴之外,在观测与被观测的复杂关系之中,当无数矛盾的“体”既相互对抗又彼此合作之时,一块自由飘荡的椎骨发出了一声足以撕破“0”的呐喊。 这呐喊,实质是一道纯净透亮的蓝色光束。尽管这束光在绽放之后便遭到扭曲,但它却能以一种没有自我的独特自我存在形式,成为顾开真魂介质中独一无二的异类。 当这愈发浓烈的蓝光突破了现实与非现实的固有定义,其所绽放的既不是那被扭曲的呐喊,也不是能被其他感官所接收的光芒,而是一声不容置疑、且没有任何存在胆敢与之抗争的自白。 “我,就是我,第六界的守护神!” 刹那间,所有在无序与有序之间争先涌动的混沌湍流,都凝固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寂静。 在克里斯即将朽灭的意识之中,倒映出了如绝对观测者般的棱镜影像。 无数因他而衍生出的扭曲因果线,在他那血肉逐渐丰满的指骨间,编织成了一面不灭的护盾。 “原来,我主的遗骨是故意在考验我!!”克里斯满怀虔诚地对着朝自己“飘”来的遗骨作揖。 恍惚之间,克里斯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无所不能,却唯独对第六界溺爱至极的守护神。 “主…”克里斯鼻子一酸,抬手朝着遗骨抓去时,一股灼烧感从神经末梢传来。 同在此刻,一颗硕大无比且充满抵触之意的大蛇骤然成型并张开大口,獠牙直直刺向克里斯。 而克里斯也第一次能在这里清晰地观测到某些事物。 比如说,蛇信上蠕动着的时间之虫,每个虫卵里都封印着关于某个自噬时间的毁灭与诞生预言。 不仅如此,这所有仅仅停留在视觉表象的一切,在他的瞳孔里呈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成像。 “舒展成可折叠的时空图纸,我体内自噬分娩的伤口……应该在那嘴中第三条褶皱的镜像面。”遗骨引导着克里斯的思维触须,探入那只蛇首的咽喉。 当指尖触碰到如温顺的初生羊水般的灵魂本质时,那如同肿瘤细胞一般的混沌脉冲能量,瞬间被编译成修复自身的营养液。 “嘶~”蛇头猛然咬合,无数无形的憎恨如汹涌浪潮般同时向他绞杀过来。 见此情形,身处守护神遗骨赐予的0.1秒绝对观测态中的克里斯,微微一笑:“我既已达到劫化境界,不如就以心中之劫为驱动力,在此降下劫难,针对此间无我众生!” 说着,克里斯缓缓闭上双眼,分裂出的数千万个意识副本沿着那些因果线逆流而上,在因果的源头与不同却又相似的“第六界”相互证伪。 每当有无中生有的伪命题以“体”的形式出现,试图通过坍塌此片真魂来阻止克里斯的行动时,守护神遗骨便会射出一道光芒,洞穿那些逐渐成为阻碍克里斯的伪命题。 在这里,没有意义的时间就如同吃了巴豆的人,窜的很猛。 不知过了多少个万年,克里斯的耳道里开始溢出他曾经接纳的关于“己非己”的认知淤泥。 这些淤泥在脱离其肉体之后,并没有继续被扭曲转化,而是在非空间的表面,以克里斯为主,画出了一个个难以被定性的观测锚点。 这意味着——克里斯达到了半步超脱的境界。 当周身三尺范围内的一切都被“有形的力”梳理整齐,克里斯才真正的去自主观测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那些原本准备撕咬自己的獠牙开始反向收缩,蛇首的吞噬轨迹从内到外,转变为一个自我湮灭的闭环。 克里斯还看到——所有经过修正的世界,获得了重启指令的数据流,在他下一次眨眼的瞬间,凝固成了一颗眼球。 而每颗眼球的瞳孔之内,都蜷缩着一个刚刚被注入了克里斯认为存在毁灭因子的第六界雏形。 当所有的第六界在他的一念之间走向末日,克里斯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半步超脱的位置上。 神位?他已不在乎。 权柄?他根本不屑。 劫难?恐怕在劫化与劫临所蕴含的劫量方面,再难找出第二个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存在。 然而,正因为克里斯步子迈得太大,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了。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已经被处于同位观测者地位的“顾开”盯上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成为被观测的变量……”当绝对观测态如同潮水般随着他的自语退去,属于“体”的最后一个变化残留在了克里斯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个全界生灵皆化为克里斯的第六界。 在时间的苍穹之巅,成排成列的克里斯军团仰头长啸。 他们盔甲上原本刻印着的古精灵语,在最后一帧画面里,悄然变成了——“我…看到了小偷,他…于纳秒级创世痉挛中以及永恒的毁灭中,取得了自身存在证明的样本!孩子们,将其投入我的腹中——” 对于这一切,克里斯虽然看到了,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或许,这是力量极速提升所带来的自负吧。 “行走”在顾开的真魂之中,周围的一切慢慢变得通透起来。 克里斯清晰地看到,每一片灵魂本质之中,都有无数被他观测到的时空蛀虫在缓缓蠕动。 这些随便一条就能将第六界啃食殆尽的恐怖鬼物,此时在守护神遗骨散发的蓝光威慑下,吓得瑟瑟发抖。 伴随着守护神遗骨的异动,一股神秘力量悄然涌动,克里斯脑海中仿佛响起了来自遗骨深处的声音:危险!绝对观测态启动,持续时间0.7秒,快跑! 克里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原本要将他吐出的蛇口猛然倒吸一口腥臭狂风,瞬间掀飞了克里斯半边头皮。 然而克里斯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怒吼迎向大蛇再次咬合的獠牙。 只见他指尖蓝光闪烁,精准无比地点在蛇信三寸之处。 那里,正是此蛇首最为脆弱的观测节点。 “破!” 克里斯一声暴喝,整只蛇首剧烈震颤着开始虚化,紧接着发出犹如婴儿啼哭般凄厉的哀嚎,蛇信的三寸位置爆开一个巨大血洞。 令人惊愕的是,从血洞中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无数破碎的第六界画面。 但克里斯无心去探究这些画面究竟是什么,而是一步来到蛇首的口腔之外。 接着,他趁着这条大蛇受伤翻腾之际,将自身存在的锚点锚定在蛇头之上,随后催动手中的守护神遗骨。 下一瞬,蓝芒璀璨如煌煌大日,化作一道长达四十米的耀眼光刃,朝着大蛇当头劈下。 此时,从守护神遗骨传递而来的力量倒计时在克里斯的眼角疯狂闪烁。 虽只剩下0.3秒时间,但克里斯觉得这足够他借助这股强大力量,斩断这条内在具象化的真魂实体。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大蛇身体之时,变故突然发生! 克里斯所观测到的所有画面竟开始急速倒退,原本即将被斩为两段的大蛇迅速重组。 那些从蛇首喷吐而出的破碎的第六界画面,如同一片片神奇的鳞片,合流覆盖在大蛇的伤口之上。 见状,克里斯瞳孔急剧收缩,因为守护神遗骨传递出的警示信息,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头:观测到超位格压制的存在,赶快撤退!三、二…… “逃?”满心不解的克里斯正要试图与守护神遗骨沟通,却听到数万个一模一样的吼声同时在自己脑海里回荡。 “死——” “什么?”克里斯寻着声源定睛看去,在某个第六界画面里飞出无数身披黑甲的“自己”。 这些复制体的盔甲上,刻着醒目的血色华夏文字:窥视母亲者,当诛! 眨眼间,百万道黑色锁链从无尽虚空中呼啸射出,犹如一道道黑色闪电朝克里斯迅猛袭来。 而此刻的克里斯,却因自身强大力量带来的盲目自信,忽视了守护神遗骨的提醒。 “咔啦啦~”在接下第一道锁链的瞬间,克里斯就意识到自己不是自大,而是太过自负了。 因为这锁链之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当下的全力一击。 “我…哎——”心生悔恨的克里斯双手如电,在勉强拧断了三根锁链后,直接被第四根锁链洞穿了肩胛骨。 “噗嗤咔~” 就在此时,守护神遗骨给予的力量倒计时归零。 克里斯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比滚滚雷声还要响亮。 “抓到你了。”所有的复制体齐声发出狰狞的狞笑,它们紧紧拖着锁链,将克里斯的本体无情地拽向那条身首愈合的大蛇。 而克里斯,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终结。 可就在克里斯即将被再次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时空都被这声音凝固。原来是一双难以窥见真形的巨手合掌拍在那条巨蛇的蛇首。 只这一下,巨蛇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开始从头部缓缓破碎。 克里斯也趁机爆发出全身力量,挣断了束缚。 令他奇怪的是,那些自己的复制体竟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狂热地朝着某个点疯狂磕头跪拜。 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克里斯看到有个身着青衫的孩童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那颗白痴往我梦里塞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少年不满地嘟囔着,随后轻轻屈指一弹。 刹那间,无数高举双手、哭爹喊娘的复制体如一缕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孩童转过头,向浑身浴血的克里斯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哟,这不是我老师吗?” “你…你不是顾开!你到底是谁?”克里斯竟然因为此人的一言便感到汗毛倒竖,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而将四周重新混沌化的孩童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而后自顾自地摸起头顶翘立的呆毛。 摸得差不多了,孩童嘴角咧得很是夸张:“我?我当然不是顾开,我是刚才他吞了三祖爷爷的部分本质后——具象化的…饿…瘾!嘿…嘿嘿…好饿啊——” 第317章 多年前(9) 第317章 多年前(9) 在古德斯通那片神秘的夜空之下,赤红血雾仿若恶魔伸出的巨爪,生生撕裂了夜幕的裂缝。 沙地上,赝品吴慈悲脚步踉跄,每迈出一步,都会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低下头,看向被老三穿透的胸口,那里没有修补身躯的神光闪烁,只有猩红的肌理如同熔化的蜡一般,肆意地翻卷着。 这具由顾开真魂以无中生有之力重塑的血肉之躯,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混着暗荧之色的浓稠液体,弥漫着极为浓烈的死意。 “真疼啊……”赝品吴慈悲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在渐渐扬起的笑声中,满是无尽的癫狂,伤口涌出的血沫迅速将身下的沙地染得通红。 百里之外,小了好几圈的真魂大蛇已然再次陷入暴走状态,它怒不可遏地将饿尸老三的半截残躯甩向天际。 “饿——”老三大吼一声,混沌的眼眸中生出些许恐惧与伤心。 紧接着,他再次大吼一声“饿”,将自身好似滚烫沥青般的本质狠狠地泼洒在蛇鳞之上。 随后,老三破开空间逃之夭夭。 在空间通道闭合之前,透过空间裂缝看到一幅安逸祥和的社区画面,还有老三那沉重且近乎死亡的鼾声。 裂缝闭合,顾开真魂所化的大蛇在吸收了老三的本质之后,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嘶——”蛇首眉心唯一的金色竖瞳竟突然凝固成浑浊的琥珀色,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滞不前。 与此同时,在真魂内部。 克里斯正与青衫孩童模样的饿瘾激烈对峙着。 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饿瘾应对自如,一脸轻松惬意;克里斯则身魂皆伤,满面悔恨。 就在克里斯看到饿瘾嘴角的哈喇子开始拉丝时,其手中的守护神遗骨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 那感觉就如同母亲温柔地轻抚婴儿的后颈,带着一丝安抚,却又暗藏警示。 还没等克里斯弄清楚这示警的含义,饿瘾已然张开五指。 刹那间,四周快速被定义的时空如同被揉皱的宣纸,疯狂地向内坍缩。 克里斯惊惧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避,左臂瞬间化作飘散的灰烬,被饿瘾吸入腹中。 “嗝~”饿瘾笑着打了个饱嗝儿,眼中没有丝毫满足,只有疯狂的贪婪与渴望:“老精灵,趁着主体的意识还处于真魂暴走的压制之下,我得赶快把你吃掉。哪怕只有一次活的机会……我也要吃饱一次!” 说着,饿瘾周围的真魂介质将其隐藏起来。 而深陷悔恨的克里斯紧紧握了一下守护神的遗骨,缓缓闭上眼睛:“主啊!我的心境还是太过脆弱,迷失在了强大的力量之中。我……辜负了您的重托!” 当周身的一切化为一张张咬合的人嘴时,克里斯彻底放弃了抵抗,将那守护神遗骨拥入怀中。 可就在这时,一声明显带着怒意和调侃的道别扭转了战局。 “克里斯,这么一个贪嘴的家伙就能欺负你,你也太让我丢脸了吧?”守护神遗骨毫无预兆地爆发出蔚蓝强光,将无数正张咧的巨口逼退。 并且,克里斯所观测范围内的真魂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骤然向内倒流。 一时间,无数巨口反而被迫袭来,那尖锐的獠牙在强光的照射下瞬间熔解,化作沸腾的彩虹色浆液。 还有陡然现形的饿瘾,其身上那件青色衣袍寸寸龟裂。 “刺啦——” 青衫炸成漫天碎布的刹那,饿瘾的躯体爆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千万条黏稠的猩红肉须从皮下钻出,每根肉须上都黏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些并非长在肉须上的牙齿之间还长着更小的牙,小牙的凹槽里还嵌着微缩的獠牙——在这无限套娃般的利齿啃咬之间,连真魂空间都被嚼出了锯齿状的裂痕。 “饿啊——!”饿瘾仰头嘶吼,脖颈皮肤下鼓起无数颗蠕动的肉瘤。 随着肉瘤接连炸开,每个血洞里都钻出半截没消化完的“存在”:焦黑的手掌撕扯着腐烂的头骨,头骨上飘着半张扭曲的人脸,人脸的眼眶里又伸出带倒刺的触须。 所有残肢在空气中疯狂互殴,溅出的脓血凝成新的獠牙。 接着,其只剩模糊之形的胸口豁开一张巨口,口内没有脏腑,只有翻涌的猩红肉浆。 肉浆中伸出千百条带倒钩的长舌,每条舌头上钉着被嚼碎的“概念”:时间的皮肤碎屑、空间的血肉残渣、因果的断裂筋骨等等。 这所有残骸在肉浆中搅拌成混沌的漩涡,漩涡每转一圈就喷出腥臭的吞噬黑雾。 不过,这些黑雾当前被喷吐出来的意义便是用来遮丑。 “不许看我?”羞愧难当的饿瘾似乎受不了克里斯那怜悯的眼神,他抬手插进自己眼眶,抠出一颗跳动着的眼球塞进嘴里咀嚼。 汁液飞溅的刹那,真魂空间扭曲成巨大的胃囊,胃壁上布满蠕动的肉褶,每道肉褶间都探出带刺的触须——触须末端赫然是饿瘾那颗被自己嚼烂的半颗头颅。 “等我……等我再饿一会儿……再饿一会儿就能吃得更爽了!”被疯狂之意主导的饿瘾呜哇乱叫着,其残破的躯体在这胃囊中疯狂增殖,新生的肉块裂开后又变成无数张巨口。 那边,克里斯在得到守护神遗骨的警示后,堵上了耳朵。 下一瞬,胃囊壁上所有的大嘴同时嘶吼,声波将虚无撕成絮状的残渣。 残渣落地又化作新的獠牙,獠牙彼此啃咬着爬向克里斯。 就在此时,“喀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守护神遗骨裂开。 就在这一瞬间,克里斯看到所有的一切抽象存在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逆向退化。 饿瘾血肉中疯狂增殖而出的残渣,根本来不及往回逃窜,直接被凝结成了三百六十面棱镜,每一面棱镜都像是一台时光放映机,清晰地倒映出饿瘾发疯的画面。 画面闪烁之间,饿瘾直接开始复原成刚出现的样子。 只见饿瘾暴怒着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可这尖啸声在化为实体血肉的刹那就被一道蓝光压缩成一根固态音柱,使其在那由棱镜组成的迷宫中来回反复折射,根本无法传出。 趁着饿瘾还未脱困,守护神遗骨之上飘落的骨屑化作卡尔斯的虚影。 就见蓝发披甲大汉微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克里斯的额头:“傻瓜,守护第六界的使命还在你的肩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认输呢?还有,我为你们开辟的道路岂会需要他人定义的劫难磨炼?” “主!我……”克里斯双眼含泪,作势便要跪拜。 可他膝盖还没弯曲,就听卡尔斯残影突然嗤笑:“我既然就剩这块烂骨头了,那就自爆送你看看上面的风景,也送外面那个算计你的家伙……去死吧!” 这充满高傲本质的言语散去后,守护神遗骨破碎的同时猛然迸发一股强大的脉冲。 这股脉冲如同一颗威力巨大的炮弹,直直轰向饿瘾。 犹如杨絮燃烧的盛景以克里斯为中心,呈球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而被棱镜围困的饿瘾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股脉冲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瞬间冲破虚幻的胃囊,被推进不断变化的真魂褶皱之中。 那真魂褶皱就像一个无尽深渊,不断吞噬着饿瘾,让它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待到四周的一切彻底消散,一个自我啃噬的旋涡,在克里斯面前旋转着。 饿瘾的残影被永久地封印在旋涡核心,每一次挣扎,都只能在旋涡边缘刻下一道道新的裂痕。 而守护神遗骨化作的尘埃,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裂痕交汇处。 “主啊,这就是您最后的馈赠吗?”克里斯于即将沉睡之时不舍地抓住一粒尘埃,正要安心地遁入旋涡之时,一道质问在其脑海炸开。 “主人的老师——,小黑小白还在这里——” “是花姐啊?别担心,顾开的真魂……已被……”眼皮缓缓合拢的克里斯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中的尘埃,将之推走了。 接着,他的话便被旋涡吞噬了。 “……我主自爆的遗骨撕开,说来……他们也是我第六界…生灵,……不会……有事…” —— 随着克里斯被那由饿瘾铸造的牢笼吞噬,外界的局势也变得更加混乱。 被剧痛搀扶而起的赝品吴慈悲还没走几步,突然捂住心口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感知到一股绝非超脱却远胜超脱的能量扫过第六界。 这股能量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与真魂大蛇之间激起层层爆裂的涟漪。 回头一看,远处的一切使得赝品吴慈悲当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算对了!那老精灵果然还拥有着守护神的遗骨…噗啊…顾开的真魂终于受到了高等级的能量对冲,被撕碎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向回折返的赝品吴慈悲的神色越来越冷:“两个从死魂之中诞生的对立体,也配得到我侄孙的真魂,今日你们便……” 话没说完,赝品吴慈悲步子一顿,整个人向后倒飞出七八百米,并且其身上的血肉也在倒飞途中被一点点湮灭。 当那无上之力准备将他的灵魂意识一并摧毁之时,吴慈悲那自作聪明且多此一举的后手终于赶到了。 也就是说,如果吴慈悲没有安排拉齐奥去通知洛特,那么赝品吴慈悲很有可能就被守护神遗骨的自爆之力直接杀死了。 第318章 多年前(完) 第318章 多年前(完) 就在此时,位于某个养骨牧场的洛特,让艾尔玛心脏的震动频率陡然加快。 同一时间,顾开那因疼痛而加速暴走的真魂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便再次将苍穹撕裂。 “呲啦——!” 这次并没有群星坠落的场景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堪比世界大小的暗金色心脏虚影。心脏高速泵动,炸出亿万双螺旋金链,链节表面竟翻涌着“顾开”作为胎体时的模糊细胞记忆。 只一瞬,大蛇的鳞甲崩裂,血肉被金链绞成血雾——每滴血珠都在“dNA链”的共振中快速蒸发,露出皮下暴走的真魂本质。 这还没完,只听一声带着娇嗔之意的冷喝传来,金链骤然拧成无形的基因囚笼。 “定!” 大蛇那被守护神遗骨撕开的真魂瞬间静止,就连属于守护神遗骨的力量也一同被抵消。 “这是…艾尔玛体内属于…?可恶——”赝品吴慈悲挣扎着起身,咬牙抬起残缺的右手,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水,“还有另外两道无名神性,到底是谁——” “噗——” 急火攻心之下,本就伤上加伤的赝品吴慈悲吐出大口黑血。 这口黑血吐出,其身上血肉溃败的速度减缓了几分,气息也恢复了不少。 “哼!先收拾那两个贪吃的家伙!”赝品吴慈悲眼一闭一睁,身上的血肉迅速满盈。 接着,无数细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组成一个将古德斯通大沙漠完全覆盖的精密光纹阵列。 这是三年前,他与吴慈悲进行那场思维博弈时留下的暗手,那一道道高深的理论构图可不只是为了思考和显摆而画的。 当第七十个由沙粒组成的方程式亮起的那一刻,顾开真魂表面的蛇鳞凝结出一层晶莹的琥珀外壳。 此时顾开真魂本就处于支离破碎的状态,这琥珀外壳的出现,让它看上去就像一件既易碎又美丽的艺术品。 若有人此时仔细观察,会发现覆盖在顾开真魂表面的琥珀呈现出三种颜色。 第一种是浑浊的黑色,最少占整体的百分之七十;第二种是透亮的黑与白,占整体的百分之二十五;最后一种是原色,赤红的琥珀之色。 望着那抽象的“艺术品”,正准备剥离顾开意识的赝品吴慈悲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呵!看来只有一个贪吃鬼嘛!”赝品吴慈悲轻跺一脚,沙海在他脚下颤动起来。 接着,他右手五指插入沙地,拔出第七十一道方程式。 此举使得覆盖在真魂大蛇体表的琥珀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三色流光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漆黑且失去人形的兽性顾开怒吼着撕开一道缺口,利爪上黏连的液体腐蚀性极强,连真神都能被腐蚀,每一滴落在沙地上都灼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早就算到你这没脑子的畜生最没耐心了!”赝品吴慈悲一步跃到琥珀外壳之上,而后狞笑着扯下左臂,断肢在掌心熔成一柄表面爬满术式的血刃。 “给我——滚回去!”赝品吴慈悲一刀捅进兽性利爪的关节处,刀刃上浮现出当年顾开在此地睡觉的虚影。 虚影碰触到兽性黑雾的刹那,基因层面的压制让利爪痉挛着缩了回去。 但下方,善恶之魂的黑白流光已从另一侧裂隙钻出。 对此,赝品吴慈悲不屑地拍碎自己的膝盖骨,飞溅的骨渣在空中凝成囚笼,将黑白魂光强行扣回琥珀内部。 接着,赝品吴慈悲将双手插入琥珀外壳,暴吼着撑开一道缝隙:“你这个家伙如今神智皆乱有大用,继续给我——吃——” 无数蕴含方程式的沙粒涌进缝隙,缠绕并操控着兽性顾开继续吞噬顾开的真魂本质。 一开始,同样暴走的兽性顾开还有些抗拒,可后来却挣扎着享受起来。 挣扎,是因为它拥有自己的意志;享受,是因为其本身就是绝对贪婪的恶。 当兽性顾开拥有的真魂本质超过百分之九十,那些将其束缚的方程式沙粒迅速向内腐蚀起来。 原来,吴慈悲的目的并不只是镇压顾开的真魂本质,而是想在顾开最为虚弱之时一并将老大顾开剥离出来。 因为他能看出来,老大顾开一直在保护顾开。 当那些方程式沙粒在即将扭曲之时找寻到还未散去的dNA链,便与之融合为一条非现实的锁链,将兽性顾开的意识拖进顾开的意识深处。 可就在拖行途中,无论赝品吴慈悲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那锁链被扭曲消解的进程。 可若是在此时选择放弃,那么不仅他会死,恐怕顾开也会被逐步壮大的兽性顾开吞噬。 犹豫了不到0.01秒,赝品吴慈悲缓缓向后倒飞。 他先是看了眼几乎相融的老大顾开与顾开,而后呢喃着张开双臂,眉心神格应声破碎。 “啪” “死就死了!反正老子不是什么赝品吴慈悲,为了顾开,老子什么都愿意做!” 呢喃之间,赝品吴慈悲身上的血肉快速消散,化作宏伟的神力海浪拍向那正在逐渐复原的真魂大蛇。 “轰——”两者的碰撞如同海浪冲击礁石。 但就在赝品吴慈悲弥留之际,他听到了兽性顾开在清醒之后发出的不甘咆哮。 “不——” 与此同时,琥珀外壳彻底炸裂,赝品吴慈悲燃烧完最后一丝血肉,将顾开的意识拍向地底的某个克隆体之中。 而轮到老大顾开之时,赝品吴慈悲却什么也没做,任由其被失去意识的真魂同化。 不过,赝品吴慈悲还是失算了。 只见那最后一片黑白色的真魂就要被回归原色的真魂同化之际,一只不停喊“饿”的大嘴将这片真魂撕扯下来,带走了。 此刻,赝品吴慈悲浑身虽只剩白骨,却还能感知到有什么不属于顾开真魂本质的存在仍处于顾开的真魂之中。 果然,在他推演之时,小黑小白的残影带着一道如海市蜃楼般的气体出现了一瞬,而后他便失去了小黑小白的踪迹。 当死亡的倒计时在赝品吴慈悲的心田响起,此前被克里斯推出的那粒尘埃暴涨成天幕,将幽障大陆封入永恒的隔绝之中。 对此,赝品吴慈悲并未感到遗憾。 “我…赢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吴…慈…” 话没说完,最后一粒意识之光已经开始快速崩解。 他这具骷髅之身凭着最后的指令破开一条足以丈量天地的空间裂缝,把顾开的真魂牵引至另一头的培养舱之中。 做完这些,这具骷髅一边散架一边直直向下掉落。 当赝品吴慈悲最后所念已是无法排序的乱码,狂飙眼泪的瑞亚阿娜和诺兰两人也冲出地表,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神力注入那具骷髅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名为新生儿处理区的地方终于有了动静。 回光返照的赝品吴慈悲不顾瑞亚阿娜以及诺兰的劝阻,拖着濒死的躯体艰难地挪到舱前。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玻璃上写下一行歪斜的字:“吴氏腊肉要熏吴九天”。 血珠顺着最后一笔缓缓滴落,最终滴在灰色的血肉基质的地表。 接着,他回头看向面容悲伤的瑞亚阿娜两人:“你们俩啊!都叫我这…我这侄孙母亲了,还要…对我…对我这么恭敬吗?我啊…现在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吴慈悲…呢!” 让画面随着赝品吴慈悲那有气无力的话语渐渐转暗,视角则转换至另一边的某个厨房一角。 此时的吴慈悲正蹲在缸炉一边,他总觉得周围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捏着手里抹了油的面剂子,吴慈悲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对着虚空咧嘴一笑:“死了好,死了就可以休息咯!” 人逢喜事精神爽,感知到赝品吴慈悲即将逝去的吴慈悲“扑”的一下站起身,由于起身太快还导致眼冒金星了。 正当他要将捏好的面剂子贴入炉内,其身上爆出一股强横的气息,周身三米之内无论人和物,通通化为齑粉。 转瞬之间,心中得出结论的吴慈悲仰面大喊:“拉齐奥,你不是说我那侄孙已经回来了吗?现在带我去找他!老子给你一秒——” 那“秒”字出口的0.1秒,拉齐奥已用骨剑连斩两条空间通道。 第0.4秒,他以华丽的子弹视角扛着吴慈悲进入第二条空间通道。 “秒”字说完的下一秒还未开始,二人已经身处一间比较潮湿的监房内。 监房正是顾开所处的监房,那熟悉的下铺躺着双眼半睁却满是迷茫之色的顾开。 见此,吴慈悲当即头也不回地大喝起来:“拉齐奥,趁着界律法则紊乱,速速将我的意识牵引至那把骨剑之中!快!老子不能像那些蠢货一样成为真神,快!” 拉齐奥能清晰地感受到吴慈悲话里的紧迫与害怕,他连犹豫都没有,抬手抓向吴慈悲的天灵盖。 在抽取意识途中,拉齐奥想起了他与吴慈悲相遇的那天。 那天,他就像个畜生一样就要被推进屠宰场。 那时,吴慈悲救了他之后对他如此说道:“鄙人目前意识不定、性格不稳,但空白的灵魂对我和我侄孙的未来很重要,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狗?一条以我垃圾情绪为食的忠狗?至于你怎么变成狗、狗粮又怎么做,完全不必你去操心,你只管以后会吃就行!” 那天,拉齐奥就像一条狗一样被拍死了,然后又活了。 回到当下,待到吴慈悲那具只留一丝意识做傀儡的转生体晋升至真神境界,拉齐奥也张嘴打了个饱嗝。 “吴先生,您和另一位吴先生的赌局,好像因为少主的干预…这才刚刚开始吧?” “闭嘴!就知道吃的憨货!以后你就听我这转生体的,直到老子走到下个换乘站之前,都不要给我露出马脚!” 第319章 崩(上) 时间回到当下,吴慈悲后怕的平躺在囚笼之中,回荡的过去渐渐在其意识之中平息。 待到囚笼破碎,欣赏着伪绝灵之墙崩塌的达尔文(也就是小八),“扑通”坐在了吴慈悲身旁。 沉默了许久,面上满是震惊与钦佩的小八向着吴慈悲比了个大拇指:“厉害,意识不定、性格不稳的情况下还能以凡人之躯算计绝对理智的神性,要是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相信你是临时想出来的,我可能会给你磕个头!” “呵呵!我要是真能临时想出来这费命的计划,就不用藏在那把剑里边了!”吴慈悲苦笑着抠了抠脸上的血痂,坐起身仰头看向小八,继续道:“趁着那两个以各自手段躲过清算的假货还没归境,给他们讲讲吧!好让那两个煞笔能在接下来的对决中…不藏着掖着…” “呵呵!你啊你!”小八晃了晃食指,站起之时身上爆出一股凶戾之气。 “好好龟缩着听课,我们吴老板一会儿就不跟你俩磨叽了!要收尾了!”小八眉心的神格之中流转着八岐小蛇的虚影,声音震如雷霆,差点两吴慈悲震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又是小八在伺机报复。 只见小八幸灾乐祸的瞟了吴慈悲一眼后,直接成为人形大喇叭,开始详解吴慈悲的计划。 “俩傻子!你们以为吴慈悲一直都在和你俩玩儿脑子吗?错了!他一直都在为了将棋盘打碎…” 当小八的话语传入赝品方相、以及寄生在赫尔南德斯体内的吴情而中,两人对此却是不以为然。 并且,境界迅速攀升的二人很快便参透了吴慈悲部分计划的要点。 “搞了半天,不就是一场针对神性逻辑的维度欺诈吗!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赫尔南德斯一边揉着重新化为鼠身的小胖的脑袋,一边传音试探着赝品方相的虚实,“赝方,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另一处监房内的赝品方相轻吟一声,扭头示意为自己捶背的兽性顾开用力一些。 待到沉闷“嘡嘡”声很快响起,赝品方相不屑的开口传音:“这计划核心根本就是建立在第六界最底层的两条矛盾规则之上:自杀者的灵魂将直接湮灭,而守护神卡尔斯的一切衍生存在又必须维护子民完整。就像假货跟真货,本质不同,作用差球不多!” “嗨!你也不傻啊!看来你那边经历了不少的第六界呗?”吴情面色虽沉重不少,但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当他吴慈悲通过空白灵魂与守护神之灵达成创造者与被创造者的逆反关系,又以转生体将自己锚定为「子民」,我只能说这招…很绝!很厉害!” “哼!不过尔尔!”赝品方相面色不改,缓缓走到监房大门处抠着栏杆不屑道:“此等雷同或相近之事也有其他方相做过,规则陷阱罢了!也就能够玩玩儿…假货!” 听到这里,吴情的脸上已然冷若冰霜,因为他真不是傻子,必然能听出赝品方相夹枪带棒得暗讽。 不过,随着小八的大喇叭继续哔哔,吴情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得将自己代入吴慈悲的位置,并开始进行相同或不同的推演。 可结论很明显,换他来执行这一切的话不仅会做不到,连局势都会在反向绝灵符文的出现之时彻底失控。 尽管心有不甘,但很会为自己找补的吴情还是想在赝品方相身上找回场子。 只见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像个孩子一样贱兮兮的问道:“吴慈悲虽然故意撞击剑引发自杀判定,迫使卡尔斯陷入守护本能与规则暴政的终极矛盾,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我觉得伪绝灵之墙上克隆体们的虚幻灵魂不足以推动神性做出选择与判定!” 对于吴情的突然发问,已经走出超凡角斗场的赝品方相仍是表现的很蔑视。 但碍于内心那种爱显摆的心理,赝品方相还是用极为看不起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呸!愣头青一个!你要知道这场博弈的关键根本无关力量高低,而是在于吴慈悲对「绝对道德」体系的解构。” “他吴慈悲看透守护神设计的看似完美的轮回系统——很轻易就抓住了部分善者不得善终的结论,所以这就代表守护行为本身就会成为袖手旁观的枷锁。”说至此处的赝品方相稍稍放缓前行的脚步,转身催促着兽性顾开再快些。 接着,他又一马当先的边走边继续说:“尤其是失去上层庇护者的情况下,他才能通过那些虚幻且热爱自己的克隆体之魂,将只余神性的伪墙之灵的行为转化为新规则起点…” 另一边,真的后知后觉且还未完全看透吴慈悲棋局的吴情讶然一笑,结过了话尾:“呵呵…吴慈悲却以凡人之智参透那具空白真魂之中神性逻辑,再以自绝的方式化为「新规则炸弹」的启动按钮…他…真踏马狠啊!无论守护神救与不救,这伪绝灵之墙都会崩塌,结果就是一个不死或者全死。” 感叹之时,吴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带着小胖就瞬移至赝品方相的身旁。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共同向着前方走去。 一路上,两人耳边除了还有落后好几步的小胖与兽性顾开,还有啰嗦老半天却还没说到关键点的小八的“揭幕”。 走着走着,两人便来了一较高下的劲头。 只听吴情干咳两声后轻声道:“吴慈悲针对伪墙指令的胜利并非偶然赌赢,肯定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的「维度欺诈」!” “用你说结论?我是比你傻…还是比你知道的少?”赝品方相言语时察觉到了吴情的心境变化,当即将火力输出提升至最大:“此等脱裤子放屁的结论你自己知道就好,你们的世界连畸形卵三个字都不配叫,装什么高智商?” “你——”吴情怒不可遏的停下步子,下一秒却又快走两步,脸上看不出喜怒了。 而摸透吴情性格的赝品方相却是旁若无人的念了声傻子后,自顾自的说道:“墙塌了之后,就是幽障大陆该崩了,恐怕这规则的扭曲已经引动外界异变。原来…他吴慈悲从头到尾都没正要看过咱俩……” 此话一出,赝品方相并没有在吴情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点的波动,这让他大为震惊。 只见吴情胸有成竹的跨至小胖背上,自信的笑道:“那就先把他杀了,再把他的眼皮扒开,他不看也得看!” 说完,小胖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那里,有一棵连接地面与穹顶、分不出上下的大杨树。 待到吴情与小胖的身影被翠绿遮掩,赝品方相轻道一声愚蠢,而后眼含温柔之光,等着落后的兽性顾开追来。 “吴慈悲啊吴慈悲,用自己不存在的一条命就能换来绝对的优势,我…不如你!但是…此等以假谋真之事,我方相如今亦是可成!” 当气喘吁吁的兽性顾开来到赝品方相面前,还没等他喊出一声“四叔爷”,那赝品方相已然取出一颗鲜红欲滴的血珠。 就在血珠被取出的一瞬,整个第六界的苍穹都生出了厌恶的雷霆。 望着血珠,赝品方相用自以为很是慈祥的嗓音问向兽性顾开:“乖侄孙,你体内的大蛇分魂消化完了吗?” “完了呢!”不知为何变的非常乖巧且听话的兽性顾开点点头,“四叔爷这是要我吃了这血珠吗?” “没错!” 第320章 崩(中) “……以上,完毕!”小八喊完之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视线很快就与吴慈悲汇合,一同落在那棵即将勾连穹顶与地面的巨型杨树。 两人后方,一个劲打饱嗝的拉齐奥捡起地上的骨剑向右侧一劈,空间通道之中走出了抱着艾尔玛的洛特。 此时的洛特面色起伏不定,刚好与艾尔玛毫无血色的面庞相反。 再看艾尔玛,胸口有个餐碟大小的空洞,里面什么也没有,近乎凝结的血液。 “吴慈悲——”洛特怒喝着瞪瞪向身体愈发僵硬的吴慈悲,全然不在乎拉齐奥的骨剑已经搭在自己的肩上。 “拉齐奥,别那么紧张,咱们这位二皇子只是护妹心切罢了。”吴慈悲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互相摩擦,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接着在拉齐奥收剑之后,吴慈悲扒开裤腿,挠着石化的脚踝低语:“哼!是你太过相信我,怨不得别人!如果你想知道原由,不如就去黄泉路上问问那个赝品吴慈悲如何?” “你——”被愤恨填满心海的洛特额头绷出四道青筋,紧咬的牙关渗出不少血液,“我妹妹已经死了!灵魂已归入星辰,下辈子…下辈子…下辈子她就不会再…” “闭嘴!愚蠢的东西!”吴慈悲冷着脸抬起手掌,从手心钻出一缕缕魂似钻进艾尔玛体内,“这是千魂的残余,一会儿幽障大陆和封印一同崩灭之后,你可以在规则混乱之际将艾尔玛的灵魂牵引回来。现在告诉我,那几棵小树苗准备好送死了吗?” “……”洛特在见到艾尔玛体内的生机恢复之后,才将信将疑么的回了个“嗯”。 而吴慈悲的下半身已然全部石化,不过他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头也不回的抬起右手摆了摆:“坐成一排,跟我等待答案,还有个不听话的小鬼需要精神刺激!” “是!”拉齐奥才不会去思考吴慈悲话中含义,乖乖坐在其一旁。 但三番两次被算计玩弄的洛特却是想带着艾尔玛的空壳肉身就此离开。 只见洛特倒退一步,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我就不奉陪了,再会!” 洛特第二步刚抬脚,小八和吴慈悲同步大喊一声:“你敢——” 而后在吴慈悲颇为意外的注视下,小八赶忙向着洛特解释此中原由:“洛特,你的智慧不在我之下,若是你经历的够多,将来必定连这货都得对你敬而远之!相信我,别走!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理由…不够!”洛特后退一步,直接转身离开。 可就在下一秒,拉齐奥就直接破开面前空间,从中将洛特掐出来后就是一拳。 “砰——”婴儿般的睡眠就是这么简单。 片刻后,重新化为巨龙的多林特咆哮着向此地冲来之时,同样被一拳干昏。 小八旁边,皮耶尔、皮尔等人都是昏迷状态。 躯体石化十之七八的吴慈悲身后,力多正在愁眉苦脸的啃烧饼,旁边的顾开仍是精神崩溃的状态。 当远处的巨型杨树完全连接穹顶与地面,吴慈悲昏昏欲睡的双眸之中爆出一股精芒。 “来啦!” 其话刚落,“咔嚓——”就是一声巨响,岩质穹顶被翠绿巨树的根系剥开! 千米粗的树干像根巨型钻头,上下两端如蟒群般的黑色根须开始翻搅地壳,把整片养骨牧场掀成沸腾的碎石海。 底部的树冠也在此时疯狂繁殖,枝叶在疯长成倒垂的尖刺森林。 树身中段炸开一个直径百里的白色旋涡,亿万片杨絮喷涌而出。 就在飘飞的杨絮将第一个好奇的幸存者杀死,养骨牧场西北角,也就是超凡角斗场的位置。 树二到树七聚合成的山岳巨树轻抖枝干,只一个眨眼就被杨絮风暴扎成筛子。 这一场面使得吴慈悲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的回头看了看顾开的反应。 见顾开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便又去看树去了。 远处,那山岳巨树嘶吼着扑向树一,却被树干抽出一根纸条抽断——嘎嘣!木屑爆溅的瞬间,树一主干暴增两倍,所有杨絮由白转红,一场血刃风暴碾过地下世界。 三个逃到岩壁裂缝里的超凡幸存者刚探出头,就被漫天血色杨絮洞穿眼球。 絮丝扎进他们的颅骨后,瞬间膨胀成蟒蛇粗细的树根,眨眼的功夫就把他们吸成裹着人皮的树人。 这还算好,更惨的是那一个个主动送死的镇爆队队员。 杨絮飞来之时,他们是连人带装备都被削成漫天肉片,血雾还没落地就被树根吸成上百道血红溪流。 至于这之后幸存者,他们死的就比较痛快了。 应该是过度成长的“树一”无法满足一口一口的去吃,只见其主干上猛然睁开几千只长许长的树疤眼珠。 这些树疤眼珠出现的刹那,所有眼珠同时扫视起养骨牧场——除了个别几人之外,所有幸存者集体爆头。脑浆刚喷出来就被隔空抽成乳白浆流,哗啦啦灌进地底树根的血管纹路里。 黑市有几个幸存者还想爬进地缝,结果从地缝爬出一条气态根系把他们倒吊起来之后又从肛门穿到嘴巴,“嘶溜”一下就被抽成嘎吱作响的骷髅标本。 除了克隆体的虚幻之魂就地消散,一切有智灵种的灵魂尽皆被引渡之第六界苍穹之上的星辰。 片刻之后,狂暴的巨树开始收拢枝条与树干,几个呼吸便与寻常杨树的大小一般无二。 在巨树左右两侧,分别有两个透明光球,其内是被吴情寄生的赫尔南德斯以及小胖。 废墟的某个角落,小八和拉齐奥分别向吴慈悲表示“再感知不到其他活口”后,吴慈悲满意的打了个响指,石化的拇指上还渗出些许血丝。 “树二六兄弟的灵魂为何还没回归命格,若是这一步出了差错,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说完,吴慈悲示意拉齐奥将自己带到半空以观全局。 当近乎破碎的养骨牧场映入眼帘,吴慈悲一眼就看到正向自己摆手的赝品方相。 接着,拉齐奥便又带着吴慈悲闪现至赝品方相身前。 “咔哒~”只余颈部以上存有血肉的吴慈悲扯了扯嘴角,心里想的全是为何石化的过程为何如此之快。 对面,目生狠辣之色的赝品方相左手握着一团近乎朽灭的灵魂,右手轻抚着乖巧的兽性顾开。 “吴慈悲,你…输了!” 第321章 崩(下) 第321章 崩(下) “吴慈悲!你…输了!”赝品方相最后一个字的尾话只余下气音之时,只见他挑眉双目一凝,左手“啪”的握拳。 “噗——”树二的六兄弟的残魂惨叫着迸出一团精纯无比的自然生机之力。 “咻咻咻咻咻…”六道绿光炸裂冲天,被越来越小的树一吞噬。 “吴慈悲!我说过——你的手段在我眼里就像掩耳盗铃,哪怕你自认藏得很深、掩饰的也很好,但是…无论如何你也无法成为过去你!更无法…”赝品方相狞笑着将残魂碎渣塞进兽性顾开口中,动作是那么的粗暴无礼,连兽性顾开的脸都被按到变形了。 而就快化为星辰飞升的吴慈悲却是冷冷一笑,说骂就骂。可他只是说了“卧槽你”三个字,就被赝品方相封住了嘴巴。 而准备“舍身救主”的拉齐奥刚一举剑,也被一同封住了行动。 随后就见赝品方相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吴慈悲,道:“只有动物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向猎人发出恫吓的吼叫。你,高看了自己、高估了顾开,却唯独不愿真正去看我和那个愣头青一眼!” 说着,赝品方相似乎是有些厌恶耳边传来的吧唧声,恶狠狠的扭头给了兽性顾开一巴掌。 “啪!吃饭不许吧唧嘴,老子让你成为顾开不是为了让你当一头只会吃的猪!” “吼——”本面目乖巧的兽性顾开被一巴掌扇的双目猩红,喉中爆出非人嘶吼。 不过其接下来的每一口吞咽,也真不再吧唧嘴了。 接着,赝品方相满意的点了点头,回正的视线里生出些许憎恨:“你这家伙表面上是为了顾开,实则你所做的一切都与我和吴情没什么差别!” “你…放…”吴慈悲撕裂石化的嘴唇,刚吐出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而赝品方相听后不仅更加愤怒,还抬手戳瞎了吴慈悲的右眼,完了他抠着那血洞咬牙切齿道: “我们所做的并非单纯的害怕被取代,而是对「自我存在虚无」的终极反抗。就像那些方相和吴慈悲被我猎杀之前,他们与我有着同样的镜像焦虑。归根结底,你和我们唯一的差距就是走的路…比较短罢了!什么真假…超出个体生物认知的范畴之时,你…也仅仅是另一个自大的吴慈悲…而已…” 此话一完,吴慈悲的右眼瞳孔出现些许颤动。 可对此视而不见的赝品方相才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我还以为…剩下的我们之中,你这个真货会让我感觉到有趣呢!哎!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追求还不如‘我曾存在过’这种低级的趣味。真是…废物——” 说完,赝品方相拥抱了吴慈悲一个呼吸,而后头也不抬的转身,慈祥的笑着:“顾开,去吃了那个精神崩溃的家伙吧!他跟他的四叔爷一样,都不怎么争气。所以咱爷儿俩一定要…” 一边说,赝品方相一边与兽性顾开拉钩:“成为最出色的四叔爷和乖侄孙,好不好?” “好!” 得到几乎不可能会有改变的答案,赝品方相便带着兽性顾开去往另一个地方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一股便秘之色的拉齐奥开始“嗝儿嗝儿嗝儿”的打起饱嗝。 当其面上的愤怒与不屑达到了吴慈悲眸中的水平,“咔咔”两声脆响,拉齐奥以献祭灵魂为代价,直接挣脱了束缚。 接着他便抬剑刺向吴慈悲的胸口。 “噗——!”吴慈悲再次撕开石化双唇,喷出一口和着石屑的鲜血。 此刻,其身躯的石化进程已高至百分之90。他斜眼看向远处:幽障大陆的地脉如血管爆裂,从中喷出的岩浆裹着逆向绝灵符文正向此片空洞涌来! 现在,他已经无法转身,拉齐奥的呼吸也越来越低沉。 “拉齐奥…”吴慈悲嘶哑低吼,眉心从未出现过的主仆印记亮了一瞬之后碎了,“拉齐奥,这次是我输了一步!不过,吃了我那么多情绪和念头的你……应该还相信我吧?” “相…相信…”拉齐奥艰难的挺直上身,两只粗壮的胳膊环扣在吴慈悲的脖颈,“吴先生,我拉齐奥…真不想…下辈子忘了你!!” 拉齐奥缓缓闭上双眼,眉心那颗残缺的神格轰然爆开。其肢体被自身暴虐的神力撕碎之时,两只胳膊还折断了吴慈悲那只差一点——便会完全石化的头颅。 “轰——!” 废墟之上炸开一道绵延数千米的光环,吴慈悲石躯崩成千百碎片,每一片都拖着血焰尾迹射向四面八方。 “吱嘎——!!!” 树一主干被几块血色碎片击中,表皮炸开大片焦痕,随之便有无数逆向绝灵符文如蚯蚓一般蠕动钻出。 见此一幕,寄生在赫尔南德斯体内的吴情狂笑着哭了起来:“废物废物…废物——我此生所求之事…现在还不如另一个假货嘴里的笑话!废物啊——” 哭的正投入之时,其身下小胖却突然僵直。 原来是树一那重新暴走的根系贯穿小胖鼠躯,血色杨絮风暴倒卷之时,将吴情半边身子削成白骨。 “他妈的!吴慈悲你死都死了,还他娘想让老子掺一脚!?”吴情嗤笑着骂了几句,可下一秒,一声充满负面之意的巨喝从顾开那边传来。 —— “给我——死!!!” 兽性顾开一脸乖巧的滑动手掌鳞,将顾开的转生体肉身与整个养骨牧场一分为二。 在此过程中,没有惨叫、没有鲜血、甚至连地壳的震动都没有,只有一缕即将溃散的赤蛇真魂飘出。 “乖侄孙,快给我吞了它!”赝品方相暴喝着,抬手抓向顾开的真魂。 “你!敢!赝品杂种——!”吴情咆哮着从寄生体赫尔南德斯的天灵盖破颅而出,这具早已死透的肉身瞬间干瘪。 而他本相化作一道血影,直扑数赝品方相背后。 “呸!老子当傻子当够了,”吴情将初始的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脸摆了出来,双臂甩动之时炸出十余万枚杨絮,每一片都淬着树一体内流出的逆向绝灵符文,“而且棋盘还在呢!老子落子前——先送你份大礼——断!子!绝!孙!脚!” 杨絮暴雨封死赝品方相所有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撤回抓向顾开真魂的魔爪。 “吴情?你也配当棋手?”赝品方相冷笑着合并双手,身躯微颤着便把所有杨絮震成粉末。 可好巧不巧,却偏偏有三片杨絮扎进兽性顾开尾椎。 “吼——!!”不知为何,兽性顾开突然调转方向,对着赝品方相就是一爪。 而境界本就弱上一线的吴情在赝品方相后劲传来之前趁机暴退百米,阴笑着抹去嘴角血沫:“谁他妈要当棋手?老子只要你们…都!别!赢!嘿嘿…你有无数个卵界的老大顾开之魂以及一枚大蛇分魂,老子又何尝没有相同的手段呢?” “砰”的一声巨响,吴情半空蹬出一脚,直接将整片空间切成魔方,只是几个摆手,顾开的真魂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可就在此时,正在陷落的养骨牧场尽头猛然黑白之光炸裂。 原是老大顾开踏碎虚空而来,其背后浮现万千黑白色的人形虚影,每只人形虚影都随他的怒吼而拍出百十道雷暴:“吴情——我们做了交易的!!把我弟弟的魂——还来!!!” “上个棋盘的工具而已,少他娘命令老子!”吴情冷笑着便抬手抓向顾开的真魂。 但早已被挪移至远方的赝品方相则在一巴掌扇飞兽性顾开后,反向操控透明的空间魔方,使得老大顾开一头撞在了吴情的胸口。 “轰——” 一瞬间,两股超然能量对撞,整个幽障大陆的板块也因此如饼干般脆裂,裂痕刚好顺着兽性顾开切割顾开之时的切痕。 同在这一刻,树一的躯体也再次疯狂生长起来。 这一次,整个幽障大陆都将成为其发育的养分,包括那些厄神畸变体。 —— 某个角落 “跑!跑啊!”已涨大为百米巨人的小八浑身飙血,眉心疯狂闪烁的残缺神格侧面证明他对身后追来的根系浪潮完全无能为力。 望着手心的皮耶尔、洛特等人,小八大骂一声八嘎呀路,直接冲进穹顶的岩层之中。 在冲破地表的一瞬,小八“呸呸呸”的吐出一口细沙,抬眼望向幽障大陆的封印破洞。 那里,除了有一条条粗壮如山脉的扭曲树根之外,还有一位矮人中的矮人,其头顶悬浮着沉睡的力多。 “他是…”小八犹豫着开始阅览心中明月,在得悉那人身份之后砸碎怀中黑匣,用混子长辈的语气质问道,“力多尔!你他妈不是墙灵吗!就算你不管你父亲的朋友、不管那些必死之人!也得管管这破树吧?那地下牧场的某个区域还有许多岁不过三的婴幼儿!” “抱歉!”力多尔悬于高空,表情冷的不像一个智慧人种该有的样子:“第六界法则已乱,在下面的乱子没有结束之前我绝不会参与修正,你们…自求多福。” 说完,力多尔难过的看了眼力多,在嘟囔了一句之后便把力多丢到了新生第六界的唯一的面包坊中。 “父亲,那一天不能是今天,我…会在我所看到的未来继续等你!” 在力多尔重新封印缺口之后,幽障大陆的崩溃——加速了。 就在那座引发一切祸端的养骨牧场中,赫尔南德斯的残躯倒在战场边缘。 这具被寄生的肉身已看不出人样,此刻天灵盖只剩几缕灰白发丝黏在头骨上。 缩小至家鼠大小的小胖蜷缩其身旁,尾巴上还沾着五小只的血液。 当树一的吸血根须缠上它后腿时,它只是抖了抖胡子,让自己与赫尔南德斯贴的更紧了。 “吱…吱…” 第322章 被“看见”的观测者 第322章 被“看见”的观测者 “嗤溜——”那细长的根茎扎入小胖后腿的一瞬,岩浆爆涌,地壳崩裂。 已然萌生死意的小胖微微抬起头,看了眼焦灼混战的几人之后,便随着赫尔南德斯完全朽化的躯体掉进岩浆之中。 半空,兽性顾开浑身黑气舞动,抬手撕穿百里岩层。向着地表喷发的岩浆也似是找到了压力宣泄口,争先恐后的从穹顶那块冒光的裂缝涌出。 刚好,正在得意自己偷袭成功的吴情大笑着被浇透了。 “砰”震开岩浆的吴情下意识的抬臂格挡,却被冷笑着的赝品方相一拳轰穿左肩:“就会到处寄的生杂种,我闻的出来那股肮脏味道!将你从那个机械吴慈悲手里得到的的大蛇血珠与分魂吐出来!” “吐你祖宗!”吴情指骨左肩向后一别,趁势以右手刺入赝品方相颈动脉,拖着对方向地面砸去。 随后,两人便像街头斗殴的混混那般扭打成一团 其实也并非两人酷爱以伤换伤的肉搏战斗,而是目前现场有顾开那将死的大蛇真魂、以及拥有顾开部分真魂本质的老大顾开、最后还有正在向着大蛇位阶提升的兽性顾开。 所以,吴情二人若是敢用真神级别的那种抽象“威力”相互攻伐,恐怕这不出片刻,他二人就会被来自兽性顾开两人发出的同等级却不同威力的招式杀死。 可现场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因吴情干扰,兽性顾开彻底被负面力量控制,失控的覆鳞双手对着吴情二人就是无差别撕扯。 一爪掏穿赝品方相腰腹,扯下半拉腰子和整条肠子。 另一爪挥动切断吴情脖颈,熔岩浇在豁口上“滋啦”作响。 “畜生就是畜生!现在四叔爷已经不爱你了!!”神体受损的赝品方相呕血狞笑,反手抓向身后虚空,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其手心传来。 “啪”,兽性顾开就这么被倒抠着脖颈,动都动不了。 看来,赝品方相定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控制手段。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震动,早先因撞击之力倒飞进地底的老大顾开踏碎岩浆瀑流冲入战团,真魂之力将视野内的一切都扭曲。 一拳咫尺天涯,直接砸中赝品方相面门,血肉崩飞如雨如雪。 “放开他!!”接着老大顾开爆喝如雷动,眉心那颗残缺神格在真魂之力的浸染之下瞬间圆满。 随之便一拳轰入兽性顾开胸腔,却反遭脱困的兽性顾开一爪撕开肋下,鲜血直接挥洒成彩虹。 赝品方相一脚踹飞撕咬自己的吴情,继而转身砸断老大顾开膝盖,“他他妈…醒不过来的!我们爷儿俩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圣母插嘴!滚——” 这一刻,三方绞杀,血肉横飞。 兽性顾开彻底癫狂,臀部生出的鳞尾只是轻轻一甩,便将养骨牧场抽塌大半。 感知到兽性顾开的变化已非自己可控,赝品方相在施虐老大顾开的同时,也不忘寻找时机重新向兽性顾开体内打入新的“赝品老大顾开的空白真魂”,对其进行牵制。 另一边,踉跄爬起的吴情暗骂了一声“操”,猛的拔地而起。 “砰!” 老大顾开携有真魂之力的重拳先一步将赝品方相轰进岩壁;迟来一步的吴情则在丢失目标之后,转身一肘顶碎兽性顾开下颚,但代价就是被鳞爪贯穿右胸。 “吼——!!” 兽性顾开撕下老大顾开半扇肋骨,塞进口中咀嚼,骨渣混着血沫飞溅。 在尝到这让灵魂意识都感到愉悦的血肉之后,兽性顾开混沌的双眸之中竟展现出极为清澈的贪婪和血腥,大笑着冲向老大顾开。 至于吴情,他先是自查了身体伤势之后,有恃无恐的冲向已经毫无自负神采的赝品方相。 “轰——”熔岩与脚掌对撞,吴情得手之后独腿落地,疯癫的喊道:“没了势和棋盘,咱们跟那角斗场上搏命厮杀的可怜虫有什么区别?” “可怜虫?那种无脑的低等生物也配从你嘴里说出来?”面色潮红的赝品方相抠掉额骨缝隙中的碎石,大摆右臂的同时瞬移至吴情左侧,手指“咔”的抠进他眼眶,“这一切都是你们选的!既然你们不愿意体面的被我收割…那就像肉猪一样被宰了吧!” “就凭你这个同样是废物的废物?”吃痛的吴情顶着颅内的异动,将脑袋硬生生向左猛转。 “咔咔…噗嗤…”其颌面骨直接崩碎小半。 接着,吴情就像打架不要命的混混,抱着赝品方相滚入岩浆之中。 不过这上千度的岩浆对两位真神来说,还不如洗脚水来的舒服。 —— 另一边,真魂之力与新生的混沌鳞甲数次碰撞,竟还有了融合的迹象。 当然,这现象对老大顾开来说是绝对的不利。 但好在目前的老大顾开拥有着最重要的一项优势,那就是理智和智慧。 只见老大顾开抓住一个空档,以手做刀剖开了兽性顾开的腹腔,接着掏出一截肠子勒住其脖颈:“你给我…醒来!我们当年融合在一起的时候说好了,只有杀了我…你才能…才能祸害其他人!!” “咯…咯咯…我…记得…”兽性顾开眼中闪过一丝独属于自己的清明,继而鳞尾贯穿老大顾开咽喉,獠牙啃噬他右臂肌腱,鲜血泼洒中只剩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 大块大块的岩层塌陷,吴慈悲的石化头颅滚落被掉落的石块挤飞。 其即将失去焦点的左眼映出远处的一副场景——那是顾开被撕成两半尸体,一半已在战斗余波的轰击下焦黑碳化,一半则被碎石砸到了血肉模糊。 而在尸体上方不高的半空,顾开的真魂还在持续消散中。 “咔…咔咔咔…”石化头颅裂纹蔓延,吴慈悲的意识消散前嘶鸣如刀:“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哈…原来…原来我…早早就输给了…一个赝品…” “吴言…吴言…”吴慈悲那悔恨不甘的心声随着石化头颅轰然炸开,一颗米粒大小的碎屑直直向着老大顾开崩去。 “啪”,石子砸到肉上并未有什么感觉。 但老大顾开却听到一个令自己讨厌的声音一直在催促自己将心界展开。 “展开…心界…展开…心界…” “闭嘴!”老大顾开暴吼,真魂之力却已引动顾开心界虚影—— “嗡——!!”那空间大小也就几百立方的心界方一出现,所有的躁动与灾难即刻平息。 岩浆停止喷发、掉落的岩层悬于半空、没有灵魂意识的树一也不再继续生长。 兽性顾开,死死盯着老大顾开头顶的残破小院,面上尽是恐惧。 内心暗暗自得的吴情撇下心脏不要,一溜烟的飞向小院。 赝品方相则吞下吴情的心脏,严阵以待。 “哼!果然把命格藏在顾开的心界,跟当年那个差点搞死我的方相一样!” 第323章 知错不改,善莫大焉 心界,并非纯粹的精神空间或者现实空间,而是生灵执念与外界因果碰撞后生成的“心相茧房”。 大多数情况下,心界对超凡生灵来说都是一种本质为自我法则的具象化牢笼。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谁都可能有,但也可能只有自己能看到或感受到。 只有极个别存在(如初界之主李初)诞生即自带心界,原因便是灵魂意识天然与某种或某些法则同频——这便是先天心界,古往今来只有李初一人拥有。她的心界不仅自生法则,还可以无代价的利用法则权柄篡改现实的底层逻辑。 至于剩下的大多数生灵,只有到达可触摸法则权柄的真神之境,才会诞生出属于自己的心界——这乃是后天心界,可以吞噬现实能量和物质,壮大心界之主,但对灵魂本质的消耗极大。 当然了,个别变态就不再多提,例如厄神、守护神卡尔斯等。 现在说回顾开的心界。 顾开的心界当初就是一座不涉及现实世界的精神空间,就如同梦境、一时的观想这种主观或非主观的持续性的念头。 放在超凡世界,这心界就被称为伪心界——功能就是短暂的精神幻影投射,不具备与现实交互的能力。 但在原初顾开不为人知的死去后,因大蛇分魂对其扭曲的太过严重,导致其死魂快速创造出兽性顾开、老大顾开等意识分裂体,进而将这念头改造为后天心界。 再后来,小名叫做小失望的顾开诞生,其意识本质不仅拥有大蛇分魂的本质,还有真实世界的认可,所以后来就导致这心界的层阶再次变异和提升。 直到最后顾开的家人死的死、伤的伤,最终兽性顾开吃掉了大蛇分魂,顾开也在最绝望的时候反吞噬了兽性顾开。 而暗藏在大蛇分魂本质中的初界碎片,也被顾开融入心界之中了。 就这样,顾开的心界可以说是另开了一条赛道,既拥有大蛇那种多重污染和扭曲的能力,又拥有着真实世界的秩序与稳定。 在这两种相对又相合的力量交织之下,顾开的心界就是另类合一,此界不需要从现实获取力量,不仅可以依照心界主人的心绪变化产生基础法则与力量,还有着可以同化或影响寄居此地生灵等功能。 说回现在,吴情和赝品方相好歹也是毁灭过无数卵界之人,怎会不知此心界的含金量呢?初界,就算将来“成人礼”降临,初界仍会是那个初界。 尤其是赝品方相,他不仅拥有过去的记忆,而且还和厄神打过交道,所以他只看了一眼顾开的心界便猜到了两件事。 一、顾开真正的意识,并不在魂中,也未藏匿于心界。 二、那浑身疑点重重,却又找不出破绽的吴言,并不是赝品吴慈悲复活的顾开,而是真正的顾开。 不过,赝品方相却是不想在重登超脱之前玩儿命,完全不想。 除了他没有得到心界之主的认可之外,他还从那残破的心界之中感知到了吴情与吴慈悲的气息。 待到体内来自吴情心脏的大蛇分魂与大蛇之血被吞噬消化,气势提高数百倍的赝品方相终于放下一丝警戒,开始盘算起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另一边,吴情通过遗留在殴加体内的后手,迫使老大顾开准许其进到了顾开的心界之中。 在进入小院的刹那,吴情一眼就看到小院中间有块漂浮着的方形巧克力,锡纸包装,无品牌商标等特征。 “呵呵!越强大的命格越接近‘非人态’,看来这心界…”吴情一步来到巧克力的前方,与一旁那个自己分裂出去的意识对视了一眼。 只听他的意识分身接着话继续道:“…也认定吴慈悲不是善茬啊!” 若是有第三者在此,肯定能够听出吴情话语中非常非常明显的嫉妒,可也仅仅是嫉妒。 当好胜心涌出,吴情装作不在意的将自己的命格牵引出体外。 他那发光球形的命格一接触的心界游走的黑雾,就被捏成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模糊人影。 接着就见吴情骂骂咧咧的将命格收回体内,而后就准备把吴慈悲的命格带出心界。 但就在他触碰那块巧克力的瞬间,顾开的心界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 吴慈悲的虚影猛然从巧克力中钻出,睁着无神的双眼张嘴一吸,就连吴慈悲的意识分身吃了。 而吴情却是动都动不了,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一个念头划过,吴情怒声大喝:“老大顾开,你算计老子!” “错!是我算计你!”吴慈悲夺下自己的巧克力命格,仰头丢进嘴中嘎嘣吃掉了,“嘎嘣嘣,你的一举一动都跟我遇到你之后定下的计划丝毫不差。当然了,按照计划我也不必真的去死…” “你…” “我没时间跟你扯皮了!希望那条臭虫的卵巢里肯定存在差不多的我,你以后就找他玩儿吧!”吴慈悲将满是落寞之色的双眸闭上,化作一道乌光冲出了心界。 重归现实之后,吴慈悲落于某块悬停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的眼神之中除了不屑还有浓浓的嘲笑:“你也配叫方相?老子现在明白的告诉你,老子不是输给了你、更不是输给了赝品吴慈悲,而是输给了不敢前行的自己!” 当这近乎咆哮的言语落进地下一座还算完好的商铺之时,吴慈悲这借着命格与吴情部分意识重生的躯体轰然爆开。 而其最后的言语除了深沉的悔意之外,还有些许放下高傲自尊心的——歉意。 “乖侄孙,你四叔爷我啊!以后不会再瞎吹牛逼了!呸!什么智绝万古,到头来,不如一个死人的道德捆绑……” “轰——” 一块块消散成光的巧克力碎屑向四周激蛇而去,而刚刚挣脱束缚并走出心界的吴情面色一暗,率先抢到一块最大的巧克力块。 不过他并未像赝品方相一样贪婪的吞食这些巧克力,而是将之保存了起来。 —— 与此同时,就在那地底的商铺之中。 化身吴言的顾开几次强压意识升维的冲动,终于将呼吸平复。 在其身前,有两个诺兰。 一个死,一个活。 活的,是诺兰二号。 看着浑身机械化的诺兰二号,面容愈发年轻的顾开几次张嘴欲言皆未成功,最后只得脱口一句长长的叹息。 “哎——” “少主,尽管你已知晓我等的过去,但我们灵魂意识之中的底层代码永远是二进制的,你无法了解…更没想过去了解!”诺兰二号身上的齿轮极速转动,发出嗡嗡声。 顾开,没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着,诺兰二号像个长辈般摸了摸拍了拍少年模样的顾开的肩膀:“啪啪,你啊!从吴先生为你布置的这一堂课里,可曾学会了什么?” “个人力量不足以碾压全场之时永远不要自大,知错不改…会死人的!”说着,顾开上前抱了抱诺兰二号,使得对方的眼眶中渗出些许“泪水”。 “愚蠢!这堂课跟自负有个屁的关系!吴先生就想让你从吴慈悲身上学会一件事——永远不要犹豫,更不要怀疑自己!吴先生说了,若是那吴慈悲早早就将自己的路定下来,哪儿还有这么多屁事儿!”诺兰二号学着赝品吴慈悲洒脱一笑,于身体左侧轰出一道空间裂缝,“以后你的小伙伴们,可不会有第二次复生的机会了。所以隐忍…只会让人成为煞笔,明白了吗?” “明白了!”顾开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在目送诺兰二号带着心满意足和一座培养舱的离开之后,“吴言”的躯体瘫软在地,顾开那黑暗且深邃的意识体正在穿透层层废墟,向上飞行。 “四叔爷,您不该这么突然就去死的!您说过——错无需认,只需利用!” 第324章 你不配 “这位四叔爷,你好!” 顾开的意识体骤然化作半透明人形灰雾,一步逼近吴情,伸手讨要起吴慈悲的命格碎片。 吴情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笑:“怎么?肉身也没有,就剩个意识体还想跟老子讨价还价?” 说着,吴情甩手将最大的那块巧克力碎片丢给顾开,同时还将一块棒棒糖弹向老大顾开:“老大,接着!” 老大顾开抬手接住,眉头微皱:“这是?” “保命符。”吴情咧嘴一笑,“有了它,殴加就还是殴加,吴慈悲已死,我也就没必要再浪费心力去算计你了。” 对面,顾开并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低头凝视手中的命格碎片,灰雾般的面容微微波动 :“四叔爷,等我!侄孙说了会带你回家的!” 见此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的吴情嗤笑道:“你以为如今的你还跟以前一样,复活一个真神级的存在就当是捏泥人那般简单吗吗?就算你现在强行补全他的命格,新生之人也只会是个空壳!” 顾开沉默,灰雾中隐隐浮现一丝冰冷之意:“不可能!我此前就以意识体复活了诺兰与瑞亚阿娜等人,并且只用了极少的真魂之力!况且…他们也并未对我产生变态畸形的母子情感。” 听闻此话,吴情顿时有些头大,指着顾开就喊:“笨蛋!你怎么跟以前一样笨呢?你忘了老吴那个铁壳子可以…等等!” 话说至一半,吴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抓住了顾开的双臂:“你是不是在他死后…将他无中生有了?” “不记得了!”顾开那张雾蒙蒙的脸上多出一些应该算是伤心的表情,但这表情也只不过展现一瞬。 而心思敏锐的吴情却是抓住了这微不足道的变化,并在心底反复推演起赝品吴的计划来。 只一个呼吸,吴情眼睛亮了一瞬便黯淡无光,随即他便苦笑着对顾开又沉声问道:“他…和他…?” “算是小姨和侄子吧!”顾开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又向着吴情伸出了手,“四叔爷,我想你现在已经猜到自己到底输给了何人,我刚好在沉界石中为你留了个好位置!跟我走吧!” “切!老子不稀罕!”吴情愣神稍许,又一巴掌拍飞顾开的手掌,傲娇的扭头之时,看到了走上前来的老大顾开。 一身白衣的老大顾开只是简单与吴情对视一眼后,便将心界收回。 接着,他便来到顾开身旁沉声道:“小失望,你的意识体……是不是越来越接近升维了?我听树…树二讲过,他说秦霸对他们提到过,意识超脱意味着…舍弃一切…” 顾开脸上浮现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摇头:“我没有。” 可老大顾开听的出来,顾开的语气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极为明显情绪波动,而是如同冰冷的机械。 一旁,吴情眯起眼打量了顾开一番,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我以为你小子会变成那种纯洁无智的法则之灵,没想到你竟然真听老吴的话,将自己变成下一条大蛇真灵!理智、算计、冰冷……最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哼!我叫你一声四叔爷是因为你对另一个我好过!”顾开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向重新开始破碎的穹顶:“如果这是修正一切的最优解,你也做不了什么?” 老大顾开心头一沉:“顾开,正在失去人性。” —— “小崽子,既然你非要装冷静……”吴情狞笑,突然打了个响指,“干嘛还要跟老子一直套近乎呢?” “啪!” 老大顾开手中的棒棒糖应声炸开,化作无数血色丝线,瞬间将其捆缚! “你——!”老大顾开怒吼,真魂之力爆发,却无法挣脱。 “别挣扎了,这玩意儿可是融合了些许大蛇分魂本质。”吴情阴森一笑,转头看向顾开,“现在,二选一——要么立刻意识升维,成为大蛇真灵一样的存在,要么……看着我将你的好大哥喂给你另一位‘好’大哥!” 收到威胁的顾开意识体体表的灰雾剧烈翻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切如铁疙瘩四输液所料啊!吴情…”顾开于面上化出清晰的五官,声音冰冷得可怕,“你连最后一次选择…都押错了。” “错?他妈的我的诞生就是个错误!你现在跟老子说…老子押错了?”吴情咆哮着引爆自身神力,右手猛的就要抓合。 正当顾开准备斩断其对老大顾开的束缚之时,一声巨响传来。 “轰——!” 一道身影骤然撕裂空间,一拳砸在吴情脸上,直接将他轰飞数千米,没入层层岩石之中。 定下身形,赝品方相云淡风轻的微笑着甩了甩拳头:“废话真多,棋盘都烂了还想着造势!果然只配做个有脑子的莽夫!” 这一刻,赝品方相的表现印证了他的选择——不再玩弄人心、不再布局算计,而是回归最原始的暴力!——就用自身纯粹的、无法则的、真神级的破坏力! 收拳,赝品方相微微转头看向顾开,缓缓张嘴给人一种想要交谈的感觉。 可下一秒,“砰!砰!砰!”他连续三拳递出。 第一拳打爆回归的吴情半边身体,第二拳将受制的老大顾开砸进地壳深处,第三拳直接轰向顾开。 “嗡——”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拳的顾开意识体崩散的刹那又在远处重组,但灰雾的浓度明显稀薄了几分。 “哈哈哈!爽!”赝品方相狂笑着环顾四周,其眉心的神格正像水一样缓缓蒸发。 那些无色的“蒸汽”丝丝缕缕的钻进其体内,使得他的气势一样便达到了真神之上。 下方,从某个裂缝爬出的吴情咬了咬牙,满脸惊骇:“他竟然…竟然在享受我等最讨厌的…战斗!他…他…此前跟我互殴难道是在…耍我?” “错了!”赝品方相收起脸上的不屑,冷冷的向下望去:“是你在陪我打发早就经历过的垃圾时间!” 话没说完,赝品方相就已引动兽性顾开体内的控制手段。 “吼——!!!” 一直被恐惧压制的兽性顾开仰天咆哮,浑身鳞甲炸裂黑血喷涌着,体型也在一声声凄厉痛苦的吼叫中疯狂膨胀。 就在其背后隆起十几个个狰狞肉瘤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其身上散开。 “这是…大红他们…!”深处地下的老大顾开瞳孔骤缩,真魂之力全功率燃烧,“他体内…还有‘我’的气息…” 同一时间,顾开抹去面上五官,如无形之风,扑向赝品方相。 赝品方相则不屑的轻念一声愚蠢,而后一边提升自身气机,一边后退。 “一切的一切,都跟其中一个‘我’的过去没有一点差别!你们…还怎么赢?就算你现在完全达到意识超脱之境,我也有法子拉你下来!顾开啊顾开,你若叫我一声四叔爷,我可以考虑带你回家哦!” “你不配?铁疙瘩四叔爷虽然碍于另一个我,最后输给了你!但我不久前从卡拉嘴里了解了一件事!”顾开意识体在逼近途中骤然凝实,四周空间也瞬间折叠,导致二人在移动途中拉出层层空间褶皱。 当空间阻力已非赝品方相可随便破开,顾开缓缓抬起的右手手心多出一颗石珠。 “你…跟他一样,都是迭代的复制品!当收到大礼的四叔爷真像铁疙瘩四叔爷说的那样自爆命格,你的表现果然如铁疙瘩四叔爷所说:认为我那真四叔爷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过!” 第325章 甘入歧途 “我知道我知道!”赝品方相的脸上并未出现顾开所猜测的惊恐或是慌张。 只见赝品方相轻描淡写的接下顾开拍来的手掌,而后轻轻一推。 “嘣——”顾开那基本与现实毫无关系的手臂竟然崩碎为片片破布。 接着,在顾开脸上看到惊讶的赝品方相张嘴一吸,将那些破布吸进嘴里咀嚼起来:“你们的挣扎,一点新意都没有呢!” 言语间,赝品方相的脸上展现出一丝落寞,游走的视线落在了老大顾开身上:“我的好侄孙!就差你了!” 其话音未落,下方的老大顾开好像猜到了什么,但接下来的变故证明一切都太迟了。 张开巨口的兽性顾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其身后,恐怖的吸力爆发,老大顾开的灵魂意识被硬生生从体内抽出。 但老大顾开却一丝抵抗的表现都没有,更像是主动将自己献给了兽性顾开。 当他被吞噬之后,始终冷若冰霜的顾开终于情绪失控,浑身灰雾炸裂,化作万丈金光巨人,直接将这破败的养骨牧场暴露于天地之间。 “咣”的一声,头顶封印的顾开直接模拟出守护之力,砸落的右拳化作巨盾,轰向快速恢复人形的兽性顾开。 “轰——”霎时间,幽障大陆直接崩碎三分之二,向着第六界大地坠去的碎片在碰触到封印之后直接消散。 可就在顾开毫无顾忌的就要将第六界一同打穿之时,一前一后两道人声分别在其左右两侧响起。 “主人,冷静——” “顾开,你想做什么?” 这两道声音,一道来自其意识深处的树一,另一道则来自下方。 也就在这两道声音响起后,幽障大陆的封印“diu”的一下消失。 随后就有一位帅到没边儿的老精灵和一位身着绿衣的秀气青年。 这二人,正是克里斯·希尔、树一。 两人在现身的瞬间相视一眼,脸上共同出现一种对彼此境界感到震惊的神色。 接着,二人就像多年不见却依旧默契的老友,合力将顾开这因情绪失控而升维的的意识体压缩。 两三个呼吸过后,顾开再次化为人形灰雾。 —— 而下方已经停止坍塌的超巨型中,三道身影打的难解难分。 原来,是吞噬了老大顾开的兽性顾开一时间摆脱了赝品方相的控制,在顾开真魂消散之前将那真魂吸收。 而后,臻至化厄之境的克里斯也在顾开真魂被消化之后,趁着三方混战,从灵魂肉体还未完全升格的兽性顾开体内破体而出。 这才有了他喝止顾开的情景发生。 至于树一,则一直都在顾开的意识中,如今也是一名半步超脱的强者。 可是,下方很快得出结果的混战表明他二人的出现根本无法影响局势。 “老师,”心生愧疚的顾开没敢看树一,而是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飘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的表情几次变换,哀叹着念诵起咒语,解除了幽障大陆的封印。 而后,克里斯拍了拍顾开的肩膀,安慰道:“我…都看到了,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老师可没你祖爷爷那么大的能耐为你擦屁…” 话说到一半,克里斯的视线和话锋陡然一转:“树一对吗?我听花姐提起过你,很有天赋的树妖,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很强,但没有敌意。”而还不知自己兄弟姐妹大多都已死去的树一应了一声,缓缓现出本体,而后晃动树冠便要去引动秦霸遗留的封印。 可晃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感觉到秦霸的封印在何处,立马着急忙慌的重新化人,冲着顾开大吼起来。 “心界呢?你的灵魂呢?还有树二他们…都去哪儿了?” “我…”顾开张了张嘴,不知该模拟出怎样的情绪去回答树一。 而境界稍高一截儿、且作为第六界之主的克里斯却早在重现世间的一瞬,便知晓了一切前因后果。 包括自己曾被赝品吴慈悲遮掩的过去的某一天。 但还没等克里斯为顾开解释什么,顾开本人则因模拟而出的情绪太过混乱,意识本能的决定去理智的应对一切。 “嗡——”呈人形灰雾的顾开只一个模糊,便不再有什么情感表现。他只是抬手指向下方冷冷道:“五小只被那个少个胳膊的家伙算计死了,你的弟弟们则被那即将超脱之人掐爆,小胖…罪有应得!” 听闻此言,树一也没如克里斯猜的那样,不仅没有出现情绪崩溃或者愤怒,也没有为五小只等人鸣不公,而是带着疑问喃喃着“小胖罪有应得?”。 当护犊子的克里斯又准备为顾开解释之时,化人的树一再次现出本体,且其体表被一层层诡异花纹覆盖,只看一眼便会让人沉沦于万千灾劫之中。 见此,克里斯一边拉着顾开远离,一边想着小白小黑曾对他详解过的某件事。 劫化境,对大部分超凡者或修炼者来说都是个不可逾越的高山。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另辟蹊径,走上一条永无尽头的劫临之境。 化劫、劫化、化厄、超脱,是灭劫者突破认知桎梏后触及的全新领域,象征着修炼者从“渡劫者”蜕变为“一”——也就是所谓的真神之上。 至于这题外拎出来的劫临虽也属于超脱前境之一,但其实则为另类超脱,大部分沉于此境之灵宁愿做永恒反复的执劫者,也不愿冒着必死的风险踏入化厄境界。 而克里斯能化厄,主要就是仰仗守护神遗骨的“谆谆善诱”,一拳又一拳将克里斯的劫化之境锤成“消劫为无”的化厄境。 回到当下,克里斯一点都不怀疑成为树一这位执劫者的含金量,毕竟秦霸所言说的那口诀,在第六界连个踪迹都没有,连守护神遗骨都说此口诀除了他这种天纵奇才,一般修炼者听了只会走火入魔。 而顾开心界这些小伙伴,资质和生命位阶虽然都极为稀烂,但架不住秦霸为他们“打”造了一层真神难及的好底子。 举个例子来说,克里斯当初仅仅只是听小黑小白为他讲解“劫化、劫临”两者的关系,差反复破境跌进,而小黑小白对此道的理解表现也并非死记硬背,他们可比同境之人强过太多太多。 反正克里斯自认无法一时拿下树一,更别提吴情与赝品方相这种纯靠力量累积来破境的纸老虎了。 果然,就在克里斯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后,树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骤然崩解。 每一片落叶都化作一个心界的终末剪影——燃烧的麦田、腐烂的大地、尖叫着融化的家人......这些破碎的劫难影像在虚空中交织,凝缩成两道横贯第六界的灰色光柱,分别朝着吴情与赝品方相倾泻而下。 “主人…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像祖爷爷期望的那般…想想如何走自己的路!第一劫——";树一的声音从亿万时空中同时响起,“永失真途。” “咔嚓”一声,吴情在光柱砸落之前正要撕裂空间逃遁,却发现挥动的手掌正在消失——不是被抹除,而是被拆解成无限分岔的可能性。 他的未来每一条时间线都在疯狂增殖,却又在诞生的瞬间被劫力腐蚀成漆黑的杨树枯枝。 ";操!这是......";吴情的咒骂声突然分裂成千万个回音,像被扔进永无止境的迷宫中。 境界堪比化厄的赝品方相更惨。 他引以为傲的半超脱之躯,此刻正被劫力强行展开——肌肉纤维变成铺满大地的血色道路,骨骼隆起为惨白的路标,而他的意识则被钉在每条岔路的起点,被迫在永恒之中去走完每一条注定没有终点的旅途。 “有意思......”他破碎的嘴角扯出些许笑容,“但劫难对我来说…” 话音未落,树一那朽烂的主干猛然裂开一道深渊。 那里没有光,只有比虚无更空虚的黑暗。 这黑暗,正将整个脆弱的第六界拖进深渊。 第326章 机械降神 当这眨眼间就弥漫至整个第六界的黑暗要将世界从内到外剥开,克里斯双目一凝,提掌拍向虚空。 “曾”的,无数星光从其指缝间迸发。 他的瞳孔倒映着正在崩塌的第六界苍穹,每一道星光都精准接住一个坠落的星辰转生体。 “六百九十五万万生灵…岂能…”克里斯低吼着将星辰归位,身后浮现出数十万丈高的身披战铠的守护神虚影。 若是细看此虚影,会发现那虚影的原来只有守护神的形,那面容仍是克里斯。 虚影出现之后,随着本体克里斯一同合握双手,整个第六界游走的黑暗灾劫直接被压缩到残缺的幽障大陆之上。 接着,那浓缩的黑暗突然浓厚三分。 “哼!”克里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金血在真空中凝结成珠,每一滴血珠里都封印着一片树一灾劫化的灵魂。 摄来一块碎片,感知到树一决然之心的克里斯无奈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又开始情绪起伏的顾开:“徒儿,莫要起念,千万莫要其念!” 可就在这时,其右臂突然传来骨骼碎裂声——原来又是一道劫难余波撞碎他的护体屏障。 “老师!”顾开的意识体在远处震颤。 “慌什么!转过身去,别起念!”克里斯却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格外刺眼:“臭小子,看好了!守护神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 说着,他的脊椎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是全方面代替世界承受的压力超出负荷。 可克里斯却全然不在乎,双手高举十指插入虚空,视网膜上投影着的并非第六界万物生灵,而是七万九千六百二十一个新生儿正在另一个新生儿处理区内的培养舱中安眠,那里还有数百位无智克隆体的在保护着所有机器的正常运转。 在看见这一幕时,克里斯大叫着骂了一声该死的吴慈悲,后退一步落到第六界的大地之上,将所有的力量宣泄出来:“这些孩子体内竟然没有一丝真实共振之力,好好好!既然你们两个玩儿的这么大,我这个当老师的…也该为我那学生铺一条路了!封界——守护·永驻!” 刹那间,无数粗壮如山的绿色藤蔓冲天而起,不一会儿就在整个第六界的苍穹之壁上缝合出一张巨网。 当这充当缓冲垫的巨网被补全时,克里斯化作的石像摇摇晃晃着便要倒下,在倒地之前被突然出现的杨树根轻轻托住。 “主人的老师…谢谢你帮我擦屁股了…” 感知到克里斯沉睡后,灵魂与意识即将燃烧殆尽的树一并未立即引爆最后的灾劫,而是看向正在无声、无情的哭泣着的顾开。 树一伸出一条光秃秃的枝条,温柔地拂过顾开脸颊:“主人,记得那年…为什么会选择我这么一棵快死的杨树吗?” 劫火随着他的言语从树心燃起,所有残缺的年轮都亮了起来。 当第一劫“永失真途”完全爆发时,整棵巨树变成了透明的因果律载体,每一道纹路都是被具象化的、断裂的命运红线。 “因为那天...”树一碳化的树皮簌簌剥落,“你跟祖爷爷说…你很想看雪…” 当那一块块碳化朽灭的树皮化为真正的雪花,意识只剩下百分之一便可升维的顾开抓住了其中一片消融的小雪花。 冷冷的望着手心的那滴水珠,顾开某片即将消散的记忆再度浮现而出。 那天,吃饱喝足的顾开照例趴在秦霸背上,听着不怎么动人的辣鸡故事,故事内容不过是秦霸在某个有着大雾冬日清晨迷了路。 而顾开的好奇心只是抓住了“雪”这个字眼。 当时,秦霸正好在视野尽头看见了一棵孤零零的杨树,那棵衰败的杨树上刚好只剩一条嫩枝。 嫩枝上,夹杂着些许杨絮。 “乖孙,祖爷爷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那杨絮飘起来跟雪没什么两样,看杨絮得了!” 当那棵杨树被秦霸一拳打爆,当顾开兴奋的挥动那根纸条之时,七片杨絮真如雪花般飘扬远去。 飘啊飘,飘进了顾开的心界。 —— 此刻,同样在劫难中飘飞的吴情在亿万时间线里抓住其中一条将自己固定——那是他被赝品吴慈悲那个世界的顾开笑着摸头的记忆。 而早就停止飘动的赝品方相则在迷宫里撞见的一个人影,那赫然是当年在大蛇卵巢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哼!挺像回事的嘛!”赝品方相仿佛被触碰到心底的柔软,微怒着抬手刺入自己左眼,挖出的眼球在掌心爆开成血雾:“兽性好侄孙!你该真正醒来了!” 血雾被黑暗吞噬的同时,外界的兽性顾开的表皮生出一层层亮如烙铁的血色符文。 接着就有一条虚幻蛇影从其肛门钻出,又从其嘴中插入。 而这蛇影首尾与兽性顾开的首尾便组成一只“圆环”,待这扭曲的“环”套住树一主干时,缓缓流动的暗黑劫火竟开始倒流。 “果然还是毫无新意的那一套,”赝品方相踩着回溯的火焰向现实走来,“当年在大蛇卵巢与众多方相厮杀之时,我便是靠这手破掉...” 赝品方相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树一碳化的树皮下,露出半张秦霸的脸。 那张脸,很冷。 比近乎绝对理智的顾开,还要冷。 另一边,不过真神之境的吴情捏着刚刚捡来的巧克力残块,他知道这是赝品方相对他的又一次赤裸裸的嘲讽。 紧握着巧克力,心生不甘的吴情发现——自己看到的每个时间线的结局都惊人相似,他,永远都在被人遗忘的角落孤独死去。 无论结局是输或赢,无论是在路上还是终点。 “铁疙瘩啊铁疙瘩,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吴情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吴情突然回想起顾开不久前对自己所说的话语,恍然若失的大笑着,将巧克力按进自己正在气化的额头:“铁壳子!老子就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可怜!” 此刻,来自吴慈悲与赝品方相的认知之力爆发,吴情眼中所有平行世界的吴情同时转头。 无数记忆洪流在那些目光的冲刷下渐渐消失,那巧克力残块上的裂痕也渐渐变成了“慈悲”二字。 “轰——”吴情的确是不为人知的死去了,但他也向某人证明了自己的确存在过。 而那所谓的某人有两个,他们都叫吴慈悲。 一个是失去顾开的铁疙瘩,一个是拥有顾开的龟缩者。 当吴情以自己的存在破开灾劫之隙,吴慈悲的残缺命格在某种力量的吸引下钻入顾开的意识体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顾开的意识开始从超脱维度掉落。 在其意识深处,意识复生的吴慈悲正在组装一把左轮手枪。 弹巢里五发子弹分别刻着:兽性顾开、老大顾开、你、吴情、赝品方相。 “还差一发...”他忽然抬头,看向内视此处的顾开:“乖侄孙,你猜猜这第六发…该写谁的名字呢?” 外界,兽性顾开突然抱住头颅惨叫起来。 其腐烂的腹部应声裂开后,一只机械手臂从中伸出。 “最后一课…机械降神不可取!” 第327章 幽障终局(上) \"噗嗤——!\" 金属撕裂血肉的声响炸开,兽性顾开的腹腔突然隆起夸张的弧度。 无数道血柱从他肚脐呈放射状爆射而出,每条血线都在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机械符文。 紧接着就见赝品吴慈悲的钢铁手掌破体而出的刹那,指缝间还挂着黏连的肠衣碎片。 甩掉肠衣,赝品吴慈悲看都没看身后正被抹去的赝品方相,而是轻轻拍了拍手,像是对某人发出了什么信号。 随后,赝品吴慈悲一步来到顾开面前,眼含柔光:“四叔爷没来迟吧?这命格之躯有点脆,但还是够用的。” 说着,他那双机械眼眸闪烁起猩红光芒,人造面皮之下渗出金色血雾。 同一时间,吴慈悲的命格之身也从顾开体内钻出,无言的两人仅对视一眼便抱在一起。 “轰——”两种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命格在对撞之后产生核爆般的冲击波,但这溢散的波纹却在第一道后继无力之时迅速回返。 一根烟的功夫过后,顾开就看到身前这位融合而成的新四叔爷的钢铁面孔上,浮现吴慈悲特有的痞笑——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三分,还露出半颗虎牙。 顾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问道:“你是…哪个四叔爷?” “傻小子,这重要吗?我俩可都是只在乎顾开的吴慈悲,这还不能让你知足?”吴慈悲拍了拍胸口的金属板,又道,“乖侄孙,闭眼。” “为…” 顾开话没说完,吴慈悲的机械五指突然软化,化作液态金属刺入顾开眉心。 “噗嗤…呲溜…”之后就见秦霸留给的“完美未来”被顺利剥出。 当这未来被剥出之后,连吴慈悲都不由得感叹起秦霸的强大。 因为那所谓的完美未来呈现出来的样貌就是一行字,一行名为“未来”之物对自身归属的独白。 「我曾是秦霸的未来,刚才则是顾开的未来。」 当这行实体化额的字符被抽出之后,其立刻变为「我现在狗屁不是」,并迅速消散。 而且,「我现在狗屁不是」在消散中不仅还变成「我哭的稀里哗啦」,还一个劲的跟顾开作告别。 直到「哭声」消散,顾开的意识体也随之渐渐崩塌,其中的记忆碎片像打散的弹珠,滚落的到处都是。 四岁雨夜,秦霸为撒呓挣的顾开遮掩被角。 八岁第一次看到雪,塔尔为顾开团了一个超级大的雪球。 二十岁那年耳边除了克里斯的教导之外,还多了一个极其啰嗦的鲁福斯。 而还有陪伴了他一大段旅途的心界小伙伴们,他们的声音也在随着记忆碎片的消散而…消散。 紧随其后的,便是顾开那明灭忽闪的意识团发出了不知是痛、还是悲的哭声。 “四…叔爷,我…我不…”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吴慈悲轻柔的捧着顾开的意识团,机械音里混着电流杂音,“只有再次面临失去,才能让你知道…那些被你遗忘的过去只会比你…更痛!” “我不…我不——” 顾开的呼喊像是引动了什么,整个第六界所有的不毛之地皆因此焕发生机。 而知晓这是顾开命格在躁动的吴慈悲仍是一动不动,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多了一些满意和轻松,只听他心道:“就差一点,你就不会再成为什么狗屁阴谋的一环了。秦霸!你虽是顾开的祖爷爷,可你给的未来……老子看不上!!” 就在吴慈悲心声起伏、就在秦霸给予的未来残留消逝之后。 树一残骸上,秦霸那半张脸竟然带着微笑龟裂崩碎了。 只剩一颗头颅的赝品方相惊觉死亡压迫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去庆幸什么,呸呸呸吐出三根带着刺耳尖啸的骨钉。 “哒哒哒”,钉入树干的瞬间,整棵碳化巨树炸成漫天黑雪。 “他…到底是谁?为何明明只是一个阵盘,却能让即将步入超脱的我…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呢?那张脸…到底是谁的脸!”赝品方相丝毫不知,他这带着恐惧的自语方一说完,远处的吴慈悲嗤笑的骂了一句不入流的地摊货。 再看赝品方相这边,半枚蛇鳞在其恢复身体之时从崩碎的树心激射而出,精准嵌入兽性顾开眉心,随后就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咔咔啪啪啪…” 那兽性顾开在吞噬蛇鳞之后,脊椎节节炸裂,十几颗缠绕着异色雷光的蛇首从骨节钻出。 尤其是中间那颗目生黑白双色的头颅,瞪向赝品方相:“你,当诛!” 蛇首开口的瞬间摆动蛇尾,凡是被蛇尾扫过之处,空间直接虚无化。 而堪堪修复上半身的赝品方相惊惧之下只得举双手格挡。 虽然他安然无恙的抗下了蛇尾的抽击,但其左肩却被被一缕慢慢悠悠的蛇雷击中。 “咔嚓”一声,其左臂连带着大半肩膀瞬间湮灭成尘埃,伤口断面竟呈现出一种蚂蚁啃噬过的锯齿状。 “操!这他妈是...”赝品方相瞳孔骤缩,身形极速倒退,“真正大蛇的攻击方式...” —— 另一边,吴慈悲以大半神力塑造出一颗浑圆的防护罩,并将顾开的意识团塞入其中。 接着,他瞥了眼苍穹之外,浑身器械超载运行,左臂在咔咔声中变形为一尊巨炮。 巨炮表面还涂装着两个吴慈悲的命格之影。 黑色的方形巧克力和深色的方形铁疙瘩。 “检测到足以威胁顾开以及真‘我’的超规格存在,疑似人为制造而出的方相实验体。”吴慈悲炮口亮起的白光里,好似有无数个吴慈悲在卵界之中向他比着中指的身影,“执行已知的最终协议:慈悲即是屠杀。” 巨炮击发的刹那,从中轰出的白光根本不在乎前方有何存在,直接洞穿还在成长的大蛇之躯,砸在了赝品方相的后脑勺。 而整个第六界也因此一炮,被照成x光片般的惨白色。 就在这时,伊诺克的身影从光爆中踏出,脚下的每一步都绽开着无上超脱之花。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们力竭的时候了。”凶焰滔天的伊诺克言语间屈指轻弹,率先对着威胁最大的赝品方相出手了。 “??”的一指过后,正陷于认知紊乱以及人格分裂的赝品方相就像光速下线的配角,说死就死了! 紧接着,伊诺克又是一指弹出。 \"噗嗤!\" 吴慈悲的机械右腿突然反向弯折,合金骨骼刺穿自己胸腔。 液压油混着金色血液,在超脱者的法则操控下,竟在空中拼出\"蝼蚁\"二字。 但遭受玩弄的吴慈悲却是大笑着将自己的残肢从胸口拔出,一边吐血一边不屑道:“果然够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跑了,我就很可能无法收尾了?” 此话一出,天上的伊诺克当即大惊,可超脱带给他的底气却让他不识时务的装逼起来。 只见伊诺克向前轻踏两步,冷哼着看向吴慈悲:“哼!一具断绝前路的机械真神,就算你有两颗命格做底,也难改必死命运!” “智障果然是智障,我当初选你果然没错!”吴慈悲扁嘴摇了摇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幽障大陆最底层的废墟骤然隆起一座光秃秃的巨峰。 诺兰二号抱着瑞亚阿娜二号立于山顶之上,两人浑身爬满血管状的光纹。 “瑞亚阿娜,还记得吴先生为我们主持婚礼时说了什么吗?” “当然记得咯!”瑞亚阿娜二号笑得像个少女:“吴先生说,我们婚礼的烟火实在太土了,以后必须赔他一个最贵的烟花。” “既然少主已经炸了,那么我们对吴先生来说,我们就是那个……?” “嘘~”瑞亚阿娜抬手搭在爱人的嘴边,而后轻吻着爱人的脸颊柔声继续道:“我们是一对儿,不是一个。” \"轰——!!!\" 比真神自爆还要刺目的光团猛然炸开。 而伊诺克惊愕地发现,这毫无威胁感的光彩偏偏将自己的超脱之力一点点带走了。 “不...这不可...”伊诺克绝望的惨叫刚一出口,吴慈悲的巨炮突然生长出婚礼蛋糕般的褶皱装甲。 瞄准伊诺克的瞬间,炮管里喷涌而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漫天飞舞的机械玫瑰——每片花瓣都在燃烧中投射出全息影像: 二十二岁的诺兰在雨中单膝跪地,瑞亚阿娜的机械义手正在漏电;吴慈悲一边骂骂咧咧修理短路的面包机,一边用脚趾偷偷勾出藏好的戒指盒。 而另一个顾开则兴奋到像个无头苍蝇,围着瑞亚阿娜与诺兰不停地转悠。 “这就是...最贵的烟花...”吴慈悲刚刚生出的泪腺在情感爆发之下熔毁,金色电解液顺着脸颊滴落下去。 而后在炮管纹路流成婚礼进行曲的五线谱。 当伊诺克在玫瑰雨中汽化时,那些全息画面突然凝成实体。 “过去”的诺兰夫妇各执一枚婚戒,戴在了心爱之人的无名指上。 “大吉…礼成。”吴慈悲对着消散的光点举起虚拟酒杯,笑的很是开心。 “祝两位旧人…新婚快乐!” 第328章 幽障终局(下) “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吴慈悲的机械躯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千疮百孔一副鲜活肉身,“总得有个死人擦屁股,有个活人…陪着顾开…继续走吧!” 面皮闪现些许抗拒之意的吴慈悲压下某个不听话的念头,抬手从正在向幽障大陆飞来的小白小黑身上抓来一团不停变化形体的半透明蜃气——这正是两界蜃气。 但吴慈悲好像高估了自己当前的状态、也低估了伊诺克方才蕴含超脱气息的全力一击。 只见那蜃气被其抓来以后,便极为不安的化出一条舌头舔舐着他的伤口,每一口都撕下大块闪着金光的意识碎片。 “妈的...可不能玩脱了...”吴慈悲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右脚,突然咧嘴笑了,“嘿嘿,让你这家伙去了那边当个瘸子吧,这样就能让你不忘掉我这个假货了!” 待到右脚踝以下空空如也,吴慈悲的机械之躯咔咔响动,“呸”的吐出一具光着屁股、没有右脚的男性。 看着蜃气将真正的吴慈悲吞没,机械吴慈悲再不敢过多冒险,以手中蜃气将小黑小白拍回了地面。 随后,来到顾开意识团一旁的吴慈悲已经失去身上所有的血肉,只是一块有意识的铁疙瘩。 他看着顾开那与自己处境差不多的意识团,抬头骂了一声:“喂喂喂,你个狗日的看戏看了这么久,是吃的太饱了是吗?” “…”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吴慈悲苦笑着将左手突然插入自己心脏位置,扯出半颗缠绕命格之力的机械核心:“厄神爷爷,给个面子吧!我这就死还不行吗?” “行!当然行——”一道夹杂着哈欠声的应和从苍穹之外传来,继而便有一老一中缓缓在吴慈悲头顶三寸处的半空缓缓现身。 并且降落之时,还伴随着那中年汉子自己吟唱的俗到爆炸的歌舞,以及那老者挥舞着的红绿荧光棒。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 “好运来——” 歌声结束,一直摆着poss的厄神转了转眼珠,假咳嗽两声:“嗯咳的咳!” “啊?哦!”恍然大悟的吴慈悲得到提点,立刻兴高采烈的鼓掌,大喊欢迎。 至于饿尸老三,喊了两声饿之后冲向身形越来越难以观测的大蛇冲去,接着就是对大蛇又打又咬。 好像这大蛇与他有什么巨仇一样。 回归正题,厄神在与吴慈悲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一个贵妃躺飘在半空,眼神还来回飞。 而吴慈悲怎会不知道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并非真货呢? 但吴慈悲既然能从头到尾的让所有人陪自己下棋,肯定也有办法对付这个喜怒无常的厄神。 只见他只是勾了勾手指,远处正在发癫的老三立刻像一头暴怒的公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顶在厄神的腹部。 “砰——”就这么一下,眼珠爆出来的厄神直接被顶出了第六界。 原来,这个厄神仍是当年那个厄神分身,真正的厄神估计还被“保护”着。 在失去厄神分身的气息后,吴慈悲从顾开的意识团中取出沉界石递到老三手上,苦口婆心的说道:“老三李叔,老大顾开的选择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有这个,你就能去里面将老大顾开带出来,明白吗?” “饿…” “我知道你饿!但你得先把此界的真实共振之力抽出来,为我那侄孙重塑新躯,这可是我们说好了的!”吴慈悲笑着瞄了一眼左侧,而后拉着老三就往兽性顾开所化的多首大蛇处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耐心道:“我觉得还是你先将老大顾开带出来吧!正好我那侄孙的心脏被那脏心眼的兽性吞了,你放心!我还能顶个一两天,暂时死不了!” “饿…”老三只有在听到老大顾开的时候才会眼睛一亮,其余时候都是流着口水瞎喊饿。 “饿——” “我知道你饿!你不能白吃那么多‘我’吧?他们能在我的忽悠下成为您的口粮,您老怎么也得…” 吴慈悲这话还没说完,早早回返并隐藏在一旁的厄神立刻压抑不住心里的小九九,一脸赔笑的为吴慈悲揉捏起肩膀:“这位吴老弟,你说我们家老三咋啦?” “没什么,只是吃了不少真神和半步超脱罢了!”吴慈悲停下步子,闭上眼睛享受起来,“别问我多少,估计得有七八百个,我实在懒得记啊!” “什么!”厄神一听,这还了得,大骂着跳起来给了老三一巴掌:“好你个老三!吃独食?老子白他娘把你当爹养了!” “饿——”老三不明不白的回了一句,扭头看向大蛇。 那大蛇的体型膨胀速度已是几何倍速增长,怕是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撑爆第六界。 再看厄神,他多少都能猜到老三为何没有与自己共享力量的原因。 无非就是那些“吴慈悲”用了什么手段,死肯定是死了,但力量还在各种叠加的封印中,并未被老三消化。 实际上,事实也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一刻钟后,兽性顾开所化大蛇已经开始被动吸收着破碎的幽障大陆。 沉默许久的厄神分身也在大蛇的威胁之下发现一件事——他,上套了。 如今这第六界再也不像厕所似的,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哪怕他现在滚下去将“吃里扒外”的克里斯宰了,这第六界仍会处于封禁状态。 除非,他能配合吴慈悲的一切要求。 但厄神何许人也,怎么可能会做任人摆布的小角色呢? 只见厄神分身盯着吴慈悲先是冷哼两声,而后仰天尬笑起来:“哈…哈哈…还好老子是分身,丢人的不是老子!哈哈…” 笑着笑着,厄神分身便在吴慈悲警觉又懵逼的注视下来了个五体投地。(人在半空趴着,就当五体投地吧) “吴爷爷在上,小厄子不知天高地厚,怠慢冲撞了您老人家!请吴爷爷赐小厄子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小厄…子?”吴慈悲疑惑着歪了歪脑袋,厄神分身立马抱住他的大腿就是一顿猛亲。 没法儿了,早就是强弩之末的吴慈悲也不想再拖延时间。毕竟第六界和第七界就是好邻居,他厄神分身若是敢吃了就跑,那吴慈悲也只能认命了! “我只有一个要…” “别他娘废话了!陪你玩儿会儿你还当真了!”厄神分身打断了吴慈悲话,其身上那股玩世不恭顿时一扫而空。 随之而来的便是强大的压迫力和常居高位的冷酷:“你那点小手段,也就能骗骗你自己!但凡这不是圣母婊的世界,我早将之灭掉后扬长而去了!” “…嘴硬…”吴慈悲白了厄神分身一眼,捏爆了手中的命格核心。 就在这命格核心破碎的刹那,老三与厄神分身的气息迅猛提升。 “呀呼——老子又是男人咯!”厄神这宣扬着男性自尊的趣言,直接让幽障大陆最后的存在彻底消失。 而其中的新生儿处理区,则被一双来自神弃之地的大手抓走了。 “克里斯那个妖艳的贱货沉睡前曾有求于我,所以这些干净的孩子,不该让某个就会咋呼的煞笔牵连——” 当远去的大手没入绝灵之墙,吴慈悲突然觉得顾开将来在神弃之地生活… “应该也不错!” 第329章 新的一天 晨光像碎金般泼在湖面上,昨夜篝火的余烬飘起几缕倔强的青烟。 皮尔·赫尔德靠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怀表盖上的刻痕——“h·h”,这是他父亲赫尔德·赫尔德名字的缩写。 话说回来,这块破怀表早在当年末日之后就不走了,可皮尔就是舍不得扔。 “吃。” 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腿肉突然怼到眼前。 皮尔抬头,正对上他哥皮耶尔那张胡子拉碴却难掩俊秀的脸庞。 正想接下肉块,却见皮耶尔这家伙自己先咬了一大口,油都滴到皮尔手背上了。 “父亲说过...”皮耶尔咀嚼着满嘴肉,含糊不清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世界谈判。” “瞎说!”皮尔翻了个白眼,并未去接烤肉,“他明明说的是'吃饱了才配当贵族'。” 言语间,怀表被滴落的肉汁溅到,锈迹晕成难看的褐斑。 而皮尔手忙脚乱的赶紧去擦,却听见他哥嗤笑一声:“贵族?早死绝了!你看咱们那位二皇子和三公主,不都在那边烤肉呢吗?” 说着,皮耶尔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按在皮尔肩上,力道大得能捏碎普通人的骨头:“现在咱们都是是野狗,懂吗?野狗得先吃饱饭活下来...” “然后…再想怎么咬人。”皮尔吃痛的接完下半句,突然愣住。 晨雾深处,山脉轮廓若隐若现。 十二条巨蟒般的阴影垂挂在云端,最大那颗头颅的竖瞳里凝固着血月般的光——是兽性顾开所化的那条沉睡的多首大蛇。 尽管只是看到一个轮廓,但这足以让皮尔后颈汗毛倒竖。 不仅如此,就连其手中的怀表都“咔嗒”响了一声,秒针还诡异地往前跳了半格。 —— 待到烈日当头,某片树荫下又响起松枝在火堆里噼啪炸响的声音。 “矮人烤肉法典第一条!”龇牙咧嘴的力多跳起来将斧头剁进案板,震得烤架上的肉串直跳,“蜂蜜要他妈涂三遍!三遍!而且烤肉要用果木,你们这些味觉残疾的蠢货竟然又用松枝。” “嘿嘿,我现在主要靠芯片残存意识,身体也有一半是机械,根本吃不出多少好坏!而且根据数据分析…”三米多高的小八笑了笑,射出红光的双眸在烤架的肉块上来回扫描着,“咱们这尊贵的洛特殿下本次作品相较昨晚与今早来说,致癌物含量下降15%,值得...” 小八话没说完,一只手“咔”的掐住了他脖子。 只见洛特扑到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抽了过去:“啪!你他娘吃多林特的后臀肉之时,有没有想过他是我的仆人?你再多嘴的话,我就帮你卸掉发声模块?你这寄生在皮耶尔命格之中的臭虫!” “我说两位,按照我、多林特以及小八的关系,其实我们三个的消化系统...”依旧没眼力见的殴加刚一开口,所有人齐刷刷后撤三米,烤架“哗啦”翻倒在地。 自从昨天一切都尘埃落定,大部分人都发现殴加好像有了某种古怪的能力,只要他一开口,那附近必定会有倒霉事发生。 就在下一秒,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艾尔玛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捡肉串,湖心突然卷起三米高的浪潮。 “哗啦啦…” 少女变成落汤鸡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湖底传来闷雷般的翻腾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睡梦中打了个滚。 湖底,一条覆盖着火红鳞片的尾鳍缓缓扫过,打晕了途经的鱼群。 原来是捞鱼的多林特,劲儿使大了。 这一刻,艾尔玛突然有点相信今早大家对殴加开的玩笑——并不是假的。 —— 午休时间,来到湖畔边晒太阳的众人都躺的很是随意。 呈大字型的力多正在吐槽顾开只会吃、皮耶尔刚刚用一拳将多愁善感的皮尔捶晕、化作小蜥蜴的多林特飞到树梢,“噶”的喷出一小团龙息。 “娘的!搞了半天鱼肉没我好吃!!”多林特小声抱怨了一番,很快进入梦乡。 另一边,略显拘束的艾尔玛跪坐在洛特身后,目光紧盯着前方。 前方,与顾开排排坐的小八挥手幻出一副全息影像。 画面中无数个或血肉形态、或灵魂、或变种的吴慈悲正排队跳进老三嘴中。 “足足799具真神之上的吴慈悲…”小八的合成音罕见地带上情绪波动,“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你…真正的四叔爷有部分重合之处——比如性格的幽默、暴躁等。但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他们肯定都在某个时间段与‘你’有过交集。” 说至此处,那变动的影像模拟成一颗心脏。 接着小八就要继续详解昨日之事,厄神分身悄然从顾开的影子里窜出来骂街:“这些个老阴比在我们家老三肚子里还挺能藏,我差点都以为是批发市场清仓大甩卖!结果却是换来坑老子一把!” “厄神大人,我觉得这件事的确是那机械吴慈悲不对!”洛特象征性的敷衍了两句,而后向小八丢了个眼色。 可小八却是假装诚惶诚恐的便要向着厄神分身磕头。 “变态的厄神在上,厄三九——菅原正守向您…” “得了得了!你一个破逼残魂,套什么近乎?赶紧他娘的继续当放映员!”厄神分身像是那种被迫指认犯罪同伙之人,挤眉弄眼的回到了顾开的影子中。 接着就见小八又装作无事发生,清了清嗓子后抬手点在全息影像上,影像分裂成两部分。 左侧影像:半拉心脏化作金色液体流入顾开意识团中。 右侧影像:第六界的一切事物体内,无数光粒被抽离。 “这便是真实共振之力。”小八指着右侧影像嗡声继续道:“这些荼毒第六界数十万年的玩意儿来自一个名为‘宇宙’的超巨型成长型世界,便是顾开你的家乡。” “我的…家乡?”顾开怔怔的看向右侧影像,一股莫名的伤悲自心中荡漾着。 不过,在场之人大多都懒得去安慰顾开,毕竟大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挺惨的。 随后,小八于心中重新推演了一番昨日之变,又是一指点向投影。 一指过后,影像突变:艾尔玛胸口本被千魂残余修补的伤口轰然炸开金芒,两道神性洪流如强盗般冲进天上正在被塑造身躯的顾开体内。而将死的吴慈悲根本无力阻拦,只得求助厄神分身。 就在此时,影像的流转再三停滞。 —— 只见厄神分身又从顾开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冲着小八吐了口痰之后又钻了回去。 “呸!私密信息禁止展览!” “呃…”小八对脸颊上的浓痰不以为意,低头瞪向洛特:“剩下的事情由你踏马说,这是你干的破事!” “呵呵,理性之下的博弈与算计终将会被感性的突变干扰,这…怪不得我兄妹二人。”洛特轻笑两声,不自觉的拍了拍肩头艾尔玛的手背。 接着,就见洛特幸灾乐祸的摊开手掌,看向顾开:“顾先生,您的老师克里斯在启动'守护永驻'之后,苍穹裂缝关闭的那0.001秒,正好卡在艾尔玛灵魂回归的瞬间。你说…我做的有错吗?” “……没错!”顾开想都没想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后他又继续看向重新流动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那两道无主神性冲出顾开胸膛之后呈一金一白之色,通体无光无质。 吴慈悲的机械臂试图阻拦,却被厄神分身“不小心”绊住。 就这么滴,这颗本属于顾开的心脏又又被塞进了艾尔玛体内。 “其实你们都不清楚,或者说不记得过去了!实际上哪怕洛特不去求它们,它们也会为了艾尔玛做此事。”话里有话的小八摆出一副自以为了解全局的表情,指向影像中艾尔玛的身体,“有个跟我主厄神…差不多的家伙,答应了要让艾尔玛可以完美避过合一大劫!而你的心脏+真实共振之力=最完美的避难所。” 而听的一头雾水的顾开并未表现的有多失落,笑着拍了拍自己正在实体化的左臂:“我无所谓,我倒是认为这一切正合我意!因为…我还复活五小只与树一他们!” 至此,参与回顾昨日的几人便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安安静静的盯着投影变化。 投影中:直到厄神分身以残余的真实共振之力为顾开塑造了一副临时躯体,吴慈悲的死局也要来了。 当众人都以为如今拥有真实情感的顾开会不忍观看此景之时,顾开却保持着微笑,专心致志的盯着那影像中的机械躯体寸寸崩裂,直至坠落在某个湖畔边缘。 当影像中的那些电子残骸中开始滴滴作响,小八发现这投影竟失去了控制,主动将镜头拉近。 “滴滴滴…听着,乖侄孙...”投影中吴慈悲的残骸迸发出一股穿透现实的力量,将其最终遗言再次宣告于天下,“厄神这死变态还藏了…” 也就在众人聚精会神之时,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厄神分身一掌将投影打了个稀巴烂。 随后,他无视了顾开又恨又怒的注视,一本正经的说道:“交易细节禁止泄露!谁要是不服,单挑!” 此话一出,顾开大吼一声操你妈,咬着牙就扑了过去。 而结果当然没有任何意外,厄神分身仅用一粒鼻屎便把顾开原地“镇压”。 “这孩子气性怎么就那么大呢?亏三九还说你当年也叫我祖爷爷呢!”厄神分身掏出一把把钥匙拍进顾开胸口,“你的心界还给你,现在满意了吧?真是的!” 第330章 新的一夜 夕阳把湖水染成血红色,简陋的坟堆前插着一块用松木雕刻的墓碑。 上书,铁疙瘩四叔爷之墓。 被暴打过的顾开一瘸一拐来到墓碑前,沉默许久之后,他“哎呀”一声蹲了下来。 看了看手中的烤肉和辣椒,顾开犹豫了两秒便在墓碑前放了一块昨晚由龙息培育而成的辣椒。 但下一秒,顾开不舍的将烤肉放了下去,自个儿吃起了辣椒。 “铁疙瘩四叔爷,那些四叔爷留下的腊肉昨晚被大家消灭光了,你就委屈委屈,吃点多林特的后腿肉吧!”被辣到眼眶发红的顾开嘶哈儿的眨巴着眼,却固执地不肯擦去泪水。 待到辣椒吃完,已被辣到舌头发麻的顾开先是磕了个头,而后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铁疙瘩四叔爷,您说我四叔爷忙活那么久,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他到底会不会改呢?万一他以后还是…” “不会的!”一道不合时宜的发言陡然响起,顾开抬头就看到厄神分身飘立在墓碑之上。 接着就听厄神分身继续道:“我进来之前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会让人在你四叔爷腿上写个‘惨’字。” “得了吧!我才不相信你!当年我与那个叫做初的大姐姐分别之时,她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离你远一点。”顾开白了厄神分身一眼,又开始啃起烤肉。 而厄神分身却只是笑着难得没抬杠。 只见他思索了一番,盯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愣了片刻,而后冷不丁的对顾开说:“这铁疙瘩最后跟老子说的遗言是——‘我那乖侄孙怕黑,记得给他留盏灯’。” 顾开沉默,将视线投向没入天际线的夕阳。 暮色中,一群萤火虫落在墓碑上,闪烁的光点渐渐拼出两个华夏文字——再见。 但如今和其他人一样,差不多都属于废物的顾开却并未看见这一景象,身心皆被大蛇的动静狠狠抓着。 远处山脉上,沉睡的多首大蛇“轰隆隆”的换了个睡姿势,三颗头颅无意识地互相蹭了蹭,鳞片摩擦声如同被敲响的丧钟。 顾开收回视线,摸了摸还有些嫩滑的松木板。 “铁疙瘩四叔爷,我能感觉到老大还活着。并且不止老大,那些我听老大提到过的其他顾开…也还活着。除了那个…仙粉。” —— 画面切换到某块荒原,八阶地魔鼠小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在其背上,它那用破布包裹的尸骸朋友正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摇晃。 此刻的小胖同其他人一样,都因为被抽走了体内的真实共振之力,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获得超凡之力。 当下,尽管小胖的爪子已在长途跋涉之中磨出血,但它依然死死护住那包尸骸,生怕沙暴把它从它身边带走。 “快到了…就快到了…”小胖喘着粗气快步躲到一块巨石之后。 待到气力恢复稍许,小胖小心翼翼的扯开布包,用爪子抹去尸骸脸上的沙尘:“赫尔南德斯,那个叫做厄神的家伙说了,只要我们到了神弃之地,定会把你复活的!” 说,是这么说。 其实小胖心知肚明——死亡这种病,根本没得治。 至于星辰上的赫尔南德斯,厄神只说那个赫尔南德斯会比新生儿还干净。 当风沙转弱,小胖重新振作精神,背着布包冲向自己要去的远方。 也不知跑了多久,尸骸腐烂的手臂在震动之下从缺口弹出,还勾住了小胖的肩头。 简直就像在劝阻他——不要继续犯傻了。 可奔跑的小胖却是更加亢奋,咧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着急!我胃里可是有很多很多钱的哦!就算那个厄神救不了你,神弃之地里的主人肯定也有办法!” 说着,小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在这诸天万界,只有两个人知道小胖的胃囊里存有三枚锈迹斑斑的硬币。 那是当年顾开随手塞给他的“工资”。 在小胖身后千米外的的沙暴深处,隐约浮现一张酷似厄神的人脸,其嘴唇开合之间仿佛在说“太慢了”。 小胖假装没看见,侧首对那骨臂呢喃道:“别怕,有我在!” 极高处的天空,大蛇扭曲的倒影如海市蜃楼般浮现,其中最大的那颗头颅微微偏转,赤红色竖瞳锁定了沙尘中的那个渺小身影。 --- 星河不知几时垂落,多林特于林中展开遮天蔽日的龙翼。 暗红鳞片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光,脊椎骨节的凸起形成天然鞍座。 “都他娘绑紧点!老子可不想在和我儿子碰面之后讲你们怎么死的!”大大咧咧的力多用皮带把自己固定在龙脊上,“多林特,不准玩俯冲,否则老子就把你尾巴剁了下酒!” 巨龙右侧,牙根发痒的皮耶尔一脚把脸色发白的弟弟踹上龙背:“你是赫尔德的儿子,不能…” “不能怕高!知道知道!”皮尔死死抱住怀表,指节发白。 顾开站在龙首,回头看了眼静谧的湖畔:“铁疙瘩四叔爷,我会回来的!” 待到所有人落座完毕,洛特这才将艾尔玛的“安全带”绑好,而后几步跳至龙首,大手一挥。 “出发——” “吼——” 片刻后,破碎的云层之间,月光如银浆倾泻而下。 多林特展开的龙翼遮蔽了半边天空,鳞片缝隙间迸溅出火星——那些是远古龙族血脉在感应到致命危险时自发燃起的战意。 就在巨龙搅碎的云层后方,蜷缩的多首大蛇显露出令人窒息的全貌。 它盘踞的躯体已难被双目全部勾勒,两颗看起来最大的头颅交叠缠绕如同扭曲的王冠。 还有那新生的第十三颗头颅正在这两颗头颅的中间位置隆起,其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隐约可见内部跳动的幽蓝神经束。 最令人不安的是,巨蛇那些鳞片间隙的晶体突起像某种来自深空的寄生体,随着大蛇的呼吸节奏明灭闪烁,在月光下投射出无数细小的、正在演算中的世界缩影。 当顾开第一个转过头,力多也跟着转过头来。 待到“有能力”去观测大蛇之人都转过了头,一直都很沉闷的皮尔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哥哥,随即就要扭过头来。 可他才转了九十度,厄神分身已经出现在其身旁,两只手将他的脑袋掰正了。 “小伙子,那玩意儿不仅靠对外的本能观测为食,还能以被观测者的认知成长。”厄神说着说着就把脑袋低了下去,与皮尔来了个反向的面对面。 皮尔在看到厄神分身双眸的一瞬,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望感从心底涌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连呼吸都在与之对视的瞬间停止了。 接着,厄神分身不屑的嘀咕了句没出息,重新直起腰来:“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了,还敢看臭虫?要不是看在你是伊娜未来小舅子的份上,我才懒得提醒你!在下面有我护着你,在上面…谁也帮不了谁!明白吗?” “明…明白…”皮尔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发现这龙脊之上只有顾开、力多、艾尔玛三人回过了头。 而他作为老末,也只能怪自己没眼力见儿了。 至于顾开三人对厄神分身的所作所为有何看法呢?答案是无所谓。 “见鬼!顾老板,我好像看到大蛇里面有许多个你…在打架!”力多再次紧了紧皮带,扭头看向几米外与自己并排的顾开。 而顾开却是笑着回了句“我知道”,接着便心不在焉的瞄了眼自由落体的厄神分身。 半空,坠落的厄神分身大喊着爽爽爽。 很快,他的影子就在地面拉长成诡异的形状。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的大坑之中并无厄神分身的身影。 原来他已经规规矩矩的盘坐在赝品吴慈悲的墓碑前。 确切的说,是一座新的石质墓碑前。 掐着从小八那里偷来的“月光”,厄神分身盘算了好一会儿后,将墓碑上的“铁疙瘩”一笔一划的改成了“帅疙瘩”。 金属碎屑簌簌掉落时,一篇颇具厄神风格的墓志铭缓缓展现。 —— 「永不妥协的时砂囚徒 姓名:吴慈悲 生卒:混沌大蛇蜕鳞三刻至第六界新守护纪元十八年夏末 年岁:于光阴裂隙中往复千万载,终以机械命格破茧成蝶(据可靠消息,比吾之本尊的本体的年龄还他娘大!) 其生于蛇鳞褶皱间的速朽世界,却在因果破碎的逆流中攥住永恒。 曾见挚亲血染半途,遂拆魂为刃,熔骨作舟,于诸天洪流中打捞一线生机。 万界征伐,虚妄之我非其敌手;轮回往复,赤子之心始终如一。 “若此子为赝,何需真火焚尽诸天?” 终以铁躯为祭,断万界丝线,还以明月自由身。 厄神谨立,新守护纪元十八年夏末」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坟墓中始终被厄神分身隐藏的滴滴声也停了下来,和地上的石屑共同书写出一句「狗日的还挺文青。」 “那是当然了!”厄神得意的抬手虚按,整座坟墓连同墓碑开始泛起幽色的光晕,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现世剥离。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请吴慈悲归去吧!”神情愈发庄重的厄神缓缓站起,当指尖划过墓碑表面之时那些铭文逐一亮起又暗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接着就见其手中的沉界石表面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般将坟墓缓缓吞没。 当最后一块碑角没入石珠,收回手的厄神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落叶归根吗?呵…根早烂透了。” 他屈指一弹,一缕黑火没入沉界石,在内部空间化作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但种子总会带着陌生的过去,于希望之地重新结出拥有熟悉温情的未来。” 沉界石中,卡拉正带着孩子们为两座新坟立碑。 可突然“咣当”一声巨响,那两座被黑火覆盖的新坟旁边砸来一座坟包,吓的孩子们纷纷射回自己的培养舱中。 而卡拉在看清那碑文之后,无奈的摘下金丝眼镜,看向正哄孩子睡觉的瑞亚阿娜。 “瑞亚阿娜姐姐,快来带孩子磕头啊!” 第331章 神弃日常 晨雾还未散去,塔尔就已经扛着失去锐边的锄头走向麦田。 基本上,他在木犁村的清晨都是这样开始。 此刻教堂的钟声尚未敲响,养蜂人老约翰一如往常的在蜂箱间忙碌着。 抹去花白胡子上沾着的蜂蜜,他远远地朝塔尔挥了挥手。 “早啊,小子!今天的蜂蜜我放教堂门廊了,记得提醒神父。” “好的,约翰大叔。”塔尔点点头,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疤痕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如今除了这道疤痕,他已经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 “塔尔!”牧羊女玛丽安抱着一捆刚剪下的羊毛,一脸歉意的走了过来,“托马斯又在教堂墙上乱画呢,你可得管管他。” “又来?他可是答应过我的!”塔尔无奈的叹了口气,双肩不由得耷拉下去,“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实在抱歉!这次有劳你了!我的羊还在村口…”玛丽安将怀里的羊毛塞进塔尔手里,扭头就跑开了。 玛丽安的弟弟托马斯才八岁,却总喜欢在教堂的石墙上刻些歪歪扭扭的图案,有时是牛羊,有时是想象中的怪物。 直到玛丽安走远,抓着羊毛的塔尔才愣愣的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往田里走。 走了也就没一会儿,还在想着如何教训托马斯的塔尔刚有了好点子,就被一个孩子吵没了。 原来是铁匠威廉那正在田埂上追母鸡的小儿子,他一见到塔尔,立刻举起粗糙的木雕跑了过来:";塔尔哥哥!快看快看,这是我刻的你!"; 塔尔笑着接过木雕,发现上面的自己竟然还带着兽耳。 见此,塔尔当即便料到这个小家伙的父母在伊诺克闯入神弃之地的那天,见到了自己兽人化状态。 那天,虽说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见到了他的兽人模样,可大家却没当回事。 他无奈地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将木雕递了过去:“下次雕我的时候记得,我现在和你一样是普通人。” 当塔尔与昨天一样只耕了三分地之后,村里的钟声响了起来。 “当当当…” 握着锄头,塔尔随着其他村民在几个孩童叽叽喳喳的作陪下,一同向村中心那座由石块堆砌、被木篱笆环绕的小教堂走去。 钟声停歇之时,塔尔已经站在教堂侧廊,手里握着一条擦拭过守护神雕像的亚麻布。 他转头望去,奥诺斯神父缓步走向圣坛,蓝白的神袍没有一丝褶皱,那守护神教的徽章在晨光中泛着厚重的光彩。 “愿守护神的光辉继续照耀木犁村。”站立笔直的奥诺斯转身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村民们已然陆续入座,纷纷回应着祝福。 寡妇玛格丽特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她的丈夫前年为了给村子里补充药品,在回声绿野失踪,至今没有消息。 铁匠威廉的妻子安娜带着小杰克坐在前排,男孩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直到母亲瞪了他一眼才老实下来。 而从不肯像村民一样参加祈祷的塔尔最后扫了眼教堂,转身就要关闭侧廊的门。 可突然,他的心田轻轻震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在撩拨着。 接着,其右侧的墙缝里便传来细微的嗡鸣,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在其耳中响起:“塔尔,莱德说…你的母亲已经…” “咣当”一声,侧廊的木门被重关上。 没人知道,这扇在关闭瞬间就破碎的木门被奥诺斯以更快的速度修复了。 —— 午后,阳光晒得麦田有些发烫,心不在焉的塔尔机械地捆扎着麦穗,汗水浸透了从未被打湿过的粗布衣衫。 兴许是察觉到了朋友的不快,脸皮向来就薄的铁匠威廉扛不住妻子的“威胁”与催促,带着一把新打的镰刀走了过去:“塔尔,试试趁手不?” 塔尔嗯了一声接过镰刀,锋利的刀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还在想你母亲的事?”威廉拍了拍他的肩,作为最后一批在回声绿野转化为人的存在,拥有过“钥匙”的他还是知道不少隐秘的。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 只见威廉象征性的嘻哈了两句后,继续道:“奥诺斯神父说过,等绝灵之墙扩张完毕,星辰便能…” “威廉!”早就听不下去了的裁缝店老板娘克莱尔翻了个白眼,而后一脚踢翻了自己的陶罐。 而一旁陪着母亲的杰克早就对自己那不会安慰人的父亲感到头大,很是配合的往村里跑了。 接着,克莱尔嘟囔了一声“这孩子还真聪明”,掐腰冲着威廉就喊了起来:“威廉!你家杰克又把我的陶罐打坏了!你家婆娘也不管!你说怎么办吧?” “啊?”铁匠回身无奈地摇头,随即跟着克莱尔离开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塔尔释怀的提起嘴角。 “谢谢…” 村子里的教堂门口,今日难得没有随村民一同劳作的奥诺斯吃着蜂蜜,笑的很是开心。 开心到让其身后的那两位步入中年的神仆产生了同一想法。 “完了!奥诺斯神父终于还是老到脑子不行了——” —— 太阳东升西落,神弃之地的黄昏与外界并无二致。 村道上,塔尔迎着一缕缕飘香的炊烟走到奥诺斯身旁。 “…这是要去哪儿?” “开门迎客。” “哦!”塔尔点点头,眉心那金色的疤痕悄然裂开,浮现出一颗模糊的残缺神格之影。 接着,塔尔就这么跟着奥诺斯,直到走出村落,他才继续开口。 “我的母亲…很伟大了!力多尔说她在弥留之际还念着我和父亲的名字。” “很多人的父母…都伟大!说重点!”奥诺斯又是间隔不大的一步迈出,二人周围的景色匆忙变幻。 但塔尔并未去欣赏此等奇景,而是沉默一息后忐忑的问道:“可否让我母亲的记忆…” “不行!”奥诺斯根本未等塔尔说完就回绝了他,“你的复活以及顾开那些异类的存在本就是对我主的亵渎,我都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你们也别惹我生气!而且…新生的生命必须以空白之身迎接崭新的未来,否则界源会崩。” “可是这世界的规矩有变化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塔尔面露不甘,语气越来越重,“谁能保证身为守护者的你们可以一直存在?谁又能确保新生者的自由和平等不会再次被践踏呢?” 这近乎逼问的发言并未让奥诺斯感到愤怒,他只是稍稍放缓脚步,看向塔尔:“没有人可以保证!但那些承载我等真名的孩子正在将红色精神撒遍这个世界!那是连我主都认可的选择!” “那些家伙已经死了一半了,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呵呵!我隐约看到了神弃之地…不…第六界星火燎原的未来!”奥诺斯轻笑着一手搭在塔尔的肩膀,“未来,我们的世界没有神明、没有阶级压迫、没有种族斗争、没有国与国的分割,有的只有平等和自由。” “……切!我会看着的!”塔尔表面不再反驳,但心里的小九九还在不停盘算着。 片刻后,二人已经来到回声绿野的尽头,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缝隙正在缓缓裂开。 当最外层的绝灵符文散去,塔尔看到了墙外的景象。 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条遮天蔽日的多首怪蛇,以及…… “bloody hell!”奥诺斯罕见地骂了一句,随即将声量拔高一倍:“力多尔,关门!立刻!” 一旁的塔尔见此,愣了一瞬,忍不住笑了笑:“尊敬的神父哎,你刚才好像骂人了。” “哼!”奥诺斯整了整衣领,严肃道:“守护神的教诲中不仅没有禁止辱骂厄神这一条,甚至还对此大为鼓励和提倡。” “厄神?顾开旁边那个打招呼的家伙吗?”塔尔嘟囔着随奥诺斯回村儿了。 —— 回村的路上,面包师彼得递来新鲜的黑麦面包:“神父,您看起来需要补充体力,尝尝我的新产品吧!” 奥诺斯接过面包咬了一口,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动:“彼得,愿守护神继续保佑你的烤炉,我很喜欢这块面包。” 夜幕降临,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牧羊女玛丽安唱着古老的民谣,托马斯靠在她膝上,已经睡着了。 待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塔尔已经坐在了姐姐身旁后。 只见他猛的爬起来,拉着塔尔就往教堂的那边走去。 来到那满是涂鸦的墙壁前,托马斯一边介绍自己的画作,一边旁敲侧击的询问塔尔对自己的姐姐有什么想法。 直到塔尔的脸颊和耳朵在火把的照耀下变红,托马斯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呼~终于不用再被姐姐威胁着给她制造解触你的机会了!”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塔尔哥哥,”眼神躲闪的托马斯小声问道,“你真像威廉说的,是从外面来的吗?” 塔尔望向远处月光下的绝灵墙,轻声回道:“是啊,不过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 “庄严肃穆”的守护神教教堂外,那还没一人高的篱笆墙上“爬”满了“偷听”的村民。 其中有几位妇女同志正威胁玛丽安说个不停,不外乎“家长”式的催婚。 当然,还有一些男同志对塔尔的打趣。 第332章 彩排与叫门 也不知过了几个月,木犁村的晨雾刚在教堂的风向标表面凝成一颗露珠,玛丽安就一脚踹开了弟弟托马斯的房门。 “臭小子!今天你要是再敢跑到别的地方乱画——”玛丽安像极了凶巴巴的亲姐姐,狠狠揪着弟弟的耳朵扯两下,可她的声音却在此时卡壳。 原来是右手攥着半块木炭的托马斯正一个劲的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边的墙壁上,赫然是幅歪歪扭扭的婚礼图: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头顶还画了个爱心,旁边标注「塔尔?玛丽安」,在两人身后还有其他“村民”。 “姐…”男孩缩着脖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脸,“我画的怎么样啊?!” “一点都不好!”玛丽安的脸“唰”地红到耳根,她含糊着一把夺过木炭,却在转身时撞进一个带着麦香的怀抱。 “早啊。”塔尔扶住她的肩膀,眉心的金色疤痕像是被还未升起朝阳镀了层光。 他也瞥见了墙上的涂鸦,喉结动了动:“画得…挺像。” “那是当然了!”托马斯高高仰起下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像你个头!”脸颊越来越红的玛丽安把木炭砸向偷笑的托马斯,却听见教堂方向传来“当”的一声钟响。 早饭过后,奥诺斯迎着朝阳来到了教堂边的钟楼下,一身蓝白神袍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并且,他还舔舐着指尖那由养蜂人老约翰今早特供的蜂蜜。 “吉时将至,应该都来了吧?”微微笑的神父将柔和的视线扫过脸红到冒烟的玛丽安,又掠过僵成木桩的塔尔,最后落在拼命憋笑的村民身上:“诸位不许笑了啊,咱们先好好排练一次了,可不能再出现威廉结婚时的情形了!” 奥诺斯话没说完,威廉的儿子杰克只用一句童言使得全场大笑起来。 “神父,您的嘴角还沾着蜂蜜咧!” —— “你放屁!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你的机械脑壳还硬!我他娘怎么叫门?”力多转身看向小八,甩着发红的手指头就是一顿臭骂。 而小八却是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切!我都告诉你了,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让这堵墙说话。” “你还他娘放屁是不是?”力多吐了口唾沫就要抡起斧头劈向小八,可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斧锤处再碰到绝灵之墙后直接崩了个缺口。 “我的矮人祖宗啊!”力多抱着斧头哀嚎,“老子的宝贝斧头,陪我征战角斗场那么多年…” 一旁的小八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抠鼻屎的厄神分身,而后看向面前无限延伸的墙体:“根据过往数据,绝灵之墙在接触超凡力量时会…” “行了,既然他们不信,那就让那条小蜥蜴试试呗!”厄神分身冷笑着踹飞块碎石,接着猛地扭头。 墙根处,保持真身状态的多林特刚要变成蜥蜴,却猛然抬爪拍在墙上,引得墙面的绝灵符文晃荡不已。 正当那些游弋的绝灵符文开始爆发乌光,小八“偷偷摸摸”的走到力多身旁,低着头“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咱们的代步工具就这么被杀,最好感觉喊一句多林特是你朋友。” 此言一出,始终压制着愤怒的洛特扭头看向厄神分身:“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关你屁事?”厄神分身食指微动,除顾开与力多之外的其他人直接被弹到了墙上。 与此同时,顾开早已踏步侧移,大巴掌呼向厄神的脸庞。 可厄神的行为跟上次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具备羞辱性。 只见厄神分身不紧不慢的转过头:“呸!省省吧你!” “哗——”海量的口水将顾开拍回了原位。 “都住手!”力多尔那心不在焉的声音从墙内闷闷传来,“再耽误我观看塔尔哥哥的婚礼彩排,我就急眼了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儿…儿子?”力多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 “父…父亲——” —— “又怎么了?”威廉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左手拉着还在提问的小杰克,“刚才宾客入场的时候你就捣乱,现在新人宣誓了你还在捣乱,安静点!” “哦!”杰克不开心的撅着嘴巴,视线望向前方。 前方,捧着守护教典的奥诺斯已经结束了宣誓词的引语:“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 “我反对!塔尔哥哥还没给我姐…呜呜呜!”奥诺斯刚念完台词,托马斯就“嗷”的一嗓子从长椅上蹦起来 其身旁的寡妇玛格丽特嘴一咧,熟练地用苹果堵住男孩的后话,小声提醒:“小混蛋,说早了,这是彩排…彩排。” 座位后排,铁匠威廉偷偷给杰克塞了把匕首:“儿子,把这个给你塔尔哥哥,他晚上用得着…哎哟!” 而威廉的老婆安娜冷笑着夺过那把未开封的匕首,揪着他的耳朵咬牙说道:“你以为谁都会在婚礼当夜光顾着喝酒吗?我看你是又想睡锻造坊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各种打闹和起哄,一直握着拳头的塔尔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还在幻想正式婚礼的时候大家会不会有变化,只觉掌心忽然一凉,原来是玛丽安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指尖在发抖。 塔尔微微歪了歪头,问道:“怕了?” “怕个鬼!”玛丽安娇嗔的瞪了一眼,眼眶红红的,“是…是怕你反悔!” “绝对不…” 未等塔尔的诺言出口,奥诺斯望着吵吵嚷嚷的村民,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肃静!刚才那一遍有些环节出问题了,让我们再来一次。” —— “嗨!别说一次了,这父子久别重逢的场面咱就是看上一百遍也不会觉得腻歪。”厄神分身打了个哈欠后假惺惺的眨巴出一滴泪水,换来的却是除矮人父子外所有人的白眼。 包括咱们那位厄神忠诚的信徒——菅原正守,编号厄三九,现名小八。 绝灵之墙前,力多的酒糟鼻几乎要贴到墙面上。 “力多尔?真是你吗?”他声音发颤,粗短的手指在冰冷墙面上不停摸索着,“我…我好想你——” “我也一样,父亲!”墙内传来一声抽噎的回应,随即绝灵之墙泛起波纹,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矮人脸。 浓眉、方下巴,脸有点小,不过五官和力多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轻了好几十岁。 力多尔的眼睛在墙里瞪得像铜铃:“父亲,你们不是明天才会到吗?奥诺斯先生说了,他已经给那个叫做厄的家伙消息了!” 此言一出,只有互相对视了一眼的小八和洛特看向厄神,其他人除顾开之外都在原地等着“开门”。 而厄神摆出个懵逼脸,向洛特与小八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再看怔怔无言的顾开,快步挤到前面,额头“咚”地撞在墙面:“力多尔!你就是力多尔吧?你刚才说塔尔要结婚了?"; 墙上的面孔一僵,力多尔的眼神飘向远处:“关、关你屁事啊!奥诺斯大人说了,今天就是守护神来了也不开——” “你放屁!”力多猛的站起身,一拳头砸在儿子“鼻梁”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他是那双眼睛的主人?你知不知道他与克里斯先生救了你爹的命?虽然他那个四叔爷总是像个人格分裂的傻子一样……但是也救过爹的命!” “父亲…你…”墙内的力多尔幻化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好奇的看向顾开,似乎是下意识的将顾开当做了这伙人的“主心骨”。 “可是第六先生说了,要让我听奥诺斯先生的话!你们没钥匙,我就不开!除非明天!” 而顾开似乎是想起了两个与力多尔有过交集之人,笑着退了两步。 “没关系的力多尔!请问一下,塔尔婚礼的正式举行日期…是明天吗?” 第333章 最后一遍 “最后一遍!绝对是最后一遍!我以守护神的名义起誓!”奥诺斯仰头看了看高高爬起的太阳,对毫无厌烦之感的众人严肃道:“玛格丽特,你先把托马斯锁到地窖去,你也不想那句话被剧透吧?还有克莱尔,不要再往往新娘捧花里塞洋葱了,新人没哭我都哭啦!还有那个谁…\" 一番安排过后,托马斯的手还是一直被寡妇玛格丽特牵着;克莱尔倒是没再往手捧花里放洋葱,但是放了别的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叫往东,偏往西。 新人那边,玛丽安站在圣坛前,白纱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此刻的她面容悲伤,视线落在教堂大门——那里空空如也,本该被她挽着手臂的父亲永远缺席了。 “又想起基德叔叔了?”塔尔用肩膀轻轻撞她,\"你爹要是在,肯定比约翰叔还啰嗦。” “废话!他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呢!”玛丽安吸吸鼻子,“可是…可是他…他答应过我说,要是我嫁人,他就准备三十坛...” “蜜酒是吧?”养蜂人老约翰突然从门口被人推了进来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个陶罐,“那老家伙咽气之前可是烦了我好几分钟呢!我啊,酿了八年,就等今天了!\" 这一刻,教堂彻底炸锅。 鱼贯而入的村民们纷纷从怀里掏出自己准备的东西——安娜捧出自制的铸铁婚戒,克莱尔抖开绣满歪扭爱心的床单,连总板着脸的老村长都默默放下一对儿早就油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很新的橡木杯。 太多太多的礼物,很可能是他们在玛丽安父亲死后准备的,不少都裹着陈年蜜蜡——玛丽安颤抖着摸到一枚内侧有刻痕的铁铸介质,那是以前父亲基德和铁匠威廉打赌赢了之后,让对方磨出的“小玛丽安的玩具”。 还有许多新的物件,都是孩子们自发做的,多为歪七扭八的玩具或者…玩具。 而最后走去教堂的奥诺斯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贺礼”,气的差点把手中的教典都丢出去。 这一切和他预演的庄严仪式差的越来越远了,比木犁村和绝灵之墙的间距…还远。 “看来,只能按照大家的意愿来了!” —— “怎么可能咧?一会儿就开始了。而是…”力多尔回首望了一眼千万里之外的木犁村,偷摸对顾开继续道:“奥诺斯先生有强迫症,我听塔尔哥哥说——奥诺斯先生每次主持婚礼都会力求最好,可惜…啧啧啧…” “别他娘卖关子,快说!”力多拍了拍墙,催促着。 而顾开却没有继续听力多尔的后话,而是迷迷糊糊的一拳锤在墙上:“所以…所以塔尔的大喜日子…我却连个及时的祝福都送不过去吗?” 指节抵在绝灵墙上,血珠顺着黑色的光纹蜿蜒而下。 “塔尔…”顾开低喃着,额头抵上冰冷的墙面,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他娘的……怎么偏偏挑今天……” 皮耶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自己弟弟身上,心想着如果自己跟那个女孩子结婚了,只要弟弟在场应该就够了吧。 还在想着“过去”的皮尔攥紧了怀表,指肚又摩擦着表盖上的“h·h“。 力多靠在墙边,小声向力多尔问了句能不能通融,可话没说完就被力多尔回绝。 又变成蜥蜴的多林特来到洛特背上,汇报着自己当前的身体情况。 洛特陪艾尔玛一起坐在一截断木上,丝毫没有为自己“小偷”的身份忏悔什么。 至于小八更无所谓,只见他撕下一块布条,麻利的将殴加的嘴巴和双手双脚捆住了。 “一会儿有大事发生,你可不能乱说话!” “呜呜~” “呜你个头啊!”厄神飞身一脚将殴加踢晕,来到墙边当当敲了一下后\"啧\"了一声:“你这个榆木疙瘩!不会砸墙奏一曲婚礼进行曲吗?” 厄神说着一把掐住顾开的脑袋,铆足了劲就往墙上撞去——守护神当初创造这道绝灵之墙时,怕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挚友会用自己的子民来破门。 因为“砰——”的一声巨响,顾开的脑袋没有四分五裂,反倒是墙里力多尔那张脸无所谓的晃了晃。 后方,洛特不经意的又看了眼小八,张嘴没发声:“厄神…是在测试绝灵之墙的强度吗?” “可不止!”小八张了张嘴,同样没出声。 紧接着,发现力多尔异样的厄神咧嘴一笑,黑炎在指尖跳跃:“绝灵之墙乃是圣母婊利用某种规则所化,就算是初界最强的那个悍妇过来硬砸都没用——但是…” 厄神分身指尖一弹,黑炎在触碰到墙面的瞬间发出一道声调为“哆”的音:“但绝灵之墙比你们想的更…更智能化吧!他的规则本质是情感共鸣而非形式正确。也就是说…他能自辩真正善恶,只要你能把在这破墙上砸出首顺畅的曲子!我就帮你把那曲子当作祝福送进去!” 说完,厄神分身将顾开丢到不远处,拄着墙头也不回的问道:“小八,找一首适合婚礼的曲子,顺便算算每个音符需要多少能量才能传进去。” “1!”小八点点头,来到力多面前,“力多,麻烦问问你儿子,墙表距离塔尔的所在处有多远,不含绝灵之墙的无视空间的无限厚度。” “你没嘴巴吗?非要我问?” “呵呵,你看你儿子搭理我吗?”小八反讽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力多一扭头,就看到了力多尔不情不愿的脸庞。 只听力多尔气哼着说道:“一万五千九百三十…九里吧!有多不少!” 随后,得到回应的小八只是点了点头,说出一个令在场之人头大的答案。 “厄神大人,精准传递一个音符需要的能量约为40??焦耳,相当于一位普通真神从生到死所有力量集中释放,那个级别的爆炸。” “不可能吧?还没完老子这具分身的一个屁劲儿大呢!”厄神捏着下巴,一脸怀疑的转过身。 哪成想,小八下一句话直接让厄神分身的下巴掉了。 “厄神大人,小的话没说完呢!那只是第一个音符,从第二个开始…之后传送的每个音符都会需要几何倍数的能量,也就是说…” “草——”厄神捡起地上的下巴安了回去,“演奏完一首曲子还得消耗一位超脱呗?” “按照绝灵之墙当前的成长指数来说,很可能远远不止…”小八说完之后不由自主的仰起头,这连一界苍穹都无法突破的绝灵之墙,实际上有着比他所扫描到的更恐怖的数据。 若不是他现在只是半人半机械之躯,恐怕早在检测墙体的瞬间会成为墙的“升级包”。 再看厄神,弹指又是一团同等规格的黑炎。 可这次,那那团黑焰再触碰到墙面的一瞬就“噗”的熄灭了。 就在此时,始终看着厄神与小八表演的力多尔从绝灵之墙中走了出来。 “省省吧!绝灵之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绝灵之墙了!失去了守护神灵意的压制以及守护神之尸的坐镇,它的成长速度会越来越快。我的存在只是因为神的善良,并非是墙…选择了我!” 第334章 我们也排练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面色陡然转冷的厄神闪身至力多尔面前,“说你知道的,否则…” “别威胁我,我说还不行吗?”身高不足一米的力多尔看都不看厄神,径直走到父亲力多身后。 这之后,他趴在力多背上冲着厄神吐了吐舌头:“噗噗,墙的记忆里面你可是出现了好几次,不过大多都是无能狂怒砸墙的画面,剩下一小部分都是…” “好了!不用说了,够了够了!”厄神就像古代被抓住把柄的狗官一样,立马变了个笑脸挥起双手,同力多尔套起了近乎。 再看顾开那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碎了。 “难道…一定要等到明天过去吗?” “不用!只要你不传话,我可以削减绝灵之墙的厚度,让你弹一曲也无妨。”力多尔一边说着,一边如顽童一样两下骑到父亲肩膀上。 听到此话,猛夸儿子懂礼貌的力多白了厄神一眼后,绕步走到顾开一旁:“一报还一报,咱们两清了。” “生分了不是?”顾开没说谢谢,而是向着力多尔伸出了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倒是一会儿还得辛苦那位厄神,要不然你就是把我砸烂了,那曲子也传不过去!”力多尔狡黠的笑了笑,向着顾开丢出一记「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的眼神。 片刻后,已经得到厄神许诺的顾开踉跄着站起身。 他转向众人,染血的拳头攥得死紧,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们……陪我疯这一次!就一次!” 顾开作势就要跪倒,力多“哐当”扔掉斧头,将顾开撞了起来:“矮人祖宗在上!老子可不能让朋友求自己。” “算上我兄弟二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皮耶尔小力多一步走到墙前,拳头“咔”的抵上墙面。 紧随其后的皮尔倒是没什么反应,仍是一副破产的模样。 “得咧!咱的房子都上了,我也得配合一二咯!”小八拆下左臂的金属护甲,两步就站立在绝灵之墙面前。 剩下的洛特三人组反倒是没表示什么,很自觉的就承担了欠债人该有的责任。 当然了,现出真身的多林特用的是尾巴。 因为尾巴,更灵活。 至于被捆在某棵树下的殴加,喉咙深处的呜呜还没传出来,就被厄神一脚蹬晕了。 “你体内有着顾开先前给予的诅咒,以后就好好管住嘴巴!行吗?” 随后,厄神浮在半空,甩出一道道黑炎丝线缠在每个人的手腕:“咳咳,跟着老子的节奏,咱们也排练一次!” “好!”顾开深吸一口气,用额头重重砸向最低音的“琴键”。(这是力多尔根据厄神的描述搞了一个钢琴投影) \"咚——\" 神弃之地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外部的善意回响。 —— 以顾开额头构建的音符在墙面上第48次“奏响”时,厄神分身终于看不下去了。 “停停停!”他冲过去一把拽住顾开后领,怒声喊道:“你他妈当这是打铁呢?就会当当当?” 厄神分身一边说,一边用手轻敲着绝灵之墙:“当…当…当,是趋近于二声懂不懂?不是他娘的重重的当,气死老子了!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呸!我真想草…” 一旁的力多一听厄神的后话开始跑偏,立刻捂住儿子的耳朵:“脏!真他你娘的脏!比族长还能骂人!” 待直抒胸臆的厄神气消大半,他又环顾众人,那眼神比杀了他们还要冷:“《婚礼进行曲》,就那么几个音符来回折腾,谁要是再敲不准…\" “厄…厄神大人,”多林特哆嗦着将尾巴竖起在半空:“可我们连一个音符都...” “什么音符不音符的,根本不需要学。”面色平淡的顾开稍一用力便挣脱了厄神的手,仰头对多林特继续道:“只需要敲到属于自己的声调就够了!请各位…再来一次吧!\" “没问题!”力多嘴角上扬,抡起斧头砸向最左侧的\"琴键\",整面墙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回到墙内的力多尔突然红了眼眶——当年族群栖息地塌方之时,母亲就是在这类似的巨响之后扑在了他身上。 哼哧了一下,力多尔突然飘到父亲力多身后,握着他的手直接进行了第二次敲击。 “咚——” 这次砸向的轰鸣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小八那双冒出火花的耳朵、以及厄神微变的神情证明——这次砸击产生了某种古怪韵律。 “根据力多父子的此次砸击数据,演奏的最佳速度应该为每两分钟86拍,也就是说只要标准达到,后续对所有人的负担会减少百分之八百!”小八曲着两根食指,以每秒两次的频率轻叩高音区。 “咚、咚、咚——这是我的节奏和标准,其他人请自行…” “自行你妈啊自行!”厄神分身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它屁股上:“那矮子踏马声调都跑到姥姥家了,你他妈还在这儿节拍节拍的?欠抽是吧?” “力多的声调校准交给我,顾开那边就由你这个当祖爷爷的负责。”洛特叹了口气,左手捡起根树枝轻划两下,右手按住力多即将落下的第三锤,“之前都没问题,但这次的第二小节需要加强稍许,刚才太过用力。” 一边说着,洛特手中的树枝还轻划着弧线,这弧线的弯曲度还配合着力多的砸击力道、以及力多尔对“力”的削弱与增强。 三五分以后,一本正经厄神不知何时换上了套黑色礼服,手中还拿着根有着十八个枝节的木棍。 “听我口令,预备————走!” “砰——”力多的斧头率先在绝灵之墙上炸开,随之便是拳头撞击墙面的闷响此起彼伏,像一群醉汉在敲邻居家的门。 指节与光墙的碰撞声中,隐约能分辨出某个旋律的轮廓——如果你是外人的话,恐怕连轮廓都听不出来。 \"咚!\" \"砰!\" \"啪!\" 一脸尴尬之色的皮耶尔本来保持着很好的节奏,可惜其弟弟皮尔的一句询问,使得皮耶尔当即破防。 “哥!我怎么没发现我还有音乐家的潜质呢?早知道当初不搞什么宠物乐园了!” “咚~”皮耶尔嘴角一抽,手上的节奏彻底乱了套。 他这频率一错,大家的节奏也就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洛特和小八已经开始敷衍的用脚踹、手肘撞了。 厄神更绝,直接气到将殴加往墙上甩。 正当这曲子即将成为一团噪音的时候,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加入进来——那是多林特的尾巴像跑调的提琴突然插了进来。 紧接着是力多越来越用力的斧背砸击闷响。 “停!停!第二小节重来!” 可奇怪的是,没人理会力多尔这声叫呼喊。 大家的拳头和斧头仍旧继续往墙上招呼着,龙尾巴也甩得更欢了。 力多的斧头每一下都能砸出墓钟般的轰响,多林特的尾巴擦出指甲刮黑板似的锐音,直到面色愈发正经的小八突然用金属关节敲出一串清脆的叮咚——整个场面就像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内,群斗的野狗被一只猫将所有的躁动转移了。 而已经气消的厄神见此一幕,笑骂了一句一群犟驴,而后丢掉“指挥棒”,于空中画出一张音符全都站错了位置的五线谱。 这些五线谱如同寄生虫般扎进力多尔制造的“钢琴中”。 当身体快要增大到触碰至绝灵之墙的大蛇翻了个身,这场“演奏”终于有了点模样——如果忽略时不时冒出来的脏话,反正外人也能听出这是一首婚礼进行曲了。 第335章 新婚快乐(本卷完) 婚礼的钟声敲到第七下时,一直抽动鼻子的玛丽安“哈秋”的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克莱尔婶婶!”新娘咬牙切齿地抖了抖手捧花,上面飘出许多红色粉末,“您到底又在花里藏了什么?” “就、就一点点辣椒粉...”裁缝店老板娘讪讪的往后缩了缩,“威廉两口子说,玛丽安的父亲向他们托梦了!所以我才…” “威廉!你是不是又假借我的名字…”威廉的老婆心虚的揪住爱人的耳朵,还不停用脚暗示小杰克去背了这口黑锅。 而小杰克才不想在这时候进入“暴力”玛丽安的黑名单,他还想跟小羊羔玩耍呢。 神坛前方,奥诺斯的眉头“咔”地挤出三道缝。 此刻的教堂内就像被飓风扫过——嘴里振振有词的托马斯正往婚纱上泼蜜酒,据说是为了防止新郎太急躁;不知何时喝到大醉的老约翰抱着一坛蜂蜜,对眼前不存在的基德大吐快意,说着说着还大哭起来,也没个人去哄他。 铁匠威廉则为了躲过更多的皮肉之苦,大义凛然的承担了自己出的馊主意,而后和几个好友开始为“谁先喝第一杯喜酒”打得不可开交。 总之,就是乱。 “肃静!”脖颈血管凸起的神父用吼声震住全场。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两枚戒指,“唰唰唰唰”的戴在了玛丽安和塔尔面的无名指上:\"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快快快!\" “神父,不按流程走了吗?”玛丽安转过头,飘飞的红发擦过了塔尔眉心的疤痕:“你要是让塔尔在这种不乱糟糟的场合亲我,我就——\" 就在此时,她的威胁与教堂的喧嚣被一缕急躁的琴声压了下去。 若是细听,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琴声。 绝灵之墙外,咬着牙的顾开一下又一下的用额头砸击着。 额头渗出鲜血使他恍惚间看见自己第一次教塔尔割麦子的情景——那时,不安分的顾开还将一粒麦子沾在了那个塔尔的眉心,像极了现在塔尔如今以半神神格模拟的疤痕。 回到现在,其实顾开有点后悔一开始就用脑袋砸墙,但后来高音部与低音部的演奏者大多都用拳头,他也在厄神的强烈要求下(不用脑袋就不帮你干活),不得不妥协了。 不过这几次彩排下来顾开发现,用脑袋只要忍忍头晕就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用耳朵预判其他人的节奏。 再看力多父子,一个喊加油,一个用吃奶的力气抡砸着手里那柄快成为铁锤的斧头。 剩下的除了多林特的尾巴拍击堪比地震外,其他人基本都在调上。 但最要命的是厄神分身的\"调音\"——这混蛋竟然偷偷把神力掺进噪音里,让每声震响都带着诡异的共鸣。 \"音准还差22.7%!\"小八挥动臂膀时,左臂齿轮发出的咔嚓声比多林特的砸击还响,“怎么回事,谁在和稀泥,刚才不他妈挺好的吗?” “别他妈看我俩!”皮耶尔不由自主的看向与自己对视的小八,很不情愿的骂了两句。 那边的洛特在示意妹妹艾尔玛继续保持当前这个节奏之后,仰着下巴大喊道:“你个寄生虫!明明知道是谁在和稀泥好不好,少他娘贼儿子喊捉贼了!” 那边,顾开一听就知道洛特在告诉自己该尥蹶子了,他立马回头用那张血脸面向厄神分身:\"你他妈有点神明的样子行吗?要不然…\" 可奇怪的是,点了点头的厄神分身却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些什么,而是看向少了顾开之后仍未跑偏的“乐队”。 接着,就见厄神分身缓缓合上双眼后猛然回头,眉心生出的神格射出一道黑白光线轰向大蛇。 “嗡——” 大蛇那第十三颗头颅的胎膜,直接被射穿了。 —— 视线重回神弃之地 此刻的教堂里气氛很是凝固。 因为所有人耳中回荡的不再是那单一的琴声,大家都听见了那遥远的、走调的《婚礼进行曲》。 寡妇玛格丽特在听到此曲时忽然捂住嘴,眼泪不小心从眼角爬了出来——三十年前,她的丈夫也是这样五音不全地哼着这首歌,推开了她的家门。 而好像猜到发生了什么的塔尔会心一笑,顶着玛丽安“杀人”的目光,低头吻向她的粉嫩双唇。 就在两人的爱意交融瞬间时,玛丽安惊觉耳边炸开三重声响——一声头骨裂开的咔嚓、一句骂娘的“草”、以及…其父亲当年弥留之际哼唱的荒腔走板。 \"轰——!\" 大蛇吃痛之下除了那还未降生的蛇首之外,其余十二条蛇首纷纷睁开双目,看向绝灵之墙。 只一个刹那,来自巨蛇的反击便撕裂了绝灵之墙规则的承载上限。 无数裂纹在绝灵之墙上绽放,婚礼的喧闹声也通过力多尔削减的地方如潮水般涌出,与墙外的噪音交织成奇妙的和谐。 “小的们,跑路!!” 厄神兴奋的大吼一声,揪住顾开头发便腾空而起。 而绝灵之墙的裂纹也在此时渗出实质化的银光,所过之处草木疯长。 接着就有一声好似无数生灵齐齐开口轻念一声“不是今天”,然后力多尔就被墙给“抓了”回去。 力多慌张的就要向墙扑去,却被浑身冒着黑烟与焦糊味的小八拽走。 “啪!”计算模块过载爆炸的小八冷冷的扫了一眼后方的洛特兄妹:“我主说了,伊诺克在某个地方如今混的跟条贵宾犬一样,若你二人还想报仇,最好带着其余人跟上。” “哼!厄神好算计,未来最好让我当个哑巴!”洛特二话不说,拉着艾尔玛跃上多林特的背部。 多林特则非常有眼力见的抬抓捞到一脸懵逼的皮耶尔兄弟、以及呜呜呜着的殴加。 在他们身后,绝灵之墙如同苏醒的巨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整个第六界快速延伸。 “主,墙体质量正以每秒37%速率递增,预计不到一个小时便能延展至虚无。”小八体内的各种机械装置高速运行,勉强跟上了厄神的速度,“至于克里斯先生预计会在三分钟后醒来,若是他动用界源之力将我们…” “无需担心,你三爷还在大蛇那里呢!总的来说,计划圆满成功~”厄神分身抬头看了眼坠向神弃之地的星辰之雨,而后对着暴涨的墙体比中指,“奥诺斯,老子送给新人的这份大礼喜欢吗?以后就算外面那条大蛇过来也无需担心了,不用谢我,谁让圣母婊是老子的好基友呢!” “呵呵,我主真是瞎了眼才会有你这种朋友。”感知到绝灵之墙快速扩张的奥诺斯轻笑两声,悬了几千年的心终于\"啪嗒\"一下掉回胸腔。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墙的暴走会加速神弃之地彻底封闭,那些被挡在外界的危险将永远永远隔绝...包括那条还在成长的大蛇,除了未来的所谓合一。 不过最重要的是,一切与厄神有关的人和事,不会再成为第六界的“搅屎棍”了。 \"讨厌!\"玛丽安娇嗔的推开爱人的脸颊,她羞于面对后方起哄的众人,稍稍扭头对奥诺斯说:\"神父,将来我弟弟的婚礼可不能这般乱七八…\" 玛丽安话没说完,塔尔一把将之抱起,爽朗的脸上滑落两道代表喜悦的泪河。 “哪里乱了?这是多么完美的婚礼啊,不仅我的好兄弟及时送来了祝福,连天上的星辰都为了见证我们的结合,重回…” 教堂外面,玛格丽特抽噎着走了出来,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托马斯用炭笔悄悄在墙上补着涂鸦:那是两个火柴人的头顶多了群歪歪扭扭的小人,他们全都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向着大地走去。 当玛格丽特正想让托马斯重回教堂之时,却猛的捂住胸口,通红着双眼看向墙上的小人。 她看到自己的亡父竟然从小人围成的圈中走了出来。 她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拥抱在了一起。 而全身心投入“创作”的托马斯却没看见,他的父亲基德在看了眼那幅涂鸦后,转身对着坠落的星辰挥了挥手,好像在欢迎所有人回家。 这之后,一道道从墙上走出的魂影化作一颗颗绝灵符文,射向绝灵之墙已经愈合裂缝中。 包括托马斯的父亲以及玛格丽特的矮人。 他们对这里的守护,还没结束。 第336章 天上掉下个…傻子 伪前情提要—— 厄神:好你个铁疙瘩,亏老子帮你立碑还乡,你他娘的死都死了还算计… 顾开:还我沉界石… —— 暮春,天波镇外一千五百外有那么一片金黄油菜花田,从花小蛮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的森林边缘。 坐在这块比自己还大的青石上,七岁出头的花小蛮开心的拍了拍队长送到白色汉服。 “大~兔~子~跳~跳~”花小蛮扯着嗓子嚎起自编的儿歌,那双脏到看不出本形的运动鞋还跟着节奏“啪嗒啪嗒”踢着青石。 “小~兔~子~呀~死~翘~翘~”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花田深处那道青色光幕前。 此刻光幕上浮动的符文像是被那童趣的歌声吓到,害怕的抖了抖——这可是巡狩队布下的防护阵法,能硬抗三阶变异凡兽冲击的高等货。 “哎~蔡姐姐说太阳落山前回来...”花小蛮掰着沾满芝麻糖渣的手指头,“可现在太阳都快要掉到别的镇子去了呢。” 嘀咕到这儿,花小蛮突然眼睛一亮:“呀!要是蔡姐姐他们迟到,我明天可以多吃一个肉包子啦!\" 正美滋滋盘算着,天空传来一声持续不断的尖啸。 “呜——” 抬起头,看见有个黑点正在变大的花小蛮下意识把最后半块芝麻糖塞进嘴里——这是“蔡姐姐”教的,遇到危险必须赶紧补充体力。 不过,其口中的糖还没化完,那黑点就已变成个大火球,迅速向着庇护她的青色保护罩砸来。 “轰!!!” 还没听到阵法破碎的声响,这小姑娘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掀了个屁股墩。 而那防护阵法也随之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咔”的炸成漫天星火。 花小蛮“呸呸”吐着嘴里的土,发现芝麻糖跟着唾沫星子一起飞了出去。 “我的糖!”她失落的瘪着嘴,跳下青石就往火球的坠落点跑去,一路上压倒的油菜花杆渗出汁液,在她那白汉服上染出歪歪扭扭的绿道道。 不远处,焦黑的土坑里冒着青烟,坑底趴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 而快速蹲在坑边的花小蛮看着青年,不知怎么就想起副队长讲过的“守株待兔”的故事。 “原来真的会等来傻子啊?傻子,你叫什么呀?”她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戳了戳那人胸膛。 被戳的青年像是受到了刺激,抽搐着咳嗽了两下,将血脸上的浮土震掉大半。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花小蛮\"咦\"了一声——“这人额头上有个圆形状的红印子哎,一闪一闪的,难道是烟花?” “水…”青年扭曲着面孔,喉咙里挤出的气音撕裂了双唇。 花小蛮摸了摸中午就被消灭光的水壶,转身撅着屁股在田埂边扒拉半天,拽出半截湿漉漉的油菜花根,而后跳进坑里将之“吧唧”的按在青年嘴上。 “蔡姐姐说植物根茎里有好多好多水分!快吸!” 睁开双眼,青年涣散的瞳孔快速聚焦:“小…小心…后…后面!” 在青年的提醒传来之前,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使得花小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慢慢转头,看见三只足有狼狗大的兔子正从花丛里钻出来。 这些怪物雪白的皮毛上布满了光滑癞疮,红眼睛泛着油亮的绿光,最吓人的是那对前爪——五根骨刺像弹簧刀似的\"咔咔\"弹了出来。 “怎么会是变异兔…”面容失落的花小蛮声音发颤,小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布袋。 那是另一个姓钱的家伙特地给她预备的给“孩童防身三件套”,装着臭屁粉、辣椒面和痒痒糖。 就在这时,最大的兔子嘶吼一声人立而起,露出了肚皮上密密麻麻的乳头。 “要命啦!哺乳期的母兔!富哥哥的《变异兽图鉴》说过,带崽的母兽最凶残啦!” “喂!从天而降的傻子,你可要屏住呼吸哦。”花小蛮深吸一口气小声对青年说着,一把掏出臭屁粉扬了出去。 黄色粉末在夕阳下像撒了层金粉,驾着东风熏得那三只兔子直甩头。 接着花小蛮趁机拽起青年就想跑,可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拽得动一个成年人。 而且,那青年的右腿都扭成了麻花,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像是浮雕一样嵌在皮肉中,看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哕~你…你等着!我去找蔡姐姐…” 还没跑两步,花小蛮便扭头听起身后传来骨刺摩擦的\"咔咔\"声。 可眼前的一幕差点吓的她大哭起来。 只见那只最大兔子正向她扑来,青年却冷哼一声猛然暴起,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接了这一爪。 “噗嗤!” 骨刺穿透肩膀的声音让花小蛮想起蔡姐姐杀鱼时刮鱼鳞的动静。 “哗——”鲜血喷在油菜花上,金黄花海顿时开了几朵红梅。 “真是个傻子!” 见此一幕,急到跺脚的花小蛮赶忙掏出早上顺来的打火机,从地上抓起一把干花茎,哆嗦着点燃后扔向兔群。 “嚓~”飞出的火苗落地后“轰”地蹿起三尺高,但并未逼退兔群。 接着青年在火光中缓缓抬起头,额头的红印瞬时发出刺目血光。 只见他一手撑着那只母兔的脑袋,将染血的右臂一甩,五道火线顺着壮大的火浪窜出,眨眼的功夫就将三只兔子裹成火球。 “顾…顾开…我的…名字…”青年声嘶力竭的转过头,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而早已被震惊到张开小嘴的花小蛮正要报自己的名字,却看见顾开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般,将自己扭曲腿骨“咔吧”一复位。 下一秒,燃烧的兔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将花小蛮的视线挪到了另一边。 不远处花丛深处也在这一刻传来更多\"沙沙\"声——至少还有七八只巨大的身影从花海中浮现而出。 “完犊子了!蔡姐姐救命啊!”花小蛮带着哭腔摸出最后一件武器——痒痒糖,据说出自钱家实验室,是用某种蚂蚁的尿腺提取物做的。 她哆嗦着撕开包装纸,粉红色糖丸在掌心滚来滚去,散发出令人极度想吞食的诡异味道。 “千万要争气啊!别像钱哥哥那样中看不中用!”她闭眼把糖丸扔向兔群,听见\"啪\"地砸在某只兔子鼻头上。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花丛里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眯眼看去,那颗糖果然屁用没有,只是让那兔子身上的癞疮爆了几颗罢了。 “果然是骗小孩的!哼!”花小蛮好似完全没有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有多危险,脑袋里竟然充斥着要如何去向蔡姐姐告状。 并且,她也没注意到有只个头比成人只高不低的公兔正向她扑来。 至于另一边的顾开,额头上的红印正在变暗,像快没电的LEd灯。 当公兔的阴影笼罩下来之时,花小蛮猛的叫了一声,想的却是明天早上要吃几个包子。 “呀——” 就在这危机时刻,“咻!”的破空声擦着花小蛮的头皮飞过,带走几根断发。 等思绪瞎溜达的花小蛮回过神,那公兔已被一杆银枪钉在十米之外,枪尾的红缨穗子还欢快地晃悠着。 “老娘的吉祥物也敢动?”暴喝声由远及近,随之就有一道黑影从花小蛮头顶掠过。 这位被花小蛮称呼为蔡姐姐的蔡子游“哗”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皮甲上的狼头浮雕在夕阳下泛着血光,落地时震碎一圈油菜花。 之后就在花小蛮崇拜的注视下,脸上有着一条刀疤的蔡子游大步上前,单手握住枪杆一拧——被抽出枪头在兔体内旋转360度,带走半截脊椎骨。 “我就说不对劲吧!还好来的及时!”蔡子游踩着兔头兔头拔枪,转头朝花小蛮挑了挑眉,“丫头,阵法怎么破了?” “有个傻…”花小蛮刚要说话,地面轰隆隆震动起来,远处油菜花成片倒下,仿佛有辆隐形收割机正在推进。 接着名为富兑长的副队长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小蛮,先去队长身后待着。” “哦!”花小蛮应了一声转过身,看见她的“富哥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田埂上,青色长袍无风自动。 其左手捏着三枚铜钱,右手长刀随意插在地面,刀身映出的晚霞红得像血。 而在富兑长身前,至少二十只变异兔正向此地冲来。 同一时间,一方巨盾从天而降,\"咚\"地砸在花小蛮身前三寸。 接着就是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小小小小…哦蛮,数数数到三就、就蹲下!” “一、二…”极为听话的小蛮刚捂住耳朵,整个世界就此安静。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静了——所有声音都被某种力量抽走。 作为吉祥物的花小蛮自然了解这些,因为她还偷摸的扒着盾牌边缘偷看着什么。 再看不远处,双手掐诀的富兑长嘴唇开合念着,插地的长刀应声泛起青光。 而冲锋的兔群则像被按下暂停键,最前排的几只甚至在半空保持着俯冲姿态定。 “三——”盾牌的主人史浩溪大吼一声,花小蛮立刻撅着小嘴抱头蹲下。 然后巨盾边缘迸发出刺目白光,将一只只巨兔二次束缚。 “狗日的厄神在上,天地不成方圆,律难以令九章。”念完口诀的富兑长大骂一声晦气后,并指划过刀锋,血珠在刀身外一指远的悬浮成一条细线,“阳未更,灵必破——” 雪线激射而出,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被击中的兔子像被丢进碎纸机,转眼就被分解成规整的肉块。 见副队长已经处理完毕,蔡子游把长枪往肩上一扛:“丫头,阵法怎么破的啊?” 闻声,花小蛮一愣,这才发现顾开不见了。 那几步外的土坑里只有些许血迹,边缘的泥土还结晶化了。 她指着大坑正要解释一番,油菜花海的某处“轰…”的腾起一道火柱,从中走出个人影。 浑身缠绕着血焰的顾开每走一步,地面就龟裂出蛛网状的焦痕,其明显断裂的右手还提着只不断挣扎的银白色巨兔——体型足有牛犊大,额间嵌着块晶石。 “兔王!”富兑长瞳孔骤缩,“所有人迅速…” 他话没说完,顾开缓缓将脑袋凑到兔王面前,撕裂到耳根的嘴巴之内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一团还未嚼碎的兔肉。 “顾…我姓…顾…”顾开扭头看着打量自己的众人,抓着兔王的手猛的往地上一按。 “吱——”兔王发出高频尖叫,额面晶石在死亡的重压之下爆出刺目白光。 而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的花小蛮根本没有觉得刺激,只是想着这个傻子不是已经说过名字了吗。 “傻子,我是…”天真的花小蛮也笑着咧起嘴巴,却突然感觉有热流从鼻孔涌出,一摸竟是满手血。 意识到不好的蔡子游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皮甲上的狼头散发出一股灰芒,在其形成半透明护罩的同时将白光吸纳。 “队长,我就不过去了!那畜生要爆了!”一声呐喊从田埂传来。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钱哥哥”,也就是小队队员钱泰多,这货在赶来的路上换上了全套防爆服,如今躲在被十几个保镖团团围住的马车里。 当顾开把膨胀如球的兔王举过头顶,史浩溪结巴着将自己的大盾护在副队长富兑长身前。 “副副副副队长,要要要…” “爆了,我知道!”富兑长无奈的接过话尾,转身的刹那,一团十几米高的蘑菇云升起。 \"轰!!!!\" 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撕碎了灰芒,把蔡子游冲飞出去,其天旋地转间还能看见自己的身上的饰品跟自己说了再见。 还有此巡狩战队的吉祥物小蛮,只觉自己被一股轻柔的推上天空,还没来得及享受飞行的感觉,就一头栽进某个柔软的东西里——闻起来很像蔡子游说的臭男人味。 “小小小小哦…蛮!” “史大哥你小声点嘛!”花小蛮咧着嘴,挣扎着从史浩溪的胸肌里拔出了脑袋,“史大哥,蔡姐姐都说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啥非要搞得自己臭烘烘的咧!” “因因因因为…那那那那娜娜喜欢炼块儿的,所所所我才会炼炼炼…”说到这里的史浩溪明显是憋了一口气反不过来,一旁毫发无损的蔡子游快速从地上爬起,其脸上的表情证明她听的都快憋死了。 “啪”一巴掌抽过去,史浩溪极为畅快的吐出个“块儿”。 接着,三人便一同在浓烟与火光中搜寻顾开的身影。 明明只有七岁且还未启灵的花小蛮最先发现顾开的身影,指着烟柱边缘喊到:“他在那里!” 二人说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身披碎火的顾开单膝跪地,以其为中心的地方出现个直径十米的完美圆形,范围内所有物质都结晶化。 也不知是夕阳还是顾开一直流血的缘故,反正那片红色的结晶地面亮的让人直心慌。 “哼!敢在我们的镇子管辖范围内装神弄鬼?”蔡子游右嘴角往下一压,提枪冲前。 见又到队长表演的时刻,史浩溪结巴着说了句我得好好学,然后将花小蛮轻轻放到一旁。 这一放了不见得,花小蛮就像上劲的玩具车,“嗖”的跑了出去。 她也不怕那刚刚结晶地面发烫,光着一只脚往那边跑,边跑边嘶哈。 可还没等他跑到顾开那边,富兑长冷不丁的拦住了她去路。 这张仅仅比史浩溪差一丢丢的古装美男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他左手轻轻抱起花小蛮,长刀横在胸前作警戒状。 顺着他那充满惊惧的目光看去,顾开正在融化。 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 其皮肤表面裂开的无数细缝里有金色液体缓缓渗出,在结晶地面上积成一滩又一滩。 更可怕的是,其额头那个圆形印记变成了一种空洞立体的暗红色。 “此人肉体崩解的现象绝非本镇…不,绝非我华夏人该有的!就算他是华夏人,也不可能属于这个千年。”富兑长将小蛮递到史浩溪怀里,从袖中抖出三枚铜钱甩在顾开额头,“队长,很可能是他国的探子,救好了可以领赏!要快!” “他妈的!老娘最轻松的巡逻时光总要碰上一两件破事儿!”蔡子游骂了句方言,手中银枪“铿”的插在地上。 而后她便不慌不忙的反手从屁兜里掏出个金属小盒。 花小蛮认出了那是巡狩队的紧急医疗包——通常只在队员缺胳膊少腿或快死时才会用。 “老富,过来按住他!”蔡子游轻抖面皮,一脚踩住顾开正在结晶化的左手,富兑长则快步上前按住右臂。 就在医疗盒被打开的瞬间,花小蛮看见里面出现的并非绷带药品,而是三根刻满灵纹的骨针。 “嗤~” 第一针扎进眉心时,发出非人嚎叫的顾开挣扎着把富兑长被甩出去三米远。 但身为队长的蔡子游倒是很果决,趁机把第二针捅进顾开心口,结果被喷了满脸发烫金液。 “史浩溪!你个傻大个看戏呢?”队长抹了把脸,手感的异常让他怀疑这金液很可能并非体液或者其他有机物。 另一边,如梦初醒的史浩溪哦哦两声,只是几个迈步便抱着花小蛮走了过来,而后单手抡起自己心爱的盾牌砸在顾开后脑。 “咣”的一声金石脆响,世界安静了。这方有上个千年前真神之骨熔铸的盾牌果然够硬。 而一直好奇不已的花小蛮趁着史浩溪得意之时,赶紧耸动两下落地,偷偷抓起医疗盒里的第三针。 这骨针表面浮动的血色灵纹让她想起去年鬼节之时,那时候有个名叫阿七的家伙在她家门口画过。 “我记得乐先生教过我们如何插针,这个我来!”花小蛮高举的右手并未抓住众人的视线,待到她的手落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 可一切都太晚了,当蔡子游抓住小蛮的手腕,那针尖已经扎进了顾开的皮肤的。 也就在骨针入肉的刹那,顾开全身的裂缝直接爆出带有无数画面的金光,而结晶地面也开始褪色,重新化成金色液体倒流回顾开体内。 最惊人的则是顾开眉心的暗红色圆形印记,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正常的肤色。 “卧槽…”蔡子游惊呼一声,眼巴巴的盯着医疗盒里弹出的虚拟屏幕,“其肉身能量读数归零?可这家伙明明还喘着气儿呢?老富,你们玄门遗留的古籍里有没有提过这种情况?\" “有是有,但只有一种。”富兑长闻言皱眉:“那就是…” “等等!隔墙有耳!我们现在可是在镇子边缘!”终于走上前来的钱泰多摘掉防爆服头罩,表情同样很严肃,“我之前在那边检测到逆灵大阵的西北方有大规模灵能反应,八成是灵气复苏导致某个阵眼损毁,这才让一些还未启灵的变种动物跑进来了。” 说着,他踢了踢重伤昏死的顾开:“把这家伙带上,更阳年没到之前,我就不信科学手法不能研究透他。\" “不行!”花小蛮一听,急忙扑到顾开身上:“他有名字,华夏名字!不准研究他!” “好好好,不研究他。”蔡子游亲昵着就要抱走小蛮。 可谁能料到花小蛮的小手正好按在顾开额头逐渐变淡的印记上,那暗红圆纹骤然亮了一瞬。 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奇怪的是,只有钱泰多刻意去表现出焦急和关心,拉着小蛮的手就是一顿检查。 大家好像都知道钱泰多如此做的原因,并未表达什么不满或者负面情绪。 而花小蛮才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是低头盯着掌心浮现出的淡金色纹路,和顾开额头的印记如出一辙。 还没等她多看两眼,那纹路就消失了,快得简直就像是错觉。 “回镇子吧!没意思!”蔡子游一反常态的没有去安排众人调查现场,收起吊儿郎当的把长枪往肩上一扛,“老富负责押送、大结巴依旧警戒,至于钱袋子... 话说一半的蔡子游脸上多出一些冷笑,瞥向开始疯狂擦汗的钱泰多:“我希望你那些保镖能管好自己的嘴,我这人你了解。” “了解了解…非常了解…”钱泰多哈着腰,讪讪的应了一句。 “那就好!出发!回家!” “回回回回…家咯!”史浩溪想着要点回去见到心爱的姑娘,很是自觉地把顾开丢到肩上。 而始终都在盯着顾开的花小蛮却见到有什么东西从顾开的胸口掉了下来。 “啪嗒…”花小蛮捡起那片焦黑的物件。 这玩意儿隐约能看出原本是块牌子,面上只有行小字能看清:【新黄历990年·厄神村 村委会户籍科制】 “厄神村?”富兑长瞳孔微缩,伸手便拿。 但花小蛮却鬼使神差地把残片塞进怀里,嘴里还喊着自己捡了个宝贝。 也不知为何,富兑长却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放弃同小蛮讨要那物件。 哪怕小蛮肯定会给。 第337章 路上 夕阳坠山,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被黑暗吞噬。 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上,钱泰多的六名保镖抬着昏迷的顾开,脚步沉重整齐地跟在前方的马车后面。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钱家的家徽——一只衔着铜钱的乌鸦。 但此刻,这些保镖的眼神空洞,呼吸沉重,犹如行尸走肉。 “啧,六个,够用了。”走在最前头的蔡子游扛着银枪,头也不回地说着。 而紧随其后的钱泰多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六个?来的时候可是二十个……” “怎么?心疼了?”蔡子游冷笑一声,侧过脸,“那些东西私下议论顾开,还说什么‘这怪物该不会是从厄神村跑出来的吧’?呵,找死。” 钱泰多脸色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控制器——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他们…算了!这些引灵入体失败的实验体议论了不该议论的信息,早死早解脱,最好全死了。” 蔡子游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前方的马车旁,花小蛮坐在史浩溪的肩膀上晃荡着小腿,嘴里叼着一根油菜花茎:“史大哥,回去以后,我能吃三个肉包子吗?” “不不行,”史浩溪结结巴巴地回应:“三三三三个?蔡姐姐说说说……” “说个屁!”蔡子游头也不回地打断,“丫头,你再敢多吃,老娘就把你家的包子铺给拆了!” 花小蛮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对史浩溪道:“那史大哥,你回去以后是不是又要去找娜娜姐啊?” 史浩溪的脸“唰”地红了,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我我……” “别我我我了,为爱炼块儿的大傻子。”蔡子游翻了个白眼,“再结巴下去,天都亮了。” --- 视角来到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富兑长盘腿而坐,长刀横在膝上,刀锋向外 不多时,钱泰多钻进车厢刚坐下,就听见富兑长淡淡道:“钱袋子,我劝你别打小蛮的主意。” 钱泰多一愣,随即干笑:“富副队,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大阵的持续…” “呵。”富兑长睁开眼,目光如炬,“你钱家那些勾当别以为富家不知道,还有,你怎么进的我们这个小队,你心里清楚。” 钱泰多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指悄悄摸向控制器。 富兑长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冷笑:“怎么?想动手?” “啊?”钱泰多讪讪地收回手:“哪能呢……” 富兑长重新闭上眼睛:“那个傻子,你也别惦记,这是命令。” 钱泰多咬了咬牙,没吭声。 就在此时车厢外,花小蛮清脆如铃的笑声传来。 钱泰多的眼神暗了暗后忽然掀开车帘,对外面喊道:“史浩溪!带小蛮进来!外面风大!” 史浩溪“哦”了一声,“听话”的抱着花小蛮钻进马车。 花小蛮一进来就扑到富兑长身边,笑嘻嘻地问:“富哥哥,你在修炼吗?” 富兑长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接着花小蛮又转头看向钱泰多:“钱哥哥,你的保镖怎么又少了?” 钱泰多笑容僵硬:“他们……有事,先走了。” 花小蛮歪着头:“可他们不是被你炸……” “小蛮。”富兑长突然开口,“安静。” 花小蛮撇撇嘴,不说话了。 而钱泰多的手指也悄悄按向控制器上的某个按钮,瞥向玻璃窗上保镖们的身影:“哼!就用你们这些瑕疵品品的死,为我向家里传个消息吧!” --- “轰——!” 马车外,那六名抬着顾开的保镖同时炸开。 一时间,血肉横飞。 不慎被糊了一身血肉的蔡子游猛地回头,怒骂道:“钱泰多!你他妈——” 钱泰多探出车窗,一脸无辜:“意外!绝对是意外!” 蔡子游冷笑着没说话,钱泰多则缩回脖子,又开始擦冷汗。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但很快,花小蛮发现了窗外的不对劲。 “富哥哥……”她小声说,“你看,路变了。” 富兑长睁开眼,看向窗外。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龟裂,化作松软的土路。 而道路两旁的植物也以诡异的速度疯长着,野草蹿高,灌木扭曲,甚至有几株油菜花眨眼间长到一人多高。 “逆灵大阵的破洞…”富兑长低声道,“比想象的严重啊。” 马车外早就察觉到异常的蔡子单手抓着顾开的衣领,将他挂在了马车顶上上去。 “这傻子,一身致命伤,倒是睡得香。”她嘀咕一句,抬头望向远方。 天边,一道暗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苏醒。 兴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蔡子游带着审视低下头,一眼就看到顾开额头再次出现的红印正微微发亮。 皱着眉,蔡子游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粗暴地塞进顾开嘴里。 “吃吧,千万别死在路上,也别耽误老娘出任务。” 草药入口,顾开的眉头微微舒展,红印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 夜色渐深,马车在逐渐异变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 花小蛮趴在车窗边,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 道路两旁的植物已经疯长到近乎恐怖的程度——野草如蛇般扭曲缠绕,灌木丛中偶尔闪过猩红的眼睛,就连原本金黄的油菜花也变成了暗紫色,花蕊里渗出粘稠的汁液。 “富哥哥……”她小声问,“那些花是不是在盯着我们看呀?” 富兑长不语,只是握紧了膝上的长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符文,那些刻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 手里攥着控制器的钱泰多缩在车厢角落,目光时不时瞥向车顶——顾开就挂在那里,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像个破玩偶。 “钱袋子。”富兑长突然开口,“再按一下那个按钮,我不仅会把你扔出去喂花,还保证你钱家在天波镇的一切都会在明天化为乌有。” “你…”钱泰多咬了咬牙,随即变脸讨好道:“富副队说笑了,我哪敢啊……” 然后还未等富兑长的冷笑回应出来,蔡子游的声音就从马车外传来。 “老富!前面不对劲!” 富兑长猛地掀开车帘。 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荆棘丛。 那些荆棘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尖锐的刺上挂着几具干瘪的动物尸体。 “绕路。”富兑长冷声道,“必须绕路,阵外上个千年的变异灵气产物会对我等的肉体不可逆的伤害。” “那就…”史浩溪结结巴巴地回应:“绕、绕绕绕……” “绕你个头!”马车外的蔡子游骂了一句,银枪一挑直接劈开荆棘,“老娘没时间兜圈子!我能感觉到我家老头子又跟那个小娘皮出任务了!” 说着,蔡子游已然劈开一丛又一丛荆棘,随之就有强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马车上,露着脑袋偷看的花小蛮捂住鼻子咳嗽起来,不经意间发现车顶顾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蔡姐姐!”她喊道,“傻子动了!” “废话!那家伙吃了我的宝药,肯定得动!” 就蔡子游说话的功夫,顾开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没人能看到他的瞳孔是金色的,其额头的印记也比之前更亮了,如同一盏小小的太阳,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意识模糊的顾开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着,人也被吊在车顶上。 随着身下的马车的颠簸加剧,伤口的疼痛反倒让他的意识清晰了不少。 “……水…我要…水…” 没人听见。 花小蛮捂着鼻子正和史浩溪讨论明天早上要吃什么馅的包子;蔡子游在前方开路,富兑长闭目养神。 至于钱泰多……钱泰多似是通过某种手段发现了顾开已经醒来,来到门帘外的他已经抓住了顾开的手腕,右手袖子里还有一支针剂。 针管里装着某种浑浊的绿色液体。 还未钱泰多做什么,马车突然不配合的剧烈颠了一下,顾开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而一直跟史浩溪一同结巴聊天的花小蛮终于注意到头顶的动静,推开着车窗探出脑袋:“傻子!你醒啦!” 顾开偏转头颅看着她,眼神茫然。 “你没事了吧?”花小蛮笑嘻嘻地说:“你从天上掉下来差点被兔子吃掉,是蔡姐姐救了你哦!” 顾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花小蛮大方地摆摆手,“不过你下次别乱吃蔡姐姐的草药,我听富哥哥说——她采的那些东西不仅变异兽不敢碰,连这个千年的玄兽都害怕……” 前方,蔡子游先是低声嘟囔了句这傻子还真能忍,而后一边扫清障碍一边怒道:“丫头!再败坏我名声的话,明天的早饭全给大结巴!” 花小蛮缩了缩脖子,冲顾开做了个鬼脸。 --- 待到马车穿过了荆棘丛,前方的道路却更加诡异。 柏油路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暗绿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有影子晃动,像是人形、又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 “停。”早早与队长一起开路的富兑长停下奔跑的步子,高举右手,“有杀气!” “咴儿——噗噜噜——”马车猛地刹住,车轮在不怎么柔软的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接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沼泽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天波镇·界碑】 “界碑……”富兑长眯起眼睛,“我们…竟然到边界了。” “看来大阵的破损程度可能已经提高到一个很危险的程度了!”蔡子游微微倒吸一口气,提枪走到石碑前,用枪尖刮了刮上面的苔藓,露出更多的字:【逆灵大阵·西北区】 “果然。”她冷笑,“钱袋子,我记得今年是你钱家负责这片区域的维护吧?” “这…”钱泰多擦了擦汗:“这可能是意外…” 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花小蛮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片沼泽竟然在呼吸:“你们看!那边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沼泽深处,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猩红的眼睛足有灯笼大小,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非常细的竖线,死死盯着马车。 “那那那那是什么......”浑身肌肉绷紧的史浩溪在车头上站起身,结巴得比平时更厉害了。 蔡子游啐了一口,瞥了一眼钱泰多后将银枪横在胸前:“还能是什么?大阵破损后跑进来的脏东西呗。” 就在此时,沼泽水面开始翻涌,密集如雨的气泡破裂声仿佛在告诉众人——危险在逼近。 几个呼吸的时间,暗绿色的雾气几乎遮蔽了月光。 被挂在车顶的顾开却挣扎着想要说话,但被还在减弱的剧痛呛出一口金液。 “咳咳噗啊~” 这声咳嗽像是信号,使得钱泰多猛的从马车里窜出来:\"快走!那东西很危险!\" “哼!”富兑长左脚蹬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跑什么!在我看来不过是条被异化的巨蟒罢了,莫非?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我…”钱泰多不自觉的将手摸向腰间,刚要解释,轰然炸开的水面有条布满青苔的巨尾拍向马车。 “畜生!看枪!”蔡子游暴喝一声,银枪带着灰芒直刺而出,枪尖与鳞片相撞刺目火花。 一时间竟然谁也奈何不得谁,当然说的是枪和蛇尾。 “老富!你他妈管这叫普通的巨蟒?”虎口震裂的蔡子游“咔”的将蛇尾挑飞,视野之中出现一个庞然巨物,“这玩意比上个月消失的火车还粗!” 她的抱怨还没说完,那巨物和尾巴便再次没入沼泽之中。 但下一个眨眼,那巨尾直接从地下将马车掀翻,花小蛮尖叫着从窗户滚进泥潭。 “小蛮——”史浩溪怒吼一声就要扑过去,却见一道黑影比他更快——顾开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拖着残躯扑向花小蛮,在沼泽即将吞没她的瞬间把人捞了起来。 “傻子…”已经哭花脸的花小蛮在看到顾开之后呆住了。 他的那张不怎么出众的面上皮肤正在龟裂,金液滴在沼泽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然而,巨蛇的头颅已完全露出水面,腐烂且嵌满晶石的鳞片好似让它不受重力束缚,张着露出三排螺旋状生长尖牙的巨嘴向众人扑来,喉咙深处还闪烁着令人发颤的白光。 富兑长轻哼一声,抓着钱泰多迅速撤离:\"所有人退后!\" 可他的话已经晚了,只见顾开在将花小蛮抛给大结巴后,额头红印轰的炸开血焰,火舌顺着金液流淌的轨迹席卷全身。 第一步踏出,其脚下沼泽瞬间结晶化。 第二步踏出时,整片水域都开始沸腾。 巨蟒似是感受到威胁,硬生生止住身体高速爬向的惯性,扭头就要潜入水下。 还没等他扭动身体,暴起一跃的顾开化作出膛的子弹,燃烧着射进巨蟒眼中。 接着就见巨蟒的整个身躯都燃起腾腾火焰,其体表的晶石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 叠加的冲击波还震碎了界碑,一块飞溅的碎石甚至划破了花小蛮的脸颊,些许金液从伤口之下流了出来。 不过,花小蛮和众人一样,所有的心神都被顾开吸引了。 尤其是蔡子游,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妈的!有这么浪费更阳之力的傻子吗?” 待以顾开为中心三十米内的沼泽全部结晶化,巨蟒倒下的身躯被血焰烧成漫天金粉。 见此,手心握着三枚铜板的富兑长一掌将钱泰多打晕,随着队长冲向结晶最密集的中心点。 只见顾开跪在消散的蛇头上,额间红印已经黯淡成肉色。 不远处,被史浩溪抱着的小蛮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给两位队长再添乱了。 再看顾开那边,富兑长看着顾开再次昏死过去,脸上反而多了些许庆幸。 “队长,咱们镇子…很可能不会被注销了!” “…呵呵…你也说了可能!”蔡子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快之事,一脚踹翻巨蟒焦黑的头骨,枪尖“锵”地挑出半块青铜阵符——符面早已腐蚀,却仍能看清钱家的乌鸦家徽。 见此,蔡子游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甩手将阵符砸向还在装睡的钱泰多面门:“你钱家的镇阵符他妈的长在变异兽肠子里?” “啊?”钱泰多佯装仓皇接住阵符,袖中控制器却在此时嗡鸣作响。 “意外…绝对是意外!”他干笑着后退,后背却撞上富兑长的刀鞘。 富兑长没说话,只是用刀柄挑起钱泰多的衣领,露出他腰间另一支针剂——这支装着暗金色液体,标签写着【童女血·戊七·品阶 一更不入品】 “钱家的‘意外’……”面无表情的富兑长缓缓凑到他耳边,声音比沼泽的冰雾还阴,“是不是下次该‘意外’到小蛮头上了?” 远处,花小蛮正用油菜茎逗弄史浩溪:“史大哥,我脸上什么时候划破皮啦,你看你看——”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指尖在脸上一抹,那道伤口竟渗出细碎金光,并且溢流的血液也很快转为金液。 而史浩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立马掏出自己的医疗包为小蛮治疗伤口。 “小小小小蛮,你你你怎么又……” “闭嘴!”蔡子游大喝一声,提着银枪走向钱泰多,“姓钱的,你最好能一直隐忍下去,否则…” 蔡子游刚要给钱泰多来个物理意义上的深刻教训,远处骤然传来什么东西坍塌的巨大轰鸣。 众人齐齐侧首望去,西北方向的夜空被映成了暗红色,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云层中明灭。 “大大大阵…”史浩溪惊讶的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说,\"又破破破......\" “破了。”蔡子游擦掉脸上的血,把银枪扛在肩上,“走吧,该回家了。” 片刻后,花小蛮趴在史浩溪背上,看着被富兑长背着的顾开,小脸上多出一丝期待:“蔡姐姐,傻子会跟我们一起回镇上吗?” 蔡子游望着远处燃烧的天空,笑的很沉重。 “得看他体内的更阳品阶…比你如何了!” 第338章 上路 朝阳与巡狩队还未走出山谷,第一缕橘红色的光就已撕破黑暗。 原来巡狩队一行人经过一夜的奔袭,已然步入一片峡谷之中。 此刻,四周的植被像以前一样安静着,可奇怪的是连虫鸣都消失了。 趴在史浩溪背上的花小蛮嘴里叼着根碎唧唧的油菜花茎,含糊不清地问着:“蔡姐姐,为什么又看不见变坏的小动物了啊?” 蔡子游扛着银枪走在最前,闻言头也不回:“因为异化灵气和阵法内的灵气对冲僵持住了,蠢丫头。” “哦……”花小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富兑长,“富哥哥,那为什么——” “嘘。”始终眉头紧蹙的富兑长缓缓抬手,长刀无声出鞘三寸,刀锋映出面前的峡谷轮廓。 同一时间,蔡子游停下步子,眯着眼:“不对劲。” 峡谷入口处,几块碎石的位置明显被人动过,岩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刮痕。 “埋埋埋…埋伏?” “肯定的呗!钱家的手笔。”富兑长冷笑,指尖已夹住三枚铜钱,“老钱,你家的狗鼻子挺灵啊。” 钱泰多还是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着回道:“误会,绝对是误会……” 其话音未落,十几个钱家的黑衣护卫从峡谷两侧的阴影中现身,手中泛着幽蓝之光的弩箭明显淬了毒。 只听领头的男人抱拳假笑的说:“蔡队长,我家主人说了,只要交出那个昏迷的家伙和花小蛮,钱家必有重谢。” 蔡子游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交你妈!” 银枪如龙,直刺钱泰多咽喉! 原来她根本没打算谈判,在枪尖刺出的瞬间,其脸上青筋暴起,瞳孔也缩成针尖大小,显然已是怒火冲天。 而史浩溪则在蔡子游出手的同一秒,扛起顾开和花小蛮,盾牌“铿”地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 还有身为副队长的富兑长,更是提前一步祭出自己的宝贝的铜钱:三枚铜钱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三角阵,封锁了弩箭的射击角度。 “咻咻咻——”毒弩齐发,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拐弯,钉在了富兑长的铜钱阵上。 “大结巴,带着小蛮先走!”富兑长低喝着一手持刀横扫,刀气如月弧斩向岩壁,碎石轰然崩塌暂时阻断了来敌。 —— 得令的史浩溪闷头狂奔,刚冲出还没百米,前方山路突然“轰隆”炸裂——是钱家早就埋了炸药,为的就是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截断。 “跳跳跳…不过去……”史浩溪急得结巴更严重了,眼前的巨石堆高度至少二十米,就算以他锻身境的肉体强度也做不到。 尽管锻身境拳可碎岩,硬爬也没问题,可他总得想想肩上两个小不点的身体抗压能力吧? 在思索了一分钟后,史浩溪难得不太结巴的叮嘱了小蛮一番后将其和顾开放下,而后一拳砸向岩壁—— “砰!砰!砰!” 三拳下去,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凿出一个深坑,史浩溪小心翼翼地把顾开和小蛮放进去,又用盾牌封住洞口。 “小小小蛮…啊千…啊千万别…呃啊动…”他喘着粗气一说完,迅猛的杀回战场。 战场中央,蔡子游的染血银枪挑着两个护卫的尸体。富兑长则站在她身后,铜钱阵旋转如轮,挡下所有暗器。 就在这时,跑到人墙后的钱泰多开口喝止了手下的行动,大喊道:“两位!只要你们停手,钱家愿意提供‘更阳年’的一切修炼资源!” “呸!”蔡子游的回答非常直接,一枪捅穿了他面前的护卫。 “给脸不要脸!”快步后退的钱泰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掏出控制器狠狠按下,“那你们就去死吧!” “轰!轰!轰!” 埋伏在岩壁上的炸药接连爆炸,碎石如雨砸落。 “我草…”蔡子游骂了句方言,随即银枪插地,双手结印—— “老娘今天就算废了未来的路,也要拉你这个狗东西垫背!” 接着就见蔡子游体表裸露的皮肤裂开许多细缝,那些上个千年的暗红灵气像是找到了家,丝丝缕缕的如毒蛇般钻入其体内。 眼白被血丝爬满的瞬间,她的右臂最先异变——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整条手臂膨胀了整整一圈,皮下浮出一层血色纹路。 “嗡”的一声爆响,掉落的巨石通通被震成粉末。 —— “队…啊队…啊队长!”刚冲回战场的史浩溪看见这一幕,结巴得更厉害了,“你你你…——” “我的手——”蔡子游狞笑着,声音里混着砂砾摩擦般的杂音,“老娘今天教教钱家,什么叫'境界压制'!” 她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银枪,枪身竟然开始融化重组,转瞬间化作一柄三米长的血色巨镰。 “唰”的镰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钱家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最前排的三人已经身首分离——他们的脑袋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身体却已经跪倒在地,脖颈断口处没有一滴血流出,伤口直接被高温碳化了。 “这…这是......”躲在后面的钱泰多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怎么可能在更阳年之前就恢复真实境界?难道是强行吸纳上个千年的变异灵气?她不要命了吗?” “他妈的!我也拼了!”富兑长咬着牙,再次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组成三角阵型,每一枚都燃起青色火焰。“大结巴!掩护我布阵!老子拼燃烧寿元也要宰了那家伙!” “好——”史浩溪大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跳在敌阵之前。 “砰——”一道有形的冲击波在地面扩散开来,震得钱家护卫们东倒西歪。 有个倒霉鬼直接被震到史浩溪面前,被他一拳打掉了脑袋。 当焦急的钱泰多以为战局要被逆转之时,一道熟悉且苍老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 —— “够了。” 随着此话的传来,场上的空气好像也静止了片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央,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极为普通的拐杖。 但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都是浑浊的眼白。 “小辈就是小辈,”老者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连强行引动旧千年灵力入体的方法都不会,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真实境界?愚蠢。\" 同一刻,心神皆惊的蔡子游“呲”的咬破舌尖,挥动巨镰劈向老者头顶,可巨镰却在距离老者头皮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镰刀像砍进了某种粘稠的液体里,根本无法下落分毫。 “你…是历劫境?”蔡子游的异变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也在迅速消退。 而老者只是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伸手在蔡子游额头上弹了一下。 “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弹,却让蔡子游以超音速倒飞并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啊~”蔡子游咳出大口鲜血,恢复原状的手臂以及皮肤上布满了的蛛网裂纹表明,她的境界已经回归到原点之下。 “蔡姐姐出事了!”躲在岩洞里的花小蛮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尖叫着攥紧了盾牌边缘。 她没注意到,身后昏迷的顾开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 视线回到战场,那老者看都没看身后同样狂吐鲜血的富兑长,而是旁若无人的路过史浩溪,之后又走到钱泰多面前。 这之后,他冷冷看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钱泰多,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丢了过去:“拿着,去把你说的那家伙和花小蛮带过来,我们该去天浪镇了。\" “是!七…七爷爷!”钱泰多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只嘴衔铜钱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他一碰到宝石,令牌就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应该是在认人吧。 “那他们......”钱泰多指了指蔡子游等人。 “跟你有关系吗?”老者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正好老夫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就先找点乐子。” 听到此话,攥着青铜令牌的钱泰多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令牌上的乌鸦红眼珠也开始骨碌碡转动,仿佛是在催促他。 “还不快去?”已转身向蔡子游走去的老者头也不回,声音依旧那么冷,“耽误了时辰,你爹也保不住你。” “是!七爷爷!”钱泰多喉结滚动着最后瞥了一眼战场,刚要离开却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 富兑长被三个钱家护卫缠住,铜钱阵的光芒已经暗淡无光;史浩溪的胸膛裂开一道血肉缝隙,嘴角渗血却仍死守蔡子游身前;而蔡子游本人半跪在岩壁下,右臂无力垂落。 “这老东西明明能直接解决他们,偏要玩猫虐老鼠?哼,早晚要出事儿!”钱泰多于心底暗骂一声后,转身朝岩洞跑去。 —— 岩洞口,神骨盾牌依然牢牢封着。 花小蛮正扒着盾牌边缘的缝隙往外看,突然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呀!”她吓得往后一缩,撞在顾开身上。 “小、小蛮妹妹别怕,是我!”钱泰多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手指在令牌上某个凸起处按了按,“跟钱哥哥走好不好?蔡姐姐他们......呃,在等我们。” 花小蛮狐疑地盯着他:“你骗人!蔡姐姐明明——” “咔嗒。”青铜令牌被激活之后射出一道红光,将盾牌表面的光芒黯淡。 一把掀开盾牌正要抓走小蛮,动作却突然僵住——他是先谨慎地踢了踢顾开的小腿,确认对方确实昏迷,又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琉璃瓶并将里面的粉末洒在顾开鼻前。 这是钱家特制迷药,那怕上个千年的真神下界,在更阳年到来之前都得被放到。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倍感安心的钱泰多喃喃自语着,突感一股刺痛传来。 原来是花小蛮,她就像只炸毛的小猫死死咬着他的手腕:“不准带傻子走!” “呵呵!”钱泰多冷笑一声,也不敢大力抽回手掌,而是用另一只手从怀里一块芝麻糖。 “小蛮,吃糖。”疼痛致使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其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吃完糖,钱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肉包子。” “包子?”花小蛮的牙齿松了松,羞涩的看向那块她品尝过一次的芝麻糖。 但下一秒,花小蛮却直接吐了吐舌头,置气一般不再搭理钱泰多。 而钱泰多也不想再出演什么狗屁邻家好哥哥的形象,扛起顾开之后就硬拉着小蛮向峡谷出口跑去。 再路过那正在施虐的老者之时,他也仅仅是减缓速度,说了声——七爷爷您忙,孙儿先去外面等您。 其实,钱泰多心中才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完美计划,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万事先求小心。 —— 视线重回战场中央,满面慈祥的老者嘟囔了一句家族的废物,而后用拐杖挑起蔡子游的下巴:“知道为什么留你们活到现在吗?” “因为…我是你娘!” “错了!”老者微微弯曲脊背,慢慢悠悠的继续道:“我钱家的实验已至关键点,刚好需要几个'祭品'来测试上个更阳年的灵气到底是…来自哪位神明,不然这天地之间游走的无主变异灵…岂不是浪费?” “你们…混…账,就不怕…狗…日…的厄…神…”气若游丝的蔡子游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沫,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半截断柄。 可收到侮辱的老者却是丝毫不气,当即大声狂笑着。 随着其手中拐杖重重跺地,整个峡谷响起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无数暗绿色雾气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渗出。 “小辈,替老夫看好了!”老者张开双臂,“看看老夫即将破开的是何种劫难,而这降劫之身又是哪位!” 另一边,被捆绑的富兑长看着涌动的雾气,瞳孔骤缩——那些雾气正在空中凝结成锁链形状,而锁链的末端,赫然是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王霸胆…刘碧薙…张开守?没想到…你们三个竟然已经…” 而另一边,被老者打断双臂的史浩溪看到那三个人影,哭嚎着翻身跳起,以头为锤砸向老者后心。 “老畜生,还我发小命来——” “自不量力的爬虫!”老者一动不动,一句言语出口,便将史浩溪击退。 “砰——”回弹的史浩溪在听到自己身上传出一阵咔咔脆响后,意识瞬间便模糊变黑。 而同样准备拼死一搏的富兑长却停下了自己气势的积蓄。 因为,他看到老者的影子在浓雾中蠕动、膨胀。 “救兵…终于来了…” —— 接着富兑长便在那些钱家护卫的注视下,迅速入眠。 就在他入梦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峡谷上方传来。 “蔡蔡——!!!” 钱家所有人抬头,只见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肉球”正呼啸着砸下来,表面还冒着蒸腾热气。 而最后察觉到头顶异样的老者终于变色,拐杖急转想要防御,却见那\"肉球\"在半空中突然伸展四肢。 “嗡”的一声共振之鸣,老者的身体僵直,像是被某种力量锁定——他惊愕抬头看向那个穿着特制皮甲的大胖子:“这是厄神庙赐予的禁制?你们竟舍得——’” 其话音未落,不屑大叫的胖子已轰然砸落:“这踏马是老子破劫那天被狗日的厄神以我三百年寿命强换的奖励品,岂是你这等连历劫都难的废物可以质疑的?老子送你个蠢货上路——” “轰——” 堪比陨石撞击的巨响中,老者像破布娃娃般被砸进地面,整个人都被砸成了一张肉饼。 然后就见胖子原地弹起后灵活地翻了个空心跟头,那衣服都遮不住的大肥肉像水波般晃荡着。 “老公…”蔡子游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笑了笑笑,“你他妈…又胖了… “这时候还关心我胖不胖干啥!”胖子一脸急切的就要靠近妻子,却得到了醒来的富兑长的提醒:“安大哥,小心后面!” 胖子转过像水球似的脑袋,看到那本该粉身碎骨的老者从地面里爬了出来,被压成一块组织的血肉骨中有无数绿色雾气翻涌,露出其内蠕动的肉丝。 “咻咻咻~”一名钱家护卫被肉丝缠住,皮肤瞬间灰败,眼珠变成绿色,嘶吼着就扑向曾经的同伴。 “走!”富兑长脸色大变的同时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炸开形成青色烟雾,“我师傅的一本古籍上有记载,那是上上个千年的'活尸蛊'!接触就会被寄生!” —— 视线去到另一端,早就跑出峡谷的钱泰多扛着昏迷的顾开,手里拽着哭闹的花小蛮,正拼命朝某个方向跑去。 许是受不了小姑娘的吵闹,钱泰多一气之下用膝盖顶在小蛮的侧脑,让其昏迷过去。 “簇簇…”看着怀中安分下去的小姑娘,钱泰多松了一口气:“总算…” 一辆柴油车启动的轰鸣打断了钱泰多的思绪。 放眼望去,一辆三蹦子旁边有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已将车上的树枝拨开,恭敬向钱泰多鞠了一躬:“少主,您果然如家主猜测那般,并未跟在七祖一旁,小的这就送你去往天浪镇!” “嗯!”钱泰多随意应付了一句,把两人扔进车后兜,“等等,直接绕路去第一个缺口处,那里…应该还未修复完毕!我们从那里偷渡出去!” “这…”面具男略显犹豫,并未听令行事,“家主说…” “闭嘴!只要及时将这两个小鬼送到祖爷爷手里炼成更阳添寿丹,我钱家下个千年依旧屹立不倒不说,没准儿我和父亲还得分润个一两颗!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钱泰多一头跳进车斗,坐好之后便不再言语。 而那面具人也出于死心作祟,应了声“是”后,启动三蹦子,蹦蹦蹦的走了。 第339章 对骂 “走?往哪儿走?我走了你们不就死了吗?”安胖子笑着脱掉上衣,除肚皮之外满满都是黑色的禁制纹路——这便是厄神庙的禁制,说白了一点意义都没有,就是厄神庙的庙祝在请厄神上身后,胡乱画的。 “蔡蔡,闭眼。”安胖子沙哑的说着,腹部脂肪层叠地颤抖起来,“老子要为这身膘子开光了,咱得为明天的温存保留一点新鲜感。” “去你的…吧…”蔡子游瘫在岩壁下,咧开染血的嘴角轻声笑道:“你他妈…该减肥……” 话音未落,对面老者的躯体已彻底异变。 此前被其吸收的暗绿色雾气再次喷涌而出,剩余的皮肤像腐烂的树皮般剥落,露出内里蠕动的肉丝。 只见老者并未迅速出手,而是将些许理智纳入可一双浑浊的眼白中:“小胖子,你猜猜…我钱家为什么专挑天波镇的‘年青一代’下手?” “脱裤子放屁得问题!”安胖子暴吼一声,双膝微蹲,身上的禁制纹路骤然亮起,接着他人如炮弹般砸向老者。 “轰——” 地面塌陷,烟尘四起。 那老者如风中飘絮般竟提前避过砸来的“肉球”,后见其身上的肉丝也飘摇着缠绕的迅速延长,刺向昏迷的史浩溪。 见此,目眦欲裂的安胖子脚尖点地,“砰”的强行扭转身形后退三米。 “噗噗噗…”肉丝轻易便贯穿他的肩膀,溅起一蓬血雾。 血肉抽动的老者轻抖肉丝,阴笑道:“钱家千年布局,专毁你们这种有望入劫、或必化劫的苗子……天波镇高层凋零,可不是意外。” 这番言语出口,白发苍苍的富兑长艰难的坐起身。盯着老者嘶声道:“三年前…王霸胆他们…也是你们杀的?” 老者冷笑不答,身上的肉丝再度分裂,射向四人! “咻~” —— “砰~”抗着花小蛮二人的钱泰多一冲出传送阵,还没搞清周围是何情况,就见一道流光射穿了身旁面具男的脑袋。 “敌袭——!”钱泰多惊骇之下猛扑倒地,顺势将顾开甩到一旁。 抬眼望去,天波镇逆灵大阵的第一道缺口处,钱家的黑衣护卫、天浪镇巡狩队正与天波镇巡狩队厮杀着。 能当老古董的枪炮、崭新的弓弩箭矢、低阶符箓、刀光混作一片,血染原野森林。 “妈的…天浪镇的家伙怎么提前渗透进来了!这下局势大乱,我要如何…”钱泰多冷汗涔涔,既不敢当成显眼包被护着,又没绝对实力穿过战场。 正在他思考对策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队钱家护卫正气势汹汹的向自己杀来,他连忙掏出令牌高喊:“自己人!我是钱家少主钱泰多——” “嗯?”领头护卫将信将疑的接过令牌,指尖在乌鸦红宝石上摩挲。 而钱太多见令牌毫无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是假货!” “小少爷,吾等乃是天浪实习巡狩,已在此恭候多时。”假护卫咧嘴一笑,将刀收入鞘中,“请安心跟在我们身后。” “好说,头前带路!”钱泰多心慌面不慌的拱了拱手,扛起顾开就要跟上。 就在这时,醒来的花小蛮趁机狠咬对方手腕,却被一巴掌扇倒。 而小蛮脸上被巴掌抽飞的泪花吧嗒掉在顾开的后脖颈。 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 峡谷中,安胖子半跪在地,禁制纹路已黯淡如灰烬。 面目全非的老者缓步逼近,两条肉丝缠向蔡子游脖颈:“累了吧?老夫这就送你们夫妻到下面继续恩爱……” “咻!” 忽然,一片稻草叶破空而来,轻飘飘贯穿老者胸口。 而富兑长在看到那稻草叶后,颤抖着眼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这是…这是兄长的…?!” 岩壁顶端,一个与富兑长有七八分相似的壮年汉子叼着草茎,懒洋洋的冲富兑长挥了挥手:“哟,小弟,你现在老得能当咱爹了。” “兄长,你…” “富洱岱——”老者暴退十丈,翻腾的肉丝疯狂修复着伤口:“你不是死在…” “死在你们钱家那几个老家伙手里,对不对?”富洱岱跃下岩壁,稻草叶在其指间翻飞旋转,“不好意思啊,我这人…遇强则强,没死成。” 而后,满脸不屑的富洱岱转过头,换了副嘻哈的笑脸对安胖子眨了眨眼:“小安,先将厄神庙的禁制散了吧,再硬撑的话,没等更阳年到来就死了!” 安胖子吐了口血沫:“…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哎呀!我这不是没死成嘛!而且我要是死了,哪里还有你们两口子秀恩爱的机会?”富洱岱笑着反手一甩——稻草叶化作流光,将老者钉死在岩壁上。 被钉在岩壁上的老者疯狂驱动肉丝试图挣脱,可那片看似脆弱的稻草叶却纹丝不动,甚至隐隐泛着金光。 “别费劲了。”富洱岱慢悠悠跳至老者面前,指尖在稻草叶上轻轻一弹,“这可是四叶千劫草——专克你这种四千岁以下的老东西。” “不可能!”老者的那近乎腐烂的面上陡然生出质疑,“天波镇不可能有此草,这东西早在……” “早该在上个更阳年被厄神庙收走了,是吧?”富洱岱咧嘴一笑,“可惜啊,我正大光明的偷了一片。” 不远处,蔡子游咳着血沫,勉强撑起身子:“偷…厄神庙的东西?你他妈…比我老公…还疯……” 富洱岱轻笑两声,不再看那愈渐腐朽的老者,而且快步走到蔡子游身旁,俯身出掌按在她的天灵盖:“蔡蔡,我要是再晚来半刻钟,不说你这右臂还能不能留下,就说你的命恐怕都得重开!” 言语间,丝丝缕缕的暗绿灵气从蔡子游体内被逼出,其身上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松了一口气的安胖子瘫坐在地,禁制纹路彻底熄灭,肥肉上全是细密的划痕:“老富,你这些年……” “被藏起来了呗!”富洱岱头也不抬,“上个千年结束之后,我本想破境离开下界,可却遭到钱家那几个老家伙的偷袭!得亏乐先生在我魂意将散之时捞走我的肉体。然后咱们镇子里的那几个老不死为了保护我,一直关着着。这不更阳年快到了,才放我出来活动筋骨。” 富兑长颤巍巍爬过来,白发散乱:“兄长…王霸胆他们……” 富洱岱笑容淡了淡:“我知道,那几个小屁孩死了。” 他没多说,可字里行间都压着无穷杀意,让岩壁上的等死老者都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 同样缩着脑袋的钱泰多被假护卫护着,穿过混乱的战场。 花小蛮被另一人扛在肩上,不管如何踢打,都无济于事。 “老实点!”假护卫一巴掌扇过去,嘴角哗哗渗血的花小蛮终于安静下来,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钱泰多不时观察着四周——这天波镇的抵抗比他预想中激烈,巡狩队虽然死伤惨重,却仍前赴后继地向缺口涌来的人潮扑去。 “妈的…这群疯子……”假护卫头领啐了一口,加快脚步。 拐过一片小树林,视线的尽头出现一队人马。 见此,那假护卫头领立刻抽刀回撤,根本没想去跟那对人产生争斗,看来他只想快速完成任务。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而来,那假护卫队长自知钱家在天波镇的阴谋已然暴露,索性大大方方的持刀向前杀去。 而那扛着花小蛮之人正想催促钱大少爷,只觉后颈一凉—— “噗” 接着就有一截断骨从他自己胸口刺出,尖端还带着倒刺。 他僵硬转过头,看见钱泰多贴在自己背后。 “钱少爷…你…为何…”这人扑通的将小蛮丢在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钱泰多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的令牌是假的!我钱家的令牌…只有钱家人能启动…” 与此同时,那假护卫领队也发现了身后的异常,喝令众人直接杀向钱泰多。 可隐忍多时的钱泰多能在此刻出手,必定是早就做好了一定的谋划与准备。 只见他左袖甩出三颗药丸,右手在腰间的控制器上一按——“噗噗噗”那三颗药丸炸成三团红烟。 “哈哈…这由尸蛊制作的物件,只有吃了解药以及拥有更阳之力的人才能免疫,等死吧!” 在一片惨叫声中,钱泰多抓起顾开二人就跑向林中的另一个方向。 然后就在这时,之前被假护卫领队发现的第一波人马,已经距离不远。 领头之人乃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蓝衫老者,乃是天波镇的小学、中学、大学的全科老师。 不过,由于更阳年的到来,他最近已经开始让人称呼他为乐先生了。 乐先生在见到哭闹的小蛮后,眉头猛的挤在一起,三两步便行进百米冲破毒烟封锁,之后一脚蹬在钱泰多的后心。 接下花小蛮的乐先生稳稳停下身形,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看着不敢睁眼的花小蛮,颤抖着身体的乐先生压下心底的怒火,用袖口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丫头…别怕,看看我是谁!” 花小蛮面上的恐惧一滞愣住,双眼刚一睁开就有无数泪水涌出:“乐爷爷…哇——” “不怕不怕,都会没事的!你蔡姐姐他们也会没事的!”乐先生叹息着安抚其小蛮,腰间的教鞭自行舞动,抽碎身后砸来的毒丸。 待哭到断气的小蛮昏睡过去,乐先生深吸一口气吐出,四周沉如水的毒烟直接被吹散了。 随后,他冷冷的向着后来的巡狩队队员们苦笑挥了挥手:“带走。” 可钱泰多怎会束手就擒,指着乐先生开口喝道:“等等!我爹说过,教书匠从不插手世俗纷争,您这是……” “哼!你爹…连更阳年都没有经历过的废物!”教书匠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教鞭自动插回腰间束带:“更阳年要到了,规矩…总会变。” 就在巡狩队即将捆绑钱泰多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乐先生,请将此人交给在下!” 一道黑影从天上跃下,竟是个脸上疤痕纵横的独眼汉子,手里还提着一柄断刀。 “镇政…不对,现在应该叫巡检司的人?”乐先生眯起眼,认出了来人“你们镇长不是跟我一样,号称绝对中立吗?” 独眼汉子悻悻的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道:“镇长…不对,巡检大人说——老子今天休假,砍人纯属个人爱好!谁不去就开除谁,所以…” “呵呵…”乐先生会心一笑,教鞭陡然扬起,“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去执行心中所谓的正义了!” “啪!” 独眼汉子刀都没提起,就被一鞭抽飞,撞断了五棵胳膊粗的树干后才哎哟哟的爬起身。撞塌半堵土墙。 “还挺结实的嘛。”教书匠转身正要继续测试那独眼汉子,耳边却炸起一声毫无情感的冰冷嘲讽。 “哼!天波镇的乐先生还是那么喜欢磨炼后辈啊!” “轰!” 烟尘四起,待视线清晰时,钱泰多已被人一把揪起—— “小少爷,该回家了。” 钱家真正来接应之人,终于到了。 —— “咳咳……天波镇的小书生,你的实力越来越强了呢!不愧为我当初追求过的人!” 空间扭曲了一瞬,一名拄着蛇头杖的佝偻老妪凭空现身,她的脸上布满青色鳞片,每走一步,地面便结出一层冰霜。 “钱…”教书匠面色微变,叹了口气:“钱家三祖…你既改换玄兽血脉,何不安稳的闭死关呢?” “就像你说的,更阳年将至,老朽也得活动活动不是?”老妪咧嘴露出满口尖牙,目光扫过于梦中哼哧着的花小蛮时,还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这丫头……归我了。” “呵呵!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教书匠抬手在半空抽出一柄极为古朴的铁剑,剑尖直指老妪。 “钱梅,最后一次警告…走,还是不走!” “嗡——!”铁剑亮起的瞬间,缺口处的天空骤然阴暗,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狠狠拍向老妪。 “天波巡检?!”老妪尖叫一声,双掌拍向头顶,随之就有一堵冰墙拔地而起。 “轰——!” 巨掌与冰墙双双炸碎,气浪掀飞了钱泰多,他趁机扑向顾开,掏出血遁符就要激活—— 可“噗嗤”一声,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刀贯穿了他的手掌。 “啊——”钱泰多惨叫着抬头,对上一张憨厚的独眼面孔,正是巡检的手下。 “不好意思啊。”独眼大汉挠着头,“我们镇长…不对,我们巡检说了,有人偷东西就剁手。” 就在老妪与巡检交手的同时,护下小蛮的乐先生转头一看——顾开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七窍还渗出金色液体。 “糟了!”乐先生脸色大变,手中的铁剑刺向顾开的胸口,“钱家老祖在抽他的更阳之力!” 未等铁剑飞行多远,顾开的胸膛猛地塌陷,随之就有一道金光激射而出,遁至缺口处的天浪镇方向。 “哈哈哈!得手了一个!足够了!”老妪狂笑着一掌将独眼汉子打飞,抓着钱泰多便极速远离此地,所逃方向与那金光一致。 中途,就在她疑惑乐先生为何没有追来之时,整个战场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上空。 —— 与此同时,峡谷中的正给史浩溪接骨的富洱岱嘴里的垃圾话骤然停止,视线缓缓挪移至天际:“来了。” 安胖子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波镇方向,一道千丈高的厄神虚影拔地而起,那是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中年落魄汉子形象,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 当然,模样跟厄神一模一样。 “哎呀!你们他娘的能不能安省会儿?这他妈还没到更阳年呢!能不能让老子好好吃点酒?”厄神虚影一现身便破口大骂,飞溅的唾沫星子于空中化作颗颗铜板射向缺口处。 几乎同时,天浪镇方向也升起一尊厄神虚影,着女性服装女,手拿一把金算盘,面貌依旧依旧为厄神。 “没到就没到,关你这个酒蒙子屁事!我的孩子还不能去你家打打秋风?”天浪厄神掐着腰,掐着兰花指完全是个骂街泼妇,“就你们那破镇子,早该被我吞了!” “我当你娘的屁!你这该死的人妖,等更阳年老子非吞了你不可…”两尊厄神虚影隔空对喷,一个非要修补大阵,一个非不让对方修补大阵。 结果两人骂着骂着就互相吐起口水来,唾沫“哗哗哗”的化作雷火砸向两镇之间的变异之地。 下方,看戏看到入神的富洱岱咂咂嘴:“得,这俩玩意儿又吵起来了,用的还是那几套说辞。” 一脸懵圈的安胖子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这俩狗日的厄神…不是同一个?” “当然是咯,只不过…”富洱岱耸肩,“一个管天波,一个管天浪,我听咱们镇那些从建镇之始就存在的老怪物说,这俩狗日的互相看不顺眼快一万年了。” 正说着,两尊吵出真火的厄神虚影同时向前伸手,在虚空一划—— “哧啦!” 两阵之间的千米空间直接被撕裂,一道幽暗的隧道型逆灵大阵凭空浮现,看来是将两镇连通了。 见此,富洱岱脸上的表情一僵,吹了声口哨:“这下…真要乱套咯。” 第340章 出牌 天波镇的巡检大人负手立于庙前,望着空中对峙的两道厄神虚影,满脸忧愁。 “真的要这么做?”阴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庙门后传出,“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本镇居民…” “我自然知晓,但钱家已经撕破脸了。”巡检淡淡道,“重点是更阳年将至,我们没得选,必须加速新生代的启灵。\"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轻轻按在庙门上。 “咔嚓。” 时隔近千年,厄神庙正门再度开启。 庙门开启的瞬间,整座庙宇爆发出刺眼的七彩华光,随之便有一股带着檀腥味的风迎面扑来。 巡检眯起眼睛,一眼就看见正厅供桌上那张泛着红光的卡片正在无风自起。 卡面用金漆画着个咧嘴大笑的丑角,右下角印着行小字:【第127届更阳盛典·入围奖】。 只见前行的巡检犹豫着顿了顿步子,而后直接闪身至供桌前。 “来吧!等了这么久,你也早就憋坏了吧?”面上表情逐渐癫狂的巡检的指尖刚触及卡面,整座庙宇震颤着似是在回应。 “噗噗…”供桌两侧的青铜烛台自动点燃,火苗却是诡异的青紫色。 尤其是那张在他手中疯狂震动卡牌,卡面上的丑角五官迅速扭曲,发出“咯咯”的尖笑。 “咯咯咯…快…快释放出来…快…” “大胆——”巡检一声暴喝,双目清明再现,指着卡牌骂道:“竟敢破坏厄神定下的律法,对巡检出手?” “咋呼什么啊,他一丝无我的神性残魂懂个屁的律法啊!”那苍龙的声音再次传入大呼小叫的巡检耳中,让他是尴尬的不行。 只听巡检干咳一声,轻问道:“厄虚大人,那您不早说,这不是让我丢人了吗?” “呸!你个叼毛快点吧!老子现在可唬不住那个人妖,大家意识相通,我只能遮掩一会儿!” “哦哦!”知晓形势严峻的巡检不再与之多言,念起了那张卡牌背面的使用说明以及出牌咒语。 「日常卡——必须在神允之镇内启动,启动后无视境界的超超超化凡之力,直至更阳年到来;副作用为百分百性格扭曲,持续到下下个更阳年……」 “启动咒语如下——大骂三声我要干死厄神这个杂碎…”念至此处的巡检不由得擦了擦鬓角滑落的一颗冷汗,也是唯一一颗。 之后就见巡检左手拍在自己的右胸,弯腰又用右手从前裆一直摸到尾椎骨。 “我要干死厄神这个杂碎x3” 第三声话音一落,卡片大笑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下一秒—— “轰!” —— 一股无形波动自厄神庙扩散,瞬息之间便覆盖整个天波镇,甚至穿过那座连接两镇的隧道型逆灵大阵,蔓延至天浪镇方向。 也就在这波纹扩散之时,战场上原本厮杀的两镇人员猛的身形一滞,体内灵力如潮水般退去,符箓黯淡,刀剑变钝,连飞在半空的高阶强者也“扑通扑通”栽了下来。 “我的灵力呢?!我可是从灵气复苏那天攒了二十七年啦——”有人惊恐大喊。 “草!老子怎么又变凡人了?! “我也是…这到底…” 紧接着,所有人表情一僵,眼神逐渐变得……不太对劲。 一个满脸血污的巡狩队员高举一根从地上捡的木棍,仰天狂笑: “哈哈哈!本座乃天波镇第一剑仙,尔等蝼蚁速速跪拜!” “不!鄙人才是天命之子!看我无敌王霸拳!”另一人原地打了一套王八拳,然后\"啪叽\"摔了个狗啃泥。 天浪镇那边同样混乱—— “吾乃天浪厄神座下第一神犬,汪汪汪!\"一个钱家护卫四肢着地,边跑边叫。 “哼!区区凡狗,也配与本仙子争宠?”天浪镇女修甩了甩并不存在的长发,“看我的九域玄女打狗剑法!” 而在天浪镇的厄神庙内,钱家大祖看着数千里外愈发壮大的无形之浪,冷哼一声立刻掏出张黑色卡片。 此黑色卡片真是纯黑一片,只有细细的看才会发现那“黑”里有个模糊的人影。 这便是天浪镇上届更阳年的入围奖励——「我很郁闷」,作用便是让人致郁。 原来钱家大祖已经从天浪厄神那里得知了天波巡检的所作所为,但这种规则系的“搏杀”只能以规则来抵消。 这张「我很郁闷」他本想等到更阳年大乱之时才会启用,可现在… “狗日的天波巡检,仗着自己与厄神村的关系拉偏架!”钱家大祖咬牙捏碎了手中老牌,阴冷的眼神落在了自家镇子那个「中立」到底的巡检。 可那巡检也是个硬茬子,直接冲钱家大祖吐了口浓痰:“呸!看你麻批啊?老子的后台比你早上起来还硬,不服拼一拼啊?” “你…”钱家大祖迈出半步,可下一秒却直接离开了厄神庙。 与此同时,天浪镇内的众人眼神一清,但灵力依旧被封。 当「我很郁闷」即将扩散至天波范围之内时,那人妖厄神“叽叽”的笑了一声,抬手将那隧道型逆灵大阵缩小至两人长宽。 而已经知晓自身在发生不可逆扭曲的钱家三祖当机立断,摸出一张字迹愈发浅显的传送符后,带着开始发癫的钱泰多就离开了。 就在他二人离去后,那些被抛弃的护卫纷纷开始“异化”为动物。 —— 就在巡检出牌的同一时间,顾开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正在深海里下沉。 无数咯咯大笑的光点从其七窍中排着队的往里钻,并且每颗光点钻进来的时候都会说一个特别冷的冷笑话。 可顾开却非常想笑,但由于耳边回荡的其它声音,使得他完全笑不出来。 他听见小蛮在哭、听见独眼汉子粗重的说念、还有乐先生用教鞭敲击岩石的脆响——这些声音与他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真没救了,带着他…就是对那些存活同胞的侮辱。”独眼汉子摇摇头,一耸肩就把顾开从背上卸下来,动作粗鲁得像在丢弃一袋发霉的粮食,“肉体朽败、灵魂也散了大半,就算巡检大...” “不许你再说啦!”花小蛮扑上来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嘴血腥味混着泪水就往下咽,“我刚刚还看到他的手指在动了!你看啊!他现在又动了!” “小蛮…”早看出顾开命不久矣的乐先生哀叹着蹲下身。 他本想劝慰小蛮一番,不过一看到镇子未来的希望如此难过,他那颗心啊…又是疼的不得了。 “小蛮别哭,看我怎么救他半条命!”乐先生一咬牙,伸手在顾开眉心点了三下。 就这看上去“哒哒哒”的三下,竟然让顾开还在朽败的肉体开始恢复生机,甚至还有零星几缕灵气居然也流进其体内。 这一幕,不仅把稍微出力的乐先生震了,还让独眼汉子剩下的那只眼睛也瞪圆了:“咦?乐先生,我记得巡检大人说你不是不能…” 独眼汉子的话未说完,天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所有人又下意识抬头,看见整个天空变成了巨大的哈哈镜,那两道厄神虚影正在镜中像流氓一样扭打在一起。 某个瞬间,镜面闪过一张遮天蔽日的丑角脸——正是巡检手中那张卡牌的放大版。 “完蛋了,”独眼汉子脸色煞白,“是日常卡…” 又是话没说完,丑角脸冲着大地咧嘴一笑。 “酒蒙子!你他妈玩阴的?”天浪厄神尖声叫骂着打碎玻璃,一步退回天浪。 而天波厄神则揪着自己的大胡子,猛猛灌了口酒:“这他娘叫战术!怎么样,还打不打?” “哼!孩子们,回家!”天浪厄神回归庙宇,通道缩小。 这之后,天波厄神责令天波治下生民立刻动身前往镇中心定居,违命者生死自负。(福利:送房包工作) —— 天浪厄神虚影消散,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我日…灵力果然没了…”独眼汉子单膝跪地,试着催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连腰间的断刀都变得比平日重了七八分。 他转头看向乐先生,发现这位平日里儒雅淡定的教书匠,此刻正在……发癫。 “哈哈哈!吾乃天波镇第一智者,区区化凡之力,岂能困我?”乐先生一甩并不存在的长袖,猛的原地蹿起两米多高,“待本座一记‘文道圣言’,破开这天地枷锁!” 独眼汉子:\"………妈的!乐先生忘带牌子了吧?\" 无语了片刻后,汉子默默看向被乐先生护在怀里的花小蛮。 小姑娘倒是眼神极其清明,就是眼睛哭红了。 “乐爷爷……你、你没事吧?”花小蛮小心翼翼地问。 “丫头莫慌!我纵横世间秋千载,岂会因此等小事受难?”乐先生仰天四十五度,一捋胡须(虽然他没有胡须),“待本座运起无上神通,必能救活此子!” 一旁的独眼汉子嘴角抽搐着,走到顾开身旁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这小子虽说方才有了好转的迹象,可如今又被动化凡,怕还是撑不了多久。” 花小蛮一听,急得眼泪又开始打转:“那、那怎么办?” “扔了!必须扔了!此行回返怎么也有数千里之遥,一路上不说钱家余孽阻拦,光是那些化凡的玄兽与普通野兽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说到这里,汉子看了看周围警戒的十几号“疯子”,不禁对接下来路途感到头大。 “小蛮,我知你身怀三更上品更阳,从小便可识人善恶、晓人本心,此子定是对你产生过极为纯真的善意,否则你也不会如此牵挂他!不过…” “不行!”花小蛮噘着嘴一把抱住顾开,“他还没死!乐爷爷说过,好人只要有一口气就不能被放弃!” “可他现在连一口气都快没了……” “哼!小蛮不愧为我的好学生!看来还是要本座出手啊!”乐先生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你们看——此乃九阳还魂丹,取自上一更阳年之时九域九阳,服下可续命三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一听这话,全当乐先生在发癫的独眼汉子狐疑的问道:“你哪来的丹药?这玩意儿当年不就九颗吗?” “哼哼!本座无可奉告,”乐先生一脸高深莫测的指向小蛮,“但你可以问我的律师!” 独眼汉子又看向小蛮,从其眼眸中看到了无奈。 只见小蛮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这不是乐爷爷平时随身带的那些普通疗伤药吗?我以前都当糖豆吃咧!” “……”汉子不语,无奈的低头说了句能吃。 “呀!真的吗?”花小蛮兴奋的赶紧接过丹药,掰开就往顾开的嘴里塞。 几个呼吸后,顾开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但依旧昏迷。 “好!累赘不再是累赘,”乐先生满意点头,“接下来本座要带你们杀回天波镇,重振天波荣光!” 四周各自发癫的巡狩队队员稀稀拉拉的配了个一两句,不过大多都在骂乐先生的台词有点假。 只有正常的独眼汉子非要正儿八经的唱反调:“……要不咱先找个地方躲躲?” “你这个懦夫!”乐先生指着他怒斥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畏首畏尾?” “……” 在这一刻,独眼汉子又想起了在厄神村培训的日子,他决定暂时不跟疯子讲道理。 但可以用拳。 —— “轰——” “老富老富!我又感觉到一股神秘力量在召唤我!”安胖子将满血的拳头从岩壁上收回,接着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前方,领头的富洱岱用手里的令牌拍了拍额头:“召唤你妹,那是化凡卡的副作用,你现在跟厄神那个狗日的一样,都是个神经病。” “不不不!你完全错了!”安胖子严肃摇头,快走两步来到老富旁边,“这是厄神给我的启示!从今天起,我就是‘天波镇脂肪战神’,专治各种不肥!” 说着,安胖子一拳捣向富洱岱的太阳穴,却被对方一脚踢到。 后方,蔡子游“噗嗤”一声笑了:“就这?还战神?” “贱内,你在质疑本战神?”安胖子扑腾爬起,眯起眼睛,“信不信我一屁股坐死你?来个大义灭亲?” “就你?老娘扛了那么多次,差这一回吗?来啊!”蔡子游一叉腰,挺着胸脯不屑回道,“老娘现在现在可是厄神新娘,谁坐谁还不一定!” 头大的富洱岱转头看向史浩溪和富兑长,只希望这俩能稍微…稍微正常点就行。 结果—— 史浩溪手持一根树枝,一边走还一边对天吟诗,关键还不结巴了:“十年磨一贱,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谁有!到底谁有啊——??” 糟老头模样的富兑长更疯,隔老远蹲在地上,用稻草叶摆弄着卦象,嘴里还疯疯癫癫的念叨着:“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完了!我本以为此次出关能跟那些惨痛的日子说再见,没成想…”富洱岱叹了口气,看向手中青铜令牌:“狗日的厄神,连我这个预备役信徒都坑!这破逼令牌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也不过是让我免疫了性格扭曲,但化凡之力仍在啊!” —— 片刻后,心情平复的富洱岱提高嗓门,\"催促众人抓紧赶路,可得到的回应基本上跟他预料的一般无二——那就是完全不搭噶。 例如蔡子游的老公——安胖子。 “老富啊!你是不是疯了?人家都赶牛赶羊,再不济也是赶赶鸡鸭,你倒好…哎~” 迎上安胖子的嘲讽和可怜的眼神,富洱岱抽了抽右眉,他竟然有一种自己不够变态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他就赶忙将这念头扫空,嘴里还念叨着「过一阵子就好点了」。 可还没等他念叨完,众人就……颠炸了。 “小的们!跟着老富这个傻子没前途!大家随我一起征服更阳年!冲啊!随我出征!”安胖子大吼着向前冲去,方向则是天波镇中心。 见此,蔡子游大骂着追了上去:“谁是你小的?老娘当初跟你结婚前可是说好了,本新娘才是领袖!领袖!” “吾剑未试,岂能退缩?” “卦象显示,宜出行,忌听兄长废话。” 看到咋咋呼呼的史浩溪和神叨叨的富兑长无视自己跑走后,富洱岱突然很想把令牌丢了,就此加入疯子的行列。 天上,隐匿身形的天浪厄神正观察着发疯的镇民向镇中心赶去,期间他没少关注一行向北的乐先生等人,以及一行向南的富洱岱几人。 “呵呵!看这两波人的行路轨迹,莫非要碰面?到底是谁在作祟?本尊的分魂?那预备役信徒?还是那顾姓青年?有意思…看来这个更阳年就算老子死了,也能看一台好戏咯!” —— 两个月以后,两波人马已然同至一片森林。 如今完全化凡后的森林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花小蛮搀扶着顾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乐先生身后。 如今没那么疯了的乐先生手持一根树枝当剑,时不时对着空气比划两下,嘴里还念叨着“此剑可斩日月星辰”。 独眼汉子扛着刀走在最后,一脸的警惕之色。 两个月以来,越来越多的从天浪镇之而来人对天波之人展开猎杀,他们这一行,如今只剩下四人。 其他人全部都死在了殿后的路上。 如果再出意外,独眼汉子觉得很可能该轮到自己了。 “呼——”一阵强风吹拂而过,林子“簇簇”的响了起来。 独眼汉子大喝一声“停”,前方也随之传来一阵喧闹—— “我乃天波镇脂肪战神!尔等速速归降于我,饶尔等不死!” “死胖子!别放屁了!我是新娘听我的!你们都给我跪下!” “十年磨一贱!霜刃……哎哟卧槽…谁踩我脚了!” 一直在头前带路的乐先生一听前方传来的疯言疯语,当即不再压抑心里的癫劲儿。 “前方莫非有同道中人?在下乃是九域第一剑仙,愿接阁下一剑!” “滚你娘的!老子磨的是贱人的贱——” 松了口气的独眼汉子眯起独眼看了看,骂了句脏话:“妈的,没想到安胖子他们......还活着啊!” —— 片刻后,一处空地上。 颠佬和颠佬坐一块发癫,正常人自行对接。 富洱岱啃着肉干,瞄了眼正和史浩溪比剑的乐先生,沉声对独眼汉子问道:“乐先生也中招了?不该啊!他不是…” “谁知道,我就一实习衙役,除了知道乐先生是狗日的信徒外,具体对他也不太了解!”独呀汉子说着便转头看向小蛮,“小蛮这几个月像是赖上那个失去更阳的残废了,整日寸步不离不说,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照顾他,生怕老子给他扔了!” “是吗?”富洱岱不动声色的望过去,一个病秧秧的青年躺在地上跟死了差不多,呼吸频率极低、双眼紧闭。 而小蛮正和他有说有笑,这让富洱岱下意识的认为她也疯了。 就在此时,癫佬那边也终于对接上不该对接的信号,又又开始发疯了。 只见安大胖子又是原地蹿起两米高,拍着波浪肚皮大声道:“乐先生,我等作为学生,当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目标,不知先生可敢与本战神一战?” “你脑袋在肚子里发酵了吧?”乐先生冷笑着将树枝负于背后:“区区体修,也配与本座过招?看我一剑取你肥命!”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富洱岱赶紧冲过去一人给了一个大巴掌。 “啪啪”两声过后,世界安静多了。 而独眼汉子见到这一幕,直接炸了:“这么简单就能让他们消停啦?那我他妈这两个月都是在干嘛?还他娘死了那么多兄弟!” 富洱岱还没说话,蔡子游疑惑的扭转上身:“孩他娘的兄弟怎么死的?” “啪~”富洱岱又是一巴掌,世界再次正经。 当空地燃起两团篝火,富洱岱和独眼汉子已经坐到了小蛮一旁。 “这么说…小蛮因为更阳护体,并未收到一点影响!”富洱岱眼眉低沉,目光紧盯着顾开,“你作为实习衙役,身上有着厄神村众神的祝福,不受影响也是应该的!可这小子…” 一边说着,缓缓闭目的富洱岱一边将令牌抵在顾开额头。 另一边,乐先生正在给众人“讲道”,实际上就是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 史浩溪对着月亮吟诗,富兑长用草叶算卦算得不亦乐乎。 至于安胖子两夫妇,还在拌嘴。 稍许,花小蛮给顾开喂了点水,忧心忡忡地问向富洱岱:“傻子会好起来吗?” “说不清,”富洱岱皱着眉,收回令牌:“他的身体明明化凡了,但体内还有一丝厄......”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独眼汉子猛地站起来:“糟了,又是那群血牙狼!” 若是平时,这些低阶玄兽他们随手就能解决,但现在所有人都化凡了。 然后安胖子一听到狼嚎,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哈!来得好!本战神正愁没架打!” “啪~” 富洱岱甩了甩巴掌,看都没看委屈巴巴的安胖子。 “所有人抄家伙!记住,我们现在都是凡人,别逞能!只要利用智慧,对付一群畜生还是轻轻松松的!” 黑暗中,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带着簇簇声缓缓逼近。 第341章 独眼汉子的直觉 富洱岱握紧手中的青铜令牌,目光扫过周身——安胖子正拍着肚皮,说自己瘦了;蔡子游叉腰而立,扬言要“大义灭亲”;史浩溪手持树枝,对着月亮吟诗;富兑长蹲在地上,用草叶摆弄着卦象,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人听好!”富洱岱低喝一声,“狼群来了,别发疯,按我说的做!” 他的话勉强让众人安静了一瞬,但很快,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使得众人那份癫狂又炸了出来。 “哈哈哈!来得好!”安胖子兴奋地跳了起来,“本战神正愁没架打!” “啪——” 富洱岱拧着眉头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咬牙道:“再疯,老子先把你喂狼!” 安胖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老富,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富洱岱没空理他,转头看向花小蛮——小姑娘正紧紧抱着昏迷的顾开,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小蛮,待会儿跟紧独眼龙。”富洱岱沉声道。 小蛮用力点头,手指攥得发白。 “嗷呜——” 第一匹血牙狼从黑暗中冲出,猩红的双眼在夜色中闪烁,獠牙森白如刀。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十几匹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 “稳住!”富洱岱低吼,“背靠背,别被冲散!” 除独眼大汉外,其他人皆不耐烦的一边骂一边聚拢,手持树枝的乐先生更是摆出剑仙姿态,冷笑个不停。 “区区畜生,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啪——” 富洱岱反手又是一巴掌:“乐先生!别他妈演了!” 乐先生捂着脸,委屈道:“本座纵横世间秋千载……” “闭嘴!” 就在这时,狼群逼近,众人或被迫或主动上前迎战。 先是安胖子大吼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了出去:“脂肪冲击!” “砰!”他一拳砸在一匹狼的脑袋上,狼哀嚎着翻滚出去。 原性格就很好战的蔡子游不甘示弱,抄起一根木棍,狠狠抽向另一匹狼的眼睛:“老娘可是厄神新娘!你个大胖子也敢抢我先手?” 史浩溪顺溜地念着诗,手里的树枝却精准地戳进一匹狼的喉咙。富兑长则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乾三连,坤六断”,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自己大哥身后。 ——形势,似乎没那么紧迫。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轻松解决狼群时,一声尖锐的嘶吼从森林深处传来:“异化!” 刹那间,所有血牙狼的身体剧烈扭曲,骨骼“咔嚓”作响,皮毛撕裂,肌肉膨胀。 它们的头颅开始变形,獠牙延长,前肢扭曲成半人半狼的利爪,后腿则变得更加粗壮,宛如直立行走的怪物。 “这是…其他域的人狼结合体!”富洱岱瞳孔骤缩,暗道一声不好。 四周,原本混乱的狼群突然变得有序,全都低伏身体不再进攻,而是用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花小蛮。 “它们……是冲着小蛮来的!”独眼汉子咬着牙,握紧断刀。 富洱岱心中一沉——这一直都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袭击,而是有预谋的猎杀! 人狼结合体们缓缓逼近,动作不再像野兽般狂乱,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协调性,仿佛被某个意志统一操控着。 “妈的,这不对劲!”富洱岱咬牙,目光扫向森林深处,“一定有人在指挥它们!”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血沫,冷笑道:“除了钱家那些喜欢玩这种阴招的杂种们,还能有谁!” 可独眼汉子这对“杂种”二字加重音的一番话,像是刺激到了什么,那些人狼结合体嘶吼着骤然加速,向众人扑来 “别散开!逐个击破!”富洱岱暴喝一声,侧身避过一记爪击,反手一令牌砸在狼人脑门上 但疯子们偏偏要散开,又是安胖子怪叫着一马当先,一拳轰向另一头人狼:“脂肪重拳!” “砰!”狼人被砸得踉跄后退,但很快稳住身形,一爪撕破了安胖子的肚皮,肥油夹杂着血水哗啦流出。 “哎哟我操!”安胖子捂着肚子倒退两步,疼得龇牙咧嘴,“这玩意儿怎么比老子还硬?” 一旁的蔡子游见此,眸中闪过一丝关切与愤怒,抄起自己的银枪抽在那头狼人背上:“畜生,老娘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狼人吃痛,怒吼着转身扑向她,却被史浩溪从侧面直接撞飞。 但局势仍在迅速恶化,不仅由于狼人的数量太多,而且它们的攻击方式远比野兽更狡猾。 格挡出招之间,富洱岱额头渗出冷汗:“妈的!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呵,天波镇的诸位,还真是狼狈啊。”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阴影,正是钱泰多。他依旧穿着那防爆服,嘴角还挂着讥讽的笑意。 “你就是…”富洱岱瞳孔一缩,“钱泰多?” “正是在下。”钱泰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花小蛮身上,“看来,我的小猎物还活着呢。” 花小蛮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了顾开。 “你他妈找死!”独眼汉子怒吼,提刀就要冲上去。 “别急。”钱泰多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所有人狼结合体停下攻击,缓缓退到他身后。 “你……”富洱岱死死盯着前方,“你能控制它们?” 钱泰多轻笑:“一点点小把戏罢…” 他的话没说完,乐先生好巧不巧的又开始发癫,仰天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反派死于话多!钱泰多,你这种脸谱化的杂鱼,恐怕活不过三章!” 钱泰多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连自家老祖都要忌惮的乐先生能说出这种疯话。 几步外,用衣服绑着腹部的安胖子也跟着起哄:“就是!长得像个龙套背景板一样,台词还这么老套,你咋不说‘桀桀桀’呢?” 还有叉腰的蔡子游,更是补了一记狠刀:“老娘看过的戏本子里,像你这种货色最后都会被主角一巴掌拍死!” 这些极具嘲讽的话语,使得钱泰多的脸色阴沉下来:“一群疯子……看来‘日常卡’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不怕死。” “呵呵!”富洱岱眯起眼睛,插了一嘴:“钱泰多,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抓一个小姑娘?” 钱泰多嗤笑一声,看向富洱岱:“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刚才已经说了。”富洱岱淡淡道,“你能控制狼人,说明你和它们有联系。而狼人是‘异化’的产物……所以钱家背后…站着神机镇,对吧?” 钱泰多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富家竟有如此庞大的情报网,或者说怀疑富家不该有如此庞大的情报网。 但抱着知己知彼的心思,钱泰多决定试探一番。 可富洱岱早已看出他的意思,抢先逼问:“地分九域、一域百镇,一镇万里疆域。那神机镇在第一域,天浪镇在第七域与第八域的边陲,此间相隔数百万里,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呵呵!”钱泰多眼神闪烁,随即冷笑:“想套我话?你以为我会中计?” “你已经中计了。”富洱岱咧嘴一笑,“你这种经验不足的蠢货,根本藏不住事。” “找死!”被激怒的钱泰多低吼一声,猛地抬手,“杀了他们!除了那个女孩,一个不留!” 人狼再次扑上! 富洱岱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青铜令牌上,随后将血甩向众人! “醒!” 鲜血溅在乐先生、安胖子等人脸上,使众人浑身一震,眼中的癫狂之色短暂消退。 “跑!”富洱岱大吼一声,抱起小蛮就跑。 清醒的众人也慢不到哪里,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尤其是独眼汉子,背着顾开还能紧跟着富洱岱。 只见独眼汉子加速中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芦塞给小蛮:“丫头,拿着!要是情况不对摔碎它!” 富洱岱不解些正要询问一番,就被狼嚎打断。 而独眼汉子则对富洱岱说了句我今天休假后,轻轻揉了揉小蛮的脑袋:“听话,你梁叔叔我啊…” 说到这里,他还瞥了眼背上昏迷的顾开,“赌命的时候一直都很相信直觉。” “老子要拼命了!”独眼汉子怒吼着转身挥刀,一刀劈开一头狼人的脑袋! 但下一秒,更多的人狼扑了上来! 钱泰多狞笑着身形迅速膨胀,转眼间化作一头比普通狼人更加狰狞的怪物! “你们……逃不掉!” 其一步踏出,轻松冲破富洱岱等人的防线,一爪拍飞了背着顾开的独眼汉子。 “噗!”独眼汉子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钱泰多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将富洱岱甩飞后走向花小蛮。 “小丫头,跟我走吧。”他笑着伸出利爪,一把扣住花小蛮的手臂。 “不要——”小蛮尖叫中挣扎起来,手中的玉佩也在落地后碎开,然后她的手臂就被钱泰多用力一握,“咔嚓”一声,断了。 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放开我!放开我!” “小蛮——”目眦欲裂的富洱岱大吼着想冲上去,却被人狼死死缠住,自身也是难保。 至于乐先生、安胖子等人也被逼入绝境,身上的伤痕也在条条增多。 绝望,似乎即将把所有人笼罩。 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独眼汉子咳出大口血液与内脏碎块,艰难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顾开。 “巡检大人……说过……老子今天……休假……” 他咧嘴一笑,猛地撑起身体,冲向钱泰多! “背弃华夏血脉的杂种!看刀!” “哼!”钱泰多冷笑着回过头,反手一爪洞穿了独眼汉子的腹部。 “厄神村的祝福者?在化凡之后也不过如此,属实浪费神明们的恩赐。” 独眼汉子嘴角溢血,笑着双手握住了那只利爪:“你…懂个屁!老子只是在验证…老子临死之际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下一秒,他的身体轰然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钱泰多一愣,还未来得及思考什么,那些血雾蠕动着尽数涌向顾开。 血雾入体的刹那,顾开猛然睁眼! 其瞳孔深处浮出一点金光,额间那道模糊红印骤然清晰,如烙铁般灼亮。 只见其原本枯朽的身体仿佛被注入狂暴生机,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重组、新生! \"咔嚓——\" 骨骼爆响声中,体内暗伤被修复完毕的顾开缓缓站起。 钱泰多在血牙狼血脉的本能影响下后退半步——这个本该废掉的青年,此刻周身竟萦绕着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不是更阳之力,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你…” 顾开没有看他,目光先落在瘫坐在地、手臂扭曲的花小蛮身上。 小姑娘满脸泪痕,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口已被鲜血浸透。 “疼吗?” 顾开的声音好似相互摩擦的砂石,极为沙哑。 而听到熟悉声音的小蛮则呆呆的仰头,甚至忘了哭泣。 当小蛮下意识的点点头,又开始为独眼汉子之死而哭泣时,顾开扭曲了一下面庞,右手按着太阳穴走上前来,随后伸出手掌轻轻碰了碰她骨折的位置。 “咔!”错位的骨骼当即复位。 “啊!”小蛮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瞪大眼睛,“呀!我的手臂居然能动了!可是…可是梁叔叔和其他死去的哥哥们一样…不能再动了!” “梁…叔叔?”顾开点了点头,转向钱泰多。 “你做的?” 平静的三个字,却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霎时间凝固。 那些凶残的人狼纷纷停下攻击僵在原地,喉咙里挤出恐惧的呜咽。 再看额头渗出冷汗的钱泰多,强装镇定的狞笑起来:“装神弄鬼!看我毙了你!” 其利爪暴涨,撕向顾开面门。 “嘭!!” 闷响声中,钱泰多整条手臂炸成烟尘。 “啊——!!”钱泰多捂着空荡荡的肩膀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消失的右臂,“怎么可能?!先不说我的异化强度高于启灵三境,光是我这能抵挡脱凡三境的防爆…” “啰嗦——”顾开嘴一咧,脸上出现些许痛苦之色。 就这简单的表情变化就让钱泰多暴退十余丈。 可下一秒,顾开只是轻抬左手,那钱泰多就被无形的力量掐住喉咙提至半空。 “我问,”顾开的声音平静中夹杂着压抑感,“是不是你弄的?” “放…放手…”钱泰多惊恐的乱蹬着双腿,面部因缺氧涨成紫红色,目光却落在黑暗的远方:“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唰唰唰~”森林深处骤然射出三道黑影。 原来林中一直有三个早已经完全异化的钱家死士负责防备意外的发生。 这三人的体型比之钱泰多还要庞大数倍,爪刃挥舞之间轻易断石碎木。 这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扑向顾开,速度快到都拉出道道残影。 反观顾开,不知为何竟忽然抱头跪地,金色瞳孔迅速扩散:“厄神…四叔爷…你们…” 其脑海中,一块破碎的记忆画面正在拼凑完整。 他看到了沉界石中的卡拉和瑞亚阿娜等人、以及那些新生的孩子们都被真吴慈悲抓走。 在那新生儿处理区的地下,他还看到无数与他相貌相同的身影,那些“顾开”都被厄神抓走。 当新生儿处理区崩碎,他自己则“取而代之”,被无数锁链以及培养舱镇压在沉界石深处。 回到当下,那三名死士的利爪探来的刹那,小蛮的哭声刺破混沌:“傻子!” 顾开猛地抬头,眼中金光暴涨:“我是…顾开。” 不知为何,顾开竟忽然抱住头颅跪地,金色瞳孔剧烈收缩:“厄神…四叔爷…你们…” 其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画面交织。 他看到了沉界石中的卡拉和瑞亚阿娜等人、以及那些新生的孩子们都被真吴慈悲带走。 在那新生儿处理区的地下,他还看到无数与他相貌相同的身影,那些“顾开”皆被一脸贱笑的厄神抓走。 就在那三名死士的利爪探来的刹那,小蛮的哭声刺破混沌:“傻子!” 顾开猛地抬头,眼中金光暴涨:“我杀了你!”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第一位冲来的死士“噗”的解体。 几乎同一时间,这三具看起来极为强大的异化体在半爆炸,碎肉混着骨渣泼洒在灌木丛中。 而停止哭泣的小蛮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那些玩意儿跟捏爆的浆果没什么两样。 这一刻,钱泰多彻底崩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顾开再次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的金光越来越盛,额间红印已燃烧如烈阳。 “我啊…” 说着,顾开另一只手缓缓按在自己额头。 “我是…顾开!” “轰——” 体表血肉快速收缩的钱泰多大喝一声祖爷爷救命,接着其防爆服内的一道符文应声亮起,一道白光钻出后试图将他传送走。 可那白光却在顾开抬眼的瞬间凝固又散开。 “不…这是神机镇最新的空…”钱泰多充满敬畏的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白光,防爆服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扭曲的异化兽躯。 最终,其整个人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纸团,在呼呼声中坍缩成一颗血珠,“啪”地砸进泥土。 残余的狼人们哀嚎着趴伏在地,转眼化作腥臭的血水渗入泥土。 森林重归死寂,依旧听不到虫鸣鸟叫。 富洱岱长吐一口浊气,瘫坐在地,令牌从指间滑落。 望着顾开的背影,他想起独眼汉子爆开之时就给自己的传音。 “老子要回村了!不过我偷偷给你透个消息。厄神村的祝福让我看到的——根本不是更阳之力,而是一团比之神明还要伟岸浩大的意识团…一颗正在崩散的…意识团…” 就在此时,乐先生不合时宜的咳嗽像是落进水面的石子,用荡起的涟漪抹去了富洱岱的这些记忆。 只见不再癫狂的乐先生慢慢站起:”咳咳咳…小子,你叫…” “你…身上有让我讨厌的气息!”顾开板着脸转过身,眼中的金光渐渐熄灭。 扫视过众人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小蛮身上。 小姑娘正抱着刚刚痊愈的手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表情却是很开心:“傻子…你终于醒了。” “嗯,醒了!”顾开蹲下身,轻轻擦掉小蛮脸上的血迹。 接着,顾开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有两道厄神虚影正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不过有些事,得去问问清楚先!” 第342章 云间茶话 待那两道虚影被云层遮掩,顾开的身体开始加速崩解,金色的光点从皮肤裂缝中溢出,像萤火虫般飘散在夜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裂纹如蛛网蔓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时间不多了……”顾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溢散的意识压缩压缩再压缩,化作伪更阳之力运转全身静脉,而后猛地一踏地面—— “轰!” 爆裂的气浪炸开,顾开冲天而起,拖拽出一道金色流光。 地面上,众人被溅落的金液淋了一身。 “咦?我……不疯了?”安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茫然四顾。 蔡子游甩了甩头发,眼神逐渐清明:“刚才……我们是不是在跟钱家杂种们打架?” 低着头的乐先生抽了抽嘴角,看着手中的树枝沉默了片刻,接着老脸一红,干咳道:“咳咳,老夫方才……略有失态。” 再看富洱岱,捡起掉落的青铜令牌后抬头望向天空,眉头紧锁。 唯独花小蛮没有任何变化,仰着脑袋瓜,双眼亮晶晶的:“傻子!你要去哪呀?”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一滴金色的液体从高空坠落,轻轻砸在她的鼻尖上。 “啪。” 云层之上。 天浪厄神的虚影原本正冷眼旁观,可当顾开逼近时,祂娇喘一声,身形如水波荡漾,瞬间消散无踪。 “跑的倒是快。”顾开冷笑着瞧了眼最后一条波纹,面向前方。 天波厄神盘腿坐在云上,面前摆着一张断腿的简陋茶桌,桌上放着几块发硬的糕点。 祂拎着酒壶,醉醺醺地瞥与顾开对上了视线。 “哟,真醒了?” “是!”顾开直接落在桌面上盘膝而坐,与厄神来了个毫不客气的面对面。 这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天波厄神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地灌了口酒:“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顾开面无表情:“小黑小白呢?” “不知道。” “艾尔玛那些第六界之人呢?” “不知道。” “洛特那家伙在与我穿过两界蜃气之前说了什么?厄神那个家伙又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 “不知道。” “你踏马…”顾开额角青筋一跳,拳头缓缓攥紧。 反观天波厄神抠了抠脚丫子,懒洋洋道:“别瞪了,老子只是个分身的分身的分身……鬼知道多少代以后的分身,唯一的作用就是守着天波镇,活过更阳年,或者……” 说到这里,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吞掉其他镇子的厄神。” “放你妈的屁!”顾开盯着祂,一拳砸向茶桌! “轰!” 木屑飞溅,糕点滚落云层。 天波厄神对飞来峰木屑不闪不避,只是嗤笑一声:“急了?” “呵呵,”顾开冷冷的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天波厄神摊手,“不过,你要是杀了我的话小蛮会哭哦,我可是总去他们家买包子呢!而且,我死后一定会告诉她…你是个吃人的…怪物!” “你…”顾开那缓缓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这时,云层在身下翻涌,远处的天光透出一线惨白。 要日出了。 顾开看了眼晨曦之光,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接着,他看着天波厄神那张醉醺醺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你在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吧?你应该知道这是事实!”天波厄神咂了咂嘴,酒气喷在顾开脸上,“还有,从你落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小蛮丫头体内的成长型更阳是你意识团唯一的稳定剂。我要是死了,天波镇的规则必崩,天浪那些家伙也会将小蛮体内的更阳抽走——到时候,你猜你的脑子会不会‘嘭’一声炸成烟花?” 听到这里的顾开,瞳孔微微收缩。 天波厄神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小蛮身上那股温暖的力量,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勉强拴住了他那即将溃散的意识。 现在艾尔玛等携带其五识之人不再其身边,要是小蛮这根线断了,顾开的下场肯定会是天波厄神说的那般——“嘭”的脑袋爆掉,死求了。 想到这里,顾开回首看了看地面,接着声音低哑的对天波厄神说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我必须留在天波镇。” “不行,想都甭想!”天波厄神很是干脆地摇着脑袋,一点醉酒模样都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真名不在这儿。”厄神嗤笑,“更阳年一到,天地法则会自动把你传送到厄神村。重点是无名之人会影响本镇启灵成功率,你以为我想留你?老子巴不得你滚远点!” 这番话一出口,顾开沉默。 他当然知道“真名”意味着什么,因为路上昏迷之时,曾听乐先生提起过。 在九域,每个生灵自诞生的那一刻起,真名便会被本镇所属的厄神虚影刻在出生的土地上。 这真名,像锚点、像枷锁、更像这万里小世界的认可。 而顾开,连厄神虚影都不认可,这天波镇又怎么能认可他呢? 是强行留在这里拖累所有人,还是离开这里等死,这肯定不用多想啊! 只见顾开再次回望大地,笑着转过头轻声说道:“我有办法在这里烙印真名。” “什么?”天波厄神的酒壶顿在半空,泼洒出几滴酒水。 但天波厄神好歹也是活了近万年的老怪物,才不会如此轻易相信顾开,只听他长嗯一声后眯眼问道:“什么办法?别吹牛逼!” “不关你的事,反正我不像你们,爱吹牛。” “哈?你他娘还敢暗讽老子的尊严?”厄神猛地拍桌,“那你试试看啊!看是你先烙下真名,还是老子先引爆天波镇的规则,大家同归于尽!” 云层骤然翻涌,一道雷光在两人之间炸开一瞬。 顾开死死盯着厄神,厄神也盯着他。 许久,天波厄神又又沉不住气了,咧嘴一笑,语气缓和下来:“其实……也不是没得商量。” 顾开没说话,只是挑眉。 “你可以留在天波镇。”厄神慢悠悠地说,“但有个条件——” “说。” “当乞丐。” “什么?”顾开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当什么?” “乞丐。”天波厄神一本正经的重复,“挨家挨户讨饭,得到八成镇民的认可,我就把你的真名刻在这儿。如何?” 天波厄神的话还没说完,顾开的表情就凝固了。 然而,天波厄神仍在幸灾乐祸地补充着:“最关键的是你得和现在的大家一样,不能动用任何力量,不能威哎、不能利诱——就靠这张脸和这张嘴,懂吗?你要是敢打工挣钱…老子直接跟你拼命!” “呼——”风卷着云絮从两人之间穿过,顾开又沉默稍许之后忽然笑了。 “好。” 说完,他便直接向后一仰,从云端坠了下去。 天波厄神反而愣了,猛地扑到云边:“喂!你他妈还没问细节呢?老子还没说让你做乞丐的原因呢——” 显然,他的话已经晚了。 急速下坠间,顾开享受着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快感,恍惚间还能听见小蛮的惊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傻子——” “在——”顾开坠地的瞬间,一团金光从他体内迸发,缓冲了砸地的冲击。 可即便如此,还是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顿时尘土飞扬。 “咳咳…” 摇摇晃晃地爬起后,顾开笑着摸了摸被风撕破的衣衫,感受起皮肤上沾满的泥灰。 “这才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不错不错。” 不远处,小蛮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脸一片煞白。 “傻子…不赌,你现在不傻了!顾哥哥,你没事吧?”来到近前的小蛮一把抓住顾开的手臂,声音还有些发颤。 而顾开则低下头,打量起这个从方一见面便对自己施以善念的小姑娘。 此刻的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 “不哭…”顾开下意识想伸手擦掉小蛮的眼泪,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又怯怯的缩了回来。 “我没事,就是…可能要当一阵子乞丐了。\" 小蛮愣了一瞬,歪着头:\"啊?\" 未等顾开解释什么,不远处就传来混乱且急躁的脚步声。 原来是富洱岱带着众人走近,依旧表情复杂地盯着顾开。 “你到底…”富洱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先回镇上再说。” 可性格回归扭曲状态的安胖子贱兮兮的凑了过来,捏着鼻子在顾开身边转了一圈:“老顾,你这造型挺别致啊?要不要我赞助你一个破碗?” “死胖子!滚!”蔡子游大跳一步,上前揪住安胖子的耳朵:“人家刚摔下来,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应该赞助两个碗!” 众人后方,乐先生拄着树枝,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开,一道不含任何恶意的心声上下起伏:“乞丐吗?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但顾开顾开并未理会任何一人,而是默默拍了拍身上的土。 “噗噗噗”灰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顾开忽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可能不再是以前那般死来死去都不死了,现在必须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谋生。 不能使用力量、不能展露锋芒,只能靠最愚蠢的方式,赢得这座镇子的认可。 就在顾开愣神之时,花小蛮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顾哥哥,当乞丐是不是要讨饭啊?” “嗯。” “呀,那我…”她眼睛一亮,“每天给你送饭好不好?” “啊?”顾开怔了一瞬,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远处,林间缝隙使得天波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待到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早市的喧闹声。(或者说各种神经兮兮的叫骂)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顾开下意识的笑了笑。 “好。” 当最后一缕属于朝阳性质的晨辉洒在镇中的青石板上时,天波镇如今性格扭曲的居民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破碗。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线。 这不算奇怪,毕竟镇上以乞丐为生的人不在少数。 那什么是奇怪呢?是镇上有名的贴心小棉袄花小蛮,正蹲在乞丐旁边帮他要饭。 “小蛮,不是张婶婶啰嗦,是张婶婶就爱啰嗦!”卖馒头的张婶忍不住问了堆废话,“咱这镇上那么多乞丐,咱这镇上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乞丐,你知道吗?” “张婶婶,您还糊涂着呢!小蛮不想跟你说话!”花小蛮噘了噘嘴,拿起属于顾开的破碗骄傲地宣布,“顾哥哥可是新乞丐哦!他可是要讨遍全镇所有人饭的大乞丐哦!\" “…你这孩子秀逗了吧?那他娘不还是乞丐嘛?”疯癫的张婶甩了甩手指,回自己摊子骂顾客去了。 而顾开的耳根早就发红,脑袋也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路过的安胖子“噗”地放了个超级响的屁,而后用屁股在顾开脑袋上蹭了蹭:“兄弟,加油啊,别辱没了我老安家的碗!” “噗~”又一声屁响传来,安胖子大喊着江湖告急跑开了,一路还撞到了主动随着放屁的过路人。 至于小蛮,早已经捂着鼻子跑回一条街后的家中,因为她妈已经出来喊他回家“喝西北风”了。 当臭味散尽,腰间多了块青铜令牌的乐先生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而后丢下半颗铜板就回远处的书院了。 “当啷啷…”铜钱在碗里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盯着那枚花不出去的铜钱,顾开觉得…这场考验,有点难。 因为他已经连着半个月,每天只吃一个包子了。 那包子,比小蛮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 稀疏的云层之上,天波厄神正用云絮补着衣袍上的一块新破洞。 可补着补着,他就盯着自己那露出脚趾的草鞋笑出声来:“噗哈哈哈…这小子昨儿要了碗童子尿,今儿又讨了半拉铜板…” 祂笑得在云上打着滚,翻滚间还压塌了半边茶桌,酒壶里的劣酒洒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成为又一块布丁。 笑了也没多久,天波厄神突然噤声。 只见他支起膝盖望向云下,目光游走在每一条街头巷尾。 从日益渐高的城墙,到每一户、每一人。 骂骂咧咧的张婶正把热馒头塞给孤寡老人; 大喊着\"差一锤差一锤\"的刘铁匠把打好的练习武器免费送到书院; 连镇子里目前最混账的安胖子都偷了自己媳妇两颗铜板,“装逼”的放在另一位直喊“抠搜胖子”的乞丐碗里多。 还有那些为独眼汉子梁某人第n次守七的巡检府职员,又抱怨着修筑城墙去了。 这一切的一切,是「日常卡」无法扭曲的真心。 “我的孩子们啊…”天波厄神用生满老茧的拇指抹了把眼角,酒糟鼻在晨光里有些发红。 泪花挑落,祂忽然正襟危坐,醉意全无:“我天波镇虽不如其他镇那般物资丰盈,但我的的崽儿们个顶个的团结,否则老子这个排名末尾的厄神虚影,怎会…活到现在呢?\" 就在其破草帽下的阴影里,厄神虚影第一次显出带着雷霆之怒的神性。 祂猛然暴起一脚踹飞茶桌残骸:“臭小子!你以为老子让你讨的真踏马是饭吗?” “是我这些孩子们的真心!你他妈威胁老子,就是威胁他们!” 云层随着雷声在其脚下翻涌,厄神的声音缓缓低沉下来,还带着些许包含宿命之意的叹息:“我就算看在小蛮的份上认可你...你也不可能让如今的他们对你付出真心了。” “好自为之吧,愚蠢的年轻人。” “你…终究还是要面临死…” 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混在云层翻滚声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 第343章 讨饭是生活,不是工作 凌晨五点的胡同里,顾开正和一条瘸腿野狗对峙。 两者之间有块带着牙印的泔水馒头。 “呜——”野狗龇着牙,背上的黄毛炸成刺。 “傻狗!”顾开晃了晃手里的石块:“昨天我都让给你了,今天总该轮到我了吧?” “汪汪…”野狗大叫着扑来的瞬间,顾开叹了口气侧身避让,没成想还是慢了半拍。 “咔嗤”一口,犬齿在小腿留下两道血痕,石块也“咚”地砸在狗头上。 “阿呜呜呜呜~”野狗哀嚎着后退两步,顾开抹了把腿上的血,伸手捡起沾着馒头。 “小子,别想着欺负小野狗,吃你的馒头——”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顾开松开了紧握的左手,盯着野狗凹陷的肋骨和溃烂的皮毛,忽然笑了:“忘了你也饿了,给你!” 说着,他掰下馒头的一半丢过去,野狗愣了片刻,叼起食物窜进巷子深处。 “妈的,混得不如狗……”顾开自嘲着吃掉剩下的半块馒头,抬头望向远处——小蛮家的包子铺已经升起炊烟,香味飘过三条街钻入他的鼻腔。 顾开抽动着鼻腔,猛的攥紧破碗,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远离小蛮,从镇子另一头开始要饭。” ——这是顾开刚刚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 天波镇原本幅员万里,但自“日常卡”启用后,四个月的时间,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迁移至中心城区。 五六万人挤在新建的方型城镇里,城墙由疯癫的镇民在巡检府监督帮助下日益渐宽、渐长。 还有许多空置的房屋则是天波厄神透支神力变出的,门框歪斜、屋顶漏雨,但总比睡大街强。 顾开快步穿过主街,半个月以来,他早已从小蛮嘴里将城区的布局了解的极为透彻。 北区有巡检府、书院、巡狩队家眷住房,顾开前十天在那边要过饭,他的评价是——除了无视自己的巡检府,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闲得蛋疼的超级癫佬。 在北区别说要饭,就算是说话都费劲。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神秘兮兮的乐子仁,也就是乐先生。 南区还好,大多为集市、作坊、还有职业乞丐,第十一天的时候顾开被那边的乞丐团伙轰出来了。 不过顾开觉得乞丐们好像癫的不是太抽象,反正就是比自己想象的乞丐更乐天。 至于西区,顾开待了10分钟就跑路了,作为新建城区工地,可以说是相当混乱的地方了。 最后则是顾开目前吃软饭的东区,大多为普通居民居住地和零散的商铺,但这里已被顾开暂时列为禁区。 因为小蛮家的包子铺在这儿。 盘算好这些,顾开将自己的目标又定在了南区。 听说那里前天成立了个“丐帮”,帮主是前巡狩队员,因发癫后自称“九指神丐”,不顾妻子儿女的殴打,毅然决然投入了要饭大业。 “融入团伙,效率翻倍……”顾开思索着,忽然被一声吆喝打断思绪。 “哪位好心人赏个发财钱——” 看到不远处有个“侦查行情”的乞丐正在空旷的大街上游荡,顾开下意识的赶紧捂住自己碗里的半枚铜板(乐先生“赞助”的)。 待那同行远去,顾开在碗里反复甩着铜钱。 “当啷啷…当啷啷…这铜钱的声音…怎么比我之前好听多了?” --- 天光渐亮,街上瞎溜达的行人多了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欺负厄虚老匹夫的狂徒吗?”遛板凳的武大爷摆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姿势,尖着嗓子喊着,“姐妹们,快吐他!” 一口浓痰精准命中顾开后脑勺。 停下步子的顾开额头青筋一跳,忍了。 可接着烂菜叶、臭鸡蛋、鞋拔子都来了,甚至有个小孩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后朝他丢起石块,并且一边丢一边奶声奶气地喊:“好你个奶哨子!你知不知道厄虚爷爷是我们罩的,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办了…” 顾开抹了把脸,笑出声:“小崽子,手法挺准啊?” 小孩一愣,哇地哭了:“娘!他他妈笑的比我爹还丑!” 小孩这一哭,其他的路人之间开始双倍发癫,逐渐将顾开给包围了。 就在这让顾开头大的混乱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挡在冲至顾开面前。 “十年磨一贱!老子催你去要饭!”史浩溪挥舞树枝抽在顾开肩上。 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史兄,”顾开眯起眼,“你以前结巴治好了?” “为了小蛮!我必须赶紧催你要饭去!”史浩溪正义凛然的点了点头,如此回道:“她天天找我们哭,都把我哭的不长个了!我马子都以为我死了呢!” “呵呵,那…”顾开笑着正要继续逗弄史浩溪,但见一只纤纤玉手揪住史浩溪的头发。 “贱人!谁他妈是你马子?别忘了你是我马子!”那娜娜——巡检府唯一的女衙役,硬拽着史浩溪走了。 路过顾开之时,她还转头冲顾开啐了一口。 只是那唾沫量…堪比一盆水。 “呸!软饭男!还不如我的大结巴呢!” “…”顾开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滴着口水。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当乞丐也挺有意思。 —— 正午的太阳晒化了唾沫,于顾开脸上结出盐霜。 越往镇边缘走,村民对他的侮辱越是花样百出:例如有个跟了他一条街的读书人,可劲儿用手中那把写有“我不正大光明”的纸扇,一个劲的戳他后庭。 最绝的是现在正有一位穿开裆裤的娃娃,在街上边拉屎边骂:“小毕崽子,你快说你只是来旅游的,否则我还把屎扔你嘴里!” 怒从心中起,顾开皱着眉头吐掉嘴里的粪便,狞笑着瞪向那小屁孩儿:“老子就是想留在这里,那粪便你敢丢…我就敢塞回你肚子里!” 可惜顾开的凶狠在这些颠佬眼中,还不如狗叫。 不得已,顾开只能顶着满身污秽离去。 花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到南区在建的城墙附近。 —— 这里尘土飞扬,疯癫的工匠们一边喊着“老子修的墙能挡天浪傻叉”,一边砌砖。 还有人扛着石料高喊“老子是天下倒数第一力士,不该当苦力”。 巡检府的衙役们骂骂咧咧地散在一堆又一堆的人中,时不时会用自己的无情铁手让工人不那么疯。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也在勤恳的修建城墙。 至于顾开,蹲在上料的专属道路旁,破碗刚往地上一搁,就听见“叮”的一声,半枚铜板滚进碗里。 抬头一看,又是乐先生。 “今日份的‘投资’,记得还利息。” 难得听见这老狐狸对自己主动开口,顾开都有点懵:“……?” 还没等他问清楚“利息”是几个意思,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手里拿着半块包子的巡检大人戴着斗笠,也往碗里丢了半枚铜板,压低声音道:“小子,要饭也要动动脑子的。” 闻出包子是出自小蛮家之手的顾开又一愣,注意到碗里有了“一”枚完整的铜板。 “难道这俩老狐狸在暗示我跟他们合作?” 但没等顾开想明白合作什么,第三枚铜板“啪”地砸在他脑门上。 “三到四个月,要不够饭就等死吧。” 破草帽下,天波厄神那张邋遢脸凑近,酒气喷了顾开一脸:“天浪镇的屯兵已经到三百里外了,厄神村十二月底会来观摩启灵,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这个‘无名者’当添头抓走呢?” 听到这儿顾开瞳孔一缩。 厄神冷笑:“蠢货,你以为老子让你讨饭是闹着玩?我要的是…” “呵呵!”顾开轻笑一声,开口打断了他,“镇民的认可,对吧?” “自以为是的蠢货!”厄神突然暴怒着一脚踹翻他的碗,“我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给你一口饭’!那代表他们从性格扭曲中清醒了一瞬,认出了你是谁!认可?你踏马以为那么简单吗?他们都疯成这样了,你他妈哪儿有机会跟他们处关系!” 破碗摔落,那两瓣铜板滚进臭水沟,顾开愣在原地默不作声。 就在不远处,乐先生已经脱掉了自己的长衫和里衬,其身旁的巡检大人猛的扛起一块一米见方的巨石:“傻小子,动动脑子吧!” 顾开转过头,那石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天波】二字,压弯了巡检的腰。 —— 天上,某片云彩上有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汉子正在小憩。 地上,顾开蹲在新建的“醉仙楼”墙角——虽然这酒楼连招牌都挂歪了,但已经是整个在建区最气派的建筑。 “喂!新来的!” 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围了上来,领头的独眼龙用打狗棍挑起顾开的下巴:“懂不懂规矩?这一片是老子的地盘!” “规矩我懂!”顾开慢悠悠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馒头:“保护费对不对?” “嘿!原来是个新手啊!”独眼龙一棍子打飞馒头,“在这片要饭,得先喝过';兄弟酒';!” 说着从裤裆里掏出个脏兮兮的酒囊。 顾开盯着酒囊上可疑的污渍,咧嘴一笑:“怎么喝?” “跪着喝!”三个乞丐对视一眼后齐声道,“喝完还得再学三声狗叫,必须是大狗!” “轰——”远处很不配合的传来砖石落地的闷响,巡检大人光着的膀子上全是汗,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他只是往顾开那边瞥了一眼,便又继续低头搬起石头。 而顾开却是连看都没看那边,膝盖却缓缓向地面压去。 “慢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嗖的冲过来,抢过酒囊就往自己嘴里灌:“我替他喝!” “咕咚~咕咚~”酒囊里的酒不过三两口,小蛮喝完后,小脸没一会儿就涨的通红:“顾哥哥是好人!你们不许欺负他!要不然我就…我就…我就不把你们当朋友了!” —— 夜幕降临,在建区的窝棚里,顾开用破布蘸水给小蛮擦脸。 “顾哥哥…你…真是傻子!”小蛮打了个酒嗝,脸蛋红扑扑的,“那酒…外地人可...嗝...一点都…不能喝咧…” “我知道。” “那你还…嗝儿…” “因为值得呗。”顾开指了指墙角,那里跪着三个鼻青脸肿的乞丐——独眼龙正哭着写《认罪书》。 不过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老子再也不敢欺负新乞丐了。 夜晚的昏沉劲儿上来,早就被醉意搞到困乏的小蛮冷不丁的扑进顾开怀里:“顾哥哥,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你啊?” “因为…” 借着窝棚漏下的月光,顾开看见小姑娘睫毛上挂着泪珠:“因为…我不仅没学会当个合格的天波人,之前还想着砸了你们的家!”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打更人一快一慢的梆子声,还有一声跑偏的吆喝:“一更起夜——谨防尿崩。天干物燥——小心天浪——” --- 第二天清晨,在建区出现一副令颠佬们议论不已的奇景: 那篡位成功的顾开带着一长串乞丐,像母鸡带小鸡似的在街上进行着巡游。 最前头的独眼龙还举着一块大大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文明乞讨示范队】。(小蛮写的) “开门啊大老爷,行行好吧!快点快点!”顾开像拆迁队一样暴力的敲开第一家店铺的门,“这位爷,请施舍个发财钱。” “你他……”那掌柜的刚要来一套祖宗十八代问候,却猛的瞪大眼睛。 原来是顾开身后的乞丐们齐刷刷鞠躬,露出背上贴的字条。 「给钱就夸您帅」 「不给的话,我们只能含泪夸您儿子帅」 “噗嗤!”掌柜的媳妇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噗”的笑出声,而后竟然笑着往顾开那只碗里扔了枚铜钱,完整的铜钱。 未到正午,顾开已经遣散众人各自为战去了,他自己则蹲在路边数着碗里的钱。 “…一十九、二十、二十…” 还未数完,又是一片阴影砸来。 “有点意思了!”巡检大人不知何时站在跟前,古铜色的胸肌上还沾着石灰,“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你当乞丐了吗?” “二十一…”顾开将那“二十一”放到一边,摩挲着碗沿头也不抬的说道:“要听官方答案还是民间答案?” “嗯?”巡检大人眯起眼睛,“官方答案是什么?” 顾开咧嘴一笑:“天波镇民风淳朴,乞讨有助于体验底层疾苦。” “民间答案呢?” 顾开掂了掂碗里的铜钱:“因为这群癫佬病的只剩一丢丢真心了!” 巡检嘴角抽了抽,陡然抓向顾开的衣领。 可顾开却没躲,任由自己被提起来。 “你胆子不小。”巡检的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为什么厄虚大人选你吗?”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猜到了!”顾开面色如常,轻声回道:“因为他…快死了!但他…舍不得你们!” “你…”巡检双眼一睁,松手把顾开丢回地上。 随后,巡检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屑的说:“悟性挺高,但光靠耍嘴皮子你可活不到年底。” 一听这话,顾开心想着有戏,立马乐呵呵的拍拍屁股站起来:“所以巡检大人是来指点迷津的?” 巡检没回答,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丢进顾开的碗里。 “今晚子时,南城墙根。”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在烈日下蒸腾出淡淡的热浪。 顾开捡起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某种密文。 —— 傍晚,在建区边缘的窝棚。 顾开蹲在地上,用炭灰在破布上画着镇子的简易地图。 名为杜演龙的独眼龙凑过来,独眼里闪着贼光。 “老大,咱们明天还去要饭吗?” “去,但换个法子。” “啥法子?” 顾开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明天你们挨个去,不讨钱,只问一句话。” “啥话?” “问他们——”顾开压低声音,“天浪镇的人是不是比狗还贱。” 独眼龙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懂了!保准让他们骂得痛快!” 顾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分给几个乞丐:“今晚别睡太死,我后半夜教你们一些话术。” 领了钱的乞丐们稀稀拉拉应了一声后,乐呵呵地散了。 窝棚里也只剩下顾开和偷跑出来的小蛮。 小蛮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个冷掉的包子:“顾哥哥,你要去打架吗?” “不打架,但得见个人。” 看着顾开脸上的保证,小蛮嗯了一声就把包子塞进他手里:“那你吃饱点。” 顾开看着手里的包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蛮,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天波镇,你跟我走吗?” 小蛮眨了眨眼:“你去哪儿?” “不知道。”顾开咬了口包子,“但肯定比这儿强。” 哪知小蛮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奶奶埋在这里,爹娘也住在这儿。”说着说着,小蛮低头玩起了衣角,“而且……厄虚爷爷说了,天波镇谁都能来、谁都能走,就他和我不能走,否则所有人都会倒大霉呢。” 顾开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 子时,南城墙根。 月光被高墙挡住,顾开摸着墙砖往前走,砖面上刻满了癫狂的涂鸦。什么天浪狗死全家、天浪厄神没卵子。 “来了?” 黑暗中,巡检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循声望去,顾开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木牌带了?” “带了!”顾开刚一掏出木牌,就被巡检接了过去。 只见他指尖在符号上摩挲两下,两人身侧的砖墙“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进去。” 顾开听话的挤进墙缝,里面竟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幽长密道,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呲啦…”跟在后方的巡检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密道尽头的景象。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还挂着一把铜锁。 “这是……” “天波镇的退路。”巡检的声音很冷,“只有历任巡检和厄虚大人知道。” 说着,他挤到顾开身前,并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眼。 “咔嗒~”门开了。 铁门后是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密室,墙上挂着一幅比例1:的泛黄地图,标注着天波镇全境的地下暗渠走向。 角落,堆着几个木箱,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巡检用火折子点燃墙上的油灯后,掀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把短刀,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知道为什么让你看这个吗?”巡检语重心长的拿起一把刀,眼神低沉的可怕。 而顾开却盯着那些符文,心里有些好奇道:“这些符文和幽障大陆地下养骨牧场的那些灵纹很是相似,但看起来更加扭曲,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成这样的。” 一边想着,顾开一边回道:“因为天浪镇的入侵?” “不止…”巡检放下短刀,声音像块冰,“厄虚大人的暗伤比我们想的还严重!!否则天浪那些崽种怎么可能…哎!都他娘这样了,这酒鬼还非得透支神力造房子、修城墙,五万人挤在巴掌大的地方,每天的资源消耗你以为从哪儿来的?” 听到这些真相,顾开不安分皱起眉头:“那这些刀…” “斩神用的。” 在巡检饱含杀机的话语挑拨下,油灯爆了个灯花,密室里两人的光影剧烈晃动。 顾开微微凝视,巡检的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狰狞:“厄虚大人是不是跟你说十二月底厄神村来观摩启灵典礼?” “对,你怎么知…” “因为我和乐先生不仅热爱天波镇,也喜欢那个会在云上修补衣服时总爱念叨天波子民的厄神虚影!”眼中含泪的巡检不再遮掩自己的情感,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你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变态!你不知道厄虚大人用了五千年的时间才得到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说至此处,巡检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顾开轻蔑一笑:“乐先生是厄神信徒,他可不是富洱岱那种半吊子实习生!他得到消息——厄神村的使者并非是来收割的!” 顾开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他们…是来收割什么?” “瞧给你吓的!”巡检冷冷的扬起嘴角,“你的底线我和乐先生虽然不清楚,但你的本质在我二人眼里不过一介高等真神,甚至还不如我们的小蛮一根毛重要!” “嘶——”顾开恍然大悟之间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要?” “没错!”巡检点了点头,背身看向地图,“这成长型更阳才是他们的目标,自从那个厄神分身的家伙意外爆炸以后,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来了!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任由钱家在天波镇发展势力?” 听到这儿,顾开算是明白钱家为何能在天波有牌面了:“一切是为了台后之人有的看,对不对?这样能让那些大家伙先打起来!” “可现在…”巡检欲言又止,使得密室里安静的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顾开则盯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暗渠,好像猜到了巡检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 “你想让我在启灵那天…杀神?” “那个我听乐先生讲了,对你应该没什么困难,先看这个…”巡检从箱底抽出一卷竹简铺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这是你要饭以来对你施以援手之人,小蛮不用说,安胖子、蔡子……” —— 黎明将至,回到窝棚的顾开见小蛮蜷缩在干草堆上睡得正香,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其手中的包子放进自己怀中。 门口负责放哨的杜演龙终于醒了过来,一见顾开在屋里,赶紧凑上前:“老大,您回来了?” “废话,你瞎吗?”顾开话一说完就给了杜演龙一巴掌,直接让对方没发癫失败:“老杜,从明天开始按新计划行动。” “啥计划?” “走出南区,让全镇人心甘情愿的施舍我们钱。” 独眼龙一脸懵:“啊?老大,你他娘还是乞丐吗??太他妈贪了!” “啪——” —— 第二日正午,天波镇主街街口出现了乞丐们押送犯人的场景。 犯人,是自缚双手的顾开。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天波丐帮今日帮庆大酬宾,为此特地抓了一名天浪探子…”独眼龙兴奋的敲着破锣,身后跟着一起吆喝的二十多个乞丐,“特供羞辱服务!只要一文钱加一点真心实意,就能对名为顾开的天浪狗杂种骂一句。” 一行人还没全部踏入主街的范围,一个大妈抓着拐杖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关键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大妈分明是一个男乞丐假扮的。 可现在的天波…有几个正常人呢? 就在“大妈”以百米九秒九五的速度冲出来之时,杜演龙一个大跳握住“大妈”的双手并接过一文钱:“好大妈,真不愧是我天波的知心大妈!来!骂!骂的越凶越好!” “好!好乞丐!不愧是我天波丐帮最帅气的副帮主!”大妈尬到抠脚的即兴表演直接让当犯人的顾开不住的抽着嘴角。 他差点就想把队伍拉回去重新改造改造了。(用拳头) 然而就在下一秒,未等顾开有所准备,“大妈”直接凌空飞起后旋转720度,一脚踹在顾开的后脑。 接着,“大妈”对着顾开就是一顿族谱问候,问完就跑。 再看顾开,正蠕动着爬起之时,一双48号的大脚“砰”的落在他的面前。 不用看就知道,绝对是小蛮将那些疼他的巡狩队员们“哭”来了。 紧接着,顾开就只能听到一阵砰砰嘭嘭的闷响,还有大巴掌、臭脚丫、以及换着花样的族谱问候。 当铜板落地的声音传来,顾开开心的咧着嘴角,一抬头就迎来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不过,他在那拳头砸来之前,看到了富洱岱肩上的小蛮,正满面担忧的大声鼓励着自己。 还有,富洱岱幸灾乐祸的大拇指。 —— 某座房子的屋顶上,巡检抱着双臂,笑的跟顾开一样开心。 其身旁,乐先生拿着一把匕首敲来敲去:“若是他能以凡人之躯坚持下去,怕是真会成为自己人呢!” 云层里,天波厄神醉醺醺地翻了个身,嘴里还说着梦话。 “哼哧哼哧…小蛮的眼光还真不错。” 第344章 你跨域、我跨版本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天波镇的东区,顾开蹲在窝棚外的青石板上,正在清点昨天的收获。 三十七枚铜板,其中有二枚带着牙印——这是疯癫的安胖子和他媳妇一起啃过的“巨大投资”。 “老大,西街的李子树昨天蹬了你一十八脚,还往我碗里吐了口超级浓的痰,那给我恶心的啊!”杜演龙揉着独眼凑过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尿液,“不过还行,他倒是丢了两文钱。” 顾开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拨弄着铜板:“给钱好事。"; 起身开门,窝棚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二十多个乞丐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盖着从巡检府垃圾堆捡来的破布。 自从跟着顾开“文明乞讨”,他们这群癫佬总算有了组织和纪律,连睡觉都知道准时准点,再也不走哪儿睡哪儿了。 “顾哥哥!” 一句脆生生的呼唤刺破晨雾。小蛮挎着竹篮小跑过来,发梢上还挂着些许面粉。 那篮子里躺着三个包子,最上面那个缺了个角——明显是路上偷咬的。 “慢点跑。”顾开回身快走两步。伸手扶住踉跄的小姑娘,指尖在触到小蛮手腕时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小蛮体内的“成长型更阳”比昨天又活跃了几分,像极了春日里抽条的嫩柳枝,柔弱但富有韧劲。 小蛮抵过包子,神秘兮兮地凑近:“顾哥哥,我昨晚又梦见厄虚爷爷啦!他老人家不仅更老了,而且现在都蹲在云上补衣服,哭着说针线不够了咧!” 说着,小蛮模仿着老人抹眼泪的动作,却突然被顾开捏住肩膀。 “还梦到什么?”顾开声音发紧。 “还…听见他嘟囔再撑两个月,再撑两个月小蛮就长大了。”小蛮歪着脑袋,眼里泛起水光,“顾哥哥,厄虚爷爷是不是…病了? “没有!别瞎想,他可是厄神不知道第几代的分身呢,强的很哦!”顾开牵强的笑了笑,喉结滚动之间心声亦是起伏不停。 “云层上的补丁是天波镇最后的屏障,厄神连针线(神力)都不够,这分明是…” 就在此时,疑惑顾开为何又在发呆的小蛮踮脚拍了拍他的额头:“顾哥哥,包子要凉啦!” 小蛮此话一出,窝棚里传来窸窣声。 准时准点醒来的乞丐们像闻到肉味的野狗,全部挤到快散架的门口,眼巴巴盯着竹篮直咽口水。 顾开自是知道他们要的并非包子,所以他只是慢慢吃着包子,掰开包子时还刻意把油星溅在杜演龙脸上,烫得他嗷嗷叫。 “老大…”嗷了两下的独眼龙赔笑着跪在地上,压低声音,“您今他拉的金液...能不能多分我点儿?” “再说!” 见顾开并未自己的请求有意向,杜演龙搓着手,独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我想我闺女和媳妇了…” 听闻此话,顾开咀嚼的动作一顿。 原来一个月前,他终于发现天波镇居民早就被日常卡扭曲性格,所以才会如此疯癫。 故而,顾开也知道自己真正醒来那天后,富洱岱等人能正常是自己溢散的意识造成的。 因此,顾开在定居窝棚后,每天清晨都会借修复肉体的机会,将溢散的意识金液分给丐友们。 这些极为纯粹的液体能短暂压制并修正“日常卡”的扭曲——虽然效果只能维持几个时辰。 但好在“坚持施舍”就有收获,现在的丐友们偶尔也能不依靠金液便可获得瞬时清明——例如现在对妻女产生思念的杜演龙。 “排好队。”顾开欣慰的卷起袖子,皮肤裂纹下的金芒若隐若现,“老规矩,一滴金液加一巴掌!” 小蛮好奇地往顾开身边凑了凑:";顾哥哥,你又在变戏法吗?"; “当然了!给他们变一点需要疼痛做药引子的良药!”顾开笑着用指尖轻点小蛮的鼻尖,一缕金液顺势流入。 小姑娘“呀”地叫出声,脸颊泛起红晕:“好像…比昨天的还暖!” 接着,顾开面向前方。 乞丐们挨个上前,像朝圣般接过金液,又领了一记势大力沉的超级耳光。 有人倒飞之时捧着接到的金液嚎啕大哭,有人爬起后握着手心的星点痴痴地笑。 杜演龙最过分,伸出舌头直接舔顾开手腕上的裂缝。 “滚蛋!”顾开没好气的收起右手,一脚猛的蹬出。 而杜演龙却连疼都没有感觉到,吞下金液后哭的像个女孩一样:“我昨天又回家了!她们…她们娘儿俩已经…不认识我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骂声打破众人的伤感和追忆。 原来又是小蛮的母亲拎着擀面杖冲了进来。 只见她一把揪住女儿耳朵,上来就冲顾开一顿好骂:“好你个臭乞丐,又哄骗我们家小蛮为你偷包子!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呃…”听了几十遍同样台词的顾开下意识就要起身配合,却被小蛮偷偷踩住衣角。 小姑娘冲他眨眨眼,故意大声哭喊起来:“娘!我又错啦!你别打断我的腿啊!我看顾哥哥他们饿嘛…” “饿死这群要饭的才好!”妇人骂骂咧咧地拽走女儿,临走还踹翻了顾开的破碗。 碗里铜板滚落一地,有个老乞丐猛的扑上去护住:“都他妈别抢!这是村民对顾先生的认可,等疯了再抢…” “……!”无语的顾开顾开捡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认得这个老人,三天前刚加入丐帮的“编剧”,大前天的金液让他短暂清醒时,老人说自己是退休的私塾先生,比乐先生小上好几十轮。 —— 正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南城墙根,顾开蹲在倒闭的醉仙楼墙角,破碗里躺着半块发霉的馒头。 这是他中午唯一的收获。 “老大,不对劲啊。”杜演龙鬼鬼祟祟地摸过来,独眼的清明还未消退,“我怎么感觉大家比往日更疯了?刚刚我看到米铺的刘一手拿着烧红的烙铁追自己婆娘,说要把';天浪奸细';烙在他媳妇屁股上。” 顾开不做声,眯起眼看向远处。 远处,三个妇人正用洗衣棒互殴,扯掉的发髻在地上滚成团。 一位卖菜大妈把白菜当婴儿哄,哄着哄着就暴怒的死掐白菜帮子:“哭什么哭!再哭把你炖了!” 还有个从书院跑出来的超级颠佬,一边背圣贤书,一边用毛笔蘸墨往自己眼球上涂,嘴里还嚷嚷着“我要看清世间真章!” 太多的居民都陷入了更加疯癫的局面,更可怕的是那些孩子。 他们像小兽般四肢着地爬行,怪叫着扑向路人的小腿就是一顿撕咬。 “看来…日常卡的扭曲不知为何忽然加重了…”顾开喃喃自语着,突然被一块飞来的砖头砸中肩膀。 “天浪狗!”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站在街心,正往自己裤裆里掏粪,“吃屎吧你!” 顾开刚要起身,却发觉整条街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下一秒,所有癫民齐刷刷转头,上百双充血的眼睛将之锁定。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打死这个天浪探子”,那人群当即炸开了锅,像决堤洪水般涌向懵逼的顾开。 当第一记拳头砸在眼眶,顾开本能地就想还手。 可指尖刚泛起金芒就熄灭了。 ";噗!";一口浓痰糊在脸上。 ";让你偷看我媳妇洗澡!";有人用鞋底碾他手指。 顾开蜷缩成团,透过臂弯缝隙看见杜演龙正被三个壮汉按着打。 作为一个前巡狩队成员,如今清醒的他明明能反抗,却学着顾开的样子抱头挨揍,嘴里还喊着:";打得好!再使点劲!"; 又当血从鼻腔倒灌进喉咙,顾开居然大笑起来。 “打!用力打啊!你们打得越狠,说明心里越怕——怕祖祖辈辈守护的万里天波被颠覆,怕你们的大家长厄虚被你们拖死,怕子辈的未来被…” “都给我住手!” 清冷的喝止声像刀切过沸水,人群就此散开。 乐先生握着令牌站在三步外,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富洱岱。 与其并排的巡检大人身上的官服有血花朵朵,很可能是去城外做了些什么。 “带着你的人,速速滚回窝棚。”乐先生扮作癫狂模样,一口浓痰吐在顾开额头,“别再来了!” --- 后晌,窝棚里弥漫着血腥和金液的混合气味。 顾开向众人各丢出一滴金液后,开始给杜演龙接骨。 “嘎嘣”一声,后者疼得直抽气:“老大…他们为何比昨日还疯?” “因为黑水村。”一直蹲在门口磨刀的富洱岱忽然开口,刀刃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黑水村最后一个活着的村民今早死了。” 一旁的乐先生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132”这个数字:“这是那人临死前用指甲刻的,黑水村一百三十二口人…全死了!” 而顾开回望的面庞骤然呆住,意识超绝的他注意到,木牌背面有些许焦黑的灼痕。 他从那痕迹中感知到,那最后一人的真名…被强行抹除了。 还未等他详细询问一二,富洱岱开口了。 “神机镇干的!他们派了个真神级的强者,把黑水村民的真名从天波抹去了。” 此话一出,窝棚冷得像冰窖。 顾开指尖流出的金液凝缓缓滴落到地上。 如今的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九域,唯有本镇厄神庙的厄神或更高位存在才能抹除真名。 而神机镇抹除真名再加留一活口举动,是在通知。 “那位幸存者…”乐先生沉重的继续道,“他死前写了一句话…” “哼!”富洱岱咬着牙,将刀插在地上,“天波厄神将死,天波需易主!这群狗东西…好他妈大的口气啊!” 富洱岱这番饱含杀气与怒火的话语,使得窝棚都剧烈摇晃了两下,而后就有一股混合着酒糟与铁锈味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放他娘的屁!” 破草帽先撞进门框,接着是枯树枝般的手臂。 众人回头一看,天波厄神佝偻着腰挤进窝棚,原本补丁摞补丁的麻衣现在破得像渔网,露出下面干瘪发青的皮肤。 最骇人的是祂腰间那根“针线”——曾经金光璀璨的神力丝线,此刻黯淡得如同将熄的炭火。 顾开则在今日第三次陷入震惊。 他七天前在云端跟天波厄神见面时,这家伙还能抠着脚跟自己骂娘,现在却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厄虚一屁股坐在草垛上,喘着粗气看向顾开。 “神机镇那帮龟孙子仗着他们的厄神虚影所占份额较多,到处养…狗…咳咳…噗啊…” 说着,这位曾经不拘一格的一地神明咳出大口鲜血。 这鲜血还未落地就化为丝丝缕缕的云絮:“他们害怕厄神村那些神明降罪,不敢明抢小蛮的更阳,就封了天波城的灵脉想耗死我!” 一旁,乐先生的白须无风自动,腰间厄神信徒令牌";咔";地裂开一道缝:“欺人太甚!老夫现在就解开封印,去神机镇杀了那道厄神虚影!” “你踏马给我坐下!”厄虚强撑着直起腰身,一酒壶砸过去,陶片在乐先生额头炸开,化作云絮飞回厄虚体内,“你当老子这近万年是白混的?现在厄神村使者还没来,没到你拼命的时候!别忘了,神机镇不弱于你的厄神信徒不止一两个!” 富洱岱突然拔出佩刀,青铜刀身竟已熔成赤红色:“那怎么办?看着他们一天天抽干您的神力?!” 顾开注意到巡检大人的手在抖——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硬汉,此刻眼眶红得像染了血。 窝棚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厄虚腰间那根神力丝线不停“噼啪”断裂的轻响。 “其实…”顾开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您早知道神机镇会出手,对吧?” 厄虚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聪明。”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浑身是血的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将窝棚里正在酝酿的“自信”撞了个稀碎 “大人!天浪那个人妖厄神…带着一个男人…把小蛮掳走了——” “轰!”窝棚的茅草顶被气浪撕碎。 厄虚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干瘪的皮肤下鼓起无数神光,那是神力暴走的前兆。 乐先生和富洱岱的令牌也同时炸裂,两道金光从他们天灵盖冲天而起——他二位一个厄神信徒和实习信徒此刻已然怒不可遏,准备顶着日常卡的扭曲解封全部修为拼命了。 “都别动。” 顾开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动作同时一滞。 只见他他慢慢闭上双眼,皮肤上愈合没多久的密集裂纹全部爆开,可从中不再有金液溢出。 在场之人都能看到,那金液像活物一样在其经脉中奔涌着。 “三个时辰。”顾开弯腰捡起乐先生掉落的半块令牌塞回其手中,而后看向门口准备偷偷跑出去发飙的杜演龙,“老杜,天亮前帮我和小蛮准备好早餐。” “…哦…”心中回荡安宁之音的杜演龙木讷的点了点头,看着顾开缓缓升空而去。 “咻——” 视角一转,顾开已经落在一条满是伤患与呻吟的长街之上。 这些从街口铺到街尾的伤者,都是方才被某个人在一瞬间打倒的。 就在顾开十几步之外,小蛮的父母各提溜着一根胳膊那么粗的擀面杖,大吼着“把小蛮还来”,快步朝顾开岑来。 而顾开看得出来,他二人也受了伤,还不轻! “哎!都是一些平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还真能下得去手?”顾开长叹一声左臂爆洒出大股金液,“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顾开…为了小蛮也应该帮你们!” “哗——” 金液入体,街上发癫重伤的居民纷纷好转,日常卡的扭曲也被暂时压制。 尤其是小蛮的母亲,声嘶力竭的来到顾开身边跪了下去。 “扑通” “你是顾开对不对?我和小蛮他爸许多年以前就…”小蛮母亲的哭诉还没,就被小蛮的父亲捂住了嘴巴。 小蛮父亲,这个身形相貌都极为不出众的汉子强忍着泪水,仰头看了眼顾开。 “孩儿他妈还糊涂呢!我这把老骨头派不上什么用场,希望你…能救下小蛮!” “好!”顾开虽对小蛮母亲的话语有些疑惑,但他并未多想,而是直接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后,正当顾开欲离去之时,小蛮母亲挣脱束缚,冲着顾开的背影狠狠地磕了个头。 “砰——” “求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让小蛮有事,求你了——” 这近乎呐喊的祈求让顾开的意识团分裂的很厉害了,体表的金液像蜡水一样淌在地上。 沉默稍许,眉头紧锁的顾开猛的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轰然贯穿了封锁天波城的结界。 街上,除了群众们充满期望的呢喃在交织,还有顾开的应答与嗤笑。 “伯母!我!顾开,答应你!” “神机镇!你们既然敢跨域而来,老子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跨版本虐菜——” 第345章 用我的头发 窝棚里,气氛很是沉重。 厄虚枯树皮似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神力丝线,早已黯淡无光的金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断着。 每断一寸,其愈发干瘪的皮肤就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渗出浑浊的云絮。 “您不能再动用神力了!”泪流满面的富洱岱单膝跪地,青铜令牌烫得他掌心";滋滋";作响,“顾开那小子既然敢去,那便有着绝对自信!您要是不放心,就…” “就什么?就让你去?”厄虚牵强的咧嘴一笑,“你个破劫巅峰就算去了又能怎样?指望他那具快散架的凡人肉身慢点散?” 厄虚颤巍巍抬起右手,掌心有道新鲜愈合的裂纹——那是顾开临行前滴落的金液修补的。 裂纹边缘还在渗出黑血,把修补处的金线染得污浊不堪。 巡检默默抽出佩刀,转身就要往外走:“厄虚大人,我可以跟上边请个假!” “请个屁!你们谁都不能动!就算你小子如今贵为厄神村的下属权力单位负责人,你也是老子看着长大的!”说着,厄虚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破败的散碎云絮,“小丫头体内的更阳要是被抽走,天波镇就算熬过今天也无法度过更阳年…” 说至此处,厄虚佝偻的背脊再度挺直,破麻衣下也匀速打起补丁,“更何况那小子是我天波镇…唯一一次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除了我…你们谁也不能死——” 眼看气势攀升的厄虚即将来个回光返照式的自我升华,窝棚门口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包括杜演龙在内的乞丐们的所有人纷纷带着泪眼回头。 只见乐先生向着众人洒脱一笑,眉心浮现出一道冰裂纹似的残缺神格。 他每向前走一步,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等站到厄虚面前时,便从鹤发童颜变成了垂暮老者。 “你何时又…重返化劫之境了?”厄虚瞳孔骤缩,震怒道,“小乐子,莫非你——” 乐先生摇了摇头,随即抬手虚按。 “轰!” 厄虚周身鼓胀的神光被硬生生压回体内,人也踉跄着撞在草垛上。 他刚要骂娘,却对着乐先生眉心大呼起来:“你他妈竟然燃烧神格?快给老子停下——” 乐先生没解释,只是转头对富洱岱轻声说道:“小富,看好厄虚大人。” “乐子仁!老子不允许你死在我前头——”厄虚挣扎着暴起,那用来缝缝补补的神力丝线“铮”地绷直,“你寿元本就所剩无几,你忍忍…让老子…” 可下一秒,那苍老的身影已经冲天而起,只有一无力的呢喃飘落。 “我这个厄神信徒总是端着岂不是太不像话?这一次…就让我替天波镇疯一次吧!” —— 城区百里外,云层撕裂处 来自神机镇的常廉席用指尖在小蛮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细嫩的皮肤立刻泛起淤青。 在此期间,他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顾开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眼神都没变。 “小子,你还真沉得住气啊。”常廉席拖长声调,另一只手把玩着张暗金色卡片,“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悬立半空的顾开歪头吐了口唾沫,金液不断从崩裂的袖口滴落:“用你手里那张破卡?” “破卡?这可是我神机厄神制造的道具降效卡,”常廉席面色如常,并未对顾开的过激言语感到冒犯,“能让你天波镇的疯癫减轻三到六成,代价很简单…只要你点头加入神机镇。” “哦?你我素未谋面,我可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可以值得你拉拢!”顾开冷笑着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摆弄的轻蔑极为浓重。 可那常廉席能和顾开缠斗到现在,心态和实力那都不是吃素的。 只听他仍旧以很是平静的语气回道:“我虽在你手下只能勉强自保,可眼力还是比本事强,你的灵魂…散了,只有一团溢散崩解的意识,我劝你…” 就在这时,嘴角挂着血丝、脸上带有巴掌印的小蛮忽然挣扎起来:“顾哥哥别信他!这卡会吃人!我刚刚见过的!” “聒噪的小鬼!”常廉席不悦的骤然收紧臂膀,小蛮顿时涨红了脸。 而顾开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淌落的金液因此沸腾。 “哎呀!咱只是手滑了一下,瞧给你吓的!”常廉席故作惊讶地松了松胳膊,“考虑得如何了?我们那边有更好的成长型更阳携带者,不仅可以快速帮你烙印真名,还可以让你在更阳年之后从无到有,获得新魂魄哦。” 听到这些,顾开愣了一瞬之后竟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笑着笑着,其溢散的意识所化之金液猛的从七窍喷涌而出:“常老狗,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刚刚是在用小蛮威胁我?而不是在…利诱老子?啊——” 顾开的一声暴喝过后,脸色骤变的常廉席拽着小蛮瞬退百丈。 “咔咔…怕啦…”其原先站立处的空间在其离开的下一秒扭曲,三道金芒交错斩过。 而这,不过是顾开混在笑声里普通一击。 “你——” “我什么我?”顾开抹了把脸上的金液,凌厉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神格之上,“你不过是一个化劫失败的废物,说白点就是个伪真神罢了,还敢拿张破卡来我天波镇撒野?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做…” 顾开在此猛然话音一顿,远处接上一声空间撕裂的巨响。 而一直都在警惕顾开的常廉席则下意识转头望向那处空间裂缝。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顾开的后话和绝杀续上了。 “跨版本虐菜!” 顾开轻语之间左臂轰然炸裂,无数道金液化作贯日长虹,射向四面八方。 感觉到一股莫名压力施加在身的常廉席心道一声不好,当即就要捏碎小蛮的喉咙,可其手腕却在接收到大脑指令之前就僵住了。 接着,就是一只手臂洞穿了他的胸口,还从其体内抓出一张卡牌并捏碎。 “咔嚓!” 卡片碎裂的瞬间,常廉席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还是变了。 “你是如何——” “我四叔爷教过,能动脑子就会少费力!”顾开咧嘴一笑,抽回半拉手臂:“你是以为我要跟你拼命?还是我会如你猜测的那般定住时空?蠢货——” “呵呵!”常廉席回以冷笑,正要出招,可其臂膀中的小蛮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腰部。 “啊!” 常廉席吃痛着下意识松手,当他看到坠落的小姑娘被一道金光卷至顾开怀中,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顾开早就看出了他只是一道连接主躯神魂的傀儡之体,刚才偷袭常廉席不止是为了打碎他与真魂的连接,更是用溢散的意识金液激活了那小姑娘体内的更阳一瞬。 “顾哥哥!”小蛮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你、你的手……” “没事,待会儿就长回来了。”顾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 可常廉席看得清楚——顾开的左臂断面没有血肉,只有不断逸散的金液。 “疯子……”他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阴冷,“你竟敢自毁束缚意识的肉身,不怕就此意识失控崩碎吗?” 顾开连理都没理他,而是低头检查着小蛮的伤势。 见小姑娘的脖颈上只是淤青明显,顾开松了口气,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低声问:“疼不疼?” 小蛮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不疼!顾哥哥才疼……” “傻丫头。”顾开笑了笑,抬头看向常廉席,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常廉席眯起眼,胸口血洞黑雾翻涌,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聊什么?更阳年?还是我们的谋划?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告诉你吧?” “你可以不说。”顾开单手抱着小蛮,另一只残臂的金液缓缓凝聚成刃,“反正杀了你,我照样能翻你的记忆。” 常廉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从容:“翻记忆?就凭你这具快散架的肉身,和一团不停溢散的意识?” 接着,常廉席甩了甩手腕,袖中滑出另一张卡片:“不如我先让你看看,什么叫底牌吧!” “轰!” 一道灰影突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常廉席站立的位置。 空间龟裂,神光四起。 乐先生佝偻的身影缓缓直起,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深如沟壑,眉心的神格裂纹又扩散了几分。 “老东西,你来得可真慢。”顾开啧了一声。 乐先生切了一声,浑浊的双眼放在安然无恙的常廉席身上:“神机镇的狗,也配碰我天波镇的人?” 常廉席退后两步,脸上浮现一丝忌惮:“化劫?不对,原来只是灭劫巅峰之境!呵,燃烧残余神格强提至半步化劫,我看你能撑多久?” “杀你,足够。”乐先生缓缓抬手,枯瘦的指尖泛起灰芒。 常廉席眼神闪烁,猛地捏碎手中卡片:“小子你真以为赢定了?——双倍增幅!” 无形的波纹荡开,远处天波城的方向,日常卡扭曲的疯癫气息轰然暴涨。 见此,顾开想都没想便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指着对方怒吼道:“你这小人,为何还要继续对一群凡人下手?” “哈哈哈,千年一次的更阳将至,你们这些势力低微的小镇本就跑不了,”常廉席狂笑着向后遁去:“现在,你们的天波镇民会亲手撕碎自己的厄神!而你,连救都来不及!” 乐先生闷哼一声,眉心神格“咔”地又裂开一道缝。他强撑着没倒下,嘶声看向顾开:“顾开,先杀了他……我去稳住天波镇!无需担心!” 可直到乐先生回到城区镇压暴走的日常卡扭曲规则,顾开仍是没动。 片刻后,顾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蛮,小姑娘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眼里全是恐惧。 “顾哥哥……”小蛮声音有些发抖,“厄虚爷爷会不会……” 顾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金芒已如烈日灼烧:“抱紧我。” 小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顾开直接崩碎了现有的一成意识。 而此时,万里疆域的天波镇时间与空间赫然凝固。 远遁的常廉席正要破开空间离去,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低头一看,其胸口再度被一只金光凝聚的手掌贯穿。 “噗啊…以你的实力……”常廉席笑着张了张嘴,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溃散,“不该……如此谨慎……” 对此话感到莫名其妙的顾开冷冷抽回手,一掌将其击毙,并从对方溃散的意识中读取到些许关键信息。 神机镇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到底是谁…在算计我?四叔爷?还是厄神本尊?”顾开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金液不受控的从七窍不断溢出,双腿迅速开始虚化。 看来崩碎意识的代价,他无法承受。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蛮——少女紧紧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泪珠,显然被刚才的时空凝固定住了意识。 ";睡会儿吧,丫头。";顾开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远处,天浪镇处于溃逃状态的千余前锋部队集体像沙雕般应声崩散。 接着,顾开踉跄了一下强行稳住身形,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其胸口裂开了,金液如泉涌出。 “妈的…”顾开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向天波镇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染上血色,疯癫的气息实质化的翻涌着。 乐先生呢? 念头刚起,一道灰影便从云层中跌落,“咻”的悬停在顾开面前。 现在的老书生满脸是血,眉心裂纹几乎贯穿整张脸,在看到顾开的状态后,他直接爆了粗口:“我他妈真多余来!” 闻言,顾开想笑,却咳出一口金血:“开始炼药吧,我知道你会!” 乐先生一愣:“炼什么药?” “别装了,我此前昏迷之时吃过你的丹药,大补。”顾开无奈的指了指常廉席消散的位置,“那孙子死后溢散的神力……加上我的金液,能搓不少压制日常卡的药吧?” 乐先生盯着他看了两秒,冷不丁笑了:“你他娘真是个疯子。” 说着,乐先生盘腿坐下,双手虚拢。常廉席残留的神力与顾开溃散的金液被强行聚拢,在半空中旋转凝结。 “凝!” 十几枚暗金色丹药成型,落入掌心。 做完这些的乐先生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够天波镇撑一个月了。” 顾开点点头,身体晃了晃后就向下坠去—— 好在,乐先生用一双神力大手将他和小蛮平稳送到地面。 而不知何时赶到的富洱岱急忙跑了过来,红着眼睛就对顾开喊道:“顾开!你他妈别睡!厄虚大人还等着为你烙印…” “让他省省吧!”顾开闭着眼,嘴角挂着笑,“那老东西酒葫芦…是空的,针线…也不够,还他妈想着给我…缝肉身?” 顾开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都听不清:“告诉小蛮的…母亲,我顾开…说到做到……” 这呢喃熄去后,其怀中的小蛮动了。 小姑娘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儿童不该拥有的成熟。 只见小蛮伸手抚上顾开的脸,轻声说:“厄虚爷爷的针线既然不够,那就用我的头发吧。” 第346章 出个征 盛夏,阳光毒辣得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人皮肤生疼。 天波城高耸的城墙早已在几天之内便被拆得七零八落,砖石散落的到处都是,垒成一座又一座歪歪扭扭的矮坡。 城里疯癫的镇民们偶尔会爬上去对着空气骂几句“天浪狗”,再嘻嘻哈哈地滚下来。 镇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一座新坟孤零零地杵着,坟前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顾开之墓」四个字。 木牌旁边,还摆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显然是某个癫佬好心为顾开留的“祭品”。 “顾哥哥,这才三天哎!你坟头草都长那么高啦!”花小蛮顶着锃光瓦亮的脑袋骑在顾开肩膀上,小手揪着他那鸡窝似的乱发,咯咯的直笑。 顾开叼着两根坟头草,咧嘴一笑:“可不是嘛!要不是这草这般壮,我都以为老子都要诈尸了。” 两人身后,丐帮的癫佬们七嘴八舌地起哄着。 “老大!你这坟风水不行啊,连只野狗都不来撒尿!”杜演龙掐着手指头神神叨叨的,再配上腰间别着把豁口柴刀,怎么看怎么像个穷山贼。 “放屁!明明是狗嫌老大晦气!”那位退休的私塾先生最近是清醒了不少,还知道偷人家的擀面杖为自己削了把“君子剑”。 剑上还刻着:君子要饭,乞之有道。 “你们少给我装傻!”顾开回头瞥了一眼这帮活宝,笑骂:“老杜,我知道你们都是从自个儿家里刚过来的,还特意换上了咱丐帮的行头,所以…少他娘借机取笑老子!否则明天断药断金液!” “卧槽!”众人顿时噤声,齐刷刷捂住嘴,眼神却飘向小蛮的光头。 那锃亮的小脑壳在阳光下反着光,那是“修补”顾开与厄虚的代价。 天上,邋里邋遢的天波厄神厄虚如今恢复了中年壮汉的模样。 此刻草帽歪戴的他正盘腿坐在云头,手里仍拎着个酒葫芦——可惜是空的。 其身上的麻布长袍倒是崭新,可袖口隐隐抽着丝,显然神力还没补全。 “啧,这帮小兔崽子……”厄虚眯眼瞅着地上闹腾的丐帮,嘴角却翘得老高。 就在此时,他耳朵一动,听到城区的某个角落传来了巡狩队的嚷嚷声。 “天浪那帮杂碎!老子忍不了了!” “干他们!干死他们!” 厄虚掏了掏耳朵,嘟囔:“得,又疯一批。” 北区巡狩府中,九个巡狩队共计七十三个队员挤成一团,个个脸红脖子粗,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扛门板的,最离谱的还有拎着口铁锅,锅底还粘着半张烙饼。 这最离谱之人便是如今风评奇差的屁王安胖子。 至于他的老婆蔡子游,早就跑到厄神庙出家去了,只有在吃了药后才知道回家。 —— 另一边,顾开率领的丐帮像蝗虫似的扫荡到了北区主街的某个馒头铺。 “今天就这儿了,老子第一次来这乞讨的时候被这里的老板夸我太帅!老子越想越气,给我要完要完!”顾开扯着嗓子嚎起来,脖子上青筋臌起半条,“秋绔,快把你家的馒头速速交出来!” 秋家馒头铺的老板秋绔大骂一声晦气,捧出两扇蒸笼就埋着四方步走了出来。 刚用屁股撞开门帘的他一转身,就被小蛮的光头晃得睁不开眼。 阳光在那颗光头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好像这天波又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大当家的,您看这…就剩两…”眯着眼的老板话没说完,骤觉得手上的力道一轻。 再睁眼时,其双臂端着的两扇蒸笼里只剩下几缕袅袅热气。 二十步外的胡同里,“收获满满”的丐帮众人正你争我抢,连顾开和小蛮都参与其中。 片刻后,杜演龙的刀鞘上串着三个包子,退休先生的君子剑挑着两个,其余人干脆用脏兮兮的手直接抓。 顾开盘腿坐在断墙上,把最白胖的那个掰成两半,大的塞给小蛮,小的自己囫囵吞下。 好巧不巧,这断墙正是前一阵子被安胖子一屁股坐塌的。 也就是说,墙的那面就是巡狩府。 理所当然,墙那边的“大声密谋”已经被顾开听了个差不多。 待到众丐友开始躺尸消食,顾开扛起小蛮就把脑袋凑了过去:“哟,哥几个密谋啥呢?带我一个呗!” 巡狩队齐刷刷回头,见是顾开,顿时更亢奋了。 “顾老板!你来得正好!”靠着体型优势自封领队的安胖子像保龄球一样撞散人团,来到断墙一把抓住顾开的手,“咱们准备去天浪驻兵之地杀个七进七出!你去不去?” 一听这话,顾开还没表态,花小蛮倒是兴奋的在其肩膀上蹦跶起来:“去去去!我也去!” 这一蹦跶,小蛮的光头正好迎接到了稍稍移位的烈阳,“唰”地反射出一道炫目亮光。 而叫骂着起身的巡狩队众人,包括安胖子在内,都被小蛮的光头晃得睁不开眼。 紧接着众人眯眼再定睛一看—— “卧槽!是圣光!” “圣光尼玛!这是圣小蛮!圣小蛮显灵了!” “滚你妈的!老子要跪前排,都给老子滚远点…”一个汉子还没走两步,就被安胖子一记势大力沉的腚击击飞。 “他娘的!老子是领队,老子先…” 安胖子膝盖咚的一下落地,剩下七十二个大汉“噗通”跪了一地,咣咣就开始磕头。 顾开张了张嘴,想骂街:“……” 而花小蛮则叹了口气,用小手托着下巴嘟囔了两句。 “哎呀,你们又拜错人啦!” 这时候,蹲在旁边的杜演龙凑过来小声嘀咕着:“老大,要不咱们改行当神棍吧?这他娘比要饭赚多了……” “滚你娘的——” —— 天波城外某片正在退化的荒野上,风卷着沙砾抽得人脸生疼,就这样还有巡狩队员嚷嚷着马杀鸡真爽。 前几天,天浪前锋军被顾开一击灭杀之后,此地就出现一道三五米深的弧形缝隙,像极了一张咧到耳根的冷笑。 数十里外,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天浪驻军,隐约能从其中听见癫狂的野兽嘶吼声。 那道裂隙百米开外,巡狩队的七十三个癫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扛着锄头、铁锅、门板等“神兵利器”,气势汹汹地往前冲。 顾开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丐帮的二十多个乞丐,一看就是杂牌军。 小蛮坐在顾开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灰雾笼罩的天浪驻军之地。 “顾哥哥……”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天浪的人,会不会很凶啊?” “凶?能有你娘凶?你忘了你变光头那天,你娘可是拖着你爹上还能追我三条街!差点把我屁股给打开花儿呢!” 小蛮“噗嗤”笑了,但很快又抿住嘴,小声道:“可、可我怕……” 顾开闻言脚步一顿,举手揉了揉她光溜溜的小脑壳:“怕啥?有我在,天浪厄神来了也得跪着叫爹。” “哎?”杜演龙独眼一亮,猫了过来:“老大,你说天浪厄神要是真跪了,咱是不是就能要饭要到天浪镇去?” 顾开:“……” 退休私塾先生拄着“君子剑”,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此乃跨域经营……” 顾开紧了紧拳头,拼命压着嘴角:“你俩闭嘴。” 就在这时,前方的裂隙之中爬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那人一看就是个天浪镇之民,衣衫褴褛,脸上糊着血,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 他一抬头,正好和顾开对上眼。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鬼啊——”此人尖叫一声,扭头就要跳回裂隙。 只见顾开一个箭步冲上去,猛的揪住他后领:“跑啥?老子又不吃人!” “你是不吃人!不对…我们镇的厄神大人都说——” “说什么?”顾开眯起眼。 “说你早死了!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顾开:“……” 小蛮:“噗!” 丐帮众人:“哈哈哈哈!” 顾开黑着脸,一把将这人丢给巡狩队:“捆了!明天让他到城南窝棚报到!” 天浪之民:“???” “砰”的一声,此人便被打晕了。 绕过裂隙,众人越是往前走,将天浪驻军庇护的灰雾便越浓,疯狂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 正当众人以为可以顺利杀进敌营之时,前方的地面“轰”地炸开,十几道身影从地底钻出。 是天浪镇的伏兵! 手持不同利器的他们个个双眼血红,形貌与几个月前出现的那些人狼结合体差不多,不过这些人是不同的野兽形态。 什么幽皮虎、巨尾豺、四翼鸠等等。 看来都是以钱家生物科技异变的怪物。 领头的壮汉狞笑:“天波家的!我们还没过去收割你们,你们倒是胆敢提前送死!哼,今日就让你们——” “——让个屁!”顾开凌空飞起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飞十几丈,脑袋瓜都爆开了,“我们是来玩儿命的,就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废话那么多!呸~” 战斗顷刻间爆发! 巡狩队的癫佬们早上吃的丹药早就失效了,现在嗷嗷叫着围了上去,什么锄头、铁锅、门板抡得虎虎生风。 而落后一步的乞丐们也不甘示弱,杜演龙抄起柴刀,一脚蹬翻顾开后杀了过去:“兄弟们!篡位的时候到啦!” 作为编剧的私塾先生大喊一声算我一个,随后丢掉“君子剑”,抄起一块石头跟了上去。 路过顾开之时,他还贴心的多踹了两脚:“子曰:打架何不用石乎,何不照脸乎?老夫呜呼,这具往死里乎……” 当顾开的屁股被最后一位乞丐踢了一脚,不知何时跑开的小蛮背着先手蹲到了顾开身旁:“顾哥哥,他们好像又…” “疯了!”顾开哎哟一声跪立而起,对着小蛮催促道,“快,合体打架!别让他们出事!” “好咧!”小蛮脚丫一个搓地,“嗖”的骑在顾开肩膀上。 这之后,就能见到冲锋的顾开一手护着小蛮,一手拍飞几个杀来的天浪伏兵。 就这样,他还能抽空还回头骂一下那些,被其赐了一巴掌的巡狩队与丐友。 “谁他娘也不许下杀手!小蛮说了,这些人没做过烧杀抢掠的大坏事,留口气!带回去要饭!” 被俘虏的天浪伏兵:“???” 当最后一位拼命挣扎的伏兵被顾开用膝盖顶晕,他即刻抱下小蛮,转身吼道:“捆结实点!这些都是咱们丐帮未来的业绩!” “业绩?难道?”杜演龙独眼又又一亮,“老大,你是说要带他们玩儿真的?” “废话!";顾开将身上那个晕倒的伏兵替过去后,继续道,“这次老子连窝棚都不出了,就让这些家伙天天跪在咱们窝棚门口,咱们就…等客上门!” 乞丐们当即恍然大悟,下手温柔了许多。 至于又有了发癫迹象的巡狩队,在被与小蛮“合体”的顾开一人赏了两巴掌后,也没那么咋呼了,开始报复性的“虐待”俘虏。 不过,他们专挑屁股、大腿这些肉厚的地方打。 待到战利品清点完毕,小蛮揪着顾开的耳朵,小脸兴奋得通红:“顾哥哥好聪明!这样他们就能体会到要饭的辛苦了!” 小蛮正说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天浪大汉突然挣脱束缚,哭嚎着扑到顾开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大哥!我自愿加入丐帮!别让他们打了!那个胖子的屁太臭了!” 顾开瞥了眼不远处一直对着俘虏放“臭屁弹”的安胖子,内心一阵无语。 “……这日常卡扭曲性格的规则到底是哪里来的?要是我学会了……” 正想着,总是扮演狗腿子角色的杜演龙不知道第几次凑了过来:“老大,不能答应他,咱这丐帮可不能收不讲义气的家伙!这么着,我带他再去经历点考验!” 说完,杜演龙就在顾开的注视下拖着那大汉离开了。 紧接着,就是一顿九曲十八弯的响屁,仔细听的话还有“哆来咪发骚拉稀”。 云层上,一路尾随的厄虚不屑的骂了声胆小的死人妖后,灌了口并不存在的酒,咂咂嘴:“这小王八蛋,倒是把老子本尊的本尊的往上不知多少代的本尊的风格学了个十成十。” 在其身旁,特地请了一天假的巡检大人抱着胳膊一动不动,注意力一直都在那天浪驻军浓雾之中。 原来,这两个老家伙一点都不放心如今的顾开瞎胡闹。 所以一个向厄神村请了假,恢复境界之后便跟了过来、另一个则从未放松过警惕。 地上,这近乎半死的十一位天浪伏兵被捆成了毛毛虫。 巡狩队成员们个个仰面朝天,都在装傻不想背俘虏。 要不是顾开知道他们的药效过了,恐怕还真会下意识的以为他们还清醒着。 关键是,谁他娘能想到颠佬也会装傻摸鱼啊! “妈的!让那他和几个家伙来搬!”顾开扯着嘴角,随手一指——是拿铁锅当武器的安胖子。 此言一出,安胖子接下来的表现直接让顾开头都炸了。 只见安胖子用空洞的目光看向顾开,挠了挠泛起波浪的肚皮:“什么是搬啊?我只会嗤饭啊。” “尼玛!”顾开扛起小蛮直接“合体”,瞬移过去就是一巴掌。 —— 夕阳又西下,长长的队伍开始向天波镇返回。 本来顾开都被安胖子等巡狩队成员忽悠了,差点就要闯进迷雾,来个七进七出。 幸亏巡检大人及时出现,用「乐先生的药不多了」这个理由,才把顾开劝退。 现在,鼻青脸肿的巡狩队们垂头丧气的扛着俘虏,丐帮众人扛着“战利品”。 小蛮趴在顾开背上睡着了,光头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顾开走得很稳很稳,稳到就像飘着前行似的。 而丐帮最爱献殷勤的杜演龙这次倒是没有大大咧咧的凑过来,而是以极低的嗓音对顾开说:“老大,这是我刚才趁乱摸的,那俘虏说是天浪特产!” “特产?”顾开将信将疑的打开一看,什么他妈特产,就是块发霉的饼。 “……”无语的顾开拧了一圈眉头,默默把饼糊在了杜演龙脸上。 云层中,对此情景笑出眼泪的厄虚摸了摸腰间,那根神力凝成的针线似乎又结实了几分。 “小蛮的眼光…果然不错!” 第347章 密室夜话 夜,天波镇的城墙废墟间偶尔会传来几声癫佬的梦呓。 丐帮“根据地”外,花小蛮揉着锃亮的小光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着。 月光洒在她后脑勺上,像极了会移动的卤蛋。 “顾哥哥,你今晚早点回来呀!”她冲远处挥了挥小拳头,“我娘要是明天早上发现我又偷跑出来,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放心,你娘才舍不得。”顾开蹲在窝棚门口咧嘴一笑,吐掉了嘴里属于自己坟头的杂草,“要断也是断我的腿——毕竟我现在可是已死之人,一两根腿,不在话下。” 小蛮噗嗤乐了,蹦蹦跳跳消失在巷尾。 目送小蛮远去后,顾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窝棚,因他而清醒更多时间的丐友们早“下班回家了”。 “这群家伙……总算知道自己有家了!”顾开笑着眯眼望向南城墙的方向,月光下那道坍塌的裂口像张咧开的嘴。 --- 就在南墙最不起眼的砖垛后头,有个如今谁都知道的密室。 顾开刚扒开伪装用的破草席,就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放屁!厄神村那帮孙子分明是故意刁难老子!”富洱岱的嗓门震得墙灰簌簌直掉,“老子实习三百年才混到个‘可请假’权限,他们倒好,连你一万年以后的预支假期申请都给批了!” “切!老子这巡检不是白当的!哪像你们厄神信徒,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巡检白了富洱岱一眼,就要继续吐槽。 “你以为我那人情是白用…” “嘘!小点声!”作为厄神信徒的乐先生借机来了个指桑骂槐,“如今厄神不在,厄神村那些神明的耳朵比狗都灵,你能不能管管你的…” 外面,顾开弯腰钻进去时,正瞧见乐先生用书本狠敲富洱岱的脑袋,其眉心的神格裂纹又多了两道,但精神头比前几天燃烧神格时强多了。 “哟,三更半夜的——”顾开反手掩上门,笑得像是来收保护费的混混,“几位大人又在密谋造反呢?” 三人齐刷刷回头,富洱岱用来拍桌子的实习信徒令牌“咣当”掉地上,巡检则报复性的用刀鞘戳到了乐先生腰。 这老书生“嗷”一嗓子蹦起来,晃荡着一脚踩在顾开的脚背上。 “哎哟卧槽!”顾开吃痛的后撤一步,慢悠悠捡起坐到空位上:“乐先生,咱往常密谋的时候你不是蛮稳重的嘛,怎么还能让巡检大人偷袭了?” “少贫嘴!”乐先生两步坐回板凳,袖口沾着茶渍的《厄神经》哗啦啦翻动,“天浪那边什么情况?” 顾开大咧咧翘起二郎腿,靴底沾的土屑簌簌掉落:“一群怂包。主力军缩在雾里不敢露头,就派了几个杂交品种来送死,不过…” “不过他们的目的是强攻不下,准备拖。”巡检突然插话,古铜色的指节在桌面摩擦着,“拖到九年之后的更阳年天地法则重置,所有被压制的境界都会……” “轰!”富洱岱一拳砸在石桌上,裂缝蛛网般蔓延,“到时候那些杂种肯定会联合神机镇那些龟孙子第一个杀过来!” 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映得四人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而顾开的反应比较小,他注意到乐先生的《厄神经》翻到了“大灾变”章节,泛黄的纸页上画着血色漩涡。 漩涡之中有个跟厄虚相貌相同之人,想来就是厄神。 顾开,见过厄神的分身。 就在第六界的绝灵之墙完全扩张之前,他们还算一个“团伙”。 不自觉沉浸于过去的顾开正在深挖后来的模糊记忆,却突然被人打断。 “呵呵,现在可不止神机镇咯。”富洱岱压低声音,实习令牌悬浮着投射出光幕,“我刚用信徒权限联系了外镇的一些信徒,天波之外除了荒废的那些镇子,最起码有十七个镇都在调兵。” 光幕展开成地图,十几个红点如嗜血蚊虫般围向天波镇。 最刺眼的是一颗不属于地图之上、且标注着“厄神村”的金色光斑,从那里缓缓飘来一缕黑雾——目标直指天波。 “呵呵,看到没?这才是大问题!”富洱岱指着黑雾继续道,“最快下个月中旬,这群王八蛋就会一路搜刮过来!” 顾开的脸色几个变换,想起常廉席临死前那句“你以为赢定了?”,这使得其喉头忽然涌上铁锈味。 --- 就在这时,乐先生静静地用《厄神经》拍散光幕:“厄神村使者的提前到来虽然破坏了我等在三个月后启灵之日的计划,但当务之急仍是丹药!日常卡的扭曲越来越严重,光靠之前炼制的那些药品,恐怕不用等厄神村使者前来,咱们天波就已经癫完了!所以……” 说至此处,顾开三人不约而同的放缓呼吸节奏,看向乐先生。 “所以我准备去猎杀半神,如此能不浪费你那些溢散的意识。”乐先生随手将《厄神经》丢在桌上,说的好像猎杀半神很是简单,“东边三万里外的天青镇上个更阳节就已失去本镇厄神,那里最后一位居民是个快老死的半……” “放你娘的屁!”富洱岱和巡检同时暴起,实习令牌撞飞了《厄神经》,刀鞘横在乐先生脖颈前。 顾开就这么静静看着三人扭打成一团。 看了好一会儿,他却慢慢伸手捏住桌上翻开的某个书页,配着插画的第一排文字便有“献祭”二字。 “其实…还有个办法。” 顾开的话刚一说完,密室赫然安静。 三双转为“同仇敌忾”的眼睛齐齐盯着顾开的袖口——那里正渗出金液。 “不行!!!” 三人的怒吼震得烛火险些熄灭。 乐先生抓起经书、巡检抽刀、富洱岱磨蹭了一会儿后抓起令牌,三个物件全抵在顾开咽喉前三寸。 “他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顾开猛地拍桌而起,石桌“咔嚓”裂成两半,“你们说能干什么?老子总不能像个打工狗一样,一直忍气吞声吧?” 这话一出,密室又陷入寂静。 没错,大敌当前,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岂不就是苦逼的打工狗吗? 富洱岱无奈的叹了口气,落座之时用实习令牌拍在大腿上。 乐先生摇了摇头,白胡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几根。 只有巡检,好像开窍了。 “打工…打工…打工就是出公差…对!出公差!”巡检魔怔的念着念着就喊了起来,“他娘的!老子想到办法了!” 富洱岱一个激灵:“你该不会是想出公差去吧?” “愚蠢!我一个巡检根本不可能离开部门辖区!小梁不是死回厄神村了吗?我是想把顾开编入实习衙役!”巡检兴奋地一拳砸在墙上,“然后再委派他出差任务” “嗯?”乐先生的白胡子“唰”的冒出两根:“妙啊!巡检部门是厄神村唯一下属权力单位,主责观测更阳年,可以说是…” “老匹夫,你来说!”顾开没好气的一把揪住巡检的领子。 “简单说就是——”巡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挂着巡检部门的名头去外地搞一些能够压抑神性污染的物资呗!厄神村这边的规矩很简单,休假被杀算活该。但是…嘿嘿…在公派期间杀人不算破戒,被杀必遭天谴!就算是神明动手也必死!” “嘶~我和乐先生怎么不知道?”密室里突然响起富洱岱倒吸冷气的声音。 “废话!你们厄神信徒独属于厄神一派的散兵游勇,会刻意去背诵厄神村的规章制度吗?”巡检又白了富洱岱一眼,“还有你们富家,世世代代都走的狗日的厄神信徒的路子,想来也不会去想别的办法往上走!” “……” --- 顾开见二人斗嘴这么快结束,立马松开巡检的衣领,而后笑得像个偷到鸡贼一样:“哎哟!这么好的差事,您老怎么不早说?” “因为进入巡检部门需要两个条件。”巡检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脑袋,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厄神信徒举荐…” 乐先生一见巡检这鸟样,就知道这事儿没戏,默默地开始挽袖子,准备在巡检说完之后就是一巴掌。 “这二嘛…则是厄神村的神明祝福一道,嘿嘿!我好像白出主意了!” “咔咔!”顾开咬了咬牙,坐回位子上。 乐先生冲着巴掌哈了哈,猛的抽了过去:“你他娘这主意不是白出了,是脱裤子放屁!” “可不是嘛!”晚一步出手的富洱岱悻悻的收起实习令牌:“纯纯就脱裤子放屁吗?!咱们上哪找厄神村的神…” 他的话刚说一半,其余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某个方位。 “下个月…不就有个现成的吗?虽然启灵那天是赶不上了,但燃眉之急总需要先解决!”乐先生脸上升起一缕寒霜,“杀了使者,抢了他的祝福!能当使者就意味着他怎么也得有半神!” “啧啧啧!”顾开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嘴,“这玩意儿还能抢?会不会失败啊?” “所以老夫总说你目光短浅。”乐先生卷起经书轻敲顾开脑门,“厄虚大人和厄神怎么也是同宗同源,做这点小事儿应该死不…” 说到这里,乐先生嘴里的后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四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股悲伤和不舍的情绪缓缓弥漫开来。 还未等情绪平稳,“轰”的一声巨响砸碎了众人的失落。 只见密室整面东墙非常不配合的炸开,砖石飞溅中,一个邋里邋遢的身影拎着空酒葫芦摇摇晃晃走进来。 “我干他娘的!就这么办!”兴奋的厄虚一脚踩在翻倒的石桌上,破草帽下的眼睛是那么的有神,“老子决定了,你们谁要反对…” 说着,他“唰”地扯开衣襟,露出满是缝合线的胸膛:“老子就死在谁面前!” 这一刻,密室静得能听见崩线的声音。 四人发现,厄虚腰间那根神力凝成的针线,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小蛮头发的颜色。 悲伤,也再次蔓延至几人周围。 可下一秒,厄虚直接躺在地上来了个兔子蹬鹰。 “快答应老子!要不然…要不然老子死也不起来!” 第348章 巡检府会餐 竖日正午,北区巡检府内。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蒸腾的热气裹着浓浓的焦糊味飘的到处都是。 偶尔还能听见巡检府外路过的颠佬骂着饭菜比猪吃的都差。 “盐!盐呢!你们这群废物连盐都找不到?!”那娜娜一脚踹翻旁边的木凳。 她的“马子”——九尺高的癫佬史浩溪正蹲在灶台边,歪着脑袋往锅里撒了一把又一把盐,嘴里还念叨着:“咸点好,咸点壮阳……” 十五名男衙役缩在墙角,手里攥着菜刀、擀面杖,愣是没一个人敢动。 “娜姐,盐罐子就在您左手边……”一个衙役小声提醒。 那娜娜抄起盐罐子“咣当”砸过去,那衙役脑门瞬间鼓起一个大包,却愣是没敢吭声。 “废话!老娘不知道吗?我这是在考验你们!” 众人:“……” —— 正厅。 天波镇六大“巨头”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前,桌上摆着几盘黑乎乎的菜,隐约能看出有鱼有肉,但全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盐粒,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 “吃啊,你们怎么还不吃啊?”那娜娜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非常明显的威胁意味。 顾开夹了一筷子正儿八经的“炭烧鱼”,刚才塞进嘴里嚼了半下,腮帮子瞬间绷紧。 硬生生咽下去后,他向着桌上的众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吃。” 厄虚端着饭碗看了看骨剑的残样,筷子悬在半空愣是没敢往下戳。 乐先生面无表情地只顾着扒拉着九成盐、一成米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仿佛在吃毒药。 巡检和富洱岱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疯狂扒饭——只要饭吃得够快,更难吃的菜就追不上他们的呕吐感。 只有小脸皱成一团的小蛮,捧着一碗还算像话的白米饭,可怜巴巴地看向顾开:“顾哥哥,我能吃包子……” 小蛮话没说完,顾开还没说话,厨房那边传来“砰”的一闷声,那娜娜拎着锅铲从窗户探出头:“谁他娘要是敢剩饭,老娘今晚就让他睡灶台!” 众人:“……” —— 和自己较劲的顾开瞥了眼烟雾缭绕的厨房后,眉头微皱。 这天波镇的人,名字大多带着一股傻劲儿,或者说无厘头的谐音梗。 比如蔡子游的菜籽油、乐子仁的乐子人、富洱岱的富二代,这还算相对正常点。 像真名为安泉岐的安胖子、史浩溪的屎好稀、富兑长的副队长,这种局完全属于非常随便的了。 而顾开,外界之人无所谓;花小蛮,更阳携带者,无所谓。 但这那娜娜,顾开觉得更像是一种既愿意入乡随俗、又不愿随便的妥协选择。 如果细想的话,那娜娜甚至比顾开的名字更要显的格格不入。 回到当下,并没有放下碗筷的顾开清了清嗓子里的盐粒:“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了解清楚,为什么天波…不对,包括天浪在内,所有人的名字都是…” “事物的谐音对不对?”富洱岱抢先开口之后,扫视了一圈众人后得意的放下碗筷,那意思是「你们先吃,老子有话要说,不奉陪了!」 接着,他便对顾开继续道:“因为这是厄神那个狗日的制定的规矩,这华夏七域必须如此,违抗者有来生…无今世!懂了吧?” 顾开配合的点了点头,坏笑着并未继续询问富洱岱什么,而是大大方方的踢了踢巡检的脚。 只见顾开靠在桌上,压低声音:“所以那…那姑娘是什么来头?我看得出来,她绝对不是天波之人。” 嘴里塞满饭的巡检偷偷瞧了眼厨房,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菜真好吃!” 与此同时,又落后一步的厄虚和乐先生同时瞪了他一眼。 可巡检早就不想吃这要命的饭菜了,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确认那娜娜没注意这边,才挤开富洱并凑到顾开身边:“第八域,大和族,背景大得吓人。” “吓人?”顾开挑眉:“多大的背景,说来听听。” “她爹可是有序列的厄神信徒。”巡检声音压得更低,“乐先生当年就是被她爹从真神打落到破劫的。” 顾开一愣,转头看向乐先生。 终于等到自己停筷的乐先生干咳一声,慢条斯理地咽下一粒米,淡淡道:“老夫当年也是准序列的厄神信徒,听说自己头上的序列被抢后立马拿着家伙就跨域上门挑战,结果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后来自知恢复无望,做起了教书先生。” “那她……” “那姑娘叛逆,就爱跟她爹对着干,保下了我。”乐先生瞥了一眼厨房,语气复杂,“所以这顿饭,再难吃也得咽下去。” 顾开懂了。 这他娘的是报恩饭啊!而天波之人向来团结友爱,明知难吃还非得抱着必死的念头硬吃。 一碗饭的功夫后。 顾开实在咽不下那齁死人的菜,索性放下筷子,敲了敲桌面:“乐先生,那娜娜她爹开头那么大,名字应该可以镇住厄神村使者吧?叫什么?” “镇不住,别多想。”乐先生慢悠悠地夹起一粒盐,端详片刻又道:“那人名为景山一郎,后来成了序列厄神信徒,又改回原名菅原正品。” “景山一郎?菅原?”顾开眉头一皱,先是景山一郎这个莫名熟悉的名字像根刺似的扎进他脑子里,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后又是菅原这个大和姓氏。 “菅原?这个姓氏再第八域很多吗?” “还行,一百个里面怎么也得有半个!怎么?认识?”巡检凑过来,嘴里边嚼着的还说之前那口半生不熟的米饭。 顾开摇了摇头:“只是耳熟!” “呵呵!”乐先生笑了一声放下筷子,“等宰了厄神村使者,你就带着那娜娜去第八域,借她的脸混进菅原正品的地盘,去购买一些可以压制日常卡的神物或者炼丹材料。” 听到此话,顾开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话音刚落,厨房门“砰”地被踹开。 那娜娜拎着锅铲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史浩溪。 这家伙还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诗:“父不父兮子不子,天打雷劈菅原氏…” “闭嘴!”那娜娜反手一锅铲把他拍晕后,快步走进大厅,瞪向乐先生,“乐老头,我当初救你的时候咱们可是约定好了的!我凭自己本事获取了实习衙役的资格,又在厄神村那个鬼地方接下了什么狗屁祝福,好不容易转正乐呵了几年,你现在想让老娘回去?” 那娜娜这番语气极快、质问语气极浓的话一说完,乐先生非但没有心虚,还面不改色的轻说一句废话。 “老夫是建议罢了!” “建议个屁!”那娜娜一脚踩在凳子上,锅铲指向众人,“我死也不会回去!那老东西抛弃我二叔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 此话一出,顾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立马不懂生日的用手戳了戳还在埋头扒饭的花小蛮。 而小蛮也不白跟顾开混了这么久,立刻心领神会。 只见小蛮规规矩矩的放好碗筷,而后挤出两滴眼泪“哇”地扑过去抱住了那娜娜的腿:“娜娜姐姐别生气!气大伤身啊!你二叔对你那么好,他肯定也想让你好好的。” 那娜娜低头看着这个锃光瓦亮的小光头,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随后,她一把将铲子丢到桌上,弯腰抱起小蛮,还顺带一脚把凑过来的顾开踹开:“滚!吃软饭的贱货!” “哎哟卧槽!”顾开顺势滚到一旁,暗中还给小蛮使了个眼色,让其继续套话。 小蛮会意,眨巴着大眼睛搂住那娜娜的脖子,开始撒娇:“娜娜姐姐,你能这么勇武,一定是你二叔教你的吧?跟小蛮说说你二叔嘛~我想听英雄故事!” “哎!”叹了口气的那娜娜一屁股坐在桌上,随手抓起自己炒的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二叔名为藤田树,后来我爹成为序列厄神信徒后,竟然违背我二叔的遗愿,将他墓碑上的名字改…改回了恶心的…菅原正常。” 看着怒火中烧的那娜娜,顾开瞳孔一缩。 藤田树?菅原正常? 那股熟悉感因为藤田树这个名字变的更强烈了,可其脑海深处的记忆就像一张白板,真的什么也没有。 而还在努力执行任务的小蛮选择继续乘胜追击:“咦?为什么娜娜姐姐的父亲和二叔为什么都不要原来的名字了?” “还不是因为我那个疯癫的爷爷!”那娜娜狠狠咬着牙,语气愈发阴沉,“菅原正守,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为了获得魔龙血屠了整个菅原家!连我…都是二叔拼死救下的!而这一切,已经是很久很久…"; ”咔嚓!” 就在此时,顾开手里的碗不合时宜的被捏了个粉碎。 ”你说…菅原正守?”顾开睁大着双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说着,他便缓缓站起身,浑身皮肤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进而便有大股大股刺目的金液从裂缝中渗出。 金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烧得青砖地面“滋滋”冒烟。 而那娜娜还以为顾开这是意识溢散的伤势加重了,猛地抱起小蛮后撤三步:“喂!吃软饭的,你发什么疯?” “菅原正守?真的是你爷爷?”顾开死死盯着她,眼球已经被金液浸透,“我在第六界见过他!就在绝灵之墙扩张之前!他和厄神分身算计了我!” 顾开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纷纷大惊着与身旁之人对视起来。 很显然,顾开话中交代的信息实在太过骇人。 无论是还活着的菅原正守、还是厄虚了解的已经暴毙的厄神分身。 “放屁!”那娜娜斩钉截铁的叫骂打断了众人的惊讶,接着她又道:“菅原正守那老东西早被我二叔宰了数百年,骨灰都扬了!我虽然狠我父亲,可他从没骗过我” 那娜娜这句话就像一柄重锤,毫不留情的砸在顾开天灵盖上。 其意识崩解的趋势,也在此刻轰然爆发! “轰——” 狂暴的金光以顾开为中心炸开,巡检府的屋顶直接被掀飞,其他人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巨大的冲击波轰退。 只有厄虚,仅仅是草帽被气浪卷走,露出了下面骤然阴沉的脸。 “这家伙…心境这么差的吗?” “所有人!迅速撤出巡检府!”看出情况不对的巡检一声暴喝,十五个衙役扛起还在吟诗的史浩溪就跑。 富洱岱的实习令牌亮起刺目白光,瞬间罩住那娜娜和小蛮。 只有小蛮在光罩里拼命挣扎着往前扑:“顾哥哥!” 金光天柱中的顾开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他的意识…正在崩塌。 “如果菅原正守真的死了几百年,那我在第六界见到的小八是谁?那个既自称菅原正守又自称厄三九的小八…到底是谁?难道…又是某个四叔爷搭建的戏台?还是说…连我自己都很可能是另一具顾开的克隆体?” 此刻,顾开那正在崩解的意识团中交织着无数自我怀疑的念头,促使其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 “妈的!这小子的心境出了大问题!要爆了!”同样看出端倪的乐先生脸色剧变,转头对厄虚吼道,“厄虚大人!不…” “我知道!”厄虚怒叹一声扯开衣襟,露出腰间那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发丝。 这,正是用小蛮头发修补的神力丝线。 可还没等要动手,却见那个被他们悉心呵护的小姑娘竟然毫无阻碍的冲出了光罩。 “小蛮!”那娜娜惊叫着伸出了双手,可她的手一伸出光罩就被暴走的金色华光撕成了灰烬。 --- 光罩外,嚎啕大哭的小蛮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 他的皮肤开始皲裂、碳化,双眼早在走出光罩之时便失去了光明。 这短短两米的距离,比他去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远。 可这一次,她没有抱怨过一点。 “顾…哥哥…” 焦黑的小手顾开的刹那,称螺旋状逆卷的金液猛然一滞。 顾开缓缓的抬起头,如镜般的金眸之中只倒映着个浑身焦黑的小人儿——没有头发,没有完好的皮肤,连眼睛都蒙着一层白翳。 可连自我都失去的顾开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只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角,指节因太过用力正在片片崩碎。 “…小蛮?” 承接呼唤的回应出口,金光倏然收敛。 顾开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小蛮,踉跄着走出被夷为平地的巡检府正厅废。 虽然溢散的意识金液正在慢慢倒流回裂纹,但其皮肤上那些沟壑般的伤痕,想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 “抱歉。”顾开低头看着怀中面目全非的小蛮,头也不抬的对众人致歉之后,直接脸朝下拍在地上。 “孩子就是孩子!”厄虚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两人,腰间针线“嗖”地缠住顾开手腕。 乐先生则摸出三枚丹药,一枚塞进顾开嘴里,两枚碾碎敷在小蛮身上。 那娜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大力的踹脚地上的史浩溪:“别他妈念诗了!滚去去烧热水!” “切!”史浩溪仰面朝天,深情朗诵:“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啪!” --- 夜幕降临时,巡检府终于安静下来。 双眼裹着纱布的小蛮如今就剩这双眼睛还带点毛病,现在正坐在台阶上,用“瞎掉”的眼睛数着星星。 顾开躺在衙役们的房间,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大半。 厨房里,那娜娜蹲在灶台前,默默往锅里又加了两勺盐。 “哎!什么人嘛!听个死人的名字也能炸!” 第349章 丐帮攻略中 天波镇南区的城墙废墟不远,丐帮扩建的窝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入口处还挂着一块“天波第一剧场”的条幅。 布料是用俘虏们的裤衩子缝制的。 顾开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其前方几步外,十二个脑袋顶着“罪人”木牌的天浪俘虏跪成一排,正瑟瑟发抖地按着“导演”杜演龙的指示进行排练。 “咔!重来!”杜演龙独眼一瞪,柴刀“咣”地砸在石头上,“你们这群杂碎,忏悔的力度要大!要痛哭!痛哭懂不懂?要像死了亲爹那样!” 俘虏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汉憋了半天,“哇”地干嚎起来:“我错了!我不该生在天浪镇啊——” “不对!你他妈这是便秘的表情!重来!”杜演龙毫无征兆的就是一脚,直接将壮汉蹬翻。 可那壮汉却在爬起后舔着脸为杜演龙擦了擦鞋。 眼前的这一情景让顾开想起了铁疙瘩四叔爷跟他说过的一个词语——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呵呵,这群俘虏没想到被虐待成这样了!看来…颠佬也有颠佬的牛逼之处啊!”心里如此想着,顾开便又笑着看向杜演龙。 那边,声情并茂的为俘虏讲戏的杜演龙正在验收成果。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继续保持!”杜演龙对某个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顾开,“老大,该你上场了!” “呸!”顾开不耐烦的吐掉草根,懒洋洋地站起身,顺手还把坐在旁边数蚂蚁的小蛮拎起来,往肩膀上一放:“小蛮,合体。” “好嘞!”小蛮虽然双眼还裹着纱布,但她的动作麻利的可不像瞎子。 只见她蹭地骑上顾开的脖子,锃亮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开清了清嗓子,一脸嫌弃的他刚要开口,老私塾举着擀面杖削成的“君子剑”,摇头晃脑地插起话:“且慢!顾老大,你这‘负荆请罪’的姿势不对啊!《论语》有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你应该先抽自己一鞭子,再带着他们互抽,你可是主演哎…” 顾开一愣:“……抽自己?你癫的厉害了?还是我傻了?” “都有可能!”老私塾严肃点头:“不过重要的还是你必须抽自己,此举可增强戏剧张力。” “张你个头!”顾开一脚踹翻旁边的木凳,“老子是来讨饭的,不是来自虐的!” 这时候,杜演龙凑过来对顾开说:“老大,得罪编剧就是得罪资方,你要是这么着,我可保不了你!” 顾开还没回答,小蛮反倒若有所思的揪着他的耳朵附和道:“顾哥哥,我觉得杜老叔说的对。” “哈?”顾开仰头瞪了一眼,“小蛮,你哪边的?” 小蛮装傻歪着头,纱布下的眼睛眨了眨:“反正你又不会真抽自己~” 顾开:“……” 最终,在“导演”杜演龙的坚持下,顾开不情不愿地拎起一根藤条,象征性地往自己胳膊上抽了一下。 “啪!” 藤条断了。 众人:“……” 顾开摊手:“看吧,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我说,趁早拿下北区最后一块据点,让老子完美的烙印下真名行不行?” 顾开此言一出,杜演龙和老私塾直接炸了,撺掇着诸位丐友便要再行篡位大计,连带着那些整日被他们用颠劲儿“虐待”的俘虏。 见此,顾开仰头和小蛮对视着笑了笑。 “唰唰”,两个呼吸的功夫,获得“清醒大耳光”的众人,暂时“妥协了”。 刚好,本着不浪费精神的乐先生这时候也来收金液了。 当顾开今日份的溢散意识被收取完毕,已是晌午时分,丐帮众人则在顾开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杀”向北区书院。 —— 来到书院门口,杜演龙先是给俘虏们来了一顿前后矛盾的精神洗脑,而后一马当先踹开大门。 可他的左脚刚迈过门槛—— “砰!” 一只大脚精准地踹在他脸上,直接把他蹬飞三丈远。 “哪个王八……”捂着鼻子爬起来的杜演龙抬头一看,蔫了。 书院门口,富兑长——那个曾经透支寿命、如今仍是糟老头模样的巡狩队副队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 其面前摆着三枚铜钱。 “左脚进门者,晦气之源。” “哈?”老私塾不服,提着“君子剑”冲上前:“简直荒谬!上古《礼记》有云:‘入门问讳’,可没说不让左脚进!” 说完,他右脚一抬,气势汹汹踩上门槛—— “砰!” 富兑长又是一脚,让老私塾精准地砸在了杜演龙身上。 叠在一起的两人,疯言不断,哀嚎连连。 顾开嘴角抽搐着回头瞧了一眼,把小蛮往地上一放后,大步上前:“富兑长,你找茬发癫是吧?” “我富家之人找茬无需理由!”富兑长眼皮都不抬,随手抛起三枚铜钱:“卦象显示,今日不宜施舍,诸位请回吧。” “咔啦啦~铜钱落地,三枚全是反面。 “哟呵?跟我装神弄鬼?”顾开眯起眼,伸手就去抢铜钱:“老子偏要今日乞讨!” 哪只富兑长早有防备,袖子一甩,铜钱“嗖”地飞回掌心,接着就是一脚把顾开踹出门外:“抢钱是吧?你这家伙不讲武德!” 而顾开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气得牙痒痒:“小蛮!你说这老头以前对你可好了对不对?” 小蛮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富兑长身边扯住他的袖子:“富哥哥,你就让顾哥哥讨一次嘛~” “小蛮,不是我不给面子,今日卦象确实不宜施舍啊!” 富兑长低头看她,严肃的表情稍稍松动,叹了口气,“一旦施舍,我昨晚洗的袜子就干不了了!” 他的话刚一说完,彻底气炸了的顾开已经冲上去将小蛮抱走了。 随后就丐帮众人一拥而上,瞬间把富兑长淹没。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富兑长颤巍巍地捡起铜钱,重新起卦。 这一次,三枚全是正面。 “大吉,宜施舍。”富兑长面无表情地宣布完后,任由顾开取走了地上的三枚铜钱。 踹开富兑长这个“拦路虎”,丐帮众人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天波书院。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院里乌泱泱的全是人,但没一个正常的,或者说没有一个颠的像人。 西北角甲号学舍门口,几个老学究背对背围成一圈,仰头对着空气激烈辩论着:“《论语》有云:‘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所以,当咸鱼才是圣人之道!” 另一边,一群赤果果的小书生正在彼此的屁股上用毛笔蘸着口水写字,边写还边大声念:“凡晨阳遍地不屙屎者,当诛九族…” 关键这群小屁孩都不会写“诛”字,统一画了个猪头。 最离谱的是院子里那群站坐都极为规矩的老中青三代数十号人,他们正用算盘疯狂敲自己的脑袋。 “富师有言,一卦穷,二卦富,三卦四卦卖屁股,五卦六卦口……” 忘记自己丐友也算颠佬的顾开抽了抽嘴角,低声对杜演龙道:“幸亏我当初没把这里当首要攻破点!这也……太颠了吧!” “可不是嘛,简直是我们楷模啊!”又有了发癫迹象的杜演龙话刚出来,就被顾开来了一耳光。 一巴掌过后,清醒不少的杜演龙捂着左脸悄咪咪的说:“老大,好机会啊!这群极品颠佬平常都是放养状态的,今天正好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好!”顾开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把天浪杂种都给老子押上来!” 丐帮众人立刻会意,推搡着那十二个天浪俘虏上前,按跪在地上。 退休老私塾反应最快,提着“君子剑”冲出来,义正辞严地喝道:“诸位书友同窗!今日,我们便要审判这些天浪恶徒!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罄竹难书啊!” “切!什么破罪搞这么大阵仗,说来让小爷听听?”一个小书生将脸从好友的屁股上挪开,不屑的看向老私塾。 这让老私塾的后话一噎,直接卡壳了。 顾开见大好开局被破,立刻接过后话:“他们——他们——偷了天波镇的西北风啊!” “什么?!”众书生勃然大怒,“西北风都偷?简直丧尽天良!” “不止!”杜演龙跳出来直接挡住顾开,像是夺走了镜头,“他们还往咱们的咸菜缸里撒糖就算了,他们…竟然往豆腐脑里…也放糖了!” “嘶——”全场书生和老师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将目光从痛哭流涕的杜演龙身上挪开。 “这…太恶毒了! 不能忍!” “对!异端!超出信仰层次的超级异端!烧死他!” 一时间,书院的颠佬们群情激愤,有的抄起砚台砸向俘虏,有的脱下鞋子丢过去,还有的直接扑上去撕咬:“还我西北风!还我咸菜!” 俘虏们则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我们没偷啊!西北风怎么偷啊?!” “对啊!虽然我爱吃甜豆腐脑,但罪不至死啊!” 手拿破碗的顾开趁乱跳到一张桌子上,声情并茂地喝道:“诸位!天波苦天浪久矣!今日,我们丐帮替天行道,审判恶徒!还望大家慷慨解囊,资助我们继续讨伐天浪恶贼!” “好!这才是天波臭不要脸的好乞丐!” “我捐!我捐!” 癫佬们热血沸腾,纷纷掏钱。 什么铜板、碎银、甚至还有带着黄汤的裤衩子,什么都往顾开的破碗里扔。 小蛮骑在顾开脖子上,纱布下的眼睛弯成月牙:“顾哥哥,你了真厉害,连西北风都能编成罪名。” 顾开得意的将那裤衩子丢飞,得意的笑了笑:“基本操作,我以前可是经常带着塔尔在心界发疯呢!” “是嘛?那演技最差的肯定是那个死板的树一吧?” “这回你猜错了,最差的反而是我祖爷爷,他呀……” 伴随着两人的“窃窃私语”,这天波城内最大的钉子户也被顾开“攻略”了。 —— 离开书院后,兜里揣满铜板的丐帮众人士气高涨,撇下帮主顾开便直奔最后一个目标——厄神庙。 那里,有个让顾开吃了无数次闭门羹的老头。 可一行人还没走到庙门口,就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女人正是蔡子游——安胖子的老婆。 如今在“厄神的新娘”的路上越走越远,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此刻,双臂张开的她立于众人之前,眼神充满了畸形的狂热:“庙祝大人说了,这里谁都能去,唯独顾开这个天波灾星不得入内!” 听到此话,顾开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是一点都不想伤害这个曾经为自己治疗过肉体伤势的女人。 只见顾开扛着小蛮走出人群,由小蛮当他的嘴替:“蔡姐姐,顾哥哥不是灾星,我可以保证!” 蔡子游晃动的眸中闪过些许温柔,接着她便冷笑着看了眼顾开:“你乃已死之人,意识崩散会毁掉整个天波镇!而我还如何当厄神的新娘子呢?你走吧,庙祝也不想见你!” “妈的!我还以为什么原因呢!”顾开抱怨过后沉默片刻,抬手转身。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丐帮众人和天浪俘虏挨个挨了一耳光,个个清醒不少。 “都回去吧。”顾开淡淡道,“今天到此为止。” 丐帮众人不敢违抗,灰溜溜地散回各自家中。 至于俘虏,彼此瞅了瞅之后,牵着彼此回窝棚了。 最后只剩顾开和花小蛮站在庙门前。 小蛮扯了扯顾开的袖子:“顾哥哥,我们不讨饭了吗?” “讨,但不是今天。” 顾开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光头,而后看向厄神庙紧闭的大门。 眯着眼,顾开坏笑着将嗓门提高:“小蛮啊,我听厄虚那个老鬼说…庙祝大人珍藏了三坛千年陈酿,好像就埋在庙后那棵歪脖子树下……” 庙内传来“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人摔倒了。 小蛮挠了挠头,她前天的确听厄虚爷爷特意强调过这几件事情。 再看顾开,继续大声的密谋着:“还有啊,庙里的香油钱都藏在神像屁股底下,咱们今晚就去偷……” “砰!”庙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干瘦老头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放屁!老夫的私房钱明明藏在——” 话到一半,老头傻眼了。 而顾开则咧嘴一笑,扭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哟,庙祝大人,终于肯见面了?” 庙祝:“……” 小蛮迷迷糊糊的抓了抓顾开的头发:“顾哥哥,现在能讨饭了吗?” “能,当然能。” —— 昏暗的庙堂里,厄神像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神经。 庙祝从供桌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只烧鸡和几个馒头:\"吃吧,吃完赶紧滚。\" 顾开也不客气,撕下个鸡腿递给小蛮,自己则啃着馒头道:“说说吧,为什么说我是灾星?” “你小子身上有死气,”坐在蒲团上的庙祝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指着身后的厄神像继续道,“我只是一个凡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受了这个狗日的‘恩惠’,才得以苟活至今。有些隐秘,我就算真的知道,也说不出口!” “那你废话什么?”顾开翻个白眼,“而且我死没死,我比你清楚好不好!” “哎!”庙祝眯起浑浊的眼睛,指节轻轻叩击着神像斑驳的底座:“你身上的死气不是腐味、血腥气这种自然规律可以代表的,而是‘无’在渗漏。” 说着,庙祝好似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咕咚咕咚”的。 “哈~”脸上明显带着恐惧意味的庙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活人会死,因为死是归宿。可你不一样……你身上缠着的,是无数未知集合而成的‘已知’尸骸。就像…就像有人把‘结局’从时间尽头里剜了出来,然后硬塞进你这副皮囊里。” 说到这里的庙祝早就不再敢看顾开,而是自顾自的盯着厄神像:“借用这个狗日的厄神一句话——混沌初开时就被斩灭的‘可能性’,必定藏在某一坨被消化的残渣之中。” 庙祝醉醺醺地摩挲着厄神像的脚趾:“我以凡人之身活九千年,每次更阳年的到来都会见到山河成灰、神明坍圮!唯独…唯独没有见过你身上这股死气,新鲜的简直让人发怵。” 听到这些玄诡之言,顾开只是默默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 可下一秒,开始大哭的庙祝恶狠狠睁大眼睛,瞪向顾开:“你,早就死了!我虽只是天波厄神庙的庙祝、我虽只是凡人,可我看得出来——你!跟厄神那个狗日的一样…都是死的——” 庙祝这令人困惑的大吼过后,顾开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撕了一小块馒头。 而小蛮啃鸡腿的动作却是顿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听不懂,觉得庙祝爷爷今天有点傻。 片刻后,为小蛮擦了擦嘴的顾开舔了舔手指,问道:“没头没脑的,会不会好好说话?” “会!”庙祝又喝了口酒,像是在壮胆:“更阳年每隔千年一次,重置天地法则。但这一次…我猜你是变数。” “变数?” “对,绝对的变数。”庙祝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要知道,狗日的厄神有个本体,这座庙…曾经是他的庙!他曾经说‘死而复生者,当为更阳之劫’。\" 此话说完,顾开噘着嘴拍了拍手,看向很配合自己的小蛮。 “小蛮,听起来好像很牛逼哎!” “是好像是哎!”小蛮歪了歪脑袋,担心的问向庙祝:“古爷爷,你是说顾哥哥会引发灾难吗?” 庙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厄神像:“两千多年前,势力遍布九域的圣龙王朝意图强行终止更阳年,被狗日的厄神与其好友轻松镇压,凡是参与者……尸骨无存、魂意皆消。” “没什么大不了的!”顾开站起身,金液在掌心凝聚:“庙祝大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我没想到你竟然想做到这种程度!”庙祝笑了笑,心身终于放松下来。 而顾开也没再说什么,扛起小蛮就往外走。 左脚刚一跨过大门,顾开便回身“喂”了一声。 “喂!我虽然最近一直在当乞丐,但我没事总会用小蛮的眼睛看书的。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您帮我保守秘密……”顾开严肃的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会把您已经死掉的消息…永远藏好!” 听闻此言,庙祝的手抖了一下,酒葫芦“咣当”掉在地上。 顾开面无表情的放下小蛮,让其去帮忙。 只见花头瞎眼的花小蛮轻快的跑到庙祝身前,弯腰捡起葫芦:“庙祝爷爷,你的酒洒了。” 庙祝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小蛮纱布下的眼睛,他突然痴痴的笑了:“好…好啊…我还没瞎!” 说着,庙祝轻轻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小口:“这顿饭,算老头子施舍你们的,明天别来了!希望你小子…对天波这群孩子们好一点。” 离开厄神庙时,红日西沉。 蹦蹦跳跳的小蛮牵着顾开的手,开心极了:“顾哥哥,庙祝爷爷送我们出门时,说的话是真的吗?” “说不准!但谁知道呢?连你都看不透他那死成灰的内心,不妨就相信他咯!” “那更阳年到了,那个人万一回来了,小蛮真的会死吗?” “咔!”顾开停下脚步,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花小蛮:“有我在!跟你有关的一切…都不会死。” “嗯!我相信顾哥哥,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相信。” —— 远处,丐帮的窝棚里传来杜演龙鬼哭狼嚎的歌声,还有天浪俘虏们的求饶声和祈求。 而顾开和小蛮的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第350章 神秘人与突然的危机 天还没亮透,窝棚区里有几只癫佬正伸着脖子“喔喔喔”地学鸡叫,声音嘶哑难听,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在遣散丐帮众人和俘虏去城里维持秩序后,顾开扛着花小蛮,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顾哥哥,他们学得好像啊!”花小蛮骑在顾开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晃了晃,“比杜老叔昨天吃的那只秃毛公鸡还像!” 顾开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扇飞一个凑过来想啄他腿的“大公鸡”,没好气道:“像什么像?这群颠佬连鸡屁股都比不上,至少鸡还能下蛋!” 看到颠佬咕咕噶的扑棱着跑开,小蛮咯咯直笑。 从厄神庙到现在三天过去,她的头发已经冒出了三毫米长的绒毛,软乎乎的,就像刚破土的嫩草芽。 “顾哥哥,太阳快出来了。” 顾开抬头看了眼依旧灰暗的天色,咧嘴一笑:“你咋知道的?又‘看’见了?” “嗯!”小蛮用力点头,“小蛮心里的太阳又亮了一点呢!” 顾开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更阳成长了?” 他曾数次探查过小蛮体内的那颗“太阳”,也就是所谓的更阳。 那东西在顾开看来,不过是一种类似灵、肉、意共同糅杂而成的“东西”,也是限制并维持小蛮永远长不大的一种能量核心。 可如今他和小蛮近乎心意相通,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体内的更阳进化成长了,这让顾开有了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 “小蛮。”顾开声音低沉了几分,“那颗太阳……有没有跟你说过话?或者说…那玩意儿有没有产生生命?” “嗯——没有呀。”小蛮歪着头,想了想,“就是觉得它好像更喜欢顾哥哥了!” “不好!大蛇的无中生有?”顾开心道一声不好,直接咬破手指,按在小蛮的手背上。 “嗡——” 其意识探入的瞬间,就“看”到了那颗悬浮在小蛮体内的金色太阳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光芒温暖而纯净,但……那金阳核心处却缠绕着一缕缕熟悉的意识波动。 “果然…”顾开面色一沉,果然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那溢散的意识碎片虽被更阳吸收,可也在无声无息间扭曲了这颗更阳,使其产生了潜在意识,开始优先同化纯洁的更阳,并以治疗顾开为优先指令。 如果仅仅是这样,顾开很可能会对其放任自流。 但顾开明白,这颗更阳能被自己看出“污染”,肯定早早就诞生了基础意识,说不得其目前的蛰伏就是为了更好的服务顾开。 毕竟,这颗更阳中的意识恐怕在诞生之时就认准了顾开是它的“母亲”。 如此一来,小蛮就不再是什么更阳载体,而是“顾开之子”吸血的寄生体。 “妈的!”顾开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意识,直接抹去了更阳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新生意识,同时也在其内强行刻下一道规则。 “你,永远属于花小蛮。” 而顾开这么做的代价便是,意识溢散的速度加快,其人也会更加依赖小蛮。 但顾开不在乎,只要小蛮不会因为自己受伤,怎样都行! “顾哥哥?”小蛮察觉到顾开的情绪波动,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啦?” “……没事。”顾开咧嘴一笑,重新扛稳她,“走,吃包子去!你辛苦一晚上就做了一笼包子,可不能便宜那几个老家伙!” “咯咯哒——!!!” 一声撕心裂肺的“鸡鸣”打断了顾开回转的情绪。 一回头,就见一个癫佬正撅着腚,满脸通红地对着天空“下蛋”。 其旁边几个颠佬同伴还拼命的鼓掌叫着好:“好!好!下得响亮!下的威风!” “……”顾开一阵无语,默默扛着小蛮绕开这群神经病,直奔包子铺。 —— 铺子门口,那娜娜正领着十五个衙役排成一排,人手一瓶乐先生炼制的最后一炉“日常卡抑制药”,见人就扇耳光。 “啪!” 一个九尺高的癫佬正抱着块石头深情朗诵:“啊!吾爱!你为何如此冰冷——” 那娜娜反手一巴掌,癫佬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了一瞬:“咦?娜娜,你怎么就打我一下?” “滚!老娘没时间跟你解释,滚进去吃早饭!”那娜娜一脚将史浩溪踹进包子铺,两步走到一个颠佬旁,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不远处,一个年轻癫佬骑着墙角,正用口水在墙上画符:“天灵灵地灵灵,挖墙脚大神快显灵——快显灵——” 一个衙役一听这咒语狗屁不通,上去就是一耳光。 一巴掌过后,这位癫佬竟装作自己是正常人,若无其事的来到铺子门口,脱了裤子就对着包子铺的门槛一顿“施肥”,边施他还边喊:“此乃仙家宝地,待我浇灌灵田——” “灵你大爷!”那娜娜见此,飞起一脚把他踹飞三丈远。 顾开笑着着路过这出闹剧,还没走进包子铺,那娜娜顺手也给他来了一下。 “啪!”,那娜娜面无表情的说:“预防万一,毕竟我家那个吃软饭的脑子有病!会传染!” 顾开:“……?” 铺子里,小蛮的父母已经被打晕,捆成粽子丢在角落,睡得直流哈喇子。 天波镇“六大巨头”围坐在桌前——富洱岱、乐先生、巡检、厄虚,外加一屉包子,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史浩溪(这货刚才想偷包子,被富洱岱揍了)。 顾开刚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小蛮身上。 “怎么了?”顾开皱眉。 “小丫头的更阳……”神格消失的乐先生张了张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为何忽然变的如此纯洁了?” 顾开一愣:“就大了一点点而已,一个个至于反应这么夸张吗?” “夸张?”巡检放下啃了一半的包子,用油乎乎的手比划道:“三更之阳与二更之阳的差距,就像……” “就像安老大的屁和正常人的屁!”史浩溪高举手臂,回答的很是认真。 众人:“……” “别添乱!”容貌又返沧桑的厄虚一巴掌将史浩溪扇到墙角,继续道:“就像萤火与皓月,毫无可比性。” 一听这话,顾开还以为会怎么样,“哦”了一声:“小蛮没事就好。” 众人也没想着去仔细解释什么,毕竟小蛮还未启灵,这更阳还真跟充电宝差不了多少。 于是,大家都开始啃包子。 片刻后,众人吃饱喝足,外头那娜娜抽耳光的“啪啪”声和癫佬们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 “计划都清楚了吧?”富洱岱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 三天前,他靠着乐先生的帮助终于从“实习信徒”转正,腰间令牌上的金光比之前浓郁了不少。 “厄神村使者的身份已查清,鲁达师,半步化劫境,相当于第六界的半神圆满,和神机镇有渊源,不好对付。”富洱岱敲了敲桌子,等着众人发表意见。 “就一个半神?”顾开为小蛮擦了擦嘴巴后,懒洋洋地剔着牙:“小问题,大不了老子再废一成意识。” “哼!”富洱岱冷哼一声,笑着回道:“上次你对付的常廉席不过是个化劫失败的废物,根基本就十不存一。骄傲自满,会害死你。” “切!”顾开不屑地一摆手,顺手把小蛮往肩膀上一扛,“只要小蛮在我身边,那我就天不怕地不怕!真神来了也是手下败将!总之,我要带着她去第八域,把菅原正守的事情查个底朝天!” 巡检“噗”地吐出嘴里的肉丝:“先不提我们让不让你带走小蛮,你小子知道真神有多可怕吗?乐先生当年全盛之时,这第七域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敢擅闯我天波,你只不过打跑一个化劫失败的废物就这么狂,你就没想过你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人吗?” “行了!今天我顾开就给你们交个底吧!”顾开笑嘻嘻的站起身,得意的看了眼小蛮。 在得到小蛮肯定的点头之后,顾开双手叉腰,大声道:“老子不仅看不起真神,老子还暴打过半步超脱!我祖爷爷秦霸是万界最强,守护神卡尔斯也罩过我,现在第六界的主人克里斯?希尔是我老师!我这具凡人身体就是守护神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兜不住老子的意识了,但是——” 说到这里的顾开无视了几人震惊的表现,大大方方的坐了回去,而后“悄咪咪”的对小蛮说:“小蛮,那个但是后面还告不告诉他们啊?” “快说吧!顾哥哥,我想看到乐爷爷他们的下巴掉了!”小蛮嘻嘻笑着,看来顾开真是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好!”顾开一拍桌子,猛的站起来。 乐先生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厄虚的草帽歪了一半,富洱岱的令牌“咣当”一声砸到脚背。 顾开见几人还未回神,立刻一脚踩着凳子,仰面朝天:“但是我只要努努力,灭掉你们第七界的九域应该也不会死的太惨!” “……” “你……”巡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他娘的是不是也癫了?” 顾开耸了耸肩没再说话,可他明白,众人绝对相信他的话。 --- 富洱岱深吸一口气,强行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话题:“就算如此,之前制定的计划也不能变!首先是乐先生和厄虚大人,负责带居民避难,在夺得使者祝福后,再出来为顾开烙印真名。” “其次是巡检部门负责佯攻牵制,用‘九死无生阵’拖住他一息即可。” “最后是最重要的,顾开和小蛮‘合体’后必须速战速决,让那使者死的更有威慑力,如此厄神村才会对我们产生忌惮!”富洱岱瞥了眼小蛮,“现在小蛮的更阳进化,你应该能轻松点。所以…意识能少崩就少崩。到此为止!” 说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富洱岱:“你呢?” 富洱岱神秘一笑,缓缓闭上眼:“我…是第二套候补计划。” “啪!”乐先生一猜就知道富洱岱想干什么,气的直接把盘子砸了过去:“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娘是不是想用‘厄神降念大法’?我非…我非…” 乐先生越说越气,抓起屁股底下的板凳就丢了过去。 接着两人就开始了“据理力争”,巡检则闭目养神,想着如何在布阵之时保证自己部门损失最小化。 顾开倒是一愣,将脑袋微微右转:“乐老头说的那个什么降念什么的,是什么玩意儿?” “顾名思义!”厄虚叹了口气,草帽下的脸难得严肃:“厄神在九域每座庙里都留了一丝神念,方便自己的信徒能借来他的神念搞什么‘神打’,但副作用则是有很大的可能会沦为他的分身。” 听此,顾开眯着眼,语气有些怪:“厄虚,我一直想问你,你作为厄神不知道多少代分身,为什么不是厄神?” “老子被分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丢丢本尊的性格,更别提多少代以前厄神的记忆了!我啊!早被天波众生养出自我了。”厄虚顿了顿,面色多出些许决然,“我叫厄虚,是天波的厄虚,不是什么厄神虚影。小蛮虽然是厄神分身选中的更阳载体,但她是我天波之人,我会护她到死。” 顾开听出了厄虚话中的话,缓缓点了点头:“我信你。” --- 就在此时,一道轻飘飘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诸位!” 在场之人除小蛮外,全都绷紧身体,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袍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那娜娜的巴掌几次穿过他的身体,就像划过一片虚拟投影一般,其他衙役也好像看不见此人,皆在努力“医治”城里的颠佬。 而铺子里的顾开等人还没开口,那人就前行了一步:“诸位这么明目张胆地商量杀死一位厄神村的使者……会死的哦?” “九域凡拥有更阳之地,数不胜数!而厄神村偏偏要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观礼,你说是为什么呢?”富洱岱手持令牌,试探道:“这位鲁达师的使者!” “当然是为了剥削你们咯!” 这人毫无戒备的又向前踏出一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而一直处于假期时光的巡检境界全开,最能感受到对方给予的压力。 只见他猛地站起,哪怕刀出鞘三寸,都无法让他的冷汗停止流淌。 “你到底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天浪巡检,蹉跎千年,没长进。”男人戏谑的眨了眨眼,指着脚下:“天浪和天波的逆灵大阵……现在是连着的呀。当然是你们的老朋友——天浪厄神打的小报告呗!至于我?不过是受一个姓梁的嘱托,给你们送上一份…” 男人话没说完,顾开动了,巡检也动了。 “铛!” 巡检的刀先他人一步横在顾开和灰袍人之间。 “等等!”巡检死死盯着那人,“你说…姓梁的?是不是梁某人?” “你说呢?”此人举起双手,苦笑道:“那小子临死前给我捎了个口信,说让我在规矩之内帮帮天波。”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着头:“我就一厄神村土着,他当年在厄神村寻找合适的神明祝福之时,救过还落魄的我!” 说完,这人便不再言语。 而巡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双腿一软,“咣当”跪了下去。 “大…大大大…大人,您是…” “哎哎哎,咱巡检部门不兴这个,我一会儿就走!就当我没来过!”这神秘之人搀起巡检,无奈道,“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大罪,我帮不了!看在梁某人的份上,交代完信息我就走!” 此话一出,铺子里瞬间安静。 大家也都猜出了,这家伙很可能是巡检部门的大佬,还是超级大佬。 就在此时,小蛮拿着凳子来到顾开身后,三两下就踩着凳子爬到了顾开背上:“梁叔叔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顾开没有言语,只是抓紧了小蛮,身上的裂纹缓缓愈合。 而那人却因小蛮一句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趣的小妮子!这狗日的厄神选中的成长型更阳,放在你身上还挺合适!” “少废话,你确定不会杀个回马枪?”富洱岱冷着脸,作为厄神信徒的他们最了解巡检部门有多么不近人情。 而天波巡检部门能愿意跟他们一起玩儿命,全靠天波之人的真情实意。 可现在,富洱岱的确是猜错了。 只见那人背着手,倒退一步:“我打什么架?除了那个小家伙抗点揍之外,其他的对我来说连灰尘都不如!鲁达师明天就到,那家伙也如你们调查的那样,和神机镇有着不小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还带着神机镇的重宝——天算罗盘,你们这群人…斗不过他!” “什么?”乐先生脸色一变,看向厄虚,“天算罗盘可扭曲一镇法则,哪怕是更阳年之时也可重演过去法则!” 那人却是对“天算罗盘”很不屑,视线扫到了偷看自己的小蛮,叹了口气:“哎!这丫头…可惜了!” “你…想死?”顾开眼神一冷,左臂出现皮肉开裂的呲啦声。 “小子,你可别说大话,明天你就知道鲁达师能不能打了了!”那人摆了摆手手,又道,“我只是来此还个人情罢了,才不在乎你们呢!谁让做好人顾虑太多呢?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这人转身就走,可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回头: “对了,梁小子留了一句遗言给那丫头,他说——小蛮家的包子…挺好吃的!跟厄神吹的一样!” 一段时间过去了,在厄虚确定那人离开了天波之后,铺子里的众人沉默围坐在桌边,气氛相当死寂。 只有天真的小蛮,不顾顾开的劝说,一个人忙活着又蒸了一笼新的包子。 当小蛮在顾开怀里睡去之后,顾开沉着脸缓缓扫视过众人:“明天!你们带着小蛮能跑多远跑多远,那个姓鲁的我自有办法解决。” “没门儿!”巡检慢条斯理拿起包子,说的很小声:“我还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吹牛逼呢!” “俺也一样!”富洱岱忽然笑了:“其实,我还有个计划。” 乐先生和厄虚同时抬头:“不行!” --- 夜幕降临,沉重与忐忑被夜风吹散。 顾开坐在屋顶,看着远处起伏的废墟。 小蛮靠在他怀里,纱布下的眼睛轻闭着。 “顾哥哥,”小蛮调整了一下姿势,“明天会赢吗?” “会!” “那赢了之后,我们是要去第八域吗?” “对。” “那…”小蛮犹豫了一下,细声继续道,“我离开之前…可以去天浪吃一次甜豆腐脑吗?” 顾开紧了紧拳头,看向愈发浑浊的夜空。 “买两碗,你一碗,我一碗。” 没人知道,顾开看到的、听到的,不止如此。 一分钟之前,当夜空开始浑浊,一缕夜风带着神秘人的警告在逆灵大阵的顶部炸开。 “鲁达师,鄙人还未走远,若你想死的话…大可以试试现在就对天波动手!我可以废点力,将你和你背后的主子一起送到七爷那里吃贡品!” 第351章 天波灵殁(1) 天还没亮透,万里天波却像一块被砸碎的琉璃,到处都在走向死亡。 庇护天波的逆灵大阵重新被浑浊的夜空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还未被更阳年重置的变异灵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入,所过之处的一切皆陷入异变。 哪怕只是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野草,眨眼间长成手臂粗的藤蔓,表面还布满了猩红的瘤子。 就连日常卡扭曲的规则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具象化,变为一张张疯癫的小丑脸庞,而后狂笑着粉碎。 城墙废墟上,浑身如陶俑般满是裂纹的顾开扛着小蛮,沉默地站着。 “顾哥哥……”小蛮颤抖着张了张嘴,小手死死揪着顾开的头发,“天波……在哭。” 顾开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远方。 那里,两万天浪驻军早在昨晚便走出了灰雾,静静伫立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在变异灵气的腐蚀之下,这些本就兽化的天浪之兵肌肉再度膨胀。 有的开始骨骼畸变,有的背上凸出骨刺。 “他们…要来了。”顾开一动不动的轻念两声,看向身前矗立着的巡检部等人。 他们,从昨晚散会之后就一直站在这里。 而在顾开身后,天波城却反常地安静。 没有癫佬的怪叫,没有疯狂的白痴举动,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有。 人们沉默地排着队,从商户手里接过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逐渐被填满的街道上,吃饱的民众开始拖家带口,手持兵器,像是赶集一般互相打着招呼。 “老张,你家那口子呢?” “早走啦,先去占个好位置!” “嘿,那婆娘手脚倒是快!” 人群中,换了一把大刀的杜演龙走的很稳,他的妻子正温柔地替女儿拢着散乱的头发。 “酸秀才,你那‘君子剑’磨利了吗?”杜演龙向右侧首,“别到时候不争气的杀不了人。” 老私塾没说话,只是默默拔出腰间那根擀面杖削成的木剑,剑身上歪歪扭扭刻着“乞之有道”四个字。 他盯着看了两秒,“嗤”地笑出声:“早知道该刻‘赴死有道’了。” 待到商户们把最后的食物分给众人,他们也带上自己的家伙什,融入了人群之中。 这里,有老人、小孩、青年、千年、中年之人,唯独没有周岁以下的婴幼儿。 原来是巡狩队,他们带走了所有不足周岁的婴儿,去了厄神庙。 现在,剩下的只有这些赴死之人。 —— 城墙废墟上,人潮流淌至此。 一个半大的男孩蹦跳着从顾开身旁跑过时,忽然仰头冲他咧嘴一笑。 还未等顾开记下男孩到底缺了几颗牙,那孩子就在父母的催促中离开了。 紧接着,是一对年近古稀的老夫妇。 老头眯着眼打量顾开,咂了咂嘴:“这孩子长的可真丑!” 听闻此言,老太婆笑着对顾开说了句见谅,而后看向小蛮:“好在咱们的小蛮也不算太好看,就让他们凑合着吧!” 老两口对视一眼,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城外。 当人潮流淌了小半后,小蛮的父母来了。 她的母亲依偎在男人的肩膀,哭个不停。 男人没哭,只是重重的拍了拍顾开的肩。 “顾开,你伯母这人不会说话,就由我来说吧。”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答应我们,让小蛮就哭这最后一次,好吗?” 顾开喉咙滚动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带着小蛮的母亲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紧接着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骑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天真地问:“大哥哥,你就是小蛮姐姐天天念叨的顾开呀?” 顾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小女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踮脚塞进小蛮手里:“姐姐,吃糖!我娘说,吃了糖,苦日子就会变甜啦!” 小蛮接过糖,“哇”地哭出声。 小女孩吓了一跳,直到被父母拉走时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 她,希望小蛮别哭了。 人群继续向前,杜演龙一家三口走了过来。 “老大,我们一家三口先上了!”难得没有展示狗腿形象的杜演龙连停都没停,用力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老酸儒还给我们写了台词!回见!” 紧跟其后的老私塾拔出木剑,摇头晃脑着:“非也非也,此乃临终真心之言罢了!” 一个接一个,太多太多顾开叫不上名字的人,太多太多小蛮无法忘记的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这一次,没有口水与辱骂、没有殴打和指责,只有一句句嘱托、一个个笑容。 有人拍拍顾开的肩,说“保重”;有人摸摸小蛮的小脑瓜,说“要乖”;还有人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黑暗中,顾开才缓缓闭上眼。 因为撕破黎明的第一缕光,太刺眼了。 —— 厄神庙内,七十九名巡狩队残部挤在狭小的院子里,沉默得像一群雕像。 他们本该死在战场上,却因为护送婴儿的任务被强行留了下来。 安胖子没有抱着婴儿,而是抱着他的妻子——已经哭晕的蔡子游。 这个平常表现的比在场汉子还要强硬的疤脸女人,心还是软了。 主殿里,乐先生和庙祝对坐在蒲团上,中间摆着一壶冷透的茶。 “你小时候,”乐先生收起脸上的严肃,嬉笑着喝了一口茶,“总嫌我家饭香,每次路过都要扒墙头偷看,记得吗?” 庙祝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记得,有次还被你家的狗追了三条街。” “哎!那时候我就想,这姓古的崽子真没出息,将来肯定死的早。可现在想想,原来最没出息的是我。” 庙祝没接话,只是拎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溅在地面上,像一滴凝固的泪。 乐先生盯着那滴水渍,冷冷的说道:“我想把这庙拆了。” “拆呗。”庙祝眼皮都没抬,“反正这庙供的也不是厄神。” 听闻此言,乐先生猛地抬头。 哪知庙祝却不以为意的咧嘴一笑:“你一个狗日的厄神信徒,可曾从这座庙得到过哪怕一个字的回应?这座庙…供奉的是祂的本体,而我能活着…不过是那狗日的厄神想推翻自己罢了!” 乐先生呼吸略显急促,一时不知该问些什么。 看见好友这番没出息的表现,庙祝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殿外,嘴里哼着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拆了吧,拆了吧!反正我伺候的神早就死了!我看厄虚就很不错,就换他…” 就在此时,他那充满死气的话声戛然而止。 院外,一道灵光从城外的战场上射来,还未没入主殿的神像之中,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院中的巡狩队成员见此,嚎啕大哭起来。 乐先生沉默着站起身,蹒跚着来到庙祝身旁:“一路走好。” —— 城外,战斗早已开始。 没有振奋人心的喊杀声,没有整齐划一的战鼓雷鸣,只有肉体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天浪之兵癫狂扭曲的笑声。 而天波之民,只是在死亡的浪潮中坚强着。 顾开站在城墙废墟最高,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顾哥哥…”小蛮的声音很轻,纱布下的眼睛望向远方,“他们还能回来吗?” 顾开依旧没有回答,视线越过一具又一具死尸,落在那些冲锋的身影上。 杜演龙不知何时冲在最前面,豁口的大刀又砍进一个天浪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落在了其背上已经停止呼吸的女儿脸上。 老私塾的“君子剑”早已折断,此刻正用半截木棍捅穿另一个敌人的眼眶。 没有癫狂的笑声,没有扭曲的咒骂,这群曾经的“疯癫者”安静的让那些癫狂的天浪兽兵感到可怕。 城墙废墟上,顾开不由自主的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耳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顾开!将来替我告诉我家那小子,他爹不是孬种!” “小蛮!我和你娘先走了,你长大了可别轻易就让那小子占你便宜!” “哈哈哈!婆娘、女儿,我来啦——” “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吃我一剑…” …… 每有一句遗言在顾开耳边响起,就有一道灵光在小蛮的注视下飞向厄神庙。 看着星雨划过长空,小蛮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泪水还没落地,就被顾开伸手接住。 泪珠里,映着那些人的生前死后。 —— 就在尸殍遍野的战场之上,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将数十名天浪军炸成血雾。 出现在战场中央的富洱岱手持转正的信徒令牌,轻轻一个抬手便轰碎一片敌军。 而他的皮肤开始老化,头发也渐渐化成灰色。 城墙上的顾开瞳孔一缩,脸上出现些许狰狞:“蠢货!对方连变异灵气都不让我们用,你过早的透支寿命完全是送死。” “你才是蠢货!”巡检冷冷的回过头,脸上压抑的愤怒不比顾开少,“我们有高阶战力在隐忍,难道对方就没有吗?他富洱岱这是为了引出那十七镇联军的上层人士,好让我们在最终战斗中不受牵制!” “可恶!为什么不让我上!我告诉过你们,那常廉席死前笑我太过谨慎的!” “闭嘴!一切都是为了启灵!为了让天波在更阳年继续获得生存下去的席位!”巡检说完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最后一批居民如草一般被收割。 眼前这一切,也让那娜娜在内的十七名衙役再也无法隐忍,齐刷刷的跪在巡检面前: “大人!让我们上吧!” 巡检没说话,只是抽出长刀,用袍袖擦了擦。 “大人!”一名年轻衙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兄弟们不怕死!” “闭嘴。”巡检头也不回的喝道,“你们以为解封境界就能改变什么吗?错了!你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说完,巡检指向城墙外——那里,浑身浴血的富洱岱果然引出了敌方的部分高层战力,足足三十多位。 最次的,也是临劫境。 除此之外,场上已无活人。 “看看他们。”巡检沙哑着嗓音,“那些被限制为凡人的天波之民都知道…送死要挑对时候…” 听到巡检的话,衙役们愣住了。 原来,天波之民如此决然的送死不止是为了拖延敌人的进攻,还是为了… “没错!为了让咱们的大阵更他娘的有劲儿!”巡检猛地将佩刀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之时,其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癫狂,“老子现在就再教你们一课,那就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下一秒,他那拔刀快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有我无敌的战场最中央。 此刻,扛着长刀的巡检和愈发苍老的富洱岱并肩而立,那些来自其他镇的高层战力已被一刀毙命,三十多颗头颅皆死不瞑目。 二人的视线尽头,十七镇联军组成的人海正在涌来。 —— 厄神庙主殿门口,望着院中跪地痛哭的七巡狩队员们,庙主的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好像疼的不得了。 这些曾经刀头舔血的战士此刻哭的比他们怀中的婴儿还要撕心裂肺。 “哭什么?”庙祝张了张嘴,时隔多年又尝到了泪水的咸味,“你们怀里的希望还在,他们死得其所。” 这细若蚊鸣的呢喃并未得到一丝回应,庙祝也不在意,转身走回主殿,从神像底座下摸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酒坛。 “狗日的厄神,我天波不就没按照你的剧本干活吗?你还真是小心眼!简直跟你的本体一模一样!”庙祝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看着神像呢喃道,“你这个做本体的死都死了,也不跟我们撇清关系,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神明…” 神像供桌前,乐先生知道自己的好友是想念他曾经所侍奉的那个神明了,那个跟厄虚性格更像的家伙、那个被厄神成为本体的家伙。 但乐先生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厄虚从神像中醒来。 当酒水混着血丝从庙祝嘴角滑落。 院外,来自战场的最后一道灵光炸开。 “啪~”庙祝的手一抖,酒坛“咣当”掉在地上,碎了。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拼不出自己记忆中的酒坛。 就像这座城。 就像那些人。 “妈的!”庙祝一屁股坐在地上,红了眼眶,“这酒…劲儿真大!” —— 当阳光刺破云层,大日展露全貌,顾开终于动了。 他几步走到那娜娜的身旁,将小蛮递了过去:“保护她!如果有必要的话,很可能需要你违心使用你父为你留下的庇护。” “不违心!”那娜娜接过哭晕的小蛮,泪眼婆娑着又道:“你去吧!如果启灵结束,我答应随你们一起去第八域!” “谢谢!”顾开回答的很轻很轻,透着令人安心的真诚。 下一秒,顾开刚走出一步,小蛮突然醒来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而顾开,已经站在巡检与富洱岱身前。 还未等巡检和富洱岱的“叫骂”出口,铺天盖地的联军嘶吼声戛然而止。 只见所有兵士都以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不管是飞的还是跑的。 有一个算一个,眼球爆凸的他们皆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再看已被金液浇筑全身的顾开缓缓抬手,五指收拢的瞬间,人海炸成血雾。 “轰轰轰——” 厄神庙的院子里,安胖子等巡狩队员已经向着战场奔去,留下七十七名不足周岁的婴幼儿在地上整齐的排列着。 乐先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在每个婴儿脸上画上了属于厄虚的标记。 每画一个,他都会念上一句“朝阳正甜,晨风刚暖,启灵之后,你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呀”。 庙祝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半坛残酒。 “喂。” “有话说,有屁放!”乐先生捏了捏下一个婴儿的脸蛋,“没看见老子忙着呢?” “你说…”庙祝仰头灌了口酒,“那小子能赢吗?” “等等哦!乐爷爷有点废话!”乐先生对着婴儿笑了笑,站起身。 刚好,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冲击波震得庙顶瓦片簌簌掉落。 “能。”乐先生转过身, “因为…” “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