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们的情书》 第1章 圣质如初 法瑞斯自治领的夏象多雨,潮湿的土腥气是萦绕在人们鼻尖不散的主旋律。 一队卫兵匆匆赶进庄园,等候多时的女仆长为他们打开侧厅大门,把这些疲惫的人们迎了进去。 人群散开,领主长子塔尔接过女仆长提供的毛纺布,边擦头边问:“回来迟了,父亲他们呢?” 屋子里乱哄哄的,几位卫兵在不远处调戏新来的侍女,立马遭到女仆长的严厉呵斥,她提高音量喊道:“领主和夫人都在等您,马上开饭了。” “领他们去休息,叫厨房烧热水给大伙清洗一下。”塔尔整理好仪容,吩咐完便推门走了。 片刻后有人拉了一车馅饼进来,卫兵们为这丰盛食物一阵欢呼,旋即又在女仆长的死亡注视下安静地吃起来。 餐厅中,尼克正在满脸痛苦地嚼着酸葡萄皮,一旁的领主夫妇正在商议今年夏象的修坝之事,他们偶尔看看怀表,显然在担忧未归的长子。 “嘘。” 夫人突然噤声,竖起耳朵,然后笑道:“塔尔回来了,我听到他的大嗓门了。” 话音刚落,餐厅门被拉开,塔尔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将许久未见的母亲拥入怀中。 领主夫人梅乐迪看着几个月未见的长子,心疼道:“瘦了,也晒黑了。” 塔尔站直,他大半年未见母亲,现在身高已经超过她一整个脑袋了,领主走过来拍拍塔尔的后背,欣慰道:“你母亲从开春就在抱怨我把你叫去修堤,这回好啦,我总算不用被教训了。” 塔尔把餐椅上的弟弟抱起来,对着他的脸蛋猛亲一口,得到他嫌弃的眼神。塔尔哈哈大笑,梅乐迪连忙把小儿子从魔爪中解救出来,招呼塔尔坐下用餐。 尼克眼前的葡萄被撤下,仆人换上来一盘蛋羹加蘑菇汤——他最近正在换牙,梅乐迪不准他再吃那些难啃的肉食。 尼克正为这寡淡的吃食叹气,就听见塔尔问道:“怎么不住城里,跑到城郊这边来?要不是管家半路劫住我,我还要再绕一大圈。” 但是没人回他。塔尔狐疑抬头,发现父母都欲言又止,皱眉道:“怎么回事,跟尼克有关?” “不是什么大事。”领主握住一旁妻子的手,“就在上个月,尼克引发了魔力暴动,圣光教会的牧师看过之后,建议送他去个法师学派进修,不要耽误了他的好天赋。” 塔尔显然不能接受,否决道:“尼克才九岁半就要孤身离家求学,我不同意这件事!” 尼克无比赞同的点点头,主动投怀送抱,完全忘了刚才是怎么被亲哥这样那样蹂躏的。 塔尔抱着弟弟,敏锐地追问:“这并不是一定要把他送走的理由,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怎么又抱上了。”梅乐迪头痛,“快把他放下来,什么事再重要也要把饭吃完。” 盯着尼克把那些汤羹吃下去后,她才跟塔尔解释道:“工地上消息闭塞,占星师们在报上声明,密城后面十几年都要在山脉附近固定维护,我们就想把尼克送到预言学派去,没你想象的那么远,来回也就十几天的路程。” 奥隆安补充道:“他们的先知还曾祝福过尚是胎儿的你,尼克出生那天也曾亲自前来祝贺。” “哦,原来你们认识。”塔尔刚放心下来又问道:“可那座浮空城会不会把太阳挡的死死的,影响领内的收成?” 领主拿起餐巾给尼克擦擦嘴,说:“密城确实很大,但是法瑞斯领更大。占星师们还承诺每年为我们疏散这附近多余的云气,以后这里夏象的天气会改善很多。” “您想好便行。”塔尔很尊重自己的父亲,虽然有些舍不得小尼克,但也欣喜他能成为一名施法者。 晚餐结束后,领主把长子叫走,尼克被母亲带回房间中。 这位见多识广的北地女巫怜爱地揪揪小儿子的脸蛋,夹着嗓子说:“尼克再不好好吃饭,爸爸妈妈就不要你喽。” 小孩子就是这个岁数最好玩,再大一点就要让人头痛。尼克虽然稚嫩,却也不是笨蛋,发现母亲做作的表情就把脸一撇,不想说话了。 打开一本《自然信约》,梅乐迪把小孩的脸扭过来,严肃地说:“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别想再假装生气,逃脱你的课业。” 尼克脱掉靴子爬到床上坐好,对着梅乐迪指着的地方跟读:“我们的生命神圣不可侵犯,我们的……连接,万世不移。” 梅乐迪纠正:“不是连接,是契约,这个词你总是读错。” “听上去没什么不同?”尼克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改正了错误,继续读:“所有道路皆通向我,不要痛苦,请接受这广世神圣的安宁。” “生命非你独有,通往结局的路上,众生皆为神圣之灵。” “很好,你真的是个小天才。”梅乐迪毫不吝啬自己的表扬,她挥手熄掉明灯,只留下一盏微亮的夜灯,在尼克额头留下一吻,说道:“今天为了等你哥哥熬的太晚了,早点睡,晚安。” 尼克额头的碎发遮住一部分视线,他在被窝里伸展开手脚,温暖干爽的氛围让俩眼渐沉,没一会就睡下了。 梅乐迪推开书房大门,正听见塔尔汇报领内出现劳动力不足的状况,她只是静静坐到一旁,倾听父子的讨论。 “我们的人全投进修建大坝里去了,如果那些壮年劳动力回流,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塔尔看着地图,仔细斟酌道:“占星师们可以帮忙修建水坝,只是他们要求驻扎在东南方向的沼泽上,这里有一条我们和南方行省的通道。” “不能全指望法师们帮我们,这个项目是议会投资的,他们不会让国外势力染指重要交通工程。”领主看到夫人来了,朝她递出询问的眼神。 “尼克已经睡了。”梅乐迪无意打断他们的话题,关于这件事情,她也正好有点建议:“那座占星之城这么久以来已经严重饱和,那些占星师也很头痛,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在原地建城解决人口问题。” “我不是质疑你,莉莉娅。”奥隆安一只手摩挲着脸侧的络腮胡子,沉吟道:“但是吸纳与这里文化环境全然不同的族群需要十倍谨慎,也许先在密斯卡沃伦不远处建立一个贸易点是个不错的主意。” 地图被塔尔拽到梅乐迪眼前,法瑞斯及其周边地貌被详细标注于这张庞大的黄纸上。梅乐迪注意到在自治领的东南方向,那片绵延的湿地被重重地圈起来,这就是密城索要的地址。 法瑞斯领位于奥术帝国西部,是连接维冬里拉自由港与中部大平原的交通枢纽,仔细想来,确实只有那片湿地因为难以开垦的缘故没有丁点人烟,最适合占星师们居住。 “不过大名鼎鼎的浮空城法师们竟然不使用飞鹰使者传信,这封信用了七个月才被一个吟游诗人送到我们这里。”塔尔充满恶意的吐槽道:“该不会是他们要破产了吧。” “他们使用了最普通的邮寄方式,只是为了拖时间,以此证明一个预言的准确性。”奥隆安收起地图,拿出来一个木盒子,“事实说明,这群占星师非常强大。” 梅乐迪张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塔尔看出一丝古怪,挑挑眉:“他们寄来了什么?” 木盒子被领主抽开,露出里面张崭新的纸片。上面一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另一面用转录魔法记录了一幅画——一只可爱的独莫犬,脖子上却是尼克的头颅。 “呕——”塔尔被这样荒诞猎奇的画面冲击到,不停地干呕。 梅乐迪伸手拍拍大儿子的背,语气有些颤抖:“上个月尼克魔力暴动时,把他的那只独莫犬炸死了,他因为愧疚把自己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奥隆安道:“刚才尼克在,所以我就没说这件事。那位圣光牧师判断这是因为尼克修改了他的存在本质,这导致那时候他看上去像个缝合的……怪物。” “呃……”塔尔干巴巴地感叹一声,“我们这里只有母亲是施法者,所以我不太清楚——这是一种诅咒么?” “这不是诅咒,塔尔。”梅乐迪皱眉,“变形魔法在现实世界中很难成功扭曲生命形体——生物的灵魂本质就像锚点般极难改变。” “但是我们暂且不论这些,尼克在后面几天甚至完全变成了那只小狗的样子,我当时快要崩溃……但好在他又自己变了回来。” 奥隆安接话:“这张照片来自密斯卡沃伦的一位大预言家,她预见了尼克的觉醒,并希望尼克能够前往密城接受正当系统的教育。” 庄园里此时只剩几个守夜的仆人在四处巡逻,温暖平静的夜里可以听见众多昆虫嘶鸣的杂音。 塔尔听着那些仆人远远传来的窃窃私语,半晌说:“有点吓人,一切都是。那个圣光牧师可靠么,不会到处乱说吧?” “他是即将上任自由港教区的圣光大主教,为人端正。至于那个送信的吟游诗人,被好吃好喝的招待在城堡里,目前没有任何异状。” 梅乐迪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惊讶道:“奥隆安,你软禁了一位吟游诗人,他要是小心眼一点,就会公开写诗攻击你的。” 奥隆安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说:“他那沉迷其中的模样可不像是对我不满,说回正事,我请来了一位皇族学者来给尼克启蒙。” 塔尔:? 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梅乐迪又连忙为他拍背顺气,领主的长子艰难道:“这太夸张了,我们家这么有实力吗?” 奥隆安不满地说道,“法瑞斯家族再怎么说也是开国时秘法王亲自允诺的永世袭爵,更不用说我们身上也有着皇室血脉!” 奥隆安合上木盒子,把它收到抽屉里,说道:“塔尔,如果你在这里看到一条可爱的独莫犬,那你要开始考虑那是不是你弟弟了。” 塔尔被父亲的幽默感震撼到了,喃喃说:“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奥隆安笑着收下妻子给他的一记白眼,调侃道:“我们早就听说你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女孩。什么时候打算带给我们认识一下呢?” “这种消息传的比飞鹰还快!”塔尔大恼,“我们只是彼此有点好感,甚至还没有牵过手呢,不过我会努力争取的。”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你都有心上人了。”梅乐迪感慨道:“哪怕已经过去快二十年,我也时常恍惚自己还是那个北地女巫。” “哦,我不想听你们那令人落泪的罗曼史。很晚了,我要准备去泡个澡睡觉。”塔尔起身向父母道个晚安,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尼克被梅乐迪拽出温暖被窝,生无可恋地漱口洗脸。他隔着窗户看见了哥哥塔尔在院里挥剑的身姿,兴奋鼓掌叫好。 塔尔擦擦额头的热汗,院子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气,这让他感到浑身黏糊糊般的不舒服。听到鼓掌声,他眼珠子一转,转身朝尼克做了个绅士谢礼,嘴里却道:“嘬嘬嘬。” 尼克:? 梅乐迪在尼克身后怒骂:“别搞怪了,尼克上课要迟到了,快点去吃饭!” 太阳已经出来了好一会,温度开始爬升,空气里透着隐隐约约的燥意。她领着尼克走过来,塔尔收剑,三人准备前去餐厅吃早餐。 “还是家里舒服。”塔尔深吸一口气,“至少没有那些烦人的蚊子。” “我用了昆虫驱逐咒,不过这让授粉的蜜蜂也被一起赶走了。”梅乐迪挥手把前方道路上的一些泥巴给挤开,“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来访,需要你在旁负责记录一些文书。” 虽然搬来一月有余,但是显然这栋庄园还是缺乏打理,雨后泥泞的道路叫三人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餐厅的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热牛奶和苹果派,看起来相当诱人,尼克在洗手盆中洗完手,抓起一张馅饼啃下去。 见几人开始进餐,仆人端上来热好的肉羹。梅乐迪微笑摆摆手,婉拒了这份肥美的早餐,塔尔不赞同道:“您的身材很健康,不需要这样节食。” “感谢你的贴心,孩子。”梅乐迪听取了塔尔的建议,还是接过了那份肉羹,“但是成为法瑞斯夫人,成为一名贵族之后,哪怕是女巫也要受到世俗眼光的评判。” 尼克把他最不喜欢的肉皮撕下来堆到盘子一角,塔尔看见后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不以为然地反驳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让爱人每天为这种事情受苦,我相信父亲他也一定不会用这些条框要求你的。” 尼克耳朵高高竖起,兴奋道:“我听出来了,你有心上人了对不对!” 九岁的小屁孩满脸通红,一脸揶揄地朝塔尔挤眉弄眼。 塔尔又把尼克杯子里的牛奶倒满,没好气说道:“小孩子多吃少思考,想太多当心长不高!” 俩人正嬉笑的时候,奥隆安身边的管家进来了,他低声朝梅乐迪耳语一句,然后又朝两位少爷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梅乐迪叫停兄弟二人的玩闹,吩咐道:“塔尔,快回去换衣服,客人和你父亲在书房里等着你呢。尼克,你的老师也应该快到了,第一天不要迟到!” 第2章 只如初见 主宅。 川德罗宾跟着管家的指引一路朝庄园里面走去,一路上他英俊的外貌让女仆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到达这家小主人的书屋门前,他向管家示意,紧张地整理仪表,长出口气后推门而入。 屋内宽阔明亮,簌簌细尘在晨光中上下飞舞,又缓缓落至地毯上。彩色玻璃窗上是典型的自然教派图案,圣洁白鹿头顶金冠,鹿角生长出无穷无尽的枝丫,众多生灵栖息其中。 窗前正是端坐的尼克,身边还站着一位牧师打扮的青年,俩人都上下打量这位有名的学者。 那位年轻牧师开口道:“罗宾教授,这位是尼古拉斯,您接下来的半年里将负责教导他学习如尼文等奥术符文,从明年开始将要在枫叶之诗图书馆进行隔离式学习,稍后我会给您一份文件。” 川德罗宾点点头,带着笑意问道:“感谢,请问您是?” “我是自然教派的神官,您可以叫我艾格尼丝。”牧师发现男人仍站在那里,便贴心地说:“您先坐下,茶水和点心稍后就会送来。” 川德罗宾摘下帽子,露出金色短发,端正地坐在靠椅上,温和的回视打量自己的尼克。 一只蝴蝶突然从窗外翩翩飞舞进来,最后驻留在尼克桌前的书册上。尼克皱眉:“不是说施了驱逐咒么,这蝴蝶哪里来的?” “驱逐咒?”川德罗宾抱歉地笑了一下,道:“我习惯了随身携带禁魔石护符,可能干扰了法术的运行。” “罗宾先生,您对魔法了解的多吗?”尼克不再关注这只蝴蝶,好奇的朝男人问道。 “略懂皮毛,尼古拉斯阁下。”川德罗宾身上有着信史学者典型的谦虚品质,彬彬有礼道:“其实我更擅长武艺,我以前是当兵的。” “太帅了!”尼克高兴地走到川德罗宾身边坐下,笑道:“叫我尼克,这是我的小名。” 房间门被敲响,艾格尼丝接过推车里的清茶与甜点,整齐布置在两人之间。 “这些甜点心可真不错,我的同事就常打趣我是用糖浇铸出来的。”川德罗宾喝下一口茶水,笑道:“塞了这么多点心,恐怕吃不下午饭了。” “您从法门城中过来一路辛苦,可以先去休息,养好精神才能更好的授课。”艾格尼丝诚恳道,“您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 “这几天一直咳嗽,就没怎么睡好过,为了翻译一些古史,这段日子我一直在通宵。”川德罗宾虽然抱怨,却眼含笑意,“不过收获颇丰。” “真厉害!”尼克很喜欢这个老师,赞叹道:“母亲给我念过您写的一些诗歌,她说您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 川德罗宾戴着眼镜,笑道:“不过是对先人的拙劣模仿罢了。” “老师,我本来还在担心明年只有我们俩个会无聊死。”尼克大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你身上的魔力充盈,已经是我的几倍之多了。”川德罗宾感叹道:“恐怕到明年我都不知道教你什么好了。” “没关系,再不济您可以教我习武。”尼克看着罗宾即使坐着也相当魁梧的身躯,羡慕道:“塔尔说我的骨架太小了,注定长不高。” “你可以问问这位牧师。”川德罗宾笑道:“自然神术在引导灵魂本质、改变形体、沟通方面可谓是效果拔群。” 尼克闻言看向艾格尼丝,后者摇摇头无奈地说:“我并不精通神术,更擅长经典解读。话说回来,您似乎没有携带教材?” 罗宾解释道:“大部分参考书籍太过笨重和珍贵,我叫助手们誊抄几天,不日便会寄来。” 尼克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什么教材要一群人誊抄几天。 艾格尼丝肯定道:“您考虑周全,王城派来了税收官来视察领地财政,法瑞斯公爵与夫人现在无法亲自迎接您的到来,望您见谅。” 川德罗宾摆摆手,戴好帽子说:“我没有任何不满。请问房间在哪里,我想要先歇一会。” “请跟我来。”艾格尼丝伸手引领,尼克趁机抓住他的衣摆说:“我现在没事了,可以去找别人玩吗?” 艾格尼丝:“需要有仆人在一旁跟着才可以,否则你别想出这个门。”他不顾尼克谴责的目光,淡然自若的领着川德罗宾出去了。 走廊上铺设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尘,俩人的皮鞋踩在上面有空洞的回声,这座庄园有的地方还布满灰尘,显然主人也刚搬来没多久。 转过一个拐角,走廊上瞬间热闹起来。几个女仆正架着梯子擦拭挂画,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梯子下面抬头大声‘点评’这些女仆,还有些人站在旁边冷漠看着。 川德罗宾皱着眉头,面露不虞。他快步穿过人群,在艾格尼丝追上来后,说道:“这些人的污言秽语令人作呕。” 艾格尼丝也很尴尬,但他不能评价塔尔的手下,只能勉强笑道:“您的卧室就在前面,需要什么物品跟门口的仆人要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川德罗宾点点头,目送牧师远去后,关上了房门。 行政庭内,奥隆安法瑞斯端坐主位,莉莉娅梅乐迪坐在身侧,王城代表们俩边排坐,塔尔法瑞斯立在后方执笔记录。 带头的是王城议员海力森,脸上配有一副厚玻璃镜,苍老又和蔼。他合上账本,高兴地说:“非常不错的成绩,具体的细节我们后面再核对,现在不如让我们大吃一顿怎么样!” 领主夫人笑道:“恐怕不行呢,您身边的后辈正在盯着,大家都知道您不能吃多肉类和酒水了。” 海力森回头拍了一下臭小子,欣慰说道:“他这是关心我呢。” 奥隆安好奇问道:“这次怎么把您派来了,舟车劳顿,不坐狮鹫实在难熬。” 老议员海力森道:“主要还是为了大坝一事,大坝修好那日,便是王城与自由港水路联通之时,我实在不能放心,所以自请来看看情况。” 布尔哈通大坝是耐色帝国十几年前就开始筹备的巨型工程,一但建成便可连通法瑞斯领与丰饶高原的水路,维冬里拉自由港的大船自此可以直达内陆的帝国王城。 “夏象多雨,只能等汛期过后才可以施工,不过河道的疏通工作已经开始。”奥隆安对进度了熟于心。 老议员笑眯眯地朝领主眨眨眼,“法瑞斯领该有的补贴还是会一分不少的发给你们,议会也不希望这里的秋收因此被耽误。” 众人谈话语速很快,塔尔渐渐有些吃力,趁着喝茶的功夫甩手放松一下,就看见海力森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老人冲他笑道:“这是塔尔吧,长大了,也黑了不少。” 领主夫人回道:“这孩子夏象在工地上晒得,奥隆安太忙了,只能辛苦一下他了。” 海力森呷一口茶,回忆道:“上次见他还是九年前,还是个小不点呢。我听说你们又有了一个小儿子?” “我们给他起名叫尼古拉斯,今年九岁了,上个月魔力觉醒了,所以我们才搬来这里。” 领主奥隆安低声道,“最近恐怕都不能把他放出来,下一次魔力暴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真的怕他伤到人,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 老议员海力森拍拍这位父亲的手背,安慰道:“不要太担忧,报纸上不是说有法师要收他为徒,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领主笑容勉强,尼克的觉醒现场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那只可怜的独莫犬血肉四散,骨头碎片嵌得到处都是。尼克变成了一只人头狗身的怪物,奥隆安险些昏过去,被尼克的哭声唤回理智后,才如梦初醒,慌张地把小儿子抱起来。 他年轻时也是从死人沟里爬出来的狠人,冷静下来后把尼克蒙头抱进玩具屋,把屋门反锁后蹲下来看着儿子。 尼克似乎不是因为痛苦而嚎哭,他被小狗的死状吓坏了。作为尼克今年生日礼物,那只小独莫犬死时甚至才两个月大,它是尼克在领主府邸里最好的玩伴。 奥隆安检查后发现,尼克的身子还在不断的变换着,有的时候胳膊或者腿会变回人身,有时候连脑袋都化作狗头。 梅乐迪被哭声惊醒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双手血腥的奥隆安抱着一只尼克版独莫犬,地上全是褐色的血迹。 沸腾的元素视界说明了这里有一位法师在觉醒,梅乐迪不用想都知道尼克发生了魔力暴动,泪水夺眶而出,上前抢过了尼克。 领主陪妻子,尼克一起埋葬了小狗,在茶花树下祈祷它能魂归鹿王怀抱。三个人在花园里慢悠悠的摇了一下午的秋千,直到圣光教会的大主教受到邀请,登门拜访。 那位红衣大主教查看尼克的情况后,帮助他变回了人形,并与法瑞斯夫妇密谈一晚,第二天他们送别这位神官,启程来到郊外的庄园隐居。 海力森见过形形色色的施法者,知道有些天生魔力强大的孩子在觉醒时会不自觉的引发灾难,在几个世纪前这些灾难甚至成为了民间猎杀施法者行动的引子。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尼古拉斯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老议员的目光看向窗边聚在一起说笑的年轻人们,“有的时候回忆起上个世纪的时光,我都感慨现在的生活美好的就像梦境一般。” “帝国也仅仅只和平了这二十年。”奥隆安是最后一场北地战争的参与者,他知道帝国现在像个火药桶,南北矛盾,资源矛盾,对死灵法师和邪教的抵制等等,终有一天会炸的四分五裂。 海力森失笑,他看上去很喜欢自由港最近的新茶叶,细品一口说道:“秘法之王留下的帝国正在衰弱,我们都无可奈何。” 塔尔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执笔记录,听到这话他茫然抬头,眼中明晃晃的询问:我还记吗? “轻松一点,塔尔。”领主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 “您说的是耐色开国皇帝,秘法之王,传奇骑士柴多洛斯基吗?”塔尔朝老议员问道,“他的事迹流传下来的不多,尼克对他很感兴趣。” “就是他,街头卖唱出身,有史以来最强的骑士。”海力森对这位前朝的皇帝评价很高,“他以启明星光作为起源之力,能够与强大的法师签订契约,借助他们的力量作战,这是人类之主塔里克给予秘法之王的神恩。” “我一直相信我也可以成为一名骑士。”塔尔有些憧憬,“哪怕没有法师与我立誓,我也可以和那些骑士一样守卫秩序与和平。” 老议员掩饰不住赞许的目光,对着领主夫妇说道:“这孩子真的很好!我很惊讶你们作为贵族的一员竟然会这样教育继承人。” “其实我们也没有很支持。”梅乐迪苦笑,“一开始还是有分歧的,本想着再不济还有尼克可以继承家业,但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们总要放手的,让他们闯去吧。” 几个年轻税收官和测绘师拢过来,笑着说:“我们想在外面逛一逛,不会耽误晚饭的。” 海力森摆摆手让他们尽情去玩。 晚饭结束后,领主难得挤出一点空闲时间在湖边欣赏落日。太阳与三个伴星在云海中映出流火的色彩,最先沉入地平线的伴星就是启明星,它散发着纯洁的白色,亘古不变的光辉寓意着圣质如初。 艾格尼丝从远处走过来,在奥隆安身后站定,得到这位领主一个询问的眼神,汇报道:“尼古拉斯的古文课程步入正轨,但川德罗宾的身份太过麻烦了……” 一份调查报告递到奥隆安手里,这上面详细列举了川德罗宾的经历,尤其是身世方面被重点描述。 “他是一位可敬的人。”奥隆安拂去落到纸上的花瓣,“艾格尼丝,他作为一名没有法师的骑士,曾在大裂谷为帝国浴血奋战。” “正是这样,我才有些担忧,他出身不凡,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恐怕会给尼古拉斯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奥隆安沉默不语,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后叹道:“有个人推荐他来做尼克的骑士长,既然她信任川德罗宾,那么我也信任他。” 艾格尼丝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显然是领主深信不疑之人。 一阵冷风吹来,奥隆安突然打了个寒战,说:“走吧,起风了。” 第3章 一个小魔咒! 王城的税收团在第三天启程离开了法瑞斯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维冬里拉自由港,奥隆安一路骑马相送至法门城外好几十里才返回。 盛夏中的法瑞斯群山青葱,野草疯长没过脚踝,黄金一般的满天星花株点缀在山林间,伴随着温柔的清风,与田间平坦又一望无际的黑麦刷刷起伏。 庄园里则是簇簇拥拥的紫色丁香,其中只能看见人们头顶的麦黄色太阳帽来来往往,与鲜艳的玻璃窗,洁白的柱子,石雕,悠扬的笛声配成了色彩明快的景色。 尼克抱着大摞书籍走过长廊,很是吃力的样子,直到走廊的尽头,终于看到花园里站着的古文老师。 “罗宾先生,今天我该叫您老师了。”尼克说:“早上好。” 川德罗宾放下了手里的长笛,转过身,说:“尼克,今天的阳光很刺眼,快到亭子里来吧。” 尼克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把一堆书摊在石桌上,说:“我可以看看您的长笛么,老师?” 川德罗宾欣然把长笛交给他,尼克翻来覆去地看,这个长笛的造型有点奇特,不像普通的六孔,而是作八孔状设计的。 川德罗宾走到一旁,在亭子的栏杆上坐下,绞着手臂说:“我不太擅长填鸭式教育,但愿我的侃侃而谈不会惹你讨厌。” “不不不。”尼克马上笑着说:“只要别再把我锁在屋子里,我就很开心了。” 川德罗宾道:“怎么会呢,我全名叫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今年二十五岁,出身于花园之城伽铎。” 尼克点了点头,柴多洛斯基这个姓氏来自耐色帝国的皇室,显然川德罗宾是一名皇族成员。 “这个笛子挺特别的。”尼克把骨质长笛递给他,川德罗宾接过却不再吹奏,说:“这是我从军队退伍后,用以维生的工具。” 察觉到尼克惊讶的表情,川德罗宾笑了起来:“我是个可耻的逃兵,尼克,我的家族以我为耻。”他沉吟片刻,显然不想过多谈及他的军旅生涯。 “总之,我放弃了骑士的身份,效仿我的先祖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在科尔多巴的唱诗社团之间学习。作为秘法皇帝的故乡,那儿是名副其实的浪漫与音乐之都。” 尼克噢了声,想了想,受秘法皇帝的影响,启明骑士团总部也在科尔多巴,但是吟游诗人和启明骑士的关系通常不是很愉快。 “我总听哥哥提起过,他说在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去一次。”尼克笑着说:“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么?” 川德罗宾说:“让我想想,秘法皇帝在三十岁之前仍是个放浪形骸的诗人,但是当战火蔓延到他的家乡时,他选择拿起武器挥向恶魔,在三十岁生日那天战死。” 尼克以前也学过这个,塔尔接受历史老师教导时,他便在一旁听了不少,只是他没听过这段,秘法王年轻时竟然还死过一次吗! “传闻在多方力量的援助下,他的灵魂从人类之主的神国里,带着摧毁一切的怒火重返人间。” 川德罗宾发现尼克有点走神,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尼克回神,说:“恶魔真的存在吗,塔尔说那只是愚昧年代人们针对魔法现象和施法者群体编造的谣言。” “千年以来,对于恶魔存在与否的考据从没有停止过。”川德罗宾起身,从那摞书里抽出一本历史书,说:“尤其是考据各族残存的史料。” “各个种族的学者们都曾汇聚一堂,包括露丝契亚大陆天山上的鹰身女妖、天坑沙漠中的巨龙,海里的塞壬、奥苏安大陆上残存的高等精灵、安努利山脉里的流浪矮人以及遍布全世界的无数人类国度等等。” “很遗憾的是各族的历史都残缺不全,利用不同的信息获得的「预言」各不相同,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有的「预言」指向我们本身,有的指向虚空,更有甚者指向众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恶魔确实存在,最为直观的证据就是裂谷中那些被恶魔改造过的亡灵和魔物。” 川德罗宾把长笛放回去,说:“说回正题,今天要教你的这十六个如尼文又被称为龙文,正是来源于巨龙所掌控的符文。” “浮游、驱逐、聚能。”川德罗宾右手持笔,伏在案上挥了几笔,字体极其潇洒。 尼克马上点头,跟着川德罗宾念,“浮游,驱逐,聚能。” 川德罗宾又写了几个如尼文,他写字时非常潇洒,行文犹如行云流水般好看,但因为近视把头垂的很低,眼镜好几次快要滑下去,尼克看得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停下动作,眉毛动了动,不解问道:“笑什么?” 尼克道:“老师,你近视很严重么?眼睛有没有受过伤?” 川德罗宾拿着笔,想了想,说:“我喜欢在晚上躺在床上看书,时间久了视力下降了不少,这属于自作自受的小毛病,自然牧师可不会给你治。” 但是男人又笑起来,“不过再给我一双崭新的眼睛我还是会近视的。” 尼克想到塔尔以前不肯好好刷牙得了龋齿,牙疼时对着牧师眼泪汪汪的承诺会注意口腔卫生,好不容易治好却又故态萌发,顿时又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说:“只讲读写是不是有点枯燥?” 尼克忙道:“不不,挺好,我都听懂了。”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说:“今天是第一课,理论有点多。午饭后休息一会,自己想想,我们下午两点在图书馆准备实践练习。” 后面连续上了两个小时的理论课,尼克听得很认真,只是川德罗宾的咳嗽又犯了,讲的非常辛苦。尼克体贴地建议先下课休息,川德罗宾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尼克把书籍笔记放回去,结束了上午的课程,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发出饥饿的蠕动声,于是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面包啃起来,最近他的胃口真的很好。 看尼克中午狼吞虎咽地吃了不少东西,塔尔在一旁打趣说:“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上骑士的体能课呢。今天这么热,稍后去午睡洗澡,两点再起来读书。” 尼克饿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连点头,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就睡下了。正睡得舒服的时候,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生病了?” 尼克睁眼,见奥隆安坐在他的床边,忙起身道:“什么情况,爸爸,我睡过头了吗?” 他看了眼钟,已经两点半了,顿时绝望的闭上眼睛,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枕头中。 奥隆安递过来一杯温水,说:“没生病就起来,我问问你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尼克睡眼惺忪地起来喝口水,说:“老师很和善,而且很帅气,爸爸。” 奥隆安把他抱起来亲一口,哭笑不得道:“我的小心肝,你可不能以貌取人。” 领主帮尼克把衣服穿好,把人逗到快要炸毛才放人到图书馆里去。 图书馆环形大厅里的地上铺着短毛圆地毯,四周分布着三米高的环形书架,地毯中央有一张中空的同心圆桌,上面放着川德罗宾带来的小石头,几张纸和一支乌木竖笛。 川德罗宾换了一身蔚蓝的衬衣与白色的长裤,赤着脚站在书架前。艾格尼丝也一丝不苟的穿着牧师服,在一旁抬头检查教具。 “迟到了,不过无关紧要。你是想要先做实验还是安静地阅读一会?”川德罗宾听到尼克进来了,头也不回问道。 尼克松了一口气,说:“先读一会书吧,我需要在你的指导下看哪几本书么?” 川德罗宾爬上梯子,抽出一本《泰拉地貌》,说:“不需要,随便你,只要是读书就行。” 尼克说:“那我看《星界故事》,这部插画书最近很火。”俩人都用目光询问艾格尼丝,牧师想了想说:“给我拿一本《何乌草药学》。”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又取了几本插画书和《何乌草药学》,三人席地而坐,各自翻开手中的书。 尼克今天看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走神,他看了会自己的故事书,便把它合上,换了本《化身为神》。 读到“穿过原野,穿过烈风;赤红的月亮,漆黑的马。”之时,被隔页秘法王插画深深吸引,忍不住在脑内幻想自己大杀四方,众人拜服的英勇景象。 “这一段是什么意思?”川德罗宾从书里抬起头,朝艾格尼丝问:“我向你请教。” 尼克回过神,有点小尴尬,只见艾格尼丝起身过去,循川德罗宾所指之处解释。 “从大平原到法瑞斯再到南方行省的三级阶梯断裂,不仅仅需要考虑造山运动的影响,地脉的破坏也是引起板块下陷的重要因素。” 艾格尼丝坐在川德罗宾身边,侧头说:“我的理解是,魔力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流动。现实结构不稳定的地方,会在元素视界中形成一个相对真空,附近的魔力会源源不断被抽过来。 如果长此以往就会在地下形成固定的魔力脉流,称为地脉。其会缓慢地改变物质属性,切割板块结构,漫长的岁月后会形成大陆的割裂和坍塌。” 川德罗宾的眉毛动了动,说:“地脉很好用,这个我知道。照这么说,这附近的现实结构一直不太稳定?这竟然会引起地质灾难,真是难以想象。” 艾格尼丝说:“这只是相对人类来说被称作灾难,这种魔力富集的现象会孕育多样的魔力物种与矿物,从古至今的大部分生命都是这些富集现象的副产物。地脉交汇之处的史塔克大裂谷至今仍然是物种最丰富,矿藏最多,也是魔物最多的地区。” 川德罗宾有些感叹:“我们不知道有多少战友死在了大裂谷,这么想想真的感觉那些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艾格尼丝微微蹙眉,川德罗宾自嘲道:“可能我有些过于消极了。” “不。”尼克难得插嘴道:“反正对于我来说能看懂这本书,能理解你们的话,能猜测出这些现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俩个年长一些的人都笑起来,尼克脸上有点发红,埋头看书。 这次尼克沉浸进书本里了,到黄昏时看完一本《化身为神》,并对秘法王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各种唏嘘。到了快做实验的时候还忍不住朝艾格尼丝分享道:“艾格尼丝,我强烈推荐你看秘法王的史诗。” “你竟然向一个神官推荐他的传说。”艾格尼丝无奈的说,“好吧,我有空回去看。” “简直就是太强大了!”尼克边试吹竖笛边给艾格尼丝讲述,秘法王是如何驾驭一匹梦魇,从天而降救下一片大陆的故事。 “回神了,尼克。”川德罗宾敲敲桌子,“你的笛子拿反了。” 尼克脸上发红,川德罗宾用手堵着他的出气口,把他拉到身前示范一遍,动作一气呵成。 “明白了?”川德罗宾问,尼克点点头,说:“大概明白了。” 尼克调整呼吸,试着推气,他发现这根笛子的特殊,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能够清晰的感知气体流动。 川德罗宾的指头随之而动,不同的音调交错响起,他笑道:“停,很好。是这么个样子,你以前学过?” “以前跟哥哥学过一段时间。”尼克不停的摆弄着竖笛,好奇道:“这跟我们的符文课有什么关联呢?” “就如艾格尼丝所说,魔力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路径流动。”川德罗宾松开一个手指,气流呼啸流过发出清脆的乐声,“施法者天生就是良好的导体,魔力会通过我们作用在物质世界中。” 川德罗宾耸耸肩,笑道:“也许这个还太难了,我们先做个小实验。” 尼克的目光随之被引到那块压住草纸的石头上面,他很快明白了要使用哪个如尼文,低声说道:“浮游。” 三人都等待了几秒,但是没有事情发生,尼克尴尬笑笑,说:“我还以为能一次成功,但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感觉。” 艾格尼丝一直在暗中关注这边,他肯定道:“你确实成功了,只是调动的魔力太过稀少……效果不太明显。” 尼克听了这话一蹦三尺高,兴奋道:“我成功了。” 但很快他又疑惑,“可是我没看出来作用在哪里?” “也许可以从侧面体现一下。”川德罗宾挑挑眉毛,默默施法。 下一秒图书馆内平地起风,地上摊开的书籍被吹得刷刷翻页,桌子上的草纸瞬间被吹飞糊在尼克脸上,只有那块石头在原地纹丝不动。 大概过了几秒阵风过去,尼克把草纸掀下来,笑道:“我懂了,这块石头已经漂浮了。” 艾格尼丝在桌边蹲下来侧头观察,惊讶说:“竟然还在漂浮,非常稳定的施法质量。” 川德罗宾:“尼克,你会成为伟大的法师的。”他的笑容温暖明亮,和旁边手忙脚乱想要施放留影魔法的艾格尼丝,共同构成一帧尼克美好的童年回忆。 辉光一闪,艾格尼丝抓过张草纸把这一瞬转录下来,他有些懊恼:“我的施法水平太差了,凑合着用吧。” 川德罗宾接过这张照片,在旁边写下一行字,尼克把头凑过来读道:“大法师尼克的第一次漂浮术成果。” 小孩的脸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他亲吻了一下这张石头照片,大喊:“我爱你们!我成为施法者了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要注意一点,你的觉醒期还没过呢”艾格尼丝提醒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川德罗宾先生,领主今晚特地邀请您一起共进晚餐。” 第4章 两场谈心 下午的课程结束,晚饭还在准备当中,艾格尼丝与二人道别,尼克和老师百无聊赖的在湖边闲逛。 “塔尔最近变得特别恶心,总是对着一些信件笑得黏糊糊的。”尼克甩出一块石头,它在湖面上划的很远。 川德罗宾反问道:“你不为哥哥找到心爱的姑娘感到高兴吗?” 尼克:“怎么会,只是……他以前总是会陪着我,大家都说哥哥结婚了以后,就不会再这样疼爱我了。” “啊。”川德罗宾在一棵柏树旁躺下,把帽子盖在脸上,懒洋洋道:“其实像你们这样关系融洽的兄弟才是少数,我见过的大部分家庭兄弟关系都很糟糕。” 尼克在他身边坐下,胳膊抱住膝盖,郁闷说:“我知道,母亲说过是我们命好人好,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我和塔尔的关系变得冷漠又疏远。” 川德罗宾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你会理解的,塔尔总会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但是你要记住,他是爱你的。” “唉,要是能不长大,永远这样就好了。”尼克看着湖面上的鸭子时而聚作一群,时而成双成对的嬉戏,愣愣出神。 川德罗宾突然笑起来,把帽子拿开,说:“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有的时候分开是一件好事。”川德罗宾摸摸尼克的小圆脑袋,“再说了密斯卡沃伦几年内都会停留在在千里之外的沼泽台地,闲暇之余是可以抽空回家的。” 尼克:“他们都说那是一座浮空城,老师你去过那里吗?” 川德罗宾摇头,说:“密城是最古老的大预言家海涅组织建立的,传说中海涅有八只眼睛,在他去世后眼睛化作了一种宝物,秘法王得到了其中几个,并将其封印在不同的地方,从那以后密城就按着这几个位置全世界巡游。” 尼克恶寒:“好恐怖,怎么会有人长着八只眼睛。” “这很正常,有的法师变形失败还会有俩根那个东西呢。”罗宾随口道,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假如这是法门城,那这个就是密斯卡沃伦。” 尼克目瞪口呆,看着比法门城大十几倍的圈喃喃道:“看上去简直像一座空岛。” “传闻中他们直接从海上拔了一座岛升天,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学派有这个实力升起如此宏伟的城市。” 川德罗宾说,“密城的占星师们是很特殊的一种法师,他们拥有预言的能力,在对抗能够搅动时间线的虚空生物时是最关键的智库。” “那些占星师好相处吗?” 川德罗宾笑道:“这我真的不清楚,但是他们一定很重视你,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甚至还在报纸上公布,要将你培育成一名预言家。” 尼克顿时有些忐忑,说:“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我听说占星师可以以预言学派的名义调动任意国家的凡人军队。” “那是在特殊时期。”川德罗宾回忆道,“只有在圣战开启的时候才能使用强制征兵权,到了那个时候也标志着泰拉已经被虚空全面入侵了。” 说到这里,罗宾有些犹豫,但还是温和地询问道:“抱歉,尼克,我能知道密城为什么注意到你了吗?” “我在觉醒时触发了魔力引爆,害死了我的小狗,不知道为什么还变成了它的样子,把大家吓得半死。”尼克沮丧地说。 川德罗宾挑挑眉毛,尼克见他不信,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给老师表演了一番。 变成小狗的尼克扑到川德罗宾身上,把他吓了一跳,男人难以置信地打量这只狗,说:“这是什么原理,毫无施法痕迹…你怎么做到的?” 尼克:“汪汪!” 此时夜色渐浓,庄园各处的路灯接连亮起,璀璨的辉光像银浆般在地上,树干枝叶间流动。有仆人在不远处喊:“尼克少爷,罗宾先生,俩位,开饭了!” 川德罗宾手忙脚乱的把尼克藏在怀里,站起来跟仆人说,说:“这就来,不用等我们。” 高大的男人等到仆人走后,跟小狗说:“快变回来,要不然我没法交代。” 看到尼克变回人身后,川德罗宾长出一口气,赞叹道:“神奇的世界!” 餐厅中,法瑞斯夫妇在川德罗宾进来行礼的时候点头致意,奥隆安说:“川德罗宾先生,久仰大名了。您的英勇和博学广为人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川德罗宾随着指引落座,面前有许多佳肴和成色极好的葡萄酒,梅乐迪介绍说:“这酒是法瑞斯本地的老牌子,您尝尝。”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后,川德罗宾惊讶道:“这喝起来可不像酒,倒有些像科尔多巴那边的果汁饮料。” 他摇了摇酒杯,不再继续品尝,抬头打量这对夫妻。 梅乐迪回应说:“这边不像科尔多巴那样追求高度烈酒。您要是喝不惯的话庄园里还有从别的地方买来的陈年好酒,我叫尼克给你去取来,尼克?” 尼克显然有些困了,吃饭的时候俩眼沉沉,好几次差点把头埋进汤碗中去。 奥隆安没眼看他,训斥道:“既然吃不下就快点擦擦嘴,出去走俩圈,就回去睡觉吧。” 尼克惊醒,茫然的抬头张望,说:“怎么了,要我做什么吗?” 川德罗宾笑道:“叫你回去早睡,今天怎么从中午开始就有点蔫蔫的。” 尼克解下餐巾,擦擦嘴说:“今天我读了好几本书呢,虽然有的字都不认识。” “妈妈,哥哥他人呢,怎么没见他来吃饭。” 梅乐迪指指外面,说:“他手底下有的孩子不老实,被艾莉什告到他那去了,这会估计正在收拾呢。” 尼克听了这话笑着说:“那群哥哥们老是和我吹牛说他们马上要成为预备骑士了,怎么隔三差五的就搞事。” 奥隆安冷哼一声:“真有启明骑士在这恐怕先把那群混小子抓起来,真是无法无天。” 川德罗宾切牛排的右手一顿,想到刚来这里那天遇到的那群男孩,面色顿时古怪起来,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我离开科尔多巴太久了,难道现在的考核标准变得如此宽松,这样的人也可以做预备骑士?” 梅乐迪摇摇头,解释道:“事实上,他们连着塔尔全都在第一关被刷下来了。塔尔最近收敛了很多,那些孩子我们已经打算都放回家去。” “这样也好。”川德罗宾点点头,“我敢打赌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启明星的认可。” 奥隆安说:“罗宾教授,我们得知您今天下午带着尼克做了一个小实验,成果斐然。但是他还在魔力暴动期,以后这样的实操课少一些为好,只教他一些读写方法更稳妥一些。” “听上去他的觉醒很不顺利?”川德罗宾有些意外,这小孩刚才变身十分娴熟,“不管怎么说,我会注意的。” “我们无意干涉教学。”梅乐迪满脸歉意,“哦,这种时蔬只有这个季节能吃到,您多尝尝。” 晚饭后,尼克跟着母亲一路到了书房,眼看着就要被关在门外,他急道:“妈妈,我今晚还要读《信约》呢,我要进去。” 梅乐迪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尼克也看到了奥隆安和塔尔在屋内低声聊天,梅乐迪拒绝道:“我们今晚有点事要商量一下,你早点睡吧,忘了吃饭时都困成什么样子了么。” “好吧。”尼克松开母亲的裙摆,跟着仆人回到了屋内。 他刚准备去洗漱时,突然看到床头的水杯,眼珠子一转,便聚精会神,对着杯子说:“漂浮。” 仍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这次尼克清晰的看见水杯颤颤悠悠的从柜子上面飘起来,在空中做着不规则浮游运动。 “我是天才!”尼克狂喜,他又一次成功施放了刚学会的小法术,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这才席卷全身,让他不停的欢呼。 “少爷,怎么了。”门外守着的仆人敲门问道,尼克瞬间噤声,杯子也哐当一声从空中砸到地上,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我看到好玩的故事书了,你不用管我。”尼克回应道,他弯腰捉起乱滚的水杯,看着自己的小木床,心中那个想法蠢蠢欲动。 等到门外的仆人离开,他悄悄把木床抬起来,然后跳到上面,也顾不得自己没有洗澡了,窝在被子里狂笑一阵子后,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梅乐迪来叫尼克起床的时候,看到儿子卧室门口乌泱泱的挤了一堆人,她心中一惊,连忙高声问:“这是怎么了,挤在一起做什么,都散开!” 一个小女仆跑过来,说:“夫人,您快来看看,这……” 人群一分为二,露出卧室里面,只见屋内的物件都在乱七八糟的漂浮着,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木床和颠倒的衣柜,到处都不见尼克,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正埋在地上的被子堆里睡得正酣。 害怕砸到尼克,梅乐迪没有立刻解咒,她走进去拨开乱飞的玩具和衣服,把尼克挖出来,拍拍他的小脸蛋,哭笑不得说:“快醒醒吧,再不醒家都要被你拆掉了。” 尼克舒服的伸个懒腰,懵了好一会才发现周围不太对劲,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妈妈,我不知道怎么解除魔法,之前都是自己掉下来的。” 梅乐迪倒不担心这个,她把尼克抱起来,说:“先去刷牙吧,屋里等会就收拾好了。”看着屋里纷飞的物件,梅乐迪感叹道:“你才这么小,魔力就如此庞大了。” 尼克睡了个好觉,心情美丽,高兴地说:“大家都夸我是天才,你们多说点,我好喜欢听。” “你还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这自恋的劲儿让人气的牙痒痒。”梅乐迪朝尼克屁股上拍一巴掌,“下次不许背地里偷偷施法了听见没有。” 尼克搂住梅乐迪的肩膀,乖乖道:“我不会再这样了。” 大院里,只有塔尔一个人跟着剑术老师训练。等到快早饭的时候,那些男孩才稀稀落落的到这里集合,有的人甚至衣冠不整。 见塔尔脸色难看,有个光头男孩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参与调戏女仆,昨晚是我恋人来找我了,所以才……” “重点是这个吗!”塔尔忍无可忍,怒吼道:“我们已经被淘汰一次了,现在距离最后一次考核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你们为什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整天就在这里混日子,如果不想好好训练的话就滚回家去吧!” 见一贯好脾气的塔尔大发雷霆,大院里鸦雀无声,光头男孩不知所措,嗫嚅说:“别这样,塔尔,我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我爸会杀了我的。” 塔尔把圆盾和长剑向脚边一扔,冷漠道:“这话我都听烦了,我们一直没有成绩,他们已经容不下我们继续拖下去了。” 他用手在脸上使劲抹了一下,“估计今天就会有人来通知你们,我们的骑士训练编制要解散了。” 众人大惊,一瞬间炸开了锅。其中几个平时训练还算上心的人已经红了眼眶,他们都是农户之子,被父母送来参与训练也花费不菲,这样狼狈回去会让家人大失所望。 “其实我也明白我是不可能成为骑士老爷了。”光头男孩把盾与剑放回武器架上,说:“很抱歉拖累了你,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剑术老师摇了摇头,又抽出长剑,刷刷挥了几下,横过身前,莞尔道:“你只学了个入门,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太多了,比起天赋你更缺少的是一颗恒心。” 塔尔说:“前一段时间去监工耽误了太多时间,是我对不住大家。”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会去和父亲求情,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大伙不要再这样散漫了。” 直到训练结束,这群人都异常沉默。早餐开饭前,剑术老师和塔尔单独说:“你若是下定决心一个人去考核,就不该心软又答应给他们一次机会。” 塔尔说:“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想……” 剑术老师打断说:“他们不会感激你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再者说,解散编制是领主的决定,你要为了他们去反驳你的父亲吗?” 塔尔不说话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有点闷闷不乐,奥隆安察觉了什么,但一直没有提。 某个下午,塔尔在书房里陪着奥隆安办公。他看了会《北地开拓史》,忽然想到了什么,怔怔看着奥隆安。 “父亲。”奥隆安闻言抬头,给了儿子一个询问的眼神。 塔尔说:“你和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奥隆安翻过一页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曾经是敌人,在一场战役中认识的。” 塔尔有点惊讶,又问:“什么战役?” 奥隆安道:“就是你看的书,北地开拓战,这是二十多年前帝国打的最后一场战役。当时卡玛拉联合会控制着北地,是帝国开疆北上的最大障碍,你母亲当时就是这个巫师联盟的贵族魔法世家一员。” 这本书是八年前编纂的了,塔尔翻回前几页看了一眼,说:“应该叫雾凇战役,是为了解放北地受法师强权统治的民众所发起的战争。” 奥隆安说:“官方对它的解释,不一定是最准确的。” 塔尔含糊地嗯了声,继续读了下去,从这本书里他知道了二十一年前雾凇战役的起因,发展,结果。 本因其实是北地大量的魔力资源以高昂的价格卖给奥术帝国,制成魔法物品后被卡玛拉联合会以极低价格买回该地区。众多法师家族不满恶劣的贸易逆差,使得议会迫于多方压力对卡玛拉联合会宣布战争。 “塔尔,你怎么看待这场战役?”奥隆安放下手中的文件,问道。 塔尔说:“这是一场入侵战争……”他意识到了奥隆安也参加了这场战役,而母亲梅乐迪也被派上了战场,经过了一番血的洗礼。 奥隆安点头道:“你没说错,确实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入侵,但是我们一般管这叫做开拓。” 两人静默许久,奥隆安继续低头翻看他的文件。 塔尔说:“父亲,你杀过人吗?” 奥隆安没有抬头,说:“当然。”又是良久的安静,“也许那不能叫做人了。战争前夕帝国恶意倾销一种魔力成瘾品到北地,吸食者会逐渐四肢瘫软,躯干肥大,智力缓慢消退,变得易怒易惊,丧失感知和判断力,喜食人肉,可谓是真正的恶魔。” 塔尔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说:“他们竟然对平民……”他似乎又想到这是一场正式的战争,于是收回了幼稚的想法,问:“有过生命危险吗?” “有,我差点死在你母亲手里。”奥隆安说:“当时骑兵团奉命去铲除一座法师塔,在半路上遇到了莉莉娅。你母亲假扮一个流亡的卡玛拉贵族,趁我的小队放松警惕时搓了一个魔力引爆,当时就炸死了七个人,我差一点就死了。” 塔尔听的心惊胆战,完全忘了敌人是自己的母亲,说:“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奥隆安把笔抵在下巴上,回忆道:“我只记得我当时气坏了,恨不得把这个骗人的女孩活剥了,哦不你不要这样看我,这就是我当时真实想法。” 见塔尔面色诡异,奥隆安无奈说:“和你母亲的相识印象真的很糟糕,我们都因为阵营而无缘无故的互相敌视。” “也不是无缘无故吧,我想她一定因为那些成瘾品恨极了耐色人。”奥隆安看了一眼墙上的耐瑟瑞尔地图,说:“如今看来这场战争确实是惨败,我们连一点卡玛拉统治地区都没啃下来。” 塔尔有些想不明白,“就这样议会仍不死心,还想要接着打吗,那些学派,骑士团就眼睁睁看着?” 奥隆安失笑,摇了摇笔,说:“那种炼金药剂惊动了密城等反虚空学派,他们调停了战争,至于骑士……那些规则,戒律一半是说给启明星听的,另一半是用来束缚底层骑士的。所以很多人能拿到骑士之力,但是成为大骑士的却寥寥无几。” “因为只是想获得力量,却没有真正地约束自己。”塔尔喃喃说,“那我岂不是完了?” 奥隆安说:“其实只需要一个信仰,或者是执念。如果没有,只能证明没遇到合适的人,不用太逼迫自己。” 塔尔也不再看书了,他注视着奥隆安忙碌的样子,轻声问:“我可以给他们求个情吗?” 奥隆安扬眉笑道:“当然可以,我这几天没赶他们走,还以为你能领悟到我的意思呢。” 塔尔露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奥隆安欣慰地说:“你在这里永远不用想太多,就算不能成为骑士,继承爵位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第5章 夏去秋来 当第一缕凉意在清晨袭来的时候,法瑞斯的秋象伴随着落叶悄然来临了。 庄园里到处都是纷飞的枯叶,负责打扫的仆人每天都怨气冲天,大部分的壮年人都被领主派到附近的村庄协助秋收。 每天下午尼克都能在他们的裤子上发现吸附的苍耳,这种扎手的种子被他拿来整蛊,并且乐此不疲。 梅乐迪最近带着尼克和几个女仆一起建好了花园里的石头路。她对于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非常满意,特地在花园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茶话会以示庆祝。 “这也太无聊了。”塔尔被拉过来,看着在场的四人吐嘈道:“尼克和罗宾先生还要顺带着上课,根本就只有你一个人想开茶话会。” “你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了他们。”梅乐迪不满道:“你回来这快两个月都没怎么陪陪我,今天你们休息,来和我聊会天很不爽吗?” “和您这样的美人共进下午茶是我的荣幸,莉莉娅女士。”塔尔装模作样行了个绅士礼,惹得尼克和川德罗宾在一旁低笑。 梅乐迪喝着红茶,说:“一个闷在屋里死学,一个在外面玩命的训练,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可是我下个月就要考核了。”塔尔拿起一块蛋糕,说:“没时间劳逸结合。嗯,这点心真不错。” 尼克放下手里的书,伸着脖子朝这边问:“哥,你通过考核之后想去哪啊?” “我打算先去科尔多巴一趟,然后就去王城那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大法师招收权杖骑士,预备役也行。”塔尔看上去信心满满,很是乐观。 “那你十多天后就要走了。”尼克有些伤心,“我们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尼克。”塔尔正色道:“学会分别是一个重要的课题,我们共同努力,不要让思念阻碍前进。”他用一张草稿纸折了一只青蛙,松开紧压的尾部,把它弹到尼克眼前。 “不要跟我说大道理。”尼克抓过纸青蛙,“说真的,我要是在密斯卡沃伦一个人害怕了,或者是想你们了怎么办?躲在屋里偷偷哭吗,那太蠢了!” 川德罗宾端详着尼克苦恼的面容,眉毛动了动,伸手拿过纸青蛙,笑道:“不如我们轮流给你说句鼓励的话,用留影魔法转录在这上面,以后想家了就拿出来听听。” 梅乐迪赞同地说:“一人说一句,我先来吧。”她放下茶盏,待川德罗宾施法完成后,温柔道:“如果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就回头看看,我从始至终都在陪伴着你。当你觉得不如人时,不要自卑;当别人忽略你时,不要伤心;伤心了就回家吧,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等你。” 尼克有些羞涩,小声说:“怎么把我想的这么脆弱。” 塔尔想不出来什么鼓励的话,便说:“我给你吹首曲子吧。”他掏出一个口琴,摆弄几下就开始演奏。 悠扬的乐声在花园中起伏,吸引来许多仆人在梅乐迪身边停驻。 尼克坐在长椅上,抱着一膝,倚着背后的柱,而川德罗宾坐在对面,背靠另一根庭院柱子,一脚踏在长椅上,大家都看着塔尔边演奏边摇头晃脑,对着尼克挤眉弄眼。 “金黄洋溢、果实圆熟,你和太阳成伴友; 累累珠球、葡藤满缀……”川德罗宾低沉的声音响起,尼克登时笑了起来,他们都听出来这是经典的乡间小调《秋颂》。罗宾的声音唱起歌时带着令人心灵软化的温柔,又有种顿挫的激昂,没有任何音乐伴奏的男性声线一起,和着塔尔的乐声,一起流进了留影魔法之中。 “篱笆下的蟋蟀嘶鸣歌唱; 红胸的知更鸟婉转呼哨; 而群羊在山圈里高声咩叫; 丛飞燕子在天空呢喃不歇; 这是昔日之歌,忽而高飞 忽而下落,随微风起灭。” 塔尔演奏完毕,众人都不停鼓掌,川德罗宾完成施法,把纸青蛙还给了尼克。 “这个怎么激活呢?”尼克把它翻来覆去得看,“我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留影玩具呢。” “第二次,尼克。上次给你弄了张实验成功的照片,你不会已经丢了吧。”川德罗宾写了一串符文在纸上,“留影再激活需要用到聚能符文的变种,我们不久之后就会讲到的。” 留影魔法被罗宾激活,虚影在空中投射铺展,悠扬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引得众仆人惊叫连连。 “我的口琴技术退步了。”塔尔回看自己的表演,啧啧评价道:“罗宾先生唱的真好,尼克,你看看你笑得缺的大门牙都露出来了哈哈哈哈。” 尼克对纸青蛙爱不释手,哪怕被塔尔调侃也没有恼火,只是一直傻笑。梅乐迪拍拍手,喊道:“好了,你们该干嘛去就去吧,下午茶结束了,别把这堵的水泄不通。” 临走前梅乐迪通知几人一件事:“密城大概一周后就要飞过法门,听说会伴有有大量的奥术彗星,场面一定很壮观,到时候我们都看看。” 尼克跟着川德罗宾回到了图书室,手里还不停摆弄着那个青蛙。川德罗宾看他实在喜欢,便说:“今天就试着学一下聚能的几个小变种符文,学会之后你正好可以自己试着用这个留影。” “老师,你们施法时有什么特殊感觉吗?”尼克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我每次施法毫无感觉,就像说了句话,这件事就发生了一样。” 川德罗宾摩挲着下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半晌道:“其实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我们通常所说的魔法,本质上只是奥术符文的一种表现。当施法者使用符文施法时,灵魂本质就会与相应的符文力量沟通交流,引动魔力介质对物质世界进行改造。” 尼克沮丧说:“我没有任何沟通的感受,这代表什么呢,符文看我不顺眼吗?” 川德罗宾猜测道:“这也许和你天生的魔力亲和体质有关系,请你原谅我也不是专业的施法者教师,这方面我也知之甚少。” 尼克忙说:“怎么会,老师您很博学,也许密城那里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吧。”他看了看川德罗宾之前写好的聚能变种符文,发现比基础的符文单元复杂了几个数量级,一时间头昏眼花。 “哦,今天学不到这个。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充能魔法了,我们今天只要学习其中的几个小关节便好。”川德罗宾把那张纸收起来,夹在书里,重新给尼克写了几个符文关节。 尼克俩只脚丫在凳子下慢悠悠的晃着,一边听川德罗宾讲解符文结构,一边想到塔尔即将出去闯荡,有点心不在焉。 然而过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听见川德罗宾要提前辞行回法门城时,瞬间傻眼了。 “你一定要走吗?”尼克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突然,伤心地说。 “是的,尼克。”川德罗宾说:“王都附近发现了一座大墓,向全国征集了学者进行考古工作,我也是其中一员,即日就要启程。” 尼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秋收月过后塔尔就要离开,巫日后法瑞斯夫妇也要回到法门城中处理公务,只有他必须呆在城郊。 现在他的启蒙老师,川德罗宾也要回去吗? 这天下午,尼克拿上长笛,站在图书室里和川德罗宾练习《致海涅》,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川德罗宾只稳稳站着,对着板子上的曲谱细细吹了一遍。尼克跟在后头,用不太灵活的手指头艰难地复现。 这曲子听上去欢乐,细品却有种荒凉。尼克吹着吹着眼眶里蓄了一包泪水,索性停下来抹干净,说:“这首送别曲太惹人伤心了,老师我们还是去帮你收拾行李吧,你明天就要走了。” 川德罗宾收起乐器,点点头。他来的着急,又生着病,便没带太多行李,只一个大箱子和一个皮包,这回临走,法瑞斯夫妇倒是给他准备了大包小包的报酬和礼物,要他带回法门城的家里去。 川德罗宾把一些资料收好,犹豫再三,还是递给尼克一小块不规则白方块。 尼克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接过来端详一会,就听到川德罗宾说:“这是我早年遇到的一只鹰身女妖的胸骨,我在上面镌刻了一套自运行的防护魔法,就当是老师送你的礼物,祝你有平安顺遂的人生。” 尼克默默抓紧骨头,不抬头也不说话。川德罗宾笑笑,说:“还在伤心呢,又不是见不到了,说不定以后老师能沾你的光去密城参观一下呢。” 尼克嗯嗯点头,川德罗宾看他又高兴起来,道:“没什么要收拾的了,把骨头拿过来我给你穿个绳,就当个项链随身带着。” 尼克登时心花怒放,在一旁看川德罗宾给他做了个小项链,兴高采烈的把它戴在脖子上,围着镜子来回欣赏。 “老师,谢谢你。”尼克非常认真的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翌日早饭过后,川德罗宾就把所有的行李和货物都收进了马车,与送别的众人告别,又朝尼克摆摆手,便坐马车离开了。图书室里就剩下艾格尼丝与尼克二人了,每天要学的内容川德罗宾都早早写了下来,进度倒是不用担心。 但是尼克学的实在是太快了,加上艾格尼丝又实在是古板无趣,他便开始偷偷在学习时间玩玩具,看故事书。 这些伎俩没能逃过牧师的眼睛,艾格尼丝又把他的玩具和故事书都放到书架的最上面,为尼克制定了每天的计划。 不用练习魔法,那么就只剩下看书,尼克每天早上可以随便睡觉,或者与艾格尼丝下棋,下午则需要保证两小时的阅读时间,其余时间里自由安排。 这天下午尼克似乎一直在想什么,晚饭时他忽然问道:“妈妈,今晚是不是密城就要飞过来?” 梅乐迪一拍脑袋,说:“最近秋收真的太忙了,这么重要的事我都给忘了。”她起身翻了翻墙上的日历,确定道:“确实就是今天。” 奥隆安擦擦嘴,说:“那今晚都别睡太早,我们在花园里坐一会,看看这座浮空城飞过天际的壮景。” 尼克难得找到一点新奇的事情可做,大力赞成父母的决定,却听塔尔问道:“晚上几点,我想要去补觉,到时间了再来叫我吧。”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十分疲倦。 梅乐迪拍了一下塔尔的脑袋,说:“去睡吧,到时间会有人去叫你的。”塔尔无力地点点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吃完晚饭,夜幕渐起。最近秋收刚结束,众仆人都闲了下来,于是都聚到湖边一起等待着密城飞来。 庄园的建筑群就在湖的另一边,岸边建满了辉石灯,让平时的夜晚不会过分漆黑,湖中有些小船上点着油灯,水面上浮光跃金,点亮了倒影中的无星之夜。 蓦然,湖边的魔能灯被人为关闭,除了个人手中的手提灯外,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原本有些喧闹的湖边也跟着寂静无声,众人都明白重头戏要来了。 尼克坐在奥隆安肩头,小声朝父亲问:“现在天都黑了,能看见密城啥样吗?” 梅乐迪和奥隆安在北地是见过密斯卡沃伦的,此时都笑着不说话,故意吊尼可的胃口。 突然,有个女仆惊呼:“看天边,好亮!”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夜幕突然被几道绚丽的光晕撕开口子,照的地面如同白昼。尼克有些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之后,他看着满天的奥术彗星惊叹的发不出声音。 一座漆黑的岛屿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南飞去,只有尾部留下了数十道彗星拖尾,隐约照亮了密斯卡沃伦的轮廓,那是一座即使在高空飞行,也占据了小半块视野的庞然大物。 湖边又开始吵闹起来,众人许愿的许愿,还有不停怪叫的,甚至还有磕头的,惹的梅乐迪在那边直皱眉头。 尼克突然啊了一声,说:“我们忘了叫哥哥来看了!”奥隆安也一拍脑袋,他们都把这事忘了个彻底。 “真可惜,这么美的景色。”尼克的眼睛倒映着彗星的绚丽光影,“竟然真的有飘在天上的一整座岛屿,太强了。” 梅乐迪说:“这可是预言学派的得意之作,有这么一座空天要塞,可以说世界各地哪里都可以去。” 奥隆安撇撇嘴,说:“到处都当搅屎棍子才比较贴切,耐瑟瑞尔因为密城已经吃了无数次瘪了。” 尼克惊讶道:“密斯卡沃伦不属于帝国吗?”他扭头,这一会的功夫浮空城已经划过天际飞到远方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东南方向的半边天都被照亮。 梅乐迪说:“怎么可能,大部分的法师学派都骄傲的很,不会轻易向凡尘政权低头,尤其是密斯卡沃伦这种大学派。” 奥隆安把尼克向上颠了颠,正要说话,突然管家急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因为没有灯光还差点摔了一跤。 “小心。”奥隆安把尼克放下来,问:“什么事这样着急?” 管家站稳,急道:“来了一大队骑士,说是南边大批行省闹独立运动,组织了起义军要求自治。他们是王都派来的先锋队,要跟您洽谈事务,大部队明天就到了。” “什么?!”奥隆安大吃一惊,耐色瑞尔南北矛盾由来已久,但也没有到兵戈相见的地步,怎么突然爆发内战了呢? “我抱尼克回房间,你快去处理,不要担心我们。”梅乐迪牵住儿子的手,朝奥隆安点点头,说:“小心安全。” 奥隆安摸了摸尼克的脑袋,跟着管家跑去政务厅。尼克有些懵懂地问:“打仗的话,爸爸会很危险吗?” 梅乐迪说:“你老爸都快五十了,不用上战场的,安心睡觉去。”她又叫周围的仆人们都快点散去,却看见塔尔正往这边走过来。 “我怎么看见爸爸急匆匆的就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塔尔睡得有些晕,绕着湖边一路摸黑走过来。 “估计是要打仗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有的忙了。”梅乐迪简单地跟他描述了现况,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全力准备考核就行了。” 一旁的女仆长被叫过来,梅乐迪嘱咐道:“今天开始不允许庄园里的仆人私自回家,有人要外出跟我报备,尽量减少人员流动。”见女仆长点头,梅乐迪便带着儿子们坐船回去了。 第6章 战争阴影 几人快要靠岸时,关闭许久的辉石灯被重新启动,一时间灯火通明。尼克察觉母亲情绪不太好,趴在她肩头默默抱着她,一起看着起伏的波浪。 “耐色人真的是一个崇尚武力的民族。”梅乐迪回忆过往,“你们可能没见识过,但战争与征服才是这个国家的基调,矛盾总需要一个宣泄口。” 塔尔犹疑片刻,问道:“上次海力森议员说过议会目前正在筹备新一轮开拓,好像没预料到南部矿区魔坊主们会突然独立宣布战争。” “你提醒我了,如果考核结束议会建议预备骑士们积极加入平叛军团的话,你不要理会。”梅乐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又说:“这是海力森透露过的暗话,这场战争可能议会早有安排,你要审时度势,不要被轻易裹挟。” 小船靠岸,塔尔先一步跳到岸边,伸手把母亲和尼克拉上来。尼克想起《化身为神》中的悲惨战争,担心的拉住哥哥的手,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塔尔。” 塔尔点点头,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很庆幸你们如此爱我。”青年把弟弟抱起来,和母亲有说有笑的往庄园走去。 政事厅中,奥隆安沉默不语地看着一名骑士打扮的男人坐在窗户边,借着辉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这奢华的庄园。 “关于征兵这件事,我早跟议会达成过共识,今年的新兵们开春就已经前去王都了。关于法瑞斯自治领壮年人口严重不足的情况我也不想再多费口舌,您请回吧。”奥隆安驳回了这位平叛军将领的征兵令,平静地说道。 “北方可不产这些上好的石料。”窗边的男人站起身,他并不高,但却咄咄逼人,“地处大平原,自由港和南方矿区之间,法瑞斯领真是富得流油啊,只要这一面墙,南边就要用几个矿工的命来挖出来。” 奥隆安不理会这个人的话语,质问道:“议会的正式文件呢,没有任何证明我怎能相信你手里的征兵令,再者说不向平原地区征兵,朝这里征兵真的是议会能想出来的点子吗?” “他们不受命于议会,等在法门城外的是柴多洛斯基皇室的私兵。”男人摘下了他的头盔,放在了桌上,说:“虽然受制于议会,但皇帝仍有权利组织临时军队用于维护帝国完整。” 奥隆安瞳孔一缩,这个头盔的造型不像普通骑士的尖角盔,而是作虎头状设计的,上面铸有醒目的紫罗兰徽章。 认出这是皇室勋章的奥隆安喉头攒动,他端详片刻男人的面容,顿时眼前发黑,艰难地说:“您就这么跑出来了,议会怎么可能同意!” “世界不只属于法师,议员们不可能一直同心。”男人踹了踹脚下的昂贵地毯,厌恶地说:“他们需要我时,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在这之前,我甚至被议会扔在大裂谷自生自灭。” 奥隆安下意识地想叫艾格尼丝进来,使用传讯魔法联络王都,但还是冷静下来,解释道:“我以为耐色瑞尔转变为君主立宪制度快两百年,皇室应该已经接受现状了。” “但是柴多洛斯基仍然在名义上拥有这个国家,议会因此忌惮极了我们。”男人冷笑着说:“让那群老头子彼此倾轧去吧,我不会继续奉陪了。” 今夜已经过半,天空舒朗,无星无月,仿佛几个小时前的奇景从未出现过。奥术帝国的皇帝摩挲着紫罗兰徽章,说道:“即刻征兵,这是命令。” 男人看着奥隆安,知道他一定会同意。果不其然,法瑞斯领主单膝跪地接受了皇帝的指令,承诺半月内会有一批军队从法瑞斯领内集结,人数会让皇帝满意。 隔天一早,文件像雪花一样飞向庄园。三年一次的骑士考核、密城安置与征兵令一重又一重的压过来,简直让人喘不过气,好在大部分事情都有条不紊的按规划进行,只是突如其来的征兵令在领内掀起轩然大波。 一大早便有数波女仆来请见梅乐迪,想要向她求情赦免家中青壮的兵役。门外凄惨的哭声引的尼克频频分神,导致一上午的功课几乎原地踏步。 “不要分神,尼古拉斯。”梅乐迪头也不抬的快速批注部分小政令,连部分行政人员都被迫要去参军,导致她被奥隆安抓了壮丁,“服兵役年龄区间在三十至四十五之间,并且每个名额都给予了相当丰厚的补偿。” “她们并不知道要打仗了,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突然征兵。”艾格尼丝也在书房中,大量民众涌入教会寻求祝福,牧师们也忙的像陀螺一般脚不离地。 尼克悄悄竖起两只耳朵,听梅乐迪说:“……已经尽力避免一户多征和独户不征了……听说那位皇帝现在就住在城外军营里……他是冲着南边的矿物所有权去的,这场仗怎么打起来的都不好说……” 尼克的心顿时砰砰狂跳,诗歌大骑士的后裔就在法门城外!无比憧憬的偶像离他如此之近,尼克对作业失去了所有兴趣,耳朵快伸到俩人中间去了。 梅乐迪快被尼克这明目张胆的开小差气笑了,恨道:“你干脆直接坐过来听算了,省的脖子伸那么长啊!” 尼克讪讪放下纸笔,说:“早上的时候好多阿姨来跟我道别,她们的丈夫要去参军,不能够再留在这里任职了。” “每个人都不容易,家里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呢,我都给了相当可以的补偿,足够她们将孩子扶养长大。”梅乐迪在一份文件上签字,说:“真是大出血了,也不知道是哪位议员在背后支持皇室,能不能给点经济补偿!” 艾格尼丝说:“领内被抽走大量青壮,来年的春耕才是大问题。领主已经动身前往自由港,商议租赁劳动力事宜,预计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门外哭声渐稀,梅乐迪也叹口气,说:“连艾莉什(女仆长)都要辞职,等到塔尔一走,这园子里就没什么人了。” 艾莉也是看着塔尔和尼克长大的老仆人,那只稀有的独莫犬就是她托亲戚从别处买来的。如今听到她要回家的消息,尼克那颗因为皇帝到来而颤抖不已的心也渐渐凉下来,转而变得惆怅。 老人就像秋天里的枯叶,虽然还挂在枝头,却随时会飘落,这次离别,下次再见面就难了。 大部分的仆人都走了,只留下几个留在园子里。花园里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直到他们几人铺的那条小路也看不见的时候,塔尔也要远行了。 作为奥隆安的长子,他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这次骑士考核塔尔的成绩优秀,只待前往骑士总部报到便可成为一名预备骑士。 与他同行的还有部分通过考核的队友,其中就有那名改过自新的光头男生,几人说说笑笑地在湖边乱逛,计划如何前往科尔多巴。 尼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发间全是树叶,显然是半路摔了一跤。塔尔脸色一沉,把他拘在身前,蹲下给他整理仪容,问:“这么着急,还把自己给摔着了,疼不疼?” “我没事。”尼克喘了两下,继续说:“妈妈很着急的样子,叫你快点回去,还有这些哥哥们也一起!” 塔尔不假思索,抱着尼克和众人一起跑回庄园。一进屋梅乐迪就迎上来,面色难看地说:“出事了,皇帝对西部通过考核的预备骑士发出邀请,希望你们加入平叛军。”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疑惑道:“这是要我们参军还是?” 塔尔否认道:“要是参军就直接征收了,但是如果是骑士团建制的话我们还没有掌握骑士之力啊。” “他才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想要组建骑士兵团,至少要九位骑士和四十五位预备骑士,你们只是他盯上的充数的炮灰。”梅乐迪心情不好,说话相当难听,她把尼克接过来放下,从怀里拿出几张银色纸条,分给众人。 “下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日落前回到这里,你们明天凌晨就必须启程。”梅乐迪握住塔尔的手,说:“我是个自私的母亲,但你们才十六七岁,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为了那个野心家葬送性命。” “这是什么?”塔尔端详手里的纸条,但很神奇的是,不一会纸条就在他手心中隐去,只留一些花纹覆盖在皮肤上。 “狮鹫交通商团的车票,放心吧这样就不会丢了。快点动身回家收拾行李,时间紧任务重,务必在黄昏前回来!”梅乐迪回答道。 众人应声散去,塔尔刚想回房间去,就发觉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攥着,低头一看,发现是小小的尼克。 塔尔没说什么,把他的小兜帽拉上来戴好,牵着他往楼上走,梅乐迪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气。 塔尔的房间内,尼克帮塔尔收拾行李,干净的衣物和药物等物资都已经打包好,他们只需要收拾个人证明等物品。 “带上这个,塔尔。”尼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给塔尔戴上,说:“这是老师送我的防护项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塔尔有些惊讶,握住尼克的小胖手贴在脸上,笑道:“这很珍贵,我会保护好自己和你的项链的。” 看到弟弟还是有些闷闷不乐,青年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一直对于去密城学习这件事有些抗拒?” 尼克也说不上来,纠结道:“我喜欢魔法,喜欢施法的感觉……但是我怕我想家。” “这是一定的。”塔尔握紧弟弟的手,“但是我们可以尽力去看你,密斯卡沃伦不是什么有进无出的地方。就怕到时候你交到了许多朋友,完全把我们抛到脑后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尼克瞪了哥哥一眼,把手抽了出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你就这样一走小半年,认识的那个姐姐怎么办?” 塔尔身形一顿,看到尼克满脸八卦的样子顿时没好气道:“能成为骑士是好事,人家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尼克咧着嘴笑起来,他缠着哥哥给他讲讲他和女朋友的故事,期间梅乐迪上来检查了一下行李,也没有管他们。 离别是个煎熬的过程,我们能清楚的意识到相聚时光的流逝,数着倒计时倍感折磨。尼克今天晚上久违的和塔尔睡在一起,塔尔睡得很早,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尼克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的时候窗外有零零落落的人声和搬行李的声音,这无一不在告示尼克分别在即。 尼克咽了下口水,抱着被子喘气,仿佛要被悲伤所淹没,却又想到自己已经和哥哥约定好不要哭闹。有什么正在他的心底塞满,要释放出来,他翻来翻去,一夜未能成眠,一直在默默流泪,直到半夜时,他再次听见脚步声。 外面亮了些,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尼克马上不敢动了,怕被看见自己哭的发肿的眼窝,心里又是一阵哀伤。 梅乐迪走进来,拉过被子,给塔尔叫醒,一手摸了摸尼克的额头,俩人一起出房间去。尼克呼吸急促,睁开双眼,看着塔尔的背影,无声的哽咽起来。 这一夜尼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他再睁眼时,外面灰蒙蒙的一片,起身时只觉冷得哆嗦,壁炉里的炭火快烧完了,散发着最后的一点余温,晚秋的法瑞斯真的太冷了。 已经中午一点了,尼克穿好衣服开窗,看到天地间模糊不清的世界,大雨气势磅礴地冲刷着大地,像是要将一切污垢洗净。远处的建筑在雨中变得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般虚幻,水汽翻滚着扑进屋内,打湿了脚下的地毯。 “哇——”尼克目瞪口呆,记事以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难得一见?”有人在他身后突然说。 尼克一惊,猛地回头,发现竟然是川德罗宾!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兴奋的尖叫道:“老师!你怎么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川德罗宾搂住不停往他身上爬的尼克,说:“先吃饭吧,今天开始会很冷,注意别感冒了。” 梅乐迪一早就带着塔尔一行人出门去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午餐是管家张罗的,这位可敬的老人手艺相当不错,他对于年轻英俊的古文教授也颇有好感,非常欢迎他的归来。 两人吃过午饭,川德罗宾在图书馆的壁炉里把火烧得很旺,暖洋洋的,壁炉散发着红光,尼克根本就看不下书,思想漫无边际地乱跑,川德罗宾似乎昨夜也没有睡好,看了一会书,说:“老师睡会,困了,有事就叫我。” 尼克嗯了声,川德罗宾在地毯上侧着身睡了,尼克看着他以往一丝不苟的下巴上,竟然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老师为什么回来了呢,他不去考古了吗,他还会走吗? 他又担心送塔尔出门的母亲,想了整整一下午,心里忐忑许久。窗外的雨声如涛般轰然作响,仿佛天际裂开了一条缝隙。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窗沿流淌,奔泻着一长帘白晃晃的檐溜,像是悬挂着的素练。 某一刻,远方隐约响起闷雷声,仿佛有什么正在云层上滚动。尼克被吓了一跳,一股刺痛从眉心炸开,让他难受的叫出声。 几乎同一刻,川德罗宾醒了,他扶着地板支起上半身,揉着眉心问:“几点了?” “六六六……六点了。”尼克看了眼钟。 川德罗宾起身,清醒了些,说:“你是不是很难受。”他的眼神聚焦在尼克颈间,却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项链,疑惑道:“那块鹰身女妖的骨头呢?” 尼克忍着痛意道:“塔尔要出远门,我送他防身了。”川德罗宾走过来用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减缓了不少。 “那是一件法器。”川德罗宾哭笑不得道:“塔尔还不是施法者,防护魔法没有魔力支持自启动不了。” 尼克大失所望,他送塔尔的心意白费了,这时有人敲响图书馆的门,是老管家来叫俩人去吃晚餐。 晚饭时,艾格尼丝把汤和面包摆在桌上,来用餐的只有他俩外加一个艾格尼丝。牧师刚进来看见川德罗宾时显得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很礼貌地点头致意,坐下用餐。 尼克抬头道:“艾格尼丝,您听见了雷声了么?” 艾格尼丝点了点头,说:“附近大多是山峦,雷雪比东方平原更频繁。” 尼克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想着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而艾格尼丝眉头深锁,却仿佛有什么疑虑。川德罗宾则一言不发,尼克发现他盯着对面半开的窗户,眺望远方的雪峰。 黑暗的天空下,无数雷电在暴雨中闪烁,时不时有雷电落向山顶,照亮天际一整片漆黑的山林,这将是一场大暴雨即将前来的征兆。 这一幕仿佛高图埃的《终焉》中描述的场景——神的怒火化作无穷的伟力从天空降下,遗民跪坐于山峦之巅,朝黑暗的天空请求诸神的救赎。 尼克斯忽然兴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世人承认的正神只有圣光和生命之神等等几位,有没有一位天天一生气就会不停打雷的神明呢? 艾格尼丝的话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猜想。 “你觉得那是什么,尼克。”川德罗宾说,他今天吃的不多,盘子里只吃了一些内脏,素菜一口没动。 “啊?”尼克想了想,川德罗宾不说他还没发现不妥,这么一说,尼克想了想说:“有点像是魔法?” 被提醒后,尼克马上觉得事情有点严重,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为什么?”川德罗宾看着他的双眼。 “因为……因为……”尼克攥紧了刀叉,朦朦胧胧抓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所有的闪电都落向同一个地方。”艾格尼丝说,他无视川德罗宾指责的眼神。 “对!”尼克斯钦佩艾格尼丝敏锐的观察力,马上说:“可能有人正在……” “制造一场雷暴。”艾格尼丝眉头深锁,这种现象很明显是法师在施法了,“可是制造雷暴有什么用?” 一个法师,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外的山峰之巅施展法术,并引动了大范围的气候异变,这情况非同小可,必须马上通报法门城。然而雨天不好赶夜路,法门距离这里太远了。 “也有可能是想破坏什么东西,下午我就感觉不对劲,那名法师汇聚了海量魔力,异常的魔力浓度让我和尼克都感到不适。”川德罗宾沉吟道。 尼克倏然想起了什么,丢下刀叉转身就跑。川德罗宾和艾格尼丝看他往奥隆安的书房里跑去。 第7章 绑架 “尼克!”川德罗宾追在他的身后,进了书房内。 尼克匆匆翻阅文件,找出一张档案铺开,川德罗宾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是一封不久前艾格尼丝和梅乐迪讨论过的政令函。 尊敬的法瑞斯大人: 拉曼陵园年久失修,许多墓碑和秘法王雕像均有破损,我请求重修陵园,加派看守。 近期有不怀好意的小偷在半夜偷偷潜入,幸而被我的好助手莉娜发现,在半夜把他们赶出陵园,但它也不幸被击伤,疑似是施法者所为。 我年老无力,无法再打理先烈安息之所太久,万望领主能够同意请求,感激不尽! 你忠诚的:杰克。 艾格尼丝走进来,把被尼克扔的到处都是的文件收好,牧师解释道:“这座墓园于千年之前,在拉曼山脉最高峰上修筑建成,用于纪念千年之前大战中牺牲的英勇战士。不过已经没有多少法瑞斯人记得了。” 档案的下面被画了个大大的叉,整修请求明显被驳回了。师生两人都看向艾格尼丝,牧师尴尬地说:“我倾向于同意,但夫人并不是耐色人,她认为现在情况尚不明朗,我们应该保留资源和人力……” 川德罗宾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看了眼书房墙上的地图,发现引动雷暴之地,就在那座山峰之上。 作为一名信史学者,少不了要和一些古物打交道,川德罗宾敏感察觉这座墓园并不简单,问:“那名法师在那里引动雷暴有什么用?” “秘法王曾亲自监督这座墓园的修建,以前总有人认为那是他为自己修的秘密陵墓,但事实证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各种各样的离奇传说。”艾格尼丝摇摇头,并不是太清楚。 “那个法师正在把魔力压缩在墓园中,他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川德罗宾摸着下巴道,“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等会把这里的魔文特征和影像转录下来,寄给耐色奥术管理会,让他们来解决这个麻烦。” “会不会是这个法师是从南方叛乱行省而来,想用禁咒一下歼灭平叛军。”尼克脑洞大开,猜测道:“有人雇佣了这位法师,不想让皇帝带着征来的大军离开法瑞斯。” 川德罗宾和艾格尼丝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罗宾说:“禁咒虽然威力巨大,但都是通过二次影响和漫长作用后才能造成直观伤害。就算这位法师把法瑞斯的魔力抽干,直接用雷暴攻击也只能劈死圣西列许的一个军团。” 艾格尼丝头痛道:“我们这位皇帝陛下狡猾得很,大军三分驻扎在法门城外,每天的粮草供应都够我们忙的。” “其实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川德罗宾说。 “科尔多巴曾经并不是海滨城市,它的东边曾有一片绵延不绝的森林,里面居住着树人一族,他们不愿让大军借道东征。 当秘法王从塔里克的满天星花海中归来后,一直被异族视作恶魔,树人长老预言他必将众叛亲离,作为一名暴君在唾弃中痛苦死去。 秘法之王在众目睽睽下割伤手腕,与他最亲近的俩个臣子立下誓约,三分力量与军队,各自率领军队烧尽了黄金森林,并获得了母树的种子,最后移栽到了伽铎。” 艾格尼丝沉吟,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这是你们故乡的传说?听上去很有王道气息,但这和陛下的狡兔三窟有什么关系,效仿先祖吗?” “仪式。”川德罗宾说:“这是一种吟游诗人的,可以从历史中获得力量的魔法。秘法王相关史实的记载很少很少,具体文献都失传了,这个传说虽然并不准确,但部分拥有柴多洛斯基血脉的人,确确实实的能够从这个仪式中获得加持。” 艾格尼丝不可思议道:“吟游诗人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怪不得他们都是把史料视作珍宝的样子。” “我也只是猜测。”川德罗宾说:“当务之急是先把证据记录下来,找到你们的领主,把这事告上去。” “爸爸不在,艾格尼丝,我母亲呢,怎么一天不见她回来?”尼克问。 就在这时,外面有纷乱的马蹄声传来。 “法瑞斯夫人。”男人的声音在外面说:“我跟您保证过那些小子在我这会得到重点培养,您不该如此急迫地把他们送走,更不该在被我们发现之后还起武力冲突。” 尼克打开窗,看到下面大片的骑兵头盔,为首的男人似有所觉,头盔下一双鹰眼瞬间盯过来,把尼克吓得直接蹲下,只听梅乐迪在楼下疲惫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孩子我已经送走了,只怕整个法瑞斯没有什么能再为您服务的了?” “刚秋收完,我也发现很多趣事。布尔哈通河北岸居民种植小麦,南岸种植葡萄,北边居民愁眉苦脸,南岸一片欢声笑语。那些新兵都说要是能给家里人分到经济种植区就好了,可惜他们没得选。”男人下马,皮靴在水坑里踩出一片水花。 “您是皇帝,不必借着农业话题点我。”梅乐迪没有要请客人进屋的意思,就站在大门前说:“您想要绑架我们这些新式贵族上这辆战车,手段也该磊落一些,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对孩子下手。” 屋内,尼克反应过来后就想跑下楼去给母亲撑腰,被艾格尼丝死死按住,川德罗宾站在死角隐晦地打量灯光下的皇帝,皱着眉头,神情疑惑。 尼克见挣扎无果,忍住怒意冷冷说:“你们没看见吗,那个什么狗屁皇帝在欺负我母亲!父亲已经为他征兵的事跑断腿了,我要给他个大大的教训。” 艾格尼丝掐着尼克的手绿光一闪,男孩就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川德罗宾注意到楼下再度回归寂静,于是说道:“那个禁咒的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有太多信息需要沟通了。” 艾格尼丝点点头,道:“注意安全。” 川德罗宾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出去了,他看到几百米外的议事厅灯火通明,知道他们应该就在里面谈话,便抬脚朝那里赶去。 奥隆安的书房内,艾格尼丝把尼克放在沙发上,又取出一本笔记本,这是几年前奥隆安亲自抚养小儿子尼克时留下的笔记。 翻到某一页,倏然间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艾格尼丝刚要反击,便闻到一阵异香,继而头晕目眩。 一名戴着罩头皮铠的男人抱着尼克,迅速地从后窗翻了出去,艾格尼丝手上的笔记本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川德罗宾警觉,转身回到别墅内,书房中除了瘫倒在地的艾格尼丝便空空如也,只剩下窗帘飘荡,川德罗宾怒吼道:“站住!” 他愤怒地抽下书房墙壁上的宝剑,翻身跳出窗外,朝着劫掠者逃跑的方向追去。 尼克被冷风一吹,登时清醒过来,然而头上被罩上一个黑色的口袋,只余两个小孔让他呼吸。 尼克猜测这是一起绑架案,然而挟着他的男人已经找到了马,并不回答他的话。上马时非常迅速地把他的手腕捆了起来,将他放在马上,骑着马飞速疾驰而去。 眼前一片漆黑,匪徒足足驰骋一夜,尼克感觉到四周渐渐地亮了起来,应该已经是早上了,他困得不行,昏昏欲睡时,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 环境似乎还是野外,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就这样把他绑架来了,法瑞斯领一定会用尽办法追杀我们。” 绑架自己的男人没有说话,尼克仍靠在他的身上,困得意识模糊不清,感觉自己被提到另外一个人的马背上,那人仿佛是个强盗,满身的汗味。 “走吧。”那女人的声音又道。 马蹄声响,尼克跟随这伙劫匪又开始翻山越岭地前进,一路上没有任何人交谈,他在马上时睡时醒,到了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停了。尼克被从马上提下来,放在一旁,劫匪仿佛知道他的身份,没有粗暴地对待他。刚被放在地上,一只手便解开了他的罩头黑布,尼克双目眯起,不能适应光线,又饿又冷。 面前坐着一个穿黑袍子的女人,四周是陌生的树林,远方血色的落日渐渐沉入雪山。 “你们是什么人!”尼克马上叫了起来。 “安静。”那女人嘴唇苍白,皮肤白皙,犹如许久没有见过日光,她戴着兜帽,遮去了半边面容,冷冷道:“你的家人找不到这里,死心吧,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以后就会放你回去。” “你太看得起我了。”尼克冷冷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配合,你才死心吧。” 男孩眯起眼看着她,又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是某个古老的森林营地,看上去除了几间摇摇欲坠的房屋和几处篝火痕迹,便毫无人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伊拉。”那女人冷漠地说:“受一个朋友的委托,来取一件东西,我想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尼克脑袋转了转,但他实在又饿又冷,只眯起眼道:“你们不说明白,我根本不知道!” “确切的说。”莫伊拉淡淡道:“是你老师的眼睛。” “罗宾教授的眼睛?”尼克眉头深锁,注视莫伊拉,说:“你是一个黑法师,需要这些生物器官?” 莫伊拉没有说话,尼克道:“但是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任何魔力波动,你到底为什么要挖掉罗宾教授的眼球?识相的话最好把我放回去,否则我爸爸和法瑞斯领不会放过你。” “小猫咪,你现在自身难保。”莫伊拉起身,伸出手指,勾了勾尼克的下巴,尼克被捆着双手,无法抵抗,别过头去,莫伊拉又递给他一碗汤,说:“喝吧。” “我不吃。”尼克冷冷道。 “没有下毒。”莫伊拉把碗一放,力道没掌握好,汤汁撒了满地,她啧道:“不吃也罢,随便你。” 说毕莫伊拉便走开了,剩下尼克坐在篝火旁,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逃跑,莫伊拉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别打主意逃跑,这里附近全是野兽,你逃不了多远就会被野狼吃掉的。” 似乎在证明她没有撒谎,远处隐隐传来狼嗥声,法瑞斯领中心地带很少有这样郁郁葱葱的森林,尼克想自己大概是被拐出家乡了。 “你是一个占星师。”尼克突然说。 莫伊拉有点意外,眯起眼看着尼克,喃喃道:“我低估你了,你非常聪明,你真的只有九岁吗?” 尼克道:“知道我怎么猜出来的么?你和劫匪们在一起,看上去又不会武艺,所以你一定有特殊的能力。” “我见过占星师长什么样子。”尼克又道:“你穿着黑衣服,皮肤很白,是病态的白,你一定很少见到太阳。” 法门城里就有一名占星师,永远住在城墙上的一座哨塔里,是个神秘的人。那次来到父母亲的面前时穿着黑色斗篷,露出苍白的手臂,拿着一枚水晶球,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面容。尼克从小到大,只见过那占星师一次,还是在五岁的时候。 占星师给他的印象,只有黑色绣着金线的法袍,以及那苍白的肤色。他会在城内随机给居民各种预言,有一些人相信,有一些人则完全不信。 “星辰告诉了你什么?”尼克眉毛动了动,丝毫不紧张,反而笑了起来,说:“你是密斯卡沃伦出来的占星师吗?我还准备去那里学习呢,说不定这都是误会。” 莫伊拉淡淡道:“小绅士,你最好不要知道这么多,我和密城那帮疯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肤色是天生的,你的推断全错了,误打误撞猜对了罢了。。” “谁雇你来的?”尼克道:“某个领主?还是那个正在引导禁咒的法师?” 莫伊拉神色严峻,她这会沉默了,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尼克笑道:“我又猜对了?” 莫伊拉马上起身,走到一旁去,尼克又叫道:“占星师,你的星辰没有告诉你,我只是一个连学徒都算不上的初学者么?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莫伊拉离开了篝火前,不再让自己暴露于这狡猾男孩的视野中。至此,尼克已套出了不少话来,并成功地把这占星师赶开了视线范围内。 尼克一边思索话中的几个信息点,一边设法在石头上磨断绳索,倏然间又听见莫伊拉的声音在树后说:“必须派人看住他,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不少。” 尼克马上停下动作,心如擂鼓,但现在不是逃跑的时候。不片刻,几名戴着罩头皮盔的战士过来,把他拎小鸡一般拎到树丛里,给他单独生了一堆篝火。 太阳下山了,就算现在逃跑也没有地方去,反而可能在山脉中迷路从而遭遇危险。在有人来救他之前,待在这里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能找到自己么,尼克心想。 有人把斗篷提过来,盖在他的身上,斗篷上满是紫罗兰花的香味,尼克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带着焦虑渐渐入睡。 半夜时,尼克毫无来由地醒了,出现在面前的是川德罗宾英俊的脸。他倏然一惊,旋即又惊喜万分,川德罗宾马上以手指抵着自己的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川德罗宾极小声地说:“带你来这里的那伙匪徒呢?” “我不知道。”尼克悄声说,他转头看,见篝火旁的几个守卫都已熟睡了,川德罗宾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在他们脖子后面放了个魔法,他们会睡一会。” “先别带走我,如果有危险我会变身跑掉的。”尼克小声道:“我猜他们有什么阴谋,他们竟然说要挖掉你的眼睛!” 川德罗宾眉头拧了起来:“我已经派人传递消息给法瑞斯领,他们大概要三天后才能收到消息……话说回来,他们要我的眼睛做什么。” 尼克道:“他们应该是要去那座山峰之巅上,就是那个雷暴禁咒的中心……最好能活捉那个占星师,就那个肤色惨白的女人,带她回去审问。” 川德罗宾有些惊讶,他松开握着尼可的手,说:“你长大了,但这些事本不该由你考虑,等我找机会便解决掉那些匪徒。” 静谧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川德罗宾马上退开,一手攀着树枝,翻身上树隐匿身形。尼克瞬间装作睡熟了,闭上双眼,侧躺着。 脚步声渐近,一个影子在他身前停了下来,尼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骑士,他始终戴着蒙面皮盔,连眼睛也看不到。 自己身上盖着的斗篷就是那名骑士的,这让他从头到脚都有淡淡的紫罗兰花气味。 他走过来,背靠川德罗宾所在的大树坐下,抱着胳膊,两脚架在一块石头上,川德罗宾握紧了腰畔的长剑,屏住呼吸。 然而那骑士首领似乎没有发现到他,低下头,片刻后入睡了。 第8章 圣西列许 翌日清晨,尼克被带了上马,由那骑士与占星师带队,沿着陡峭的山路,走向绵延的山岭西边。尼克知道川德罗宾一定尾随队伍,此刻就在某个地方跟踪着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骑着马,悠然吹起了口哨,最前面的占星师莫伊拉回头道:“小屁孩,不用再给你的老师传递消息了,他没有任何办法救走你。” 尼克笑了笑,说:“你这么说,反而显得很害怕他。如果真的自信,又何必让我停下?” 莫伊拉没有说话,但尼克也不愿引起过多的警觉,停下了口哨声,又足足行走了一个白天,他们抵达半山腰的一座废弃村庄。 拉曼群山就在不远处,翻过这些高山就是中央大平原。果然是要来这里,尼克的心脏通通跳着,那名恐怖的法师就在附近施法,禁咒的伟力让这里的气温骤降,仿佛已经进入隆冬。 几人进入废弃的村庄中,迎接他们的是站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身穿黑色魔法袍,袍子上绣着一个翻飞的冰晶凤凰。 就算不会使用元素视界,庞大的魔力潮汐也足以昭示这老头的恐怖实力,尼克登时心头一凛,就是这个法师!糟了,只以川德罗宾的学者法师能力,一定无法对付他。 莫伊拉把尼克带到那老法师的面前,说:“老师,我把海涅的学生带来了。” 尼克畏惧地后退一步,老法师手持一把古木法杖,上下打量尼克,他的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啊,一个小孩儿,你今年多大了?” 尼克的呼吸仿佛停下了,他没有回答,站在那身材魁梧的魔法师面前,就像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鸡一般。他感觉得到老师就在附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川德罗宾千万不要出来。 “这是汉尼拔大师。”莫伊拉道:“他不会伤害你。” 法师汉尼拔笑了起来,说:“只是想借你的一点血液用一下,可爱的小尼克,我无意与你的父亲与整个法瑞斯领作对。” “你……不会得逞的。”尼克道:“我不会帮助你们为非作歹,滥杀无辜。” 汉尼拔有点意外,问:“你说什么?谁跟你说的我要滥杀无辜?” 尼克不敢回答,退后一步打量那老法师,又说:“得到别人的眼球,会为你带来什么好处,这实在太残忍了。” “连观星者都不是,就已经是海涅忠实的门徒了。”汉尼拔微微一笑,说:“不必说我残忍,我看得见你的命运,你的未来血流成河,还是……” “大师。”莫伊拉客气道:“太阳已经下山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去取出宝藏如何?” 尼克疑惑审视这几个人,又见汉尼拔欣然点头,问:“这几位朋友是……?” 莫伊拉答道:“都是我在旅途中招募的勇士,他们忠心耿耿,愿意誓死追随大师。” 汉尼拔明显很满意,点头道:“很好,让他们看守好这名小贵族。” 劫匪们把尼克带到破屋内,那名蒙面骑士亲自把守在屋外。尼克朝蒙面骑士道:“喂,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蒙面骑士回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但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尼克感觉到川德罗宾就在这里附近,而且正在慢慢接近他,想救他离开,他说不出为什么,纯粹源自直觉,这个时候,最好分散守卫的注意力。 “嘿,你们想要的不是罗宾教授的眼球吧?”尼克说:“你们说我是什么?海涅——那个建立密斯卡沃伦的大预言家的学生。” 蒙面骑士没有回答,尼克又道:“虽然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觉得一个死人会爬出来收徒,但显然你们是想要海涅的眼珠子,那些东西会在世界各地的天文馆里,就是不可能埋在这山上的墓园中,这地方太破太偏了……” 就在这时,屋顶轰的一声破了个洞,川德罗宾落下,抽剑一抹,割断了尼克手上的绳索,尼克马上抽身后退,川德罗宾伸手抱着他,以魔法护住二人,撞上墙壁冲出了破屋! 那蒙面骑士反应更快,不再追入屋内,而是抽身绕到墙外,挥来一剑!那一剑直取敌人咽喉,川德罗宾后仰避让,蒙面骑士却抓住了尼克的手臂,将他抢了回去! 两人仿佛都不敢惊动远处的魔法师,川德罗宾抽剑挥来,那蒙面骑士却抓着尼克在身前一挡,川德罗宾低声怒道:“混账!” 川德罗宾生怕伤了尼克,瞬间收招,尼克惨叫一声,踉跄摔在蒙面骑士怀里,他已足足一天没吃过饭,此刻全身虚弱,奄奄一息。蒙面骑士一怔,低头看时,尼克却闪电般出手,把他的头盔摘了下来! 摘下头盔的一瞬间,尼克与川德罗宾都愣住了。 黑夜里,头盔下的男人有一双深蓝色的双眼,短短的金发,面容英挺。 “果然是你,圣西列许。”川德罗宾沉声道。 尼克退后一步,拿着圣西列许的头盔,简直难以置信。 “罗宾发现是我不奇怪,毕竟我们共同战斗了好几年。”圣西列许眼中带着笑意,伸出一手,示意尼克把头盔还给他,尼克下意识地照做。 “……可是,小不点儿,你是怎么看破我身份的?” “你的斗篷上有紫罗兰香味。”尼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圣西列许,说:“你第一晚来庄园的时候我偷偷去……参观过,闻到了你和你近卫的香水味,我猜有可能是宫廷骑士,但没想到会是你。” “你想做什么?”川德罗宾语气森寒道:“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学生。” 圣西列许戴上头盔,漫不经心道:“汉尼拔大师觊觎密斯卡沃伦世代守护的海涅圣瞳,我只是黄雀在后。” “所以你就让你驻扎在河畔的大军随时身处险境?!”川德罗宾低声道:“在此之前我甚至还想要偷偷提醒你……圣西列许,你是不是疯了?” “罗宾。”圣西列许带着嘲笑的语气道:“你管得太多了,我明明早让你离开这去考古的,就是不想让你干涉我的计划。” “那你们把我绑过来干什么!”尼克道:“海涅已经化成灰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个汉尼拔就是个疯子,死人怎么收徒!!” “莫伊拉从星辰的宿命中得知。”圣西列许冷冷道:“不久后泰拉将会有一场浩劫,你们这群法师只要缩进法师塔,并带着守护骑士,念几个咒语就能安然无恙,可我的帝国不是。 我是耐瑟瑞尔之王,我要保护我的人民,亲爱的小天才。汉尼拔不知道我是谁,你们现在还有机会,只要嚷嚷出我的身份,老法师马上就会杀了我,你们愿意试试吗?” “你这么做,真的想好了么?”川德罗宾针锋相对,冷冷道:“他们不会允许你把一个传奇物品带回伽铎,并引得密斯卡沃伦和帝国敌对,皇帝。” “少废话!”圣西列许倏然出剑! 川德罗宾万万没想到圣西列许说动手就动手,在那一瞬间以魔力防护已来不及,只得出剑与圣西列许抢攻! 川德罗宾一剑后发先至,直指圣西列许咽喉,圣西列许却丝毫不惧,以剑在尼克手臂上一划,浅浅地划出一道口子。就在那错愕间,川德罗宾的剑偏了些许,终究不忍心取圣西列许的性命。 尼克大叫一声,惊动了远处的大法师与莫伊拉,远处有人吼道:“怎么回事!” 川德罗宾:“走!” 圣西列许追上几步,川德罗宾却已带着尼克上马,一路飞驰,离开了村庄。 莫伊拉与那老魔法师追上来,只见蒙面骑士圣西列许站在雪地里,剑刃还朝下滴着血。 汉尼拔怒喝一声,对着血液的主人下了几重复合诅咒,莫伊拉拿出一个小瓶把鲜血收集起来。 尼克瑟缩在川德罗宾的怀里,风驰电掣地冲离了废弃村庄,川德罗宾以自己的披风裹着二人,尼克已经穿了足够多,然而手臂上的血流个不停,仍然觉得浑身越来越冷。 川德罗宾回头看了山上一眼,没有人追下来,高处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群狼正在遥远的夜晚中嚎叫,道路漆黑不见五指,他一加速,沿着道路疾驰而去。 两人都逃得足够远后,川德罗宾把衣服撕下一条,坐在马上给尼克包扎。 “先到附近镇上去。”川德罗宾束紧绷带,说:“朝驻军发出消息。尼克,你感觉怎么样?” 尼克说:“我……还好,就是有点困。” 他实在感觉太凌乱了,说:“我觉得就算通知驻军也没有用,军队听皇帝号令,难道要他的军队打他自己吗?” 川德罗宾驻马停下,仿佛在思考,彼此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圣西列许正在做的事非常危险,根据莫伊拉的对话可知,连汉尼拔都不知道蒙面骑士的身份。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潜伏在汉尼拔的身边,只为在最后关头窃取宝物。 现在一旦带着大军挑明了他的身份,圣西列许必死无疑。 尼克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折回去,埋伏在一旁,阻止汉尼拔打开封印。” 川德罗宾道:“太危险了,老师的责任首先是守护你,其次才是解决危机。没听他们说你是海涅的学生什么的,很明显你是钥匙,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 尼克失血过多,眼前有些发黑,无力地低下了头,川德罗宾摸了摸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问:“冷吗?你一定饿了,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尼克忙摇头,除开魔力暴动那回,他再没感受过这样的折磨。川德罗宾道:“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天空的暗沉已令尼克分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茫茫视野间混沌一片,平原上每一棵树都像是森林中择人而噬的鬼怪与精灵,背后起伏的丘陵仿佛要离开地面,呼啸着朝他们扑来。 暴风雪将近,然而川德罗宾的马速更快,到了最后,犹如在雪原上腾飞一般,穿过整个平原,抵达夏尔镇。 这里的风雪小了许多,远方有一面结冰的巨大湖泊,川德罗宾牵着马,一手拉着尼克,走进村镇,这是法瑞斯领中部东北的一个集散点,每到新年前,回家的旅人都会在这里落脚,买一杯麦酒,交流彼此旅途中的消息。 川德罗宾推开旅店的大门,随着他们进去,一阵风雪倏然而至,川德罗宾订了房间,手掌一按,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柜台上,伙计擦着桌子,说:“楼上第三间,最后一个房间。” “请为我们准备点热汤。”川德罗宾说,径直带着尼克上楼去,进了房间关上门,这才算真正的安顿下来了。几分钟后,酒保送来热的蘑菇汤与面包,熏肉,尼克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热汤一下肚,尼克终于有了力气,川德罗宾搓搓手,在壁炉中升起火,不到一会,小小的房间一下温暖了起来。 房间很小,被子上还带着一股潮味,川德罗宾喝着剩下的汤,把面包吃了,说:“对不起,尼克,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尼克忙道:“这跟你没有关系,老师。” 他脱下外套,钻进被窝里靠在墙边,这张床很小,但勉强还是挤得下两个人的,川德罗宾又道:“环境不行,将就一点。” 尼克一点也不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好,他实在困极了,但仍强撑着不敢睡。 “那个皇帝……圣西列许说他和你是战友?”尼克问。 “我们曾共同在裂谷里抗击地精,那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孢子生物……直到现在也没杀完。”川德罗宾说。 尼克疑惑说:“圣西列许他似乎有些畏惧你,老师,皇帝为什么要调走你?” 川德罗宾沉默不语,尼克瞬间想到唯一的一个可能——川德罗宾的身份。 秘法王的子嗣有三脉,分别是圣西,川德和阿班登。尼克知道帝国改革后皇位一直由三家轮流继承,但具体情况恐怕没有这么理想。 如果川德罗宾也是皇位的继承人…… 尼克道:“老师你是怎么突然跑回来的?” 川德罗宾摇摇头,说:”我已经快到伽铎了,一位卖花的商人跟我说南方打起来了,我心里觉得不妙,便急着回来了。” 尼克有点不安,不敢再看川德罗宾,片刻后川德罗宾明白过来,笑道:“这工作本来就这样,不是非要参加不可。再者说如非特殊情况,我一般不会靠近王都。” 尼克放松许多,说:“老师你竟然差点当皇帝,我一直把你看做文质彬彬的高知学者呢。真想不到你作为一个政治家的样子。” 川德罗宾叹了口气,说:“那也只是另一个牢笼,算不上什么政治家。” 彼此沉默片刻,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妈知道这事了么?”尼克问。 “我在追你们的路上托人回去报过信。”川德罗宾安抚道:“关于危险的部分,我说的很简洁,你不要太担心吓到你母亲,估计再有三四天他们就过来接咱们了。” “是吗?!”尼克欣喜道:“父亲常说他不在的时候要我听话,让我和哥哥多照顾妈妈,这几天我就担心妈妈被吓坏了。” 川德罗宾点头道:“你很坚强,尼克。在这些方面我要向你多多学习,如果我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尼克噗嗤笑出声,乐不可支道:“也许你可以做我的教父,这样也许我就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了。” 川德罗宾脱掉尼克破烂的上衣,血腥味瞬间在房间里爆开,他担忧地说:“血流不止,这恐怕是某种诅咒。” 火光昏暗,这家旅馆显然买不起昂贵的魔能灯。川德罗宾按了按尼克惨白的小臂,看到有更多的渗血从伤口流出。 川德罗宾坐在床上细细思索,尼克的手捋过他耳畔的碎发,疲倦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忍不住在心底对圣西列许生出怨怼,血丝布满他的双眼。 川德罗宾的呼吸变得更急促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个线索,惊道:“啊!” “需要月光和水,你安心躺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出门找伙计去要清水,他转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今晚一个月亮都没有。但在川德罗宾回来前,黑云散开了一些,从缝隙里透露出一轮象色的辉月。 川德罗宾抱着水袋回来了,还带了一些酒精和绷带,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的双眼,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川德罗宾捧着一碗清水在月光下念咒,尼克认出来开头是骑士们的仪式起始语,但听着不像是塔尔在练习时常念的那种。 房间内一地静谧,床头柜上的百合花绽放着静夜中久远的香味,唯一的声音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壁炉内爆裂的火苗,以及川德罗宾轻微的引导声。 尼克注视着川德罗宾的动作,学者的双眼犹如蕴含着漫漫长夜中闪烁的群星,房间内的魔力波动悄然停止。 随着川德罗宾说完咒语的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尼克怔怔看着这奇迹突如其来地发生,那道启明星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老师。”尼克笑了起来,说:“我看到了!太神奇了!” 接着,川德罗宾低下头,把酒精兑到了清水中,猛地浇在已经微微发黑的伤口上。 尼克:“……” 冰凉的水在流淌,仿佛唤醒了身体沉睡已久的疼痛机理。尼克的呼吸急促起来,竭力忍住伤口泛起的刺痛,脸上血色回潮,吁出一口滚烫的热气。 “没事了,尼克。”川德罗宾低声道,清洗完伤口之后便用绷带包扎好,继而给尼克穿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尼克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面对困境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瞬间都消失无踪。 川德罗宾也一夜没睡,此时疲惫地地笑笑,顾不上清理地板,只搂着尼克睡下。 翌日醒来时,尼克坐起,看到川德罗宾正在穿戴护甲。 “要去什么地方?”尼克追着川德罗宾下楼,川德罗宾道:“去阻止圣西列许和汉尼拔。” “我和你一起去。”尼克说。 “不。”川德罗宾道:“尼克,我会让夏尔驻军护送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不!不行!”尼克穿着粗布衣服,跟着川德罗宾下了楼,清早的旅店内空无一人,酒保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他们。 “没必要单打独斗。”尼克说:“对方有大法师,太危险了!等到一部分驻军来了,我们可以直接碾过去。” 川德罗宾当真是拿尼克无可奈何,说:“我不一定会与圣西列许正面开战……我在裂谷那儿就是做侦查工作的,现在只是去看看情况。” “所以我才更需要与你一起。”尼克认真道:“荆棘。”说着他用手按在川德罗宾的护甲上,川德罗宾全身亮起光芒。 川德罗宾眼中充满惊讶之色,尼克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完了一整本《十万个辅助需要做的事》,我可以为你治疗,隐身以及增幅你的力量。如果不带我的话我就偷偷跟着去。” 川德罗宾有些头痛,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想了想后说:“我必须先与你约定几件事……” “好的!”尼克转身跑上楼去,已经没心思听川德罗宾说什么了,片刻后穿好衣服下来,抓起柜台上的面包,一边吃一边跟着川德罗宾出门去。 第9章 封印破碎 太阳已升起来了,这是个晴天,辉光笼罩着整个山林,经历了足足三天的暴雨天气后,拉曼山脉又被极端的低温所笼罩,光秃秃的树木全部挂上了一层冰。 群山之巅,那是一块宽敞的平台,平台上是林立的大墓碑,中央有一道巨型的建筑物,是秘法王的雕像。 这座墓园是为纪念在耐色建国与反长生种战争中牺牲的士兵而建立,静静伫立在拉曼山岭间见证千年间人类的兴衰。 川德罗宾带着头顶的小狗形态尼克在树梢上隐匿身形,悄悄观察着墓园中汉尼拔一行人的动作。 “开始吧,大师。”莫伊拉带着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汉尼拔一笑,接过莫伊拉递来的一把长剑,莫伊拉说:“咱们最好速战速决,逃跑的那人很快就会带来骑兵。” 汉尼拔自若道:“再多的骑士,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见证历史性的一刻罢,莫伊拉,你的老师会为你而骄傲。” 汉尼拔打开血瓶,将其浮在空中,地上早就绘制好的大阵发出红光。瓶子里凝固的血液登时消融,化作诡异的水滴,融入了地面。 “海涅!我以你命定的学徒之血献祭!”汉尼拔周身风雪环绕,剧烈的魔力激荡让周围的非施法者都感到窒息,“将此处封印抹除——” 汉尼拔大师手中高举法杖,风起云涌,天地色变,无数雷霆朝着他劈下! 天际处的远古雪山被狂风吹去千万年覆盖着黑曜岩的雪粉,于漆黑的天幕下现出犹如巨兽般的身形。 川德罗宾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枚海涅圣瞳一定不在墓园地下,而是被隐藏在这片空间的另一面里,席卷而来的魔力被疯狂卷入汉尼拔撕开的虚空封印中。 只是稍微注视那片虚空,川德罗宾有种魔能被抽干的抽离感,可想而知而连日来的雷暴与降雨,一定就是这名法师使用禁咒聚集魔能的后果! 眼见虚空裂缝被越撕越大,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跃出去直袭汉尼拔,怒吼一声:“住手!” 尼克在原地屏息凝神,在远处施展出悬浮咒,把莫伊拉等人的法器装备瞬间卷到天空里那狂野的飓风中。 “这没你的事!罗宾!”圣西列许终于忍无可忍,愤喝出声,此刻他已无须再掩饰,喝道:“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否则就是与我为敌!” 川德罗宾在空中顺手拿过莫伊拉的法杖,直接给了面前碍事的匪徒几个即死咒,大声道:“大哥,死心吧!” “住手!”圣西列许慌乱中捡起一根树枝,喝斥道:“你不要坏事!” 汉尼拔大愕,然而大阵一被激活,便无法停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川德罗宾天神降世般杀到眼前! 然而川德罗宾刚冲向汉尼拔,圣西列许便从一侧犹如利箭般射来,铮的一声,用树枝挡住了川德罗宾挥向老法师的一道魔咒! 川德罗宾被炸开,稳住身体愤怒道:“圣西列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双手持杖,对着圣西列许盖头砸下。 圣西列许咬牙,以胳膊架着川德罗宾的法杖僵持不下,关节咯吱作响,嘲笑道:“川德罗宾,你那逃兵当的好不轻松,早知道该让你登上皇位,过过这不是人的日子。” 川德罗宾话也不说,左手将法杖一扔,当的一声,与圣西列许撞在一起,圣西列许咬牙抓地,头盔掉落,发着清响落下山崖。 两人在悬崖边闪电般已交手三式,尼克看地胆战心,惊喊道:“汪汪汪!” “你的武艺已经生疏了……”圣西列许怒道:“给我放箭!” “闭嘴,你这疯子!”川德罗宾犹如愤怒的狮子,一肘将圣西列许杵翻在地,远处的匪徒投鼠忌器,纷纷放下手里的弓不敢再射箭。 川德罗宾脸色铁青,手里掐着圣西列许的喉咙,明显是想弄晕圣西列许。汉尼拔身前的符文突然一闪,天色昏沉下来,圣西列许瞬间喝道:“快动手!” 就在这时,所有武士同时抢上,而在同一刻,莫伊拉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刺进了老魔法师的后背。 汉尼拔吐出一口血,愕然看着天空,禁咒至此已完全解除,嗡的一声,地面的法阵瞬间消退。 “你疯了,莫伊拉!”汉尼拔勃然大怒,瞬间失去了对禁咒和虚空裂隙的维持能力,海量的魔能如水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老法师喷出一口鲜血,将花白的胡须染得血迹斑斑,扑倒在地,这一刻,山顶墓园中最后的裂缝被填满,一声低沉却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整座山峰轰然坍塌下去。 天空中倏然又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去!” 漫天雷云消退的瞬间,一匹通体银灰,展开双翅的巨大狮鹫滑翔而来,跨坐背上的男人手握长枪,于半空中发动了雷霆般的一击! 川德罗宾与圣西列许各自朝两边扑去,长枪带着电光,登时把一只从裂隙里钻出的扭曲异形炸得四分五裂。 那骑士的狮鹫坐骑落地,犹如战神天降。揭开头盔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骑士脸上满布伤痕,五官扭曲,犹如一只怪物。然而他的目光凌厉,扫视众人时,不管是圣西列许还是莫伊拉,他们都惊惧地退后,无人再敢开口。 他的目光落到尼克脸上,尼克一阵颤栗,紧接着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了些许温暖之意,更发现他的狮鹫坐骑收拢翅膀时,浑身带着温润的星光。 然而那飞马骑士只是看了趴伏在地面的小狗尼克一眼,便注意到了川德罗宾。 “罗宾?”骑士沉声道。 “您是哪位?”川德罗宾蹙眉道。 “启明骑士团第二团三连长。”骑士出示了他的本源:“马特·杰森。密城学者给予了我们警示,所以我前来回收这枚古代遗物,并捉拿法师汉尼拔受审。” 尼克松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然而圣西列许却一手拄着罗宾扔掉的法杖,冷笑道:“阁下,这是耐色瑞尔的领土,你没有资格拿走我境内的任何财物。” “圣瞳只会令你倍受痛苦折磨,那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马特手握长枪,冷冷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祖先秘法王的半分情面,我马上就会下手杀了你,把遗物交出来——!” 就在二人交谈时,汉尼拔嘴角溢出一滩血,慢慢地爬起来,老魔法师艰难地爬到一座断裂的墓碑前,喘息道:“一群蠢货,我们被虚灵们盯上了,你们还在这里争执不休……” 先前因为禁咒的缘故天色阴沉,现下众人才发现天空变得灰蒙蒙的,连带着远方的山峰也模糊不清,只有这座碎裂的山峰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尼克已经暴露,索性就跑到罗宾教授身边。那名凭空出现的骑士大半注意力都在汉尼拔身上。 汉尼拔虚弱地说:“本来我还有力气,现在只能让那个小不点儿再放点血出来,我们才能得救。” 川德罗宾面色不虞,但大骑士马特朝他点头,便没有阻拦。汉尼拔取到一缕尼克的指尖血,盈盈蓝光从他手中焕发而出,秘法王雕像发出巨响,四分五裂,现出雕塑心脏部分半块碧色的球形宝珠。 那一刻时光仿佛在遥远的群山之巅凝固,众人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宝珠碎片落入汉尼拔之手。 “醒来吧——呃……”汉尼拔的吟唱还在虚空中遥遥回荡,但他本人却捂着喷血的喉咙痛苦倒下。 莫伊拉脱掉法师斗篷,手持匕首果断干掉了这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扑向海涅圣瞳。 所有人同时色变,转而扑向汉尼拔。然而异变突生,虚空随着汉尼拔的短暂吟唱发出的召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不清的虚幻实体钻进了墓穴中的尸体,所有墓碑裂开倒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抢碎片!”圣西列许悍然喝道,不难看出他和莫伊拉蓄谋已久,结成一派。 “愚蠢至极!是谁教你如此傲慢!”大骑士怒喝道。 尼克恐惧地退开一步,身边全是冰冷的僵尸,整个墓园里埋下的,于寒冷中保存了上千年的尸体纷纷活化! “小心汉尼拔的活尸!”川德罗宾提醒道。 马特挥起长枪,一道气劲射向墓园中央的法师尸体,登时轰碎了他的脑袋,手握法珠碎片的法师尸体全身爆出鲜血,却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站在了万丈悬崖上。 数不清的活尸撕咬着众人,有的已经开始发生恐怖的血肉扭曲。川德罗宾已顾不得再出手,也不敢和圣西列许争夺,掉头以魔法捏起了尼克后颈,把他扔到脑袋上。 川德罗宾:“快撤!!圣西列许,不要抢了!” 川德罗宾对己方的评估非常准确,一回援马上就击飞了围过来的活尸,尼克从未上过战场,下意识想反击时,却想起来自己从没学过有攻击力的法术,只得窝在头上看着战局。 马特被活尸和莫伊拉等人轮番侵扰,气急一枪上挑抹了莫伊拉这婊子的脖子,把几个汉子吓得连连后退,又挥劈推开活尸小兵,俩脚一蹬刺向汉尼拔。 无头法师在坠落前的一刹那高举着宝珠碎片,浑身绽放冰晶光芒,尼克的呼吸窒住了,那道光晕仿佛与虚空融合,紧接着黯了下去,一闪,又是一闪。 黑色奇点出现的一刹那尼克便想起了那一天,大喊道:“魔力暴动!” 那是所有法师无师自通的技能,通过引爆自己,造成一场魔能爆炸,所有人都在这个狭隘的山峰顶端,一旦引爆成功,将会瞬间被湮灭! 大骑士召出狮鹫,长枪挑起汉尼拔飞至高空中,大喝一声:“起盾,扛住引爆!” 更多的尸兵们都从雪地里出来了,川德罗宾和圣西列许背靠着背,共同举起了[骑士之盾]。 虚空中的魔力乱流极难使用,川德罗宾不得不让尼克给他俩当做充魔宝,这让小孩开始疯狂流鼻血。 川德罗宾一剑劈开扑过来的尸体,忍无可忍地朝圣西列许吼道:“你干的好事!” “闭嘴!”圣西列许面色森寒,冷冷道:“给我弄把剑过来!” 正说话时,天空那狮鹫骑士又降落下来,跳进二人的防御仪式中。有了这位大骑士的加持,二人瞬间感觉轻松不少,高空中的汉尼拔现出畸形的肢体与凹凸不平的皮肤,犹如一只伤痕累累,被缝合后的怪物。 所有人登时紧张起来,片刻后爆炸的余波扫荡着山巅,狂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确认安全后,三人撤掉仪式,场面一片狼藉。大骑士马特威胁道:“圣西列许陛下,你的所作所为,我会让耐色议会来裁决。” 圣西列许冷哼一声,一时间剑拔弩张。皇帝冷笑道:“骑士团除了扩军和叫人去送死,怎么还有监督权了?” “注意你的言行,陛下。”马特道:“海涅的遗物不知道炸到哪里去了,尼古拉斯,需要借你的魔力一用。” 尼克忙点点头,大骑士把手搭在尼克狗头上,闭眼感应圣瞳碎片的方位。 川德罗宾沉声道:“马特阁下,你们为何如此确定尼克与海涅有关,大预言家海涅明显已经魂归鹿王怀抱。” 马特又戴上了那狰狞的头盔,闭着眼睛说道:“关于生死,泰拉上有许多种猜想。” 川德罗宾与圣西列许俩人沉默不语,这片虚空中只有尼克鼻血嘀嗒嘀嗒从罗宾下巴溅在地上的声音。 “自然教派的主流观点是万物生灵都是鹿王这一意识体,在不同躯壳内进行的不同表达,一化无数演变当下。因此从来不存在生死,只有鹿王本生。 预言学派的学者们则认为所有人和动物都是同一个灵魂,即‘我’在过去未来不断重生,轮流转世。生死只是记忆的消逝,如果回忆留存,那么死人也能再生。” 马特睁眼看向圣西列许,说道:“海涅留下的圣瞳,每颗都是能保存回忆,记录思维的传奇物品。”这中年壮汉松开尼克肩膀,面露疑惑,说道:“怎么感应不到?” 圣西列许狠狠推开川德罗宾,愤道:“现在你知道了,开国大帝在那里面留下了他一生所有的记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喃喃说:“只要有合适的躯体,我就能复活他……” 川德罗宾懒得理这疯子,撕下一条破烂的布,卷成团把尼克还在流血的鼻孔粗暴的堵住。 尼克:……我感觉现在非常贫血。 川德罗宾问马特:“密斯卡沃伦其实怀疑尼古拉斯就是海涅的转世,或者至少是差不多的灵魂表达对吧?” 马特点头承认道:“是。但不用担心,密城绝无伤害这个孩子之意,就连海涅本人其实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份记忆副本。” 大骑士又把这片虚空扫荡了几遍,实在找不到那块圣瞳的踪迹,只得以蛮力劈开虚空,带着几人回到了现实。 回到泰拉世界,凉爽的秋风拂面,尼克有些恍惚。原本狼藉的墓园恢复了整洁肃穆,仍然静静伫立在拉曼群山之巅,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除了秘法王的雕像不翼而飞,莫伊拉等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证明在虚空中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晃荡一声,众人扭头,发现是一个很老的守墓人在钢铁大门外发现了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老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扔下钥匙跑了。 尼克要上前,圣西列许却一个踉跄爬到莫伊拉旁边,朝川德罗宾远远一指,意思是以后再和你算账,继而转身带着尸体走了。 大骑士马特看着抱着尼克的川德罗宾,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天生的战士,如果你继续走这条路的话,你定是我们最优秀的同僚。” 川德罗宾摇摇头,苦笑不语。马特也不强求,揉揉尼克的狗头,道:“这书给他,我走了。” 说完高大的狮鹫从虚空中跃出,张开圣洁的羽翼载着马特向着东边飞去,尼克发觉怀里多了一本书,封皮上几个大字: 《灵族食谱》——杨着 这天傍晚,川德罗宾与尼克回到了夏尔镇上。小雨又下了起来,川德罗宾牵着马,与尼克并肩进入村镇。 川德罗宾始终一脸歉然,突然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尼克的头。 “让你吃苦了。”川德罗宾道:“圣西列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尼克笑了起来,说:“别这么说,老师。你没日没夜地追踪我,保护我,没有你我甚至已经被那群匪徒弄死了。” 川德罗宾难过地说:“不。” “不,不。”尼克认真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记得魔力引爆的那一刻么?你和圣西列许协助举盾,共同抵御了魔爆,这令我非常意外。也许你们仍然彼此熟悉,相互信任,只是他要背负的东西更多一些……” 川德罗宾鼻子有点发酸,说:“可是那天晚上,我认出来那皇帝是假扮的,我还沾沾自喜。没有想到圣西列许乔装打扮,目标竟然是你。” “你也许应该和他聊聊。”尼克的小脸全是灰尘,说:“他让观星者留了一手,如果没有这一招,咱们已经粉身碎骨了。” 川德罗宾心中一动,想起魔力引爆的那一刻,似乎确实如此。 川德罗宾又说:“不仅如此,马特也让我看到了自己欠缺的地方,我在战场上做不到像他那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的能力还需要更刻苦的锻炼。”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老师,你原本是骑士,又兼修了吟游诗人和法师,你已经很全能了。” 川德罗宾低下头,亲吻了尼克的发顶,说:“我算不上真正的吟游诗人,尼克。我转移了你身上的放血者诅咒,我能对你使用这个仪式,说明了一个事实。” 小雨无声飘落,落在川德罗宾的肩膀上,手臂上,尼克看着他的双眼,突然明白川德罗宾的意思:老师实际上已经是自己的守护骑士了。 第10章 巫日快乐 “我很荣幸。”尼克认真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点头道:“看来塔尔回来后,我要和他一起勤修武艺了。” 他和川德罗宾牵着马,继续朝镇里走去。 回到旅店后,尼克趴在床上睡死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川德罗宾帮他擦洗干净,又换了干净的衣服。 屋里这时候没人,尼克回忆马特借助自己使用元素视界时共享的感受,在灵魂所及之处,仿佛变得全知全能,对每一个元素都充满掌控。 那时他才慢慢得知先前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处——使用魔法时,并不完全需要与符文沟通,只要能达到对魔力相当的掌控,通过意念的指挥,便能引发效果。 房门被打开,川德罗宾带着热量丰富的早餐回来——满篮子黄油面包、培根、煎蛋和热汤,尼克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墙上读那本食谱。 “我能看到那个大骑士的元素视界。”尼克抬头扫了一眼早餐,说:“他对星光魔力格外亲和……” “我有点印象。”川德罗宾拿给他一份面包,道:“他为预言学派而战,但并不隶属于密城。只是这样一来,获得启明星认可的预备骑士就常常不会选择他的连队,进而导致第二连队的萎靡。” 川德罗宾看他读那本书十分入神,问道:“马特给你这本菜谱干什么,怎么看的这么着迷?” 尼克吱吱笑了起来,咽下一大块面包,被噎的半死不活,喝了一口汤后才好受一点,他指了指《灵族食谱》,说道:“这不太像是菜谱,更像是教导施法者如何选择并吸收魔力的教材。” 川德罗宾点点头,不再打扰他。尼克翻了一页又看到:某些平静的地脉能进一步加强魔法的能效,而法师能调动的总魔力量除却自身的魔法储存之外,就有很大一部分将从地脉中获得。这种与地脉的联系越强,所能抽取的魔力越多,传说中曾经有一位灵族大法师,能把一片大陆的地脉彻底吸干。 他合上手册,望向窗外的毛毛细雨,这本书里反复提到一个自称灵族的种群,他们把不同的魔力元素视作食材,对魔力亲和度疑似上不封顶,强悍的没边。 “吹吧。”尼克边吃边想,“吸干大陆也太夸张了,那我现在饿得可以吃空世界。” 川德罗宾与尼克就在夏尔镇内的旅店里住了下来,他俩现在没有足够的盘缠,只能等着梅乐迪的人找到这里。 秋季的最后一场正常降雨袭来,把整个夏尔镇笼罩在冬象前的第一次严寒之中,旅人们无处可去,便越挤越多,旅店连地下室与马厩都住满了人。 尼克过完这个冬象就要十岁了,即将迈入人生中至为青葱的十年。施法者的世界为他打开了一道光辉灿烂的大门,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魔能再次提升,犹如磅礴的海潮般,快要不受控制。 他飞快地翻阅了食谱最后的内容,开始拿川德罗宾来试验魔法的效力,首先是隐身术。 “不用着急。”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聚精会神的样子,忍不住莞尔笑道:“施法是很看心情的,太紧张反而会起反作用。” 尼克笑了起来,道:“老师,你应该说,尼克,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川德罗宾却丝毫不担心尼克的实力,用他的话来概括,则是“海涅在你这个年龄,也未必拥有像你这样的魔能”,他反复鼓励尼克,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变强的。 而较之他们自己,川德罗宾更担心的则是圣西列许。 “他太执着了。”川德罗宾说。 “可能是……”尼克想了想,说:“议会中的某些人让他这么做的。” “不。”川德罗宾说:“议员们很反感施法者统治凡人世界,从对待北地战役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绝不会容忍圣西列许复活秘法王,让他千年前的超凡统治再度回归。” 川德罗宾生平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与圣西列许的关系,以及他们俩的责任,圣西列许想得到那块圣瞳碎片,兴许是因为日渐衰弱的耐色帝国。 千年来,自从秘法王死后,耐色瑞尔作为大陆上一个国力较强的大国,便一直对周边国家虎视眈眈。历任国王都野心勃勃,几百年的开拓计划让许多小国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然而一切都有代价,国内的矿物和魔力资源被战争机器疯狂吞噬,上层怨声载道,底层民不聊生。自然的,在一场政变中,耐色瑞尔的贵族制议会成立了。 新兴贵族们继承了政治权利,成为了帝国暗地里的新主人,这些尚未腐化的统治阶级给帝国的下坡路踩了刹车,让这个以武立国的庞然大物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川德罗宾道:“但是对于耐色民众来说,圣西列许的存在举足轻重。有不少人觉得议会是篡权的阴谋集团,只有秘法王的血脉才能重新振兴这个国家。” “但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尼克叹了口气说:“至少不应该引来密城的注视。” “对我们来说,确实如此。”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答道:“但对他来说,他也不容易。就算现在对外战争停止了,帝国仍然因为要对付大裂谷里的地精而不断消耗国力。” 圣西列许寻求圣瞳碎片,唯一的用途就是掌握这件神器,让诗歌大骑士从鹿王的怀抱中归来。但海涅圣瞳是非常危险的物品,否则秘法王也不会在晚年,灵魂和记忆被其撕扯的乱七八糟。 尼克把整件事串联起来,渐渐地推断出一个轮廓——圣西列许早就开始计划此事,并在那名老魔法师的身边埋下了卧底,才会第一时间获得情报。说不定莫伊拉就是王都任职的宫廷观星者。 如果不是最后那名大骑士天降,圣西列许险些就要成功了,启明骑士团应该也在密切监视着这件事。 汉尼拔想获得圣瞳碎片,他会拿来做什么?圣瞳的作用是吸收——令一个生命的灵魂本质被其储存并在合适的躯壳中释放。同样的,这种效果对虚空中的那种虚幻实体一样有效。 想到这里,尼克不由得隐隐担忧,幸亏最后没有人得到它,否则就像墓园里的活尸横行一般,一定会引起现实和虚空生物的极度扭曲。 “不能再取回它了吧?”尼克担心地说:“如果落在什么人的手里,就怕……” “应该彻底丢了,那是密城的烦恼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兄弟的处境。”川德罗宾拿过那本菜谱翻阅,随口道:“塔尔说他想去王城闯荡不是吗,希望圣西列许不会给你哥哥穿小鞋。” “应该不会的。”尼克说:“他没拿到圣瞳,不会把我哥哥怎么样的。” 川德罗宾翻书的动作顿住,说:“你也想到了,我本以为圣西列许不会这么疯狂。” 尼克笑道:“塔尔也不是傻子,皇帝盯着他们的身体呢,他不会执着留在伽铎的。” 他们在旅店里又度过了一天,下午艾格尼丝带着一大帮骑兵冲进来,这牧师抱住扑到他怀里的尼克,眼含热泪道:“对不起。” 回去的时候一路放晴,有了马车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只一天一夜便回到了法门城郊外的庄园中。 看到那伫立在湖泊旁的美丽庄园时,尼克才彻底放松下来,前段时间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没有冒险的刺激,只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梅乐迪早早地在大门外张望,直到看见车窗里伸出上半身向她挥手的尼克,她才颤抖着放下心来。 回到家里,尼克几乎是缠着母亲不肯离开,梅乐迪少见的没有嫌他烦,母子俩在壁炉旁说了一天的话。 和平的日子过的飞快,安静地学习生活持续到到预巫月的第33天,巫日前夜。帝国中除了还在打仗的地方,所有人都开始彻夜不眠的狂欢。 这天早上,尼克早早便偷偷溜了出去,跟着采买的仆人进了城,想给母亲和老师买一件礼物,却没有发现川德罗宾早已远远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尼克买了一条围巾,刚转身时却险些撞在川德罗宾身上,马上把围巾收起来,藏到背后。 尼克惊讶道:“老师,你怎么……什么时候醒的?” 川德罗宾忍不住莞尔,答道:“客房就在你房间对面,你觉得你偷偷出来,我会不知道?在做什么?” 尼克拿出围巾,递给川德罗宾,川德罗宾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手套,犹如寒风中挺拔的一棵树,他微微一笑,没有接过围巾,而是低下头。 尼克把围巾戴在他的脖子上,川德罗宾牵起他的手,把他裹进自己的风衣里,问道:“给你父母和哥哥的礼物买了没?” 尼克摇摇头,奥隆安和塔尔都不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全家团圆的巫日,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沮丧。 川德罗宾左右看看,发现清晨的法门城东市场还没有多少人,于是低着头悄声对尼克讲:“你变个样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 “法兰之吻,城里最好喝的酒馆。” 尼克的眼中瞬间放射出无比期待的精光,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娇小的独莫幼犬,并抑制不住的嚎了一嗓子:“嗷呜!” 川德罗宾好奇地研究了一下他的狗模狗样,疑惑道:“你这个形态似乎不长啊,过去两个月了还是这么小。” 尼克根本说不了话,只在风衣里拍拍罗宾的毛衣,催促他快点去酒馆,他还没见识过这种场所,实在是好奇的要命。 法兰之吻。 川德罗宾朝调酒师要了一杯清酒,顺口问道:“你们这让带宠物进来吗?” 女调酒师端上来一杯酒水,回道:“老板没说,我估计不太行吧,这儿都是要入口的东西,被糟蹋了就必须全倒了。” 罗宾点点头,于是从口袋里把一个半巴掌大的尼克掏出来,光明正大的放在桌子上。 尼克和调酒师大眼瞪小眼。 尼克:? 调酒师:? 罗宾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没说就是可以嘛。而且我的这只狗很通人性,不会给你们捣乱的。” 尼克连忙点点狗头,调酒师有些凌乱,语无伦次道:“呃,那请拿远一点,我这还有单子要做……它不会掉毛吧?” “当然不会。”川德罗宾打了个响指,“但是它可以鞠躬,倒立,后空翻。” 尼克立起上半身,朝这个大姐姐憨态可掬地行礼,调酒师被可爱到,便松口答应让尼克坐在这里。 法兰之吻里没有小酒馆里那种成天酗酒的酒鬼,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学者或者吟游诗人,时不时便有几人聚在一起哼唱起欢快的巫日童谣,或是打着纸牌游戏。 看完酒馆的气氛,尼克便对这里的美酒打起主意来,他站起来走到川德罗宾的酒杯旁,用鼻子嗅了嗅。 浓烈的酒精味伴着一股焦香刺激着嗅觉神经,尼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罗宾见状大笑:“狗鼻子太灵也不好哈哈哈!” 一小碗卡地亚蓝莓汁送到了尼克身前,那女调酒师暂时休息一会,坐过来摸摸这只可爱的小狗。 “这种狗我记得很贵。”女调酒师笑着说,“奥苏安那边的品种,整个露丝契亚大陆只有自由港有卖。” 川德罗宾扬扬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路边捡的。” 这时旁边有桌客人喊道:“我们要结账!” 女调酒师歉意笑笑,拿起零钱包便过去了。川德罗宾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朝尼克说:“看出来没?” 尼克喝果汁正欢,根本没在意这俩人的对话,一脸懵的抬头,眼神询问道:看出什么? “她看上我了。”川德罗宾自信笑笑,“你老师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等着吧她等会还会过来。” 然而直到快中午,那女调酒师仍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有再关注这边一眼,尼克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罗宾只好灰溜溜地带着他出去,在街边买了小吃。 直到川德罗宾和尼克坐在回庄园的车里时,恢复人身的尼克还在笑个不停。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川德罗宾恼羞成怒,不满道:“早知道不开玩笑了,脸都丢干净了。” 尼克笑得喘不上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乐道:“哥哥是没有自信,老师你是自信过头,你俩真应该中和一下。” 师生两个回到庄园里,梅乐迪正指挥一些人装饰花园里光秃秃的枫树,看到他俩回来正好抓起来,一并充作干活的苦力——去把道上里的雪铲干净。 先前离开的仆人们都回来了,梅乐迪邀请她们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来庄园里过节。一时间整个冰封的湖面上全是嬉戏的孩子,川德罗宾扫完雪才发现,尼克早就混在其中,跟一群比他更小的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艾莉什也回来了,她还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她来年还可以继续任职女仆长,照顾大家的起居。 尼克欢呼一声,他可太喜欢艾莉什的手艺了!旁边的小孩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欢呼,艾莉什笑着给大家分了热气腾腾的曲奇饼干,说:“领主不日就要回来,书房不能再给你们用了,夫人叫你明天把图书馆收拾出来。” 尼克点点头,跟着那群小孩继续疯跑疯玩去了,艾莉什和几个女仆就围坐在湖边长椅上,一边唠家常一边看管这群小不点。 夜十二点,巫日到了,新的一年降临。法门城里敲起巨钟,十二响时,附近的村镇放起了新年的礼花,人群开始围着大院子里的篝火狂欢,成筐的酒水和海量的烧烤被抬上来,女仆们还带来了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甜品,男人们则在川德罗宾旁边听他吹牛,时不时爆发一声惊叹。 法瑞斯的习俗是巫日前的晚餐要到夜里十二点才可以吃,尼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不要命的往嘴里塞蛋糕,把奶油蹭的嘴上鼻上到处都是。 梅乐迪把尼克搂在怀里,拿出一条丝巾给他擦嘴,她摸摸儿子鼓鼓囊囊的小脸,笑道:“巫日快乐!你长大一岁了,尼克。” 远处的烟花灿烂,仿佛回到了密城划过天空的那一夜。尼克有点唏嘘,给母亲的脖子上系上一条丝巾,祝福道:“巫日快乐,妈妈,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梅乐迪亲吻尼克发顶:“我希望你平安。” 尼克回吻母亲脸颊,说:“你也是。” 川德罗宾举着几串烤肉走过来,给几人分了几串,身上沾了点酒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你呢,尼克,许了什么愿?” “呃。”尼克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的新年愿望是赶紧把牙齿全换完,似乎挺傻的。” “当然不。”川德罗宾不禁笑了起来,答道:“你就剩俩颗磨牙没换了,我相信你的愿望一定能达成。” 尼克想了想,从怀里如变魔术般掏出把小刀,上面镶嵌了许多鲜艳的宝石,这是一把装饰用的首饰刀。 “老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尼克的脸有些红,“我想亲自把这个礼物给你。” 那刀明显不便宜,罗宾借着火光端详片刻,尼克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忙说:“这是我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我本来想买把长剑,但有名的神兵太贵了,所以就买了这个。” “我……”罗宾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就放在你的书桌上。” 尼克有种不好的预感,警觉道:“是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罗宾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全册符文运算习题解。” 尼克惨叫一声,无力地瘫在雪地上,罗宾见状不再逗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上面系着一只狗形状的骨头。 “我花了一下午来雕刻它。”罗宾温柔道:“取自黑龙的脚趾骨,你看看像不像你?” 尼克爬起来,双手接过项链,惊喜万分。那小狗小巧玲珑,但形神具备,细腻的刀工让人感受得到制作者的用心,感应到上面有魔力波动,他看向老师。 “那条被你送给塔尔了。”罗宾帮尼克戴上,“再给你补一条特别点的。” 这回轮到尼克眼泪汪汪了,他在内心疯狂感谢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感谢感谢! 第11章 裂谷远征 成年人们的狂欢还要继续,尼克却有些撑不住了,他一吃饱就犯困,止不住地揉眼睛,川德罗宾便对梅乐迪说:“我带他回去睡觉吧。” 梅乐迪正和几个农妇热火朝天地聊八卦,朝罗宾点点头,放心的把儿子交给他。 一推开房间门,尼克就惊喜大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礼物!” 一堆礼物盒被堆在床上,有的包装精美,有的只是简单的小包裹。罗宾好奇的拿起一个,念道:“给我最爱的弟弟,塔尔。” 尼克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一只音乐盒,底部一行小字印着:在此注入魔力。 一大坨魔力被尼克怼进去,音乐盒突然精神抖擞地高歌起来,把俩人吓了一跳。罗宾侧耳倾听一阵,露出笑容:“这是科尔多巴那边的一个话剧,讲秘法王和他的挚友的。” 塔尔附带的信上祝福尼克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同时简述近况:他已经正式成为一名骑士,不日即将动身前往伽铎。 罗宾关掉音乐盒,帮着尼克把礼物先搬到窗户下面,尼克突然道:“这是谁送的?” 罗宾凑过去一看,封皮署名是S.L。 “这是圣西列许给你的,这儿有个紫罗兰花纹。”川德罗宾皱眉,“送的什么?” 尼克撕开封皮,从里面拿出来一条狗链,狗牌上印着:忠犬,尼古拉斯·法瑞斯。 川德罗宾勃然大怒,一把抽出狗链,把铭牌摔在地上砸飞。他显然气坏了,大喘着气,怒道:“恐怕他是真的疯了!下次见面我直接要他命!” 尼克倒没有太生气,或者说他还没有到重视名誉的年纪,他此时更关心气炸了的老师,安抚道:“我没生气,老师,皇帝恐怕不是想要嘲讽我,而是提醒,作为一名贵族,我需要做好皇室的走狗。” 川德罗宾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尼克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也有点发怵,只好继续拆礼物。 奥隆安送他一册最新发行的高图埃恐怖小说集,梅乐迪送的是亲手织的羊毛手套。还有一堆署名不清楚的包裹,里面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条脏袜子,一枚戒指,一瓶类似香水的液体,一颗绿色石头,甚至还有一只活乌鸦! “我不是乌鸦!”那只鸟扑腾两下漆黑的翅膀,“我是凤凰,我是凤凰,我是凤凰。” 俩人一鸟面面相觑,川德罗宾虚心请教道:“凤凰是什么,乌鸦的一种?” “凤凰就是……就是浑身冒火,能飞,不死的鸟……应该是。”那乌鸦似乎也不太确定的样子。 “听上去像红龙。”罗宾实在想象不出来,问:“谁送你来的,你主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主人是伟大的尼克地尔·法拉斯!”乌鸦神气扬扬地张开翅膀,准备接受俩人的朝拜。 川德罗宾有一种想抽它的冲动,转头对尼克说道:“它很可疑,我的建议是乌鸦汤。” “烤乌鸦也不错。”尼克笑道:“我叫尼古拉斯·法瑞斯,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是是。”乌鸦忙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使魔。” 罗宾的大手一把掐住聒噪的乌鸦,塞到鸟笼子里,随手丢到阳台上,他还是觉得这会说话的鸟很怪异,需要仔细观察一下。 巫日便是新年的第一天,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压塌了不少松树,时不时能看到松鼠和鸟雀争抢食物,天地雄浑,银白一片。 川德罗宾骑马带着尼克回到图书馆内,这里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了,书架被堆得乱七八糟,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拾好图书馆,尼克又恢复了起初的生活,每天与老师一起学习,看他重新踏上骑士之路,练习武艺。 浩浩荡荡地移民跟着奥隆安来到了法瑞斯领,他们原本是被买卖的农奴,但是耐色瑞尔明令禁止奴隶制度,所以需要领主自己掏钱给他们上户口。 这可忙坏了法门城里的官员,每天俩眼一睁就是统计调查,登记造册,但是这批青壮年人口极大的缓解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他们将被打散混入各个村庄,为即将开始的春耕做准备。 春象,万物生长。在大骑士马特的举荐下,奥隆安同意了川德罗宾守护尼古拉斯的请求,在人类之主塔里克的雕像下,尼古拉斯拥有了第一位权杖骑士。 从这以后,川德罗宾可以自由使用尼古拉斯的魔能,而他也必须以一生守护尼古拉斯。 尼克上午跟随川德罗宾学习,下午则去农庄里跟着农夫一起种地除草。天气渐渐地暖了起来,西格玛月百花盛开,野蜂飞舞,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常常站在田边的棚屋里陪着罗宾,看老师指导那些刚刚落户的移民。 下午的阳光十分毒辣,往往会把尼克的脸晒伤,他又不喜欢戴草帽,没几天就被晒成过了火的煤球,咧着大嘴在田埂上给老师加油。 罗宾总是拿他没办法,见他实在不想在房子里闷着,便安排他去给牛羊打草料。罗宾的课很有意思,遇到一些稀奇的小动物,他总能抓过来给尼克玩,还会用魔法搞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让尼克对他越发崇拜,几乎粘着川德罗宾不放。 “你太粘人了,尼克。”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调侃他,摸摸他的头,宠爱地说:“怎么总是这么喜欢粘人?” 尼克在川德罗宾的怀里蹭来蹭去,依恋地抱着他不松开,每次尼克过来,罗宾就笑着蹲下来,让尼克跳到自己背上去,背着他到处乱逛,和附近农场里的叔叔大婶们打招呼。 随着和罗宾越来越熟稔,尼克也越来越大胆了,他有时候会直呼老师的名字,观察他无奈的表情。或者豪横地指使老师帮他打架,嬉皮笑脸地在旁边加油助威。 但他也会在烘焙日亲手做蛋糕给老师吃,或是跟牧师学习按摩的手艺,在一天结束后给罗宾缓解疲劳。奥隆安看的眼热,经常在一旁暗暗地吐酸水,让川德罗宾哭笑不得。 桃花落尽时,南边战争失利的消息席卷了帝国中北部地区,大量的难民北上,涌入中央大平原和东部诸领,靠近自由港的法瑞斯自然也人满为患。 法瑞斯的十几个大小城市都快要停摆,接受不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潮,奥隆安和梅乐迪忙的恨不能飞起来,亲临各处安抚难民,指导开垦田地,设立新的村镇和行政机构。 好在东南边的湿地已经被密城抽干了一小点,在浮空城下不远处一座新的城镇拔地而起,吸纳了大量难民定居,为法瑞斯分担了巨大压力。 枫叶之诗庄园也招新了大量仆从,都是些年幼的没有父母的孩童,他们被委派给艾莉什训导调教,看管照顾。尼克总是能在上课时发现远处有人偷看自己,神色中有着诡异的愤怒。 当新日与假日到来,尼克在小教堂中对着鹿王祈祷时,甚至会被那些人用石子偷袭,男孩女孩都有。他莫名有些畏惧,他还读不懂那些眼神中除了羡慕与恨外的其他含义。 于是当夏月来临时,川德罗宾就带着尼克住进了图书馆里,碍于知识的神圣性,没有任何人被允许接近这个地方。 川德罗宾身体强壮,入夏后只穿一件衬衣,一条薄薄的短裤,大部分时间赤着脚,干净地踩在庭院中习武。 尼克则喜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而乌鸦便骑在他的肩上,歪着脑袋陪主人看书,有时候会说几句乱七八糟话,有时候则是叼来各种小石子,丢在罗宾给他准备的巢里,眯着眼睛享受这灼热的夏季。 晦涩繁复的如尼文课程终于接近尾声,距离川德罗宾来到尼克身边已过去十个月,尼克的魔力更加庞大纯净,一些基本魔法也全部掌握。 川德罗宾也变得更加强壮,就连尼克也感觉到了,他比起刚刚来到他身边时已变强了不少,身手更加矫健,且总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一年的收获月,川德罗宾来到奥隆安书房内,与尼克相识的一年后,远方的几封来信送到他的手中。 满山枫树转红,庄园被金黄色的树叶覆盖,犹如披着一层五彩缤纷的地毯,川德罗宾坐在走廊里看信,尼克坐在他的旁边,乌鸦停歇在肩膀上。 尼克好奇道:“老师,谁的来信?” “马特。”川德罗宾道:“就是那位骑士团二连连长。” “我记得他。”尼克笑着说:“他给你来信说了什么。” “圣西列许被议会弹劾了。”川德罗宾一边浏览信件一边念:“但不是因为窃取圣瞳的事儿……那名观星者竟然是个精灵,她被救活了。” “死了还能救活么?”尼克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她看起来跟人没什么区别。” “马特当时并没有下死手。”川德罗宾皱眉,说:“他们指责圣西列许联合异族,侵害帝国利益。” “为什么?”尼克问。 川德罗宾:“因为圣西列许与精灵佣兵们合作,代价则是在帮助耐色皇帝复生秘法之王后,精灵们要拿走那枚碎片。” “那他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尼克说,“我看了很多书籍,世上没有复活死者的魔法,海涅圣瞳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必定具有常人无法接受的代价。” “所以。”川德罗宾折起信件,说:“议会担心如果碎片真的到了精灵手里的话,会对人类诸国不利。” “我不明白,为什么纪律严格,崇尚传统的精灵,会跑到耐色境内搞事?”尼克道。 川德罗宾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天生亲和魔法的精灵本质上比人类更加好斗。只是千年前的战争毁灭了精灵的阿瓦隆王国,无数同胞的逝去才迫使他们制定严格的戒律,抑制欲望,以防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尼克懂了,说:“那么莫伊拉和她的同伙就是反对戒律,想要解放天性的那一派。” “对。”川德罗宾赞许地笑笑:“这样的精灵不少,他们往往会离开奥苏安,在世界各地流浪,或者是成为佣兵与海盗。” “密斯卡沃伦的法师们,那些观星者会对咱们出手吗?”尼克问。 川德罗宾摇摇头道:“同样的道理,密城里海涅的追随者也只是一小部分,不是每个人都把传说里的人物当回事儿,他们应该有找回碎片的办法……”说着他展开了另一封信,登时皱眉。 那是一封来自史塔克大裂谷的信件。 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骑士: 祈于酿造月第三日前会晤于花园之城,裂谷军团急需生力军对抗地下暴动的绿皮生物,愿阿苏焉护佑你。 战士:卡卓焱。 尼克:“……”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卡卓焱是谁?”尼克问。 “精灵族战士,裂谷军团的军团长。”川德罗宾答道:“从我十四岁加入军团作战开始,他就已经是大裂谷战线第一指挥官了,听说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尼克想起了川德罗宾关于绿皮魔物的描述,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绿皮是一种源源不断,从土里生长出来的生物,它们天性好战,拥有极高的魔法抗性,对生态的破坏性和改造能力极强,是几乎一切智慧生物的敌人。 “一定要去?”尼克忐忑地问道。 “必须。”川德罗宾说:“北部诸国大部分骑士团都会抵达那里,或许塔尔也会被征召。” “这么严重?”尼克说:“塔尔是不属于军团系统的骑士,也会被征召?” “启明星是人类之主的化身,所有拥有骑士之力的生灵都要为人类而战。”川德罗宾的目光移向尼克肩头的黑鸦,道:“这已经是场威胁人类的战争了。” “发给我的信里说了什么?”尼克道。 他看了眼尼克的信,这是密城发给尼克的。里面提到了将近一年前的圣瞳失窃事件,在拉曼山巅的虚空墓园中,汉尼拔看似死的滑稽,但他是个实打实的大法师,最后的亡语虽然没有吟唱完,但仍在非物质维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虚空中的强大实体注意到了这个变得脆弱的现实节点,一直在不断冲击着物质世界的帷幕。密城法师没能寻回圣瞳,只希望不要被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得到,释放出里面善恶混杂的灵魂。 密城与圣光教派出了大量的牧师与法师追杀这些进入物质世界的实体,然而有的实体一但逃到了史塔克大裂谷附近,就仿佛蒸发了一般,瞬间踪迹全无。 信件上说到,眼下的局势犹如笼罩着一层迷雾——有人在耐色南方不断挑动着战火,又有许多精灵佣兵潜入露丝契亚,还有位自然教派的主教带着信徒叛逃至大裂谷中,谁也不知道裂谷最深处横亘近万年的黑暗里发生着什么。 耐色南方的平叛战争足足胶着了将近一年,法瑞斯领受到的影响算是小的,许多人如果不是见到了难民,甚至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名记者在前线拼死记录了战争影像,这里的人们才知道先前被征兵的男人们是去了南方打仗。 接下来,露丝契亚各国将分别派出军队,前往大裂谷参与作战,圣光教皇将随军亲行。各路兵马要走水路借自由港登陆,穿过法瑞斯领进入帝国腹地,再一路北上前往大裂谷。 有一些法师因为谣言正在寻找尼克,密城法师在信件的末尾说需要尼克先在庄园里再等上一年多,明年的预巫月第十五天时,一位骑士会将他接来密斯卡沃伦。同时要求他学会附件上的信标魔法,在那一天催动信标,确认方位。 “这太危险了。”尼克有点难以接受。 “我必须去。”川德罗宾道:“征募信已经来了,这次的行动,不仅对我,还是对你,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一点也不想与他分离,罗宾却笑笑道:“我会保护好自己,获得一枚光荣勋章。尼克,老师和你需要一起成长,彼此都变得更强大起来。” 尼克想起自己从书上看到的内容,骑士们除了可以使用自己的骑士之力,也可以借用自己所守护之人的力量。借由这个神圣契约,尼克可以随时把力量借给战斗的罗宾,在千里之外为他使用增益的魔法。 “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师。”尼克说:“我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川德罗宾眼眶微红,笑着说:“尼克,你在密城努力学习,老师期待能很快结束战争,再和你见面。” 尼克肩头的乌鸦赤红的眼球看了看罗宾,又看了看尼克,张开翅膀跳了两下。 “这是一定的。”尼克笑道:“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出发前,再教我学会这个信标魔法吧。” 川德罗宾仰面躺在长廊上,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笑道:“老师其实也没学过,还得现学现卖呢。” 尼克坐在他身边的树荫里,双手描绘着从未见过的符文样式,按着音标拼出来念给老师听。乌鸦黑色的羽翼被晒得发烫,飞到喷泉旁喝水,几只灰朴朴的麻雀跳过来,好奇地打量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瞅什么瞅,小心吃了你们!”乌鸦张开翅膀把麻雀吓走,马上收到了川德罗宾严厉的目光警告,闭上嘴巴闷头喝水。 第12章 梦境一角 第二天黎明,晨光渐渐强烈起来,一层叠着一层,一如他们分别时的不舍,太阳初起,灌木丛中带着闪烁与晶莹的露水,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在地上映出漆黑的剪影。 川德罗宾牵着他的马,与尼克在分岔路上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写信给奥隆安了。”川德罗宾道:“他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守护你,这段时间要听艾格尼丝的话。” “我没那么淘气。”尼克无奈道:“其实不需要谁来保护我,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过去的,除了……也没发生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川德罗宾认真道:“尼克,来日你游历世间时,你就会发现,外面非常危险。” “照顾好自己,记住我说的,永远理智,保持思考。”川德罗宾伸出手,摸了摸尼克的侧脸,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头上,尼克的眉眼,唇上的绒毛,干净的发角笼着一层朦胧的光。 尼克低下头,紧紧抱着川德罗宾,小声道:“保重,老师。” “你也是,我走了。”川德罗宾抬头,一羽黑鸦在尼克肩头落下,用烟熏火燎般的嗓音说:“再见,大只佬”。 “战争结束,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川德罗宾道:“只要一有空,老师就给你写信。” 说毕,川德罗宾不再多言,起身上马,决然离去,这回不同上次,川德罗宾一时半会是真的回不来了。 尼克跑上山坡,追着川德罗宾离去的方向,一路朝着东边跑去,只见骑士纵马穿过崇山峻岭,离开群峰环抱的法瑞斯盆地。 夏风轻轻地拂过山岗,漫山遍野俱是翻滚的草浪,朝阳撒下,给天地披上金色外衣,川德罗宾的背影消失在辉煌世界尽头,尼克觉得川德罗宾或许也在看他,忍不住喊道:“老师——” 天际焕起白光,从山岭后射出一道拔地而起的信标,贯穿天地,继而缓缓消散。 尼克说不出的欣喜,笑了起来,他认出这是他们昨天才一起学会的魔法,罗宾使用了部分他的魔力,耍帅般发射了规模庞大的信标。 川德罗宾离开他后,枫叶之诗庄园中除开仆人,只剩他与艾格尼丝。每一天尼克都无比地想念家人与老师,他已能隐隐感觉到魔力在物质世界中流动的痕迹,那是元素视界的雏形。 漫长的孤独成为尼克学习知识的最好动力,他开始阅读图书馆内所有的藏书。每次有问题想要求解时,尼克总以为老师还在身边,他仿佛总是在书架之间,又或者壁炉旁的某个角落里,戴着眼镜看书,在听到问题时推着眼镜抬头,与自己探讨答案。 自上次被绑架后,艾格尼丝便不再强硬的约束尼克,只是默默的看着,偶尔给他治治头疼脑热——尼克看书困了时,常把书往脸上一盖,躺在图书馆冰凉的地板上睡觉。 尼克此时尚不清楚偶尔的困意从何而来,但那与他出自同源的魔力震荡,纵使相隔大半个大陆,他仍能在梦中感应到阵阵共鸣。 那是川德罗宾每次陷入绝境时,才会借用尼克魔能而产生的共振,这让尼克总是会梦见他,这仿佛是誓约带来的效力。 他的梦境千变万化,有一次尤其清晰。 那是在一个深邃的深渊上,川德罗宾在队伍中,与一队骑士艰难地沿着峭壁向下,一点点探索大裂谷下那不为人知的底部,与黑暗的深渊。 激荡的流风刮来,世界一片黑暗。 川德罗宾在这个梦境里,朝着他的队友呼喊着什么,怒风呼号中,无数血肉模糊的生物扑来,他们抽出武器,各自为战。 尼克在深夜辗转反侧,满身汗水,他几乎要喊出川德罗宾的名字了,就在最危险的时刻,深渊上发出一道光芒,驱散了黑暗与魔物。 尼克猛然地醒来,喘息不止,走到窗前抬头看,望见夜空中璀璨的星河,艾格尼丝放下手里的报纸,过来抚摸少年的额头。 “圣光教皇的神术光芒……”尼克喃喃道:“老师,你还好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魔力充盈,丝毫未少。罗宾总是这样,莫名地不愿频繁使用尼克的魔力,这导致他总是陷入危险之中。 一层镇静术笼罩了他的全身,是艾格尼丝为他缓解精神,在不知不觉中天边已微微亮了,尼克起身去洗漱。 半个月后,他又梦见了一次川德罗宾。 那是在一片荧光蘑菇林里,四面都是漂浮着的寄生蠕虫,它们从尾部喷射孢子,振翅飞向川德罗宾所在的营地。骑士们聚集在一起撑起防御盾,川德罗宾握着尼克送给他的小刀,闭着双眼沉声道:“尼克,给我力量。” 尼克的双眼看见了那个梦境,他放开控制,遥远的地下森林中央,川德罗宾身上的魔能鼓动,铺天的火幕烧净了所有的蠕虫。 尼克睁开双眼,长长出了口气。 他翻阅《泰拉万物志》,查到那些发光蘑菇是在特殊的魔力乱流中才能生长的,一种虚空生物。他们的孢子会拟态成一种飞行蠕虫,聚集起来寻找寄生目标进行捕猎,从而扩大种群。 老师他们应该是下到了大裂谷浅层,作为整片大陆上地脉的交会之处,那里的魔力环境极其紊乱,终年在元素视界中刮着永不停歇的旋涡。 但老师并不总是在危险之中,偶尔尼克还会梦见川德罗宾在便是瀑布的巨大溶洞里,坐在帐篷前,与骑士们交谈,喝酒,深夜众人酣睡时,他便掏出羊皮纸,用转录魔法在纸上写信。 一个半月后,尼克收到了川德罗宾的一封信。 亲爱的尼克: 我在史塔克一切都好,每次遇见困难时,你的魔力总会支持着我,让我克服重重难关。 我总是梦见你在丁香花盛开的月夜,在我们常去的湖边,以及在走廊前我常坐的位置上。相信我思念你一如你思念我。 我渴望早日找到裂谷异变的原因,飞奔回你身边去,做到一个骑士应尽的义务。我渴望早日结束战争,解放我们的战士,不要永世被魔物吞噬生命。 在下探的过程中,我又回到年轻时曾在这里战斗过的地方,战友们的坟墓还静静伫立在原地。我又想起和圣西列许并肩战斗过的日子,那时一切都还算可以,但现在我们都面目全非……愿早日与你再相见。 你忠诚的:罗宾。 尼克把这封信翻来覆去地读了无数次,眼眶湿润,他知道从前线送一封信回来非常难,飞鹰常常飞不过魔力紊乱的地方。先得用人力送到耐色东北部要塞,再让飞鹰信使转交。 “祝你一切顺利,老师。”尼克低声道。 这一天过后,尼克就再也没梦见川德罗宾,也就意味着,他一直没有遭遇困难,更没有向尼克求助。 直到某天中午,已经是距离川德罗宾离开将近一百二十天后的尤里克月,这天十分寒冷。尼克翻开书,怎么看都看不下去。天空乌云低沉,暴雪将近,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把尼克熏的浑身暖洋洋,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境中再次出现了川德罗宾,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战场,大地上满是破土而出的骨爪,远方的屹立着众神的石雕,顶天立地一望无际。 这一次的梦,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一只庞大的巨兽睁开它的双眼,绿皮军团数以千万计地涌来,登时淹没了冲锋的骑兵和同样庞大的凡人军队。 空中闪烁着光芒的飞鹰盘旋,圣光教皇的颂诗唱响,在黑不见顶的洞窟中回荡。裂谷飞满邪龙的空中,接二连三落下光柱,每一道光柱落地,便蒸腾起弥漫的白烟,被扫中的飞龙如雨点般轰然坠地。 一名红发骑士殿后,浑身绽开羽翼,在半空中撑开帷幕,朝着血战的川德罗宾吼道:“带着他们朝西边撤!” “老师!”尼克在梦境中忍不住叫了起来。 川德罗宾竭力以盾,剑抵挡绿皮大军,然而涌上前的魔物越来越多,扯掉了铠甲,开始抓伤他的身体,紧接着,川德罗宾将长剑向地面一插,发出怒吼:“西斯歌莉娅——” 一只绿皮巨魔发现了战场角落的异状,放弃了回旋的大骑士,大步朝川德罗宾冲来!每一步都惊天动地,冲到近前,一拳朝着川德罗宾砸下! 刹那间,尼克体内海量的魔力如开闸般倾泻而出,跨越万里,在泰拉的高空打通一条魔力网桥,从天而降与罗宾融合,战争咏唱的效能以他为圆心疯狂扩展,数不清的战士背后俱展开了铺天盖地的羽翼! 轰然巨响,川德罗宾睁开双眼,犹如战神般不可直视,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几步飞身上前,长剑变得无比巨大,一道剑气贯穿了巨魔的胸膛。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魔物如潮水般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空中的大骑士们和被腐化的巨龙激烈缠斗,魔法的光晕映照在众神的雕像上,面容隐没在闪烁中,模糊不清。 “尼克!” “醒醒!尼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艾格尼丝摇醒了他,尼克猛然坐起,全身汗水,与牧师怔怔对视半秒,尼克跳下床,光着脚只穿背心与短裤,冲出了房间。 “尼克!”艾格尼丝追在他的身后,尼克冲进了教堂,一手抓着信约圣典,一个滑行,堪堪在祭坛的尽头跪下。 尼克的身体不住颤抖,汗如雨下,颤声道:“慈悲的鹿王,愿你赐予我心神所往……生命神圣不可侵犯……契约万世不移……所有的道路皆通向我……众生皆为神圣之灵……” 艾格尼丝神色肃穆,看着尼克在梦魇中惊醒后便开始祈祷,站在一旁共同祈祷。 几分钟后尼克睁开双眼,再次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裂谷战场。 川德罗宾浑身浴血,靠在墙壁上喘息,浑身灵光黯淡,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起来……老师……”尼克坚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与你同在。”那一刻,尼克的魔力化为一只头顶金冠的白鹿,自虚空中一跃而起,温柔地载着罗宾冲出绿皮魔怪大潮,紧接着白鹿消失,川德罗宾恢复了些许力气,抖开羽翼飞离了地面。 红发老骑士带着成千上万的战士拔地而起,在天空旋转,大地上满是血肉狰狞的魔物,那一幕壮观至极,一只浴火燃烧的凤凰拍打着翅膀飞来,引领所有在天空飞翔的大骑士冲向吟唱着「诺尔灭世真言」的魔龙! 刹那间,所有守护骑士分成几波冲向绿皮魔潮!歌莉娅赐福过的神兵削铁如泥,撕裂了魔物的冲击,随着凤凰的嘶鸣,魔龙四分五裂,发出震撼世间的尖啸,犹如山峦般倒下。 守护骑士纷纷飞往黑暗中停靠着的发着光的凤凰,那火鸟展开双翅,高高飞起,几名在裂谷外等候多时的大理石供奉者施法,接走了所有的守护骑士。 直到川德罗宾落在凤凰背脊上时,尼克才蓦然断了魔力输送,跪在地上,不住喘息。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的休息。”艾格尼丝担忧道,“你从中午便一直浑浑噩噩的。” 尼克侧头看了他一眼,疲惫不堪道:“谢谢。” 足足过了将近半小时,尼克才恢复过来,他几乎要虚脱了,躺在长椅上直喘气,身上披着一条暖和的羊毛毯。 艾格尼丝一手拿着果汁,一手往他嘴里塞炸蘑菇,说:“你是在和川德罗宾联系,这就是骑士的力量?这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害吗?” 尼克摇摇头,吃不下更多东西,看着艾格尼丝那不满的神情,说:“法师远比你想象中脆弱,一个团队最需要的就是骑士的守护。” 艾格尼丝点点头,说道:“你知道你刚刚周围的魔力强度有多惊人吗,就是自然教派里的一些主教都没有这样庞大的魔力。” 牧师顿了顿,没说刚才在元素视界中看到了自然化身从尼克身上涌出,只有些敬畏地说:“前线送信来了。” 尼克马上转身,伸手去取,拆开信——是川德罗宾一个月前的来信。 亲爱的尼克: 我们发现了裂谷中的一处上古神庙,里面盘踞着数量惊人的魔物,飞鹰显示它们中甚至有一头活着的巨龙,可以预料不久后我们将会有一场艰苦的大战。 沃尔夫冈说敌人太多了,我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在生死面前我几乎无法直面内心的恐惧,只有你能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我祈祷吧,我将为帝国、为人类、为泰拉奋战,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思念你的:罗宾。 尼克深吸一口气,心里仍忍不住后怕。 “你刚才差点被吸干了,尼克。”艾格尼丝端详尼克,说:“我现在突然觉得,让他来做你的守护骑士不是一个好主意。” 尼克在沙发上坐下,说:“老师他们赢了,我并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仗要打,那地方看上去无边无际。” 艾格尼丝笑了笑,说:“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十二岁了。” 尼克道:“是啊,一年前我还只是个到处惹祸的小孩子。” 艾格尼丝笑得更厉害,说:“现在也是。” 尼克看了牧师一眼,艾格尼丝又补充道:“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如果你的哥哥和父母知道你的进步,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也为他们感到骄傲。”尼克说:“爸爸妈妈他们四处奔波,就是为了让难民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哥哥也参加了裂谷远征——虽然他说自己只能在后勤打打杂。” 艾格尼丝又笑了起来,尼克疲惫不堪,但战争胜利了,这令他心里稍稍好受了点。 艾格尼丝又道:“在你心中,自然化身是什么形象的?” 尼克起身,把经典放回书架上,将信收好,说:“就像信约中所描述的那样,一只角上生花,头顶金冠的白色巨鹿。” 艾格尼丝摇头笑道:“不同的地区具有不同的信仰,有的国家就认为自然化身是一只代表黑夜的狼王。” 尼克突然想起在梦境中看到的神像,看着艾格尼丝道:“也许这种说法也对,我似乎确实看到了……但不管怎么说,慈悲的神灵确实存在,指引我们前往广世安宁的彼岸。” “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信仰。”艾格尼丝的说:“但就眼前的情况看来,有很多战乱地区的教众叛教,扭曲教义信奉邪神,我们在那些流亡的移民中抓到了不少邪教徒。” 尼克淡淡道:“审判他们,艾格尼丝。真神的权威不容动摇,鹿王慈悲,但我们需要以暴力保护祂的怜悯。” “他们不堪一击。”艾格尼丝起身道:“终有一天将自取灭亡,那位叛教的主教正在南方行省之间鼓吹他的可笑理论。不久后,教派的怒火将席卷那片大地,当异端们被审判之日,便是帝国和平之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尼克马上就想起来庄园里那些目光愤怒的小孩,他原本以为那些人是仇恨贵族,但现下他突然明白,那群人里绝对有异教徒! 他当即转身朝着艾格尼丝质问道:“我之前发现园子里少了很多孩子,管家说是水土不服病死了,你瞒了我多少事?” “你知道了。”艾格尼丝拍拍少年的肩膀,严肃地说:“虽然这么做很残忍,但这是最安全、有效、代价最小的办法。” 尼克打量艾格尼丝,一时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牧师看他神情哀凄,只说:“奥隆安把你托付给我,我必须要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这是我的行事风格,尼克,你的怜悯也是正确的,不要被我影响到。” 尼克坐在长椅上出神,想到那些孩子,那些异教徒,他们是活腻了没事干去信邪教吗,肯定不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三十天左右,就又要到巫日了。”艾格尼丝翻看日历,说道:“今年过的很艰难,但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尼克坐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教堂内阴冷的环境让他打了一激灵,随口问道:“爸爸妈妈会回家来么?我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了,还有塔尔,已经一年没见到他了,我很想念他们。” 艾格尼丝想了想,说:“塔尔尚不清楚,梅乐迪夫人应该会回来,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太久。” 尼克点头,看着一直陪伴自己的牧师,说:“你到时候会陪我同去密城的对吗,艾格尼丝。” 牧师点点头,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尼克忍不住又问:“你是故意摇醒我的,是不是?”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根本没碰你,你不是自己醒的吗?!”艾格尼丝惊讶转身道:“我绝对没有摇醒你,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艾格尼丝的神情不似作伪,尼克有些愧疚地说:“是我睡迷糊了吧,对不起,不该乱猜测的。” 尼克收拾好东西,起身要回主宅,忽然间又想到了那巨大的凤凰,模样漂亮极了,跟自己那只来历不明的‘凤凰’使魔完全不同。 视角最后脱离战场的时候,他清晰的看见了许多不同种族的联军,在撕裂大地的史塔克裂谷边建立了足有千里的防线,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魔力又开始了模糊但高频的共鸣,这是他与老师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川德罗宾彻底安全了。尼克长出一口气,他总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罗宾身处险境,所以刚才梦境中断时他才如此迫切地跑来祈祷入定。 这么说来,裂谷远征第一场大战已经赢得了胜利,这样一点点探明裂谷的具体环境后,联军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尼克这么一想,便觉释然,快步抱着毯子走出教堂。 第13章 命运之城 日子渐渐过去,那天过后,尼克很少再梦见川德罗宾了,但魔力的共鸣时常低响,令他感觉到老师平安无事,将近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争,直到出发前去密城的前一天,午睡时他才在梦境中看到川德罗宾。 他穿着印有紫罗兰花纹的盔甲,在舞台上扮演着秘法王,一群牧师扮演鹰身女妖,正围绕着罗宾唱诵警言,他们在伤兵营里慰问演出,剧目是《高原上的珍珠》。 他听到一位牧师高声请求大唱。 “柴多洛斯基,不要再前进 你们犹如豹、狮、狼 三只猛兽横亘前路 贪婪与欲望交缠 我们的灵魂在边缘颤抖……” 川德罗宾神色肃穆,右手持剑高举,声音是尼克从未听过的洪亮,唱道: “魔域的恐惧如影随形 万灵迷失在黑暗的森林 我听见灵魂在痛苦挣扎 众生在祈求救赎与解脱 我如晨曦初现,洗净尘埃……” 女妖被秘法王斩下头颅,逼真的鲜血洒满一地,罗宾施法,幕布上方映射出圣洁的光芒,数不清的羽毛凝结飞舞,飘散到每个凡人士兵的身上,消融飘散。 梦境消退,醒来后尼克忍不住流泪,北方裂谷的战争远比想象中残酷,那些凡人没几个是完整的,许多人的四肢都开始畸变,看上去狰狞恐怖。 他知道这种战争少不了用凡人去打消耗战,但亲眼看着罗宾给这些饱受折磨的人们释放[死眠],让他们魂归鹿王怀抱,还是叫他难受不已。 尼克坐在桌前,一口气写了三封信,一封寄往史塔克给老师,一封交由管家留给父母——他们没能抽身回来送尼克。 最后一封写下了自己的几个疑问与想法,埋在花园中的一棵丁香树下。然后他点亮了信标,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图书馆,直到半夜,外面来了访客。 “您好,尼古拉斯。”来人出示密城的魔法石,以及一份转录影像:“我是负责来接你的观星者零,奉先知之命,带您前往密斯卡沃伦接受法师教育。” 先知是预言学派的学首,最强的大预言家,尼克确认影像无误后,问:“我们怎么过去,我听说你们在那儿建了一座新城?” “我们会先去那座新城,人们叫它阿斯霍托。”零彬彬有礼道:“您的守护骑士在裂谷战役中获得了优异的战绩,大预言家们对你评价甚高,先知希望您尽快动身。” 尼克笑了起来,说:“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 零作了个请的手势,像尼克这样的小法师他见得多了,每一个都激动不停,欢呼雀跃,但最后能在这个领域崭露头角的,却少之又少。 “我马上就去收拾东西。”尼克说。 当天艾格尼丝便把所有行李打包好,放置在马车中——按照零的路线,他们要先到拉曼山脉南侧,与大骑士马特汇合,到时候便可以乘坐狮鹫快速飞行至阿斯霍托。 从枫树之诗到山岭南麓,马车足足走了五天的时间,途中还要绕行一大圈,工程量巨大的布尔哈通大坝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建中,下游的河道全在清淤筑堤,来往的人员均要被细致的排查。 当高大的树林逐渐消失,视野中全是稀稀疏疏的灌木林时,尼克看到了正等在一座营地中的骑士。那骑士看到几人,起身致意,正是先前在墓园中神兵天降的马特·杰森。 虽然这骑士面容恐怖,但尼克仍对他印象良好,正是他赠予的那本魔力感应教学食谱,才让自己能够掌握元素视界。 马特踩灭篝火的余烬,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很抱歉,但最近自然教派的牧师不被允许靠近密城和阿斯霍托。” 尼克有些犹豫,询问道:“艾格尼丝并不只是牧师,他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 马特摇摇头,尼克闭上了嘴巴,无助地看向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没有纠结,解下马匹,俯身亲吻他的头顶,说:“祝你学业顺利,法瑞斯的未来寄托在你的身上。” 尼克含泪点头,艾格尼丝起身上马,策马朝来时方向奔去。 离开拉曼山岭后,尼克便跟随骑士马特与观星者零进入法瑞斯东南方向的无人区内,他们要穿过整个沼泽,抵达位于洼地中央的阿斯霍托,接受初步的审查,通过之后,才能进入密城,正式成为一名法师。 马特召唤出那只巨大的坐骑,让尼克两人坐进马车里,骑上狮鹫盘旋一阵,抓起马车便朝着南面掠去。 尼克坐在马车里,鸟瞰窗外的冬日大地,激动朝零道:“我们飞的好高,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观星者脸色有些苍白,他勉强微笑看了下尼克,虚弱的说:“我恐高,你不要跟我说这些,这辆马车结实吗?” 尼克也不确定,想了想说:“应该很结实,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就在用了,十几年了也没坏。” 零大惊失色,可怜地抱紧自己,闭上惊恐的眼睛,嘴里一直在念求鹿王饶命的浑话。 事实上这辆车确实很结实,一直飞到太阳的最后一个伴星落下,狮鹫把马车放在了地上,马特下来敲敲车门,说:“出来吧,我们生火吃个晚饭。” 尼克看了一眼在野外的狮鹫,它正低头喝水,尼克心想其实如果骑着狮鹫,抛下沉重的马车,说不定会快很多。马特仿佛看穿了尼克的心思,说:“白皇后不让除了我与先知以外的人骑在它的背上。” “啊。”尼克忙道:“抱歉,我无意冒犯。” 吃饱喝足后,观星者跑到高处去观星,马特漫不经心地朝篝火里添了些许柴火,尼克又说:“您是先知的守护骑士么?” 马特瞥了尼克一眼,说:“是的。” 尼克笑道:“由您亲自来送我去考核,是我的荣幸。” “也是我的荣耀。”马特淡淡道。 从见到马特的第一面起,以至于到现在看多了,他渐渐觉得这位被毁容的,脸上坑坑洼洼的骑士倒也不是这么吓人,看久了以后,反而觉得有种敬佩感。明天就要分开了,再怎么说,彼此共处十来天,作为旅途的同伴,多少有点牵绊。 马特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尼克意识到这么看他很失礼,忙道:“抱歉,你是个好人,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们,还给我那本书。” 马特淡淡道:“除非必要,否则我们骑士不会杀人。” 篝火映在两人的脸上,尼克又注视马特的面容,猜测他或许在许多年前,没有受伤时,或许十分英俊。 “怎么?”马特收回视线,说道。 “没什么。”尼克想说些什么,但觉得自己太拘谨了,马特却开口说:“还记得薇尔派司么?” “薇尔派司是……?”尼克有点茫然。 马特说:“在你出世的那天,薇尔派司阁下与我、沃尔夫冈在巡视圣瞳封印时见过你一面。” “啊,是先知大人!”尼克忽然有点欣喜,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分,没想到这名骑士早在许多年前,就与他相识。 “您追随先知许多年了么?”尼克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冒昧,马特却无所谓地答道:“我不是最早追随先知的骑士,直到薇尔派司升任学首后才认识的。” 尼克点头,心想马特既然是先知的守护骑士,那么一定也像自己和老师一般,彼此信任且魔力共享,那么他如此强大便能理解了。 “薇尔派司阁下他……”尼克说:“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成功通过审查,作为他的学生站在先知面前,心里充满了好奇,马特想起先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不再那么严肃,解释道:“岁数很小,看上去只比你大一点。” “怎么会?!”尼克难以置信地笑道:“他在我哥哥出世前就已经是预言学派学首了!” “当你拥有的魔力超过一个阈值,便会在本质上升华。”马特解释道:“薇尔派司的天赋在那个时代冠绝所有同龄人,早早地便停止了生长。” 尼克道:“守护骑士呢,他们也是施法者。” 马特答道:“守护骑士本质上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源自启明星的骑士之力。法师们的魔力再如何庞大,也只是经骑士体内流过,无法被储存,所以会衰老,我已经四十二岁。” 尼克蹙眉道:“也就是说,老师他会……” “罗宾会慢慢变老。”马特答道:“所有的骑士都是这样,苍老死去。强大的法师则永葆青春,直到鹿王来带走他们的那一天。” 这太令人伤感了,尼克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想到以后家人们先他一步离世,他就有点难受,马特又道:“当然,无论是谁,在走过一生的冒险后,都将把生命归还给鹿王,并不需要为之难过。” 尼克转念一想,不得不接受,法师只是容貌不会衰老而已,寿命终究还是有限的,外表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够像老师那样,做出对世界有贡献的伟大的事,这些小事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能通过考核么?”尼克有点忐忑,问道:“我只跟着老师精学过如尼文,其余都是粗泛了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审查什么。” “不要妄自菲薄。”马特透过尼克仿佛在看着某个人,道:“成为一个法师固然需要天赋,但最重要的是求知欲和坚定的心。” “抱歉。”尼克马上道:“我还是……不太有自信。” 马特起身,一手按在尼克肩上,尼克马上通过他的元素视界,看到了围绕在自己身边那生生不息的魔力环流。 马特道:“你可能总觉得这些魔力来的莫名其妙,并不真正属于你,但总有一天你会配得上你的天赋的。”说完后,马特走到狮鹫旁,侧躺下睡觉,尼克知道他虽然语气平平,实际上却在真心鼓励他,心底一阵温暖。 尼克躺在篝火前,望着浩瀚银河。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星光的闪烁愈发明显,犹如春象里争相绽放的黄金满天星般灿烂夺目。 翌日清晨,马特带着尼克与零进入了阿斯霍托,脚下的土地慢慢从湿软的沼泽变成坚实的土壤,视野所及也慢慢出现零星的村庄和田地,渐渐的道路越来越宽阔,直到这座年轻的城市赫然出现在尼克眼前。 阿斯霍托,在耐色语中意为命运之城。天南海北的人们汇聚到一处,在法师们的帮助下于洼地中建立起这座城邦。 从远处看,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座恢宏挺拔的法师塔,精准的巨型符文时钟漂浮在塔尖,为每一位居民播报时刻。从塔下向外蔓延出一大片反光的黑曜石广场,接着就是一条笔直延伸到眼前的繁华大街,两旁设立了各种各样的建筑和工会,来往的人流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繁华的内城外则是庞大的居民社区和工厂,屋顶的白瓦在阳光下映射出圣洁的光芒,道路两侧纤尘不染,种满了耐活漂亮的蔷薇花。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行人行色匆匆地将孩子送到学校,再赶往符文工厂,路边摆摊的人们吆喝着各式手工艺品与热气腾腾的早餐,天上时不时有飞鸟掠过,在邮箱之间投送信件。 尼克简直是看花了眼,他无比震惊地问:“你们只花了两年多时间建造这座城市么,它看上去简直像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城,太漂亮了!” 过往的卫兵巡逻时纷纷朝他们鞠躬,马特戴着银色的头盔,带着尼克不疾不缓地在街道上前行。道路犹如叶子的经脉一般,四通八达。 马特回头朝尼克解释道:“我们现在走在内城的主干道上,这里原本是密斯卡沃伦的一部分,我们把它拆出来充当阿斯霍托的内城。” 尼克点头,看见道路两侧洁净的建筑,与颇具异域风情的高大建筑,心想跟这里比起来,法瑞斯除了法门外的城市简直就是破烂,更难得的是,这里的大部分居民原本都是逃难来的流民,但现在他完全看不到这里有那些痛苦的痕迹。 “从前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零问道。 “是的。”尼克眼里充满赞叹,他开始理解那些冒险家与吟游诗人们了,这片充满风情的大陆,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自己的双眼去观察,需要自己的足迹去游历。 “当你正式成为法师后。”马特提着行李沉声道:“会有五年的游历期,届时你有的是时间好好领略泰拉上不同国家和种族的风情。” 尼克被这么一提醒,又想起了考核,心底说不出的紧张,马特将他带进内城,进入黑曜石广场内,洁白的八眼海涅塑像立在庞大无边的法师塔前,雕塑下写着一行字:预言如风,听者自明;行动如树,根深方能叶茂。 尼克不由得肃然起敬,马特开口道:“我的职责就是带你到这里,有缘再会,尼克。” 说毕马特朝尼克行了个骑士礼,仿佛在等候,尼克马上会意,说:“愿塔里克护佑您,高贵的骑士。” 他伸出手去扶,然而没等到双方触碰,马特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剩下尼克独自站在雕塑前。 “请跟我来。”零推了推眼镜,说:“尼古拉斯阁下,法师塔里面很大,别走丢了。” 尼克忙跟着他走,观星者带着尼克进入法师塔的大门,介绍道:“这边是群星殿堂,供奉历代学派的预言家之灵,十天后会为您举行考核,您会暂时住在这里,并准备考核。还有问题吗?” 尼克忙道:“考核失败了会怎么样?” “很遗憾,那你就只能成为最普通的观星者。”零从眼镜片后观察尼克,说:“我就是一名观星者,观测天象,记录数据。如果您在考核中失败了,也可以选择成为像我一样的观星者。” 尼克听到这个回答时有点尴尬,零只是一停步,便又向前走去,说:“在考核前,你不能和任何法师见面,就算无意间碰上,也请不要有任何的交谈,否则视为作弊处理。” “好的。”尼克心中五味杂陈。观星者又带着他穿出了殿堂准备上楼,殿堂内法师学徒们来来往往,看到尼克时俱停下脚步,略略点头行礼。 尼克逐一回礼,问:“法师们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知道在哪里不会见到他们呢?” “大多数法师都在塔顶的织星室,其实也没那么严苛,但我要把流程说完。”观星者把尼克带到一个花园里,虽已是冬象,这里的花朵却开得郁郁葱葱。洁白的庭院内,喷水池里游曳着金色的鱼。天井上方是碧蓝的晴朗天空,花园一隅还有秋千。 简直是太美了!尼克对着这赏心悦目的庭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每一座大理石雕塑都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这座庭院供您使用。”零确定了环境没问题,客气地说:“如果需要进入塔内的图书馆,请朝大预言家迪劳尼提出申请。锡兰,泰克然,安达西斯,洛尔达……” 庭院一旁被他叫到名字的侍女上前,年轻牧师连着点了十来个名字,说:“她们负责照顾您的起居饮食,有什么要求,请随意提出。” “好的。”尼克毕竟是贵族,见惯了这些排场,朝侍女们点点头。 这个庭院像一个半镶嵌在塔身上的阳台,可以清楚地俯瞰大半个阿斯霍托的景色。傍晚时分,全城敲钟,街上巡逻的卫兵们便纷纷下马,朝着中央集合,等候教官的命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斯霍托还没普及魔能灯,因此只能在夜幕中看见外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尼克又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空中花园。 第14章 混沌藏书间 刚转身下楼时,一名侍女匆匆上来,说:“尼克阁下,您有一位访客。” “是谁?”尼克道:“在哪里?” 侍女道:“是一个精灵,他等不到您回去,已经走了。” 尼克道:“长什么样子?” 侍女也说不出来,尼克又问:“我不记得在有精灵朋友,他有什么口信托付给我么?” “只是让我向您问好。”侍女道:“他说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过来看看你。” 尼克点了点头,只得作罢。 这天晚上,他朝管理图书馆的大预言家迪劳尼提出了申请,想进内查阅资料,自从尼克见过狮鹫后,便对这种生物充满了憧憬,小时候他也听说过狮鹫的传说,它们在一些高不可及的山峦顶峰徘徊,极难驾驭。如果川德罗宾能得到这么一头狮鹫,将是很帅的事。 夜里,他提着灯,进入图书馆内,馆中藏书犹如浩瀚大海,光是走过所有的书架,就要花上整整半天,他查找了图书索引,发现一些更有意义的资料,一时间忘了坐骑的事,废寝忘食地开始看起了书。 首先是一本更详细的《泰拉万物志》,里面详细记载了虚空的存在,他在图书馆里度过一夜,第二天黎明时才回去睡觉。晚饭后又泡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关于大裂谷的书,里面提到大裂谷的各种恶魔生物…… 深夜,尼克把灯放在书架旁,背靠书架,裹着毯子认真地读书。 大裂谷的起源是上古时代不明原因,一个巨大的魔力旋涡在现今史塔克地区的岩层下出现,制造了一道横亘上万公里的裂缝,也铸造了泰拉上最高的天山山脉。 这道西南走向的裂谷将大陆一分为二,划为靠南面一点的耐色瑞尔和卡玛拉地区,以及靠北的北方诸国与天山山脉。经过千年前的那场圣战,几乎所有的恶魔生物,都被秘法王驱赶到裂谷中,放逐到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去,自此大裂谷被称为“现实扭曲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还引用了一句人类考古学者的话: “我们常认为魔力的存在亘古便有,但通常现实结构稳定的地方魔力浓度也极低。在裂谷的地层考古中我们发现,上古时期的地质条件中并不存在魔力侵蚀现象,这让我们有了一个猜测:也许魔力反而是由虚空所产生,并由史塔克大裂变大量灌入到泰拉世界。” 尼克:“……” “什么意思?”尼克低声道:“魔力是从虚空中产生的?” 也就是说,魔力本来不是这个世界原有的力量,然而在几乎所有神明的描述中,几乎都是祂们拥抱着魔力的本源诞生,将各自的力量凝结为一体,铸就了名为泰拉的世界。 包括人类之主塔里克化身的启明星,骑士们是能够直接从那颗伴星身上获取到骑士之力的,但这本书上所提到的,明显与常识相悖。尼克翻遍了整本书,发现再没有引用过考古学家马尔斯的任何一句话。 他收起这本书,前去查找索引,安静的图书馆内似乎有脚步声,他屏息静听,脚步声在很远的地方,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马尔斯……”尼克拉开抽屉,找到首字母索引,找遍了所有卡片,都没有发现这位考古学者的着作。既然引用了他的一句话,就一定至少有一本以上的成书,难道着作流失了? 尼克挨个抽屉翻找,最后注意到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志,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一叠藏书卡。 找到了!尼克取出藏书卡,发现上面标注的是“chaos museum”。 混沌藏书间在哪?尼克拿着藏书卡,走过一排排的书架,看到靠墙的最后一堵书架上,某一排上,有一本破旧的羊皮纸之书。 尼克莫名其妙,取下一叠羊皮纸看了眼,都是数百年里的密斯卡沃伦的飞行轨迹地图,上面的许多国家名称标注都缺失了,羊皮卷左下角写着一行娟秀的字:都是幌子,直接注入魔力。 尼克:“……” 他伸出手,按在羊皮纸上,催动体内的魔力,缺失的标注亮了起来,尼克瞬间感到略微失重,又恢复正常,猛然发现自己周围全是巨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排列到黑暗的尽头。 尼克:“!!!” 他提着灯,在这个浩大的迷宫里穿梭,一脸茫然,最后回过神,开始寻找他要的书。 整个混沌藏书间里,记载的全是危险读物,关于诅咒学,虚空生物研究,奴役灵魂本质等技术,尼克知道每个图书馆里或多或少,都有一部分这样的藏书,就连自己家里也不例外。这种书籍如果流传出去是非常危险的。 他非常惜命,用老师的话就是怂的要死,就算有人拿着黑魔法书诱惑他,恐怕也只能看到尼克飞速逃跑的背影。无数的历史故事和经验教训告诉他,和虚空沾边的东西,就没有正常无害的。 他找到马尔斯的着作,那是一本《魔力考古学》,坐下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直到黎明敲钟时,尼克才停下灌入羊皮纸的魔力,离开混沌藏书间。翌日开始,他每天都会来找这些奇怪的资料,并进行阅读。 三天后的某个晚上,他又听见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直接在藏书间内响起,脚步声令他警觉起来,关上了身边的提灯。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裂谷变异的血肉生物中,有不少是二十年前耐色在卡玛拉地区投放魔力成瘾品受害者所化。”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道:“耐色瑞尔的那些药剂是炼金公国提供的,那些炼金大师恐怕不少已经和虚空生物有所勾结。表面上裂谷战役高歌猛进,但整个泰拉的现实结构就像一个筛子,到处漏风。” “世界上所有的种族唇亡齿寒。”少女停下脚步,朝那男人说:“渗透进泰拉的虚空生物越来越多,如果凤凰王再不采取行动……” “他已经采取行动了。”男人的声音道:“国内势力非常不稳定,您也知道,他已经派出手下最为精锐的战法师军团,协助裂谷驻兵稳住局势。” “我需要一个魔法,一个不借助神术的即时通讯魔法。”少女道:“这次的投靠虚空的,还有为数庞大的自然教派信徒及其多名主教,我不确定他们会在虚空里造个什么东西出来……就是这本书,你带着回去吧,军团长。” 短暂的静谧后,少女打了个响指,整个藏书间里亮起灯,以方便男人阅读。 尼克坐在地上,从书架最下一格的缝隙中朝外窥探,看到一双军靴,以及少女的睡裤,和她赤裸干净的脚踝。 “我们目前尚未找到办法替代自然神术的灵魂魔法。”少女道:“这类型的法术非常稀罕,他们的神术太好用,以往太过于依赖他们了,但这么一来,我们的情报几乎全被他们窃听……” 男人道:“你们有飞鹰。” “飞鹰只能在平稳魔力环境中行动。”少女不客气地答道:“一旦虚空全面入侵,整个泰拉的魔力环境会被炸的翻天覆地,这些可怜的小鸟恐怕连扇两下翅膀都做不到,别说要跨越整个世界传递信息了。” 男人只得道:“我会回去朝王交涉。” “谢谢。”少女答道:“精灵一直是人类最可靠的盟友,如果可以,请你带队大理石供奉者回来,我至少还需要一只凤凰。” 男人道:“最强大的那只已经在你们教派不知道多少年了,别抱太大期望,我不一定能说服吾王。” “他会答应的。”少女道:“只要裂谷能顶住这一波入侵,我们就能空出手来协助他收拾国内的反对者,我知道王庭也已经被渗透得乱七八糟……” 尼克的心脏狂跳,担心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对答,他拿不定主意是变身悄悄离开,还是继续坐在这里。然而少女与男人说到这里,便不再对话下去,明显那男人只是跟着少女过来拿一本书。 男人:“今天晚上我就会动身。” 少女:“阿苏焉与您同在,阁下。根据星光的指引,您与启明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希望有一天,能在骑士团中见到您的身影。” 男人笑笑道:“这不可能。” 藏书间的光全熄灭了,男人消失,少女的脚步声也渐渐走远,及至再也听不见,尼克才松了口气,看来藏书间不止一个入口,否则他拿走羊皮纸后这些人一定早就发现。 他们的对话明显涉及到不久前的那一场战争,尼克有点混乱,根据少女所说,情况仿佛很严重,不日间必将有一场大战。而男人则回去朝他的王求援…… 尼克小心地拧开灯,一片黑暗中,他的周围再度被黄光笼罩,大理石供奉者……尼克想起了少女说到的职业,这种法师不像寻常施法者具有直接的法术杀伤力,但能够使用凤凰这种强大魔力生物的力量。 自己那只自称凤凰的乌鸦使魔,在离开庄园的那晚便消失了,无论怎么呼唤也找不到。 尼克合上书放在一旁,正准备起身去找点别的资料,清脆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你就不能每次看完书以后把它放回原位吗?” 尼克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折返,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大叫起来。 少女:“嘘……” 尼克提着灯,与那人面面相觑。 少女眉清目秀,眼睛明亮,一头深灰色的鬈发,嘴唇红润,五官十分精致,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珠子,珠子内亮起光芒。 “海拉。”少女自我介绍道:“你叫什么名字?” 尼克隐约猜到,能进入这里的必定是密城中的大人物,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战战兢兢道:“我叫尼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海拉道:“只有拥有纯粹的灵魂之力,毫无杂念,才能进入这里。就算是学首亲自过来,也不会罚你。” “你是什么人?”尼克放下了心,说。 “我是大预言家的星官。”海拉一边整理书架一边答道:“刚刚听见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尼克答道:“我一定为您保守秘密,我……以后还可以进来吗?” “当然。”海拉答道:“你的考核复习得怎么样了,小少爷?” 尼克有点惊讶,笑道:“您认识我?” “刚刚就该认出你来的。”海拉漫不经心道,走向另一个书架,打了个响指,周围星光亮起:“你在近几年的法师学徒中是最出名的一个,你的骑士在裂谷立下赫赫战功。” “是我沾了老师的光。”尼克笑道。 海拉抽出一本书,随意坐在地上,翻开那本大图册。 尼克过去坐在她身边,问:“这是自然圣典么?” “是的。”海拉翻过一页,懒洋洋答道:“冷吗?” “有一点。”尼克确实有点冷了,把毯子分给海拉一点,说也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海拉十分亲切,两个少年盖着毯子,就着灯光的昏黄色,并肩坐在书架下,研究那本圣典。 “你是法师吗?”尼克说。 “你说呢?”海拉瞥了尼克一眼,说:“你不觉得我很有你妈妈的感觉吗?” 尼克忍不住莞尔,点头道:“对。” 他明白海拉身上那种亲切感是从哪儿来的了,她身上也有魔力,且能力比他更强,就像浩瀚的海洋一般,包容着尼克这条孤独的河流。 他们看着圣典上的同一页,尼克说:“自然神术既然是以链接灵魂本质作为施法手段,那么同样的,我们也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不好。”海拉摇摇头否决道:“我想避开神术,就是为了摆脱虚空的影响。我们的灵魂本质是自由意志在非物质维度的映射,只要用到这一点,就免不了经过虚空这一层。” 尼克问:“那就只能从物质领域入手,我有个模糊的想法。” “你们确定位置所使用的信标魔法,本质上是在现实世界确立一个坐标,如果我们以一个坐标为原点将整个泰拉纳入坐标系中,就可以实现点对点的信息传输。”尼克说。 “这是我最初的设想。”海拉说:“但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数个大型信息储存与交换中枢,这点我们可以通过改造法师塔实现。但最终还是无法实现移动通讯,只能将信息送到确定的地点,而不是目标人物手中。” 尼克说:“但是我觉得,信标魔法未必就没有改造的空间,如果能实现锚定运动物体,形成一个微型法师塔——或者叫它传呼机,也能实现即时通讯。” 海拉有点意外,看着尼克,说:“你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我……”尼克有点迟疑,说:“我其实也信奉鹿王,了解过自然神术的运转机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关系。”海拉说:“法师与神官们从来就不是对立关系,甚至很多法师都信奉这些泰拉真神,了解多一些对魔法研究也有好处。” 她合上册子,说:“我需要结合神术,设计出一个传呼机原型。你这几天如果不忙着复习……” 尼克道:“我很愿意帮你打下手。” 海拉欣然道:“很好,但请帮我保密,我不知道大预言家们如果知道我在研究敌人的神术,会说我什么。” 尼克笑道:“当然。” 这一夜起,尼克便每天晚上带着笔记本,来到禁区内,协助海拉设计传呼机原型。他知道这种机会是非常难得的,海拉不仅熟知魔法原理,还明白神术的各种规则,以及其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这是一个学习的极好机会,到得后来,尼克连住处也不回去了,与海拉就在禁区内设计这个看起来越来越臃肿的传呼机,一连数日,到了最后,他们终于完工了,海拉说:“我给它命名,叫做‘响铃小子’。” “太帅了!”尼克看着设计图,它体内有一个坚固而平坦的底座,上面镌刻着高度精简的改版信标符文阵,它牢牢地抓住了底盘,成为了世上第一个可以随物体运动的坐标点。 当这座法师塔调集魔力时,一些特定的魔力环流会形成场域,场域中的每一个点都会被设立坐标,这台传呼机在坐标场中可以实时更新自己的坐标信息,并产生相应的小型场域,犹如炮台般将信息发射出去,而接收信息也是同理。 这种信息传输将以纯物质领域流动的方式,甚至还可以通过数学加密来完全隔绝来自虚空生物的窥探。 “假设他们把手强行伸进现实结构薄弱之处。”海拉道:“也只能在魔力场里截取到一群乱码,无法窥探灵魂本质就需要和我们玩密码战,占星师们尤其擅长这个。” “可是你怎么让学首同意这个法阵呢?”尼克问,“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它能杜绝信息被虚空生物影响。” “我有把握。”海拉看了尼克一眼,笑道。 尼克想了想,说:“还是有点危险。” 海拉没有说话,看着他们构想的庞然大物,沉吟不语,尼克又说:“这个传呼机以大量魔力消耗对冲移动所造成的信标更新,如果移动的速度越快,使用它的人就得付出更多的消耗。 只是达到飞鹰的全力飞行时速,魔力消耗就将达到一千五百万玛每秒,这时连硬件都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是的。”海拉说:“每秒一千五百万玛纳,能达到这个程度的……” 尼克与海拉对视一眼,尼克说:“只有巨龙了。” 巨龙是上古传说中最强大的现存生物,只屈居于泰坦巨人之下,海拉想了想,又说:“就算是龙,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个能量级。” “嗯。”尼克对着一本《泰拉万物志》翻了翻,里面提到的各个种族的龙,输出量级都在每秒一千万玛纳上下。 尼克看着两人设计出的图纸,打了个哈欠,天已渐渐亮了起来。 海拉道:“先这样,有待改进,你今天不是要参加考核么?快去吧。” 尼克猛地惊醒,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他马上收拾东西,说:“我这就走了。” 海拉道:“回来!” 尼克一个漂移,又跑回来,迷茫地看着海拉,海拉笑了起来,说:“我赐予你真诚的祝福。” 尼克笑了起来,微微躬身,海拉以拇指捋起尼克的额发,在他额上描绘了最简单的五芒星图案,那个图案犹如注入了强大的魔法,令尼克心中的雀跃和信心愈发昂扬。 “愿海涅庇佑你,尼克。”海拉一本正经道。 “愿海涅庇佑你,海拉。”尼克吻了海拉的手,快步离开图书馆。 第15章 职业考核 天际已经亮起鱼肚白,侍女们正焦急地在花园里等着,尼克大步回去,沐浴更衣,深吸一口气,躺进温热的水里。 想到考核结束以后就可以正式成为一名法师学徒,按部就班地攀爬法师之路,说不定自己还能在史书的某一角留下小小的姓名,尼克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幸福。 然而法师考核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欣喜与焦虑同时存在于他的心底,令他心情十分矛盾。匆匆沐浴完毕,换上法师袍,观星者零又过来了,说:“准备好了么?” 尼克忙点头,零便道:“请跟我来。” 尼克深吸一口气,以平复紧张的心情,观星者把他带到群星圣殿中央的空旷大厅中,作了个请的动作,尼克便径自走进去,发现除了他之外,殿内还有许多人,清一色穿着法师袍,站在厅内。 他朝他们点头为礼,想必这应该是与他同样的候选人,其余人也朝他友好地点头,还来不及作过多的交谈,一名穿着黑衣的大预言家凭空出现,开始点名——第一个就是尼克。 “我在。”尼克说。 “愿海涅庇佑您。”大预言家温和地说,接着挨个点下去,确认人都到齐后,便转身道:“跟我来。” 一众候选人有年轻的少年,英姿勃发的青年,还有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些人里以尼克年纪最小,他忍不住偷看这些人,心想能来到这里的,均是学派在各地发现的优秀种子,他们也会像自己那样已经觉醒庞大的魔能,并且签订了骑士契约吗? “随便选一个地方坐下来。”大预言家拍拍手道:“现在开始考试。” 所有人纷纷入座,尼克拿到了一张考卷,上面是经营类的题目,具体内容是关于法师塔的运营,以及对魔力经济作物的理解,对现实结构的解读,对宗教的认识。 常识题则是关于预言教派的历史。 这些尼克都熟得不能再熟,他以羽毛笔答完了题目,足足一夜没有合过眼,现在倦意袭来,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尼克猛地惊醒,见到大预言家亲切地问:“尼古拉斯,你不舒服么?” 尼克忙擦去口水,说:“对不起,我太困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大预言家收卷,说:“请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尼克睡眼惺忪,见有人送来早饭——牛奶与面包,他便随便吃了点,又趴在桌子上睡觉。大约半小时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尼克茫然抬头,只听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大预言家拿着卷子,朝尼克招手道:“到我这里来,孩子。” 尼克起身过去,考场内议论纷纷,大预言家又看了眼卷子,叫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青年离开座位,起身走向大预言家,这下整个考场都紧张起来,这个信号证明了笔试留下的人。有人开始祈祷,最后一共叫了十三个名字,被叫到的人进入偏殿,在一旁等候。 “剩下的人可以回去了。”大预言家温和地说。 尼克没有看到考场内被淘汰的人的失望神色,听到一阵声音,便跟着大预言家进入走廊。余下的十三人被带到另一个侧厅内,外观看上去很年轻的青年大预言家说:“在这里休息一会,排个队吧。” 候选人开始无声地排队,大家都很礼貌,其余人照顾尼克最小,让他站到前面点。尼克忙道:“我不想站第一个……” “是怕睡觉被发现吗?”有人友好地揶揄道:“站我后面吧。” “昨天晚上是不是太紧张了没睡好?”又有人问道。 尼克点点头,众人便利用这难得的时间互相介绍,彼此熟络,大家都是从泰拉上各个人类国家来的候选人,不管谁最后能成为法师,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事。 各人互相握手,尼克则靠在前面那大个子的背后,继续打瞌睡,心想该死,补眠这玩意,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到哪儿都想睡觉。 片刻后,第二名大预言家咳了声,高声说:“按照顺序,到上面来。” 第一个人进入侧厅后的隔间,没有再出来,仿佛过了很久,这位面容肃穆,苍老如老妪的大预言家才道:“下一位,孩子们,不必紧张,大家可以随意聊聊天,累了就坐下休息会,记得顺序就行。” 于是候选人们开始彼此交谈,了解对方,尼克爬到长椅上,倚着椅背打盹。 “到你了,法瑞斯。”有人推推尼克,尼克打了个瞌睡,揉揉眼睛,终于精神点了,走向青年大预言家。 揭开帘子,尼克进入隔间,发现这是一个传说中的织星室。 屋子里没有窗户,但仍时刻有清风环绕。尼克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个充斥着星光的八面体水晶,在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审判他的灵魂,从头到脚,那强烈的光芒,令他被一览无余。 “你太小了,甚至连色念都没有,这项过程甚至可以省略。”浓的化不开的如水星河后传来一个声音。 尼克笑了起来,认出了那声音,却不知道要不要叫海拉的名字,海拉却仿佛猜到他的所想,说:“随便聊聊就行,昨天晚上应该让你先睡会。” 尼克想了一会,说:“我有很多疑问……首先就是我可以变换成一只独莫犬的样子……它是被我的魔力暴动炸死的。” “因为这就是你最特殊的地方,尼克。我们认为你是一名强大的现实扭曲者,你可以将物质世界随意操控,玩弄泰拉上的一切。”海拉说。 尼克寻思片刻,而后道:“我不确定我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但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海拉平静的声音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尼克说:“老师很爱我,他对我寄予厚望,但是我一直有个疑惑,就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最开始他只是父亲请来为我进行如尼文开蒙的家庭教师……” “在人类之主眼中,我们都是他的孩子。魔力赐予了法师相当漫长的生命,但也侵蚀了他们的躯体。”海拉淡淡道:“可以理解为玻璃大炮,一碰就碎。” 尼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海拉又说:“在第一份极致的守护愿望诞生的时候,启明星在太阳旁边亮起,回应了人类保卫家园,守护挚爱的朴素愿望。 你不是第一个质疑自己是否配得骑士肝脑涂地守护的法师,但请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和缘分,你身上一定有值得他守护一生的东西。” 尼克叹了口气,说:“我会认真努力。” 海拉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一会儿考核结束,你会收到一份惊喜。” “在你的记忆中,我发现了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海拉问道:“你把一只凤凰当做使魔用?” 尼克:“……” “它看上去就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尼克有些惊讶,说:“您觉得它确实是一只凤凰吗?” 海拉那边传来数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这让尼克明白星河后面恐怕有很多人在注视着自己。 “可能是玩火自焚,把自己烧焦了,但它确实是凤凰。”海拉完全没听那些人的讨论,继续问:“虚空的本质是什么?” 他本想回答虚空的本质是恶、混乱、扭曲与吞噬,但这些日子里,他在图书馆藏书间内阅读到的书籍明显不是这么写的,与海拉的谈话中也能感受到她对于虚空的态度很是暧昧。 他思考了一会,答道:“虚空是物质世界的映射,是受现实影响的一片混沌。” 海拉道:“大多数法师可不是这么想的,你确定?” 尼克答道:“这是我自己的理解,诸神的神国也建立在虚空之中,他们的行为就像虚空本质的一角。 当世上战乱频频,民不聊生之时,善良的鹿王就会化作嗜血的狼灵,它就如同映射世间情绪的一面镜子,在秩序稳定时,是至善真神,当秩序崩坏,又会化作席卷人间的无尽怒火,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海拉嗯了一声,又道:“你是如何认识阿斯霍托的。” “蛋糕上面建起的梦幻之城。”尼克想了想,还是说:“一旦密城再次启航,这里的地理条件会逐年恶化,直至再次恢复原样,到时候阿斯霍托便是断壁残垣。” “我猜你们法瑞斯本地人眼里,一定以为这里是我们闲的没事建着玩的豢养奴隶的殖民城邦。”海拉随口道。 尼克笑得半死,说:“确实有一点,不过如果这里能疏通出一条河道把水排进布尔哈通河,我相信阿斯霍托会好起来的。” 海拉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密城的名声太臭了些,因为要监督一些违禁品的关系,近百年我们一直在各种战争上空旁观,这在民间引起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们有时甚至需要在凡人的时报上特地刊登声明,以防被有心之人扭曲原意……” 尼克险些笑喷出来,问:“你们刊登关于我的声明也是同样的原因吗?” “嗯哼?”海拉在星河后翻着什么纸张,说:“你知道外面那群法师学徒追着我们跨越了大半个露丝契亚么,如果我们不坦坦荡荡地表明来意,有些落选者回去就会开始大肆造谣你的家族和密城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尼克说:“那你们有什么交情吗。” 海拉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话你应该问先知,从左手边的门出去吧,祝你好运。” 尼克起身道:“谢谢,愿海涅庇佑您。” 他迷迷糊糊地离开了织星室,被屋外清新的微风一吹,完全清醒过来。回想起与海拉的对话,登时出了一背冷汗,自己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刚才怎么会这么说的?那是真实的想法吗?然而坐在海拉面前,根本就没办法撒谎,仿佛有什么东西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尼克心事重重地走过长廊,前面的候选人已经走了,后面的人还没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前面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等着,他已年届半百,一头红发,留着齐鬓的胡须,零星可见几丝衰败的灰发。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不像川德罗宾那么俊朗,却非常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您好,尼古拉斯阁下。”那男人说:“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沃尔夫冈,启明骑士团第二团的团长。” 尼克心中一震,旋即对他生出钦佩之情,紧接着而来的熟悉,亦或是亲切,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您好,您似乎……”尼克忙行礼道。 “你应该看到了,我和罗宾在裂谷曾并肩作战。”沃尔夫冈的声音沉稳,厚实,且充满了自律,他的语气就像他的外表一般,令人觉得可靠而安全。 “在你尚处于襁褓之中时,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沃尔夫冈说:“很高兴看到你选择了这条路,但现在言之过早,请跟我来。” 尼克点头,沃尔夫冈为他领路,把他带到一个圣洁的殿堂内。 “先知好么?”尼克说。 沃尔夫冈道:“一切很好,她也让我向你问好,这是你的倒数第二个检测,我想你一定会顺利通过的。” 尼克点头,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感,站在殿堂中央,天空中飘下细碎的金粉,每一粒金粉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沃尔夫冈自觉退后,站在一旁。 “你看得见我么?”一个女声轻轻地在他耳畔说。 尼克愕然抬头,看见半空中一个朦胧的轮廓,像是完美的黄金圆盘,又像是熊熊燃烧的永恒烈焰。 “看得见的话。”女声说:“请你描述一下,我是什么样的。” 那个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现出一个女神的身影,尼克感觉到这股力量非常的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和那神像所处的区域,被一层保护罩笼着。 “不要紧张。”那女声带着笑意,说:“尼克?” “看……看见了。”尼克说:“你就像……母亲一样,手里捧着一束花,你穿着长裙……” “现在呢?”那女声又问:“描述一下我吧。” 女神的光辉增强,在它的背后展开了数对羽翼,尼克瞠目结舌,说:“翅膀……” “我有多少对翅膀?”那女声问道。 “六对,外加一个单翼……”尼克描述道:“你换上了盔甲,你的容貌……你长得很漂亮,我为什么感觉咱们见过面?” “见过面吗?”那女神睁开眼睛,温柔笑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尼克实在想不起来了,女神鼓励道:“再认真想想?” “你是……”尼克从翅膀上辨认出了女神的真身,笑道:“你是那个……火鸟!” 女神笑了起来,沃尔夫冈咳了声,低声提醒说:“尼古拉斯!” “没有关系,我的名字是娜依扎。”那女神的真身正是大裂谷中,接应所有圣骑士的巨大的火焰凤凰,尼克道:“你是真神吗?” “不。”女神温柔地答道:“我曾经是真神阿苏焉的坐骑之一,祂在许多年前来到你们的世界,带来了圣光。” “祂呢?”尼克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凤凰收拢了所有的羽翼,说:“恭喜你,尼克。” 七翼女神消失在空中,四周恢复了原状,沃尔夫冈眼中带着赞许之色,走过来说:“请跟我来。” “这算是通过了么?”尼克问。 沃尔夫冈点头,说:“这是测试你对元素视界的感应,你成功地辨别出了娜依扎殿下。” 尼克说:“我刚刚是不是有失礼的地方。” 沃尔夫冈摆手道:“忘记它吧,来。” 他们又穿过最后一条长廊,沃尔夫冈带着他,路过的预言家们纷纷停下来对着沃尔夫冈行礼。 二人最后站上一个法阵,尼克有点诧异,问:“这看上去像是一个传送阵?” “你很博学。”沃尔夫冈说:“最后的考核不在这里,我们要去真正的密斯卡沃伦。” 说着沃尔夫冈取出一枚吊坠,法阵光芒嗡的一响,将他们同时传送到另一个殿堂中央。 第16章 过去未来 殿内空无一物,通体由坚硬的黑曜石铺就,在殿堂的中央,有一根水晶柱子,柱子直通向天花板,没入天花板内。 沃尔夫冈示意尼克上前,说:“把你的手放在柱子上,任何一只手都可以。” 尼克用右手按着柱子,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波动,忍不住道:“就这样?” 下一刻他真实而强烈地感觉到了一种存在,就像在自己的对面,却无法交谈。 沃尔夫冈道:“这里面封了一只上古时代的虚空大魔,当水晶亮起时,注入你的魔力,直面虚空,在纷杂的混乱中保持思考,坚定你的自我,持续的时间越久越好,加油。” 沃尔夫冈说完以后便消失了,想必是去接下一个候选人。 尼克的心脏狂跳,按着水晶,闭上双眼。 三秒后,水晶亮起微弱的黄光,尼克便把魔力注入水晶之中,那一刻,似乎感觉到了遥远的宇宙中,某颗恒星的呼应,他们犹如黑夜中的两颗星辰,同时一亮,并拖着旋转的轨迹飞向对方。 眼前逐渐恢复光明,尼克懵然地飞在一片战场上,数不尽的回忆挤进脑海,如同身边的熔岩般撕裂一切。 卡卓焱抬头仰视着天空,数道烈焰在精灵军队头顶的天空上俯冲而下,凤凰们开始了嘶鸣。它们曾经生活在奥苏安的火焰之中,在大理石柱间繁衍生息,在那里魔法的火焰永远熊熊燃烧。 现在,随着奥苏安的毁灭,不会再有凤凰了。当他的凤凰坐骑的羽翼阴影掠过他时,一股哀伤的情感如浪潮般席卷了他整个身子,悲鸣深入了他的骨髓,不,不会再有凤凰了。 但是他们可以最后一次,在世界毁灭之前,熊熊燃烧,直到成为世界上的光。 对,我们都可以选择在最后彻底的燃烧自己。这一想法在他的意识里闪过,就像阿苏焉的低语。在那一瞬间,神灵仿佛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火不会因为分散而虚弱,他想着,相反,火焰只会随着他的扩散而变得更强,燃烧的更为炽烈! 卡卓焱几乎是为了这个简单的道理而忍不住放声大笑。把火焰的力量绑定在一个战士身上有什么用呢?火焰的力量,应该分享给许许多多的战士! 他举起了凤凰之刃,感受到了火焰之风就在他身体里的躁动,寻求着自由。 卡卓焱把长戟倒过来指向大地。去吧,现在你已不再被束缚,燃烧吧,火焰之风,将你的力量带给其他人吧。 火焰突然从尼克身边升起,随着他的俯冲吞噬了那些离他最近的正准备防御库尔干人冲锋的精灵们。 当北方部落怒吼的同时,火焰之风狂暴而起,席卷而来。火焰不断的分裂,如惊涛骇浪一般。 火焰之风不断的吞噬着卡卓焱的军队,火焰汇聚在精灵战士们的刀刃枪尖之上,在所有精灵战士们的眼里熊熊燃烧着,不管他们是来自奥苏安,爱索罗伦还是纳加罗斯。 战士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因为新的力量而重新挺直,精灵军团发出了怒吼,整个精神焕然一新。卡卓焱站起身来,举起了凤凰之刃。他看着无数库尔干人向他们冲锋,最后一位凤凰卫队队长笑了起来。 “以阿苏焉的名义,”这是他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喊,“为了我们一族的命运——冲锋!” 画面再转,一个长相酷似川德罗宾的男人在他怀里悠悠醒来,至高天中的魔海潮起潮落,不断有浪花拍在尼克的脚踝上,又不舍的离去。 “派罗,你醒了。”尼克这回动弹不得,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低低呼唤,“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男人身下的沙滩上绽放出绚烂的花海,数不清的满天星一路蔓延至魔海的尽头,派罗怔怔地看着尼克,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的眼睛……” “这是必要的代价。”尼克微笑,面庞上的八只眼睛闭上了三双,他盖住派罗干枯的手,低声而有力地说道:“他们都在等你,我的英雄,快起来吧。” 花海犹如一片金黄色的小太阳,朵朵簇拥高昂着头,向着启明星绽放。手持提灯的塔里克站在高原之上,仿佛被无尽的希望与奇迹包围,神色悲悯地俯视尼克。 男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抓住尼克的手,启明星光射下,尼克冲他点了点头,在他身后,有三个灵魂解脱而出,发出安眠的喟叹,微笑着朝圣西派罗摆手,化作灯火注入到塔里克的提灯中。 派罗哆嗦着嘴巴,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抱住尼克,热泪如泉涌,滴在怀里逐渐消散的星光里。 最后的最后,尼克听见一个神圣的声音说:“譬如晨光乍现,洗净心台尘埃。” “那我祝他万事得了,无忧无虑。” 尼克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变成一个婴孩,面前是年轻了许多的梅乐迪和奥隆安。 沃尔夫冈笑了笑,海拉不满的敲桌子,说:“好词全让你们俩个说了,我只能说最普通的。” 马特沉默地站在一旁,头上牢牢戴着头盔,梅乐迪的头发被尼克拽的生疼,奥隆安连忙上来解救妻子的秀发。 尼克的视线和海拉对上,少女此时的短发还是黑夜的颜色,海拉一愣,笑着上来逗弄道:“长的真可爱啊,他的小名是什么?” 奥隆安把梅乐迪的头发重新扎好,说:“还没起呢,塔尔要叫他邪恶的母爱吞噬者。” 海拉笑得直不起腰来,手敲着桌子想了想,建议道:“尼古拉斯……就叫他尼克,怎么样?” 梅乐迪温柔地点点头。海拉得意地朝沃尔夫冈和马特一笑,随口道:“星光带来了昭示。” 屋里的几人目光都是一凝,看向海拉,少女继续道:“尼克这辈子会有……”她转头问这对夫妻,“你们想要几个孙子几个孙女?” 梅乐迪哭笑不得道:“这还能预订吗?” “只是一种可能。”海拉盯着尼克干净的如同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笑道:“在纷乱的命运丝线中找到那一缕最粗的可能。” 梅乐迪沉吟一阵,还是笑着说:“有多少都行,反正我是不生了,怀他真是吃尽了苦头。” 海拉笑吟吟地说:“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奥隆安看到沃尔夫冈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羡慕与渴望,拽了拽梅乐迪的袖子,尼克看到母亲一愣,感慨地说:“我没想到这一层,看来天赋太好也有代价。” 海拉瞥了一眼沃尔夫冈,说:“没办法,我已经定格在15岁了,他们想要孩子自己和别人生去吧!” 沃尔夫冈有点慌乱,奥隆安拍拍手足无措的骑士,马特半跪,坚定地说道:“我们对你只有无限的忠诚。” 海拉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无奈地说:“你们是我的骑士,是法师在虚空中唯一的锚点,只有我们站在一起,才是最强大的。” 海拉边说边朝尼克眨眨眼,尼克瞬间明白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在时间线中穿梭的事情,但少女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无声说:“走吧,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全信。” 尼克知道自己该从幻象中醒来了,他按照海拉的指引感应他与川德罗宾的誓约,他突然明白那颗响应他力量的恒星,就是虚空中罗宾的灵魂本质,老师就在密斯卡沃伦,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魔力的共鸣就像茫茫宇宙中的双星,围绕着彼此不断旋转,紧接着频率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水晶柱上的白光平地升起,越来越高,冲向天花板! 碧蓝晴空下,阿斯霍托中心的法师塔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光柱笼罩,塔顶的符文时钟回路疯狂翁鸣,附近的日夜被强行颠倒,浩瀚星夜显现,天地间只剩那一束亮眼的光源。 那光芒越来越盛,一瞬间将回路全部填满,犹如有生命一般,沿着圣殿外的符文沟回冲向顶部的巨钟,汇集在一处,令大钟发出炽烈的光芒! “当——当——当——” 钟声响彻全城,所有出动的骑士卫兵停下脚步,就连沃尔夫冈也回到黑曜石广场上,眺望夜空。 海拉穿着拖鞋与睡衣,打着哈欠走来。 “很久没听到这口钟敲响了。”海拉懒懒道。 沃尔夫冈若有所思,点头道:“他看见了娜依扎的本初形态,认真训练的话,说不定能做出许多事来。” 海拉道:“那个‘命定学徒’谣言,查到是谁传播出去的吗?” “是那群奥苏安裔法师团体。”沃尔夫冈道:“库尔干人信奉力量源于自身,对于宿命论天赋论不屑一顾,他们甚至很仇视尼古拉斯。” 海拉揉揉眼睛,好奇道:“不信宿命论,竟然来预言学派求学,这算什么,知己知彼?” 殿堂内,尼克松开手,体内沸腾的魔力逐渐平息,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喃喃道:“我站了多长时间了?” “尼古拉斯阁下。”一名年轻占星师在门口道:“距离测试开始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我建议您先去休息,把场地留给下一个候选者。” 尼克马上起身,笑道:“抱歉。” “请跟我来。”占星师道:“恭喜您通过了测试,从此成为预言学派的一员。” 尼克如释重负,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年轻占星师道:“现在请您去沐浴更衣,下午会带您去觐见学首,她会亲自为您主持仪式。” 尼克被带出殿堂,终于看到了密斯卡沃伦的全貌。这座浮空之城竟然高悬在近地轨道上,尼克还能看见天际泰拉的大气层与宇宙的浩瀚黑暗氤氲的蓝色闪光。 太阳的光辉直射大地,却也能清晰看见满天星辉。尼克兴奋极了,在无人大道上高速奔跑起来,竟是半点不扎脚。终于跑到密城内,他被带进了阿苏焉神殿的一个角落,这里全是古代的壁画,到处都发出淡淡的金光。 尼克自从来到这里后,每一秒的感觉都像泡在油画里,各种美景琳琅满目,建筑物金碧辉煌,简直就快审美疲劳了。看到圣光与命运之神阿苏焉的神像时,已经完全对这些宏伟巍峨的景色有了抵抗力。 几个年轻牧师过来,带他去洗澡更衣,在他身上喷满香料,主管还说:“快点,别拖过时间了。” 尼克被他们催得也紧张起来,主管拿过一件法师袍,把他换下的背心与内裤全收走了。 尼克道:“我的内裤……” “穿这个。”主管说:“别问为什么,快!” 尼克只得穿上那件做工不是很好的法师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感觉自己就像个流浪汉一般,他赤着脚踏上地毯,主管又催促道:“一直走,走到尽头,学首在全知之厅里等你。” 尼克只得快步走进长廊,这条走廊上画满了壁画,讲述了阿苏焉的所有传说,尼克甚至还看见了一群精灵在分食祂的血肉,每个人的背后都有黄金般的光环。 尽头的大门在他抵达的瞬间洞开,耀眼的光芒径直射下,管风琴在恢弘作响,圣光之下坐着一个身穿繁复花纹法师袍的少女,座下左三右四,站了七名骑士。 骑士两旁是半弧形的圆桌,七位大预言家身穿奇装异服,在座位上端坐着,迪劳尼甚至还在朝尼克挤眉弄眼。 “我一直想提出改革。”海拉的声音在高座上响起,说:“把全知之厅从神殿里挪出去。” 尼克哈哈笑了起来,抬头看,认出了海拉左手第一位的沃尔夫冈骑士,旁边是个络腮胡男人,以及右边第二顺位的马特,匆匆扫过一眼,旁边的那个金色长发骑士是耐色北方民族的长相,看起来十分英俊。 尼克缓缓走上前去,海拉又轻松地说:“不过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至少圣光教派每年要拨不少钱给我们用来修缮这座神殿,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神色严肃的老妪咳了一声,尼克不禁莞尔,说:“能通过考核,成为预言教派的一份子,是我的荣耀。” “同样也是我们的。”海拉悠然道:“在真理的面前,连真神与我们都是平等的,欢迎你加入密斯卡沃伦,尼古拉斯。” 说着海拉走下高椅,一手拿着吊坠,一手取权杖,尼克会意,伸出胳膊,低下头颅。 海拉以权杖轻轻触碰尼克的额头,将吊坠缠在他的手臂上,说:“在此授予你占星师身份,愿你在求知的路上懂得谦逊,眼观八方。” 吊坠的颜色逐渐变化,尼克把它挂在脖子上,低声道:“愿真理常在。” 这一段他早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并常常设想,有一天当自己真正踏上法师的道路时,会是怎样的激动情绪。 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尼克的兴奋之情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平静与安详。 老妪走上前来接替海拉,又拿过一件袍子,说:“穿上它。” 尼克:“……” “我为你授衣。”老妪说:“快穿。” 尼克注意到神殿内的七名骑士和大预言家们都在看他,登时大窘,海拉在一旁哭笑不得道:“你不用脱光,直接套上去!” 尼克有点不好意思,套上这件合身的丝质法师袍,老妪给他系好腰带,满意的打量了一下,说:“很精神,年轻人。” “谢谢。”尼克接过剩下的法师帽和法杖,海拉与老妪又坐回位置上。 沃尔夫冈说:“请你跟我来。” 尼克抬头看了眼高座上的学首,海拉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那面容有点困,打了个呵欠。 “有空一起吃个晚饭。”海拉道。 “我的殊荣。”尼克道。 沃尔夫冈领路,尼克跟着他走过了偏殿,侍从为他们推开门,那是一个金色的大殿,殿内立着一尊身披金色铠甲,双手拄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昂然而立的雕像。 雕像前站着一个英挺的男人,他同样身穿金色铠甲,没带头盔,腰间只挂着一把宝石匕首,尼克进来的一刻,他转过身来,朝着尼克微笑。 金光笼罩的殿内,秘法王的巨像前,尼克与川德罗宾面对面地站着,尼克高兴地大呼:“老师,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沃尔夫冈阁下都回来了,你肯定也能来”。 川德罗宾比以前更英俊了,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眉目深邃,五官犹如雕塑一般的漂亮,却不算精致,他的皮肤糙了些,显是经历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看上去也更强壮了。 尼克险些就要扑进他的怀里,沃尔夫冈却道:“尼古拉斯。” 尼克与川德罗宾同时看过来,沃尔夫冈道:“裂谷远征结束后,罗宾就正式成为了骑士团的一员,你需要在这确定你要建立新的编制,为你的守护骑士册封。” 尼克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去,侍从捧着一个盘子过来,里面是一份文件,尼克签署完成后,川德罗宾便是第二团第三十七连的连长,也是唯一一名成员。 接着沃尔夫冈又道:“下一步是册封礼,你们随意。明天罗宾还要继续巡逻,我们最近忙的要死。再次欢迎你的加入,尼古拉斯。” 尼克起身,朝沃尔夫冈行礼,沃尔夫冈便这么走了,典礼仪式完成,整个神殿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尼克站着不住发抖,刚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川德罗宾也半晌说不出话来, 川德罗宾吁了口气,说:“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尼克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他自己都已经快十三岁了。他又想起在试炼中看到的那个和老师长相相似的男人,看到罗宾背后的秘法王雕像,他心中也若有所思。 外面的人敲了敲门,两人同时抬头。 “晚餐时间到了,两位。”侍从道:“餐厅在神殿外面,离这里好远,学首吩咐这里的小厨房为你们打开,需要进餐的话请自便。” 说毕脚步声离去,川德罗宾道:“你想吃什么,老师比你提前来这半年多,学了很多手艺,说不定还能给你写一本罗宾食谱。” 尼克哈哈笑,看着川德罗宾道:“我们先把册封弄完吧,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吗?” 川德罗宾拿起小盒子,里面有两枚戒指,说:“这是主从之戒,代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拥有戒指的一方,永远要听从于另一方的话。” “哦,所有事吗?”尼克接过,看到两枚的款式一模一样,其中一枚大点,另一枚小一点。 川德罗宾笑道:“原则上的,当有一天骑士的意见与法师无法达成统一时……等等!尼克!” 尼克已经把小点的那枚戒指戴了上去。 川德罗宾:…… 尼克:? 川德罗宾哭笑不得道:“那是从戒。” 尼克莫名其妙道:“对啊,你是我的老师,又是我的骑士,难道不应该是我听你的教导么?” 川德罗宾注视尼克的双眼,许久后说:“你确定?” “当然。”尼克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把大一点的那枚戒指戴在川德罗宾的手上,戒指碰到手指时会自动调节,轻轻套在在他的大拇指根部。 川德罗宾想了想,说:“次序颠倒了,不过也有不少法师,愿意将主戒交给骑士……走吧,我们去吃点大餐。” 第17章 休闲时光 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穿过长廊去吃晚饭,说:“你猜猜还有谁和骑士的关系是颠倒?” 尼克想不出来,川德罗宾道:“沃尔夫冈手上戴着的,也是主戒。” “啊。”尼克笑了起来,想到以海拉那吊儿郎当的性格,说不定沃尔夫冈每天要在背后为她收拾烂摊子,也被折腾得有苦说不出。 尼克已经是正式的占星师了,沿途经过的观星者们都纷纷朝他行礼,川德罗宾去小厨房为他安排午饭,做好后两人坐在楼梯上,一人拿着一碗面嗦了起来。 “我要在卫兵所担任行动队队长一职。”川德罗宾喝一口汤,说:“最近各地总有邪教四处活动,动辄献祭整个村庄,沃尔夫冈他们正在组织人手清理这附近的邪教徒。” 尼克说:“然后呢?” 川德罗宾道:“然后就是组织人手加强被他们破坏到脆弱不堪的现实帷幕,所以老师可能只有烘焙日休假的时候能陪陪你。” “哦。”尼克想了想,笑着说:“我觉得有你在这里就够了,老师,我本来都做好在这一个人苦学几年的准备了。” 川德罗宾笑笑,偶尔有人上下楼梯,他就会收起长长的腿,用手把尼克的面碗护好,等到人过去,再低头继续嗦面。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碗里快速消失的面条,把自己吃不完的面都拨给他。 “那只乌鸦呢。”川德罗宾问道:“我怎么这么久没看见它,是密城不允许带使魔进来么。” “它从出发那晚就不见了。”尼克说:“学首说它确实是一只凤凰,不过应该没那么强。你们神庙混战支援的那只凤凰就在这里,她叫娜依扎,这实力才是真正的凤凰。” 川德罗宾笑道:“你的使魔知道你这么嫌弃它,只怕要心碎了。” 尼克想起来了一件事,说:“我刚来到这里时,有一位精灵战士来找我,老师,他是你的朋友吗?” 川德罗宾点点头道:“应该是卡卓焱,不久前他朝我辞行,回去奥苏安办一些事。或许当我们游历时,会与他见面,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对凤凰王庭十分忠诚……” 吃完晚饭,川德罗宾带着尼克找到回阿斯霍托的传送阵,尼克看着高悬天外的浮空城,心里充满无限憧憬,这种无拘无束的飞在天上的感觉可太酷了! “后天就是烘焙日,我们就在内城里玩一天,如何?”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让我带你过一个难忘的假期。” “太好了!”尼克笑道。 传送阵一闪,略微失重的感觉消失,尼克环顾四周,这里像是法师塔的上层部分,他们到处问路,找了半天才回到空中花园。 尼克还想和川德罗宾聊天,然而罗宾坚持让他休息,睡个好觉。 于是尼克便回房,连日来的疲劳积聚了不少,他又每天熬夜给海拉打下手,这么一睡就是睡到第二天中午。 罗宾已经出发去卫兵所报到,尼克伸了个懒腰,有些好奇自己后面要怎么学习,毕竟预言学派也算是个法师学校,应该会有给法师学徒开办的教学班。 然而当他找到侍女询问时,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侍女们一脸茫然的说:“这里有教学班吗?” 尼克头痛,只能坐在花园里看自己之前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等着晚上去图书馆问问迪劳尼有什么安排。 作为一名正式的占星师,他却只有法师学徒的水平,这总让他感到莫名地心虚,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提高自己的施法者能力。 直到侍女来告知罗宾今晚不会回来的消息时,尼克才恍然已经黄昏了,半颗太阳已经落入远方起伏的山岭中,阿斯霍托的居民们如蚂蚁般从内城流向居民区,黑曜石广场上能清晰看到符文时钟的倒影,已经六点了。 尼克合上书,披上羊毛斗篷,戴上吊坠就跑去了图书馆,迪劳尼就坐在大厅中央的圆桌前,低头写着一批档案。 看到尼克拖着略长的斗篷走进来,迪劳尼咯咯直笑,说:“他们给你发的衣服太大了,看上去很滑稽。” 尼克拽了拽空荡荡的袖子,无奈地说:“是我长的太矮了,我的骑士在我这个岁数已经比我高了快两个头,壮的像头小牛。” 迪劳尼笑眯眯地看着小孩,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尼克坐在迪劳尼旁边,问:“这里没有什么针对施法者水平提升的授课班吗?” 迪劳尼推推眼镜,在一张请求外借绝版古籍的申请单上画了个叉,说道:“预言学派每年在整个泰拉也只招收二十几个学徒,连开个小班都不够,你可以直接申请一位预言家做你的导师,一对一学习。” 这位被尊称为“全知”的大预言家朝尼克暗示了一下,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尼克受宠若惊,他迟疑道:“这会不会有些麻烦您……我听说从来没有大预言家给学徒做导师的先例。” “哦得了吧。”迪劳尼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他面前的文件堆的如同小山一般,“那只是我们太懒了,一起编造的规矩罢了。” 尼克看着迪劳尼快到只剩残影的双手,笑道:“我还是另选导师吧,但我可以在没事的时候来帮您,怎么会有这么多文件要批?” 迪劳尼道:“阿斯霍托现在还没有帝国行政人员前来,大部分政令都被丢进法师塔里让我们抉择,我现在是真的佩服能够管理十几亿人口的耐色议会和皇帝了。” 尼克肃然起敬,他见过父亲宵衣旰食地批复文件,知道管理好一个地方有多么不容易,何况是这群外行的法师,可真是难为他们了。 尼克把看完的书归还到书库中,又借出了两本有关奥苏安的历史书,冲迪劳尼鞠个躬,就回到了空中花园里。 大部分侍女都睡下了,只有一个还在给花浇水。尼克好奇的走上前去,问道:“我想知道每个学徒都会配备院子和侍女吗?” 侍女道:“当然不会,只有占星师的候选者们才有这样的待遇。” 尼克点点头,朝她感谢一声,又坐在这里继续读书,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迷迷糊糊间听到罗宾的声音:“怎么睡在这里?” 尼克清醒过来,揉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声音沙哑道:“昨晚看书看睡着了。” 昨晚侍女走前给沉睡的尼克盖上一条毯子,这才让尼克一夜睡得很是舒服。罗宾拿着衣服,过来给尼克套上,他自己身穿一套骑士常服,下半身着修身的鹿皮裤,丝绸上衣衬得他肩背宽阔,身材极好且无比精神。 尼克穿上亚麻色的宽松长裤,外套扣上,现出锁骨与白皙的胸膛,他好好休息了一整天,想到今天是烘焙日,便一直很兴奋。 川德罗宾把背包装好,斜挂在肩上,看着蹦蹦跳跳的尼克,调侃道:“今天去哪玩,还要变成小狗趴在老师怀里么?” 尼克求饶道:“现在就先饶了我吧,老师。” 川德罗宾笑着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举着他一路走到人声鼎沸的阿斯霍托内城区,今天大伙都在享受假日,街上全是牵手逛街的夫妻和来回奔跑尖叫的小孩。 “奥隆安聘请我给你教授如尼文的时候,我就有点担心。”川德罗宾看了眼来回乱窜,四处兴奋大叫的熊孩子们,“害怕你是一个精力旺盛的搞事精。” 尼克坐在老师肩上,视野非常开阔,看着这里各种新奇的店面和商品,还有充满设计感的广告牌,笑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师撞大运了。”川德罗宾牢牢抓着尼克的手,说:“你太懂事了,简直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好孩子。” 尼克被他夸的脸红,他注意到有不少年轻女孩特意路过老师身边,有时还会假装回头打量一下,顿时眼睛一亮,乐道:“老师,你好受欢迎啊。” 尼克觉得川德罗宾简直是无数少女眼里的梦中情人,走在街道上时,他俊朗的面容,健美的身材与温和的眼神,总是引得人遐想不已。 罗宾哼笑,得意地朝尼克说:“早跟你说过我很受欢迎,之前那次是个意外。” 两人顺着人流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走过铺满石板的长街,生命中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真实与幸福。 他们漫无目的地乱逛,偶尔有巡逻的骑士们路过时,罗宾把自己集训时的骑士们介绍给尼克认识,他带着尼克穿过阿斯霍托的大街小巷,带他进许多很小的咖啡馆或是餐馆,并把他介绍给老板娘与侍女认识。 尼克谦和有礼,朝每个人微笑,罗宾带他去吃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牛排,并笑道:“这是我常来的一家。” 美餐过后,川德罗宾又带着他到市场里买东西,尼克为老师选了一个礼物。 “我不会做这些手工的雕刻。”尼克有点不太好意思,把那根乳白色的狼牙交给川德罗宾,说:“送给你的。” 罗宾笑着接下,说:“钱还够不够,老师半年的工资都攒着呢,够你花了。” 尼克想了想艾格尼丝给他打包的十几块水晶,财大气粗地说:“不用担心,我现在富有到可以包养你了,老师。”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阿斯霍托中流连忘返,冬季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全无法门城附近每到冬天便下大雪的景象。两人裹着围巾,尼克坐在公园外的长椅上看报,川德罗宾则枕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看着狼牙,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直到巫日前的三天,学首海拉·薇尔派司终于遣人通知他们,让尼克与他共进晚餐。这是一次私人的会面,约在学首的私人会客室,黄昏时分,城内下起了小雨,偶尔一两声雷鸣。 尼克入内,川德罗宾为他摘下斗篷,学首正在火炉前的地上裹着毯子读书,头也不抬道:“这样不好,川德罗宾,你太宠着你的小法师了。” 尼克笑道:“海拉,我该叫你作先知,还是直接叫你的名字?” “请随意。”海拉答道:“这是一个私人会谈,显然并不正式,过来让我看看你,那群人又在开研讨会,椅子全被借走了……你介意坐在沃尔夫冈的大腿上么?” 尼克:…… 沃尔夫冈道:“请你不要总是不分场合地说冷笑话,海拉。” 尼克哈哈大笑,走过去,单膝跪地,海拉懒懒地抬起手来,让尼克亲吻自己的手,说:“愿见鬼的海涅保佑你。” “你好歹尊敬一下祖先,海拉。”尼克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朝沃尔夫冈行礼,沃尔夫冈只是略一点头,说:“坐吧,还要再等几个人才能开饭。”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靠火炉一侧的沙发上,随手玩着纸牌,海拉起身到书房里去,尼克看了川德罗宾一眼,好奇道:“我以为她会邀请所有通过测试的占星师吃晚饭呢。” 沃尔夫冈坐在餐桌旁,手里也玩着一副牌,说:“她只是对你特别青睐。” “我们还要等谁?”尼克好奇问:“主教们吗?” 另一名守护骑士过来,到川德罗宾身边坐下,说:“等我的兄弟。” 尼克明白了,学首打算等齐所有守护骑士再开饭,川德罗宾笑道:“安格罗斯,你不是去奥苏安了么?” “临时调动让我回来了。”那名叫安格罗斯的骑士四十来岁,蓄着络腮胡,答道:“裂谷的恶魔军队在一夜间全部消失,我们没有继续深入追击。” 尼克诧异道:“但是你们不是已经打胜仗,并被凤凰带回来了吗?” 川德罗宾解释道:“回来的只有大部分见习骑士和凡人,他们正在设法寻求盟友,如果不出意外,在史塔克大地的最底下,说不定有一个虚空黑洞。马特呢?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沃尔夫冈道:“他被派去维冬里拉港,朝炼金师们传递学首的密令,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应该会回来,你可以自己问他。” 正说话时,又一名骑士进来,身上全是雨水,外面雷声阵阵。 “海拉在哪里?”那骑士一头金色长发,面容带着耐色人种的俊朗,他朝尼克点点头,顺便拍了拍川德罗宾的肩膀。 沃尔夫冈问:“在书房里,凤凰王庭的情况如何?” “不太妙。”长发骑士答道:“但凤凰王还是答应借兵,精灵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说毕前往隔壁的书房,去寻找海拉。 沃尔夫冈、安格罗斯、长发骑士三人都已经到了。尼克回想起那天册封他为神官时,七位大骑士们似乎都在,但他那时匆匆一瞥,已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了。 在试炼时,他看到了沃尔夫冈和马特明显和海拉的关系不简单,她的七个骑士似乎都住在家里,如果都喜欢海拉的话,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沃尔夫冈仿佛看穿了尼克所想,随口道:“小屁孩儿,以后你就知道了。” 尼克登时大窘,川德罗宾莞尔道:“尼克懂得特别多,不过他说有我一个骑士就足够了。” “海拉曾经也是这么说的。”沃尔夫冈漫不经心地把纸牌铺开,又朝川德罗宾道:“但有时候,光靠骑士长的力量,显然是把太多的压力施加在他的肩上,有时候,你必须有所取舍。” 尼克嗯了声,沃尔夫冈又道:“川德罗宾是你忠实的骑士,但他并非无所不能的神,命运使人颠沛流离,有时候不得不被命运分开,两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只有把相信你的人聚集起来,才能对抗更强大的敌人,我相信你经过将来的游历,会渐渐懂得这个道理。” 沃尔夫冈还想再说句什么,这时候又一名骑士裹着风雨冲了进来,紧接着,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正是马特。 “今天晚上他们三个赶不回来。”马特摘下斗篷,现出阴森的侧脸道:“我建议现在就开饭。” 海拉从侧旁出来,马特走上前去,吻了吻她的唇。 “我正在为你祈祷。”海拉担心地说,并摸了摸他狰狞的脸。 马特答道:“没有什么大麻烦,只是在半路上碰到一个似乎是来探路的地狱骑士,我追丢了他。” 尼克蹙眉,川德罗宾却开口问道:“地狱骑士?” “骑着梦魇。”马特说完这句后便走进了书房,不片刻,四名骑士都换上常服,过来在餐厅里坐定,海拉坐了主位,左手边是沃尔夫冈,往下依次是数名骑士。 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她的右手边,海拉打了个响指,侍女们端上晚饭,众人开始吃饭。 第18章 风雨欲来 数人寒暄几句,无非是早就料到尼古拉斯会晋升为占星师一类的话,又询问了法瑞斯领的风土人情,尼克便微笑着答了,想起那名地狱骑士的事,始终有点担心。 他想问海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海拉先问道:“秘法之王是耐色帝国的开国大帝,你们国内有关于他的更多记载么?” 尼克迟疑道:“更多的……记载……” 海拉随口道:“我是说除了官方文献与传说中的那部分。” 沃尔夫冈接口道:“譬如在你们王室中,有没有关于秘法王如何得到的海涅圣瞳的消息流传。” 尼克看向川德罗宾,有关于这种渊源的传说,他应该知道的更详细,毕竟老师的家族是秘法王的旁支血脉。 “你们应该记得圣西列许说过。”川德罗宾接过尼克的盘子,为他切一块肉,道:“那枚碎片里有秘法之王的不完整的灵魂。” “是的。”尼克沉吟片刻,而后道:“但这只是一个推测,他在失踪之前使用圣瞳之力分裂了自己的灵魂,目的不得而知。” “他肯定是想要复活自己。”海拉若有所思道:“有记载说他葬在了什么地方么?” 川德罗宾苦想了一会,说:“他曾经说过,将长眠于裂谷中,以镇压恶魔军团。但我们上次已经非常深入,没有发现什么相关遗迹。关于他晚年的失踪,信史学派更倾向于认为他已经被裂谷腐化升魔了——他在生前就能驾驭梦魇,那可是纯正的恶魔生物。” 海拉没有说话,长桌两侧,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响,尼克说:“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也是一位从神国中回归的大骑士,按理说他的尸体是不会被亵渎的,我更倾向于他临死前已接近了纯粹的虚空实体形态,就像……” “娜依扎一样。”沃尔夫冈道:“这与我们的分析相一致。” “我知道你信奉鹿王。”海拉又道,“但最近自然教派被搞得乌烟瘴气,汉莫那个老东西竟然对如此大规模的叛教行为视若无睹,我严重怀疑他已经被虚空腐化了。” 尼克静了,海拉的设想令他觉得确实有点危险,但就算自然教派的教皇装死,耐色境内的自然大主教苏兰也仍然积极响应了清除邪教的行动,情况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 “说点轻松的吧。”安格罗斯笑了笑,说:“你准备选哪位大预言家做你的导师?” “你很受欢迎。”海拉轻松地说:“大伙都抢着想亲自教你,除了拉斐尔——她家那个十五岁的小子真的太烦人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尼克答道:“我很荣幸,不过我还不认识除了你和迪劳尼先生外的大预言家呢。” “改天聚聚,给你们介绍一下。”安格罗斯抛过来一个面包,川德罗宾抬手接了,沃尔夫冈点头道:“顺便可以让罗宾好好训练一下他们的骑士。” 海拉又道:“试炼那一会儿,你看到了几段[预言]?” 尼克伸出三根手指,海拉若有所思道:“这是最基础的获得预言的方法,通常可信度不高,只是无数可能中的零碎片段,和现实相差甚远。” “你在我出生的那天看出来我回到过去了吗?”尼克吃饱了,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喝了口葡萄酒。 海拉吃饱了,懒洋洋道:“那不是回到过去,尼古拉斯。你以后会知道的,走之前记得拿上这个手镯。” “我记下了。”尼克点点头道。 川德罗宾见数名守护骑士似乎也有话说,便不再耽搁,起身彬彬有礼道:“明天还要巡逻,先告辞了。” 尼克又上前去吻了海拉的手,戴上了那个看上去很沉的金镯子,这才与川德罗宾离开。 黑夜里,川德罗宾说:“我背你。” 两人罩着一件斗篷,川德罗宾背着尼克穿过走廊,尼克说:“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如果秘法王……死去以后被恶魔复活了,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川德罗宾说:“我不太清楚虚空生物的目的,但联军也在作完全的准备,尼克,你看今天晚上他们明显是出差完回来,说不定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尼克嗯了声,回到房内时,川德罗宾全身已湿得差不多了。他皱着眉头看着雨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他捏了捏眉头,说:“今晚我陪你睡。” 尼克点了点头,他在研究一本召唤使魔的书籍,书上说一旦使魔钻进了虚空中,不主动召唤,它们便无法回归现实。 这下破案了,尼克乐的不行,这只黑毛凤凰肯定是出不来了,但虚空中又很危险,他不由得继续翻看魔法书。 但是这种魔法很深奥,尼克看的一知半解,只能让凤凰大人在虚空里再多待一会,等他努努力才能把这倒霉蛋拉回来。 雷电越来越频繁,夜半时,尼克被惊醒,听到远方的天空仿佛有什么被撕裂了,法师塔正在剧烈地颤抖。 “老师?”尼克发现川德罗宾不在身边,窗户外闪烁着血腥的红光,不知道是谁在怒吼,他马上焦虑坐起身,穿好衣服起来,只见走廊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朝高塔上跑。 “去哪里?”尼克问道。 轰隆一声,尼克一阵耳鸣,喘了几口大气才发现法师塔的结界碎了,冷空气卷携着冰雨从上倒灌进塔内,呼吸间立刻显现出白色的哈气。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尼克的脸上带着水,感觉到川德罗宾正在高处,他来不及询问,沿着螺旋楼梯上了楼顶。 “学徒们都下去!没你们的事!”有人喝道。 “老师!”尼克喊道。 川德罗宾正在一队骑士身前,这里是全塔最高的平台之一。他回头看到尼克冻的瑟瑟发抖,便冒雨穿过人群过来,牵着他的手,赤脚走到平台边缘,他只穿着一件风衣,并把尼克裹在风衣里,跟他说明现在的情况。 整个平台上全是半夜被惊醒的骑士,黑暗的远方,闪电彼此错落,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仿佛有视线如有实质般冰冷的扫过大地。 “那是什么?”尼克简直难以置信,所有人都在暴雨中怔怔看着那一幕。 “骑士们!穿上你们的铠甲!准备出战——!”沃尔夫冈的声音吼道。 平台上所有人跑向楼梯,尼克马上道:“等等!” 川德罗宾拉着尼克,说:“去找法师阵列,尼克。” “现在不行!”尼克道:“那好像是一个传送阵,你看那个纹路……有人正要把什么东西传送过来!” “这么大的传送阵?!”川德罗宾从楼梯窗口望出去,只见一批骑士已经骑上骏马,冲出了阿斯霍托,沉声说道:“我要去集合了,尼克,去做你该做的事。” “海拉呢?”尼克一身是水,焦虑道:“我昨天才知道她是七位大师之一,只要她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回到了空中花园前,沃尔夫冈的声音在塔里回荡:“所有法师,在你们的房间里待好!” “我教过你的。”川德罗宾认真道。 “永远理智,保持思考……”尼克只得点头,城里的骑士已经开始集合,川德罗宾不再多说,让尼克先回房,说:“照顾好自己。” “不行的话不要勉强,安全最重要。”尼克道,他紧紧抓着罗宾的手。 川德罗宾点点头便换上铠甲,冲出了庭院。 雷声越来越大,尼克在房内坐立不安,天穹传来撕裂的声响,闪电把黑夜映得犹如白昼。 倏忽之间,尼克听到凤凰愤怒的鸣叫,海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是眼药水不够了,终于忍不住了么?” 天空突然光芒大盛,尼克抬头,发现一座浮空城凭空显现,所有的光芒都是从一座神殿中绽放,漫天乌云被破开,天穹成为一个巨大的洞,洞中现出冬夜的满天繁星。 而就在环形乌云外围,暴风雨依旧疯狂肆虐,遥遥相对的云层上,传送阵中探出一只巨大的利爪,朝着密斯卡沃伦按下,发出巨响! 借着天光,尼克终于看清旋涡后面存在的真容——边缘模糊的,漂亮的眼球。只一点瞳孔就仿佛吞掉了一片天,只剩浓稠的漆黑。 尼克的心莫名一颤,穿好外袍,想去图书馆,通路却被一名卫兵扼守住。 “不能通行!占星师!”卫兵道:“回到你的房间里去!” 尼克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沃尔夫冈的属下,他只得换了个方向,走廊中空无一人,塔外响起沃尔夫冈沉稳有力的声音。 “圣瞳保卫战开始,各位勇士,请追随于我身后。” 沃尔夫冈的声音登时安抚了全城恐慌的情绪,一道清光划破长夜,塔顶的符文时钟带着反光震荡敲响,铛铛响彻全城。 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星光沿着砖石的间隙闪闪发亮,犹如向上流淌的水银。塔顶的回路发出心脏起搏的鼓动,唤醒了所有法师体内的魔力,庭院里,走廊中,花园中,正在奔跑的一切人等停下脚步。尼克诧异地发现,自己化作幽火飘在海拉身前,她的身旁站着所有的大预言家。 刹那间,魔能之潮将尼克的意识卷入了浩瀚的大海之中,那是预言大师海拉的力量!短短一秒内,尼克在这力量的帮助下,与川德罗宾的视野联系在一起,川德罗宾抬头,有些疑惑地眺望远处,问道:“尼克,是你吗?” “我的天哪啊啊啊啊!”尼克的视角犹如一个气球被牵在罗宾身上,晃来晃去的刺激极了! “是我……你身后的土里有个尸群!”尼克大叫道。 罗宾一惊,回身一斩,土里埋伏的尸群炸开,如同泉水般涌了过来。 尼克焦急地往高处飞,他飘到了几十米的天上,冒着暴雨望向远处,看见阿斯霍托的大门洞开,两名驾驭狮鹫的大骑士在空中翱翔,率领着成千上万沐浴着星光的骑士,穿过沼泽,冲向法阵盘踞的拉曼山脉脚下! 骑士们犹如发光的海潮,涌进了黑暗中,紧接着,山上有什么冲下来了,黑暗中的传送阵犹如一只巨兽,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喷出了数以百万计的恶魔生物!骑士们首当其冲,被冲下马去。 星光在土壤下亮起,犹如烧出的荧光沙漠,迪劳尼的声音响起:“踏星者不死。” 所有站在荧光沙漠上的骑士发现,敌人砍不死自己,他们却也无法杀掉来敌,只是恶魔站在星光之上,迅速变得衰弱萎靡,接触的地方正被猛烈的灼烧,不得不狼狈退回去。 “无畏的骑士们!跟随我冲锋——”领军者怒吼道。 战场上,闪耀着星光的军团冲上前去,与黑海般败退的恶魔生物撞到一起,尼克看清楚了他们的敌人,那是身手敏捷的黑色食尸鬼,生物图鉴上提到过这种亡灵,它们常常伏于地面,树木,岩石,以及一切能在黑暗中掩饰自己存在的物体上,爪子锋利,视觉敏锐,在黑暗中能看到百米外的景象。 一波食尸鬼过后的主力军,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尸军团,远方则是铺天盖地的邪恶眼魔,以及浑身燃烧着蓝色幽火的地狱骑士。 “老师,那是什么?”尼克道。 “地狱骑士,我也是第一次见。”川德罗宾道:“尼克,不要分心,我要施加战争咏唱,你能清理周围的飞龙吗?” “可以!” 尼克努力地集中精神,要用魔法飞弹射杀周围所有邪物,川德罗宾却马上阻止道:“不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一次耗费完!” 尼克闭上双眼,在川德罗宾身上施展聚能符文,他身上瞬间长满了静态版的魔法飞弹,犹如一只扎手的刺猬,罗宾插地的长剑上光芒流转,一只尸鬼朝他头顶扑来,一只飞弹炸开,将那尸鬼斩成两半!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群山的黑影不住后退,黑雾在阳光的照耀下翻涌着消散,被撕开的空间隧道一再缩小,最终塔顶的符文大钟碎裂,发出一道震荡的光波。 “最后的机会!跟随我!将性命交给我!勇士们!” “海涅与你们同在——!” 战争咏唱的威能全面爆开,所有骑士都获得了歌莉娅的祝福,发动了总进攻,携着那道符文爆破之威,朝恶魔军团排山倒海般地杀去! 两只狮鹫彼此旋转,继而犹如流星般冲向传送口处,深邃的空间中现出大裂谷的空洞地下与数以亿万计的恶魔士兵,那景象犹如一面通往异次元空间的巨大镜子。 紧接着下一刻,沃尔夫冈沐浴在星光的笼罩中,背后刷然抖开六道光翼!温柔的女声在黎明的天空下飘荡,仿佛在念诵着什么久远的经文,沃尔夫冈瞳孔焕发着金光,无数圣言符文从虚空中出现贴于身上,形成金色的神只之铠,嗡的一声,数千米上神殿投射出光明符文,与歌莉娅的战争符文共同映在沃尔夫冈身上。 骑士们纵声呐喊,沃尔夫冈手中长枪携着雷霆万钧的圣光之力,冲向传送口处,就在双方相触的一刹那,砰的一声巨响,传送阵化作千万碎屑炸开,被那道磅礴的飓风裹着,于晨曦下化为闪光的粉末飞散! 漫山遍野,全是逃亡的虚幻阴影与黑暗生物,骑士们轰声雷动,开始追击。 尼克离开了川德罗宾的视野,疲惫地吁了口气,跪坐在不知道谁的花园门口。 当天下午,川德罗宾回来了,他一身是血,散发着难闻的尸气味,尼克以泡好的玫瑰花水为他擦身,问:“情况怎么样?” 川德罗宾答道:“不太好,这次只是前锋部队,沃尔夫冈带领骑士们正在追缉传送法师,不止一个潜入了阿斯霍托,外面正在全城戒严,最好先不要出去了。” 尼克点了点头,战场的那一幕实在惊心动魄,比起他每次在梦境里看到的,要更真实,也更强烈。 川德罗宾神色疲惫地站着,与他静静对视。尼克皱着眉头,心里甚至萌生过不如带上亲人和朋友,他们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再危险与我们何干。 “别担心老师。”川德罗宾笑了笑,说:“相信我,你忘了老师也得过英雄勋章,不是么?” 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察觉到他内心的那层担忧与彷徨无助,是以出言安慰,便点点头,答道:“我相信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海拉和沃尔夫冈不让我们出去作战?!” “不是每个学徒都和你一样,尼克。”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穿过回廊去吃早饭:“你可能觉得学习符文和法术如同喝水,但人生而不同,海拉要保证预言学派还有未来。” “我总觉得不对劲。”尼克听到这话时摇了摇头,他心想,昨天见到的上万骑士军团,证明这里至少有上千名法师,这座法师塔根本不可能容纳的下——有任务的法师都藏在浮空城里,目的是什么? 他们穿过一楼的圣殿,沃尔夫冈正查看一名残疾的卫兵,那战士的母亲哀求着请一位自然牧师过来给儿子治病。 尼克怀疑地看着沃尔夫冈,感觉到他和昨天聚餐时不太一样,那种感觉似乎是戴上了某种面具,连眼神也变得冰冷无情。 “我觉得你根本没搞懂情况,女士。”沃尔夫冈道:“昨天攻击他的怪物中有一部分就是你亲爱的自然牧师们的杰作。” 川德罗宾在他耳边叹道:“法师们到现在也没发现除了神术以外的治愈魔法吗?” 尼克想了想,确实没有,川德罗宾又说:“我们骑士能用的治愈术,本质上只是伤害转移,上次给你承担诅咒都差点要了我一条老命。” “我知道。”尼克笑了起来,感觉到川德罗宾的温暖。 “真神也会被污染吗?”尼克实在不忍看着那战士畸变的四肢,说:“为什么邪教徒扭曲教义后神术也会跟着改变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自然教派犹如被污染的肉汤,虽然鲜美,但也致命。 圣光牧师们把战士拉走,留那位母亲坐地垂泪,尼克不禁拉紧了罗宾的袖子,问:“塔尔不是先前被派去当裂谷后勤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川德罗宾一言难尽的看着尼克,说:“你对你哥哥的关心也太……迟缓了,他没事,已经在伽铎的一位法师麾下效力了。” 第19章 一枚棋子 那名战士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阿斯霍托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尼克这才知道海拉已经封锁了全城,几百万人被囿于密斯卡沃伦的阴影之下。 第二天早上,虽然疲倦万分,但现在没人能睡得着,尼克忧心忡忡的爬起来,罗宾就在院子里修习武艺。 尼克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海拉过于一刀切了。 “这是逼不得已。”川德罗宾说:“昨天那个传送阵吐了数以千万计的魔物出来,一旦散开恐怕耐色瑞尔西部直接就会沦陷。” “他们昨天封锁了整片战场。”尼克懂了,接口道。 川德罗宾点头道:“正常情况也该这么做,法师本就孱弱,切割后的战场如同一个沙盘,掌握所有权的施法者便可在其中全知全能,协助战士作战。” 尼克点了点头,迪劳尼造就的荧光沙漠闪过他的脑海,他发现确实一如川德罗宾所说,汉尼拔作为一个引动禁咒的大法师,却被莫伊拉轻易抹了脖子,因此躲在后面输出显然性价比更高。 尼克恍然大悟,说:“昨天那个……巨大的眼魔和爪子,还有让我们失去视野的黑暗迷雾,也是他们抢夺战场控制权的手段。” “以往我不能在你身边实时作战,会影响你么?”尼克进入餐厅坐下。 “有一点。”川德罗宾取来食物,把自己的那个布丁也交给尼克,解释道:“战场瞬息万变,例如上次裂谷远征,当圣光教皇决定用圣能炮火力覆盖飞龙大军时,不少骑士因为还在使用聚能系魔法,从而爆体而亡。” “这是一个例子。”川德罗宾认真道:“所以法师的配合和随机应变很重要,骑士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一半要看法师的发挥。” “你不是棋子,我以你为荣。”尼克低声道。 “是的。”川德罗宾笑笑,说:“今天不要去阿斯霍托城里,我们要抓捕那些空间法师。” 尼克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忧伤又有骄傲,并感觉到川德罗宾的可靠与安全感。其实尼克不止一次感受到罗宾心中的恐惧——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无畏。 回想起老师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他曾经与圣西列许一起参加过抗击地精入侵战役,还剿除了自由港的塞壬刺客阵营,在文史研究上也颇有造诣。 怎么看川德罗宾应当是个很强的人才对,但他不管在谁的面前总是显得比较谦虚,也从来不谈自己的战功。 罗宾的内心埋藏着一颗种子,那是他恐惧,自卑,内耗的来源,尼克隐约预料到,这一定是他们日后产生分歧的祸根。 “你以前立下的战功,能详细给我说说么,老师?”尼克一边吃一边问道。 川德罗宾笑笑,说:“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尼克说:“比如说获得什么勋章,经历过的最辛苦的战役,那些我们相遇之前的岁月里,你是怎么成长的。” 这么一开启了话头,尼克赫然发现,自己对川德罗宾的过去竟是一无所知。 “我的……父亲是花园之城里的皇族公子哥。”川德罗宾说:“母亲则是自由港维冬里拉的一名酒吧侍女。” “皇族和……酒吧侍女。”尼克只觉这种搭配有点匪夷所思,川德罗宾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庭,只是简单地告诉尼克,他的家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我的父亲是川德家族里的老大。”川德罗宾拿过水瓶,给尼克倒水,续道:“就像许多贵族的生活一样,他从小在伽铎里长大,有一份从曾曾祖父到曾祖父,再到祖父到父亲,最后交给他的遗产,他有一个妻子,一群女儿……” 尼克乐道:“听起来很像个优美的感情故事。” “是的。”川德罗宾彬彬有礼点头,他总是很温和有礼,不管说起任何事,总是像是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一样,即使是讲述自己的身世,也显得特别绅士。 “某一天他被派了任务,要跟着商队前往大海边的自由港维冬里拉,在那里秘密换取炼金师们制造出的产品,药剂,以及奥苏安舶来的新奇玩意。 他在赌场里玩了一把,把公账上的钱都输得差不多了,于是前往酒吧买醉,认识了我在当酒吧招待的母亲……” “后来,他走了,母亲生下我,带着父亲给他的信物,到帝都去找他,不过川德一家不愿意接受我们。”川德罗宾随口道。 “因为财产问题吗?”尼克轻轻地问。 “或许。”川德罗宾说:“他的女儿太多了,每嫁出去一个女儿,就要用十几间店铺当嫁妆。何况他也不敢承认,在自由港与我的母亲发生了关系,尽管男人可以娶四个妻子,显然娶一个女招待,在贵族眼中看来,是不太体面的。” “后来呢?”尼克问。 “后来母亲只好带我到科尔多巴讨生活。”川德罗宾说:“她找了一份工作,在肉铺为屠夫处理牛羊尸体,划破皮肤,感染了疫病,最后病逝了。” “那时候你多大?”尼克问。 “九岁。”川德罗宾说:“我跟着屠夫又工作了一段时间,还清我母亲葬礼的欠债后,北地战争退役的老兵几乎抢走了所有的工作岗位。正当我走投无路之时,恰好领主招募士兵,我便跟着进去磨练了一段时间。” “很辛苦吧。”尼克说。 “还行,那个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仇恨,仇视我的父亲,仇视这个世界,甚至仇恨川德这个姓氏。”川德罗宾笑道,给尼克收拾起盘子,说:“以后再说。” “后来呢?”尼克听上了瘾,想到当年很小的川德罗宾,一脸戾气地站在肉铺摊后,父亲遗弃,母亲病逝,又带着私生子的身份,孤独一人活着,一定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报复心态。 “以后再告诉你。”川德罗宾笑道。 “噢不,说完它吧。”尼克说:“我也有一些事想告诉你,关于……” 两人经过长廊,听到远处传来声音,似乎发生了某种剧烈的争执,尼克好奇要去看,川德罗宾却道:“走吧,回去睡午觉,你已经一晚上没合过眼了。” “等等。”尼克说:“是沃尔夫冈在生气吗?” 川德罗宾说:“偷听是不妥的。” “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光明正大的旁听。”尼克笑道。 川德罗宾道:“但愿你不会被沃尔夫冈吓着,你没见过他发怒的时候……” “……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尼克拉着川德罗宾的手,穿过花园,川德罗宾既好笑又无奈,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很尊敬沃尔夫冈,但沃尔夫冈的争执以及动怒,意味着他吵架的对象,不可能是下级骑士。 整个学派里,唯一可能令他提出反对意见,且进行争辩的,只有一个——海拉。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出了什么问题,本着对海拉的关心,尼克还是很想去听听。 他们进入走廊,听见争吵声从楼台顶端传来,那是学首的私人办公处,尼克带着川德罗宾进去,却被守卫拦住了去路。 “我是……海拉的朋友。”尼克说:“有事找她。” “抱歉,占星师大人。”守卫说:“现在不能进去。” 川德罗宾出示一枚吊坠,说:“我有事与沃尔夫冈面谈。” 守卫见到川德罗宾手中的吊坠,对视一眼,便只得放行,尼克登时就傻眼了。 “老师……你……”尼克道。 “这是教派内的通行令。”川德罗宾牵着尼克,走上楼梯,解释道:“我曾经为沃尔夫冈担任临时教官,训练我的骑士队友们……” 两人上了楼梯,抵达三层,只见海拉抱着一只发光的猫,坐在一把摇椅上,晒着冬天的太阳,三楼的大平台上站了不少人,脖子上都挂着亮眼的星盘吊坠,竟然全是大预言家。 尼克看到这情况不禁吓了一跳,本来以为只有海拉与沃尔夫冈在,最多也就是再加上几个骑士,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想必都是各地镇守的大预言家,得到密斯卡沃伦被攻打的消息传送过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海拉漫不经心地梳理怀中猫的毛发,挠了挠它的下巴,那只猫舒服地眯起眼。 沃尔夫冈道:“敌人还没有离开,城内已在搜捕可能进入的奸细,这个时候,让我们离开阿斯霍托,无异于增加危险。” 一名大预言家礼貌道:“阁下,敌人已经退兵……” “但空间的波动还没有消散,传送法师的主力还在城外。”海拉出神地望着远方,说:“你们感觉到了吗,听听风里的声音。” 猫咪打了个呵欠,海拉说:“非常危险的气息正在从远方传来,这一次我们面临的敌人,将在历年所有战役之上。” 猫咪转过头,看着数名大预言家,他们都皱眉不语,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学首的。 那名老妪用沙哑的声音讲道:“你们心里也清楚,密城的覆灭是必然的,在我们选择于法瑞斯停驻的那一刻,我们就走在了既定的轨迹上。” 沃尔夫冈执着道:“薇尔派司,既然全场域实时通讯的注入魔能回路已经设置,这个时候更需要大预言家们的力量来辅佐……” 海拉打断道:“沃尔夫冈,你不明白,这一战势必会胜得极其艰难,我们的对手实力远在我们的能力之上,唯一的取胜之途,只有主动出击,截断他们的法阵,抢先找到他们的传送法师。” “你要面对的,是比龙更强大的生物。”海拉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裂谷最深层的侦察军团还没有回来。”马特沉声道:“在不知道对手形态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出击,为什么不等莫里斯的消息?” 海拉说:“史塔克侦察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莫里斯很可能死了。” 刹那间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莫里斯是谁?”尼克小声问。 “海拉的第三位骑士,前天中午的那位长发阁下,他着急回去前线,没想到……”川德罗宾在尼克耳边小声道。 “你说什么?”沃尔夫冈发着抖,退后一步,说:“这不可能!莫里斯牺牲了?!” 不管是尼克还是川德罗宾,都是第一次看到沃尔夫冈如此失态,沃尔夫冈不住发抖,说:“莫里斯……” 尼克想起罗宾说过的,守护骑士的死去,就像把契约的另一半灵魂硬生生切下一块,伤口将一直流血,至死方休,也就是说海拉遭遇的痛苦,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平台上一片寂静,预言家们依次上前,单膝跪下,亲吻海拉的手。 海拉的眼睛发红,说:“或许他没有死,我只是感觉到疼痛,一如深入骨髓之中。而大裂谷中,那邪恶的存在散发出的虚空力量,截断了我与莫里斯的感应。” 一名大预言家道:“是的,黑暗迷雾将在极大程度上,阻挠我们对骑士的感应,年轻的法师们甚至找不到他们的骑士,难以在战场上沟通。” 尼克想起昨天深夜里,他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精神,也感应不到川德罗宾的境况,直到最后海拉的魔能之海涌来,启动了场域通讯,才令他们的联系再度增强。 “或许他没有死。”海拉的眼眶通红,随口道:“至少我还没有感觉到被死亡笼罩的气息,但我想,这或许是一个警告。” “思潮涌来时,现实与虚幻的力量彼涨此消。”猫咪开口时,尼克马上就辨认出了她的声音,那是娜依扎。 她平静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凡灵们。” “我们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海拉轻松地说:“派出你们所有的骑士,以及大预言家本人,在阿斯霍托外寻找传送法师的踪迹。” 预言家们只得点头,纷纷道:“遵命,阁下。” 会谈结束,他们依次上前,吻了海拉的手,并逐一离开,散场之后,尼克沉默地走过来,亲吻海拉的手。 “别介意,小尼克。”海拉笑了笑,眼里还带着泪水:“我相信他会活着回来的。” 娜依扎道:“我更建议你们现在就撤出阿斯霍托,海拉。他们只是想要圣瞳,就算给了他们又怎样。” 海拉答道:“你我都清楚各地的圣瞳是镇稳固当地现实结构的封印核心,如果我撤离这里,拉曼群山地底的虚空生物将脱缚而出,整个露丝契亚西部都将生灵涂炭,我不能走。” 猫咪幻化为女神之形,温柔地捋开海拉的额发,答道:“我可以替你暂时封印这里。” “不。”海拉摇头笑道:“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娜依扎,你是一个精神的象征,你在,我们便知道真神存在,会相信曾有一位正神光耀世间,圣光教派的教义才能万世不移。所以你不能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短暂的封印。” 尼克听到二人的对话,登时处于震惊之中,川德罗宾却示意他该走了,不宜再听下去,尼克只得不情愿地离开。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说……” “是的。”川德罗宾莞尔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回到房内,海拉的话无异于令尼克想起了从来不敢想的东西,他简直难以置信,并惊讶道:“这里的地下镇压着什么?” 川德罗宾说:“连预言家们都不知道的秘辛,我自然一无所知。” 尼克想了想,从海拉的对话里分析出,这个秘密,一定没有多少人知道,说不定只有继任的学首才知道它。但海拉并没有瞒着他们,或许是因为她对尼克的信任。 “睡吧。”川德罗宾说:“你的黑眼圈很重,尼克。” 川德罗宾拍着尼克入睡,每逢身心疲惫的时候,尼克总是会焦虑地失眠,反而陷入恶性循环。 昨晚实在睡不安稳,尼克昏昏沉沉睡去前,一个念头闪过,然后淹没在短暂的安宁中。 第20章 面具之下 睡得正香时,尼克被一阵雷声惊醒,以为恶魔军团又来了,然而川德罗宾正在桌边翻看一本书,问:“饿了?” 尼克没想到自己一睡就是睡到现在,爬起来道:“几点了?” “下午七点。”川德罗宾说。 尼克穿好衣服起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这天气十分诡异,明明已是严冬,不久前也下过好几场雪,没想到现在又下起了湿冷的雨。 法师塔的结界还没恢复,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他觉得十分不舒服。川德罗宾在晚饭时已把汤和面包准备好了,简单地放在壁炉侧旁热过,尼克便坐在屋里吃晚饭。 睡了一觉后,思维清晰了许多,尼克说:“老师,陪我去图书馆看看?我想找点资料。” 川德罗宾答道:“当然可以。” “你听到海拉说过的话了。”尼克在前面走,回头问道。 川德罗宾拿着灯,低声道:“我猜这件事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否则应该不会当着我们的面,把它就这样说出来。” “那么地底埋藏着什么?”尼克问:“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杀死呢?” 川德罗宾想了想,说:“有些东西是杀不死的,譬如说……” 图书馆里还有不少法师在看书,往常坐在那里的迪劳尼不知去向,桌面上如山的文件散落一地。 “巫妖吗?”尼克穿过书架,逐一寻找有可能记载了这件事的资料,他并不想就这样进入藏书间,毕竟这个时候局势有点敏感。 但就像他所料的一样,在图书馆外间是找不到任何文献的。 “但定下群山墓园遗址的,你忘了是谁了吗?”尼克看了一眼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没有回答,尼克走向书架,把手按在那张羊皮纸上,川德罗宾动容道:“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无意发现。”尼克解释道:“群山墓园是在秘法之王仍在的时候,工匠奉他之令而建造的。” “或许连他也杀不死巫妖。”川德罗宾说。 尼克又道:“巫妖虽然没有躯壳,却是可以杀死的,只因为它是纯灵体……你也知道在古老的传说中……” 川德罗宾提着灯,照向深邃的图书馆。 尼克:“老师?” “我明白你的意思。”川德罗宾沉声道:“用魔力或者神力,通过能量的碰撞与湮灭,能杀死作为纯灵体的生物。” 尼克点头,说:“所以,据此推断……拉曼山脉地下镇压着的东西,连握着塔里克一半力量的秘法之王也杀不死他,你觉得那是什么呢?” 川德罗宾作了个嘘的手势,把灯放在书架上,取下一本《与龙同行》,眉头紧拧,翻开一页端详。 尼克站在他的身边找书,又说:“我曾经因为阅读文献,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事。” “什么事?”川德罗宾答道:“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断。” 尼克说:“真神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而是伴随着虚空降临后,才来到世间。” 川德罗宾一震,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尼克。 “这很危险,尼克。”川德罗宾认真地看着尼克的眼睛。 “相信我,老师。”尼克笑道:“以往我如同所有的信徒一样,不能容忍任何亵渎鹿王的事情发生,但这几天我慢慢明白,我信奉的不是那个神,是祂所代表的理念,不是么?” 川德罗宾抚摸尼克的头,拇指捋起他的额发,抹掉小孩鬓角的细汗,道:“继续说下去。” 尼克有点意外,川德罗宾并没有责备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没有责罚他想了不该想的事,这些想法已经和那些初级的异教徒很像了。 他有点忧伤,又有点好笑,说:“我以为你会有很大的反应。” “当然不会。”川德罗宾说:“沃尔夫冈教过我,坚持原教旨主义,并不等于迂腐。哪怕是不信神明的人,也必须随时作好修正自己信条的准备,只要一切做到不违背本心即可。” “探索虚空与真神的根源。”尼克又轻轻地说:“如果哪一天我…你会因此疏远我么?” “不会。”罗宾把书放回架子上,随口道:“你忘了效忠的那一天,我说过什么了?我将以你为信仰,如果有一天,你发生了动摇,那么请让我与你一起升魔,成为一名地狱骑士。” 尼克搓着手暧了口气,说:“不会有那一天,我向你保证。” “所以呢?”罗宾道:“你推断出什么来了?” 尼克找到那本魔力考古学典籍,翻开其中的一页,让川德罗宾看。 “所以真神们,并不是伴随着泰拉诞生的神明。”尼克低声道。 川德罗宾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望向空气里并不存在的某一个点。 “你的意思是说。”川德罗宾若有所思道:“虚空带来了真神,也放出了魔鬼…” “也许祂们本身就是强大的…恶魔。”尼克把书放回去,跟罗宾叙述了考核那天织星室的情景,说:“我曾经跟海拉说过关于虚空和恶魔形成的猜想,她并没有否定。”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说:“推断有道理,但没有其它的佐证。” 尼克极低声道:“试想想,为什么鹿王总是会随着凡间的战火变幻形态,篡改教义为什么会被视为邪恶的象征。” 川德罗宾一震,尼克又道:“为什么只有数量众多的族群拥有种族之神,我们又无法找到与神明权柄重复的符文回路……” “信史学派有过一种设想。”川德罗宾低声答道:“魔法来源于各种强大的混沌实体,在祂们没苏醒时,我们可以随意使用。当祂们被我们的思潮唤醒后,相应的魔法概念会被锁死,我们只能通过祈祷获取力量。” “这么说来,那个巨大的眼魔,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考核那天感应的那颗水晶……祂象征着过去与未来,就在地底。”尼克皱着眉头,起身翻书。 川德罗宾深吸一口气,说:“尼克,你还在找什么?” 尼克找到了一本《密城史》,倏然间一个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学派史内没有关于它的记载。”男人的声音冷冷道:“但这已成为预言家们知而不宣的秘密,你知道得太晚了,小子。” 尼克吓了一跳,川德罗宾却仿佛早就感觉到这个人的接近,转身道:“大预言家阁下。” “愿海涅与你们同在。”男人沉声道。 他的全身朝下滴着水,显然是刚从雨夜里匆匆回来,他向前一步,面容被罗宾的提灯缓缓照亮,尼克啊了一声,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引导自己进入织星室的人。 川德罗宾道:“希望我们进入这里,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当然没有。”这名大预言家非常年轻,嘴唇犹如刀锋一般,戴着厚厚的眼镜,从眼镜片后投来一抹凌厉的目光。 男人解释道:“很久以前阿苏焉就被扭曲,祂为了自救把预言和全知的权柄剥离给了部分躯体,这魔神就被镇压在我们的脚下,就在阿斯霍托下面。” 尼克呼吸为之一窒,大预言家又道:“有时候,真正的敌人往往来自于我们的身边。” 尼克担心地问:“这么多年,你们就用一块圣瞳碎片维持着封印?” 男人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他说:“其实那个封印牢不可破,但那个汉尼拔误打误撞的不知道触发了哪个仪式,解开了封印。” 尼克和罗宾面面相觑,仪式魔法最出名的特点就是稳定的可重复性和莫名其妙的触发条件。谁也不知道历史上发生过的什么事就能变成一个仪式,已知的仪式几乎一大半都是误打误撞试出来的。 “我们关于那场破坏封印的预言全都被屏蔽,可以想见地下的东西有多想出来。” 大预言家继续说:“大裂谷地下魔物进攻泰拉的历史已有上千年,从前年开始愈演愈烈,我们不得不承认鹿王可能站在了泰拉生灵的对立面……至少是祂的一部分。” 尼克心底一凉,眼里流下两行泪来。男人穿过藏书间,说:“回去吧,不必太担心,你还没有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虽然学首很看好你们,却仍需磨练,才能成长。” 罗宾把尼克抱起来,大预言家又道:“藏书间的禁书不能带出去。” 尼克只得乖乖把书放回去,双方互相行礼,尼克便与川德罗宾退出藏书间,被传送走前,尼克又朝里面多看了一眼,发现预言家正沿着书架朝深处走。 川德罗宾帮尼克把羊皮纸放好,说:“他来这里做什么?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的。”尼克想起第一天认识海拉的时候,藏书间明显还有另一个出口,或许那个传送物品就在学首的办公室内,他朝川德罗宾说:“我觉得他可能想去见海拉,走了这条路。” 川德罗宾忽觉不妥,说:“现在到处都是奸细,怎么没有守护骑士陪着他?” 尼克道:“不知道啊。” 他们沿着扶梯离开图书馆,外面暴雨交加,尼克说:“我倒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事,按道理说……” “不奇怪。”川德罗宾说:“他知道海拉对你的青睐,认为你可以相信,我唯一觉得不妥的是,预言家们已经离开命运之城了,为什么会在现在回来?而且,你不觉得那句话有点蹊跷?” “哪一句?”尼克蹙眉思索道。 川德罗宾拿着灯,低声道:“他说,真正的敌人,往往来自于我们的身边。” 尼克道:“他的意思只是敌人就在地底下而已。” 想起这件事时,尼克便忍不住觉得,脚下仿佛埋着不少炸药,每天在阿斯霍托居住,都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不知道海拉是怎么想的,还要在这个地方建城。 川德罗宾道:“说不定他认为教派里的预言家也出现了奸细……” 就在这时,上方图书馆里爆发出刺眼光芒,川德罗宾警觉停下脚步。 好多声音响起,法师们都捂着眼睛问谁放了闪光咒,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尼克说:“只是谁偷偷在练习……” “不。”川德罗宾马上道:“回去看看。” 川德罗宾抱着尼克,回到放着羊皮纸的书架,注入魔力后,他们同时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原本昏暗的藏书间里充满了乱飞的光球,在空中来回穿梭,发出让人心焦的尖啸,这是一个未完成的聚能魔法。 两人沿着大预言家留下的水迹,一路来到藏书间的尽头。尼克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路的出口里有着通往教派核心区域的传送钥匙。 但这条通路明显是单向的,尼克要把手按在水晶上开锁,却被川德罗宾拦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指指水晶,尼克也发现了,水晶的表面已经龟裂,有人强行破坏了它,想必这里已经无法通行。 川德罗宾的神色愈发凝重,朝地下看,看见地上有不明显的血迹。 尼克要说话,却被川德罗宾示意噤声,川德罗宾的嘴型动了动,告诉他走,两人便再次离开了藏书间。 “他可能是回来报告。”尼克说:“在战斗中受了伤。” “也可能是因为高层出了奸细。”川德罗宾说。 尼克心中一凛,如果真的是海拉身边出的奸细,那么就麻烦了。 川德罗宾道:“得马上去通知沃尔夫冈。” 两人回到房外,川德罗宾道:“但是没有人保护你……” “我可以保护自己。”尼克说:“要么咱们一起去?” 川德罗宾微微蹙眉,似乎在烦恼要如何确保尼克的安全,尼克却笑道:“没有关系,你能感觉到我安全。” 川德罗宾道:“好吧,情况一不对,就马上朝我呼救。” 尼克点头,川德罗宾让他进房,便匆匆离开。 尼克在房内看着窗外的风雨交加,远处群山一片黑暗,法师塔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尼克心内的不安全感越来越强,仿佛在这所有大人物都消失了的一夜,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着。 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正在暗地里发生,但他相信川德罗宾,可想而知,海拉也像他相信川德罗宾一样,相信沃尔夫冈。 尼克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在这狂风骤雨中,整理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川德罗宾走进卫兵所,深夜里,沃尔夫冈独自坐在长椅上,抬头注视秘法王的雕像,沉默不语。 “艾斯兰神已经在阿斯霍托地下被镇压了上千年。”沃尔夫冈浑厚,沉着的声音道:“你觉得,这一次它的宿命如何?” “原来祂叫这个名字。”川德罗宾在长椅上坐下,答道:“我的朋友,是你教会我,秩序必将战胜混乱,不必动摇,也不必担心。” 沃尔夫冈没有说话,他们一起看着秘法王的双眼,短暂的沉默后,川德罗宾把二人先前在藏书间看到的事,告诉了沃尔夫冈。 最后,川德罗宾说:“德莱尔阁下似乎有什么话,想朝学首说,我不知道他为何不在前门觐见,而是要走密道。” 沃尔夫冈抬起手,他的戒指就在左手大拇指上,他以右手按着戒指,启明星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不到一会,安格罗斯从外面进来,问:“遵从你的吩咐,骑士长。” “今天谁陪伴睡着的海拉?”沃尔夫冈道。 “马特。”安格罗斯说。 “你去寻找德莱尔的下落。”沃尔夫冈沉声道:“教派内可能出了奸细。” “遵命。”安格罗斯行了一礼。 卫兵所内十分静谧,数以百计的蜡烛悬浮在高处,焕发出横黄色的光芒。 “我的一个错误,令我的兄弟生死不明。”沃尔夫冈面对秘法王的雕塑,沉声道:“罗宾,你尝过这种感觉么?” “在自由港的时候。”川德罗宾答道:“因为我的一次疏失,我的队友也死于非命。” 沃尔夫冈道:“不一样,有一天当你有了这样的兄弟时,你也会感受到像我这样的愧疚与痛苦。” “我知道。”川德罗宾说:“契约令你们联系,并将彼此视作手足。” 他们说完这句话后,又是长时间地沉默,秘法王充满威严地拄剑立于厅内正中央。 “愿荣耀与您同在,骑士长。”川德罗宾礼貌地说。 “再会。”沃尔夫冈低声道。 川德罗宾起身离开。 尼克于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里,他做了个梦,梦见阿斯霍托的地底,有一只眼在窥探着他们。而川德罗宾则站在那眼睛的面前。 “你们都被欺骗了。”一个声音在他的梦境中响起,却听不清楚,而川德罗宾站在那双眼的面前,没有回答。 “老师!”尼克焦急地叫道,川德罗宾转头,朝他望来。 “老师!”尼克喊道:“别过去!” 川德罗宾听到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了尼克一眼,朝他走来,尼克松了口气,闭上双眼,不住颤抖,川德罗宾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第21章 灭世序章 尼克额上渗出汗水,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离开了那个奇怪的梦境,问:“找到沃尔夫冈了吗?” “他吩咐人去加强防备了。”川德罗宾说。 尼克点点头,放下心,猛灌了几口凉水,川德罗宾却仍有点担忧,问:“做噩梦了?” 尼克把自己的梦断断续续说了,川德罗宾神色凝重,想了想,而后答道:“只是想得太多,没事的。” 尼克在他的安抚下彻底平静下来,他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危险。”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川德罗宾起身,把他抱到床上,解释道:“老师有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尼克:“?” “每次看到苍老的骑士们。”川德罗宾笑着说:“就在想,数十年后,你会不会开始嫌弃我,喊着老头子你该退位让贤啦,然后把我一脚踢走,我就只能边乞讨边忍着病痛,默默给你祝福。” “当然不会。”尼克哭笑不得道。 “老师你这点特别不好。”尼克一本正经道:“你总是患得患失,对自己不自信,还喜欢幻想我虐待你的情景。” 川德罗宾打趣道:“虐待倒是不至于,不过我觉得当我老了,或许也是个风趣英俊的老头子,应当不会讨人嫌。” “当然。”尼克说:“就像沃尔夫冈那样,或许是马特,我现在觉得,他们各有各的魅力,为了同一个信仰战斗到最后一刻,尽管他们的立场不尽相同。” 川德罗宾喃喃道:“你美好得令我窒息,巫日竟然已经过了,你再长大一点,将会是比你哥哥更英俊的美男子,整个耐色的……” 正在这时,当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川德罗宾马上警觉抬头,尼克问:“怎么了?” 这时间已是凌晨,整个阿斯霍托已经快醒来了,又一声钟声,川德罗宾马上带着尼克出去。 “紧急令。”川德罗宾道:“别离开我身边,尼克。” 海拉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清晨的阳光下回荡。 “我是海拉·薇尔派司,现颁布紧急战时命令,所有非战斗人员马上撤离阿斯霍托,东城门已为你们开启,自由港的炼金大师伍德和圣光大主教已经派人前来接应。” “我们呢?”尼克问。 川德罗宾带着他上马,前往东塔楼,骑士们已经开始疏散民众,大家都着急地在问什么事,川德罗宾驻马停下,问:“我和占星师尼古拉斯应该往哪里报道?” “找沃尔夫冈或马特!”那骑士大声道。 东城外全是来来往往的骑士,想找个人问话都没人知道,直到马特骑着狮鹫落地,场中一片肃静,骑士们推起头盔,纷纷围过来。 “塞壬们围住了自由港,精灵军团只能从南边登陆,结果在阿斯霍托南的横断山下遭到恶魔军团的伏击。”马特说:“大预言家德莱尔叛逃,精灵的援兵有一部分被巫妖腐蚀,成为亡灵,马上就要朝这边过来了,海拉让你们马上离开!” “军团长呢?”川德罗宾道。 “失踪了!”马特大声道:“我们也在找他!安格罗斯看到卡卓焱和地狱骑士交战,从山上摔下去了!恶魔军团数目太庞大,我们救不了他!” 这一下所有人炸了锅,远方传来轰然巨响,一道狂雷贯穿天际。 又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尼克喘着气,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道:“我们走。” 川德罗宾让尼克上马,那一刻,尼克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一阵痛苦。 “老师?”尼克问。 川德罗宾牵着缰绳,没有抬头看尼克,眼眶通红,启明星将他们彼此联系在一起,尼克能体会到川德罗宾的彷徨与愤怒,继而猜测出他此刻的心情——卡卓焱是他的引路人、恩师、战友。 “你想去救他,是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额头青筋暴起,道:“首先确保你的安全。” 尼克说:“去吧,我会留在海拉身边,一有不对,我马上会呼唤你回来。” 川德罗宾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又一头狮鹫停在他的身边,却是安格罗斯。 “罗宾,我们需要你的协助。”安德罗斯道:“你已经与你的法师缔结契约,不会受到巫妖的感染,我需要你带一队人,前往横断山,寻找军团长的下落。” 尼克吁了口气,安德罗斯又道:“法瑞斯,请你接受学派的安排,稍后只要任务完成,学首会安排你前往自由港。” 尼克答道:“我会留在阿斯霍托。” “很好。”马特接口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第六连,第二连!跟随我们,前往抵御恶魔大军!” 尼克摸了摸川德罗宾的脸,两人在嘈杂的世界中安静地互相抱着,尼克知道川德罗宾此刻一定很担心战友的下落。 “别太担心,老师。”尼克看到众人都集合了,催道:“去吧,只要你我同心,没什么能阻挡我们。” “谢谢。”川德罗宾低声道。 半小时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穹变得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挡了天空,整个阿斯霍托陷入了漫漫长夜,一道黑色的天裂横亘苍穹,穿城而过。 骑士们上马,开始出战,尼克追着川德罗宾到塔楼外,又追着他到大路前,最后目送他带着一队人出城。 第二次交战情形非常严峻,恶魔军团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已经是史书上记载的潮汐级别的入侵了,尼克曾经在书上读到过,魔物潮每隔七十年就会爆发一次,这种以活尸和巫妖等亡灵生物组成的入侵,学者们称其为亡灵天灾。 疫症将在扩散的亡灵之间蔓延,它们将瘟疫,死亡与恐惧带到每一个地方,带到各个村庄以及国度里,被抓伤的伤口更会弥久腐烂,甚至会被散播瘟疫,加入亡灵军团,受巫妖的控制。 幸而骑士们有启明星的护佑,不会被传染疫病,都希望能找到卡卓焱的下落。 尼克站在角楼下,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然而这一次海拉的魔能并没有卷来,漫天的乌云笼罩下,黑暗迷雾开始生成,他难以呼应川德罗宾,只得先找个地方坐下,尝试通过梦境来联系川德罗宾。 “众生皆腐,万物不灭……” 那是个模糊的声音,且越来越远,尼克沉默坐着,忽然间一阵雷声震撼了他。 一道雷电劈向阿斯霍托中央,所有法师起身,转头眺望天际。 “终于来了吗。”海拉的声音冷漠地说。 “海拉!”尼克喊道。 海拉一身长袍飞扬,走出她的房间,赤脚站在露台上,不远处是不断落下地面的雷电,雷电越来越多,到得最后,犹如暴雨一般倾泄下来! “海涅的后人……”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你们阻挡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现在,该让我出来了。” “所以你引诱了我的守护骑士,并令他堕落了么?”海拉的声音不大,却听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令尼克一阵头皮发麻。 三名传送法师从空中缓缓落下,悬浮于半空,一只黑色的独角兽载着地狱骑士踏破雷鸣而来,法师们纷纷升起防护魔咒,海拉的嘴角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密城覆灭了,可你们也注定要输了——哪怕代价是整个世界。”海拉发着抖,抬起一手。 远方驾驭狮鹫的大骑士们回援,然而时间却已太晚,传送法阵发出巨响扩散开去犹如一道飓风,吹起了海拉的头发。尼克护着头,躲到花坛后。 声音,光影,一瞬间都消失了,唯有海拉全身绽放出刺眼的白光的身形,一手指向传送法阵中央,而那阵中,一头亡灵巨龙爬出了连接阿斯霍托与大裂谷的巨大的空间隧道,朝海拉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 下一刻,大地震荡,砖石飞起,海拉的背后展开翅膀,现出娜依扎的本初形态,她的全身发出净化一切的圣洁光芒。 “该死!”地狱骑士嘶声力竭地吼道:“快关闭……” “阿苏焉,请赐予我力量。”海拉闭上双眼。 一瞬间海拉身上的圣光铺天盖地的扩散开去,犹如海啸一般覆盖了全城,尼克犹如大海里的一片树叶,痛苦大叫,然而在这浩瀚的洪流之中,所有的声音都不再具有意义。 “滚回你的裂谷里去。”海拉道:“回去告诉大巫妖,你们完了。” 刹那间娜依扎的七翼形态与海拉身影重叠在一起,弹出一道足以照亮世间的光幕,海拉化作刺眼的炫日,圣光一收。 正在瓦解的阿斯霍托倏然间停止了一切时间的活动,尼克的头犹如遭了重击,激荡的魔能卷来,崩毁的传送阵自头顶坍塌而下,尼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整个耐色帝国西南半角犹如一块巨大的冰,海拉化身为圣灵,张开翅膀,撑起了整个结界,骸骨巨龙,数以万计的亡灵,以及阿斯霍托内所有没来得及撤出的法师,骑士,都被冻在了「伊塔扎的救赎」之中。 天地间一片昏暗,蓝光闪烁,雷霆纠结,一座建筑从半空中出现,撞上了山峦,发出巨响,土崩瓦解。 “啊——”尼克护着头大叫,撞在一根柱子上,紧接着,碎石从山巅滚落,尼克伸出手乱抓,抱住一棵大树。天摇地动,落石从悬崖上惊天动地的滚下来,尼克犹如狂风中的一片飘零树叶,已看不清楚哪里是天,哪里是地,紧紧抱着树,闭上双眼,放声大叫。 最后一块大理石撞上山峦,树木带着泥土被连根拔起,尼克从悬崖上滚了下去。 尼克的头痛得要裂开了,他摔在地上,又被狂风卷向树林中,全身被树枝划得伤痕累累,脸上被划出血痕,摔在地上时,仍本能地挣扎着起身,不辨方位地踉跄逃离。 下一刻,山峰发出巨响,被传送阵最后的爆炸威力摧毁,坍塌下来,尼克没命逃跑,这个时候,老师对他的训练发挥了作用,如果半路摔了一跤,又或者慢了那么几秒,他便会被崩塌的泥土埋在下面。 他终于在最后关头逃离了最危险的区域,然而山峦陷落之处造成了强力的冲击,巨力震荡,将他甩飞出去,尼克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晕,看着头顶苍白的日光,再次晕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雨水打在尼克的脸上,他醒了。 “老师……老师……”尼克稍微一动,头就嗡嗡地响。 他艰难地挣扎着爬起来,身周一片泥泞,精美的占星师法袍上满是泥浆,他一摸胸前,那枚龙骨吊坠已然碎成粉末——它保护了从天坠落的尼克。 “这是……什么……地方……”尼克勉力站着,放眼望去,天地都变成了巨大的乱葬岗,这里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远方还有尸鬼蹲在地上,啃食战死的士兵尸体。 尼克发着抖,感受川德罗宾的所在,然而世界笼罩着一层迷障,黑雾弥漫于天地,启明星光无法呼应到川德罗宾。 亡灵天灾降临了,这是灭世的序章。 尼克想起古书上描述的场面:正是眼前的这一幕,上千年前,亡灵天灾覆盖了整个泰拉,瘟疫在世间蔓延,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行尸与饿鬼,凡人们精神错乱,耽于纵欲,战士们被杀戮蒙蔽双眼,在疯狂中化作恶魔的一员,施法者们急于追求救世的方法,踏入了知识的陷阱——直到秘法之王骑着梦魇,手持花剑回到这片大地上。 尼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退后,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防具,且没有守护骑士在身边,魔力正在失控暴动,分分钟可能成为尸鬼的爪下亡魂,他沉住气息,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心脏砰砰直跳,悄无声息地沿着山峦走。 不远处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尼克马上跑向他,小声道:“小心……” “小心……”尼克看着那人,站起来的人眼珠浑浊,脸现灰败,身体已经断裂,现出穿刺出身体的肋骨。他穿着作战的皮甲,腰畔系着长剑,胸口钉着一枚长矛,皮甲上印着匕首的图案,青色的手臂上还纹着某个部队的刺青。 尼克恐惧地退后一步,发现那人成了行尸。 行尸没有理会尼克,踉踉跄跄地迈出一步,继而朝着西边走去。 尼克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群尸鬼从山上攀爬,跳跃着过来,从身后的大树一侧掠过。 尼克猛地一惊,躲到大石后,幸亏那群尸鬼背对着自己。它们跑到战场中央,开始分食地上的人尸,并撕扯断裂的手臂,拉出尸体的场子。 “啊——”有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尼克又是一惊,几只尸鬼听到声音,抬起头,眺望远处,侧过头,似在确定方位。 不少尸鬼抬头眺望,然而这种亡灵生物的听力极差,视力却非常好,尼克暗自祈祷远处不要再发出声音了,免得引去尸鬼。 半分钟后,大地一片安静,尸鬼便又再次低头,享用这顿大餐,上百只尸鬼割据了战场,时不时还互相推搡,争抢食物。尼克小心地沿着战场边上走,听到远处咀嚼的声音。 寒风吹来,令他牙关不住打颤,他竭力控制发抖的自己,他想起了父母,哥哥,又想起了艾格尼丝,最后又默念川德罗宾的名字,然而迷雾重重,隔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黑云滚滚,远方只有一道光柱通向天际,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令他十分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死了,远远地堆着不少白骨,尼克小心翼翼地穿过尸山骨骸,阴风吹来,他裹紧了外袍,赤脚踩在泥泞里,走向方才发出惨叫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漆黑的大坑,显然经过了一次极其惨烈的魔力引爆,以大坑为中心,呈放射性地形,一公里外几乎没有任何尸体留下来,大坑边缘则布满了零碎的,被魔力引爆冲出来的焦黑断肢。 再往外,则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又是低吼一声,尼克赤着脚过去,看到了尚存活着的那个矮小士兵,旁边竟然还有半截穿着预言家外袍的尸体。 那人满脸漆黑,嘴里带着鲜血,还有不少血沫从口腔里,鼻孔中涌出来,身前的盔甲被抓开,腹部带着一个血洞。 尼克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单膝跪下,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一个活人了。 “你没事吧……”尼克不敢贸然使用魔力,生怕自己的暴动先把俩人给炸上天,他想起川德罗宾教他的方法,脱下外袍,卷起来按在这人腹部的伤口处,为他止血。 “杀了我。”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别放弃。”尼克手忙脚乱道:“这不是致命伤,你能动吗?骨折了没有?试试看坐起来?” 士兵反手猛地抓住了尼克的手臂,全身不住颤抖,尼克这才看清他根本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灰败的绿线缓慢从脖颈爬上面部。 “现在。”男孩道:“我被行尸瘟疫感染了,动手,快!” “不行!”尼克心中充满痛苦,流着泪道:“现在不行!一定有办法的!我能救你,我有办法的。” 这一刻尼克胸前的占星师吊坠亮起,他看到自己颤抖着终结了男孩的痛苦,在他旁边脱力倒下,被赶来的尸鬼发现,啃食而死。 男孩的尸体亮起紫光,化作一名地狱骑士,被拖进一个深邃的法阵之中。 尼克惊醒,与那男孩对视,那碧色的双眼犹如冷漠的一泓深泉,冰冷得就像湖底的水。 那一刻,尼克心里难过至极,动手杀死这个受伤的战士,自己一定会死掉,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活下来? 男孩看了眼旁边的预言家尸体,眼中再无生还之意,他看着尼克,仿佛知道尼克一定会动手。 尼克抹掉泪水,小声道:“请你救我。” 男孩表情发生了变化,尼克握着他的手,恳求道:“我被甩到战场的中间来,你看,到处都是尸鬼与亡灵,我出不去了……你必须活下来,这样我才有生存的希望……不要放弃,好吗?带我走……” 他知道只有这么说,这名战士才会暂时放弃求死的念头,果然那男孩沉默了许久,尼克语无伦次道:“我一定会设法救你,我读过书,我可以用草药暂时压制你的伤势,但前提是找到草药……” “不必了。”这人说出三个字时,声音令尼克为之颤抖。 第22章 离群孤狼 “扶我……起来。”战士道。 尼克知道终于成功地说服了他,忙把手臂撑在他的身下,男孩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呼吸微弱至极。 两人都是狼狈不堪,一身泥泞,男人始终用尼克的外袍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找我的武器。”他极小声道。 尼克捡来一把长矛,让他拄着,在附近寻找战士的武器。他转过头,战士嘴唇动了动,示意他看远方,地上插着一柄秘银匕首。 尼克使出全身力气,把匕首拔出来,交到那少年手里。战士踉踉跄跄,以矛拄地,搭着尼克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往哪里走?”尼克低声道:“我不认识路。” 战士道:“朝东。” 不知道是尼克给了他力量,还是那战士爆发出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竟然一路逃到战场的边缘,战士不住喘气,躺在地上。 “你还好吧?”尼克说。 “找……药。”少年道:“去找穿着黑色铠甲的人,铠甲上画着这个……符号……” 男孩不住喘息,抬起头,瞳孔微微涣散,尼克焦急地说:“撑住!” “黑色……药瓶……找到以后,给我……” 尼克低头看,只见捂着腹部的法师袍上已被鲜血染成紫黑色。 失血过多,就怕他支持不下去……尼克马上让他躺在大树下,转身去找药。雷电划过天际,轰雷巨响,雨越下越大,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有效地掩盖了尼克的脚步声。 雨水哗啦啦地冲洗了牺牲士兵们的铠甲,尼克四处寻找穿着黑色盔甲的尸体以及活人,然而再没有生还者了。 雨水汇向那个巨大的,魔力引爆形成的深坑,尼克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那战士所说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睁着双眼,显然已死去多时,尼克从他身上找出战士所说的药瓶,然而就在这顷刻间,尸体以手抓住了尼克。 尼克险些就要叫出来,他倒在地上,将大叫声闷在喉咙里,用脚猛踹那具尸体。 活尸发出一声含糊的咆哮,朝尼克扑来,尼克伸手乱抓,倏然间抓到了一把长剑,果断挥出,然而他的力度不够,只砍开了尸体手臂上的肉,却砍不断他的骨骼,尼克快要疯了,活尸朝他扑来。 “去死啊啊啊啊——”尼克终于控制不住叫了出来,就在这一刻,一道雷电贯穿天穹,掩去了他的大叫声。 尼克一剑划开了活尸的喉咙,横着一切,活尸的脖颈爆出血液,喷了他一头一脸,手指略微松动,尼克马上抽回长剑,摔在地上,继而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场。 “呼……呼……”尼克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扑到树下那战士的身边,战士紧闭双眼,尼克摇晃他,说:“快醒醒!” 少年没有回答,似乎已经死了,尼克只觉背后一阵发凉,怎么办? 他扒开瓶盖的木塞,撬开战士的嘴巴,把药灌进去,他登时剧烈地咳了起来。尼克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外……外敷……”战士说:“你会毒死我……” “对不起!”尼克忙道,把法师袍拿开,那战士的腹部已成为一个苍白的血洞,他的肠子被抓断了,一阵恶臭传来。 尼克:…… 肠子断了,活不了多久……尼克连呼吸都在发抖。 “怎么?”少年虚弱地睁开眼,说:“把药……倒上去。” 尼克哆哆嗦嗦地将剩下的药倒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伤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冒出白烟,药的腥臭与血液一融合,登时灼烧了伤口,战士紧咬着牙关,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伤药吗?”尼克说。 “狼灵之血。”战士长吁了一口气,答道:“让身体活化,可以骗过鹿王十二个小时。” “然后……呢?”尼克看着战士的双眼。 “全身腐烂,死亡。”少年答道:“走……” 他再次站起来,这一次仿佛已有了充足的力气,尼克简直不敢相信,然而战士踉跄走出一步,以长矛支持身体,回头道:“不是要我救你么?走!” 尼克追上那战士,战士带着他,于战场边缘缓缓潜行着。 “你叫什么名字?”尼克问。 “对一个死人来说。”男孩冷漠地答道:“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尼克几乎无法平息内心的震颤,他恳求了这个战士一件事,于是他做到了,他以最后的十二小时,来保护他。 尼克只觉鼻子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大雨倾盆,浇在他们的头上,两人都是全身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不要哭。”他说:“我最恨人哭,尤其是碰上无法改变的事时。” 尼克止住了眼泪,战士的脚步停下,远处一群尸鬼终于发现了他们,齐齐转身,战士沉声道:“我的战友们都死了……死在这群丑恶的生物爪下……” 说着那战士躬身,弓箭步,两手斜握匕首,怒吼道:“就当成是狼灵的旨意,送你们尘归尘,土归土!” 尼克心中一凛,那战士手中的匕首迸发出破败之光,他的双眼现出墨色阴影,杀意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数只食尸鬼朝他们冲来,他的身影虚化,几个位移将他们刺成碎肉!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冲向他们,那道光惊动了整个战场上的饿鬼,活尸,尸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走!”那少年把匕首插在裤子上,拉起尼克,跃上山坡,从坡上冲了下去! 尼克道:“小心!” 战士以手臂护着二人的头,滚进树林里,尼克只觉冰寒彻骨,喝了口水,坠入一条河流中,紧接着他竭力将尼克托起。 “抱紧我。”战士道。 流水湍急,将他们送往下游,尼克冒头出水,大口地喘气,他快要被冻僵了,水流冲得太快,令他晕头转向,岸边树木一闪而过,食尸鬼群仍锲而不舍地朝下游追来。 “闭气。”战士道。 尼克屏住呼吸,失重感袭来,他们被冲出了瀑布,从高空飞了下去,两人在坠入水潭的一瞬间被冲力分开,尼克呛了口水,他的游泳是罗宾教的,在夏天还能游起来,冬天冰冷刺骨的水中,尼克几乎无法活动。 他又呛了口水,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然而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把他揪了出水。 “我在这里。”少年道,紧接着拖着尼克,将他抱出了水面,拔出匕首回手一刺,敲向湖水。 湖水瞬息成冰!接二连三的尸鬼从高处跳下,砰砰砰砰巨响,尽数摔在冰面上,摔成了肉酱,腐烂的气息散发出来。少年不再说话,拖着尼克,冲进了树林里。 夜幕降临,尼克发着抖,坐在山洞里的篝火前,战士的脸已现出死亡的灰败色。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那战士答道。 “不。”尼克答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 他调动体内的魔力,却只感觉撕裂般的阵痛。尼克跪坐在地上,无力感让他挫败,去他的法师,去他的拯救世界,去他的虚空! 少年用胳膊盖住腹部,似乎是不想让尼克看到他腐败的腹腔,冷冷道:“死亡是必将到来的归宿。” 黑暗的迷雾笼罩了整个世界,漫漫长夜中,仿佛有什么正在无声地朝他们袭来,尼克眼眶通红,看着这个战士。 他还很年轻,雨水洗去了他污黑的脸,现出他的容貌。 他有一头漂亮的白发,双目就像蓝宝石一般,鼻梁高挺,眉毛犹如未经修饰的鹰羽,脸庞还有着少年人的圆润,脸色因失血而现出苍白,穿着一身皮甲,手臂绷紧,现出臂上的狼头刺青。 “你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尼克忽然就岔开了话题,说:“我头发也是白色的。” 白发少年沉默,篝火熄灭了,这附近的干柴火太少,他还能活不到六个小时,或许看不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尼克坐过去,说:“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战士答道:“十二点的时候,你必须亲手杀了我,否则我会发生尸变。” 尼克没有回答,解下他的盔甲,跪在他的身前,检视他的伤口,他腹部的伤口已不再腐烂,现出灰败的颜色。小肠露出一截,里面现出被霉菌污染的绿色。 “不要看。”少年声音颤抖。 尼克拉开他的手,试着把他悬挂在体外的肠子塞回去,说:“没有关系。” 战士坐在岩石上,尼克跪在他的身边,警惕的看着洞口,手里摩挲着守护之戒。 “谢谢你。”尼克说。 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他的一句恳求,便在死亡的最后时刻,救了他一命,将他带到这里,如果不是他,自己定会死在废弃的战场上。 “在我的家乡。”战士沉声道:“拥有白色头发的孩子,是被狼灵诅咒的人。” 尼克笑道:“没有这回事,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过来吧。”少年说:“在我临死之前,陪我走过最后一段路。” 尼克起身,用石块把洞口垒住,坐在他的身边。 战士看着他在冷风中颤抖的双腿,挪了个位置,背靠洞壁,他伸出手臂,让尼克倚在他的怀里,用生命最后的余温给他取暖。 “你多大了?”白发战士问。 “刚过十三岁,你呢?”尼克问。 “十六岁。” 尼克靠在他的肩前,战士的身体带着血腥味,他的沉稳可靠令尼克想起川德罗宾,老师此刻不知道在何方,命运之城毁灭的最后一幕,仍铭记在尼克的心里。 学首封印了整个城市,并镇压住了地底的魔神,那样毁天灭地的爆炸,老师还活着吗?虽然断掉了联系,他却坚定地相信他还在,并努力寻找自己的下落。 “小孩,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活下去?”战士说。 “因为我相信,一定有人会来救我,我的家人,朋友都在等着我。”尼克平静地答道。 白发少年冷漠地说:“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 “谁?”尼克警觉地抬头。 “大巫妖。”那英俊的战士闭上双眼,答道:“黑暗迷雾就是它的意识。” 尼克静了一会,继而笑了笑,说:“没关系。” 战士睁开双眼,端详尼克。 “你是恩布利亚的刺客吗?”尼克看着他的纹身,问道。 少年嗯了声,说:“你呢?怎么会到战场上来?” 尼克说:“传送阵爆炸了,余威把我甩到了这里,剩下的人全都……” “你捡回一条命。”战士低声道:“你是一个占星师,你有骑士吗,小孩?” 尼克看着不再发光的戒指,答道:“有。” “你的骑士一定很有危机感。”战士说:“因为你很强大,与实力无关的强大,我曾经也几乎会有一个与我并肩作战的人。” “后来呢?”尼克问。 “后来。”少年冷漠道:“命运让他提前契约了骑士,我白跑了一趟。” “不要放弃。”尼克低声道:“为了你的家人,活下去吧。” 战士淡淡答道:“我没有家人了,还记得那个引爆魔力的大预言家么,她是我的母亲。” 尼克止住了呼吸,他颤抖着问:“刚才那是拉斐尔阁下吗,她……” “我该死了。”白发少年说:“否则我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相信我的长老,对不起我牺牲的战友们,我们同生共死,在战场上,要不是你的请求,我不会活下去,不要再提这件事,如果你觉得感激我,就为我讲一个故事吧,或者给我唱首歌。” 尼克知道这人再没有求生的念头,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尼克说。 “随便。”战士答道。 他的双目望向山洞外,尼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缝隙外已全是黑暗,雨声停止了,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山洞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所围困着,令它与外界隔绝,只有两人身前的篝火的余烬还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尼克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他竭力令自己镇定下来,少年仿佛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颤栗,伸出手,抚摸过尼克半湿的头发,这个动作平复了他心底的不安。 “有一只鸟儿。”尼克说。 战士答道:“嗯,有一只鸟儿。” “它跟随它的爸爸,妈妈,一起朝北边飞。” “穿过了重重山岳,穿过了层层的白云,有一天,它飞累了,停下来,它的爸爸妈妈却没有发现它掉队了,自己飞走了。” “它开始流眼泪,大声喊叫,但没有回应。它只好在落脚的树林里停下来,寻找食物,等候家人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尼克出神地说:“它认识了另一只鸟儿,与它一起生活,它们生下一窝蛋,它的伴侣唱着婉转动听的歌。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猎人来到树林里,开枪把它的爱人射杀了。” “后来孩子们来了,把它爱人的蛋也掏走了。” 战士续道:“于是,世界上又剩下它孤零零的一个。” “是的。”尼克低声道:“只剩下它一个。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它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孩子们还没有出壳就已经离开了,唯一的爱人,也离开了它。” “它开始迷茫,飞向天空,想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尼克说:“它扑向暴风雨中,期盼着葬身雷鸣,或是飞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坠落在大地上。” “但是命运没有将它交给死神,它足足飞了三天三夜……”尼克说:“最后,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它在一片大草原上,看见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彩虹就像神国的大门,它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努力地飞向彩虹,却发现那只是一道虚幻的景色,不管怎么飞,都到不了彩虹所在的地方。于是它只好停下来,静静看着天边,在一片大草原上……” “后来呢?”战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尼克说:“后来彩虹消失了,黄昏降临,夜晚也来了,它已经忘了求死的念头,低头啄理自己的羽毛,一直在树上站着,它困了,它睡了,漫漫长夜过后……” 尼克低声讲述,身周发出淡淡的星光。 “……太阳依旧升起,鸟儿还惦记着那道彩虹,它以为彩虹还会再出现,于是就在草原上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又开始了新的生活,它甚至忘记了为什么会留在草原上,那道彩虹曾经抚平了他心底的伤痛,却被它淡忘了。” “直到岁月即将带走它的生命,它老了,再也飞不动了,在一个狂风暴雨,雷鸣电闪的夜里,它想起了来到草原上的那一天……” “雨过天晴后,天边又出现了彩虹。”尼克笑了笑:“于是,它快乐而满足地闭上双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战士低声道:“很不错的故事,谁告诉你的?” “我九岁那年密城给我的照片背面,写着这篇故事,我母亲念给我听的。”尼克说。 他与尼克默默对视,尼克说:“请你守护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曾是谁,有着怎么样的故事……” “……但在黑暗面前。”尼克看着他的双眼,恳求道:“我恐怕我无法活着回去,回到我的亲人,老师与朋友身边,我请求你,一直守护我,我将竭尽所能,平息你的过去为你带来的伤痛,并肩作战,直到这长夜过去……一直到世界毁灭的尽头……” 少年沉默地注视他的双眼,尼克颤声道:“我愿与你缔结契约,付出我的一切,从此我将随你同在,命运共存,愿塔里克庇佑我们……” 第23章 四面楚歌 白发少年喃喃道:“你救不了我。” “我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尼克感觉到自己的故事,仿佛给战士带来了些许人气,答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白发战士微一愕,尼克看着他的双眼,发现他现在有了求生的意志,两人对视时,他的目光有了焦点,暗流涌动。 “我不知道契约能不能消弭已经感染的瘟疫……”尼克道:“但我愿意试一试,就算你在今天晚上死去,我也不会后悔。” “这是一笔交易么?”白发战士凝视尼克的双眼,沉声道:“占星师,这笔交易很可能令你也被传染上瘟疫。” “不。”尼克微笑道:“这是我对你的感激,你因为一个承诺而救了我,我无以为报。” 尼克紧握戒指,竭力感应那被大巫妖屏蔽的启明星,又说:“露出你的伤口。” 白发战士伸出手,除下自己的皮甲,他的腹部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散发着难闻的尸气。 尼克的手颤抖着在他胸腹上画下塔里克的神权象征,画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把少年的肠子给勾出来一截,他深吸一口气,把肠子塞回去。 “我第一次自己主持仪式……”尼克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白发战士淡淡说。 “画好了,现在就看塔里克搭不搭理咱们了。”尼克老实道。 白发战士说:“你以后会完全相信我,把后背交给我吗,哪怕我是个臭名昭着的刺客?” “我……希望。”尼克道:“我会尽力,这与你的职业无关。” “尼古拉斯。”那白发战士突然握住了尼克的胳膊,低声道:“我愿意为你而战……” 尼克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然而那白发少年对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犬牙抽出些许,更深地刺入血肉。 尼克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看着战士吞噬自己的鲜血。 “为什么你会……” “我愿献出我的所有,付出我的一切。” 白发战士抬起头,嘴角和唇上的绒毛都沾满鲜血,戒指和狼头刺青同时亮起,遥相呼应。 “我将以你为信仰,如有背叛,则灵魂世代不可解脱。”白发战士低声道:“晨曦洗净我的罪恶,我将为你而战,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使只有今夜…” 戒指爆开光芒,疯狂抽取俩人的力量,契约之力在他们的身体中来回激荡,犹如温热的潮水涌来,然而在白发战士的身体里,却依旧有一枚黑暗的种子在震颤。 “于此,契约完成……”尼克发着抖说。 白发战士大口地喘息,他的眼中现出赤红,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开始愈合,然而更强烈的痛苦刹那来临,仿佛将尼克的灵魂撕裂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低语。 痛苦只是一现即逝,随着启明星光的爆发与平息,少年的伤口快速愈合,骑士之力在他的身体脉络中流淌,刹那间毒素犹如冰雪消融,紧接着流淌向他的手臂,改变了刺青的颜色,形成一个粉钻般的狼头,发出光芒。 那道光强烈无比,驱散了周围的迷雾,尼克难受地躺着喘气,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发骑士喘息着松手,抚摸尼克的头发,尼克转过头,看着他的双眼。 “尼古拉斯。”少年沉声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尼克怔怔看着他。 “川德罗宾呢?”那白发战士皱眉问:“他为什么没有跟随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你……”尼克十分茫然,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年仿佛认识自己,答道:“我不知道…不,他在学首…海拉出战前,就已经出城去了,他去救他的朋友,一个叫卡卓焱的精灵…你是谁?” “你是尼克,你的母亲叫梅乐迪·莉莉娅。”白发战士缓缓道:“那个故事,是我亲手写在那张照片背面的。” “那个「预言」,原来是拉斐尔阁下作出的,那你……”尼克有点手足无措,那白发少年却颤抖着抱住了他。 他的衣服还带着血腥的味道,尼克不住打颤,然而那白发战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尼克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科曼索。”白发战士道:“现在我是你的守护骑士了,尼克,我会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践行你的意志。” 尼克:“……我们还是先活下去吧。” 就在卢修斯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他胳膊上的纹身再次一闪,这一次因为距离很近,尼克感觉到了契约的稳定。 “走。”卢修斯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等等。”尼克让他坐在岩石上,检查他的身体,首次签订契约的作用下,卢修斯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几乎已完全痊愈。 “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卢修斯感受了下新生的躯体,突然抬头,尼克也感觉到了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仪式之光惊动了它们。”卢修斯说:“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快!跟着我!” 卢修斯穿上铠甲,带着尼克出了山洞,黑暗中,无数食尸鬼从山上攀下,从树林里袭来。 “小心!”尼克大喊道。 “相信我!”卢修斯道:“回山洞里去,魔力恢复了吗,给我视野。” 尼克点点头,把秘银匕首还给他,迅速退后,卢修斯撕下一截布条,把眼睛蒙上,尼克把手按在他的背上。 卢修斯反手握住短匕,说:“给我附魔「荆棘」,我的法师。” 尼克一手按在卢修斯的背上,闭上双眼,打开元素视界,喃喃道:“它们在左前方和后方。” 卢修斯消失,身影划破虚空,他的匕首爆发出瑰丽的幻影,气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环,朝着正前方扩散开去,被命中的食尸鬼登时惊叫着翻滚,扣着眼睛,在荆棘的作用下失去了所有视野。 下一刻,卢修斯大吼一声,将匕首重重劈在地上,蔓延的熔岩将地面腐蚀出一道地裂,紧接着尼克身上光芒流转,把被致盲的怪物全都抬起来,扔进裂隙下面。 黑暗中发出恐惧的嘶哑叫声,迷雾在强横魔力的压迫下,朝着四周散开,现出夜幕中熊熊燃烧的树林。 尼克吁了口气,坐在了泥泞里,他口干舌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他的吊坠又是一闪,紧接着尼克急急说道:“捡上那把阔剑,我们朝南走。” 卢修斯背起地上随便一把阔剑,单手把尼克揽住,抱着他的腰,侧身滑下山坡,树林在雨水中燃烧起来,卢修斯道:“上去!” 尼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已天旋地转,卢修斯抓住了一头受惊从树林中跑出来的麋鹿,将尼克抛上鹿背,继而翻身一跃,坐在尼克身前,把剑归于背上,喊道:“抱紧我!” 尼克紧紧搂着卢修斯的肩膀,纵声大叫,他们在火海中横冲直撞,穿过水汽,冲出了树林,面前是漆黑的万丈悬崖,麋鹿为之一停。 “我恐高哇啊啊啊——”尼克忍不住大喊。 卢修斯一手抱着尼克,两人化作一道弧线,飞向漆黑的深渊,斜斜坠落之时,尼克看着卢修斯的侧脸,卢修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稍侧过头,朝尼克挑挑眉,刹那间卢修斯臂膀上的纹身焕发出万丈光芒,照耀了黑夜,犹如坠落的流星,划破夜幕。 尼克:…… “做好缓冲准备。”卢修斯的声音带着沉稳的安全感,二人落向平原,就在即将撞上地面之时,卢修斯单手朝草原上一按,那一刻尼克感觉到极其强大的魔能涌动,轰的巨响,狂风席卷开去,减缓了他们的冲力,平稳落地! 两人已甩开了漫山遍野的食尸鬼,然而野牛,麋鹿仍从高处源源不绝地冲下来。 “把手给我!” 尼克被卢修斯握着手腕,竭尽全力地跟着他奔跑,卢修斯吼道:“还是太慢了!能增速么!” 尼克:“什么?!!” 卢修斯道:“会不会疾行术!” “我只在书上看过…不管了,接好我!!” 尼克突然变成一只小狗掉在卢修斯掌心,一爪把符文拍在他的臂膀上,卢修斯再次提速,奔跑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紧接着在半空中跃起,将尼克往怀里一塞,跃过了将近四米的距离,落在一头野牛的背上。 野牛群惊天动地,甩开了背后的所有追兵,在草原上轰然雷动,冲向黑夜的远方,风声呼呼掠过,天边的启明星闪闪发亮。 雨水里带着隐隐约约的腥味,那是血的气味,它覆盖了山川与大地,令土地变成淡紫色的巨大地毯,一望无际,铺往天边。 他们经过足足三天的跋涉,离开了亡灵天灾最严重的地区,沿途满目疮痍。大裂谷的恶灵军团放弃了攻破史塔克联军地面防线,集结了所有力量在露丝契亚洲西部进行跳帮,朝东大举入侵整个大陆腹地。 沿途残破的村镇一览无余,房屋垮塌,曾经居住此处的村民们成为活尸,两人面色沉重,没有遇到任何逃脱的密城法师或者骑士。 他们尝试着朝第一个南方行省多隆领求助,但失败了,领主显然已得到了亡灵天灾爆发的消息,紧闭大门,拒绝让任何外地人入城以免带来任何瘟疫。 在卢修斯的交涉下,领主给他们提供了一匹马,一条消息以及少许食物。 “耐色瑞尔的首都沦陷了。”卢修斯沉声道,“现在北方一片大乱,除了科尔多巴领的领主没有人愿意接纳逃出花园之城的难民。” 尼克正在喝水,听到这晴空霹雳顿时咳的惊天动地。他艰难的组织语言,问:“有没有法瑞斯领的消息……” 卢修斯摸了摸尼克的脸颊,摇摇头道:“南方行省通往大陆中部西部的道路几乎全断了,这条消息还是圣光教皇在伽铎用「神谕」传递的。” 尼克变得忧心忡忡,塔尔还在伽铎,生死未知,父母得知密城覆灭和伽铎沦陷的消息一定难过极了,但他抓紧了手里的占星师吊坠,跟卢修斯说:“我们继续朝南走。” 于是卢修斯带着尼克再次上路,经过的又一个领地同样无情地拒绝了他们,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有守卫朝他们射箭,勒令他们尽快离开。 尼克始终有点迷茫,不知道卢修斯这么做有何意义,但他相信卢修斯一定会保护他们,一路上,卢修斯总是长时间地沉默着。除了刚逃出来那会的少许期望之外,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一路向南,已经距离阿斯霍托越来越远,尼克有点担心,迟迟未曾感觉到川德罗宾所在,他的眉头紧拧着,侧靠在卢修斯的怀里,睡觉时仍满是愁绪。 一匹马载着卢修斯与尼克越过平原,驰向山脉尽头的村庄。道路上架着木制拒马,卢修斯下马,抱着尼克下来。 一大一小,都穿着斗篷,尼克还有点睡眼惺忪,倚着卢修斯,下马时一个踉跄。 “什么人!”村庄守卫问道。 “旅人。”卢修斯答道:“来自西边。” 这是离开耐色瑞尔的最后一站,不远处有一个大湖,湖的对面就是克罗沙领,由当初秘法王的后裔阿班登家族世代镇守。而再南下,则是游牧民族摩多占领的茫茫草原。 走进村庄,到处都挤满了人,交换着来自天南海北的消息,尼克要开口询问,却被卢修斯一个手势止住。 “在这种地方,不要朝任何人透露身份。”卢修斯低声提醒道。 “圣光教皇已经死了!”酒馆内,有人大声道:“主教们也完了,这是一个真神陨落的时代……” 一群酒鬼喧哗起来。 “去他妈的伽铎!”又一名酒鬼把啤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嚣张地说:“老子再也不用交工业税了。” 刹那间酒馆内发出哄堂大笑。 卢修斯与尼克走进去,带进来一阵腥雨的潮气。 “我们在这里暂时住下。”卢修斯小声道。 “好的。”尼克点了点头,摘下斗篷兜帽,现出面容时,整个酒馆内奇怪地静了下来,沿途的酒鬼们都注视着他俊秀的面容——尼克肤色白皙,睫毛浓密,嘴唇红润,脖颈十分干净,侧脸就像壁画上完美无瑕的人像一般,令人不禁好奇打量。 “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卢修斯掏出金币,放在柜台上。 尼克被四周看得有点不自在,卢修斯便搭着他的肩膀,朝酒馆内扫视一眼,众人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纹身,都不敢再说,恢复了交谈的热络气氛。 “为该死的老贵族们干杯——哈哈哈哈哈——那群吸血鬼再也收不到咱们的税了!”喝得满脸通红的一名醉汉举起杯道。 尼克抬起手,卢修斯马上把他按住,握着他的手掌,酒保扔给他们一把钥匙,问:“两兄弟?” 尼克的头发颜色与卢修斯相似,卢修斯便答道:“是的,这是我弟弟。” 说着他牵着尼克上楼去,雨夜非常寒冷,尼克的脚已冻得发白,随手打了个响指,壁炉内燃起熊熊烈火,温暖了漫长的冬夜。 第24章 长恨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还要继续朝南走么?”卢修斯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尼克面前,在双手间呵气,握着他的脚,为他温暖双足。 “你心情不好吗?”尼克问。 “什么?”卢修斯莫名道,继而明白过来,答道:“没有,我只是……” 卢修斯抬起眼,看着尼克,继而避开他的目光,英俊的眉宇间有着不易察觉的忧愁。 “当时情况紧急。”卢修斯道:“我母亲的尸体不知道有没有被食尸鬼啃食……” 尼克静下心,感受卢修斯的心情波动,那种感情非常复杂,仿佛是一种紧张,拘束,又有点愧疚,悲伤。 “但我不后悔。”卢修斯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们会面临怎么样的险境,必须最大限度地确保你的安全。” 卢修斯表现的再成熟,也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亲眼目睹母亲为保护他而引爆自己,犹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每次回想都是长久的暗痛。 “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回去给她立个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卢修斯注视着尼克。 尼克掏出占星师吊坠,说:“我看到一种可能,在南边的某个地方,有位精灵战士被囚禁起来,一名戴着头盔的地狱骑士把他带走了,老师跟我讲过军团长的外貌,那就是卡卓焱。” 卢修斯点头,道:“我以为你是想找密城朝南撤退的队伍。” 尼克把卢修斯拉到床边坐下,道:“我都不知道沃尔夫冈是不是还活着,打起来时他一直没露面。” “活着也没有用。”卢修斯说:“密城和海拉捏着的圣瞳一齐沦陷,三位大骑士已经无法从她身上得到魔力,所以……” 尼克明白了,点了点头,卢修斯又说:“所以无论怎样行动,必须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只要你活着,我和川德罗宾就有希望。” 尼克说:“为什么不继续与领主们交涉?” 卢修斯搓了搓尼克的脚,低声认真答道:“他们只是一群好吃懒做的废物,这里所有的圣光牧师和法师全都被调走去中部作战,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个法师,能帮助他们作战并击退亡灵军团,会想方设法把你关起来,把你变成‘法奴’。” 尼克恶寒,卢修斯又说:“我们沿途敲过了所有领主的城门,川德罗宾只要到过任意一个城邦,就会知道我们的去向。” 尼克懂了,说:“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只要在这里等他,就可以汇合。” 卢修斯点了点头,用毛毯裹着尼克,拿上一枚金币,说:“在这里休息,我去买晚饭和热水,顺带打探情况。” 根据旅人们的消息,阿斯霍托被冻在了魔能屏障里,海拉与娜依扎短暂地融合在一起,封印了恶灵军团的主力,并镇压了地底的魔神。然而这个屏障,尼克从未在文献上看到过,也不知道如何解开。 “一切都会有办法的。”卢修斯起身,脱掉斗篷,除去衬衣,现出漂亮的肩背,并擦拭全身。 “我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出境,我们甚至有可能已经跑过头了。”尼克艰难地吞下一口干巴面包。 “迷雾正在世界上蔓延。”卢修斯答道:“堵住了朝东走的所有道路,如果卡卓焱还没被带走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 “让我看看你的伤处。”尼克小声道。 卢修斯解开衬裤的腰带,全身赤裸地站在尼克面前。他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狼灵之血令他的肌肤完全愈合,小腹处现出漂亮的腹肌与人鱼线。尼克伸手抚摸他先前腹部的伤口处,那里有一团灰黑色。 “这是一个诅咒。”尼克说。 卢修斯答道:“我中了地狱骑士的「黑暗之枪」,他对我作了标记,但不用担心,骑士之力已经压制住它了。” 尼克与他对视一眼,担忧道:“必须找个方法彻底根除诅咒,要不然你随时有变成亡灵的风险。” 卢修斯沉默不语,看着尼克擦拭身体。 “我感觉到你对川德罗宾的思念。”卢修斯低声说:“很强烈。” 尼克答道:“他一定还活着,但亡灵天幕阻断了我们的联系,我很担心……” “不必担心,川德罗宾在远征中的出色表现连恩布利亚公国都有所流传,许多刺客都很欣赏他如狼般的坚韧和智慧,非必要不会寻求法师的援助。”卢修斯沉声道。 尼克穿好衣服,摊在床上,道:“我尝试过许多次,但都失败了,到处都是迷雾,如果你离开我太远,我同样也无法呼唤你。” “多远?”卢修斯的眉毛动了动。 “大约五公里。”尼克回想起川德罗宾出城的时候:“这是我的极限了。” “我想睡床上,我们可以挤一挤么。”卢修斯仍有点拘束,问道。 尼克能感觉到卢修斯身体里的那团黑雾始终无法彻底除去,他掀开被子,让卢修斯钻了进来。 他们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小声聊天,尼克能感觉到他的拘束感与不安,便摸摸他的头,靠在他的脸前,努力地平复他内心的不安,并尝试着和他聊天,以尽量熟悉他。 “你是在恩布利亚出生的么?” 卢修斯说:“是的,我从小就修习刺客之道,刺客佣兵公国的人都叫我‘诅咒之子’。” “被狼灵诅咒的人可不会获得纹身。”尼克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刺青。” 卢修斯考虑良久,而后伸出胳膊,尼克以手指划过狼头纹身,并尝试着理解这个符文的力量,他发现卢修斯从契约中获得的能力还不太明显,至少和川德罗宾的方式不一样。 “你从小就修炼魔法么?”尼克说。 “我天生就具有魔法亲和力。”卢修斯搂着尼克,让他贴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他的声音尚且带着变声期的沙哑,犹如在尼克的脑海中回响。 “母亲生下我就跟着密城走了,父亲没多久就死于一场马贼劫掠,他们视我为魔鬼,后来是刺客庭的大长老收养了我,让我和他的儿子一起长大。” 尼克沉默,知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自己幸福的家庭是多么珍贵,说:“你是恩布利亚公国的天狼星,需要我陪你回去么?” 卢修斯沉默了,就在这时,尼克感觉到他的意志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天狼星科曼索已经死了。”卢修斯说:“现在的我,叫做卢修斯。” 尼克依稀能感觉到他那愧疚,痛苦并无法自拔的情绪,他知道卢修斯背负着极为沉重的责任——他带领刺客战团前来协助学派,侦查战场,护卫精灵大军。却没察觉敌军的埋伏,把整个军队葬送在战场上。 或许从今以后,他已无法再回到刺客之国,这场战争对他的打击是沉重的,只能作为他的守护骑士而活着。 “你的内心充满了仇恨。”尼克说,并抚摸卢修斯的头发。 这一次,卢修斯没有回答,而是保持了沉默。 尼克说:“不要被仇恨奴役你的灵魂,你很强大,你是我的骑士……” 卢修斯低声打断道:“我控制不住……” 他抬眼,看着尼克,说:”这些日子里,整个军团覆灭的惨景总是会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吗,原来精灵的血汇聚在一起,是黑色的…我总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我的战友们报仇……” “报仇的时候。”尼克说:“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去么?” 听到这话时,卢修斯微微一震。 尼克感觉到卢修斯体内那枚黑暗的种子仿佛力量有所增强,他的眉头深锁,想再说点什么,却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只怕卢修斯都听不进去。 或许老师能够帮助卢修斯挣脱仇恨,他也曾陷入无边恨海之中。 现在的尼克只能以魔力尽量将黑暗的力量封印起来,他向来善解人意,知道在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换种方式来安抚他。 不能再朝卢修斯施加任何压力了,一路上他沉默的时候总比说话多,但卢修斯会逐渐想开,去面对那些他必将面对的。 “卢修斯。”尼克抱着他的头,摸摸他的头发,说:“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听着……” 他凑到卢修斯的耳畔,捋起卢修斯的白色短发,亲吻了他的额头,卢修斯抬眼看着他,带着希冀与期望,眼光显得十分动容。 “老师告诉我。”尼克认真地说:“骑士与法师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不离不弃的信任,以及对对方实力的信任,坦诚。” 卢修斯点点头,尼克又道:“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事,遭遇了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为我而战,我也会永远保护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去面对险阻,我会像等待老师一样等待你归来,或像追寻老师一样去追寻你。你如果注定必将走向复仇之路,我的目光亦将时刻伴随着你,永不离弃。” 卢修斯的双眼犹如暗夜中发亮的星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终于完全恢复了,笑容洋溢着阳光与感染人的快乐,犹如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卢修斯喃喃道。 忽然间村镇内响起了当当的钟声,卢修斯马上一抬头。 “不是恶魔军团。”尼克感觉得到亡灵天幕,这次没有任何动静,村镇外传来怒吼声,紧接着是尖叫声。 危险近在咫尺,卢修斯顾不得再行事,起身,站到窗前看了一眼,火焰的红光映红了天幕,显然有人在村落北边放起了火。 尼克起身,卢修斯穿好护甲,说:“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尼克看着卢修斯不说话,卢修斯想了想,说:“走吧,一起去。” 尼克随着卢修斯走下楼梯,有点担心卢修斯的伤势刚好,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些人,然而刚一动念,卢修斯便感觉到尼克隐隐的担忧,答道:“不是恶魔军团,对我不构成威胁,不必担心我。” 摩多的游牧民族进入村中,将男女老少驱逐到村内的空地中,雨夜里,火把噼啪作响,骑兵挨家挨户踹开门,把住民拖出来。 一名身穿兽裘,袒露胸膛的青年男子跨坐马上,大声说了句话,声音里充满了威严与愤怒。 空地中央,一群卫兵围着着几个笼子,里面是衣不蔽体的囚犯们,尼克瞳孔一缩,卡卓焱就在其中。 卢修斯也看到了那个昏迷的精灵战士,低声说:“我去把他抢回来!” “克罗沙的居民注意了!”翻译喊道:“都站好!锡安王子有话要说!” 空地上静了下来,克罗沙村也是耐色与草原民族外交贸易的最后一站,这里聚集了不少旅行商人,闻言极其愤怒。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一名商人打扮的男人愤怒地喊道:“这是违反草原合约的!” 村长上前道:“锡安殿下,根据克罗沙自治领与摩多国的合约……” 那青年男子不用问也知道他说什么,不耐烦地喊了句话,翻译道:“合约已经作废了,克罗沙领主死了,城邦内爆发了内乱,现在由摩多国的勇士接管此处。” 空地上霎时一阵大哗,村民与旅人正要抗议时,名叫锡安的青年男子又吼了几句话,翻译马上道:“从现在开始,把你们的房屋全部让出来,殿下不会为难商人,带着你们的货物,现在就动身回南大陆去。” “其余人,都到最大的屋子里集中,现在就动身,快!” 正在这时,村落东北面的客栈门口发生了一阵骚动,一名刺客犹如黑夜中的苍狼现身,一剑挑飞了拦路的骑兵! 人群登时大哗,锡安变了脸色,只见那刺客抡开阔剑,朝着锡安一甩,风刃呼呼声左右飞来,锡安瞬间感觉到本能的危险,翻身离开马背,一个后跃,在空中翻身。 然而卢修斯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下已闪身到了锡安马前,又是唰唰数剑,风刃迸射四飞,锡安的脸庞被风刃一擦,迸出鲜血,紧接着,卢修斯飞身跃起。 锡安身在半空,于最危急的时刻抽出腰畔弯刀挥出,两人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卢修斯的手臂爆射出璀璨的光。 下一刻,弯刀与阔剑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锡安被卢修斯一剑狠狠砸回了地面。 尼克在街道一侧站着,收回手,归入斗篷之中。 卢修斯稳稳落地,将剑朝地面一拄,无人敢上来。 “滚出去。”卢修斯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人。” 锡安王子摔得甚是狼狈,挣扎着在泥泞里爬起来,骑兵围绕着卢修斯,将他困在一个包围圈里,翻译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说:“你……你是……” 卢修斯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臂短衫,胳膊上的刺青亮起一道光,沿着他的手臂注入了剑柄,再沿着剑身流淌下大地,霎时间形成一个法阵,嗡的一声,在他脚底亮起光芒。 法阵中色光流淌,火焰升起,流水凝结成为冰晶,狂风与沙砾席卷,同时出现于法阵的四个方位中,卢修斯伸出左手,手中燃起一团火。 魔法的力量却震慑了所有的人。翻译登时恐惧地大声说了句话,就算不用他转告,摩多骑兵们也开始退后,生怕触忤了这名既使用阔剑,身手了得而又能操纵魔法的刺客。 卢修斯沉声道:“现在,放了囚禁的人,滚出去,我数三声。” “三。” 所有骑兵一退再退,翻译踉跄扶起锡安王子,锡安王子还想再说句什么,却被骑兵们保护着,退出了村落。 他临走时,不经意回头,看到了走向卢修斯的尼克。 村落中一片寂静,村民们看着卢修斯,卢修斯朝尼克说道:“把军团长带到旅馆里,剩下的交给村长,请他帮忙照顾。” 尼克点了点头,眉目间甚有忧色,村民们议论纷纷,尼克说:“都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卢修斯伸出手,尼克便牵着他,忽然道:“刚才那位王子逃跑的时候,你发现了么?” “什么?”卢修斯问。 “他在恐惧。”尼克低声道:“从我看到他第一眼开始,就发现恐惧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 卢修斯回忆起锡安刚进入村落时,说话,神态,仿佛都非常紧张。他点头道:“是的。” “我试着以镇定术影响了他。”尼克小声道:“暂且驱散了些许他的恐惧,他也发现我了,他为什么囚禁着卡卓焱,突然带着骑兵,冲进克罗沙村来,并霸占这里?” 卢修斯也微微皱眉,思考着摩多骑兵在半夜冲杀进来的各种原因,决定去打听消息,然而今夜已经太晚了,他们只能带着卡卓焱回到旅馆,暂时睡下。 第25章 不可饶恕的背叛 深夜,整个村子逐渐入睡,迷雾从不为人知的远方卷来,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地。 夜色比墨更为浓黑,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星辰了,尼克捧着一本书,在火炉旁阅读,卢修斯则沉默不发一言,坐在一旁处理精灵战士的伤口。 “你在看什么。”卢修斯问道。 “有关现实扭曲者的传说。”尼克答道:“我还要看一会,你把他放床里面,先睡吧。” 卢修斯拉起被子,靠着窗户问道:“薇尔派司已经牺牲了么。” 尼克答道:“没有,她还活着,只是用了一种禁咒。” “那是什么。”卢修斯蹙眉道。 “我不太确定,应该是某种封印。”尼克补充道:“你知道,法师的身体非常脆弱,在骑士们来不及回援的时候,可以把身体里的魔能释放出来,构造出一个力场,短暂地封印住力场内的敌人,直到你们赶回来救援。” 卢修斯明白了,说:“像大范围的时停魔法。” “效果相似。”尼克答道:“但原理不同,我只是在很久远的一本古书上看到魔能封印的解释,书上说,只有使用同源的魔力才能解去这个封印。” “那就只有沃尔夫冈他们可以做到,关键是怎么解除?”卢修斯问。 “不知道。”尼克无奈道:“没有具体说解除的方法,但我想沃尔夫冈一定会有办法,而且海拉在发动魔能封印的时候,借助了凤凰和圣光之神的力量,所以我……” 尼克想了想,说:“我对海拉的情况,并不太担心,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咱们自己。” 卢修斯又笑了起来,说:“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军团长,等着与罗宾汇合就行,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尼克缩在椅子里,像个很乖的小孩看着卢修斯,又伸出手示意要抱,这个动作无声地回答了卢修斯所有的疑问,卢修斯便笑着温柔地搂住尼克,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雨声不停,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没有尽头的黑雾里,尼克闭上双眼,回想起一路过来时的一幕幕,他们从沿途消息中得知了一些关于恶灵军团的内容,但许多事令尼克百思不得其解。 是谁背叛了学派,其余的法师和守护骑士又去了什么地方?大预言家德莱尔叛变,但尼克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妥。 他在雨声中渐渐入睡,长夜里,大地一片猩红,无数白骨之爪破土而出。 尼克身周发出淡淡的星光,成为黑雾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站在前方。 尼克:!!! “老师——”尼克听到了川德罗宾的声音,刹那间头皮一阵发麻。 “尼克?”川德罗宾喃喃道。 “尼克!” “老师!老师!我在这里——!”尼克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刹那间星光暴涨,他冲上前去,然而黑雾涌来,令他迷失了方向。 “尼克。”川德罗宾马上道:“冷静!你在什么地方?” 尼克看得到黑雾中的那个人影,甚至看见了川德罗宾脖颈一侧的印记,那是道发着白光的盾牌。 “我在……”尼克回过神,感觉黑雾发现了他们的所在,越来越多,要把他们彻底淹没。尼克马上大声道:“我在克罗沙村!我和卡卓焱在一起!” “在那里等我们!”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说:“我们已经距离很近了,我会尽快找到你们!” 尼克说:“你在什么地方?太好了,你没有事……” 尼克赤脚站在腐败的大地上,川德罗宾竭力控制着激动,快速地说:“长话短说,尼克,学派里有一名守护骑士背叛了,他杀死了德莱尔,小心一切可能是奸细的人。” “是谁?”尼克登时背脊冰凉。 川德罗宾又道:“不清楚!我听到消息回援的时候,阿斯霍托已经沦陷了!卡卓焱的情况怎么样?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在找你,从多隆领得知,卢修斯带着你一路朝东南走了。” “他还好!”尼克说:“受了点伤一直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候,黑雾中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尼克忍不住大叫,睁开双眼,霎时醒了。 与此同时,卢修斯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地喘息,双目现出缭绕的黑火。 “卢修斯!”尼克被吓了一跳,卢修斯似乎也做梦了。 卢修斯艰难地出了口长气,浑身汗水,赤裸上半身,双目失神地喘气,他的眉毛拧起,五官扭曲。 “你没事吧,卢修斯。”尼克忙跪在床上,看着他的双眼,说:“看着我,卢修斯,看着我,是我,我是尼克。” 卢修斯的手臂上,粉晶狼头被黑火缭绕,尼克登时大惊,马上以手掌按着卢修斯臂膀上的刺青,感觉到一股烧焦般的剧烈疼痛,那强烈的腐蚀感,和那夜他们订立契约时的痛苦如出一辙,他忍着疼痛,紧紧按着刺青,强行唤醒他体内的骑士之力。 星光的潮水温柔地驱散了黑暗的搏动,卢修斯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平伏下去,犹如一头孤狼收拢了嚣张的毛发,渐渐平静下来。 尼克松了口气,摸了摸他英俊而苍白的脸,问:“怎么了?” “没什么,做了个梦。”卢修斯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抬眼看到尼克担忧的神色,问:“怎么?我刚刚很可怕么?” 尼克收敛心神,笑道:“没有,什么梦?” 卢修斯答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尼克道:“我在这里。” 他们安静地互相抱着,卢修斯全身肌肤都是汗水,他把头埋进尼克的肩膀里,无声的哭。 片刻后,卢修斯又说:“我觉得在我的身上,有一个诅咒。” 尼克心中一凛,答道:“别这么想。” “我很肯定。”卢修斯疲惫地说:“不管我们走到哪儿,那双眼睛都如影随形,诅咒或许就在这里……” 他低下头,尼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卢修斯的腰一侧,那块现出灰色疤痕的印记。 “他们一直在找我。”卢修斯沉声道。 “谁?”尼克问。 “地狱骑士。”卢修斯答道:“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家伙,看上去像是他们的头儿,他在梦中一直追逐着我。” “契约已经压制住它了。”尼克安慰道:“不会的,别多心。” 卢修斯叹了口气,眉毛微微地拧起,尼克与他额头抵着,小声道:“老师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卢修斯闭上双眼,点了点头,说:“你感觉到川德罗宾了?” 尼克嗯了声,说:“他可能就在附近,马上要找到咱们了。” 卢修斯起身,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天已经亮了,铁锈色的雨却仍未停止,灰色的雾不知从何处开始,渐渐孕生出来,遮蔽了整个村庄。 “我闻到了亡灵的气味。”尼克喃喃道。 卢修斯说:“他们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但愿川德罗宾能先一步赶到。我觉得咱们更应该离开这里。” 尼克说:“我们没法带着卡卓焱逃走,在这里等老师吧,他让咱们不要离开。” 卢修斯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尼克起身道:“我出去打听消息。” 卢修斯回头道:“别走太远。” 尼克嗯了声,他只是在村子里走走,顺便打听昨夜的事,刚走出旅店外,就看到不少村民也走了出来,站在雾里,抬头眺望,似乎都在奇怪这场突如其来的迷雾。 尼克朝村民询问昨天夜晚索沙族入侵的事,不少人都看见他与卢修斯一起,都抱着敬畏的态度,有人便主动过来朝他解释——摩多族是塞外的游牧民族,他们占据草原日久,只有每年秋季,才会到克罗沙领来购买东西。 在贸易合约的约束下,摩多与克罗沙领的住民一直相安无事,这一年刚开春,摩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入侵了克罗沙领。 村民们不知道为什么,尼克却很清楚,唯一的可能,只有…… “恶魔是从不同方向跳帮的。”尼克回到房里,看见卢修斯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掌平托,手掌中现出几枚虚幻的飞镖,又组合成了一把奇特的扇子。 “你说得对,亡灵军团已经由南向北侵入草原了。”卢修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阴影,肯定道。 “说不定它们追逐着摩多族走了。”尼克看着卢修斯在房间里跳跃的身影,知道他正在练习刺客的力量,他们能够在现实中隐形,或者说埋伏于虚空之中,这同样也令他们的灵魂与精神,更容易受到非物质维度的影响。 卡卓焱军团长一直昏迷,尼克咬咬牙,决定试一试。他让卢修斯把战士放平,右手覆在他脑后的伤口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卢修斯一头雾水,看着尼克有些痛苦的表情,问:“你要干什么?” 尼克喘息着缩手,查看卡卓焱的伤口,有了一丝笑容,道:“我试着用扭曲现实的力量,想要修复他的伤口,我成功了。” 卢修斯上前检查之后,低声说:“惊人的能力,有什么副作用吗?” 尼克摇摇头,道:“只感觉饿,我估计他一会就醒了,我们再去看看情况。” 他们在村庄里走了一圈,不少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雾,卢修斯站在湖畔,凝视对面的克罗沙领,城堡已隐没在雾霭之中,雾气悄无声息地沿着湖面袭来,尼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雾气的颜色愈发浓沉,已渐渐地变幻为灰暗的颜色,尼克果断道:“我们走,不能再等老师过来了。” 他们从湖边回去,正要前往旅店时,听见呼呼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洁白的狮鹫从天而降,落在街道上,收起翅膀,一名骑士翻身下来,发出铁靴踏地的声响 那是沃尔夫冈!尼克欣喜不已,正要上前去,卢修斯却紧张道:“等等!” 卢修斯拉着尼克,躲到房屋后去,卢修斯小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尼克这才意识到沃尔夫冈出现的蹊跷,他们从屋后望去,嘈杂的街道上正值清晨时分,克里安镇内的居民经过道路,各自侧头,奇怪地打量沃尔夫冈。沃尔夫冈驻足,朝过往行人询问着什么。 尼克:…… 卢修斯低声道:“你看他的手上。” 尼克循着卢修斯的目光望去,看到沃尔夫冈大拇指上的守护之戒缠绕着漆黑的浓雾! 震惊令他无法形容,唯一的念头就只有糟了,怎么可能? “他背叛了学派!我知道了,背叛的骑士就是他!”尼克瞬间回想起过往片段: 大预言家德莱尔在图书馆禁区内,告诉他们:“最大的危险来自身边。” 那个时候,说不定德莱尔就已经发现了沃尔夫冈叛变的内情,却因川德罗宾与沃尔夫冈交好,而不敢贸然告知事实,只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来试探,沃尔夫冈在学派内还有多少同伙。 而最后,海拉释放魔能封印之前,说的那句话……明显她也知道了。 尼克如坠冰水之中。 道路中央,一名村民为沃尔夫冈指路,沃尔夫冈便跨上狮鹫,腾空而去,尼克这才松了口气,想必他们看到自己与卢修斯离开村庄,前往湖边去,都以为他们上路走了,谢天谢地。 尼克转头看着卢修斯,卢修斯的表情十分复杂,抿着的唇微微颤抖,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说:“快,时间不多,带上卡卓焱,咱们需要购置足够的食物。” 狮鹫离开后,迷雾几乎淹没了整个克罗沙村,卢修斯与尼克第二次进镇,前往杂货铺里购买面包和冷肉,这一次上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下一个补给点,卢修斯拿出所有的钱,兑换物资。 “离开这里。”尼克站在杂货铺外,朝过往的行人焦急道:“裂谷的亡灵就要过来了!听我说!” 卢修斯刚带着物资从村里出来时,村庄高处敲响大钟。 当当当——警钟回荡,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又有入侵者?!”有人喊道。 “到底是什么人,摩多的混账又来了?”村民奔走相告,不少人跑向北面,尼克登时停步,卢修斯二话不说,攀着房檐,翻身上了房顶,朝远方望去。 “糟了。”卢修斯沉声道:“四面八方,全是亡灵军团,尼克,上马!” 尼克喊道:“不要留在村子里!离开这里!” 袭击突如其来,天空中无数黑色的石像鬼尖叫着,拍打翅膀冲下,卢修斯怒吼道:“来不及了!尼克!烧死他们!!” 尼克踉跄逃到卢修斯的身后,闭上双眼,空中燃起熊熊烈火,紧接着天地旋转,一枚火焰球从火海中脱离,划着弧线击中了第一只斜斜扑下来的石像鬼,发出一声巨响! 石像鬼拖着火焰摔下地面,所有人都朝着卢修斯的身后躲去,铺天盖地,全是飞行的黑色恶魔,卢修斯的身周焕发出星光,「骑士之盾」被他高高地举起来! 骑士把附近的人全部保护在这星光巨盾中,尼克操纵火焰弹接二连三飞起,犹如一场从地面射向天空的,逆飞的流星! 石像鬼纷纷中弹坠落,房屋起火燃烧,剩余的刹那间全部拔高,躲开地面的攻击,冲向天际! 卢修斯睁开双眼,捂着腰侧的灰色疮疤不住喘息,尼克登时感觉到了契约传递过来的,强烈的痛苦,他马上紧紧抱着卢修斯,平息他的伤痛。 “不要再用骑士之力了!”尼克道。 “没关系……”卢修斯摆手,勉强道:“都躲到屋子里去!地面军团马上就要来了……尼克!走!马上走!” 尼克被卢修斯推进了杂货店内,刚推开门,便感觉到大地震动,一瞬间尸鬼犹如潮水般,以极快的动作碾压过了整个克罗沙村! 那阵冲锋撼动了村子里所有的建筑物,杂货铺内货架倒塌,瓶瓶罐罐全部坍塌下来,尼克抬手护着头就朝柜台后躲,一个小孩的声音大声尖叫,尼克顾不得自己,抱着那孩子,躲到货架后。 震动越来越强烈,犹如千军万马从村庄里冲了过去,一只尸鬼按着卢修斯,撞破窗户,摔了进来。 尸鬼越来越多,犹如蝗虫般冲进了杂货铺,卢修斯一招直击,尸鬼脑袋轰然爆裂,首当其冲的尸鬼被推了出去,更多的黑色怪物前赴后继地冲了进来,卢修斯的皮甲被扯下,肩上挨了一下,登时抓出血淋淋的爪痕,摔向柜台后! 卢修斯摔下来的瞬间,恰好朝后压在尼克的身上,尼克以手臂抵着卢修斯的背,咬牙道:“卢修斯——!”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卢修斯的背上,使出所有力气,将魔能灌注进他的体内,把他再次推出了柜台,刹那间卢修斯手臂上的刺青爆出璀璨白光,手里显出铁扇,一扇悍然挥去! 轰的巨响,扇骨摧毁了将近半间杂货店,尸鬼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喊,躲避魔法的灼烧! 卢修斯半身全是鲜血,伤得十分重,左手明显骨折,踉跄退往柜台后,尼克马上伸手抱着他,要给他疗伤。 杂货店内间有人推开地窖的门,小声道:“快进来!快!” 那小男孩的母亲哭着出来,抱起她的儿子,卢修斯见地窖门打开,马上拉着尼克躲进地窖内,下地窖时食指与中指并拢,挥出一道弧光,紧接着马上盖上地窖出口。 弧光扩散,整个杂货店垮塌,成为一片废墟,地窖内一片黑暗。 “怎么样了?”尼克低声道:“我看看。” 荧光亮起,映着几人的脸,尼克手掌所到之处,卢修斯的伤口飞速愈合,尼克松了口气,卢修斯却果断按住尼克的手,不让他再治疗下去。 尼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震动,小男孩要尖叫,却被他的母亲捂住了嘴。 黑暗里,恐惧悄无声息地蔓延,又是一声震响,这一次更近了。 “是什么东西?”卢修斯警觉地问。 “这个重量,应该是血肉巨魔。”尼克低声道:“你没见过,别冲动。” 这个声音已几乎可以确定是裂谷中,川德罗宾杀死的那种巨魔了,卢修斯凑到地板的裂缝前,透过那道灰尘簌簌落下的缝隙,勉强能看见外界。 “嘭”的一声巨响,一只血肉巨人落下脚,将房屋踩成废墟。 “我去杀了它。”卢修斯低声道:“应该能杀掉。” “别去!”尼克色变道:“你不是它的对手!” 在梦境里时,尼克亲眼见过血肉巨魔的威力,这些十余米高的巨人只是恶灵军团的先头部队,或许将充当冲城车之用,当初联军派出了几十名守护骑士,才成功地放倒了它,以卢修斯的力量,就算能驱逐走它,只怕也要身受重伤。 巨人又一脚踩下来,山摇地动。 “我怀疑它们只是借路过去。”尼克小声道。 卢修斯点头,握着尼克的手,说:“现在不要使用魔力,以免引来更多敌人。” 尼克轻轻地摸摸卢修斯扭曲的左手,心里只觉十分疼痛,卢修斯搂着他的肩膀,回头看了躲在角落里的杂货店主一家三口,他们以畏惧的眼光看着两人。 卢修斯抬手,示意他们镇定,又朝小孩点了点头。 血肉巨人经过村庄,逐渐远离,尼克与卢修斯同时松了口气——猜对了,这些亡灵的真正目的地,并不是克罗沙村。 下一波则是动作迟缓的腐尸,紧接着是无数从天空掠过的黑色火焰。 它们前往的方向正是北方,尼克想起了被海拉封印住的西方大军,看来恶灵军团真的已经从各个方向大举入侵露丝契亚大陆…… 恶魔离开了,克罗沙村内,家家户户从地窖中出来,卢修斯牵着尼克的手,正要走出地窖时,沃尔夫冈的狮鹫再次从天际翱翔而来,落在地上。 尼克:!!! 所有人畏惧地看着沃尔夫冈,沃尔夫冈骑在狮鹫上,只是不说话,转头检视烧焦的房屋与战斗的痕迹后,平托起手掌,掌中现出一枚黑色的光球。 光球霎时一闪,天地间出现黑白的反色。 村民们刚躲过了亡灵军团的侵袭,看到沃尔夫冈施展黑暗魔法时又吓得大喊,纷纷逃开。 然而那个魔法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一样,杀死任何人,只有躲在地窖里的卢修斯受到感应,马上伸手按着腰侧。 第26章 虚空之子 “卢修斯·科曼索。卡夫纳之子,你的体内流淌着地狱骑士的血液。”沃尔夫冈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沉重的力量感:“我以黑夜的名义召唤你。” “修!”尼克焦急道。 卢修斯抬眼看着尼克,他小腹上的伤痕已经逐渐扩散开去,他的脸色变得逾发苍白,额上满是汗水,尼克咬牙要用魔力压制他体内的那枚黑暗种子,却被卢修斯紧紧地攥着手腕。 “不要……用……魔力。”卢修斯断断续续,在尼克耳畔道:“他……会发现你的藏身之处,他的目标不是你。” 他按着尼克的手,低声道:“我去引开他,你马上离开……这里,尼克。” “不,不行!”尼克要疯了,他要撕开卢修斯的衬衣,却被卢修斯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快走!”卢修斯咬牙道:“那天在阿斯霍托外,我的父亲在我体内作了标记,所有地狱骑士……包括沃尔夫冈,他们都追踪得到我体内的「黑暗之枪」,我必须引开他!否则我们都会被他抓走!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你!” 尼克:…… “等等。”尼克颤声道:“你说什么?你的父亲?你的养父不是刺客长老么?你……” 卢修斯挣开尼克的手,走向地窖外,停了一会,又转身踉跄过来,搭着尼克的肩膀,亲了亲他的脸。 “我的父亲,是一名地狱骑士……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卢修斯极小声说,继而朝尼克笑了笑,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别告诉……任何人。” 尼克不住喘息,卢修斯把一枚小小的徽章放进尼克手里,说:“这个徽章,能让你……隐藏气息,穿过黑雾,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救你。” “让我去。”尼克刹那间心中生出无畏的勇气,他低声道:“老师马上就要来了,只要拖住沃尔夫冈,我们可以……” “不!”卢修斯喘息着说:“你不是他的对手,川德罗宾也不是!沃尔夫冈只是一个喽啰……听我的!” 卢修斯推开尼克,打开地窖门,踉踉跄跄走了出去。刹那间阳光照得尼克睁不开双眼。 沃尔夫冈站在道路中央,转过身,看着卢修斯。 “卡夫纳大师已经找了你很久。”沃尔夫冈道:“他让我来接你,请跟我回去,科曼索。” 尼克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卢修斯疲惫地把手按在臂膀上,指缝间露出些许黑色的微光,粉色结晶淡去,沉入了他的体内,此消彼长,黑暗力量蔓延到他的全身,手臂上的黑色纹身再度出现。 “他还说了什么?”卢修斯如是说:“杀死了我所有的战友,在我体内留下了标记,大费周章,为的就是带我回裂谷?!” 沃尔夫冈道:“见到他时,你可以自行询问他,请上马。” “你背叛了你的法师。”卢修斯颤声道:“你这个守护骑士的败类……” 沃尔夫冈淡淡道:“时间会让你理解我的选择。” 卢修斯看着他,发出仇恨的冷笑,那一瞬间,尼克感觉到契约的力量已几乎完全被虚空之力侵蚀,紧接着下一刻,卢修斯发出怒吼,刺出一剑,沃尔夫冈马上以盾格挡接招! 然而双方只是一撞,平地便卷起狂风,那道强悍的龙卷风裹着沃尔夫冈,让他失去了大部分视野,这个略显苍老的红发骑士冷漠道:“尼古拉斯,你应该乖乖藏好的。” 说罢他不顾凛冽的寒风,手握一把魔火长枪便刺了出去,那枪径直插向尼克,撞碎几道土墙仍去势不减,尼克只能闭眼准备扭曲现实,一把阔剑砍碎魔枪,挡在尼克身前。 趁着沃尔夫冈愣神的时候,卢修斯用「金蝉脱壳」闪现至他身后,用附魔了九层「流血」的匕首狠狠背刺了这可恨的背誓者。 哪知沃尔夫冈生生受了这一击,扭转上半身死死掐住了卢修斯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顶住精灵战士劈下的阔剑,浑身烧起嚣张的魔焰! 卢修斯腰侧的诅咒被诱发,登时痛苦大叫,精灵战士神色一凝,乌鸦从虚空里钻出来没入他的身体,一个「凤凰俯冲」把沃尔夫冈掀翻,浑身也绽出点点圣洁火光。 尼克突然跪地抽搐,体内的魔力如同泻闸般流失,他盯着那只乌鸦虚影,满脸冷汗。 沃尔夫冈不欲跟卡卓焱缠斗,手中又铸一枪,把卢修斯钉在枪头,骑上狮鹫疾射向天空的北方。 “该死!”卡卓焱只回头看了尼克一眼,几乎是同时驾驭狂风,追了上去。 三人一先一后,消失在灰白天幕的尽头。 尼克走出杂货店,站了一会,看着天边,克罗沙村内哭声四起,尸体遍地。 他咬牙加大了给卢修斯输送魔力的力度,脑海中现出卢修斯交代他的话,顾不得再想,踉踉跄跄,走出了克罗沙村。 卢修斯的马儿在混乱中逃出了克罗沙村,此刻正在湖边吃草,回过头远远地看着尼克。尼克上马去,骑着那匹棕色的战马,沿着湖边跑,脑海中一片混乱。然而下一刻,远方再次传来铁蹄声,大地震动起来。 糟了!是摩多骑兵!怎么又来了?! 尼克再朝前走,势必要与摩多人撞上,只得调马回头,又回到克罗沙镇内,然而摩多骑兵已发现了他,为首之人发出号令,分出一队人朝他追来。 “驾——!”尼克不顾一切地大喊,猛催马速,然而骑兵从左右包抄,越来越多,追着他冲向湖边,战马嘶鸣,险些把尼克甩落,一名骑兵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一鞭子把尼克抽了下马去。 尼克坠下马时脑袋在地上撞了下,登时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克罗沙村火焰四起,一片焦黑,卢修斯还没有回来。尼克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扔在一辆马车的车斗里,被马车拖着,进入了草原。 整个村落先是遭遇了恶灵军团过境,又被摩多人大肆打劫,最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浓烟滚滚,冲向天际,尼克被捆着双手,动弹不得,只能跟着摩多人的劫掠队伍前行。 太阳下山了,卢修斯已经离开了一天,尼克静静地想着临别时他说的话。 卢修斯从订立契约时,就隐瞒了许多事……尼克把零零碎碎的片段串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个朦胧的解释——卢修斯是一名地狱骑士的儿子。那天在山下的战场中看到的遍野尸体,说不定就是他的父亲所造成的。 而卢修斯却一直没有朝尼克提到过他父亲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一名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的骑士”。 现在想起,那名地狱骑士一定就是卡夫纳。这么想来,也就能解释卢修斯为什么天生就能够掌握虚空的力量了。 卢修斯一直隐瞒了许多事,包括他的身世,他的父亲……他的眼中常带着自责与愧疚,想到这里,尼克就不禁心底隐隐作痛,他还是太单纯,没有察觉卢修斯的不妥。 沃尔夫冈呢?想到沃尔夫冈,尼克又紧张起来,川德罗宾说的背叛的守护骑士,一定就是沃尔夫冈了。 其余人知道这件事不?得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否则势必会有更多的人毫无提防。 可是他为什么要背叛海拉?沃尔夫冈背叛海拉,就像川德罗宾背叛自己一样令尼克无法理解。 想到川德罗宾,尼克的心跳不住加速,他还没有来吗?在什么地方?如果川德罗宾抵达克罗沙废墟,以他的智慧,一定能推断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并沿着马蹄印朝着北边找来……想到这里,尼克稍稍安下心来,情况还不算太坏,虽然一切毫无头绪,但或许很快他们就能汇合了。 唯一令他担忧的,只有卢修斯。 他的契约感应越来越远,几乎要感觉不到了,尼克倚在车斗旁,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籍此感觉卢修斯的契约印记。 春天的星河横亘草原上的夜空,空气更寒冷了,然而所幸这里已不再有阻碍魔力的黑雾,看来黑潮还没有蔓延到此处。 卢修斯的印记就像飘忽的火星,时隐时现,越来越远。而另一枚印记,却已离开了迷雾范围,朝着东北方前来。 那是川德罗宾……尼克终于感觉到他的力量了,他靠在一头羊的身边,沉沉睡去。 半夜时,尼克感觉到一阵剧痛,猛地坐起身。 “卢修斯——!”尼克崩溃地大喊道。 那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冰冷彻骨的痛苦,他几乎可以肯定,契约被镇压,卢修斯已经开始被腐化了。 整个车队里的人全被尼克的一声大喊吓醒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纷纷过来察看,摩多骑兵愤怒地恐吓尼克,又有人过来打了他一耳光。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尼克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 尼克仇恨的看着骑兵,看守他的骑兵甩出鞭子,正要抽他一顿,队伍前面却有人纵马过来,正是曾经匆匆见过一面的锡安王子。 锡安王子充满威严地说了句话,骑兵便纷纷散了,尼克坐在车斗的角落里,浑身的魔力全部被榨干,抬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 锡安王子喃喃朝尼克说了句什么,彼此语言不通,尼克脑海中一片空白。 片刻后,锡安王子抽出弯刀,朝着尼克一挑,尼克漠然地看着他,手上绳索被挑断,他活动双手,却一个魔法都放不出来。 锡安王子不再问话,纵马又离开了。 那阵痛苦对于尼克来说是致命的,他感觉到卢修斯身上的印记还在,但沃尔夫冈已经在把他转变成死灵骑士了!尼克不住祈祷,愿川德罗宾快点抵达这里……否则他快要撑不住了。 翌日天亮时,天气变得更冷了,队伍时行时停,却在某座山峦前转而向东。朝着日出的方向足足走了三天,沿途的草原上逐渐被灌木所覆盖,直到进入广袤的原始森林里,并沿着溪流上山,进入半山腰中,摩多族的营地内。 尼克被押进了一个帐篷里,这里四面是山,谁也逃不出去,即使是飞鸟,也会迷失方向。 进入森林后,骑兵便不再管尼克,而是把他交给部族里的女人们,尼克既累且饿,一个女人端着羊奶进来,放在他面前,尼克便爬过去,大口地喝了起来。 片刻后,又有一个女孩子进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总算碰上一个能沟通的人了,尼克呛了口,不住咳嗽,女孩子放下干酪,过来拍拍他的背,说:“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是锡安王子特别交代要照顾好的人……受伤了吗?” “这是什么地方……咳,咳。”尼克问道:“你是耐色民族的人吗?” “我叫青,以前是多隆领的人。”那女孩答道:“妈妈带着我们迁到摩多国来,现在跟着锡安殿下和他的部落放牧,你呢?” “尼古……”尼克答道:“叫我尼克。” 青点点头,说:“锡安殿下要见你,先吃饱饭,再把自己洗一下,我去给你烧水。” 尼克又问道:“他想对我做什么?” 青正要出帐篷去,闻言转身,笑着安慰道:“锡安殿下不是坏人,别怕,他保护了不少人的生命,可能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尼克点点头,他实在饿得太厉害了,沿途只有面饼和雪水吃,青又给他一小盆烤肉,尼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饭后,青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进来,提着水桶,给他沐浴。 热水淋过身体时,尼克闭上双眼,全身都在颤抖,他尽快洗干净全身,青又拿给他一件袍子,让他穿上。没有衬衣和短裤,只有一件厚重的全身兽袍,内里是兽绒夹层。尼克裹好袍子,系上腰带,青又进来给他梳头。 “你长得真漂亮。”青笑道。 尼克的嘴角还带着淤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点了点头,想起罗宾说过这句话,卢修斯也说过,与他的契约已经完全断绝,再感应不到了,心里一阵难过。 青看见尼克眼中噙着泪,惊讶道:“你怎么了?” 尼克摇摇头,眼眶发红,让青把他的碎发摆布好,青又找了个发夹,把他额前的头发捋起来,说:“你的头发太短,不能编辫子,先这样吧,挺好看的。” “我的东西都在吗?”尼克问。 “都在。”青笑道:“在殿下那里,待会他会还给你,放心,走吧。” 尼克长身而立,跟着青出了帐篷,出外时,摩多不少来来去去的老人,妇人都惊讶地打量着他。 尼克年纪虽小,却也有一百六十多公分,比女孩子们高了半个头,又长得十分英俊,俨然像某个王国王室的美男子,皮肤白皙,脸庞带着圣洁之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折。 不少人朝他投来爱慕的眼光,还有少女笑着问青,青说了几句她们的话,意思是让人别欺负尼克,尼克脸上微微一红,跟着青走过小半个营地,进入了锡安的帐篷。 锡安正在喝酒吃羊肉,并且与自己的部下谈话,看到尼克进来时,便挥了挥手,把人打发出去,朝尼克说了句话。 “殿下问你吃饱了没有。”青转述道。 尼克点了点头,说:“请帮我问他,把我抓到这里来做什么。” 青有点迟疑,锡安却示意尼克先坐,又朝青说了句话,大概意思是让她有话直接翻译过来,不必隐瞒。 青温和地把话翻译过去,锡安笑了起来,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尼克看,那天晚上匆匆一瞥,看不清楚锡安的容貌,只看得出是个青年,现在彼此终于可以正式认识了。 锡安是标准塞外人的装束,没有中土大陆的礼节,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赤着脚,懒懒地踩在矮桌子上,眼睛很深邃,眉毛也长得十分粗犷,皮肤是古铜色的,嘴唇流线坚硬转折,鼻子带点鹰钩,显得很性感,穿一件兽皮夹袄,现出漂亮的胸膛和腹肌,耳朵上还戴着一枚绿松石耳钉。 按照青的描述,锡安性格不羁狂野,应该是许多摩多少女的梦中情人,但尼克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总是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锡安看着尼克,说了一大通话,又漫不经心地切了块羊肉,放在盘里,示意手下。手下便端过来,为尼克洒上奶酪粉,递到他面前。 “这是嫩羊羔肉。”青答道,又接过锡安斟好的酒,端给尼克,说:“殿下请你喝酒,请你不要拘束。” “他到底想做什么?”尼克知道锡安刚才那番话肯定是有内情,果然青迟疑片刻,而后解释道:“殿下知道你是一名法师……” 锡安端详尼克的脸色,只见尼克神情冷淡,青也看出来尼克不太高兴,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朝下说时,锡安又朝青吩咐了句话。青只得续道:“他听说,强大的法师不仅能毁天灭地,还能赐予武者……非同寻常的能力,所以想请你提升他的能力。” 尼克冷冷道:“我不会这么做,原来把我抓到摩多,就是为了这个?” 这下不用青翻译,锡安也听出尼克的意思来了,青欲言又止,锡安便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收起手中割羊肉的小刀,端起酒杯,懒懒起身,要走向尼克。 “告诉他。”尼克忽然又开口道:“建立契约的行为以及整个过程,必须由我自愿发起,才能成功订立,之后这名骑士必须终身毫无条件地服从于我,让你们的殿下不必再想这件事了。” 锡安一愕,青便飞快地翻译过去,锡安沉默片刻,点头说了句话,青微微皱眉,飞快地与他交谈几句,锡安却似乎有点生气,让她直接翻译。 青只得答道:“他说只要提升他的力量,让他保护摩多的族人,他可以接受这个条件。” “我不能接受。”尼克说:“我不会一直留在摩多,陪他作战!” 锡安看出尼克的脸色是在斥责他,瞬间就怒了,走过来时,尼克面如寒冰,又沉声道:“如果他急着要这种能力的话,不妨试试!每个武者一生中只有一次获得契约的机会,如果失败,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提升了,说不定还会被魔力炸死。” 锡安先是一愕,青焦急起身拦着他,解释了尼克的话,锡安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斥责几句尼克,扔下杯子,发出巨响,起身出了帐篷。 青叹了口气,朝尼克道:“请原谅我们的殿下。” 尼克也起身要走,外面却有两名卫士进来,示意他还不能走,必须留在这个帐篷里,尼克知道现在命悬人手,也不吵不闹,回到矮桌前坐下,喝了口羊奶,沉默地吃着肉。 青在他面前蹲坐下,拉起尼克的手,问:“尼克,外面现在是不是很危险?我听回来的族人说的。” 尼克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至少还有很多人在顽强抵抗,只要联合各个种族的力量,一定能打败恶灵军团。” 青沉默片刻,又说:“希望您不要责怪殿下……摩多王把重任交到他的肩上,他也是迫不得已。” “没有关系。”尼克说。 青笑了笑,点头起身离开,尼克目送她离去,片刻后,一名卫士进来,朝他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尼克猜测是让他从此就住在这个帐篷里,可以在外面走走,但不能走远。 茫茫群山,漠漠荒野,极目所见,全是丘陵,跨过这座山,就是一望无尽的雨林,雨林的尽头则是热带群岛,尼克不认识路,能跑到哪里去? 黄昏时天边一轮血色的夕阳,天空现出北斗星,勺柄指着遥远的北方。 尼克在帐篷外坐了下来,这个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到草原上的牛羊懒懒散散地吃着草,不知道川德罗宾能找到自己不,卢修斯被俘虏,卡卓焱也不知道去了何方。 距离这么远,他已经与两位骑士彻底断开了联系,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但他相信卢修斯和川德罗宾都会回来的。 尼克想起来时,他们走了足足三天,那么就算偷到马匹,赶往中土,也要跑上很久,希望川德罗宾能找到自己。 他便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清澈的夜空犹如戒轮的宝石转来,覆盖了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锡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尼克知道那话是让自己回去,便钻进了帐篷里。 锡安的帐篷不知道何时已收拾过一次,尼克先是一怔,锡安却倚在自己的矮榻上,手里玩着川德罗宾送给他的一把小刀,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话。 尼克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让他和自己同吃同住,直到尼克愿意接受他的忠诚为止。 但那是不可能的,就这样一连好几天,白天锡安偶尔会出去,但更多的时间,都留在帐篷里,与尼克朝夕相对。 三天后,锡安从外面回来,扔给尼克一本《圣光教典》,尼克登时大为惊讶,问:“哪里得来的?” 锡安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尼克也听不懂,拿到圣典后便朝锡安点头道:“谢谢你。” 锡安笑了起来,转身出外面坐着,在帐篷外想事情。 只要青有时间,都会过来陪伴尼克,和他说说话,尼克注意到青的耳朵上也戴着一枚绿松石的耳钉,和锡安的耳钉一模一样。 “你们是……”尼克本想问是不是两兄妹,但青已经说过她是中土民族,自然不可能是兄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恋人……吗?”尼克问。 青的脸上微微一红,没有说话,尼克便明白了,青却连忙解释道:“不要误会,殿下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 尼克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这几天里,他感觉到远方的契约在隐隐地震荡与呼唤,川德罗宾已经靠近这里了,说不定正在北上的路上。 “这本书里记载了什么?”青问。 尼克阅读圣典,说:“里面记载了所有的圣光神术,以及施展的方式。” “神术?”青的手中织着一块布,不解道:“你也是牧师吗?” “不是。”尼克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和青解释,法师虽然不能直接使用神力,但仍然可以使用相关的神术,只是效果大打折扣罢了。 “比如说这里。”尼克指着一行字,给青看。 青笑道:“我不识字,只听得懂,说得出来。” 尼克便合起圣典,解释道:“以心灵观察世界,圣光所到之处,行动随着意念而至,犹如疾风。这句话,只是很简单的经文,但在法师身上,一旦领悟了它的效果,就成为了疾风咒,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守护骑士的速度与敏捷力。” “真厉害。”青道:“所有的法术你都会么?” 尼克遗憾地摇摇头,说:“我还差得很远,只知道一些聚能攻击魔法,使用魔力灌注,以及用元素视界加强骑士们的力量。” “被你赐予印记的人。”青又问:“是不是会变得特别强大,就像那天晚上的剑士一样?” 尼克说:“视信仰坚定而作用,这取决于每个人。” 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尼克又问:“你们是怎么捉到卡卓焱的,就那个精灵战士。”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笑着解释道:“从很高的地方直接掉下来,锡安还以为他要死了卖不出价格,所以一直想要宰了他。” “附近还有奴隶集市吗?”尼克心中一动,问道。 “洛依族会在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地方开集市。”青解释道:“每个月的第一天,第十一天和二十一天都有。” 尼克道:“下次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青有点迟疑,尼克知道她不敢擅自带自己出去,她想了想,说:“为什么不直接朝殿下提出你的要求呢?我想他一定会答应你的,毕竟他每天在族里,也没什么事可以做。” “算了。”尼克答道。 青带着鼓励的眼光,尼克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摩多族位于深山里,川德罗宾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入了草原,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却不能清晰地辨认方位,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集市上打听消息。 第27章 骑士团(上) “或者我帮你问问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青又说:“你需要来自耐色瑞尔,来自法师的东西,是吗?” “是……的。”尼克知道等她前去市集上买东西时,说不定就会引起川德罗宾的注意,虽然欺骗她确实很不对,但这是唯一可以脱身的方法。如果自己留下来,遂了锡安王子的心愿,让他作为自己的守护骑士,那么青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你喜欢锡安,是吗?”尼克忽然又问。 青没有回答,起身走了,尼克又道:“谢谢你。” 青的回答里带着笑意,说:“不客气。” 每次谈到锡安时,青的眼睛总会发亮,尼克知道她一定爱着他,只是不想让锡安知道而已。 月亮快要变圆的前一夜,尼克某天正睡着,说也奇怪,他虽然能感觉到川德罗宾的印记,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再梦见他了,然而就在青去市集后的那个晚上,他忽然惊醒,知道川德罗宾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正在朝南边赶路! 尼克竭力按捺住疯狂的心跳,睡在身边的锡安说了句梦话,转过身搂住了他,尼克听懂了这句摩多语,锡安在说快逃。 天亮时,青回来了,她的脸色有点紧张,回来以后并没有找尼克,而是朝锡安说了一番话,声音急促,又时不时看看尼克。 尼克从他们的神态与动作中推测出,川德罗宾已经打听到他的下落,正赶来营救他!但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随意翻着圣典,锡安问了句话,青只回答了一个词——那个词,尼克听得出是“三个人”,或许是“四个人”,在摩多族住了一段时间,他依稀能辨认出这个数词。 青似乎在劝说锡安什么,锡安又怒了,勒令她离开帐篷,到外面去,接着又坐了一会,便按捺不住,自己也出了帐篷。 尼克跟着出去,看到青在一棵树下生气。 “怎么了?”尼克温和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说:“没什么,来,给你的。” 尼克接过她递来的一个秘法王小圣像,青解释道:“没有别的东西了,商路中断,来自耐色的货物很少。” “感激不尽。”尼克说:“市集上遇见什么人了吗?为什么会吵架?” “看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人。”青解释道:“一个怪物,所以被吓着了。” 尼克:? “什么样的怪物?”尼克又问。 “他的脸毁了一半。”青说:“半张脸融化了,带着好几个劫匪,在集市上打劫,可能会朝南边过来,所以我让锡安注意这伙人……” 尼克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是一个乌云遮蔽了月亮的夜晚,锡安没有回来,尼克仔细思考,要怎么样逃出摩多族领地去,在草原上奔跑是跑不快的,必须有马。 但一旦得到马,就很容易惊动摩多骑兵,尼克手里翻来覆去,像玩硬币一样玩着那枚徽章。锡安王子并没有收走他的任何随身物品,现在他还有一枚占星师吊坠,修留给他的徽章,以及海拉给他的金镯子。 尼克试着朝徽章里注入一点魔力,徽章发出嗡嗡的声响,不住颤抖,他把徽章揣在怀里,悄无声息地走出帐篷去。 徽章散发出一团黑雾,将他包裹在夜色之中,有巡逻的摩多人过来,尼克躲到树后,沿着路小心地走出去。他尽量找没有火光的地方走,毕竟这层迷雾很稀薄,只能勉强让他躲藏在黑暗里。 他听见远处锡安正在与人交谈,今天晚上整个摩多部落都戒严了,锡安交代完事后,大步走过来,接过火把,朝外走去。 尼克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计算守卫的换班时间,然而锡安刚出去,守卫就追在后面,前去给他牵马,尼克心道大好的机会!马上躬身从木栅栏的小门处钻了出去。 这里是摩多族领地朝大草原的偏僻处,四周一片黑暗,尼克跑向马厩,经过一只牧羊犬面前,那牧羊犬冷不丁狂吠起来。尼克险些被吓得叫出声,狗叫声在深夜里显得尤其明显,引来了守卫。 尼克躲到马厩后,心中狂跳,牧羊犬注视着黑雾,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在守卫的安抚中平静下来。 尼克收起徽章,心想自己作为一名法师,最后居然是靠虚空的隐匿力量才得以脱身,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奇怪。然而时间无多,锡安率领部下们远去,尼克当机立断,解开了马匹的绳索。 战马的嘶鸣声登时惊动了附近的守卫,尼克咬牙上马,一抖马缰,犹如箭一般地射向了大草原! 黑雾已无法有效遮盖尼克与战马,尼克的身形若隐若现,在风中驰向远方。 “法瑞斯——” 锡安王子吼出了尼克的姓氏,尼克猛地一回头,心里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了,尼克略一迟疑,马上回过神,不顾身后的追兵,一路狂冲。 乌云散开,现出月光,温柔的月光洒下大地,月光下,尼克再无法隐蔽自己,完全现身,被看得清清楚楚。 骑兵们怒喝,叫骂,锡安在马上狂奔追来,紧接着甩出绳套,马匹嘶鸣,被绳套一绊,前足一屈,尼克摔出老远。锡安追了上来,尼克昏头昏脑,徒步逃跑。 远处有一股能量先是一闪。 “老师——!”尼克终于感应到了印记正在朝他靠近,犹如宇宙深处的两枚灿烂流星拖着银色的光焰,朝着对方飞去。 “尼克?”川德罗宾吼道:“尼克!” 四名骑着战马的男人出现在地平线上,尼克激动大叫,然而顷刻间,锡安带领他的手下已冲到面前,尼克摔了一跤,战马从他的身边绕过去。 “尼克!”川德罗宾吼道:“放箭!” 尼克满脸泪水,四箭飞来,锡安的手下登时大乱,纷纷散开,要对这四名来历不明的人展开反击,然而就在那比闪电更快的一瞬间,一枚黑色的羽箭从川德罗宾阵营中平地飞起,旋转着射向锡安! 战马嘶鸣,锡安刚抽出弯刀,便叮的一声响,被羽箭射得弯刀脱手,直飞出去,顷刻间下一箭飞来,射断了他系发的头绳,锡安的头发披散下来,紧接着又是一箭倏然而至,将锡安的兽帽带得飞向远方! 川德罗宾收盾归背,反手抽出长枪,喝道:“冲锋!” 在他身后的三名身穿斗篷的战士各执武器,朝着锡安冲杀过来,尼克欣喜大喊,抱着头躲开,锡安的手下刚与川德罗宾等人一交锋,便被撞得横飞出去,川德罗宾冲到面前,印记的能量波动登时提醒了尼克。 他竭尽全力,释放出所有的魔力,双手一拢,再一挥洒。 身穿银色板铠,戴着覆头重盔的川德罗宾犹如月色下的战神,连同战马发出洁白的圣光,借着前冲之力落地,潇洒挥枪,银色长枪在月光下挑起一个完美的弧,半月形的劲气犹如海潮般卷去,锡安的骑兵登时人仰马翻,气劲卷去未衰,又将对方三十二名骑兵连人带马,推得飞向远处。 尼克喘息着,脸上全是热泪,川德罗宾身着古代盔甲,犹如月光下屹立不倒的战神。银色板铠覆盖了全身,看不到面容,冷酷气势一览无余。 余人纵马跟上,纷纷下马,无一例外,都穿着斗篷,遮住了面容。 尼克注意到川德罗宾的随从中有一名弓箭手,刚刚袭向锡安的箭,显然就是他射出来的。这时候他提着一把钢弓,从斗篷下露出的手腕坚硬有力,拇指上带着一个精金扳指。 锡安与他的手下狼狈起身,川德罗宾站着看了许久,说:“谢谢你们对尼克的照顾,后会有期。” 一名随从摘下斗篷,朝锡安说了句摩多语,把川德罗宾翻译过去。 他抬起一手,将铁手套按在胸膛前,微微点头,转身将尼克抱上了马,余人纷纷上马,跟着他们离开。 锡安没有再追上来,挣扎着起身,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去。他在草原上喊了一句话,尼克坐在川德罗宾身前,转头朝那少年道:“请问他说什么?” “他说。”那名随从答道:“他会得到你的。” 尼克沉默了,倚在川德罗宾身前,他的铠甲冰冷,带着钢铁的力量感,他有许多话想对川德罗宾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了以后,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卢修斯还没有回来。”尼克说的第一句话是:“他被沃尔夫冈带走了。” 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答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地狱骑士。” 尼克:…… 川德罗宾抬起手,钢铁金属的质感触摸他的头发,低声道:“睡吧,尼克,你一定很累了,老师答应你,一定会设法把他救出来。” 尼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川德罗宾,他看不到他英俊的脸,覆头铁盔遮挡住了他的整个头,头盔前的缝隙现出他的双眼。 那双眼在月光下注视着尼克,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尼克心中安定下来,缩在川德罗宾的披风里,让他带着驰向茫茫的大草原。 明亮的月光照耀大地,离开摩多领土后,尼克便渐渐地在颠簸的马背上睡着了,直到川德罗宾的声音令他醒来。 “就地扎营。”川德罗宾说。 一直跟着川德罗宾的那三个人下马,从马背上取下物资来搭帐篷,尼克睡眼惺忪地站着,还光着脚,川德罗宾把他搂着,小声问:“冷么?” 尼克有点畏惧川德罗宾的冰冷板铠,川德罗宾用披风裹着他,低下头,尼克要摘他的头盔,却被川德罗宾握着他的手。 “等一会。”川德罗宾小声道。 尼克清醒了些,他转头看跟着川德罗宾的三个人,他们始终穿着斗篷,沉默而不发一语,川德罗宾看出了尼克的疑问,解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完全值得相信。” 尼克点了点头,说:“沃尔夫冈叛变了,是怎么回事?” “我碰上他了。”川德罗宾说:“还与他交过手,但那个时候卢修斯已经被押去裂谷了。” “他会怎么样?”尼克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川德罗宾迟疑片刻后,解释道:“他的父亲是五名地狱大骑士之一的卡夫纳,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卡夫纳只是想找回他的儿子,并培养他,让他统帅恶灵军团,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无法把他营救出来了,须得等待时机。” 尼克心想谢天谢地,只要卢修斯还活着就行,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他别有事,尼克宁愿他当一个地狱骑士。 “帐篷好了。”那名罩着斗篷的弓箭手说。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带着尼克进帐篷里去,帐篷内十分宽敞,点起了一盏灯,川德罗宾让尼克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尼克身前,声音发出颤抖。 “尼克。”川德罗宾颤声道:“对不起……让你经受了这么多磨难……是我的失职……” 尼克带着泪水,笑了起来,说:“别这么说,老师。” 他抱着川德罗宾的肩膀,将额头抵在他的钢铁头盔上,这个动作登时令小小的帐篷里温暖起来,仿佛有什么正在他们之间蔓延开去,继而影响到川德罗宾身后的那三名战士。 “我们需要暂时回避么?”那名弓箭手从斗篷下说出轻松的笑音。 “谢谢你们。”尼克哽咽地说:“谢谢你们照顾了老师。” 这句话令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川德罗宾握着尼克的手,单膝跪在他面前,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他漂亮的眼睛从头盔的缝隙中注视着尼克,低声道:“尼克,我以骑士长的身份恳求你,我的法师。” 尼克:? 川德罗宾说:“黑暗笼罩了泰拉,我独力难支,我为你寻找了守护骑士的人选,并将他们带到你的面前,就是他们。” 尼克:…… 尼克望向川德罗宾背后,身穿斗篷的三个人,明显有些犹豫。 川德罗宾说:“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愿将生命献予你,并放弃生命中的一切,随时为你而战,密斯卡沃伦的陷落标志着又一次圣战的开始,我们未来的道路,将十分艰难。” 尼克震惊无比,然而却很快镇定下来,在看到川德罗宾带着人过来援救他的时候,便隐约想到自己的守护骑士名额,川德罗宾是骑士长,其次是卢修斯,除此之外,他还可以招募三名骑士。 守护骑士的能力不仅仅取决于施法者,也取决于骑士们的数量,以及彼此之间默契配合的关系,战友就像手足,多一名骑士,整个战斗团队的能力便将以几何数级倍增,只是川德罗宾就这样把三个陌生人带到他的面前,未免令尼克觉得有点突然。 他们的实力如何?品德如何?是否像卢修斯与川德罗宾这样,勤于约束自己?这些尼克半点也不知道。 然而转念一想,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川德罗宾,以老师的眼光与能力,这三个人至少得到他的承认与尊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短暂的沉默中,尼克看着身穿斗篷的三人,那名弓箭手翻译他先前已经见过容貌,还有一个大个子,以及一个肤色较黑看不到面容的人……他注意到弓箭手少年的手在微微发抖,马上就意识到,他们比自己更紧张,因为害怕尼克不愿接受他们。 要放弃一切,来追随一名法师,以及川德罗宾这名骑士长,或许也是一件难以决定的事。尼克觉得他们陌生,他们对尼克又何尝不是? 川德罗宾只有一个人,他既要守护自己,又要打败敌人,这么做将令他瞻前顾后,难以为继。如果在他出战时,多一名守护骑士来保护法师核心,将令彼此都放心不少。 无论如何,尼克都是愿意接受的,只是来得太快,令他有点错愕,但仔细一想,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中土沦陷,一线存亡之时亦不为过,必须尽快投入战斗之中。 他想起海拉的那句话,继而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在真理面前,我们的灵魂无分贵贱。”尼克微笑着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各位。我愿与你们订立契约,也将我的一生交给你们,以后,就请你们包容我的任性,照顾我了。” 帐篷内的气氛随着尼克的这句话,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一瞬间变得温暖而轻松起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尼克注意到川德罗宾仍然保持了沉默,说:“老师?”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又说:“这只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坏消息,尼克。” 尼克刹那就紧张起来,说:“法瑞斯领发生了什么事吗?” 川德罗宾略一迟疑,而后道:“没有来自法瑞斯的消息,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和你分别的时候,恶灵军团复活了恩布利亚刺客公国的巨兽沙蛇。为了杀死那只上古的猛兽,启明骑士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尼克屏息,安静地听着,川德罗宾说:“老师……没有保护好自己,对不起,尼克。” 川德罗宾缓缓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他的面容。 川德罗宾的左半边脸上带着烧伤的疤痕,尼克惊讶道:“快把灯调亮一点,让我看看!” 川德罗宾眼眶通红,保持了沉默,尼克跪在地上,对着灯光端详川德罗宾的脸,手掌发出扭曲现实的红光,却无法让他的伤疤恢复——他英俊的面容被毁了,左眉已完全消失,半边脸上仿佛被剧烈的酸液腐蚀过,所幸最后又愈合了。 尼克有点惋惜,如果刚受伤的时候他就在川德罗宾身边,说不定能成功扭转,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有希望。 “黑暗巨蛇喷出毒雾。”那名大个子在川德罗宾身后替他解释道:“最先跟随骑士长作战的是我,他为了救出包括我在内的战士们,面部遭到了沙蛇的毒雾腐蚀。这种腐蚀无法利用药剂以及治疗术痊愈,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 “应该可以治好。”尼克认真地看着川德罗宾的侧脸,左边的耳朵也没了,剩下一个洞,尼克说:“如果能找到一位自然大主教的话,说不定能促进他的皮肤再生……” “我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尼克松了口气,笑道:“人没事就好。” 川德罗宾一震,看着尼克,尼克笑着看他,说:“老师,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摘下头盔么?因为秘法之王就是位美男子,骑士选拔才对形象有所要求,我又不在乎这个。” 川德罗宾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答道:“我……尼克……” 川德罗宾身后的三人都笑了起来,少年淡淡道:“我说了,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当然不介意。”尼克笑着说:“我反而觉得比以前更帅气了。” 尼克自从认识了满脸伤痕的马特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再介意人的容貌问题,反而还觉得一个骑士,为他所信仰守护的一切受过这么多伤害,那种牺牲令人无比动容。 而且川德罗宾的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他没有受伤的侧脸还是很帅的。 尼克看了一会,凑上去,细细描摹老师毁去的眉眼,川德罗宾的动作一僵,继而抱住了他。 许久后,尼克又提议道:“如果老师你介意的话,可以给你打个面具,你会成为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美男子。” 他乐观的建议又令数人轻松了不少,川德罗宾脖颈一侧的盾牌印记发着光,感觉到了尼克真诚而温暖的信任,他点了点头,说:“还有第三件事,不过……容我稍后再说,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 尼克说:“好的,那么现在……” 川德罗宾起身,三人自觉站成一排,川德罗宾道:“请给予他们契约,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坐在毯子上,地面铺着十分厚实,他拉过毛毯,盖在自己身上,看着那大个子走了上来。 他取下斗篷的兜帽,现出面容,尼克抬头看着他。 他和川德罗宾差不多高,身体强壮,有种安全的力量感,却与川德罗宾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川德罗宾的第一感觉是武力与自律,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充满了温柔。 他有一头棕色的短发,深棕色的双眼,五官长得温润而平和,眉浓而清晰。 “我叫艾欧·皮埃尔。”那男人在尼克身前半跪。 “你好。”尼克有点不知所措,答道。 “我是工匠出身。”艾欧脸上有点发红,与尼克对视,“是一名炼金师。” “请你……”炼金师也有点不知所措,说:“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罗宾教过我,可是我又忘了。” 罗宾几人都轻轻笑起来,尼克笑道:“请你赐我印记。” 艾欧点了点头,注视尼克,说:“请您赐我印记。” 尼克凑上前去,戒指微微发光,手掌平铺在炼金师棕色的短发上。 “我……将我的灵魂……”艾欧低声道。 尼克感觉到启明星一阵闪烁,魔力流入了他的身体,炼金师吁了口长气。 艾欧问:“这样就是签订契约了?” “我看看。”尼克心里也十分没底,他拉开艾欧的衬衫,看到他的胸膛正中央,出现了印记。 “好了。”尼克笑道。 艾欧低下头,看着胸膛中央发着淡淡光芒的印记,他的印记不如川德罗宾和卢修斯的明显,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和尼克还未曾真正彼此熟悉的缘故。 川德罗宾的印记明亮而温暖,就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一盏明灯,卢修斯的印记则仿佛是充满威力的恶狼,随时会破开长夜。 “你心情不好吗?”炼金师抬头看着尼克出神的模样,问道。 “没有。”尼克摇头笑笑,忽然又意识到艾欧已经是自己的守护骑士了,他们将永恒相随,什么也不必瞒他,便解释道:“我有点想念卢修斯,他现在下落不明。” 艾欧点头道:“我听罗宾提起过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承诺。” 尼克点头,炼金师便退了下去。 第28章 骑士团(下) 片刻后,另一人上前,放下长弓,解开斗篷,朝尼克说:“你好,我叫金·菲尔德·瑟莱因。” 近距离看到弓箭手的时候,尼克瞬间有种错愕的感觉,他竟然是一名高大的矮人! 尼克对他有印象,他会说摩多语,看长相,却应该是中土人。 矮人弓箭手道:“法瑞斯,你可以叫我金。” 已经很久没有人直接称呼他的姓氏了,尼克忍不住心中一凛,“瑟莱因”的后缀是大陆上极其高贵的一个姓氏,曾经是都林矮人与山下王国的君主之名,而菲尔德,正是如今与刺客佣兵公国接壤的西里斯领大公爵的姓氏。 “你是菲尔德公爵的……” “独生子。”矮人游侠随口答道,他的眉毛微微拧着,显然并不高兴,又朝尼克道:“准备好了么?来吧。” 尼克问:“你心情不好么?聊聊吧。” 金的身上仿佛有种看谁都不顺眼的戾气,仿佛有点不耐烦,但尼克这么说,他只能坐下,又问:“聊什么?” “互相……了解一下。”尼克心想这种对话简直就是蠢毙了,他问:“菲尔德公爵还好吗?” “他已经见鹿王去了。”金随口答道。 尼克想起了自己哥哥塔尔曾经提到过,西里斯领似乎发生了某些变故,人民不堪税收重负,起义并推翻了大公爵的统治,也提到过,尼克母亲梅乐迪魔法世家,曾经也有过“菲尔德”这个后缀,追溯到古久的秘法王时代,梅乐迪家族与菲尔德家族还有亲缘关系。 “愿锻造之神庇佑你。”尼克说。 金答道:“庇佑我父亲吗?不,他死有余辜,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尼克看着金,问:“你多大了?” 金答道:“十七。” 十七岁的矮人少年,尼克对他有种亲切感,金的头发有点邋遢,是短碎发,直且坚硬,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的意味,脸侧还带着不明显的疤痕,与其说是贵族,更像个游走世间的少年。 尼克注意到他的身后平放着的长弓和箭袋,想必是他的作战工具,他伸手想摸摸那把弓,矮人却会错了意,握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你是游侠吗?”尼克问。 “是的。”金答道,并打量尼克,说:“我的箭会保护你。” 金虽然是个半矮人混血,却高了尼克两个头,他转头看了一眼罗宾,摸出一张小抄,开始照读仪式誓言,尼克戒指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尼克见状哭笑不得:“我可以保护自己,再者说你应该把誓词背下来。” “你保护不了自己,小尼克。”金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否则也不会给川德罗宾添麻烦了。” 这无异于某种挑衅,尼克的涵养还是很好,并不生气,说:“只要给我输出的空间,我能打你们四个,还能提升你们的力量。” “所以我在这里,快把你的魔力交出来。”矮人无所谓道:“锡林王子没对你下手么?” “你应该庆幸。”尼克也不客气地答道:“如果他提前动手,你的位置就要被挤出去了。” “别高兴得太早。”金的眉毛动了动,说:“你会后悔的。” 尼克:…… “你简直就是个……” “流氓吗?”矮人小声道,并十分欣赏尼克被欺负的表情:“不,把你的魔力交出来,我已经……” “菲尔德,别再捉弄尼克了。”罗宾沉声提醒道。 矮人收敛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川德罗宾面前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略一点头道:“是的,骑士长。” 尼克其实根本没生气,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矮人少年,笑着说:“你没必要这样,我喜欢你的箭法,简直帅呆了。” 金的语调高昂了些,问:“射箭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刚刚应该再教训那小子一顿。” 尼克的胳膊都举酸了,启明星还是没有回应,面色犹豫道:“可能……你不适合做我的骑士……我很抱歉……” 金仿佛被尼克的话刺激了,他低头说了一大串谁也没听懂的矮人语,尼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戒指陡然大放异彩,简直要刺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跟刚才半死不活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尼克:…… 金:…… “这样就够了。”尼克简直哭笑不得,他今天晚上已经彻底够了,又是炼金师又是游侠的,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是很熟,真的要命。 金从尼克身上起来,尼克拉着他的手,说:“等等,让我看看你。” 金不说话,眉毛嚣张地一扬,懒懒跪坐着,漫不经心地瞥向帐篷外,尼克的手掌发出荧光,挨着矮人的身体照耀,他的紧身衣在银色的荧光下现出涂了油般的黑金色,及至片刻后,尼克在他的腰侧找到了印记。 “你再这么摸来摸去。”金冷冷道:“我要打你了。” 尼克道:“我只是在寻找你身上的印记,好了,你还没说誓言呢。” 矮人游侠低头看腰间的印记,它在他的小腹右侧,问道:“这是什么,标记?”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尼克面无表情道:“那么你是来消遣我的吗?” “是的。”金随口道:“我会告诉那个放羊王子,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猜他会不会气死?” “主次不要颠倒了。”尼克发现这矮人少年根本就没有半分骑士的自觉,反唇相讥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哦?”金说:“不是说在真理面前,灵魂是平等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你骗人的借口而已?” 尼克:…… 矮人穿上斗篷,尼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等等!” “快点完成仪式吧,我困的要死。”金说。 尼克也有点累了,片刻后,最后一名随从摘掉了斗篷。 “卡卓焱军团长!”尼克惊呼,看向老师。 “他跟丢了沃尔夫冈,往回找你的时候遇到了我们。”川德罗宾说道,“军团长貌似失去了不少记忆,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 卡卓焱微笑着看着尼克,说话犹如唱歌一般:“没有失忆太多,至少我还记得罗宾和你。” 精灵族皮肤白皙,拥有敏感的尖耳朵,夜精灵的肤色黝黑,长相极为英俊,而卡卓焱的容貌却与清秀的精灵、夜精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看起来更像人类。 他的耳朵尖不明显,只有些许轮廓,五官深邃,双目是明亮的碧绿色,就像春天的池塘一般,眉毛粗犷,鼻子高耸而漂亮,嘴唇薄而温润。 他的肤色不像书上描述的夜精灵一般黝黑,而是漂亮的古铜色。 若不认真看,或许大多数人都不会发现他有精灵的血统,反而更像个人类。这个人就像是油画上走出来的一般,光是与他四目交汇,就有种令人怦然心跳的屏息魅力。 尼克了然,知道卡卓焱能够统帅裂谷联军这么多年,卓越的战斗力和外貌带来的魅力缺一不可。 尼克笑了起来,说:“我没想到您竟然愿意做我的骑士。” “其实我……”卡卓焱的神色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我的目的不纯,我不单是为了守护你,为你作战而来。” “你需要力量。”尼克接道,他看到卡卓焱惊讶的表情,笑了起来,“那只乌鸦是你的凤凰吧,你把它送给我当使魔用。” 卡卓焱半跪,低下头颅,沉声道:“圣光将要熄灭了,尼克,我祈求你的力量,愿你能够饶恕我的罪恶,给予启明星的恩赐。” “但愿卑贱的夜精灵不会令你产生不适。” “不不!当然不!”尼克回过神,连忙说道:“谢谢您对我的青睐,我的骑士,我太幸运了。” 卡卓焱随意地将斗篷放在一旁,里面穿着背心与长裤,说:“人类和精灵族都不太喜欢我们。尤其是我这样的,人类不是人类,精灵不是精灵。” 尼克知道至少耐色帝国的人类确实不喜欢精灵,几乎可以用排斥来形容。 “你也是混血儿吗?”尼克问:“你简直就是集合了人类与精灵所有的优点了。” 卡卓焱点了点头,笑着看尼克,他穿着白背心与长裤,手臂显得强壮有力,漫长的狂战士生涯,也令他的胸肌轮廓优美。 “我……”卡卓焱深呼吸,说:“还是算了,我很紧张,该死,怎么会这样,我应该再冷静一会的…” “你还记得海拉说的吗?”尼克把手放在他的头上,笑着说:“根据星光的指引,你与启明星有特殊的缘分。” 卡卓焱想起与预言学派学首在混沌藏书间密谈的时候,那天白天正是他去空中花园求见尼克。 夜精灵闭上眼,喟叹一声,道:“那天晚上你也在那儿。” “我在那找点禁忌书籍。”尼克解释道:“当时甚至不知道是你,只觉得你的军靴擦得特别亮。” 卡卓焱笑了起来,以手指摸了摸尼克的戒指,视线从他的眸移到他的吊坠上,说:“我不相信命运,但我会用我最高的忠诚护卫你。” 尼克伸出手,开始仪式,夜精灵战士再次闭上眼,眼前是奥苏安广袤的森林,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树叶的气息。 尼克知道卡卓焱一定会成功,因为他在某段「预言」中看到了他的结局。 契约签订的那一刻,俩人心中登时一阵震荡,犹如海潮冲上岩石,激起珍珠一般的浪花——他们感受到了塔里克的警告,仿佛在怒斥卡卓焱的不完全忠诚。 尼克的手剧烈颤抖,摸到精灵的耳朵,感觉到卡卓焱全身为之一僵,忙松手说:“痛……痛吗?对不起。” “没有。”精灵战士笑道:“耳朵是我们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侧过头,这么看上去,和人类的耳廓并无太大区别,尼克揪了揪他的耳朵,卡卓焱长长吁出一口气,面色带着笑意。 尼克还想再揪,卡卓焱却避开他,说:“我的信仰让你被启明星训斥了。”卡卓焱脸上泛起红晕,脖颈以下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十分羞愧。 “没有这回事。”尼克笑道:“启明星只对人类血统有强硬要求,真正让它震颤的是你动摇的内心。” 卡卓焱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奥苏安的遗忘之森里,那里是我的家园,其实我……我以后会给你解释的。” 他从尼克身前起来,尼克拉起他的手,看见掌心处出现了印记。 卡卓焱低头看了一眼,骑士之力在他的手掌中流动,发出温和的白色。 “忘了。”卡卓焱忽然道:“好像还有一句誓言?” “没有关系。”尼克乐道:“这只是一个仪式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说呢。” “那……我给你唱首歌。”卡卓焱摸了摸尼克的头,手掌中的印记泛起光芒,那一刻尼克清晰地感觉到了卡卓焱柔软的内心。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道月光……” 尼克听到这首歌时,便想起了老师与哥哥合奏的那一天上午,精灵的笑容非常好看,带着一点饱经沧桑的成熟,却又像一个开朗的男孩。 他动人的声线带着开朗,生命的气息与压抑着的热情,就像深远之森中清冽的美酒。 “在它的照耀下,我不再孤单……”卡卓焱起身,离开了尼克,在众人的目光中朗声唱道: “我将自身献上,那是我唯一的礼物…… 请你将我,放在你的心上。” 就在这时候,川德罗宾说:“大伙的仪式都结束了。” 他现在是骑士团的骑士长,三人听出言下之意,都告辞离开,尼克疲倦至极,侧躺着舒了口气。 他看见川德罗宾的脚踝,他终于除下了全身的钢铁铠甲,点起那盏昏暗的灯,穿着衬衣与短裤,到尼克面前,席地而坐。 尼克躺着,注视川德罗宾的双眼,川德罗宾低头看着他,灯光下,侧脸大块的伤疤愈发明显。 “我觉得你更强大了,老师。”尼克笑道。 “对不起,尼克。”川德罗宾沉声道:“没能遵守我们的承诺。” 尼克不明所以,眉毛微微一动,继而想起那天在命运之城里说的话,笑道:“我也没有遵守承诺,是我在前,老师。”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尼克又说:“可是我现在发现没什么关系,我还是与从前一样地尊敬你、信任你。” “你也会相信他们的。”川德罗宾侧过身,坐在尼克身边,说:“卡卓焱、艾欧与菲尔德,都是很出色的人。” “我觉得金对我态度不太好。”尼克面无表情道。 “不。”川德罗宾说:“他们的忠诚绝无问题。” “认识艾欧的时候是在自由港。”川德罗宾解释道:“他曾经是一名码头工,常在搬运货物之余自学知识,相信知识能改变人的一生。后来为了解救一个小女孩,险些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一次我恰好在自由港执行任务,设法为他开脱。” “最后伍德大师敬佩他的精神。”川德罗宾说:“亲自把他招进炼金师协会,让他成为一名工匠。他执着于寻求知识,在三年后离开自由港,游历世间。后来他又回来了,在自由港开了一间工坊,并等待我带着魔法的本质与世界的奥秘,回去寻找他。” “送卡卓焱离开露丝契亚洲的那一天,我还去拜访过他一次。”川德罗宾又道:“连伍德也钦佩他的勇气与智慧。我想你和艾欧应当是最谈得来的那个,你喜欢探究知识,他也一样。” 尼克说:“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博学的人。”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把尼克搂在怀里,又说:“卡卓焱曾经参与调停了人类和精灵的种族之战,以他敏捷的身手,解救了不少人,最后能令俩族停战,他功不可没。但他从未露面,在解决事情之后就加入了裂谷军团,守护泰拉直到灾变之前。” “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夜精灵的血统。”川德罗宾道:“他以族人为耻,不想接受人类对他的嘲笑目光,却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烙印。” “我告诉他,或许在某一天,守护之誓能让他明白到血统,种族与生命的意义,以及那一句‘在真理面前,你我的灵魂无分贵贱’。后来他计算着你考核的时间,并主动前来学派找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尼克的呼吸声十分明晰。 “金呢?”尼克问。 “菲尔德公爵的儿子……”川德罗宾道:“我想,以后他或许会告诉你他的过去,我发现他的时候,是在与圣西列许决裂之前的那一天。” 尼克微微一怔,问:“就是你提到过的……” “是的。”川德罗宾说:“那场险些夺走我性命的剿灭战,当时的他还是一个斥候,是议会的耳目,负责清除所有不肯听从议会命令的候选者,最后我制造了一个陷阱,抓住了他,他很清楚自己被议会果断遗弃了。我想,他因为救命之恩而追随于我,或许他对西里斯领,以及自己的家庭,也抱着遗憾与迷茫。” “但无论如何。”川德罗宾把毯子盖在尼克的身上,在他身边躺下,说:“他们都是正直,勇敢而善良的人,所以获得了启明星的承认,我希望你尊敬他们,一如尊敬我,因为在不久的未来,他们都会为你浴血奋战,甚至付出生命。” “我会的。”尼克低声道:“我们会面对很多困难吗?” “有你在我身边。”川德罗宾说:“老师什么也不怕,尼克,你怕吗?” “不。”尼克摇头,笑了起来,说:“我们一定会把卢修斯带回来的,是不是?” “我向你承诺。”川德罗宾道。 尼克得到了最后的承诺,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睡吧。”川德罗宾说。 “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尼克说。 他们都没有说话,尼克看着川德罗宾被毁去的左脸,郑重地说:“你是世界上最勇猛的战士,老师,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而战负的伤。” 川德罗宾低声道:“这些日子里,老师心急如焚,一直在担心你,离开你的日子,就像站在没有尽头的迷雾中,幸好循着星光的指引,终于找到你了。” 他把尼克抱在怀里,草原上的狂风呼啸,川德罗宾说:“你一定很累,睡吧。” 尼克半睡半醒,就像做梦一般,然而他的梦就在身边,分离的日子终于结束,好像往日的安宁又回到了他的面前。他抱着川德罗宾,不让他离开,直到实在撑不住,才沉沉睡去。 第29章 亡灵过境 翌日尼克做了一个梦,天亮时他梦见自己被一团温暖而灼热的火焰包裹着,令他不住震颤,直到难以忍受,才被火焰吐出来。 梦境消失后,一切归于宁静,又过了一会,尼克蜷缩在被窝里,听到川德罗宾与数人的交谈,以及帐篷外清晨的鸟叫,他在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中醒来,并听到了其它守护骑士的声音,令他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 “……绕过克罗沙湖,前往多隆郡。”川德罗宾说:“我们必须尽快召集一支军队,这样才有活命的机会。” “萨比尔公爵不会把人交到咱们的手里,骑士长。”金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以我对他为人的了解。” “他会的。”川德罗宾说:“皇帝无子,阿班登家族被杀光,我现在是耐色帝国的第一继承人,有权向各个领地发出征兵令,对未来的计划还有什么问题?” 数人都没有说话,卡卓焱问:“人类愿意追随咱们么?” 川德罗宾答道:“从法令上说,他们必须投入这场战斗,于情理上看,泰拉已在沦陷,谁也无法幸免,这是一场拉锯战,相信恶魔们已经开始渗透到各个领地,而尼克是仅剩的占星师,我们目前最大的倚仗。” 余人纷纷点头,离开了帐篷,尼克深吸一口气,头有点晕,脚还有点软,川德罗宾问:“睡得如何?” 尼克笑道:“昨天晚上最后你是不是还说有第三件事情?我实在太困,忍不住睡着了。” “我给你带了厚衣服,去穿上。”川德罗宾收起地图,单膝跪地,抱着尼克,让他坐起来,给他穿上衣服。 天亮以后川德罗宾脸上的伤痕更明显了,带着褐色的灼烧过的痕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尼克,同样的眼神,尼克也在卢修斯的双眸中看到过,仿佛是一个虔诚的骑士,正在谦卑地注视着他的神明,并祈求祂的垂青。 尼克摸了摸老师完好的那只耳朵,川德罗宾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已与从前有很大的区别,受伤的脸颊上带着些许别样的意味,就像一只快乐的野兽。 “老师虽然还想再抱抱你,但时间不多,最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下一个村庄补给。” “我都听见了。”尼克主动道。 川德罗宾略一点头,尼克穿好衣服起身,川德罗宾为他准备好了衬衣,短裤,羊毛开襟衫以及棉布长裤,还有在法师塔里买的一些魔力宝石,学习笔记等等。 尼克穿上鞋子起身,川德罗宾又拿起外套让他穿上,说:“暂时先穿着金的外套御寒,现在你可以去和他们聊聊,认识彼此,我得准备规划路线,早饭后就出发。” 尼克从帐篷里走出来,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阳光温柔地洒下,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被照得十分惬意。 卡卓焱抱着一膝,坐在石头上,艾欧则在给他们准备早饭,用小刀把硬面包切开,面前煮着一锅汤,金背对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裸露着健壮的手臂,除了尼克,他的年纪是最小的,但游侠的训练却令他的身材匀称,具有流畅的美感。 “……我怀疑高贵的占星师殿下连咱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楚……”金没好气地说。 “我记得。”尼克也没好气地回答道:“背后说法师的坏话是很不好的,菲尔德公爵。” 金侧头瞥了他一眼,卡卓焱和艾欧都笑了起来。 “不要叫我公爵。”金冷冷道。 “那么也请不要叫我殿下。”尼克彬彬有礼道:“请叫我尼克。” 尼克过去坐下,气氛短暂地有点尴尬,卡卓焱笑笑,朝艾欧挤了挤眼睛,一扬眉毛。 尼克:?? 尼克知道在他出来前,他们必然在谈论他,只不知道具体的谈话内容,他尴尬地咳了声,正要开启一个话题时,艾欧的脸上却有点红,拘谨地看着尼克,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有什么东西是不吃的么?” 尼克答道:“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他注意到面前那口大锅里煮着野菌以及一些野菜,还飘来蛤蜊的味道,令他的肚子一下就饿了起来,说:“可以吃了吗?我很饿了。” “再煮一会。”艾欧笑着说:“材料还没有全放进去。” 卡卓焱搭着尼克的肩膀,侧过头,看着他的双眼,说:“尼克,你以前是个贵族么?我记得你有个哥哥?” “嗯。”尼克道:“你可能见过他,他也参加过远征,虽然是后勤……” “该死的夜精灵。”金不悦道:“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运用你的种族天赋?昨天晚上你害我浑身发烫了一夜。” 尼克想起卡卓焱在他们面前唱了歌,听到精灵心情愉悦时所唱歌声的生物,都会被施加「欲火焚身」的状态,他登时差点笑喷出来。 卡卓焱一本正经道:“我是混血儿,催情的天赋已经不那么强烈了,还是说你现在想到溪水里去再泡一会?嗯?” 卡卓焱伸出手要抓金,矮人游侠却马上弹起来,避开他,后退着走出几步,不客气地朝尼克道:“你和你的家族一样拽。” “我没有!”尼克怒道:“拽的人是你好吧!” 卡卓焱和炼金师艾欧又笑了起来,艾欧把最后的香草放进去,说:“好了,我去叫罗宾过来。” 这无疑是一顿极其美味的早饭,尼克劫后余生,终于能安心地吃一顿饱饭了,硬面包配着滚烫而浓香的奶酪野菌蛤蜊汤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他在游牧部落摩多吃的羊肉、密城的精致点心都好吃。 各人在岩石上坐下,分了早饭,只有金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帐篷前,仿佛不太合群,尼克抬眼看他,他也瞥了尼克一眼。 “他生气了?”尼克无奈道。 卡卓焱道:“他是斥候,战斗习惯要随时保持与队伍的距离,方便侦查,以及反埋伏。” “我觉得他只是讨厌我而已。”尼克哭笑不得道,他感觉到来自游侠的明显的敌意。 “不,尼克。”川德罗宾说:“他在意你,我很肯定。” 金听到了他们的话,正想反驳时,川德罗宾一开口,他又只得不作声,继续喝着他的汤。尼克发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金似乎很听老师的话,从来不对他表现出不满。 尼克正在胡思乱想时,川德罗宾又道:“拔营启程,尽量丢弃所有的辎重,我们务必在天黑前进入多隆领,寻找栖身的村庄。” 数人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各自翻身上马,尼克正想到川德罗宾的马背上去时,川德罗宾戴上头盔,却指了指金,说:“菲尔德,你负责保护尼克。” 矮人游侠驻马停着,冷冷盯着尼克,尼克只得走过去,扒着马背用力,奈何他们的马都太高了,而金似乎丝毫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的意思。 “老师!”尼克说:“我想让卡卓焱带我,可以吗?” 卡卓焱笑着回转马头,正要过来时,金却不留情地嘲笑道:“卡卓焱是狂战士,首先当遇见敌人时,你在他背后会卡住他拔剑,再在他挥舞重剑时,你的鼻子会挨上他突然朝后撞来的一下肘锤。” 尼克:…… 真是够了!尼克道:“你就不能拉我上马吗?” 矮人又道:“你没有学过骑马吗?” 数人都不说话,看着金与尼克在争吵,卡卓焱与艾欧都忍着笑,就连川德罗宾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说:“我先走了,尽快跟上。” “喂!”尼克怒道。 川德罗宾与卡卓焱,艾欧纵马离开,尼克正要发怒时,金却把两根手指凑到唇边,打了个响哨,那匹马缓缓地跪了下来。 “啊!”尼克有点惊讶,金居然会这么驭马!游侠一脸漠然地斜眼瞥他,尼克只得跨坐上来,他又吹了声口哨,战马立起。 “驾!”金一催马缰,战马开始疾奔,追着队伍而去。 尼克的双手没有地方放,最后只得抱着金的腰,春风吹过草原,着眼之处一片碧绿,广袤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绿地犹如温柔的地毯,绵延向远方。 千万年积雪的山峰一如闪耀的明镜,拦住了中土与南大陆的交界线,尼克抬头眺望,只见山峰顶上盘旋着几只黑色的野兽。 “那边就是南面虚空的入侵点了。”尼克说:“我们可能会经过永恒之镜。” 矮人游侠一直在控马,没有回答,尼克说:“金,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唔。”金爱理不理地答道。 “你冷吗?”尼克摸了摸金的手臂,金的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臂短袖,但体温依旧很温暖,被尼克贴着的背脊上还出了不少汗。 金没有回答。 尼克又说:“你可以不要像刺猬一样吗?!” 金被吓了一跳,怒道:“你不说话会死吗!” 尼克:…… 尼克继续眺望蓝天,越来越近了,盘旋的魔物也越来越多,他依稀看得出那些小黑点是从南方飞过来的,他又摇了摇金,说:“我感觉到虚空的气息。” “我也感觉到了,多谢提醒。”金答道:“腐烂的气味都要冲到鼻子前来了。” “是亡灵军团!”尼克顾不得与他斗嘴了,不远处的前面,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停了下来。 金猛地一停,尼克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朝远处喊道:“老师!” 川德罗宾回头看了一眼,金策马靠近他们,川德罗宾却抬起手,示意他们别靠太近,在十步外停下。 炼金师艾欧从随身的牛皮包内掏出一个单边眼镜,架在左眉前,抬头朝天上望去。 “石像鬼。”艾欧说:“从西北边飞来的,它们正在盘旋,为大部队指引方向,十六只空中侦查,部队或许有八万左右的作战单位。” 金道:“把它们射下来么?” “太高了。”川德罗宾道:“你射不中。” 金道:“让我试试,自从昨天晚上以后,我对自己信心百倍。” 金双腿夹着马腹,右手解下背后的长弓,左手手指从腰畔的箭筒中拈出一枚羽箭。 “尼克,赐我你的力量。”金沉声说。 尼克闭上双眼,从挎包里取出一本笔记,灌注魔能,笔记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书页,那一刻所有守护骑士身上的印记同时亮起光芒,尼克将法术施加于金身上。 矮人闭上双眼,体内魔能流动,汇聚于他的手掌中,腰侧印记登时无声地跃起火焰般的能量。 羽箭在他修长的手指中打转,紧接着变成耀眼的白色,金扯开弓弦,指向天空,光箭上弦。 所有人屏息,游侠睁眼的瞬间,尼克同时睁眼,释放出鹰眼之术。 “去!”少年的嘴角现出优雅的微笑弧度,一松弓弦。 那一箭划破碧蓝天空,拖出一道闪亮的抛物线,飞向山峦顶端盘旋的石像鬼! “走!”川德罗宾下令道。 所有人再次纵马,沿着山脚疾奔,三秒后,高处一声嘶哑的惨叫,石像鬼中箭坠落,紧接着所有盘旋的侦查石像鬼发现了敌人,纷纷掉头朝他们扑来! “务必尽歼!”川德罗宾喝道。 三人齐声应和,抽出武器,尼克一手抱着金的腰,靠在他的背脊上,另一手翻着笔记,口中开始喃喃念诵咒语,吟唱声越来越响,十五只石像鬼冲来的瞬间,川德罗宾漂亮抽剑,剑上发出光芒,他斜斜拖着长剑,挨着头顶一划! 石像鬼大叫着落地,紧接着金将马缰交到尼克手里,双手连珠箭发,羽箭上带着魔能一掠,挨到的石像鬼登时身首分离,喷出墨绿色腥臭的血液! 艾欧抽出别在腰畔的重力弹珠投出,被魔力加持的炼金武器威能暴涨,顷刻间所有人一起动手,收拾了十来只石像鬼,最后一只发出恐惧的叫声拔高逃跑。 卡卓焱抬起手,手臂微微往后一翻,亮出一把长柄武器,紧接着斜斜一抖,长柄武器发出金属声响,铮铮声中铁片纷飞,嵌合,他双手紧握长柄武器,朝着石像鬼逃离的方向斜斜一扬。 长柄斧发出一道白光,弧形白光射去,将石像鬼砍成两半! 川德罗宾一声喝彩,骑士们马不停蹄,绕过山石,继续奔跑,卡卓焱回头笑道:“尼克!好样的!” 尼克乐了,他也没想到魔能居然会令他们增强这么多,艾欧又在马上回头道:“得到印记以后,力量增强了将近一倍!” 金一抬手,召回羽箭,嘴角微微上扬,川德罗宾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还需要修炼,从这里上山去。” 他们抵达了通往北方平原的远古之门,门前伫立着两座顶天立地的石雕,左右两侧俱是女神的雕塑,左边的尼克似乎见过,是光之圣女,凤凰娜依扎。 登山的路冰冷湿滑,大家纷纷改而下马行走,经过右边的雕塑前时,尼克不禁抬头仰望,问:“这一尊雕塑是什么?” 连川德罗宾也不知道,各人牵着马进入山峦的小道,艾欧回头解释道:“左边的是光之圣女。” “我见过她。”尼克主动道:“右边的呢?” 尼克脚下打滑,金马上抓着他的手,说:“小心点,不要命了!看路!” 尼克被金紧紧地握着手,知道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很紧张他,便朝他笑笑。 艾欧温和地说:“第二尊雕像,同样也是阿苏焉的坐骑,只是她已经死去了,她的名字叫夜之神女。” 尼克点头。 艾欧又朝一众同伴解释道:“她在千年前挽救了秘法之王的生命,却牺牲了自己,据说是秘法之王的恋人,她的遗体,就葬在你们夜精灵的家乡,奥苏安洲的遗忘之森里。” “是么?”卡卓焱点头道:“我不知道。” “有没有听说过……比如说歌谣什么的。”尼克问。 卡卓焱说:“我懂事没多久,就离开了遗忘之森,后来又回去了几次,但呆在那里的时间,每一次都不超过一年,中间有很长一段记忆都丢失了。” 炼金师说:“我们都非常庆幸你没有长期呆在遗忘之森,小黑,你温柔,正直且忠诚,继承了人类的所有优点。” 卡卓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艾欧。” 尼克发现了艾欧的特点,他非常的博学,几乎什么都知道,且知道的知识全是书籍上闻所未闻的,他好奇地提出不少问题,艾欧便逐一给他解释。 尼克:“夜之神女的力量很强大吗?” 艾欧:“夜之神女的能力比光之圣女更强,她主掌星辰的力量,能够以落星术击打敌人。占星术最早的起源,就是夜之神女所授。” 尼克:“所以占星术才不会被归类为神术吗?” 艾欧:“是的,但有的学派仍觉得占星术有点虚空气息,预言学派不过是圣光教廷的附庸。” 尼克:“我见过光之圣女是一只凤凰,不知道夜之神女是什么。” 艾欧笑了起来,说:“唔,很有趣的问题,你觉得她会是什么?” 尼克摇摇头,完全无法猜测,艾欧又说:“发挥你的想象力。” 川德罗宾道:“另一只凤凰?”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尼克:“一棵树吗?” 艾欧正色道:“光之圣女与夜之神女,曾经都是真神阿苏焉的坐骑,尼克,我很难想象阿苏焉会骑着一棵树在天上飞。” 所有人大笑起来,尼克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猜测很蠢。” “为什么会这么猜?”艾欧脸上带着红晕,饶有趣味地问。 尼克与艾欧对视,艾欧已换了位置,走在尼克身前,他时不时地回头。 尼克觉得老师说得不错,艾欧确实很有意思,礼貌、温和而又风度翩翩,知识渊博且丝毫没有架子,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总会脸红。 “不知道。”尼克想了想,说:“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艾欧点头道:“你猜对了,她的原始形态是一棵树。” 尼克:…… 艾欧朝众人解释道:“光之圣女与夜之神女,曾经是两棵巨大的树,战斗形态分别是凤凰与龙,战斗形态是根据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学习后进行转化的。本初形态,则都是七翼的女神。” 尼克点了点头。 一行人都不说话,尼克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烦了,便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艾欧见他不出声了,又有点拘谨,问:“怎么不问了?” 尼克:“我是不是太吵了。” 金答道:“确实。” 卡卓焱在队伍前面回头,笑着说:“你困了吧?” 艾欧善解人意地说:“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背你吧。” 川德罗宾道:“艾欧,让他步行,他需要锻炼以增强体质。” 艾欧温和地笑道:“没关系,罗宾,这段山路难走,到平地再放他下来。” 他微微躬身,尼克便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艾欧虽然本职是一名炼金师,却十分强壮,想必是经常游历大地锻炼出来的,尼克伏在他的背上,只觉非常舒服。 直到走完山路,艾欧把他抱到金身后,诸人又开始上马时,尼克还有点睡眼惺忪,舍不得下来,他们抵达了一个村子,马蹄声停下。 尼克一路上完全是睡过来的,他从金的背后探头出来看,只见面前是一片废墟。 金的脸色凝重,小声道:“不要说话。” 骑士们侦查回来,川德罗宾道:“看来这里已经被亡灵军团毁了。” “找到不少补给。”艾欧提着一个口袋过来,说:“晚上可以在这里过夜,我相信前路比村子里更不安全。” 川德罗宾道:“晚饭后就地休息,不必扎营,卡卓焱和菲尔德到前面去探路,清晨之前务必回来,自己算好时间。” 数人吃过晚饭,卡卓焱和金把马蹄包上布,前去山下探路,川德罗宾对着篝火沉思,艾欧忽然开口道:“根据现场情况,至少有两名守护者还活着。” 尼克问:“守护者是什么?” 川德罗宾看了尼克一眼,尼克忙道:“抱歉,我也想为大家……” “没有关系。”川德罗宾说:“不懂就问,这个习惯很好。” 艾欧笑着摸了摸尼克的头,说:“我也经常问东问西的,求知欲旺盛。” “守护者是守卫中土大门的人。”川德罗宾说:“女神像前有他们的岗哨,这里也是耐色靠南的最后一个人类村庄,尼克,我想让你试着做一件事。” 他示意尼克起来,带着他到房屋后面的山洞里去,那里堆着不少尸体,尼克看着满地冻僵的尸体。 “净化他们。”川德罗宾说。 “我试试。”尼克的心情十分低沉,看到这数十具尸体,里面还有睁着双眼的小孩与老人,他忍不住地难过。 他手捧圣光经典,默念净化的神言,身上发出洁白的圣光,背后隐约现出一个幻象,艾欧和川德罗宾目睹了整个净化的过程,尸体隐约发出光。 在那一刻,死者狰狞的面容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在圣光的照耀下,无数发着光的微粒发散,继而旋转缠绕,汇集成银河一般的光带,飘向天际。 “这样它们就不会再变成行尸了。”艾欧沉声道:“做得好,尼克。” 川德罗宾与艾欧将左手按在右胸前,朝堆积在一起的尸体微微躬身,行礼。 漫长的夜晚里,川德罗宾守在篝火前值夜,尼克有点冷,缩在毛毯里,片刻后,艾欧走向他,低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当然。”尼克让他钻进毛毯里来,艾欧拉好毛毯,紧紧地裹着二人,艾欧的身体非常温暖近乎灼热,就像个天然的暖炉。 尼克枕在他的胳膊上,今天白天几乎睡了一天,现在还有点精神,便默默地想事情,他想到白天的光之圣女,便想到封禁的阿斯霍托,又想到海拉,以及叛变的沃尔夫冈。 艾欧与川德罗宾都同时感觉到了尼克心情的变化,川德罗宾看了一眼,走过来,摸摸尼克的头以安抚他。 “你在想什么?”艾欧问:“可以告诉我么?” 寒风呜呜地吹过山峦,永无止境。 尼克低声道:“沃尔夫冈。” 他只是说了这个名字,艾欧便明白了。 “人的灵魂与欲望,自我是很难理解的。”艾欧低声说。 “你感觉到印记的动摇了么?我恐怕有一天,也像海拉那样。”尼克的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全感,正因为知道了沃尔夫冈叛变,他才为之动摇,他生怕有一天川德罗宾也会离开他,甚至刚认识一天的卡卓焱、艾欧甚至金。 艾欧低声道:“我相信骑士长以及我们,我们之中任何的一个,都不单纯因为你而来到这里。” 尼克的呼吸屏住了,艾欧又道:“除了你,我们还有自我,这个自我因对你的信仰而存在,永不迷失,所以不用恐惧,我们会像沃尔夫冈一样失去自我。” 尼克问:“沃尔夫冈叛变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么?” “只是我的猜测。”艾欧道:“一路上我和罗宾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 “沃尔夫冈的堕落源自于他对失去的畏惧。”川德罗宾插口道:“他畏惧失去生命,失去青春,失去他拥有的一切,甚至失去……” “……他的法师。”艾欧补充道:“那只是他心底的一个种子,我想他或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过,但在这种强烈的愿望驱使下,他逐渐受到地下的那位……那位神只的影响,而迷失了自我。” 川德罗宾说:“这就是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尼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畏惧失去。” 那一刻,尼克的心绪变得无比的宁静,他低声道:“他还能找回自己吗?” “或许。”艾欧道:“这就要看他同伴们的力量了,我相信他的手足们不会放弃他。” “就像我们不会放弃修一样。”川德罗宾沉声道:“始终有一天,我会把他带回来。” 尼克安心地闭上双眼,担忧被逐渐驱逐出去。 半夜时,金的声音响起。 “将近十万个战斗单位来了。”金说:“我们得马上动身,否则就会被淹没在黑潮里,快!” 尼克睡得迷迷糊糊,金把他抱起来,说:“抱紧我。” 卡卓焱道:“最好退回去,太危险了。” “抓紧时间。”川德罗宾道:“一定能冲过黑潮线,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快!都上马!” 骑士们在深夜里快速上马,离开了村庄,川德罗宾又道:“扔掉所有负重!” “黑潮在什么地方?”乔问道:“你没事吧,金,你受伤了?” 他感觉金有点发抖,忙伸手摸他的身体,金尴尬道:“没有!只是有点冷!快别摸了,你除了吃饭和睡觉还会做什么!” “你……”尼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川德罗宾已在前方喝道:“大家都跟上!不要拉开队形了!” 金驾驭奔马,喊道:“从坡上冲下去!” 战马嘶鸣,金一马当先,沿着几乎是陡峭的山壁直冲下去,尼克感觉到一阵失重,登时大叫,金不耐烦道:“耳朵要聋了!真该把你扔下去!” 尼克道:“把我扔下去你们就可以解散回家了!” “没听到么!”金咬牙道:“骑士长说把负重都扔了……” 四匹战马沿着陡壁收不住地横冲直撞,尼克险些被冲力甩离马背,只得使出所有力气紧紧抱着金的腰,他们离开了栖息处,冲向茫茫草原的西面,沿途不计代价地狂奔,当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并照耀整个大地时,尼克终于看到了最为壮观的那一幕。 那是黑潮。 十多万亡灵大军翻山越岭而来,犹如黑暗的潮水正在飞速向前推进,而他们及在黑潮的最东边,与潮水涌去的方向恰好垂直。 “三分钟时间。”川德罗宾道:“抵达对面的克伦格尔河,各位骑士们!” 四人同时大吼,川德罗宾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紧接着艾欧跟上,金与尼克在中间,卡卓焱殿后。 “愿真神与你们同在!”川德罗宾一声大吼,四名骑士带着尼克冲进了耐色南方的平原之中,争分夺秒地抢过被亡灵大军过境的平原。 第30章 多隆郡之战(一) 尼克除了逃出阿斯霍托那次,就再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亡灵军团,黑潮涌来之时,天地为之震动,雪山传来隆隆巨响,无数黑雾仿佛沿着平原掩来,一瞬间遮盖了天空与大地! “只是先头部队!”金怒吼道:“不用怕他们!” 黑潮的速度来得太快,如影随形地追上了骑士们的队伍,一瞬间将他们淹没在大军的海洋中,到处都是铺天盖地冲来的尸鬼与石像鬼。 尼克闭上双眼,手握圣典,罗宾甩出长枪,同时双腿控马,将扑上前的石像鬼斩落马下!金连珠箭发,弓箭支援飞来,卡卓焱与艾欧放缓速度,一左一右,护住载着尼克的那匹战马。 “不要恋战!”川德罗宾喝道。 “祂说。”尼克低声道:“圣光之下无新事,此刻即为审判之时。”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骑士的武器焕发出驱散了亡灵的白光,在黑色的大军中杀出一条道路! 闪耀着圣光的武器所向披靡,登时石像鬼的断翼四飞,尸鬼鲜血飞溅,队伍犹如一把尖锐的长剑,切割过这片黑色的地毯,仿若利剪,破开了黑色的大地! 马蹄声惊天动地冲来,越来越近,川德罗宾喝道:“别停下!” 他们借着尼克的圣光庇佑,一举冲过了平原,遁入森林,黑雾掩来,遮没了阳光,早晨的光束在森林内瞬间暗淡下去,树叶树枝飞速刮来,尼克把头埋在金的身后,骑士们纵马再次散开。 “还要逃多久!”金终于忍不住吼道。 “进森林的深处去!”川德罗宾喝道:“恐怕地狱骑士会发现我们!” 尼克猛地一抬头,感觉到黑暗正在尾随而至,然而一接触森林,便悄然无声地退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中午时,川德罗宾吩咐就地休息,吃过午饭,卡卓焱与金轮番休息,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川德罗宾抬头观察了一会天空。 又一波亡灵军团从南进入了中土。 他们总算成功地撤出了草原,尼克依次给诸人疗伤,金的身上被锋锐的爪子抓得最狠,然而尼克的独创治疗术一到,金的伤口便飞速愈合,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艾欧与卡卓焱相对来说较轻,川德罗宾穿着全覆身的板铠,反而没事,只有铠甲上被抓出不少爪痕。他逐一检视诸人的伤势,看到金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便说:“尽快上路。” “现在去哪儿?”艾欧说:“距离最初的目的地,已经被打乱了计划,亡灵军团只怕很快就要全面入侵多隆郡了。” “抄近路,目标还是多隆郡。”川德罗宾自若道:“大军压境,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骑士们再次启程,这次他们穿过森林,前往群山尽头的多隆郡,足足驰骋了一天一夜,关隘的全貌展现于他们的眼中。 尼克抬眼看着白色的城墙,想起卢修斯带着他逃亡时,曾经来过这里,多隆郡占地将近一万平方公里,外围的护城河隔断了通往南大陆的通道,这里现在守卫森严,难以靠近。 清晨时分,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太阳隐藏在黑雾之后,第一次来时多隆郡的守军显然对尼克他们不是太客气,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告知身份的原因。 现在有川德罗宾等人守护,已经不用怕被扣下来了。 “亮出耐色继承人和占星师的身份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说:“最好不要。” 尼克心中忐忑,一行人逐渐接近了城墙,只见艾欧掏出一封信。 高处的卫兵问道:“做什么的!” 艾欧朗声道:“我们是自由港‘植物交流促进协会’的特派炼金师。” “不错。”川德罗宾欣然道,接过艾欧的信与徽章,重复了一次:“‘植物交流促进会’,应贵郡摩尔尼斯主席的邀请,前来商讨植物嫁接事宜。” 尼克:…… 金回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太蠢了。” 尼克道:“我刚刚还在想会不会用马戏团的身份……” “马戏团是个好主意。”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早知道应该先和你商量,尼克。” 尼克哭笑不得,只见城墙高处的士兵匆匆下来,艾欧低声道:“就怕他们不会相信。” 尼克打量自己一行人,觉得也太奇怪了,川德罗宾答道:“他会的,尽管他心里不相信,但他不得不放我们进去。” 一侧的小城门打开,卫兵出来检视信件以及徽章,艾欧又说:“这是伍德大师的私人信物,摩尔尼斯主席最近在城里吗?” “他主管农业部。”卫兵答道:“要称呼他为部长。” 说着卫兵抬头打量数人,问:“大个子,你显然不像……” “他是我的保镖。”艾欧说。 川德罗宾说:“贵郡领主的风湿病如何了?伍德大师吩咐我们给他带点药过来。” 卫兵看完信,点头道:“进来吧,现在外面乱得很,注意不要在城里乱逛,城里禁止骑马。” 一行人便这么牵着马进了多隆郡,卫兵显然不干涉他们的行动,在尼克背后关上了城门,沿途的百姓或有打量他们的,却并不太奇怪这几个陌生人。 “去找那个什么什么……主席吗?”卡卓焱问。 “当然不。”艾欧笑着解释道:“信件是伪造的,先找地方住下。” 川德罗宾礼貌地朝行人打听方向,多隆郡是一片湖泊地区,资源非常丰富,除却外城墙把整个郡领与外界隔开,内里的土地非常辽阔,离开城门前的生活区后,一条小路通往绿色绵延的山岭。山岭后则是更大的一个居民聚集区,湖边还有漂亮的木质旅馆。 “钱够么?”尼克小声问。 川德罗宾低声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不过适当休息是很必要的。” 川德罗宾一行人进客栈去投宿,多隆郡的客栈人并不多,招待看到数人,眼光在他们之间瞄来瞄去,金掏出一个金币给他,数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在面湖的一侧开了三个房间,还附送一个湖边的休息平台,川德罗宾与艾欧住一间,金与卡卓焱住一间,尼克独自住一间。 艾欧拿着一根银条,去铁匠铺里为川德罗宾打了一个覆盖半边脸庞的面具,川德罗宾换上常服,坐在椅子上,尼克拿着面具,给他戴上,这副侧脸面具的开扣就在耳朵处,经过艾欧这名工匠的完美设计,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突兀,川德罗宾问:“看上去怎么样?” 卡卓焱笑道:“更帅了。” “不错,完美的面具。”金说。 “罗宾是标准的混血儿长相。”艾欧手持一把小工具,沿着面具的边缘作最后的修剪,又说:“关键时刻可以派骑士长去使美男计。” 数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艾欧对待谁都是大哥哥一般的语气,耐心且善解人意,尼克莞尔看着他们俩,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但愿萨伦比尔公爵不会认为我是个难缠的对手。”川德罗宾起身道:“现在还不能向他完全暴露我们的底细,我会和艾欧以耐色继承人特使的身份前去交涉,你们……” “……卡卓焱留在据点策应,金负责保护尼克。”川德罗宾分派了任务,说:“我们会设法去弄点钱。” “了解。”卡卓焱答道。 金:“了解。” “注意安全。”尼克打量川德罗宾,罗宾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客栈,艾欧有点犹豫,继而脸上晕红,也伸出手揉了揉尼克铂金色的碎发。 “我很快回来。”艾欧说,并亲了亲尼克的脸颊,满脸通红,跟着川德罗宾走了。 卡卓焱懒懒地倚在湖边的椅上,侧头看着尼克,眼里带着笑意。 “我可不能陪你玩。”卡卓焱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任务时间,必须站好岗。” 尼克笑了起来,起身走到坐在湖畔长椅上的金身旁,金却两指抵着尼克,说:“别靠近我。” 尼克只得面无表情,坐在长桌边,看着湖光水色发呆。 “你们要喝牛奶吗?”女招待温柔地说。 卡卓焱接过奶壶,笑道:“谢谢。” 尼克喝了会牛奶,卡卓焱又问:“困吗?困就回房间去睡会。” “我想出去走走。”尼克说,他看着远方矗立的圣光教堂,忽然想去里面坐一会。多隆郡是有教堂的,但川德罗宾来到此处,并没有直接与教会成员接头,显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而像多隆这种独立自治郡,目前也没有资格设立神官一职,只能以当地牧师代为管理,和本地的牧师谈一谈,说不定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你能不能别又给人添麻烦。”金不耐烦地说。 尼克道:“我想去教堂。” 卡卓焱插口道:“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从牧师那里搜集消息,说不定能帮上川德罗宾的忙。” 金看了卡卓焱一眼,说:“川德罗宾直接找公爵借钱,募兵,显然有他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也没有限制我哪里都不许去不是么?”尼克坚持道:“我也需要在附近走走,了解这个地方。” 金想也不想,答道:“不行。” 卡卓焱笑了起来,看他们俩争执,仿佛觉得很有意思,尼克心里却十分光火。 “卡卓焱陪我去?”尼克说。 卡卓焱答道:“骑士长让我留守策应,我不能擅离职守。菲尔德,我觉得你应该顺着点尼克。” “我累了。”金随口道:“哪儿都不想去。” 尼克只得面无表情起身,离开露台,金却跟了上来,问:“你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尼克道:“我只是想回去睡觉!” 金跟着尼克进房去,尼克只觉如果现在躺下的话说不定金也要睡上来,便又离开了客栈。 “你不是要睡觉的么?”金说。 尼克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拽了,绝对不能向他屈服,说:“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金:…… 尼克笑着在路上走,金只得贴身跟着他,路边偶然经过的行人看见他们俩就像吵架的兄弟一般,都是好奇地看着。 “别总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嘛。”尼克说,主动牵着他的手,金的动作有点僵硬,想甩开尼克的手,然而那一刻,印记亮了起来。 金表现得并不乐意,然而他的印记却瞒不过尼克,印记的波动是最直接也是最明确的情感表达。光芒只是短暂地一闪,尼克便现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金只得一头毛躁,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尼克在市集上买了一包栗子,春天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们就在一张长椅上坐着,尼克问:“你困了吗?” “有点。”金随口道。 “睡个午觉?”尼克搭着他的脖颈,让他侧躺下来,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金并不拒绝这个亲昵的动作,任由尼克剥开栗子,放进他的嘴里,并缓慢咀嚼。 “我想这里的人,并不喜欢拿起武器去打仗。”尼克随口道。 “我也不喜欢。”金闭着眼睛说:“不过当亡灵军团攻陷这里时,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尼克摸了摸金的头发,这样的对话令他觉得更舒服,而不是成天跟个和刺猬一样的人待在一起。 “快敲钟了。”金说:“你还去教堂?去就快。” 今天是个阴天,看不出天色,尼克说:“这么快就关门了?” 他抬头看着远处,金说:“我听到有人从教堂里出来了。” “你再睡会吧。”尼克说:“这几天你都没睡好,明天再去也一样,老师说咱们应该会在多隆郡呆上一段时间。” “走。”金坐起来,尼克抬眼看他,矮人眉毛微拧,似乎有点不耐烦,尼克只得起身跟着他走,金走在前面,两手揣在裤兜里,尼克看了看,金便满脸不高兴地抽出一只手来,拉着他的手,揣在自己裤兜里。 尼克总觉得金有点讨厌自己,但他身上的印记波动,又确实不能伪装,川德罗宾也肯定这一点,但金的表现总是一点也不包容,而且还嫌弃这嫌弃那的,令尼克总是有点费解。 “冷吗?”金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会。”尼克忙答道,多隆郡要暖和多了,通往教堂的花园内百花盛开,他们并肩站在教堂外,看到里面正在举行婚礼。 尼克看了一会,圣光牧师给一对新人主持完婚礼后,以圣水洒在他们的头顶上,新人笑着接受祝福。 正门外的人实在太多了,尼克要挤进去,人群却涌出来,金说:“走这边。” 他把尼克带到围墙外,躬身按着自己的膝盖,让尼克踩着他的背爬上去,尼克先是上了围墙,又伸手下来拉。金却摆手示意不用,满脸不屑地退后几步,紧接着漂亮的蹬步上墙,利落上去,又抱着尼克,跳了下来。 “笑什么?”金没好气问。 “你经常翻墙吗?”尼克看他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金说:“斥候当然会翻墙,夜精灵还会爬树呢,下次让卡卓焱给你表演爬树?” 尼克:…… “你为什么选择当个游侠?”尼克问。 “因为要保护你。”金无所谓道:“命运为我指定的,不是么?” 尼克说:“我听哥哥说过你失踪的事,当时菲尔德公爵找了很久,还来了法瑞斯领。” 金没有说话,保持了沉默,他们从后花园穿过长廊,金又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舒服,他想了一会,答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你见过她?”尼克问,继而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梅乐迪家族和菲尔德家族是世交。” “是的。”金说:“在你一岁的时候,四岁的时候,六岁的时候,我都见过你,你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岁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你记得你一岁时候的事情吗?” “那六岁那次呢?”金问:“哭得稀里哗啦跑去找我父亲告状的那次?” “啊?”尼克张着嘴,莫名其妙道:“有吗?” “你可是害我挨了一顿痛打呢!”金说:“我父亲把我吊起来打,给你出气!你还站在旁边笑!” 尼克:…… 金:“笑?还笑?当年你也是这样,哈哈大笑……” 尼克道:“打在哪里?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我对六岁的记忆,只有很短暂的一些片段,连经常和我玩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 金嘲笑道:“活得太好,就容易对周围的事毫不关心,多半你们家里的斗争,你也不在意。” 尼克说:“我从小在城堡里长大,也没有见过有什么斗争啊。” “只是法瑞斯领主和夫人把你保护得太好而已。”金随口道。 尼克道:“我们家族有什么事情是……” 长廊后是一片墓地,尼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金有点紧张地问:“不舒服?” 他们安静地站在墓地前,尼克摇摇头,走过一排排的墓地,观察墓地上的泥土,他感觉这里的墓地,仿佛被人动过。但从泥土和植被上判断,却又看不出来。 天色已经有点昏暗,更难以辨认,而且隐隐约约的,他捕捉到了一丝虚空的气息,只有那么一瞬间,就像阴暗的迷雾涌来。 “走吧。”尼克说。 金以为尼克在想家族里的事,说:“不必想了,你天生就不是做政治斗争的那块料,幸好你妈妈送你去当法师,否则迟早被你那几个伯父给吃了。” 尼克已经辨认不出那一瞬间的亡灵气息了,或许是墓地给他带来的,也或许是来自天上,他竭力捕捉,它又消逝无痕。他微微蹙眉,眉眼间带着些许忧色。 金又说:“不用怕,你叔伯刁难你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尼克听了这话回过神,顿时笑了起来。 “笑什么?”金莫名其妙道。 “谢谢。”尼克答道。 他们在走廊里牵着手,尼克转过来,与金面对面。 “我发现你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尼克说。 “没……没有!”金登时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不……你这个嚣张的……” “我现在完全不怕你了。”尼克眨眨眼,金吁了口长气,无奈地说:“走吧。” 他牵着尼克走过回廊,从侧门进入教堂内,教堂中央是一个祭坛,祭坛前则是一枚巨大的黄金雕柱。 翻涌的乌云从北方袭来,多隆郡城主白色的塔楼耸立于山峦之上。 川德罗宾站在装饰辉煌的大厅内,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须发花白,穿着皮甲,从楼梯上走下,他的声音洪亮而不客气。 “几个月前你的同伴刚来过一次。”那中年人道:“带着一个小占星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来的,罗宾。” “看来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多隆郡了么?向您致敬,萨伦比尔公爵。”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 “啊。”萨伦比尔公爵道:“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已经投奔亡灵军团了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意外。”川德罗宾道:“听说多隆郡的高山麦酒十分闻名,我不介意在此地盘桓数月,好好享受一番。” 萨伦比尔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示意人给川德罗宾上麦酒。 “你最好给我快点离开这里。”萨伦比尔不信任地注视着川德罗宾,说:“多隆郡不会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根据上一次圣战时各族签订的法规。”川德罗宾道:“奉秘法之王的旨意,我们有权在多隆郡逗留,直到您愿意派兵协助为止。” “让耐色皇帝和他该死的政权见鬼去吧!”萨伦比尔怒吼道:“还有圣光教廷和自然教廷这两个混账!除了收税和献祭,你们还会做什么?!” 第31章 多隆郡之战(二) “确实如此。”川德罗宾接过啤酒,随口道:“但没有关系,我保证你的税很快就将不再成为问题。” 萨伦比尔冷冷道:“我不会再与北方贵族做任何交易,喝完这杯酒,马上就给我滚出这里。” 川德罗宾说:“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遭遇了一次亡灵大军入侵,他们越过亘古之镜,正在全面进军中土大陆。” 艾欧解下一个包袱,取出一个石像鬼的头颅,它狰狞的獠牙,血红的双眼仍栩栩如生。 “这种魔物擅飞行,动作很快。”艾欧解释道:“同样的,还有一种弹跳敏捷型的魔物,足够轻而易举地翻越你的城墙。石像鬼越过城墙飞来,而身手敏捷的尸魔上城墙,狙杀你的弓箭手。” 川德罗宾道:“我们沿途已经见到至少五个这么沦陷的城市。” 萨伦比尔公爵吓了一跳,瞪着桌上的魔物头颅。 “它的皮肤很坚硬。”艾欧取出一把匕首,朝萨伦比尔演示,把匕首钉了几下,牢牢钉在石像鬼的头颅上:“遍布鳞甲,刀枪不入,只有附魔的武器或者用神术才能彻底杀死它。” “以及。”炼金师又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水,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泥土:“亡灵天幕日益逼近,不久后天上会下起血雨,被诅咒之血浸润的大地,植被将渐渐枯萎,颗粒无收,并传播瘟疫。” 说着艾欧把种子埋在泥土里,把水倒在匣子中,说:“这是伍德大师的生命之水,能让植物快速生长。” 那枚小小的种子一接触到生命水,顷刻间破土发芽,抽枝展叶,艾欧又提起石像鬼的头颅,朝匣子上凌空顿了顿,血液滴下,种子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只有圣水才能净化它。”艾欧收起匣子与药剂瓶,解释道:“否则在五年之内,你的土地将颗粒无收,这是伍德大师让我特地来通知各个郡领的话,话已经带到了,公爵大人。” 萨伦比尔不发一语,川德罗宾起身,又说:“我们会在湖畔酒居住上三天,三天后启程,萨伦比尔,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再谈谈。我有一定的权限,可以免去多隆郡所有的税赋,当然,前提是你认为值得,再会,公爵。” 川德罗宾与艾欧朝椅子上的萨伦比尔行礼,转身离开了城堡。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尼克坐在第二排的长椅上,收敛心神,把双手放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开始研究。 “这根柱子是做什么的?”金抬头看,问道。 尼克小声道:“别说话,亲爱的。” 金不以为意道:“我信仰你,又不信仰这根柱子,是生殖器崇拜么?为什么要搞这么一根柱子竖在圣光教堂里?” “你……”尼克几乎有种天谴就要降临的感觉,咬牙切齿道:“这是真神阿苏焉的化身!” “为什么真神就是一根柱子呢?”金又问:“它的样子就是一根柱子?” 尼克:…… 金在尼克身边坐下,搭着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又看尼克,侧头靠过来,说:“你怎么这么泛信?自然教派没了转头就找上圣光教派。” 尼克恨恨地看着他,金冷冷道:“我说的不对?” 尼克道:“可以不要在教堂里欺负我吗!我真想……老师总是护着你,卢修斯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动手揍你的!” “哦,你的亡灵骑士大人吗?”矮人无所谓道:“让他来啊。” “我真的要生气了。”尼克冷冷道。 “是你先提起他的。”金又道。 尼克不再理会他,抬头看那根威严的黄金之柱,每一个圣光教堂里,仿佛都有一根这样的东西,而且是款式完全相同的,应该就是真神的神像了吧? 当然,大部分教堂里的这根柱子,都是镀金的,只有凤凰王庭里的神像才是足金的。 柱子上还有收拢的双翼,整根柱子则铭刻着奇异的符文。 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了,尼克还以为他又生气了,他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然而尼克奇怪地发现,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金几乎不怎么动怒。 他把一小包糖果放在尼克的手里,尼克惊讶地问:“怎么得到的?” “婚礼上。”金说:“他们在收拾,我们就偷了个。” 尼克倒出两块巧克力,剥开一块喂给金,金漫不经心地咀嚼,抬头看神像,尼克解释道:“黄金之柱是真神阿苏焉的化身,最早的时候,它是有魔力的。” “哦?”金问道:“什么样的魔力?” “驱散长夜,照耀人心的魔力。”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教廷内响起:“黄金之柱上,传说有真神七大使者写就的符文。” 尼克与金回头,看到一名中年人走进来,中年人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金开口道:“从婚礼现场进来的。”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那兰牧师。” “金·菲尔德。”金开口道。 “尼古拉斯……菲尔德。”尼克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姓氏,那兰牧师点了点头,侧身坐在一排长椅的椅背上,朝两人说:“但是符文如何诵读,已经无人知晓了。” 那一刻,尼克忽然心中涌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真的有用么?”尼克问:“我是说,圣光教堂里的黄金之柱,能驱散邪恶?” 那兰牧师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传说。” 那兰牧师转而望向二人,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到多隆郡来游玩吗?” “我们的兄长有事过来。”金不假思索道:“找他在本地的朋友。” 那兰牧师又问:“从哪里过来,大陆西侧吗?我听说密城被攻陷了,亡灵军团四面入侵,路上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尼克想了想,说:“但是一路上,我们没有碰到太多的危险。” 那兰牧师点了点头,尼克说:“我们告辞吧,哥哥。” 金欣然起身,与尼克离开了教堂。 回去的路上,金有点奇怪,问:“你不太喜欢那个牧师。” 尼克嗯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多隆郡的教堂里十分诡异,或许那兰牧师对与圣光同属一源的星力感应不太敏锐。 “他没有发现我是占星师。”尼克说。 “就因为他没有朝你行礼。”金的嘴角抽搐:“所以你不喜欢他,你太趾高气扬了。” “当然不是这样!”尼克差点就炸毛了,说:“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金道:“不然是为什么?” 尼克道:“你是一名斥候,对不对?” 金问:“那又怎么样?” 尼克道:“所以当你遇见一个实力很高的人时,你会觉得‘啊,这个人的力量很强,要提防’。你会用习武的眼光来观察周围的人,每一个人,并根据他的手臂,身材,以及动作来判断,对方是否实力强大,对你有没有危险。” “所以呢?”金莫名其妙道。 “施法者们当然也是。”尼克道:“例如圣光牧师们会根据对方体内的圣光来判断互相之间,是否具有虔诚的信仰……就像法师看到另一个法师,就知道能不能用一个滚岩术把对方砸成肉饼一样。” 金说:“你忘了一件事,亲爱的,他没有对你的实力顶礼膜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根本算不上是阿苏焉的信徒,看看你那本圣典,用完就扔了。” 尼克:…… “你们吵了一下午,不会很累么?”卡卓焱敲敲桌子,道:“吵着出去,吵着回来,想必很消耗体力,喝点牛奶吧。” 金一回到客栈,又恢复了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冷冷道:“下次我还是不出去了。” 卡卓焱笑了起来,说:“你总是口是心非。” “我也受够你了。”尼克面无表情道。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卡卓焱在湖边悠闲自在地钓鱼,尼克裹着毯子,坐在忽明忽暗的火炉边看卡卓焱钓鱼,金则自己在一边睡觉。 尼克注意到卡卓焱的习惯,他每钓起一条鱼,都会把鱼放在长椅上,低声默念几句话,再以一把小匕首划开它的腮下,直接杀死它。 卡卓焱也注意到尼克在观察他,说:“捕猎和钓狩时,心存敬畏,夺去大地上的生命,不能给它带来太多痛苦。” 金翻了个身,漫不经心地说:“你还不如直接吃麦子做的面包以及喝蘑菇牛奶汤,这样就不用夺走任何生命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卡卓焱收起钓竿,认真道:“我确实会这么做,但尼克需要吃肉和鱼,才有营养。” “我觉得应该把总是不高兴的金先生煮成汤。”尼克道:“给大家补充营养。” 川德罗宾回来了,眉头深锁,艾欧进屋时还在说:“他应该会接受这个条件。”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川德罗宾答道:“不能等到亡灵入侵的那一刻,才协助他抵御敌人,否则只会陷于被动。”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川德罗宾,罗宾坐下来,吁了口气,伸手摘下面具,说:“没有周全的准备,我们只怕难以应对亡灵军团。” “谈得不顺利么?”尼克问。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说:“有的人没有切身遭遇危险,是不会未雨绸缪的。” 正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响起。 “比想象中的来得快。”艾欧喃喃道。 与命运之城遭遇的攻击是一样的,先是电闪雷鸣,继而是没完没了的雨,雨水里带着血腥的气味,继而是大批的亡灵军团进入。 “没有传送阵。”尼克想了想,说。 “是的。”川德罗宾道:“开饭吧,没有传送阵,这是个好消息,我们得感谢学首把整个裂谷的通道封印住了,否则现在面临的,就是直接被扔到城里的数十万作战单位。” 大家都有点担心,招待端上汤,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川德罗宾还在沉思,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便回过神来。 “我更愿意有一张圆桌。”罗宾道:“但是没有办法,请谅解。尼克,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 尼克起身走到左手侧第一个位置坐下,川德罗宾则坐了长桌正中的主位置,他又说:“尼克右边的位置空着,第三个位置坐皮埃尔,接下来是暹诺德与菲尔德。” 艾欧与卡卓焱,金依次入座,尼克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卢修斯的。 祈祷完毕后所有人才开始动刀叉,艾欧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把鱼汤换给尼克,问:“下午过得如何?” 尼克想了想,说:“去了一次教堂。” “牧师怎么说?”川德罗宾问:“我动过这个念头,但以萨伦比尔的顽固程度,他没把多隆郡里的所有教堂铲掉已经很不错了,把面包递给我一下,谢谢,菲里德。” 金把面包篮子扔过来,说:“尼克对这里的牧师没有认出他来而耿耿于怀……” “我没有!”尼克哭笑不得道。 “嘘……”所有人同时示意道。 川德罗宾随口道:“看来我应该安排更多的时间让你们熟悉彼此,汤做得不错。” 卡卓焱笑着说:“尼克,这个给你。” 尼克接过卡卓焱递过来的软面包,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骑士们像一家人一样,在这里一起吃饭,他想起了海拉与她的骑士们,曾经他们也很温暖。 “学派其它的大骑士们去了什么地方?”尼克问。 “安格罗斯在最后关头回援。”川德罗宾道:“进入了封印之壁中,没有再出来,沃尔夫冈叛变,柯蒙牺牲了,艾达下落不明,但我认为他还活着,西兰正在裂谷中,设法寻找莫里斯的尸体,亦或是还活着的他。我请求马特替我传信,请西兰尽力营救卢修斯。” 尼克点了点头,问:“马特呢?” “他正在寻找方法,追缉沃尔夫冈,并寻求各个势力的援助,他正在做与我们一样的事,这是海拉迫不得已的战略,临走时马特告诉我,让我尽最大的努力,消耗亡灵军团的有生力量,只有当大陆上的亡灵减少到一定程度,并狙杀沃尔夫冈后,才能解开阿斯霍托的魔能封印。”川德罗宾说:“所以,我们要沿路集结军队。时机成熟时,再和敌人开战。” “没有其它的神官或者法师了么?”金问道:“为什么责任都落在我们的肩上。” “有。”川德罗宾道:“但求人不如求己,密城一战后,还活着的大预言家们都撤回了自己的领地,目前所知的,至少还有四位活着。圣光教皇疑似在伽铎和某个大魔同归于尽,圣光大主教们正退守各个国家的首都,我们不能坐着等别人做点什么。” 尼克担心地问:“马特如果和沃尔夫冈交手……” “我相信马特能成功地狙杀他。”川德罗宾微微一笑:“沃尔夫冈从一开始就输了,恐惧,愧疚与痛苦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越陷越深,最后一定会败在马特的手下。” 艾欧插口道:“我猜沃尔夫冈一开始并未想到会导致最后的这样一个结果。” 尼克喝了口汤,忽然问:“那天晚上,我记得马特是去自由港,朝炼金师们传递什么情报,艾欧,你知道吗?” 艾欧想了想,摇头道:“我已经和老师不再联系很多年了,事实上从十年前起,他就已经退居私人炼金室里,专心研究一些深层奥秘,不再插手协会的管理,我是他的最后一个弟子。” 尼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晚饭后,川德罗宾说:“诸位不必太担心,等待时机。” 数人纷纷点头,这依旧是一个寒冷的春夜,多隆郡处于高地,昼夜温差极大,尼克回了房间,翻开圣典,听到敲门声,便开口道:“请进。” 卡卓焱走了进来,在壁炉的火光映衬下,双目闪烁犹如黑曜石一般明亮清澈。 “我可以问你些事情么?”卡卓焱温和地笑道。 “当然。”尼克笑了笑,睡过去点,给卡卓焱腾出位置来,卡卓焱屈着左腿,坐到床上,问:“你在看什么?” 尼克拿着圣典,朝他扬了扬,说:“我在查阅关于神像的事。” 卡卓焱若有所思,答道:“那根柱子么?” “嗯。”尼克道:“这是所有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内容,连圣典也没有。” 卡卓焱睡上来,伸出手臂,尼克便合起圣典,自觉地钻进他的怀抱里。 卡卓焱说:“在遗忘之森里,也有一些像这样的图腾,和教堂里的柱子有点像。” “啊?”尼克问:“是怎么样的?” 卡卓焱取了一支炭条笔,在纸上描绘出图腾的样子,说:“木制的,非常古老,一直没有腐朽。夜精灵族里传说,那是我们的守护神。” 尼克:“……” 卡卓焱画出来的柱子图形,和黄金之柱几乎一模一样,卡卓焱又饶有趣味地看着尼克,笑着说:“祭司们说,如果有敌人入侵,这些柱子可以保护我们。” 这句话,瞬间令尼克有了某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怎么开启?”尼克问。 “只有祭司们知道。”卡卓焱说:“她们口耳相传,从来不授外人。” 尼克道:“等等,我得去问问艾欧。” 尼克光着脚跳下床,卡卓焱忙起来跟在他身后。 第32章 多隆郡之战(三) “我有个设想。”尼克想起海拉曾经透露过,她曾经以某种上古信标为蓝图设计过一种全新通讯魔法。 尼克越想越觉得黄金之柱上的符文眼熟,朝卡卓焱道:“我可能找到破局的线索了。” 卡卓焱笑着摸摸尼克的头,尼克本来面对这位传奇人物很是拘谨,但这几天下来,渐渐适应了卡卓焱的随和,反而与他亲密起来,时不时就能通过印记,感受到他柔软的内心。 “你在族里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尼克笑着问:“你太温柔了。” “父亲一直说我很笨。”卡卓焱说:“不喜欢我。” 尼克有点哭笑不得,卡卓焱又说:“你觉得我笨吗?” “会说自己笨的人。”尼克解释道:“通常不会太笨。” 卡卓焱又说:“菲尔德经常也说我笨,但这不妨碍他们喜欢我。” 尼克道:“这只是他的口头禅,他也经常说我麻烦。” 卡卓焱有点不好意思,自嘲道:“我以前也觉得炼金术很有趣,还去自由港,做过一份炼金师的入学试卷。” 尼克问:“喔?然后呢?” 卡卓焱答道:“结果只有二十分,属于很笨的类型。后来艾欧知道了以后,让我不要在乎这个,但愿在我们的相处中,你发现我笨以后不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 卡卓焱道:“我挺羡慕艾欧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罗宾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阅历就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不必去学习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嗯。”尼克点头道:“因为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所以你的武艺很强。老师教我的时候也这么说,专注的人眼里只有一件事,我哥哥也经常说我笨,金今天也说‘你这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我觉得我也不聪明,只要过得快乐,会爱别人,也有人爱,不就行了。” 卡卓焱静静地看着尼克,眼中的快乐一览无余,尼克笑着敲了敲艾欧的门。 一阵声响,艾欧在里面说:“尼克,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尼克马上道:“我和卡卓焱可以进去吗。” 艾欧开门请他们进来,卡卓焱先坐在了床边,朝一旁让了让,示意尼克到床上来坐着。 艾欧坐在椅子上,问:“想问我什么?” 尼克道:“关于神像的事。” 卡卓焱两手按着脚踝,像个小孩一般坐着,被子搭在腰间,安静听他们说话,也不插嘴。 尼克把自己关于神像的一些猜测告诉了艾欧,艾欧显然精神不太集中,时不时看一眼尼克,最后想来想去,实在是走神,说:“或许……确实有它独特的意义,我是说,你的猜测有道理。” 尼克:…… 卡卓焱打趣道:“尼克,艾欧太羞涩了,我敢打赌,他现在脑子里一定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可以抱抱你就好了。” 艾欧登时大窘,尼克笑了起来,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皮埃尔。”川德罗宾的声音道。 艾欧马上起身,尼克却道:“请进。” 川德罗宾进来,看到眼前的场面,有点奇怪,问:“你们在做什么?” 尼克说:“我在请教艾欧一个问题。” 卡卓焱笑道:“骑士长,你也想加入我们么?” 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一膝跪在床上,摘下面具,朝艾欧说:“萨伦比尔来了,就在楼下。” 尼克登时紧张起来,问:“需要我去见见他么?” 川德罗宾示意尼克不必去,艾欧收敛心神,答道:“我想他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川德罗宾道:“让我们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艾欧点头起身,也吻了尼克,想了想,说:“关于你的问题,我需要查阅一些书,如果可能,最好让卡卓焱或者菲尔德,去临摹一份神像上的确切符文回来。毕竟我与魔法接触甚少,不熟悉魔能的阵法方程式。” “好的,我会把符文摹一份回来。”尼克点头道。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尼克给他戴上面具,罗宾便与艾欧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尼克怔怔坐着,回忆在图书馆内学习的时候,神像上的几个符文,仿佛在书上看到过,而海拉在设计那个传呼机原型时,显然也是用上去了的。 尼克坐着发呆,卡卓焱却饶有趣味地看着尼克,尼克摸摸了脸,问:“怎么了?” “你思考的时候很好看。”卡卓焱注视尼克的双眼,眉毛动了动,说:“像奥苏安的内海,清澈见底。” 卡卓焱伸出手臂,把尼克抱在身前,尼克心里莫名有点不安,关于神像的事占满了他的内心。 “我……可以帮我一个忙么?”尼克问。 卡卓焱笑道:“你只要吩咐我就可以了。” “不。”尼克无奈道:“外面毕竟有点冷。” 卡卓焱问:“你想去看看神像?” “我想去把符文拓印下来。”尼克问:“可以陪我去么?我觉得多隆郡晚上应该不太危险,不过有你陪着,我还是会放心点。” 卡卓焱道:“可以,不过我建议叫上菲尔德。” 尼克问:“需要征求老师的同意么?” 卡卓焱摆手道:“我有信心保护你,走。” 两人穿好厚衣服,卡卓焱又给尼克加了一件外套,推开房间门进去,金正赤裸全身,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腰上的印记,卡卓焱一阵风带着尼克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进来能不能先敲门?!”金愤怒道。 卡卓焱答道:“这是我们的房间。” 尼克看着他骚包的样子,嗤嗤笑道:“我们准备去教堂办事,你去吗?” 金道:“别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卡卓焱笑道:“那我和尼克走了。” 金马上道:“喂!” 卡卓焱拉开窗子,横抱起尼克,敏捷地跳了出去,金咬牙切齿道:“混账!等等!你们想去哪里?!” 夜十点,多隆郡正是夜景最漂亮的时候,房屋内亮起了温暖的黄光,而山坡上的教堂却是漆黑一片,三人摸黑到了铁门外,尼克手中亮起荧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小块范围。 金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威胁道:“你就不能白天过来吗?” “我总觉得那个牧师不对劲……”尼克小声道:“不想当着他的面去拓印神像,一定会被他发现的。” 金说:“你不会引开他?” 尼克道:“算了吧,能偷偷摸摸地来,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地来?” 金:…… “别这么不高兴嘛。”尼克凑过去勾了勾他的手指,说:“来都来了。” 金马上就不说话了,悻悻地握了握法师的手,说:“大门锁了,我们翻进去?” 卡卓焱笑了起来,敏捷翻身上树,从树上伸下一只手,尼克拉着他,被他一扯,拉上树去抱在怀里, “来。”卡卓焱道:“菲尔德。” 金不屑道:“我自己会。” 他退后几步,踩着树干冲上去,脚步悄无声息,沿着树枝走向围墙内,继而无声落地。 教堂内漆黑一片,有种诡异的气氛,天空中还下着绵绵的细雨,卡卓焱侧身靠在正堂门前,说:“开锁。” “没有钥匙。”尼克茫然道。 卡卓焱以剑拍拍金,金只得一头毛躁,手指一撮,亮出一截铁丝,捅进锁孔里,咔嚓一声开了锁。 尼克:…… 金警惕地说:“回去别告诉罗宾,他警告过我好几次,让我不要再用盗贼技能。” 卡卓焱道:“一定。” 尼克忙点头,金先进去探路,卡卓焱殿后,两人煞有介事地把教堂内部打探清楚,卡卓焱说:“安全,我放哨。” “快点吧。”金不耐烦地说:“你简直就是个多动症。” “你是狂躁症。”尼克现在已经不怕金了,可以自然地与他进行各种互相讽刺对话。 他走过一排排的椅子,在寂静的教堂中走向神像,金点亮了大厅内的一盏灯,拿着过来。尼克抬头看着神像上的符文,开始翻找颜料,金却递给他一小罐颜料。 “祭坛下就有。”金答道。 尼克打开布,说:“牧师不可能让我拓印这些符文回去研究……艾欧亲自来,怕惊动太多人,所以这个时候来……” “快点。”金答道:“别啰嗦了,布是哪里来的?” “浴袍。” 尼克涂上颜料,开始拓印神像上的符文,金看了一会,甩出一根钩索,爬上去,示意尼克把浴袍扔上来,说:“顶上还有一圈!” 尼克暗道太聪明了,自己差点就忽略了重要地方,两人协力把符文都拓印好后,外面传来卡卓焱的声音。 “菲尔德。”卡卓焱警觉地说:“你来看看,那是什么?” “什么?”金登时意识到了危险。 尼克拓完最后一个符文,快步出去,三人站在教堂侧门外,面前正是白天穿过的那条走廊。 只见走廊后的坟地上,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那团雾无声无息,正在墓碑间漂浮。 尼克背脊一阵冷汗,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黑雾犹如一个凝聚起来的核,朝着四面八方的墓地下注入虚空的能量。 客栈内,正在与萨伦比尔交谈的川德罗宾马上察觉了不妥,与艾欧对视一眼。 艾欧起身,礼貌地说:“告辞片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萨伦比尔喝了口咖啡,说:“但你不能带走多隆郡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也需要守卫自己的家园。” 艾欧已经离开了客栈,川德罗宾却心神不定,沉声道:“公爵,我想我们已不必再谈,我不是来与你做生意谈条件的,你只能接受我的要求,别无选择。” 萨伦比尔冷冷道:“罗宾,我想我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 川德罗宾答道:“我想你的领地,不是用面子撑起来的,我们接受你的馈赠并离开后,转眼间你的城堡就会被亡灵大军所攻陷,如果不相信,你不妨试试看。” 萨伦比尔冷笑,川德罗宾的目光仿佛锐利而直指人心,注视他的双眼,沉声道:“萨伦比尔,我一直不想揭穿你,但我想我现在不得不说了,你真的以为与亡灵军团达成协议,就能躲过这一场灾难?” “不要污蔑我,罗宾!”萨伦比尔怒道。 “你这个蠢货!”川德罗宾一拳锤在桌上,站起身,萨伦比尔登时被川德罗宾的威势所慑,全身一凛。 川德罗宾一字一句道:“你会把你的领地,你的人民带入地狱!现在,请你离开这里,你不配得到庇佑!” 萨伦比尔彻底怒了,朝着川德罗宾咆哮道:“当我的人民忙于交税,水深火热时帝国在哪里?!战争爆发,成百上千的居民们战死的时候,法师们在哪里?!现在亡灵大军已经翻过亘古之镜了,教廷又在哪里?!柴多洛斯基,你倒是告诉我,让我如何保护我的领地,我的人民?!” “就在这里。”川德罗宾沉声道,继而戴上面具,说:“占星师派我前来拯救你,即使你曾经将他拒之门外,请回吧,萨伦比尔公爵,我不会在你的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你的选择只有两个,接受,或不接受,恕我无法让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多隆郡。” 教堂内,卡卓焱左手握着重剑,右手牵着尼克,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金一闪身,跳上巨树潜伏起来,只有尼克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跟着我。”卡卓焱极小声在尼克耳边道。 他带着尼克走上铺着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的平台上,从这里正好可以俯览整个墓地区域。 一名年轻人走来,正是白天的牧师那兰,他在墓地旁停下了脚步。 “还需要多少时间?”那兰问道。 黑雾凝为一体,现出人型轮廓,沉声道:“一天以后,卫士们就会完全苏醒。” 那兰说:“你最好得尽快了,那个人已经来到此处,就住在湖畔旅社里。” 黑雾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答道:“我看见他了,白天他从这里走了过去,你觉得一个连黄金之柱作用都不明了的小法师,能起什么作用?” “他的骑士不好对付。”那兰答道:“你得警惕,今天我看见那个男人前去与萨伦比尔交涉了。” “萨伦比尔与他的领地。”黑雾缓缓道:“迟早将归顺于我们的君主,不必担忧,大军前来,将指日可待。” 尼克眯起眼,想感知那团黑雾的气息,忽然间却发现坟地对面的高墙上,躬身隐藏着另一个人——正是艾欧。艾欧轻轻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了黑雾。 尼克只得按兵不动。 “恐怕萨伦比尔会倒戈。”那兰说:“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必要时可向他展示你的实力。”黑雾嘶哑的声音说:“当大军前来接管此处时,他不会有机会倒戈的。” 那兰想了想,说:“我倒是觉得,我们最好先杀掉那名法师,他能同时调动魔力,圣光和启明星之力。” 黑雾答道:“随你。” 黑雾遁入夜晚中消散,那兰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教堂内恢复了静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艾欧在墙头高处指指卡卓焱的方向,示意他带尼克走,继而伸手下去,拉住金,让他上去。 客栈里,尼克坐在床上,铺开他拓印回来的浴袍,川德罗宾倚在书桌前,金躺在沙发上,艾欧从身后抱着尼克,坐在床上,卡卓焱则在浴室里洗澡。 “今天穿过墓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那阵黑暗波动。”尼克解释道:“它应该是一只巫妖。” “如果是巫妖的话,我们就有麻烦了。”川德罗宾说:“你大半夜地跑到教堂里去做什么?” “印这个。”尼克侧头问艾欧:“能分析一下这些符文么?” 艾欧收起浴袍,说:“今天晚上我会看看,罗宾,怎么办?” 川德罗宾沉吟一阵,说:“萨伦比尔是个好领主,我相信投靠黑暗势力是他迫不得已的选择,只要他确保我们能抵挡住黑暗的入侵,就会全力协助我。” 艾欧道:“我觉得你对萨伦比尔过于乐观了。” 川德罗宾道:“我相信他,也相信尼克。” “首先我们要能打赢。”金躺在沙发上,开口道:“可是十多万个战斗单位,能胜利么?” 川德罗宾看着浴袍上的符文,没有说话。 卡卓焱洗完澡出来,穿着另一件洁白的浴袍,边系腰带边问:“我们要把坟地里的东西挖出来么?” 川德罗宾道:“我再考虑看看,给我时间分析。” 尼克已经有点困了,今天跑来跑去的,十分疲劳,诸人便都起身。 “晚安。”川德罗宾亲了亲尼克的头顶。 数人过来,依次亲吻尼克的手,与他说晚安,卡卓焱去关上了灯,上床抱着尼克,搂着他摇了摇。 尼克:? 卡卓焱笑道:“精灵的习俗,这样会带来好运。” 尼克:…… 尼克也抱着卡卓焱,但他太重了,根本摇不动,只得摇了摇他的脑袋,卡卓焱笑着说:“睡吧。” “嗯。”尼克缩在卡卓焱怀里,安心地睡了。 半夜,雨越下越大,窗帘倏然被吹开,尼克感觉到有什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地醒了,卡卓焱已不知去向。 紧接着,闪雷划过天空,尼克意识一片混沌,狂风吹进房里来。 “尼克!赐我力量!” 尼克几乎是下意识地释放出魔能,黑暗里白光一闪,只是短短一秒内,尽数收拢于卡卓焱手中,卡卓焱赤着上半身,站在阳台前,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嘴角微微翘起,手掌中迸发出星光,劈出了一道气浪。 尼克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卡卓焱又回来了。 “睡。”卡卓焱说:“已经走了。” 尼克便放心地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熟睡。 第33章 多隆郡之战(四) 翌日,暗淡的天光照进来,尼克睁开双眼,艾欧倚在床头正在看一本书,发现他醒了,便把他抱进怀里。 尼克:? 尼克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艾欧说:“醒了?罗宾带着他们去教堂了。” 尼克打了个呵欠,说:“去做什么?不对……” 尼克猛地清醒过来,心想川德罗宾一定是去解决墓地下埋着的那些亡灵了。 “需要我帮忙么?”尼克光着脚跳下床,艾欧收起手中书册,答道:“昨天深夜,卡卓焱击退了那名来偷袭你的牧师,给他留下了一个标记,川德罗宾早上就去找他麻烦了。” “啊?”尼克莫名其妙,说:“什么时候?昨天晚上咱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半夜,在你回来了又睡下的时候。”艾欧说:“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用剑气重创了那只蠢货。” 尼克道:“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艾欧笑道:“这确实证明他把你保护得很好。” 尼克道:“快,咱们也去教堂……”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艾欧彬彬有礼,护着尼克下楼,说:“譬如说吃早饭,以及……作为完成了你交付的任务,艾欧大哥哥可以朝你要一点奖赏么?” 尼克:!!! “你也太靠谱了!”尼克抱着他疯狂地摇,艾欧马上脸就红了,断断续续道:“先……让我们来看看,你饿了吗?还是先吃早饭吧。” 湖边餐厅里,尼克一边大口吃面包,艾欧摊开一张羊皮纸,上面是他以铅笔作的一些笔记,尼克拓印回来的符文已经被艾欧整理好了。 所有符文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圣能阵,以黄金之柱顶端的字符为中心,柱子上铭刻的符文呈现出七条放射线,发散开去。 尼克道:“你画得真好看!艾欧!” 艾欧在学术上格外认真,严肃道:“重点错,注意这些符文。” 尼克笑了起来,艾欧脸色微红,看着尼克的双眼,说:“你知道魔法阵吗?理论上它属于符文单元的变幻组合,要解释魔法阵,就需要给你从头说起……” 艾欧摊开一本书,以及自己的笔记本,要给尼克上课,尼克却只是看了一眼,又看艾欧,又看笔记本,笑得十分开心。 艾欧简直是一头黑线,无奈道:“算了,我替你做也可以,不过只有你有足够的魔力进行魔能灌注,这令人相当头疼……” “这应该是一种凝聚传输阵。”尼克一本正经说。 艾欧登时十分意外,问:“你学过?” 尼克若有所思点头,说:“可是要怎么令它把魔能汇聚起来呢?根据这个法阵,只要第一次注入,魔能就会构成一个循环,不停地在法阵内流通,就像水流周而复始一样……但我看不出来,它的作用。” 艾欧简直对尼克刮目相看,拉过椅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根据我的对照,发现黄金之柱,有点类似于以前亘古之镜山巅上的烽火台,开启一个之后,可以用来远距离求助,并作为一个……像是灯塔一样的东西。” “我明白了!”尼克说:“原来是这样!黄金之柱在上一次圣战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相当于灯塔般的标志性建筑物!只要开启了它,就会通过顶端朝天空射出圣光!告诉大家,这里是安全的,处于保护范围之内。” 艾欧道:“不仅如此,圣光的作用,还能在一定程度下赶走天空中飞翔的黑暗生物,毕竟普通的魔物……” “……畏惧阿苏焉的永恒之火!”尼克笑道:“你太聪明了,艾欧!” “你居然会自学魔法阵。”艾欧确实十分意外,看着尼克,说:“我以为你刚进预言学派,还没涉及到这方面的知识。” “我学习的只是原理。”尼克被艾欧一言点醒,简直是心花怒放,他心中的喜悦被艾欧感觉到,尼克转头,看到艾欧的胸膛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艾欧英俊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晕红,侧过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尼克的双眼,面上带着欣赏与鼓励的神色,说:“那么,你会使用这个圣能阵么?” 尼克只在海拉的教导下,约略学过一点魔能阵的原理,要开启一个法阵,就要控制自己体内的魔能,去沿着符文排布,依次点亮它们,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演算题目,对尼克来说还是有点难。 “没关系。”艾欧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艾欧又抽出笔记里的一张纸,上面是每个符文的注释,以及能量流动方向的安排,尼克便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那张纸。 “我觉得……”尼克抬眼看着艾欧。 艾欧莫名道:“错了?” “不不,没有。”尼克笑道:“你很紧张?现在你的心跳好快。” “哦不。”艾欧笑了起来,看着尼克,说:“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就像我的知音。” 尼克忍着笑,用印记听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艾欧一本正经道:“不过你懒散的坏毛病该改一改了,尼克,罗宾把你宠的无法无天。” “噢。”尼克无奈地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批评,艾欧马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可以单独抽一天陪你玩,怎么样?” “当然。”尼克笑着看羊皮纸,艾欧便没有再说话,起身去倒牛奶给尼克喝。 外面飘着细雨,中午时分,尼克便倚在玻璃窗前,阅读艾欧作出的注释——骑士们虽然也通过印记而拥有这股力量,却无法像尼克那样,将它作为一个纯粹的能量,进行灌注并发散。 像艾欧与川德罗宾等人,他们的魔能只能提升自己,并不能启动黄金之柱,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尼克的肩上。 尼克虽然早有了解,要熟悉并开启一个魔法阵,一时半会仍达不到,艾欧的注释已经写得十分详细,尼克便靠在他的怀里,盖着毯子,认真地看。 艾欧则随手翻着一本书,一语不发,尼克看了眼,发现他在读一本诗集。 艾欧眉毛动了动,正要说句什么时,远处传来一阵印记的力量波动。 “是金他们!”尼克警觉地说。 “等等。”艾欧让尼克镇定,说:“确定是请求支援再去。” 尼克收敛心神,感觉到远处教堂的方向,川德罗宾,卡卓焱与金似乎凝聚了印记力量,在准备进入战斗。 “去看看。”艾欧抓起靠在墙角的长杆武器,牵着尼克,跑出了客栈。 教堂内,川德罗宾与卡卓焱,金分别占据了墓地的三个角落,警惕地盯着墓地中央,长身而立的那兰牧师。 那兰手掌上缠着绷带,举着双手,在金箭矢的指向下缓步退后,冷冷道:“骑士,我不管你代表什么势力,你都无权惊扰死者的安息。” 川德罗宾答道:“您还没有向我们证明这下面埋着的确实是尸体,牧师阁下。” “柴多洛斯基!”萨伦比尔的声音怒道:“你又想做什么?!不是今天早上就要走的吗?跑来挖我的教堂是怎么回事?!” 川德罗宾戴着面具,森寒的目光扫过那兰、萨伦比尔公爵与一众卫士,抽出腰畔长剑,握着长剑的一手贯注魔能,令剑身亮起圣洁的白光。 萨伦比尔退后一步,冷冷道:“你的主人果然就在附近,罗宾,为何不请他出来见一面?” 那兰忌惮地看着川德罗宾,正要出言阻止之时,罗宾却沉声道:“动手。” 卡卓焱由下至上,手握大剑,漂亮地一掠,挥出一道闪烁着冰晶的弧光,金举起弓,瞄准了那多。 就在那一瞬间,弧光即将破开泥土之时,墓碑崩裂,窜出一只巨大的黑影,朝着川德罗宾与萨伦比尔扑来! 艾欧骑着马,带着尼克走到半路,教堂轰然爆射出一道黑气,远处三名骑士冲了出来! “驾!”艾欧快马加鞭,冲向山坡上,紧接着一只,两只……黑色的狰狞魔物嘶吼着冲出了教堂,挤垮了柱子。 教堂轰然坍塌,飞灰激荡,尼克远远地看清了那漆黑的魔物,它就像巨大的猎豹,前后却有两个头颅,朝着川德罗宾冲来!扑向川德罗宾时,尼克马上伸出手,遥遥前推。 川德罗宾怒吼一声,盾牌发出白光,与双头猎豹相撞,一式盾击将它撞飞的同时,自己也被反冲力激得倒飞出去。 金则朝后跃起,飞离双头猎豹面前,身在半空迅速抽箭,搭弓,放箭! 一支附魔的羽箭飞去,射中双头猎豹头颅,猎豹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过身,背后的另一个头朝卡卓焱发出嘶吼,直冲过来! 川德罗宾:“尼克来了!菲尔德回援!艾欧中程支援——!” 艾欧冲到近前,一抖长柄,斧刃铿锵组合,紧接着一脚踏上马背,抡起巨斧,朝着冲向川德罗宾的双头魔豹撞去! 就在艾欧飞出的一瞬间,金犹如一支利箭,朝马上的尼克飞来,搂住尼克的腰,带着他飞下马去,与埋伏在树丛中,倏然冲上马背的又一只双头魔豹擦身而过! 尼克在地上打了个滚,金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尼克摔在他的身上,一阵晕眩后踉跄起身,来不及多说,直接强行冥想,所有骑士背后亮起光芒,一道符文符文闪烁。 犹如单翼的疾风符文一闪,继而嗡地挡开,四名骑士的敏捷登时一级级地叠加上去,双头魔豹的动作变得缓慢,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 扑向川德罗宾的魔豹张开血盆大口,身体缓缓划过半空,就在这一瞬间,川德罗宾侧身撞上魔豹,犹如一道光般,以长剑自下至上划出明亮的弧。 只是短短一秒,魔豹便被划开两半,喷出腐烂的血液,同一时间,金三箭先后射出,第一箭射飞跃起的魔豹,第二箭正中其心脏,第三箭则旋转着飞去,将魔豹钉在树上! 艾欧与卡卓焱几乎是同时解决了第三只魔豹,尼克的魔力无法全力支持大范围的五级风行符文,在最后一只魔豹伏诛时,尼克震荡的魔能便逐渐平息下去。 地上两具尸体,还有一具则被钉在树上不住抽搐。 川德罗宾收剑,在不远处朝尼克道:“注意长期续战能力,尼克,不要在一开始就竭尽全力。” 尼克点点头,说:“抱歉,我太紧张了。” 话音未落,教堂内又响起魔豹的吼叫声,所有人色变,第四只,第五只……废墟下又跃出六只魔豹,分别朝不同的方位散去,冲向城内。 糟糕,怎么办?尼克从未碰上过这样的情况,川德罗宾果断道:“萨伦比尔!调集你的卫队!追击魔豹!” 萨伦比尔灰头土脸,从教皇一侧踉跄出来,尼克忙上前去给他治疗,见他被魔豹抓伤了肩膀,伤口已现出紫黑色。 圣光在治疗普通人上,虽然不如自然神术的作用来得更快更明显,仍能获得一些作用,萨伦比尔身体的毒素被驱除,血液变成红色,却仍未愈合。 “谢谢……”萨伦比尔道:“你们,都跟着罗宾!去保护多隆郡!” 六只魔豹散进了大街小巷,定会给居民带来威胁,川德罗宾道:“尼克,我需要你给所有战士的武器附魔。” 尼克沉声吟唱,萨伦比尔的亲卫们纷纷朝他身边集合,骑兵绕着他旋转,尼克的手掌幻化出魔焰,继而爆发出繁星般的光点,投入所有人的长剑中。 “你们只有一个小时。”尼克说:“离我越远,武器上具有的魔效就越弱。” 川德罗宾又道:“菲尔德负责西边,艾欧负责左街,卡卓焱负责集市,萨伦比尔,请你保护我的法师。” 尼克有点奇怪,这不像川德罗宾的作风,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川德罗宾便带着骑兵们走了,萨伦比尔抽出剑,走向尼克,问:“你在预言学派是什么级别?” 尼克下意识地答道:“我只是一个占……呃。” 他忽然感觉到,刚刚离他远去的印记又回来了,卡卓焱就在树上,而金躲在砖瓦后,川德罗宾藏身围墙下,艾欧则无声无息地走向教堂背后。 “占星师。”尼克朝萨伦比尔说。 下一秒,教堂内巨石炸开一个浑身裹着黑火的人冲了出来,现出狰狞笑容,正是那兰牧师! 卡卓焱漂亮地把大剑一掷,恰好插在那兰飞来的轨迹上,金一箭飞来,魔能箭射穿了牧师的头颅,川德罗宾顷刻间身形一闪,举起盾挡在尼克身前。 然而那兰牧师还来不及冲到尼克身前,便已被金与卡卓焱击毙,摔在地上。这时候萨伦比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次漂亮的诱敌陷阱,罗宾。”萨伦比尔道。 川德罗宾收起盾,示意尼克后退,艾欧从教堂后出来,说:“巫妖已经逃跑了。” 尼克看着那兰的尸体,发现他的双手已发生了变异,成为锐利的尖爪,要是被抓上一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还会有第三次么? 尼克心想。他对这些亡灵总是心有余悸,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复活,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 “我……试试看净化它。”尼克掏出圣典,继而念诵净化亡者的神言,那兰的尸体倏然间又爆出黑气,川德罗宾喝道:“小心!” “还有完没完了!”金大叫道。 “保护尼克!”川德罗宾道。 黑气聚集成形,几乎是顷刻间,黑火流窜,旋转,轰然将冲到近前的艾欧击飞出去,川德罗宾挥剑,金射出冲击箭,都奈何不得巫妖的灵体。 巫妖发出尖锐而张狂的大笑,于雾气中现出血红色的双眼,川德罗宾以盾推去,巫妖却幻化为一股黑火,扑向金,川德罗宾掷盾,替金挡住了一式冲击,黑火又调转回来,击中川德罗宾胸膛,将他推飞出去。 卡卓焱冒着危险冲下树,抱着尼克,以背脊护着他,两人被黑火一撞,卡卓焱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尼克闭着双眼,背后短暂地现出圣光的神权符文,张开羽翼,黑火旋转着飞向尼克,卡卓焱大叫一声,再次起身,张开双臂,面朝黑火,挡在尼克身前。 “……光芒照耀世间,指引尔等升腾之路,灵魂必将在我的照耀下忏悔,回归天国!” 巫妖冲向卡卓焱的瞬间,尼克侧过身,手掌在卡卓焱背脊一按,喊道:“推开他!” 卡卓焱闭上双眼,全身笼罩在尼克的净化术下,左手掌心的印记爆射出光芒,按上了黑火,黑火登时遭到圣光灼烧之痛,发出剧烈的哀嚎声,逃向天空! 尼克却怒吼道:“把他拉回来!” 卡卓焱掌心亮起一道火般的明亮线,圣光旋转着缠住了巫妖,川德罗宾等人艰难起身,抬头看天顶,巫妖不住挣扎,然而尼克却更彪悍,竟然是要把逃跑的巫妖拖回地面,把它直接净化掉! 然而僵持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尼克便无法再支撑,圣光之力消散,巫妖化作一道翻滚的黑雾,朝着东边飞走了。 尼克靠在卡卓焱背上喘气,说:“对不起……失败了。” 数人捡起武器,川德罗宾过来,抱着尼克,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艾欧扛着武器,听到远方传来一声魔豹的哀嚎,卫士们已经成功堵截了在城里流窜的魔物。 “那是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巫妖。”艾欧道:“能力非常强大,尼克,你也不是真正的圣光神官,没净化它是必然。” 川德罗宾道:“我相信你终有一天能办到。” 尼克笑了起来,点点头,川德罗宾又道:“大家都做得不错,萨伦比尔,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对付一只没有形体,而且不受武器影响的巫妖,你就算集结再多的军队,也无法伤害到它。” 萨伦比尔冷哼一声,尼克道:“教堂里应该安全了,我想进去看看。” 卫士们纷纷回报,六只魔豹,狙杀了三只,还有三只逃出城墙溜走了。 骑士们跟随尼克进入了教堂,柱子已经倾倒,四名骑士合力,把它重新立起来,尼克寻找黄金之柱上的注入点,果然看到正面有一个接受圣能的凹槽。 “这应该是产生圣水用的。”艾欧说:“不过这里的圣水池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尼克答道:“好像很多地方的牧师都不会使用。” 他隐约猜测出了黄金之柱的作用之一,它是整个教堂建筑的中心,既能发挥圣光的作用,同时将水盛放在凹槽中,还能被净化成为圣水,来给当地的居民治疗疾病。 卫士又拖着一具尸体出来,说:“公爵阁下,我们在地下室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腐烂得面目全非,根据身上的袍子可辨认出是上一任牧师,萨伦比尔沉声道:“它也是亡灵的一员?” “不。”尼克冷冷道:“公爵阁下,他是你们多隆郡的牧师,他修习圣典,所以不会被黑暗腐蚀,巫妖无法蛊惑他的意志,只能直接杀了他。我想另外那名伪装成那兰牧师的人,应该是受亡灵军团指使,埋伏进城里的卧底。” 萨伦比尔没有说话,骑士们纷纷朝那具尸体行礼,尼克左手作了个仪式化的动作,意思是祝他安息,又朝萨伦比尔公爵道:“您甚至不认识自己领地里的牧师,我想这确实是对于自诩‘保卫者’的神官与法师,最大的讽刺。” 第34章 多隆郡之战(五) 萨伦比尔这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川德罗宾道:“公爵,刚才墓地里的九只魔豹,显然是巫妖在此处制造的黑暗生物,预备亡灵大军前来攻城时,里应外合所用……” “收起你的那一套。”萨伦比尔道:“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分析了,罗宾!别再把我当做三岁小孩儿!” 萨伦比尔愤怒地看着川德罗宾,并扫视过所有骑士,最后落在尼克的脸上,与他相视。 金嘲笑道:“公爵,不要这么看着他,你忘了他刚才是怎么对付那只巫妖的。”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萨伦比尔又冷冷道:“你又是谁?!你那欠揍的……” “我那欠揍的父亲显然没有修理欠揍的我。”金幸灾乐祸道:“金·菲尔德·瑟莱因。” 萨伦比尔脸色一变,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川德罗宾礼貌地点头,说:“我想我们现在可以结为同盟了,我们将协助你领地上的军队抵挡巫妖与亡灵军团的进攻,如果不出意外,它很快就会带着手下杀回来,或者说,你有更好的主意?” 萨伦比尔转身带着卫士们离开了教堂,站在废墟外,头也不回,停下了脚步,说:“是的,罗宾,我会把城防卫队暂时交给你,但只是暂时的。” 尼克答道:“尼古拉斯·法瑞斯麾下所有骑士团,竭诚为您效劳,阁下。请你铭记今日的盟约。” 萨伦比尔沉声道:“我会尽力回报各位的付出,希望你们能扭转议会和教廷在我领地人民心里的印象。” 说毕,萨伦比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尼克吁了口气,川德罗宾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 “我们时间无多了。”艾欧道:“得尽快集结军队,巩固防御工事。” 川德罗宾点头道:“现在开始分头行事,尼克,你是不是先回去……” 尼克摆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当天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前去接管城防队,按照安排,仍然是金留下保护尼克。 教堂成为一片废墟,金躺在长椅上睡觉,尼克聚精会神地研究艾欧写给他的符文,把手按在圣水池的边缘,尝试着根据能量流动的方向注入自己的魔能。 “你最好休息一会。”金闭着眼睛说。 “这个过程不会太消耗体力。”尼克说:“只要用很少的魔力,就能启动它了。” 金起身走过来,从身后抱着尼克,把下巴垫在尼克的肩膀上,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凶的,是不是得罪了你的人都会被烧死?” “是的。”尼克哭笑不得道:“所以最好别惹我……你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这会令我无法集中精神。” “别总是那么凶。”金抱着尼克的腰,随口说:“这代表什么意思?” 尼克看着金指向的那个符文,那是一个弯弯绕绕,有十一划的不规则图形,上面还有艾欧标注出的箭头,他朝金解释道:“这不是文字,箭头代表了能量的流动方向,比如说先朝着左边走,再转而朝下,绕回来……” 他尝试着激活那个符文,艾欧不愧是个博学者,符文亮了起来。 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全部符文亮起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尼克答道:“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也说不准。” 尽管激活单个符文消耗的圣力不多,但这么密密麻麻写满符文的整根柱子,要全部完成也是个浩大的工程。 金的矮人脑子实在理解不了这些符文,索性直接靠柱而坐,给尼克当个坐垫,微眯着眼小憩。 第二个符文点亮,尼克稍微熟练点了,但看到这么多符文,仍觉得十分头疼,至少也得花上个一天时间。 金又睡了会,睁开眼,看着背对自己的尼克,问:“什么时候了,你要不要吃饭?” 尼克没有回答,金又问:“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尼克道:“请不要和我说话。睡你的觉。” 金切了一声,尼克点亮第六个符文的时候,忽然间发现自己与黄金之柱间的联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金又说:“该吃饭了,怎么还没人来送饭。” 尼克道:“别说话。” 就在这时,卡卓焱拿着纸袋,走了进来,正要开口时,金却朝卡卓焱作了个嘘的手势。 尼克把手按在第六个符文上,感觉到熟悉的能量,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这种气息的?非常熟悉,在哪里碰上过? 他低头看艾欧的注释——这是一个信息传输单元……这股魔能的力量明明是自己注进去的,为什么会有别人的气息?这是……尼克竭力回忆,觉得那气息是……光之圣女! 那是凤凰娜依扎的力量。 尼克难以置信,把手按上去,她的力量居然能传到千里之外的多隆郡?!这意味着什么? 他快速地翻阅所有注释,过了一次以后,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说,光之圣女的力量能够通过这种呼应,来协助他们?! 尼克沉浸在符文阵的能量流动里,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方向,成功注入魔能后,都仿佛窥见了上古法术的奥秘,令人心绪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夜幕渐渐降下,黄金之柱上透出明亮的光芒,就像有人在镂空的柱子里点了一盏灯,透过空隙投出温暖的圣光,符文上光芒流淌,犹如有生命一般,照亮了茫茫的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小雨淅淅沥沥,在外面下了起来,尼克已点亮了黄金之柱上将近一半的符文,虽然魔能消耗不多,但站了太久,已经很累了,况且劳心费神,颇有点头晕。 先休息一会,吃个饭,明天再说。 尼克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这件半完成品,回头时却吓了一跳。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金。 四名骑士都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双眼,安静地坐着。 从教堂的废墟中望出去,山坡下是一望无际的多隆郡居民,萨伦比尔公爵坐在教堂内垮塌近半的长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尼克。 尼克:“这是……” “我的子民自发地朝这里汇聚。”萨伦比尔起身道:“请你庇佑他们,占星师。” 尼克走出教堂外,看到整个山坡上跪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杯子,杯子里放着摇曳的蜡烛,星星点点,绵延起伏的大地上,犹如灯海。 尼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完成了一半的黄金之柱,说:“大家都回去备战吧,相信我们会获得胜利。” 民众散去,尼克到骑士们中坐下,川德罗宾道:“因为今天魔豹在城里造成的破坏,现在人心不太稳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在祈祷么?”尼克说。 艾欧笑道:“在思考,思考魔法与圣光,思考我们和你,尼克。先吃晚饭吧,大家都饿了。” 食物堆在教堂外,都是多隆郡居民送来的,尼克想到翻山越岭而来的亡灵大军,不免有点忐忑。 卡卓焱笑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出来,还差点睡着了。” 大家都笑了,川德罗宾笑道:“军团长失忆后反而更像小孩了,你总有天会想起来一切的。” 尼克知道,这应该是川德罗宾的吩咐,大家在安排好城防后,一起过来陪伴他,宁静地在他面前坐下,潜心思索,他们信仰的人是尼克,而黄金之柱中的魔能,是尼克灌注进去的。 “今天忙得怎么样了?”尼克接过汤,问道。 川德罗宾:“艾欧布下的工事十分完美,金负责排布城墙弓箭手,卡卓焱带的卫队,负责守护城内民众。” “谢谢您的夸奖。”艾欧笑道,把黄油给尼克抹好,递到他手里。 “你呢?”尼克问。 “我将带领骑兵,冲锋在最前线。”川德罗宾答道。 “有点危险。”尼克答道:“开战时请务必小心。” 众人都没有说话,川德罗宾抬头仰望黄金之柱,说:“有的时候,我常常在想,神明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异,也是最为纯粹的奇迹,诸神远走,只留下了力量,不知道祂们是否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我们。” 尼克笑道:“是的,我也相信祂们没有离开,哪怕是鹿王,也在庇护着我们一直战斗下去。” 当夜,尼克回到客栈里睡下,经过一天的奔波,他已经很累了,金推门进来,躺在尼克身边,没有脱衣,只是就那么躺着,半夜,尼克翻了过来,枕在他的手臂上,金便抬起手,把他搂在怀里,就这么睡了。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带着血腥的气味,黑雾悄无声息地袭来。 “小法师——来决斗吧。”那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畔怪笑道。 尼克猛地睁眼,一瞬间被黑雾中的邪恶力量惊醒。 “他们来了!”尼克起身,金一阵风似地打开门,冲了进来,说:“什么?!” 大雨中的血腥气味令尼克几乎要作呕。 “几点了?”尼克道:“老师呢?亡灵大军要来了!” “已经来了。”金答道:“就在城外。” 尼克一看钟,赫然已是下午三点,而天色昏暗,与夜晚无异,他瞬间就抓狂了,问:“怎么不叫我!” “骑士长吩咐让你多睡会……等等!喂!你要去哪里!” 尼克换上衣服,看到餐桌上留着一个纸包,上面是艾欧的字迹: 【工作时别忘了填饱肚子。】 金追下来,说:“你不能到城墙上去,现在你要做的是把黄金之柱激活,川德罗宾说过的,别乱跑!” 尼克抓起艾欧给他准备的纸包,上面还带着热气,说:“快走啊!” “别紧张。”金说:“亡灵大军只是在城外集合,还没开始攻城。” 尼克道:“我想去看看。” 金说:“你不会想看的,上马,快!” 马匹跪在门外,尼克匆匆上马,被金带往教堂,漫天石像鬼发出狰狞的叫喊飞来,埋伏在城内的弓箭手们齐齐射出箭矢,追着石像鬼而去。 尼克心中一凛,金却说:“只是侦察兵,别总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尼克哭笑不得,抵达教堂时,发现教堂外聚集了不少人,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个夹着肉的面饼,吃起来十分味美,尼克匆匆把它吃完,金又递给他一瓶牛奶,带他到黄金之柱前。 尼克心里十分焦急,把手按在黄金之柱上,却集中不了精神,金正要转身走出去,当场就无奈了,又回来到他身后,说:“能镇定点么?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尼克一想也是,分布在城里的四人,川德罗宾离得最远,应该是在城门外排布军队,而艾欧防守城门。卡卓焱正在穿行于城内街道,金就在自己身边。 “这种千钧重负系于一身的感觉太糟糕了。”尼克道。 金拈着尼克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脸,说:“好好干,菲尔德公爵大人看好你。” 尼克笑了起来,心里安静了不少,这次再注入圣光时,又一个符文亮起。 金一身紧身衣,外套着一件风衣,罩着兜帽,站在山坡上,教堂周围早早来到的本地年轻人朝他聚拢过来,各自拿着长剑,预备听从于他的吩咐。 风雨交加,白昼犹如黑夜,金的黑色长风衣被吹得飘扬起来,少年的身材长身而立,脸庞白皙俊美,犹如暗夜中年轻的死神,手指圈转,左手中玩着一枚炼金炸弹。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占星师。”金冷冷道:“保护教堂周围区域,以及当城市被飞行单位侵入时逃到这里避难的所有居民,听懂了么?” 年轻人纷纷应和,金又道:“阿苏焉庇佑你们,现在散开,随时保持警惕,准备迎战。” 多隆郡外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亡灵大军密密麻麻,占据了原野。 城墙高处,不少人为之恐惧,艾欧穿着背心,长裤,军靴,肩上扛着他的长柄斧,斧刃亮着白光。 “如我所料。”川德罗宾一身钢铁铠甲,骑在马上,说:“它们并不是全力以赴,眼前只有三万作战单位。” 萨伦比尔公爵驻马,与川德罗宾并肩而立。 他冷哼一声,答道:“‘只有三万亡灵’,我们才是只有不到五千民兵。” 川德罗宾拉下他的头盔,挡住了整张脸,随口道:“萨伦比尔,有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楚你只是悲观主义者,还是亡灵那一边的,希望它们不会太快把你抓回去。” 萨伦比尔怒道:“认清现实,才能活得更长。罗宾,你对那个法师的信心接近盲目。” 川德罗宾略略侧过身子,彬彬有礼道:“所以,也承蒙你对鄙人的信赖,祝战斗愉快。” 萨伦比尔总是被川德罗宾三言两语就顶得说不出话来。 亡灵大军的后阵内,出现了一团旋转的黑雾,黑雾在血雨飘飞的天空下渐渐幻化出人型的巫妖形态,双爪毕露,犹如伸了个懒腰,刺耳的笑声在天地中震响。 “你们在垂死挣扎——”巫妖桀桀笑道。 “完全不把人类战士放在眼里。”萨伦比尔拉下覆面铁头盔,一顿长枪,怒吼道:“跟随我!准备冲锋!” “多隆郡的勇士们——”川德罗宾沉稳,有力,浑厚的声音震响:“愿秘法王之魂与你们同在——” 下一秒,顶天立地的巫妖抬起尖锐的手爪,朝着多隆郡一指。 亡灵大军发动冲锋,朝着城墙冲来! 紧接着,川德罗宾的长枪迸发出璀璨星光,带领着多隆郡的骑兵,逆流而上,冲进了黑潮中。 尼克呼吸一窒,感觉到魔能在川德罗宾与艾欧的身上成百倍地提升,远处的喊杀声,惨叫声,穿过了遥远的距离,雷霆在天空中翻滚,闪电时不时地劈向教堂。 冷静……冷静…… 嘶吼声越来越近,石像鬼冲过来了,伴随着尸鬼尖利的叫声,教堂外已传来喊杀声。 金抱着一膝,手里依旧玩着炸弹,听凭地面厮杀声响起而置之不理,倏然抬头注视天际。 一头变异的类龙足有三米长,穿过云层,朝着教堂扑下! 金怒喝一声,聚集了全身的骑士之力,将炸弹投出,一道白光射向天空,将斜斜扑下来的黑色类龙炸的一分为二!类龙被破开的身躯与折断的翅膀撞上了教堂,落在尼克身边,沉重坠地。 尼克凝聚所有的精神,点亮一个又一个的符文,眼看整个黄金之柱的亮度不断攀升,将近顶端,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那只被砍死的死亡类龙刹那间爆开,现出腹中躲藏着的尸鬼,扑向尼克的背后! 然而更快的是闪烁着星光的利箭从侧旁飞来,射中尸鬼! 紧接着卡卓焱从教堂顶端落下,一刀挥去,借着身体冲力,将它的头颅干净利落地划飞出去! “别碍手碍脚!”金不悦道。 “我来看看尼克,艾欧让我带一句话给他。”卡卓焱衣服上朝下淌血,匆匆进来,尼克紧张道:“黄金之柱马上就好了!点亮它以后我就去陪同你们作战!” 卡卓焱上前,端详这根即将全亮的巨柱,小声道:“别紧张,我们相信你可以。” 说着卡卓焱马上又从另一个窗户跃出去,喊道:“弓箭手们跟我来!在内围组成射击圈!大家要朝着教堂集合了!” 乌云笼罩,大雨滂沱,整个多隆郡内,四面八方的人都在朝山坡上汇聚,卡卓焱带领年轻人围成一个防御圈,保护集合在教堂周围的人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祈祷。金则率领上百名弓箭手,攀上教堂的各个位置,朝空中,地下远处射箭。 尸鬼跃过城墙,犹如海潮般袭来,石像鬼遮蔽了天空,嘶吼着冲下,又有两头类龙在云端翱翔,斜斜冲下。 “小法师——你输了——”巫妖巨大的身躯正在缓缓移动,朝城墙逼近,它雾似的身躯笼罩了整个平原。 “罗宾——!”萨伦比尔怒吼道:“太多了!放弃这里!” 被尸鬼杀死的战士们接触到巫妖释放出的雾气,登时变化为亡灵,缓缓起身。 川德罗宾怒喝道:“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疯子——!”萨伦比尔歇斯底里吼道。 城外一片混乱,掩体,工事,壕沟里填满了扑上城墙的尸鬼的尸体,艾欧浴血奋战,全身处处负伤,怒吼道:“坚持住!别让它们上城墙!” 敌人就像永远也杀不完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多隆郡的城墙。 黄金之柱周围的所有符文都被点亮,剩下顶端的七个符文,石像鬼也越来越多,砖瓦落下,黑暗类龙从高空斜斜喷下龙息,烧灼整个教堂。 上万人聚集在教堂周围,近乎绝望地祈祷着,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圣光在教堂周围不断提升威力,尼克不假思索,引导着这股圣能,灌入城内城外所有人的兵器之中。 霎时间飞向天空的箭矢,砍杀亡灵的匕首,以及城墙上的巨斧,冲在最前线浴血奋战的骑士们的长枪,一起亮起了圣光! 圣光汇聚成海洋般的力量,席卷而去,战士们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不,还不是……”艾欧回头看。 巫妖仰天发出嘶喊,举起一手,锐利的手指指向天空,昏暗的天地间发出巨响,雷霆犹如暴雨般落下! “后撤——!”川德罗宾吼道:“避开闪电——!” 尼克站在圣光中央,整个多隆郡中,思潮的力量朝着教堂内的他身上汇聚,他在心中默念阿苏焉七大门徒之名,一个又一个的符文亮起。 天摇地动,末日降临,雷暴重重,覆盖了整个大地,教堂内的砖瓦在黑暗里崩塌,毁灭,两只类龙喷发着毒焰,冲向大地。 最后一个符文,完毕。 黄金之柱顶端中央的光明圣文亮了。 “好样的,尼克。”光之圣女的声音在尼克耳畔温柔地响起。天地间一片宁静,尼克睁开双眼,一道磅礴的圣光汇聚于黄金之柱上,耀眼无比! 圣光直冲向天际,刹那间所有的飞行魔物哀嚎着,拍打翅膀逃离。 那一刻,西面的云层被重重破开,云层翻卷着退去,乌云的金边一再压来,夕阳的光芒洒向大地,赞美诗飘荡于天地之间。 “我的魔力无法支持太久的联系,长话短说,尼克。”海拉的声音在尼克心中响起。 尼克:“海拉!你还好吗?!” 海拉:“现在我提拔你为预言家,代圣光教皇册封你为圣光主教,非常时期手续全免,在外就这么自称就行了,不相信的人让他们来问我……” 尼克:…… “我就知道你会发现黄金之柱的作用,它甚至可以充当一个巨大的信息接收站,我给你的定情信物——那个镯子呢,哦我看见了,戴好它,你马上就会知道它的妙用。” 海拉还是这么吊儿郎当,尼克有点哭笑不得。 “再交给你两个任务,请你为圣光教派点燃沿途发现的,所有的黄金之柱——只要是你能看到的。” “除此之外,你要尽快……优先到遗忘之森的……群星坠落之地去,以目前情况来说,所有的人类法师中,只有你……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遗忘之森……去设法复活……” 海拉的声音消失了,尼克紧闭双眼,焦急道:“海拉!” 一声嘶哑的叫嚷把尼克拉回了现实。 巫妖一边躲避着阳光的照射,以手臂挡着血红色的双眼,一再驱使逃离多隆郡的手下们。 尼克转过身,一身占星师法袍在风中飘扬,手中《圣典》自动翻开。 尼克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勇士们,我赐予你们圣光,驱逐虚空,净化家园。”尼克沉声说道,继而睁开双眼。 凤凰从云端落下,附于尼克身上,张开圣洁的双翼,那一瞬间,光翼重重抖开,遮没了整个天地。 成千上万的人类战士齐声呐喊,圣言术覆盖了整个战场,艾欧下了城墙,率领所有武士,朝着亡灵军团发动了逆袭! 金与卡卓焱率领所有的手下冲出教堂,袭着亡灵军团退却的后阵杀去! “应真神旨意,予你救赎。”尼克伸出手掌,凌空推出一个光明符文,嗡的一声,符文登时化作横亘上千米的利剑,刺进了巫妖的身体! 巫妖猛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难以挣脱这圣光的审判,随着刺耳的哀嚎声,黑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翻滚,消散。 满地废墟,城墙摇摇欲坠,亡灵军团尸横遍野,圣光汇聚于天顶,驱散了所有的乌云与黑雾,在温柔的光芒照耀下,城内,城外,所有的尸体化作青烟,袅袅飘散。 尚未被剿灭的黑暗生物开始逃跑,遁入山野。 紧接着,圣光收拢,朝着遥远的西北方射去,飞向千里之外的阿斯霍托,剩下细细的一束。 暮色中,教堂外的圣光犹如灯塔一般,保存着微弱的光度,温柔地照耀着整个多隆郡。 除却被摧毁的工事,破破烂烂的城墙,天地间又恢复了安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数秒后,整个多隆郡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 尼克简直要被累趴下了,他疲惫地走出教堂,看到所有的骑士们都回来了,川德罗宾大步跑向他,紧紧抱着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把他横抱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夕阳中,一匹狮鹫顺着黄昏的微光飞来。 “是哪一位大主教?”狮鹫上的人喊道,洁白的狮鹫盘旋,绕着他们飞了一圈,继而落地,骑士从坐骑上下来,愕然道:“尼克?” “马特!”尼克喊道,冲上前与他拥抱。 马特简直难以置信,分开时又退后几步,抬头看着明灯般贯穿天地的圣光之柱。 第35章 丧亲噩耗 当天黄昏,大战终于过去,多隆郡就像被洗劫过一次,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客栈内,明黄色的灯光从餐桌上照下,骑士们前往收拾战场,交接议事,川德罗宾等人还没有回来,只有金躺在待客室的沙发里看书,而尼克既累又饿,趴在桌上睡觉。 马特沉默地坐在尼克对面出神。 直到八点时,川德罗宾终于回来了。 “欢迎我们的客人。”川德罗宾坐下说。 “您好。”卡卓焱笑着说,解下武器,回房间去换衣服。 “久闻大名。”艾欧礼貌地伸手,与马特握手。 尼克睡眼惺忪抬起头,川德罗宾顺便摸摸他的头,说:“开饭吧,想必你们都饿了。” 侍应端上晚饭,煎得幼嫩的牛排还在兹兹地出油,香草蘑菇汤令人食欲大动,还有数篮多隆郡独有的高地冷水鱼,炸得外酥里嫩,搁在篮子里。 尼克现在是个神官了,也需要在饭前装模作样地祈祷,马特便与骑士们一同低下双眼,接受圣光的赐福,末了,大家都饿得前心贴后背,马上动刀叉。 尼克知道马特此次前来,一定有许多信息与他们交流,但大部分都是川德罗宾操心的事,想必他们已谈过一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多半会提出要求,便不操心马特的任务,只是朝川德罗宾问:“怎么样了?” 川德罗宾答道:“萨伦比尔公爵答应了我们所有的请求,待会饭后,他将亲自过来见你。” 尼克点点头,马特点头道:“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找你们,康坦斯丁大主教提出了重燃圣光的设想,圣光大主教们已经赶赴世界各地,点亮黄金之柱。 当所有的圣光被重新点亮后,将提升整个泰拉所有现实结构的稳定性和军队的作战能力,根据康坦斯丁的猜测,说不定届时,命运之城的屏障也将被撤除,我们会集结所有的力量,与恶魔军团正式一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尼克道:“太好了,一切都有希望了。” 马特又说:“尼克作为生力军的一员加入,将令我们如虎添翼,不愧为海拉最青睐的新任预言家与圣光主教,容我向你表达我的钦佩,罗宾。” “愧不敢当。”川德罗宾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但局势不容乐观,现在外头到处都是亡灵,我们还有一位手足陷在敌人的阵营中,须得作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尼克道:“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海拉一切都好,今天我联系上她了。” 所有人同时一震,尼克转述了事情的经过,数人都笑了起来,一段时间的沉默,喜悦洋溢在骑士们之间,马特略一沉吟,点头道:“恭喜你升任主教,尼克。我有一个消息,是关于法瑞斯领的。” 刹那间所有人都静了。 尼克道:“哥哥他怎么样了?” 一路上,他们除了逃亡,就几乎没有喘过一口气,先是遇险,再被川德罗宾所救,而北上的道路几乎已经被大军堵着,许久没有消息过来。 本来尼克与川德罗宾商量过,等征募到兵员后,便先回家一趟。法瑞斯领核心地带是群山环抱的盆地,山峦间地形非常复杂,而且有东北方长城关卡拦着,远在中土大地的战线后方,应该不会成为沦陷地区。 马特没有说话,尼克有点紧张,放下刀叉,说“请务必直言,阁下。” 川德罗宾也放下刀叉,看着马特。 尼克连声音都在发抖,问:“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么?请不要隐瞒我,都说出来吧,我恳求您,告诉我所有的详情。” 马特似乎考虑了很久,才答道:“塔尔平安回到了法瑞斯领,但你的父母亲都去世了,尼克。” 尼克:…… “我刚刚从法瑞斯领回来,调查那枚圣瞳碎片确切的下落。”马特说:“恶灵军团被你的兄长挡在叹息堡垒之外,并未越过长墙入侵你的领土,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就在阿斯霍托沦陷的当天,一名亡灵法师带着信物,伪装成梅乐迪家族的信使,抵达法门,谎称卡玛拉领中,你的外公身患重病……” 气氛犹如凝固了一般。 “……他趁你父亲不备之时谋杀了他,你的母亲不愿离开,以秘法王的遗物,施放了一个禁咒,几乎与亡灵法师同归于尽。但那名亡灵法师非常狡猾,他差一点就被杀死了,但他把自己的灵魂用镜像法术复制出一部分,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它叫什么名字?”尼克颤声问。 马特沉默良久,而后答道:“帕拉塞尔苏斯·阿班登。” 那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乃至所有人都乱了方寸。 “君王之子……”就连一贯镇定的艾欧也为之震颤:“被炼金师协会驱逐的黑暗法师,他居然还活着?” 马特答道:“是的,他已经活了将近七百年,他是秘法王的唯一直系后裔,也是这个古老家族的最后一个小儿子,他因为追求长生之术,使用活人研究,而被第五任炼金师协会主席除名,并扔进海里淹死。” “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成为一名亡灵法师的,这个经过,我想只有问他才知道了。”马特又沉声说:“也许他挣脱了伍德大师的禁锢封印,从海底逃脱,抱着一截浮木,飘到了北海边的裂谷附近,也许他已经死了,或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得而知……” “幸亏你的母亲同样使用梅乐迪家族的遗物制裁了他,同时,另一位城里的占星师利用星辰的走向与魔力,设法封印住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某些能力,令他的力量现在变得十分虚弱。” “但即使被削弱,他依旧十分强大,这是一个连圣光教皇都不敢轻易挑战的对手。”马特又说:“帕拉塞尔苏斯是死灵君王座下的头号亡灵法师,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就连我也无法打败他,他现在盘踞在法瑞斯领的首都法门城。” “你的哥哥塔尔在处理这件事上做得很好,他没有盲目地进行复仇,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取代你死去的父亲成为法瑞斯公爵,接管了军队与整个领土,把首都人民撤到距离法门四百公里外的拉斯法贝尔,并将那里当做新的都城。” “现在,他正在集结领内的力量,准备夺回首都。”马特说。 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手里的刀叉发呆。 川德罗宾伸出宽大的手掌,在桌上摊开,尼克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川德罗宾的手中,川德罗宾收拢手指,握着尼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令尼克稍稍好过了些,方才被雷击一般的痛苦,与不能宣泄的感情,尽数在心里翻滚,几乎要决堤般迸发出来。 所有骑士都感觉到了尼克心中滔天的哀伤与无助,数人都求助般地看着川德罗宾,艾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要说点什么,然而又一名访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凝重的气氛。 “牛排味道如何?”萨伦比尔公爵把马鞭收起,交给上前来行礼的侍应,长桌前宾客与主人一致抬头看着他。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有酒吗?”萨伦比尔道:“自律,清醒的骑士们,在胜利之夜,偶尔也借助酒精的力量疯狂一下吧!” 萨伦比尔干笑几声,餐桌前无人应答。 “您好,公爵。”尼克渐渐镇定下来,微笑自若道:“欢迎你的到来。” “你喜欢喝酒么?”萨伦比尔打量尼克:“我记得预言学派里似乎有这么一条禁酒令……” 尼克答道:“每周只有在烘焙日那天,才能喝酒……不过呃……我酒量不太好。” 萨伦比尔发出一阵开怀大笑,说道:“你的骑士们太严肃了,我是来与川德罗宾这张扑克脸谈事情的,不如让你的骑士长陪我喝一杯,如何?还有你,马特阁下,经年不见了,你这满脸该死的疤痕,还没有治好么?” “乐意奉陪。”川德罗宾说:“马特,我觉得你在离开这里之前,不如帮我个忙,把公爵的脖子拧下来。” 萨伦比尔眯起眼,打量马特,放声大笑道:“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得不亲自管理耐色皇帝的领地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尼克以餐巾擦了擦嘴,说:“我用完了,先失陪一会,公爵,我想您和我的骑士长一定有很多话谈。” “啊。”萨伦比尔道:“是的,我想他应该会出一个高价。” 尼克放下餐巾,匆匆上楼,萨伦比尔还在餐桌前说:“现在让我们来认识认识彼此吧,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黑精灵?” 尼克险些在楼梯上绊了一下,收摄心神,回了房间。 多隆郡的天空飘起细雨,这一次是清新的春雨,淅淅沥沥,万物在这初春的季节里舒展,发芽,整个城市内亮起万盏灯火,明亮而温暖。 天空中繁星满布,教堂内的圣光指向天空。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铁靴踏入房内,川德罗宾走进尼克的房间,看见尼克缩在洁白的被子里,蒙着头,他揭开被子,看到尼克痛苦而近乎绝望地哽咽。 他哭得眼泪与鼻涕横流,枕头上湿了一大滩,并伴随着剧烈地咳嗽。 川德罗宾温柔地把他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尼克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很难过……我很……难过……” 川德罗宾搂着他,尼克伏在他的肩上,许久后,渐渐平息下来。 川德罗宾低声道:“对不起,尼克,那天应该陪你回法门去。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尼克埋在川德罗宾肩上,想起他刚来到枫树之诗的第一年的冬天。 “这不怪你……老师。”尼克抽着鼻涕,哽咽道:“卢修斯告诉我,他最讨厌人哭……尤其是碰上无法解决的事情时……我努力想不哭,但是我办不到……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最后一次跟我告别,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还告诉我……尼克,你要乖乖的……当一个小法师……” 川德罗宾眼眶通红,吻了吻他的侧脸。 尼克睁开通红的双眼,川德罗宾脖侧的印记发出淡淡的光芒,走廊外传来小声的谈话——他们都在外面。 尼克渐渐地安静下来,蜷缩在川德罗宾的怀里发着呆。 川德罗宾低声道:“你的父母会为你骄傲,尼克。” “你失去母亲的时候,也会这么难过么?”尼克喃喃问道。 川德罗宾道:“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悲伤如此遥远,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或许我也哭了很久,但最后,我不得不生存下去。” 川德罗宾让尼克坐在床上,起身去拿毛巾,给他擦脸。 尼克哭过一次以后,终于好多了,呆呆地坐着,川德罗宾道:“有一位朋友想和你谈谈,我觉得现在不是太好的机会……” “是谁?”尼克说:“让他过来吧。” 川德罗宾说:“你确定?” 尼克点点头,他的心里舒服多了,虽然想起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令他觉得绝望难过,但川德罗宾还在身边,让他稍稍安下心来。 川德罗宾去打开门,萨伦比尔公爵进来,以他沉重的声音道:“尼古拉斯,我为我的无心之言向你道歉。” 尼克马上道:“没有关系。” 川德罗宾退了出去,带上门,萨伦比尔站在房间的露台上,说:“我答应了罗宾,让你们在我的领地上征兵,并提供给你们三千金币的援助,以及按军队规模配给的口粮,征到多少人,你就可以带走多少人。” 尼克点头道:“谢谢。” 萨伦比尔说:“你和罗宾扭转了我对骑士团和教廷的印象,你是我平生所见最特殊的施法者了。” 尼克笑了起来,说:“蒙您谬赞,公爵。” 他下床站起,仍有点头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萨伦比尔倒了杯,说:“很抱歉,我们仍然把多隆郡搞得一团糟。” 萨伦比尔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湖畔客栈能眺望到漆黑的群山与多隆郡内的夜景,他接过水,点了点头,一手按在露台的栏杆上,若有所思地就着杯子喝了口。 尼克赤着脚,穿着衬衣与短裤,站在萨伦比尔身边,萨伦比尔身材高大,尼克仍是个少年,就像他的后辈一般。 “曾经我也动过念头。”萨伦比尔道:“追随一个像你这样的神官或者法师,去当一个守护骑士。可是因为家族原因,长辈们不同意我追随那位男性法师,未能前往科尔多巴,瞻仰秘法之王的圣迹,一年年过去,我老了。” “您还很强壮。”尼克说。 萨伦比尔摇摇头,说:“我已经年届五十,也不再是能冲锋陷阵的机会了。” 尼克说:“我的外公已经六十七岁了,可卡玛拉领附近的匪贼和耐色军队,仍然在梅乐迪这个姓氏面前闻风丧胆。” 萨伦比尔大笑起来,答道:“梅乐迪公爵之名,确实令我钦佩,他是我等楷模。” 尼克点点头,萨伦比尔又说:“没有成为一名守护骑士,后来,我与议会和教廷,产生了许多不愉快的摩擦,我相信你也明白,有时候,圣光底下的真相,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尼克不得不承认,点头道:“是的,但我会尽己所能去改变它。” “说得对。”萨伦比尔端起杯子,与尼克轻轻碰杯,说:“听说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圣光主教,那么在焦头烂额的现在,请让我带领多隆郡的人民,向你这位,唯一赢得我子民们信任的主教效忠吧,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活着回到多隆郡。” 尼克也与萨伦比尔碰杯,说:“我会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改变你们的看法,萨伦比尔,但按照教廷条约,我必须在此地委任一名教区牧师。” 萨伦比尔道:“可以,但今年除了拨出的军费,我们已经缴不起税了。” 尼克微一沉吟,知道川德罗宾应该代替已经和萨伦比尔谈好了,换句话说,现在萨伦比尔提出的要求,也就意味着已经经过了川德罗宾的承诺。便点了点头,说:“可以,但明年本地的税收,我希望能获得你的一些帮助,或者在我需要召唤您的时候,您必须出兵协助,包括援助阿斯霍托,又或者其它的领地。” 萨伦比尔考虑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说:“但愿我们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相信圣光必将照耀尔等。”尼克认真地说:“正如光之圣女的驾临,真神们始终庇佑着这片大陆上的子民,从未离去。” 萨伦比尔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尼克一手拈着玻璃杯,另一手的手指浸入杯中,整杯水亮起圣光,受到圣力净化而成为圣水。 他的手指带着圣水,按在萨伦比尔的额头上。 “我向教廷效忠,主教大人,愿您赐福于多隆郡的子民。”萨伦比尔沉声道。 尼克认真答道:“圣光与你同在,艾德思·萨伦比尔大公。” 多隆郡在这一夜终于加入了圣战联盟,而这也是尼克缔结的第一个盟约,他成功地收拢了这个位处大陆边陲的领地。 第36章 渴望之血 萨伦比尔效忠后便告辞离去,尼克仍站在露台上出神。他听见楼下传来川德罗宾的声音,骑士们把萨伦比尔送出客栈,尼克长吁一口气,先前哭得头晕脑胀,他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他穿过走廊,来到湖边的休息平台前,顶上的遮篷挡住了雨水,而客栈的咖啡座前,马特正在安静地坐着。 尼克走过去,马特转头看了一眼,把椅子拉开些许,让他坐下。 他们沉默地看着泛起点点涟漪的湖水,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后,马特开口道:“尼古拉斯·法瑞斯主教,下了决定么?” 尼克道:“我需要你的意见,马特。” 马特沉吟,开口道:“其实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回到法瑞斯领,为你的父母复仇,尼克。” 尼克没有回答,看着湖面出神。 “你的兄长已经负起了战斗的责任。”马特又说:“虽然这么要求你很无情,但你已经是一名主教,在肩负重任之时,必须有所取舍,我明白你担心你的兄长,你的人民。” “……但海拉既然将遗忘之森与点亮圣光的责任交给我。”尼克轻轻地说:“艾德思公爵也将他领地的未来托付在我身上……” 马特沉声道:“是的,我想你明白现在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难。但我也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不会苛责。只是若你决定回到法瑞斯,我必须提前有所准备,并寻求新的解决方法。” 尼克仍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许久后,说:“沃尔夫冈的事,我很难过,马特。” 马特沉默了。 “你会怎么办?”尼克问。 马特说:“我会亲手解决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他的叛离造成了整个露丝契亚大陆的崩毁,这种悲伤与绝望,我想海拉比你更能深刻地体会到它。” 尼克道:“他为什么背叛?” 尼克直至如今,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他始终觉得,沃尔夫冈背叛海拉,就像川德罗宾背叛他自己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何况他手上戴着的是主戒,曾经与海拉那么相爱。 “权力,力量,野心……原因有许多,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海拉的生命。”马特漫不经心道:“因为学首即将死去,即使没有这场战争,她的生命,也已经快走到终点。” 尼克窒住了。 “伍德大师为海拉看过病。”马特说:“让她尽快辞去学首一职,回到她和沃尔夫冈的家乡飞利马斯静养,否则她还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 川德罗宾送走了萨伦比尔公爵,来到湖畔茶座前,安静地坐在尼克身边。 “他试图从真神处得到更强的力量,以维系海拉的生命。”马特随口道:“最终他走向了歧途。” “海拉生病了么?”尼克有点意外,问道。 “海拉从小身体就很不好。”马特淡淡道:“她在二十五年前,亡灵舰队南渡的战争中,损耗了太多魔力。耐色北地开拓战役里,更是遭到了一名腐化大魔的诅咒,更险些丧命。” “海拉在教廷的日子里,每天至少需要睡上十四个小时,她的身体已十分虚弱,并物色了新的学首人选,准备在三年之内退位,这样,还能与我们一起,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有生之年。” 尼克想起了海拉总是很疲倦的容貌,安慰道:“或许辞去学首一职,经过休养,她会逐渐好转。” 马特点头道:“或许,伍德大师为他看过一次病,告诉她尽早离开密城,或许还能活上十年。只因为她同时也是长期侍奉阿苏焉的神官,体力相对普通法师来说会更孱弱。” 尼克答道:“是的,所有的施法者职业,都有相似的问题。” 川德罗宾望向尼克,尼克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个推断是否正确……是母亲告诉我的,法师的身体比常人更脆弱,而就我所知,大部分的神官,也有相似的特点。” “……虽然说神力的使用与魔力的修炼,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归根到底,都是对不属于现实的力量的掌握与运用。所以我推测,长期修炼神术就像专修魔法一样,体内充满了流动的能量,会破坏生命的机制,在这一点上,法师更为明显。所以有的极度惧怕死亡的人到了最后,会放弃自己的肉体,将灵魂脱离出来,成为不死之躯。” 尼克又认真道:“学首的魔能已经趋近于泰拉上所有法师能力的最顶端,海拉的能力相当于亡灵军团中的大巫妖级别,而能够获得这么强大的能力的人类,身体早已承受不住魔能的力量,体质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只是,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点。” “是的。”马特又喝了口咖啡,淡淡道:“你确实很聪明,你的推断与伍德大师一致,长期运用魔力与圣光,对海拉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影响,同样的,这件事情也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尼克答道:“获得异乎常人的能力,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世间万物都有一个平衡,自古使然,没有什么好看不开的。” 马特点了点头,说:“你看得很开,但沃尔夫冈看不开,他不想失去海拉。如果有一种法术,可以复活你的父亲与母亲,尼克,你会动心吗?” 在那一刻,尼克确实动心了,马特又说:“许多事涉及到自己的时候,或许可以无所谓,但涉及到至亲至爱之人时,却令人难以平静看待。” 尼克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的,老师看了他一眼,伸手过来牵着他的手指。 马特出神地看着湖面,雨已经停了,现出倒映的漫天星辰。 “有时候只是忽然产生的一个念头,在灵魂中渐渐发酵,孕育,生长……他始终认为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与海拉永远不老不死,至不济,也将扭转海拉死去的这个事实……” “……而阿斯霍托地下的结界早已松动,那名魔神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缺口,并引诱了他,令他不知不觉朝着堕落的道路走去。” “直到莫里斯失踪,在某个意义上刺激了他。”马特淡淡道:“沃尔夫冈身经百战,游刃有余,总是胸有成竹,平生未遭遇一败,也从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落败。” “他交给莫里斯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前往秘法王之墓,调查远古时代,巫妖们用以修复身体的某种秘法。” 川德罗宾道:“他太自信了,总是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终于有一次,局面脱离了他的控制。” 马特点头道:“和你一样,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沉默,马特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会特别青睐你么?在你身上,有某种气质非常像年轻时的他。迎难而上的勇气,以及发自内心的自信。” “多谢您的赐教,阁下。”川德罗宾沉声道。 “谦卑,荣耀,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马特漫不经心道:“骑士们的八大守则,永远记得自省,罗宾。” 尼克道:“我相信沃尔夫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何而知?”马特眉毛一扬,问道。 “因为他选择了老师。”尼克想了想,说:“或许在他的深层意识里,曾经有过那么一念间,希望有个人来阻止他,取代他。” 马特沉默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一刻,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事,缄默不语。 足足过了将近十分钟的漫长静谧后,马特掏出笔,说:“我会为你写一份委任状,证明你有预言家与圣光主教资格,可以在所有的领地自由征兵,并权宜行事,尼克。” 尼克点头,与川德罗宾注视着马特,他在羊皮纸上唰唰地写着委任状,最后的落款是:启明第二军军团长——杰森·马特。 他取代易卜然,成为预言学派军团的统帅,虽然升职了,却并不值得被恭喜。马特深吸一口气,说:“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川德罗宾接过羊皮卷,收起,两人起身,朝马特告辞。这天夜里,马特仍然一动不动,注视着湖面,在湖边坐了一晚上。 房中,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床上,川德罗宾沉默不语,尼克拉起他的手,注视他的双眼。 “我感觉到你有一点点难过,老师。”尼克说。 “我现在发现,你才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尼克。”川德罗宾现出微笑,笑容中却带着悲伤的意味,尼克取下他的面具,现出他疤痕嶙峋的侧脸。 “为什么?”尼克说:“我总觉得自己又弱又没用。” “你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川德罗宾抬眼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但还是等你长大点……” 尼克到桌旁去给川德罗宾倒水,说:“我的悲伤并没有平复,但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做应该做的事,只要把遗忘之森的事情办完,我得尽快回家……一趟。” “明天我去制订新的行军计划。”川德罗宾说。 “不必着急。”尼克安慰道,又喝了点水,他的嗓子干得难受,而且很累,但他感觉到川德罗宾的悲伤。 “你怕我也和海拉一样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说:“老师没有‘怕’,怕是恐惧的情感,畏惧它的发生,并时刻想着去改变它,阻止它。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一天,也会降临在你我的身上,但我会努力作好准备,去面对它。” “所以沃尔夫冈选择了你。”尼克温柔地笑了起来,说:“海拉选择了我。” 川德罗宾想了想,点了点头,尼克又道:“我想海拉选择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特别聪明,也不因为我对魔力特别的感应,而是我幸运的,与生俱来的,就是秘法之王与三分权臣的后裔,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梅乐迪与法瑞斯两个家族的血。” “所以呢?”川德罗宾道。 “这个血统被称之为渴望之血。”尼克靠在桌前,解释道:“我们不怕能量对身体的腐蚀作用,因为在千年前的圣战中,秘法王受启明星神塔里克真神之力的改造,而获得了真正的能量亲和体质,他是唯一的一名,既身兼圣光教皇,生命教皇,战王,秘源诗神,又拥有传奇骑士的强大力量的战士。” 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尼克,嘴唇颤抖着,尼克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狂喜与感激,犹如寒冬过去,春暖花开。 第37章 天地棋盘 千年之前,在科尔多巴战役之后,秘法之王与两位手足分享了他的权能与力量,其中一位权臣创立的菲尔德家族由此诞生。 尼克看着老师脖侧闪烁的印记,温柔道:梅乐迪家族是菲尔德的某一个直系分支,法瑞斯祖上也曾经和阿班登家族通婚。” 罗宾哑声道:“但是满足条件的人有很多,我却并没有听说过渴望之血的存在。” 尼克笑道:“因为秘法之王担心后裔会成为虚空生物入侵现实的‘门户’,所以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世传诅咒,让子孙永远无法以凡人的身躯来获得强大能量。” “所以他的直系后裔[帕拉塞尔苏斯]不得不成为一名炼金师,最后放弃了凡人的身躯,才将自己转化为亡灵法师。而我想诅咒对我也有用,毕竟我刚开始学习符文的时候,也无法对魔法流向产生感应。” “但是这个诅咒因为我施加了转移术的缘故,在你身上失效了。”罗宾想起了尼克在被绑架后每天都在暴涨的魔力,迟疑道:“你同时满足了魔力亲和,渴望之血,诅咒失效三个条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纯粹的能量导体。” 这个解释打消了川德罗宾所有的疑虑,他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尼克却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也像海拉一样付出一切,并变得虚弱垂死,你也会走上和沃尔夫冈一样的道路么?” 川德罗宾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刚才有那么一会,我的想法是在圣战结束后,让你辞去职务,我们大家一起,回到法门郊外的图书馆。”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尼克笑道:“其实我对前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圣战结束后,当个地区主教,只需要收收税,过过小日子,是不需要频繁动用力量的。” “再说吧。”川德罗宾笑道:“现在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他关上了灯,星光洒进来,微弱的夜光洒在他们身前的地上,罗宾健壮的身躯拥着尼克,他能感受到尼克今天非常疲惫,不只是魔力的消耗,而是从心到身体的疲惫。 “今天陪我睡,可以吗?”尼克小声道。 川德罗宾低声道:“睡吧。” 尼克感觉只是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就是天亮了,阳光灿烂无比,从落地窗外洒了进来,他伸了个懒腰,看到身边的罗宾已经走了,被子里还带着他温暖的体温,而艾欧坐在窗边,看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 艾欧感觉到尼克醒了,便抬眼看他,他的眉毛很浓,五官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贴身纱衬衣,第一二个扣子随意地解开,衣领敞着,脖颈上系着炼金师的吊坠,胸膛穿着一条宽松的薄亚麻五分裤,阳光透过薄裤,看到他健壮的腿部轮廓。 “马特已经走了,来不及向你告别,罗宾去教堂征兵。”艾欧说。 尼克倚在床头,半盖着被子,露出白皙的肩膀与不太明显的胸肌,少年人的腹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仿佛经过了昨夜,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在看什么?”尼克问。 “一本诗集。”艾欧扬起封面,朝他出示,说:“阳光照耀在芬芳的泥土上,正是情怀萌发之晨,预言家大人,骑士艾欧等待着为您效劳,现在可以请求您的恩宠么?” 尼克笑了起来,说:“当然,是我为您效劳,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艾欧过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陪你一会?我想就这样看看你。”艾欧温柔地说。 尼克嗯了声,头有点疼,他伸手抱着艾欧,艾欧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也没有给他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抱着他起来,坐在他的身后,两人静静看着窗外的温暖阳光。 艾欧盘膝坐在尼克的身后,突然低头去挠他的肩膀,他的脖颈,尼克被挠得有点痒,笑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你。”艾欧说:“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许多。” “没办法的事。”尼克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关于父母的一切,艾欧便起身下床,目不转睛地看着尼克,尼克握着自己的脚踝,屈着膝盖,静静坐着,与艾欧对视。 艾欧的呼吸缓慢,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只用圣光神术,是否察觉了某件事?” 尼克点头,道:“有些魔法和仪式失效了。”他摊开手掌施法,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在摩多部族里试图逃走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 艾欧摩挲尼克的掌心,思考道:“可能性有三。” “一是这些魔法对应的混沌实体苏醒了,符文结构被改变。二是这附近有个巨型的禁魔石矿脉,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三是……” 艾欧看了眼窗外的圣光信标,沉声道:“有人以整个泰拉为战场,在与恶魔进行规则斗争。” 尼克被这个设想震撼了,难以置信道:“连海拉和大预言家们合力,也只能封锁拉曼群山南麓的一小片区域,什么存在能切割整个泰拉?” 艾欧眼睛里带着笑意,温柔道:“你太小瞧预言学派的先知了,她第一次战斗绝对是在钓鱼,就是没料到叛徒是她的骑士长沃尔夫冈,才导致了这个局面。” “能切割整个星球的,大概有七位大师,五只传说巨龙、两位教皇、凤凰王……还有鹰身女妖等种族的大祭司都可以做到。” 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传说级人物,尼克只认识预言大师海拉,剩下的一个没见过,难免有些茫然,问道:“如果是虚空恶魔压制了部分符文的使用,那么我们反过来夺取了哪些权限呢?” 艾欧想了想,说道:“可以确定的是虚空入侵的程度被极大遏制,否则我们面对的绝对不仅仅是亡灵天灾这么简单。” 尼克伸手解开艾欧的背心,观察他胸前的印记,说:“炼金术有被影响到么?” 艾欧在他身边坐下,两腿交叠,吁了口气,笑道:“还没,罗宾说如尼文几乎全部被压制,同样的魔力威力不如以前的十分之一。” “卢恩符文也有少许失效,我想这就是耐色王都被轻而易举攻破的原因。”尼克看到艾欧的脸一直红到胸膛上,笑得不行,说:“以后打仗可有的是没衣服穿的时候,你要红着脸跟恶魔战斗么?” 艾欧脸皮薄,朝尼克摆摆手求放过,求饶道:“不说这个了,洗个澡下去吃饭罢。” 尼克正有此意,昨天晚上没吃什么,令他有点头晕眼花,艾欧抱着他去洗澡,两人泡在浴池里,尼克倚在他的肩上,一直沉默地看着金手镯,洗完以后艾欧又给他擦身,带着他下去吃早饭。 川德罗宾正在教堂前清点人数,艾欧与尼克抵达时,多隆郡的民兵自发地分散开去,纷纷朝尼克鞠躬。 卡卓焱过来,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金正在教堂侧旁与一个人说话,看见尼克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四名骑士都感觉得到,尼克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谁都没有提那件事。 尼克想了想主动道:“这些人都跟着咱们么?” 川德罗宾道:“不,需要挑选,我不希望强行征兵。”接着便朝集合的民兵们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们。” 川德罗宾走过民兵们的队伍前,沉声道:“我相信各位已经知道,大陆目前所面临的困境,然而有些话,我必须在此处告诉你们。加入圣战,应召入伍,并不是以雇佣兵的形式去打仗。没有多少报酬,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我们为保护这片大陆而战,愿意追随尼古拉斯的人,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并且对他有着坚定的信仰。” “离开多隆郡以后的每一场战争,无法带给你们财富,女人,甚至地位。”川德罗宾认真道:“唯一指引我们前进的,只有真理与信念,浴血奋战后得到的,将是伴随你们一生的荣耀。” “结束这场战争后,在场的诸位或将长眠于他乡,也或将回到故土,但当你走过一生,进入垂暮之年时,参战的各位,将会想起今日的这一刻,并告诉你们的儿孙,你曾经选择付出,保卫了泰拉,驱逐了恶魔军团。” “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川德罗宾沉重,有力的声音传出去:“不管你是留在家园,支援军队,还是拿起武器,与我们一起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启明骑士们都朝你们致以十二万分的敬意。” 满场沉默,川德罗宾又道:“愿意参军的,请上前一步。” 一阵声响,几乎是所有人都站了出来,足有四五百。 尼克有点诧异,居然这么多人愿意跟随川德罗宾! “太多了。”艾欧说:“不能全带走,必须控制在一百人以内。” 川德罗宾也十分意外,沉吟片刻,说:“四位骑士就在你们的面前,愿意跟随哪一位的,请站到他们的身前。”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与金排开,民兵们纷纷自动站队,几乎都是在多隆郡保卫战里,追随过他们的战斗人员。 “我只需要十个人,骑士长。”金开口道。 站在金面前的,几乎都是那天与他一起协助守卫教堂的年轻人,听到这话纷纷道“选我”“选我吧!”。 川德罗宾只得说:“你们自己挑选。” 尼克看着他们挑人,除了金只收了十个人之外,剩下的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都各挑了十五个,川德罗宾又道:“剩下的人,都回去吧。” 尼克温和地笑道:“圣光与你们同在,各位。” 萨伦比尔带着一队人过来了,他带来一个中年人,中年人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朝尼克单膝跪地行礼。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名助手。”萨伦比尔道:“这个人对我而言是可信的。” 尼克看了萨伦比尔一眼,沉吟不语,那名中年人起身,说:“我叫杉恩·那兰。是那兰牧师的父亲,住在山后的安然镇,是个小镇。” 尼克十分意外,说:“那兰的事情,我很抱歉……” 中年人答道:“这并非您的责任,阁下,那孩子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谢谢您为他报了仇。” 尼克道:“川德罗宾把他葬在了教堂后的墓园里,请跟我来。” 他带着杉恩穿过教堂,来到墓地前,杉恩把一束白花放在那兰的墓碑前,说:“如果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牧师人选,我愿意暂时替您代劳,接替我儿子的工作,直到教廷派来新的布教人员。” 尼克经过了短暂的考虑,便答道:“没有关系,这里就先拜托您了。” 杉恩又道:“每个月我会写信给您汇报。” 尼克想了想,说:“这样。” 他吩咐人拿来一个银碗,拉着杉恩的手,杉恩自觉单膝跪地,尼克摇了摇银碗,注入圣力,蘸取圣水在他的额头上写下一个光明符文,带着他到黄金之柱前,又把剩余的水倒在圣水池中。 “你虽然并非专研神术的牧师。”尼克解释道:“但黄金之柱产生的圣水,能令你短暂获得一点圣能,把手按在柱子上,使用这个符文。” 尼克为他解说了其中的一个通讯符文,并把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认识那个符文,又说:“每天你负责把圣水池灌满,需要通讯时,使用这个符文,当其它的黄金之柱开启后,或许能够联系上我。” “剩下的时间,请你认真阅读《圣典》与教区的书籍,学习成为一名牧师。” 杉恩点头,尼克说:“非常时期,我委任您成为本区的临时教职长,圣战后,应圣光教廷的召令,我会亲自为您考核,如果通过,您将成为此地的正式牧师。” 当天下午,尼克为杉恩讲解了圣典的一部分,并尝试着用圣能注入杉恩的身体,不担任守护骑士的人类体内无法留住圣光与魔力,但尼克恐怕再有亡灵势力打入,以自己的圣能仔细而彻底地检查过杉恩,最后确定在他的体内没有丝毫黑暗力量,才放心地授予他代理牧师之职。 第38章 红杉平原 三天后天不亮时,川德罗宾带着在多隆郡征集到的五十五名民兵,离开了多隆郡。尼克回头看见圣光闪耀,犹如黎明时分一座矗立于高地的灯塔,指引着希望。 他们开始行军,穿过一大片沼泽,川德罗宾重新制定了新的计划,预备北上后进入横亘于大陆西方的红杉平原后,沿途点亮所有城镇内的黄金之柱,并沿海边峡道进入维冬里拉,行船前往奥苏安大陆。 “我觉得这条路线太危险了。”艾欧看完西大陆地图后说。 他们在一个城镇上短暂地停下休息,极目所望,整个平原上都是红杉树,一望无际,连成一片锈铁色的海洋。 这个城镇已经彻底荒废了,亡灵军团在不久前摧毁了此处,房屋焦黑,到处都是尸体,尼克站在房顶上朝远方眺望,听见绯红天空下,遥遥传来异兽的吼叫声。 “我们只有不到六十人。”艾欧说:“穿过这个平原时,随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 川德罗宾道:“这是唯一的通路,往北走是横断山,而且夏季迷雾丛生,传说在那里盘踞着一条龙,朝东边走,很有可能会碰上尚未走远的亡灵军团……尼克,注意安全,你最好先下来。” 艾欧道:“关键是我们征回来的兵员,在对付亡灵上几乎都是新手,恐怕他们会在红杉平原上走散,尼克?” 尼克站在屋顶上,怔怔看着远方,黑雾正在东面翻滚,并朝红杉平原涌来,聚集不去。而群山的上空则是朦朦胧胧的灰雾。 “红杉平原里有大量的亡灵。”尼克说。 川德罗宾与艾欧为之一震,尼克爬下屋顶,跟在他们身后,说:“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老师。” 川德罗宾沉默了,他在废弃的房屋外再次摊开地图,这个时候,金带着他的侦查分队回来了。 “我们周围的五里外布满了游荡的活尸。”金说:“再远处就不清楚了。” 川德罗宾与艾欧对视一眼,卡卓焱也回来了,说:“横断山里非常危险,有毒雾瘴气,我猜确实有龙。那时候我们的军队被袭击时,连亡灵们都特地绕过了这条山脉,而且第三座高峰的顶上,有一座法师塔。” 尼克一凛,问:“法师塔里有人吗?” “看不清楚,被雾遮住了。”卡卓焱解释道。 金问:“凤凰王庭的黄金之柱不是亮着呢么,不能通知你的族人来接一下吗?” 尼克道:“别傻了,你觉得黑精灵会愿意漂洋过海地来跟咱们人类跳贴面舞吗?” “哟呵。”金上下打量尼克,说:“我没说你,你反倒还敢找茬了?” 尼克笑了起来,搭着金的肩膀,金马上就不说话了。 卡卓焱无奈笑道:“我的族人对人类很不……友好,而且现在海上全是塞壬的劫掠船队,抱歉,弟兄们,可能无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数人都有点头疼,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 当天晚上,红杉平原上的树木弥漫着雾瘴,升上天空,整个夜空都是暗红色的,尼克坐在废弃的教堂里,金走了进来。 “睡觉吧。”金随口道。 尼克嗯了声,朝一旁让了让,留出毯子上的位置,让金睡上来。 “你……”金想了想,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一时说不出口。 尼克:“?” “给你的。”金随手扔过来一枚小石头,说:“在树林里无意捡到的。” 小石头色金通红剔透,是颗漂亮的琥珀,就像泪水一般,里面是一枚漂亮的叶子。 尼克笑道:“谢谢,你特地给我找的么?” “什么特地给你找的!”金不客气地说:“只是随便捡到的!你这种墨迹性格,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的么?” 尼克安抚道:“是的,我确实很喜欢,谢谢你。” 金赤着上身,坐在毯子上,似乎想安慰尼克几句,心中一动念,尼克便感觉到了,但金一直没有说话。 “对不起。”尼克说:“这些日子里,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金随口道:“你不就是这样么?成天没完没了地给人添麻烦。” 尼克:…… “我只是说说而已。”尼克道:“你可以不要总是说实话么?” 金按着尼克的肩膀,凑上来抚摸他茂密的白发,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指,尼克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会保护你的。”金说:“我的父母亲早就死了,可能我不了解你的心情,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我觉得,他们也不可能陪我一辈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尼克哭笑不得,说:“你安慰人的本事真的很糟糕。” 金就像个被戳到的刺猬,马上反唇相讥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吗!” 尼克道:“算了算了,睡吧。” 金道:“什么算了?你知道我找块琥珀给找得多辛苦么?不要算了!还给我!” 尼克:“啊?不是随便捡到的么?” 金:…… 尼克:…… 金不由分说,按着尼克把他压着,得意的看他无奈的表情,尼克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放松下来,索性直接在他的怀抱里入睡。 红杉平原白天黑夜感觉都差不多,总是雾蒙蒙的没有尽头,第二天,川德罗宾与艾欧商量出了两个办法,征求尼克的意见。 “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川德罗宾道:“第一条是穿过横断山,从峡谷里过去,到了山顶以后折向西,绕过阿斯霍托进入自由港。” “这不太好。”卡卓焱答道:“虽然我不想说,但我的同胞们的尸体仍然还在那附近游荡。” “饶了我吧。”金无奈道:“我可不想大摇大摆地从精灵活尸军团面前走过去。” 川德罗宾道:“那么就只有第二条路了——穿过红杉平原。” “散落在平原里的游荡活尸,说不定有一个首领。”川德罗宾望向艾欧,说:“只是猜测,如果点亮这里的黄金之柱,说不定会令隐藏在平原中的首领警觉,并驱使所有的活尸进攻这座小镇,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抽身而退。” “但是这么一来,就只能……让圣光被稍微……”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说:“被稍微亵渎一下了。” “我不介意。”尼克知道川德罗宾的意思,就是点亮圣光,引这里的亡灵过来攻击他们,只要圣光亮了就代表这里有人类活动,会招来进攻。 “我想真神也不会介意的。”尼克道:“我去启动黄金之柱。” 数名骑士合力把黄金之柱立到村落正中央,尼克手捧圣典,把手按在柱子上,一边启动符文,一边问道:“艾欧,你觉得遗忘之森中,真的有夜之神女的遗体么?” “如果先知确实是这么说的话。”艾欧道:“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们说不定会面临一个更大的难题,就是怎么复活她。” 符文依次亮起,尼克又说:“他让我去那里,说不定咱们到了以后,总能找到办法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坠落在遗忘之森,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因为遗忘之森是古神得以诞生的温床。”艾欧答道。 “什么?”就连罗宾也忘了手头的事,卡卓焱莫名其妙地看着艾欧,说:“是什么意思?” “古神。”艾欧道:“就是在阿斯霍托底下,被真神镇压着的那位神只。千万年前诸神之战前,奥苏安大陆是阿苏焉的领地,根据一些考古文献证明,遗忘之森一带的地方,是祂养育子女,并释放出一些……呃,就是那种……总之……” 艾欧红着脸朝众人点点头。 尼克:? 卡卓焱想了想,说:“你是说引起欲望的[模因]?” “随便什么名字。”艾欧有点窘:“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为何,阿苏焉的一部分在那里被污染了,祂只得分割掉部分躯体,那位邪神也因此诞生。”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我们精灵族也是受到那里的居住环境影响,才渐渐具有这个种族天赋,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夜精灵更加恐怖呢。”卡卓焱笑道:“难怪,艾欧,你知道得可真多。” 艾欧点了点头,又说:“可能最后夜之神女,选择了那里作为自己的墓园,是有特殊的意义吧,具体细节,我们要进去以后才能通过调查得知,我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伍德大师一定都非常愿意知道。”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亮起,黄金之柱的光芒射向天顶,然而这一次,光之圣女没有降临,海拉的声音也没有响起。骑士们马上前去调集各自的队伍,跨上马匹,准备离开废弃小镇。 “走啊!”金道:“怎么还在那里拖拖拉拉的!快!” 尼克只得合上圣典,上了金的马背,川德罗宾道:“盾兵团开路,有危险的话随时准备弃马,走!” 川德罗宾打头,艾欧与他的部队随后,金与尼克在中间,两侧护卫着十名弓箭手,卡卓焱与他的重骑兵部队跟在最后,冲进了红杉平原中。 尼克感觉到四面八方的黑暗生物被惊动,正在穿过平原,朝着小镇冲来! “快!计划奏效了!”尼克道。 他们冲进了红杉林中,一阵枝条乱响,金回头道:“捂着鼻子,不要使用圣光!” 尼克不敢启动圣光,他们在密林间穿梭,出了第一片树木密集的地带后,天空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龙吟惊天动地,一条巨龙从东北边的山谷中飞起,尼克登时不住喘气,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那是一条棕黄色的巨龙,尼克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它拍打着翅膀飞来,朝着小镇上喷出泥浆的洪流。 “快!别看了!”川德罗宾下令道:“尽快进入遗忘之森!” 短短片刻,城镇便被泥浆覆盖,泥浆朝着外围涌来,瞬间冲垮了无数树木,红杉平原的东面,又飞起数十只黑色的魔化异龙,嘶鸣着朝巨龙飞来。 尼克道:“再等等!” 金喊道:“什么!” 尼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骑士们纷纷停下,转头望去,发现近三里外的城镇被巨龙冲得乱七八糟,然而下一刻,天空下响起苍老的声音。 十余米高的冰棱出现,环绕,斜斜朝着地面,接二连三地落下,冰雪的暴风平地席卷而起,绕着小镇旋转。 “那个法师也出来了,真够热闹的。”艾欧仰头,喃喃道:“看样子聚能系符文还能使用。” 川德罗宾说:“恐怕咱们踏进了一个战场。” 艾欧调转马头,只见红杉平原中,数以万计的活尸终于出现了,前赴后继地冲向小镇,而暴风雪卷着锐利的冰刺,一瞬间把红杉树全部化为冰雕,继而连根拔起,旋转,冰雪漩涡的中心,恰恰是小镇中央的圣光。 “怎么回事?”川德罗宾皱眉道。 “那个法师在保护圣光!”尼克说:“要回去找他谈谈么?” “不。”艾欧道:“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一行人碰上了绝无可能的事,红杉平原赫然已成了一个战场,那条棕黄色的土系巨龙正焦躁不安地四处破坏,活尸与异龙扑向小镇上的圣光,而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法师却显然不与巨龙一伙,也不与亡灵军团一伙。 寒冷冻裂了巨龙喷出的岩浆,冰雪扫开,将它狠狠地推了出去! 就连川德罗宾尚是首次看见这种规模的大战,一名法师的法术,竟然可以打败一条龙!红杉平原被毁了一小半,然而圣光还是完好的,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冰柱连着城镇,圣光以及冲进镇内的活尸,尸鬼全部冻了起来。 一枚近二十米的雪球从天而降,击中巨龙,巨龙再次怒吼,转身躲避,躲闪中朝骑士们与尼克挪动过来,紧接着一个翻滚,趴在地上,压倒了沿途红杉树,房屋大的黄色眼睛一眯,发现了他们。 “走!”川德罗宾吼道。 金放箭,射中那只巨龙,巨龙顿时疯狂咆哮,朝着他们不要命地冲来。 尼克几乎是怒吼道:“惹它干嘛!你是猪么——!” 卡卓焱:“必须激怒它!否则它会喷龙息出来的!” 艾欧道:“别吵了!快走!” 巨龙扑打翅膀,俯冲下来,大地震动,所有马匹惊慌嘶鸣,四散奔逃,骑士们险些被巨龙冲散,竭力控制战马,朝着海滩峡湾冲去。 “尼克——!”川德罗宾喊道。 “我在这里!” 尼克聚集起圣光,他与金的头顶出现悬空旋转的光明符文,数十名骑马的战士身上闪烁着圣光,朝他们靠拢。 所有骑士朝着他们冲来,眼看巨龙已扑到面前,川德罗宾吼道:“你们走!我来断后!尼克!赐我圣光!”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天落下,贯注于川德罗宾的全身,川德罗宾徒步冲上前,迎着张口扑来的巨龙,双手一推盾牌,盾牌发出明亮的白光,嗡的一声展开巨大的防御盾,巨龙冲到跟前,在防御盾上猛地一撞,发出巨响。 那阵冲力激得巨龙头昏眼花,川德罗宾则被撞飞出去,卡卓焱策马从侧旁横冲过来,抓住川德罗宾,就这么一秒时间,所有人已经冲进了峡湾旁的森林。 巨龙恢复清醒,冲到森林前,不甘心地嘶吼,一头扎了进去,龙眼照亮了附近的区域,尼克刚喘得一口气,见巨龙又追了上来,川德罗宾道:“朝森林里跑!” 紧接着,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唰唰声飞出来,冲向巨龙。 巨龙疯狂怒吼,退后,森林里又飞出一物,横过天空,这一次尼克看清楚了,那是从森林深处飞出的虫群。虫群铺天盖地,缠绕在那巨龙的身上,巨龙张开翅膀,腾空飞起,转身飞走了。 川德罗宾看着虫群,面色微变,再次撑起了一个不起眼的防护罩,示意所有人原地静默,等待虫群过去。 第39章 双人成行 铺天盖地的虫群相当眼熟,与史塔克裂谷下的孢子生物极其相似,这个发现让川德罗宾和卡卓焱都紧皱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虫群终于消散,罗宾撤下「骑士之盾」,示意警戒解除,尼克松了口气,靠在金的身上。 骑士们散开前去清点人数,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幸亏全军都在。 “放下你们的武器。” “什么人来到了这里?” “不请自来的客人,请你们马上离开遗忘之森。” 森林深处传来男人的声音,卡卓焱陡然一惊,神色诡异地环顾四周,马上道:“是我!骑士长!大家不要抵抗!”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武器纷纷脱手飞出,飞向森林深处消失。 “暹诺德之子?”森林深处飘渺的声音似乎认出了卡卓焱:“你又回来做什么?”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遗忘之森地处奥苏安大陆东南角,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儿,纷纷看向卡卓焱。 “情况好像不太妙。”金低声道:“你确定你的族人欢迎我们吗,黑家伙?” 卡卓焱安慰道:“没事,他们是我的族人,大家别说话,让我来交涉。” “我有任务在身。”卡卓焱冲着森林深处朗声说:“需要回来遗忘之森一趟。” “朝前走。”森林深处的声音道:“别耍什么小花样,人类和矮人,马不能带进来。” 卡卓焱舒了口气,说:“大家跟我来。” 其余人跟着卡卓焱穿过遗忘之森的外围,进入森林内部。 一棵奇异的光树上长着浩瀚的蓝白两色叶子,唰啦一声,叶子全部脱离枝头,朝他们飞来。 尼克才看清楚,叶子原来就是那种奇异的飞虫,虫子有蓝色的类似叶面脉络的背壳,发出荧光,又纷纷抱在一起,形成两个发着光的大门。 “只有你和你所侍奉之人能进来。”森林深处的声音道:“其余人类不能进入。” 诸人动容,卡卓焱认真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是我的手足,祭司大人!” “这是约定。”那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答道:“不愿意接受的话,请自行离去。” “怎么办?”尼克回头问。 骑士们聚集在空地上讨论,艾欧道:“怎么不早说?” 卡卓焱道:“我一直不知道有这样的约定,遗忘之森的规矩只是说‘外人不能进入’,可你们不是外人。” 金简直哭笑不得:“我们不是外人还是什么,难道是你老婆吗?” 川德罗宾道:“外人的界限是什么?” 卡卓焱道:“可是你们是我的家人……” 川德罗宾走上前一步,朝森林深处说:“祭司大人,我的同伴们,都是与我有星痕印记联系的,同生共死的手足。” 森林深处的声音冷冷答道:“除非血缘关系,否则不被承认,必须有正式的灵魂契约关系。你们与暹诺德之间不存在任何契约。” 这下所有人都没辙了,卡卓焱提议道:“要不咱们在这里……” “别闹。”艾欧彻底无奈,说:“我也没想到这个规矩,失策了。” 川德罗宾道:“也就是说,只有尼克可以进去。” 卡卓焱马上道:“是的,我带尼克进去吧。” 金皱眉道;“遗忘之森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我们无法确定它的安全性。而且只有你们俩,万一在里面出了事……” “不会出事。”卡卓焱担保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我的族人不会为难他的。遗忘之森非常大,是一个松散的村落联盟,只要不在里面惹事,是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的。” 短暂的沉默后,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川德罗宾考虑片刻,而后道:“还是以安全为上,暂时撤离吧。” 卡卓焱道:“罗宾!你不相信我吗?” 川德罗宾有点为难,答道:“不是不相信你,卡卓焱……” 尼克道:“我会小心的,老师,我也能战斗,不是吗?亡灵军团无法进入遗忘之森,也就意味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数人都没有说话,艾欧想了想,说:“尼克的本领不可小觑,如今之计,只有让他们单独进去,我想卡卓焱能保护他,罗宾。” 川德罗宾考虑良久,最后道:“卡卓焱,如果事情难以解决,就尽快出来,或者呼唤我们,我会强行突入设法帮助你们。” 卡卓焱点了点头。 “你显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森林深处的声音冷冷道:“人类,连秘法之王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国度,凭借你微小的力量,要强行进入,简直是不自量力。” 川德罗宾笑了笑,没再说话,退后一步。 尼克回头,看见骑士们目送他们离开,艾欧作了个手势,摊开手,先前被他拿走研究的金手镯被还了回来,放在尼克的手心里。 艾欧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卡卓焱道:“来,尼克,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 尼克点点头,朝三位骑士调皮的眨眨眼,转头走进遗忘之森。 遗忘之森除去外沿地区,实际上与寻常的森林并无太大分别——楝树林里夹杂着刺榛,盘根错节的阔榕遮去了天空,灌木丛里雾蒙蒙的一片,树上灰松鼠低头,注视着他们。 卡卓焱抬头四处眺望,仿佛在辨认道路,他带着尼克在树木中穿行,感觉十分自然,就像回了家一样。 卡卓焱牵着他的手,把阔剑负于背后,尼克与他修长的十指交扣,感觉到卡卓焱的手很温暖,手掌的纹路清晰舒服。 能够挥舞大剑的人,手指总是十分有力,卡卓焱仿佛感觉到尼克的不安,轻轻收拢手指。 尼克既无奈又有点好笑,他知道刚刚在外面时,老师实际上是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毕竟突然出现的遗忘之森除了对卡卓焱来说是家园,对其余的人则充满了未知。 让尼克跟着他进去,实际上是一次冒险,也是川德罗宾对卡卓焱的信任。 而卡卓焱仿佛确实不太开心,也不知道如何做更多的解释,翻来覆去只有“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会保护他”这样的承诺,令人啼笑皆非。 “其实他们不是……”尼克尝试着安抚卡卓焱,让他心情好一点,解释道:“不信任你,而是他们也没有进过这里。” “什么?”卡卓焱莫名其妙,看了尼克一眼,尼克说:“我是说老师怕有危险……” 卡卓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尼克拍拍他,说:“老师总是习惯性地把我排除在所有的战斗力之外,有时候令我也挺恼火的。” “我也是。”卡卓焱笑着解释道:“因为你的安全不容有失,但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骑士长不止一次这么告诉我们。” 他找到了一条路,那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往森林深处,小径的正中央,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内种着一颗奇异的,发着光的植物,植物顶端展开的花朵散发着漂亮的光粉。 卡卓焱道:“进入遗忘之森,需要先在这里洗涤干净。” 尼克吁了口气,这是一个好地方,他们迈进了温泉里,但卡卓焱显然无意久泡,只是简单地洗了洗,便跪在温泉边,祭拜那朵发光的花,站起来,把衣服折好,收进随身的包里。 尼克:…… 卡卓焱又解释道:“在奥苏安的远古传说中,遗忘之森是生命起源之地,万灵诞生的熔炉。进入夜精灵的领地,我们就是原始的兽,是不应该穿衣服的。” 尼克满脸通红道:“这怎么行!快把衣服还给我!” 卡卓焱安抚道:“没有关系,大家都不穿衣服。” 尼克几乎要哭了,答道:“那更不行了!我……你至少也给我穿点什么吧……我还从来没有……” 卡卓焱道:“放心吧,如果你穿着衣服,会让森林的住民……呃,觉得你是入侵者。” “一点也不能让我放心好吗……”尼克简直是欲哭无泪,两人在温泉前面就衣服的问题争执了很久。 卡卓焱始终很耐心,但最后实在拗不过尼克,说:“这样吧,只要碰上同族,我找他们借一点蛛丝的披戴给你穿,这样可以吗?” 尼克道:“你确定我们不会被……围观?” “不会的。”卡卓焱眼里带着笑意,温柔地说:“走吧。” 尼克跟着卡卓焱,赤身离开了温泉,在小径上光脚走着,卡卓焱始终牵着他的手,令他多少安定了些许,洗过那温泉后,身体仿佛不会受到风的吹拂而觉得冷,反而觉得很温暖。 卡卓焱个子高,身体健壮,肌肉轮廓漂亮,上面遍布狰狞伤疤,简直就是完美的男性身材,尼克还是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走在路上,开始时还有点羞怯,然而渐渐的便习惯了。 他注意到树上有一只灰色的豹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尼克有点怕,躲到卡卓焱身后。 卡卓焱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说:“不用反应过度,它们不会攻击咱们,一切的野兽都不会。” 尼克怀疑地看着那只豹子,只见豹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卡卓焱解释道:“如果你穿着衣服自己进来,就不一定了。” 尼克简直要被这种事情吓晕了,满脸通红道:“好了!别再提这件事了!” 他们走了足足一上午,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夜精灵,先前森林里的那个声音,以及防御者们也都消失了。 卡卓焱在树上摘了不少野果,又在河边用削尖的树枝叉到了一尾鱼,让尼克过来吃午饭。 尼克看卡卓焱爬树的时候,还看到了他的那个……令他有点窘,但习惯以后,只要不特地注意,反而就渐渐的觉得还好,甚至觉得作为一个开放的种族,夜精灵们或许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太阳升起来了,遗忘之森十分安静,这是黑暗迷雾无法企及的领域,小溪哗啦啦地带着阳光闪烁的流水,淌向下游。 卡卓焱先在石头上生火,再把鱼片开,在烧得通红的石头上煎熟,香味四溢。 他们在溪流边吃着午饭,卡卓焱笑道:“你知道吗?在我离开遗忘之森,前往你们人类的世界的时候,也是裸着的。” 尼克觉得十分好笑,问:“几岁?” “九岁。”卡卓焱说:“我是从森林东边出去的,抵达的第一个地方,叫做宁文港,那个时候看什么都很新鲜,直到三个月后来到露丝契亚,才渐渐地学会穿衣服。” “那个时候人类和精灵的关系还不错,大家都很喜欢我,叫我‘英俊的小精灵’。” 尼克想到卡卓焱九岁的时候,刚离开自己的领地,在人类的世界,被人围着,左看右看的感觉。 或许人类一定说了不少奇怪的话,但以卡卓焱那时单纯的思路与想法,说不定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有人欺负你吗?”尼克问。 “有吧。”卡卓焱想了想,说:“忘了。” 卡卓焱注视尼克,说:“你真好看,尼克,比那些远古之森里的纯血精灵还好看。” “虽然有点夸张,但我深感荣幸。”尼克感觉到十分放松,道:“你才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性,军团长。” 从外表来看,如果客观地下一个评价的话,卡卓焱的五官深邃,体型匀称,确实是最完美的那个,当然,川德罗宾,艾欧与金,甚至卢修斯,他们也各有各的帅气,但那更多的源自自身的气质。 而以卡卓焱的长相与身材,无论是在哪个地方,都是令人倾心的美男子,兴许也是种族使然,夜精灵的身上,天生就带着一种魅惑的感觉,眼神中就算无心使然,也透露出性的暗示。 “我们得走快一点。”卡卓焱说:“不然很快就会天黑了,山林里天黑得很早。” 尼克跟上他的步伐,根据太阳的变化,他们确实还在露丝契亚洲西部地区,视线远方甚至还能看到白雪皑皑的横断山脉,这更让突兀出现的遗忘之森疑点重重。 第40章 拥抱欲望 整个下午,尼克已经习惯了什么也不穿的感觉,他们牵着手,有时候卡卓焱会背着他越过一些难走的地方。 尼克能清楚的看见这里的植物似乎能够活动,一些古树还在跟着他们移动。 直到傍晚,他们终于在路上碰见了第一个夜精灵,尼克真正碰到纯血的夜精灵时不免吓了一跳,他和卡卓焱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是裸着的,皮肤却十分黝黑,不同于卡卓焱的古铜色肌肤。 那只夜精灵像野兽一样,双手踞地,伏在侧旁的石头上,注视着他们,这个时候,卡卓焱正牵着尼克的手,沿着曲折的山石小径走进山里去,尼克一转头时看到,登时一凛。 “卡卓焱……”尼克戳戳卡卓焱的肩膀,卡卓焱顺着尼克的目光看去,那蹲踞高处的夜精灵发出声音。 “咳咳!”夜精灵道:“暹诺德?”接着又上下打量尼克。 夜精灵蹲在石头上,背着一把乌木大棒,他的身体上有复杂的纹身,身材与卡卓焱一样完美,透出野性。 卡卓焱把尼克护在身后,打量他,问道:“你是哪个村子的?” 精灵不答,只是看着尼克,尼克不自觉地避到卡卓焱身后,探出头看他。 两人互相看了片刻,那黝黑的夜精灵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然而门牙崩了一小块。 卡卓焱:…… 尼克想起了自己换牙时尴尬的样子,艰难的忍住笑意,下一秒,尼克感觉到卡卓焱心中的惊喜。 ”瑟斯拉德——!”卡卓焱激动地大喊道,并扑上前去那夜精灵紧紧拥抱在一起。 “是我。”精灵笑着指指尼克,问道:“他是人类?” “他是我的主人。”卡卓焱说着双手握拳,左手拳底与右手拳面挨在一起,朝他鞠了个躬,朝尼克解释道:“尼克,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精灵呵呵笑,以同样的手势还礼,答道:“跟我来。” 尼克道:“瑟斯拉德,你……你好。” 卡卓焱有点意外,说:“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卡卓焱与那名精灵使用的是古精灵语,而现在两块大陆使用的通用语言则是根据古精灵语变化而成,音节相似,在大部分词语上,则显得古精灵语更拗口,就像奥术帝国偏远小镇使用的方言一般。 尼克学过一段时间的古精灵语,家族原因,小时候母亲也会用古精灵语来诵读一些远古的诗歌,尼克便学到了不少。 瑟斯拉德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朝卡卓焱问话,卡卓焱便笑着回答他,显然双方都久别重逢,都有说不完的话,有的词语尼克听不太懂,却结合上下句,能猜到个大概。 “到了。”瑟斯拉德带他们来到一座桥边,说:“你们要过去吗?” 卡卓焱道:“是的,我想……嗯……找你换点蛛丝纺布,你有吗?” 瑟斯拉德道:“换?有!” 卡卓焱开始从随身的包里翻东西,尼克道:“我来。” 他拿出一枚金币,瑟斯拉德还在好奇地打量他,尼克让卡卓焱挡着自己,把金币给他。 瑟斯拉德:?? 瑟斯拉德拿着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手指一弹,扔回来说:“这是什么?” 卡卓焱哭笑不得,说:“这是耐色瑞尔的货币,他不知道,换一个罢。” 瑟斯拉德道:“等等。” 说着他便转身,回自己的村落里去,夕阳西下,尼克生怕他带回来一群人,不安地朝卡卓焱身后站,卡卓焱忍不住大笑,说:“你太紧张了。” 尼克道:“我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刚刚他看着我的时候……” 卡卓焱侧过身,那物已硬挺,大大咧咧地展示给尼克看,尼克无语地捂住眼睛,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在这个森林里。”卡卓焱说:“这种感觉是非常正常的,不用害羞,尼克。” 尼克的别扭心绪渐渐宁静起来,他感慨的看着卡卓焱精神的那处,说:“你们真的很坦荡,完全不为这种事情感到羞耻。” 卡卓焱温柔微笑,那夜精灵又回来了,拿着一块漂亮的布,说:“给你。” 卡卓焱接过,尼克马上道:“谢谢。” “你要用它做什么?”瑟斯拉德问。 卡卓焱笑着解释道:“他要用来遮挡身体,因为害羞。” 瑟斯拉德:…… “你的身体不错。”那夜精灵道:“为什么要遮挡,又没有伤疤。” 尼克咬牙切齿道:“卡卓焱……你别说了。” 尼克在包里翻找,想拿什么东西作为回礼,找了半天,那夜精灵忽然道:“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啊?”尼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海拉给他的预言家吊坠,他用银链串起来,一直戴在脖子上。 “抱歉。”尼克道:“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给你。” “那算了。”瑟斯拉德说:“你们快走吧,太阳要下山了。” 远处又有夜精灵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然而看那表情,似乎不太友好,警惕地盯着卡卓焱与尼克。 尼克感觉到了这个村子里住民的敌意,显然只有瑟斯拉德与卡卓焱是朋友,其余的人都不太友好。 一个女人远远喊道:“瑟斯拉德!别和那个杂种说话,他怎么又回来了?!” “你回去吧。”卡卓焱朝瑟斯拉德道:“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瑟斯拉德点点头,转身走了。 尼克把蛛丝的布围在腰间,蛛丝布非常柔顺且近乎透明,围上去的感觉其实也就是什么都没穿,双腿若隐若现,但尼克已经对这些不抱太大指望了,有比没有的好,多少当个心理安慰吧。 经过这个村落,尼克终于稍稍放下心,遗忘之森对他们不太友好,但卡卓焱也有朋友在这里,可见是能生存的,他们牵着手,绕过山坡,登上高山,再小心地下去,直到山峦的阴影斜斜投下来时,两人抵达一个隐秘的山谷。 山谷里有不少树屋,屋子里还亮着灯,这座山谷内,至少有上百棵大树,而每一棵大树上都有一间树屋。 树下还有人在活动。 “到了。”卡卓焱说:“这里就是我的家,夕照谷。” 尼克又紧张起来,卡卓焱牵着他走进村子里去,迎面吹来一阵奇异的花香味,马上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一个男人正把另一个少女按在树边,拈起少女的下巴低头要吻,发现了卡卓焱与尼克。 “暹诺德?”那男人诧异地问。 “是啊。”卡卓焱笑道:“我回来了!” 卡卓焱的回来似乎惊动了不少人,然而周围的目光却都是不礼貌的,夜精灵们打量卡卓焱,仿佛把他当做一个异类。 “找到你母亲了么,暹诺德?”又一个夜精灵骑在树杈上朝他说。 “没有。”卡卓焱抬头道。 “你又回来做什么?”另一个夜精灵道。 卡卓焱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回来看看。” 村子里的夜精灵明显的都不喜欢他, “你带着的是人类?”有人警惕地打量他们,说:“人类不能进来,你们会被大祭司烧死!” 尼克看到那夜精灵坐在树杈的另一侧,手指挟着自己的那东西晃了晃,当即满脸通红。 卡卓焱朝树上那人道:“他是我付出一切所要守护之人,就算他是动物,也可以进来。” 一众夜精灵带着嘲笑的眼神。 “一个人类。”又有人不客气上下打量尼克:“你们家族怎么总是喜欢找人类爱人。” 卡卓焱笑道:“我确实喜欢人类,但我们不是伴侣。我先回家一趟,父亲在吗?” 没人回答他,尼克从进入村子时的友善已经变成现在的稍微有点生气,觉得他们对卡卓焱很没礼貌,但在这里作客,在不了解夜精灵这个种族的前提下,还是决定暂且忍耐,不多说什么。 卡卓焱说:“先来我家里。” 精灵骑士带着尼克穿过树下的街道,夜精灵们来来去去,有的认出了卡卓焱,朝他打招呼,尼克看到外面的树干上,以及花丛边都有戴着耳扣的夜精灵在小声谈情说爱,搭着肩膀说话的时候,还会牵着手,抚摸彼此。 这些画面实在极大地挑战了尼克对这个种族的认知,空气里仿佛散发着爱情的气氛,令他呼吸急促起来。 卡卓焱解释道:“现在是春天,所以户外……会比较多,别太紧张,而且你还很小,他们不会来冒犯你的。” “好……好的。”尼克道。 他发现当他们经过时,几乎所有人都会抬头看卡卓焱与他,而且无一例外的,眼神里都带着嘲讽的意味。卡卓焱朝他们打招呼,最后都得到了轻蔑的表情作为回应。 “哟,杂种回来了?”唯一回应的一个夜精灵问道:“你没有被外面的人类抓走吗?” 卡卓焱只是朝他们笑了笑,感觉到尼克有点生气,说:“没关系,尼克,他们都是这么说话的。” 卡卓焱光着脚爬上一棵树,又从树上伸出手来,拉着尼克,把他拉上树去,说:“这里就是我家。” 尼克发现里面意外的很宽敞,卡卓焱点起屋子中央的灯,登时温暖起来,尼克终于松了口气,卡卓焱又翻出另一盏灯,点亮后挂在门外,尼克透过山谷朝外看,发现夕照谷内祥和,静谧,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但他的骑士卡卓焱,在这里被排挤得很严重,而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尼克眼神复杂地看着忙前忙后的卡卓焱,心里隐约有点难过,可以想到,他小时候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卡卓焱给尼克收拾出一块休息的地方,自己在翻找东西时又有点好奇,一件一件地看,发现尼克在注视他的行动,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太久没回来了,家里都不一样了。” 尼克想起自己的家,忽然有点难过,只知道再回去的时候,法门城的家都没了,父母亲也去世了。 “他们不太喜欢我。”卡卓焱忽然停下了动作,说:“对不起,尼克。” “啊?”尼克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说:“怎么突然这么说?”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卡卓焱说:“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不愿意接纳我。” “没有关系。”尼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卡卓焱叹了口气,坐过来,想了想,说:“你别介意,要么……我们去瑟斯拉德的家里住?” “瑟斯拉德和你很要好么?”尼克问。 “嗯……”卡卓焱想了想,说:“他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我只有他这一个朋友。” 尼克道:“天已经黑了,留在你家里吧。” 卡卓焱点了点头,挪过来,坐在尼克身边,抱着自己膝盖坐着,一动不动,深邃的双眼中,仿佛有种特别的意味。 尼克知道卡卓焱在想族人们的事,他们对卡卓焱的敌意有点明显,眼神里带着嘲弄,而带他进来遗忘之森之前,卡卓焱所说并不是这样的。 他认为自己的族人都很友好,不会为难他们。不过转念一想,夜精灵们也确实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似乎不承认卡卓焱是他们的一员。 尼克想了想,觉得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要比同情更好,便笑了笑,说:“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咱们呢。” “唔。”卡卓焱严肃地点了点头。 尼克说:“在你离开遗忘之森之前,也是这样吗?” 卡卓焱挠了挠头,回忆起以前的片段,最后他不得不点头,承认道:“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对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尼克随口道:“哥哥告诉我,一个人,不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要那些对你来说重要的人喜欢你,这样就行了。” 卡卓焱笑了起来,释然道:“是啊。” “你不也有瑟斯拉德这个朋友么?”尼克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卡卓焱回忆起过去,说:“瑟斯拉德小时候,有一次撞到了头,常常被他村子里的人欺负,我们无意中认识,也就在一起玩。” “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不喜欢你?”尼克又问。 “可能我长得和他们不一样吧。”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但人类就对我很好,大多数人类,他们能接受不一样的东西。” 卡卓焱的心情仿佛有所好转,他又坐了一会,说:“我去祭司那里走一趟,就在对面的屋子。” 卡卓焱指指村落中央那个最大的树屋,解释道:“那里,我很快就回来,这里的习惯是夜精灵不会进入别人的家里,树木有保护你的力量。” 尼克欣然答道:“去吧。” 卡卓焱从树枝上滑下去,走进了夜色里,尼克在窗边朝外望,看见灌木丛里开着的花朵,就是他们进入遗忘之森时看到的发光花。 整个夕照谷笼罩在安详的气氛里,不少赤身的夜精灵来来去去,犹如原始的动物,穿行于花丛之间。 按照卡卓焱所说,遗忘之森是凤凰王庭中最后一个选择拥抱天性的部落,在奥苏安的其他地方,精灵们都被要求清心戒欲,规范言行,社会风气相当保守。 第41章 爱如潮水 就在太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尼克手腕上的手镯亮了起来。 尼克:!!! “亲爱的,能听见我的声音么?”艾欧的声音从手镯里传出来。 “听见了!”尼克惊讶道:“艾欧?是你吗?” “尼克?”川德罗宾的声音传出。 尼克握着手镯,马上道:“听见了,怎么听不见金讲话,你们情况怎么样?” 川德罗宾与艾欧,金在遗忘之森的边缘上扎营,黑雾翻涌,占据了整个红杉平原,远处的黄金之柱还亮着光,始终没有熄灭,犹如茫茫黑雾里的一座灯塔。 “金去侦查那座法师塔了。”川德罗宾答道:“你呢?卡卓焱在什么地方?我需要朝他询问情况。” 尼克答道卡卓焱去了族中祭司之处,艾欧与川德罗宾对望一眼,尼克又交代了他们的情况 “看来你们已经顺利住下来了。”川德罗宾道:“大部分时候,我建议你听从卡卓焱的安排。” 尼克嗯了声,手镯里又传来艾欧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口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尊重,但实际情况是,夜精灵们的智商比人类低很多,你大可不必太在意,尽管放开点与他们沟通,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我不太建议这么做,艾欧。”川德罗宾的声音道:“万一夜精灵的种族天赋再起作用……” “这听起来虽然有点糟糕。”艾欧与川德罗宾开始讨论:“但夜精灵一族对外族的排斥心相对而言较重,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对人类幼崽起太大兴趣……” “你们两个!”尼克道:“可以不要讨论这种话吗?啊,有人来了……等等再和你们联系。” 尼克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靠近树木,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上挂的灯,手里提着一条鱼。 “卡卓焱?”那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卡卓焱还没回来,尼克不知如何作答,但总不能装作不在,正要开口说话时,那男人一个翻身,以脚踝勾着树枝荡了上来。 尼克:!!! 男人:…… 那男人狐疑地打量尼克,莫名其妙道:“你是谁?” 尼克马上就窘了,旋即想到唯一的一个可能——这男人是卡卓焱的父亲! 卡卓焱的父亲什么都没穿,站在自己面前,尼克当真是窘得无以复加,答道:“暹诺德……先生,您好。” “人类。”那男人若有所思道:“你是卡卓焱的爱人?他也找了个人类爱人?那小子呢?” 尼克:…… 他突然明白,在这群夜精灵眼中,爱人是一个很广泛的代称,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或和树干缠绵,或与黑豹互相抚慰的夜精灵们,终于决定入乡随俗,不再纠结他们的称呼。 卡卓焱的父亲是一副标准的夜精灵长相,皮肤黝黑,几乎与精灵骑士长得一模一样,看不出岁数。 他一头灰黑的长发,头发内带着一缕缕金色,以绳结挽着,黑色的眉毛里杂乱长着些许金色的乱毛,双目深邃,瞳孔中央却有一抹金色。 他同样也全身赤裸,除了容貌犹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之外,神态与卡卓焱大相径庭,似乎带着沉默与坦然,审视尼克,眼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尼克看,尼克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站起身,结巴道:“是……是的。抱歉,打扰您了。” “坐下吧。”暹诺德简短地答道,上前拈着尼克的下巴,侧过头,便要把嘴唇凑上来,尼克看着他的双眼,瞳孔放大,险些就要吻上去,却瞬间回过神,这人是卡卓焱的父亲! 尼克马上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全身一僵弹开,说:“抱歉,我……我和你不熟,请不要对我用你们的那种天赋。” “忘了。”暹诺德笑了起来,说:“该说抱歉的是我,你们人类的习俗似乎不太能接受和陌生人结合?最近来的人类确实有点多,晨曦谷里也来了个人类……” 说着转身把鱼放在一旁。 尼克从这句话里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问:“还有别的人也来了?来遗忘之森做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嗯,是的。”暹诺德随口道:“我并没有亲眼看见他,还是先说说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斯。”尼克恢复了镇定,答道:“卡卓焱去见……祭司了。” 暹诺德用一把小刀处理鱼腹,侧头看着尼克,笑了笑,说:“我叫诺比·暹诺德,现在我们彼此认识了,愿意和我来一次愉快的爱情之旅吗?” “不。”尼克嘴角抽搐道:“谢谢您的好意,别开玩笑了。” “你是我儿子的爱人。”暹诺德玩味地朝他笑了笑,说:“按照族中的习惯,同样也是我的爱人。” 尼克:…… 尼克觉得自第一面见到卡卓焱的父亲开始,这个夜精灵的一言一行,都散发着极其暧昧的感觉,这令他尴尬至极。 他尝试着岔开话题,说:“恕我在这件事上实在无法入乡随俗,只能拒绝您的好意了……话说卡卓焱……怎么还不回来,我可能需要出去走走。” “嗯。”暹诺德把鱼处理完毕,放在架子上,又取出一个小瓶子,说:“你认识一个叫西媚的人类么?” “西媚?”尼克莫名其妙道。 暹诺德到尼克身边,盘膝坐下,伸出手,示意尼克把手放在他的手中,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尼克不解其意,以为这是什么仪式,便让暹诺德牵着自己的手。 “或许是西美,又或者是西美斯。”暹诺德道:“一个人类女孩,很漂亮的女孩子,皮肤和你的头发一样白。” 尼克笑了起来,说:“暹诺德先生,人类的世界很大,您问我是否认识一个叫西美的人类女孩,就像我问您,是否认识某一个特定的夜精灵一样,这并不因为我和她是同族就会彼此认识。” 暹诺德握着尼克的手,收拢了手指,低头凑上去,握着尼克的手,轻轻地在上面亲了亲。 尼克:!!! 尼克那一刻忽然就有种被煽起感情的触动,心想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如果再不避开这家伙,自己说不定就要稀里糊涂地被他的种族天赋所迷惑。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暹诺德注视尼克双眼,认真道:“我认识每一个夜精灵,你问我森林中的每一只动物,甚至每一棵树,我都叫得出名字。” “因为它们都是我的爱人。” 他金色的瞳孔有种令人沉醉的力量,尼克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他努力别过头,就在这个时候,卡卓焱终于回来了,他推开门进来,尼克顿时有种被抓奸的诡异感觉。 卡卓焱:…… 尼克:…… “父亲。”卡卓焱说:“请你不要调戏尼克,这在人类国度是违反法律的。” 暹诺德便放开了尼克的手,在卡卓焱进来的那一刻,尼克登时舒了口气,不再被暹诺德控制着情绪,说:“你终于回来了。” 暹诺德双手握拳,左拳底在右拳面上碰了碰,继而拳头互相换位,卡卓焱以同样的手势回礼,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走到尼克身边坐下。 “你终于回来了。”暹诺德说:“你长大了,而且非常英俊,像你的妈妈,我的儿子。” 卡卓焱答道:“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他们都在嘲笑我的肤色,我陪尼克回来办点事,他是我的主人。” 卡卓焱一边正式向自己的父亲介绍尼克,一边侧过头,手指摸了摸尼克的脸,低头亲吻他的守护之戒,尼克莫名其妙地看着卡卓焱,他现在与平时天真随和的模样不太一样。 暹诺德饶有兴趣的看着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随口道:“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半精灵,儿子,你的标记我可以轻易覆盖过去。而且你的成年礼还没有举行。” “我希望你不要对尼克太感兴趣。”卡卓焱的声音克制而冷静,答道:“除非他自己愿意接受你,否则你最好尊重他。” 尼克约略明白了,应该是卡卓焱用自己的激素影响了他,他似乎不那么容易受到暹诺德的影响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两父子之间的气氛仿佛有点紧张,便侧头看着卡卓焱,尝试着岔开他的思路,问:“祭司怎么说?” “他想见见你。”卡卓焱回答的时候仍有点警惕地看着暹诺德的一举一动,答道:“我答应明天早上带你去见他。” 尼克放心了,暹诺德又开口道:“我的儿子,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似乎没有把老爸放在眼里了。我尊重你,所以不会碰你的爱人,久别重逢,你就不能高兴点?” 卡卓焱的表情有点犹豫,暹诺德躬身低头,吻了吻卡卓焱的额头,在那一刻,尼克感觉到卡卓焱的心情仿佛十分复杂,既抗拒,又有点不舍,然而暹诺德只是把它一个简单的仪式,又说:“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尼古拉斯有家人么?” “当然有,我们的同伴还在森林外等着。”卡卓焱起身,去帮助暹诺德准备晚饭,答道:“我想念你,父亲,所以带尼克回来看看你。” “承蒙你的关心,说到这个。”暹诺德把一份奇怪的果子递给卡卓焱,问:“你找到她了么?” 卡卓焱端着那盘果子过来,喂了一颗给尼克,说:“尼克你尝尝,没有。” “谁,你的母亲么?”尼克咀嚼那种果子,吃到香甜的汁液,味道非常好。 卡卓焱神色又有点黯然,答道:“是的,不过我想我或许永远也不会找到她了。” 尼克停下了咀嚼,犹豫片刻道:“你不是上百岁了么,你的母亲她……” 卡卓焱笑道:“什么?!怎么会,我才五十一,按照精灵的平均寿命才刚刚成年。” 看着尼克震惊的表情,卡卓焱明白过来,只是笑着看尼克不解的模样,尼克看见他与暹诺德相似的面容,恍然大悟。 “那些传说是你父亲做的!”尼克反而更加震惊,“这件事连老师都不知道么!” 卡卓焱温柔道:“至少从他进入裂谷军团服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在观察,培养骑士长了。” 尼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女性的……夜精灵?我是说这里似乎没有。” “男孩从出生之后就让父亲抚养。”暹诺德一边解释一边切割那条生鱼,随口答道:“母亲们生下男孩后,会把他们放在父亲的村落外面。幸亏西媚生下的是个男孩,否则她一跑,卡卓焱就只能被扔进河里淹死了。” 卡卓焱没有回答,暹诺德端着鱼过来,这样就成为一顿简单的晚饭,卡卓焱起身把树屋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分给尼克鱼和果子。 尼克问卡卓焱:“她为什么离开这里?知道她的家乡么?还有她的姓氏,或者是……职业?” 暹诺德道:“职业?小偷算不算是一种职业?” 尼克:…… 卡卓焱握着尼克的手,朝自己的父亲说:“小偷是侮辱人的称呼,母亲不是小偷。” 暹诺德道:“唔,只是把东西拿去看看,接着一去不复返。现在责任都在我的身上,祭司没有找你讨要他失窃的龙眠之目么,儿子。” “他只是询问了我的经历。”卡卓焱生硬地答道:“你曾经爱过她,现在你却在侮辱她,侮辱她的同时也是侮辱你自己,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尼克摸了摸卡卓焱的头以示安抚,卡卓焱本已好转的心情又再次低落下来,暹诺德沉声道:“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卡卓焱,我建议你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 “我有必须办的事。”卡卓焱的眉头拧了起来,尼克第一次看到卡卓焱不开心的样子,心里有点难过,想安慰他几句,暹诺德却变了脸色,冷冷道:“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简直就是愚蠢。” “你因为母亲的事情逃避了这么久才是愚蠢!”卡卓焱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为什么不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去把她找到?你是个懦夫!你害怕她回到人类世界以后就不爱你了!因为她是人类!” “给我闭嘴!”暹诺德发怒了:“这里是我的家!如果你对你的父亲有任何不满,可以选择带着你的小情人滚到外面去!或者到你那智障朋友的家里去住!” 尼克道:“够了!别吵了!” 卡卓焱和暹诺德就像两头发怒的野兽,然而暹诺德仿佛更有支配欲,他冷冷威胁道:“我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不想我把你和你的小情人一起干了的话,就识趣点别顶撞我。” 卡卓焱深吸一口气,尼克摸摸他的背,让他平静下来。 暹诺德冷着脸道:“你就是这样爱你父亲的,今天夜里我只让你们住一晚上,过了今天都给我滚。” 说毕暹诺德关上了灯,躺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 月光从树屋外照进来,落在卡卓焱与尼克所在的一侧,而暹诺德躺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 尼克始终拉着卡卓焱的手,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卡卓焱,但在这一刻,他仍然是宽慰的,至少他知道了一点卡卓焱的过去,以及他很少对自己谈及的身世,父亲,家庭等问题。 月光下,他看见卡卓焱的侧脸有一道水痕,这个英俊的夜精灵骑士正在无声地流泪。 “他爱你。”尼克低声说,并擦掉了卡卓焱脸上的泪水。 “什么?”卡卓焱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问。 尼克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的父亲爱你,他怕你被你的母亲连累,而受到族人的欺负。” 卡卓焱没有说话了,他安静地看着尼克,眼神像个无助的小孩,尼克轻轻地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来帮助他平静,卡卓焱思考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不会明白的。”暹诺德在自己的床上冷冷道:“你跟他解释这个,只是浪费时间。” 第42章 夜之神女 卡卓焱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一个小瓶子沿着地板滚过来,尼克捡起它。 “这是什么?”尼克问。 “明月花的精油。”卡卓焱答道。 尼克低声道:“做什么用的?” 卡卓焱侧头看了黑暗里一眼,暹诺德没有说话,卡卓焱沉默片刻,示意尼克靠过来,一手搂着他,两人静静地在屋角里依偎着。 “我没有自己的房子,让你受苦了,你介意吗?”卡卓焱问。 “不。”尼克低声道:“当然不介意。” 卡卓焱抬眼看着尼克,说:“我有时候真的希望……” “嘘。”尼克以指腹点了点他的嘴唇,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看着他的双眼,说:“我们早就对着启明星发过誓的,不分你我,无论贵贱。” 卡卓焱的眉目在月光下又渐渐地明朗起来,尼克接过瓶子,打开它,嗅了嗅,卡卓焱道:“是这样用的。” 他把瓶子里的精油倒了些许出来,尼克初时闻到这股味道时候只觉得有点熟悉,然而当卡卓焱在他太阳穴上揉开一点的时候,尼克马上就想起来了。 这居然是海拉曾经给过他,让他在职业考核后涂抹的那种香料……只是这味道来的更纯粹也更幽远。 “等等……这该不会是……卡卓焱……”尼克感觉到卡卓焱浸满了油的手掌抹过自己身体,马上就紧张起来。 然而那种精油刚接触胸膛,便令他的肌肤变得清凉,精油的镇定效果实在太强烈了,令他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神智,只抱着卡卓焱昏昏睡去。 翌日天亮时,尼克睁开双眼,呼吸着遗忘之森里的新鲜空气,只觉心情舒爽,这是他连着几个月里,第一次有种疲劳一扫而空的感觉。 卡卓焱已不知道去了何处,暹诺德坐在房间的另一侧,削着一根尖锐的木杆。 “醒了?”暹诺德说。 尼克坐起来,感觉从昨夜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喜欢卡卓焱的父亲了,那并非爱情,而是一种家人一般的亲近感。 “早上好。”尼克笑道,起身过去,单膝跪地,要亲吻暹诺德的额头,暹诺德却道:“亲额头的礼节是长辈对小辈用的。” 尼克平时与老师他们没规矩惯了,只好碰了碰他的侧脸,暹诺德便道:“很好,卡卓焱去给你准备早饭了。” 暹诺德提起壶,朝一个木杯子里注入了热水,里面飘着几片树叶,尼克接过,暹诺德问:“你们想找夜之神女的遗体?” 尼克一听就知道卡卓焱一定都告诉暹诺德了,点头道:“您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得先去看看她的遗体,再……” “不可能。”暹诺德说:“回去吧,带卡卓焱离开这里,他听你的。” 尼克道:“可是我……” “我知道。”暹诺德起身,漫不经心地给尼克加水,答道:“卡卓焱的思维很简单,什么事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不可能。” “先知让我过来,她一定有自己的……” “别跟他说了,尼克。”卡卓焱带着早饭回来让他吃,说:“待会我就带你去见祭司。” 暹诺德无所谓地笑了笑,尼克恐怕父子俩又吵起来,便不再多说,卡卓焱只是看着他吃,说:“我吃过了,走,今天就去办咱们的事。” 遗忘之森内,阳光铺天盖地,无处不在,树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水,在外面行动的夜精灵多了起来,尼克看来看去,只觉得这个种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外面谈恋爱。 而在春暖花开之时,夜精灵还成双成对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并用手指玩弄爱人的耳朵,卡卓焱侧头看着他们,牵着尼克路过,尼克感觉到这一刻,卡卓焱仿佛有点心动。 他的天性里本来也有夜精灵的一半部分,他也想和他们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谈恋爱。 “你也喜欢这样吗?”尼克说:“如果确实喜欢的话,我可以同意你去……就是那个意思。” “性是一种艺术。”卡卓焱说:“我听你们人类说的,你不觉得他们很美吗?” 卡卓焱停下脚步,示意尼克看,尼克已经渐渐能接受这一幕了,两个夜精灵正在彼此舔舐,亲吻,一方抱着另一方并徐徐进入,匀称的身体线条分明,结合在一起时,确实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种特别的美感。 “是。”尼克答道,他发现自己只要不把它当做纯粹的交配行为来看待,单纯作为专注的享受,还是很美好的,看到那一幕时便忍不住令人感同身受。 卡卓焱说:“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节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参加好吗?” 尼克问:“该不会是和很多人那个的节日吧……你还是杀了我吧。” 卡卓焱笑道:“当然不,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节日,那天是传说中真神阿苏焉的长子——初代凤凰王的诞辰,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尼克点头道:“那就可以。” 卡卓焱带着他进入了中央最大的树屋,树屋里正中央的座椅上坐着一名夜精灵,他的全身裹着蛛丝布,看了尼克一眼。 “人类。”祭司道:“很多年没有人类来过了。” 卡卓焱上前一步,说:“灰岩大人,他就是我说的尼克。” 尼克注视那名祭司,发现他和大多数的夜精灵并无太大区别,虽然是个祭司,肌肉与身材却要显得更强壮一些,个子也更高,他知道夜精灵没有部落酋长,那么唯一的领导者就是祭司了。 他的肌肤现出不太明显的灰色,瞳孔也是灰的,正合灰岩这个称号。左耳上还戴着一个耳环。 “你在人类中的地位很高吗?”灰岩双目无神,看也不看尼克,问道。 “我是先知亲任的预言家,也是圣光教皇任命的神官。”尼克说:“代表光之圣女娜依扎的意志,您好,灰岩阁下。您的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 尼克只是短短一秒,便看出灰岩双眼失明,他走上前去。 灰岩的表情十分孤独,答道:“我从小就双目失明,想问什么?问吧。” 尼克没有说话,仔细端详灰岩的双眼,说:“是先天性白内障。” “嗯。”灰岩答道:“自然神术能治愈它么?” “不行。”尼克答道:“抱歉,神术也无法改变先天带来的事实。” 卡卓焱道:“还在我小时候,灰岩就看不见东西了。” 尼克点了点头,注意到灰岩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十分冷清,卡卓焱便答道:“祭司没有爱人。” 尼克单膝跪地,双手握着灰岩的手,低声道:“愿圣光与你同在,灰岩。” “谢谢你。”灰岩仿佛有点意外他的这个举动,沉声道:“愿星光指引你的前路,神官。” 那一刻,尼克忽然有种历史感,继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那种冥冥之中的联系,以及夜精灵这个奇特的种族与泰拉的千丝万缕的牵连…… 他明白到为什么海拉让他到遗忘之森来了,他确实来对了地方。 “你们是受星光庇佑的一族。”尼克顺势起身,问:“我的使命是来到这里,寻找夜之神女的遗体。” “你复活不了她。”暹诺德走进厅内。 灰岩不客气地说:“出去!” 暹诺德说道:“这是我家里的事情,我有权阻止我的儿子做这件事。” 灰岩冷冷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暹诺德。要不是你的爱人偷走了龙眠之目,现在你的儿子也不会因此而面对这个难题。” 卡卓焱诧异地看着父亲,问:“什么意思?” “等等!”尼克示意卡卓焱和暹诺德都别说话,朝灰岩问道:“你们居住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是么?” “不是原因。”灰岩淡淡答道:“是使命,守护夜龙的使命。” 尼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约能推断出前因后果了,灰岩又道:“只是这个使命很少有人知道,夜精灵一族对它的了解,甚至没有那些炼金师多。八十年前,曾经也有一名人类来到过这里,同样是利用与我的同族的感情而进来的,就像你一样。” “这不是利用。”卡卓焱马上道:“灰岩大人,尼克和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会彼此陪伴。” 灰岩没有说话,足足沉默了数分钟后,喃喃道:“算上你。在这一百年里,已经是第三个进入遗忘之森的人类了。神官,继续提问吧,不过我想有些事你并不想知道。” “她的遗体在哪里?”尼克问。 灰岩答道:“就在流星崖的底部,群星坠落之渊里,你需要在夜晚开启所有的黑耀之柱,才能尝试着短暂地读到她破碎的灵魂。” 尼克又问:“在夜精灵的传说中,有复活她的方法么?” “我的族人对此事并不关心。”灰岩淡淡道:“你如果有办法,就去试试吧,我不禁止你进入流星崖区域,但那里的路并不好走。” “遗忘之森是怎么来到万里之外的露丝契亚洲的?” 灰岩不语,望了一眼北方,叹道:“有人利用了那位神只的力量,折叠了泰拉的空间,就为了利用这里的乱象攻入遗忘之森,腐化夜龙。” 尼克沉吟片刻,而后道:“我想先去看看她的遗体,再回来请教您。” “如你所愿。”灰岩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他们退出来,尼克问:“流星崖在什么地方?” “得走很远。”卡卓焱答道:“距离这里有将近两天的脚程,我带你去吧。” “夜龙的双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暹诺德忽然开口道:“能看见过去与未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尼克。” “什么?”尼克皱眉,回头道。 “就是龙眠之目。”暹诺德答道:“二十多年前,被卡卓焱的母亲偷走的,夕照谷的圣器。” 尼克:…… 卡卓焱停下脚步,暹诺德又道:“夕照谷与晨曦山各自掌管夜龙的一只眼睛,两个水晶球,夕照谷中的龙眠之目能预知未来,缺少了它,你永远不可能复活那头已死去多年的龙。” “不用你操心了。”卡卓焱道:“你回去吧。” 暹诺德站在村子门口,看着卡卓焱的眼神带着一丝严厉,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答道:“好自为之。” 卡卓焱也没有朝他告别,牵起尼克的手,走出了村落。 太阳升起来了,山谷外的茫茫树海中泛起了一层灰白的雾,尼克思考着灰岩透露的信息以及夜之神女可能的情况,卡卓焱却道:“别把我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从小他就喜欢打击我。” “嗯?”尼克问:“为什么?” “不知道。”卡卓焱答道:“他是村落里最优秀的战士,我想学习武艺,他总是说‘你学不会,在村子里呆着吧’,我想去找母亲,他又说‘人类世界这么大,离开了遗忘之森,你寸步难行’。” “他只是想保护你。”尼克笑着说:“别这么想他。” “我很肯定不是。”卡卓焱的眉头又好看地拧了起来,叹了口气。 尼克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说:“我有一个猜测。” 卡卓焱眉毛一扬,看着尼克。 尼克说:“说不定夜之神女经过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以后,一直没有死,只是在休眠,在睡觉,你觉得呢?” 如果是艾欧或者川德罗宾在身边,肯定会长篇大论地说上不少话,并与尼克进行详细的推论,就算是金,也会说几句什么,奈何卡卓焱听了这话,只是简单地点头,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尼克哭笑不得,说:“先去看看黑耀之柱吧,说不定能获取有用的信息。” 尼克综合了几样灰岩告诉他的事,算上他自己,一共有三个人类进入过遗忘之森,一个是在八十年前,如果没有猜错,这应当是来到夜精灵领地的第一个人类,接着是五十来年前,卡卓焱的母亲。 她偷走了夜之神女的一只眼睛,而那只眼睛能预测未来。 “这是第一根黑耀之柱。”卡卓焱带着尼克跋涉良久,在山脊上的一个地方停下了脚步,尼克不禁瞠目结舌,黑耀之柱上的光明符文,居然和黄金之柱上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黑耀之柱以黑铁铸就,历经千年,早已锈迹斑斑,尼克正要上前,卡卓焱却道:“等等,你看地下。” 尼克低头,看到黑耀之柱前,淤泥上的一个深陷的脚印。 第43章 卢修斯之父 有人来过这里,尼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亡灵军团也来了,但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才对,亡灵大军被挡在遗忘之森外面,如果有巫妖进来了,森林里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卡卓焱单膝跪地,检查那个脚印,片刻后低声道:“应该是个人类骑士,穿着铁靴,就在今天早上来过。 “人类吗?”尼克微微皱眉,四处看了看,没有出现任何异状。寻思片刻,他还是决定通知艾欧一声,以确保安全。他一手按在黑耀之柱上,另一手摩挲手镯,启动了通讯功能。 卡卓焱为尼克转述现在遗忘之森里的情况,那边艾欧听完对话以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时间。 “和我们猜测的相一致。红杉平原上的亡灵大军显然有备而来。”川德罗宾的声音说:“亡灵军团已经进入了这一片区域,而且速度比我们更快。 尼克:!!! 卡卓焱的眉头拧了起来,答:“我觉得不太可能,亡灵是进不了这里的。” 艾欧:“卡卓焱,你记得我们进入遗忘之森的时候,住在山顶的那位法师么?” “记得。”卡卓焱想起来了,问:“你们的调查有什么收获?” 艾欧道:“老法师有许多话对你们说,他现在就在我们身边,你们愿意与他聊聊吗?” 尼克与卡卓焱对视一眼,卡卓焱点头道:“请说。” 艾欧道:“索塔里老师,这位是我们的夜精灵骑士,尼古拉斯就在他的身边。” 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道:“你们两位,听得见我说话么?” “您好。”尼克从柱子上撤回手,有点意外,问:“您是……” “我是海拉的老朋友。”那个苍老的声音道:“你可以叫我索塔里,你的骑士找到了我,请求我的帮助。” “遗忘之森的情况,是我告知海拉的,亡灵军团现在正在全力以赴地寻找办法,亵渎夜之神女的遗体,他们至少朝遗忘之森里派出了一名成员。你们需要抢在他们之前,进入群星坠落之渊。” 尼克道:“对方是什么人,巫妖还是地狱骑士?” “不太清楚。”索塔里答道:“夜之神女就像你猜测的那样,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她终有一天会醒来,你必须使用光之圣女的力量,协助她抵抗亵渎,祝你好运,尼古拉斯。” “等等!索塔里老师!”尼克还有话要问,艾欧却答道:“他已经走了。” 迷雾外的红杉平原,天空朝下飘着细雨,三名骑士各自倚着树干,抱着双臂站着,艾欧道:“你觉得亡灵军团可能令夜之神女变成一条死灵龙么?” 川德罗宾没有说话,沉吟片刻,而后推测道:“卡卓焱的母亲带走了她的左眼,右眼是不是还在你们的族里?为什么不去找到右眼看一看?” 卡卓焱的声音从艾欧复制的银手镯里传来,道:“可是晨曦谷,根据我们约定俗成的条约,我是不能带着尼克进去的,住在那里的都是女性,除了生育之外,她们不会与男性打交道。” “你父亲和族中祭司是否提到过。”艾欧问:“八十来年前进入遗忘之森的是什么人?”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没有。” 艾欧又问:“夜精灵男性不能进入,但是人类男性可以,根据你的母亲进入夕照谷,与你父亲结合的先例,应该是可以钻这个空子的。” 生起了一堆火,暮色笼入整个森林,一切都似乎变了样,灰色的迷雾起来了,卡卓焱藏身一棵树后,听到远处的声音。 尼克蹑手蹑脚过来,卡卓焱色变,忙打手势让他离开,尼克摆摆手,背靠另一棵树,侧耳倾听。 “……遗忘之森曾是阿苏焉交配与产育的温床。”那骑士沉声道:“祂的激素渗入了这片土地,久久不褪。” “可惜现在夜精灵的孩子们,已经鲜少知道这个传说了。”那女人漫不经心答道:“真神也有爱人么?” “没有。”骑士答道:“祂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孤独的个体,祂散发出自己的激素,孕育出了这个大地上的原初物种,包括精灵,以及龙……就像一个寂寥的,巨大的子宫,不断轮回,亘古使然。” “在什么地方?”女夜精灵问道。 “就在你们居住的晨曦谷与夕照谷之间。”那骑士随口道。 女夜精灵说:“完成这件事后,你承诺的还作数吗?” 骑士答道:“圭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亡灵了,不再是当初的人类。” 被称作圭雯的女夜精灵悲伤地笑了笑,骑士又道:“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到北方去。” “去那里做什么呢?”圭雯淡淡道:“没有族人,没有生命,没有森林……找到你要的东西以后,你就走吧。 “我去过许多地方。”骑士用低沉而性感,浑厚的声音道:“北方裂谷下的黑暗之潮,荒无人烟的塔沙西天坑大漠,群山之巅奥术帝国,南方灼热的焰流群岛,甚至最东边,那座被称为『陆沉』的孤寂灯塔……但对我来说,最有家的感觉,还是遗忘之森。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呆在这里,再不离去。 女夜精灵出神地看着湖水,说:“可你每到达一个地方,就会毁掉一个地方,你的主人甚至摧毁了光之圣女的居所,浮空之城密斯卡沃伦。 骑士无奈道:“我只是探查,而不是破坏,要对你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 骑士笑的很英俊,女夜精灵却不吃他这一套,问:“说老实话,你想对夜龙的遗体做什么?” 尼克屏息,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同时看到卡卓焱收紧手掌,握住了手里的剑,彷佛在考虑偷袭。 尼克微微皱眉,摇头,示意他不要这么做,同时衡量彼此的实力差距,这人或许是个地狱骑士,他见过地狱骑士……就像人类战士一样,或许由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场老手堕落为亡灵,但只要不是统帅级别的话,一对一,应该不是卡卓焱的对手。 更何况黑暗迷雾的影响到不了这里,那名地狱骑士只能靠肉搏战来取胜,力量将受到压制。 要不要冒险出手?尼克犹豫不定,迎上卡卓焱询问的眼光。 就在这时,骑士答道:“到了坠星崖以后,你就知道了。 女夜精灵站了起来,不再与他交谈,像是想离开篝火,到湖边散步,尼克便马上以眼神示意,与卡卓焱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树上来。”卡卓焱低声说:“就在这里过夜。 他们在距离湖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吃了晚饭,卡卓焱便搂着尼克,靠在树杈上,夜里渐渐地冷了下来,尼克依偎在卡卓焱的怀抱里,联系上了艾欧,那边一直在等候。 听完之后,艾欧说:“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需要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 尼克交代完事情的经过后,始终无法分析出更多的情报,卡卓焱说:“加上尼克的圣力,我有把握可以狙杀他。 “你们以前对抗过地狱骑士么?”尼克问卡卓焱。 卡卓焱点了点头,说:“地狱骑士的战斗力并不强,先前在寻找你的路上,我们不止一次正面遭遇地狱骑士分队,他们大多是阵亡的人类战士被巫妖复活起来,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一定的思考能力。 “我猜那名骑士是一个佣兵。”川德罗宾说:“但我不确定。 “他不出手。”卡卓焱道:“难以确定他的实力,让我在夜里偷袭他试试?” “不要打草惊蛇。”艾欧说:“能只身进入迷雾森林的人,实力不可小觑。 尼克说:“可是就算是大巫妖,也进不了这里,他很有可能是个普通的地狱骑士,因为找了个夜精灵爱人,才获得进来的资格而已。” 艾欧道:“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寻常……” 银河横亘夜空,尼克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伏在卡卓焱身上睡觉,彼此在树杈上静静地抱着。 卡卓焱低声说:“尼克你看,这里很美。” “嗯。”尼克贴着卡卓焱赤裸的身躯,望向森林尽头闪烁的星河,说:“你喜欢遗忘之森吗?”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不喜欢。” 尼克笑了起来,只觉得他的问题与答案自相矛盾了,但他能理解卡卓焱,毕竟他的族人不那么喜欢他。 “那你喜欢哪里?”尼克轻轻地说。 “我不知道。”卡卓焱有点茫然,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军团长,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半人半夜精灵的家伙……就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我就像一棵无根的树,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适合我的泥土……” “……直到遇见你。”卡卓焱低头看了眼尼克,摸了摸他的头。 “在我的身边,会好一点么?”尼克问。 “会。”卡卓焱低声道:“虽然还是有点迷茫。” 他笑了起来,说:“和骑士长,和你,和金,艾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亲切,比在父亲身边,更有家的感觉。” 尼克闭上双眼,卡卓焱低声唱着歌,他渐渐地入睡了。 翌日阳光洒进树林时,他蓦然睁眼,发现卡卓焱已不在身边,便坐在树杈上,四处看看,感觉到卡卓焱的星痕正在距离他的不远处。 “他们已经走了。”卡卓焱道。 “快。”尼克下树来,简单地吃了早饭,便跟着卡卓焱继续上路。 这一天的行程是最难走的路,他们进入了满是碎石的山里,山谷中是一个巨大的坟场,犹如海洋般的墓碑群起而林立,地面的碎石令道路崎岖而锋利,到了这里便短暂地离开森林地界,卡卓焱从包中取出衣服与鞋子,让尼克穿上,自己则穿着一条鹿皮裤,猎靴,依旧赤着胸膛。 一连好几天只围着蛛丝布,穿上衣服时尼克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彷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令他好一阵不自在。 他们每走过一段路,便看到前面那名骑士留下的痕迹,直到这天的傍晚,卡卓焱找到小路,带着尼克攀上了流星崖,站上流星崖的那一刻,尼克瞬间就震撼了。 一道近十里宽的裂谷横过大地,深不见底,黑暗的深渊彷佛通向异界,远方,悬崖另一头的山峦耸立,飘渺得只剩下一条线。 他们彷佛站在世界的边缘,随时要坠落下去。 “他们人呢?”尼克紧张地问。 卡卓焱道:“我不知道,应该已经下去了,咱们也下去?” 尼克始终有点犹豫,一路上没有让卡卓焱偷袭那名骑士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然而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再没有退路。 他站在流星崖的尽头,朝群星坠落之渊中眺望,有种随时要掉下去的感觉。 “咱们得想办法下去。”尼克说。 卡卓焱道:“让我想想办法……” “我建议你们最好直接跳下去。”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卡卓焱与尼克瞬间一惊,同时转身,只见那名骑士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卡卓焱喊道:“小心!” 卡卓焱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了抽剑,挥舞,劈砍的动作,那骑士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一秒内已抽出武器,逼近跟前,尼克马上朝侧旁一闪身,同时心中默念圣言术符文,骑士撞上去的瞬间,卡卓焱身前圣光障壁一闪,现出壁垒般的光障! 骑士双手各持一把巨刀,砰然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巨响,尼克万万没想到这人如此悍勇,被他的巨力反震得胸口隐隐震荡! 圣光障壁碎裂瓦解的瞬间,骑士色变,冷冷道:“神官?” 骑士转头,尼克已背靠岩石,眯起眼,微微喘息,卡卓焱趁着他一瞬间的走神,飞身后跃,直取首级,骑士冷笑道:“自取其辱。” 紧接着,骑士抡开两把巨大的黑色长刀,第一刀朝着卡卓焱扫去,第二刀则朝着地面一斩! 侧旁瞬间又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那是暹诺德! 暹诺德从更高的岩石上跃下,单手接住了骑士的巨刀,紧接着浑身花纹如同潮水般震颤,徒手捏碎了那把黑刀。 但同时暹诺德也被黑火偷袭击穿了肩膀,喷出一口鲜血,踉跄退后。 “又是你。”骑士冷冷道,下一刀砰然砍向山崖!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那短短的瞬间,轰然巨响,黑火滔天而起,笼罩了他的全身!黑色的环形冲击波扩散开去,流星崖瞬间就崩了一块。 卡卓焱护着头,一脚在坠落的岩石上猛地一蹬,扑向半空中的尼克,抱着他的腰,骑士在这顷刻间又挥来一刀。 尼克在半空中与那名地狱骑士打了个照面,登时愣住了。 那骑士看到尼克的表情,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那一刀在半空中生生凝住,目送尼克与卡卓焱坠下了山崖。 “卡卓焱——”尼克直到这时才大叫出来,卡卓焱抱着尼克,飞速下坠。 紧接着,山崖半空飞出一条绳子,卷住卡卓焱的脚踝,带着他荡了个近二十米长的弧,缓住冲力,紧接着刷刷刷三箭飞来,错落钉在悬崖上。 “抓住!”暹诺德的声音道。 卡卓焱马上回过神,掠过那里时牢牢抓住了其中的第一箭,暹诺德荡了回来,经过他身边时抓住了第二箭。 流星崖顶上,骑士的说话声传来,听得不太清楚。 尼克不敢说话,身穿皮甲的暹诺德示意二人别吭声,从腰畔抽出一把木刺,钉在崖壁上,带着尼克与卡卓焱沿着悬崖的断裂纹路朝左攀爬。 暹诺德已换上了猎人的装束,插着鸟翎的羽帽落向深渊中,他示意尼克与卡卓焱躲进裂缝里去,自己则手握木刺,挤在裂缝朝外的一侧保护他们,抬头眺望天空。 尼克直到这时,才回想起方才那地狱骑士的容貌。 跟踪了两天,他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地狱骑士的样子——他看上去已有四十来岁,容貌却不显苍老,他皮肤浮现出亡灵标志性的灰白色,而眼睛是碧蓝色的。 他的双眼,尼克曾经在一个人那里见过——卢修斯。 夜幕降下,岩洞中一片黑暗。 “到这里来。”暹诺德低声道。 三人踉跄进入了岩洞区,钟乳石朝下滴着水,片刻后,揉打火石的一星光亮照亮了附近,尼克深吸一口气,见暹诺德半个身子全是血。 “你……”卡卓焱的声音颤抖着说:“你没事吧?” “我看看。”尼克拉开卡卓焱上前去,见暹诺德倚在岩壁上缓缓坐下,手掌捂着肩上的伤口,血液浸了满地。 卡卓焱不住发抖,忙取出蛛丝布,按在暹诺德的伤口上,尼克施展扭曲现实的治疗术,帮助暹诺德治疗,暹诺德的脸在荧光的照耀下全无血色,嘴唇不住哆嗦。 卡卓焱屏息,看着尼克,眼中焦虑担忧之色尽显。 “失血太多了,并且伤口上的虚空污染我无法清除。”尼克道:“先让他休息。” 暹诺德的实力显然不弱,在人类世界一度被誉为“英仙武神”。但刚才一个照面,竟只能和那地狱骑士打成平手,虽然也有投鼠忌器,仓促之下无法使出全力的缘故。 尼克甚至怀疑,就算骑士团内所有人一起上,说不定都会有生命危险,刚才暹诺德毫无准备,奋不顾身地出手,几乎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来为卡卓焱抵挡敌人并争取缓冲的时间。 “伤口靠近心脏。”尼克看了卡卓焱一眼,答道:“让他休息会。” 暹诺德闭上双眼,尼克让他躺平睡好,自己与卡卓焱守在暹诺德面前。 卡卓焱极低声道:“有生命危险吗?” 尼克也不知道,毕竟他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但为了安慰卡卓焱,他还是牵起卡卓焱的手,说:“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卡卓焱跪在暹诺德身前,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俯身上前去,吻了吻暹诺德的额头。 “我去外面看看。”卡卓焱说。 尼克道:“小心别惊动……” “我知道。”卡卓焱低声道:“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交给我。” 卡卓焱提起剑,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尼克安心,走出了岩穴,剩下尼克守在暹诺德身前,他依旧在呼吸,虽然很缓慢,但闭上了眼之后就没有睁开过,尼克不禁十分担心。 怎么办?尼克沉默片刻,手里握着手镯,尝试着朝艾欧求助,他只要开始思念艾欧,艾欧便能以圣痕感应到,并开启传讯。 “情况怎么样了?”川德罗宾的声音从手镯里传来。 “不太乐观。”尼克答道。 他把三人遭遇那名地狱骑士的经过说了,刚提到他肖似卢修斯的那一刻时,川德罗宾便果断道:“他是卡夫纳,立即终止任务,撤出森林,尼克。” 尼克道:“不行,暹诺德为了救我们而受了重伤……” “你不是他的对手。”川德罗宾道:“卡夫纳曾化名马尔斯,是那名你我皆知的考古学者,他的阅历,战斗力以及智慧远在你我之上,尼克。” “夜之神女就在深渊的底部。”尼克道:“他要把她变成一条亡灵龙!我不知道亡灵军团的打算,但是如果她加入了敌人的阵营,我们会遭遇更大的危险。” 川德罗宾道:“再想办法!我这就去向索塔里大师求助,你不能涉险,我求你了,尼克!” “就算是这样。”尼克皱眉道:“我也不能搬动暹诺德,现在他失血过多,我们的外面是峭壁,无法撤退。” 短暂的沉默后,川德罗宾颤抖着说:“与他订立契约,用骑士之力强行恢复他。” “我办不到。”尼克低声道:“他有自己所珍爱的人,我无法介入,赋予他星痕。” 那边又沉默了,艾欧出了口长气,川德罗宾彷佛在考虑,片刻后他沉声道:“留在那里,不要贸然行动,我会设法来营救你们。” 尼克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等川德罗宾来救他们了,便答道:“注意安全,老师。但不要急躁,如果暹诺德醒来,我会设法带他撤退,咱们再想办法。 川德罗宾那边关闭了通讯,尼克疲惫地出了口长气。 “你很冷静。”暹诺德的声音在岩洞内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注视尼克,并听到了他的求助。 尼克忙上前道:“好点了么?” 暹诺德竭力以手臂支撑自己的身体坐起,尼克扶着他,让他坐好,无奈道:“我碰上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你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暹诺德打量尼克,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很无助……” “这不可能。”尼克哭笑不得道:“我是他们的契约者,无论何时,都必须对自己的骑士抱以信任与信心,这是老师教我的。一旦我的意志发生动摇,产生恐惧,就势必会削弱他们的力量。 暹诺德点了点头,又问:“星痕是什么?” 尼克朝他解释,暹诺德明白了,又问:“你就是这样招揽到我儿子的?你原来不是他的爱人。” “不……不算。”尼克有点尴尬,说:“因为他的信念吧,让我想想怎么救你。 第44章 月之母萼 尼克挠了挠头,他知道暹诺德心里一直惦记着卡卓焱的母亲,那长久的爱是无法割舍的,尼克的力量再强,也难以抹去暹诺德对那个人类女人的感情,从中介入并赋予他星痕。 两人都避过了这个话题,尼克转头朝洞穴里看了眼,又问:“岩穴里有通往外面的道路么?” “没有。”暹诺德道:“只能通向群星坠落之渊的底部。 尼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暹诺德似乎对这个地方颇为熟悉,从他最开始告诉卡卓焱与自己“你们不可能复活夜之神女”开始,以及在流星崖上出现,救了他们俩,并把他带到这个岩穴来,都显露出他对此处的了解。 “你来过这里吗?”尼克起身,以荧光照耀着洞壁。 “朝左边走。”暹诺德说:“看到了么?” 尼克:??? 他依照暹诺德的指示看去,看见洞壁上刻着并排整齐的痕迹,彷佛是以石头划上去的,足有数百条这样的划痕,一直通往通道的尽头。 “这是什么意思?”尼克十分茫然,开始数那些痕迹,暹诺德说:“不用数了,这里是卡卓焱出生的地方,每一条划痕,代表我们在此地度过的一天。 尼克:!!! “当年卡卓焱的母亲怀孕了。”暹诺德摇摇晃晃起来,说:“根据夜精灵的规矩,我们是禁止与外族通婚的,所以我只能带着西媚躲到此地,直到她生下卡卓焱,才把她们带回夕照谷。” 尼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山洞深处有什么?” 就在此刻,卡卓焱回来了,他在黑暗里抬起手掌,星痕亮起光,照耀了周围的一块地方。 “这就是你的星痕么?”暹诺德看着那启明星光,喃喃道。 “快躺下。”卡卓焱紧张道。 暹诺德疲惫地摆手,示意不碍事,又说:“我们下到岩洞深处去,走。” 卡卓焱本想让暹诺德多躺一会,奈何暹诺德坚持,自己只得扛起暹诺德的左手臂,让他搭在自己的肩上,尼克在前面带路,一前一后地小心前行。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卡卓焱茫然问。 “说你小时候的事。”暹诺德带着笑容,答道。 尼克嗯了声,卡卓焱又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很小。”暹诺德出神的说。他有点沙哑,虚弱的声音在洞壁里回荡:“像个小猴子一样大。” 尼克笑了起来,并想到黝黑的小卡卓焱刚被分娩出来的时候,暹诺德又说:“夜龙曾经赐福予你,并告诉我们,你将有一天会离开长夜,走向被白昼笼罩的大地,投入启明星的怀抱之中。” “是吗,海拉曾经也曾与卡卓焱说过这话。”尼克听到这话时十分意外。 “唔。”暹诺德答道。 卡卓焱问:“你怎么会……我是说,我为什么会与夜龙有联系?” “你出生的那天是黎明。”暹诺德喃喃道:“所有夜精灵的新生儿都出生於夜晚,你是唯一的一个,降生於长夜与黎明交接之时的新生儿。” 尼克答道:“因为你是夜精灵,而卡卓焱的母亲是人类的原因么?” “或许。”暹诺德答道:“西媚怀孕的时候,她与夜龙日夜相伴,得知了太多关于夜龙的故事,尼克,如果我告诉你,一旦夜龙复活,卡卓焱就会死,你会放弃你的任务么?” “什么?!”尼克与卡卓焱同时难以置信地问道。 暹诺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尼克如坠冰窟,问:“为什么这么说?卡卓焱他和……夜之神女有什么联系?” 暹诺德注视尼克,答道:“回答我,会,或者不会。” 尼克答道:“如果复活夜之神女的代价,是夺走卡卓焱的生命,我不可能拿卡卓焱的生命去换取……” “不要这么说。”卡卓焱沉声道:“尼克,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获取这场圣战的胜利么?骑士长说过了,谁都会迎来死亡的那一天。 “不。”尼克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不会作这种取舍,不管是谁,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可能牺牲,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一切。 暹诺德答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呢?” 尼克看着暹诺德,他们都停下了脚步,尼克隐隐约约能猜到,暹诺德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而这个秘密,与他阻止他们前来寻找夜之神女,以及卡卓焱的身世,甚至他的母亲息息相关。 “所以……”尼克终於从暹诺德的话中推断出了只言片语,颤声问:“卡卓焱的母亲偷走了龙眠之目,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以免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夜之神女的复活,而失去自己的生命么?” 果不其然,尼克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是的。”暹诺德淡淡道:“因为西媚从怀孕到生产都在此处,长达九个月的时间里,夜龙将它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了我儿子的灵魂中。 卡卓焱:…… 尼克:…… 钟乳岩滴下一滴水,落在卡卓焱的头上。 卡卓焱就像雕像一般静静地站着,暹诺德惨淡一笑,道:“继续朝下走。” “夜龙一直守护着我们的家园,亘古以来,她令夜精灵得以拥有这一片净土。”暹诺德出神地说:“如果没有她,遗忘之森的结界将被撤除。 曲折蜿蜒的小径下,通往深渊的底部,当他们从另一条裂缝中走出岩壁时,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尼克。 深渊的底部长满了发光苔藓,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蓝光之海,犹如进入了一个异世界,地面是一个又一个的巨大坑槽,呈现放射的圆形错落分布,依稀能辨认出千年前,群星坠落那一夜的盛况。 “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暹诺德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带着你,躲过了族人的搜查,一直到夕照谷愿意接纳我们父子,你才得以回到树屋里去。 “多大的时候?”卡卓焱说。 “不到一岁。”暹诺德疲惫道:“让我睡会。 暹诺德倚靠在峭壁旁休息,尼克与卡卓焱牵着手,站在蔚蓝色的光海之中,一切都如此安静,尼克本已改变主意,要带着暹诺德离开这里,没想到暹诺德却把他们直接带进了群星坠落之渊的底部。 “过去看看。”卡卓焱低声说。 “不。”尼克本能地升出一股危机感,彷佛走进这苔藓的光海中,他就将失去卡卓焱:“让我先联系艾欧试试……” 尼克握着手镯,却发现丝毫无法呼唤艾欧的星痕,群星坠落底部彷佛存在着无形的结界,隔断了他和骑士们之间的联系。 卡卓焱皱眉道:“这不是我们的任务么?” “不!”尼克道:“如果执行海拉的嘱咐会令你有危险,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是骑士长说了。”卡卓焱道:“我们是为了整个泰拉,为了这个森林而战的,尼克。” “去他妈的泰拉吧!”尼克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说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句脏话:“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说为谁而战?!我不可能办得到!” “这里是我的家园。”卡卓焱说:“如果仅限于简单的一个任务,或者是海拉交代的事,我们可以把它拖着,可是现在亡灵军团也在寻找夜龙,我们不能走!” 尼克简直是烦躁不安,他疲惫地出了口长气,说:“稍等,让我静会儿。” 卡卓焱与尼克相对,彼此沉默,尼克意识到他们居然吵架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动,从前与川德罗宾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充满了担忧与恐惧。”卡卓焱轻轻地说,并伸出手,抚摸尼克的侧脸,低声道:“是什么令你如此痛苦?” 尼克抱着卡卓焱的腰,贴在他的身前,卡卓焱答道:“尼克,我们先过去看看,好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与坚定,尼克最终点头让步,跟着卡卓焱穿行于苔藓丛林之中。 “我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严重,卡卓焱。”尼克有点不安,开口道:“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别担心。”卡卓焱回头,笑道:“一定会顺利的。” “如果真像你父亲所说那样呢?”尼克答道:“复活夜之神女的时候,会取走你身上的力量……” 卡卓焱沉吟片刻,而后答道:“尼克,你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跟着咱们过来么?” 尼克:? 尼克抬眼看着卡卓焱,卡卓焱低声道:“在他,在我,我们的身上,不仅身为一个夜精灵存在,还必须保护这片森林,这个森林里所有的生物。” 尼克点了点头,卡卓焱说:“如果这一切都不可阻止,我觉得有许多人会为它付出生命。” “但你不行。”尼克斩钉截铁道:“我不能以牺牲一位骑士为代价,来换取这一切,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让卡夫纳把夜之神女带走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卡卓焱眼神复杂地看着尼克,尼克冷冷地说:“我能接受在我能力范围之外的时候,骑士遭遇危险甚至牺牲的事实,但绝对不会因任何取舍,拿你们来作交换,这也是契约成立的原则。” 卡卓焱盯着尼克痛苦的神情,反而快活地笑了起来,答道:“行,尼克。 “先去看看她吧。”尼克想清楚了,心情轻松下来,说:“实在不行就等到老师过来,交给他们,毕竟不是只有咱们自己在战斗。 群星坠落之渊中央,有一朵巨大的发着光的花苞,花苞的顶端露出些许花蕊,正是先前卡卓焱那夜里使用的精油,所使用的植物物种。 只是这一朵夜明花甚为巨大,朝天空中散发着微光,光尘在深渊的尽头漂飞,犹如一道灿烂闪烁的银河。 尼克怔怔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卡卓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双眼中倒映出那灿烂的巨大花苞,卡卓焱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刹那间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 “终于来了,亲爱的。” “您是……”尼克道:“您就是夜之神女吗?” 那个温柔的女声说:“我已经等候你们很久了,卡卓焱,你还好吗?” 卡卓焱登时十分紧张,问:“您是……我怎么觉得我们认识……” “在你出生之时,我便守护在你的身边。”夜之神女低声道:“可我的力量已经衰弱了,甚至支撑灵体的存在,仍然十分艰难……” 尼克道:“先知与圣光教皇告诉我您在这里,让我前来……” “是的。”夜之神女答道:“一千年前,群星坠落之时,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沉睡千年后,我想我或许应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尼克问道。 “回到你们之中去。”夜之神女低声道:“回去寻找派罗的遗体,但遗忘之森与人类世界隔绝太久,光之圣女难以接到我的召唤,於是我付出了晨曦与黄昏交织之力,指定了一位信使,带我回到你们的世界中……” 卡卓焱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尼克道:“要……怎么办?” “带回我的双眼。”夜之神女低声道:“点亮所有的黑耀之柱,群星的力量将帮助我,这片大地将重新塑造我残破的灵魂……” 那花苞随着夜之神女的声音而缓缓打开,刹那间光耀夜空,群星闪烁,花苞中托出一条腐烂的银龙。这条银龙远远没有其余的龙族那么庞大,体型还不到一头狮子大小。它失去了它的双眼,眼睛的部位留下黑色的窟窿,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不少地方更露出雪白的骨骼。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力量了……”夜之神女低声道:“从卡卓焱出生之日起,我就等待着这一天……请你们帮助我……” 花蕊发出光芒,与卡卓焱连起了一道光带,尼克马上道:“不!夜之神女……” “放心。”夜之神女温柔地说:“我不会伤害他,一定不会,我只是想把我最后的力量交给他,请他帮助我,他绝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向你保证……” 尼克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 “奉我主之命,特将您召回,夜之神女。” 卡夫纳的声音响起时,卡卓焱马上吼道:“尼克,小心!” 黑火一瞬间轰然跃起,在整个深渊的底部扩散开去,卡夫纳骑着喷发出黑火的梦魇飞下,一刀引领紫黑色的闪电冲来,落地时激起一阵能量震荡! 卡卓焱拉着尼克的手腕闪开,双方马上开始争抢夜之神女的遗体!卡卓焱抽出阔剑,三剑下去,卡夫纳只是闲庭信步,劈砍出了一刀! 天崩地裂,整个山谷内爆发出冲击波,卡卓焱倒飞出去。 卡夫纳剑交左手,右手虚虚一抬,掌心遥遥对着那朵巨大的花苞,手掌中现出无数缭绕的黑火,交织着冲向花萼中的银龙尸体! 黑火顿时铺天盖地,缠绕着银龙尸体,同一时间,整个深渊峡谷底部的迷雾卷动,形成一个旋涡。 漩涡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鬼魂,带着若隐若现的鬼魂,鬼魂各自伸出双爪,在飞行间抬手朝向银龙,引导着异变的雷电与黑色的火焰! “住手——”尼克怒吼道。 尼克双手倾斜,手掌微微外翻,手掌中发出一阵圣光。 “不自量力!”卡夫纳冷笑道。 “为我争取一会时间!”夜之神女的声音倏然间在尼克的耳畔响起:“只要一小会!完成这个仪式,地狱骑士就再也无法把我变成亡灵龙了!” 尼克睁开眼,释放出所有的圣光,他知道这次的敌人几乎是不可能战胜的,卡夫纳的实力实在太强,如果让他带走了夜之神女的遗体,遗忘之森将彻底完蛋。 他将自己的圣力强行催到极致,并知道触忤了这名地狱骑士,就算现在逃跑,等到他腾出手来也会下手收拾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出击,尼克知道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圣光,在这种时候,都必须全神贯注,抢夺战场的控制权,也将是自己唯一可能与卡夫纳对决的机会! 圣光犹如汹涌的海潮般卷向卡夫纳,然而卡夫纳只是大喝一声,黑色的火焰便铺天盖地卷来,尼克施展所有的力量,几乎把自己彻底掏空,催动圣力与卡夫纳相撞! 一刹那雷电闪耀,尼克与卡夫纳二人身前出现了极其奇异的景象,黑火与圣光形成黑白分明的两色,各自僵持不下。 “你应该先腾出手来收拾我。”尼克冷冷道。 卡夫纳嘴角微微上翘,眯着双眼,依旧是一手持刀,一手前推,释放出滔天的黑色火焰,彻底压制了尼克,尼克身周焕发出圣光,衣襟在黑火中疯狂飞扬,犹如长夜里的一座灯塔,始终坚持着这一星光亮,毫不动摇。 “你提醒得对。”卡夫纳端详尼克,那神情与曾经的卢修斯如出一辙:“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小看你,小神官……” “可惜已经……太晚了。”尼克咬牙坚持,颤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是因为你的儿子卢修斯么?!你永远也无法彻底支配他,因为他的灵魂里,早已被我种下了星痕……” 卡夫纳冷不防一颤,尼克等的就是这一刻,将圣力一收,继而拚尽全力爆发出去! 刹那间黑火在一瞬间动摇,圣光旋转,犹如飓风一般冲向卡夫纳! 轰然巨响,群星坠落之渊内发生了一声大爆炸,彷佛整个遗忘之森都发生了动摇,夜空中群星旋转,一并朝着深渊中射出耀眼的光芒! “尼克——”卡卓焱大吼道。 就在这一刻,一颗巨大的石头从山顶滚下,坠向尼克的头顶! 周围岩壁坍塌,地面下陷,卡夫纳冷笑道:“愚蠢的夜精灵,自己毁掉了一切,把你的残存星光交出来吧!夜之神女!” 那一刻尼克已经无法再辨认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天旋地转,卡卓焱飞扑上前,将尼克撞到一旁,巨石砸下,激起飞扬的灰尘。 下一秒,花苞彷佛受到了群星之力的激发,抽出千千万万的花蕊,将周围的岩石,旋转的星光,坠落的树木,以及卡夫纳,冲上前的卡卓焱,所有的一切都卷进了地底! 第45章 年少绮梦 尼克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花蕊兜头遮面地卷走,卡卓焱大叫一声,两人被花蕊强行分开,牵在一起的手指分离,被彻底扯进了地底。 最后一瞬间,尼克透过巨大花蕊的间隙,窥见了卡夫纳召唤出梦魇要飞向天空,却被花蕊倏然扯回了大地,同样被卷进了地底。 尼克只觉脑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记,继而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中持续下坠,最后坠入了一片发着橙黄色光芒的海洋之中,四处都是飞溅的奇异粘液,他狼狈起身,没想到群星坠落之渊底部还有另一个空间。 “卡卓焱……卡卓焱!”尼克大喊道。 尼克躺在柔软的地面不住喘气,他尝试着起来,却全无力气,方才与卡夫纳的能量互冲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令他躺着不住喘气,地面迸发出千万触须,缠住尼克的身躯,于这个神秘的空间内将他高高举起。 “放开我!”尼克猛力挣扎,却束手无策。 一个身影进入了此处,从背后抱着尼克,尼克猛地一凛,回头时却发现是暹诺德。 “放轻松点。”暹诺德道。 紧接着,暹诺德拿出匕首想要解救尼克,触须却彷佛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气息,渐渐退去,周围再度变幻了景象,尼克发现自己站在森林里的某个地方。 夕阳从树林的间隙中照了进来,暹诺德的声音在尼克耳畔道:“去找卡卓焱。 “这是什么地方?”尼克茫然转头看。 “应该是卡卓焱的记忆中,我当时看到你抱着他,胸前的吊坠在闪闪发光。”暹诺德答道:“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找到他!” 尼克踏上林间的秘境,加快了脚步,蹙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刚刚……” “你们掉进了月之母萼的温床里。”暹诺德道:“夜之神女在一千年前坠落此地时,与母萼相结合,跟遗忘之森融为一体,我晚来一步,你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现在呢?”尼克茫然问。 “夜之神女已经消失了。”暹诺德声音道:“我猜她把自己最后的力量交给了卡卓焱,那名地狱骑士也进来了。” “必须抢在他有所举动之前找到他,靠你了尼克,我的身体太虚弱,无法支持太久。” 尼克想起先前暹诺德已经受过一次伤,多半是发现了异变,而后拼尽全力追来,现在无法再陪自己进入卡卓焱的记忆里,忙朝森林里走去。 整个遗忘之森非常静谧,没有动物,也没有风声,在夕阳下闪烁着光。 “卡卓焱!卡卓焱!”尼克穿行于树林中,看到一名夜精灵少年蹲在河水旁,注视水里的自己。 “卡卓焱?”尼克从肤色上认出了他,从他背后走来。 蹲在河边的正是年幼的卡卓焱,他朝水里端详,注视自己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旋即又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尼克的面容同样倒映在水里,卡卓焱有点诧异,抬头看着尼克,眼里带着询问。 “你是谁?”小卡卓焱问道。 尼克在他的对面站着,想了想,认真的说:“我是尼克,你的爱人。” 小卡卓焱道:“我没有爱人,他们告诉我,我不会有爱人的。” 尼克答道:“有,我是人类,像你母亲一样的人类。” 小卡卓焱答道:“人类也不会爱我。” 河水带着夕阳的辉煌淌往下游,犹如千千万万拥有金色背脊的鱼群在世界的巨大河流中涌贯。 “我和他们不一样。”小卡卓焱又自言自语道。 “每个人都和身边的人不一样。”尼克低声说:“相信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卡卓焱,到我身边来吧。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 小卡卓焱发了一会怔,继而有点迷茫,尼克笑了笑,伸出手,小卡卓焱走进水里,朝着尼克走来。 尼克说:“我带你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小卡卓焱说:“可是我想留在这里,和父亲在一起,他说母亲是个坏人,她偷走了我们的东西……” “不要过去。”卡夫纳的声音在河对岸响起:“你并非作为夜精灵而生,你的生命,注定与此处格格不入。” “不。”尼克马上沉声道:“不要相信他!卡卓焱!” 小卡卓焱停下脚步,茫然回头看,河对岸出现了那一团雾气,雾气渐渐凝聚,现出卡夫纳的身形。 “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切,卡夫纳。”尼克沉声道:“你离开了你的孩子,他同样遭遇了与卡卓焱一样的命运。” “什么命运?”小卡卓焱站在河流中央,茫然道。 尼克注视着河对面的卡夫纳,卡夫纳涉水走进河流。 在这个时候,尼克并不惧怕他,因为这里是卡卓焱的记忆世界,卡夫纳能力再强,也无法在此处对尼克动手。 “血统,身世,地位。”卡夫纳显得十分自若,丝毫不因身处未知的世界而有任何不安,他停下脚步,驻足于卡卓焱背后。 地狱骑士躬身在河流的中央打了捧水,洗了个脸,道:“这是你们一直以来强调的,就连圣西派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 “高贵的预言家。”卡夫纳随手一指尼克与他面前的小卡卓焱:“你是否承认有人的灵魂生而高贵,有人生而卑贱?就像你的夜精灵爱人一样。” “即使换成了你。”卡夫纳又道:“失去了你的血统与地位,你还剩下什么?真理面前,灵魂无分贵贱,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话语而已。” “当然不。”尼克微笑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理解。” 小卡卓焱又转头看着卡夫纳,在那一刻,彷佛有点动心,想离开尼克,到卡夫纳身边去,尼克却道:“看看你的手掌,卡卓焱。” 小卡卓焱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焕发出星痕的光芒,随着尼克的魔力,掌心越来越亮。 尼克又开口道:“地狱骑士,我想你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地爱上过谁,不管是你的夜精灵爱侣,还是卢修斯的母亲。 卡夫纳瞬间就变了脸色,抬头看着尼克。 尼克反问道:“你已经成为地狱骑士很久了,久得甚至摒弃了人类的情感,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感觉么?” “一派胡言!”卡夫纳沉声道。 尼克温和笑道:“契约因彼此的牵绊而生,当血统,地位,身世面对这些情感之时,都将淡化无形。” “你是否曾爱过一个刺客佣兵公国的侍女,又或者密城高不可攀的大预言家?甚至与你毫不相干的某个特异种族,他们将爱情交付于你,却被你嗤之以鼻般摒弃。 小卡卓焱蓦然一震,尼克抬起一手,以自己的掌心与卡卓焱虚虚相对,手掌中微微发出星光,光芒在小卡卓焱的手掌中与尼克相连,形成一条飘忽的,却又明亮的丝带。 “真理面前,我们的灵魂无分贵贱。”尼克轻轻答道:“这才是骑士之誓对情感真正的解释——一名奴隶,一位夜精灵,一位王子,当星光涌动之时,灵魂在它的照耀下,感情将不再有高下之分。 小卡卓焱侧过头,尼克轻轻地吻了他的发顶,抬眼看着卡夫纳道:“就连你,也无法消除我的任何星痕,它将永远存在一个人的心里。” 卡夫纳深吸一口气,他涉水而来,冲向他们,那一刻,河水爆发出滔天的黑雾,无数黑暗的亡灵在水流中哀嚎。 小卡卓焱一声大叫,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头,尼克马上吼道:“到我身边来!卡卓焱!” 小卡卓焱冲过了河流的中点,尼克涉水冲进了河里,卡夫纳快步追来,跃上半空,掌心喷发着黑气,一手按向卡卓焱的头顶! 然而说时冲那时快,尼克却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卡卓焱,他抬起一手,虚虚朝向卡夫纳,魔力成河,嗡的一声保护了二人。 卡夫纳与魔光相撞,被击得后退,遁出了卡卓焱的记忆中。 尼克不住喘气,抱着小卡卓焱的头,让他埋在自己身前。然而小卡卓焱在此刻渐渐长大,他伸出手,反而搂着尼克的腰,周围又恢复了原状,夕阳在那一瞬间幻化出耀眼的光亮,明亮的黄昏里,夜色轻柔地转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少年卡卓焱站在黎明的剪影中,搂着尼克,朝他低声问道。 “会的。”尼克笑道:“你将离开这个家园,前往更广袤的世界,有一天,我们一定会相遇。 卡卓焱的身躯渐渐成为矫健的青年,恢复了他的模样,他们彼此闭上双眼,卡卓焱单膝跪地,对着尼克低声宣誓,神情动容。 天空中的一轮满月发出光亮,将银光投向整个遗忘之森,浩瀚如大海的树木尽数发出光亮,尼克的预言结束了,一眨眼又回到了地底温床中。 暹诺德放开尼克,继而无数从地面中探出的触须肆意生长,纠缠着将他推向温床中央,散发着光芒的一朵花苞之中。 月之母萼灿烂绽放,现出其中被花蕊缠绕的卡卓焱,尼克被送进卡卓焱的怀抱里,他们闭着双眼,亲密相拥,触须从四面八方缠来,将他们束缚在一个单独的球腔中。 “这是……怎么回事?”尼克睁开眼睛,被吓了一跳,喘息着问。 卡卓焱睁开双眼,他黑曜石的眼中荡漾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卡卓焱道:“尼克,在我小时候的那天,是你来找我了么?” 尼克注视他的双眼,感觉到卡卓焱心中那激涌的感情,无处不在的触须缠绕着他们赤裸的肌肤,分泌出大量的清凉液体,微微的镇定效果让他们此时如在梦中,十分绮丽。 “是,是的。”尼克感觉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微动,哽咽道:“是我,卡卓焱,谢谢你愿意永远相信我,跟着我一起走。”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静静拥抱着,卡卓焱悄声说了句话,令尼克俊俏的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他感觉到卡卓焱收紧了手臂,隐忍地克制自己。 “我将你作为信仰,以你为依托。”卡卓焱温柔地说:“从此与你生死与共,直到我为你牺牲的那一天。让我保护你,尼克……” 一瞬间卡卓焱手掌心的星痕发出璀璨光芒。 “请你对我不离不弃……我的骑士。”尼克低声道:“从此我将灵魂托付予你,与你相依……” 花苞内晶莹的光点四散,犹如旋转的星光,最后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一枚晶莹洁白的透明之卵。 卵中出现了脉络分明的血管与心脏搏动,在那里面,彷佛有某个小生命在沉睡。 尼克:!!! 他们彼此分开,卡卓焱伸出手,接住缓缓下落的洁白的蛋,它只有手掌心那么大,落在卡卓焱手中时,蛋壳便隐去了透明的质感,变成圣洁的白色。 “这是什么?”尼克莫名其妙道。 他把手按在蛋壳上,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新生的夜之神女! 同一时间,月夜下,群星坠落之渊中爆发了剧烈的地震!山摇地动,深渊两侧的树木,岩壁层层垮塌下来,地底迸发出冲天的烈火与岩浆! 卡夫纳手掌按着银龙的腐败躯体,银龙不断变大,身周缠绕着弥漫的黑雾,随着它拍打翅膀飞起,肉块止不住的抛离腐烂,继而最终成为一头将近四十米长的白骨龙! 白骨龙离开深渊的一刻,朝着地面喷发出深红色的龙息,整个森林开始起火燃烧,各个山谷内的夜精灵被彻底惊动。 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沿着通往深渊底部的岩洞一路逃离,暹诺德在前面踉跄带路,三人穿过动摇的山体,避开落石,跑上了流星崖。 月色中,白骨龙展翅飞起,彷佛示威一般,发出悲怆的鸣叫! 尼克难以置信道:“卡夫纳不是失败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他只是没有得到夜龙的灵魂。”暹诺德抬头眺望,答道:“龙的尸体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卡卓焱与尼克并肩站在悬崖上,说:“尼克,不必担心,没有了夜之神女,他顶多只能得到一具普通的亡灵龙。” 尼克哭笑不得道:“难道普通的亡灵龙就不可怕了吗,上次裂谷远征,屠一头魔龙就召集了上万骑士,这次就只有我们几个人。” 暹诺德深吸一口气,又问:“夜龙曾经在你母亲怀孕时说过,将借助你而获得新生,地底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卡卓焱从包袱里小心地取出那枚洁白的蛋,以衣服包裹着让暹诺德看。 暹诺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三人沉默片刻,尼克问:“要怎么让它破壳出来?” “现在显然不是适合的时候。”暹诺德道。 白骨龙飞向遗忘之森的边缘,尼克担心地说:“被亡灵军团得到了这条龙,会不会……” “只怕未必。”暹诺德沉声道:“你看它的飞翔方向,明显不是北面,我们的老朋友卡夫纳显然还想在这里做点事儿。” 白骨龙在黑夜中开始喷发龙息,焚烧整个森林,紧接着,黑雾蔓延向遗忘之森,侵入了这个被夜精灵守护千年的领地! 尼克蓦然一凛,想到了红杉平原上散落的数以万计的亡灵,卡夫纳的计划,果然是利用被折叠的空间,以遗忘之森为跳板占领整个奥苏安! 暹诺德道:“我去找灰岩,你们尽快与同伴汇合,快!” 三人分头行动,进入了密林里。 尼克已经分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整个森林燃起了大火,照得夜空中一片黑色,数以千万计的动物仓惶冲出了森林。 乌云遮去明月,守护森林千年的结界如同泡沫般破裂,迷雾滚滚袭来,活尸与尸鬼接二连三地冲进了森林里。 到处都是受惊逃窜的动物,卡卓焱握着尼克的手,两人逃离流星崖下,沿着不断倒下的树木纵跃,离开这场令整个森林缓慢崩毁的大灾难。 “怎么办!”尼克喊道。 卡卓焱大声道:“骑士长他们呢?!” 尼克终于感觉到三名骑士以及他们各自身上带有的星痕,正在从四面八方朝此处聚集,他握着手镯,开启与艾欧的传讯。艾欧紧张道:“你们在什么地方,小心那头亡灵龙!” 尼克简短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卡卓焱干脆把他横抱起来,跳上倒塌的树,沿着树干一路跑下去。 “在夕照谷等我们!”艾欧听完事情缘由后,马上道:“你先赶往夕照谷,再让所有人朝那里集合!” 尼克关闭了通讯,从森林的边缘到此处甚远,就算艾欧他们全力以赴地进来,至少都需要足足半天时间,而此刻遗忘之森已经到了最紧急之时。 “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翱翔在顶端的苍鹰落下,鹰背上一个夜精灵女性朝他们喊道:“你们是哪个族的……哪来的人类?!” “他是我的爱人!”卡卓焱马上道。 “暹诺德?”那女精灵显然听说过卡卓焱,卡卓焱道:“是!我是暹诺德!” “上来吧!”女精灵道:“你的父亲拜托我们寻找你,上去以后到晨曦谷去,夕照谷已经被毁了,别再停留!” 那女精灵把苍鹰让给他们,打了个呼哨,一只冲过的黑豹停下,女精灵翻身上了黑豹走了。 卡卓焱让尼克上了苍鹰背上,拉着他站稳,苍鹰艰难地朝前扑了几步,紧接着跳下山崖,双翅一展飞向高空。 “天呐……”尼克喃喃道。 他的眼中映出起火的森林,而森林的四面八方,黑暗迷雾正在朝着其中侵蚀卷来,远方的骨龙翱翔於天际,朝着地面喷出烈火。 猩红的火光烧透了半边天,如同恶魔的巨口,吞噬着夜精灵们守护千万年的美丽家园。 第46章 鏖战 “卡夫纳和那条亡灵龙为什么一直在那里盘旋?”尼克眯起眼道:“那是什么地方?” 卡卓焱仔细辨认了一下,答道:“墓地,那里是夜精灵的墓山!” 尼克心中一凛,卡卓焱吼道:“抱紧我!” 尼克紧紧搂着卡卓焱的腰,卡卓焱紧握苍鹰坐骑的缰绳,拳缝中透出照耀夜空的光,驾驭苍鹰,猛地一个俯冲,朝着骨龙飞去! “离开这里,蠢货!”暹诺德的声音怒吼道。 场面极其壮观,白色骨龙发出震天的鸣叫,地面已经成为熊熊燃烧的烈焰火海,而上百只苍鹰绕着骨龙旋转。 鹰背上的夜精灵猎手时不时射出羽箭,袭击中央的卡夫纳,卡夫纳显然十分烦躁,白色骨龙仰天长鸣,拍打双翅。 暹诺德吼道:“散开——!” 所有旋转的苍鹰为之一散,骨龙发出一道强劲的冲击波,当的一声扩散开去,来不及躲避的苍鹰羽翼折断,坠向山谷。 又靠近了些,尼克猛然看见卡夫纳一手倒提巨刀,另一手按着虚空,紧闭双眼,口中念诵咒语,天空中乌云旋转,从中迸发出千万狰狞闪电,劈向地面! 石山中,他们上一次进入流星崖时经过的墓林发出巨响,一座座墓碑下,黑火朝天喷出,此起彼伏犹如迸发的流浆。 卡卓焱大声道:“尼克,赐我圣光!” 刹那间尼克与卡卓焱所骑乘的苍鹰展开双翅,抖开光耀夜空的羽翼,天空中乌云登时为之一空,圣洁的月光照耀整个大地,卡卓焱与尼克身上幻化出巨大的光明符文。 四散的夜精灵骑士齐齐大喊,暹诺德的声音吼道:“掩护他们——!” 紧接着,尼克睁开双眼,声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以圣光之名,令你醒来,光明翻涌之夜,星光照耀世间。” 地面,天空,所有夜精灵射手同时射出羽箭,万千流星闪耀夜空,从地到天,汇聚为闪亮的光线,犹如创世之初的星辰惊醒,尽数扑向地狱骑士! 卡夫纳这下无法再置之不顾,只得提起巨刀,扫出一道道黑火刀弧,犹如驱赶飞虫一般竭力赶开所有的干扰。 而下一刻,卡卓焱那一箭已到了面门,卡夫纳陡然睁开双眼,马上转头,释放出黑火,卷住那枚爆发出圣光的羽箭!紧接着卡卓焱与尼克驾驭着苍鹰冲向骨龙的头部,狠狠撞上了卡夫纳! 在卡卓焱的咆哮中,圣光与黑焰再次互相撞击,那一下引起了大爆炸,骨龙愤怒长鸣,扬起头要啃食苍鹰,卡卓焱却猛地一扯缰绳,带着尼克脱离了龙口。 而卡夫纳浑身缭绕黑火,坠向脚下群山之中。 白骨巨龙不再与卡卓焱纠缠,掉头扑向地面,去寻找落地的卡夫纳! “胜利了——! 夜精灵的呼声犹如海洋,暹诺德却喝道:“还没有!撤退,回守晨曦谷——!快! 紧接着,白色骨龙带着卡夫纳再次猛地冲起,龙鄂一合,咬住了暹诺德的苍鹰,暹诺德猛然坠落,卡卓焱却驾驭飞翔坐骑从旁冲来,在半空中一兜,抓住了暹诺德的脚踝,飞向远方。 “谢谢。”暹诺德咳嗽道。 他的伤势又将近崩裂,尼克忙在苍鹰背上为他治疗,卡夫纳彷佛彻底愤怒了,驾驭骨龙开始追击撤退的夜精灵骑士。 太阳升起来了,一道橙红色的光芒投向山谷内,白骨巨龙哀嚎一声,躲避着耀眼的日光,狂风卷来,卡夫纳只得暂时后撤,躲进群山的阴影之中,召唤来迷雾,挡住了深谷内的天空。 展翅的苍鹰已无力负荷三人的重量,落地时几乎是滚下来的,卡卓焱抱起暹诺德,整个遗忘之森里所有的动物,夜精灵都在晨曦谷内聚集,连夕照谷中的男性夜精灵也来了。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等人的星痕,跑向晨曦谷内。 “老师!”尼克大声道。 川德罗宾正在与一名女祭司说话,尼克发出星光,呼唤骑士们,感觉到艾欧与金正朝着这里靠近。 晨曦谷内一片混乱,女祭司说了句话,又看尼克,率先带路,川德罗宾上前护着尼克与卡卓焱穿过人群,挤进了一间大殿内,两名夜精灵猎手关上了门,世界总算安静了。 双目失明的灰岩,川德罗宾、尼克、卡卓焱都进来了。 尼克几乎是筋疲力尽,倒在一张座椅上喘息,暹诺德踉跄进来,开口道:“必须马上展开反击战,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就对我们越不利。” 一名女祭司披着蛛丝布长袍,冷冷道:“娜莎里斯那个贱人在什么地方!我要把她千刀万剐!” “都别吵了。”灰岩沉声道:“暹诺德,我必须向你求助……” 那女祭司冷笑打断道:“夕照谷失去了你们的龙眠之目,罪魁祸首正是这两父子,暹诺德家族昔日的荣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你还指望他们?” “请听我一言,玛加娜祭司。”川德罗宾沉稳,有力的声音一开口,殿内便尽数静了下来。 “卡夫纳的亡灵军团已经侵入了遗忘之森,如果我们不马上采取行动,这里就会落入亡灵大军的掌中,现在已不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川德罗宾沉声道:“何况允许卡夫纳入境的,事实上是晨曦谷的人。” 女祭司长吁一口气,坐在她的座椅上,尼克在静谧中开口,问:“两位祭司,卡夫纳为什么要侵入这里?” 玛加娜祭司沉吟片刻,而后道:“他觊觎此处的森林温床,以群星坠落之渊为中心,整个森林的地底,都是阿苏焉孕育生命的地方。” “也就是说。”卡卓焱道:“他想把森林里的住民都赶出去?” “只怕不会是赶出去。”暹诺德冷笑道:“他的目的,是要把咱们全部杀光。” 玛加娜沉吟片刻,说:“人类,你们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尼克依稀从她的声音里辨认出了某些细节性的东西——刚刚进入遗忘之森的那一刻,从森林深处传出来的,应该就是玛加娜严厉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一枚水晶球,水晶球中星光闪耀,构筑出一幅奇异的地图,那是遗忘之森的平面图,四面八方的黑雾正在收拢,蚕食着遗忘之森。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人类主教的一位骑士抵达。” “请他进来。”川德罗宾道。 艾欧匆匆入内,看了尼克一眼,便站到川德罗宾身边。 “你们墓山的情况,已经被及时控制住了。”艾欧开口道:“被复活起来的夜精灵亡灵不足三分之一,现在与他作战还有希望。” “要怎么作战?”女祭司不悦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龙眠之目抢到手!” 灰岩道:“我们可以开启所有的黑耀之柱,驱散黑雾,黑耀之柱一共有七根。根据先祖的嘱咐,当所有黑耀之柱点亮时,将引动群星之力,保护整个遗忘之森。” 川德罗宾道:“接下来的战斗,或许交给我们会更合适。” 玛加娜注视川德罗宾,川德罗宾征求地看着尼克,尼克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说:“我会设法协助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卡卓焱又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玛加娜大人。” 卡卓焱一开口,所有人同时看着他,卡卓焱解释道:“守住遗忘之森后,请你们把龙眠之目交给我。” “这不可能!”玛加娜烦躁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卡卓焱没有说话,从包袱中取出那枚洁白的龙蛋,所有人顿时震惊了。 “夜之神女交给了我这个。”卡卓焱如是说:“她的灵魂未死,但她的力量来自于她的双眼,窥探未来的左眼已流失到大地上,我需要找到它,同时需要她的右眼。 艾欧走上前,诧异地端详卡卓焱手里的蛋。 暹诺德笑了起来,说:“玛加娜,接受吧,你留着龙眠之目也没有用,这本来就不是属于夜精灵一族的圣物,冲早有一天,你要把它还回去的。” 玛加娜深吸一口气,良久后开口道:“姑且相信你们有能力将卡夫纳驱逐出遗忘之森,但一旦成功了,你们,所有的人类都必须离开这里,不能再在森林中逗留。” 骑士们都不说话了,尼克以征询的目光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微微一点头,示意不必担心,自己有信心。 暹诺德又道:“把夜精灵的所有兵力交给我调遣,由我从旁协助。” 玛加娜冷冷道:“就凭你曾经干的事,还想领导他们?” 暹诺德沉声道:“或者说你有更好的人选?” 卡卓焱道:“不,你刚受过伤!你不能再作战了! 暹诺德摆手,拉上皮甲的系绳,转身走出晨曦谷内最大的树屋,推开门时,所有的夜精灵都看着暹诺德。 “各位。”暹诺德彬彬有礼道:“请跟随我出战,保护我们的家园。 夜精灵们全部动了起来,暹诺德怒喝道:“准备作战!为我们的战友争取时间!” 暹诺德回头,看了眼川德罗宾,川德罗宾行了个骑士礼,说:“拜托您了。” 暹诺德点了点头,跃上苍鹰,飞上天空,身后跟着无数驾驭苍鹰的猎手,犹如鸟群般纷纷起飞,飞向南面山谷。 夜精灵们来来去去,金最后赶来,还未曾歇得一口气,便道:“尼克呢?你们没事吧!” 川德罗宾与数人站在空地上,给他们分派任务。 尼克上前,川德罗宾伸手抱了抱他,众人过来亲吻尼克,卡卓焱深吸一口气,问:“现在怎么办?” “你的父亲去为我们争取时间了,卡卓焱。”川德罗宾道:“索塔里老师告诉了我们一些遗忘之森中的历史,这里是整个奥苏安大陆中历史最悠久之处,尚未有人类活动之前,夜精灵便世代守护着这个地方。” “夜之神女为了守卫此地,用龙眠之目切割了遗忘之森的现实结构,使其游离于奥苏安之中,有效阻止了虚空力量的入侵。” “我需要你行动,卡卓焱。”川德罗宾展开地图,端详上面标记过的地点,说:“带着尼克去点亮所有的黑耀之柱,为我们夺取战场上的主动权。” 尼克问:“你们呢?” 川德罗宾答道:“我们会协助夜精灵,抵御亡灵军团对晨曦谷的攻击,暹诺德大师前去拖住卡夫纳与他的亡灵龙,我们在这里守护龙眠之目。” 艾欧递给尼克一张羊皮卷,尼克看了一眼,见就像上一次标注出的黄金之柱符文一样,里面有符文的魔力流向。 艾欧:“点亮黑耀之柱之后,如果估计不错,应该已经进入晚上了,黑耀之柱可以引动星光,攻击周围的亡灵。” 川德罗宾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腾出手来,集结所有力量,与卡夫纳一战。” “能战胜他么?”尼克不无担忧地问道。 “我相信你。”川德罗宾道:“也相信你们,交给你了,尼克,只要能把黑耀之柱全部点亮,剩下的将是老师的责任。” 尼克沉吟片刻后,用力点头道:“好,老师,我这就去。只是黑耀之柱过了这么多年,很有可能已经失去了法力效果。”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川德罗宾微一笑道:“除了接受成功与失败,我们别无选择,愿秘法王之魂与我们同在。” 卡卓焱解下包袱,交给川德罗宾,数人便在晨曦谷前彼此拥抱,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骑上一只巨鹰,飞向山峦。 呼呼风声掠过,尼克抬头注视远处的鸟群。 夜精灵已经全体出动,在暹诺德的带领下,扑向峡谷中央的亡灵龙,卡夫纳正在引导乌云下的迷雾,以期进一步破坏现实结构,令亡灵军团能在遗忘之森中自由活动。 卡卓焱顺着尼克的目光望去,尼克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担忧,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脊。 “如果你怕他有危险的话……”尼克说。 “不。”卡卓焱知道尼克要说什么,答道:“我们有我们必须做的事。” 他按着缰绳,一个俯冲,飞向黑夜中如同兽脊般起伏的山岭。 尼克落地时便跑向黑耀之柱,卡卓焱则守护在尼克身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尼克把手按上黑耀之柱,尝试着注入魔力,却发现无法启动符文,又换成圣光之力,仍然无法启动,他当即心里咯噔一响,暗道糟了。 第47章 星击术 尼克的心情一紧张,卡卓焱马上就有所察觉。 “怎么?”卡卓焱扫视山下纷乱的战场,紧张道。 “我的力量和黑耀之柱不同源。”尼克眉毛紧拧,说:“怎么办,灰岩他们能启动它么?” 两人沉吟片刻,而后尼克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握着卡卓焱的手掌,仔细地探测他的力量。 在接受夜之神女之力后,卡卓焱体内的星痕蕴含着的骑士之力彷佛发生了微妙而又奇异的改变,变得更加柔和起来,尼克说:“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卡卓焱。” 他朝卡卓焱手上注入自己的魔力,只是一瞬间,尼克的魔力便被卡卓焱身体的特质所转化,形成月光一般柔和的明亮星能,尼克把手再次按上黑耀之柱,点亮了第一个符文。 “成功了!”尼克笑道,他安心了不少,拉着卡卓焱的手不放,将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尽数转换成柔和的星力,开始启动符文。 卡卓焱笑着看尼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手握着他的手掌,尼克开始催动符文,尽快点亮整根黑耀之柱。 “小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潦倒的家伙。”卡卓焱出神地说。 “谁?”尼克问:“你父亲吗?” 卡卓焱点了点头,他们站在山脊之巅,骑士的身材笔直,犹如一棵傲然屹立的哨兵树,他黑曜石般的双眼看着远方。 在遥远的森林上空,上千只苍鹰围绕着骨龙旋转,不停地干扰龙首上的卡夫纳,越来越多的夜精灵被击落,却又都奋不顾身地前赴后继,完成暹诺德规划的战阵。 尼克道:“刚刚听灰岩和玛加娜的对话,你的家族曾经很是辉煌,你的父亲不仅在人类世界,甚至在奥苏安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唔。”卡卓焱严肃地点头,说:“骑士长确实称呼他作大师。” 尼克一边挨个点亮符文,一边说:“你的武艺,是他教的吗?” “是他训练的我。”卡卓焱答道:“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是什么大师,我想他应该就是灰岩曾经提到过的,守护夕照谷的那位战争大师。” 尼克没有说话了,他感觉到卡卓焱的心潮澎湃,以及隐隐约约的担忧。 “他会以你为荣的。”尼克说:“你的妈妈一定也会。” “离开了这里以后。”卡卓焱说:“可以陪我去找我的母亲么?” 尼克答道:“当然。” 卡卓焱又说:“当年我离开遗忘之森,就是为了寻找她。” “因为你想念她么?”尼克问。 “不。”卡卓焱答道:“我甚至连她的容貌都不知道,自我记事的那天起,母亲就不在身边了。” 尼克低头看艾欧写给他的羊皮纸,又抬头对照符文,艾欧写就的地方有不少出错了。 黑耀之柱上的符文非常古老,大部分存疑之处,艾欧便打上了问号,把它圈起来,尼克只得凭借自己的直觉,半猜半尝试地注入星力。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尼克问。 “因为父亲很寂寞。”卡卓焱说:“小时候,他常常在月光下唱那首歌,并抱着我看着宁文港的方向,我知道他在想念她,所以想为了父亲,把她找回来。”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的。”尼克边忙边说:“只要有机会……” 卡卓焱笑了起来,说:“谢谢你,尼克,你就和骑士长一样,对什么事都有信心,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尼克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收起羊皮卷,而同一时间黑耀之柱顶端的最后一个符文被点亮,那是一个与光明符文极其相似的远古咒文,在那一刻,整个黑耀之柱亮起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无数微粒,呈漩涡状射出千万光带,犹如星河一般,飞向天际!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光带飘扬,飞向晨曦谷。 远方依稀能听见夜精灵们的欢呼声,尼克道:“走!” 他们骑上苍鹰,苍鹰优雅地展开翅膀,在昏暗的世界里拖出闪耀的光带,飞向下一根黑耀之柱。 天空与地面同时成为了战场,光鹰刷的一声飞进了战团,空中与白骨巨龙周旋的夜精灵猎手们头顶高处,无数星之符文旋转。 刹那间千万羽箭带着星光射向中央的白骨巨龙,白骨巨龙哀嚎一声,拔高躲避,卡夫纳的怒吼声响彻天际! “撑住了!”卡卓焱大喊道。 “少来添乱!”暹诺德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道:“快滚去办你们的事!” 卡卓焱驾驭光鹰一个盘旋,冲向地面,亡灵军团已侵入整个遗忘之森,密密麻麻地围住了晨曦谷,山里的野兽全体出动,守护这夜精灵的最后一片栖息地。 光鹰从晨曦谷上空掠过,川德罗宾,金与艾欧身上的星痕登时焕发出耀眼光芒,三人率领夜精灵战士展开了一轮反击! 他们飞向远处的湖边,点亮了第二根黑耀之柱,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直到夕阳西落,遗忘之森中的战争已到了最危急之时。 晨曦谷外的树木全部倒塌,漫山遍野的亡灵冲向山谷内,无数尸体被击倒后又摇摇欲坠地爬起,犹如蚂蚁一般冲向晨曦谷内! 天空中的战场上,卡夫纳身边围绕着的猎手已经越来越少,双方都到了将近筋疲力尽之时,或许就连卡夫纳也为之意外,这些卑贱的夜精灵种族居然能在自己的手下撑这么久。 “快!我们得尽快。” 尼克抵达了第七根黑耀之柱,它就在流星崖的另一面,伴随着卡夫纳先前召唤出的亡灵龙而产生的地震,已经斜倒下去。 卡卓焱咬牙扛着黑耀之柱,背脊一片赤红,把它艰难顶到一棵树旁,尼克十分担心它会不会坠落万丈深渊之中。 “快!”卡卓焱道:“不要管!” 卡卓焱以身体撑着黑耀之柱,星光浸润了图腾,尼克马上点亮符文,六根黑耀之柱已在黄昏中发出壮观的光带,飘向晨曦谷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除却第七根的方位仍留着一个缺口。 而此刻,川德罗宾正在率领夜精灵们死守这个缺口,亡灵也随之变得更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尽数堆在保护罩外。 暹诺德率领所剩无几的苍鹰,将白骨巨龙不时引向飘扬的光带中,白骨巨龙彷佛十分惧怕星光的力量,一个拔高,冲向天空,紧接着张开龙口,聚集出一团红色的光芒。 那团火球堪比夜空中的烈日,照耀了整个大地,只见白骨巨龙一低头,就要把火球喷向晨曦谷内! 就在这最后一刻,尼克点亮了第七根黑耀之柱,顶端的星光符文亮起。 大地震动,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七根黑耀之柱同时发出光芒,射向中央的晨曦之谷,形成了一个温和的防护罩。 “卡夫纳。”尼克清朗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尝尝被领域反噬的滋味吧。” 森林内所有的月光之花同时绽放,无数光点飞向大地,天空中的乌云为之一清,现出晴朗的夜,紧接着,银河的无数星辰投射出成千上万道光线。 第一道星光落地,发出巨响! 砰砰连声巨响,星光接二连三射向大地,一道星光击穿了白骨巨龙的双翼,白骨巨龙逃向天际! 卡夫纳操纵骨龙躲避密密麻麻的星光,每一束星光落地,遭遇光芒的亡灵登时灰飞烟灭,白骨巨龙还未来得及喷发龙炎,便被星光轰击得支离破碎。 同一时间,三只苍鹰升空,川德罗宾手持长剑,踏在苍鹰背上,朗声道:“卡夫纳,你选错了战场——!” 暹诺德,艾欧与金飞向骨龙,四人拖着星辰的轨迹,纵横交错,一瞬间同时冲向卡夫纳! “卑鄙无耻的骑士!”卡夫纳怒吼道:“是否有胆量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尼克与卡卓焱的苍鹰闪耀着黑夜中的圣光,拖着明亮的轨迹加入了战团,就在这一刻,川德罗宾已冲到了卡夫纳的面前。 卡夫纳挥出长刀,黑火爆发,然而就在下一刻,暹诺德与卡卓焱的剑锋劈砍到卡夫纳身前,金从背后干净利落地来了一招七星连珠。 紧接着,艾欧冲上前,一斧划破了夜空! 六人轮番上前,都是一触即退,卡夫纳在这同时偷袭中化作一团黑火冲上前阵,所有人的攻击同时落空,川德罗宾与卡夫纳相撞。 “蝼蚁。”卡夫纳冷冷道。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川德罗宾眼睛一眯。 “你输了。”川德罗宾沉声道。 卡夫纳为了避开偷袭而冲上前去的位置,恰好就在川德罗宾的盾击范围之中,紧接着,尼克把星力灌入川德罗宾的身体,川德罗宾盾牌发出闪耀光芒,狠狠地撞上了卡夫纳! 那一式盾击产生了当的巨响,把卡夫纳直推出去,紧接着是金连珠四箭,卡夫纳身在半空,仍能强行翻滚,朝后跃去,避开矮人的箭矢。 恰好就在此刻,卡夫纳迎上了夜空中尼克操控降下的一道星光。 轰然巨声,陨星击中卡夫纳,将他直接撞回了地面! 星光纵横交错,白骨巨龙失去了卡夫纳的操控,惊恐地掉头飞向高空,夜精灵却越来越多,犹如蚁群般追击着白骨巨龙,各自射出勾索,拖着白骨巨龙,朝四面八方飞散,牵引着巨龙进入了星光的牢笼之中。 白骨巨龙仰天长啸,口中聚集着紫黑色的光华,暹诺德马上大喝一声:“散开——! 刹那白骨巨龙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卡卓焱的坐骑冲向最前,尼克释放出星力,那一刻星光激射而来,错落交织,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 尼克与卡卓焱紧紧牵着手,卡卓焱伸出另一手,按在巨网上,星痕发出照亮长夜的光芒,光网不住收拢,将白骨巨龙包裹在内,轰然巨响,那只亡灵龙的骨骼瓦解,散落。 梦魇踏着飞火,穿过群山,载着卡夫纳飞向天际,川德罗宾要追,卡夫纳却逃离了遗忘之森的领域,窜到茫茫虚空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天空中下起温柔的细雨,在这春季的细雨下,万物勃发生长,尸体腐烂成为淤泥,而在每一处淤泥中,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第三天的正午,夜精灵们收拾了所有的战场,并把他们战死的同族收敛于墓山之中,尼克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睁开双眼时,暹诺德守在一旁。 “醒了?”暹诺德道。 尼克揉了揉眼睛起来,问:“老师他们呢?” “你的骑士们遵守进入此地的诺言,在战事结束后便撤出了遗忘之森。”暹诺德盘膝坐在地上,擦拭他的弓弦,肩膀与左胸之间缠着一层绷带,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卡卓焱在灰岩的树屋里。”暹诺德答道:“待会我们一起过去找他。” 尼克一觉睡醒,全身都在酸痛,暹诺德递给他一杯浸泡着树叶的青草茶,并把面包与烤鱼的早饭端过来,尼克抬眼看着暹诺德,说:“你是遗忘之森里的领导者么?” “从前曾经是。”暹诺德漫不经心道:“怎么?你想招揽我?” 尼克笑了起来,他想了想,说:“不,只是好奇问问。” 暹诺德道:“我们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此地的守护者,我是夜精灵里最后一名战争大师,或许我的存在,令我的祖先蒙羞了。” 尼克说:“卡卓焱一直在为你寻找西媚,这次离开遗忘之森,回到人类世界以后,我会为你打听她的下落。” “随意吧。”暹诺德随口答道:“我曾经在露丝契亚游历的时候也找了许久,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听说卡夫纳是你某位骑士的父亲?” 尼克点了点头,他一直惦记着卢修斯,更知道卡夫纳的实力,他只需要一招,便能轻易打败老师他们,并给大家留下重创,而暹诺德与川德罗宾等人却又似乎完全不怕他。 “你在面对卡夫纳的时候。”尼克问:“为什么一点也不惧怕他?” “恐惧来源于对死亡的不释然。”暹诺德微笑道:“我迎战他,不是为了战胜他,而是为了保护我唯一的儿子,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下,我并不畏惧他。” 尼克似乎从暹诺德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卡夫纳虽是强者,却接二连三地在暹诺德,在川德罗宾甚至卡卓焱手下吃了亏,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 或许正因他们必须守护这片土地,以及守护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他们有必胜的理由,而卡夫纳的信念并没有他们这么强大。 将近正午时,尼克走向夕照谷的树屋中,夜精灵们见暹诺德经过,已不再用那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他们,或许是经过了这一战,暹诺德为他们家园的付出再次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他搭着尼克的肩膀,带他来到树屋外的一个小湖边,卡卓焱与灰岩,以及晨曦谷的祭司玛加娜都在湖边,正在商量着什么,暹诺德停下脚步,开口道:“我想你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玛加娜脸色不善,答道:“我仍不放心把龙眠之目交给你们暹诺德家族。” “它本来也不属于夜精灵。”暹诺德答道:“先祖从群星遗忘之渊中得到了它,得到了这么多年窥探过去,以及未来的能力,已经足够了。” 卡卓焱似乎有话要说,却被暹诺德一个眼神所制止。 “如果不是专业的预言家,对未来知道太多的话是不合适的。”暹诺德道:“更不用说它将会招来亡灵军团的觊觎,不如把其交给我的儿子与这位预言家。” 玛加娜深吸一口气,答道:“那就这样吧,记得你今天作的选择,暹诺德。” 暹诺德沉吟不语,站在一旁,玛加娜转身离开,而卡卓焱过来,牵起尼克的手。 尼克问道:“你怎么知道要让夜之神女重生,需要两枚龙眠之目的力量?” “卡卓焱并不知道,我猜的。”暹诺德随口道。 尼克:…… “这样不是很好么?”暹诺德笑道:“龙眠之目或许能帮得上你们的忙,留在遗忘之森里,说不定又有谁处心积虑地来争夺它,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它,而且无论如何,只要夜龙复活,她总会需要自己的双眼。” 卡卓焱稍一沉吟,点头道:“我们明天早上就走了。” “随便你们。”暹诺德又问:“还回来么?”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不好说,不过……我会托人给你带信的。” 暹诺德懒洋洋地笑了笑,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正午的阳光很好,夕照谷里花开满路,如同某位英雄的归宿。 第48章 唤月者法杖 湖边只剩下尼克,卡卓焱与灰岩。 “他或许需要一个爱人。”灰岩睁着无神的双眼,突然道:“自从你离开以后,他过得太寂寞了。” “或许吧。”卡卓焱道:“不过他从来没朝我提到过这事。” 灰岩点了点头,拿着一根树枝,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卡卓焱便与尼克坐在湖边,卡卓焱从随身的包袱中小心地取出那枚蛋,与尼克端详它。 “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出来?”尼克问。 “不知道。”卡卓焱对它也是一筹莫展,笑道:“尼克,你说它孵出来以后,会是一条小龙吗?” 尼克也笑了起来,想象一条小龙围着他们转的场面,只觉得十分有趣,就在这时,手镯的通讯亮起。 艾欧的声音传来:“尼克,你起来了么?” 尼克答道:“夕照谷里一切都恢复了,我们打算这就动身出来。” 川德罗宾的声音道:“红杉平原外的亡灵军团也都退走了,我们在森林边缘等你们,明天黄昏时,应该可以见面。” 卡卓焱英俊的脸上带着红晕,问:“骑士长,我可以和尼克在森林里再过一个晚上么?” 川德罗宾答道:“尼克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尼克:?? 关闭通讯后,卡卓焱像个小孩般看着尼克,尼克想或许卡卓焱有什么话想对暹诺德说,也或许是想在家再过一晚上,便点了点头,然而卡卓焱却道:“今天晚上是遗忘之森里的一个节日,咱们可以在这里过节。” 尼克有点意外,转念一想便笑道:“好的。” 当天下午,夜精灵们开始行动,把森林里寻找到的花朵摘下来,放到树屋下的各个角落,尼克和卡卓焱便在村子里无所事事地逛着,树屋外放着任人自取的花酒,尼克不敢多喝,只是微微尝了一口,便觉得全身发热。 夜幕降下来了,夕照谷内被搬出许多长桌,各家的食物都被放在长桌上,供任何人饮食,远处又有人吹起树笛,开始跳舞。 卡卓焱为尼克拿来一些小鱼以及馅饼,让他站在桌边吃,又道:“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摘花。” 尼克点了点头,看着这里的节日,有人过来拍拍尼克的肩膀,问:“要加入我们么?去跳舞吧?” “不。”暹诺德走过来,一本正经道:“他不习惯我们的风俗,放过他吧。” 那名夜精灵笑着摸了摸尼克的耳朵,尼克马上满脸通红,来邀请他的夜精灵笑着走了。 “卡卓焱呢?”尼克问。 “他去给你摘花了。”暹诺德道:“今天是我们的月光之夜,一年一度。” 尼克估计这也是个盛大的节日,说不定就像人类的巫日一样,人们会在每个城市里庆祝,喝酒,跳舞。 暹诺德拿着个盘子,给自己装食物,又解释道:“夜精灵会在这个夜晚歌颂天地,并寻找爱侣,本来确切的日子应该是前天,但因为我们不请自来的朋友卡夫纳先生而暂时中断,才被延迟到今天。” 尼克嗯了声,又问:“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你……” 暹诺德漫不经心地答道:“祝你们顺利。” “你会来看我们吗?”尼克道:“离开遗忘之森以后,我应该会回家一趟。” “应该不了。”暹诺德一本正经答道:“尼克,我希望你的父母会喜欢卡卓焱,毕竟他和你们人类也不一样。” “没有关系。”尼克说:“这并不影响……我的父母亲都已经离世了。” 暹诺德先是一怔,继而点了点头,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父母总有离你而去的那一天。”暹诺德说:“来,让我抱抱你。” 尼克张开手臂,抱着暹诺德的腰,暹诺德摸了摸尼克的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卡卓焱走了过来,站在尼克的身后。 尼克并未发现他,只是朝暹诺德说:“卡卓焱也爱你,那天你来救我们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我的父母亲。” 暹诺德说:“你的父亲也是名战士么?我听卡卓焱说,你是人类世界的一个大领主之子。” “只是个小贵族。”尼克笑了笑,说:“他曾经是个强大的战士,如果我的父亲知道我遭遇了危险,一定也会想方设法地来救我,就像你一样。” “他一定会为你自豪的,尼克。”暹诺德认真道:“因为你很坚强,而且很有勇气。” “谢谢。”尼克微一笑道:“不过我觉得,你们父子的关系,可以稍微改善一下,毕竟有许多话,还是……能说就说吧。” 卡卓焱静静地站在尼克身后,暹诺德笑了起来,说:“啊,是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么一天被你教训了,其实我也爱他,像爱他的母亲一样爱他。” “但你知道的,父亲的感情,总是不会太随意地流露出来,比起其它的夜精灵,我确实不算是一个感情外露者。” 夜幕低垂,被摆放在村落每个角落里的明月之花散发着光芒,照耀得夕照谷内如同仙境,卡卓焱开口道:“父亲,麻烦您了。” 尼克听到卡卓焱的声音有点意外,转身看着他,卡卓焱注视暹诺德,手里拿着一枚细小的鱼骨。 暹诺德道:“你都想好了?” 卡卓焱点了点头,尼克走到了远处,知道他们父子一定有话想说,暹诺德接过鱼骨,看着儿子的双眼说:“这将是一场贯彻灵魂的疼痛,一但开始,就无法结束,你必须认真考虑。”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卡卓焱答道。 暹诺德笑道:“到湖边去,父亲将永远守护着你们。” 卡卓焱转过身,牵起尼克的手,说:“我们到湖边去。 尼克跟随卡卓焱来到湖边,只见湖面上飘满了发着银色光芒的明月之花,犹如一面巨大的,发着光的银镜,光芒照耀了湖畔的区域,许多夜精灵正在湖水中洗澡,他们赤裸的躯体上沾满了花粉。 “来。”卡卓焱横抱起尼克,走进了湖水里。 湖水出乎意料的温暖,犹如一个巨大的温泉般,湖中到处都是在沐浴的夜精灵,缥缈的歌声时远时近,回荡在幽静的深林之中。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道月光……”卡卓焱动情地跟着唱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在夜空中荡漾,许多夜精灵都在唱这首歌。 “在它的照耀下,我的心灵不再孤单……” 月色如水,整个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月盘。尼克也跟着唱了起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请你把我放在你的心上……” 夜精灵的歌声汇集为巨大的和声,月夜下安详而静谧,那些发光的虫子在林中有规律地亮起,彷佛在进行一个亘古而神秘的仪式,卡卓焱把尼克抱出水来。 他们混在戏水的夜精灵中间,尼克伸手拿起一朵顺着水流飘过来的月明花。 尼克笑着,看到卡卓焱手中星痕闪烁,他侧过头,不少夜精灵正在湖边踢球,互相打扮,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发着光的花粉,完美的身躯在月夜下发着微光。 暹诺德走向他们,单膝跪地,手持鱼骨,按在卡卓焱的耳垂上。 尼克睁大双眼,紧紧抱着卡卓焱,他知道精灵的耳朵非常脆弱且敏感,当暹诺德手指使力时,卡卓焱的身体都在颤抖。 他紧紧抱着尼克,暹诺德只是一个动作,便将鱼骨穿入了卡卓焱的耳垂中,给他打上了耳钉。 就像所有的夜精灵一般,卡卓焱终于被承认成年,尼克摸了摸他的脸,问:“还痛么?” “还……还好。”卡卓焱长吁一口气,说:“生命中最艰难的一刻,我与你相伴。”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尼克低声道,他们彼此注视对方,亲昵地将额头抵在一起。 卡卓焱笑道:“我们来试试看,你能拿到几朵花?” “什……什么?”尼克道。 卡卓焱松开抓着尼克的手,示意他看其余的夜精灵,湖畔所有人都在行进,不少漂亮的夜精灵少女在尼克面前扔出象征纯洁和爱的月明花,嬉笑着摸了下尼克的脸,又随着队伍走开。 尼克有些羞涩,忍不住转头看其余跳舞的众人,那景象极其具有美感。 卡卓焱紧紧搂着尼克的腰,低声给尼克介绍着他们的习俗,女祭司端来一大杯果汁,在俩人身边轻轻放下,临走前侧头看着尼克和卡卓焱,嘴角挂着微笑。 卡卓焱拉尼克起来,走进夜精灵的舞圈之中。精灵骑士的舞步时而奔放,时而温柔,他抱着尼克的腰,小声在法师耳畔道:“亲爱的,他们在看我们。” 尼克借着翻转的空隙侧头看,发现不少夜精灵也在看他们,不远处另一个成年的夜精灵朝他们吹了声口哨,让自己的舞伴也学着尼克旋转跃动。 发着光的花粉犹如银河飘向夜空,几只苍鹰掠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湖中心喷泉扬起的湖水滴在草地上,盛放的月明花被浇灌地更加明艳。 “你朝我父亲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卡卓焱低声道,并专注地看着尼克的双眼。 尼克吁了口气,从湖边退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魔能与卡卓焱体内的星力交汇,犹如光与月光温柔地融合在一起。 “你要红着眼睛感激我的善解人意吗?”尼克明知道卡卓焱不会这么做,却依旧忍不住打趣他一句。 “不。”卡卓焱笑道:“尼克,我记得在耐色瑞尔,男孩十六岁就算成年了,你需要我们从现在开始为你找一个贤妻么?” 尼克忙道:“不了,我只是觉得,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卡卓焱的眼中带着温柔与关心,说:“尼克,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尼克的眼中湿润,知道卡卓焱想起了他的父母的事,低声道:“谢谢你,卡卓焱。” 他们躺在草地上聊了一会,直到灰岩拄着拐杖走过来,今天他在眼睛上蒙了一段精美的叶织条带。 “你很受夜精灵欢迎,尼克。”灰岩今天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就算以高精灵的审美来说,你也是标准的美男子。” 灰岩递给他们个漂亮的工艺品,那是一捆夜明花纤维织成的长绳,灰岩道:“玛加纳托我送你们这个,当是感谢你们守卫晨曦谷的报酬。” 卡卓焱坐起来,把绳子套在脖颈上,活像个丛林猎人,神色间充满野性的气息,尼克惊讶地摩挲绳子,道:“月明花竟然是种禁魔材料么?” 灰岩点头道:“和禁魔石矿不同,它是一种纯粹的绝魔材料,经常被一些炼金师重金求购。” 尼克实在爱不释手,这种材料可遇不可求,在某些场合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但他又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只得求助似的看向卡卓焱。 卡卓焱从尼克的身边站起,笑着向灰岩行了个火焰礼,只点了点头。 灰岩虽然看不见,但仍然能感受到精灵骑士接手了这份礼物,满意地离去,卡卓焱抚摸尼克的碎发,并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尼克手腕上,尼克接过另一端,缓缓缠在卡卓焱精壮的腰背上,彼此笑个不停,尼克忍不住道:“这也太像那什么了。” 卡卓焱倒是无所谓,傻笑道:“你很有天赋嘛。” 尼克牵着卡卓焱,发现好多夜精灵都在旁边大笑,暹诺德也带着笑意注视着他们。在骑士的父亲面前出丑,这个事实简直让尼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月台升起来了!” 众精灵一时都散开跑向湖边,卡卓焱把尼克拉了起来,这恰巧给尼克解了围。 湖水中央的大理石月台在深夜中苏醒,十二道月光自地脉裂隙里喷薄而出,像是被囚禁千年的银蛇挣断锁链。 那些镶嵌在凹槽里的月长石突然有了心跳,幽蓝脉络顺着纹路游走,七枚悬浮的符文同时震颤,迸发的银辉如水银漫过石阶。 暗紫色苔藓在强光中蜷缩成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精灵文字,每个凹陷的笔画里都涌动着液态月光。 百步开外的月神雕塑簌簌抖落泥壳,它们空洞的眼窝亮起磷火,脊椎骨节爆出沉重的咔嗒声,湖中心一瞬被精灵们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满怀敬畏地看着远古的神迹。 尼克攥紧缝着卡卓焱的大手,眼看着月台基座裂开三十六道菱形光隙,庞大的阴影在湖面下涌动。 “那是《永夜抄》里记载的‘月神脐带’,正是传说中阿苏焉孕育众生的神器之一,不要害怕,此刻它正吮吸着遗忘之森地脉深处的秘银髓液,一年只能看到这么一次。”暹诺德走了过来,给尼克解释道。 月神是精灵和矮人种族独有的信仰,他们信奉月神是精神、智慧和财富的象征,但月神具体的名讳却已经不可考,失传在千年前的举世圣战之中。 当第十三次震波扫过湖面时,祭坛顶端的月光宝石终于睁开瞳孔。那道竖立的金色瞳仁里浮动着星云旋涡,无数细小的符文链在虹膜表面流转。 尼克忽然听见颅内响起巨钟的轰鸣,后槽牙跟着共振发麻,仿佛有冰凉的手指正顺着脊髓描摹远古的祝祷词。 湖面下的暗影开始沸腾,那些蜷缩的苔藓团突然爆开,窜出成千上万条半透明的触须。它们缠绕着正在充能的月台,像饥渴的朝圣者攀附神明的裙裾。 玛加娜摸出一支唤星法杖,杖头的黄水晶已经与月瞳产生共鸣,在她手心烫出十字星状的灼痕。 众精灵看着她将法杖插在月台中,一束清光贯彻天地,笔直的射在法杖之上,尼克敏锐地看到数不清的虚空幻影在林中乱舞,但一切又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几息之后,清光消退,唤星法杖顶端的黄宝石已经变成棱彩模样,荡漾着冷淡的月光,暹诺德淡淡道:“那就是唤月者法杖。” 尼克惊叹的看着眼前的美景,如此庞博的魔力波动却没有在元素视界中引起轩然大波,一切是那么自然又和谐,只是略略感应尼克就能断定那只唤月者法杖一定是传奇级别。 卡卓焱显然也是第一次见,疑惑地问:“以前怎么没见祭司们在神诞日铸造唤月法杖?” 暹诺德舀起一捧湖水,犹如在手中举起一小片银河,漫漫星光照亮了他英俊的眉眼,这位战争大师现在显然很轻松,道:“因为以往这个过程,会让遗忘之森暂时脱离泰拉,进入虚空之中。” 尼克啊了一声,接道:“是不是因为我启动了黑耀之柱,稳定了这里日渐衰弱的封印,玛加娜祭司才决定……” “正是。”暹诺德笑道,“若是以往她敢这样做,只会被虚空实体附身的月神雕像当场击杀。” 玛加娜朝尼克这边点了点头,匆匆走了。月台沉默地在原地伫立许久,在黎明前夕轰隆作响,沉入湖底。 第49章 幽暗峡谷 那一夜,他们在湖畔直接睡下,直到漂浮於湖面的月光花渐渐沉进了湖底,尼克迷迷糊糊醒来时,听见卡卓焱和暹诺德正在聊天。 “空间折叠的影响正在削弱……即将消失,你们需要在中午之前离开,否则……” “娜莎里斯作为卡夫纳的内应,被祭司判刑……她将终生不能再回遗忘之森。” 太阳升起时,暹诺德把他们送到山下,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说:“我们走了。” 暹诺德点了点头,卡卓焱有点不安,想上前一步,却又走不出去,尼克在身后推了推卡卓焱,暹诺德便上前一步,主动拥抱了卡卓焱。 “愿月光祝福你,我的儿子。”暹诺德说,并把一枚钻石耳钉放在卡卓焱的掌中。 “再……再见。”卡卓焱局促道,暹诺德笑了起来,转身离开。 暹诺德走上小路,他黝黑的身躯隐没在遗忘之森的晨雾里,卡卓焱又大声道:“我爱你!父亲!” 暹诺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懒懒地挥了挥,示意听见了。 尼克笑了起来,卡卓焱转身时,十分不好意思,牵着尼克走出森林时,仍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帅气的夜精灵先生。”尼克道:“需要帮你换个耳钉吗?” “唔。”卡卓焱把一枚钻石耳钉递给尼克,那是暹诺德送给他的,说:“帮我换上吧。” “可能会有一点点痛。”尼克低声道。 卡卓焱的眉头紧紧地拧着,尼克小心地把他耳垂上的鱼刺抽出来,把钻石耳钉为他戴上去,这样,卡卓焱就和其余的青年男性夜精灵一样,左边耳朵钉着一枚漂亮的耳钉了。 这是他们的风俗,也是成人的最后一道礼节。 “这样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尼克笑道。 “我现在觉得。”卡卓焱笑道:“我一直和他们一样,我有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夜精灵。” 尼克笑了起来,卡卓焱又认真道:“我现在觉得,骑士长说的确实不错,在你的身边,总有一天,我会认识我自己。” 尼克道:“你终于相信自己是个夜精灵了吗?” “算是吧。”卡卓焱答道:“不过我觉得我也是个人类,因为有你们。” 尼克笑了起来,与卡卓焱一同走出了遗忘之森。 骑士们正在红杉树林外扎营,卡卓焱与尼克出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川德罗宾:“你们……” 艾欧登时面红耳赤,金忍不住道:“这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你俩就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尼克:…… 尼克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没穿东西,马上躲到卡卓焱背后,手忙脚乱地翻包,卡卓焱大笑起来。 整个红杉平原内的亡灵都消失了,随着卡夫纳任务的失败,身后的遗忘之森又恢复了一贯以来的静谧,再过不久,这片古老的森林就要消失,回归奥苏安大陆之中。 尼克穿好衣服走出营地,在身后抱着川德罗宾的腰。 “昨天晚上睡得好么?”川德罗宾问。 尼克笑着点头,川德罗宾正在研究一幅地图,说:“我们必须尽快回到法瑞斯领去了。” 尼克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艾欧道:“没有,但早一点回你家去,总是好的,或许能帮得上你哥哥塔尔的忙。” “他现在是领主了。”金插口道。 川德罗宾与艾欧都以责备的眼光看着金,尼克却笑道:“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 艾欧摸摸尼克的头,尼克道:“离开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再去拜访法师索塔里一趟?” “他已经走了。”川德罗宾答道:“他去了自由港,拜访艾欧的老师。” 尼克有点意外,最后居然是个没有骑士的老法师帮助了他们,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许多保持了独立身份的法师,并未投入启明星怀抱的。 卡卓焱和尼克坐在一起,数人围着晨光中的篝火吃早饭,商量计划,最后一致决定,穿过幽暗峡谷,前往法瑞斯领。 “所以……”川德罗宾道:“今天就启程。” 卡卓焱道:“没问题。” “好的。”尼克点头道,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与卡卓焱,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金怀疑地看着尼克和卡卓焱,说:“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啊?”尼克茫然道:“没有什么啊,还是和以前那样。” 卡卓焱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起身前去照顾战马,尼克莫名有点尴尬,艾欧打趣道:“你没有被夜精灵欺负吧。” “当然没有。”尼克道:“卡卓焱把我照顾得很好……老师?” 川德罗宾无奈摇头,笑了笑,各自纷纷启程,尼克站在树下等川德罗宾整备队伍,金走过来,一手抱着尼克,不由分说掐着他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唔……”尼克被掐得下巴都有点痛了,金才放开他,拍拍他的脸牵着他朝自己的队伍里走。艾欧整备完后过来,把那副自己复制的银手镯给他看。 尼克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海拉给他的镯子,他的施法水平比起刚到阿斯霍托时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但仍然只能感应到这副手环里有着精密的符文矩阵,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艾欧点了点手镯,道:“这是一个炼金产物,我想海拉应该是向伍德大师寻求了帮助,这套符文应该就是你们之前研究的新型通讯魔法阵。” 整个队伍都停下了,看着艾欧认真而温柔地教导尼克,他们对着符文矩阵调整了魔力频率,进一步加深了通讯质量,川德罗宾这才下令全军启程。 尼克翻身上马,依旧坐在金的身后,转头时看到卡卓焱骑在马上,朝他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却被策马路过的川德罗宾拍了下脑袋,尼克登时大窘。 “全军启程!”川德罗宾朗声道:“穿越幽暗峡谷! 军队拔营,沿着山路蜿蜒进入群山,朝晖万道,洒向此起彼伏的峰峦,山脉的阴影不住退后,碧蓝的天空下,一轮烈日冉冉升起。 幽暗峡谷在上古传说中乃是阳光无法照耀之地,此处奇异的悬崖与巨石,完全挡住了阳光,峡谷深处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以及遍布沼泽。 个别地方喷发出久远的沼气,足有上千年之久,被一队偶然经过的炼金学者们点燃后,至今仍未熄灭,这进一步加剧了此地环境的恶劣程度,因此极少有人会走这条道路前往法瑞斯领所在的二级阶梯。 艾欧与卡卓焱正在端详那枚龙眠之目以及洁白的龙卵,就连知识渊博的艾欧,亦对这两件东西束手无策。 龙眠之目犹如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内里有一枚柔和的光体,正在焕发出光芒。 “这破烂就是夜之神女的眼睛,”金骑在马上,好奇地看他们手里的水晶球。 “你能尊敬点吗,”尼克不客气地说:“我觉得你有一天一定会被真神降天谴的。” 金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是,在威登堡或者自由港,两枚金币可以买上一车这样的工艺品。” 艾欧道:“确实和海湾的某些工艺品很像,不过我想……呃,夜精灵世代保存着的圣物,是有一定作用的。” 川德罗宾问:“这个水晶球能看见过去?” “理论上是这样。”艾欧把水晶球包裹起来,交给卡卓焱保管,又问:“尼克,你试着朝里面注入过魔力么?” 尼克答道:“试过了,没有用,卡卓焱的力量也没有用,总之……我们都拿它没有办法。” 金回头道:“承认吧,那其实就是一个工艺品。” 卡卓焱一本正经答道:“事实上我也觉得有可能,只有向尼克祈祷,尽量不会被你说中,否则骑士长的希望就要落空了。” 数人都大笑起来,川德罗宾微一笑道:“与其向神求援,更不如靠自己。” 艾欧道:“如果碰上圣光牧师,我们说不定能向他们求助,否则就只好寄希望于我的老师了。” “有时间的话。”川德罗宾道:“确实需要前去拜访伍德大师,请求他为我们解决一些困难。” 幽暗峡谷内充满了烈火与苔藓,许多地方还生活着鲜红色的火蝾螈,离开了露天环境后,他们不得不牵着战马,走进一条隧道,川德罗宾停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在犹豫。 尼克感觉到川德罗宾希望见到自己,便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去,川德罗宾牵着他的手,两人在隧道里走。 “川德罗宾。”金在后面问道:“你确定是走这条路么?” “我很确定。”川德罗宾答道:“我需要你前去探路,尼克,到我身边来。” 隧道悠远而深长,洞壁朝下滴着水,骑士们带领他们的部下依次进入,金率领十名斥候前去调查地形。 川德罗宾把马匹交给他的部下们,牵着尼克的手走在前面,他的个子甚高,背后的盾牌时不时碰到嶙峋的洞壁,只得躬着身走。 “怎么了?”尼克道。 “没什么。”川德罗宾随口道:“只是在思念你,遗忘之森是否教给了你什么?” 尼克想了想,点头道:“那天你讨伐卡夫纳的时候,简直帅呆了,我一直以为面对卡夫纳的时候,只有撤退的机会。” 遗忘之森,骑士们与暹诺德围攻卡夫纳的那一幕,简直令尼克印象深刻,在他固有的记忆里,甚至连沃尔夫冈都难以战胜。 川德罗宾也只是笑了笑,说:“那场战役,实际上是暹诺德大师安排的,他告诉我卡夫纳并非不可战胜,只要齐心协力,抓准时机,足够从颓势中扭转战局。” 尼克点了点头,川德罗宾道:“我本想设法将卡夫纳留下来,但恐怕风险太大,只得任由他逃跑了,他是否在你面前表现过什么弱点么?” 尼克回想自己与卡夫纳短暂的遭遇战,摇了摇头。 “他留了我一命。”尼克说:“许多时候,他本来可以杀我,但都没有下手,他对暹诺德却毫不留情。”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尼克知道他正在思考卡夫纳以及卢修斯的事,没有谁比川德罗宾更担心卢修斯的境地。 “你还能感觉到卢修斯的星痕么?”川德罗宾又问。 尼克沉默了,许久后点了点头,说:“他的骑士之力十分微弱,平时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偶尔在梦里,才能看见黑暗里,北方很远的某个角落,星痕始终亮着,就像跳动的火苗一样。” 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的艾欧插口道:“卡夫纳的实力异常强大,说实话,没有暹诺德大师的精密计算,遇上他我们没有丝毫战胜的把握。” 尼克道:“从横断山战场逃出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卢修斯提到过他的母亲,不知道是不是……” “他同样痛恨自己的父亲。”川德罗宾沉声道:“虽然这么说很不尊敬,但我并未带着恶意去为他作出任何评价,毕竟他是我,艾欧以及任何一名骑士的手足,即使卡卓焱他们从未与他并肩作战过,但你赋予我们的星痕,已经将我们的生命紧密相连。” “你曾经向我提到过他的身世。”川德罗宾说:“在这点上,我想……” 老师说这话时,尼克看了一眼艾欧,艾欧笑道:“我连父亲也不知道是谁,这并不值得介意。” 艾欧又说:“卡夫纳是一名浪子,他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以及特别的运气,或者说是直觉,还有考古学者不可或缺的冒险精神。他既是战士,又是知识渊博的历史学家,通晓许多古文字与传说秘辛,对于一个出身刺客佣兵王国的少女来说,这种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川德罗宾沉吟片刻,他们在幽暗的隧道里行走着,川德罗宾朝尼克问:“你觉得他对卢修斯的感情有多深?” “恐怕有一点。”尼克答道:“从他对我特别留情的举动上可以看出,他还是在意自己儿子的,如果杀了我,或者把我变成亡灵,卢修斯一定会与他决裂。” 艾欧笑道:“虽然这家伙运气总是很好,但我认为他的运气碰上了你的运气,只怕倒霉的会是他,说实话,尼克,任何一个人想要打败你,都不那么容易。” 尼克乐道:“你过奖了,艾欧,事实上我非常脆弱,离开了你们,随便一个刺客都可以轻易杀死我。” “要习惯用智慧去解决问题。”川德罗宾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而不是蛮横的武力。” “是的。”艾欧点头道:“这才是不败的秘诀。” 就在这时,金回来了。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金说:“这条路不能再进去了!” 川德罗宾眉毛一扬,问道:“怎么了?这是索塔里大师为我们指的路!” 金说:“那头该死的龙就在里面!老头子肯定是想杀了我们!” 尼克:…… 川德罗宾道:“这就对了。” 尼克和金异口同声:“什么叫这就对了!” 川德罗宾道:“吩咐所有人,把马蹄用布包裹起来,马嘴紮上,继续前行。” 金只得前去吩咐,川德罗宾又道:“尼克,你跟在金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尼克道:“我们还是另外找路……我觉得要好一点。” 艾欧道:“相信我们,会有办法的。” 众人沿着金作下的记号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外,金灿灿的光芒险些晃瞎了尼克的眼睛——一头棕黄色的巨龙盘卧在金币与宝物堆积起的小山上,打着呼噜。 川德罗宾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贴着洞壁走,卡卓焱看到那头龙,便警觉地回头。 川德罗宾取出一个卷轴,上面泛着淡蓝色的光,明显是有备而来,所有人这才放下了心。 尼克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币堆在某个特定的地方,艾欧笑着小声道:“这些钱币足够买下一个小国了。” 第50章 黎明之村 尼克低声道:“先确认能不能带走它……这条龙怎么了?” 他看见巨龙仿佛十分痛苦,在它的脖子下,淌出不少黑色的液体,仿佛受到某种毒素污染。 川德罗宾回头道:“它被卡夫纳刺伤了,伤势正在朝着身体蔓延,所以那天会扑向你点亮的圣光之柱。” 尼克问:“能治好它么?” 川德罗宾道:“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尼克,毕竟我们现在无法确认,能安抚下它的情绪,尽快经过这里,才是上策。” 尼克有点担心这支部队里的人会忍不住去拿取巨龙的财物,毕竟那堆金山实在是太诱人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川德罗宾把所有人都管得很好,没有人离队去偷拿巨龙的东西。 正要离开这里时,金突然紧张起来,示意众人抬头看。 山洞另一头,蹲着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蒙面人,那人身形矫健,从高处垂下绳子,缓缓地沿着洞壁爬向巨龙。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川德罗宾登时皱眉,金弯弓搭箭,指向那人,那人转头,看见了这支经过的军队。 双方僵持片刻,川德罗宾示意金放下弓箭,不要惊动了巨龙,数人以眼神示意,彼此都当对方没出现,川德罗宾让人缓缓撤离。 那人轻手轻脚,从腰间掏出另一根绳索,绳索上带着三角挂钩,朝着金山上的一个金杯垂了下来。 尼克大气也不敢出,屏息看着那人。 川德罗宾示意所有人加快动作,那名小贼仿佛也十分紧张,勾住金杯后便轻手轻脚地收回绳索,在众目注视之下,居然胆敢从巨龙的眼皮底下偷东西! 这个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进了另一个通道,即将离开巨龙的洞窟,小贼也已得手,顺着绳索爬上去时,金杯在腰侧一晃一晃,尼克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金杯快要落下来了。 “快走!”艾欧小声道。 众人加快速度,然而就在小贼即将爬出去的时候,金杯从他腰畔滑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棕色巨龙猛地睁开双眼。 “跑!”川德罗宾吼道:“艾欧打头!我殿后!” 所有人马上冲向隧道,巨龙先是一转头,登时勃然大怒,起身时以背脊猛然一撞洞壁,小偷尖叫一声,从山洞上摔了下来,居然是个十岁大的少年! 金几乎是咆哮道:“蠢货!你这破身手,简直就是丢飞贼的脸!” “别说了!”尼克喊道:“快跑吧!” 金护着尼克跑出洞外去,川德罗宾展开卷轴,棕色巨龙的怒火简直要烧死他们,它先是一声龙吟,紧接着飞沙走石,所有的洞穴都在朝下落石。 轰然巨石滚动,从无数出口隆隆滚下来,战马受惊,却被士兵们狠狠拉住,到得最后,数十匹战马已不受控制,朝着洞穴外飞奔。 摔在地上的少年朝他们连滚带爬冲来,又被战马撞了一下,摔得七荤八素,巨龙张开大口嘶吼,一头撞向岩壁,尼克要跑回去救他,却被金推进山洞里。 金自己冲向那个少年,揪着他的衣领朝外跑,将他扔进了洞穴,所有人撤进了另一条隧道后,川德罗宾要抖开卷轴,尼克却喊道:“让开——!” 尼克双手一推,磅礴圣光照亮了整个隧道,沿途所有人身上亮起光明符文,川德罗宾以盾一挡,圣光的照耀下,那头巨龙惊惧地先是退后,继而回过神,再度拍打翅膀冲来! 这个动作为他们争取到了短短一秒时间,所有人冲进了隧道深处,巨龙又钻又撞,脖子被卡在隧道内,尼克手中不住发出圣光,引开了巨龙的注意力,川德罗宾以盾护着他,匆匆撤离。 光明照耀,午后的日光晃得尼克睁不开眼,先是艾欧,其次是卡卓焱与金,最后才是川德罗宾与尼克撤出了隧道。 面前是大片的草甸,所有人站着直喘气,山体深处传来巨龙不甘心的怒吼。 尼克喘息着道:“我以为能治好它,让它当个坐骑什么的……” 川德罗宾道:“我打赌我驾驭不了它,尼克,老师足感盛情。” 数人在山外的草地上整队,艾欧满头是汗道:“省下一个卷轴,下次可别再玩这招了。” 金提着那个少年,简直是怒火滔天,把他扔在地上,卡卓焱上前揭开他的蒙面巾,果然是个孩子。 金朝他吼道:“你是找死吗?找死没关系,别连累别人啊!” “好了算了。”艾欧道:“只是个孩子。” 那少年一转身想跑,金却追上去,轻而易举地又把他提了起来,抬起手要摔他耳光,然而那少年瞪着他们,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金一时间又打不下去了。 数人围着那少年,川德罗宾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险些害我们全军覆没。” 那少年不敢说话了,金又朝他大叫道:“名字?!听得懂人话么?” 尼克道:“别凶他了!” “胆子也真够大的。”卡卓焱笑道:“敢到龙的眼皮底下去偷东西。” 艾欧问:“你住在附近么?是什么人?” 或许是艾欧的脾气较好,那少年感觉到艾欧不会伤害他,便踉跄起来,躲到艾欧身后。 “莫西。”那少年道。 “住在什么地方?”尼克道:“我们是启明骑士团,我是主教尼克,能带我们到你村子里去么?” 莫西看着他们,许久后,点了点头。 群山之国耐色瑞尔的西部青山绿水,初夏时分,大蓬大蓬的灌木丛中结满浆果,高山上就像铺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阳光明媚万丈,回到家乡的感觉令尼克轻松自在了不少。 这里已经是法瑞斯领最东南边的地界,沿着山峦走去的北方,就是罗德拜恩叹息之墙——前往丰饶平原的最重要关卡。 “这里也有村庄?”金朝尼克问。 法瑞斯领虽然一片葱翠,却物资匮乏,不论是种植还是放牧,都十分艰难,唯一能与外界进行交换的,便只有山峦中的矿产以及树木资源,更何况横断山脉还住着一条龙。 事实上就连尼克自己,也对领土并不太熟悉,他朝金解释道:“法瑞斯领分为六个城市,十二个道。我们大部分人以种植经济作物,以及商道贸易为生,这里已经算是非常偏远的小村庄了。” “法瑞斯的地底埋藏着大量的山铜和秘银。”艾欧说:“是个富饶的地方。” “对。”尼克解释道:“但要开采并不容易,因为地脉内部熔岩太多,秘银往往是流动的,大家各居一处,安居乐业,可能都对金钱不太执着。” “你明显对自己的国土不了解。”金无奈道:“连这里有个村庄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继承人,这些应该是我哥哥去操心的事。”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说:“看来在这一点上,塔尔是个称职的继任者。” “是的。”尼克不得不承认,从小时候开始,塔尔的肩上便比所有同龄人都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他会主动去了解领土的每一个地方,了解他的人民们过的日子。 尼克想了想,说:“我不知民间疾苦,是我的错,以后我会认真去了解的。” 那名叫莫西的少年时不时回头看他们,骑士们带领他们的军队,沿着蜿蜒的山脊走过,来到位于半山腰的一个村庄,村庄破破烂烂,看那模样十分贫穷,房屋还带着破旧的灰黑色。 有人大喊道:“莫西!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主教!”莫西喊道:“他说他是主教!” 这里是群山之国的最西边,接壤飞鹰山的黎明之村,村民们听到来了访客,尽数鱼贯而出,有人爬上屋顶,朝他们眺望。 村落的面积非常大,足足覆盖了半个山头,然而居民却都十分贫穷,穿着亚麻织就的衣物,川德罗宾朗声道:“我们是启明骑士团!让村长出来!村长呢?” “村长去世了!”有人道。 人头涌贯,川德罗宾让士兵们在村落外等候,四名骑士带着尼克进了村子里,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石头垒起来的,带着火烧的痕迹,一名中年人匆匆迎上来,朝他们行礼。 四名骑士点头回礼,中年人道:“村长已经去世了,就在半个月前。 川德罗宾朝他解释了他们借路经过的事,中年人又答道:“侧峰上盘踞着一窝魔物,它们每天都会到村里来抓人,前面的路过不去,已经堵上许多天了。 “你们的牧师呢?”尼克开口道。 中年人作了个手势,答道:“请跟我来。 他把尼克带到村落中最高的建筑物前,贫陋的黎明之村中居然还有教堂,所有人都为之诧异。 “这是格黎加主教建立的。”尼克看到黄金之柱下的石刻,这座教堂存在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了,甚至可以追溯到秘法王还在世的年份。 村民们从教堂外涌入,艾欧等人忙拦着他们,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队士兵。 村民们蓬头垢面,有许多伤者躺在教堂内的地面上抽搐。 川德罗宾低声道:“我们需要一定的补给,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知道他们的物资已经在红杉平原上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朝中年人问道:“你是代理村长吗?” 那中年人点头道:“我叫格兰李·莫西,现在由我暂代村长一职,老村长因为魔物的入侵,受伤不治身亡了。” 莫西在中年人身后探出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川德罗宾道:“我们需要一些食物,以及在此处征集少数兵员。” 老莫西有点为难,看着川德罗宾,村民们发现川德罗宾显然是这一队人的领导者,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尼克在教堂里走了一圈,一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晒伤红晕的青年人出来,问:“您是圣光教廷的神官?” 尼克点头,以手指触碰那青年的额头,青年又道:“我是本地的牧师,大家在守护村庄的战争中受了伤,我们的草药有限,不知道能不能请您……” “把水打过来。”尼克说,并指指黄金之柱前的盛水台,说:“灌进这里。” 青年马上吩咐人去做,片刻后,尼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启黄金之柱,黄金之柱在众人惊讶的呼喊声中亮起,尼克将双手浸在水中,水面发出微光。 牧师马上把圣水舀出去,为被魔物抓伤的人清洗伤口,并喂他们喝下。 伤者脸上现出红润的神色,紧接着,黄金之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束直射天空,将灰暗的乌云彻底驱散。 远处传来嘶哑的叫喊,村庄内敲起大钟。 “魔鬼又来了——!”有人大喊道。 川德罗宾道:“镇定!都到屋里去!” 数名骑士走出教堂,尼克抬头望向西面,侧峰上有数十只盘旋的石像鬼朝着他们飞来,一名年轻人敲响中央空地的大钟,所有人如临大敌,躲进石屋内。 “只是一队石像鬼。”艾欧说。 川德罗宾答道:“应该是盘踞在此处的侦查兵种,卡卓焱,菲里德。” 金与卡卓焱翻身上马,调遣各自属下的士兵,一瞬间训练有数的士兵们散进了村落中,各自弯弓搭箭,或是取出战斧与刀轮等武器。 尼克单手平抬,感应圣光之力,借助黄金之柱上的符文力量释放出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刹那间村落中响起惊呼声! 远程狙击队伍占据了屋顶,教堂顶端等制高点,朝飞来的石像鬼射出箭矢与投射回旋镖,光芒在空中旋转,掠过,击中石像鬼时一如摧枯拉朽般,将飞翔的魔物尽数击毙落下。 不到十分钟时间,所有的石像鬼尽数被歼灭,村庄中发出欢呼声,老莫西松了口气。村民们涌向教堂,朝尼克道谢。 尼克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川德罗宾道:“我想它们不会再回来了,需要的食物,我可以出一笔钱,朝你们购买。” 老莫西马上转身去分派命令,尼克便留在教堂里,朝这里的牧师吩咐任务,让他守护黄金之柱,同时告知一些详细的,使用黄金之柱来驱散亡灵的办法。 就在此刻,尼克感觉到黄金之柱的圣光发生了一阵震荡。 “尼克。”光之圣女的声音温柔响起,问:“你感觉得到我么?” “是!是的!”尼克马上走近黄金之柱,光之圣女的声音道:“我需要你今天午夜时,留守在距离你最近的黄金之柱旁,可以么?” 尼克道:“当然,发生什么事了么?” 光之圣女收走了圣力,没有再说什么,尼克便留在教堂里,揣测光之圣女的用意。 川德罗宾走进教堂,沉声道:“尼克,我们得走了。” 根据川德罗宾的安排,他们不会在此处逗留太长的时间,在获得少量补给并征到一定兵员后,将尽快直穿亡灵肆虐的法瑞斯,赶往北地的卡玛拉领,梅乐迪将军驻兵之处。 梅乐迪素有不败之鹰的威名,更是尼克的外公,有他在,川德罗宾等人将获得最大的帮助。只要进入卡玛拉领,下一个目标就是整军扩军,并率领军队增援法瑞斯自治领新的省会——拉斯法贝尔。 塔尔正率领着法门城的人民迁徙到拉斯法贝尔,与占领了家乡的亡灵法师遥遥对峙。 尼克告知川德罗宾自己从光之圣女处获得的讯息,川德罗宾沉吟片刻,答道:“那么,我们推迟到午夜后再启程。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尼克隐约有点不安:“有什么仪式是需要在午夜启动的吗?” 川德罗宾对此也一无所知,答道:“时间到了以后,让艾欧他们全部回来,大家一起陪着你。 川德罗宾搭着尼克的肩膀,走出了教堂,来到一面山崖上,远方夕阳沉降,从厚重的乌云中透露出瑰丽的光芒,将晦暗的云层染上了一道瑰丽的红光,那景象巍然壮观。 然而山峦之巅中,几只石像鬼在飞向,飞鹰山上的石像鬼巢穴似乎象征着某种不安的因素,亡灵军团已侵入了群山之国耐色瑞尔,从中央大平原向四周不断扩散。 “招募和物资补给怎么样了?”尼克问。 “比想象中的要多。”川德罗宾与尼克坐在山崖边上,绵延的森林陷入了黑暗中。 “不少人愿意加入我们,愿意为了家乡,为了耐色,为了你而战。” 第51章 互通有无 尼克笑道:“我觉得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是的。”川德罗宾的声音沉稳,有力:“老师更宁愿每一个人在为你而战的同时,也为了自己而战。他们希望能追随你,离开黎明之村,到外面去看看,过上更好的生活。” 尼克道:“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川德罗宾答道:“但我们不能招收太多人,毕竟现在我还不太确定,你的外公是否愿意为我养太多的军队,我想两百人应该是他能接受的上限。” 尼克莞尔道:“放心吧,老师,偶尔也让我帮助一下你,他非常宠爱我,只要我在他的面前大喊大叫,或者摔几个杯子,就算来个一万人,他也会为你养起这支军队的。” 川德罗宾先是一愣,继而仿佛不认识尼克般大笑起来,这是自从他们重逢以来,川德罗宾第一次笑得这么夸张,好半晌后,川德罗宾才打趣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经常这么做?” “呃……”尼克答道:“虽然很羞愧,但确实是的,我经常仗着他对我的宠爱对他大喊大叫,每一次他也会无条件地满足我的要求。” 川德罗宾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却又实在忍不住笑,手指戳了戳尼克的头,说:“但你迟早有一天,需要不再以哭闹来达成目的。” 尼克笑道:“当然。他已经很老了,我相信这次回到他的身边,我是去保护他,保护我的子民们的,只是你千万别说他老,他一定会生气。” 川德罗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 “什么?”尼克茫然道。 川德罗宾示意尼克看远方,山峦的尽头,乌云在旋转,隐约有雷电在天际纠缠。 川德罗宾说:“我们的时间或许有点紧迫,早一刻抵达拉斯法贝尔,或许能早一点防止任何可能的变数,说实话,我对塔尔的能力并不太放心。” 尼克想了想,明白了,说:“你是想让我先去点亮拉斯法贝尔大教堂里的圣光。” 川德罗宾唔了声,答道:“拉斯法贝尔是法瑞斯领的宗教中心城,也是千年前秘法王在此处布道的最后一个地方,我想塔尔选择了那里作为新的都城,显然有他的打算。” “那么你呢,老师?”尼克问。 川德罗宾道:“我会去朝你的外公借兵,艾欧负责护送你前往拉斯法贝尔,我将带着你外公派给我的军队——如果可能并确认他确实愿意,我想这个数目应当不少于一千人。我再尽快赶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与塔尔商量,配合他进行下一步行动。” 尼克点头道:“好的。” 川德罗宾微一笑,侧过头,捏了捏尼克的耳垂。 川德罗宾总是这么充满自信与胸有成竹,只要在他的身边,尼克便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他温顺地靠在川德罗宾的肩膀上,两人注视着山峰入夜。 村庄中陷入了难得的静谧,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前来参与军团招募的年轻人足有三百多人,骑士们经过筛选,只留下了一百多人。 “我呢?”那名叫莫西的少年站在金的面前。 “不。”金不客气地说:“你不可以,你太小了,我们不是保姆。” 尼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好笑,从萨伦比尔的多隆郡中招到的军队成员们一路上都对他非常尊敬,见到尼克时,也从不敢多说一句话。 现在人越来多了,令尼克有种不真实感。 士兵们被分派到川德罗宾、艾欧等人的统帅之下,按照头衔,参战的所有人也都算是骑士,尼克自己的四名骑士按照各自的作战方法去训练他们,走过山腰处时,看见这些见习骑士各自练习击剑与战斗。 “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尼克有点无奈道。 “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金坐在教堂内,半个身子隐于黑暗里,一脚踏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查看教堂里找出的古物,里面有不少多年前历任牧师留下的书信等物。 夜渐深,距离与光之圣女约好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骑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各自在教堂里休息,川德罗宾在写一封信,尼克和金整理信件,卡卓焱躺着睡觉,艾欧则在调试他的长柄斧。 “你觉得需要与他们交流么?”川德罗宾不经意地看了尼克一眼。 尼克答道:“我觉得或许需要。” 艾欧笑道:“他们都很想和你聊聊,不过斯科特下了严令,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否则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向你搭讪。” “你知道的,菲里德带领的少年们总是问长问短,他们甚至打赌你会不会真的动手揍菲尔德……” 金咬牙切齿道:“艾欧!” 尼克哭笑不得,又问:“还有呢?我猜老师带的骑士们就像他一样自律。” “唔。”川德罗宾以羽毛笔蘸了点墨水,提笔写信,满意地说:“卡卓焱还吐槽过,说他们就像骑士长一样,是许多截木头变的。” 数人都大笑起来,卡卓焱翻了个身醒了,打趣道:“艾欧也和他的斧枪骑士常常在一起喝酒。” 尼克道:“找个时间,咱们也互相熟悉一下吧。” 卡卓焱笑道:“那估计你今年一年什么都不用做了,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我没有和他们相处的机会,直到现在还不太叫得出部下的名字呢。” 川德罗宾写完信折起来,说:“总会有机会的。”说毕出去教堂,叫了个人进来,吩咐道:“带一队人把这封信送到卡玛拉领去。” 那名小伙子十分精神,朝川德罗宾鞠躬,忍不住又看了尼克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教堂前去送信。 “他叫库布。”川德罗宾朝尼克解释道:“是我麾下的副队长,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朝他下令。” 尼克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黄金之柱微微亮起光芒,尼克知道那是光之圣女的呼唤,他起身过去,把手按在黄金之柱上,感觉到澄澈明亮的能量。 一道光洒下,整个教堂瞬间金碧辉煌,四名骑士纷纷起身,站到尼克身后,沐浴着金色的圣光。 黄金之柱赫然产生了共鸣——来自密城的海拉的魔力,以及光之圣女的圣言术,一瞬间把整个大陆中被点亮的所有灯塔,通过通讯魔法的呼应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这还是尼克第一次使用黄金之柱的通讯系统符文,他惊异地发现,局势确实比他想象的要乐观,分散在整个大陆上四面八方的主教和预言家,纷纷点亮了黄金之柱,并据此互通有无,通过黄金之柱形成了一个通讯网! “需要我做什么?”尼克忐忑问道:“有什么仪式要完成么?” “不,没有。”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答道:“或者说,你希望产生什么仪式?” “您好。”尼克马上道。 “今天似乎来了一位新的小朋友。”那个年轻的声音说:“是尼古拉斯么?” “是,是我。”尼克马上答道。 他知道能使用黄金之柱的施法者不止这一个,那年轻声音答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康坦斯丁,西南国度的圣光大主教,霍香山、希里安、阿斯坦德都到了么?” “康坦斯丁。”几个声音纷纷道:“我们都在这里。” 尼克明白了,这是圣光教派主持的一次内部会议,看来一切都还好,圣光教皇虽然下落不明,各个主教们却依旧监控着整个战场,他们通过黄金之柱的互相联系,对他起了莫大的鼓舞。 就像川德罗宾所说那样,失败只是暂时的,胜利必将到来。 “大家都到齐了。”康坦斯丁的声音道,“既然尼古拉斯来了,就请说说遗忘之森与群山之国的情况吧,我们的骑士情报网目前还无法覆盖到那里,只有贵派的大骑士马特能带来少许消息。” 川德罗宾起身,站在尼克身后,为他简短而扼要地复述了整个遗忘之森的战况,顺带汇报了他们所在的地点。 大主教们听完了川德罗宾的叙述,沉默而不发一语,康坦斯丁道,“帕拉塞尔苏斯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我觉得你可以。”海拉的声音懒洋洋道,“上吧,尼克。” 尼克马上道:“海拉!” “先知殿下。”康坦斯丁马上道:“请尽量减少您的精神感召,不要再消耗魔力了。” 海拉便没有再说话,尼克沉吟片刻,知道海拉此刻一定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维持命运之城的结界已经消耗了太多她的力量,不宜随便再说话。 随后康坦斯丁又问:“需要为你们派出援军么?” 另一个声音道:“康坦斯丁,你们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不宜再增兵援助法瑞斯主教。我更建议你向自由港请求援助,首先解除西部诸国的军团压力,我们才能腾得出手来做其它的事。” 川德罗宾答道:“康坦斯丁大人,我相信在梅乐迪公爵以及法瑞斯领主的协助下,我们能够杀死帕拉塞尔苏斯。” 康坦斯丁嗯了声,说:“我恐怕亡者之徒帕拉塞尔苏斯,会利用一些我们都未曾见过的法术……譬如说界位之法,又或者寄魂术一类的。这将会令你们的战斗变得十分艰难。” “界位之法是什么?”川德罗宾马上问道。 尼克朝他解释道:“是一种巫妖与亡灵法师的特殊法术,他们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虚空里,实际上出现在你面前的,只是它在物质空间中的一种投像。” 数名大主教都沉默了,川德罗宾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尼克,尼克想了想,点了点头示意川德罗宾放心,应该能对付。 另一名大主教又道:“帕拉塞尔苏斯经历了许多年,或许通过研读,而掌握了空间系的魔法,这种魔法一旦与亡灵黑巫术所结合,将具备巨大的破坏力。” “根据马特的消息,帕拉塞尔苏斯至少设置出了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通往北方秘法王之墓的空间传送门,我们无法猜测他会通过传送门把什么东西运送过来,一定要小心。” “谢谢您的提醒。”尼克答道:“我会谨慎。” 这一刻,尼克忽然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他又说:“如果帕拉塞尔苏斯打开了一个传送门,是不是意味着他能传送亡灵过来,我们也能被传送过去?” “不要动这种念头!”康坦斯丁马上用极其严肃的口吻道:“我相信到敌人的大营里去,妄想用刺杀这种行为来解决整场战争是十分不明智的,否则刺客长老庭早就倾巢出动了。” 尼克嗯了声,另一名主教补充道:“孩子,亡灵迷雾的力量下,圣光将被全面压制,若是孤身进入敌军根据地中,你将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我们也无法协助你。” 尼克没有再说话,川德罗宾又问:“帕拉塞尔苏斯是否具备某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弱点?” 主教们各自沉吟片刻,海拉却再次开口道:“他的弱点就是他的家族。” 这一次康坦斯丁没有打断海拉,海拉慵懒的声音道:“秘法王之血既是他的天赋,同时也为他留下了诅咒,而这个诅咒,同样也存在于你的体内,尼克。” 尼克嗯了声,川德罗宾道:“所以他畏惧任何同样身在这个古老家族中的成员。” “正是如此。”康坦斯丁开口道:“经过我们的分析,认为你们的出面,或许确实能一挫其威风。” 占据大半个西部大陆走廊的法瑞斯是尼克的真正领土,他生于斯长于斯,有责任保护他的子民。 康坦斯丁等各大主教也知道尼克的责任所在,并且以现在的境况,也无法再抽出手来协助他们,除非主教级别的神官亲自驾临,否则单纯的派出兵员,对战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接着数名大主教便开始协商战场事宜,并朝海拉汇报目前的情况,这是自逃亡开始之后,尼克第一次宏观地得知大陆上的战况。 局势显然并不太好,马特正在疲于奔命地寻找余下的有生力量,西南方几乎完全沦陷,康坦斯丁一面点燃圣光,一面朝伍德大师请求援助,拉开了一条同盟作战地带。 有许多天坑大漠附近逃难的居民亲眼目睹了有几条锁链从天坑中锁住了天脉,霍香山大主教推测或许是某位传奇巨龙在和大恶魔相互博弈,因此源自巨龙的如尼符文才会暂时被压制。 虚空入侵的脚步被硬生生拖在了亡灵天灾这一步,只有极少数信奉战神的北部诸国发生了血痴血狂的疯癫迹象。 一直被众人担心的遗忘之森反而没有出现色孽侵袭的景象,反而是东部的矮人国度似乎出现了严重的龙病,一度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但他们无力顾及那些顽固的家伙,更多的亡灵军队从海岸抵达,这下整个沿海区域开始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余下的四名大主教马上开始联手,抵挡海边登陆的亡灵。 亡灵大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犹如海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内陆腹地,没人知道大陆中心的花园之城伽铎地下有什么东西,竟引得虚空生物如此疯狂。 因为海拉的封印,法瑞斯反而已经成为了受大军侵袭压力最小的地段,但帕拉塞尔苏斯的存在,就像给大主教们心中埋了根刺,随时将发生危险的,不稳定的异动。 尼克现在最大的责任就是铲掉盘踞于大陆中西部的帕拉塞尔苏斯,但这家伙几乎有相当于教皇级别的实力,四名大主教联合在一起都拿他没任何办法。 第52章 拉斯法贝尔 四名大主教说了半天,最后又回到帕拉塞尔苏斯的话题上来。 “他是个天才。”康坦斯丁道:“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或许死灵君主派他前来开辟一个据点。”大主教阿斯坦德猜测道:“法瑞斯的地底埋藏着大量的秘银与岁金,其中保留着远古时代中最为久远的一些秘辛,甚至维持了上万年。只是因其崎岖而艰险的地势,才令人无法进入并探索。” “死灵君主是什么人?”尼克直到现在,仍对他的对手未有任何认识。 “死灵君主是一只眼兽。”康斯坦丁答道:“事实上称呼它为‘君主’是不正确的,真正的君王,应当是虚空之中象征着腐败与瘟疫的混沌实体,眼兽只是祂的一种投影形象。” 尼克恍然大悟,原来阿斯霍托覆灭那天,众人在天空中看到的漂亮眼球,不是艾斯兰神,而是死灵的君主眼魔。 另一名大主教答道:“这种强大的恶意虚空实体以往一直被当做传说,我们对其了解甚少,不过根据以往的探索我们至少知道可能存在的大恶魔有哪些。” “譬如说被先知封印的时空魔神‘艾斯兰’、岩浆魔王、眼兽、以及海洋中的黑暗蝠鲼等等,这些虚空实体被称为‘魔王级’,而现在只余下眼兽有确切的活动记录,并潜伏在北方的大裂谷。” “眼兽是一只飞翔的巨大眼睛,它能控制所有的亡灵,并赋予它们黑暗的力量,我们怀疑它甚至能与沉睡的魔神‘艾斯兰’直接沟通,在北方上千年的苟延残喘后,它再度发起了侵入大陆的圣战。” 尼克又问:“那么像卡兰纳、帕拉塞尔苏斯这些人,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的呢?” “他们就是死灵君主眼魔的部下。”康坦斯丁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是三大亡灵法师之一,他的性格非常古怪,甚至有时候不愿意与任何亡灵骑士配合,更不愿直接听命于眼魔。” “而亡灵法师之首,是一个叫做多诺修斯的大巫妖,他控制着整个亡灵军团,我们通常提到的‘大巫妖’,所指就是多诺修斯。” “还有亡灵法师中的第三位,虫法师,我建议你们万一不幸碰上虫法师,最好马上逃离,他非常的残忍。” 川德罗宾与艾欧对视一眼,彼此点头,川德罗宾又道:“据我们调查所知,五名地狱骑士中,卡兰纳排在第五。” “是的。”康坦斯丁道:“马特正在想办法与其中一名地狱骑士作战,但愿他能获胜,地狱骑士并非最可怕的对手,比起他们,我更不愿意对上巫妖。” 尼克道:“对不起,我问得实在太多了……” “没有关系。”康坦斯丁笑道:“这只是一个交流消息的会议,每月一次,记住时间,预言家们的例会则是半月后的同一刻。” 尼克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根据遗忘之森里的一些传说,得知魔神‘艾斯兰’,是许久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是……” 这个时候,所有的主教们都静了下来。 “它到底是是个什么?”尼克问:“如果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说不定我们能找出它的弱点,并从而瓦解亡灵军团的攻势。就像遗忘之森中的群星坠落深渊一般,夜精灵说那里曾经是真神培育生命的温床,以及促使生命交融的巢穴……我觉得很奇怪。” “我不知道。”康坦斯丁道:“这个问题,我想哪怕是预言大师海拉阁下,也同样一无所知。” 海拉没有开口,另一名大主教又道:“我曾经就此问题请教过这个大陆上最博学的人,伍德贤者,但以当时他的情况,似乎不太愿意接见我。” “那么魔神,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尼克问。 海拉那睡不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答道:“你很好奇,所以想看一看它么?最好不要,有时候我怀疑沃尔夫冈就是好奇心太旺盛了,总想搞清楚地底埋着什么。” 众人都低声笑了起来,康坦斯丁又道:“阁下,您今天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海拉不再多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康坦斯丁身边开口道:“川德罗宾骑士长在吗?” “竭诚为您效劳。”川德罗宾道。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默克骑士长,有几个问题想与您探讨。” “不胜荣幸。”川德罗宾马上道:“关于亡灵单兵的?” “是的。”默克答道:“我想我们遇见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尼克听得头昏脑胀,过了一会,又一名骑士长加入了,整个晚上,主教们的骑士都在讨论战场,战术以及兵种问题,尼克感觉这就像是个例会,骑士们交流时尼克半点也听不懂,只得过去躺下。 金伸出手,示意尼克倚在他怀里睡觉,自己却出神地听着川德罗宾与一众骑士们交流。 直到清晨时分,尼克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听见艾欧在他耳畔说:“尼克,我们准备走了,快起床。” 尼克打了个哈欠起来,发现川德罗宾等人已经走了,艾欧道:“他昨天从几位骑士长处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尼克上马,艾欧在他的身后,小心地扶着他,双手控制马缰,回头吹了声口哨,斧枪兵从村落各地赶来集合。 “你们新兵。”艾欧道:“暂时使用长杆木棍,跟在后面,遇见敌人不要抢着上前,会给你们机会证明自己的。” 队伍后面齐声应和,艾欧笑了笑,尼克回头看,骑在马上的士兵们纷纷点头为礼,艾欧便集结队伍,离开山腰,前往远方的拉斯法贝尔。 时隔将近一年,又回到了故土,绿色绵延的群山正值夏季最为郁郁葱葱的季节,唯一令人始终烦恼的,就是压在西方天边的乌云,曾经的法门已成为亡灵之城,附近荒无人烟,地面呈现出黑色。 尼克与艾欧经过重山之脊,足足行进了两天时间,进入大陆上最广袤的盆地之一,两座山峦中环抱着一个巨大的湖,拉斯法贝尔面湖背山,遥遥朝向东方。 “太宏伟了。”艾欧驻马法瑞斯盆地入口处,被这座漂亮的城市所震撼。 “你以前没有来过吗,”尼克笑道。 艾欧摇了摇头,答道:“我在游历大陆时,几次被耐色瑞尔拒之门外,早知道应该早一点来看看。” 尼克与艾欧下马,他朝艾欧解释道:“小时候,耐色王室偶尔会过来这里度假,拉斯法贝尔又被称为黎明之城,也是整个耐色瑞尔的信教之地。” “一千多年前,格黎加主教与我的先祖建立了此处,但自从格黎加大主教过世后,奥术帝国就再也没有出过大主教了。” 他们抵达湖边,要进入拉斯法贝尔主城区,还需要坐船渡过大湖。 拉斯法贝尔背依贝林山所建,从山腰的城市建筑群到山脚面湖的生活区,贸易区,无不坐落在从山顶蜿蜒淌下的河流上。 整座城市溪流纵横交布,既是山国,又是水城,再往后,则是贝林山顶的“宝石之冠”——冰川的顶部犹如巨大的王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千万道溪流在城内交汇,完成了为城市供水的使命后,从主城区的边缘纷纷坠下,落向法兰湖中,这些溪流在烈日下闪闪发光,犹如披挂着珍珠的丝绸。 “拉斯法贝尔被称为‘岁金之女’。”尼克一边朝艾欧介绍这座美丽的城市,一边微笑着说:“它是自然之神的女儿,你看这座城市,像不像一名漂亮的少女依山而坐。冰川宝冠是她的银冕,瀑布与法兰湖是她的长裙。” “像。”艾欧不禁赞叹道:“难怪不少国家的贵族与王室都对法瑞斯推崇备至,这种鬼斧神工的建筑与城市布局,也确实只能在这看见。” “没有经过战火。”尼克说:“虽然我总是戏称她们很破旧,但确实因为保留了一千年前的原貌,显得质朴漂亮。” 湖边有人看见尼克来了,大声盘问,尼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尼克阁下!” “尼克阁下——!” “是尼克!小公子回来了!” 一队卫兵划着船出来,欣喜大喊,尼克微微一笑,走上船去。 “谢天谢地!您还活着!”一名年轻的卫士喊道。 “特拉诺!”尼克上前与他拥抱,那卫士单膝跪地,说:“法瑞斯的儿子,您终于回来了!” 马上有人朝高处喊开城门,尼古拉斯回来了,顷刻间拉斯法贝尔高处敲钟,恢弘震撼的钟声震撼全城,贵族卫队派出大船,接引尼克与艾欧的卫士们渡过法兰湖,这座高踞于湖面上的古老城市,朝他们缓缓敞开大门。 阳光洒落,炽烈而明媚,初夏的微风拂起湖水,尼克站在船上,随着卫士们划桨的声音而缓缓进入拉斯法贝尔城。 拉斯法贝尔内足有将近三十万人,连带着法兰湖畔,居住于山脚的居民,四面山头守卫着此处的军队,全部出来了。 尼克沐浴在阳光下,站在船头,渡过湖面。 不知道是谁率先唱起了歌,那声音雄浑而优美,紧接着,卫士们低声应和。那是法瑞斯的民歌“群山之赞”,声音在天空下回响,迎接着尼克的归来。 歌声越来越大,数十万人同时唱响,声音震天动地,又有人激动地呐喊,喊着尼克的名字。 尼克万万没料到,迎接自己的是如此隆重的礼节,这歌声仿佛发自所有人的内心,群山赞礼抑扬顿挫,带着山峦的刚毅之声与湖浪的温柔婉转,尼克在这歌声中泪水滑下脸庞,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谢谢……谢谢……”尼克哽咽道。 他已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漫山满谷的人群,他们有的站在城墙上,有的争先恐后来到湖边,有的站在城上高处,当群山之赞唱到高潮之时,那句久违了的“你是岁金的儿女,深爱着这片土地”,彻底让所有人红了眼眶。 尼克鼻子发酸,双眼通红。 “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如此爱我。”尼克哽咽道。 艾欧伸出手,把尼克拥在怀中。 “因为你的父亲,母亲,为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艾欧低声道:“你和你的哥哥,也正在努力地守护着它。” 高处的居民们撒下花瓣,尼克抬头看他们,所有人都在快乐地喊叫,还有不少老人红着双眼,目送尼克入城,沿途经过的军人纷纷朝尼克敬礼。 拉斯法贝尔主干道中央是一条巨大的河流,运河的尽头,则是近千年前为秘法之王建造的行宫,平台的尽头,塔尔一身戎装,凭栏而望,遥遥与尼克对视。 卫队奏乐,伴随尼克走进行宫内,一路上尼克几乎有如置身梦中,直到他看见塔尔的那一刻,已控制不住自己,快步冲上前,扑在他的怀中,大哭起来。 “回来了。”塔尔疲惫道:“回来了就好,尼克,我太需要你了。” 尼克哭得天昏地暗,想起了父亲,母亲,以及失陷的家园,塔尔紧紧抱着他,直到尼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塔尔才单膝跪地,亲吻了他的手。 尼克这时候才看到行宫内的行政官们,有一半是他认识的老臣,另一半则衣着华贵,看样子像是各地的贵族。 尼克前去与大学者拥抱,那名学者已经很老很老了,胡子花白,两行热泪,抱着尼克不住哆嗦。 尼克还注意到那名观星者莫伊拉竟然也在,而且就站在塔尔的身边,而塔尔身后,还有另一名穿着长裙的淑女,金色头发,碧绿眼睛,她柔声道:“亲爱的尼克,你终于回来了。” 尼克想起在自己离开前,父母亲曾经有意为塔尔缔结一桩婚姻,对方虽然是在工地上与塔尔相识,却是一个显赫家族的公爵女儿,现在想必塔尔已经与她在一起了。 他朝那淑女点了点头,肤色惨白的精灵莫伊拉淡淡道:“我建议让主教殿下先休息一会。” “是的。”尼克只觉累极了,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女官上前道:“主教殿下,请跟我来,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分隔符—— 《群山之赞》 **第一阙·地脉初啼** (浑厚男声领唱,号角伴随地脉震动) 当钟摆掠过贝林之脊 冰川滴落第一颗秘银之泪 祖先用铁砧敲打岁金的甲 在星轨上刻下永恒的誓约 (众人合唱,溪流与鼓合鸣) 哦——法瑞斯的儿女 你血管里流淌着山神的誓约 每道褶皱都藏着分娩的阵痛 **第二阙·圣战基石** (女高音独唱,竖琴泛音缭绕) 法兰湖面倒悬着破碎的穹顶 三万六千根月光在深渊苏醒 我们的母亲 把金银的襁褓织进地脉的网络 用哺乳的痕渍封印腐败的胎动 (战马嘶鸣混入合唱,铁靴踏地如雷) 哦——岁金的守卫者 你掌心的老茧烙印着经纬线 每次心跳在冲击虚空的边境 **第三阙·血脉长阶** 看那瀑布悬挂先祖的颅骨 湍流都在重演圣战的黄昏 我们的父亲 把脊椎插进裂缝化作山脉 (突然转为急促战吼,剑盾撞击迸发火星) 起来!熔岩淬火的子嗣! 谁在溪流尽头拼接破碎的黑曜石? 谁把亡灵骸骨锻造成新月的犁铧? 归来的游子啊 他的泪水正在重铸失落的矛锋 (三十万人同频震颤,山体共鸣如巨神低语) 你是岁金的儿女,热爱着这片土地 当末日号角吹响 我们将在她碎裂的肋骨间再度降生 第53章 我成王子了? 当天尼克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昔年从法门前来过冬时的度假房间还在,连摆设都没有变过。 他睡醒午觉后,坐在行宫的白石栏杆上,眺望这片静谧而安详的土地,夕阳从西边照耀过来。 艾欧安顿了他们带来的骑士,陪着尼克在花园里坐着,整个下午,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你睡午觉时,塔尔派人过来。”艾欧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抬眼看了下尼克,说:“说晚上设宴招待我们。” 尼克道:“我去换身衣服,我有太多话想对他说了,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艾欧注视尼克,说:“尼克,我有几句话想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尼克微一沉吟,便道:“有话请直说,我的骑士,我们之间是完全坦诚的。连灵魂都完全交给了彼此,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艾欧笑了笑,说:“虽然现在提醒你这个不太合适,但你的威望太高了,尼克。” 尼克不解地望向艾欧,艾欧无奈地笑笑。 “你发现没有,伽铎大半的行政官都在这里了。”艾欧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在你午睡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在花园之城失守后,部分平民逃向了科尔多巴,但那些行政官和议员们并不信任科尔多巴的大骑士领主,选择带着难民走水路来到法瑞斯领,想要扶持你的父亲登基。” 尼克张了张嘴,感到无比的荒谬。 “至于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塔尔在法瑞斯自治领的地位如何,但是你的父亲,母亲在人民中的影响,显然大部分都传承到了你的身上。” 尼克一直沉浸在回家的悲伤与激动中,被艾欧这么一提醒,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未曾留意的地方。 艾欧道:“我不清楚你和塔尔的相处方式,但听川德罗宾的转述,你和塔尔从小一同长大,今天你回家时,他表现出来的一些小细节,令我觉得……” 尼克打断道:“我明白了,艾欧。” 艾欧坚持道:“我建议把一些话留待罗宾抵达后再谈,并且留出一些时间,来观察行宫内的整体情况,毕竟你的父母亲已经离世了,如果你和塔尔就某些事件无法达成共识,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好的。”尼克点头道,他知道艾欧的话说得很委婉,他和川德罗宾一样,都能从人的表面行动看出对方的心情,开始时没有朝着这个方面想,但现在仔细思忖,尼克发现塔尔确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种表现。 他没有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只是在平台上看着,并在行宫里等候自己的到来,而且身边的大臣也仿佛换了一轮,有许多是尼克不认识的。 这意味着法瑞斯的政治体系发生了一定的变动,尼克不谙政治,他朝艾欧问道:“你觉得会有什么异常么?” “说不准。”艾欧道:“但是尼克,你现在的身份是主教,事实上我觉得你只是资历不足,至少在目前,你的位置相当于一名大主教,尤其是在耐色瑞尔,对这里的君主,以及对人民们来说。” “嗯。”尼克明白了。 艾欧解释道:“理论上一切事宜,塔尔都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是海拉代圣光教皇亲自任命的主教,你们既是兄弟,又是上下级,这个度要把握好。” 尼克点了点头,他知道艾欧的意思,再见到塔尔时,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彼此的身份有所不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尼克相信塔尔仍然爱他,他们的兄弟感情不因为主教与国王的身份而改变。 这顿晚饭显然并不隆重,塔尔甚至比川德罗宾还要更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没有准备什么盛大的欢迎宴会,只是简单地在行宫的温室棚里举行了一场家宴,与席者有兵团长克莱,占星师莫伊拉,塔尔的爱人温琳娜,以及一名青年——是温琳娜的哥哥。 还有已故领主的叔叔,勒尼安·法瑞斯男爵。尼克记得这名长辈,但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勒尼安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出现过在尼克的生活里,同样的,拉斯法贝尔也是他的辖地。 尼克的眼眶还有点通红,来到长桌边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塔尔亲吻了尼克的手,亲自带他到长桌的右侧,左侧依次坐着勒尼安,莫伊拉,温琳娜以及她的哥哥。尼克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艾欧,艾欧稍一扫视桌前的人,便开口道:“骑士长不在,让我暂代他的位置。” “您请随意。”勒尼安点头道。 艾欧便在尼克身边坐了下来,塔尔道:“尼克,温琳娜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获得了父亲与母亲的祝福,本来想等你回家,亲自给我们主婚。” 尼克勉强笑了笑,说:“你现在可以把婚礼提上日程了,哥哥。” 勒尼安笑道:“我就知道尼克一定也会赞同这门婚事。” 艾欧彬彬有礼道:“久闻卡萨公爵大名,幸而得见小姐一面。” 温琳娜温柔笑道:“您过誉了。” 艾欧摆手让侍者将葡萄酒拿开,换了牛奶斟在尼克杯里,尼克朝诸人解释道:“艾欧·皮埃尔,是我麾下第三顺位的守护骑士,同样也是一名炼金师,是伍德大师的关门弟子。” 诸人望向艾欧时,眼光登时有所不同,勒尼安问道:“伍德大师的身体还好么?” “托福。”艾欧随口答道:“老师已经不再管理自由港了,准备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潜心研究。” 塔尔举杯祝酒,诸人俱都端起杯子。 “欢迎我们的主教归来。”塔尔笑道:“愿拉斯法贝尔与奥术帝国,在圣战之后得见光明。” “这片土地是我的家园。”尼克认真道:“我将铭记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以及人民,你的勇气令我钦佩,殿下,我想诸位大人也同样如此。” 塔尔点了点头,诸人坐定,尼克看了莫伊拉一眼,那次她参与绑架他并盗取海涅圣瞳的事还未曾清算。 他依稀想起艾格尼丝送自己离开枫树之诗庄园,前往命运之城的那一天,曾经说过根据莫伊拉的预言,这片大陆在不久后将陷入黑暗之中。 事实证明,她确实预言出了整个大陆的命运,而根据马特的转述,这名来历不明的观星者,也曾在帕拉塞尔苏斯的攻击下,借助她的能力协助塔尔等人撤出了法门。 莫伊拉给尼克的印象是:十分神秘。自打懂事开始,她就一直深居法门城的角楼中,更与圣西列许关系匪浅,尼克忍不住动了念头,想问问前任皇帝的情况。 正在思考时,塔尔开口道:“一路上辛苦你了。” “不会。”尼克轻松地说:“老师把我保护得很好。” 满脸大胡子的勒尼安笑道:“辗转颠沛的日子显然不好过,你瘦了许多,尼克,这次回来,就不要再离开故土了。” 尼克叹了口气,说:“尽量吧,老师正在卡玛拉领,希望外公的军队能协助我们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温琳娜柔声道:“尼克,你的哥哥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寻找你,听说你在多隆郡得到了萨伦比尔公爵的承认,才总算松了口气。” 尼克微微一笑,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开口道:“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我听从山外面来的旅人们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艾欧答道:“正如各位所知,大陆上有七成的领地已经全面沦陷,亡灵军队所过之处,再无生命。” 尼克抬眼看着塔尔,说:“当这里平定后,老师或许需要一队人,协助花园之城,进行这场复国战争。” “这是必须的。”塔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答应得很爽快,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川德罗宾给我写过几封信,我已经答应他答应会设法营救卢修斯,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有一场漫长而艰苦的并肩作战。” 温琳娜又问:“学首殿下的近况还好么?” “我不知道。”尼克答道:“自从命运之城被封印后,她就几乎不再与我们联系了,主教和预言家们各自为战,我想首要的任务,还是得解决法门的事情。” “帕拉塞尔苏斯并不好对付。”莫伊拉冷冷道:“主教阁下,我建议你三思而后行。” 莫伊拉的声音总是那么冰冷,且表情刻板,就像一块冰,尼克等的正是这一句,他放下刀叉,开口道:“既然母亲的付出能大幅度地削弱那名亡灵法师,我想我自然也不能退缩。” 莫伊拉道:“梅乐迪家族的圣剑只能使用一次,她耗去了上面秘法王所有的圣光。” “具体经过是怎么样的?”艾欧问道:“毕竟我们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切。” 塔尔叹了口气,放下杯,朝众人述说了法门沦陷的那一天,席间诸人显然已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但依旧表现得十分悲伤。 那一天当帕拉塞尔苏斯假扮成信使,带来梅乐迪公爵病危的消息时,尼克的母亲马上放下一切,赶向卡玛拉领去见自己的父亲。 而后信使进入了城堡内,出示梅乐迪家族的信物,见到了法瑞斯领主。奥隆安与往常一样,正在书房中读书。信使递出信件,而在那封信件上,有一个黑暗的诅咒。 法瑞斯家族是这片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虽然领土幅员相比于那些国度来说较小,且僻处群山环抱之中,位于大陆边陲,然而千年来积累下的实力亦非同小可。 整个领土绝非一名亡灵法师孤身潜入便可控制,在整个法门古城内,埋设着大量的远古封印,当亡灵法师帕拉塞尔苏斯妄想以法术控制奥隆安的那一瞬间,城内的所有封印同时发动。 奥隆安虽已年近五十,却仍然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谋略判断,一发现来人的真正意图,马上展开了反击。 帕拉塞尔苏斯则见无法以精神催眠控制奥隆安,只得退出书房外。 塔尔那时刚从伽铎赶回没多久,仍在叹息之墙外布置防御工事,因此只有兵团长克莱率领所有的卫士围攻死灵法师。 那场小规模的战争前赴后继,帕拉塞尔苏斯使用了黑暗陨石、血瘟、尸爆术以及从虚空召唤出数以万计的邪恶生物。 领主奥隆安穿上战甲,亲自浴血奋战,奈何在书房内已经遭到了一次帕拉塞尔苏斯的重创,浑身浴血,直到最终不敌,被帕拉塞尔苏斯以「黑暗之枪」贯穿了胸膛…… 宴会桌前,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平静地看着莫伊拉。 莫伊拉接口道:“在他身上流淌着的稀薄的秘法王之血,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驱逐了所有的黑暗生物。” “后来呢。”尼克浑身都在发抖,颤声道:“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 莫伊拉道:“「黑暗之枪」是一式禁咒。上古时代,夜之神女正是被这一式所重创,当帕拉塞尔苏斯祭起这一式时,我们身为凡人,一定难逃厄运。” “我让你父亲先走,但他推开了所有人,保护了克莱兵团长,迎着暗黑之枪而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了这一式禁咒。” 尼克仿佛看到自己的父亲身穿披风,在席卷一切的飓风中手持长剑,放弃了一切,冲向天昏地暗中,将毁灭整个世界的利刃之中。 “他的血液净化了整个土地。”莫伊拉又以她冰冷的声音道:“并以自己的生命,秘法王之血,以及守护人民的决心,成功地冲击了暗黑之枪。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被严重消耗——他的血液能对帕拉塞尔苏斯形成创伤。” “他震惊于你父亲的牺牲,然而在陛下死后。”克莱沉重的声音接过了讲述:“他狂妄得以为没有任何人能再阻止他,他展开了一道魔力屏障,笼罩了整个法门,要把所有人变成亡灵……” “而你的母亲恰好就在此刻赶到,料想她看到梅乐迪公爵安然无恙,已隐约猜到会有危险,并不顾一切地赶回。她带着秘法王的圣剑,乘坐卡玛拉领的众鹰之王归来——她朝我们交代了遗言,便闯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结界中。” 艾欧道:“遗言是什么。” “照顾好我的孩子们。”克莱沉声道:“妈妈看不到他们成为公爵与主教的那一天了。不要为我的牺牲而悲伤,梅乐迪与法瑞斯之血,将永远在你们的灵魂中流淌,这是父母留下的印记,我们永远陪伴你们而战。” “然后,帕拉塞尔苏斯的黑暗领域爆炸了。”莫伊拉说。 “你们是怎么撤出来的?”艾欧问。 “莫伊拉用星辰牢笼锁住了王宫外围的魔力飓风。”克莱答道:“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并撤出法门的百姓,塔尔在最后一刻赶来。我们撤离法门之后,碰上前来支援的梅乐迪公爵,于是就来到了拉斯法贝尔。” 尼克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场面,然而真正听到的时候,仍令他的心像被血淋淋地割了一刀般难受,紧接着,愤怒与痛苦在他的心中孕生。 敌人摧毁了他的家园,如入无人之境般杀死了他的父亲与母亲,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一路走过来,这些怪物造成了多少痛苦与屠戮,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凭这些恶行,那些恶魔就永远无法被原谅。 第54章 西斯廷纳寺 塔尔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沉声道:“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发起反击,让他血债血偿。” 尼克点了点头,勒尼安却开口道:“需要等待时机,塔尔。” 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道:“在前来拉斯法贝尔增援时,父亲就说过,这名亡灵法师显然非常不容易对付。” 塔尔答道:“这些都在我的考量之中,加鲁曼,我们手头还有一万多人的军队,现在尼克回来了,圣光正是克制亡灵的利器。” “感谢贵国对我们的援助。”尼克突然开口,看着加鲁曼,说:“假以时日,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加鲁曼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温丽娜道:“卡萨伽罗与耐色瑞尔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是友邦,唇亡齿寒不必客气,亲爱的尼克。” “嗯。”尼克答道。 说完这些话后,显然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尼克也吃不下再多东西,勒尼安男爵善解人意地说:“我得先告辞了,晚上还得去巡城。” 塔尔点了点头,勒尼安便先离席,紧接着是莫伊拉要前去观星,温琳娜等人也退席了,尼克便道:“我得静一静。” 塔尔知道尼克在详细听闻噩耗后,心绪必然难以平静,便不再挽留他,尼克与艾欧离开温室花园,穿过空中走廊,走向侧殿内,看见高山下的法兰湖畔,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温暖火光。 山谷内住满了人,这些人有的是从法门迁徙过来的,有些则是从伽铎失陷开始就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都暂时被安顿在谷内,形成了星罗棋布的村庄,最东边一地则是卡萨伽罗王国的驻兵。 “他们有一些事隐瞒了你。”跟在尼克背后的艾欧突然开口道。 “是。”尼克点头道,他也察觉到了:“父亲一定交代了遗言,这遗言,也许莫伊拉与兵团长都知道。” 艾欧:“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所说,奥隆安阁下在保护所有人,当暗黑之枪聚集成形之时,他一定想到自己即将牺牲,所以……至少会有简单的交代。” 尼克按着栏杆朝下望去,法兰湖水犹如静夜中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他沉吟道:“如果有,你觉得他会说什么呢?” 艾欧没有回答,尼克又说:“如果我没有通过密城的考核,让我回来以后,接任爵位,亦或者顺势登基吗?其实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艾欧答道:“不,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因为你不适合政治场,恕我直言,尼克……” 尼克笑了起来,说:“没有关系,我也知道我不擅长治理领地与人民,当初学习怎么管理法师塔就让我吃尽了苦头。” 艾欧点头道:“那么我猜,他最后的遗言,或许不是让塔尔接任,而是由你来寻找更合适的继任人选。” 尼克道:“可是法瑞斯的血脉,除了我就是我哥哥了,还能有谁?” 艾欧答道:“不一定是主支的血脉,也可能会是旁支,甚至你母舅家里适合的人选,君权神授,你的父亲,也并非法瑞斯的直系成员。” 尼克沉默良久,他知道父亲的身份也并非正统,大陆上包含三分权臣在内的,秘法之王的三支血裔,流传了六个不同的家族。 其中有两个家族已经势微——圣西家族唯一的后裔圣西列许下落不明,阿班登全族惨死,只留直系的最后一代帕拉塞尔苏斯。 剩下的四个家族,分别是金所在的瑟莱因·菲里德,以及只剩一个私生子罗宾的川德家族,还有尼克的母舅家梅乐迪·菲里德,父亲所在的家族法瑞斯·川德。 但尼克父亲并非法瑞斯家族的直系,所以在他的姓氏里,并没有川德俩个字。 “再说吧。”艾欧又安慰道:“我只是提醒你这个可能性,尼克。不过说实话,我个人认为,塔尔是目前来说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千年前,秘法之王圣西·赛尔斯·派罗也并非生来就拥有王者的荣耀。” “是的。”尼克说:“君权神授,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导体,并且通过自己无畏的勇气、努力,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有时候我觉得,血统虽然可以沿袭,但贵族们喜欢强调的,什么高贵的地位,与生俱来的素质……都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废话。” 尼克又道:“根据伍德大师研究出的遗传学论证,为保持血统的纯粹,而进行近亲通婚的家族,反而遗传病会比较多。” 艾欧笑了起来,把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过手肘,让尼克挽着,彬彬有礼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相信遗传在某些人的身体里,还是起到不小的作用,譬如说性格与血性。” “应该说是家族教育的直接结果。”尼克的心情好了些,笑了笑道:“我想去拉斯法贝尔的教堂看看黄金之柱,走吧。” 拉斯法贝尔曾经是秘法王驾临并传道的最后一个圣城,它的教堂辉煌无比,历任耐色瑞尔的统治者结婚,登基都在此地。 它有一个极其浪漫的名字,名叫西斯廷纳寺,在通用语中,意为风信子诞生之池,而风信子的花语是“令人感动的爱”。 耐色人叫这里为“爱情之初”,传说在西斯廷纳寺内结婚的爱人,永远不会分开,事实上也证明了,在此地缔结神圣婚姻的配偶,一生无不幸福美满。 西斯廷纳寺坐落于贝林山侧峰之巅,朝着东南面延伸出巨大的宽阔的平台,山上种满了春罗树,而平台上是一望无际的水生风信子。 这种风信子的水生品种十分亲水,必须浸在浅池中方能存活并良好生长,尼克与艾欧沿着水边的道路走向西斯廷纳寺。 “每年巫日的时候。”尼克朝艾欧解释道:“整个拉斯法贝尔的人,包括一些法门的住民,都会到这里来参加祭礼。” 艾欧道:“拉斯法贝尔这么大的圣城,居然没有主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尼克轻轻道:“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一直是多米安牧师代为管理。” 尼克心情复杂无比,如果说这一幕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应当是学首海拉亲自来到此处,在一个晴朗的天空下,风信子绽放,秋日微风与枫树飘零的细碎黄叶中,万民敬仰,自己在先知面前跪下,接受大预言家的册封。 然而万万没想到,重回西斯廷纳寺的一天,居然是在这么一个夜晚。 整个拉斯法贝尔仿佛已经入睡,尼克进入西斯廷纳寺的大门,一名牧师正在圣殿中央读书,看到他来了,马上放下扫帚,张开双臂朝他走来。 “我亲爱的尼克——”多米安牧师哆嗦着上前,他已经有将近七十岁了,小时候尼克每年来此地度假,总会来看看这位老牧师。 多米安有太多的话想说,且上了年纪,便容易啰嗦说个没完,他抱着尼克,老泪纵横,哭得难以克制。 尼克被说着说着,差点又哭了起来,艾欧生怕他再次引起尼克的伤感,忙道:“牧师大人,黄金之柱……” “就在上面!”多米安哆嗦着嘴唇道:“我这就带尼克……不,是主教阁下,主教阁下请跟我来。” “您还是叫我尼克。”尼克眼眶湿润,牵着多米安枯干的手,与他一同绕过西斯廷纳寺的中庭,走向侧殿,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斜坡,斜坡顶端,则是延伸出去的,依照山峦地形而建的上百米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白色的拱门,宫门上以古文字写就: “高傲使人坠落,谦卑必获殊荣”。 拱门的两侧是两个塑像,守护着山峦,注视远方,左边是秘法王赛尔斯手拄圣剑,右边则是耐色瑞尔贤明之臣亚兰·菲里德的塑像,他的双目在一场战争中失明,传说他死后,化为一只翱翔的苍鹰,世代守护着群山之国。 平台的正中央处,矗立着数十米高的黄金之柱,地面纵横交错,全是流动的水,从前每次来到这里,尼克总觉得地面的花纹非常奇怪,就像无数流淌的小水沟。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终于明白了此处的布置。 “这些都是符文。”尼克说。 “是的。”艾欧点头道:“拉斯法贝尔显然严格依照着某种规则建立。” 平台呈现出一圈圈的环型法阵图案,陷于地面中的水流依照着大阵,有条不紊地流动。尼克屏息走过,感觉到建造拉斯法贝尔的那一任主教简直是天才。 点亮黄金之柱后,这个平台说不定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然而他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站在平台末端的人正是塔尔与莫伊拉。 塔尔似乎一点不意外尼克的到来,他侧过身朝尼克说:“我本来想着,明天你才会到这里来。” “黄金之柱早一刻点亮,拉斯法贝尔就会更安全些。”尼克说。 塔尔朝艾欧点点头,尼克却警惕地打量莫伊拉,莫伊拉一身黑色斗篷,仿佛隐藏在阴影里的刺客,她朝塔尔行礼,便转身离开。 经过尼克身边时,尼克突然开口道:“你的预言实现了,大陆果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那只是星辰给予我的指引。”莫伊拉的语气不带任何表情,平静地答道。 尼克:“既然能预知圣战的开始与大陆的沦陷,我不相信你会预言不了我父母亲的死亡。” “一切都在命运的操控之中。”莫伊拉淡淡道:“就算我预知了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也是学派正经出身的预言家么,他们遇难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傻乐呢。” 说完这句话后,莫伊拉便又离开。 “站住。”尼克冷冷道。 “尼克。”塔尔道:“莫伊拉从你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为耐色瑞尔效忠,我不希望你用这样的语气对待她。” 一时间平台上四人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僵持中。 艾欧开口道:“塔尔殿下,君权神授,您应当称呼尼克大人为‘阁下’。” 塔尔:…… 尼克又道:“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么容我猜猜,你预言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窥探未来,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么,莫伊拉。” 莫伊拉没有回答,片刻后沉声道:“阁下,我理解你因为失去父母而难以克制的悲痛,但在这一次浩劫之中,我的立场与您是一致的,如果在言语上有失礼貌,请您恕罪。” 说毕,莫伊拉转过身,抬眼看着尼克,并朝他跪下,亲吻了他面前的地面。 这一下尼克反而不好再去为难她了,然而就在莫伊拉与他对视时,他忽然隐隐约约,感觉了几分熟悉。 那是她的眼神里隐藏得极其深的,经过自我克制,竭力不流露出来的某种坚定感,给了尼克极其微妙的感觉。 他一定不止一次感受到这种坚定的眼神,就像磐石一般,无论遇见什么恐惧与危机都不为所动,并下定决心要与其斗争到底的情绪。 然而是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眼神呢?尼克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莫伊拉起身告退,塔尔这才充满嘲讽地开口道,“皮埃尔骑士,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与你们骑士长之间的关系。” “公归公,私归私。”艾欧道,“不可混为一谈,骑士长之所以派我陪伴尼克回来,是因为我是我的手足们之间,脾气最好的。” 塔尔冷冷道,“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见面的场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着尼克有什么龌龊的心思,皮埃尔骑士,不过我现在有点怀疑您是否有这个资格了。” 艾欧彬彬有礼道:“我想站在黄金之柱前,无论什么人都应当尊称尼克一声阁下。塔尔,家宴已经结束了,下次您应该提前给在下打个招呼,我想骑士长应当不介意提前叫您皇帝陛下。” 尼克被塔尔的冷脸吓到了一瞬,但旋即又笑了起来,哥哥在自己的印象里已经属于很能说的了,没想到碰上艾欧,还是奈何不得他。 塔尔看着尼克,开口道:“你也要我朝你下跪么?” “不。”尼克答道:“繁文琐节,大可免了,哥哥。” 这么一来,塔尔反而无话可说了。 艾欧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尼克上前去与塔尔单独叙旧,自己则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前去分析地面的沟纹。 第55章 使魔 塔尔站在平台的边缘,一手按着栏杆,眺望远处。 月光皎洁,照得山峦群峰犹如银海,远方肉眼几乎不可见之处,法瑞斯盆地的顶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乌云,时有雷电在云层中纠结翻滚。 “那里就是我们曾经的家。”塔尔喃喃道。 “情况如何?”尼克走到塔尔身边,问道。 “不太妙。”塔尔答道。 他让出位置,搂着尼克,让他站在栏杆前,两兄弟望着远方。 “整个盆地西部已经成为亡灵坑,虽然我们在那场沦陷中已经竭尽全力,但克莱没有跟你说……我们撤出的平民只是少数,死去的百姓足有三十万人。” 尼克呼吸一窒,塔尔喃喃道:“那是真正的一场末日,我亲自回去察看过。” 尼克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哥哥。” 塔尔的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噩梦:“帕拉塞尔苏斯在法门建立起了一个白骨山,并且把所有的尸体都变成了亡灵,包括所有埋在坟地地下的亡者,你看到那里的闪电么?” “闪电下就是我们的家。”塔尔道:“那里的顶端,盘旋着数以万计的石像鬼,帕拉塞尔苏斯召集了一群亡灵法师与他的学徒们,在进行各种实验。拿活着的人,以及死去的人。” 尼克道:“阳光能否照耀到那里?” “不行。”塔尔道:“要重夺法门,只能拿人命去填,用我们血肉之躯的战士,去和至少要杀死三次以上才能毁掉它们的亡灵作战,火烧显然已经无法阻止亡灵法师,他会从天空中召唤下血雨,沾染到的都会被瘟疫感染。” 尼克道:“我的圣光能净化它们。” “太多了。”塔尔道:“你必须保存实力,你需要克制帕拉塞尔苏斯。” 尼克沉吟不语,塔尔又道:“我现在面临许多困难,卡萨伽罗王室在旁虎视眈眈,他们答应协助,但前提是能分去一杯羹。拉斯法贝尔的士气低落至极,人民不愿作战,他们觉得去和怪物们战斗,无异于送死。” 艾欧站在远处,抬头看了塔尔一眼。 “外公的军队会协助你的。”尼克毫不迟疑道:“老师会率领它们前来,不需要任何条件地帮助你。” 塔尔道:“但我没有信心,内忧外患,几乎把我逼到了绝境,自迁到拉斯法贝尔以来,我就面临国内外的多重压力,大臣们让我尽快出兵,克莱告诉我,现在出兵去与帕拉塞尔苏斯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说得很对。”尼克沉吟片刻,而后答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塔尔道:“尼克,为我册封。” 尼克微微蹙眉,这个时候,塔尔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说:“我需要民众的认同,以及指挥军队的权力,才能部署反击战。” 尼克沉吟不语,塔尔又道:“现在能继任耐色王位的,只有我了。” 尼克没有回答,又抬头望向远方的盆地。 塔尔皱眉道:“你不相信我?” 尼克道:“没有不相信你,但我需要和老师商量,哥哥。” 塔尔几乎难以置信,问:“你是主教,你要做什么事,还要和川德罗宾商量?” 尼克道:“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哥哥,主从之戒对于我们来说,他是我的主宰方,也是我的保护者。” 那一刻,他几乎能清晰感觉到塔尔的怒火,然而只是短短一瞬间,塔尔便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怒反笑,说:“很好,你什么事都听川德罗宾的,你现在是主教,是的,我只是一个小贵族,主教阁下……” “我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尼克答道:“许多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我代表了教廷的意思。” “教廷的意思就是让你再等等?没有一个王,你让臣民如何作战?!”塔尔吼道:“尼克!你能不能别总是像个小孩?!明眼人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让我登基,别无选择!你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土!”尼克道:“回来的目地也是守护它!” 塔尔道:“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我的?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觉得现在法瑞斯还会是这样?如果让我们的父母亲知道他们以牺牲作为代价,换回来的是两个儿子在这里吵架……” 尼克耐心地重复道:“我没有不让你登基的意思,我只是说,必须先和川德罗宾商量!” 塔尔道:“如果他觉得我不适合呢?” 尼克说不出话来了。塔尔冷笑道:“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就走吧,法瑞斯不欢迎你。” “为什么?”尼克反而冷静下来了,不客气地说:“你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君权神授,现在我才是领袖,我是主教,别说你还没有登基,就算父亲在这里,他也得尊重我的意思。” 塔尔道:“好,你来管理这一切吧,军队交给你,领地也交给你,我自己走。” 塔尔简直是要气疯了,他转身就走,尼克忽然觉得这样子实在是很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爱你,哥哥。”尼克主动退让,解释道:“我对你的爱多年如一日,未有过任何改变,我觉得你应该和老师聊一聊。我回家不是为了控制你,而是协助你的。” 塔尔根本不理会尼克,经过黄金之柱与艾欧的身边,快步下了平台走了。 “看来我又搞砸了。”尼克郁闷道。 艾欧道:“你们俩都太冲动了,实在不懂委婉为何物,这也是家族遗传的一种?” 尼克哭笑不得道:“或许吧。” 艾欧问:“需要我去拦住他吗?” “不。”尼克道:“他不会走的,只是说说而已,我打赌明天又会恢复以前那样。” 尼克走到黄金之柱前,开始进行这一项仪式,不知道为什么,塔尔的话总在他的脑中回响。他开始思考耐色现在面临的局势,包括卡萨伽罗的插手,以及克莱,大学者们,甚至莫伊拉对于塔尔的态度。 他自己一个人,一定支撑得十分艰难,但他太性急了,从小就是这样,塔尔总是迫切地在做着什么,或许是没有安全感使然,也或许是父母亲给了他太多的责任与压力。 正在这时候,塔尔又回来了。 他站在黄金之柱的另一面,蹙眉道:“尼克,你在做什么?” “想你。”尼克道。 塔尔道:“我是说,你把手按在这上面,有什么用?” “待会你就知道了。”尼克答道。 “不要在这里随便启动什么仪式。”塔尔答道:“你可能会引来帕拉塞尔苏斯的军团,毕竟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放心吧。”尼克解释道:“点亮黄金之柱,能守护这片山谷,它的力量能顶的上一支军队。” 塔尔叹了口气,又问:“什么时候给我们主婚?” 尼克说:“先加冕,后主婚,耐心等待。” 塔尔不说话了,看着尼克挨个点亮符文,尼克道:“你太急了,哥哥,凡事总是这么急躁。” 塔尔沉声道:“你不是我,不了解我的感受,你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庇护着,就算做错了事,也有人为你出头,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尼克一边启动黄金之柱,一边说:“可是我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越心急越容易出错,哥哥,我想老师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帮你巩固你的位置。毕竟除了你,还有谁能当王?” 塔尔冷冷道:“川德罗宾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他不像你这么认同我,更何况他也是名正言顺的耐色继承人。” 尼克答道:“因为你确实有不少缺点,谁没有缺点?与其在这里抱怨被人看轻,不如多反思自己,这是父亲说的。” 塔尔随口嗤笑道:“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让人看轻过。” 尼克答道:“那么你觉得我在图书馆里的日子,都在游手好闲的闲逛吗?” “少来教训我。”塔尔无聊地说。 “只是给你提一点建议而已。”尼克答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这么说。你的强大与否关系着我的荣辱,因为咱们是兄弟,与生俱来的兄弟,血缘的羁绊等同于星痕的联系,是不可能割断的。” 塔尔又站了一会,而后道:“需要帮忙么?” “不。”一直在旁听的艾欧道:“殿下可以站在这里,对于尼克来说,就是给予他最大的帮助了。” 塔尔只得绕着黄金之柱走了一圈,抬头看尼克的杰作,他又说:“最南边的幽暗峡谷里住着一条巨龙,莫伊拉想或许能把它引过来……” 尼克无奈道:“你最好别这么做。海涅圣瞳的事已经带来够多麻烦了,我还没找莫伊拉算账呢。” 塔尔叹了口气,有点懊恼,尼克又问:“圣西列许的保姆对于耐色的未来,没说什么么?” “拉斯法贝尔会沦陷。”塔尔说:“被大火烧尽,所有人都死了,挣扎在滔天火海里。” 尼克猛地一震,艾欧却道:“注意集中精神,尼克。” 艾欧从另一侧走来,把手也按在黄金之柱上,协助尼克稳定上面的力量,他虽然无法点亮符文,却能牵引尼克的魔力,帮助他控制住符文的能量流向。 尼克道:“还有呢?” “火焰。”塔尔说:“所有的地方都燃起了大火,地底喷发出熔岩。” “所以我并没有太相信预言。”尼克答道:“就像读书的时候讨厌剧透一样,恨不得把告诉我书中角色最后命运的人给掐死。” 塔尔笑了起来,说:“不过就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预言的准确性。窃取圣瞳的后果,她就没有预料到。” 随着塔尔的话音落下,黄金之柱顶端的光明符文点亮。 刹那间平台上的光犹如炽烈朝阳,又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尼克生平还是首次得见这汹涌至极的圣光! 它就像神只之手,照耀了整个山谷,覆盖了群山,那圣光的强度已经令所有人产生了灼痛之感,紧接着,黄金之柱底下,平台上纵横来去沟回中的水流一瞬间亮起圣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圣水池,它随着黄金之柱的光明波动飞速朝外扩散,整个平台上耀起猛烈的光芒,所有被刻在地面的符文同时闪耀! 再下一刻,圣水余光未尽,刷然扩散到风信子花池中,继而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山谷。 圣水扩散到法兰湖内,法兰湖发出照耀夜空的明亮光芒,长夜短暂地结束,整个拉斯法贝尔就像黄金般光辉万道! 再下一刻,黄金之柱嗡的一声,朝着夜空中射出圣光,然而这圣光有别于一路上所有的圣光之柱,而是聚集为一束被点燃的烈火,轰然大盛。 火焰中隐隐现出不死鸟鸣叫之声,犹如苍鹰展翅,抖开遮天的羽翼,绕着西斯廷纳寺温柔地盘旋,飞上天空,一振翅膀,翅羽纷飞,化作无数飘零的光之符文,散向四面八方。 那只凤凰虚影飞向黄金之柱的顶端,收拢翅膀,变幻为极亮的光点,一切重归于寂,全城惊醒了,居民们惊诧地涌出各自的房屋,远远看着山峦顶峰的圣光之火。 尼克感觉肩膀一沉,他一转头,惊讶的看见一只火鸟在他肩头优雅的梳理羽毛。 见尼克转头,火鸟歪头,用沙哑的声音道:“终于能出来了,憋死我了。” 它赫然是尼克的凤凰使魔,受到巨量圣光的充能感召,这才能够主动从虚空中钻出来,浑身羽毛也渐变为了闪耀的金红色,小巧玲珑。 “我之前学会召唤使魔后,见你一直没出来,还担心的很呢。”尼克笑道:“你变漂亮了许多。” 凤凰赤红的双眼中有符文流转,戏谑地冲尼克道:“早说了老子不是乌鸦噻,卡卓焱那个臭小子用完就丢,等见到他要好好算账!” 凤凰刚说完,又看到对面愣愣的塔尔,眼睛一亮,扑腾翅膀飞了过去,绕着塔尔欣赏一番,啧啧道:“感觉像你的亲人,你们家真是盛产美人呀。” 塔尔有些局促,尴尬地看着弟弟,尼克哭笑不得道:“人类男性不喜欢被叫美人的,你不要把精灵的那一套审美带过来。” 凤凰苏醒之后变得娇小,只略比拳头大一圈,拖着华丽的尾羽飞回尼克肩膀上,抬头望着天空,道:“好强大的圣能符文阵,除了凤凰王庭的都城华特尔和三角神庙城扎穆达,我就再也没见过如此宏伟的圣城了。” 与尼克先前遇到的所有黄金之柱不同,这里的圣光被点燃后,突然在光点处爆开了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在熊熊烈火的火舌顶端,缓慢地旋转,照得整个山谷如同白昼。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尼克心惊胆战地退后一步,完全没想到拉斯法贝尔的圣光会如此强烈,不愧为群山之国的宗教圣地,只不知道换了华特尔的话,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塔尔也彻底傻眼了,问:“这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东方尽头,一群石像鬼飞来,显然是盘踞于法门的亡灵法师察觉了拉斯法贝尔的异状,派出飞行兵前往侦查,塔尔马上道:“回到王宫里去!” 艾欧马上保护着尼克要撤退,城中响起警报钟声,石像鬼群遮蔽了月光,拍打着翅膀靠近。 然而光明符文仿佛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嗡的一声发出一道圣光冲击波,在空中飞速扩散,刹那间石像鬼拍打着翅膀,哀嚎着逃离了贝林山范围。 第56章 状若疯魔 没等众人松口气,凤凰突然飞起,化作一道火线直上云霄,再回来时爪下带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小眼魔。 凤凰把眼魔扔在平台上,淡淡道:“亡灵法师反应很快,已经开始布阵,尼克,你们需要开始守卫贝林山口了。” 塔尔闻言果断转身出了西斯廷纳寺,带着一队骑兵赶回行宫,先前的石像鬼魔群把人们吓得不轻,站在平台上,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座城市迅速的被动员起来。 见那只神鸟飞走,多米安牧师才颤颤巍巍地过来,说道:“许多人在外面等着见您,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尼克低声跟多米安交代了一些事情,匆匆地跟着艾欧换了衣服,出来时外面等了一圈人,有原伽铎的法师贵族、卡萨伽罗王国的使臣、前来觐见尼克的贵族子弟、以及曾经住在法门内外,各宅邸内的侍女。 他们无一例外,都想请尼克前去说说话,其中还不乏奥隆安夫妇还在时,梅乐迪夫人交好的几名贵妇人。 尼克伸出手,让众人依次上前亲吻,艾欧上前一步,答道:“主教阁下刚回到故土,这几天需要休息,各位请到我这里来登记,我会为他作一个备忘,在休息足够后,阁下会亲自逐一上门拜访。” 谢天谢地,尼克正头疼这件事,果然艾欧还是很聪明的,一时间人们挨个朝艾欧交代了自己的职位,以及代表的贵族姓氏,艾欧便把他们登记在一个小册子上,备注了事项。 其中有一名年老的女官,身材极高,是看着塔尔与尼克长大的,在法门时,曾被领主叫过外号“万能的艾莉什”,此刻亲自来看了尼克。 “尼克。”艾莉什女官看上去倒是很精神,温柔地说:“欢迎你回来。” 尼克让她亲吻了自己的双手,行过礼后,忙上前拥抱了她,艾莉什亲吻他的双颊后认真道:“在王宫中有什么需要,请您随时吩咐花园内的侍女们,我已经为您和您的骑士特地指派了人选。” “非常感谢。”艾欧道:“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不要让人来打扰尼克。” “我会的。”艾莉什的薄唇动了动,瞥了眼艾欧,又朝尼克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尼克忙答道没有问题,一切只是托词而已,又问:“现在行宫中,大家的起居饮食,是谁在照料?” “莫伊拉。”艾莉什冷漠地说:“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主教阁下,我或许照料不了您太多年了,现在没有王后,也没有公主,塔尔殿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我想,莫伊拉或许有意接管宫廷内的琐事。” 尼克微微蹙眉,艾莉什又道:“我只对法瑞斯家族的成员忠心,或许将一应事物移交给温琳娜是个不错的选择……” “呃……”尼克虽然不谙宫廷事务,然而却能约略猜到艾莉什的心思。艾莉什又道:“如果梅乐迪大公愿意派一个人过来协同管理宫廷,我想就更好不过了,您知道的,行宫内这么多人,每天的吃穿都成问题。” “是的。”尼克知道女官的工作十分繁琐,不仅要与内库大臣打交道,还要照应上下,这么多年里,艾莉什把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现在换人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我拜托您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尼克说:“就如您所见,拉斯法贝尔目前十分不稳定。” 艾莉什欣然道:“尼克,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一天,我就会留在这里,但许多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如果愿意,大可在这段时间里过过轻松闲散的日子。否则等到温琳娜与塔尔成婚,一些事就不再听我的命令了。” “我向您保证。”尼克答道:“不会有那一天,不过我想目前的战事还不明朗……今天还是先休息吧。附近有什么舒服点的地方,可以去散散心么?” 艾莉什道:“我猜你或许想出去走走,派人为你准备了午餐的饭食,你可以从别宫后门出去乘坐小船,到法兰湖边与你的骑士一同野餐。” “太好了。”尼克笑道。 果然还是艾莉什最了解他,艾欧接过野餐的篮子,打发了侍女,与尼克一同出去,乘船游览法兰湖畔。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艾欧道。 法兰湖畔的草地上,微风吹来,阳光煦暖,艾欧大个子躺在草地上,枕着尼克的大腿,尼克摸他的侧脸,用一根草杆给他掏耳朵。 “我猜贵族们……和一些上层骑士,想打听什么消息。”尼克道:“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先避开算了。” “不仅如此。”艾欧眯着眼,说:“他们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承诺,你的出现意味着乱局终于有了稳定的趋势,塔尔要加冕为皇,就必须听从你的一些意见。” 尼克嗯了声,说:“金以前说过我,半点也不懂政治斗争。” “我宁愿你不懂。”艾欧的嘴角微微扬起,说:“我只是能分析出他们所想,对此的经验也实在欠奉。” 尼克道:“你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斗争。” “简直可以用厌恶来形容。”艾欧答道:“等级,权势,一切的勾心斗角,都是阴暗面的展现,但罗宾告诉我,有时候一些手段是必须的。” 尼克道:“所以只能等老师了,他承诺一旦得到外公的帮助,就会马上到拉斯法贝尔来。” 当天下午,他们在法兰湖边坐到黄昏,直到入暮时,一头飞鹰展翅从山峦顶峰飞来。艾欧正在湖边帮几个小孩子折草叶船,听到鹰鸣时,马上直起身,望向天际。 尼克也站起来抬头,艾欧道:“应该是骑士长的消息来了,走。” 拉斯法贝尔全城亮起灯火,尼克回到行宫时,宫廷兵团长克莱匆匆过来,朝他行礼。 克莱:“主教阁下……” “请您还是叫我尼克。”尼克答道:“卡玛拉领来信了?” “是的。”克莱道:“同时有一名信使来觐见过塔尔殿下,他是您的骑士长川德罗宾派来的通信者,现在正在花园里等候您的召见。” 尼克点了点头,艾欧便示意他在此地稍等,他先前去见川德罗宾派来的信使。 尼克马上会意,艾欧一走开,自己正好朝克莱询问一些先前不便出口的问题。 克莱一头棕发,身材强壮,却已年过五十,尼克以前一直觉得他很凶,训练塔尔与预备骑士们时动辄拳打脚踢,现在再见他,只有短短的数年时间,克莱的两鬓竟已现出白发。 克莱在法门城时是自己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少年时期便跟随在领主身边的卫队长之一,尼克小时候很少与他说话,大部分时间,克莱都把他当做小孩看待,反而是与塔尔说话更多。 “你父亲的死,我很难过。”克莱突然说:“尽快从悲伤走出来。” “我已经好了。”尼克答道:“您也辛苦了,兵团长阁下。” 克莱点了点头,以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尼克,尼克又问:“眼下有什么困难吗?” “恐惧。”克莱答道:“不安与分裂是眼下最大的困难,我们手头能用的军队太少了,我听说神官的圣光或者绿能,能增强我们的军队实力,具体如何实施,还请您指教。” 尼克正想问他们到底把自然神官艾格尼丝囚禁在哪里时,塔尔却从走廊的一侧过来。 克莱侧过身,朝塔尔点头,塔尔一身铠甲,显然十分疲惫,尼克动容,抬眼看着塔尔,问:“刚回来?” “牺牲七人。”塔尔朝克莱说:“重伤十二人。” 克莱马上点头,离开他们,料想是去安顿塔尔带回来的部队,尼克蹙眉道:“去了什么地方?” “侦察。”塔尔的神色显然十分黯然,他摘下头盔,放到一旁,尼克问:“重伤的骑士们情况怎么样?” 他看到塔尔的手臂上受伤了,便示意他脱下皮甲,塔尔一头金发,坐在走廊前,尼克为他检视。 尼克与塔尔的面容有几分相似,都继承了他们父亲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的眉眼形状。 塔尔一头漂亮的金发被血粘在头上,袒露着结实的胸膛与白皙的肌肉,侧肩上带着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尼克蹲下为他治疗,塔尔出神地说:“神术能避免士兵们受到尸毒的感染么?” 尼克微一沉吟道:“不能,打仗是一定会受伤的,受伤后只能利用圣水来洗涤治疗,能否痊愈,就要看自身体质了。” “没法打。”塔尔说:“根本没办法打,亡灵太多了,昨天你点亮黄金之柱后,我早上带着一队人前往贝林山断口,法门的亡灵大军已经在那里集结,很可能这几天就会打过来。” “我们的部队被他们发现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神秘人?”尼克问道。 塔尔又道:“我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就算有援军,我们也折损了不少骑士精英,拉斯法贝尔城是我们最后的根据地,一旦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尼克答道:“我相信我们能战胜他,父亲的血液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我也相信你,哥哥,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现在不要贸然出击,等到老师前来汇合后,再商量具体事宜吧。” 塔尔看了尼克一眼,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两兄弟对视,尼克感觉到塔尔的内心正在恐惧,彼此眼神交会,尼克便想起了昨天塔尔告诉他的那个,莫伊拉给出的预言。 “成为你的守护骑士。”塔尔突然问:“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么?” 尼克道:“这不可能,哥哥,担任骑士后,你的一生就将献给被守护者,你不能这么做,撇开咱俩的关系不论……” 塔尔道:“我知道川德罗宾从你身上得到了强大的能力,还有艾欧……我在伽铎的时候,找不到能够信任的施法者。” “我说认真的,尼克。与我签订契约,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尼克大窘道:“我不会和你订立契约的,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能力越大,所拘束你的规则也就越多……最关键的是成为守护骑士会失去王位的继承权!” 尼克刚起来,却被塔尔拉着,说:“听我说,弟弟!” 尼克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转头看着塔尔,塔尔沉默注视尼克,说:“我需要保护我们的人民,你没有看到,贝林山口的亡灵大军有多少。” “不。”尼克吼道:“这是不恰当的!而且你目的不纯,根本无法签订契约!” “你确定?”塔尔问。 话还没说完,尼克便被塔尔按在柱子上,对着拇指上的守护之戒便亲了上来。 尼克:…… 塔尔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虔诚,有那么一瞬间,令尼克的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塔尔一手抱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然而这时候的兄弟之间却充满了复杂的算计。 “不行!”尼克用力推开塔尔,背包的精灵长绳随心飞起,把塔尔捆的结结实实。 塔尔却不管不顾,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刀,看着他的弟弟,微笑着在自己大腿上刺了一刀。 尼克在那一瞬觉得哥哥陌生至极,不祥的预感让他镇体发凉,扑上去拦住了他的自残行为。 刹那间,一根木棍从侧旁无声无息飞来,塔尔马上松开手一侧身,木棍又倏然抽回,飞至原处击中塔尔脸部。 “艾欧!”尼克喊道。 艾欧一手持木棍,呼呼耍了两个圈,挡在尼克面前,一挥木棍指向塔尔。 “殿下,请自重。”艾欧沉声道。 塔尔笑了起来,长绳被他反手挣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被木棍撞出一道淤青。 “我知道你可以。”塔尔看着尼克,“你考虑一下吧,弟弟。” 尼克脸上带着焦虑与忿意,想要给他治疗伤口,塔尔却提起头盔,带着流血的铁靴转身走了。 “骑士长明天上午将到达这里。”艾欧牵起尼克的手,回入花园内,说:“他们在行军途中有过一场短暂的交战,法瑞斯盆地、布尔哈通河谷以及拉曼山脉充满了亡灵,他们不得不绕道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尼克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脑海中全是刚才塔尔把自己弄伤那一刻。 小时候他们不止一次地受伤,塔尔十四岁的时候,尼克才五六岁,塔尔常常会带着尼克出去和别的孩子打架,但伤的再重,塔尔也不会让尼克看见他的伤口。 但刚才那一下,令尼克忽然间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因为自己的一再拒绝,令塔尔对他的爱渐渐消失了。 只是这么想,尼克便几乎忍不住同意哥哥的请求……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不管是从彼此的血缘关系来说,还是从星痕的联系来说,塔尔都不能成为他的守护骑士。否则他就无法当国王了。 艾欧察觉到尼克有点分心,便说:“在亲人面前伤害自己,会有种神奇的力量,往往能令人心想事成。” 尼克登时大为尴尬,然而以自己和艾欧的羁绊,反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无奈一笑,说:“我刚刚,有那么一下,可能……” “我感觉到了。”艾欧笑道:“所以马上赶过来,是我的失职,我觉得或许我需要去揍他一顿。” “不,别这样。”尼克道:“塔尔一向很胡闹,但他以前还是很开朗的。” 艾欧和尼克回到卧室内,彼此坐在床边,艾欧侧过一腿,侧放在床上,压着另一腿,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艾欧沉声说:“我觉得他似乎被影响了,表现的很像那些陷入血痴血狂的战神信徒。” 第57章 艾格尼丝之死 尼克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艾欧道:“血痴血狂往往起源于恐惧,而不是杀戮欲。” 因此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的战士们才会出于恐惧,被虚空钻了空子,影响心智,扭曲五感,逐渐沦为暴虐分子。 相比于直截了当的亡灵天灾,这种入侵往往更难以察觉,且难以预防,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灵魂本质被生生扭曲,走向极端。 “因为弱小,所以渴望变得强大么?”尼克喃喃道。 两人注视彼此双眼,艾欧低声道:“你对塔尔,有这种感觉么?” “暂时还没有。”尼克凝视艾欧,艾欧的眼中充满了温柔,在那一刻,尼克莫名感觉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艾欧都不会被虚空影响,他的精神内核一直是尼克难以企及的强大。 但是他刚这么想,艾欧就感觉到了,脸上又变得通红。 尼克笑了起来,觉得艾欧很有趣,问道:“以前有人从血痴血狂中苏醒过来吗?” “没有。”艾欧遗憾地说:“虽然大家都各显神通,但从来没有人能把灵魂本质被捏成一团烂泥的人救回来。” 说到灵魂本质,尼克想起来一件事,说:“我的自然牧师艾格尼丝,被塔尔他们关押了起来,我有些事情要询问他,不知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艾欧示意尼克坐好,不要学他叠腿坐,这样会导致脊柱侧弯。 “我猜到一个地方。”艾欧随口道。 尼克笑着说:“我也是,我们一起说,三二一。” “西斯廷纳寺。”他们异口同声。 “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去看一看,多米安牧师绝对会告诉你艾格尼丝被关在哪里了的。”艾欧抬头道。 事实证明他们猜的没错,多米安老牧师为难了不到半秒钟,火速选择了听从尼克的命令,拿着魔晶灯就带着二人下了一个地洞。 尼克只觉得十分好笑,确实艾欧的预计从来都很准确。现在再想起来,他才发现这个团队中真正做计划的人不是老师,而是这位足智多谋的炼金师。 地洞里倒不阴森,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贴了昂贵的瓷砖,尼克暗自咋舌,看来修建一处圣城真的要花费不菲的钱财,也不知道等圣战结束以后,自己那点收入能不能供养得起骑士团和神殿的开销。 艾欧似乎察觉到了尼克内心欲哭无泪的悲伤,悄悄的搂住了他。 他们足足走了快几十分钟,空气也变得有些稀薄,尼克开始有点疲倦,说:“还没到?我们还要走多久?” “坐着休息吧。”多米安回头,指了指一个台阶,叹气道:“您这样可不行,体质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好,我们还要走上好一会呢。” 艾欧把尼克背起来,笑着说:“确实是这样,都怪我们平时太惯着他了,罗宾已经决定找机会让尼克进兵营魔鬼训练一段时间,至少以后遇到危险能够有力气逃命。” 尼克受到了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的鄙视,有种难言的耻辱感,艾欧朝他笑了笑,仿佛在端详他不好意思的神情,继而亲了亲他的侧脸,并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 “啊!”尼克难堪地埋起头,他偷摸看了眼后面的多米安,还好他老眼昏花,没看见艾欧的小动作。 这是艾欧第一次如此出格的行为,尼克从来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人也如此闷骚,他眯了眯眼,片刻后道:“艾欧……” 艾欧含糊地嗯了声,侧过脸看着他,神情无辜又自然。尼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多米安手中的魔晶灯突然照出一片剥落的瓷砖,墙面渗出暗绿色粘液,他们踏入真正的囚禁区时,空气里浮动着腐败的甜腥——那是自然牧师血液特有的花香变质的气息。 艾欧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捂住尼克的口鼻,多米安显得有些犹豫,向二人道:“艾格尼丝的情况不太好,那些人害怕他被虚空侵蚀,使用了相当残忍的手段。” 尼克注意到牢房四周有花纹显现,那是禁魔石独有的特征,随着他们的行进,十二道铸铁栅栏在阴影中依次显现,每根栏杆都缠绕着枯萎的荆棘,那些本该绽放玫瑰的尖刺上,此刻挂着细碎的皮肉组织。 尼克注意到地面沟槽里流淌的银蓝色液体,那是山体地脉里渗出的秘银,正腐蚀着禁魔石砖上的浮雕。 艾格尼丝被钉在第七间囚室的铁处女上。 他的牧师袍已化作褴褛的苔藓织物,裸露的皮肤布满蜂窝状孔洞——有人用细针大量抽取了他的血液。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原本翡翠色的瞳孔被替换成两枚禁魔石球,腐败的血液正沿着眼眶向脸上蔓延。 “你回来了,尼克。” 三人在艾格尼丝的牢房外站定,多米安牧师不忍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闭眼扭头不语。 尼克难过地看着昔日好友,道:“你的灵魂本质在腐烂。” “他们囚禁了我,借着消除危险的借口把我做成了‘法奴’。”艾格尼丝虚弱的声音从铁处女内部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随着他开口,囚室顶部的藤蔓突然抽搐,那些本该代表生机的绿植此刻正滴落沥青般的物质。 艾欧的炼金怀表突然疯狂旋转,他按住表面厉喝:“退后!他体内有腐化神术的波动!“ 尼克踉跄着撞上潮湿的砖墙,掌心沾到某种粘腻的铭文。魔晶灯扫过的瞬间,他看到墙上用血绘制的倒悬世界树——自然之神的神权标志被亵渎成献祭图腾,树根处还钉着半截鹿王的尸体。 “听着,尼克…”铁处女缝隙渗出血液,艾格尼丝不知道在用什么东西说话,“观星者莫伊拉在用我的血调配不知道什么药剂,骗你哥哥喝下了掺着药剂的酒......”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铁处女猛地张开,尼克看见他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被符文锁链束缚的绿色火焰。 多米安吓了一跳,懵道:“你把自己转化成了亡灵行尸?” 艾欧否定道:“还没有完全转化,他用神术把腐败之种封印起来了。” 艾格尼丝苦笑道:“若不是这样,我早扛不住了,我一定要撑到尼克来的这一天,只能不择手段。” 他胸前火焰中浮现出几个人的人像和真名——其中一个人尼克在混沌藏书间里看到过他的画像,正是自然教皇汉莫。 “去找…这些自然神官,他们都是可信的,我用我的自由意志向你发誓。”艾格尼丝的最后几个字伴随肺叶的破裂声。 “时间不够,我长话短说,自然之神正面临着与千万年前阿苏焉同样的困境,一部分神性被扭曲腐化…但鹿王尚未放弃,为了摆脱那些虚空大恶魔的追猎,祂逃进了物质世界。” “自然之神在离开神国的最后一秒,是狼灵帮助了祂,我们这些尚未完全被腐蚀的牧师用神术拼凑神谕后,断定敌人有炎魔之王和一个全身是虫子的亡灵法师。” “尼克,你是自然神选,我无比确信!去狼灵的地盘寻找鹿王,净化祂的堕落,为圣战的胜利增加筹码!” “还有…三颗世界树种子未曾腐化…你如果能去天坑大沙漠,尽量能抢到手就抢…” “最后,注意安全,不要放弃,尼克。” 他突然剧烈挣扎,藤蔓发狂般刺穿自己的手腕。眼窝里的禁魔石球开始急速震颤,转眼间就将头颅撑裂成爆裂的碎片。 艾欧拽着一老一小暴退时,瞥见墙壁处嵌着半块破碎的禁魔石球——正是多隆郡特产的拳头产品,畅销整个南大陆。 多米安颤抖着锁死囚室,墙面苔藓突然开始背诵《自然信约》的第一个章节。 尼克皱着眉头放出圣光,还好西斯廷纳寺的黄金之柱已经被点亮,这里的圣能几乎是取之不尽,把艾格尼丝死亡时炸开的腐败全部净化干净。 三人走出地洞时,尼克的靴底还粘着艾格尼丝血液,亲眼看到好朋友的离世,他的心情糟糕透顶,更何况艾格尼丝给他带了很多坏消息和莫名的责任。 艾欧安抚好了被吓到的多米安牧师,跟尼克悄声道:“先回房间里去,等骑士长他们回来后,商议一番再说。” 好巧不巧,艾欧刚抱着尼克从窗户外溜进卧室,忽然间对面的窗户一响,窗门被拉开,尼克马上与骑士分开,艾欧把尼克挡在身后,紧接着,星痕的波动一闪,外面翻进来一个充满血腥气的人。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喜欢翻窗户。”金的声音道。 尼克道:“金!” “菲里德。”艾欧道:“下次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金随口道:“你知道我爬进来花了多大的力气吗?你竟然还敢带着尼克一起翻,出意外了罗宾会揍死你哦。” 说毕金又四处看看,说:“有洗澡的地方么?” 艾欧一指隔间的沐浴室,金便解开紧身衣的扣子,当着两人的面脱得一丝不挂,大摇大摆地走去洗澡了。 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片刻后沐浴室内传来水声,艾欧害怕他听不清,扬声问:“骑士长呢?” “川德罗宾还在路上。”金的声音从沐浴室内传来,答道:“我的队伍在路上碰上你那倒霉哥哥,顺便救了他一命,尼克,你要怎么感谢我?” 尼克笑了起来,说:“原来是这样,我说你的头发怎么被血淋的像个鸡窝呢,你的部下情况怎么样?” 金答道:“哼,我派他们在贝林山里侦察情况。” 金洗完澡出来,身上散发着薰衣草的香味,穿着一条衬裤坐在桌旁吃放在篮子里的干面包,喝牛奶。 艾欧道:“给我也喝点。” 金便提着牛奶壶过去,先给尼克倒了点,然后才给艾欧,尼克靠在沙发上,金凑上前来喂给尼克牛奶。 那一刻,尼克心里只觉得做一个巨婴虽然可耻,但实在太幸福了。 “还喝点么?”金问道,“拉斯法贝尔的贵族吃得好,我们行军只有黑麦面包。 “你多吃点。”艾欧随口答道:“罗宾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金答道:“我在两天前与他分开,他告诉我万事等他来了再详谈,洗洗睡吧,我看你们也累了。 “是有点。”尼克很累,走进浴室里冲洗了一番,手上的血迹擦了很久才干净。 等到睡觉时夜已深了,金从背后抱着他,艾欧从身前搂着尼克,尼克便蜷缩在二人的怀抱里,渐渐入睡。 翌日清晨天刚亮时,尼克睁开双眼,只觉得十分精神,被窝上还残存着艾欧的体温,他和金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尼克起身,现在回过神,只觉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疯狂了,他竟然无意中得到了那么多的信息,不知道莫伊拉她发现了没有,不过尼克并不怕她。 他走出阳光下,看到艾欧正在花园里和艾莉什说话,艾莉什手里拿着剪刀,十分耐心地与艾欧交谈,两人看到尼克来了,艾欧便礼貌地点头。 尼克发现艾欧似乎很讨艾莉什喜欢,艾莉什为人没有什么架子,只有在对着贵族时才端着,对贩夫走卒虽严肃,却从来不嘲笑他们,反而在疏远的外表下,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引荐劳尼斯夫人。”艾莉什答道。 艾欧笑道:“暂时不用,谢谢您,我只是好奇打听。” 艾莉什又道:“想不到你会对贵族们的花边新闻这么关心。” 尼克:??? 艾欧略有点尴尬,答道:“只是多年前听说过劳尼斯家的一些轶事。” 尼克道:“艾欧,你看上哪一家的小姐了么?” “当然没有。”艾欧吓得忙摆手道。 艾莉什近来愁苦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朝尼克道:“早上不要空腹到处走,去吃饭。” 艾欧道:“金在花园的东边,他会负责照顾你,我还有点事,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便转身回花园里去。 “喂!”尼克朝花园里喊道。 金正赤着上身,倒吊在一截树干上,尼克问:“你在干嘛?” “训练。”金爱理不理道:“你终于舍得起床了?看来昨天晚上的地牢探险之旅没把你干趴下嘛。” 尼克:…… “川德罗宾和卡卓焱都到了。”金开口道。 尼克马上道:“在什么地方?” 金不回答,只不停挂在树枝上进行卷腹训练,给尼克显摆自己性感的核心肌群。 尼克羡慕极了,但金一向是蹬鼻子上脸的性格,他便嗤了一声,装作十分不屑的样子走了。 尼克走出花园时,金才一个跟斗从树上翻下来,他打着赤膊,只穿衬裤,脚上懒懒散散地趿着一双木鞋。 金居然理了个圆寸,茂密的头发几乎都被推光了,像个小僧侣一般,尼克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金恼火地说。 尼克一本正经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话冒犯了你,才让你去把头发剃成这样的吗?谁给你理的发?” “关你什么事。”金冷冷道:“不要总是自作多情。” 尼克道:“是不是艾莉什给你理的发?” 金懒得理他,尼克道:“她很会剪头发,以前在庄园时我的头发也是她给剪的。” 尼克看到桌上摆放着冷盘熏肉,牛奶,面包与乳酪,知道这是给他预备的早餐,便坐下吃了起来,金进房间里穿上衣服,也坐到桌旁吃起早饭。 “老师来问起我没有?”尼克问。 “艾欧去了。”金答道:“你最好别过去,他们正在和你的哥哥谈判。” 尼克眉头一拧,说:“为什么让我别去?” 金答道:“因为你只会把事情搞砸,不懂么?” “你……”尼克刚起来,简直要被金给气死,他忍不住道:“我发现你只有外人在的时候才像个人,其它时间简直就是个刺猬。” “是啊。”金答道:“要不是我来了,你看连艾欧都守不住你,差点就被你哥吃干抹净了,我觉得川德罗宾以后每天需要派个人来轮流监视你。” 尼克简直是要被金气疯了,偏偏昨天晚上他才刚刚赶回来,就算现在被抓着尽情嘲笑,也心疼他作战辛苦,实在拿他没办法。 第58章 永无止境的争吵 “不许再告诉任何人……”尼克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否则我……” “很尴尬么?”金反而笑了起来,饶有趣味地欣赏尼克大窘的表情,说:“我们可都期待有一天能和未来的皇帝陛下作战友呢……对吧,卡卓焱?” 尼克一怔,继而马上回头,看到卡卓焱正在作嘘的手势,缓缓靠近他。 一段时间没见,卡卓焱的笑容更英俊了,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令三位战争女神都为之倾心,大打出手的美男子,神之宠儿。 他的行动被金叫破,无奈道:“混蛋,我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尼克起身,笑着抱住了卡卓焱,卡卓焱摸摸尼克的头,小声道:“宝贝,我回来了。” 金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道:“要给你们举行一个婚礼么?” 卡卓焱莞尔道:“他吃醋了,你们的早饭吃得真好,我可以吃么?” “当然。”尼克忙到外面去吩咐侍女为卡卓焱再准备点吃的。 卡卓焱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带领军队时已经快饿疯了,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尼克给他斟牛奶时,卡卓焱还不住道再来点。 尼克看得有点难过,他的骑士们都很辛苦,风餐露宿的,神色黯然,并叹了口气。 卡卓焱却笑道:“怎么了尼克,心情不好?骑士长正在想办法对付你的哥哥。” “吵起来了?”金问。 卡卓焱嗯了声,煞有介事道:“我想他不太愿意同意骑士长的计划。” “什么计划?”尼克期待地问。 “你不懂这些。”金想也不想就说:“交给艾欧和川德罗宾,少插手。” 尼克:…… 尼克忍无可忍道:“我也是很关心你们的战斗好吗?” “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金哭笑不得道:“卡萨伽罗的人都快把你家给占了,像你这样每天无所事事地坐着,不被温琳娜和她哥哥加鲁曼给吃了才怪。” 尼克道:“她没有把我怎么样。” 金的白眼要翻到天上,说:“你还想等她把你怎么样?” 正在这时,艾欧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说:“菲里德,罗宾让你过去。卡卓焱暂时休息,洗个澡。” 金起身,尼克生怕川德罗宾与塔尔爆发什么矛盾,毕竟以尼克的认识,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不太稳定,川德罗宾既是塔尔的战友,在裂谷远征时帮助过塔尔几次。又像他的兄长,而塔尔对川德罗宾似乎有诸多不满,川德罗宾偶尔也会提到几句塔尔,加以评价。 但无论如何,尼克相信自己的哥哥确实敬佩川德罗宾,否则父亲当初也不会特地请他来陪伴自己的学业。 但是让金去做什么?尼克猛然想起,金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菲里德公爵的独生子,西里斯领唯一的继承人。 他恳求地看着金,金在那一瞬间,似乎又有点改变了主意,问:“你想跟着过去么?” “可以吗?”尼克差点就说出“我不是总是坏事么”之类的话来,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你保证不要开口,我就带你过去。” “那我呢?”卡卓焱无奈道。 尼克:…… 卡卓焱哭笑不得,他知道尼克对自己的兄长还是十分关心,便道:“去吧。” 尼克想到刚与卡卓焱见面,还没陪他说说话,卡卓焱倒是笑道:“无所谓,开个玩笑,去吧,尼克。” 尼克这才放下心,跟着金穿过走廊,前往塔尔所在的王宫书房。 刚抵达花园外,便看到兵团长克莱站在花园里,勒尼安男爵也在,以及不少卫士在外驻足,而书房内传来川德罗宾愤怒的声音。 “……你这么胡作非为,我不会协助你!” “那么你就从我的国家里给我滚出去!”塔尔也丝毫不客气,冷冷道。 金推开门,正在争吵的两人都静了,川德罗宾戴着银面具,就像一棵挺拔屹立的青松,杵在塔尔的面前。 那一瞬间,尼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初入密城时,碰上沃尔夫冈的感觉一般。 这种男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尼克又看见塔尔坐在书桌后,一脸戾气,就知道他最终肯定拗不过川德罗宾。 “你来得正好。”塔尔沉声道:“你的骑士长……” “我只是来借本书看。”尼克笑道:“就算是我,也必须听老师的话,当初是父亲为我安排了他来守护我的一生……你看。” 尼克举起川德罗宾的大手,露出彼此的戒指,川德罗宾戴着的是一枚白银指环,上面刻着展翅飞翔的光明符文,大的像个扳指。 而尼克的指环则是小了一圈的,没有翅膀的光明符文,代表了从属的位置。 川德罗宾朝尼克道:“老师一直在想念你,回家感觉如何?” 尼克道:“感觉好极了,我和艾欧也很想你。” 川德罗宾又道:“你的外公想亲自来看看你,但他的风湿病发作了,我建议他暂时不要带兵出战。” 尼克点了点头,塔尔便道:“我看他是不愿意为我作战。” “那是自然的。”金开口道:“因为你现在还不是陛下,塔尔公爵。” “你甚至连公爵都不是,你的领地早就被一群暴民占领了。”塔尔反唇相讥道,他早已知道金的来历,毕竟法瑞斯与菲里德,梅乐迪三家都是世交,如果说塔尔最忌惮的人,还不是川德罗宾,而是同样身为秘法王后裔的金。 “彼此彼此。”金嘲弄道:“当年我父亲朝奥隆安求助时,他压根没动过增援的念头,现在终于也轮到你们法瑞斯家了。要不是你的弟弟,我才懒得来帮你们法瑞斯家族。” 尼克眉头一拧,川德罗宾马上就以眼神示意,让他别生气。 尼克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找金的麻烦,塔尔也就算了,提到他的父亲时,金这句话实在说得太不客气。 塔尔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沉默片刻,打量眼前的两名骑士,开口道:“尼克,我唯一的倚仗就是你了。”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川德罗宾语气森寒道:“无论你如何选择,我相信尼克都愿意为你而战,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制定一个最优的计划,这个过程不是你说服我,就是我说服你。” “坐下来谈谈吧,法瑞斯。” 塔尔答道:“我不能把整个国家的军队全交到你的手里,此事不可能谈,你是不是不知道,要让贵族们把他们所有的兵力提供给你安排,是触犯了帝国内所有人的大忌!” “指挥只有一个。”川德罗宾道:“就是我,联合作战只会导致尼克的力量无法发挥,你的下场除了战败,别无选择。” 塔尔勃然大怒道:“你要让我怎么说服他们,谁的军队冲锋,谁的军队殿后?!你觉得担任前锋的贵族会愿意?!你有什么计划?拿出来!我必须让他们看到你的作战计划,才能让你担任指挥官!否则免谈!” 尼克皱眉,在元素视界中仔细观察塔尔身旁的魔力走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暗中扔了几个观察术。 川德罗宾道:“计划是当你整合了所有军队之后的事,我也不会提供给他们任何计划,否则只会走漏消息,我让谁作战谁就作战,我让谁冲锋甚至送死,谁就得去送死。 金懒懒道:“法瑞斯,我现在怀疑你只是想利用我们,用梅乐迪公爵的军队去为你打头阵,顶着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大军而已。” 塔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自己的部队有多少人么?我只有不到三千人!剩下的都必须征求贵族们的同意……” 金有点愕然,看着塔尔,又看尼克。 “你们两兄弟抓狂的样子很像呢。”金突然说。 噗的一声,连川德罗宾也忍俊不禁,尼克简直没眼再看下去,确认了塔尔与川德罗宾的冲突并不复杂,目前还没有异状后便放下了心头大石,说:“你们聊,我走了。” 川德罗宾道:“走吧,尼克。”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眼里带着询问的神色,川德罗宾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再说,又朝塔尔道:“塔尔,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想好以后作个决定,成王还是战败,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塔尔还想再说,川德罗宾却牵起尼克的手,离开了书房。 一路经过别宫的花园长廊,川德罗宾忧心忡忡,三人一边走,金一边说,“梅乐迪公爵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回到拉斯法贝尔。” “你还敢说。”尼克简直火冒三丈,说,“你能不能对我的哥哥和父亲客气点,毕竟那是我的家人。” “我说错了么,”金无所谓道,“当年老头子的领地被暴民攻陷的时候,是朝你们求助过。虽然我也不怎么怨念这件事。” 尼克黑着脸,三人回到别院内时,艾欧正在花园里看书,一看尼克脸色,便知道并不顺利。 川德罗宾召集了所有人来开会,尼克坐在一旁,卡卓焱便在沙发上坐下,搂着他亲了亲他的耳朵,尼克的心情这才好过点。 “他不愿意把军队集合起来。”川德罗宾说:“关键在于领地。” 金答道:“早说了是这样,我们应该另外建立一个新的据点。” 尼克答道:“塔尔他也是没有办法,国内的势力太多了,一股脑的全部挤在拉斯法贝尔了。” “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艾欧开口道:“尤其是在经历了第一场大的变故后,新旧交替进行得并不顺利。” “根据我的观察,目前拉斯法贝尔内存在着以勒尼安男爵为主的掌权派,卡萨王国的外援派,以及撤出伽铎后,依旧掌握着一部分兵力的旧贵族派系,和以塔尔为首的南方新贵族派系。” “事实上塔尔的利益。”艾欧又道:“与平民势力是最一致的,他一向亲民,反而是目前的尼克,更代表了听从教廷统治的旧贵族体系,其中也囊括了身份最麻烦的梅乐迪大公。” 尼克这才知道,艾欧这几天里还调查过,特地做了功课。 川德罗宾靠着书桌半坐着,金趴在床上,翻看尼克从塔尔处借回来的圣典,艾欧则盘膝坐在角落里的地上,尼克在沙发上,倚在卡卓焱的怀里,卡卓焱伸出一只手,抚摸尼克的头发。 “你的外公让我们不要回拉斯法贝尔。”金又朝尼克解释道:“让川德罗宾带领我们,在法门外建立一个新的圣城。这样可以免去新旧贵族派系的钳制,要做什么事也不必朝塔尔交代。” 尼克道:“可是拉斯法贝尔本来就是圣城,我们已经失去了法门,他们逃到拉斯法贝尔,有这么多百姓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离开他们是不明智的。” 艾欧又说:“你不必舍弃他们,只要你说一句话,所有的平民都会愿意跟着你离开,此地就留给他们。” 尼克登时语塞,他想到实际上的情况,或许真的是这样,如果他下令迁徙,那么就会和塔尔彻底分家。 分家的好处是不用再和这些人明争暗斗,可以减轻许多压力,但也会架空塔尔。 想起塔尔缠着绷带的腿,尼克的脸色带着黯然。 “我不建议这么做。”川德罗宾从书房回来后,便一直没有说话,似乎考虑着某个艰难的决定,最后道:“因为尼克的家就在这里。” “我们以他为信仰,以他的家为家。”川德罗宾认真地道:“离开拉斯法贝尔,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尼克听到这话时眼泪都快下来了,其余数人静默片刻,艾欧点头道:“那么就设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吧。” “我无所谓。”金答道。 卡卓焱笑道:“我也没关系。”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与宽容,尼克说:“谢谢各位,拉斯法贝尔是我……承载了我许多记忆的地方,在塔尔身上,也有我无法割舍的亲情和血缘……我相信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的,华丽的山谷,但我曾经想过,如果圣战没有开始……那么这个小山谷,在我和老师游历多年以后……” 尼克有点局促不安,看着他们,守护骑士们都笑了起来。 “是的。”川德罗宾难得地现出笑容,尼克记得从他们分开再见面,脸部受到创伤后开始,川德罗宾就很少会这么笑了。 “如果不出意外。”川德罗宾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现在,请各位为这个家而努力,假以时日,我想它会给我们一个应有的回报。” 骑士们纷纷点头,起身,尼克这才知道,他们达成了某个决定——即留下,在拉斯法贝尔,准备为这座城市而战。 第59章 间章 下定决心之后,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需要利用各种手段,周旋于各个派系之间。”川德罗宾最后总结道。 “每个派系都必须投其所好,有的时候甚至需要尼克你去作用,让我和艾欧制定一个较为周密的计划,再视实际情况而调整。” “好的。”尼克点头。 卡卓焱笑道:“没我的事,我先去洗澡了。” 艾莉什给尼克安排的是别宫里一个宽敞的花园,花园旁是一个极大的套间,有一个宽敞的起居室,供尼克会客用,还有六间单独的客房以及尼克自己的大卧室。 他们不必再换地方住,川德罗宾便吩咐外面的侍女全部撤走,只留两名卫士随时挡驾有可能来访的客人,并记录他们的要求。 这样一来,骑士们就正式在宫廷内住下来了。 尼克曾经一直很想带他们回到法瑞斯领,并把每个人都介绍给他的父亲与母亲认识,父母一定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父母亲已经离他远去了,事情成了这样,多少令尼克还有点难过。然而无论如何,他和骑士们回到了家里,这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川德罗宾和艾欧正在商量一些事,艾欧掏出小本子,上面详细地记载了耐色瑞尔内的每个家族里的情况,尼克蓦然发现原来艾欧来了以后,不声不响地居然做了不少事。 虽然偶尔艾欧也会朝他询问那些贵族家里的情况,可惜尼克从小就不怎么与那些家族打交道,这些事都是塔尔在做。 在他的印象里,劳尼斯侯爵,卡依莫西,骑士世家克莱,财政大臣……这些人和他们的家眷,都是很好的。 尼克听到艾欧一件件的事情叙述着,大约是关于贵族们的性格,以及平时的所作所为,不禁额上黑线三条,感觉那些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但他还是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听了一会,川德罗宾问尼克:“是这样么?” “我不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我离开法门城的时候才九岁,什么也不懂。” 艾欧道:“需要做什么,说什么话,我们会商量好以后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听下去也是十分无聊,便起身去闲逛,骑士们都来了,只差卢修斯一个就都到齐了。 尼克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念那个寡言的刺客,不知道他在北方过得如何,卡夫纳离开遗忘之森后,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的儿子。 希望能尽快见到卢修斯,尼克想到帕拉塞尔苏斯与现在已经变成死亡之城的法门,心中又有一点点隐约的动容。 “菲里德!”卡卓焱的声音道:“能帮我把蛋拿进来么?” “是我,金不在。”尼克在走廊外的另一侧答道,并把浴巾拿着,进浴室里去,这个浴室很大,内有宽敞的低温蒸汽池。 泉水从高山上淌下,与拉斯法贝尔地底的地热能源相结合,被加热成温度适宜的热水,使得每年冬天的法兰湖永不封冻,是个难得的度假胜地。 卡卓焱正哼哼着歌,像个大小孩一样蹲坐在石椅上,把一瓶青草浴液朝身上倒,尼克把蛋拿进去,放到一边,卡卓焱把浴液倒在蛋上,顺便给它也洗一洗。 尼克道:“小心,别摔坏了!” “摔不坏。”卡卓焱道:“路上摔过好几次了。” 卡卓焱示意尼克看,把那个龙蛋递到他手里,尼克手一滑,蛋掉在地上,完好无损。 尼克生怕什么时候就看到满地蛋黄的惨状,嘴角抽搐道:“还是别乱来的好。” 卡卓焱把蛋洗干净以后用浴巾包着放好,又问道:“可以给我搓背么,尼克?” “当然。”尼克笑道。 卡卓焱的头发油油的,尼克昨天晚上以后也没洗过澡,正想一起洗澡,便脱了衣服过去,坐在卡卓焱身后给他搓背。 尼克道:“我让艾莉什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你们可以多吃点,在这里的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卡卓焱答道:“我们的军队还在法兰湖边驻扎,大家会轮流下去巡逻,有好吃的也分给他们一点。” 尼克想起川德罗宾带回来的将士们,又问:“我外公派了多少人过来?” “一万人。”卡卓焱答道:“还给了不少钱,艾欧会去朝你哥哥买点吃的,来,让我抱抱你。” 卡卓焱转过身,张开两腿,让尼克坐到自己腿间来,彼此涂满了浴液后滑腻的肌肤摩挲,本来说好了让尼克给他搓背,却又变成卡卓焱专心地给尼克洗头,边洗边笑着问:“想我了没有?” “唔。”尼克的眼睛被泡沫糊住,难受的要命,只得含糊地回答了他。 卡卓焱似乎有些不满意,便抱着他站起来,尼克不住打滑,被卡卓焱直接横抱着,如同敲钟一般把尼克的脑袋往温泉瀑布里甩。 尼克大声尖叫,却吃了一嘴的洗头水,他拼命喊道:“卡卓焱,你完蛋了!快把我放下来啊啊啊啊唔咕噜咕噜……” 好不容易冲洗完,卡卓焱把尼克放在椅子上,让他坐好,端详他被水灌的发晕的神情。 这个时候,川德罗宾的声音道:“我可以进来洗澡么?” 尼克冲卡卓焱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转头看时,川德罗宾已经进来了,卡卓焱笑道:“请便,骑士长。” 卡卓焱提起水,冲洗了自己全身的浴液,把白色的毛巾浴袍穿上,围好,赤着健美漂亮的脚踝,又低头吻了吻尼克湿漉漉的发顶,转身出去了。 川德罗宾看了眼尼克,说:“对不起,尼克。有的时候,老师也是迫不得已。” 尼克坐在石椅上,缓了一会才答道:“没什么,老师,我只是单纯地想,你和塔尔的关系,是不是有时候不太好。” 川德罗宾没有回答,站在镜子前,尼克便起身走过去,川德罗宾生怕他在地上滑倒,忙过来抱着尼克让他站好。 他们站在穿衣镜前,尼克抬头端详川德罗宾,他仿佛老了一些,比起他们初见时,川德罗宾更成熟了,他的皮肤经过了风吹日晒与行军,带着武人特有的气质。 他的身上满是汗水的气味,皮肤上也有着泥垢,显然这些天里十分疲惫。 川德罗宾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尼克,欣赏他的身体,他的容貌,他的双眼,仿佛看着他信仰里的神明。 尼克为川德罗宾摘下他的面具,川德罗宾没有说话,低头解开衬衣袖扣,尼克道:“我来。” 他帮助川德罗宾解开袖扣与领绳,川德罗宾低声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毁了容貌的关系,所以脾气也变得容易暴躁。” “可能是有一点。”尼克想了想,笑着说:“但不管是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不必太介意。” 川德罗宾蓦然一震,他侧过坑坑洼洼的半张脸,注视着尼克,尼克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温情与笑意。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尼克说:“在你的身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一点也不怕,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对你的崇拜也变得盲目起来了……” 川德罗宾的嘴角略略翘起,说:“你就像什么都能包容的天使一样,尼克。” 尼克为川德罗宾脱下上衣,解下裤子,他们便这么赤裸地面对面站着,尼克按摩他的肩膀,胸膛,为老师尽量缓解肌肉的酸痛,他们彼此相依,坦诚相对。 尼克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老师,温柔道:“如果你觉得需要收敛一下自己,我们可以去西斯廷纳寺前看看,我相信以你的强大,你会渐渐令自己变得更完美的。” “承你的信任。”川德罗宾拉起尼克的手,虔诚地吻了他的手背,并凝视尼克的双眼,沉声道:“我愿意永远当你的怪物骑士,尼克。” 尼克乐道:“充满力量的野兽一词,或许更适合你,我帮你洗澡,老师。” 川德罗宾抱着他,两人在石椅上坐下,尼克开始帮他搓洗,川德罗宾的肌肤十分乌脏,从离开多隆郡后,他就没有好好洗过澡。 川德罗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找个话题道:“你的外公迫切地需要来看你,被我阻止了。” 尼克点头道:“我听金说他被你派去侦查贝林山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亡灵大军正在集结。”川德罗宾侧过肩膀,让尼克为他擦洗宽阔有力的肩背,肯定地说:“预计在一个月之内会进攻拉斯法贝尔,必须设法抵御这场进攻。只有胜利了,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格。” 尼克道:“我需要做什么?” “通过黄金之柱向主教和预言家们学习怎么样控制战场。”川德罗宾答道:“这可以显着地为我们创造优势,增强力量。我不希望你过早地直接出战,毕竟这容易暴露我们的战斗力。” 尼克点头,川德罗宾道:“希望在打退帕拉塞尔苏斯的第一波攻势后,这个国家从上到下,能彻底团结起来。” 尼克揉着老师的脖颈,默不作声,显然是对耐色瑞尔粪坑一样的政治环境毫无信心。 川德罗宾把他抱起来,走进浴池里,热蒸汽令他们脸上晕红,川德罗宾暧昧的拿额头顶着尼克,让彼此的鼻梁相抵。 “我觉得你有时候确实需要收敛一点,老师。”尼克说:“连塔尔也说,你有时候有点目空一切。” 川德罗宾正色道:“我会学习变得更谦卑,不过我怀疑今天的失控只是因为太想念你了,你知道的,男人的欲望得不到宣泄时,总会没来由地暴躁……” 尼克:…… 川德罗宾难得说了句荤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着迷地看着尼克,尼克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川德罗宾受伤的半边脸。 “我一直很想躲避这个话题。”尼克出神地说,“你们到底会不会是因为契约的影响,才慢慢都对我……” 川德罗宾反倒笑了起来,坦诚地说:“有点,毕竟选择成为守护骑士,就要付出我们所有的一切,将身心交付给你。” “我有的时候也对于启明星设置的这条规则,抱有奇怪的感觉。” 尼克复杂的看着老师,无奈道:“你们再等几年吧,可能是我年龄还小,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偶尔感觉到一些旖旎。” 川德罗宾笑得更过分,简直像个愉快的野兽,乐不可支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尼克的脸色晕红,吁出一口气,怔怔地看着老师,泉水温柔的流动仿佛变得十分缓慢,小别重逢后,川德罗宾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已一发不可收拾。 直泡到尼克已经有了晕眩感,川德罗宾才把他抱起来,为他擦干全身,穿好衣服,自己也裹上浴袍,把人抱了出去。 这个下午,除了艾欧之外,所有的骑士都在睡觉,川德罗宾躺在床上,卡卓焱枕着沙发扶手,侧躺着睡觉,金则占了床角的一个地方,打着瞌睡。 大家都太累了,尼克哭笑不得,过去挨个亲吻了他们的脸颊,川德罗宾闭着眼,说:“亲爱的,让我再睡会。” 尼克嗯了声,看见艾欧正在花园里,夕阳的黄昏下,聚精会神地阅读一本书。 艾欧也穿着一身浴袍,袒露着漂亮的胸膛,胸膛上的星痕发着微光。 尼克一过去,艾欧便侧过身,让他坐在自己的怀抱里,同时翻过一页书。 “你居然调查我的家族和我的臣属。”尼克正色道。 艾欧有点拘束,答道,“因为我怕你被欺负,你生气了么。” 尼克本意也并非责怪艾欧,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来了以后不声不响,居然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难怪艾欧最近表现得有点奇怪,仿佛有什么心事,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没什么。”尼克道,“你只要说清楚,我不会生气的。” 艾欧叹了口气,说:“有许多事,让你知道了以后,你会觉得心情不好,就像觉得连父母,兄长的宠爱都是假象,对王权,对上层社会的交流,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尼克听到这话时蓦然一怔,艾欧却微笑道:“但我向你保证,你父亲,母亲对你的爱不掺杂任何水分。” 尼克听到这话时才放心下来,答道:“我相信我亲眼所见的,那么塔尔呢?” “他们对你的爱没有功利性。”艾欧认真回答:“因为他们对你的期望并不高,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主宰自己命运的法师即可。” “但对塔尔的期许,或许就和你不一样,也就是说他感受到的父爱,并没有你这么……纯粹。” “我明白的。”尼克点头道,他一直觉得父亲在对他,与对塔尔表现的不一样,自然是对自己更偏心一些,而塔尔不管做了什么,父亲都会对他更严厉一些,常常会令塔尔觉得无所适从。 第60章 赴宴 “你在看什么?”尼克问,并翻了翻艾欧的书。 艾欧给尼克看了他的书封,那是一本《界位之术探索》。 尼克:!! 尼克:“这这这…这种古籍你都能弄到?” 艾欧作了个嘘的手势,说:“我让一个关系很好的炼金师,从老师的图书馆里偷出来,并使用空间魔法投递过来的。” 尼克马上把书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批注,潦草而混乱,然而每一个注释,却都言简意赅,切中重点。 显然是伍德大师的亲笔,果然很不一样。 “七位大贤者都有各自的强大之处。”艾欧似乎感觉到了尼克的惊诧,解释道:“我想阅读他们的笔记,能从中找到一些帕拉塞尔苏斯的弱点,他曾经在炼金师协会中就职并学习,想必也看过这本书。” “七位大师你都见过么?”尼克问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向他们求助……” “你不是已经见过两个了?”艾欧饶有趣味地问道。 尼克:“啊,除了海拉还有谁?” 艾欧道:“暹诺德老师就是大贤者之一……” “什么——?!”尼克难以相信地大叫起来,艾欧马上作了个嘘的手势,叫苦不迭道:“别这么大声。” 尼克道:“可是我觉得他……” 艾欧认真道:“你不觉得暹诺德大师很强?” “是有一点。”尼克觉得暹诺德没有什么奇异的法力,在战斗上也并非充满了压倒性的强大,那些战绩也只是历史书上冰冷冷的描述。 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战胜了那个强大的死亡骑士。 “最后的星光牢笼里。”艾欧道:“简直是战斗艺术的巅峰,他根据与卡兰纳一日一夜的交手,摸透了他所有的出手规律,并在我们的协助下,给了他致命一击。” 尼克听到星光牢笼的那句话时,忽然间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仿佛某个关于暹诺德的事,找到了一个既定的方向,那个念头却又飘忽难定,令尼克一时间把握不住。 “我还以为那个[战斗大师]的名号是一个尊称呢。”尼克道。 “他在凤凰王庭其实并不出名。”艾欧答道:“精灵与人类不一样,他们这种卓绝的战斗技艺,有相当一部分是家族传承的,真正的那位战斗大师,应该说是千年前,暹诺德家族的某位成员,他是卡卓焱的祖先。” “啊——”尼克答道:“也就是说,七大贤者并没有他。” 艾欧点了点头,答道:“七名大贤者只是世界上流传的说法,就连夜精灵自己,也对它所知甚少,不过我相信卡卓焱或多或少也从他的父亲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关于战术上,可以多参考他的直觉。” “卡卓焱常说自己笨,我反而觉得,对世界理解的单纯,才是战斗技艺的深湛根源。” 尼克实在捉不住那个念头了,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艾欧手里的书,实际上却在走神,勉强集中精神,又问:“你发现帕拉塞尔苏斯的弱点了么?” “没有。”艾欧道:“但我想借助界位之术,来设法达成一件事,当然,只是一个不成形的计划,你想听听么?” 尼克期待地看着艾欧,艾欧每次在钻研知识时总是显得十分有魅力,他放下书,答道:“你了解界位之术,尼克。” “对。”尼克答道:“这个法术也被称为亡灵魔法中的‘移魂技’。” 艾欧点了点头。 尼克又道:“亡灵法师通过法术,将自己的灵魂形成投影,保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肉身所带有的大部分法力,则自由行动。” 艾欧问:“那么你觉得他的灵魂投影,会在什么地方?一个尽可能安全的地方。” “大裂谷。”尼克想也不想便答道:“只有这样才最安全,我曾经也设想过战胜帕拉塞尔苏斯的方式——首先切断他和投影的联系,再以圣光彻底净化他。” 艾欧道:“假设我们猜测的不错,他和他的投影之间必然有一种特殊的通道,这个通道是通过某种魔法阵,又或许是寄托了死灵之力的法器来形成的。” 尼克点头道:“对,我猜很可能是非常古老的祭器。” 艾欧道:“他能使用祭器,我们应当也能。” 尼克蓦然一震,艾欧却作了个嘘的手势,说:“就像帕拉塞尔苏斯一样发动祭器,把身体留在此处,并将意识投射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形成一个投影,再利用这个投影……” 尼克惊喜道:“你怎么想出来这方法的?” 艾欧笑了笑,说:“那天在你通过黄金之柱,联系其余主教时,骑士长受到你的启发,问我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一旦成功了,我们就有希望救出科曼索,我们的兄弟。” 尼克心中充满了感动,说:“谢谢你,艾欧。” “我虽然与他素未谋面。”艾欧答道:“但他既然与你签订了契约,那么他就和菲里德,暹诺德,罗宾一样,是我生死相依的战友。” 尼克点了点头,艾欧却仍然还有点头疼,说:“但里面的魔法理论太复杂了,我需要一段时间来研究,希望在这之前,我们不要过快地遭遇敌人……” “可以让我也看看么?”尼克问。 “当然。”艾欧道:“书对我来说暂时没有太大作用,需要记录的东西我都了解了。” 尼克便接过书,从头开始认真阅读,艾欧则整个下午都一动不动,抱着尼克沉思。 直到黄昏时,艾莉什亲自过来通知,说:“尼克,你哥哥设宴,想欢迎你的所有骑士。” “哦我的天——”尼克简直是不能再头疼了,心里暗暗吐槽贵族们没事就要开宴会的烂习惯,说:“现在没有时间。” “我建议你还是去赴宴。”艾莉什看着尼克,说:“否则就太不懂礼节了,而且说不定许多人也想见见你,你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接见过任何人呢。” 艾欧想了想,说:“女官大人说得对,是该去见一面了。” 艾莉什又道:“我让人带来了一些衣服,我想你的骑士们可以挑选,过了今天,再为他们量身订造服装吧。” 尼克只得起来道:“谢谢,我这就去叫老师起来。” 黄昏时,卧室里一片安静,三人都睡着了,尼克跳上床去,先是川德罗宾,把手伸进他的浴袍里摸来摸去,川德罗宾醒了。 “你的警惕性显然并不高。”尼克笑道。 “那是因为,在睡梦里靠近我的人是你,尼克。”川德罗宾把他抱在身前,哑声道:“吃晚饭了?” “哥哥让我们去赴宴。”尼克道:“要去么?” 川德罗宾想了想,欣然道:“去,我们一起。卡卓焱,金,都起来。” 艾欧从外面进来,带着不少宴会礼服,金迷迷糊糊地起来,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大叫道:“饶了我吧。” 尼克过去摸了摸他结实的腹肌,又坐到沙发上去,压着卡卓焱,摸他的耳朵,让他们起床,川德罗宾选了一套礼服,四个男人就在房间里赤身裸体地换衣服。 从衬衫到衬裤,再到外装,艾莉什都为他们准备好了,她的目测十分精准,挑选了适合他们的几种款式的正装,均是马裤与擦得铮亮的猎靴,上身则是雪白的衬衣,以及一件修身的外套。 而这些外装都属于制式骑士军服,彼此间又各有略微的区别,那是耐色上层今年最流行的简易军装,骑士们各个身材笔挺,犹如裁纸的银刀般俊美无俦。 川德罗宾穿着黑色的骑士军服外套,容貌刚毅,艾欧温柔稳重,卡卓焱潇洒英俊,金则带着不羁的浪子意味。 尼克则依旧穿他最喜欢的白衬衣,黑色长裤,木鞋,外面套一件修身的黑色礼服背心。 “我们缺少一个骑士队的军徽。”川德罗宾随口道。 艾欧把银制的军徽拿出来,每人发了一个,卡卓焱笑道:“皮埃尔最细心了。” 艾欧笑道:“我想这个徽标,迟早会用到的。” 尼克把冰晶形状的骑士徽章给他们分别别在军服外套的左领上,川德罗宾把一朵风信子轻轻插在尼克的礼服胸袋里,说:“出发。” 川德罗宾转过身,尼克牵着他的手,身后跟着三名骑士,穿过长廊前去赴宴。 这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宴会,耐色帝国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几乎都到场了,尼克本以为是一场舞会,孰料塔尔却没有这么安排,或许是顾忌尼克的骑士们或有平民出身,不谙武艺,而是安排了一个长桌宴会。 尼克抵达时,宴会厅内正在热烈而激动地交谈,声音骤然一停,无数目光射向站在门口的他们。 “各位,好久不见了。”尼克温和笑道。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人笑道。 “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盟友。”勒尼安男爵举杯,来宾纷纷起身,朝尼克举杯为礼。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勒尼安用了“盟友”一词,显然是经过今天川德罗宾与塔尔的争吵后,在提醒他们无论如何,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还不是本地的主宰者。 塔尔笑道:“能有各位的协助,不胜荣幸。” 川德罗宾欣然道:“拉斯法贝尔作为尼克阁下的封地,保护这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圣城,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着话,拉开椅子,尼克便在塔尔右手处第二个位置坐下,介绍道:“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我的骑士长,各位想必都听说过了。” “艾欧·皮埃尔。”尼克又介绍艾欧,艾欧朝众人点头,尼克道:“伍德大师的关门弟子。” “卡卓焱·暹诺德。”尼克介绍道。 这个名字一出现,登时长桌上所有人都出现了如雷贯耳的表情,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卡卓焱朝他们礼貌地笑了笑,登时便有女眷小声议论,朝尼克投来惊奇与艳羡的目光。 “金·菲里德·瑟莱因。”金自我介绍,且懒洋洋道:“没想到有一天能踏足美丽的法瑞斯,惶恐至极。” “山下之王的子嗣,都林的儿女,愿锻造之神保佑您。”勒尼安举杯,虽然西里斯领覆灭了,但菲里德家族仍然是人类世界与矮人国度沟通的重要桥梁。 数人坐定,塔尔又为川德罗宾逐一介绍与席者,众人纷纷客气点头,塔尔举杯祝酒。 川德罗宾道,“我们还有一位袍泽,为保护主教阁下而陷落在北裂境亡灵大军的阵营里,在此祝愿他早日归来。” 所有人静默,塔尔点头道,“科曼索是我与罗宾、暹诺德昔年在裂谷远征中的战友,愿他平安无事。” 祝酒后,各人纷纷开始进食,卡卓焱看着面前是法兰湖里捕捞上来的烤虾,莫名其妙,拿着一只蟹脚,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 金便低声道:“用刀叉剥。”继而朝他示范如何用刀叉剥虾。 “夜精灵骑士。”对面后勤部的大臣,年轻的贵族米利安风度翩翩道:“听说过许多关于你们的传说,没想到会在今天遇见。” “我不是纯正的夜精灵。”卡卓焱笑道:“是个混血儿。”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尼克看到他们对卡卓焱非常关心,那是一种奇异的眼神。 他恐怕卡卓焱觉得不自在,心中便有点不舒服,插嘴说:“他保护了我,战胜了卡夫纳,并获得了夜之神女的祝福。” 宾客都十分惊讶,莫伊拉一直注视着卡卓焱的举止,沉声道:“夜之神女还朝你们透露了什么么?” 莫伊拉一直坐在宴席左边的末位,刚进来时尼克并未注意到她,现在发现她是除了贵族女眷外,唯一有资格出席宴会的,代表她是位实力强大的观星者地位的女性。 他抬眼与莫伊拉对视时,忽然间就捕捉到了下午与艾欧对话时,一闪而逝的那个念头——莫伊拉的眼神,居然与卡卓焱有着某种相似! 尼克心念电转,瞎扯道:“她复活了,并不知去向,临走时告诉我们,她会设法追回被盗走的某样东西。” “我们一直在寻找……”卡卓焱抬起头,刹那就愣住了,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晃神,莫伊拉马上低下头,装作注意食物,再抬起头时,她的斗篷遮去了半边面容。 尼克有点不知所措,如果莫伊拉就是卡卓焱多年前盗走龙眠之目,并逃离了遗忘之森的母亲的话,这代表了什么? 再说她原本不是个人类么,怎么又变成了一位纯血的高精灵?信息量实在太大,一时间令他震惊了。 他求助般地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还未回过神,眼里带着询问,尼克又看艾欧,艾欧以眼神示意安心,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艾欧早就看出来了……尼克镇定些许,他一定有对策,尼克怀疑艾欧早在第一天晚上赴塔尔的家宴时,便发现了莫伊拉与卡卓焱的相似之处。 “你们失陷在大裂谷的同伴。”克莱问道:“是恩布利亚刺客佣兵公国国王,刺客庭大长老的儿子,天狼星卢修斯·科曼索么?” 又是一个出名的人物,尼克能听到众人再难以平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过转头想想,他的骑士团阵容确实有些过于华丽了。 “是的。”尼克有点黯然,答道:“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假以时日。”川德罗宾道:“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第61章 黑云压城 悠扬的竖琴声响起,曲调沧桑幽远,一名吟游诗人闭着眼睛轻轻弹奏,贵族们都安静地等待他演奏完毕。 “腐败的种子极难祛除,一旦沾染,连阿苏焉也难逃厄运。”诗人弹完最后一个尾音,站起身朝四周自我介绍道:“杨烈,你们可以叫我杨。” “杨大师。”一位年轻人为他端来上好的酒水,敬道:“您从科尔多巴一路杀过来,我们都十分感激您的支援。” 杨大师抿一口酒,朝他举下酒杯,转头对着尼克道:“圣光能做的只有彻底的净化或者驱逐,想要救回你的骑士,你需要换条路走。” 艾欧挑眉,道:“怎么说,吟游诗人有什么秘法能把腐败与肉体分离开么?” 杨烈低声道:“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复制他的肉身,转移灵魂本质,天狼星便可归来。” 尼克摇摇头,并不完全赞同,说:“这是本末倒置,灵魂本质是肉体的主观意识在虚空中的一个映照,这个方法实质上只是创造了一个具有卢修斯记忆的复制体。” 杨烈笑道:“灵魂的奥秘比你想象中的奇妙许多,当你真正神游的那一刻,你会对其有更高一层的理解的。” 几个骑兵围了上来,他们想要朝杨大师了解骑士总部的近况,以及那位传奇骑士领主的作战计划。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又一名年轻人对着尼克问道:“听说西南国度也沦陷了。” 尼克答道:“到处都是亡灵,我们的同胞活得十分艰难。”说毕又朝川德罗宾介绍道:“这位是法枫城洛克侯爵的儿子……” “现在是我接任爵位了。”小洛克道:“家父已经在半年前病逝。” “非常遗憾。”川德罗宾礼貌地说。 列席的不少人,连尼克都叫不出名字,几乎全是过耳即忘的级别,但艾欧与川德罗宾显然事先做过功课,应付得很好。 温琳娜又说:“可能过一段时间,大陆上的人就得逃进群山之国来避难了。” “这是必然的。” “关键是我们现在自顾不暇。” 塔尔与川德罗宾几乎是同时开口道,两人对视一眼,川德罗宾默契地不再说话。 塔尔解释道:“必须铲除帕拉塞尔苏斯,才有喘息的时间,强大的敌人就在我们身边,令我夜夜入寝而不得安稳。” 塔尔与川德罗宾都没有提白天的那场争吵,仿佛大家都心照不宣。 勒尼安问:“罗宾骑士长,你们的加入确实令民众信心倍增,只不知道现在对阵践踏我们领土的邪恶敌人,会有多少胜算?” 一言出,所有人都静默不语,看着川德罗宾,仿佛在等待他的一个承诺。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川德罗宾答道:“没有任何胜算。” 尼克低头以叉子卷着鱼肉制成的面条,仍在想莫伊拉的事。 “耐色瑞尔感觉就像一盘散沙。”川德罗宾放下刀叉,沉声朝所有人道:“但尼克坚持回到这里,他在这片土地上出生,也愿意陪着它一起死去,无他,尽忠职守而已。” 短时间内,宴席上一阵尴尬,米利安最先打破了这沉默,笑道:“您说笑了,我们都知道,教廷的圣光是对抗亡灵的利器,伽铎的法师们也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对抗敌人的,不在于圣光,也不在于魔法。”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而在于人心。” “您的意思是说。”克莱兵团长不悦道:“人心涣散?令您失望了?” 川德罗宾没有说话,只是举杯答道:“祝愿各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军攻势中生存下去。” 这话似乎引起了一小阵恐慌,继而所有人却都笑了起来。 莫伊拉冷冷道:“我相信罗宾骑士长不是在开玩笑,亡灵大军已经到了贝林山口,再进一步,就将侵入拉斯法贝尔了。” 加鲁曼道:“不必担心,贝林山口易守难攻,我已经派出军队,与卫戎军相辅相成,扼守住了此地。只要有圣光,他们无法从空中过来,拉斯法贝尔就绝无危险。” 数人都安心了不少,尼克却心事重重,握着瓷杯柄的时候,右手现出那枚卢修斯曾经给他的黑曜石徽章,他抬头看着塔尔,塔尔恰好也在看他手上的徽章。 “这枚徽章……帮过你的忙么?”塔尔低声问道。 “有。”尼克答道:“说来话长,但它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躲过了锡安王子。” “锡安?”塔尔想了想,答道:“噢,草原氏族的族长。” 尼克嗯了声,左手摸了摸右手上那黑曜石徽章的正面,问:“你从哪里得知它的?” “这上面有卢修斯的标志性狼头纹路,非常有名。”塔尔答道:“因为你的关系,他曾经特地在史塔克做过一段时间我的队友。他告诉我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唯一留给他的馈赠。” 难怪……尼克想起那天对战卡夫纳时,说不定卡夫纳正是因为他用来束发上的徽章,才放过了他。 塔尔又说:“上面有黑暗的力量,尽量慎用。” 尼克点了点头,谁也不提日前塔尔自残的那件事,大家都当做没发生过,一名贵族女眷好奇地问:“尼克……抱歉,主教阁下,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么?” 尼克笑道:“亲爱的丹娜夫人,请您还是叫我尼克。” 她曾经是自己母亲的好友,也常常来往于城堡,事实上这个宴会上不少人都是尼克的长辈。 丹娜问:“你把圣光或者魔能加诸于你的骑士们身上,他们是不是就获得了对抗亡灵的力量?” 尼克想了想,答道:“确切的说,情况会更好一点,但战争光靠几个人的能力,是决定不了最后结果的。” 诸人纷纷点头,川德罗宾道:“要战胜我们的敌人,我们必须作好牺牲的准备,不仅仅是士兵,还有我们,大家都同样这么想。” 克莱又道:“圣光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让士兵们获得战胜亡灵的威力?” “信仰。”川德罗宾答道:“爱,勇气,决心缺一不可,这些因素是构成圣光的纯洁性和排他性的基础,只有引起共鸣的人才能唤醒圣光。” 艾欧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尼克缓缓点头,勒尼安男爵却道:“我愿意把手头所有的军队,交给罗宾骑士长统一指挥,只要尼克能确保他们活着回来。” “我不能。”尼克答道:“很抱歉,外公派军队来保护我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诸人又不说话了,他们纷纷打量着尼克与川德罗宾,似乎在评价他们的战斗力,毕竟川德罗宾从来没有展现过他们军队的实力,要把手上兵力全部交给一个外人,是十分具有风险的。 况且川德罗宾如果以非常时期带领军队,最后却拒不归还,全部强行征入兵团中,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尼克忽然就理解了他们的立场,并非各怀鬼胎,只是都恐惧有不测的风险。 塔尔又说:“我也愿意把宫廷卫戎队交给川德罗宾,相信他一定能保护我们。” 小洛克道:“塔尔,不如也算上我的一份如何?” 川德罗宾却礼貌地笑了笑,说:“我还没有答应呢,须得看看情况,毕竟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梅乐迪公爵一直觉得拉斯法贝尔不安全,让塔尔殿下暂时迁到卡玛拉领去。” 数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些许尴尬,加鲁曼无奈道:“我相信暂时没有比拉斯法贝尔更安全的地方了,如果连这里都能沦陷,我们就只好收拾东西回家了。” “别这么说,哥哥。”温琳娜以责备的目光看了加鲁曼一眼,说:“我相信主教阁下一定会想办法的。 “激流清澈因其湍急变幻,生机盎然因其旧去新来。”加鲁曼以一句古老的谚语结束了他的用餐,礼貌道:“各位,我需要去巡视我的军队,暂且告退。” 加鲁曼离席,克莱也前去巡视,勒尼安道:“有需要的话,请你尽情吩咐叔爷,尼克。” “好的。”尼克点头答道。 不多时,又有不少贵族离席,财政大臣又道:“主教阁下,您朝我们购买的物资,正准备散发下去,您看是不是……” 尼克想起来似乎有此事,罗杰便道:“我去签字,再叫人来领吧。 罗杰与财政大臣也走了,川德罗宾沉默地喝着清水,塔尔道:“来点葡萄酒么,战友?” 川德罗宾摆手道:“酒精会影响判断力。” 罗杰看了莫伊拉一眼,又看尼克,最后朝卡卓焱道:“暹诺德,帮我个忙。” 卡卓焱点头,跟着罗杰走了,尼克把目光投向莫伊拉,看见她听见暹诺德这个姓氏时,确实似乎有点不安。 紧接着卡卓焱走后,她不经意地从斗篷兜帽后投来视线,尼克的眼神似笑非笑。 宴席上的人已经走了不少,女眷们正在小声说话,温琳娜在与米利安交谈,只有莫伊拉静静地坐着吃东西。 “莫伊拉。”尼克忽然道:“我觉得我们有些话,需要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莫伊拉答道:“我不知道主教阁下感觉到了没有,黑雾正在靠近,如果我们再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或许会误了许多大事。” 尼克被她这么一提醒,登时微微蹙眉,感觉到了异样,他闭上双眼,侧过头,彷佛在分辨远方的声音。 ——正如莫伊拉所说,黑雾散发开去,蔓延到整个贝林山脉,以及西北盆地。 但亡灵的力量似乎不那么强大,至少没有巫妖级别的指挥官,黑暗里也不存在太多强大的力量波动。 尼克睁开眼,看着莫伊拉,说:“你的占星术很准,准得令我心生畏惧。” “你知道就行了。”莫伊拉不置可否道。 尼克道:“可以借你的水晶球看一下么?是否你也预言到了今天我问的这句话?” 莫伊拉答道:“主教阁下,你也是占星师,应当明白预言降临的随机性,否则这个世界就乱套了,至于我是否预见今天的这句问话,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有。” “结果也可以告诉你。”莫伊拉又道:“你暂时不会借走它。” 金朝莫伊拉射来犀利的目光,又侧头看尼克,随口道:“其实你应该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借不走的东西。” 尼克当即笑了起来,莫伊拉却不理会金的挑衅,或许为了缓和气氛,温琳娜注意到了他们的对答,莞尔道:“菲里德,你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么?” “嗯,记得。”金懒懒道:“没想到你现在长得这么漂亮了,公主殿下。” “你失踪了好久。”温琳娜说:“我父亲不止一次提到过你。” 金答道:“我想对于老头子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吧。” 尼克有点意外金居然在各个王室里这么出名,或许只有自己,才总是云里雾里什么也不知道。 米利安开口笑道:“我发现大家对主教阁下的骑士们的关心,更甚于主教本人,但是容我提醒一句,骑士们的信仰可是十分坚定,任你们如何青睐,他们也不会动心的呢。”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川德罗宾正在与塔尔说话,此刻朝米利安说:“并不像您想的这样,阁下。” “除了我需要为主教阁下奉献一生之外。”川德罗宾答道:“我的袍泽们皆可成婚,当然,到时候契约会自动解除,他们会失去骑士的荣耀。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成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尼克倏然有点触动,是这样么?当初在密城册封川德罗宾时,沃尔夫冈似乎确实有提到过,但大部分骑士都不会结婚。 川德罗宾摘下面具,朝与会者展示他被毁容的面庞,登时所有人都按捺住震惊的表情,他彬彬有礼道:“至于我,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我相信没什么人会爱上我,” 所有人又尴尬地笑了笑,尼克莞尔道:“如果有谁能打动我麾下的骑士,我……还是愿意他们得到自己的幸福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尼克觉得这几个家伙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要找爱人过小日子早就去成婚了,也不会等到被川德罗宾招揽的时候。 卡卓焱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罗杰则除了陪伴尼克,更愿意追求圣光与知识,金则玩世不恭,看谁都不顺眼。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本身就像是一个家庭一样,要离开大家,自己去组建一个小家庭,多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生活。 这一刻,尼克隐约明白了川德罗宾的深意,他们不仅仅为了尼克而战,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信仰以及人生的目标。他不必去绞尽脑汁地维持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是融洽而快乐,富有热情的。 “我也先告辞了。”尼克道:“你们慢慢聊。” 尼克离席,金吃到一半,不悦道:“你能等我吃完了再走吗?” 尼克不耐烦道:“又没不让你吃。” 金说:“你现在要走,谁跟着你?” 尼克:…… 尼克只得坐下,金却不吃了,起身道:“走吧走吧,麻烦的主教。”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金便朝其它人道:“抱歉,缺乏管教。” 尼克抓狂地低声道:“你才缺乏管教!” 尼克拎着金的耳朵,一脸恼火地揪着矮人出去,尼克只想和他大吵一顿,然而顾忌宴会厅里还有点人,又不好发飙。 金一脸悻悻,跟在尼克身后,两人朝着高处走,金又问:“要约会吗?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 “没有约会!”尼克道:“我有事要办!你回去再吃吧。” 夜雨缠绵,水汽从窗外一阵阵地扑进来,带着难闻的土气,金踩到了一摊积水,抱怨道:“见鬼的法瑞斯,一到夏象这雨就下个不停。” 远方黑云滚滚,压着大地而来,一抹漂亮的金色划过天际,那是凤凰带着群鸟在空中巡航,清除掉暗中入侵的眼魔,尼克收回视线,牵着金的大手,沉默地向上攀登。 第62章 过往种种 尼克上了高台,眺望远方,这里是将近全城的最高处,若是夜空晴朗时,能看见闪烁的星辰。 黑夜里,远方的黑雾确实更浓重了,乌云遮蔽了月亮,雨汽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已经来了。”金喃喃道。 尼克道:“黑雾来了,但我根本没发现多少亡灵……要不要通知他们?” 金答道:“不,通知他们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让我们出战,艾欧和川德罗宾早已经料到,先回去睡觉,养精蓄锐吧。” 尼克观察远处,忽然间金拉着他,两人跑过平台,他看见莫伊拉穿着斗篷,缓缓走上来,来到平台的边缘上。 金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尼克嘘了声,以手指按着金的嘴唇,两人躲在树后,远远地旁观这一切。 莫伊拉抬起头,眺望夜空,手中现出一枚水晶球。 金:…… 尼克:…… 那是另一枚龙眠之目! 与他们的过去之眼完全一样的水晶球,它在空中散发着微光,彷佛被莫伊拉的魔力注入。 “这里是她的观星台?”尼克自言自语道。 金答道:“真是去哪儿都碰见她……怎么连她都有那个工艺品?” “我就说了那不是工艺品吧……”尼克极低声道:“别出手,看看她要做什么。” 莫伊拉伸出双手,龙眠之目中现出一道猫眼般的横纹,在空中旋转,紧接着轻轻地飘了起来,彷佛在呼唤着远方的什么。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黑气,黑气缠绕着那枚水晶球,继而飘向空中,现出一个人形。 黑雾聚集,尼克的心中紧张极了,紧接着他马上想起了发尾的徽章,忙抓着金的手,徽章幻化出黑雾,将他们隐藏在黑夜里。 “情况如何?”黑色的人影问道。 “帕拉塞尔苏斯,我的主人。”莫伊拉冰冷的声音答道,并在他的面前跪下:“正如您所料,尼古拉斯与他的骑士们来到此处……” 尼克一瞬间心脏狂跳,听到莫伊拉在朝帕拉塞尔苏斯转述事情的经过,帕拉塞尔苏斯答道:“留着那名小主教的性命,我需要他们家族的力量。” “谨遵您的吩咐,主人。”莫伊拉道:“只是在不久后,他们就将进攻法门。” 帕拉塞尔苏斯怪笑道:“让他们来吧,布置这一切,就为了等待那个小主教,让他来看看他的父母的遗体。你做得很好,记得在我降临时,为我熄灭黄金之柱,亵渎信标。” 莫伊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帕拉塞尔苏斯又道:“明天晚上,我的大军就会抵达拉斯法贝尔,你准备好了么?” “是的。”莫伊拉道。 帕拉塞尔苏斯从黑雾中伸出一截手臂,手指拈着莫伊拉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莫伊拉低声道:“我的老师……” “他的灵魂在大裂谷。”帕拉塞尔苏斯答道:“汉尼拔的复活指日可待。办成了这件事,君主一定会给你相应的赏赐。” 莫伊拉答道:“恭送主人。” 帕拉塞尔苏斯冷笑着,隐没在了空气中。 尼克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金抽出腰间的金属箭头,却被他按住。 尼克知道金要瞬间暴起刺杀莫伊拉,以免这个卧底出卖他们,但他却总觉得彷佛有什么不妥。 莫伊拉收起了龙眠之目,漫不经心地走下平台,她似乎有意无意,靠近了尼克藏身的地方。 尼克屏住呼吸,莫伊拉却淡淡道:“出来吧,小屁孩,现在应该叫您作主教了。” 尼克收起徽章的黑雾,从树丛中走出来,金手持箭头,警惕地盯着莫伊拉。 “都听见了?”莫伊拉拉下斗篷的兜帽,现出白皙的面容,她注视尼克,说:“他们明天就会来了。” 尼克蹙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伊拉一手拿着龙眠之目,另一手伸出来,金冷冷道:“不许靠近他。” “我如果想杀你们。”莫伊拉没有收手,看着尼克的双眼如是说:“绝不会等到现在。” 尼克到此刻,隐约猜到了莫伊拉的身份,她应该是个双料间谍,从当初偷盗海涅圣瞳开始,她就一直对自己手下留情,或许这个观星师对待法瑞斯家族,确实是忠诚的。 “错怪你了。”尼克道:“我对我曾经的失言与不礼貌向您致歉,莫伊拉前辈。” 尼克伸出手,莫伊拉的手便与他相握,在那一瞬间,尼克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彷佛被某种力量贯穿。 “别道歉得太早。”莫伊拉撤回手,冷冷道:“说不定你会更讨厌我,回去使用你的另一枚龙眠之目,它会告诉你一切。” “你怎么了?”金紧张道。 尼克摆手,只觉手心有种烧灼感,那应该是莫伊拉运用力量为他留下的烙印,她不在此处明说,料想是身上有亡灵法师的监控法术。 “雨下大了,小心着凉,尼克。”莫伊拉压低了兜帽,转身走了。 深夜,尼克朝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川德罗宾与塔尔谈妥事情后回来,艾欧沉吟不语,与金三人正在商量。 卡卓焱坐在一侧,手里握着父亲给他的耳坠,一直不吭声。 “今天晚饭的时候。”卡卓焱道:“我已经感觉到了,她就像一个熟悉的人,但我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母亲……” 尼克朝数人出示手中的烙印,那是一个曾经在遗忘之森中见过的,黑耀之柱顶端的星光符文。 “她让我看龙眠之目。”尼克说。 艾欧取来龙眠之目,放在桌上,说:“或许会有收获。” 卡卓焱抬头看着尼克,眼中露出一丝恳求之意,尼克想了又想,说:“卡卓焱,你来决定吧。” 卡卓焱茫然道:“决定什么?” 川德罗宾道:“我想我们还是先退避,毕竟这关系到卡卓焱的身世……” “不不。”卡卓焱忙摆手道:“没有关系,我以为尼克怕我难过……” 卡卓焱这么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尼克答道:“你如果愿意,呃……我当然可以。只是……” “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卡卓焱朝诸人道:“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川德罗宾道:“尼克,试试看吧。” 尼克一手握着预言家吊坠,另一手按在龙眠之目上,嗡的一声,光影变幻,彷佛把他们直接拉回了久远的过去。 山峦,大地,飞速掠过,天空碧蓝如洗,尼克感觉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天空了。 大地绿得像一片温暖的毯子,冰雪初化,一个女人嘴唇冻得青紫,从山坡上走下来,脚步不住发抖,最后,她瑟缩在一条河流旁大哭起来。 她哽咽并发着抖,又看手里的水晶球,最后终于体力不支,抱着水晶球,走进冰冷彻骨的水中,水流带着碎冰,从上游叮叮当当地飘下,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颤栗。 莫伊拉与现在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她的头发在水中飘荡,犹如河床内的水草,她渐渐沉入河流中,并被冰水带往下游。 一名年轻的法师正在河边洗手,正是身材高大的汉尼拔,他惊讶地发现了莫伊拉,以法杖把她的身体挑起来。 汉尼拔把她带到河边仔细端详着,并从随身的袋子中掏出魔法书,小心地给她施展苏生神术。 几名精灵骑兵从下游奔袭而来,纵马将二人围住,汉尼拔好脾气地举起双手,示意他们没有威胁。 身形最为高大的骑兵摘掉头盔,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汉尼拔睁大了双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凤凰翩然飞舞,炽热的火光打在莫伊拉脸上,在蒸腾的水汽中,她睁开了双眼。 画面一闪,飞速变幻,一场战争开始了。 四肢肥大的平民与正规军相厮杀,就在这时,略显苍老的汉尼拔骑着飞龙,手持法杖驱动流星从天而降,战场上一阵人仰马翻。 尚不是领主的奥隆安纵横疆场,大声喊着什么,弓箭手奋不顾身,冲向高处的汉尼拔。 奥隆安的部队被一颗陨石砸中,乱战中汉尼拔竭尽全力,已体力不支,乘坐双足魔龙飞走,扔下山坡后的莫伊拉。 莫伊拉竭力隐藏自己,黄昏血色遍地,双方已杀得红了双眼,入夜后周围满地尸体。 借着月色,脸色惨白的女人扒掉一个骑兵的军甲,悄然翻过远处的军营,顺着兽道躲进茂密的丛林。 莫伊拉正在四处寻找出路时,却被奥隆安以匕首架在脖颈上,莫伊拉惊慌失措,要挣扎逃离,男人却已筋疲力尽,倒在她的身上。 莫伊拉跪坐在地,检视他的身体,并找出随身的药丸,发着抖给他喂下。 她在战场上从黑夜等到黎明,没有等回汉尼拔,四周全是死人。 许久后,年轻的克莱带着几个骑士策马而来,救走了奥隆安,顺便把她也带了回去。 但他们撞上了逃亡的尼克母亲,仇恨在她的心中燃烧,莉莉娅·梅乐迪趁众人不备,发动了魔力引爆,有七个优秀的年轻战士扑过来组成肉盾,永远的留在了陌生的北地。 浮空之城飞来,封锁了整片北地。 战士们顺路运送的成瘾品散落一地,莫伊拉背着梅乐迪,拖着奥隆安与克莱,在混有毒品的大雪中留下一个瘦弱的背影。 大雪纷飞,万物生发。接着就是法门城内的景象,民众夹道欢迎奥隆安的归来,自然大主教苏兰亲自为他授爵,热闹的盛筵一直持续到深夜。 莫伊拉坐在阳台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嘴唇蠕动,似乎在唱歌。奥隆安在她背后站了许久,上前一步抱住了已经变成精灵的莫伊拉。 卡玛拉法师联合会宣布自治,耐色瑞尔议会无奈地允许法师世家们建立卡玛拉领,推举拥有尊贵血脉的战士,“不败之鹰”梅乐迪为领主,授予公爵爵位。 同样的一个月圆之夜,莫伊拉在角楼上以龙眠之目与汉尼拔对话时,被奥隆安撞见。 法瑞斯领主脸色一沉,愤怒质问,莫伊拉退到高塔边缘闭上双眼,正要跳下的瞬间,却被男人抓住手臂,拖了回来。 一场盛大的婚礼,法瑞斯领主迎娶新晋贵族梅乐迪公爵的女儿,密城的先知亲自为他们主婚,莫伊拉手抱龙眠之目,站在观礼的队伍中。 一个深夜里,莫伊拉躺在床上,双眼流泪,大声叫喊,紧接着艾莉什带着侍女进入,为她敷上热毛巾。 莫伊拉的小腹高高隆起,最后侍女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给她看了一眼,继而把婴儿抱走了。 画面一转,莫伊拉站在花园外,看着塔尔与小时候的尼克玩在一起,十三岁的塔尔背着五岁的尼克在喷泉旁乱跑,嘻嘻哈哈地朝路过的侍女打招呼。 她抬头,窗里的莉莉娅朝她点头,温柔一笑,莫伊拉戴好斗篷,捧着龙眠之目朝两个孩子走去。 众多的画面里,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坐在占星台上,观看龙眠之目中的景象,时不时又抬头看着深夜中的星空,月色如水,似乎在想念暹诺德。 日月轮转,星流如环。汉尼拔以塔尔的性命威胁莫伊拉,迫使她参与绑架尼克的计划。 半路休息时,莫伊拉和圣西列许小声地争执,最后那前任皇帝败退下来,走到尼克身边,给他盖上了自己的斗篷。 画面跳转的越来越快,死而复活后,莫伊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在这年的巫日之前,不远万里从伽铎赶回了法门城,在邮局里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戒指,连同一堆杂物寄去了枫树之诗庄园。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法门沦陷后,莉莉娅带着圣剑朝莫伊拉交代完遗言,无畏地闯进屏障,和奥隆安的英灵一起重创了亡灵法师。 莫伊拉看着他们,一如过去二十年一样。她利用龙眠之目施展了星光牢笼,克莱拼死从废墟中救助居民,数不尽的荆棘突然出现并协助击退了进攻的腐尸巨人。 艾格尼丝艰难地从远处爬过来,向观星者哀求,莫伊拉点头,切断他身上蔓延开来的藤条,击晕他后和克莱一起撤出了法门城。 龙眠之目的光芒收敛,尼克手中被莫伊拉烙上的星光符文也随之消退,他猛地后退,不住喘息,除了卡卓焱,所有骑士都面色凝重,一语不发。 第63章 永远在一起 龙眠之目又恢复了它原先的黑黝黝的色泽,卡卓焱一语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尼克马上转身,跟了出去。 卡卓焱坐在走廊的栏杆里,无声地流下泪来,尼克上前抱着他,卡卓焱把头埋在尼克的怀里,悲伤而无助。 “我想了许多次……”卡卓焱哽咽道:“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会不会说,卡卓焱……你终于来了……可是她没有……她一定已经忘了我,就像我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 “不。”尼克直接感觉到卡卓焱心底的难过,他几乎是感同身受,低声道:“不是这样的,我相信,卡卓焱,她一定记得你……” “这五十多年她也过的不好,你记得你的父亲说过一件事吗?莫伊拉偷走了龙眠之目,就是为了保护你。” 卡卓焱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川德罗宾从身后走来,尼克抬头看他,罗宾摸了摸卡卓焱的头,低声道:“圣光与你同在,我们也与你同在,暹诺德。” 艾欧也出来了,川德罗宾离开后,艾欧把手按在卡卓焱的肩膀上,说:“有我们,有尼克陪伴着你,不要悲伤。” 艾欧退开,金上前拍了拍卡卓焱的头,随手摸摸他的耳朵,说:“至于哭成这样么?我和尼克父母都没了,也没说什么,你父母好歹都还活着。” 卡卓焱被这么一说,忽然就笑了起来,尼克笑道:“是呀,至少你父亲还是很有魅力,也很爱你呢。” 卡卓焱点了点头,靠在尼克的肩上,尼克说:“我觉得,许多事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找个时间再问问她吧。” “无论如何。”川德罗宾道:“事情已经可以确认了,莫伊拉是塔尔与卡卓焱的母亲,从我们从龙眠之目中看到的,一直以来她的表现,我认为作为一个母亲,她倾向于守护她的儿子们,她不会背叛塔尔。” 尼克的表情很哀伤,但其实他早有所察觉,外公从不理会塔尔的求助,只有当他归来之时,梅乐迪公爵才肯借兵援助拉斯法贝尔。 艾欧考虑片刻,说:“恕我直言,罗宾,偶尔你也要考虑阴暗面发挥作用的可能性。” 川德罗宾道:“假定她告诉尼克这件事,是愿意与我们一同作战,守护塔尔与卡卓焱的可能性,十成里至少有八成,其次才是利用我们让塔尔登上王位。” “我觉得她爱尼克的父亲。”金忽然道:“虽然奥…领主对待她并不公平。” 尼克想到这点,只觉心里多少有点惆怅,塔尔的母亲居然一直都在他们身边,难怪当初她既充当汉尼拔的卧底,又临时反水杀了他。 川德罗宾道:“这一点也可以考虑进去,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害塔尔,一切利益都以她的儿子为出发点。而现在,她的牵绊又多了一个,就是卡卓焱。” “你总是这么相信人与人的感情。”艾欧道:“罗宾,这有点儿危险。” “你说得对。”川德罗宾道:“我在想,偶尔或许我也会错一次,但至少不要是现在。尼克,庇佑我们,你是我们的神。” 尼克温柔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卡卓焱的头,说:“我们要怎么做?” “将计就计。”川德罗宾略一沉吟,便道:“我现在有了新的详细计划,帕拉塞尔苏斯让她亵渎黄金之柱并熄灭圣光,我们到亡灵攻城的时候,就顺应他的意思,熄灭信标。” 艾欧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办法可行。” “可是有办法亵渎黄金之柱么?”金答道:“我怎么听起来很不靠谱,而且帕拉塞尔苏斯居然能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来……” “界位之术。”尼克答道:“二重界位,今天我刚好读到这一段,帕拉塞尔苏斯应该是获得了汉尼拔的遗物,而这件遗物又能与汉尼拔派在耐色瑞尔的卧底莫伊拉沟通。” “他来到此地,必须通过莫伊拉的召唤,而在凤凰的监视下,他无法独自潜入。” 艾欧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是没有开口,尼克期待地看着他,艾欧考虑再三,说:“尼克,我有一个疑问,请你听了以后克制自己。” “什么?”尼克笑道:“说吧。” 川德罗宾微微蹙眉,看着艾欧,艾欧摇头,看了川德罗宾一眼,又看尼克。 “你觉得……”艾欧道:“在帕拉塞尔苏斯降临法门时,莫伊拉是否起过内应的作用?” 尼克倏然一震,如果艾欧的猜测属实,那么莫伊拉就成为杀死他父母亲的凶手了,这个可能性,光是想想就令尼克难以平息。 他急促喘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尼克的负面能量,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尼克便把仇恨的情绪淡化。 “如果我的母亲还在。”尼克说:“她会说什么呢?” 他笑了笑,说:“她一定不希望我的内心被仇恨占据。当然,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一切,如果莫伊拉害死了我的父亲,她一定会害怕塔尔知道这件事,毕竟我的父亲也是塔尔的父亲。”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温暖的笑意。 配合过去之目,尼克能看见的[预言]即是发生过的历史,这些足以证明莫伊拉的立场,并且最后一个片段中,艾格尼丝明显比在西斯廷纳寺的地牢里腐化的更为严重。 尼克怀疑艾格尼丝挺到最后已经神志不清,将莫伊拉的治疗方法当做了实验,当然,她的手段确实过于残忍。 尼克看着身边的卡卓焱,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没有更多证据之前,他无论如何不会视莫伊拉为仇敌。 如果她真的做了内应并迫害了艾格尼丝,那么莫伊拉一定逃不过制裁——来自塔尔、卡卓焱,以及所有人的。 卡卓焱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吻了吻尼克的发顶。 艾欧道:“我更倾向于是帕拉塞尔苏斯发现了汉尼拔与她的联系,进一步找到了她,认为她是他们那边的一颗棋子。” “否则她应该很明白,尼克的存在将成为塔尔登基的阻碍,应该在我带着尼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方设法下手了。但根据我的观察,她对尼克并没有敌意。当然,多作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川德罗宾笑道:“你总是这么理性,艾欧。” “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兄弟们。”艾欧轻松地说:“有时候我总是很为你们着急。” 数人都笑了起来,艾欧起身,道:“暹诺德,一切都会过去,至少你找到了母亲。” 卡卓焱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尼克问:“今天晚上谁陪我去一趟西斯廷纳寺?” “你想谁陪你?”川德罗宾道。 尼克嘴角抽搐,数人都笑了起来,各自去忙,把卡卓焱留给了尼克。 尼克摸了摸卡卓焱的脸,他们侧坐着,面对面注视彼此,尼克凑上去,捂住了卡卓焱的耳朵。 卡卓焱道:“我想抱抱你,就抱着。” “当然。”尼克说。 卡卓焱便抱着尼克,尼克这半年长高了一点,已经快到卡卓焱的胸口,金的牛奶喂养计划卓有成效。 “你有想过你的母亲是怎么变成精灵的吗?”尼克闻着卡卓焱身上青草的香气,问道。 卡卓焱道:“当然,但我只能想到她是个高精灵和人类的混血,这种血脉在成年时可以选择彻底变为哪个种族。” 尼克立刻说:“但这显然不可能,因为塔尔他是个纯正的人类,并不是一个混血儿。” 在预言里,莫伊拉逃出遗忘之森遇到汉尼拔,被凤凰王庭的骑兵围困,到耐色瑞尔开拓北地的雾凇战役时,已经过去快三十年。 她就是在这期间变成的高精灵,期间种种谜团不得而知,只能等莫伊拉摆脱亡灵法师后,真相才能得窥一二。 卡卓焱道:“我从没想过你的哥哥竟然是…我异父同母的兄弟。” 尼克尴尬一笑,父亲一直给他慈爱沉稳的印象,但没想到竟然也有过这样风流的往事,对于莫伊拉来说,命运确实很不公平。 卡卓焱半跪,举起尼克戴着戒指的手,亲吻了一下,请求道:“尼克,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要抛弃我,好吗?” 夜精灵的面容英俊至极,但尼克却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小孩,他抱着卡卓焱毛茸茸的脑袋,说:“我发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贝林山侧,风信子花池随风摇曳,艾格尼丝的墓地就在西斯廷纳寺旁边。 尼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上面刻着: “这里安息着一个忠诚的灵魂,他的一生如同流星般短暂而璀璨,照亮了黑暗中的道路。” 见尼克心情不好,卡卓焱低声道:“自然牧师现在不受待见,没办法刻上艾格尼丝的名字,圣战结束后我们一定可以给他正名。” 多米安在一旁叹息,拉斯法贝尔作为圣城,不止供奉阿苏焉一位神明,但鹿王信仰已经被钉上耻辱柱,连神像都被民众们砸烂了。 多次深夜来访,叨扰了老人的睡眠,尼克深感歉意。但多米安显然对他有无限的纵容,每次都陪伴着尼克在西斯廷纳寺中穿梭来往。 “我和霍香山大主教约好了今晚联系。”尼克望着庞大的黄金之柱,喃喃道:“看最上面那个世界树符文,那原本是代表了自然神术的通讯魔法。” 现在自然已经被海拉的信标通讯场域魔法取代了。这根柱子上有着众多符文,随着对黄金之柱理解的加深,尼克逐渐明白上面繁杂的纹路具体代表了哪些神明。 一股圣光降临,霍香山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响起:“尼古拉斯主教,找我何事?” 尼克看了一眼多米安,老牧师回头,清退了平台上值守的僧侣,带着拐杖守在远处。 尼克问道:“我想询问神官是如何切割战场,掌控战局的。我尚未掌握空间魔法,无法利用魔力独自完成这件事。” 霍香山沉吟一会,道:“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借助黄金之柱以及类似的物品,它们作为信标天然具有领域属性。” 尼克点头,在遗忘之森时他已经试过利用黑曜之柱抢夺卡夫纳的领域,释放了星击术逼退大敌。 “还可以使用圣言术强行夺取战场控制权,不过在夜晚神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卡卓焱在一旁手忙脚乱的记录,七扭八歪的文字看得尼克眼角抽筋。 “再或者利用禁魔材料,同样可以构筑一个领域,只是身处其中,敌我俱无法使出全力,那些骑士和吟游诗人最喜欢用这招。” 霍香山如同慈祥的长辈,细心教导:“至于你,尼古拉斯,我听说你是一名现实扭曲者。” 尼克心神一凛,霍香山继续道:“这种力量极为神秘,过去总共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掌握它,不过我认为它在构筑领域方面,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具体如何,还要靠你自己挖掘。” 又跟尼克聊了一会注意事项后,霍香山那边有一位女性的声音插入道:“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霍香山笑道:“抱歉,尼古拉斯,我的孙女正盯着我呢,有时间再聊吧。” 尼克忙说:“是我打扰了,请您替我与她说声抱歉!” 通讯结束后,卡卓焱终于喘了一口大气,他懊恼地说:“我漏了好多重要内容,艾欧看了我的笔记一定会鄙视我的。” 尼克简直不敢看第二眼卡卓焱的鬼画符,问道:“你过去五十多年没有好好学过写字么?” 卡卓焱把本子收好,道:“小的时候学的是古精灵语,再大一点就跑出来闯荡了,哪有时间?” 夜精灵骑士的耳坠在夜里发出微微的荧光,尼克揉捏卡卓焱的耳垂,笑道:“以后我教你,走吧,回去睡觉。” 卡卓焱明显变得非常高兴,与多米安告别后,两人回到了行宫卧室,依偎在一起沉沉入睡。 久违的梦境悄然降临。 冰雪飞扬,天空晦暗,墓碑林立,纠结的雷霆在山头绽放,地底下,则是川流来去的亡灵、幽魂、以及腐烂的肉山与血池。 腐尸巨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地底穿梭来去,而深渊的洞壁上潜伏着无数的尸鬼,腐烂的眼怪成群飞过,猎食裂谷浅层的魔力物种。 冰川的深处,是一条横亘近万里的裂缝,裂缝的尽头,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连诸神也到不了的地方,而深渊之中,林立着无数的建筑与塔楼,犹如一个巨大的国度。 死灵之国以眼魔所处的君主城为中心,形成了放射性的十六道裂谷,每一条万里裂谷之中,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亡灵,以及它们的居住地。 景象飞速掠过,上百头骨龙绕着堡垒飞扬,高处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卢修斯。 他穿着地狱骑士的黑色铠甲,背着一把勾匕,肩铠长出饕餮一般的倒刺,他的头盔现出狰狞的形状,作龙颚之形。 他闭着双眼,彷佛在倾听北风里传来的声音,再睁眼时,深邃的碧色瞳孔中倒映出这个浩大而拥挤的亡魂世界。 尼克瞬间从梦中惊醒了。 第64章 明修栈道 他坐在床上喘气,天已经亮了,外面却依旧灰蒙蒙的一片,卡卓焱迷迷糊糊道,“怎么了,尼克,” “没什么。”尼克不住喘息,起身道,“做了个噩梦。” 尼克看了眼表,时针指向Ix,他来到走廊里,听见一声闷雷,天空正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汽中带着腥臭的气息。 黑云已席卷而来,遮没了拉斯法贝尔的天空,白隼拍打着翅膀飞进庭院内,落在尼克面前。 “丹娜苏!”尼克惊讶道。 那是梅乐迪家族养的隼,它常常来往于昔日的法门与卡玛拉领之间,尼克让它停在手上,并感觉到川德罗宾与艾欧正在不远处。 金穿过走廊,匆匆过来,说:“川德罗宾让你们早饭后到西斯廷纳寺去,黑家伙呢?让他去下面整集我们的军队,要准备作战了。” 尼克道:“亡灵军团要来了!” 金说:“它们正在进攻贝林山口,时间还来得及。” 卡卓焱早饭后便匆匆出皇宫,前往法兰湖畔,整个世界都下着压抑的雨,圣光在此刻显得尤其明亮。 金带着尼克穿过走廊,金又朝尼克解释道:“昨天,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巡视贝林山口的时候,遭到了一场袭击,现在山口关隘已经失守了,他们被困在山脉峡谷内。” 尼克忧心忡忡点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西斯廷纳寺内,勒尼安,克莱,川德罗宾与塔尔四人赫然正在长桌中央,对着地图研究亡灵大军的行军路线,塔尔道:“必须马上前往营救加鲁曼,夺回贝林山口。” 川德罗宾沉声答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好多重防范,从贝林山,拉曼山以及叹息之墙,所有的山脊线上,都有可能是它们入侵的线路。” 勒尼安沉声道:“罗宾骑士长,你一定是疯了,四面山峦连起来,足有上千里,根本不可能布设防骑兵。” “还是那句话。”克莱道:“谁负责领前锋?” 川德罗宾答道:“我不会提前出战,这与我的计划有悖,我们的任务是守护拉斯法贝尔的圣光。” 勒尼安一拳揍在桌上,怒吼道:“罗宾!大敌临头!你和你的军队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愿意出战?” 川德罗宾冷冷道:“恕我直言,勒尼安亲王,我的军队必须在圣光的范围内,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现在把他们派出去抵挡贝林山口的敌人,无异于送死。” 勒尼安嘲笑道:“所以加鲁曼的手下,就不是生命?” “别吵了。”塔尔道:“我去。” 众人都不说话了,塔尔说:“我带领军队,前往贝林山口,救出加鲁曼后且战且退,回到河谷后,希望各位能前来支援我。” 尼克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想要开口,却马上被艾欧一个眼神制止。 “尼克。”塔尔转身道:“请你坐镇西斯廷纳寺,和川德罗宾一起保护这里的百姓。” 勒尼安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我负责接应你,塔尔。” 克莱道:“我去通知所有的领主,让洛克他们集队,与你一同出战。” 川德罗宾沉吟点头,简单的作战会议结束,所有人便散了。 “跟我来。”川德罗宾沉声道。 川德罗宾走上西斯廷纳寺后的平台,与尼克站在黄金之柱下,这个时候卡卓焱回来了。 “我们的军队都准备好了。”卡卓焱道:“等你的命令,骑士长。” “现在我们也需要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川德罗宾欣然道。 尼克看见法兰湖畔,塔尔的军队已经打开城门,在平原上集结,他担忧地说:“老师,我恐怕哥哥他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抬头,眺望远方的贝林山口,那是拉斯法贝尔河谷的大门,也是通往法门的巨大关卡,此刻的贝林山与横断山脉之间,已被黑雾所笼罩。 他们都没有说话,艾欧道:“罗宾,你最好尽快,我不确定加鲁曼是否会被杀死。”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走了几步,站在平台上,转身抬头注视黄金之柱,以及在它背后的宏伟拱门。 “高傲使人坠落,谦卑必获殊荣。”川德罗宾沉声道。 骑士们静静地站着,注视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朝尼克道:“尼克,你觉得这一战,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何处?运用你的直觉,你对亡灵气息的感觉是最敏锐的。” 尼克沉默良久,而后道:“我恐怕贝林山口只是一个诱敌点,真正的亡灵大军,会翻山越岭过来。” 说毕,数人一齐抬头,望向群峰环抱的崇山峻岭,守护拉斯法贝尔的山峦直插天际,显得如此的高不可攀,这个屏障保护了此处上千年,谁有不会想到,亡灵大军会翻越峭壁,进攻拉斯法贝尔城。 这是唯一的防御盲点,尼克忽然就明白了川德罗宾突然会在意秘法王这句古老谚语的原因——轻敌必将招致惨败。 “这和我们猜测的一致。”艾欧道:“罗宾认为真正的敌人就在峭壁上,配合莫伊拉的计划,在短暂地熄灭圣光后,它们将大举进攻圣城。” 川德罗宾道:“当塔尔进入贝林山口范围时,我们会尽力协助他,然后在紧急情况下,全军回援。你的任务则是在最后关头,再次开启黄金之柱,协助我们。” “记住,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务必要在此战中最大限度地留下帕拉塞尔苏斯最大的战力。” “好的。”尼克捏了把汗。 川德罗宾开始分配任务,吩咐道:“皮埃尔,你负责带一万人接管贝林山口,以防在最后关头敌人逃离。” 艾欧以拳轻按左胸,躬身领命离开。 “菲里德。”川德罗宾又道:“你带领所有的弓箭手,埋伏在城市顶端,没有命令,禁止出战。” “是,骑士长。”金看了眼尼克,转身前去布置。 “暹诺德,你带人前去设法接应塔尔与加鲁曼,务必保证他俩的安全。” 卡卓焱问:“那么尼克怎么办?” “我会保护他。”川德罗宾道:“他们安全返回后,你马上回援,替我下来。” 夜精灵转身离开,蒙蒙细雨之间,尼克穿着白色的斗篷站在高台边缘,与川德罗宾一同望向贝林山口笼罩着的那层黑雾。 “老师,我昨天晚上梦见卢修斯了。”尼克说。 川德罗宾侧过身看着尼克,伸出一手,尼克便走上前,倚在他的怀抱里,他的黑色军服上带着钢铁的气息。 “他朝你说了什么?”川德罗宾问。 尼克摇摇头,许久后抬头看着川德罗宾。 “我向你保证,尼克。”川德罗宾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温柔地说:“这是我的责任。” 尼克松了口气,只觉得心情好多了。 “打扰一下两位。”莫伊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如果没有意外,我现在得着手安排了,蜜月留到打完仗再过,如何?” 川德罗宾朝莫伊拉道:“我已经派出菲里德去保护塔尔,你不必再担心。” 莫伊拉走近黄金之柱,朝尼克说:“我需要你的协助来亵渎圣光,暂且骗过帕拉塞尔苏斯。”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瓶药水朝尼克出示,尼克点了点头,莫伊拉又说:“这只是一种伪装,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使用圣言术净化黄金之柱,就能让它恢复原状。” “请。”尼克道。 莫伊拉虽然是他们的盟友,但川德罗宾仍不太放心,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莫伊拉,提防一切有可能的变故。 尼克和莫伊拉各站一方,尼克穿着主教的白色斗篷,斗篷上还有光明符文,莫伊拉则是一身漆黑,犹如夜的神官。 尼克看着她小心地拔出瓶塞,仿佛在等待机会,忍不住问道:“暹诺德大师告诉过我,你是为了保住卡卓焱的性命,才盗走了龙眠之目,是这样么?” 莫伊拉注视黄金之柱,沉吟道:“你知道得太多了,也问得太多,尼克。” 尼克答道:“卡卓焱昨天晚上提到你了。” 莫伊拉的动作微微一颤,这个细微的变化瞒不过尼克的双眼,她抬眼看着尼克,示意有话就说。 “你一直在思念他,思念自己的儿子。”尼克道:“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莫伊拉没有再回答,尼克又道:“卡卓焱他有什么危险么?” “命运之下。”莫伊拉答道:“无人能拒。”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那是山峦崩毁的轰鸣,尼克猛地转身望去,看见贝林山口仿佛发生了一场变故。 紧接着,山峦高处的树木倒塌了,一声愤怒的野兽长鸣,仿佛有什么彻底撞了进来! 莫伊拉看也不看,把药水沿着黄金之柱倾倒进底下的圣水池中。 同一时间,山峦崩塌,暴雨铺天盖地而下,汇聚为带着腥红颜色的水流,裹着泥石从山顶倾倒下来。 天空中的凤凰带着群鸟冲破云层,与铺天盖地的眼怪、石像鬼撞在了一起,知道尼克即将要熄灭圣光,凤凰一口气抽干了西斯廷纳寺上的巨型光明符文,扇开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火幕。 数不清的腐肉与鸟羽如同雨点坠落,掉在了涌来的亡灵军团中,每一根羽毛中都藏着凤凰的永恒之火,在腐尸前进的道路上炸开一个个缺口。 贝林山口中。 塔尔与他的军队在此地碰上数以千计的亡灵,到处都是堵着路的腐尸,腐尸行动缓慢,却围住了整个山谷,面对杀也杀不完的行尸,骑兵们的长剑砍得开了刃。 倒下的腐尸就算只剩上半身,却依旧能爬行,这些顽强的敌人们抱着马腿不放,令战马恐惧地嘶鸣。 “加鲁曼——!”塔尔愤然大吼道。 “塔尔!”洛克在另一边大喊道:“不能再往前了!必须退出峡谷!” 塔尔道:“不行!必须把他救出来!” 塔尔带着他的卫队冲杀进去,杀出一条满是断肢与腐血的泥路,冲进了峡谷中。 不远处有队伍高举着加鲁曼骑士的旗帜,看到增援后吹响号角,双方在贝林山口内部汇合。 倏然间一声惊天的嘶吼,一只庞大的腐尸兽冲进了山谷,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只足有十余米高,被骸骨,血肉,与烂泥拼在一起的巨大生物,无数只眼睛在四处窥视,千万只白骨森森的手臂,沿途飞速撑过地面,朝他们冲来,背后赫然还张开了六对排列有序的膜翅,呼呼扑打,稳住平衡。 “快退——!”塔尔竭尽全力地吼道。 贝林山口已全面失守,加鲁曼一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们自从被重重行尸困在此处后已长达十二小时,多亏长期驻守通往平原的峡谷内,熟稔地形才支持了这么久,加鲁曼与他的军队死守不退,全为了塔尔来援助的指望。 “不能退!”加鲁曼吼道:“现在一撤!贝林山关隘就完了!” 正在这时,腐尸兽撞进了山谷,羽翼拍打卷起一阵狂风,继而张开大口嘶吼,朝着加鲁曼的军队冲来。 所有人心生恐惧——从未与这种怪物打过交道,仿佛是不可战胜的。 加鲁曼喝问道:“你弟弟的骑士们呢?!” 塔尔没有回答,发动一轮浴血冲锋,为加鲁曼抵挡住了腐尸兽下,犹如潮水一般的丧尸。 “混账——!”加鲁曼勃然大怒道:“川德罗宾和他的骑士们就这么不管!” “背后!”塔尔怒吼道。 加鲁曼刚脱身,倏然间背后一只石像鬼飞来,抓住他的肩膀,加鲁曼大叫一声,头盔被甩下来。 一只石像鬼先是抓着他,再把它扔给另一只石像鬼,紧接着,空中一群石像鬼飞来,加鲁曼晕头转向,就在即将被石像鬼分尸的一瞬间—— ——黑暗的天空下,卡卓焱的身影飞速掠过,身形发着淡淡的白光。紧接着嗡的一声,白光射向半空,在高空形成投影。 夜精灵一身精甲,浑身沐浴圣光,双手握持一柄阔剑,脚下是「凤凰俯冲」带来的烈火,刷然声响,阔剑化作白光,数不清的「至圣斩」招呼到石像鬼身上,嗡嗡数声,魔物群登时碎裂,喷发漫天血液,加鲁曼随之摔下。 刹那间漫天光影收回,卡卓焱率领他的一众手下杀进了战场。 “我们在这里。”卡卓焱笑道:“卡萨男爵,看来你的作战技巧有待增强。” “你……”加鲁曼愤怒无比,卡卓焱扬声道:“全线撤退!” 卡卓焱的加入救回了加鲁曼,塔尔马上断后,掩护全军撤回峡谷,战士们不住射箭,闪烁着圣光的箭矢钉在腐尸兽身上,彻底激怒了它,它仰天怒吼,被卡在峡谷狭长的出口处,继而拍打翅膀要越过山峰飞来。 尼克左手一拢,收回圣光。就在此刻,莫伊拉倾倒的药剂仿佛有生命的血虫一般,沿着黄金之柱不断攀爬,蔓延。 联合军队已撤回了拉斯法贝尔河谷外围,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石像鬼从天空中飞来,在山顶盘旋,数以百万计的活尸翻过丛山峻岭,从四面八方朝着盆地内靠近。 山峦一瞬间被灰黑色的地毯所覆盖,包围圈正在不住缩小,尼克感应到卡卓焱与他的军队正在回守拉斯法贝尔城。 而巨大的腐尸兽飞过了山峰之巅,在箭雨中飞向盆地内,朝着拉斯法贝尔发出震怒的吼声! 第65章 暗度陈仓 第二轮战争开始,城门大开,勒尼安率领他的军队冲出了法兰湖,无数小船划出,把军队一批又一批地送向湖畔。 全城的弓箭手开始放箭,黄金之柱闪烁着圣光,飘散出发光的晶莹的光点,洒向世间。 “圣光与你们同在,勇士们。”尼克的声音犹如神只之声,在天空下缭绕。 霎时士气大振,盆地中数万骑士迎着活尸冲去! 山谷四周掩杀而来的活尸越来越多,就在这一刻,西斯廷纳寺上的圣光陡然发生了变化! 轰的一声巨响,黄金之柱的光芒收拢,紧接着幻化出铺天盖地的黑火,笼罩了整个天空,凤凰收拢力量,带着猛禽们避开。 所有人惊惧回头,发现西斯廷纳寺顶上现出一道血光,原本是黄金之柱之处,已经变为冲天黑火,黑火中睁开一双血色的眼眸,并狰狞怪笑。 “走运的尼古拉斯——” 黑火中引动天际雷霆,紧接着,交错的闪电中出现了一名悬空虚浮的亡灵法师映像。 整个山谷内的军队,拉斯法贝尔城内的百姓,尽数惊声呼喊! 尼克不住喘息,抬头看着黑火,又转而望向莫伊拉,莫伊拉朝他微微摇头,示意还不到时候。 “顶住——!”塔尔吼道:“尼克——!” 塔尔焦急回头,望向高处,勒尼安与加鲁曼、洛克朝他冲来,勒尼安大吼道:“怎么办!” 塔尔喘息着遥望西斯廷纳寺顶端的那团黑火,沉声道:“川德罗宾一定在设法解决,大家顶住!” 帕拉塞尔苏斯的化身高举法杖,雷霆的暴风滚过整个盆地,化作千万道狂奔的电龙朝着塔尔的军队一瞬间射来,塔尔首当其冲,迎着这闪电的海洋逆流而上,铠甲闪烁着电光。 “法瑞斯?”帕拉塞尔苏斯冷笑道:“在你的内心,埋藏着阴暗的种子,你的父亲已死在我的手下……” “我不会任由你再践踏我的国土……我的人民—!”塔尔手握长剑,麾下卫兵尽数被雷霆冲散,剩下他朝着帕拉塞尔苏斯冲去。 天空中无数石像鬼飞来,遮蔽了天幕,尽数冲向西斯廷纳寺,就在这一刻,尼克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法瑞斯与梅乐迪之血,总有一个能用的,过家家时间结束了……” 帕拉塞尔苏斯的怪笑声响彻天际,然而下一刻,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张牙舞爪的黑火为之一收,紧接着圣光犹如黑暗中的灯塔,照耀世间,光芒尽数集合在尼克的身上。 空中一点流光坠落,凤凰从天而降,没入尼克的身躯之中,使他周围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光芒。 川德罗宾打了个唿哨,卡卓焱匆匆来到西斯廷纳寺的高台处,川德罗宾转身跃下高台,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踏上砖石屋顶,几步沿着屋檐跑去,跃下地面前往整顿军队。 尼克双手结圣印,身周飘扬起成千上万的雪花状的光明符文,犹如暴雪般散向整个战场。 高处的金喝道:“放箭!” 刹那间闪烁着圣光的箭矢平地而起,犹如划破夜空的亿万流星,每一箭都贯穿了一只石像鬼,天空中的飞行军队如雨坠落,帕拉塞尔苏斯发出恐惧的呐喊。 光明符文仿若潮水般卷向前线的军队,每一片冰晶符文温柔地贴上一名士兵的身躯,都令他的武器发出光芒。 紧接着拉斯法贝尔河谷内,圣光之花开遍大地,朝着首当其冲与帕拉塞尔苏斯短兵相接的塔尔涌去! 尼克在塔尔身后短暂地现出圣神之形,温柔地俯身抱住他的腰,光芒没入他的身躯,继而焕然消散。 塔尔手中一剑被贯注了无与伦比的圣光,冲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雷霆风暴中,紧接着刺出了那一剑! 然而塔尔终究不是守护骑士,在面对帕拉塞尔苏斯的那一刻,圣光无法完全被注入他的身体,只能覆盖他的武器与盔甲,帕拉塞尔苏斯惊讶于这赤裸裸的挑衅,终于彻底震怒了。 “卑贱肮脏的凡人之血……”帕拉塞尔苏斯冷漠道,“今天就让你与你父亲同归冥途。” 紧接着平地一阵黑暗暴风,塔尔手持长剑,剑尖被帕拉塞尔苏斯一手紧握,亡灵法师的手掌渗出污秽的血液。 血渍砰然爆发,席卷了战场中心,他的血液正在侵蚀着这片大地,令它陷入昏暗之中。 刹那间,亡灵法师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原地出现了一个身着污血铠甲的高大男子,男子满脸胡须,双目已盲,面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眼中朝下淌着乌黑的血液。 那人正是前任领主,耐色瑞尔的临危君王,塔尔与尼克的父亲:奥隆安·法瑞斯。 “放下你的武器。”法瑞斯王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父亲……”塔尔在那一刻中,整个灵魂为之颤栗。 “哥哥!坚持住!”尼克的声音猛然在塔尔的耳畔回荡。 暴风铺天盖地,时间仿佛短暂地停驻了,塔尔手持长剑,站在帕拉塞尔苏斯面前,双目倒映出天际那名狰狞的神只。 黑暗的威慑朝他重重压下,然而下一刻,另一名一身光铠的骑士抢进了战团,川德罗宾划出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来到塔尔身后。 “尼克!”川德罗宾怒吼道:“赐我力量——!” 刷一声,冰晶飞散,川德罗宾背后浮现出一尊散发着圣光的神只之像,神只睁开双眼,赫然正是尼克的面容,紧接着川德罗宾把手按在塔尔握剑的手上,一同冲向战团中的法瑞斯先王! 亡灵法师的怒吼声中,风暴席卷开去,塔尔倒飞出十几米远。 西斯廷纳寺前,尼克猛然咳嗽,跪倒于地,透过川德罗宾双眼看见的那一幕直接击溃了他的内心,他浑身颤抖四处找东西扶,被金抱起来。 “尼克!尼克!”金紧张道。 尼克浑身大汗,他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出现在战场上的是被帕拉塞尔苏斯操纵的一具尸体,奈何就算如此,他也直接感觉到了塔尔的震荡与痛苦,看到亡父面容的那一刻,产生了锥心的疼痛。 黄金之柱中传来康坦斯丁的声音。 “尼克主教,领域在动荡,收敛你的心神,镇定。” 整个大陆上所有点亮黄金之柱地区的施法者都通过黄金之柱,在旁观着这一战。 他们利用黄金之柱的联系,把自己有限的力量加持于尼克身上,并知道这场战争只能胜,不能落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谢。”尼克虚弱地答道。 以他的能力,不顾一切强行发动圣灵附体之术还是太勉强了,这还是依托黄金之柱才能勉完成施法。 尼克艰难站起,眺望战场中,此刻亡灵已经陷入了混战,场上士兵在圣光的笼罩下冲散了活尸的防线,石像鬼已被射落。 而河谷正中央,敌人的后阵内,那道黑暗的暴风圈仍在不住扩散。 塔尔率军游斗,帕拉塞尔苏斯已受到重击并离开了战场,剩下法瑞斯王被复活的遗体悬浮于半空。 川德罗宾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屹立于法瑞斯王面前,塔尔则静静站在他的背后,法瑞斯王的尸体已将近腐烂,他举起长剑,一目无神,凝视远方。 川德罗宾沉声道:“塔尔,这是你成王前的最后一道考验。” 塔尔眼中尽是深沉的悲哀,他闭上眼,复又睁开之时,眼中充满了愤怒的战意。 “父亲。”塔尔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塔尔与川德罗宾同时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法瑞斯王举起巨剑硬撼,风云色变,战局进入了至为白热化的阶段,整个战场上双方全部退开。 腐尸兽仰天嘶吼,退到亡灵的一侧,而人类战士全部撤离,留下中央空地,那是席卷的黑暗风暴,以及风暴中与法瑞斯王拼斗的两人。 塔尔披风飘扬,头盔在战争中坠落,他与川德罗宾先后掠过法瑞斯王的身躯。 失去了帕拉塞尔苏斯操控的奥隆安躯体,唯余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塔尔冲上前的一瞬间,奥隆安以大剑抵挡,将塔尔横推出去,紧接着川德罗宾从背后冲来,用盾牌横在身前,塔尔在半空中翻身,躬身踏上殿后的川德罗宾手中盾牌。 “去——!”川德罗宾怒吼道。 旋即川德罗宾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狠狠一推,结合了塔尔的飞跃之力,令他犹如离弦之箭射向法瑞斯王。 只是一眨眼间,塔尔手起,剑落,将父亲的头颅从躯体上砍下,尸体的脖颈中喷发出黑雾,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 尼克完全夺取了此方空间的主动权,圣光照耀了拉斯法贝尔河谷,所有战士俱发出了叫喊声。 那声音里并非欢呼,也并非胜利的期望,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与复仇的决意! 军队排山倒海地再次冲去,冲散了亡灵军团,腐尸兽朝着战场中喷发出遮天的毒雾,然而下一刻,法兰湖中涌起萦绕着圣光的湖水,倒卷而去! 亡灵军败了,它们涌向山谷,然而艾欧却从贝林山口冲出,卡卓焱与他的部队冲出了拉斯法贝尔,众人开始了最后的大围剿。 黄金之柱爆发出澎湃的圣光,照耀着整个山谷,赋予战士们武器净化之力,战士们或以弓箭,或以长剑,或以刺戟穿透亡灵,亡灵便哀嚎着受到净化,体内的虚空之力被驱除,化作腐尸倒地。 “塔尔!”川德罗宾吼道。 腐尸兽已不愿再作战,巨大的身躯碾压过半个战场朝着塔尔冲去,要越过他逃出盆地,塔尔正在作战时猛一回头,那只巨兽已到了面前。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旁冲来,卡卓焱一手抱着塔尔,两人从马上摔下,就地一打滚。 卡卓焱抬起一手朝向腐尸兽,手掌心的星痕射出璀璨光亮,腐尸兽在圣光的照耀下灼痛怒吼,转头避开。 艾欧一振长斧迎着腐尸兽,大吼一声:“来吧——” 他举起长斧,借着那一冲之力,扑进了腐尸兽张开的巨口中,同时长斧一掠,干净利落地砍进了他的身体。 千万圣箭射向战团中的腐尸兽,腐尸兽在痛嚎声中,炸为满地碎肉。 艾欧一身血水,从腐尸兽体内钻出。 这时候人类军队的士气已到顶点,欢呼声震响天际,所有人开始追杀亡灵,乌云退去,现出黄昏时的暮色。 这场大战足足进行了一天,直至拉斯法贝尔河谷内不再留下亡灵,尼克离开城内,在金的陪伴下走过战场。 他找到了父亲的头颅,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头颅小声啜泣。 塔尔回来了,大家都疲惫不堪,尼克抬眼看着塔尔,塔尔跪在尼克的身前,把他搂在怀里,两兄弟无声饮泣。 随着第一名王国骑士单膝跪下,余人纷纷在战场中躬身,单膝跪地,刹那间整个河谷中央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塔尔起身,双目通红,沉声道:“各位,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帕拉塞尔苏斯势必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我愿成为你们的王,领导你们!” “让我们回到法门,为夺回故土,为重建秘法之王的国度而战——!”塔尔怒吼道。 一时间河谷内数万军队齐声呐喊,塔尔环顾四周,作了个手势,大军起身开始收拾战场。 卡卓焱站在川德罗宾身后,远远地注视着塔尔,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滋味。 尼克抱着父亲的头颅走向川德罗宾,川德罗宾正在与塔尔商量,塔尔面有难色,微微摇头,说:“需要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现在不宜进军法门。”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艾欧道:“殿下,帕拉塞尔苏斯被尼克的圣光再一次重创,亡灵大军力量减弱。” 川德罗宾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帕拉塞尔苏斯一定向死亡君主隐瞒了他的败绩,如果让他得到喘息之机,再从裂谷传送军团过来,就更危险了。” 塔尔也知道川德罗宾所言非虚,但大战刚停,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贸然追击,川德罗宾也不与他多说,摘下头盔,答道:“不管你是否出军,骑士团都会在明天早上越过贝林山口,急行军突进法门,给予亡灵法师最后一击,你可以召开作战会议,讨论是否协助我。” “尼克呢?”塔尔问道。 “我当然跟着老师一起去。”尼克道:“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安葬我们的父亲。” 塔尔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眉目间仍充满了忧虑。 这是一场胜利的战役,骑士们却都忧心忡忡,似乎丝毫不觉得喜悦,女官们哭着把法瑞斯王的头和身体再次缝合,尼克以圣水洗涤亡父的腐烂之躯,他的眼神温柔而沉默,抱着父亲伤痕累累的裸体,亲吻他的唇。 “父亲。”尼克眼里带着泪,微笑道:“我生为你的儿子,为你而骄傲。” 第66章 共轭兄弟 骑士们在尼克的身边或站或坐,陪伴着他,西斯廷纳寺的洗尸间内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川德罗宾为尼克拧干毛巾,水声哗哗响。 四人都沉默着,艾欧问:“是否去通知莫伊拉一声?” 尼克想了想,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除了自己与塔尔,唯一与父亲有亲情的人就是莫伊拉了。 他抬头看川德罗宾,征询他的意见。 川德罗宾唔了声,正要派人去通知莫伊拉时,卡卓焱突然开口道:“尼克,我想去见见她,可以吗?” 尼克点头道:“当然,你想和她说什么?需要我陪你吗?” 尼克起身,卡卓焱却摆手,示意他留在这里,笑了笑说:“我很快回来。” 尼克为父亲洗干净身体,换上王室的铠甲放进棺材中,塔尔在最后一刻来了,两兄弟协力推上棺,预备暂时停尸西斯廷纳寺,待夺回法门后再为父亲下葬。 然而不到十分钟后,尼克感觉卡卓焱的星痕产生了猛烈的震荡,就连川德罗宾也感觉到了。 “怎么了?”塔尔发现了众人的不妥,问道。 尼克眉头深锁,摇头不语,紧接着三名骑士与尼克都感觉到了卡卓焱的星痕在远处闪动,那是孤独无助的信号,川德罗宾马上带着人朝莫伊拉的方向而去。 观星者的房间里十分杂乱,莫伊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冒汗,嘴唇不住哆嗦,吟游诗人杨烈在一旁沉吟不语。 尼克进来时,卡卓焱守在床前,回头道:“尼克!她生病了么?”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塔尔紧张道:“莫伊拉!” 尼克拉开塔尔,翻看她的眼睑,见莫伊拉双目无神,瞳孔涣散,想起败逃的帕拉塞尔苏斯,心里咯噔一响。 艾欧道:“让我看看。” 艾欧仔细地检查了莫伊拉的双眼,尼克释放出圣光笼罩着她,然而在她的身体里却没有丝毫黑暗力量。 “不是中毒。”艾欧道。 卡卓焱的唇紧紧抿着,眉目间忧色尽显,塔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大师答道:“我猜她的灵魂一定是被帕拉塞尔苏斯拘禁了。” 塔尔:!!! 尼克叹了口气道:“是的,她一定有什么把柄,被抓在亡灵法师的手里,我猜是把自己的一片灵魂交给了帕拉塞尔苏斯,回去以后,帕拉塞尔苏斯多半是扣住了她的灵魂力量。” 塔尔难以置信道:“她如何与帕拉塞尔苏斯建立联系的?” “不必担心。”艾欧没有理会塔尔,反而是拍了拍卡卓焱的肩膀,沉声道:“只要杀死帕拉塞尔苏斯,她一定会恢复。” 卡卓焱道:“她表现得很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杨烈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是驾驭灵魂与尸体的能手,想必他正因她的背叛而……” 尼克微微蹙眉,朝杨烈投去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卡卓焱莫伊拉的灵魂或许正在被折磨了。 塔尔却听得懂,他双目通红,止不住地全身发抖。 艾欧道:“麻烦大师为她弹奏镇静之音,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 杨烈随身带着一把小竖琴,在莫伊拉窗前轻轻弹奏,吟游诗人的仪式魔法多以乐曲施展,使用较少的魔力却有不错的团队增益效果。 片刻后,莫伊拉渐渐静了下来,显然杨烈的曲子很有效果,卡卓焱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塔尔颤声道:“照顾好她,天亮时,我会亲自带兵出发。” 杨烈摇了摇头,道:“我来这里另有一事要办,甚至要进到法门古城里去,没时间照顾这个精灵。” 川德罗宾皱眉,问道:“法门城中非常危险,大师要去做什么?” 杨烈道:“大预言家迪劳尼告诉我,能传承我衣钵的徒弟就陷落在法门之中,我需要把她捞出来。” 尼克精神一振,问道:“您见过迪劳尼阁下了吗,他现在在哪?” 杨烈收起竖琴,道:“他现在的辖区正是科尔多巴领,撤出阿斯霍托后,他沿着罗德拜恩叹息之墙一路传送,带着他的骑士团回到了最东边的[陆沉]灯塔。” “我从科尔多巴离开时,他正与领主一起抵御海上来犯的亡灵军团,情况还算不错。” 尼克点点头,他还未曾参与过大预言家们的例会,对于那些长辈的近况一无所知。 艾欧思索了一会,说:“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普通人在法门中存活到如今的几率很低。” 杨大师点头,叹了口气,说:“总得走一趟。”吟游诗人不再多说,跟着塔尔后面交代事情,二人一起走了。 川德罗宾便道:“都去睡吧,明天开始会是艰苦的行军。” 尼克看了眼桌上的龙眠之目,点了点头,寻思要如何攻进法门,他离开了占星塔下,艾欧跟在他的身后,担忧道:“尼克,法门之战,将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尼克明白艾欧的意思——拉斯法贝尔之战中,奥隆安的尸体现身,并处于帕拉塞尔苏斯的控制之下,这也就意味着在法门城,等待他们的将是成为亡灵的莉莉娅·梅乐迪。 奥隆安是他与塔尔共同的父亲,然而梅乐迪,却是尼克自己的母亲。 尼克说不准塔尔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觉得塔尔知道。在母亲的面前,无人能与他分担这种痛苦,亲情的断裂与失去将由他自己独立承担。 艾欧伸出手,抱住了尼克,说:“去睡吧。” 尼克知道在这个夜晚,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法瑞斯而战,包括他自己,莫伊拉,塔尔……所有的人,甚至他已经亡故的父亲与母亲。 “赐我勇气,骑士们。”尼克低声道。 川德罗宾,卡卓焱与金过来,挨个吻了尼克的额头。川德罗宾牵起尼克的手,说:“回去坐一会?” 尼克点了点头,他们回到西斯廷纳寺内,卡卓焱,艾欧与金都去整顿军队,预备黎明时的出征,而尼克依偎在川德罗宾身边,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仰望奥隆安的棺木。 深夜里,塔尔开完作战会议,将明天一早出征的细节敲定,把防御责任交给加鲁曼与勒尼安,走出书房站在临湖的露台前朝下眺望。 “你很困了,塔尔。”温琳娜走上露台,与塔尔站在星光下,她温和地说:“去睡会吧。” 塔尔朝她点了点头,说:“回来以后,我就请尼克为我加冕,以及主婚。” 温琳娜笑了笑,道:“最好不要在大战前说这种话。” 她上前为塔尔整理衣领,黑夜里却有另一人走来,无声无息地侧靠在露台高处的栏杆上,同样朝下望去。 卡卓焱隐于夜色中,凭栏眺望。 塔尔示意温琳娜先回去,抬眼看着卡卓焱。 卡卓焱注视着他,仿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来,塔尔便朝他笑了笑。 夜精灵的注视总会令人怦然心动,换了是从前,说不定塔尔会吊儿郎当地开口调戏几句,又或者说说尼克的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面前的这个夜精灵混血儿毫无防范之心,仿佛只是想在出征前的平静的夜里,随便说点什么。 “你好。”反倒是卡卓焱先开了口。 塔尔想了想,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暹诺德骑士。” 卡卓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望向闪烁着光芒的法兰湖。 “不客气。”卡卓焱说,“你是尼克的哥哥,他很爱你。” “我知道。”塔尔笑了起来,“所以我有的时候就在想,下次川德罗宾再敢跟我吵架,我就去找尼克,好好治一治那个自负狂。” “骑士长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法兰湖上水光粼粼,映射在二人身上,卡卓焱道:“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所以考虑太多。” “喝点什么,”塔尔打了个响指,侍女过来,“来点酒如何,英俊的夜精灵骑士。” 卡卓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笑了起来,像个大男孩般,答道,“不了,平时不能喝酒,除非在罗宾骑士长允许的聚会情况下。” 塔尔轻松地说,“拉斯法贝尔的湖蓝酿,酒精度很低,法兰之吻酒馆的招牌名酒。” 他接过侍女的杯子,递到卡卓焱手里,卡卓焱摇了摇酒杯,注视里面澈亮的蓝色液体。 它在星光的照耀下,犹如广袤的夜空与深湛的宇宙,塔尔与他轻轻碰了杯,那声响犹如扣动了卡卓焱的心弦。 “不错的酒。”卡卓焱说。 “明天一起出征,还请各位多关照。”塔尔叹了口气,说:“我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不。”卡卓焱忙道:“骑士长对你的评价很高。” 塔尔苦笑道:“在他的眼里,我应该只是一个经常拖他和卢修斯后腿的小少爷而已吧。” 卡卓焱饶有趣味地笑了起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塔尔耸肩,答道:“他和卢修斯都要保护我这个去历练的大舅哥,既要隐姓埋名地战斗,无法获得荣誉,又恐怕我受伤,不好朝尼克交代。” 卡卓焱笑道:“我说当时怎么罗宾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原来是去跟你组队了……不过他对所有人都很包容,就像对尼克一样。” “嗯。”塔尔漫不经心地说:“他怕你和尼克知道,一直不敢说。” 卡卓焱想了想,又道:“莫伊拉她……” “对了。”塔尔忽然想起这件事,朝卡卓焱问道:“你认识她?” 卡卓焱先是一怔,继而马上道:“不……” 卡卓焱想说不认识,然而却记起骑士守则内的一条是诚实,说谎是不好的,身为一个夜精灵,族中也没有谎言这件事。 他突然间就有点犹豫,是否把这件事说出来,塔尔却观察他的脸色许久,继而善解人意地说:“我会设法让她脱离危险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卡卓焱问。 塔尔答道:“杨烈大师的魔法可以持续一整天,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卡卓焱沉默片刻,而后道:“你知道她的过去么?” “她不是我们家族的御用观星者么?” 塔尔一脸茫然,眼中终于带着些许警惕,开始戒备地打量卡卓焱,喃喃道:“你果然认识她。” “我没有恶意。”卡卓焱道:“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等她醒来以后你可以自己问她,我走了,谢谢你的款待,这种酒很不错。” “等等!”塔尔马上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旋即塔尔仿佛想到了某个可能性,犹如被雷击一般怔怔站着,卡卓焱没有再把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带着些许懊悔转身离开,仿佛觉得他不该来见塔尔这一面。 然而塔尔却道:“再等一会!” 塔尔转身进了房内,片刻后拿出来一顶帽子,那是一个典型的精灵低檐羽帽,帽子上斜斜点缀着三根羽毛。 “你认识这个么?”塔尔问。 卡卓焱接过羽帽,手指抚摸过帽檐,帽子上的一行文字发出微光,这一刻塔尔已隐约知道了卡卓焱的来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精灵的古文字。”卡卓焱把帽子还给塔尔,说:“意思是‘我将为尔等引领长夜中的前路,直至黎明莅临之时。’” 塔尔说:“送给你了,这是小时候,莫伊拉教我管理学时给我做的。” 卡卓焱道:“她亲手做的吗?” “是的。”塔尔答道:“白隼之羽,是尼克找他外公要的。” “他外公?”卡卓焱不解问道。 塔尔点头道:“我知道自己并非母亲的亲生儿子,但她仍把我视作骨肉。” “你的亲生母亲呢?”卡卓焱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塔尔苦笑,摇头道:“已经去世了。” 卡卓焱拿着帽子,把帽徽的一侧朝向塔尔,说:“你知道这个代表着什么意思么?” 塔尔看着帽子的徽章,那是一个废旧的铜徽,他茫然摇头。 卡卓焱朝他笑了笑,说:“谢谢你的馈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召唤我,在确认尼克安全的情况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 “不必了。”塔尔百无聊赖地说:“暹诺德?” 卡卓焱戴上帽子,转身离开,塔尔还想朝他说几句话,卡卓焱却不再理会他,匆匆下了楼梯,消失在露台尽头。 第67章 网恋需谨慎 第一缕曙光出现在群山之巅,尼克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川德罗宾横抱着他,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穿过回廊下来。 尼克半睡半醒,艾欧接过他,用毯子裹着他穿过满是露水的山林,尼克一直靠在艾欧的身上打瞌睡,直到耀眼的阳光消失。 恍惚中眼前有流星划过,尼克胸前的吊坠隐隐闪烁。 “被诅咒的孩子,他们都这么叫你,你甘心吗?”身材魁梧,面容却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冷冷问道。 一个五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小女孩,脱力地摔在灼热的沙丘上,白色的发丝如同被烤焦一般失去了光泽。 “救救我们……”那是濒死的幼兽才能发出的哀鸣。 “只能救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人要跟着我去当刺客。”男人不为所动,那女孩已经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救我…不,救救她!”男孩抓住面前男人的脚踝,眼睛里带着生的渴求。 男人叹息一声,蹲了下来,给男孩喂了口水,说道:“你可知道那旅店老板没有冤枉你们,钱让这小姑娘偷走了。” 男孩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回头,疯了一样地去扒她衣服,男人也不回避,静静地看着。 “为什么不说……”白发男孩抓着钱票,背对着男人不肯回头。 “有的人天生就是孤鸟,注定孤独一生,她是,你也是。” “……带我走吧。” 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脸,但他在笑,笑得很满意,牵着男孩的手消失在沙尘之中。 尼克的灵魂不停下坠,恍若跟随着那碧蓝色尾焰的流星一起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不需要。”十二岁的卢修斯冷漠地回视庭下的大预言家,道:“母亲,你不要告诉我,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开一个玩笑。” “卢修斯,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会用它开玩笑。”拉斐尔握着星盘吊坠,白发如瀑拖在地上。 “命运把他送了回来,让你们相爱。”拉斐尔温柔道,“你很强大,但也需要一个依靠。” 卢修斯冷笑,只觉得她不可理喻,刺客庭的长老们在上面一言不发。 最中央的高台上,大长老伊瓦尔沉声道:“拉斐尔,你不能好好说话么,你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个疯婆子。” “预言就是这样。”拉斐尔无奈的说,“不管我之前做的如何不好,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卢修斯。” 卢修斯望向高台,伊瓦尔沉闷的笑声响彻刺客庭,他笑道:“预言么,信命者终被玩弄,无信者一片坦途。” “科曼索,不必事事唯我马首是瞻,耐色瑞尔南部正在谋划叛乱,你随拉斐尔去密城的路上,随手把几个赏金目标解决了吧。” 卢修斯垂头听命,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流星划破长夜,密斯卡沃伦荡开层云,疾速驶向南方。 拉斐尔在儿子身后指着大地上的一片灯火,笑道:“那儿就是法瑞斯领的法门古城,尼克就在这长大。” 庞大的魔能随着密斯卡沃伦的移动被抛射出去,在空中形成绚烂的奥术彗星雨,法门城已经近在眼前。 卢修斯隔着屏障,在氤氲的魔力网中描摹尼古拉斯的眉眼,他打断母亲的喋喋不休,冷漠道:“你们为何不让我去见他。” 大预言家沉默,复又道:“我们都是蜘蛛网上的可怜虫,哪根细线的振动,对于我们都是天翻地覆。” 卢修斯的狼头纹身一闪,不耐烦道:“说人话!” 拉斐尔悲伤道:“命运在改变,他的骑士长已经注定,卢修斯,你没机会了。” 法门古城转眼被掠过,远远的落在脑后,地面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而那微光,也随着拉斐尔的话语熄灭了。 白发刺客忍不住去摸发尾的徽章,喃喃道:“有一只鸟儿……” 浓重的黑雾包围了那颗流星,黑雾中仿佛有一双眼正在窥探着,黑暗的力量无声而至,尼克才猛地醒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正抱着尼克,给他递了一口热水。 “是我。”艾欧道:“金去前方侦查了,罗宾在统帅中军,卡卓焱和他的军队掩护后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尼克喝过水,觉得有点冷,不由得裹紧了毯子。 艾欧答道:“已经是法门平原了,远处的那条河就是布尔哈通河。” 黑雾铺天盖地,他们离开了拉斯法贝尔地区,进入了帕拉塞尔苏斯的势力范围,尼克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是在西斯廷纳寺里睡的,一早上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这里。 “主教阁下。”一名背着盾的年轻骑士过来,说:“罗宾骑士长吩咐,库布为您服务。” “请您告诉川德罗宾我醒了。”尼克认出这人是川德罗宾的副手,挺直了腰背,说:“让他不必顾忌行军速度,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库布回到队伍中间去传信,下午,军队开始急行军,他们穿越了整个沼泽林地,进入平原道,转而向西北,晚上在平原上扎营。 尼克看得出士兵们都有点不安,毕竟黑暗里的恐惧力量太强了,令所有人无形中产生了疑虑。 尼克在金的陪同下,走过整个军营,并释放出圣能,驱散了笼罩于军队上的疑云,并为受轻伤的士兵们治疗,分发圣水驱散疾病。 翌日他们再出发,经过足足两天的行军,终于抵达了原本作为法瑞斯的经济交通枢纽的法门城百里外。 此刻的法门已成为黑暗的废土,活尸在平原上游荡,无目的地四处走动,川德罗宾传令下去,他们就在一个山坡上扎营。 这次前来的军队足有两万五千人,包括川德罗宾率领的从卡玛拉领带来的两万骑兵,以及受塔尔召集而来的贵族私兵和王国卫队。 甫经拉斯法贝尔大战后,又是连续两日的高强度行军,所有人都十分疲惫,川德罗宾却非常满意,说:“就在这里休整。” “什么时候攻打帕拉塞尔苏斯?”塔尔站在帐篷里,朝川德罗宾问道。 川德罗宾朝塔尔与小洛克看了一眼,说:“休息,直到帕拉塞尔苏斯按捺不住为止。” 塔尔道:“川德罗宾,你有什么计划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要对你忍无可忍了!我也是行军统帅,不是你的部下!” “是什么令你误以为自己是统帅的,殿下?”川德罗宾打趣道:“我以为你已经默认了我的统帅权。” “你……”塔尔极力压制怒火,冷冷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的自高自大里,就像罗德斯堡攻防战那样!” 川德罗宾沉声道:“承蒙挂心,塔尔,这次不会再出现罗德斯堡的错误。” 艾欧不得不朝众人解释道:“帕拉塞尔苏斯于拉斯法贝尔一役中落败,占领圣城的妄想落空,更受到重创逃回法门,我们逼近此地为的就是让他无法求援。” 塔尔马上就明白了,点头道:“有道理。” 以帕拉塞尔苏斯的狂妄,必定觉得单靠自己,就能顺利解决掉连同法瑞斯在内的整个大陆西部,如今反而被自己的卧底出卖并反将一军,损失了将近四十万亡灵大军后逃回法门。 如果他们不趁胜追击,帕拉塞尔苏斯得到喘息机会,便会朝死灵君主编造借口,让他们派来更多的军队,谎称有新的需要而申请协助。 然而现在人类已打到了他的据点门口,此刻回去传话,无异于自取嘲笑,更会令他地位不稳。 所以只要驻军此处,帕拉塞尔苏斯对这种挑衅定会忍无可忍,主动搦战。 “现在要做的,就是休息。”川德罗宾答道。 换了个人,肯定会觉得川德罗宾疯了,不远千里跑到敌人的老巢前来休息,然而与会者却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川德罗宾几乎是算尽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想法。 “如果他放下面子,朝裂谷求援呢?”塔尔说。 “那么在法门就会开启空间传送阵。”川德罗宾胸有成竹道:“我们可以趁他布设传送阵,无暇分心时骤然狙击他。” “帕拉塞尔苏斯已是穷途末路,经历了一次被圣剑重挫,又在进军拉斯法贝尔时被圣光灼烧,此刻只要提防他的临死一击,我们有相当的把握战胜他。”川德罗宾道。 天色昏沉,渐渐入夜,石像鬼在法门上空盘旋,尼克站在军营外的高地上眺望远方,看见雷霆不住落下,环绕着整个法门,形成防护雷电场。 “我觉得,我们可以想个办法,到法门里面去。”尼克朝川德罗宾道。 川德罗宾一怔,继而眉头拧了起来,尼克道:“东陵大教堂是法门建造伊始,就已经存在的诸神殿堂,如果能成功进去,点燃圣光,那么我们就有了个据点。” 川德罗宾道:“不,尼克,太危险了,一旦你出了事,整个军队,包括我们都会彻底绝望。” 尼克道:“老师,你知道东陵大教堂的传说么?” 川德罗宾一扬眉,尼克道:“当年秘法之王的武器是一把花剑,与一面镜盾……” 川德罗宾刹那动容,尼克说:“花剑被称为‘梅乐迪圣剑’,而镜盾则一直被供奉在西里斯领,菲里德家族覆灭后被转交至东陵大教堂保管。” 尼克又取出一枚徽章让川德罗宾看,说:“这是卢修斯曾经给我的,地狱骑士卡夫纳的虚空徽章。” “我们可以借助迷雾的掩护,混进法门里去。”尼克道:“在城内点燃圣光,就有了据点,里应外合一举歼敌。” 川德罗宾道:“我把所有人叫过来……” “不。”尼克道:“就我和你。” 川德罗宾猛地一震。 尼克笑道:“冒个险,让他们在外面接应,老师,你敢么?除了你自己,我想你也不放心任何人陪我进法门去。” 川德罗宾盯着尼克的眼睛道:“这是非常危险的,尼克,你考虑清楚了?” “拿到圣盾以后。”尼克道:“你可以使用它,虽然我不清楚它的实际效果,但是你记得梅乐迪圣剑么?他们说,我的母亲用圣剑击溃了帕拉塞尔苏斯……我想,镜盾一定也有它相应的力量。” “我记得塔尔说过。”川德罗宾沉声道:“圣剑已经失去它的作用了。” “一定还有用。”尼克道:“只是现在圣剑还在宫廷里,我想先设法取得镜盾,接下来,再见机行事。” 川德罗宾突然笑了笑,碾了碾手指,说:“你的胆子比我还大。” 尼克随口道:“因为你是我的老师。” “我需要周全计议。”川德罗宾道:“毕竟攸关生命,不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让我去商量一晚上。” 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这个提议完全是可行的,商量只是为了避免突发事件,于是他便不再多说,任由川德罗宾召集骑士们开会讨论。 远离了西斯廷纳寺,小凤凰的力量被压制,出来后只能与丹娜苏它们一起充当侦查鸟,对战局并无大用。 想要完全发挥使魔的能力,尼克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钻研透召唤学派的魔法书,至少需要学会「远眺注能」这一招,否则任他魔力再多也毫无用武之地。 世间的魔法何其复杂瑰丽,尼克深感时间紧迫,他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太多,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已经数不清列出的任务清单有多少了,优先级较高的便有空间魔法和梦境魔法,难度之高简直让尼克生不如死。 想到空间魔法,便不能不想到刺客。 每一位刺客都是空间魔法专精的屠戮者,天生就和虚空具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因此在泰拉上刺客一向被认为是阴暗、卑鄙、冷血、善变的代名词。 他又看了远处的法门,继而低头看手里的徽章,手指摸了摸它,那是卡夫纳的家族徽记。 尼克在漫长的黑夜里,看见了命运把他们紧密相连。即使跨越万里,冰冷的史塔克天山大裂谷上,那星痕的隐隐起伏,仍令他心中不住作痛。 第68章 随风潜入夜 果不其然,川德罗宾的计划遭到了统领们的一致反对,都认为带着尼克进城去太危险了,尼克并未坚持,只是反复考虑。 “命运之城沦陷的时候,我也活下来了不是么。”尼克尝试着说服他们。 “那是你运气好。”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道,就连洛克也忍不住反驳说:“主教阁下,涉及到国家存亡,你必须慎重。” 塔尔皱眉,“没见过法师冲前线的。” “我是战地法师嘛。”尼克赔笑道。 克莱摇头,说:“万一出了事,让我们怎么向你牺牲的父母亲交代。” 尼克求助般地看着艾欧等人,三名骑士在侧一声不吭,他们以川德罗宾的决策为准绳,然而当川德罗宾拿不定主意时,也会征询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试试。”艾欧分析道:“局势虽然凶险,但帕拉塞尔苏斯已失去了他的大部分力量,如果能在法门城内点亮圣光,我们将极大限度地减少所有人的伤亡。” 金考虑良久以后道:“带上我,川德罗宾。” 金难得地认真了一次,并未嘲讽任何人,朝川德罗宾解释道:“我可以带领我的部下潜行,为你们探路,一旦发现事情不对,就马上撤出来。” 统帅们沉吟不语,尼克道:“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被困在城内,何况莫伊拉的灵魂……” 尼克一提到莫伊拉,塔尔的神色就变了,尼克又道:“莫伊拉的灵魂被拘禁在亡灵法师的身边,就算大军强行攻进去,帕拉塞尔苏斯也会拿她的生命来威胁。” “我可不想打到王宫外,对着杀死我父母的凶手,还要做一道生死攸关,性命取舍的选择题。” 塔尔答道:“但显然从各个方向攻城,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哦。”尼克反问道:“那么当大军进攻到王宫的那一刻,帕拉塞尔苏斯以莫伊拉的灵魂相要挟让我们撤军,我们该怎么办?你来决定?” 尼克把这个难题扔给了塔尔,塔尔不吭声了。 “你们有确切的路线么?”克莱看了塔尔一眼,又朝川德罗宾问道。 川德罗宾沉声道:“我不太熟悉法门全城,只知道大学城那边的路。所以金会根据地图,为我和尼克查探街道走向。” 塔尔道:“东陵大教堂一定被摧毁了,就算还留着,帕拉塞尔苏斯也不可能全无防守,让你们轻易进入那里。” 尼克道:“我知道怎么在不惊动帕拉塞尔苏斯的前提下进入城堡,并安全抵达东陵大教堂,哥哥,你忘了?咱们小时候……” 塔尔没有忘记,那条地道对于他们来说已经非常久远了,尚在尼克五岁的时候,他们曾经通过城堡内的一条地道偷偷跑出来玩,来到东陵大教堂内。 但他十分惊讶,尼克居然还记得。 川德罗宾见数人都不再反对,便铺开地图,说:“你们必须密切留意法门城内的动向,当东陵大教堂内的圣光亮起之时,就是你们进攻的最好时机,尼克会利用黄金之柱为你们施展一个浮空法术,减缓战士们的坠地力度……” 尼克看到卡卓焱一直沉默着,正在帐篷外擦拭他的阔剑,便走出去,把会议留给川德罗宾。 “帽子很好看。”尼克笑道,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看着卡卓焱英俊的脸。 卡卓焱抬眼看着尼克,眼中充满了温柔,说:“你哥哥送我的。” 卡卓焱摘下他的精灵羽帽,递给尼克,尼克拿着在手上转了一圈,问: “这代表了什么?”他指着上面的徽标。 “暹诺德家族的印记。”卡卓焱说:“艾欧告诉我,他的老师也有一枚。” “不错。”尼克点了点头,卡卓焱又拉着尼克的手,抱着他,在他耳畔说:“你一定要小心。” 尼克望向卡卓焱的双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所想的,卡卓焱知道尼克之所以会冒这么大的险潜入法门城,获胜还不是最关键的,而至关重要的是为了他与塔尔,挽回莫伊拉的生命。 尼克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彼此间已无须谢谢一类的客套。 “塔尔知道这件事么?”尼克指莫伊拉是他母亲的事。 卡卓焱想了想,摇头道:“艾欧说他已经猜到了,我太笨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应该被他套了不少话。” 尼克笑了起来,摸摸卡卓焱的耳朵,卡卓焱十分无奈,实在忍不住想亲他,这时候骑士们已经商量完了,塔尔从帐篷里走出来,注视二人。 “已经说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塔尔说。 尼克马上站了起来,皱眉说:“不行,咱俩必须有一个留在这里。” 塔尔说:“我顶替菲里德公爵的位置,为你们探路,城市里我比菲里德更熟悉地形,王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我都记得……一路上你们为我做的太多了,菲里德还有他的任务,别的位置显然更需要他。” 尼克望向金,金答道:“我会带军队,到周围的山峦上去,预备执行高地打击任务。” 川德罗宾朝尼克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尼克便尊重川德罗宾的决定,不再多问。 他们准备了三天的食物与饮水,塔尔吩咐了一些事,骑士们把他们送到法门城的外围村落中,此刻正是夜色至为浓沉之时。 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地,祝愿尼克平安归来,又依次上前与他拥抱。 艾欧在尼克耳畔低声说:“我会通过手镯与你联系,发现异常马上向我求助。” 尼克点头,卡卓焱又上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金随口道:“注意自己安全,别拖川德罗宾的后腿。” “我没有!”尼克抓狂道。 “快出发吧。”金不耐烦道:“要天亮了!” 塔尔一直看着他们话别,什么也没说,在一旁等候,尼克朝众人点头,三人走进了村落里。 地面散发着黑色的迷雾,川德罗宾回身交代最后的一些细节,塔尔和尼克走在前面,他忍不住揶揄道:“亲爱的弟弟,我想他们心里一定在怪我。” “你又想太多了。”尼克瞥了他一眼,答道。 塔尔叹了口气,仿佛有点心事,继而摇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刚才话别时,尼克便注意到塔尔的沉默了,他很寂寞。 比起尼克身边那些至关重要的人来,塔尔近乎什么人都没有,他只有责任与孤独。 塔尔朝尼克不羁地笑笑。 “有必要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苦情吗?”尼克无奈道。 塔尔道:“你嘴里就没好话,跟菲里德那混账学的?” 尼克:…… 尼克发现自己唯一会动火的,就只有塔尔和金了,这两个家伙总是能成功地把他惹得发飙。 塔尔趁着川德罗宾不注意的时候,朝尼克作了个飞吻的动作,又朝他比了个鬼脸。 尼克登时尴尬无比,想起那天被塔尔强行要求签订契约的事,正在这时卡卓焱追了上来,尼克回头看了一眼,卡卓焱却是来找塔尔的。 “一切小心。”卡卓焱朝塔尔道,并从箭囊中抽出金的一根羽箭,掌心焕发出圣光,金属箭头焕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继而沉寂下去。 “这上面有我的圣力。”卡卓焱道:“虽然和尼克在一起不必担心亡灵,但我想它或许能守护你。” 塔尔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十分复杂,仿佛从卡卓焱身上联想到了许多事,他沉默注视着卡卓焱,最后答道:“我会照顾好尼克的。” 卡卓焱点点头,也朝尼克抛了个飞吻,看着塔尔,眉毛一挑,调侃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尼克没好气地瞪了塔尔一眼,准备等打完仗好好找这混蛋算账,他简直让自己在骑士们面前把脸丢尽了! 不片刻,川德罗宾背着行囊跟上,塔尔埋头在前面走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法门城的外围区域。 法门建成逾千年,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古老的城市之一,法瑞斯领僻处边陲,未经战火破坏与蛮族劫掠,都城也保存着古老的风貌。 上千个小型村落围绕中央的城市,在平原上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村落体系,供给市民生活物资所需,并作为小贵族们各自的封地,朝中央城纳税。 这里已经被亡灵军团彻底攻陷了,大地一片焦黑,尼克道:“你们在离开这里之前,放过火?” 塔尔注视着地面,一句话不说,被提醒了才点头道:“是,那天刚好有风,克莱在村落上浇下火油,火借风势,这才阻拦住了亡灵的追击。” 尼克看着面前这荒芜破败,被一把火烧掉的村落已成废墟,心里难过之极。 他仿佛看到了国破家亡的那天,百姓们或在火里仓皇撤离,或葬身亡灵爪下,呼号声、惨叫声与大哭声,犹在耳畔。 塔尔看了尼克一眼,说:“我也没有办法,弟弟,你想揍我?” 尼克道:“不,我爱你,哥哥。” 这句是认真的,如果当初责任落在尼克的肩上,他一定做不到像塔尔这么果断,光是下决定的痛苦,就会折磨他许久。 “这不是最优的解决方式。”川德罗宾道。 “那么你来下决定?”塔尔与川德罗宾,尼克三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良师益友,裂谷远征后那场屠村案中,你可是没吭过声。” 尼克倏然间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的怒火,犹如一头散开了鬃毛的狮子,然而只是一瞬间,川德罗宾便恢复了平静,沉声道:“那次是上级的命令,身为军人,必须服从。” 尼克按捺住疑问,他知道这个时候发问显然不合时宜,塔尔又笑了起来,说:“如果卢修斯也在这里,人倒是齐了。” 川德罗宾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他们经过一处废墟,塔尔忽然心中一动,故意说:“你的骑士似乎爱上我了呢,尼克,你决定把你英俊的夜精灵骑士让给我么?” “你太自作多情了。”尼克正色道:“他根本没有爱上你,我很肯定。” 塔尔道:“哦?是这样?那你如何解释只有一面之缘的夜精灵,会特地与我告个别?” 尼克反问道:“你觉得呢?” 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们两兄弟经常这么对话么?” “是的。”尼克说:“根据贵族内的教导,说话必须拐着弯儿,这是他们的方式。” 川德罗宾哈哈大笑,塔尔却非常尴尬。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塔尔说:“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份上,川德罗宾,你就不能对我坦率点。” 川德罗宾道:“你总是喜欢这么套话,塔尔,这有意义么?” 尼克附和道:“对啊,你不是已经朝卡卓焱套过一次话了么?” 塔尔:…… 塔尔简直架不住尼克和川德罗宾这两个人,如果单纯一个的话,说不定塔尔还能对付,然而这两个家伙联合在一起,实在令塔尔完全找到不漏洞。 “废话少说,法瑞斯。”川德罗宾道:“为了你家族的荣耀,开工吧。” 川德罗宾从背包中取出一卷绳索,带着锚钩,塔尔去周围巡逻一圈,确认没有游荡的活尸。 川德罗宾抬头估测城墙高度,发现尼克在一旁看着他,眉毛一扬,问道:“怎么?尼克?” 尼克摸了摸川德罗宾健壮的手臂,他为了轻装上阵,只穿着简单的皮甲,胸膛上的心脏位置有一块护心铠,袒露着有力的臂腕。 罗宾脖颈的星痕闪着光,尼克刚刚被川德罗宾的那句话所震动,从话中猜测他和塔尔从前当兵作战时,曾经面对过不少黑暗的事。 但尼克相信无论是老师还是塔尔、卡卓焱、卢修斯,他们一定都有各自的苦衷。 若那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尼克没有资格替平民原谅这些刽子手,但总有一天,老师会告诉自己事情的完整经过。 尼克最信任的,便是老师正直的品格。 他们彼此间都感觉到契约的涌动,与尼克那呼之欲出的爱意,川德罗宾停下动作,低下头,第一次亲吻了尼克。 城内,黑压压的全是亡灵,城外哀鸿遍野。 那一刻,山川,大地,仿佛无限辽阔。 天空下一方焦黑废土中,尼克与川德罗宾的一个吻,焕发出星光,他们彼此紧紧抱着。 川德罗宾甩上钩锚,挂在外城墙高处,尼克抱着他的脖颈,伏在他的背上,川德罗宾双脚蹬着城墙,一跃一跃地朝上攀爬。 尼克笑了起来,川德罗宾侧头,亲了亲他的唇,问:“笑什么?” “笑一名骑士长,一名主教,一名国王。”尼克道:“居然要亲自到敌人的大后方里来。” “还不是你坚持的?”川德罗宾随口道:“如果可能的话,我猜我们的主教阁下,还想把圣光给点到史塔克的裂谷里去。” 尼克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很想。” 要是计划可行,尼克绝对会到裂谷里去,点亮一道圣光,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做这种事,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川德罗宾正色道:“别太冲动,进去以后一定要听话。” “嗯,知道了。”尼克心中温情荡漾,虽置身险境中,但只要与川德罗宾在一起,他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了。 他们攀上城墙,看到法门城内全是亡灵,城墙下尤其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毫无目的,拖着腐烂身躯行动的活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川德罗宾朝城墙下吹了声口哨,塔尔揪着绳子攀上来,三人沉默一会,尼克说:“我试试看卢修斯的徽章。” 川德罗宾摆手道:“让我先下去。” 他们沿着城墙小心地下去,尼克第一次置身于亡灵的包围圈中,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他相信这个徽章应该有效,却始终担心自己的人类身份会被活尸发现。 他尝试着朝徽章里注入魔力,徽章仿佛感应到天地间的亡灵气息,散发出来的黑雾浓厚了许多,几乎要把三个人都遮住了。 就在黑雾散发开的一瞬间,他们的人类气息完全被遮掩住,而城墙下聚集的亡灵,也渐渐地散去了。 第69章 潜入城堡 尼克吁了口气,川德罗宾小心地保护着他,与他一同下城墙,塔尔说:“跟着我走,离开之前,我在城里设立了一个临时据点。” 塔尔带着他们穿过法门的街道,尼克虽然小时候常常呆在城堡里,但对法门也还算熟悉。 他们从城北进入,目的地是正中央的内城,一路上需要穿过好几个路障,枫叶街,霜露街,红杉树街几乎全是亡灵,走几步就会碰上双目无神的法门居民。 远处还传来马蹄声,那是帕拉塞尔苏斯手下的地狱骑士,塔尔马上带着他们躲到一栋房屋后,地狱骑士不同于毫无智力与分辨能力的活尸,他们一定能看出尼克一行人的黑雾。 足足走了一下午,法门的房屋万幸还保存完好,但这里居住的人太多,爆发了天灾后,被复活起来的活尸也更多。 “还有幸存的居民么?”尼克在城市里看不到任何活人生还的可能,悲观道:“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会被活活饿死吧。” 塔尔耳朵一动,示意他们先别说话,仔细听了一会,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了弹奏钢琴的声音?” 川德罗宾问:“从哪边传来的?” 塔尔摇头,说:“太模糊了,听不出来,是我出现幻觉了么?” 罗宾想了想,说:“先完成任务,有余力再去寻找生还者。” 二人都点头同意,距离他们深夜进入此地,已经过了快一天时间,尼克很困了,伏在川德罗宾背上睡觉。 “川德罗宾。”塔尔突然说:“卢修斯已经成了亡灵么?” “我不知道。”川德罗宾沉声道,他背着尼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着,又回头说:“尼克的契约,还在他的体内留下了希望的种子,艾欧告诉我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还活着,契约说不定能令他的身体再生。” “说不定。”塔尔道:“如果不行呢?” “那么就埋葬他。”川德罗宾道:“朝我的战友,致以我的悲痛与敬意。” 塔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川德罗宾又轻声道:“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天在维冬里拉自由港,我收到奥隆安的那封信后,没有决定前去寻找尼克,现在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塔尔难得地拍了拍川德罗宾的肩膀,答道:“不必自责,我相信卢修斯也理解这一点。” “今天我们就在法兰之吻酒馆里休息。” 塔尔带他们进了酒馆里,门口还有路障与拒马桩,显然在逃离王都之前,塔尔曾经起过夺回法门的心思。 奈何当时天空中的落雷与黑雾,魔物和活尸太多,实在无法与帕拉塞尔苏斯为敌。 川德罗宾曾带着尼克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站在露台上望向高空,说:“雷电的威力减弱了。” 塔尔答道:“肯定是因为帕拉塞尔苏斯受伤的关系。” 酒馆后面还有个湖,湖水里带着腥臭的血,尼克依稀醒了,发现自己正在据点内。 塔尔说:“我去探探路,看看王城前面如何。” 黄昏后,塔尔回来了,告诉他们,内城门外把守着两只腐尸巨人,以及数以千计的地狱骑士。 川德罗宾拉上窗帘,在酒馆内分了食物与饮水,这一天便这么过去,川德罗宾决定改为在白天前进,因为黑雾虽然能有效掩护他们,但却瞒不过地狱骑士的双眼。 深夜里,城堡内部。 莫伊拉的灵魂虚影发着光,穿一袭月光布长袍,被锁在高座的右侧,帕拉塞尔苏斯则坐在原本法瑞斯领主的座位上,手持一根白骨节杖,节杖上是一只虚虚伸出的骨爪,食指骨指着前方。 高座的左侧,则是脸色灰蓝,已经死去多时,却被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召唤重新唤醒的梅乐迪夫人。 她的嘴唇带着一抹血色的暗红,皮肤虽已呈现出灰蓝与尸斑,却仍可见生前美丽动人的姿态。 莫伊拉冷冷道:“帕拉塞尔苏斯,你再不朝裂谷求援,他们马上就要攻打到法门来了。” “给我闭嘴——!”帕拉塞尔苏斯简直怒不可遏,朝着灵魂体的莫伊拉投去怨毒的目光,冷笑道:“莫伊拉,你这个贱人,抓到你的身体后,我会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莫伊拉沉默不语,帕拉塞尔苏斯质问道:“你最怕的是什么,莫伊拉?” “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来说。”莫伊拉淡淡道:“你带不走我的任何东西。” 帕拉塞尔苏斯侧过头,却是望向梅乐迪夫人的方向,以指骨法杖勾起她的下巴,发出一阵怪笑。 就在此刻,帕拉塞尔苏斯面前打开了一个虚空传送门,一个光影出现。 年轻的男性声音道:“帕拉塞尔苏斯,大巫妖询问你,何时才能得到梅乐迪家族之血。” 一瞬间,酒馆内的尼克猛地醒了。 川德罗宾正在尼克身边熟睡,塔尔躺在酒馆正厅内的长桌上休息。 “尼克,又做噩梦了?”川德罗宾道。 “嘘。”尼克马上示意川德罗宾别说话,他一手发着抖,按在胸前的徽章上,在这一刻,不仅仅是川德罗宾,就连在法门外围守候的骑士们,同时感觉到了星痕的彼此呼唤。 那是一种只有星痕拥有者才能感觉到的,当所有骑士都在同一个区域内时,因契约之主心绪强烈波动,而产生的强大共鸣! 就像心脏搏动一般,城堡中央,被打开的灵魂结界内,从虚空中迈出来的那名年轻的地狱骑士。 法门城内,法兰之吻酒馆中的川德罗宾。 城外的高山上,北方山脉的最后一段峰峦上,注视着脚下大地与渺小城市的金。 帐篷中,倏然睁开双眼的卡卓焱。 在法门最外围,率领军队巡逻的艾欧。 五名守护骑士以尼克为中心,同时产生了星痕的共鸣! 尼克握着川德罗宾的一手,另一手紧握徽章,朝着城市中央释放出一个梦境魔法「天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通过卢修斯的双眼,看到了高居王座上的帕拉塞尔苏斯,与在他身边的莫伊拉、梅乐迪。 短暂的沉默后,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胜利在即。” “这就是你对陛下的回答,”卢修斯的声线十分冷漠,“帕拉塞尔苏斯,恕我直言,陛下把军队交到你的手里,你似乎没有取得应有的战果。” 帕拉塞尔苏斯显然压抑着愤怒,以骨爪指向卢修斯,嘶哑的声音道,“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卢修斯答道,“我是来接收梅乐迪家族之血的,血呢?” “我已经告诉你了。”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假以时日,我一定会亲自把血瓶送到!” 卢修斯扫视四周,说:“你受伤了,大师,我假设需要朝多诺卢修斯斯大人请求再为你派十万单位的战斗力过来。如果你无法再支持这场战斗,请不要勉强,我会让陛下为你派来新的接替人手。” “不需要。”帕拉塞尔苏斯注视卢修斯,一腔怒火却又不敢发作,沉声道:“尼古拉斯·法瑞斯此刻就在法门外围,只要抓到他,秘法之王最后的血裔便能发挥作用,我会抽干他全身的渴望之血,献给陛下。” 这个时候,卢修斯明显地停顿了几秒钟,尼克和川德罗宾同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通过星痕而产生的联系虽细微,却犹如永远不断裂的蛛丝一般在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除却卢修斯的灵魂投影刚抵达此处时,那种共鸣尤其明显,现在似乎是被他刻意地压制下去,然而尼克却知道,卢修斯一定也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尼克几乎能感觉到卢修斯此刻的心情——他根本就没有把帕拉塞尔苏斯放在眼中,那是发自内心的,从实力上的蔑视与俯视,并将帕拉塞尔苏斯当做一个小丑,以取笑他为乐。 “那么,好自为之。”卢修斯冷冷道:“秘法王觉醒之日临近。” 帕拉塞尔苏斯回敬道:“让你的父亲先找到他的骸骨再说吧,年轻人,妄自尊大只会导致惨败。” 卢修斯转身迈进了虚空中,联系被切断,尼克也无法再从徽章上感应到卢修斯的任何力量。 川德罗宾收回手,尼克道:“最后那两句话,应该是想告诉我们的。” 卢修斯的话里信息量太多,尼克心中生出一股感动,卢修斯知道他在这里,并一直没有遗忘他。 “他的星痕,能起到这么强烈的作用么?”塔尔听完他们的转述后,怀疑道:“会不会是敌人刻意为之?” 川德罗宾答道:“不,我确信那是他,契约是根植于灵魂之中的,身体上的烙印只是它的显象。” “卢修斯通过灵魂投射来到此处,他暂时地离开了亡灵身躯,站在帕拉塞尔苏斯面前时,灵魂里的星痕就完全不被压制,所以能与我们产生共鸣。” “你必须回去,尼克。”塔尔寻思良久,而后道:“不能让帕拉塞尔苏斯得逞。” “不。”尼克坚决反对了塔尔的这个提议,答道:“他不知道我们来到了这里,我觉得卢修斯对帕拉塞尔苏斯的嘲弄,意思只有一个。” “不足为惧。”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道:“天亮以后就出发,卢修斯的话说得很清楚了,亡灵法师没有军队,孤立无援。这次一定能胜利。” 塔尔只得点头,三人坐在黎明前最后的一段夜晚里,等待着天空一点点地亮起来,这一天尼克心情很好,他们离开酒馆,逐渐抵达城堡外围。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层结界,示意他们不要再贸然进入了。 “看到了么?”尼克一手按着川德罗宾的背脊,川德罗宾闭上双眼,感觉到以钟塔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罩子,罩着整个城堡包括外花园区域。 “想个办法进去。”川德罗宾说。 “艾欧。”尼克转动手环,与艾欧通讯:“我们已经抵达王宫外围了。” 艾欧答道:“小心可能被设置出来的黑暗力场。” 尼克答道:“就是这样……我们现在碰上了麻烦。” 艾欧正在阴暗的天空下巡逻,卡卓焱紧张地看着他,两人听完之后,艾欧问:“地底应该没有结界。” “但是内王城区域。”塔尔开口道:“是不可能有地道的,现在也不可能动手挖一条。” 就在此刻,砰的一声,一只五米高的腐尸巨人踏着地面,朝城堡内走去,三人忙躲到房屋后去,尼克观察那巨人进入结界的方式,只见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没有任何勘察,外围也没有守卫。 他朝艾欧详细说了情况,并把巷子后一只凑过来的腐烂活尸的脑袋推开点,那只活尸正在好奇地朝他们藏身的黑雾中张望。 艾欧沉默良久,而后说:“生命波动,需要掩饰所有的生命波动,附近有活物么?食腐物,蛆,老鼠?植物?” 尼克:…… 塔尔一听就明白了,答道:“城市里应该有一定的生命,甚至还有居民们在顽强生存。” 艾欧唔了声,说:“是的,细微的生命力量在通过结界时会引起轻微的波动,你们不必完全遮掩掉活人的气息,只要降低到结界不会预警的情况下就可以了。” 说起来容易,要实施这个计划却是非常的难,川德罗宾道:“切断通讯,有办法了。” 尼克:? “看那边。”川德罗宾道。 他们循着川德罗宾所指望去,只见腐尸巨人手里捧着成山的肉块,穿过街道,要将已经彻底腐烂的血肉送进城堡里去。 尼克看到这一幕时就心里发寒,止不住地想呕吐,但他强行忍住生理反应,捏着鼻子第一个钻进了尸坑。 又一只腐尸巨人走向城西的尸坑,这里是被石像鬼从四面八方抓回来的,已经无法再行动的脱落的尸块。 几只石像鬼正在把腐肉从一具白骨上扒下来,犹如分解尸体的作坊一般,骨归骨,肉归肉,由腐尸巨人接手搬运送进去。 白骨被堆在王宫中庭内,形成一个骨山,而剥落下来的肉块被扔进一个大尸坑内发酵,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翻滚。 腐尸巨人穿过屏障,把一大堆烂肉扔进坑里,蛆虫在坑内钻进钻出。 帕拉塞尔苏斯拄着法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的腹部闪烁着圣光,破开一个洞,仿佛一个难以愈合的诅咒,他以法杖指着坑内,念诵咒语,整个尸坑外部发起光,射出血箭,在他的身边旋转。 “万能的真神……”帕拉塞尔苏斯喃喃道:“我将生命献祭予你……” 尸坑内发出一声咆哮,一只腐尸兽再次成形,然而这次它没有翅膀了,它挣扎着从坑内爬出来。 帕拉塞尔苏斯转过身,腐尸兽的体积比上次进攻拉斯法贝尔的那只小了许多,它张开口,喷发出绿色的瘴气,帕拉塞尔苏斯抚摸它的口器,就像爱抚自己的宠物一般,带着它走了。 帕拉塞尔苏斯离开后,尼克,川德罗宾与塔尔才从尸坑的另一个边缘爬出来,尼克实在受不了要躬身呕吐,却被塔尔死死抱着,川德罗宾开路,三人迅速离开了城堡前的区域。 尼克一边走一边吐,吐了整路,身上还尽是尸臭,虚弱地说:“我现在后悔了……” 川德罗宾道:“可见当个亡灵也不容易……” 塔尔回头道:“别说话,这里非常危险!” 整个城堡内,到处都是地狱骑士来来去去,罗宾他们一身尸气,几乎无法避开,只得找到一个隐蔽的地窖暂时休息。 “这里就是密道了。”塔尔带他们来到厨房后面,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尼克脸色惨白地靠在地道旁,川德罗宾掏出装水的皮袋,让他喝了点,握着他的手帮助他稳定下来。 第70章 帕拉塞尔苏斯(一) 地道四通八达,川德罗宾起身点亮了一盏挂在墙壁上的魔能灯,把它提在手里,照向深邃幽暗的地底,说:“你家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是斯米尔王统治期间,祖先们在地底挖的一条隧道。”塔尔解释道:“疯王醉心各种神秘仪式,醉心到了疯狂的地步,或许是听信了集齐秘法之王的血脉可以登神的谣言,他圈禁了各个血裔家族。” “先祖们不甘屈辱受死,于是就在这里发掘了一条曲折的逃生通道。” “尼克,你能走么?”川德罗宾问道。 尼克勉力点头,起身跟着他们进入隧道内,塔尔提着灯在前面走,说:“后来这里存放过几任领主的尸棺——你知道的,通常儿子们明争暗斗,算计失败后,往往会被胜利者赐死,当然,有时候失败的也会是领主……” “……于是这些通路,就成为存放他们骸骨的地方。” “那么这些呢?”川德罗宾检视前方的通道,那里只能供一人通过。 塔尔说:“有的部分塌方了,又重新挖开,现在被挖得乱七八糟,很难找到通路了。” “从前伊丽丝汀王后在这里被圈禁,伽铎发生了百日政变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的孩子从密道内逃脱,来到东陵大教堂乔装为修女。当时是一位牧师收留了她。” “那本书还在吗?”尼克突然问。 “什么书?”川德罗宾问。 尼克道:“就是一个祭坛,上面有一本书……” 塔尔说:“我不知道,很久没来过了,但是看这个样子,也从来没人发现过密道,来,宝贝。” 塔尔牵起尼克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两兄弟凭着记忆寻找通路,完全靠直觉寻找。 尼克想起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很小,有一次心情不好,因为生日的时候,父亲与母亲都不在身边,塔尔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那是矮人王与喷火龙的传说。 他讲完故事后,把窗帘摘下来,做了两个披风,拿着父王的宝剑,带尼克下来自己偶然间发现的密道探险,穿过了幽暗无尽的“铁腹山远古之路”,打败了喷火的巨龙(只是塔尔用手工做出来的木头怪物),最后获得了宝藏。 宝藏则是一本谁也看不懂的书,也是塔尔在密道里发现的,当然,尼克并没有把它带走,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记得那头龙么?”塔尔问。 “这里面有龙?”川德罗宾简直就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尼克道:“一头用皮缝起来的木头龙,以前把我吓死了。” “你差点被吓得尿了裤裆。”塔尔指着尼克哈哈大笑,尼克满脸通红,气急败坏道:“别说了!” 川德罗宾简直忍俊不禁,尼克道:“那头龙呢?我觉得咱们似乎走错了。” 他们走进了一条岔路,远处传来微风,两兄弟不到十分钟,便开始争论起来到底哪条路是对的。 塔尔坚持让尼克走面前的这条路并一再强调不会错,尼克却觉得这条路根本不是以前走的那条,而塔尔认为尼克当时还小,根本不可能记得太多事,于是他们就在通道里吵了起来。 “……你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塔尔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可能记得……” “你够了!”尼克道:“刚刚说我尿裤子,现在又嘲笑我,你还想加冕吗?想加冕就不要得罪主教,懂吗?” 川德罗宾简直没眼看他俩,摆手,继续朝前走。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尼克与塔尔马上停止了争吵,隧道内扑簌簌地朝下落灰,塔尔道:“退出去,快!” 隧道如果塌方非同小可,尼克却道:“不,去看看!” 塔尔:…… 尼克拉起川德罗宾的手,在隧道内奔跑,塔尔不顾一切地追在他们身后,抵达这条路的尽头后发现顶端有一线光亮。 地震停止了,帕拉塞尔苏斯用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念着咒语,这里是城堡的中庭区域,尼克与塔尔都万万没想到,四通八达的密道居然会通往这里。 中庭内堆放着犹如山峦般高的白骨,而帕拉塞尔苏斯站在高塔上,衣袍在风里飘扬。 他吟唱着古老的咒语,三人的呼吸都短暂地停住了。 “他想做什么?”川德罗宾皱眉道。 帕拉塞尔苏斯的咒语十分冗长,通常在引导施法时,越是长篇累牍的咒文,起到的威力就越强。 尼克不敢掉以轻心,正在思考是否该不顾一切破解他的施法时,塔尔却道:“川德罗宾,你带尼克去东陵大教堂,快!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事我会设法打断他。” 川德罗宾道:“不要冲动,塔尔。” 塔尔点了点头,转头摸了摸尼克的头,尼克抱了抱他,心知此刻已不能再耽搁,便留下塔尔,与川德罗宾回到密道内朝另一头跑去。 尼克凭借模糊的记忆穿过密道,川德罗宾安慰道:“尼克,不必紧张,相信你的直觉。” 尼克深吸一口气,站在四条隧道的岔路口,闭上眼睛,最后选中了最右边的一条,与川德罗宾朝着隧道深处跑去。 “找到了!”尼克在隧道下面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又发现了塔尔曾经做出来逗他玩的木头龙,那只大怪物瞪着滑稽的眼睛注视他们,令尼克一时心头升起旖旎的温柔感觉。 而同一时间,塔尔手里捏了把汗,从密道内出来,轻手轻脚沿着中庭外围的墙壁走去。 他在花园外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张弓,于剑鞘一侧抽出卡卓焱给他的箭,搭在弓上,瞄准了高处的帕拉塞尔苏斯,拉开了弦。 倏然间一声怒吼,一只尸鬼扑上来,将塔尔扑倒在地,张开嘴咬向他的咽喉。 尼克与川德罗宾穿过隧道,跑向分岔路的尽头,面前出现一个古老的祭坛。 川德罗宾停下脚步,皱眉不语。 尼克放缓了速度,走向祭坛,祭坛四周布满奇异的符文,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小型地底暗室,尼克第一次看到这幕时五岁,尚小的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然而现在,他看懂了。 “这是一个炼化灵魂的法阵。”尼克彻底震惊了,说,“法门地底居然有这种东西,” 头顶再次传来震动,尼克上前去,在祭坛一侧找到一个铁匣子,翻开匣子取出里面的一本书,川德罗宾惊讶地看着那本黑皮书,封面上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看来虚空力量的渗透,比我们已知的整个过程要早得多。”川德罗宾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离开祭室,头顶的隧道再次发生了震动,尼克心里一惊,不知道塔尔情况如何了。 中庭内。 堆积如山的白骨萦绕着黑色的光焰旋转,先是渐渐散开,犹如被魔力旋涡卷起的风圈,扩散到整个宽阔的中庭。 塔尔被一名地狱骑士抓到帕拉塞尔苏斯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帕拉塞尔苏斯此刻已无暇分神,面对白骨暴风喃喃念诵咒语。 塔尔看看四周,那名地狱骑士显然是帕拉塞尔苏斯的得力手下,他的罩头铁盔内发出双目闪烁的红光,以长枪抵着塔尔的后背,冷冷道:“走出去。” 长枪刺入塔尔的皮甲,塔尔只得走出高台上的横梁,这条横梁贯穿了整个中庭,横亘于白骨风暴的最上方,地狱骑士的意思是想让他走到风暴圈中心,并跳下法阵内部。 白骨就在他的脚底下肆虐旋转,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他的咒文越来越响,大地阵阵颤动,塔尔站在横梁的中心点,随时摇摇欲坠,要落下风暴中。 四周守卫中庭内的地狱骑士弯弓搭箭,朝着站在中央,眼看就要将他万箭穿心。 塔尔回头看了帕拉塞尔苏斯一眼,他知道这个时候,周围的防范是最强的,所有的魔法师戒心最松懈的那一刻,一定就是法阵大功告成的最后一秒。 在那个时候等待时机,再出手偷袭,才有可能结果帕拉塞尔苏斯。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危险,区区几只地狱骑士,还不至于对他构成威胁,他尽可能地放慢了脚步,在地狱骑士们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横梁中央。 枫叶街上。 杨烈赤着脚走在满是腐尸的街道上,亡灵们对他视若无睹,眼睁睁看着他悠闲地走过。 又是一场猛烈的地动山摇,但这次与以往不同,轰鸣中夹杂着尖锐的笛声,曲调激昂,格外抓耳。 杨烈眉毛一扬,信步朝那座倒塌的废墟走去。 灰头土脸的女孩竭力张开嘴巴,喝着缝隙里渗进来的水流,她的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埋在下面的哥哥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杨烈已经看到这名既幸运又不幸运的幸存者,他隔绝了这一片区域,蹲在缝隙口处低声问:“就你一个了吗?” 高昂的笛声一顿,转为低沉呜咽的埙声。 “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量……” 吟游诗人叹气,给她上了一层「鼓舞」光环,暂时增强她的体质,以防她被救出来的一瞬间因为内脏坏死而当场去世。 “出来后不要乱动,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法门城中多以石头作为建筑材料,是以一旦倒塌便会让人受极重的伤,但这些巨石也同样保护了女孩不受亡灵的伤害,让她靠着一点清水和天生的魔力坚持到了今天。 音乐一转,带上了紧凑的鼓点,急促而有力,充满了希望和激动的感情,女孩不知道音乐是哪里来的,她想张嘴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你得先活下去,才有团圆的希望。”杨烈只能安慰她。 他刚把几块大石砖墙挪开,便又是剧烈的地震,吟游诗人望向中央的城堡,那里的元素视界如同被撕开了一般,魔力剧烈颤抖,影响了物质世界的平衡。 与此同时,尼克与川德罗宾终于抵达东陵大教堂的地底,面前是一扇简朴的门,在门后面,存放着数位不同教派大主教的石棺,川德罗宾要沿着楼梯上地面去,却被尼克拦住。 “这里来。”尼克道。 墙上刻着一个符文,尼克从前不懂的,现在几乎都已经明白了各种禁制,结界的解开方法。 他曾经站在这个符文面前,与年幼的塔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打开它。 然而现在再面对它,尼克便知道这是一个神力禁制,只有主教以上级别的神官,注入神力后,禁制符文才会朝他开放。 尼克越来越明白海拉让他兼修神官的好处,在面对亡灵这种特殊的魔物时,具有强烈的纯洁性和排他性的圣光是非常优秀的武器。 虽然他的信仰不是很虔诚,但是架不住他的魔力储量实在庞大,转化为圣光虽然有损耗,但是量大管饱,突出一个简单无脑。 尼克把手按在门上,圣光缓缓亮起,紧接着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隧道。 “以耐色瑞尔王国第五任圣光主教,尼古拉斯·法瑞斯之名,恳请此门为我开放。”尼克沉声道。 符文上残存着一名圣光神官的气息,那是在六百年前,耐色瑞尔最后一任圣光大主教死去后,圣光教廷使者的封印。 此刻禁制感觉到尼克纯粹的圣光能量,登时光芒万道,缓缓开启。 “这一定会惊动帕拉塞尔苏斯的!”川德罗宾道。 “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尽快!”尼克要冲进密室内,却被川德罗宾拉住。 川德罗宾一马当先进去,密室内有四具石棺,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古老的铁雕像,身后十三翼翅膀张开,左手抱着镀金的罐子,右手握持一面锈迹斑斑的盾牌。 “这是娜依扎的塑像。”尼克认得女神像的面容,他凑到跟前研究道:“这里怎么会有她的雕像?” “这个盾牌……我们要连着罐子一起拿走么?”川德罗宾试着用小刀撬了一下罐子,发现它纹丝不动。 密室的天花板突然剧烈晃动,尘土簌簌落下,一块青石巨砖冲着尼克砸下,川德罗宾瞳孔一缩,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第71章 帕拉塞尔苏斯(二) 法门城里开始飘摇起猩红的血雨,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光芒大盛。 就在这时,圣光禁制解放的力量登时惊动了全城,城堡中庭内,所有的地狱骑士同时感觉到了那强烈的威胁感。 “放箭!”为首那地狱骑士喝道。 瞬间所有的箭矢飞向塔尔,塔尔奋不顾身地冲过横梁,朝着远处一跃,跳进了花园内的湖泊中,一个打滚冲进了走廊里,翻身拾起他的圣光箭。 “直接去杀了他不好么,你们非要放箭!”帕拉塞尔苏斯怒吼,但他也知道普通的战士被转化为亡灵后,实力和智力都会降低。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这些地狱骑士都是卡夫纳老匹夫特意塞给他的残次品! 地狱骑士马上跑下高台,朝着塔尔追来。 与此同时,整个法门的所有亡灵都感觉到了东陵大教堂地底涌动的圣光,虽然只是那么一闪,却无异于朝整个死寂城市宣告,敌人已进入了法门地底。 巨大的腐尸巨人放下手头的事,咆哮着朝东陵大教堂的方向冲去! 帕拉塞尔苏斯还在专心完成他的法阵,随着被暴风卷入法阵中央的白骨越来越多,法阵内传出一阵恐怖的咆哮。 飓风中形成了灵魂的旋涡,而天顶,一道耀眼的雷电劈下! 杨烈藏好晕死过去的女孩,房子外面是动静巨大的脚步声,亡灵们如同疯了一般涌向刚刚圣光爆发的地方。 他眯眼看着愤怒嚎叫的腐尸巨人,两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塞进嘴中吹起了口哨。 只在一瞬间,哨音化作紫色涟漪在暴雨中荡开。那些奔向大教堂的腐尸突然集体僵直,浑身在元素视界中亮起紫色的光芒,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最前排的骷髅战士突然转身,锈蚀的弯刀砍进身后食尸鬼的颈椎,被斩首的食尸鬼腹腔裂开,涌出数百只蛆虫,尖啸着钻进腐尸巨人的眼窝。 整个长街一片混乱,巨人不断击打脑袋,终于一个用力,捏碎了自己脆弱的头颅。 天空顿时下起混着黑血的肉屑雨,无头的巨人栽进亡灵潮中,炸开粘稠的血液。 杨烈蹲在屋檐上,看着街道上绽开的血肉旋涡,他指尖缠绕着从哨音里凝结的实体化音符。 当教堂钟楼传来圣光轰鸣时,吟游诗人遗憾地停止了吹哨,所有被操控的亡灵突然定格。 “这才叫净化。” 这场自相残杀的高潮以所有头颅爆炸告终,飞溅的脑浆在雨中绘制出巨大的魅惑术符文——再从此处经过的亡灵都会经历这样的轮回。 东陵大教堂地底,川德罗宾抖落身上的灰尘,尼克撑起一个魔力罩顶住了塌陷的密室。 二人站在镜盾面前,盾上刻痕累累,尼克要上前摘下盾牌,川德罗宾却仍有犹豫。 “我不一定能驾驭它,尼克。”川德罗宾道。 “你可以,老师。”尼克认真道。 他握着川德罗宾的手,示意他上前,川德罗宾抬起一手,虔诚地按在盾牌的边缘。 顷刻间一道光传遍整个圆盾,盾中央的光明符文一闪,紧接着归于寂静。 大教堂顶上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色变,尼克道:“快!” 就在那一刻,地底的禁制发挥了作用,盾牌上光芒一闪,通往地底的楼梯上现出圣光结界,将冲进来查看的地狱骑士挡在石阶外。川德罗宾知道此刻已到了紧急关头,他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左胸。 “圣西派罗·赛里斯·柴多洛斯基陛下。”川德罗宾沉重的声音微微发着抖,“第五任耐色瑞尔主教守护骑士长,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朝您借用遗物,一旦驱逐敌人,必将奉还圣盾。”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头顶发出震响,已经有腐尸巨人来到了大教堂内。 川德罗宾解下自己的盾牌,将秘法王之盾替了下来,手持圣盾,顾不上拿走那个神秘的罐子,喝道:“走!尼克!” 两人冲向石阶顶上,突破了结界,川德罗宾肩扛圣盾,朝着蜂拥上前的地狱骑士撞了上去。 在尼克倾注的强力圣光下,圣盾发出耀眼的光芒,发生了能量爆破,随着川德罗宾那一撞轰然冲破了地底,扫开一条路。 整个东陵大教堂内发出轰鸣,腐尸巨人手持大树,一棍砸毁了教堂的尖顶,砖瓦落下。 川德罗宾以盾护着两人,一路冲进了大教堂内,中央的黄金之柱已被帕拉塞尔苏斯亵渎过一次,通体发出黑色的光泽。 “不对……这不对。”尼克喃喃道。 “什么?!”川德罗宾问道。 尼克道:“圣盾为什么没有多少作用?” 川德罗宾道:“已经发挥作用了!” 就在这时,一队地狱骑士冲进了教堂内,朝川德罗宾发起了冲锋,尼克马上背靠黄金之柱,川德罗宾一手持盾,悍然撞上了为首的骑士统领。 圣盾撞上去的瞬间,川德罗宾徒步格挡,竟是把对方连人带马撞得飞了出去! 石像鬼环绕着东陵大教堂高处旋转,川德罗宾退回来,在这短暂的停顿间沉声道:“尼克,老师会保护你,点亮黄金之柱,不要紧张,也别害怕。”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的双眼,川德罗宾吻了他的额头,认真道:“圣盾只是一个精神象征,我相信最后战胜他们的,是我们自己的意志。” “好的。”尼克认真答道。 川德罗宾的这一吻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尼克转身手按黄金之柱,释放出力量与帕拉塞尔苏斯留在柱上的黑暗之力碰撞! 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非同小可,尼克的魔力一进入,黄金之柱上登时便被激发出鬼魅般的黑雾,围绕着大教堂狰狞怪笑。 尼克冷冷道:“滚吧,阴暗的亡灵。” “你奈何不得我。”鬼魅的声音嚣张嘶哑地大笑道:“亵渎之术是以秘法之王的血脉设计而成……” “我以梅乐迪之名驱逐你!”尼克怒吼道。 那一刻,尼克抽出匕首,在掌间一抹,手掌上迸发出鲜血,继而悍然按上了黄金之柱! 这是艾欧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同样的,帕拉塞尔苏斯与尼克同为秘法王的后裔,污黯之血与圣洁之血一触碰,登时发生了巨大的对冲,鬼魅发出恐惧的声响,响彻天空下,继而犹如被阳光消融的冰雪,痛苦地哀嚎着散去。 同时间,整个黄金之柱飞速亮起光芒! “干得好!尼克!”川德罗宾怒吼道,并挥起长剑,手持圣盾,迎着东陵大教堂的正门冲了出去。 腐尸巨人从四面八方冲来,局势已到了至为凶险的关头,整座大教堂从外至内逐层倒塌,彩色玻璃碎裂,柱子摇摇欲坠。 尼克按着黄金之柱,不为外界所动,川德罗宾游走四周,不时有石像鬼冲来,却十分畏惧川德罗宾身上的圣光与手中的圣盾,纷纷一触击退。 川德罗宾全身被抓得伤痕累累,却依旧咬牙坚持,将圣力催到了极致,脖侧的星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尼克的身周圣光笼罩,随着光芒在黄金之柱上不住攀升,四周仿佛有温柔的乐声响起。然而石像鬼群已遮没了天际,腐尸巨人张开大口,一头冲进了教堂! 川德罗宾奋力抵挡,他全身的伤口快速愈合,不留痕迹,却又再次随着冲上前的石像鬼与地狱骑士的长枪而留下新的创伤。 他愤然大吼,拼尽全力挥出了惊天一剑! 那一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击穿了教堂的穹顶,东陵大教堂的主建筑终于惊天动地的垮塌下来,倾注着圣光的剑威去势未消,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弧,把整堵墙壁连着山峦大小的腐尸巨人一斩两半! 与此同时,另一只腐尸巨人带着数以千计的石像鬼咆哮着冲来,一拳砸向黄金之柱! 尼克在圣光前安详闭着双眼,静静站立,默念圣言。 川德罗宾大吼一声,举起圣盾,焕发出防御的球形光界,挡住了腐尸巨人的那一拳! 「骑士之盾」不住震荡,隆隆作响,川德罗宾的额头,全身淌下鲜血,腐尸巨人越来越多,在接二连三的锤击后,一只腐尸巨兽终于冲进来,朝着中央的黄金之柱喷发出漫天的毒雾。 毒雾犹如巨浪般席卷了整个东陵大教堂,在那震动中,盾面发出一声轻响,出现一条裂缝。 “尼克……”川德罗宾咬紧牙关,颤声道。 “老师。”尼克的声音在川德罗宾心头震响。 短暂的一瞬间内,时光仿佛离他们远去,山峦,大地,远方的地平线与血色的黎明尽数化为虚影,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唯有尼克抱着川德罗宾的腰,温柔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喝啊啊啊啊——”川德罗宾怒吼出声。 圣盾上的裂纹扩散到整个盾面,继而砰然迸开,犹如赛里斯的战意涅盘重生,那埋藏于历史沙尘中的斑驳锈迹与沙化表层被狂风吹散,镜盾浮现出一层复杂的符文。 紧接着,圣盾中央的光明符文被冰晶星痕的形状所取代,圣光的结界将四周的黑雾一收,继而以圆盾为截面,发出一道强悍的光柱,犹如魔法炮台般轰然摧毁了所有的敌人! 与此同时,黄金之柱顶端最后一个符文亮起,光束破开天空直射天际,继而嗡的一声扩散到全城。 亡灵哀嚎着逃离,恐惧地离开这圣光照耀的区域,一瞬间潮水退散。 川德罗宾手持圣盾,站在圣光的沐浴下,抬头望向天际,并伸出一手,搂住了扑进他怀里的尼克。 “他们成功了——!”艾欧在黑暗的天空下吼道:“全军预备,即刻攻城——!” 金在东面山峰观察着山峦脚下,那道辉射长夜的圣光。 “所有人听我号令!”金怒喝道。 紧接着,金在山崖上快步冲上前,朝着平原内的法门张开双臂,跳下了万丈高空。 卡卓焱与他的部队纷纷冲出了悬崖,犹如流星般坠向法门中! 尼克发丝舞动,站在黄金之柱下,闭着眼睛喃喃道: “我赐你壮阔天穹,波澜大海,犹如阳光下鸟群之生。” 魔光笼罩尼克全身,黄金之柱光度迅速提升了数级,紧接着以东陵大教堂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发出数以万计的发光羽毛,飘向天空。 光羽越来越多,犹如雪片般绕着黄金之柱卷起一道龙卷,倏然扩散向天际,无数温柔的羽毛覆盖了天地。 每当一片羽毛飞向一名从高空坠落的士兵,便令他嗡的一声,短暂地张开了背后的光翼。 天空中到处都是张开了光翼的战士,他们犹如海潮般冲向了城内,并朝着东陵大教堂冲去。 城堡中庭。 平地一声惊雷,杨烈背着女孩,带着浑身闪电从天上一脚踢在亡灵法师身上,中庭内飞沙走石,挡住了众地狱骑士的视线。 就在这一刻,塔尔飞奔过长廊,跃到了高处。 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还是完成了,只见暴风圈里一声震响,仿佛有一只远古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口,在朝天地宣告它的诞生。 帕拉塞尔苏斯停下动作,痛苦地承受杨烈的飞踢,他黝黑修长的五指虚虚一握,登时把吟游诗人甩飞出去。 数只血手从血泊中伸出来,形成一个牢笼,帕拉塞尔苏斯敏锐的察觉到杨烈的跟脚,快速的释放一个沉默光环,将他连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孩困在其中。 “叮!” 一声脆响,塔尔在屋檐上,以长弓与唯一一个追上他的地狱骑士短兵交接,他的虎口传来剧痛,却不敢松手,咬牙死死顶住骑士残暴的劈砍。 帕拉塞尔苏斯身上飞出一群血蚊,直奔挣扎的塔尔而去,他冷笑一声,继而转向东边,面朝东陵大教堂顶端的那道圣光。 “现在……”帕拉塞尔苏斯得意地,狰狞地狂笑道:“法瑞斯与梅乐迪之子!就让我们来决一胜负……” 无匹的黑火炸开,当帕拉塞尔苏斯喊出决战的刹那,整个法门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极为缓慢,天空中飞翔的士兵,地上仰望的亡灵,怒吼的骑士们都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错落分布在沙盘上。 尼克睁眼,站在荡漾的水面上,水面下映射出法门的大地,他看向眼前的庞大血月,以及其中的黑火之影,心脏开始急促地跳动。 亡灵法师脚下的大地裂开血色的沟壑,每道裂缝都喷涌出骸骨组成的河水,帕拉塞尔苏斯悬浮在血月中央,黑袍褪去,露出爬满咒文的躯体——他竟是直接在身上绘制了转生亡灵的符文。 第72章 帕拉塞尔苏斯(三) 法门城中,以城堡中庭为中心,天上凭空出现了海量的骷髅骸骨,如同川流不息的天河,扑向了下方滑翔的士兵军团。 金和卡卓焱突然感觉身子一沉,瞬间被几具骷髅兵抱住,拉扯他们的四肢,带着他们极速坠向地面。 川德罗宾斩死一群食尸鬼后,看到金色的军团被白色的骨浪所吞没,竭力用盾支撑身体,守护已经被拉入领域,动弹不得的尼克。 \"踏星者不死!\"尼克突然厉喝,黄金之柱迸发的圣光在空中陡然变换,凝结出覆盖大地的星盘。 士兵们纷纷坠地,在浮游术和不死光环的加持下只受了轻伤,察觉无恙后立刻对着骷髅兵们挥剑砍去,整个战场登时圣光璀璨,乱成一团。 一蓝一黑两股能量在元素视界中形成螺旋状的绞杀态势:帕拉塞尔苏斯召唤的腐化黑火如同荆棘绞杀星轨,而尼克的魔力如同潮水正将荆棘溺死在漩涡之中。 突然,黑影坠地,在水面激起浪花。 帕拉塞尔苏斯化作塔尔的模样,赤裸着身体,一步步朝尼克走去,他的胸膛心脏处浮现出与尼克相同的星痕,只是每道纹路都逆向生长。 “看啊,亲爱的弟弟!”他的声音带着骨骼摩擦的杂音,“我是多么爱你,愿意顶着满世界的骂名,自愿成为你的骑士。” “血缘,伦理,亲情都是狗屁,你在遗忘之森不是想通了么,为什么不解放天性,摒弃世俗的眼光,和我在一起呢?” 尼克冷冷地看着帕拉塞尔苏斯顶着塔尔俊美的脸走来,没有被他的话语所迷惑,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于战场的控制,不断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塔尔”迷恋的靠近尼克,摩挲他的眉心,笑道:“你藏不住你的内心,你曾经不是抱怨过我的注意力会被妻子夺走么。难道你找了几位骑士,就把哥哥抛在脑后了?” “你问题好多。”尼克不耐烦道:“君王之子,帕拉塞尔苏斯·阿班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族一样体内天生埋藏着淫乱的种子。” “塔尔”保持微笑,背后的那团血月沉入水面,悬挂在了战场的上空,冰冷的照射着战场,迅速吞噬了尼克的星盘领域。 整个东陵大教堂的地基开始下沉,仿佛坠入某个血色胎盘,帕拉塞尔苏斯的领域具现出七百年前阿班登家族堕落的场景: 他的父亲在狂欢中面容扭曲,圣洁的骑士铠甲里钻出腐烂的蛆虫,而帕拉塞尔苏斯的母亲,也是他的姐姐,正流着泪,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黑火逆向重演着历史——彼时的大草原还仍是诸多游牧民族争霸的阶段,为了安抚蠢蠢欲动的诸部酋长,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克罗沙领,用自己的人民招待他们。 他的母亲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屈辱的一面,把他关在了楼梯间里,母亲一开始还会哭泣,但渐渐地她让帕拉塞尔苏斯感到陌生,仿佛在那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最久的那一次,帕拉塞尔苏斯被母亲关在楼梯间里整整俩天,直到他快要饿昏过去,母亲才带着浓妆开了门,漫不经心地与他道歉。 帕拉塞尔苏斯十岁不到,就被父亲揪了出去,女人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完全不值一提。 帕拉塞尔苏斯尖叫着,下体流着血,乞求父亲放过自己,那一天很冷,很长。 尼克沉默不语,他看着阿班登家族的家主那癫狂可怖的神情,莫名地感觉和圣西列许的气质有些许类似。 幼年帕拉塞尔苏斯的惨状让他心碎,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最恐怖的地狱。 “色孽嗔狂,无声无形。”黑火之影在他耳边轻语,“在那无声无息的地方,色孽便会入侵,你以为你的骑士们有多么爱你吗,宝贝,我敢打赌,只要看一眼他们的内心,他们就会被你厌弃。” 尼克扫视战场,突然在枫叶街附近看到一个规模不小的法阵,活跃的音符飘荡其中,误入的亡灵全部失智,自相残杀。 他垂下眼睑,不动声色道:“你跟我说这个我又听不懂,我还只是个孩子……” 帕拉塞尔苏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众人拥簇,群狼所爱的温暖背后,你要付出的代价。” 尼克道:“你不该恨我,那你最后向那个畜生复仇了么?” 满天的黑火一收,帕拉塞尔苏斯显出年轻的本形,他的尸体呈现出死的苍白,身上却带着大块的黑色瘢痕,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不用复仇,那个人早就得病,死在了床上。”帕拉塞尔苏斯恨恨地抠着腐烂的躯体,那是一种很出名的性病。 据艾欧所说,帕拉塞尔苏斯是为寻求长生之术,才加入了炼金师协会,恐怕他的初衷正是为了治好残破的躯壳,在一次次研究中才误入歧途。 “你说了这么多。”尼克突然上前,右手直接捅进帕拉塞尔苏斯腐烂的胸膛中,从枫叶街里提取出来的魅惑法术被他塞了进去,“法阵还没预备好么。” 帕拉塞尔苏斯惨叫一声,突然撕裂自己的左臂,喷洒的血液在空中形成一个奇异的炼金符号,而尼克同时割破掌心,用血绘制出他的冰晶星痕。 当血液碰撞的瞬间,帕拉塞尔苏斯被重创,法门城中所有的亡灵突然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领域崩塌,帕拉塞尔苏斯的身体正在虚化,但他的魔力却通过血脉连接疯狂涌入尼克体内。 “接受吧!”他的声带已经变成轻烟,“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突然,他消失在尼克面前,尼克一愣,紧接着被甩回身体中,面前是浴血奋战的川德罗宾。 “不!!!”远远传来亡灵法师不甘的咆哮,话音未落,那些幻象如镜子般碎裂。 中庭内。 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塔尔忍受着血蚊的嗜咬,一闪身,就地打滚,从围捕他的地狱骑士的胯下穿了过去。 翻滚结束后,他就着那一稳身形之力,堪堪拉开了长弓,手指间搭上灌注圣光之力的长箭,紧接着一松弦。 站在高台上,远远背对中庭的帕拉塞尔苏斯倏然一怔,声音戛然而止,那一箭穿透了他的背脊,从胸膛透出。 帕拉塞尔苏斯哑然,一身黑袍的身影从高处坠落,紧接着屋檐上的塔尔被地狱骑士一枪挑起,钉在瓦片上,喷出一口鲜血。 暴风圈内的咆哮声因帕拉塞尔苏斯之死,化作痛苦的悲鸣与不甘的哀嚎,法阵倏然发生了大爆炸。 正要爬出法阵的那怪物猛然挣扎,然而法阵最后的爆炸,将它的身躯炸掉了半边。 塔尔嘴角溢出鲜血,腹上被骑枪刺穿,奇怪的是,反而不甚疼痛,钉在自己身上的骑枪散发出黑雾,隐约有种冰凉的感觉,仿佛在抽取着他的生命力量。 就像血液渐渐从身体内流失时,造成的奇异平静感。 他看清楚了帕拉塞尔苏斯利用白骨法阵制造出的那只凶兽。 它是一只邪骨虫,足有数十米高,拖着长长的,蛇骨一样的骨尾,长满了钉刺,身体上则有八对脚,背后有一对利骨形成的膜翼,却被法阵的爆炸毁掉了半个身躯。 它有一个人类的,巨大的骷髅头,眼洞里闪烁着邪恶的红光,以骨尾支撑着身体,堪堪立起时,足足占据了小半个中庭,快与三层高的房屋一般大小。 它朝着帕拉塞尔苏斯的尸体发出了哀伤的鸣叫,立即又摔下去,又艰难地立起来,破损的身体仿佛令它痛苦无比,朝外散发着黑气。 最终它不堪痛苦,转而一头撞向走廊,登时把一大群地狱骑士碾压过去。 塔尔万万没料到这只妖骨虫无意中解去了他的性命之危,眼看那庞然大物在中庭边缘翻滚,撞上什么,便把砖石,喷泉,墙壁冲得垮塌。 塔尔朝它吹了声口哨,妖骨虫发现被钉在墙上的他了。 “哟,小东西。”塔尔调侃道:“你的父亲可真不幸啊。” 妖骨虫愤怒地嘶吼,紧接着一头朝他冲来,石墙朝后垮塌,它的头颅却被走廊倒下的柱子挡住,无法再进入半分。 塔尔等的就是这一刻,砖石一松动,他倒在地上,竭力抽出钉在自己小腹上的骑枪。 “该死……”塔尔忍着失血的晕眩,把骑枪拔出来,紧接着一个踉跄,朝城堡深处走去。 杨烈终于等到了沉默光环消抿的这一刻,他愤怒地施法,把妖骨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城堡外的军队厮杀怒吼的声音清晰可闻,正面对战不是吟游诗人的强项,他背起女孩拔腿就跑,朝着人最多的地方逃窜。 外面已翻了天,战士们冲进城堡里来,人均手持圣光闪耀的武器,妖骨虫登时被那灼热的圣光烧得疼痛,转而朝向在法门内集结的人类军队。 杨烈被战士们护在身后,不住喘息,他自嘲地笑了笑,冲着大虫道:“咱们慢慢玩。” 塔尔捂着伤口,走走停停,疲劳无比,眼前一片晕眩,最后进入了城堡正殿。 “殿下!”莫伊拉的虚影仍被囚禁在高座一侧,而梅乐迪夫人还静静站着。 “莫伊拉!”塔尔的小腹已经不再流血,隐隐发黑,脱力地倒在高座前。 莫伊拉情急之意溢于言表,追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弟弟呢?” 塔尔道:“他……和川德罗宾去了东陵大教堂,莫伊拉,我来救你了……你……” “快离开这里!”莫伊拉道:“一旦被帕拉塞尔苏斯发现……” “他已经死了。”塔尔疲惫道:“你知道有什么方法……” “死了?!”莫伊拉愕然道:“不可能!他是施法者,如果他死了,这里的灵魂禁制就会解除,你……” 塔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帕拉塞尔苏斯还没有死?! 莫伊拉颤声道:“去找尼克,你无法控制这里的局势……” 塔尔苦笑,让莫伊拉看他的伤口,莫伊拉脸上充满哀伤。 塔尔不再多说,伏在台阶上,一点点地朝高座上挪去,靠在其上。 “父亲……”塔尔喃喃道。 莫伊拉焦急地说:“塔尔,快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要放弃希望!等他们来救你!” 塔尔摇了摇头,努力地闭上双眼,又睁开,心中对温琳娜充满了愧疚。 战前的承诺真的不能说出口,那简直是世间最灵验的诅咒。 地狱骑士的骑枪带着毒性,塔尔感觉自己的全身开始僵硬。他转头望向一侧的梅乐迪夫人,喃喃道:“母亲,我回来了,回来陪伴你们……” “不要放弃!”莫伊拉几乎是怒吼道:“高座后有梅乐迪的圣剑!把它取出来!塔尔!你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 “你总是这么严厉。”塔尔无奈地笑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莫伊拉。” 莫伊拉身为灵魂形态,已无法再流下泪水,然而她悲伤的神情明晰可见,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仿佛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宣泄着自己的悲伤。 “川德罗宾马上就要来了。”塔尔疲惫地说:“他们会杀掉帕拉塞尔苏斯,救你回去。” 莫伊拉反而恢复了镇定,沉声道:“塔尔,把圣剑取出来。” 塔尔抽出锈迹斑斑的圣剑,莫伊拉的灵魂形态闭上双眼,在她的身体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开去,形成一道银河。 “莫伊拉?!”塔尔的声音变了:“你要做什么?” 莫伊拉面容平静,喃喃道:“星辰与夜晚的神女,我以我的灵魂献祭,愿成为天际闪烁的群星,化作虚无,归于这漫漫长夜……” 塔尔本能地感觉到了莫伊拉要发动什么自毁式的法术,马上道:“快停下!莫伊拉!” 第73章 帕拉塞尔苏斯(四) 东陵大教堂内,随着一声巨大的炸响,艾欧手持长斧赶到,包围在整个法门外的联军终于成功地突破了亡灵法师布置在东陵大教堂的最后一道防线,鱼贯而入。 金,卡卓焱与川德罗宾,艾欧都到齐了。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响,妖骨虫展开双翅,它未被炸毁的半边身躯已破损了几个大洞,剩下的半边躯体却被黑色的骨骸修补完整。 一个近乎疯狂的声音嘶叫道:“作个了断罢!法瑞斯!” 在妖骨虫的胸前,镶嵌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是重伤后的帕拉塞尔苏斯。 他与妖骨虫结合,并以自己最后的魔力修复了它受损的躯体,驱使着它朝着军队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黑色的骨骸散发着迷雾,朝着军队横冲直撞地碾过来,整个法门内被圣光与黑雾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大区域,尼克的声音同样震响于天空下。 “我以真神之名义,令你尘归尘,土归土,化作虚无,本不应存在于这世上的亡者,回归冥途——” 圣光翻涌,与妖骨虫喷发出的浓厚密云对抗,黄金之柱顶端射出光耀长夜的明亮火焰,妖骨虫在这灼烧下痛苦哀嚎,却朝着东陵大教堂冲来。 这次的敌人太强大了,尼克使尽所有力量,都只能与它打成平手。 在杨大师的协助下,军队解决了周围的亡灵,海潮般地涌上去,披着圣光与巨大的妖骨虫进行战斗。 艾欧回头喊道:“把它的骨架拆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赢!你们到城堡里去!” 杨烈高声提醒道:“帕拉塞尔苏斯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和妖骨虫融合了,预防在它崩溃的时候,灵魂逃回裂谷。” 金的部队齐上,卡卓焱率领上千人,形成蜿蜒的部队,绕着妖骨虫奔跑,放箭,犹如蚁群般要将妖骨虫化整为零,艾欧则首当其冲,率领自己与川德罗宾的骑兵盾队,挡住了妖骨虫的正面袭击。 川德罗宾掩护着尼克,穿过大半个内城,地狱骑士们都已经到外围去协助妖骨虫,庭院内居然空空如也。 尼克对地形十分熟悉,带着川德罗宾跑上高台,继而喊道:“跳!” 川德罗宾背着盾,从背后飞速冲来,几步一跃,把尼克拦腰抱起,两人撞破了玻璃顶棚,从东边的殿堂带着碎玻璃穿进了主殿内。 塔尔嘴唇发紫,莫伊拉猛地一停,川德罗宾落地,尼克马上跑过来,身在半空朝地面一跪,滑行到了塔尔身边。 “快救救他!”莫伊拉焦急地说。 塔尔靠在高座前,已奄奄一息,圣剑落在一旁,尼克抓起他的手,圣光从天窗上洒下,笼罩着两兄弟。 塔尔的嘴唇不住哆嗦,已成了青紫色,脸色灰败,这个症状尼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卢修斯。 当时卢修斯也是被长枪刺中,并埋下了黑暗种子,然而根据卢修斯的转述,一枪贯穿他的身体的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卡夫纳,相比较而言,塔尔受的伤远比卢修斯要轻得多。 “怎么样?”川德罗宾道。 “还来得及,可以净化驱逐!”尼克被吓得半死,长出一口气说:“需要一段时间。” 他抱着塔尔,亲吻他的额头,塔尔的瞳孔微微涣散,在他的眼里,尼克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安抚了他的痛苦。 “我赐你平静。”尼克的声音带着回响,在塔尔的灵魂中震荡,塔尔渐渐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尼克的手摸到塔尔的小腹上,手指没入他的体内,发出圣光。 他一手抱着塔尔,一手浸润在他黑色的被污染的血液中,凝神平息,渐渐的,塔尔的血液由黑转红。 尼克用圣光拔除了塔尔的污染后,治好了他的伤口,莫伊拉松了口气的同时,一个身影倏然出现。 尼克猛然抬头,大叫一声,被那女人的利爪撞向胸膛。 “小心!”川德罗宾拉着尼克后退,以盾挡住了梅乐迪的一爪! “尼克……妈妈爱你……”梅乐迪的尸体阴恻恻地说。 尼克不住喘气,瞳孔中倒映出母亲的面容,紧接着,梅乐迪双爪齐出,撞向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怒吼一声,把她推得直飞出去,尼克大哭起来,梅乐迪撞向墙壁,将架子上的兵器全部撞倒下来。 “尼克……妈妈爱你……”她缓缓漂浮起来,发出哀怨的嘶吼声,一时间整个正殿内黑雾缭绕,川德罗宾退到尼克身边,以盾护着二人。 尼克不住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中疯狂涌出来,他的情感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梅乐迪漂浮于半空中,低头注视尼克,不停冷冷道:“尼克,妈妈爱你。” 尼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莫伊拉却道:“尼克!控制住你自己!” 尼克几乎就要冲向梅乐迪,扑在她的怀里,只有他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句话。 因为成为亡灵,躯体失控的临死前,心里回想着,却又未曾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念头,会被困锁于她的灵魂中,不住重复,被称作亡者回响。 她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尼克,令他想到了帕拉塞尔苏斯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们,手持圣剑,冲向高高在上的亡灵法师,以梅乐迪家族传承的勇气和鲜血,重创了这名大敌。 而在她牺牲的最后一刻,唯一的遗言就是,尼克,妈妈爱你。 教堂广场中央,骑士们与妖骨虫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杨烈疯狂给军队刷着增益光环,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被他捆在身上的女孩刚刚醒来,被这恐怖的场面一激,登时又晕了过去。 密集箭矢犹如流星般飞去,带着绳索缠住了这巨大的妖兽,艾欧带着所有的战士们朝着四面八方,扯着绳索飞奔,妖骨虫不甘心地怒吼,喷发出黑暗的烈焰。 绳索被系在树上,房屋上,妖骨虫每一次挣扎,都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毁去周围的建筑。 而就在这一刻,卡卓焱与金从两座高塔上一左一右飞射而下,金身在半空,拉开长弓,就在此刻,背后箭囊内所有的羽箭闪烁着圣光,刷然分开,围绕着他,形成一股箭矢的洪流! 而卡卓焱就像一枚坠向妖骨虫的陨石,将手中大剑朝身前一挥,刹那间幻化出无数闪烁着圣光的剑影,绕着他的全身飞速旋转! 两名守护骑士带着圣光犹如天降,射向妖骨虫的双眼! 妖骨虫发出垂死的叫声,仰天疯狂震颤,眼中射出无止尽的鲜血与黑云,被镶嵌在它胸膛的一个血淋淋的尸体发出痛苦的呐喊。 “不——” 帕拉塞尔苏斯最后的凄怆叫喊,被飞身上前的艾欧一斧截断! 血尸的身躯被砍成两片,一道黑光飞出妖骨虫的身体,继而朝着王宫激射而去! 黑雾缭绕,旋转,圣光从川德罗宾身上退去,梅乐迪双手一指,黑气聚集成型,翻涌着冲向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吼道:“尼克——!” “啧啧。”另一只亡灵在宫廷外聚集形态,正是疲惫而残破的帕拉塞尔苏斯的灵魂碎片。 “两个母亲,两个儿子。”帕拉塞尔苏斯嘲笑道:“真是令人感动,母爱,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 莫伊拉冷冷道:“你这个蠢货。” 尼克双目失神,悲伤的重击令他一时无法回应,殿内黑雾越来越嚣张,到处都是呼啸着冲来的,鬼魅般的气劲。 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你们,完了,受死吧!” 随着他那声凄厉的大喊,帕拉塞尔苏斯高举法杖,莫伊拉怒吼道:“尼克——!”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帕拉塞尔苏斯的灵体高举双手,手中现出骸骨法杖。 然而在这一刻,莫伊拉使尽全身力量,放射了她的法力! 犹如漫天星辰同时被引爆,靛蓝色的光环从她脚下嗡的一声扩散开去,震醒了尼克,冲垮了柱体,并将帕拉塞尔苏斯直推出去! 尼克猛然惊醒,莫伊拉的灵魂,梅乐迪的灵魂,漂浮于王座的两侧。 “尼克,妈妈爱你。”梅乐迪温柔地说。 “作为一个母亲。”莫伊拉低声道:“为保护儿女而献出自己的生命,是心甘情愿的,不必难过,尼克。” 尼克的泪水滑过脸庞。 梅乐迪飘上前,轻轻吻了尼克的脸颊,说:“圣剑就交给你了,尼克,我相信有塔尔,有你,咱们的家一定会恢复原貌。” 莫伊拉引爆出的星辰之力横扫了城堡,继而扩散到全城,沿途中的亡灵在这星辰的伟力下化为齑粉,她的身形渐渐淡去,消失于台座上。 尼克拾起圣剑,追了出去,川德罗宾随后冲至。 “尼克。” 川德罗宾一手握在尼克的手上,帮助他紧握梅乐迪圣剑,尼克的手掌依旧流淌着鲜血,圣剑仿佛感应到尼克的血液,而产生了嗡鸣。 紧接着,锈迹斑驳的圣剑外壳碎裂,飘散,现出内里形状优美的剑身,它爆发出了强光,在川德罗宾的助力下,一剑刺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形态! 随着那一声震荡,魔力横扫过整个陷落的城市,骑士们带领军队冲进了正殿,尼克眼前是一片蓝光,他看见帕拉塞尔苏斯临死前,化作云雾飘散。 那是帕拉塞尔苏斯最后的记忆——茫茫壮阔的冰海,维冬里拉港的蓝天白云,深远的天穹与冰封的大地。 一个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在炼金师协会古朴的建筑外哭泣,路过的行人都捂住了鼻子,恐惧于他身上的性病。 漫天飞雪的大地上,一名老者发现了他,牵起帕拉塞尔苏斯的手,带他离去。 阿班登家族的精神疾病时刻折磨着他,但他却无法被自然神术所治愈——秘法之王的诅咒让他失去了接纳大量绿能的可能,他将一生被如此折磨。 不会有骑士追随他,更不会有人与他相爱,他在最基础的炼金领域碌碌无为十几年,茫然地看着同龄人登临奥术之巅。 在某个温暖的夜晚,血统高贵的可怜虫与老人告别,披上兜帽离开了维冬里拉。 温柔的蓝色光风覆盖了整个城堡,随着川德罗宾与尼克把圣剑刺入帕拉塞尔苏斯的身体,他的躯壳化作无数光点,朝后飘散,卡卓焱,金与艾欧赶到,看见了最后一幕。 最后一幕,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它就像一只庞大的蜘蛛,身上却长着六对翅膀,额上仅有一条缝,缝缓缓撑开,露出单只的复眼。 尼克彻底震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帕拉塞尔苏斯的记忆里会出现这一幕,那只巨大的怪兽只是出现在他们的视觉中,便令人觉得无比震撼。 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就是阿斯霍托地底的魔神艾斯兰! 第74章 开窍与政治 随着绝望的嘶吼,帕拉塞尔苏斯化作光影飞散。 就在这一刻,尼克马上转身,跑向正殿内,只见塔尔横躺着昏迷不醒,莫伊拉周围的禁制已解除,然而她的身形也渐渐淡化,化为群星般灿烂的光,即将消失。 卡卓焱大吼一声,要冲上前去。 他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莫伊拉怔怔看着卡卓焱。 她的面容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 卡卓焱几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气,站着望向莫伊拉嘴唇颤抖,一句话涌到嘴边,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口,尼克道:“不,还有机会,莫伊拉,不要放弃。” 尼克身上展开双翼,从他的脚下朝着整个正殿绽放出光芒萦绕的花朵,奇妙的神力温和地笼罩了所有人,继而化为一道光带,连接了莫伊拉与尼克。 “我赐予你……新生,修补你的灵魂……”尼克喘息着道。 他尚是首次使用自然神术,苏生神术是其中最为古老的秘辛,窥破整个宇宙中生死的奥秘,能令一个人的灵魂获得强大力量。 然而绿能源源不绝地注入莫伊拉的灵魂中,却丝毫无法令她的魂魄轮廓明晰起来,她的身体渐渐化为繁星消散。 “没有用的,尼克。”莫伊拉温和地说:“谢谢你,魔力引爆点燃了我的灵魂,现在它就要燃烧殆尽了。” “莫伊拉。”一个亲切的女声道:“谢谢你守护了我的孩子们,这些年里,也谢谢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莉莉娅在尼克身后现出身形,她的灵魂依旧守护在这座宫殿内,久久不去,此刻终于再度现身,缓缓道:“让我帮助你吧,莫伊拉,命运待你并不公平,这是我唯一能致于你的些许心意。” 尼克闭着双眼,维持着苏生之术,莉莉娅一身华丽的长裙,身周繁花绽放。 尼克睁开双眼,喃喃道:“妈妈。” “尼克。”梅乐迪夫人道:“妈妈爱你。” 她亲吻了尼克的额头,安慰道:“要好好地活着,我和你父亲,以你们两兄弟为荣。” 尼克已不再有泪水,那一刻,心绪无比平静,他安静站着微笑道:“妈妈,永别了。” 莉莉娅的灵魂化为洁白的风消散,在那一瞬间,尼克依稀看到了天空下交缠的光尘,现出父亲伟岸的身躯,奥隆安握住了莉莉娅的手,在云淡风轻的蓝天下隐去。 而她手中的花束则飘出光点,汇集入尼克苏生之术的金光内,温和地笼罩了莫伊拉。 莫伊拉闭上双眼,禁锢解除,本已淡化的灵魂再度现出轮廓,紧接着灵魂收拢,化为蓝光,嗡的一声收束消失。 卡卓焱愕然,尼克吁了口气,虚弱不堪地倒下,川德罗宾忙快步上前抱着他。 “她回身体里去了。”尼克安慰道。 “你没事吧,尼克。” “休息一会。” 骑士们身上散发着血与尸气,围聚于城堡正殿中,天花板与墙壁已被毁了近半,现出砖石废墟外的碧蓝天幕。 名为帕拉塞尔苏斯的阴云已散去,法门又恢复了阳光明媚的景象,城市内外胜利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终于……回家了。”尼克疲惫地闭上双眼。 尼克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又听见了塔尔和川德罗宾在外面吵架。 怎么总是在吵架,尼克饿得脑子发昏,两脚无力,刚爬起来,躺在他身边发呆的金便道:“终于醒了吗?” 尼克简单地吃过东西,穿过走廊去洗澡。 “法门已收回来了,城市也几乎不能住人了。” “拉斯法贝尔那边怎么说?”尼克迈进热水里,吁了口气,疲惫不堪地泡在水中。 金抱着一腿,坐在浴池边缘,看着尼克慢悠悠道:“川德罗宾正在和塔尔吵这个。” “吵这个做什么?”尼克莫名其妙地问道:“下来一起洗么?” 金不怀好意地看着尼克,说:“你不累么?” 尼克笑了笑,金便站在池边,脱下自己的紧身服,现出一身瘦削匀称的肌肉,走进池子里来。 “因为川德罗宾让塔尔带着他的王军,内阁,一起回法门,把拉斯法贝尔让出来……” “不许乱摸!”尼克打掉金蠢蠢欲动的手,金的那物直挺挺地顶在他的大腿上。 矮人撇撇嘴,又续道:“这里本来就是你哥哥的地方,大概率也要临时充当陪都……” 尼克除了卡卓焱的,还没看过别人的,此时实在忍不住偷偷去看,金懒懒地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拿过来,随口道:“明年你就十五了吧,按我们矮人来算就成年了。” 尼克怒道:“哪有这么算的,直接多加了一岁!” 帮别人自渎的感觉太羞耻了,尤其是金的表情还很得意,尼克快要把头埋进水里去,氤氲的热气烘得他面带红晕。 不知道为什么,金的表情特别兴奋,他把一脚抬了起来,上半身压过来,像只小公狗般使劲亲着尼克,尼克从没接受过这么强烈而粗鲁的亲吻,不由得脑袋缺氧,吓得连声大叫。 “小声点……”金冷冷道:“你要叫得整个城堡都听见吗?” 这种近乎被压着亲的姿势非常强势,尼克感觉金整个人都要靠在自己身上了,他们泡在蒸汽氤氲的热水里,金恋恋不舍地松了口,长出一口气。 “骑士长干什么了,潜入法门的时候你的星痕颤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开窍呢。” 金看尼克被亲的眼角蕴泪,不住发颤,便把脸凑到他的肩前,尼克满脸晕红,侧过头来。 “唔……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老师很好。”尼克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每次,我情绪一有波动你们都能知道?!” “你才反应过来,真是罗宾教出来的,一模一样的木头脑袋。”金轻轻地抱着他亲吻,尼克懒洋洋地在肩上靠着,一时间又困了。 “其余人呢?”尼克随口问道。 “黑家伙回去看他妈了。”金漫不经心道:“艾欧带人在城堡里寻找亡灵法师留下的东西。莫伊拉也没事,只是非常虚弱,极度需要睡觉。” 尼克感觉自己还有许多事需要问她,但那次魔力引爆一定对她的灵魂本质造成了损伤,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吧。 泡完澡后,尼克一身轻松,精神抖擞地与金牵着手,穿过废墟般的中庭到前殿去,沿途能看见不少正在搬运倒塌柱子,砖石的士兵。 城堡经历了一场战乱,显得乱七八糟,然而幸亏只有东边和中庭被破坏了,还能修复。西侧的寝殿,图书馆与练武场还是完好的。 川德罗宾站在阳光下,似乎在思考,塔尔则在与克莱商量着什么事,看见尼克过来,川德罗宾便上前亲吻了他的唇,问:“醒了?” 塔尔瞪了一眼川德罗宾,语气不太好,道:“尼克,我有话要告诉你。” “拉斯法贝尔是主教阁下的领地。”川德罗宾沉声道:“塔尔,你朝尼克说也没有用。” 塔尔道:“你和菲里德都已经成为了守护骑士,我现在身为唯一的王室继承人,有权利提出迁都的要求。” 川德罗宾道:“你可以迁往任何一个地方,但不能是拉斯法贝尔。” 尼克彻底无奈了,塔尔又道:“少废话,川德罗宾,你把圣剑据为己有,现在又想强占圣城,你……” “那是梅乐迪家族传承的圣物。”尼克道:“不是父亲的所有物,哥哥。” “母亲她也是从外公那里借来了圣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等老师用完我要还给外公呢。” “那圣盾呢?”塔尔简直就是要被川德罗宾气死。 尼克看了川德罗宾一眼,见他背后有圣盾,腰间佩戴秘法王的圣剑。 这无形中导致塔尔与他产生冲突时,底气都弱了不少,就连宫廷骑士长克莱,也不会再开口说话。 梅乐迪之剑与神光镜盾是精神的象征,川德罗宾拿着这两件圣物,任何一名骑士或多或少都会心生敬畏。 “圣盾……”尼克想了想,说:“由历任耐色教区的大主教掌管,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交给我的骑士长。” 川德罗宾作了个“就是这样,你听见了?”的表情,塔尔有点抓狂,最后却不得不让步,答道:“好,那么要我迁回法门,你至少得把圣剑与圣盾为我留下一样,否则我怎么保护帝国?” “这两件东西是配套的。”尼克解释道:“难道吃饭只给叉子或者只给你刀么?” 塔尔彻底炸毛了:“根本不是这回事!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我们在拉斯法贝尔的驻军会顺便保护法门,只要你有需要,鄙人一定随叫随到。” 塔尔简直被气疯了,答道:“很好。” 说着他不理会尼克与川德罗宾,转身走了。 尼克无奈笑了起来,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金说:“我去整顿我的军队,陪了尼克两天,得出去看看他们了。” 川德罗宾略一点头,金便告辞离开了宫廷,克莱却似乎若有所思,一直跟在两人身后。 “主教阁下。”克莱道:“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迁回法门并不是一个好的行动计划。” “我知道。”尼克点头道。 对着塔尔尼克可以半点不客气,毕竟两人是兄弟,从小互相拆台到大,谁也不会真的生气。 但面对这位守护了法瑞斯领大半辈子的骑士时,尼克便必须认真回答,毕竟克莱对家族来说不仅是兵团长,还是曾经与他父亲一同战斗过的袍泽与手足。 “但拉斯法贝尔的圣光并不是这么坚不可摧。”尼克答道:“而且我不确定,每一天都会呆在耐色瑞尔,您也看到了,以目前大陆上的局势来看,我们很可能会朝西南国度发兵襄助……”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川德罗宾道。 克莱嗯了声,川德罗宾对克莱的态度也十分客气,毕竟他是他们的长辈。 川德罗宾解释道:“一旦圣光教廷或者学派联盟发出征召令,我们就必须马上出兵,而拉斯法贝尔即将成为军队的主力征募地。 “骑士团需要在那里训练军队,或许还要迎接一些前来汇合的盟友。” “……我需要确保自己,以及主教阁下对整个拉斯法贝尔盆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如果塔尔迟迟不迁都,那么贵族派系与新王登基后留在圣城,则多少会产生一些表面上的,或是深层次的……不协调。” 川德罗宾的话说得十分婉转而客气,克莱与尼克却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拉斯法贝尔未来的招募是为了参加圣战作准备,尼克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协助盟友们,最后与他们汇合,与死灵君主决战。 如果塔尔一直留在拉斯法贝尔,作为新王,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管,那么问题就会越来越多,圣城的民生、纳税、宗教以及政令,到底是听塔尔的还是听尼克的? 贵族们的私军也很可能与川德罗宾率领的骑士军发生冲突,牵制和麻烦一多,又有两个大的派系,只会导致各种混乱。 按川德罗宾的意思,是让塔尔把所有法门迁去的派系全部带回来,留给他们一个简单的拉斯法贝尔,才方便尼克介入控制。 “我会去劝说他。”克莱说。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他和尼克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塔尔不是不能走,迁都只要一个决定就行,他真正的原因是不愿意走。 “我有时候对着塔尔也很头疼。”尼克无奈道。 川德罗宾道:“艾欧如果在这里,应该又会唠叨许多你不爱听的话。” “哦,算了吧。”尼克走到一旁,注视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湖水,忽然就觉得有点厌烦。 “当然。”川德罗宾说:“他也有奋不顾身的时候,在他选择留下,只身对抗帕拉塞尔苏斯的骨妖时,我确实由衷地钦佩他。” 尼克没有说话,川德罗宾从身后搂着尼克,两人站在走廊里,宛如回到了四年前在枫叶之诗庄园的湖边,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整日坐在岸边看着阳光下的湖水,惬意地闲聊。 “人就是这样。”川德罗宾说:“有矛盾,有私心,有光明与黑暗,这些都是他与生俱来,无法摒弃的,无论他是怎么样的人,他是你哥哥的这层关系,从不因此而改变。” “是的。”尼克笑了起来,他发现川德罗宾确实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个——塔尔不让他们走,也不愿意迁回法门,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想以国家利益为重,来指挥尼克与川德罗宾,让骑士军担当王军的任务。 尼克非常清楚,耐色瑞尔如果政教合一,对这个国家来说将有莫大的好处。 毕竟当初父母亲培养他去密城进修,本意也是让他协助法瑞斯家族,在沉寂数百年后,令家族崛起,并重新获得左右整个国家的话语权。 从海拉撮合奥隆安和莉莉娅的婚姻,再到尼克的出生与觉醒,他的整个人生如同被安排好了一般。 一旦尼克心甘情愿地为父亲的政权服务,那么法瑞斯,这个拥有着悠久历史与勇气的家族,就将空前强大起来。 他不清楚父亲是不是有这个野心,但小时候,父亲偶尔会提到,如果耐色瑞尔有一个英明的的皇帝,便不再必须受制于人。 如今塔尔的态度,同样也就代表了皇权,他总是念念不忘,要让尼克协助他,但尼克却总是固执地不听话。 第75章 灵肉分离 但与其说是尼克不愿意协助,不如说是川德罗宾在左右整个局势。 凤凰在树上和雀儿叽叽喳喳地闲聊,偶尔看一眼发呆的尼克。 “你在想什么?”川德罗宾道。 “明知故问。”尼克没好气道。 川德罗宾搭着尼克的肩膀,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讨厌老师的刻板,严肃……不知变通……” 尼克笑道:“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连你的爱人也得心甘情愿地臣服。” 川德罗宾补充道:“或者说,到现在还是理论大师,连床上都只会保守的体位?” 尼克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继而忍不住大笑。 他带着笑意,认真地打量川德罗宾,他英俊的骑士长没有任何显要与煊赫的出身(私生子一般不会被承认),所有人见到他,只会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罗宾骑士长”,他没有值得夸耀的家世,更没有光耀万丈,犹如英雄一般拯救整个帝国甚至世界的战功。 他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他们彼此缄默不言,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相识的时候。他们都低下头,看到彼此牵着的手,川德罗宾的大拇指上,那枚主戒闪闪发亮。 “我无条件地服从于你。”尼克说:“我的骑士长。” 尼克抬头,注视着他英俊的骑士长,并伸手取下他的面具。 “但有时候。”尼克打趣道:“你也可以来点花样,不管你有什么奇怪的要求,我都一定会配合的,比如说把我按在这里亲上一次两次,或者……” “把你关起来?”川德罗宾笑道。 尼克笑得半死,魔力觉醒那年,他因为被关了小半年禁闭而念念不忘,现在老师旧事重提,再伤心的过往也带上了一层温暖的旖旎。 川德罗宾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热切的温柔与希冀,这是尼克无比熟悉的那个川德罗宾。 当他们刚认识对方时,那个在书房里转过身,穿着带灰色学者服,被阳光照耀着的川德罗宾。 “以后只要在我的身边。”尼克轻轻地说:“不管是否独处,请你都尽量不要戴着这个面具。” “遵命。”川德罗宾沉声道:“我的法师。” 尼克抱着他的脖颈,与他忘情地接吻,吻得彼此快要窒息。 川德罗宾在栏杆前坐下,把尼克抱在怀里,说:“帝国需要一个领袖,不管是实际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也很为难,尼克。” “我也考虑过,是否让塔尔来担任。” 川德罗宾以鼻梁蹭着尼克的侧脸,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与他温柔的爱人相伴,又像一头忠心耿耿,在吻嗅他主人的牧羊犬。 尼克道:“其实在我离开法门,前往枫树之诗庄园学习时,我想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一名大法师,辅佐未来的领主,我的哥哥。他说过,法瑞斯的未来就寄托在我们的身上了,尼克,你的责任是让这个家族,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 川德罗宾沉默不语,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毕竟找他来陪伴尼克的人,是奥隆安,川德罗宾也是领主欣赏的优秀年轻人。 “我和塔尔亦师亦友。”川德罗宾沉声道:“但我很清楚一点,尼克,你觉得现在如果把耐色瑞尔的未来放在塔尔身上,你们代表了群山之国,那么当奥术帝国再度崛起,驱逐了亡灵军团后,塔尔会做什么?” “他会扩张耐色的领土。”尼克不假思索道:“圣战如果取得胜利,大陆的格局会被打破,并重新分配利益。” “甚至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川德罗宾道:“就像现在,塔尔已经会设法推行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想要圣盾与圣剑,或者至少给他一件,你如果确定与他配合,我会协助他。” 尼克没有说话,陷入了思索中。 “海拉告诉我。”尼克道:“成为一名神官后,我就必须向教廷效忠了。” “当然。”川德罗宾说:“在沃尔夫冈面前宣誓时,他也告诉了我这一点,不管我来自何方,是何身世,宣誓成为守护骑士,并永远追随于你身边之时,我便将放下一切。” “但是为教廷效忠,还是为了耐色。”川德罗宾随口道:“这种效忠是每个骑士都必须做的,当他们开始履行自己确切的职责时,往往也不必完全听从教皇的命令。” “就像康坦斯丁大主教,他的辖区实际上是自由港和整片西南国度,他拥有整个辖区的所有大权,甚至不需要朝教廷作任何报备,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样。” “不过那并不重要,我的决定关键在于你。目前的情况只是我觉得塔尔在许多事上操之过急,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配合他。” 为教廷与整个大陆当一名主教,还是为了耐色的利益,来照拂自己的故乡,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毕竟如果站立在全局的角度上,尼克就会碰上许多矛盾。 “再说吧。”尼克说:“我需要时间。” “不错。”川德罗宾笑道:“你长大了,尼克。” “时间与意见。”尼克笑道:“这是你教给我的,老师,仔细看清形势,分析其它主教的阵营,以及权力、责任的分配,再回来决定我们走向何方。” “很好。”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穿过走廊,看见书房里的艾欧。 “来得正好。”艾欧道:“正想去找你们。” 他们短暂地停止了交谈,尼克进入书房,艾欧说:“我觉得你们说不定认识这几个东西。” 桌子上是一个镀金瓷罐和枚青绿色的球形碎片,它微微发着绿色的荧光。 “是的……认识。”尼克喃喃道。 “这个罐子像是传说中的封魂罐,里面封印了一个远古灵魂,只有巫妖才能制作自己的封魂罐。”艾欧打开一本书,把上面的一行字指给二人看。 尼克本能地感觉到有股阴森气息,他仔细观摩了罐子上的金色纹样,推测道:“像是炼金公国那边喜欢用的工艺,你们看,这还有个小的炼金符号。” 罐底纹了一个漂亮的w.w,艾欧猜测这可能是谁的署名,把线索记在了随身的笔记中。 艾欧又把半球形的碎片放在桌上,川德罗宾仔细端详,说:“但我们上一次看见的,并不是这个颜色。” “海涅圣瞳。”尼克答道,并与川德罗宾对视一眼,想起他们在群山墓园曾经的经历,那次汉尼拔从墓地的虚空镜像中取出它,却不是碧绿的颜色,而是红色的。 艾欧找出一本图鉴,朝尼克示意,上面是个半红半绿的珠子。 “可是这一枚为什么是中空的?”尼克喃喃道:“难道圣瞳本来是个容器?” “我猜测是这样。”艾欧道:“圣瞳里,曾经放着某样东西,这只是外壳,它有非常强大的储存和传导作用,你再看看这个。” 艾欧转身去书架上取另一本书。 “传导作用?”尼克把那碧绿色,像个壳子一般的半球形翻过来:“传导什么?” 艾欧答道:“目前尚不清楚,我觉得海涅圣瞳一定有什么特定的发动条件。譬如说帕拉塞尔苏斯就能使用它。” 艾欧直接用手拿着碎片,一直没有事,尼克也见过汉尼拔、莫伊拉、尸鬼、等不同的人碰过它,所有人碰到圣瞳时,都不显示出任何效果,然而尼克的手一碰到那绿色壳子,壳子马上就发出光。 艾欧道:”怎么回事?!它会认主?!” 川德罗宾伸手要夺过碎片,尼克的手指却已经触碰到了碎片的表面。 紧接着嗡的一声,尼克的眼前一黑,灵魂在一瞬间被碎片吸走。 最后一刻,尼克在眨眼间就猜到了它的使用方式——不必任何魔力,只是最简单的,秘法王血脉,就是发动它的唯一钥匙! 海涅圣瞳传承自秘法之王,也就是说,它已经获得了辨别赛里斯血裔的能力……而尼克与已灭亡的帕拉塞尔苏斯,都是他的后裔,自然可以使用它。 然而尼克明白得太晚了,灵魂已被吸进了圣瞳里。 无数景象在眼前冲来,北境的大地一掠而过,紧接着是重重的黑暗,尼克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水底。 那种感觉奇异而陌生,海涅圣瞳强大的法力将他的灵魂直接抽取出来,刹那间送到了与它本是一体的另外半块碎片中。 而这块碎片,正被放置在大裂谷,诺格兰特之厅中央——冰封之城的最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密室内。 尼克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这个密室里。 而他的灵魂,已经回不去了。 尼克陡然睁开双眼,按着平台不住喘气,他第一次被这么强行抽出灵魂,并进行远距离的传送,他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糟了,怎么办! 尼克下意识地转身,发现了红色的另外半块龙神法珠碎片,它被放置在一个高台上,周围还有好几个奇异的法器。 当初这枚法珠碎片直接遗落在虚空中,大骑士马特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不曾想已经被亡灵们得到,传送至大裂谷来了! 他马上以灵体形态去触碰海涅圣瞳的下半部分,然而灵体却直接穿过了实物。他四处看看,又看自己的手,发现他的手是白色的。 莫伊拉和自己母亲的灵魂是蓝色的,普通人和法师的灵魂都应该是蓝色,只有接触过神力的灵魂才会变色。 尼克兼修了圣光主教,体内充满了澎湃的圣光,则显示出与常人完全不一样的圣洁白。 他不死心地重复了几次,都发现自己无法再触碰到实物。 尼克感觉自己真的完蛋了,这个时候如果来个巫妖,一定会把他抓去做灵体实验……然而也不一定。尼克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躯,假设有一天他也成为了圣洁的巫妖,指不定和大巫妖来场火拼,还不知道谁输谁赢。 不,不能说是巫妖,自己现在应该是圣灵形态。 但这不重要,糟了,该死,要怎么离开这里?尼克脑子里充满了紊乱的念头,这是第一次,川德罗宾彻底来不了他的身边,尼克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旷的走廊内回响。 尼克:…… 尼克深吸一口气……即使这个时候没有身体,也无法执行确切有效的吸气动作,但他仍然籍由这个方式来恢复平静。 圣灵状态的尼克闭上双眼,倏然间感觉到遥远的万里之外,法门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一股黑雾仿佛笼罩了自己的身体,刹那间黑雾闪现于海涅圣瞳上,朝他射来,顷刻间将他的圣灵状态染成了黑色。 尼克:??? 法门,城堡书房: 川德罗宾眉头深锁,手持卢修斯的徽章,黑雾覆盖了他和尼克沉睡的身体,尼克手里握着海涅圣瞳的碎片,沉睡不醒。 川德罗宾:“这样呢?” 艾欧道:“应该可以了,希望他不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道:“快找解决办法!” “不要动海涅圣瞳。”艾欧道:“试着把黑暗徽章的力量再传送点过去,帮他掩饰灵魂里的圣力,此刻他的灵魂已经在法珠的两半碎片中形成了通道,这里的黑暗力量,说不定能直接影响到他被分离出去的灵魂。” 诺格兰特之厅中,从法珠里蔓延出的黑气越来越多,将尼克的圣灵完全染成了黑色,他莫名其妙,继而意识到说不定是艾欧与川德罗宾所为! 他们看见自己的灵魂被法珠碎片吸走,一定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想办法帮助他伪装! 好样的,艾欧,尼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亡魂,只有双眼还微微亮起圣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尼克马上飘向角落,闭上双眼,隐遁于黑暗之中,与阴影同为一体。随着尼克离开法珠碎片面前的区域,红色的法珠碎片沉寂下去。 尼克竭力隐去自己的圣灵气息,然而他渐渐发现,这根本就是多余的,徽章的力量在灵体状态下效果非常的明显,几乎能令他彻底与黑暗同化,比一个亡灵还要亡灵。 他附身于厅内的一座黑暗雕像上,发现这座雕像有一个奇异的容身之所,就像一个容纳灵魂的器具。 尼克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多亏他曾经在书上读到过一些黑魔法器具的解释——他知道这些雕像,应该是守卫大厅内的法器所用。 而在厅中有七件黑暗的圣器,一个是带他来的法珠碎片,另一个,则是一本与他在法门城地底发现的一模一样的黑皮厚书,尼克猜测这应该就是他们的虚空圣典。 还有一件则是一个古朴的长杖,长杖一旁,依次是剑,绿色石头,以及尼克叫不出名字的几件古怪东西。 幸好刚才没有继续冒失,去碰触除了法珠碎片之外的另几件法器,尼克看到长杖上萦绕着黑气,说不定里面囚禁了许多强力的魂魄,一旦激发这里的自动防御结界,多半黑气就要注入四周的这些雕像,驱使雕像来攻击他的圣灵。 大门开启,一名高大的长发男子在厅内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看来帕拉塞尔苏斯已经彻底消失了。”长发男子沉声道。 另一个声音道:“梅乐迪之血还是没有拿到,早该派卡夫纳的儿子过去。” 尼克听到第二个声音时便一惊,那是沃尔夫冈的声音!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睁开双眼,否则眼中的光芒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在灵体状态下,他依旧可以感知外界。 第76章 重生之我在裂谷当小兵 这是非常奇异而特殊的一种体验,他知道厅里一共有四名地狱骑士,除了沃尔夫冈与那率先开口的男人之外,还有两名骑士,他们或许是来察看海涅圣瞳的。 “我丝毫不怀疑卡夫纳与他儿子对君主的忠诚。”另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对他的试探没有必要,不过我们或许应当改变策略,再派一队人前往耐色瑞尔,取得梅乐迪之血,并带回圣瞳碎片。” “可惜了帕拉塞尔苏斯。”又一个声音不屑道:“就这么丧命于敌人手下。” 那个浑厚的声音兴许是他们的头儿,开口道:“墨提斯前往自由港,正在与康坦斯丁作战,卡夫纳在恩布利亚大沙漠。帕拉塞尔苏斯之死,大巫妖多诺修斯难逃其咎,从自由港回来后,他一定会受到责罚。” “兰德尼,由你带领一队军团前往拉斯法贝尔,这是你建立功勋的最好机会。” “谨遵您的吩咐,霍恩大人。”被点到名的地狱骑士答道。 沃尔夫冈道:“或许让卢修斯去取尼古拉斯·法瑞斯身上的梅乐迪之血,令他们直接碰面,会是一个不错的试炼环节。” “会有那么一天的。”霍恩答道:“但不是现在,卡夫纳从遗忘之森回来时,一定隐瞒了我一些事。” “至于他的儿子……我认为不必带科索恩同行。”霍恩声音浑厚,开口时所有的地狱骑士都肃容静听,不敢打岔,霍恩又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交付给他。” “把海涅圣瞳交给虫法师,让他暂时保管。”霍恩又吩咐道:“沃尔夫冈,跟我来一趟。” 那名长发骑士走上前去,先是朝着黑暗圣物致礼,再以带着黑铁手套的一手小心地拿起圣瞳碎片,以布袋包裹着收好。 霍恩斯转身,带着众人走了出去,临关上大门前,尼克从雕像内出来,一个闪身,沿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渗透出去。 灵魂被挤扁的感觉难以形容,令他觉得非常奇怪,仿佛整个世界随着他的形态的改变而一起被拉长了。 尼克:……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霍恩的声音道:“你们必须加快速度,寻找秘法之王的遗骸……” 接着,地狱骑士们纷纷召唤出梦魇,骑着他们的战马,凌空而去。 尼克以滑行的方式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来到走廊的尽头,站在寒风之中,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高塔上。 这座高塔正处于冰封之城的大后方,从高塔上俯览全城,极目所望之处尽是无数巨大的裂缝,它们就像永冻冰原上崩毁的裂口,朝天空吞吐着充满冰晶的怒气。 密密麻麻的亡灵排布于整个平原上,冰封之城的中心点,则是一块足有山峦般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隐约能看见一只活动的眼睛。 尼克彻底傻眼,人生地不熟,圣瞳碎片还被霍恩带走,这下要怎么办,只有天知道了。 法门城中,入夜时分,距离尼克的灵魂被海涅圣瞳吸走,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尼克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握着海涅圣瞳与黑暗徽章放在胸前,川德罗宾揉了揉眉心,眼睛有点发红。 金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有点疲惫,靠着扶手。 “今天他说:‘老师,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连我也不例外’。” 川德罗宾长叹一声,沉声道:“我才发现,我有时候对他的了解,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多,我对他关心得太少了。” “别这么说。”艾欧依旧在翻看一本书,那是尼克从地底带出来的黑皮书,他照着一张表格,对照远古的黑暗文字进行翻译。 金说:“你在保护我们所有人,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疲惫地叹了口气,拉过毯子,为尼克盖好,并亲吻了他熟睡的脸庞,注视着他的睡容。 “尼克没有任何动静。”艾欧道:“这说明他没有在北裂境遭遇危险,说不定他能为我们带回来敌人的一些消息。”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艾欧又说:“他的勇气和决心,远在许多人之上,在多隆郡中的第一战,令我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同样将他当做一名战士看待的那次,是在他得知父母双亡后的那一天。” “他不脆弱。”金说:“而且很聪明,放心吧,川德罗宾,不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出了口长气,艾欧又道:“睡会儿,你需要休息。”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在地上铺了张毯子,于尼克身边睡下。 金低声问:“你的老师有办法吗,艾欧?” 艾欧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但这个方案需要至少有一名具备实体的亡灵配合,尼克才能被海涅圣瞳送回来,需要等待时机。” 北风呼号,雪花覆盖了大地,暴雪卷来,尼克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然而他已经成为一个灵魂了,鬼魂又怎么会感觉到冷热呢? 他记得在故事书上读到过,幽灵经常叫冷,那种冷并非肢体上感觉的温度,而是作为一个灵体所感觉到的漫长的孤寂,以及悲伤。 他相当悲伤,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海涅圣瞳的碎片给了虫法师,但根据在那个密室里的尝试,灵魂的手是碰不到海涅圣瞳的。 也就是说,至少得找个有手的家伙,才有希望回去。 至于怎么回去,就不知道了。 尼克简直都要哭了,他沿着高塔飘下来,至于为什么不是跳下来,跳下来也不可能会摔死,但他绝对不想尝试这种惊险行为。 他在冰原上游荡来去,看到城内有一道扇形的红光,覆盖了大约十二分之一的区域,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央,发现扇形的红光是从宫殿顶上,那块巨大的封闭水晶发射出来的。 水晶内有一只庞大的,至少是二十米直径的眼睛,轮廓非常模糊——那玩意儿应该就是康坦斯丁说的死灵君主了。 此处未知事物太多,尼克从地狱骑士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一大堆人名,都快忘记谁是谁了。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飘向城市内,并估测红光扫过的区域,提醒自己要尽量避开死灵君主巡视的视野。 他思考着自己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以艾欧的聪明程度,一定猜得到他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设法把他召唤回去。 而卢修斯一定就在这里,但他感觉不到卢修斯的圣痕,卢修斯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星痕隐藏起来,尤其是在北裂境中死灵君主的监视之下。 只有在梦里,又或者是卢修斯暂时离开了冰封之城,尼克才能感觉到他,那么他是否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来了这里呢? 尼克不敢冒险感应他,否则万一引起麻烦,就更危险了。 根据霍恩所言,地狱骑士和法师们关系似乎很一般,他们的合作并不那么融洽,帕拉塞尔苏斯被消灭的消息从霍恩口中说出来时,甚至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还有,大巫妖多诺修斯暂时不在这里,还没有回来。 而有一个叫墨什么的骑士,率领军队,去进攻自由港维冬里拉了。 卡夫纳在刺客佣兵公国搞事,而圣瞳碎片在虫法师那里。 大概就这样。 尼克整理了目前的已知信息,他突然发现身周笼罩的黑色迷雾正在渐渐消褪,虽然仍能有效起到隐蔽他的作用,但比起一开始却已被削弱了许多。 尼克马上紧张起来,怎么办? 找个容器,把灵魂装进去? 但那只会坐以待毙,他看到错落林立的房屋建立在冰原上,沿着地裂的缝隙错落分布,便朝那里飘去。 说不定进入裂口深处后,能进一步隐藏自己——这真是尼克从小到大面对的最艰难的困境。 北风怒号,茫茫冰原大地,就像一个喧闹却又寂寞的世界,数以千万计的亡灵拥挤在这片满是冰雪的土地上,天空中翱翔着黑色的骨骸巨龙,石像鬼以及驾驭梦魇,拖过黑色火焰踏空而过的地狱骑士。 尼克行行停停,不住为这个神奇的世界而惊叹,就像神曲上传说中的异世界那样——他读到过另外那个满是烈焰与熔岩的黑色地狱,却从未想过,如今有一天会处于与之完全相反的世界之中。 黑色的天幕下飘扬着色彩绚丽的极光,它就像一道稀薄的河流,闪烁着变幻的颜色,轻纱似地在地平线上飘扬。 造物主将它的面纱抛向世界尽头,并随着经年凛冽的寒风而在这冰壁上飘荡。 尼克一身散发着黑气,漂浮于冰壁裂口,眺望北裂境的尽头。 天与地交接之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地。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侧头望冰封之城的更北边,一直在想,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有什么呢? 小时候他问过塔尔这个问题,塔尔回答他,大陆的尽头是海。 海的尽头呢?尼克又不死心地问。 塔尔也回答不出来,只得告诉他,海洋的尽头是巨大的悬崖,海水汹涌咆哮着,从世界的边缘哗一声倾泄出去。 尼克又问,那海水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全部流光吗? 塔尔只得承认自己的浅薄,并对尼克的问题表示无法回答。 想到这里,尼克笑了起来,他的圣灵状态隐隐焕发出光芒,黑雾渐渐散去。 必须尽快隐蔽自己……尼克开始有点紧张了。 他站在裂口的边缘处朝下望,看到黑黝黝的深渊,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跳下去。灵魂状态下,他无法飞起来,但坠落的话也是轻飘飘的,摔不死。 裂口就像个无底洞,掉下去说不定就再也找不到路上来了,尼克朝下看,忽然又发现一群石像鬼飞来,抓着一具尸体。 石像鬼们似乎在玩乐,并争先恐后地抢夺那具尸体,最后把它撕得稀巴烂,扔进了远处的一个大坑里。 尼克便飘了过去,感觉到附近的大地震动,不少腐尸巨人来来去去,正在运送东西。 附近全是红色的飘来飘去的眼怪,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厂,不少活尸正在堆砌肢体,把它们用奇异的粘合剂并和到一起,制造成腐尸巨人。 尼克小心翼翼地经过亡灵群,尽量找灵魂较少的地方飘。 远处隐约传来咒语声,有一具白骨尸骸摇摇晃晃地从裂谷出口跑出来。 尼克:?? 那具骷髅的动作滑稽而奇怪,两条腿骨仿佛不一样长,眼里闪烁着黑色的光,并东张西望。 一只尸鬼跳跃着从背后冲来,踹了它一脚,骷髅便又摇摇晃晃地跑到一边去,在一侧堆积如山的武器堆里拿了把生锈的剑,沿着砖石路跑远了。 尼克探头张望,发现骷髅士兵跑过去的方向,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骨军队的练兵场。 他转身沿着骷髅士兵来的方向飘去,进入一个嵌在深渊边缘的裂口内,看到满地白骨零散地堆积在一起。 三名亡灵法师正在高处念诵咒语,抽取一块黑色水晶中的能量,一名亡灵法师把骷髅用魔力组装起来,另一名亡灵法师则令骷髅全身闪现出黑色的雾气,最后一名亡灵法师指挥着水晶里哀嚎的魂魄飞来,砰地注入骷髅体内。 于是这就制造出一个骷髅士兵了,骷髅士兵活过来后,呆呆地站了一会,眼里红光一闪,灵魂与骨架相结合,具备了生命,便转身沿着裂谷跑出去。 这是一个兵工厂,尼克明白了,组装骷髅后,亡灵法师应该是用某种黑暗魔法改造了骷髅的身体,令它能容纳魂魄。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看到一具接一具的骷髅士兵成形,离开骨坑。终于等到了一具靠近他的骷髅被魔力指挥着站起。 于是尼克趁着两名亡灵法师念诵咒语的间隙,飘向骷髅,把一个黑色的魂魄撞飞,趁机附着于这具骷髅身上。 黑魂:? 尼克:…… 骷髅的眼洞里圣光一闪,出现白色的雾气。 黑色的灵魂从远处飞回来,呆呆地寻找着自己的载具,尼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骷髅小兵,被亡灵法师拿着法杖乒乒乓乓地敲打着,马上转身拔腿跑了。 尼克心里此刻全是哇哈哈哈,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在峭壁的隐蔽处停下,满意地看自己新的身体,并在冰面上照了照,被自己的容貌吓了一跳。 这具骷髅身材不高,他站在冰面前,佝偻着身形,只有不到一米七,他又试着拔腿走了走,发现变成骷髅后,走路一颠一颠的,骨掌踩在地面上时,没有脚底的肉作为承力缓冲,确实十分难受。 尼克在某个隐蔽处,试着把自己的灵魂与骷髅分开,骷髅便哗啦一声倒下去了,但却没有散架。 尼克的灵体又躺下去,就像穿衣服一样把这具骨架“穿”在身上,骷髅又驼着背,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很好,尼克非常满意,这样就安全多了。 他沿着峭壁上的通路朝大裂谷内跑去,他看见许多驾驭梦魇飞过天空的地狱骑士,都会朝地裂内飞去,说不定骑士们的世界就在地底下。 果不其然,进入地底后,他发现了另一个辽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灼热的火光与毒雾,以黑暗之城为中心点,建起了横亘整个北裂境的圆形的巨大城市,黑色的建筑物此起彼伏,冰冷而黑暗。外围则有不少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活尸,幽魂以及尸鬼在来来去去。 与地面上不同的是,这里的许多活尸,都穿着华丽的衣裳或是皮甲,容貌也保存得较为完好,他们在行走时,还偶尔会看着尼克这只小骷髅。 尼克意识到自己的双眼与其它的骷髅不一样,便把所剩无几的徽章黑暗力量聚集到眼睛里,这样会令他的视线有点模糊,走路时不是撞到墙,就是踢到东西。 他抬起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住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是先去寻找圣瞳碎片,还是找卢修斯。 第77章 疑似拼好骨中毒 圣瞳碎片一定在自己无法轻易接近的地方,他站在一群尸鬼旁边,看它们正在吃一只活尸。 尼克最后决定冒险启动契约,想告诉卢修斯,他来了。 那一刻,他的身体上微微焕发出洁白的光芒,眼里射出明亮的光线,然而亡灵法师制造这具骸骨的时候使用的是一种亡灵法术,一旦尼克在骸骨中使用契约,神力便将反向解除这个法术。 一时间尼克的骸骨不住咯咯作响,将近散架。 尼克马上停止施法,周围的尸鬼仿佛感觉到了这奇异的能量波动,纷纷转过头看着他,并感觉到畏惧,纷纷朝四面八方惊叫着散去。 突然在大裂谷的东边,星痕稍稍亮了一下。 那是卢修斯!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与卢修斯的星痕,就像遥遥呼应的两颗星辰,一颗提升光度时,另一颗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这波动。 回忆墓园中,一名戴着罩头黑铁龙盔,挡住了整张脸,身穿黑色带倒刺铠甲的地狱骑士站在林立的石台前,猛地抬起头。 在他的对面,有一道光雾,雾气中现出卡夫纳的身影。 “赛里斯的骸骨就在墓园里。”卡夫纳冷冷道:“恩布利亚的公会里没有丝毫他埋骨天坑大漠的线索。” 黑色龙盔里传出卢修斯的声音,他答道:“那么我建议你自己回来看看,你搜集到的骸骨没有一具是属于他的,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做。” 卡夫纳低声威胁道:“你给我呆在回忆墓园里,不管虫法师吩咐了你什么,你要知道,地狱骑士的首领是霍恩斯……” 卢修斯冷冷道:“先顾好你自己吧,老头子。” 接着卢修斯不由分说,伸手一抹将光雾解除,把卡夫纳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截断,并以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捂着自己左臂处,铠甲的缝隙内透露出微弱的星光,他的手心焕发出黑气,遮蔽了星痕的力量。 他微微躬身,似乎十分痛苦,片刻后,转身离开了回忆墓园,召唤了出了自己的梦魇,骑着它踏空而去。 一具小骷髅站在山崖上朝远处眺望,辨认刚刚星痕闪光的方位,背后有地狱骑士的声音远远传来。 “都走开!在这里做什么?!” 尼克心里咯噔一响,忙偷偷摸摸地从山崖上跑下来,朝着东边逃了。 他恐怕刚刚释放出的星光引起了死灵君主的警觉,虽然他并不确定眼魔射出的红光是否能有效覆盖这里,但留在原地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上去就像个惊慌失措的,走错了地方的小骷髅,这座城市里似乎没有像他这样的低阶亡灵进来,大部分的活尸和腐尸,骷髅士兵都在寒冷的地面上。 他站在一条熔浆流淌过的河前,思考要怎么过河,踩在地面上的骨掌冒出烟来,可见这里确实非常烫。 他试着朝河面上的石块跳过去,河里的熔岩快要把他的骨头烧焦了,现出炭黑色,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被烧成渣。 幸好尼克还是过来了,自己慌慌张张地到处跑,被高阶亡灵看到一定会显得非常奇怪,得找点什么掩饰一下。 深渊底部,黑暗城市的外围有不少被火焰烧焦的尸体,尸体旁还有精铁打造的圆盾和剑,小骷髅躬身看了一会,确认这是启明骑士团的武器,那些被烧毁近半的尸体,应当也是远征队在此处留下的尸身。 他找了一面比较小的盾牌拿在手里,又捡了把剑,嗯,这么打扮看起来就像样点了,尼克又给自己戴上一个皮头盔,朝着东边,第一次感觉到卢修斯的星痕的方向跑去。 然而越走越远,尼克便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方向,只因为感觉到卢修斯的气息的那个地方,并非在黑暗城市里,而是非常遥远的一个偏僻之处。 在裂谷的最深处,峭壁底下有一个洞。 这里已经距离黑暗城市很远了,尼克发现自己走了快一天一夜,当个亡灵似乎也不错,既不会渴也不会累,更不会困,只是没日没夜地走路有点无聊。 卢修斯会在这里吗? 尼克注意到这里把守似乎十分森严,天空中有飞来飞去的石像鬼,他不敢再发出星光试探了。 这是整个裂口的最东面,峭壁堵住了去路,但是峭壁里面,应该还有路,尼克看到了一个发着蓝光的山洞。 山洞前守着地狱骑士,尼克好奇地远远探头看,寻思要怎么进去。 一时半会,不可能进得去,如果卢修斯出来了,自己跑过去大喊有用吗?卢修斯既然在这个山洞里面,应该就会有出出进进的时候,除非山洞里还有别的通道……碰碰运气好了。 尼克在峭壁外耐心地蹲下,摸了摸自己的骷髅身体,又低头看髋骨。 这具骨骸生前应该是个男性,说不定还是个少年。 片刻后,另一队骑着黑色战马的地狱骑士在外围巡逻,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昆虫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 尼克猛地一惊,看到那只狰狞的,具有螳螂头的昆虫体积庞大,足有三米。 它的复眼焕发着嗜血的红光,口器不住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翅膀锋利,前足的足钩带着倒刺,握着一把巨大的法杖。 地狱骑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那只巨型昆虫便进入了山洞里。 那是虫法师吗?尼克恐怕被它发现了,马上捡起盾和剑,离开可能被他发现的范围,一路逃开。 峭壁底下的另一头,熔岩河从地底的某个出口淌出,河滩上有不少焦黑的骸骨,又有石像鬼抓着骸骨,从那个充满蓝光的山洞内飞出来,把无用的骸骨扔在熔岩河边销毁掉。 ??? 这又是做什么?尼克满肚子问号,他躲到石头后,唯恐被巡逻的地狱骑士发现了,打算先在这里躲藏一会,并观察虫法师的离去方向。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个骷髅头。 尼克:…… “对不起。”尼克答道。 他正踩在一个烧焦的骷髅头上,那个骷髅头的下巴开合,尼克便发现了它,把它从焦黑的泥地里拎出来,放在一边的石头上。 骷髅头的两眼是黑黝黝的洞,它的下巴又动了动,互相摩擦,似乎想和尼克说什么话。 尼克也是一只骷髅,但骷髅对骷髅,似乎也无法沟通,他自己的容身之器毕竟经黑暗魔法处理过,能通过灵魂的力量来发声,椎骨与肋骨中还有着旋转的灵体状态的迷雾。 但这个骷髅明显没有身体,只有头颅内一小团旋转着的白色雾气。 “你是启明骑士团的人吗?”尼克想起沿着熔岩河跑过来,看到的骸骨遍野的景象,这里的尸体多半是骑士团进军此处后,牺牲在这里的骑士们,说不定还有石像鬼从山洞里带出来扔掉的无用骸骨。 骷髅的下巴动了动,尼克根本没法交流,说:“是的话,下巴动两下,不是的话,下巴动一下。” 那个骷髅不动了,尼克问:“不知道?” 骷髅咔咔地动了两下。 尼克道:“你剩下的骨头在附近么?” 骷髅又咔咔咔地动了起来,像是在请求尼克的帮助,尼克四处看了看,便抱着那个骷髅的脑袋,去找它的身体。 骷髅的脑袋有点大,尼克拿着它的头和自己的头比较,发现大了一圈,它生前应该是个男人,而且体型可能和艾欧差不多。 尼克找到小半截烧焦的胸骨,和半截椎骨,给骷髅组装进去,但椎骨太小了,就像一根棍子一样,挑着骷髅头当啷作响。 这个时候,他看见虫法师又从山洞里飞出来了,它带着数名亡灵法师,飞上天空,离开了这条裂口。 尼克抱着骷髅追过去,沿着峭壁上的路,发现了另一个骨坑。 整个裂谷上似乎有许多这样的堆放白骨的巨坑,每个坑的周围都有亡灵法师,在使用法术制造白骨士兵。 正好了,尼克开始寻找骨头,就地取材,给这个活动的骷髅配一个身体,他总觉得这个骷髅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至少有个伙伴可以跟他交流几句话,后面也好找它帮忙引开守在山洞前的亡灵骑士。 尼克把那个咔咔作响的骷髅头系在腰间自己的髋骨上,蹲着从一堆手骨,腿骨里寻找适合的材料。 他找到一截比较长的脊骨,带尾椎的部分,又找到了一个完整的,偏大的胸腔肋骨部分,以及一只手。 正在比较另一只手和这只手的长度时,高处传来亡灵法师的交谈声。 尼克知道来不及了,便速速把胸腔,脊椎以及一只手和那个骷髅头组合到一起,再把他放在白骨山的顶上,最容易被发现的位置,继而偷偷下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亡灵法师们回来开工了,他们吟唱着奇异的术法与音节,第一个人以魔法召唤起尸山上的白骨,正好是尼克的那只骷髅朋友。 “这只不行。”那亡灵法师说。 他的同伴道:“又是个半成品,算了。” 亡灵法师吟唱魔法时,尼克死记硬背那些奇怪的音节,又在心里重复了一次,他曾经在混沌藏书间的魔法书上看到过这种重组术,但那大多数是用于炼金术中,制造一些魔法稻草人,木头人以及金属人型战士所用。 但大体八九不离十——理论上都是先用组合性的魔法,让一些材料混合到一起,再注入核心动力的模式。 接着,骷髅的胸腔和脊椎,手骨被组合起来,一团魂魄飞下高地,要占领这个骷髅,却被骷髅抬手给了一巴掌。 奇异的是,它的手臂发出灰色的雾气,居然能直接击中灵魂! 灵魂被骷髅打飞出去。 亡灵法师们并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们站得太远了,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是灵魂不愿意进入这具骨骸,而是自己飞出去的一般。于是带头的亡灵法师便把这具骷髅哗啦一声,扔到一边去,重新找适合的白骨拼装。 尼克上前去,抓着那骷髅的手,骷髅的手握紧了尼克的骨爪,尼克心中一动,知道它的身体可以用了,火速拖着它离开了骨坑。 “啊,舒适多了。”那只骷髅的脑袋在石头上磕磕碰碰,一再开口,断断续续地说:“诚挚……感谢您,朋……朋友。” 尼克:…… 阴暗的峭壁下,尼克足足等了快五个小时,虫法师离开后,却始终没有任何亡灵接近这里,那个发着蓝光的山洞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找了一堆手骨和腿骨,一边为他新的骷髅朋友组装身体,一边询问他这里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那骷髅若有所思地答道。 尼克又问,“你记得是生前是什么吗,” 骷髅道:“忘了。” 尼克,“怎么来到这里的,” “忘了。” 尼克,“你会说什么地方的语言吗?” “忘了。” 尼克哭笑不得,骷髅又说:“叫什么名字,你,朋友?” 尼克答道:“我叫尼古拉斯,你可以叫我尼克。” 骷髅答道:“不错的名字,生前是什么人?” 尼克答道:“还活着呢,只是灵体分离了。” 骷髅有点奇怪,想了想,问道:“界位之术?” 尼克:!!! 尼克登时就被惊到了,这个骷髅居然知道界位之术?!莫非生前是个法师?? 尼克和那个骷髅聊起魔法,却又发现骷髅仿佛知道许多事,但这些事都是以碎片的形式被断断续续的提出来,骷髅有时候甚至会说了前面,忘了后面,总是记不清先前和尼克聊了个什么样的话题。 “对!”那骷髅说:“北裂谷!” 它仿佛挺高兴,下巴咔咔地碰撞起来,尼克拿着另一只手,与骷髅的左手比划,差不多一样长,骷髅却说:“不要这只手。” 骨头爪子不是都一样么?骷髅也有审美吗? 尼克最后还是没坚持,说:“我来这里找一个人。” 一个驼背的小骷髅朝着另一个只有一只手,被放在岩石上的大骷髅解释他来这里的目地,大骷髅听完以后说:“尼克,请让我帮助你。” 尼克觉得这家伙说话很有趣,许多语句里都会省略称呼,并把一些定语后置,就像古代精灵语中的诗句一般,或许它也懂一些古文字。 “我可以给你起一个名字吗?”尼克问。 “当然,我的朋友。”那大骷髅答道。 “奥隆安。”尼克说:“这个名字如何?或者叫你奥隆,这是我父亲的名字,他已经去世了,我常常想念这个名字。” 第78章 圣骷髅战士 大骷髅对此很满意,答道:“叫我奥隆,尼克。你有找到你爱人的计划吗?” 尼克想了想,说:“我想试着引开他们,你看那里。” 尼克抱着奥隆的胸肋,让它把脑袋探出岩石,朝山洞前望去,看到两名守卫那里的地狱骑士。 奥隆的眼洞里发出灰白色的光芒,继而转了转。 一个小时后。 熔岩河背后的石壁处,发出大喊声。 “救命啊——”一具骸骨在石头后挥手,大喊大叫。 山洞外的地狱骑士听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离开了岗位,朝发出声音的石头跑去。 紧接着,那名地狱骑士踩中了松塌的落石,掉了下去,大叫一声,另一名地狱骑士马上快步跑来。 只见奥隆的骸骨抓着地狱骑士的背,地狱骑士扒着岸边的石头,奥隆瑟瑟发抖,喊道:“救命!” “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地狱骑士把他们拉了起来,那第一名地狱骑士道:“该死!” 他把奥隆的骸骨摔在地上,正要把它踢进河里时,头顶风声一响,一块巨石砸了下来,砸在第一个地狱骑士脑袋上。 另一名地狱骑士猛地抬头,奥隆却在一侧朝他挥了挥自己的爪子,抽出卡在岩缝里的铁剑。 随着铁剑一抽出,熔岩河上的地面登时崩毁,另一名骑士纵声怒吼,摔进了熔岩河里。 “快!” 尼克从高处下来,把奥隆的半个骸骨身体背在身后让他面朝背后,一手握着盾,另一手握着剑,驼着背跑进了山洞里。 奥隆咔咔地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爽朗,尼克忙示意他小声点儿,听得出他的声音很年轻,而且是个男人的声音,估计死的时候并不太老。 小骷髅背着大骷髅,摇摇晃晃地跑进山洞里,险些撞上了一道光幕结界。 那是一道靛蓝色的发着光的屏障,尼克不敢贸然去碰它,躬着身看了许久,意识到外面只有两名守卫在此看守。 应该正是因为此处的屏障能有效拦阻一切人的原因,事实上如果封印足够强大,也不必增设太多的岗哨。 “怎么了?”奥隆背朝尼克,只能看到面朝山洞外的景象,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尼克侧过身,让奥隆端详那个地方,奥隆确定地说:“这是一个门。” “是的。”尼克道:“但是我不知道进去的方法。” 奥隆说:“关键是看谁设计了它。” 尼克恍然大悟,答道:“你说得对。” 如果是巫妖设置的这道屏障,那么进入的人必须有验证的信物,或是具有某种特点才能穿进去。 但亡灵使用的魔法大多都是偏黑暗系的,较少有在元素视界中放射出蓝光,尼克猜测这个山洞远在大巫妖建立大裂谷的据点时,便已经存在。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远古时代,秘法之王留下的遗迹。 奥隆说:“法阵一定有一个东西在维持,并发挥作用。” 尼克于是四下寻找发出这道屏障的开关,最后,他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符文。 那个符文,尼克不止一次地见过,他对这个符文至为熟悉,然而他完全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远隔万里的北裂境中见到了它。 那一刻对尼克的震撼是无以言喻的——石头上刻着的是他的专属标志,他的锁骨上明确显现过的冰晶符文! 每个契约之主的契约纹样都会有所不同,每签订一位守护骑士,便会将星痕符文的一部分烙印在骑士身上,显化成不同的模样。 川德罗宾脖侧的盾牌,卢修斯臂膀上的狼头,艾欧胸膛中央的游鱼,卡卓焱手心的星辰和金腰上的锻锤,都是组成这个冰晶符文的一部分。 石头禁制上冰晶符文与尼克赋予川德罗宾等人的星痕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极其细微之处有着差别,这个符文看起来显得更为古朴,也更为大气。 “怎么回事?”尼克喃喃道。 “怎么回事,尼克?”奥隆问道。 尼克躬身看石头的时候,奥隆面朝洞壁天花板,完全莫名其妙,尼克伸出骨爪,去触碰那枚冰晶符文,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魔力,且与他交予川德罗宾等人的魔能完全一模一样,尼克已经彻底糊涂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布设一个结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嗡的一声,当尼克的骨爪碰到符文的时候,蓝色的光屏被撤去了,奥隆问:“你找到解开的关键了?” “是……是的。”尼克回过神,知道这时候不是思考的时间点,忙匆匆跑了进去。 他通过屏障后,符文再次亮起,蓝光障壁又恢复了原貌。 尼克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隧道,进入了一个广袤的地底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墓园,墓园外立着一面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写着:回忆构织起不灭的灵魂,犹如浩瀚群星。 尼克心头一惊,他感觉到上一次卢修斯的星痕作出呼应时正在这里,墓园?难道卢修斯死了? 他怔怔走进墓园里,发现这里林立着数以万计的墓碑,而每个墓碑前并非平整的泥土,却是一个突出于地面的长方形石台。 上万具或已结冰,或已腐化的骸骨便这么安静地平躺在石台上,墓碑横七竖八地扔在一旁,仿佛有人前来动过一样。 “那根手骨看起来不错。”奥隆突然说。 “嘘…...” 尼克马上示意他噤声,他隐约能感觉到,这里充满了圣洁的气息,在巫妖的领地里,居然有一个这么庄重的墓园,是极其奇怪的一件事。 大巫妖多诺修斯会允许自己眼皮底下留着一个这样的地方吗? 奥隆小声侧头问:“可以帮我找一截适合的手吗,尼克?” 奥隆的一手在尼克面前挥了挥,尼克回过神,说:“不可以,奥隆,这里埋葬的都是英雄,拿他们的骨骸来拼凑显然是不尊敬的。” “英雄的骨头和普通人的骨头有区别?”奥隆问。 尼克四处看,发现大部分墓台上,有许多具骸骨缺了头颅,其实没多大区别——英雄的尸骨需要尊敬,难道普通人就不需要了吗? 其实他之前给奥隆用的那部分骨骸,也不知道是谁的。 奥隆又说:“你可以这么想,就让我带着死者的遗志去战斗吧,尼克。” 尼克败给他了,他走遍小半个墓园,没有发现卢修斯的身影,兴许他又不在这里,或者临时有事走开了? “去那里。”奥隆说:“一定能找到合意的。” 尼克只得背着奥隆,到墓园的中心点去,那里有一个宽敞的石台,石台前,有一个大锅,锅下面是一块水晶。 水晶没有被点亮,锅似乎是最近才被架设在这里的。而锅的后面,则是一个中央石台。 而石台上,居然还有一根黄金之柱! 尼克彻底震惊了。 黄金之柱被一块冰封着,底下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骨头,到处都是手骨,臂骨以及腿骨。 尼克把奥隆放下来,奥隆拿起一截手骨比划。 奥隆说:“这只手和脚都很漂亮,不过还不够好看。” 奥隆挑挑拣拣,像是在地摊上选购商品一样,拿着几个手骨互相比较,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朝着白骨堆里扒拉,不懈地深入,要去找一截“应该更好看”的骨头。 尼克道:“你就不能随便一点吗?!” “身体嘛。”奥隆道:“我总觉得这里有我以前的骨头……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那边的锅里有什么?” 尼克好奇地走过去,朝一个大锅里看,答道:“是一锅药剂,我猜是用来复活用的,说不定他们想把尸骨拼起来,再放进锅里和着药剂一起煮。” 奥隆说:“可以做成一锅美味的骨汤。” 尼克:…… “你的冷笑话显然一点也不好笑。”尼克转身,看到奥隆已经把手骨和腿骨拼在自己身上,尼克道:“你确定找好了么?” “唔。”奥隆严肃地说:“我觉得我已经获得了自己的骨头,你看这截指关节,简直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的呢。” 尼克:…… “可以想办法让它们和我结合起来吗?尼克。”奥隆说:“我会报答你的。” 尼克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些骨头严格来说,尼克并不相信它们是奥隆的所有物。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奥隆都死了这么久了,随便找点骨头给他也不算什么,死人的要求再不满足,太也残忍。 用就用吧,估计暂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 尼克便回忆起那个结合咒语,让奥隆躺平,自己举着盾与剑,尝试施展亡灵法术。 这里的魔力环流太过紊乱,尼克几次施法都无法成功,迫不得已换成圣光,这才能够稳定施法。 尼克一开始使用法术,整个墓园内仿佛便有所感应,四周的白光朝着他的身体射过来,奥隆的骨头咯咯发出震响,随时要散架,尼克马上停下,说:“没事吧!奥隆?” “有点……难受。”骷髅架子疯狂发抖,四面八方游离的圣光现出白雾,而骷髅眼中喷发出灰色的雾气,尼克心道糟糕,说不定圣光感应到了黑暗法术的存在,要把它彻底净化,净化的话,连奥隆的灵魂都保不住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再带走奥隆已经太晚,这只大骷髅发出难受的叫声,上下巴不住碰撞,咔咔声响,尼克试着释放出自己的圣力,就在那一瞬间,周遭的圣光都感觉到这股同源的圣力,便温柔地退了回去。 尼克分出自己灵魂里的圣光能量,朝着奥隆的尸骨中注入圣能,这个过程令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但为了保护奥隆他别无他法。 尼克开始觉得很冷,就像血液被抽离身体,而奥隆的骨骼仿佛感应到了尼克的力量,开始吸取他的圣力。 尼克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撕裂了,就像第一次与卢修斯在一起时的剧痛,令他整个灵魂为之震荡,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这种联系便戛然而止。 而奥隆的身体里那团灰色旋转的雾渐渐平静下去,焕发出乳白色的光,尼克惊讶地发现,这个法术仿佛与奥隆的身体结合得特别好,在墓园的圣光下以及奥隆的作用中,黑暗魔法奇异地转化为光明之力。 “好了。”奥隆满意地说:“谢谢你,尼克,你可真是个天才。” 尼克自己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怔怔看着奥隆,奥隆一个翻身起来,在来回走了几步,说:“太好了!” 尼克道:“不错。” 奥隆连着他的头骨已经焕然一新,就像被涤荡过的颜色,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象牙白色,他站在尼克面前,微微躬身看着他。 一具小骷髅抬头,看着另一具漂亮的大骷髅。 就连尼克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骷髅居然是圣洁的,而且还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隐约就像洁白的,剔透的象牙,又或者是贝林山的白玉一般,焕发着美好的光芒。 “很漂亮。”尼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审美,自己也快变成骷髅的思维方式了,奥隆走到冰封的黄金之柱前去照镜子,满意地说:“看上去挺帅,就是这截旧的手臂不太有力,不过我更喜欢你给我的骨头。” 奥隆以左手臂敲了敲自己的右手臂,这截骨头是尼克在外面给他找的,又拨弄自己的肋骨,尼克道:“不是长短腿就行。” 尼克感觉自己在这只骷髅身体内呆久了,人都快变傻了,奥隆又说:“我觉得我生前应该是个战士,你说呢,尼克?” 尼克:…… “那只是你用了战士的身体而已。”尼克说。 奥隆接过长剑挥了挥,似乎也不太熟练,又在黄金之柱下拣了一截大腿骨,呼呼挥了几下,把它扛在自己的肩上,说:“这下对了。” 就在这时,远处战马嘶鸣声,尼克马上转头,就在同一秒内,奥隆倏然一掠,到了尼克身边抱着他再转身一闪,躲到黄金之柱后。 身手之敏捷,动作之简单利落,简直令尼克震惊。 两只骷髅从黄金之柱后探出头来,看见一名地狱骑士骑着梦魇,踏着黑色的火焰飞来,落在高台上。 尼克:…… 地狱骑士穿着黑色的饕餮型铠甲,还戴着个龙首头盔,覆头盔甲遮住了他的面容,他下马时,铁靴踩在地上,发出冰冷的金属震响。 尼克几乎就要叫了出来,他看见那地狱骑士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勾匕,他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肯定他是卢修斯。 地狱骑士先是查看高台,确认上面破碎的尸骨还在。 他猛地转头,紧接着走到黄金之柱后,与奥隆和尼克打了个照面,奥隆要暴起,却被尼克拦住。 那全身覆铠的地狱骑士低下头,注视小骷髅。 小骷髅微微抬起头,望着他的头盔。 小骷髅的眼中,黑雾退去,发出微弱的星光,他们便这么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彼此,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雨夜的山洞里。 第79章 离开我吧 “阁下。”一个亡灵法师阴恻恻的声音在高台下响起,“在您离开此处时,虫法师亲自来过这里。” 那一身黑铠的地狱骑士马上以手一抹,黑烟从手中喷涌而出,将两只骷髅罩住,奥隆紧张起来,却被尼克拉着手骨,示意不要妄动。 笼罩他们的黑雾阻断了周围的景象与声音,尼克感觉到他们飘了起来,许久后,黑烟撤去,四周一亮,赫然又回到了地面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高处林立着许多哨塔,远方则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仿佛是整个冰封之城的外沿地带,卢修斯把他们扔在冰原中,尼克寻思是否开口说话,对方却转身走了。 穿着黑铠骑着马的地狱骑士来来去去,正在督促大片的骷髅与活尸建造防御工事,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地狱骑士再次骑着梦魇,扬长而去。 不远处一名地狱骑士过来,说:“怎么有两个骨兵在这里?” 奥隆把尼克挡在自己身后,想了想,说:“我们迷路了。” “智能骨兵?”又一名骑士低下头,看着他们,尼克躲躲闪闪,不敢说话,奥隆四处看了看,握着他的骨棒,低头道:“愿意为您效劳。” “去搬木头吧。”地狱骑士道。 接着他甩起马鞭,啪的一声凌空击打出声,两只骷髅的颅骨上被加上了一个奇异的烙印。 奥隆自觉地牵着尼克,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加入了骷髅和活尸们搬木头,制造防御工事的队伍。 尼克一直在想卢修斯,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卢修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卢修斯却不与他说话,是因为奥隆在旁边?还是因为他处于被监视下的情况? 他看到奥隆头上的徽标,奥隆又看看他的,尼克发现这是卡夫纳的家族徽标,就和卢修斯给他的徽章一模一样,这下他更肯定了。 “现在怎么办?”尼克问。 “搬木头。”奥隆慢条斯理地说。 尼克:“……” 奥隆道:“我需要时间,思考。” 尼克只得答道:“好吧。” 于是他开始和奥隆一起搬木头,几十只骷髅搬着一棵大木梁朝城里走,尼克发现迄今为止,大部分骷髅都不会说话,或者说不愿意说话,偶尔有地狱骑士过来的时候,骷髅们也是傻乎乎地站着,抬头看这些监工。 除了地狱骑士们在巡逻建造工事外,每一个小队里还有一只穷凶恶极的石像鬼,石像鬼飞来飞去,时而朝着工作队伍发出难听的,尖利的嘶吼,仿佛在催促这些工人们快一点。 “你认识那个高阶亡灵?”奥隆问。 尼克答道:“他可能就是我……的爱人,我也不确定。” “分开点分开点!”地狱骑士喝斥道:“那两只骷髅怎么老在一起,分开!”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不同的种族居然可以通过简单的叫,无意义的音节,和动作来彼此交流,尼克和奥隆搬了一会木头就被分开了,但奥隆在骷髅们里属于个子很高的,非常显眼,到哪儿都能找到它。 亡灵干活不像人类,他们一刻不停,也不需要任何休息,就像一个庞大的蚁群,忙忙碌碌,永不停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停驻的,就在一个闭合的圈环内不住循环。 尼克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久,他被赶到一个堆着砖的地方,把砖头来回搬运,脑子里有点麻木,并不时看哨塔左边的城堡。 远方有一道红色的扇形光芒扫来,渐渐扫过所有的亡灵,并离开了这一带。红光的边缘,恰好就在城墙下的最后一寸土地,而尼克所在的建造工事之处,正好离开了眼魔的探知范围。 扇形红光扫过后不久,一名地狱骑士过来,问:“刚刚那两只会说话的白骨士兵呢?” 奥隆扛着一把巨大的锤子,正在把木榫朝墙壁里钉,听到这话后直起身,看见地狱骑士用鞭子赶着小骷髅,离开了城墙附近,走向城堡里。 奥隆要追上去,却看见尼克转过头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尼克知道这应该是卢修斯的吩咐,便主动跑进了城堡里。 这是冰封之城外围的最边缘的城堡,它就像一个自成体系的小村落,以黑色的城堡作为中心点朝外发散,并修筑城墙。 他以为卢修斯有什么吩咐,然而那地狱骑士却把他带到走廊里,扔给他一个布条掸子,说:“你的工作是打扫这里,看到有人过来记得躲起来。” 于是尼克便百无聊赖地拿着布条掸子,开始掸各种摆放在走廊里的藏品和铠甲,北方的气候非常冰冷,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亡灵,不必生火,也没什么灰尘,这份工作比较轻松。 然而掸着掸着,尼克忽然发现了,这些藏品都是露丝契亚大陆上找到的珍贵的古董! 他仔细地看一副盔甲,并回忆起曾经在图鉴上看到的一些内容,发现这已经是上古时代的宝贵遗产了,多半是卡夫纳走遍整个大陆考古寻获,再带到这里来的。 尼克沿着走廊靠近正中央的一个房间,听见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以及人的对话,他靠到门缝前朝内窥探,看见里面的房间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那只飞虫法师就停靠在阳台上。 而带他们来到此处的地狱骑士,正站在虫法师的面前,仿佛在听他的吩咐。 “黄金之柱是不能毁掉的。”一个亡灵法师朝地狱骑士解释道:“不仅现在不能,就算点亮了它,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陛下的要求。” 地狱骑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虫法师的口器发出奇怪的声音,亡灵法师又朝那地狱骑士翻译道:“黄金之柱在建造伊始,就连通着整个大陆下的地脉,这些地脉在敌人的设计下形成困锁艾斯兰神的法阵,拔除敌人的黄金之柱,会令地脉流向发生改变,从而令祂痛苦万分。” 地狱骑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亡灵法师又道:“帕拉塞尔苏斯的失败对于我们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地狱骑士长霍恩如果询问你的意思,一切就麻烦你解释了。” 地狱骑士点头,说了句好的,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和所有的地狱骑士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尼克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那不是卢修斯的声音。 那一刻,尼克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 原来不是卢修斯吗? 那么是不是他的朋友? 尼克记忆里卢修斯的声音是清澈明朗的,就算在最困顿的时候,他的声线仍给他一种充满不屈的感觉,这个人不是卢修斯,卢修斯又去了哪里? 接着,虫法师带着它的手下们飞走了,露台上的飞帘缓缓合上,透着外面白雪飘荡所折射的光。 房间内冰冷而苍白,门被轻轻推开,一只小骷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地狱骑士似乎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偷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尼克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即使不是卢修斯,一定也与他有关系,而这地狱骑士把他和奥隆带出来,是因为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其实也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尼克不敢在弄清楚缘由前贸然开口,他拿着布条掸子,开始打扫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并偷偷抬头看那地狱骑士,发现地狱骑士一动不动,侧过头,一直在注视他。 尼克重复着安静而漫长的工作,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开始擦拭茶几和沙发的时候,地狱骑士终于动了。 他仿佛从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醒来,却不愿在此地多作停留,转身拉开门,朝外走去。 尼克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跟着那地狱骑士离开了房间,一路上他在走廊里一直跟在他的身后。那地狱骑士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里。 尼克一直跟着他。 这是一个冰冷的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椅子就靠在窗边,窗户是对着南边开的。 地狱骑士坐在椅子上,那个位置恰恰好能看见南边的广袤天空,它正被无数灰云以及漫天的大雪所覆盖。 窗台上停着一只冻僵的鸟,它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就像一个亡灵世界里的标本一样。 地狱骑士解开锁甲手套上的扣锁,在这个过程中,他沉吟了片刻,他的黑铠手套覆盖了整个手,在解开铠甲的某些细微部件时,无法探进去锁扣里。 “小骷髅,你叫什么名字。”那地狱骑士终于正面与尼克说了第一句话。 “……我叫尼克。”尼克答道。 地狱骑士没有说话,尼克便躬着身子上前,用他尖锐的骨指为地狱骑士解开黑铁铠甲的扣带。 那骑士抬起头,与尼克对视,他盔甲里的那双眼焕发着淡淡的红光。 尼克:“这只鸟儿……” 他注意到窗台上的鸟,地狱骑士却没有回答他。 那只被封在冰里的鸟儿仍栩栩如生,在那一瞬间,尼克仿佛看见了一只鸟儿从春暖花开的南境飞来,误打误撞来到了冰封的大裂谷,并停在他的窗台上。 “有一只鸟儿。”尼克喃喃道。 “有一只鸟儿。”那地狱骑士以他冰冷而难听的声音缓缓道:“我一直记得这个故事……记得尼克,奥丁,川德罗宾……我的养父……我的战友们……” 尼克打开他的头盔,卢修斯把他的龙首盔甲摘了下来,露出他灰白色的容颜。他的外貌依旧是那么英俊,一头白发因长期未洗而闷在头盔里,整齐地贴在额上。 然而他的眼睛,就像所有的亡灵一样,瞳孔已与眼白混在一起,浑浊而无神,他的嘴唇是死人的青蓝色,脖侧,耳根带着腐烂的伤痕。 他已经死去多时了,变成了一只亡灵。 小骷髅怔怔地看着他,卢修斯的嘴唇动了动,尼克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却想不到,卢修斯已经变成了这样。 卢修斯仿佛是想告诉他一些话,以及更多,此刻他几乎什么都不必说,只是安静地取下自己的胸铠,露出胸膛。 他的胸膛上分布着不明显的尸斑。 “回去吧。”卢修斯浑浊的双目注视着尼克,冷漠地说:“你的守护骑士已经死了,在这里杀死我,净化我,让我尘归尘,土归土。” “……或者回去,彻底忘了我。” 小骷髅注视着他,许久后,他答道: “不。” 随着话音落,尼克的灵魂在骷髅的载具内发出星光,那星光如此强烈,穿透了卢修斯腐朽的亡灵身躯,犹如千万兆繁星同照的光芒,射进了他的灵魂里。 与此同时,卢修斯的手臂上的星痕激烈地震荡,那感觉就像把一个人的思想置于无处不在的强光下,令它无处可逃,无处可躲,赤裸裸地照耀着它。 卢修斯沉睡的星痕仿佛被彻底唤醒,正在覆盖他的整个灵魂,紧接着他痛得大喊一声,紧紧抱住了尼克,尼克马上收回,紧张地看着他。 卢修斯疲惫地抬起头。 那是尼克对他的爱,他们彼此都感觉到了,那爱情如此猛烈,几乎要把他的身躯烧成灰烬。 大雪飞扬,北境入夜,尼克已忘了这是他来到此处的第几天,卢修斯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墙上,尼克望向窗外飘扬的极光,它就像悬挂在窗前般触手可及。 卢修斯的身体已残破累累,无法再承受尼克的契约,星痕的效果稍一强烈,他的身体便将受到净化的力量而趋近于消散。 尼克不敢再唤醒他的星痕,甚至不得不控制,与压抑住他们之间的那层联系——爱情。 “亡灵也要睡觉吗,”尼克问。 “不。”卢修斯闭着眼睛答道,“但是我很累,从灵魂里觉得疲惫,后来呢?” 尼克用指骨摸摸卢修斯的头发,帮助他把头发立起来一点,说:“后来我就去把海涅圣瞳的碎片拿在手里,然后……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卢修斯倏然睁开双眼,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科曼索大人,霍恩大人召见。”外面的随从彬彬有礼道。 卢修斯起身,尼克忙起来给他穿戴铠甲,卢修斯在他的耳旁低声道:“在这里等我。” 卢修斯穿好铠甲,推门出去。尼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外面等候的随从显然很有耐心,跟着卢修斯离去。 尼克的心里生出一股无助感,已经找到卢修斯了,但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他的身躯已彻底腐烂了,灵魂还被虚空力量不住侵蚀,只剩下星痕在微弱地发着光。 他甚至无法使用圣光来驱逐卢修斯体内的黑暗力量,只能把腐肉全部割去。 但这么一来,卢修斯就会死。 他们分别得太久,且卢修斯身上已彻底被巫妖的法术改造过,成为完全排斥光明力量的一名地狱骑士。 净化,也就意味着彻底杀死他。 尼克推开门朝外张望,躬着身子出了走廊,想听听霍恩过来有什么吩咐,走到门口时,他看见了不一样的卢修斯。 在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卢修斯,却看不见地狱骑士的首领霍恩。 “你的任务,是在进军法瑞斯领时,负责守护幽暗峡谷内的传送阵。”霍恩沉声道。 卢修斯保持了沉默。 霍恩在房内踱步,漫长的寂静后,霍恩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进军。” 卢修斯依旧没有说话。 尼克发现了,卢修斯在不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沉默寡言,于亡灵们的眼里,或许他是个几近哑巴的高阶地狱骑士。 “我对你的忠诚有足够的信心。”霍恩沉声道:“在许多事上,你做得比你父亲更好,虫法师对你有什么要求?” 第80章 倦鸟非花 “他让我说服您,不要毁去任何的黄金之柱。”卢修斯简短地答道。 霍恩沉默了,卢修斯解释道:“黄金之柱牵连着地脉,搬动它或是毁掉它,都会影响地底的气息流动,令母神倍受折磨。” “我们的敌人正在利用这些遗迹,对我们进行打击。”另一名地狱骑士的声音说道:“我不认为放任他们挨个开启这些封印,是一个好的办法。” 卢修斯只是转告了内情,便不再开口,霍恩转身道:“这样,三天后兰德尼整队出发时,科索恩,你带着你的军队随行,沃尔夫冈向我极力推荐你,本来我打算让你前往恩布利亚,收复这片沙漠国土。 “显然他对耐色的战斗,更有意义。”另一名叫兰德尼的地狱骑士开口道。 “遵命。”卢修斯冷冷道。 霍恩显然十分赏识卢修斯,片刻后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够打败沃尔夫冈曾经的学生。” 这句话,令尼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继而隐约明白了卢修斯在这一群地狱骑士里的地位——他颇得骑士们的赏识,稳重而冷酷,具有地狱骑士们的风格。 他对于地狱骑士这个阵营,就像川德罗宾对于曾经的沃尔夫冈来说,都是后辈中的领军人物。 尼克退了出去,躲到走廊里的另一间房内,听见脚步声响,霍恩沿着长廊离开了此处。 “这里是龙脊堡。”卢修斯穿过走廊走来,沉声道:“千年前,赛里斯骑龙降临之处。” 尼克问:“圣瞳碎片还在虫法师的手里,我们得想个办法回去。” 卢修斯从头盔里看着尼克,尼克伸出手,要摘下他的头盔,卢修斯却答道:“让我这样吧。” “不必用圣瞳了。”卢修斯答道:“三天后,通往南大陆的法阵打开时,我会送你回到川德罗宾身边。” 尼克问:“你呢?” 卢修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尼克道:“卢修斯。” 卢修斯答道:“我叫科曼索。” 尼克静静地站着,微微歪过骷髅脑袋,看着卢修斯。 “你在想什么。”卢修斯的声音很小,很轻,仿佛生怕打断了尼克的思考。 “我在想。”小骷髅的下巴一张一合,答道:“当个亡灵真不好,没有办法哭,难过就像渗透在灵魂里的冰雪一样……不会被融化,化作泪水流出来。” 它用自己的骨爪摸了摸眼眶的洞,刮了刮它的周围。 “流泪又有什么用呢?”卢修斯出神地答道:“不要哭,你忘了?我最恨人哭,尤其是碰到不能改变的事情。” 深夜,呼号的北风席卷了整个大地,卢修斯躺在沙发上,尼克站着看他,他试着靠近卢修斯,摸了摸他的盔甲,他一身黑刺铁甲,犹如把他的灵魂囚禁在这座笼子里。 “我得想办法尽快回去一趟。”小骷髅说:“他们现在还在拉斯法贝尔,如果亡灵军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进攻拉斯法贝尔,我又不在那里,一定会很危险。” 卢修斯嗯了声,似乎在思考。 “我都想好了,卢修斯。”尼克说:“帮我找到圣瞳碎片,可以吗?我回去一趟,就会再回来陪着你,在传送门打开的时候,你再跟着我回去。” 卢修斯没有说话。 尼克乐观地说:“一定能解决的,我会问海拉,问艾欧的老师……卢修斯,你知道帕拉塞尔苏斯吗?你应该记得他。” 卢修斯还是没有说话。 尼克又道:“我想帕拉塞尔苏斯应该通晓一些亡灵与与尸体互相转化的魔法,他研习了这么久的亡灵法术,并保存了自己的身体上千年……他虽然彻底死了,但他的遗物应该还在,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在北裂境里,应该会有一个图书馆,是不是?” 卢修斯沉默。 尼克上前用骨爪摸了摸卢修斯的铠甲:“能不能带我去找点帕拉塞尔苏斯的遗物?说不定能找到让你复原的线索,就算不能完全转化回人类,暂时保存你的身体也是好的。假以时日,再慢慢解决,怎么样?” 卢修斯就像沉寂在他的盔甲里,没有任何生气,犹如一座躺在沙发上的铸铁雕塑一般。 “那只鸟儿,它飞累了。”铠甲内传来卢修斯沙哑的声音。 尼克靠近了他,继而伏在他的身上,卢修斯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他。 “小骷髅。”卢修斯的头盔略转了个方向,注视着他,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温柔?” 那具小骷髅贴在卢修斯的身上,侧过头,枕在他冰冷的胸铠前。 卢修斯就像哄一个小孩入睡般,轻轻拍了拍尼克的肩骨,说:“有一只鸟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朝北飞,它认识了另一只鸟儿,但它们有一天分开了……” “塔尔过得还好吗?”卢修斯又轻轻问。 “不太好,我们都不太好。”尼克答道:“老师一直在想你。” 卢修斯答道:“都忘了我吧,就算回到你们的中间也没有用。我的躯体会在太阳下渐渐腐烂,化为泥土,我的灵魂会离你们远去。” 尼克喃喃道:“那么,你就留下来吧,但是老师他……还是会来找你的,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唔。”卢修斯出神地说:“把我的性命交给他,我期待着那一天,他能亲手结束我。” 尼克难过得不住发抖,却又无法流眼泪,他的下颚骨疯狂打颤,全身因为伤心而咯咯作响。 卢修斯静静地注视着他。 尼克恢复平静,又说:“鸟儿的故事,是小时候,妈妈读给我和塔尔的。” “我知道。”卢修斯答道。 尼克道:“塔尔也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的妈妈。” 卢修斯答道:“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 尼克告诉他莫伊拉的一些事,以及卡卓焱的父亲,卢修斯喃喃道:“她就像那只鸟儿。其实每个人,你,我,大家都一样。” 尼克又道:“可是小时候,母亲还给我讲过另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卢修斯随口道。 他的话问得并不认真,他已经不再期待像第一次遇见尼克时,那灿烂的生命与瞬间绽放出的感情。 一切都在他的灵魂中消磨殆尽,一如北境中永无边际的狂风与暴雪,以及严酷的,经年累月的冰寒一般。 “在一个花园里,有一朵花苞,爱上了房间里,窗台前的另一朵花。” 尼克喃喃道:“花不会说话,也不能从泥土中走过去,它只能隔着灌木丛,去远远地看着窗台上,在花瓶里的他的爱人。” “花的绽放只有三天,三天后它们都会枯萎,谢掉,你说它们会在一起么?” 卢修斯没有回答,尼克把他的颅骨温柔地靠在卢修斯的肩膀上,说:“为了和它喜欢的那朵花在一起,它努力地汲取泥土中的养分,朝着阳光舒展它的叶子,风吹日晒,雨淋露润,它竭尽全力要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花朵,绽出最美好的自己。” “后来,它在一个清晨绚烂绽放。”尼克道:“阳光洒下的第一刻钟,它舒开了自己所有的花瓣,它带着凝结的露水,成为花园里开得最漂亮的那朵花。” “它知道它喜欢的另一朵花正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它,它心想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让所有人见证,它的爱情、存在与美好。” “于是它如愿以偿,被园丁剪了下来,带到房间里,插在花瓶中。” 卢修斯喃喃道:“于是它终于得偿夙愿,和它的爱人在一起了么?” “嗯。”尼克答道:“但等到它到了花瓶里,它才发现,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假花。” 在那瞬间,尼克几乎同时感觉卢修斯的星痕发出了一阵震颤。 “你觉得它后悔么?”尼克问道:“母亲问我,‘尼克,你觉得那朵花后悔么?’,我觉得它应该不后悔……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卢修斯,你觉得呢?” 卢修斯没有回答,尼克起身,走到窗台前,驼背的小骷髅只到窗沿高,他出神地眺望着远方的景色,自言自语道:“能再见到你,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卢修斯,知道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骷髅转过身,朝卢修斯认真地说:“你记得我的那个亡灵朋友么?” 卢修斯始终没有说话,尼克朝他解释道:“我突然觉得,亡灵也是有生命的东西,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了?能动,能走路,会说话,能思考的东西……像我的朋友奥隆……” 卢修斯仿佛猛地惊醒了,说:“那只和你一起的骷髅,是你的朋友?” 尼克怔怔看着他,卢修斯又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尼克本想说点什么,却被这句话打断了,他有许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卢修斯,这次来到北裂谷,让他明白了许多事—— ——至少亡灵在他的印象里,不再代表着“死亡”“黑暗”与“残忍”,像奥隆这样,就算是一只骷髅,他会说话,会思考,和人类有区别么? 同样的,卢修斯也如此,他有一个人类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喜怒哀乐,不管他的身体是腐朽抑或强壮……本质上,他们的灵魂并无差别。他们不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而是像两个国家:生者的国度与死者的国度在交战。 他们只是站在两个不同的立场上而已,而卢修斯,则是被挟持的。 尼克看着卢修斯,把认识奥隆的经过说了,卢修斯藏在那一身黑色铠甲里,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尼克说:“你提醒我了,我去看看他怎么样。” 卢修斯起身要跟着他,尼克却道:“我自己去走走就好,让我想想,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说着小骷髅以手爪摩擦眼眶——那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北境的工事仿佛永远也做不完,无数骷髅在白色的冰原上犹如蜂群一般忙碌来去,寂静而无声,只有骨掌踏在雪地时的沙沙响。 尼克仔细地观察了这些地方,并把周围的地形默记在心里,以预备将来有可能的交战时,能告诉川德罗宾北境的地形。 现在他知道地面上的冰封之城,以及地底下的黑暗之城,还有那些成山成海,没完没了的活尸与亡灵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整个北境有一个大型工厂,正在制造这些亡灵,只要毁掉这些工厂,就不会去被迫面对没完没了的敌人攻势。 这么想起来倒也还好,或许是因为深入敌后的原因,看清了敌人的实力,反而觉得获胜在即。 川德罗宾曾经告诉过他,对失败的恐惧在于你永远无法了解自己的对手,而一旦你开始了解它,胜利便将降临。 在大家都不知道亡灵军团实际上有多少,这个强大的帝国究竟如何运转时,川德罗宾居然能在一路上保持这样的信心,真是很不容易。 尼克站在高处,眺望这座宏大的城市建筑群,它与命运之城的面积差不多,但地面地下,两座城市扩容后,填满了亡灵军团,战斗单位数量应当有上千万。 而白骨士兵,活尸这些制式士兵都可以忽略不计,大战时对骑士军并未形成太大的冲击力,只能对平民造成伤害。 真正致命的,是跳跃快,攻击力强的尸鬼,以及飞翔在天空中的恶魔石像鬼,还有骨龙,但这些兵员似乎不多,一百万数目已经非常多了。 这么说来,确实一如川德罗宾所说,无须太畏惧。尼克在心中整理从阿斯霍托沦陷后,一路走来的过往,渐渐明白了海拉的选择,以及掌权者们的安排。 如果亡灵军团有强硬进攻,并占领整个大陆的强硬实力,便不需要策反沃尔夫冈,换句话说,整个亡灵军团也就与俩三个学派加起来实力相当,或者在某些地方,会比学派势力稍强一点。 尼克跳下高地,寻找奥隆的身影,奥隆的身形很好认,总是鹤立鸡群,高出其余的骷髅一个头。 这个时候它正在用力地把一根大铁钉用巨锤钉进地面去。随着他的钉入,结冰的地面开裂并瓦解,周围的骷髅便把碎冰搬开,露出地面以便打木桩。 奥隆周围围了一圈骷髅,都傻乎乎地抬头看着他,眼窟窿里仿佛带着崇拜。 尼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奥隆看了它一眼,便认出了他,说:“你来了。” “嗯。”尼克答道。 奥隆问:“为什么你在难过?” 奥隆用它的骨爪摸了摸尼克的脑袋,扛着锤子走到一边去,骷髅们跟着奥隆,仿佛无形中已经把他当做了首领,奥隆挥挥手示意他们走开,骷髅们便呼啦一声散开了。 “咦?”尼克问:“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奥隆躬身,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脑袋微微歪着,两只骷髅对着看了一会,尼克隐约察觉了一件事。 第81章 灵肉逆转化设想 奥隆说:“不知道为什么,你高兴不高兴,我都感觉到了。” 尼克略低下头,看着奥隆的髋骨,有点失望,说:“事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奥隆安慰道。 “嗯。”尼克点点头,说:“谢谢。” 奥隆又问:“尼克,那个骑士确实是你的爱人么?” 尼克点头道:“是,可是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亡灵,不能再和我一起了。” 尼克朝奥隆简要说了自己的目的,以及卢修斯的回应,奥隆想了想,答道:“他的痛苦来自于他的骄傲,他难以接受,并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而是在于他自己。” “谦卑者必得殊荣,高傲者将得卑下。”奥隆说:“只要他放下这份执着,正确看待自己,一切就将迎刃而解。”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尼克道。 “这要看他有多爱你。”奥隆朝尼克认真地解释道:“相信他会明白的。” “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尼克道:“我恐怕……” 奥隆道:“对了,话说回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尼克:? 奥隆敲了敲自己的头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眼里闪了闪光,说:“我突然想起一个重铸身躯的方法,我想试一试,可以帮助我吗?” “什么——!”尼克大叫道。 奥隆险些被尼克吓了一跳,说:“你也想要身体么?但是你已经有一个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尼克忙道:“重铸身体,是可以让白骨长出肉来,是么?” “对。”奥隆说:“成为一个人类。” “这不可能。”卢修斯的声音答道。 卢修斯从围墙后转出来,尼克怔住,奥隆侧过头看着他,说:“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从他的罩头盔甲内打量着奥隆,问:“我还没有问你,你是谁?” “我叫奥隆。”奥隆伸出白骨森森的爪子朝着卢修斯,要与他握手,但卢修斯没有回应,明显卢修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却没有作出评价。 奥隆的手只好又伸了回来,说:“人类可以转化为亡灵,自然可以反向转化回人类,只是亡灵法师们从来不去研究这点而已。” “事实上,亡灵是人类追求永生,神化的一个失败方向。” 卢修斯仿佛为奥隆的话一震,奥隆又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人类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想方设法地延长生命,最终用错了方式,于是变成了亡灵。” 尼克也被惊到了,他完全想不到奥隆居然会知道这么多,他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奥隆的眼窟窿里一团白雾旋转,他答道:“就像一直记在心里的那样,只是经过了太久的岁月,记得不清楚了。” 尼克不得不承认奥隆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是圣能、绿能、骑士之力还是魔力,都是双向的,逆向转化,是许多法术里必须有的一环。 他曾经读到过的典籍理论里就提到,万事万物,只要有转化的规律,那么同样也必定存在将它逆向转化回来的规律——就像你可以把冰变成水,那么也就会存在着令水恢复为冰的规则一样。 卢修斯注视奥隆,奥隆只是呆呆站着,无意识地比划了个动作,意思是你能明白吗? 卢修斯没有再理会奥隆,朝尼克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 尼克道:“帕拉塞尔苏斯的遗物么?我正好想去看看。” 卢修斯召唤出梦魇,示意尼克上马,奥隆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尼克道:“带上奥隆……” “驾!”卢修斯没有回答,驾驭梦魇飞上天空,尼克朝卢修斯道:“奥隆是我的朋友……” “我想朝你说几句话。”卢修斯沉声道:“待会我会下去载他。” 梦魇离开大地,载着卢修斯,地狱骑士的身前则坐着一只小骷髅。 尼克低头看到大地上,奥隆追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跑着,紧接着卢修斯再次拉高距离,化作一个小黑点。 梦魇喷发着黑气,脚底踏着飞扬的黑火,飞上天顶,穿过了飘扬的极光,在暴风雪中飞向远方。 “你还记得我们从阿斯霍托逃出来的那一天么?”卢修斯答道。 尼克答道:“记得。”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茫茫逃亡之路,他们骑着同一匹马,尼克依偎在卢修斯的身前,裹着毯子,被他带着穿过大半个大陆。 “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卢修斯沉声道:“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星痕给我带来的痛苦,都像一个驱之不去的诅咒。”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的手臂里隐隐发出星痕的光芒,尼克靠在他的胸前,说:“对不起,卢修斯。” “不。”卢修斯答道:“不必道歉,我也觉得那朵花不会后悔,甚至那只穿过了山川与大地的飞鸟……” 他们骑乘着梦魇,翱翔而过,飞过整座冰封之城,尼克一时间忘记了他们的对话,呆呆看着脚下。 “这里是军事区。”卢修斯让尼克朝下看,脚底下挤满了尸鬼,又说:“在军事区的地底,他们在浇铸着石像鬼,以特殊的材质,钢皮,兽皮……” 尼克茫然地看着脚下,卢修斯又调转梦魇,飞向更高的地方,说:“在冰封之城内,有三座亡灵法师塔,分别属于多诺修斯,帕拉塞尔苏斯以及虫法师,在这里你看见的每一个族群,都有一个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尼克道:“领袖起到什么作用?” “带领各自的族群,为获得利益而交涉。”卢修斯解释道:“地狱骑士的首领是霍恩,亡灵法师的首领是大巫妖多诺修斯,大恶魔石像鬼,尸鬼之王……他们彼此的意见并不完全统一,所以即使在冰封之城内同样埋伏着各式各样的危机。” “你告诉我这些……”尼克喃喃道。 “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带着他们,来攻陷这里。”卢修斯答道:“并结束这段污秽而肮脏的历史,还给泰拉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卢修斯带着尼克,飞遍了整个冰封之城,并为他详细解释每个地方,尼克道:“其实老师也是这么相信的,但你永远是我们之间的一员。” “我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到川德罗宾了。”卢修斯驾驭梦魇停在高空中,出神地望着巨大的水晶中冰封的眼魔,此刻它正背对二人,将红色的扇形监视之光投向远处的法术塔。 “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卢修斯喃喃道:“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回去,怎么能再见到你,他们把我变成了亡灵,我已经死心了……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摧毁这里,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还不够……” “不!”尼克终于明白了卢修斯的心情,他紧紧抱着卢修斯的腰,抬头看着他,说:“我不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得胜利,而且我也不相信,单靠你一个人的力量能结束这场战争。” “不要把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肩上。”尼克道:“交给我们,我,你,老师,还有所有的守护骑士,我们会为你共同承担,你守护着我,我也守护着你。卢修斯,我们每一个人……都存在着羁绊,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个亡灵,而排斥你。” “每一个人……”尼克认真地说:“他们只会尊敬你,因为在一切之前,你的灵魂是一个人,我们无分贵贱,不因外表是亡灵,还是人类,甚至是一截枯骨。” 卢修斯没有回答,静静地悬浮于高空中。 “三天。”尼克道:“给我三天,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卢修斯低头看着尼克,他们在穿过整个北境的北风中彼此注视着。 “你长大了。”卢修斯轻轻地说:“看来川德罗宾教给你许多。” 他轻轻地抚摸着尼克的头,尼克想起他们逃亡的那一天,他一直在卢修斯的怀抱里沉睡,依赖着他。 然而渐渐的,当他们再见面时,自己居然会说给我三天,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这样的话。 “你相信我么?”尼克轻轻地答道:“老师说过,神官与守护骑士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信任,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也请你全无保留地相信我,卢修斯。我们一定会回去,就算你的身体回不去,我也会把你的灵魂带回去,留在你出生的那片土地上。” 卢修斯为之一震,那一刻尼克感觉到他们之间星痕的呼应,从而感应到卢修斯的心情波动,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说服了卢修斯。 他仍然向往着那个光明万丈的世界,以及暖煦的南境,那片鸟语花香的世界。 卢修斯再次调转马头飞向地面,茫茫冰原上,奥隆正在一边跑一边找路,不时看看天空。 “上来吧。”卢修斯沉声道。 奥隆答道:“谢谢你,朋友。” 他爬上了马,坐在卢修斯的背后,骨爪伸过来,与尼克友好地拍了拍。 卢修斯骑着梦魇,带着两只骷髅飞向西北方的高塔,那是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自从他死在耐色瑞尔后,这座高塔便被虫法师据为己有。 但所幸虫法师只是圈定了地盘,并未正式派人过来,里面的典籍还存留着,而随着帕拉塞尔苏斯的死亡,外部结界也已随之解除。 只是此处不是地狱骑士就是骷髅,活尸,地面上的低阶亡灵太多,除去拥有操控魔力之能的法师,谁也不会对帕拉塞尔苏斯的一些遗物感兴趣。 “我让人去找虫法师,借用圣瞳法珠的碎片。”卢修斯带他们进入高塔,朝尼克解释道。 “会令他起疑吗?”尼克担心地问。 卢修斯答道:“我告诉他,我的任务是取回另一半碎片,为免被人类阵营欺骗,需要这一片作为比较,法器本身应该有着特殊的共鸣,毕竟帕拉塞尔苏斯死了,谁也无法甄别另一半的碎片,这个理由很充分,虫法师应该会答应才对。” “他没有弟子么?”尼克问。 “帕拉塞尔苏斯?他没有。”卢修斯牵着尼克的手,从螺旋楼梯上去,答道:“他是唯一没有追随者的亡灵法师,从来不与其它人打交道。” “看来巫妖之间,也有权力争斗。”奥隆开口评价道:“要么胜利,要么死去。” 卢修斯看了奥隆一眼,他一直对这只洁白的大骷髅抱着警惕的心态,尼克也发现了,奥隆无论是谈吐,还是性格,都相当于人类里的佼佼者,只不知道他生前是何许人也。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卢修斯开口道:“你生前是什么人,还记得么?” “忘了。”奥隆答道:“死得太久了,记忆已经离我远去,朋友,生前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死亡是一场新生。” 三人望向螺旋楼梯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正以古精灵文刻着这句话——死亡是一场新生。 卢修斯推开门,门后则是帕拉塞尔苏斯的藏书室以及实验间,这个空间非常的大,正如尼克所料,里面存放着大量的黑暗典籍,炼金学试验品以及卷轴。 太好了! 如果艾欧在的话,一定能找到办法,毕竟帕拉塞尔苏斯曾经也是理论大师级的炼金术士,然而尼克对炼金以及转化方法论几乎一窍不通。 他四处看了看,奥隆却最先跑过去,低头注视中央长桌上的一些器材。 “要找什么,尽快。”卢修斯答道:“虽然以我的身份足够自由通行,但我不想在这三天里引起沃尔夫冈的警觉,他一直怀疑我的体内还有契约。” 尼克点头,卢修斯站到中央为他们守着,尼克便过去问奥隆,问:“你会炼金术吗?” “记忆里有关于炼金术的一些事。”奥隆的骨指拈起一张废旧的羊皮卷轴,说:“可是我对实际的理论却一窍不通,真奇怪。” “魔法呢?”尼克找来一本黑暗魔法秘典,摊开给奥隆看,奥隆摇摇头,说:“也不会。” “那么关于你说的那个……让亡灵再生,完成逆转化的过程,是怎么想起来的?”尼克问。 奥隆想了想,长达几分钟的静默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长桌前,就像一尊雕塑。尼克只得让他去慢慢回忆,转身到书架里去找帕拉塞尔苏斯的研究笔记。 “在这片大地上,驻留我的英魂,愿我的后代为故土洒遍热血……”奥隆喃喃道:“当这热血浸透我的白骨之时,末日的号角吹响,我将被你唤起,在你碎裂的肋骨间降生……” “啊?”尼克拿着一本黑皮笔记本,看着奥隆。 奥隆问;“你记得哪本书里有这一句话么?” 卢修斯答道:“《秘法王之诗》和《群山之赞》,似乎是两首诗歌的拼接版本。” 尼克:…… 奥隆:“就是这句。” 尼克就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奥隆说:“在哪本书里来着?” “这不可能。”尼克道:“这是两本毫不相干的诗集,是由吟游诗人口耳传颂,并被记录下来的。” “就是它。”奥隆道:“这就是逆转化的方法。” 尼克道:“这只是一句诗,不能当真的,奥隆。” 奥隆道:“找找这本书,尼克,我请求你。” 尼克:…… 尼克根本没办法给他解释,在一个亡灵法师的图书馆里,是不可能有《秘法王之诗》这种歌颂敌人的书籍的。 然而忽然间转念一想,帕拉塞尔苏斯本来就是秘法之王的直系后裔,说不定有这个呢? 第82章 嫉恨 尼克到书架后去找,结果意料之外的,除了秘法王之诗,赫然还有圣光教典,自然信约等书籍,就像存放于混沌藏书间内黑暗禁书一样,亡灵法师居然也会收藏对立阵营的典籍与记载! “有了。” 尼克翻开那本书,发现是古精灵语写就的,这应该是整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孤本了,奥隆接过书,认真地看,整本书内密密麻麻地作了许多注释。 “这就对了。”奥隆满意地说。 “找到了么?”卢修斯问道。 奥隆嗯了声,对照字里行间的批注,尼克已经彻底傻眼了,奥隆的骨爪指向又一行,那里是帕拉塞尔苏斯作的笔记,备忘里指向《魔典》的第一百六十七页。 尼克马上去找来魔典,翻开一百六七页,那个章节只有短短的几行字:“白骨复生之术,又称灵体逆转化,需要虚空与现实的力量同时作用,并通过一系列繁复的过程,才能令白骨再生。” 尼克:!!! “需要后代之血。”奥隆喃喃道:“找他的笔记。” 尼克翻开笔记,找到帕拉塞尔苏斯关于这部分的研究,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帕拉塞尔苏斯这么多年里,一直保持着人类的身躯没有腐烂,作为一个介乎亡灵与人类之间的存在而生活着,果然是借助这个法术! “太好了!”尼克道。 “需要专门的药剂。”奥隆道:“这种药剂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而加以配置,作用是让亡者不断地再生血肉……” 脚步声响,外面似乎有人进了法师塔,他们同时紧张起来,奥隆收起书,卢修斯却回头作了个手势,示意由他解决。 尼克拉着奥隆躲到书架后去。 大门被推开,出现的人赫然正是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的脸色灰暗,那头红发已变成血红色,他没有戴头盔,穿一身灰铁铠甲,沉声道:“有人禀告虫法师,告知你进入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科曼索,你有什么事?” “只是过来看看。”卢修斯自若答道:“根据帕拉塞尔苏斯留下的笔记,寻找圣瞳碎片的线索。” 回答沃尔夫冈的时候,卢修斯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勾匕,把它驻在自己的身后,而沃尔夫冈也解下圆盾,抽出腰间的黑色长剑,在书房里信步踱了几个来回。 他的行走路线绕着卢修斯作为一个半圆,边走边道:“我本来认为,你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你已经等不及地要开始你的背叛计划了,科曼索骑士。” 尼克从书架后远远地看着沃尔夫冈,听到这话时猛地一惊,抬起骨爪,预备沃尔夫冈暴起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现在圣光对卢修斯的作用,但至少自己释放出圣光,说不定能惊吓沃尔夫冈,让他暂时离去。 奥隆却把骨爪轻轻地搭在尼克的手上,把他按了下去,摇了摇头。 书籍的缝隙间,能看见卢修斯的背影与沃尔夫冈的面容。 “一个叛徒,在另一个叛徒的图书馆里,指责第三人的叛徒身份。”卢修斯沉声答道:“真是一个充满了戏剧性的场面,沃尔夫冈阁下,我想这一定不是陛下授意你前来试探我的举动。” 沃尔夫冈停下脚步,注视着卢修斯,他浑浊的双目没有焦点,仿佛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一排排书架的深处。 “你的星痕仍在身体里。”沃尔夫冈停下脚步,沉声道,“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 “不是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与你一样。”卢修斯云淡风轻地说,“我也想像你这样,获得一个黑化的星痕,可是我的灵魂既不黑暗,又不执着,更不会踩着同僚朝上爬,我有什么办法?” 沃尔夫冈冷笑一声,看着卢修斯,沉声道,“你以为川德罗宾会留下你的性命,就算你的主人愿意网开一面,留你一命,以川德罗宾的立场,他也决计不会容忍自己的阵营中有一名亡灵骑士。” “先担心你自己吧。”卢修斯的头盔略略低了下来,答道:“为什么不和你曾经的战友交手,而是一直躲着他?” 沃尔夫冈猛地一震,卢修斯的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他的软肋,马特不止一次在大陆上搜寻沃尔夫冈的踪影,每当他离开大裂谷前往南方办事时,马特总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地追杀着他,誓要将这名叛徒一举格毙。 “不用你费心。”沃尔夫冈不无嘲讽地说道:“我会让他知道,他的徒劳是无用的,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同僚,不过我想根据你目前的表现,你可能永远看不到这一天了。” “但显而易见。”卢修斯也反唇相讥道:“你必须先从大裂谷出去才能和他交手,而不是躲在陛下的庇护之下,我相信你绝不是怕他,对不对?” 沃尔夫冈:…… 尼克差点就要笑出来,卢修斯明显天生就自带嘲讽能力,即使变成了亡灵也不例外,总能让对手跟着他的思路走。 沃尔夫冈冷冷道:“你朝虫法师索取海涅圣瞳的碎片,目地是什么?我感觉到了契约的波动,一连数日,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卢修斯沉声道:“不相信,你尽可以动手试试,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撩我动手么?” 说完这句,沃尔夫冈与卢修斯同时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 仿佛双方都预见到对手的敏捷,以及出手的慎重,两人同时弃守先发制人,一声巨响,同时撞在一起!千钧一发之刻,黑色气焰蓦然爆开,将四周的书架一瞬间全部掀翻! 卢修斯抡起黑色勾匕,犹如狂风疾雷般连环刺去,沉重的黑曜石勾匕在他手中犹如花剑一般轻灵,劈砍刺削,每一次撞上沃尔夫冈之时,沃尔夫冈都被震得不住后退。 书架被这交手的飓风扫塌的瞬间,奥隆抱着尼克就地一滚,两只骷髅躲到缝隙内,奥隆抬起一手,撑住了头顶落下的杂乱书籍。 沃尔夫冈冷哼一声,卢修斯马上就明白了他怀疑这里面有人,是以施展破坏性的招数多,针对自己的动作反而少,大部分都是虚晃一招便避过卢修斯。 紧接着,两人飞跃上半空,沃尔夫冈一剑斜斜挥向卢修斯,把吊灯扫得粉碎,卢修斯又抡起武器,当当两声,继而另一手按着匕首背脊,轰然巨响,勾匕上蓝光一闪,一道寒冰之力被卢修斯激发出来,咆哮着冲向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冷笑,继而将盾一挥,击上冰龙,刷的一声,那场面极其壮观,相距十米的二人身前出现了一道凝固的蓝色冰柱,再轰然崩毁,紧接着卢修斯的又一击直接到了面前。 顷刻间冰雪化为火焰,爆出一道橙红色的气焰环,那火焰被压缩进了足以引爆整个法师塔的能量,悍然朝着沃尔夫冈撞去! 茫茫冰雪大地上,屹立在冰封之城东面的法师塔从中破开,砖石飞射,沃尔夫冈裹着一道靛青色的旋风被卷了出来,旋即卢修斯的身影已随之追出。 那一声爆炸惊动了死寂冰晶中的眼魔,红光转向卢修斯与沃尔夫冈,覆盖了交战双方的区域,紧接着不见卢修斯施法——他只是斜拖匕首,于身前一横,刹那间眼中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辉。 天空中仿佛被打开一个巨大的洞,千万流星拖着尾焰,朝着地面疯狂倾泄而下。 沃尔夫冈还是轻敌了,他知道霍恩对这名少年的青睐,却想不到卢修斯居然已有施展禁咒的天赋! 单凭自身被激发出的虚空力量,便能不通过咒语,直接引动流星火雨这种等级的法师禁咒! 沃尔夫冈散发出黑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大地,紧接着以盾一推,黑色的盾铺天盖地的扩展开去,流星隆隆坠下,撼动被幻化出的魔盾。 连天与地都在为之震颤,地狱骑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霍恩被惊动了,吼道:“快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卢修斯的浑身沐浴着黑火,头盔内现出红光,星痕在黑火中嗡嗡作响,却一瞬间被黑焰重重包裹着,拽入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一刻,契约已近乎完全消失,卢修斯睁开他的双眼,犹如地狱中浴血的修罗,继而张开双臂大吼一声。 沃尔夫冈冷笑道:“愚蠢!” 沃尔夫冈将魔盾术一收,背后抖开黑色的翅膀,飞向高空,流星仍疯狂坠向大地,这么一来,整个冰封之城便将遭遇流星的洗礼。 然而卢修斯的浑身震颤,魔力霎时间转换了方向,流星在坠地前的一瞬间犹如经过了一层奇异的屏障,继而化作漫天刺目的奔雷弹,齐齐调转方向,犹如耀眼的鱼群,追着沃尔夫冈而去! 成千上万的雷火追在沃尔夫冈的身后,汇成一道刺眼的光带,虫法师高举法杖,已经在念诵咒语,要打断卢修斯的施法,地狱骑士们竟然忘了阻止卢修斯,怔怔看着这一幕。 沃尔夫冈却拖着浩瀚的雷光与爆炎,瞬息间出现在卢修斯的面前,卢修斯猛然退后,两名地狱骑士再次短兵相接,沃尔夫冈一剑挥去,卢修斯格挡,沃尔夫冈盾击。 三个简单的动作,音波当的一声震响,紧接着沃尔夫冈又一剑,从一个没有可能的方向直刺过去,挑中了卢修斯头盔与身铠相连的缝隙中,眼看只要稍稍一绞,便会把卢修斯的头颅割下来。 顷刻间,卢修斯朝后仰身,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回旋,两腿同时屈膝,踹向沃尔夫冈的胸膛! 如果说卢修斯施展出的流星火雨与沃尔夫冈展开的坚不可摧的魔盾是实力的映射,那么沃尔夫冈再次挨上跟前,两人短短交手的这几招,简直是战斗技艺的完美展现! 虫法师的复眼内倒映出战局,停下了咒语。 眼魔闭上眼睑,再一睁眼,瞳孔中黑色的光芒旋转。 然而就像所有人预见的情形一样,卢修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半秒,沃尔夫冈抢到先手,悍然挑飞了他的头盔,继而收盾,追上前一式盾击。 音波巨响,气焰爆发,卢修斯犹如一枚高速射向世界的陨石一般,被沃尔夫冈的盾击撞得倒射回地面,把城墙撞出一个缺口,继而拖着疾冲的威力撞向冰层,将近百米面积被巨大的能量撞得粉碎,中间凹陷,四周砰的一声爆向天空。 然而卢修斯的去势未消,轰隆隆巨响,拖着一道裂痕,划过城墙外的冰原,留下将近三米深的痕迹。 这时候沃尔夫冈才一转身,肩扛黑暗圆盾,圆盾的边缘焕发出一层光,盾面现出奇异的魔法符文,形成了一个黑色火焰聚集而成的旋涡。 漫天奔雷弹与流星烈焰轰轰冲来,被那旋涡一卷,重重收拢,消失于半空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83章 一如往昔 旁观了整场交手的地狱骑士们漂浮于半空,沃尔夫冈全身嚣张的气焰一收,剑归鞘,盾归背。 “沃尔夫冈。”地狱骑士兰德尼道:“与一个小辈交手,想必很有成就感。” 霍恩冷哼一声,显然非常愤怒。 沃尔夫冈在半空中朝着霍恩行了个骑士礼,认真答道:“只是在出征前,与科曼索稍作切磋,希望他不会轻敌招致大败,毕竟他需要面对的,是我的另一个学生川德罗宾。” “看来你确实不想让他出战。”霍恩冷冷道:“你的切磋,已经快把他废了。” 兰德尼嘲笑道:“沃尔夫冈,卡夫纳回来会杀了你。” “随便。”沃尔夫冈答道:“我是在帮他教儿子。” 卢修斯身陷于冰层之中,盔甲已完全变形,就像一头死狗般无力挣扎,他虽然没有痛觉,身体却几乎快被沃尔夫冈彻底摧毁了。 而就在这时,眼魔巨大的瞳孔中射出一道黑色的光,光线射向远方断裂的冰带,直接透过冰层,照向身体已经变形的卢修斯。 他的盔甲缓慢地恢复了原状,因巨力冲撞而粘合在盔甲中的肉逐渐剥离,回到他的身上。 完成了这个治疗的过程后,眼魔便转而朝向其它地方,发出扇形的光芒,继续巡视整个冰封之城。 远处,一匹梦魇被召唤出来,卢修斯的身影离开了冰层,一声不吭,骑着梦魇飞向南方。 沃尔夫冈行礼,召唤出梦魇,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地狱骑士们纷纷散去,一场争斗就此结束。 尼克心惊胆战,站在法师塔的边缘朝外看,他几次想释放圣光,却意识到,卢修斯和他的守护骑士们不一样。 契约对川德罗宾等人来说,将强化他们的战斗能力,然而对卢修斯来说,只会成为他的阻碍。 在全力以赴对战敌人的时候,突然通过契约朝他注入力量,将与主宰卢修斯体内的黑暗产生剧烈冲突,那感觉无疑将非常痛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修斯被沃尔夫冈教训,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奥隆摸了摸他的头,尼克疲惫地出了口气,卢修斯应该是为了避免地狱骑士们起疑,直接离开了此处,奥隆回身道:“继续找书,应该没有人会回来了。” 卢修斯与沃尔夫冈的交战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无人再注意到这个被毁坏的法师塔。 事实上亡灵们对知识与魔法的追求并不像人类这么狂热——他们拥有几近永恒的光阴,只要身体不腐烂,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学习,了解。 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就像一个魔法师的宝藏,却鲜有人进来学习,尼克本想找到一些魔法的典籍,但这么一来,他一直惦记着卢修斯,已经没心思去找书了。 他拿着一本空间魔法,上面全是古文字,看到不懂的地方便问奥隆,奥隆给他翻译了几次,并开始在废纸堆里寻找帕拉塞尔苏斯的药方与笔记。 直到深夜时,一名地狱骑士过来。 “科曼索阁下让你们回去。”那地狱骑士道。 奥隆道:“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把这个带给他,谢谢你。” 奥隆交给尼克一张身体再生的配方,尼克接过,跟着那地狱骑士回到龙脊堡去,地狱骑士载着他,穿过冰封之城的时候,尼克发现了——城里不止一处被建起了石头工事。 那些建筑和奥隆参与的工程差不多,城市的西边,北边和南边都有,地面砖石的纹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根据尼克在书籍上看到的,以及命运之城外所发现的,这应该是传送法阵的雏形。 其中,城北的法阵对应最高的法师塔,那应该是大巫妖多诺修斯的领地,法师塔外的传送阵亮着,说不定通往自由港维冬里拉。 尼克想起霍恩曾经提到过,多诺修斯已经率领他的军队入侵香格里拉。 那里是艾欧学习的地方,是他的故乡,尼克不由得担心起来,维冬里拉会沦陷么? 但是康坦斯丁大主教在那里,他是圣光教皇失踪后教廷的临时统领,他率领所有大主教,应该是非常强大的,自由港又是他的主场,说不定足够与多诺修斯对抗。 就算康坦斯丁不是大巫妖的对手,炼金师协会也设置在那里,还有隐居的伍德大师,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巫妖杀进来,一定会出手。 想到这里,尼克算是平静了些,眼前最焦急的,是亡灵军团对拉斯法贝尔的计划,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尼克觉得自己有时候总是胡乱操心。 城堡内点起了灯,不再是阴暗的样子,尼克摇摇晃晃,穿过走廊,推开门进去。 一个巨大的卧室内,放置着一个浴缸。 卢修斯正站在浴缸旁,解开头盔。 尼克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卢修斯。” 卢修斯摘下头盔,现出突出的左眼,尼克吓了一跳,忙上前去认真地看。 “我的眼睛被沃尔夫冈揍出来了。”卢修斯答道。 尼克要试着把他的眼珠子按回去,却意识到自己的骨爪容易戳伤卢修斯的眼睛,只好去找了块布,裹在手上,轻轻地把卢修斯的眼睛推回眼眶里。 “眼魔不是治疗了你么?”尼克道。 “没有完全治疗。”卢修斯疲惫地说:“我恐怕它的射线会发现我体内的圣痕,提前脱离了。” 尼克帮助卢修斯解下铠甲,他的身体伤痕累累,肌肉的轮廓却依旧明晰,漂亮,他的喉咙上有个黑色的洞,心脏的位置则有一个细孔,手掌上带着被刺穿的疤痕。 锁骨,髋骨,脚掌上,都有对应的穿刺点,卢修斯把他的铠甲全部除下来,现出赤|裸的身躯。 一如既往,只是成为了一个亡灵。 尼克怔怔看着他,卢修斯的衬衣与单薄的裤子已变得破破烂烂,显然从来没有洗过,上面还有变黑的血迹。卢修斯把破碎的布条从身上扯下来,还黏连着少许皮肉组织。 “找到方法了么?”卢修斯问道。 尼克忙找出奥隆写的药方给他,卢修斯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一旁。 “需要后裔的血。”卢修斯答道:“对我来说没有用,我没有后裔。” 尼克说:“我拜托奥隆再想想别的办法,在图书馆时,帕拉塞尔苏斯利用他的一个后代的血,令他的肌肉组织不断再生,保持着介乎尸体与活人之间的状态……说不定还有别的可以代替。” 卢修斯看着尼克,而后答道:“他使用的是卡德珊拉之血——卡德珊拉·菲里德·瑟莱因,西里斯领的某一任女公爵……” “啊!”尼克惊讶道:“那是金的……” “小公爵的曾祖母。”卢修斯漫不经心地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把她抓过来,并抽干了所有的血,储存在永恒之壶里,供应他十年一次的再生术所需。” 尼克小心地帮卢修斯撕下黏在身上的汗衫与短裤破布,说:“她的家族知道这件事么?” “没有人知道。”卢修斯答道:“她的失踪一度成为疑团,就连介入此事的刺客佣兵协会也没有线索。” “后来西里斯领发生了内乱,菲里德公爵的小儿子也失踪了,他的领地被暴民推翻……” “他们在找你的血。”卢修斯抱着尼克,在他耳畔道:“你是梅乐迪家族的人,你的父亲又是法瑞斯,虽然你家并非王室直系,但以目前来说,你的渴望之血是最有可能复活秘法之王的……” 尼克道:“他们想把……” “是的。”卢修斯答道:“他们想把赛里斯变成亡灵为军团而战,但这不可能,我一直在拖延寻找他遗骨的计划,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你的身体被霍恩抓住了……” “我知道。”尼克说。 卢修斯答道:“告诉川德罗宾,让他尽一切努力来保护你,把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他。他的心思非常慎密,能判断出被我忽略的事……这个非常重要,一定要记得……” 尼克看着卢修斯,卢修斯低头看着他。 卢修斯看着他呆愣愣的头骨,心里的爱意如同洪水决堤,终于抑制不住,奔腾千里。 就在这一刻,地狱骑士的手臂隐约发出星光,然而这星光的照耀却令他全身颤抖,五官痉挛。 他推开尼克,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尼克知道这是契约在起作用,并剧烈地与他体内的黑暗力量互相腐蚀。 “卢修斯!”尼克上前去。 “别……靠近我……”卢修斯的声音变了,他几乎要倒在地上,尼克马上退后,痛苦地看着他。 卢修斯跪在地上,扶着浴缸,又艰难道:“不,尼克……过来。” 尼克难过地说:“你很难受吗?对不起,我会控制自己……” “不……过来……”卢修斯低沉的声音道。 尼克道:“我尽量离你远一点……” 小骷髅正要转身出房间去,卢修斯却怒吼道:“给我过来!” 尼克吓了一跳,他发着抖,靠近卢修斯,如果能流泪的话,他现在一定充满了泪水,然而即使是个骷髅,他的哀伤仍然抑制不住地快要满溢出来。 “再……靠近我一点。”卢修斯低声答道:“过来点,就是这样……靠在我肩膀上……” 尼克沉默了一会,双手抱着卢修斯赤裸的背脊,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星痕的光芒始终亮着,卢修斯仍在颤抖,他断断续续道:“就是这样……” 尼克知道卢修斯忍耐着发自灵魂的撕裂感,任凭自己体内的光明与黑暗互相争夺,腐蚀,吞噬,也要感觉来自于尼克身上,那圣洁的神光。 “好多了。”卢修斯仍然忍耐着剧痛,说:“我想洗个澡。” 尼克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不需要多说,他到浴缸里,搅动堆积在其中的冰雪,卢修斯躺进去,尼克便把冰雪堆积在他的身上。 小骷髅站在浴缸前看了卢修斯一会,他伸出自己的骨爪,帮助卢修斯拨弄黏糊糊的头发,又用冰雪给他理顺,擦拭。 卢修斯躺在浴缸里,全身上下堆满了冰雪,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尸体一般。 “虫法师派人把圣瞳碎片送过来了。”卢修斯答道:“待会我就送你回川德罗宾身边。” 尼克小心地帮他擦拭身体,为了避免骨爪刮伤他的皮肤,他用布裹着双手,就像在侍奉一尊神只般侍奉着他的爱人。 “他们的传送阵会在幽暗峡谷开启……回去以后。”卢修斯断断续续道:“尽快安排……就……别再回来了……该死,怎么这么痛?” “不。”尼克答道。 卢修斯低声道:“我已经感觉到了……不必再陪着我……” “不。”尼克固执地说:“我很难过,为什么我不早点不顾一切地来救你……” 卢修斯的胸膛起伏,叹息道:“你办不到,不顾一切,只会让我们都死在这里,这是我最满意的结局……” “不。”小骷髅用手摩擦眼眶,说:“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我不会让你再回来。”卢修斯答道:“你走了以后,我会把海涅圣瞳碎片毁掉。” 尼克答道:“不。” “不,不,不。”尼克的声音发着抖,发出哽咽的震颤。 片刻后,尼克也坐了进去,趴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也感觉不到卢修斯胸膛的心跳,然而,他体内的星痕搏动是如此强烈,明晰,仿佛取代了他的心脏,在朝他宣告着—— ——我对你的爱永不熄灭。 尼克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开了个玩笑,道:“你们这个样子,那儿还能硬起来么?” 地狱骑士慢慢抱住小骷髅,低声说:“尼克,你学坏了。” 许久后,卢修斯已经把自己僵硬死去的身躯擦拭干净,他换上了一身长袍,这个时候,他的星痕仍然微微地发出光芒。 尼克站在平台上,空洞的双目遥望远方。 那是北境呼啸的飓风,以及成群的石像鬼,飓风卷着浩大的暴雪,碾压过了天地。 万鬼呼啸,这个亡灵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冷漠与苍白,唯有地狱骑士卢修斯·科曼索的城堡内亮着橙黄色的温暖的灯光,就像一个独立于整个北境的小世界。 他穿着武士的长袍,赤脚跪在一具小骷髅面前。 “请赐予我契约。”卢修斯低声道:“我的主人,即使这必将令我堕落的灵魂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尼克的下颚骨不住打颤,他从未像此刻,感觉到贯穿了自己的灵魂的疼痛,星痕将他们紧密相连,那苦难几乎一刻也不停息,在这个残酷而又温柔的深夜淹没了他们。 “我以你为信仰……”卢修斯颤声道:“将为你奋战到我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 尼克发着抖,将他白色的,锋利的骨爪按在卢修斯的额头上。 卢修斯的另一手中握着海涅圣瞳,他注入了黑暗的魔力,启动了碎片,紧接着小骷髅全身一僵,尼克的灵魂被抽扯出来。 在那一刻,他与卢修斯赤裸而坦荡的灵魂紧紧相拥,继而无数景象在眼前掠过,他的灵魂被抽走,继而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拉斯法贝尔宫廷内。 尼克的身体双手交叠,握着海涅圣瞳,安详地躺在卧室里,紧接着,他长长的睫毛一动,眼中疯狂涌出泪水,继而睁开双眼。 “他醒了!尼克!”一个苍老的声音欣喜道。 守护骑士们马上围过来,各自焦急地问着什么,川德罗宾不由分说,把尼克抱在怀里。 龙脊堡中。 小骷髅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倒了下来。 卢修斯单膝跪地,张开双臂,把倒向他的那具小骷髅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了他的颅骨,一如昔日他亲吻尼克的额头。 第84章 不败之鹰 圣城,拉斯法贝尔。 “请赐予我圣光。”艾欧沉声道。 川德罗宾松开尼克,尼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艾欧蹙眉,看着尼克说,“尼克,我需要你的圣光作为确认,我不确定巫妖是否在你身上种下了黑暗的魔法……” 尼克满脸泪水,伸出手,艾欧亲吻了他的手,身上泛起了圣光。 诸骑士确认尼克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塔尔,莫伊拉,甚至一名灰白色头发的老骑士也在一旁,那是尼克的外祖父——梅乐迪公爵。 “让他休息一会。”梅乐迪公爵开口道:“都出去吧,留下罗宾骑士长陪伴他。” “不……不。”尼克马上回过神,说:“时间紧迫。” 他镇定下来,起身拥抱了梅乐迪公爵,朝他们说:“我们没有时间了,把所有人叫过来,听我讲述经过,马上准备动身回拉斯法贝尔!” “我们已经在拉斯法贝尔了。”塔尔说。 尼克先前一意识到法门之战刚解决,光是急行军回拉斯法贝尔就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听到这话时,他才真正平静下来。 “太好了。”尼克道:“看来在我进行界位之术的时候,这里也发生了许多事。” 梅乐迪公爵在床边坐了下来,抚摸尼克柔顺的黑发,他看着尼克,仿佛透过他的双眼,看见了自己牺牲的女儿以及女婿。 “我不知道你为何哭泣。”梅乐迪公爵道:“我的小宝贝,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倍受煎熬,你的沉睡几乎要令所有人都急疯了。” “对不起。”尼克道:“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尽快回来……” “不必道歉。”梅乐迪公爵大手一挥,吩咐道:“先给主教阁下准备点吃的,让他填饱肚子,他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进食了,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梅乐迪公爵又道:“好样的,尼克,现在外公得朝你单膝跪地,放下架子来称呼你一声‘阁下’了。” 梅乐迪公爵的乐观登时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将离别的愁绪与呼之欲出的泪水,阴霾一扫而空。 尼克先是换了身衣服,他确实十分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了,川德罗宾把他抱到花园里,他只能小口地吃一点流质,身体长时间没有进食,胃部很难受。梅乐迪公爵先是朝他讲述了在他灵魂被吸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名老人虽已年近七十,却仍然很有风度,他的声音雄厚有底气,且充满了百战疆场的自信的气场,以及得体,生动的措辞。 他拥有一头与梅乐迪王后完全相同的灰白色头发,以及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他的坐姿充满了威慑感,在他的面前,即使川德罗宾与宫廷兵团长克莱都是小辈,需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公爵大人”。 梅乐迪出身显赫,这个家族是受到万鹰之王以及白隼之神庇佑的世家,卡玛拉岭位于耐色瑞尔的最北点,整个领地都依天山而建。 虽然长期被战争的阴影笼罩,但那里的人健谈,乐观,开朗,拥有不亚于群鹰般广阔的胸襟,与时刻注视着大陆的雄心壮志。 梅乐迪在年轻时曾是大陆闻名的美男子,他从十六岁离开卡玛拉地区历练,曾征战沙场数十年,娶了沙漠之国恩布利亚的一名充满野性美的女人,然而她为梅乐迪生下一个女儿后便撒手人寰。 梅乐迪守鳏三十余年,视女儿为掌上明珠,后来又从菲里德家族中过继了一名男孩,即尼克的舅舅,让他协助治理领地。 尼克通过他风趣的转述,知道了在自己沉睡时,骑士们轮流照顾他,因为他无法进食与饮水,川德罗宾只能以唇喂给他少许食物,并焦急地等待着他醒来。 但即使如此,川德罗宾,艾欧与塔尔仍就目前的局势商量了对策。 “是的。”川德罗宾在梅乐迪公爵征询他时,点头道:“我们商量后,觉得帕拉塞尔苏斯留在此地的圣瞳碎片十分重要,虽然不清楚它的实际用途,但以大巫妖对此物的重视,一定会设法取回它。” 川德罗宾又看着尼克,解释道:“根据我的猜测,北方军团在不久后就会发起反扑,趁着我们刚与帕拉塞尔苏斯决战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这时候的骤然袭击将给我们造成惨重打击。” “……所以我们回到了拉斯法贝尔。”艾欧道:“此处有圣光的力量,足够守护你,并背靠贝林山以拒敌,梅乐迪公爵已经派兵扼守住了进入盆地的所有通路,并在叹息之墙沿途增设岗哨,以烽火随时预警。” 尼克点了点头,所有人朝他望来,期待着他解释这次的经历。 尼克蓦然发现,在梅乐迪的面前,骑士们居然都安分守己,就连金也不敢随便说话,大家连笑也不笑,都十分严肃,仿佛在争取给他的外公一个认真,克己的好印象。 尼克只觉十分好笑,别人也就算了,在圣战之前,外公见到卡卓焱还要敬他一声“军团长”呢,如今卡卓焱反倒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给尼克的外公留下坏印象。 “从哪里开始说呢……嗯……”尼克想到了卢修斯,心情又沉重起来。 “海涅圣瞳。”尼克最后以碎片开始,解释道:“是一个具备灵魂传导能力的法器,当我看见它的时候,是和六件黑暗法器摆放在一起的,所以我猜测它对亡灵军团的作用非常重要,让帕拉塞尔苏斯暂时借用它,是多诺修斯的失策,施法者使用它,应该是……” “封印器,在远古时代,众神之战时,曾经把一个强大的灵魂封印在法珠里。”艾欧接口道:“后来赛里斯得到了它,并通过法珠的表面,来抽取这个灵魂的力量。” 尼克被艾欧蓦然点醒,喃喃道:“是,一定就是这样。” 倏然间他就全想通了!当年这是秘法王的所有物,他持有这枚法珠,而法珠又是中空的,那么据此猜测,千年前的圣战中,这枚法珠里封印着某种力量。 而秘法王据此得到了这力量的协助,通过外壳的传导作用,随时抽取内里禁锢着的灵魂能力——法珠就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魔力电池! 而在圣战结束后,赛里斯或许履行了他的诺言,毁掉了法珠,把里面的灵魂放了出来,但又有传言说赛里斯把自己的灵魂封印了进去…… 原本被囚禁在法珠里的灵魂是什么呢?尼克一时间分了神,梅乐迪公爵却提醒道:“继续说,尼克。” 于是尼克把他抵达冰封之城后的详细经过说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梅乐迪公爵就像个年轻人一样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把穿着战靴的两脚互相搭着,搁在茶桌上,若有所思地听着这个冗长的经过。 尼克把卢修斯的变化也告诉了他们,在他看川德罗宾时,川德罗宾沉默,并点了点头,一手作了个安抚的举动,示意尼克无须担忧。 川德罗宾甚至不敢碰尼克,骑士们生怕在梅乐迪面前表现得哪怕是有一点点轻浮,在这名老者面前,无人敢有任何私底下的亲密举动。 直到尼克把所有的细节讲述完,所有人又沉默了许久,最先开口的是塔尔。 “沃尔夫冈已经发现尼克了。”塔尔道。 “是的。”川德罗宾点头道。 “不,他没有发现我。”尼克道:“他只是怀疑卢修斯……” “他已经发现了。”艾欧道:“以沃尔夫冈的能耐,这里面一定有他设计的又一个陷阱。” “是么?”尼克茫然看着他们,心想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如此笃定,卢修斯也没说什么啊。 “为什么?”卡卓焱不解道。 “你白……”金正想骂他,却顾忌梅乐迪公爵的威慑力,生生扭转了话头,改口道:“你白……白……白天不是还感觉到了吗?他的圣光……你是守护骑士,对不对?” “只有守护骑士,才知道稍纵即逝的星痕只要在附近闪烁,一定是某个神官或者法师来了,否则还有什么可能?” 川德罗宾道:“他一感觉到有施法者在冰封之城里,一定就知道你来了,虽然不清楚你使用的方式,但他一定在全力以赴地寻找你。” “我不清楚卢修斯是否察觉到这一点,他应该有感觉到。”川德罗宾分析道:“沃尔夫冈一定也通过暗地里的窥探,发现了你的身体并不在冰封之城里,就从而推断出,你的能量是由圣灵形式点亮的,强留下你的灵魂没有用,不如让你的灵魂先回到身体里。” 梅乐迪公爵一直听着,没有插口,塔尔又说:“是的,再借助你的回来,布设一个新的陷阱,欺骗我们。” 尼克:…… 金咳了声,尼克马上就做好和他吵架的准备了,他感觉到金一定会说“所以你这个笨蛋,你的作用就是被敌人拿来拖我们后腿”一类的话,然而非常意外的是,金居然没有嘲讽他。 金反而开口道:“不用在意,所以科曼索那家伙,才让你回来详细地转告所有经过,不是么?” “嗯。”尼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算你识趣,总算没在外公面前拆我台,不过这点他倒是想错了,并非金不想拆台,而是不敢拆台。 梅乐迪道:“我倒是对你的骷髅朋友很感兴趣,看起来他活了很久,也知道许多事。” 尼克解释道:“可他大部分都记不清楚了。” 梅乐迪问:“他喝酒么?倒是可以请他过来,和咱们聊聊。” “骷髅是不能喝酒的,外公!”尼克道:“亡灵也不能,会漏成筛子,而且上次普洛斯主教还让你少喝酒呢!” 梅乐迪爽朗地大笑起来,说:“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贡献出我的鲜血,让先祖赛里斯复活……”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色变。 尼克吓了一跳,忙道:“大巫妖要复活他,就一定会把他变成一个亡灵,我觉得这无论如何不是个好主意。” “外公,让已死之人复活……这个……虽然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我觉得这么做,咱们自己不就成了亡灵么?这个……不可以,我觉得海拉一定会揍我的。” 梅乐迪起身道:“能瞻仰早已逝去的先祖英姿,纵然是一个幻想,仍令我心驰神往,不过你说得对,我亲爱的尼克,他们的灵魂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珍惜眼前之生,确实比妄图阻止死亡的到来,要重要多了。” 梅乐迪公爵起身,众人忙纷纷起来送他,尼克要起来,却十分虚弱,无法动弹,梅乐迪示意他坐着,走过来,单膝跪下。 他的身材高大,单膝跪地时极有风度,那一刻就连尼克都为之心折,那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感与自豪感。 梅乐迪牵起尼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沉声道:“卡玛拉领向您效忠,愿您赐福于尔等子民,主教阁下,复归秘法之王的统治,乃是吾等毕生荣耀。” “愿群山之国在您的带领下,万战不败,所向披靡,愿真神之荣光,传遍世间光明不能到之处。” 他轻轻拍了拍尼克的手背,尼克接过川德罗宾递给他的银碗,知道这是外公作为领主,对他的效忠仪式,他把手指浸入碗中,站起来,指间流淌着光辉的圣水,身周焕发出圣光。 白隼与黑鹰飞来,在花园上空回翔,尼克温和地说:“我与您同在,多玛斯·梅乐迪·菲里德。” 梅乐迪公爵起身,注视众人,沉声道:“我相信你会制定一个详细的反制计划,罗宾骑士长,我的军队为您效命,随时听凭您的吩咐。” “感谢您的信任,公爵阁下,制定计划后,我会派人来通知您。”川德罗宾朝他回礼。 梅乐迪公爵又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说:“我爱你,尼克,就像爱你的妈妈,你很勇敢,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你还有外公,外公会陪你一起努力。” 母亲之死,对于尼克来说是沉重的打击,同样的,梅乐迪公爵也经历了丧女之痛,丝毫不比尼克轻松半分,尼克听到这句鼓励时,心里十分难过,却又充满了勇气。 梅乐迪朝他们点头,转身离开了花园。 公爵走后,所有人才如释重负,纷纷坐下,塔尔汗水都出来了,大家仍像有点心有余悸般,说话不敢太大声。 艾欧过来,坐在梅乐迪公爵的座位上说:“准备吃点药,尼克,可能这药的味道不太好。” 尼克最怕就是吃药,几乎要弹起来,说:“为什么!” 艾欧道:“你躺着太久了,身体非常虚弱,必须尽快给你补充一点草药,以调理你的健康。” 尼克苦着脸,只好乖乖接受,艾欧进去拿了药瓶,出来给尼克配药,自梅乐迪公爵离开后,川德罗宾一直在思考。 “你可能还得回去一次,弟弟。”塔尔开口道。 尼克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川德罗宾有点无奈,长出了一口气,说:“不过乐观的是,这次我们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了,希望能给沃尔夫冈一个出其不意的反埋伏。” “见到卢修斯的时候。”塔尔说:“你可以给他一耳光,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反抗。” “省点吧。”金不无讽刺地朝塔尔说。 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虽然我理解你的耿耿于怀,但是容我提醒你,殿下,幸灾乐祸也要分场合,小心主教阁下先把耳光送给你。” 尼克接过艾欧的药水,捏着鼻子赞许地点头,并对塔尔怒目而视,紧接着喝了一口,感觉到那刺鼻的气味以及苦涩的口感,令他登时有种抛弃这个身体,直接去当骷髅的美好的愿望…… 第85章 作战安排 没有什么比这个世界上明媚灿烂的阳光更美好了,然而尼克坐在阳光下,这阳光炽烈而充满生命,却令他突如其来的一阵难过,因为他的卢修斯还在北方,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好了吗,”尼克又不安地问。 “你已经问第四次了,我的尼克。”川德罗宾专心地看着尼克在沙盘上画出的地图,抬眼望向尼克,说,“既然已经确认卢修斯的行踪,以及相对而言是安全的,那么我想迟几个小时,并没有关系。” “他并不安全。”尼克的焦虑显而易见,“而且他说会把海涅圣瞳毁了……” “他不会的。”川德罗宾答道:“我很肯定,他一定会把你在裂谷使用的身体,以及那一半碎片保留起来。” 尼克:…… “所以怪不得。”金口若悬河地说:“不在身边的,总是比在身边的更被爱一点……” 尼克简直要拿这些家伙没办法了。 “好吧。”尼克哭笑不得答道:“我认输。” “即将到来的一场战争,将是我们参战以来面临的最大转折点。”川德罗宾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气道:“我……” 川德罗宾的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默不语,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尼克忽然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的情绪——他的压力非常大。 他点了点头,川德罗宾道:“原谅我,尼克,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拉斯法贝尔的存亡,我的思维有点混乱,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尼克凑上去亲吻了他的唇,点头不语,他知道比起带回卢修斯,川德罗宾更担心亡灵军团入侵的问题。 这场偷袭战或是全胜,或是全败,绝无缓和之机。相对而言,卢修斯的问题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川德罗宾沉默地坐着,这个时候,金也没有说话,许久后朝川德罗宾说:“我猜他们的进攻方向,一定是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攻其不备,出其不料。”川德罗宾沉吟,点头,说:“但是我们对更远的地方并不熟悉。” “这段时间里。”金答道:“我派出手下,勘察了附近所有的地貌,有好几个地方,是适合亡灵大军建设传送阵的,如果没猜错,幽暗峡谷前的传送阵,应该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使用,至少会有一个以上的奇兵突袭口,会在我们的大本营内打开。” 艾欧拿着一张纸过来,插口道:“按小黑的观点,是走一步算一步,毕竟我们猜不到他们的突袭点,只能等尼克回去调查。” 川德罗宾沉声道:“是这么说,这是我唯一无法主控的,令我始终不能放心。” 卡卓焱也来了,艾欧把那张羊皮纸递给尼克,说:“记住这个。” 尼克惊讶地看着羊皮纸,说:“你这就找到联络方法了?” “你在法门地底找到的那本《黑暗圣典》,里面记载了大量的黑暗魔法,其中的这一个,就是双向界位之术。” 艾欧耐心地解释道:“但以你的魔力是无法使用的,需要求助于科曼索,他身负虚空之力,能够轻而易举地不经过咒语,以及借力,来使用无须吟唱的虚空魔法。” 尼克端详羊皮纸上写满的密密麻麻的符文,艾欧又道:“照着它画下魔法阵,这样可以通过海涅圣瞳的力量,制造一个双向界位,把你们的灵魂短暂地投射过来。” “我试试。”尼克点头道。 这张纸是带不过去的,能到卢修斯的身边的,只有灵魂,于是尼克只得对着那一堆艰涩的魔法符文绞尽脑汁,死记硬背。 也多亏了艾欧脑子这么聪明,才想得到用这种方法来重新联系。 川德罗宾道:“也罢,不想了,都回来了吗?” 川德罗宾放下地图,卡卓焱,金,艾欧与尼克都在。 川德罗宾沉默许久,最后道:“让我们祈祷罢,尼克,愿天佑我等。” 尼克收起羊皮纸,点了点头,川德罗宾伸出手臂,让尼克挽着。 他们离开花园,穿过长廊,走上圣城高处的平台,来到西斯廷纳寺前。 “祈祷可以做什么,许愿就可以兑现么?”金无所谓地问:“你都是主教了,理论上又接近了阿苏焉一步,我总觉得你朝他许个愿,他会帮你实现吧。” “理论上是这样。”尼克一本正经道:“可是求人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吧,你如果愿意洗干净当祭品的话,说不定可以……” “喔。”金随口道:“原来帮他杀亡灵还不算好处吗?当然如果真神觉得无所谓的话,也可以不管的。” “真是够了。”尼克哭笑不得道:“我觉得有时候甚至不用巫妖来亵渎,用你就足够了……” “别这么说。”金道:“你为什么不朝真神许个愿呢?或者朝天空抛一枚金币……” 川德罗宾:…… 艾欧:…… 金又道:“川德罗宾,我猜你想说‘求神不如求己’。” 尼克:…… 这是一个完全矛盾的话题,如果说求神不如求己的话,那么他们到这里来祈祷就显得意义不大了。 尼克有时候真是恨得牙痒,却又找不到反驳金的道理。 尼克走到黄金之柱下,一手撩起主教袍前襟朝一侧斜掠,单膝跪地。 “觐见真神。”川德罗宾朝他的同伴们说:“是为了安顿自己的内心,获得一往无前的勇气,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尼克哭笑不得道:“其实我也想有点私心……好吧。” 尼克发动圣力,霎时上达天听,西斯廷纳寺中的圣光与远方的法门古城,东陵大教堂内的圣光犹如两枚耀眼灿烂的双星,遥遥呼应。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金四人依次单膝跪地,左手按着右胸前,低下头。 黄金之柱上光度提升,远方的东陵大教堂仿佛感应到了此处的主教之祈,两处光柱同时光度跃升,在黄昏中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 “愿真神荣耀吾等。”尼克低声道。 整个拉斯法贝尔的民众都感觉到了主教的祈祷,即使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一无所知,却纷纷涌到街头,眺望远处的圣光。 “愿秘法之王庇佑吾等。”川德罗宾沉声道:“愿我们的战友,手足,兄弟平安归来,愿此战得胜。” 数骑士纷纷道:“以赛里斯之名。” 尼克又许了个愿望,说:“求您庇佑我们此战得胜……或者……” “给我们派几个帮手吧。”金认真道:“不用秘法王那种等级的,来几个能打的就行……” 尼克马上转头,咬牙切齿道:“不能这么说!太无礼了!” 金随口道:“你看,不是说出口了么?求神也不那么困难。”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尼古拉斯?” 尼克:!!! “啊,尼古拉斯主教……”那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黄金之柱内响起,说:“我不得不向您求助,看来您已经成功收复法门城了……” “康坦斯丁!”尼克惊讶道。 他连忙起身,黄金之柱笼罩着附近的一片区域,康坦斯丁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尼克马上想起在北裂境时,霍恩提及的大巫妖多诺修斯攻打维冬里拉港一事,看来现在康坦斯丁直是应付得焦头烂额。 大主教康坦斯丁道:“我正在朝真神祈祷,请他为我空降点救兵过来,没想到就听见您的声音了,您一定是真神赐予本人的救星,既然法门已经收复,请问您可以派兵过来增援么?” 所有人:…… 尼克简直要哭出来了。 金的五官抽搐,马上道:“不关我的事。” “我们现在分兵乏术。”尼克只好老实答道:“康坦斯丁阁下,我也是深陷泥潭,无暇顾及……刚刚我们也在恳求真神赐我点援军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康坦斯丁的求助时,尼克颇有点难兄难弟,啼笑皆非的感觉,他把北裂谷之事扼要地朝康坦斯丁解释过,康坦斯丁则朝他们解释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多诺修斯已经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康坦斯丁道:“黄金之柱现在是他们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尼克:“他们不可能毁掉黄金之柱。” “是的。”康坦斯丁答道:“因为黄金之柱是扎在魔神身上的‘刺’,这个封印直接联系了它的远古神力,黄金之柱被毁得越多,就将令它逾发遭到重创……” “但多诺修斯采取了另一个办法……那只狡猾的大巫妖用一种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反制禁术,阻断了黄金之柱之间的通讯,现在我与主教们,以及贵派的先知都失去了联络。” 尼克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 康坦斯丁答道:“但我确信命运之城应该仍然无恙,我派出我的守护骑士们前往各地,察看详细情况。” “自由港已经受到包围,但我意外地发现远隔千里的拉斯法贝尔,西斯廷纳寺的圣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能保持通讯。” 尼克道:“因为帕拉塞尔苏斯被我净化了,不过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一直沉默的艾欧开口道:“大主教阁下,请问炼金师协会情况如何?” “呃……”康坦斯丁似乎在艰难地寻找某种措辞,最后答道:“协会为我提供的帮助,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大,他们认为坚守自由港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正商议撤回炼金公国去。” 艾欧皱眉,脸上明显是非常意外的表情。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想想办法,等到所有的骑士都回来了,我会和骑士长商量,重新制定计划。尼古拉斯主教,如果拉斯法贝尔一役得胜,是否可以请求您的增援?” 尼克也拿不准,他望向川德罗宾,带着征询的眼光,其余人纷纷看着艾欧,维冬里拉自由港是艾欧的故乡,这场战争与他息息相关。 川德罗宾沉吟一阵,点头同意。 尼克道:“竭诚为您效劳,康坦斯丁阁下。” 川德罗宾默许了发兵援助之事,也就是说,他对解救自由港之危胸有成竹,康坦斯丁轻松笑道:“那么我暂时会坚持住,等待各位的好消息,随时保持联系,尼古拉斯。” 大主教康坦斯丁的声音消失了,剩下尼克与他的骑士们一脸无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川德罗宾朝金摇了摇手指,正色道:“不能太贪心。” 金马上道:“可能……尼克只是主教,康坦斯丁是大主教,所以优先考虑他,也是说得过去的。” 尼克嗯了声,正要离开时,忽然间黄金之柱内又响起一个声音。 “啊……尼克,看来你已经成功地晋升为群山之国的地头蛇了。”海拉的声音懒洋洋道:“介意抽空帮我个小忙吗?刚刚我正在朝真神祈祷,希望祂为我派一队救兵……” 尼克:…… 众骑士:…… 尼克知道和海拉对话绝对不能按照她的逻辑走,马上道:“先知大人,群山之国正在面临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危机,等我解决了问题以后再为您效劳吧,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活着的话,一定亲自上门……” 海拉马上道:“不如我代哥旦林封你为圣光大主教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再收一个骑士了,扩建骑士军团了……” 尼克果断道:“谢谢,主教已经足够了,我没有太大的野心……我们还有一个骑士陷在虚空大本营里呢。” 海拉:“哦?那让你当圣光教皇呢,反正哥旦林想跑路很久了。” 尼克:…… 尼克突然有种把黄金之柱掀飞出去的冲动,海拉又正色道:“话说回来,你见到沃尔夫冈了么?” 尼克登时怔住了,川德罗宾道:“您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海拉懒洋洋地答道:“密斯卡沃伦里有一块圣符文石,它充当监视艾斯兰大魔的封印作用。” “而相同的圣符文石,曾经的秘法王手里也有一块,它跟着那位骑士一起消失在裂谷中。虽然我无法行动,但我感觉到不久前,两块圣符文石的共鸣波动,据此猜测你跑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了。” “是……是的。”尼克心道海拉这次特别召唤自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川德罗宾等人也起身屏息旁听,尼克担心海拉消耗太多圣力,打算长话短说,便解释道:“事情大约是这样的……” “不必担心我的圣力。”海拉依旧是那心不在焉的语气:“我们的老朋友多诺修斯自作聪明地用禁制术切断了西南方与东北方所有黄金之柱的圣光共振,这样我正好就能把维持呼应联系的圣力撤出一部分来,专门照拂一下你了。” “但其它人呢?”尼克担心地说:“康坦斯丁的情况有点不妙……” “啊……随他去自生自灭吧。”海拉道:“那家伙总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严重,是个悲观主义者,下次的主教考核哥旦林一定会给他打个不及格,让他再去历练三年……话说回来,你见到沃尔夫冈了吗?” 尼克和海拉兜了半天圈子,赫然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第1章 圣质如初 法瑞斯自治领的夏象多雨,潮湿的土腥气是萦绕在人们鼻尖不散的主旋律。 一队卫兵匆匆赶进庄园,等候多时的女仆长为他们打开侧厅大门,把这些疲惫的人们迎了进去。 人群散开,领主长子塔尔接过女仆长提供的毛纺布,边擦头边问:“回来迟了,父亲他们呢?” 屋子里乱哄哄的,几位卫兵在不远处调戏新来的侍女,立马遭到女仆长的严厉呵斥,她提高音量喊道:“领主和夫人都在等您,马上开饭了。” “领他们去休息,叫厨房烧热水给大伙清洗一下。”塔尔整理好仪容,吩咐完便推门走了。 片刻后有人拉了一车馅饼进来,卫兵们为这丰盛食物一阵欢呼,旋即又在女仆长的死亡注视下安静地吃起来。 餐厅中,尼克正在满脸痛苦地嚼着酸葡萄皮,一旁的领主夫妇正在商议今年夏象的修坝之事,他们偶尔看看怀表,显然在担忧未归的长子。 “嘘。” 夫人突然噤声,竖起耳朵,然后笑道:“塔尔回来了,我听到他的大嗓门了。” 话音刚落,餐厅门被拉开,塔尔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将许久未见的母亲拥入怀中。 领主夫人梅乐迪看着几个月未见的长子,心疼道:“瘦了,也晒黑了。” 塔尔站直,他大半年未见母亲,现在身高已经超过她一整个脑袋了,领主走过来拍拍塔尔的后背,欣慰道:“你母亲从开春就在抱怨我把你叫去修堤,这回好啦,我总算不用被教训了。” 塔尔把餐椅上的弟弟抱起来,对着他的脸蛋猛亲一口,得到他嫌弃的眼神。塔尔哈哈大笑,梅乐迪连忙把小儿子从魔爪中解救出来,招呼塔尔坐下用餐。 尼克眼前的葡萄被撤下,仆人换上来一盘蛋羹加蘑菇汤——他最近正在换牙,梅乐迪不准他再吃那些难啃的肉食。 尼克正为这寡淡的吃食叹气,就听见塔尔问道:“怎么不住城里,跑到城郊这边来?要不是管家半路劫住我,我还要再绕一大圈。” 但是没人回他。塔尔狐疑抬头,发现父母都欲言又止,皱眉道:“怎么回事,跟尼克有关?” “不是什么大事。”领主握住一旁妻子的手,“就在上个月,尼克引发了魔力暴动,圣光教会的牧师看过之后,建议送他去个法师学派进修,不要耽误了他的好天赋。” 塔尔显然不能接受,否决道:“尼克才九岁半就要孤身离家求学,我不同意这件事!” 尼克无比赞同的点点头,主动投怀送抱,完全忘了刚才是怎么被亲哥这样那样蹂躏的。 塔尔抱着弟弟,敏锐地追问:“这并不是一定要把他送走的理由,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怎么又抱上了。”梅乐迪头痛,“快把他放下来,什么事再重要也要把饭吃完。” 盯着尼克把那些汤羹吃下去后,她才跟塔尔解释道:“工地上消息闭塞,占星师们在报上声明,密城后面十几年都要在山脉附近固定维护,我们就想把尼克送到预言学派去,没你想象的那么远,来回也就十几天的路程。” 奥隆安补充道:“他们的先知还曾祝福过尚是胎儿的你,尼克出生那天也曾亲自前来祝贺。” “哦,原来你们认识。”塔尔刚放心下来又问道:“可那座浮空城会不会把太阳挡的死死的,影响领内的收成?” 领主拿起餐巾给尼克擦擦嘴,说:“密城确实很大,但是法瑞斯领更大。占星师们还承诺每年为我们疏散这附近多余的云气,以后这里夏象的天气会改善很多。” “您想好便行。”塔尔很尊重自己的父亲,虽然有些舍不得小尼克,但也欣喜他能成为一名施法者。 晚餐结束后,领主把长子叫走,尼克被母亲带回房间中。 这位见多识广的北地女巫怜爱地揪揪小儿子的脸蛋,夹着嗓子说:“尼克再不好好吃饭,爸爸妈妈就不要你喽。” 小孩子就是这个岁数最好玩,再大一点就要让人头痛。尼克虽然稚嫩,却也不是笨蛋,发现母亲做作的表情就把脸一撇,不想说话了。 打开一本《自然信约》,梅乐迪把小孩的脸扭过来,严肃地说:“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别想再假装生气,逃脱你的课业。” 尼克脱掉靴子爬到床上坐好,对着梅乐迪指着的地方跟读:“我们的生命神圣不可侵犯,我们的……连接,万世不移。” 梅乐迪纠正:“不是连接,是契约,这个词你总是读错。” “听上去没什么不同?”尼克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改正了错误,继续读:“所有道路皆通向我,不要痛苦,请接受这广世神圣的安宁。” “生命非你独有,通往结局的路上,众生皆为神圣之灵。” “很好,你真的是个小天才。”梅乐迪毫不吝啬自己的表扬,她挥手熄掉明灯,只留下一盏微亮的夜灯,在尼克额头留下一吻,说道:“今天为了等你哥哥熬的太晚了,早点睡,晚安。” 尼克额头的碎发遮住一部分视线,他在被窝里伸展开手脚,温暖干爽的氛围让俩眼渐沉,没一会就睡下了。 梅乐迪推开书房大门,正听见塔尔汇报领内出现劳动力不足的状况,她只是静静坐到一旁,倾听父子的讨论。 “我们的人全投进修建大坝里去了,如果那些壮年劳动力回流,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塔尔看着地图,仔细斟酌道:“占星师们可以帮忙修建水坝,只是他们要求驻扎在东南方向的沼泽上,这里有一条我们和南方行省的通道。” “不能全指望法师们帮我们,这个项目是议会投资的,他们不会让国外势力染指重要交通工程。”领主看到夫人来了,朝她递出询问的眼神。 “尼克已经睡了。”梅乐迪无意打断他们的话题,关于这件事情,她也正好有点建议:“那座占星之城这么久以来已经严重饱和,那些占星师也很头痛,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在原地建城解决人口问题。” “我不是质疑你,莉莉娅。”奥隆安一只手摩挲着脸侧的络腮胡子,沉吟道:“但是吸纳与这里文化环境全然不同的族群需要十倍谨慎,也许先在密斯卡沃伦不远处建立一个贸易点是个不错的主意。” 地图被塔尔拽到梅乐迪眼前,法瑞斯及其周边地貌被详细标注于这张庞大的黄纸上。梅乐迪注意到在自治领的东南方向,那片绵延的湿地被重重地圈起来,这就是密城索要的地址。 法瑞斯领位于奥术帝国西部,是连接维冬里拉自由港与中部大平原的交通枢纽,仔细想来,确实只有那片湿地因为难以开垦的缘故没有丁点人烟,最适合占星师们居住。 “不过大名鼎鼎的浮空城法师们竟然不使用飞鹰使者传信,这封信用了七个月才被一个吟游诗人送到我们这里。”塔尔充满恶意的吐槽道:“该不会是他们要破产了吧。” “他们使用了最普通的邮寄方式,只是为了拖时间,以此证明一个预言的准确性。”奥隆安收起地图,拿出来一个木盒子,“事实说明,这群占星师非常强大。” 梅乐迪张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塔尔看出一丝古怪,挑挑眉:“他们寄来了什么?” 木盒子被领主抽开,露出里面张崭新的纸片。上面一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另一面用转录魔法记录了一幅画——一只可爱的独莫犬,脖子上却是尼克的头颅。 “呕——”塔尔被这样荒诞猎奇的画面冲击到,不停地干呕。 梅乐迪伸手拍拍大儿子的背,语气有些颤抖:“上个月尼克魔力暴动时,把他的那只独莫犬炸死了,他因为愧疚把自己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奥隆安道:“刚才尼克在,所以我就没说这件事。那位圣光牧师判断这是因为尼克修改了他的存在本质,这导致那时候他看上去像个缝合的……怪物。” “呃……”塔尔干巴巴地感叹一声,“我们这里只有母亲是施法者,所以我不太清楚——这是一种诅咒么?” “这不是诅咒,塔尔。”梅乐迪皱眉,“变形魔法在现实世界中很难成功扭曲生命形体——生物的灵魂本质就像锚点般极难改变。” “但是我们暂且不论这些,尼克在后面几天甚至完全变成了那只小狗的样子,我当时快要崩溃……但好在他又自己变了回来。” 奥隆安接话:“这张照片来自密斯卡沃伦的一位大预言家,她预见了尼克的觉醒,并希望尼克能够前往密城接受正当系统的教育。” 庄园里此时只剩几个守夜的仆人在四处巡逻,温暖平静的夜里可以听见众多昆虫嘶鸣的杂音。 塔尔听着那些仆人远远传来的窃窃私语,半晌说:“有点吓人,一切都是。那个圣光牧师可靠么,不会到处乱说吧?” “他是即将上任自由港教区的圣光大主教,为人端正。至于那个送信的吟游诗人,被好吃好喝的招待在城堡里,目前没有任何异状。” 梅乐迪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惊讶道:“奥隆安,你软禁了一位吟游诗人,他要是小心眼一点,就会公开写诗攻击你的。” 奥隆安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说:“他那沉迷其中的模样可不像是对我不满,说回正事,我请来了一位皇族学者来给尼克启蒙。” 塔尔:? 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梅乐迪又连忙为他拍背顺气,领主的长子艰难道:“这太夸张了,我们家这么有实力吗?” 奥隆安不满地说道,“法瑞斯家族再怎么说也是开国时秘法王亲自允诺的永世袭爵,更不用说我们身上也有着皇室血脉!” 奥隆安合上木盒子,把它收到抽屉里,说道:“塔尔,如果你在这里看到一条可爱的独莫犬,那你要开始考虑那是不是你弟弟了。” 塔尔被父亲的幽默感震撼到了,喃喃说:“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奥隆安笑着收下妻子给他的一记白眼,调侃道:“我们早就听说你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女孩。什么时候打算带给我们认识一下呢?” “这种消息传的比飞鹰还快!”塔尔大恼,“我们只是彼此有点好感,甚至还没有牵过手呢,不过我会努力争取的。”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你都有心上人了。”梅乐迪感慨道:“哪怕已经过去快二十年,我也时常恍惚自己还是那个北地女巫。” “哦,我不想听你们那令人落泪的罗曼史。很晚了,我要准备去泡个澡睡觉。”塔尔起身向父母道个晚安,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尼克被梅乐迪拽出温暖被窝,生无可恋地漱口洗脸。他隔着窗户看见了哥哥塔尔在院里挥剑的身姿,兴奋鼓掌叫好。 塔尔擦擦额头的热汗,院子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气,这让他感到浑身黏糊糊般的不舒服。听到鼓掌声,他眼珠子一转,转身朝尼克做了个绅士谢礼,嘴里却道:“嘬嘬嘬。” 尼克:? 梅乐迪在尼克身后怒骂:“别搞怪了,尼克上课要迟到了,快点去吃饭!” 太阳已经出来了好一会,温度开始爬升,空气里透着隐隐约约的燥意。她领着尼克走过来,塔尔收剑,三人准备前去餐厅吃早餐。 “还是家里舒服。”塔尔深吸一口气,“至少没有那些烦人的蚊子。” “我用了昆虫驱逐咒,不过这让授粉的蜜蜂也被一起赶走了。”梅乐迪挥手把前方道路上的一些泥巴给挤开,“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来访,需要你在旁负责记录一些文书。” 虽然搬来一月有余,但是显然这栋庄园还是缺乏打理,雨后泥泞的道路叫三人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餐厅的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热牛奶和苹果派,看起来相当诱人,尼克在洗手盆中洗完手,抓起一张馅饼啃下去。 见几人开始进餐,仆人端上来热好的肉羹。梅乐迪微笑摆摆手,婉拒了这份肥美的早餐,塔尔不赞同道:“您的身材很健康,不需要这样节食。” “感谢你的贴心,孩子。”梅乐迪听取了塔尔的建议,还是接过了那份肉羹,“但是成为法瑞斯夫人,成为一名贵族之后,哪怕是女巫也要受到世俗眼光的评判。” 尼克把他最不喜欢的肉皮撕下来堆到盘子一角,塔尔看见后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不以为然地反驳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让爱人每天为这种事情受苦,我相信父亲他也一定不会用这些条框要求你的。” 尼克耳朵高高竖起,兴奋道:“我听出来了,你有心上人了对不对!” 九岁的小屁孩满脸通红,一脸揶揄地朝塔尔挤眉弄眼。 塔尔又把尼克杯子里的牛奶倒满,没好气说道:“小孩子多吃少思考,想太多当心长不高!” 俩人正嬉笑的时候,奥隆安身边的管家进来了,他低声朝梅乐迪耳语一句,然后又朝两位少爷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梅乐迪叫停兄弟二人的玩闹,吩咐道:“塔尔,快回去换衣服,客人和你父亲在书房里等着你呢。尼克,你的老师也应该快到了,第一天不要迟到!” 第2章 只如初见 主宅。 川德罗宾跟着管家的指引一路朝庄园里面走去,一路上他英俊的外貌让女仆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到达这家小主人的书屋门前,他向管家示意,紧张地整理仪表,长出口气后推门而入。 屋内宽阔明亮,簌簌细尘在晨光中上下飞舞,又缓缓落至地毯上。彩色玻璃窗上是典型的自然教派图案,圣洁白鹿头顶金冠,鹿角生长出无穷无尽的枝丫,众多生灵栖息其中。 窗前正是端坐的尼克,身边还站着一位牧师打扮的青年,俩人都上下打量这位有名的学者。 那位年轻牧师开口道:“罗宾教授,这位是尼古拉斯,您接下来的半年里将负责教导他学习如尼文等奥术符文,从明年开始将要在枫叶之诗图书馆进行隔离式学习,稍后我会给您一份文件。” 川德罗宾点点头,带着笑意问道:“感谢,请问您是?” “我是自然教派的神官,您可以叫我艾格尼丝。”牧师发现男人仍站在那里,便贴心地说:“您先坐下,茶水和点心稍后就会送来。” 川德罗宾摘下帽子,露出金色短发,端正地坐在靠椅上,温和的回视打量自己的尼克。 一只蝴蝶突然从窗外翩翩飞舞进来,最后驻留在尼克桌前的书册上。尼克皱眉:“不是说施了驱逐咒么,这蝴蝶哪里来的?” “驱逐咒?”川德罗宾抱歉地笑了一下,道:“我习惯了随身携带禁魔石护符,可能干扰了法术的运行。” “罗宾先生,您对魔法了解的多吗?”尼克不再关注这只蝴蝶,好奇的朝男人问道。 “略懂皮毛,尼古拉斯阁下。”川德罗宾身上有着信史学者典型的谦虚品质,彬彬有礼道:“其实我更擅长武艺,我以前是当兵的。” “太帅了!”尼克高兴地走到川德罗宾身边坐下,笑道:“叫我尼克,这是我的小名。” 房间门被敲响,艾格尼丝接过推车里的清茶与甜点,整齐布置在两人之间。 “这些甜点心可真不错,我的同事就常打趣我是用糖浇铸出来的。”川德罗宾喝下一口茶水,笑道:“塞了这么多点心,恐怕吃不下午饭了。” “您从法门城中过来一路辛苦,可以先去休息,养好精神才能更好的授课。”艾格尼丝诚恳道,“您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 “这几天一直咳嗽,就没怎么睡好过,为了翻译一些古史,这段日子我一直在通宵。”川德罗宾虽然抱怨,却眼含笑意,“不过收获颇丰。” “真厉害!”尼克很喜欢这个老师,赞叹道:“母亲给我念过您写的一些诗歌,她说您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 川德罗宾戴着眼镜,笑道:“不过是对先人的拙劣模仿罢了。” “老师,我本来还在担心明年只有我们俩个会无聊死。”尼克大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你身上的魔力充盈,已经是我的几倍之多了。”川德罗宾感叹道:“恐怕到明年我都不知道教你什么好了。” “没关系,再不济您可以教我习武。”尼克看着罗宾即使坐着也相当魁梧的身躯,羡慕道:“塔尔说我的骨架太小了,注定长不高。” “你可以问问这位牧师。”川德罗宾笑道:“自然神术在引导灵魂本质、改变形体、沟通方面可谓是效果拔群。” 尼克闻言看向艾格尼丝,后者摇摇头无奈地说:“我并不精通神术,更擅长经典解读。话说回来,您似乎没有携带教材?” 罗宾解释道:“大部分参考书籍太过笨重和珍贵,我叫助手们誊抄几天,不日便会寄来。” 尼克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什么教材要一群人誊抄几天。 艾格尼丝肯定道:“您考虑周全,王城派来了税收官来视察领地财政,法瑞斯公爵与夫人现在无法亲自迎接您的到来,望您见谅。” 川德罗宾摆摆手,戴好帽子说:“我没有任何不满。请问房间在哪里,我想要先歇一会。” “请跟我来。”艾格尼丝伸手引领,尼克趁机抓住他的衣摆说:“我现在没事了,可以去找别人玩吗?” 艾格尼丝:“需要有仆人在一旁跟着才可以,否则你别想出这个门。”他不顾尼克谴责的目光,淡然自若的领着川德罗宾出去了。 走廊上铺设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尘,俩人的皮鞋踩在上面有空洞的回声,这座庄园有的地方还布满灰尘,显然主人也刚搬来没多久。 转过一个拐角,走廊上瞬间热闹起来。几个女仆正架着梯子擦拭挂画,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梯子下面抬头大声‘点评’这些女仆,还有些人站在旁边冷漠看着。 川德罗宾皱着眉头,面露不虞。他快步穿过人群,在艾格尼丝追上来后,说道:“这些人的污言秽语令人作呕。” 艾格尼丝也很尴尬,但他不能评价塔尔的手下,只能勉强笑道:“您的卧室就在前面,需要什么物品跟门口的仆人要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川德罗宾点点头,目送牧师远去后,关上了房门。 行政庭内,奥隆安法瑞斯端坐主位,莉莉娅梅乐迪坐在身侧,王城代表们俩边排坐,塔尔法瑞斯立在后方执笔记录。 带头的是王城议员海力森,脸上配有一副厚玻璃镜,苍老又和蔼。他合上账本,高兴地说:“非常不错的成绩,具体的细节我们后面再核对,现在不如让我们大吃一顿怎么样!” 领主夫人笑道:“恐怕不行呢,您身边的后辈正在盯着,大家都知道您不能吃多肉类和酒水了。” 海力森回头拍了一下臭小子,欣慰说道:“他这是关心我呢。” 奥隆安好奇问道:“这次怎么把您派来了,舟车劳顿,不坐狮鹫实在难熬。” 老议员海力森道:“主要还是为了大坝一事,大坝修好那日,便是王城与自由港水路联通之时,我实在不能放心,所以自请来看看情况。” 布尔哈通大坝是耐色帝国十几年前就开始筹备的巨型工程,一但建成便可连通法瑞斯领与丰饶高原的水路,维冬里拉自由港的大船自此可以直达内陆的帝国王城。 “夏象多雨,只能等汛期过后才可以施工,不过河道的疏通工作已经开始。”奥隆安对进度了熟于心。 老议员笑眯眯地朝领主眨眨眼,“法瑞斯领该有的补贴还是会一分不少的发给你们,议会也不希望这里的秋收因此被耽误。” 众人谈话语速很快,塔尔渐渐有些吃力,趁着喝茶的功夫甩手放松一下,就看见海力森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老人冲他笑道:“这是塔尔吧,长大了,也黑了不少。” 领主夫人回道:“这孩子夏象在工地上晒得,奥隆安太忙了,只能辛苦一下他了。” 海力森呷一口茶,回忆道:“上次见他还是九年前,还是个小不点呢。我听说你们又有了一个小儿子?” “我们给他起名叫尼古拉斯,今年九岁了,上个月魔力觉醒了,所以我们才搬来这里。” 领主奥隆安低声道,“最近恐怕都不能把他放出来,下一次魔力暴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真的怕他伤到人,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 老议员海力森拍拍这位父亲的手背,安慰道:“不要太担忧,报纸上不是说有法师要收他为徒,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领主笑容勉强,尼克的觉醒现场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那只可怜的独莫犬血肉四散,骨头碎片嵌得到处都是。尼克变成了一只人头狗身的怪物,奥隆安险些昏过去,被尼克的哭声唤回理智后,才如梦初醒,慌张地把小儿子抱起来。 他年轻时也是从死人沟里爬出来的狠人,冷静下来后把尼克蒙头抱进玩具屋,把屋门反锁后蹲下来看着儿子。 尼克似乎不是因为痛苦而嚎哭,他被小狗的死状吓坏了。作为尼克今年生日礼物,那只小独莫犬死时甚至才两个月大,它是尼克在领主府邸里最好的玩伴。 奥隆安检查后发现,尼克的身子还在不断的变换着,有的时候胳膊或者腿会变回人身,有时候连脑袋都化作狗头。 梅乐迪被哭声惊醒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双手血腥的奥隆安抱着一只尼克版独莫犬,地上全是褐色的血迹。 沸腾的元素视界说明了这里有一位法师在觉醒,梅乐迪不用想都知道尼克发生了魔力暴动,泪水夺眶而出,上前抢过了尼克。 领主陪妻子,尼克一起埋葬了小狗,在茶花树下祈祷它能魂归鹿王怀抱。三个人在花园里慢悠悠的摇了一下午的秋千,直到圣光教会的大主教受到邀请,登门拜访。 那位红衣大主教查看尼克的情况后,帮助他变回了人形,并与法瑞斯夫妇密谈一晚,第二天他们送别这位神官,启程来到郊外的庄园隐居。 海力森见过形形色色的施法者,知道有些天生魔力强大的孩子在觉醒时会不自觉的引发灾难,在几个世纪前这些灾难甚至成为了民间猎杀施法者行动的引子。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尼古拉斯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老议员的目光看向窗边聚在一起说笑的年轻人们,“有的时候回忆起上个世纪的时光,我都感慨现在的生活美好的就像梦境一般。” “帝国也仅仅只和平了这二十年。”奥隆安是最后一场北地战争的参与者,他知道帝国现在像个火药桶,南北矛盾,资源矛盾,对死灵法师和邪教的抵制等等,终有一天会炸的四分五裂。 海力森失笑,他看上去很喜欢自由港最近的新茶叶,细品一口说道:“秘法之王留下的帝国正在衰弱,我们都无可奈何。” 塔尔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执笔记录,听到这话他茫然抬头,眼中明晃晃的询问:我还记吗? “轻松一点,塔尔。”领主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 “您说的是耐色开国皇帝,秘法之王,传奇骑士柴多洛斯基吗?”塔尔朝老议员问道,“他的事迹流传下来的不多,尼克对他很感兴趣。” “就是他,街头卖唱出身,有史以来最强的骑士。”海力森对这位前朝的皇帝评价很高,“他以启明星光作为起源之力,能够与强大的法师签订契约,借助他们的力量作战,这是人类之主塔里克给予秘法之王的神恩。” “我一直相信我也可以成为一名骑士。”塔尔有些憧憬,“哪怕没有法师与我立誓,我也可以和那些骑士一样守卫秩序与和平。” 老议员掩饰不住赞许的目光,对着领主夫妇说道:“这孩子真的很好!我很惊讶你们作为贵族的一员竟然会这样教育继承人。” “其实我们也没有很支持。”梅乐迪苦笑,“一开始还是有分歧的,本想着再不济还有尼克可以继承家业,但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们总要放手的,让他们闯去吧。” 几个年轻税收官和测绘师拢过来,笑着说:“我们想在外面逛一逛,不会耽误晚饭的。” 海力森摆摆手让他们尽情去玩。 晚饭结束后,领主难得挤出一点空闲时间在湖边欣赏落日。太阳与三个伴星在云海中映出流火的色彩,最先沉入地平线的伴星就是启明星,它散发着纯洁的白色,亘古不变的光辉寓意着圣质如初。 艾格尼丝从远处走过来,在奥隆安身后站定,得到这位领主一个询问的眼神,汇报道:“尼古拉斯的古文课程步入正轨,但川德罗宾的身份太过麻烦了……” 一份调查报告递到奥隆安手里,这上面详细列举了川德罗宾的经历,尤其是身世方面被重点描述。 “他是一位可敬的人。”奥隆安拂去落到纸上的花瓣,“艾格尼丝,他作为一名没有法师的骑士,曾在大裂谷为帝国浴血奋战。” “正是这样,我才有些担忧,他出身不凡,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恐怕会给尼古拉斯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奥隆安沉默不语,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后叹道:“有个人推荐他来做尼克的骑士长,既然她信任川德罗宾,那么我也信任他。” 艾格尼丝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显然是领主深信不疑之人。 一阵冷风吹来,奥隆安突然打了个寒战,说:“走吧,起风了。” 第3章 一个小魔咒! 王城的税收团在第三天启程离开了法瑞斯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维冬里拉自由港,奥隆安一路骑马相送至法门城外好几十里才返回。 盛夏中的法瑞斯群山青葱,野草疯长没过脚踝,黄金一般的满天星花株点缀在山林间,伴随着温柔的清风,与田间平坦又一望无际的黑麦刷刷起伏。 庄园里则是簇簇拥拥的紫色丁香,其中只能看见人们头顶的麦黄色太阳帽来来往往,与鲜艳的玻璃窗,洁白的柱子,石雕,悠扬的笛声配成了色彩明快的景色。 尼克抱着大摞书籍走过长廊,很是吃力的样子,直到走廊的尽头,终于看到花园里站着的古文老师。 “罗宾先生,今天我该叫您老师了。”尼克说:“早上好。” 川德罗宾放下了手里的长笛,转过身,说:“尼克,今天的阳光很刺眼,快到亭子里来吧。” 尼克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把一堆书摊在石桌上,说:“我可以看看您的长笛么,老师?” 川德罗宾欣然把长笛交给他,尼克翻来覆去地看,这个长笛的造型有点奇特,不像普通的六孔,而是作八孔状设计的。 川德罗宾走到一旁,在亭子的栏杆上坐下,绞着手臂说:“我不太擅长填鸭式教育,但愿我的侃侃而谈不会惹你讨厌。” “不不不。”尼克马上笑着说:“只要别再把我锁在屋子里,我就很开心了。” 川德罗宾道:“怎么会呢,我全名叫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今年二十五岁,出身于花园之城伽铎。” 尼克点了点头,柴多洛斯基这个姓氏来自耐色帝国的皇室,显然川德罗宾是一名皇族成员。 “这个笛子挺特别的。”尼克把骨质长笛递给他,川德罗宾接过却不再吹奏,说:“这是我从军队退伍后,用以维生的工具。” 察觉到尼克惊讶的表情,川德罗宾笑了起来:“我是个可耻的逃兵,尼克,我的家族以我为耻。”他沉吟片刻,显然不想过多谈及他的军旅生涯。 “总之,我放弃了骑士的身份,效仿我的先祖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在科尔多巴的唱诗社团之间学习。作为秘法皇帝的故乡,那儿是名副其实的浪漫与音乐之都。” 尼克噢了声,想了想,受秘法皇帝的影响,启明骑士团总部也在科尔多巴,但是吟游诗人和启明骑士的关系通常不是很愉快。 “我总听哥哥提起过,他说在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去一次。”尼克笑着说:“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么?” 川德罗宾说:“让我想想,秘法皇帝在三十岁之前仍是个放浪形骸的诗人,但是当战火蔓延到他的家乡时,他选择拿起武器挥向恶魔,在三十岁生日那天战死。” 尼克以前也学过这个,塔尔接受历史老师教导时,他便在一旁听了不少,只是他没听过这段,秘法王年轻时竟然还死过一次吗! “传闻在多方力量的援助下,他的灵魂从人类之主的神国里,带着摧毁一切的怒火重返人间。” 川德罗宾发现尼克有点走神,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尼克回神,说:“恶魔真的存在吗,塔尔说那只是愚昧年代人们针对魔法现象和施法者群体编造的谣言。” “千年以来,对于恶魔存在与否的考据从没有停止过。”川德罗宾起身,从那摞书里抽出一本历史书,说:“尤其是考据各族残存的史料。” “各个种族的学者们都曾汇聚一堂,包括露丝契亚大陆天山上的鹰身女妖、天坑沙漠中的巨龙,海里的塞壬、奥苏安大陆上残存的高等精灵、安努利山脉里的流浪矮人以及遍布全世界的无数人类国度等等。” “很遗憾的是各族的历史都残缺不全,利用不同的信息获得的「预言」各不相同,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有的「预言」指向我们本身,有的指向虚空,更有甚者指向众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恶魔确实存在,最为直观的证据就是裂谷中那些被恶魔改造过的亡灵和魔物。” 川德罗宾把长笛放回去,说:“说回正题,今天要教你的这十六个如尼文又被称为龙文,正是来源于巨龙所掌控的符文。” “浮游、驱逐、聚能。”川德罗宾右手持笔,伏在案上挥了几笔,字体极其潇洒。 尼克马上点头,跟着川德罗宾念,“浮游,驱逐,聚能。” 川德罗宾又写了几个如尼文,他写字时非常潇洒,行文犹如行云流水般好看,但因为近视把头垂的很低,眼镜好几次快要滑下去,尼克看得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停下动作,眉毛动了动,不解问道:“笑什么?” 尼克道:“老师,你近视很严重么?眼睛有没有受过伤?” 川德罗宾拿着笔,想了想,说:“我喜欢在晚上躺在床上看书,时间久了视力下降了不少,这属于自作自受的小毛病,自然牧师可不会给你治。” 但是男人又笑起来,“不过再给我一双崭新的眼睛我还是会近视的。” 尼克想到塔尔以前不肯好好刷牙得了龋齿,牙疼时对着牧师眼泪汪汪的承诺会注意口腔卫生,好不容易治好却又故态萌发,顿时又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说:“只讲读写是不是有点枯燥?” 尼克忙道:“不不,挺好,我都听懂了。”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说:“今天是第一课,理论有点多。午饭后休息一会,自己想想,我们下午两点在图书馆准备实践练习。” 后面连续上了两个小时的理论课,尼克听得很认真,只是川德罗宾的咳嗽又犯了,讲的非常辛苦。尼克体贴地建议先下课休息,川德罗宾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尼克把书籍笔记放回去,结束了上午的课程,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发出饥饿的蠕动声,于是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面包啃起来,最近他的胃口真的很好。 看尼克中午狼吞虎咽地吃了不少东西,塔尔在一旁打趣说:“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上骑士的体能课呢。今天这么热,稍后去午睡洗澡,两点再起来读书。” 尼克饿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连点头,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就睡下了。正睡得舒服的时候,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生病了?” 尼克睁眼,见奥隆安坐在他的床边,忙起身道:“什么情况,爸爸,我睡过头了吗?” 他看了眼钟,已经两点半了,顿时绝望的闭上眼睛,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枕头中。 奥隆安递过来一杯温水,说:“没生病就起来,我问问你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尼克睡眼惺忪地起来喝口水,说:“老师很和善,而且很帅气,爸爸。” 奥隆安把他抱起来亲一口,哭笑不得道:“我的小心肝,你可不能以貌取人。” 领主帮尼克把衣服穿好,把人逗到快要炸毛才放人到图书馆里去。 图书馆环形大厅里的地上铺着短毛圆地毯,四周分布着三米高的环形书架,地毯中央有一张中空的同心圆桌,上面放着川德罗宾带来的小石头,几张纸和一支乌木竖笛。 川德罗宾换了一身蔚蓝的衬衣与白色的长裤,赤着脚站在书架前。艾格尼丝也一丝不苟的穿着牧师服,在一旁抬头检查教具。 “迟到了,不过无关紧要。你是想要先做实验还是安静地阅读一会?”川德罗宾听到尼克进来了,头也不回问道。 尼克松了一口气,说:“先读一会书吧,我需要在你的指导下看哪几本书么?” 川德罗宾爬上梯子,抽出一本《泰拉地貌》,说:“不需要,随便你,只要是读书就行。” 尼克说:“那我看《星界故事》,这部插画书最近很火。”俩人都用目光询问艾格尼丝,牧师想了想说:“给我拿一本《何乌草药学》。”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又取了几本插画书和《何乌草药学》,三人席地而坐,各自翻开手中的书。 尼克今天看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走神,他看了会自己的故事书,便把它合上,换了本《化身为神》。 读到“穿过原野,穿过烈风;赤红的月亮,漆黑的马。”之时,被隔页秘法王插画深深吸引,忍不住在脑内幻想自己大杀四方,众人拜服的英勇景象。 “这一段是什么意思?”川德罗宾从书里抬起头,朝艾格尼丝问:“我向你请教。” 尼克回过神,有点小尴尬,只见艾格尼丝起身过去,循川德罗宾所指之处解释。 “从大平原到法瑞斯再到南方行省的三级阶梯断裂,不仅仅需要考虑造山运动的影响,地脉的破坏也是引起板块下陷的重要因素。” 艾格尼丝坐在川德罗宾身边,侧头说:“我的理解是,魔力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流动。现实结构不稳定的地方,会在元素视界中形成一个相对真空,附近的魔力会源源不断被抽过来。 如果长此以往就会在地下形成固定的魔力脉流,称为地脉。其会缓慢地改变物质属性,切割板块结构,漫长的岁月后会形成大陆的割裂和坍塌。” 川德罗宾的眉毛动了动,说:“地脉很好用,这个我知道。照这么说,这附近的现实结构一直不太稳定?这竟然会引起地质灾难,真是难以想象。” 艾格尼丝说:“这只是相对人类来说被称作灾难,这种魔力富集的现象会孕育多样的魔力物种与矿物,从古至今的大部分生命都是这些富集现象的副产物。地脉交汇之处的史塔克大裂谷至今仍然是物种最丰富,矿藏最多,也是魔物最多的地区。” 川德罗宾有些感叹:“我们不知道有多少战友死在了大裂谷,这么想想真的感觉那些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艾格尼丝微微蹙眉,川德罗宾自嘲道:“可能我有些过于消极了。” “不。”尼克难得插嘴道:“反正对于我来说能看懂这本书,能理解你们的话,能猜测出这些现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俩个年长一些的人都笑起来,尼克脸上有点发红,埋头看书。 这次尼克沉浸进书本里了,到黄昏时看完一本《化身为神》,并对秘法王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各种唏嘘。到了快做实验的时候还忍不住朝艾格尼丝分享道:“艾格尼丝,我强烈推荐你看秘法王的史诗。” “你竟然向一个神官推荐他的传说。”艾格尼丝无奈的说,“好吧,我有空回去看。” “简直就是太强大了!”尼克边试吹竖笛边给艾格尼丝讲述,秘法王是如何驾驭一匹梦魇,从天而降救下一片大陆的故事。 “回神了,尼克。”川德罗宾敲敲桌子,“你的笛子拿反了。” 尼克脸上发红,川德罗宾用手堵着他的出气口,把他拉到身前示范一遍,动作一气呵成。 “明白了?”川德罗宾问,尼克点点头,说:“大概明白了。” 尼克调整呼吸,试着推气,他发现这根笛子的特殊,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能够清晰的感知气体流动。 川德罗宾的指头随之而动,不同的音调交错响起,他笑道:“停,很好。是这么个样子,你以前学过?” “以前跟哥哥学过一段时间。”尼克不停的摆弄着竖笛,好奇道:“这跟我们的符文课有什么关联呢?” “就如艾格尼丝所说,魔力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路径流动。”川德罗宾松开一个手指,气流呼啸流过发出清脆的乐声,“施法者天生就是良好的导体,魔力会通过我们作用在物质世界中。” 川德罗宾耸耸肩,笑道:“也许这个还太难了,我们先做个小实验。” 尼克的目光随之被引到那块压住草纸的石头上面,他很快明白了要使用哪个如尼文,低声说道:“浮游。” 三人都等待了几秒,但是没有事情发生,尼克尴尬笑笑,说:“我还以为能一次成功,但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感觉。” 艾格尼丝一直在暗中关注这边,他肯定道:“你确实成功了,只是调动的魔力太过稀少……效果不太明显。” 尼克听了这话一蹦三尺高,兴奋道:“我成功了。” 但很快他又疑惑,“可是我没看出来作用在哪里?” “也许可以从侧面体现一下。”川德罗宾挑挑眉毛,默默施法。 下一秒图书馆内平地起风,地上摊开的书籍被吹得刷刷翻页,桌子上的草纸瞬间被吹飞糊在尼克脸上,只有那块石头在原地纹丝不动。 大概过了几秒阵风过去,尼克把草纸掀下来,笑道:“我懂了,这块石头已经漂浮了。” 艾格尼丝在桌边蹲下来侧头观察,惊讶说:“竟然还在漂浮,非常稳定的施法质量。” 川德罗宾:“尼克,你会成为伟大的法师的。”他的笑容温暖明亮,和旁边手忙脚乱想要施放留影魔法的艾格尼丝,共同构成一帧尼克美好的童年回忆。 辉光一闪,艾格尼丝抓过张草纸把这一瞬转录下来,他有些懊恼:“我的施法水平太差了,凑合着用吧。” 川德罗宾接过这张照片,在旁边写下一行字,尼克把头凑过来读道:“大法师尼克的第一次漂浮术成果。” 小孩的脸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他亲吻了一下这张石头照片,大喊:“我爱你们!我成为施法者了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要注意一点,你的觉醒期还没过呢”艾格尼丝提醒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川德罗宾先生,领主今晚特地邀请您一起共进晚餐。” 第4章 两场谈心 下午的课程结束,晚饭还在准备当中,艾格尼丝与二人道别,尼克和老师百无聊赖的在湖边闲逛。 “塔尔最近变得特别恶心,总是对着一些信件笑得黏糊糊的。”尼克甩出一块石头,它在湖面上划的很远。 川德罗宾反问道:“你不为哥哥找到心爱的姑娘感到高兴吗?” 尼克:“怎么会,只是……他以前总是会陪着我,大家都说哥哥结婚了以后,就不会再这样疼爱我了。” “啊。”川德罗宾在一棵柏树旁躺下,把帽子盖在脸上,懒洋洋道:“其实像你们这样关系融洽的兄弟才是少数,我见过的大部分家庭兄弟关系都很糟糕。” 尼克在他身边坐下,胳膊抱住膝盖,郁闷说:“我知道,母亲说过是我们命好人好,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我和塔尔的关系变得冷漠又疏远。” 川德罗宾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你会理解的,塔尔总会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但是你要记住,他是爱你的。” “唉,要是能不长大,永远这样就好了。”尼克看着湖面上的鸭子时而聚作一群,时而成双成对的嬉戏,愣愣出神。 川德罗宾突然笑起来,把帽子拿开,说:“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有的时候分开是一件好事。”川德罗宾摸摸尼克的小圆脑袋,“再说了密斯卡沃伦几年内都会停留在在千里之外的沼泽台地,闲暇之余是可以抽空回家的。” 尼克:“他们都说那是一座浮空城,老师你去过那里吗?” 川德罗宾摇头,说:“密城是最古老的大预言家海涅组织建立的,传说中海涅有八只眼睛,在他去世后眼睛化作了一种宝物,秘法王得到了其中几个,并将其封印在不同的地方,从那以后密城就按着这几个位置全世界巡游。” 尼克恶寒:“好恐怖,怎么会有人长着八只眼睛。” “这很正常,有的法师变形失败还会有俩根那个东西呢。”罗宾随口道,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假如这是法门城,那这个就是密斯卡沃伦。” 尼克目瞪口呆,看着比法门城大十几倍的圈喃喃道:“看上去简直像一座空岛。” “传闻中他们直接从海上拔了一座岛升天,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学派有这个实力升起如此宏伟的城市。” 川德罗宾说,“密城的占星师们是很特殊的一种法师,他们拥有预言的能力,在对抗能够搅动时间线的虚空生物时是最关键的智库。” “那些占星师好相处吗?” 川德罗宾笑道:“这我真的不清楚,但是他们一定很重视你,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甚至还在报纸上公布,要将你培育成一名预言家。” 尼克顿时有些忐忑,说:“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我听说占星师可以以预言学派的名义调动任意国家的凡人军队。” “那是在特殊时期。”川德罗宾回忆道,“只有在圣战开启的时候才能使用强制征兵权,到了那个时候也标志着泰拉已经被虚空全面入侵了。” 说到这里,罗宾有些犹豫,但还是温和地询问道:“抱歉,尼克,我能知道密城为什么注意到你了吗?” “我在觉醒时触发了魔力引爆,害死了我的小狗,不知道为什么还变成了它的样子,把大家吓得半死。”尼克沮丧地说。 川德罗宾挑挑眉毛,尼克见他不信,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给老师表演了一番。 变成小狗的尼克扑到川德罗宾身上,把他吓了一跳,男人难以置信地打量这只狗,说:“这是什么原理,毫无施法痕迹…你怎么做到的?” 尼克:“汪汪!” 此时夜色渐浓,庄园各处的路灯接连亮起,璀璨的辉光像银浆般在地上,树干枝叶间流动。有仆人在不远处喊:“尼克少爷,罗宾先生,俩位,开饭了!” 川德罗宾手忙脚乱的把尼克藏在怀里,站起来跟仆人说,说:“这就来,不用等我们。” 高大的男人等到仆人走后,跟小狗说:“快变回来,要不然我没法交代。” 看到尼克变回人身后,川德罗宾长出一口气,赞叹道:“神奇的世界!” 餐厅中,法瑞斯夫妇在川德罗宾进来行礼的时候点头致意,奥隆安说:“川德罗宾先生,久仰大名了。您的英勇和博学广为人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川德罗宾随着指引落座,面前有许多佳肴和成色极好的葡萄酒,梅乐迪介绍说:“这酒是法瑞斯本地的老牌子,您尝尝。”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后,川德罗宾惊讶道:“这喝起来可不像酒,倒有些像科尔多巴那边的果汁饮料。” 他摇了摇酒杯,不再继续品尝,抬头打量这对夫妻。 梅乐迪回应说:“这边不像科尔多巴那样追求高度烈酒。您要是喝不惯的话庄园里还有从别的地方买来的陈年好酒,我叫尼克给你去取来,尼克?” 尼克显然有些困了,吃饭的时候俩眼沉沉,好几次差点把头埋进汤碗中去。 奥隆安没眼看他,训斥道:“既然吃不下就快点擦擦嘴,出去走俩圈,就回去睡觉吧。” 尼克惊醒,茫然的抬头张望,说:“怎么了,要我做什么吗?” 川德罗宾笑道:“叫你回去早睡,今天怎么从中午开始就有点蔫蔫的。” 尼克解下餐巾,擦擦嘴说:“今天我读了好几本书呢,虽然有的字都不认识。” “妈妈,哥哥他人呢,怎么没见他来吃饭。” 梅乐迪指指外面,说:“他手底下有的孩子不老实,被艾莉什告到他那去了,这会估计正在收拾呢。” 尼克听了这话笑着说:“那群哥哥们老是和我吹牛说他们马上要成为预备骑士了,怎么隔三差五的就搞事。” 奥隆安冷哼一声:“真有启明骑士在这恐怕先把那群混小子抓起来,真是无法无天。” 川德罗宾切牛排的右手一顿,想到刚来这里那天遇到的那群男孩,面色顿时古怪起来,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我离开科尔多巴太久了,难道现在的考核标准变得如此宽松,这样的人也可以做预备骑士?” 梅乐迪摇摇头,解释道:“事实上,他们连着塔尔全都在第一关被刷下来了。塔尔最近收敛了很多,那些孩子我们已经打算都放回家去。” “这样也好。”川德罗宾点点头,“我敢打赌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启明星的认可。” 奥隆安说:“罗宾教授,我们得知您今天下午带着尼克做了一个小实验,成果斐然。但是他还在魔力暴动期,以后这样的实操课少一些为好,只教他一些读写方法更稳妥一些。” “听上去他的觉醒很不顺利?”川德罗宾有些意外,这小孩刚才变身十分娴熟,“不管怎么说,我会注意的。” “我们无意干涉教学。”梅乐迪满脸歉意,“哦,这种时蔬只有这个季节能吃到,您多尝尝。” 晚饭后,尼克跟着母亲一路到了书房,眼看着就要被关在门外,他急道:“妈妈,我今晚还要读《信约》呢,我要进去。” 梅乐迪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尼克也看到了奥隆安和塔尔在屋内低声聊天,梅乐迪拒绝道:“我们今晚有点事要商量一下,你早点睡吧,忘了吃饭时都困成什么样子了么。” “好吧。”尼克松开母亲的裙摆,跟着仆人回到了屋内。 他刚准备去洗漱时,突然看到床头的水杯,眼珠子一转,便聚精会神,对着杯子说:“漂浮。” 仍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这次尼克清晰的看见水杯颤颤悠悠的从柜子上面飘起来,在空中做着不规则浮游运动。 “我是天才!”尼克狂喜,他又一次成功施放了刚学会的小法术,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这才席卷全身,让他不停的欢呼。 “少爷,怎么了。”门外守着的仆人敲门问道,尼克瞬间噤声,杯子也哐当一声从空中砸到地上,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我看到好玩的故事书了,你不用管我。”尼克回应道,他弯腰捉起乱滚的水杯,看着自己的小木床,心中那个想法蠢蠢欲动。 等到门外的仆人离开,他悄悄把木床抬起来,然后跳到上面,也顾不得自己没有洗澡了,窝在被子里狂笑一阵子后,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梅乐迪来叫尼克起床的时候,看到儿子卧室门口乌泱泱的挤了一堆人,她心中一惊,连忙高声问:“这是怎么了,挤在一起做什么,都散开!” 一个小女仆跑过来,说:“夫人,您快来看看,这……” 人群一分为二,露出卧室里面,只见屋内的物件都在乱七八糟的漂浮着,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木床和颠倒的衣柜,到处都不见尼克,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正埋在地上的被子堆里睡得正酣。 害怕砸到尼克,梅乐迪没有立刻解咒,她走进去拨开乱飞的玩具和衣服,把尼克挖出来,拍拍他的小脸蛋,哭笑不得说:“快醒醒吧,再不醒家都要被你拆掉了。” 尼克舒服的伸个懒腰,懵了好一会才发现周围不太对劲,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妈妈,我不知道怎么解除魔法,之前都是自己掉下来的。” 梅乐迪倒不担心这个,她把尼克抱起来,说:“先去刷牙吧,屋里等会就收拾好了。”看着屋里纷飞的物件,梅乐迪感叹道:“你才这么小,魔力就如此庞大了。” 尼克睡了个好觉,心情美丽,高兴地说:“大家都夸我是天才,你们多说点,我好喜欢听。” “你还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这自恋的劲儿让人气的牙痒痒。”梅乐迪朝尼克屁股上拍一巴掌,“下次不许背地里偷偷施法了听见没有。” 尼克搂住梅乐迪的肩膀,乖乖道:“我不会再这样了。” 大院里,只有塔尔一个人跟着剑术老师训练。等到快早饭的时候,那些男孩才稀稀落落的到这里集合,有的人甚至衣冠不整。 见塔尔脸色难看,有个光头男孩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参与调戏女仆,昨晚是我恋人来找我了,所以才……” “重点是这个吗!”塔尔忍无可忍,怒吼道:“我们已经被淘汰一次了,现在距离最后一次考核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你们为什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整天就在这里混日子,如果不想好好训练的话就滚回家去吧!” 见一贯好脾气的塔尔大发雷霆,大院里鸦雀无声,光头男孩不知所措,嗫嚅说:“别这样,塔尔,我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我爸会杀了我的。” 塔尔把圆盾和长剑向脚边一扔,冷漠道:“这话我都听烦了,我们一直没有成绩,他们已经容不下我们继续拖下去了。” 他用手在脸上使劲抹了一下,“估计今天就会有人来通知你们,我们的骑士训练编制要解散了。” 众人大惊,一瞬间炸开了锅。其中几个平时训练还算上心的人已经红了眼眶,他们都是农户之子,被父母送来参与训练也花费不菲,这样狼狈回去会让家人大失所望。 “其实我也明白我是不可能成为骑士老爷了。”光头男孩把盾与剑放回武器架上,说:“很抱歉拖累了你,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剑术老师摇了摇头,又抽出长剑,刷刷挥了几下,横过身前,莞尔道:“你只学了个入门,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太多了,比起天赋你更缺少的是一颗恒心。” 塔尔说:“前一段时间去监工耽误了太多时间,是我对不住大家。”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会去和父亲求情,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大伙不要再这样散漫了。” 直到训练结束,这群人都异常沉默。早餐开饭前,剑术老师和塔尔单独说:“你若是下定决心一个人去考核,就不该心软又答应给他们一次机会。” 塔尔说:“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想……” 剑术老师打断说:“他们不会感激你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再者说,解散编制是领主的决定,你要为了他们去反驳你的父亲吗?” 塔尔不说话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有点闷闷不乐,奥隆安察觉了什么,但一直没有提。 某个下午,塔尔在书房里陪着奥隆安办公。他看了会《北地开拓史》,忽然想到了什么,怔怔看着奥隆安。 “父亲。”奥隆安闻言抬头,给了儿子一个询问的眼神。 塔尔说:“你和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奥隆安翻过一页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曾经是敌人,在一场战役中认识的。” 塔尔有点惊讶,又问:“什么战役?” 奥隆安道:“就是你看的书,北地开拓战,这是二十多年前帝国打的最后一场战役。当时卡玛拉联合会控制着北地,是帝国开疆北上的最大障碍,你母亲当时就是这个巫师联盟的贵族魔法世家一员。” 这本书是八年前编纂的了,塔尔翻回前几页看了一眼,说:“应该叫雾凇战役,是为了解放北地受法师强权统治的民众所发起的战争。” 奥隆安说:“官方对它的解释,不一定是最准确的。” 塔尔含糊地嗯了声,继续读了下去,从这本书里他知道了二十一年前雾凇战役的起因,发展,结果。 本因其实是北地大量的魔力资源以高昂的价格卖给奥术帝国,制成魔法物品后被卡玛拉联合会以极低价格买回该地区。众多法师家族不满恶劣的贸易逆差,使得议会迫于多方压力对卡玛拉联合会宣布战争。 “塔尔,你怎么看待这场战役?”奥隆安放下手中的文件,问道。 塔尔说:“这是一场入侵战争……”他意识到了奥隆安也参加了这场战役,而母亲梅乐迪也被派上了战场,经过了一番血的洗礼。 奥隆安点头道:“你没说错,确实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入侵,但是我们一般管这叫做开拓。” 两人静默许久,奥隆安继续低头翻看他的文件。 塔尔说:“父亲,你杀过人吗?” 奥隆安没有抬头,说:“当然。”又是良久的安静,“也许那不能叫做人了。战争前夕帝国恶意倾销一种魔力成瘾品到北地,吸食者会逐渐四肢瘫软,躯干肥大,智力缓慢消退,变得易怒易惊,丧失感知和判断力,喜食人肉,可谓是真正的恶魔。” 塔尔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说:“他们竟然对平民……”他似乎又想到这是一场正式的战争,于是收回了幼稚的想法,问:“有过生命危险吗?” “有,我差点死在你母亲手里。”奥隆安说:“当时骑兵团奉命去铲除一座法师塔,在半路上遇到了莉莉娅。你母亲假扮一个流亡的卡玛拉贵族,趁我的小队放松警惕时搓了一个魔力引爆,当时就炸死了七个人,我差一点就死了。” 塔尔听的心惊胆战,完全忘了敌人是自己的母亲,说:“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奥隆安把笔抵在下巴上,回忆道:“我只记得我当时气坏了,恨不得把这个骗人的女孩活剥了,哦不你不要这样看我,这就是我当时真实想法。” 见塔尔面色诡异,奥隆安无奈说:“和你母亲的相识印象真的很糟糕,我们都因为阵营而无缘无故的互相敌视。” “也不是无缘无故吧,我想她一定因为那些成瘾品恨极了耐色人。”奥隆安看了一眼墙上的耐瑟瑞尔地图,说:“如今看来这场战争确实是惨败,我们连一点卡玛拉统治地区都没啃下来。” 塔尔有些想不明白,“就这样议会仍不死心,还想要接着打吗,那些学派,骑士团就眼睁睁看着?” 奥隆安失笑,摇了摇笔,说:“那种炼金药剂惊动了密城等反虚空学派,他们调停了战争,至于骑士……那些规则,戒律一半是说给启明星听的,另一半是用来束缚底层骑士的。所以很多人能拿到骑士之力,但是成为大骑士的却寥寥无几。” “因为只是想获得力量,却没有真正地约束自己。”塔尔喃喃说,“那我岂不是完了?” 奥隆安说:“其实只需要一个信仰,或者是执念。如果没有,只能证明没遇到合适的人,不用太逼迫自己。” 塔尔也不再看书了,他注视着奥隆安忙碌的样子,轻声问:“我可以给他们求个情吗?” 奥隆安扬眉笑道:“当然可以,我这几天没赶他们走,还以为你能领悟到我的意思呢。” 塔尔露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奥隆安欣慰地说:“你在这里永远不用想太多,就算不能成为骑士,继承爵位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第5章 夏去秋来 当第一缕凉意在清晨袭来的时候,法瑞斯的秋象伴随着落叶悄然来临了。 庄园里到处都是纷飞的枯叶,负责打扫的仆人每天都怨气冲天,大部分的壮年人都被领主派到附近的村庄协助秋收。 每天下午尼克都能在他们的裤子上发现吸附的苍耳,这种扎手的种子被他拿来整蛊,并且乐此不疲。 梅乐迪最近带着尼克和几个女仆一起建好了花园里的石头路。她对于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非常满意,特地在花园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茶话会以示庆祝。 “这也太无聊了。”塔尔被拉过来,看着在场的四人吐嘈道:“尼克和罗宾先生还要顺带着上课,根本就只有你一个人想开茶话会。” “你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了他们。”梅乐迪不满道:“你回来这快两个月都没怎么陪陪我,今天你们休息,来和我聊会天很不爽吗?” “和您这样的美人共进下午茶是我的荣幸,莉莉娅女士。”塔尔装模作样行了个绅士礼,惹得尼克和川德罗宾在一旁低笑。 梅乐迪喝着红茶,说:“一个闷在屋里死学,一个在外面玩命的训练,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可是我下个月就要考核了。”塔尔拿起一块蛋糕,说:“没时间劳逸结合。嗯,这点心真不错。” 尼克放下手里的书,伸着脖子朝这边问:“哥,你通过考核之后想去哪啊?” “我打算先去科尔多巴一趟,然后就去王城那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大法师招收权杖骑士,预备役也行。”塔尔看上去信心满满,很是乐观。 “那你十多天后就要走了。”尼克有些伤心,“我们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尼克。”塔尔正色道:“学会分别是一个重要的课题,我们共同努力,不要让思念阻碍前进。”他用一张草稿纸折了一只青蛙,松开紧压的尾部,把它弹到尼克眼前。 “不要跟我说大道理。”尼克抓过纸青蛙,“说真的,我要是在密斯卡沃伦一个人害怕了,或者是想你们了怎么办?躲在屋里偷偷哭吗,那太蠢了!” 川德罗宾端详着尼克苦恼的面容,眉毛动了动,伸手拿过纸青蛙,笑道:“不如我们轮流给你说句鼓励的话,用留影魔法转录在这上面,以后想家了就拿出来听听。” 梅乐迪赞同地说:“一人说一句,我先来吧。”她放下茶盏,待川德罗宾施法完成后,温柔道:“如果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就回头看看,我从始至终都在陪伴着你。当你觉得不如人时,不要自卑;当别人忽略你时,不要伤心;伤心了就回家吧,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等你。” 尼克有些羞涩,小声说:“怎么把我想的这么脆弱。” 塔尔想不出来什么鼓励的话,便说:“我给你吹首曲子吧。”他掏出一个口琴,摆弄几下就开始演奏。 悠扬的乐声在花园中起伏,吸引来许多仆人在梅乐迪身边停驻。 尼克坐在长椅上,抱着一膝,倚着背后的柱,而川德罗宾坐在对面,背靠另一根庭院柱子,一脚踏在长椅上,大家都看着塔尔边演奏边摇头晃脑,对着尼克挤眉弄眼。 “金黄洋溢、果实圆熟,你和太阳成伴友; 累累珠球、葡藤满缀……”川德罗宾低沉的声音响起,尼克登时笑了起来,他们都听出来这是经典的乡间小调《秋颂》。罗宾的声音唱起歌时带着令人心灵软化的温柔,又有种顿挫的激昂,没有任何音乐伴奏的男性声线一起,和着塔尔的乐声,一起流进了留影魔法之中。 “篱笆下的蟋蟀嘶鸣歌唱; 红胸的知更鸟婉转呼哨; 而群羊在山圈里高声咩叫; 丛飞燕子在天空呢喃不歇; 这是昔日之歌,忽而高飞 忽而下落,随微风起灭。” 塔尔演奏完毕,众人都不停鼓掌,川德罗宾完成施法,把纸青蛙还给了尼克。 “这个怎么激活呢?”尼克把它翻来覆去得看,“我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留影玩具呢。” “第二次,尼克。上次给你弄了张实验成功的照片,你不会已经丢了吧。”川德罗宾写了一串符文在纸上,“留影再激活需要用到聚能符文的变种,我们不久之后就会讲到的。” 留影魔法被罗宾激活,虚影在空中投射铺展,悠扬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引得众仆人惊叫连连。 “我的口琴技术退步了。”塔尔回看自己的表演,啧啧评价道:“罗宾先生唱的真好,尼克,你看看你笑得缺的大门牙都露出来了哈哈哈哈。” 尼克对纸青蛙爱不释手,哪怕被塔尔调侃也没有恼火,只是一直傻笑。梅乐迪拍拍手,喊道:“好了,你们该干嘛去就去吧,下午茶结束了,别把这堵的水泄不通。” 临走前梅乐迪通知几人一件事:“密城大概一周后就要飞过法门,听说会伴有有大量的奥术彗星,场面一定很壮观,到时候我们都看看。” 尼克跟着川德罗宾回到了图书室,手里还不停摆弄着那个青蛙。川德罗宾看他实在喜欢,便说:“今天就试着学一下聚能的几个小变种符文,学会之后你正好可以自己试着用这个留影。” “老师,你们施法时有什么特殊感觉吗?”尼克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我每次施法毫无感觉,就像说了句话,这件事就发生了一样。” 川德罗宾摩挲着下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半晌道:“其实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我们通常所说的魔法,本质上只是奥术符文的一种表现。当施法者使用符文施法时,灵魂本质就会与相应的符文力量沟通交流,引动魔力介质对物质世界进行改造。” 尼克沮丧说:“我没有任何沟通的感受,这代表什么呢,符文看我不顺眼吗?” 川德罗宾猜测道:“这也许和你天生的魔力亲和体质有关系,请你原谅我也不是专业的施法者教师,这方面我也知之甚少。” 尼克忙说:“怎么会,老师您很博学,也许密城那里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吧。”他看了看川德罗宾之前写好的聚能变种符文,发现比基础的符文单元复杂了几个数量级,一时间头昏眼花。 “哦,今天学不到这个。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充能魔法了,我们今天只要学习其中的几个小关节便好。”川德罗宾把那张纸收起来,夹在书里,重新给尼克写了几个符文关节。 尼克俩只脚丫在凳子下慢悠悠的晃着,一边听川德罗宾讲解符文结构,一边想到塔尔即将出去闯荡,有点心不在焉。 然而过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听见川德罗宾要提前辞行回法门城时,瞬间傻眼了。 “你一定要走吗?”尼克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突然,伤心地说。 “是的,尼克。”川德罗宾说:“王都附近发现了一座大墓,向全国征集了学者进行考古工作,我也是其中一员,即日就要启程。” 尼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秋收月过后塔尔就要离开,巫日后法瑞斯夫妇也要回到法门城中处理公务,只有他必须呆在城郊。 现在他的启蒙老师,川德罗宾也要回去吗? 这天下午,尼克拿上长笛,站在图书室里和川德罗宾练习《致海涅》,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川德罗宾只稳稳站着,对着板子上的曲谱细细吹了一遍。尼克跟在后头,用不太灵活的手指头艰难地复现。 这曲子听上去欢乐,细品却有种荒凉。尼克吹着吹着眼眶里蓄了一包泪水,索性停下来抹干净,说:“这首送别曲太惹人伤心了,老师我们还是去帮你收拾行李吧,你明天就要走了。” 川德罗宾收起乐器,点点头。他来的着急,又生着病,便没带太多行李,只一个大箱子和一个皮包,这回临走,法瑞斯夫妇倒是给他准备了大包小包的报酬和礼物,要他带回法门城的家里去。 川德罗宾把一些资料收好,犹豫再三,还是递给尼克一小块不规则白方块。 尼克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接过来端详一会,就听到川德罗宾说:“这是我早年遇到的一只鹰身女妖的胸骨,我在上面镌刻了一套自运行的防护魔法,就当是老师送你的礼物,祝你有平安顺遂的人生。” 尼克默默抓紧骨头,不抬头也不说话。川德罗宾笑笑,说:“还在伤心呢,又不是见不到了,说不定以后老师能沾你的光去密城参观一下呢。” 尼克嗯嗯点头,川德罗宾看他又高兴起来,道:“没什么要收拾的了,把骨头拿过来我给你穿个绳,就当个项链随身带着。” 尼克登时心花怒放,在一旁看川德罗宾给他做了个小项链,兴高采烈的把它戴在脖子上,围着镜子来回欣赏。 “老师,谢谢你。”尼克非常认真的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翌日早饭过后,川德罗宾就把所有的行李和货物都收进了马车,与送别的众人告别,又朝尼克摆摆手,便坐马车离开了。图书室里就剩下艾格尼丝与尼克二人了,每天要学的内容川德罗宾都早早写了下来,进度倒是不用担心。 但是尼克学的实在是太快了,加上艾格尼丝又实在是古板无趣,他便开始偷偷在学习时间玩玩具,看故事书。 这些伎俩没能逃过牧师的眼睛,艾格尼丝又把他的玩具和故事书都放到书架的最上面,为尼克制定了每天的计划。 不用练习魔法,那么就只剩下看书,尼克每天早上可以随便睡觉,或者与艾格尼丝下棋,下午则需要保证两小时的阅读时间,其余时间里自由安排。 这天下午尼克似乎一直在想什么,晚饭时他忽然问道:“妈妈,今晚是不是密城就要飞过来?” 梅乐迪一拍脑袋,说:“最近秋收真的太忙了,这么重要的事我都给忘了。”她起身翻了翻墙上的日历,确定道:“确实就是今天。” 奥隆安擦擦嘴,说:“那今晚都别睡太早,我们在花园里坐一会,看看这座浮空城飞过天际的壮景。” 尼克难得找到一点新奇的事情可做,大力赞成父母的决定,却听塔尔问道:“晚上几点,我想要去补觉,到时间了再来叫我吧。”说着,他还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十分疲倦。 梅乐迪拍了一下塔尔的脑袋,说:“去睡吧,到时间会有人去叫你的。”塔尔无力地点点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吃完晚饭,夜幕渐起。最近秋收刚结束,众仆人都闲了下来,于是都聚到湖边一起等待着密城飞来。 庄园的建筑群就在湖的另一边,岸边建满了辉石灯,让平时的夜晚不会过分漆黑,湖中有些小船上点着油灯,水面上浮光跃金,点亮了倒影中的无星之夜。 蓦然,湖边的魔能灯被人为关闭,除了个人手中的手提灯外,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原本有些喧闹的湖边也跟着寂静无声,众人都明白重头戏要来了。 尼克坐在奥隆安肩头,小声朝父亲问:“现在天都黑了,能看见密城啥样吗?” 梅乐迪和奥隆安在北地是见过密斯卡沃伦的,此时都笑着不说话,故意吊尼可的胃口。 突然,有个女仆惊呼:“看天边,好亮!”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夜幕突然被几道绚丽的光晕撕开口子,照的地面如同白昼。尼克有些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之后,他看着满天的奥术彗星惊叹的发不出声音。 一座漆黑的岛屿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南飞去,只有尾部留下了数十道彗星拖尾,隐约照亮了密斯卡沃伦的轮廓,那是一座即使在高空飞行,也占据了小半块视野的庞然大物。 湖边又开始吵闹起来,众人许愿的许愿,还有不停怪叫的,甚至还有磕头的,惹的梅乐迪在那边直皱眉头。 尼克突然啊了一声,说:“我们忘了叫哥哥来看了!”奥隆安也一拍脑袋,他们都把这事忘了个彻底。 “真可惜,这么美的景色。”尼克的眼睛倒映着彗星的绚丽光影,“竟然真的有飘在天上的一整座岛屿,太强了。” 梅乐迪说:“这可是预言学派的得意之作,有这么一座空天要塞,可以说世界各地哪里都可以去。” 奥隆安撇撇嘴,说:“到处都当搅屎棍子才比较贴切,耐瑟瑞尔因为密城已经吃了无数次瘪了。” 尼克惊讶道:“密斯卡沃伦不属于帝国吗?”他扭头,这一会的功夫浮空城已经划过天际飞到远方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东南方向的半边天都被照亮。 梅乐迪说:“怎么可能,大部分的法师学派都骄傲的很,不会轻易向凡尘政权低头,尤其是密斯卡沃伦这种大学派。” 奥隆安把尼克向上颠了颠,正要说话,突然管家急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因为没有灯光还差点摔了一跤。 “小心。”奥隆安把尼克放下来,问:“什么事这样着急?” 管家站稳,急道:“来了一大队骑士,说是南边大批行省闹独立运动,组织了起义军要求自治。他们是王都派来的先锋队,要跟您洽谈事务,大部队明天就到了。” “什么?!”奥隆安大吃一惊,耐色瑞尔南北矛盾由来已久,但也没有到兵戈相见的地步,怎么突然爆发内战了呢? “我抱尼克回房间,你快去处理,不要担心我们。”梅乐迪牵住儿子的手,朝奥隆安点点头,说:“小心安全。” 奥隆安摸了摸尼克的脑袋,跟着管家跑去政务厅。尼克有些懵懂地问:“打仗的话,爸爸会很危险吗?” 梅乐迪说:“你老爸都快五十了,不用上战场的,安心睡觉去。”她又叫周围的仆人们都快点散去,却看见塔尔正往这边走过来。 “我怎么看见爸爸急匆匆的就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塔尔睡得有些晕,绕着湖边一路摸黑走过来。 “估计是要打仗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有的忙了。”梅乐迪简单地跟他描述了现况,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全力准备考核就行了。” 一旁的女仆长被叫过来,梅乐迪嘱咐道:“今天开始不允许庄园里的仆人私自回家,有人要外出跟我报备,尽量减少人员流动。”见女仆长点头,梅乐迪便带着儿子们坐船回去了。 第6章 战争阴影 几人快要靠岸时,关闭许久的辉石灯被重新启动,一时间灯火通明。尼克察觉母亲情绪不太好,趴在她肩头默默抱着她,一起看着起伏的波浪。 “耐色人真的是一个崇尚武力的民族。”梅乐迪回忆过往,“你们可能没见识过,但战争与征服才是这个国家的基调,矛盾总需要一个宣泄口。” 塔尔犹疑片刻,问道:“上次海力森议员说过议会目前正在筹备新一轮开拓,好像没预料到南部矿区魔坊主们会突然独立宣布战争。” “你提醒我了,如果考核结束议会建议预备骑士们积极加入平叛军团的话,你不要理会。”梅乐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又说:“这是海力森透露过的暗话,这场战争可能议会早有安排,你要审时度势,不要被轻易裹挟。” 小船靠岸,塔尔先一步跳到岸边,伸手把母亲和尼克拉上来。尼克想起《化身为神》中的悲惨战争,担心的拉住哥哥的手,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塔尔。” 塔尔点点头,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很庆幸你们如此爱我。”青年把弟弟抱起来,和母亲有说有笑的往庄园走去。 政事厅中,奥隆安沉默不语地看着一名骑士打扮的男人坐在窗户边,借着辉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这奢华的庄园。 “关于征兵这件事,我早跟议会达成过共识,今年的新兵们开春就已经前去王都了。关于法瑞斯自治领壮年人口严重不足的情况我也不想再多费口舌,您请回吧。”奥隆安驳回了这位平叛军将领的征兵令,平静地说道。 “北方可不产这些上好的石料。”窗边的男人站起身,他并不高,但却咄咄逼人,“地处大平原,自由港和南方矿区之间,法瑞斯领真是富得流油啊,只要这一面墙,南边就要用几个矿工的命来挖出来。” 奥隆安不理会这个人的话语,质问道:“议会的正式文件呢,没有任何证明我怎能相信你手里的征兵令,再者说不向平原地区征兵,朝这里征兵真的是议会能想出来的点子吗?” “他们不受命于议会,等在法门城外的是柴多洛斯基皇室的私兵。”男人摘下了他的头盔,放在了桌上,说:“虽然受制于议会,但皇帝仍有权利组织临时军队用于维护帝国完整。” 奥隆安瞳孔一缩,这个头盔的造型不像普通骑士的尖角盔,而是作虎头状设计的,上面铸有醒目的紫罗兰徽章。 认出这是皇室勋章的奥隆安喉头攒动,他端详片刻男人的面容,顿时眼前发黑,艰难地说:“您就这么跑出来了,议会怎么可能同意!” “世界不只属于法师,议员们不可能一直同心。”男人踹了踹脚下的昂贵地毯,厌恶地说:“他们需要我时,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在这之前,我甚至被议会扔在大裂谷自生自灭。” 奥隆安下意识地想叫艾格尼丝进来,使用传讯魔法联络王都,但还是冷静下来,解释道:“我以为耐色瑞尔转变为君主立宪制度快两百年,皇室应该已经接受现状了。” “但是柴多洛斯基仍然在名义上拥有这个国家,议会因此忌惮极了我们。”男人冷笑着说:“让那群老头子彼此倾轧去吧,我不会继续奉陪了。” 今夜已经过半,天空舒朗,无星无月,仿佛几个小时前的奇景从未出现过。奥术帝国的皇帝摩挲着紫罗兰徽章,说道:“即刻征兵,这是命令。” 男人看着奥隆安,知道他一定会同意。果不其然,法瑞斯领主单膝跪地接受了皇帝的指令,承诺半月内会有一批军队从法瑞斯领内集结,人数会让皇帝满意。 隔天一早,文件像雪花一样飞向庄园。三年一次的骑士考核、密城安置与征兵令一重又一重的压过来,简直让人喘不过气,好在大部分事情都有条不紊的按规划进行,只是突如其来的征兵令在领内掀起轩然大波。 一大早便有数波女仆来请见梅乐迪,想要向她求情赦免家中青壮的兵役。门外凄惨的哭声引的尼克频频分神,导致一上午的功课几乎原地踏步。 “不要分神,尼古拉斯。”梅乐迪头也不抬的快速批注部分小政令,连部分行政人员都被迫要去参军,导致她被奥隆安抓了壮丁,“服兵役年龄区间在三十至四十五之间,并且每个名额都给予了相当丰厚的补偿。” “她们并不知道要打仗了,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突然征兵。”艾格尼丝也在书房中,大量民众涌入教会寻求祝福,牧师们也忙的像陀螺一般脚不离地。 尼克悄悄竖起两只耳朵,听梅乐迪说:“……已经尽力避免一户多征和独户不征了……听说那位皇帝现在就住在城外军营里……他是冲着南边的矿物所有权去的,这场仗怎么打起来的都不好说……” 尼克的心顿时砰砰狂跳,诗歌大骑士的后裔就在法门城外!无比憧憬的偶像离他如此之近,尼克对作业失去了所有兴趣,耳朵快伸到俩人中间去了。 梅乐迪快被尼克这明目张胆的开小差气笑了,恨道:“你干脆直接坐过来听算了,省的脖子伸那么长啊!” 尼克讪讪放下纸笔,说:“早上的时候好多阿姨来跟我道别,她们的丈夫要去参军,不能够再留在这里任职了。” “每个人都不容易,家里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呢,我都给了相当可以的补偿,足够她们将孩子扶养长大。”梅乐迪在一份文件上签字,说:“真是大出血了,也不知道是哪位议员在背后支持皇室,能不能给点经济补偿!” 艾格尼丝说:“领内被抽走大量青壮,来年的春耕才是大问题。领主已经动身前往自由港,商议租赁劳动力事宜,预计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门外哭声渐稀,梅乐迪也叹口气,说:“连艾莉什(女仆长)都要辞职,等到塔尔一走,这园子里就没什么人了。” 艾莉也是看着塔尔和尼克长大的老仆人,那只稀有的独莫犬就是她托亲戚从别处买来的。如今听到她要回家的消息,尼克那颗因为皇帝到来而颤抖不已的心也渐渐凉下来,转而变得惆怅。 老人就像秋天里的枯叶,虽然还挂在枝头,却随时会飘落,这次离别,下次再见面就难了。 大部分的仆人都走了,只留下几个留在园子里。花园里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直到他们几人铺的那条小路也看不见的时候,塔尔也要远行了。 作为奥隆安的长子,他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这次骑士考核塔尔的成绩优秀,只待前往骑士总部报到便可成为一名预备骑士。 与他同行的还有部分通过考核的队友,其中就有那名改过自新的光头男生,几人说说笑笑地在湖边乱逛,计划如何前往科尔多巴。 尼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发间全是树叶,显然是半路摔了一跤。塔尔脸色一沉,把他拘在身前,蹲下给他整理仪容,问:“这么着急,还把自己给摔着了,疼不疼?” “我没事。”尼克喘了两下,继续说:“妈妈很着急的样子,叫你快点回去,还有这些哥哥们也一起!” 塔尔不假思索,抱着尼克和众人一起跑回庄园。一进屋梅乐迪就迎上来,面色难看地说:“出事了,皇帝对西部通过考核的预备骑士发出邀请,希望你们加入平叛军。”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疑惑道:“这是要我们参军还是?” 塔尔否认道:“要是参军就直接征收了,但是如果是骑士团建制的话我们还没有掌握骑士之力啊。” “他才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想要组建骑士兵团,至少要九位骑士和四十五位预备骑士,你们只是他盯上的充数的炮灰。”梅乐迪心情不好,说话相当难听,她把尼克接过来放下,从怀里拿出几张银色纸条,分给众人。 “下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日落前回到这里,你们明天凌晨就必须启程。”梅乐迪握住塔尔的手,说:“我是个自私的母亲,但你们才十六七岁,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为了那个野心家葬送性命。” “这是什么?”塔尔端详手里的纸条,但很神奇的是,不一会纸条就在他手心中隐去,只留一些花纹覆盖在皮肤上。 “狮鹫交通商团的车票,放心吧这样就不会丢了。快点动身回家收拾行李,时间紧任务重,务必在黄昏前回来!”梅乐迪回答道。 众人应声散去,塔尔刚想回房间去,就发觉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攥着,低头一看,发现是小小的尼克。 塔尔没说什么,把他的小兜帽拉上来戴好,牵着他往楼上走,梅乐迪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气。 塔尔的房间内,尼克帮塔尔收拾行李,干净的衣物和药物等物资都已经打包好,他们只需要收拾个人证明等物品。 “带上这个,塔尔。”尼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给塔尔戴上,说:“这是老师送我的防护项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塔尔有些惊讶,握住尼克的小胖手贴在脸上,笑道:“这很珍贵,我会保护好自己和你的项链的。” 看到弟弟还是有些闷闷不乐,青年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一直对于去密城学习这件事有些抗拒?” 尼克也说不上来,纠结道:“我喜欢魔法,喜欢施法的感觉……但是我怕我想家。” “这是一定的。”塔尔握紧弟弟的手,“但是我们可以尽力去看你,密斯卡沃伦不是什么有进无出的地方。就怕到时候你交到了许多朋友,完全把我们抛到脑后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们。”尼克瞪了哥哥一眼,把手抽了出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你就这样一走小半年,认识的那个姐姐怎么办?” 塔尔身形一顿,看到尼克满脸八卦的样子顿时没好气道:“能成为骑士是好事,人家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尼克咧着嘴笑起来,他缠着哥哥给他讲讲他和女朋友的故事,期间梅乐迪上来检查了一下行李,也没有管他们。 离别是个煎熬的过程,我们能清楚的意识到相聚时光的流逝,数着倒计时倍感折磨。尼克今天晚上久违的和塔尔睡在一起,塔尔睡得很早,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尼克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的时候窗外有零零落落的人声和搬行李的声音,这无一不在告示尼克分别在即。 尼克咽了下口水,抱着被子喘气,仿佛要被悲伤所淹没,却又想到自己已经和哥哥约定好不要哭闹。有什么正在他的心底塞满,要释放出来,他翻来翻去,一夜未能成眠,一直在默默流泪,直到半夜时,他再次听见脚步声。 外面亮了些,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尼克马上不敢动了,怕被看见自己哭的发肿的眼窝,心里又是一阵哀伤。 梅乐迪走进来,拉过被子,给塔尔叫醒,一手摸了摸尼克的额头,俩人一起出房间去。尼克呼吸急促,睁开双眼,看着塔尔的背影,无声的哽咽起来。 这一夜尼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他再睁眼时,外面灰蒙蒙的一片,起身时只觉冷得哆嗦,壁炉里的炭火快烧完了,散发着最后的一点余温,晚秋的法瑞斯真的太冷了。 已经中午一点了,尼克穿好衣服开窗,看到天地间模糊不清的世界,大雨气势磅礴地冲刷着大地,像是要将一切污垢洗净。远处的建筑在雨中变得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般虚幻,水汽翻滚着扑进屋内,打湿了脚下的地毯。 “哇——”尼克目瞪口呆,记事以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难得一见?”有人在他身后突然说。 尼克一惊,猛地回头,发现竟然是川德罗宾!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兴奋的尖叫道:“老师!你怎么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川德罗宾搂住不停往他身上爬的尼克,说:“先吃饭吧,今天开始会很冷,注意别感冒了。” 梅乐迪一早就带着塔尔一行人出门去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午餐是管家张罗的,这位可敬的老人手艺相当不错,他对于年轻英俊的古文教授也颇有好感,非常欢迎他的归来。 两人吃过午饭,川德罗宾在图书馆的壁炉里把火烧得很旺,暖洋洋的,壁炉散发着红光,尼克根本就看不下书,思想漫无边际地乱跑,川德罗宾似乎昨夜也没有睡好,看了一会书,说:“老师睡会,困了,有事就叫我。” 尼克嗯了声,川德罗宾在地毯上侧着身睡了,尼克看着他以往一丝不苟的下巴上,竟然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老师为什么回来了呢,他不去考古了吗,他还会走吗? 他又担心送塔尔出门的母亲,想了整整一下午,心里忐忑许久。窗外的雨声如涛般轰然作响,仿佛天际裂开了一条缝隙。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窗沿流淌,奔泻着一长帘白晃晃的檐溜,像是悬挂着的素练。 某一刻,远方隐约响起闷雷声,仿佛有什么正在云层上滚动。尼克被吓了一跳,一股刺痛从眉心炸开,让他难受的叫出声。 几乎同一刻,川德罗宾醒了,他扶着地板支起上半身,揉着眉心问:“几点了?” “六六六……六点了。”尼克看了眼钟。 川德罗宾起身,清醒了些,说:“你是不是很难受。”他的眼神聚焦在尼克颈间,却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项链,疑惑道:“那块鹰身女妖的骨头呢?” 尼克忍着痛意道:“塔尔要出远门,我送他防身了。”川德罗宾走过来用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减缓了不少。 “那是一件法器。”川德罗宾哭笑不得道:“塔尔还不是施法者,防护魔法没有魔力支持自启动不了。” 尼克大失所望,他送塔尔的心意白费了,这时有人敲响图书馆的门,是老管家来叫俩人去吃晚餐。 晚饭时,艾格尼丝把汤和面包摆在桌上,来用餐的只有他俩外加一个艾格尼丝。牧师刚进来看见川德罗宾时显得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很礼貌地点头致意,坐下用餐。 尼克抬头道:“艾格尼丝,您听见了雷声了么?” 艾格尼丝点了点头,说:“附近大多是山峦,雷雪比东方平原更频繁。” 尼克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想着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而艾格尼丝眉头深锁,却仿佛有什么疑虑。川德罗宾则一言不发,尼克发现他盯着对面半开的窗户,眺望远方的雪峰。 黑暗的天空下,无数雷电在暴雨中闪烁,时不时有雷电落向山顶,照亮天际一整片漆黑的山林,这将是一场大暴雨即将前来的征兆。 这一幕仿佛高图埃的《终焉》中描述的场景——神的怒火化作无穷的伟力从天空降下,遗民跪坐于山峦之巅,朝黑暗的天空请求诸神的救赎。 尼克斯忽然兴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世人承认的正神只有圣光和生命之神等等几位,有没有一位天天一生气就会不停打雷的神明呢? 艾格尼丝的话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猜想。 “你觉得那是什么,尼克。”川德罗宾说,他今天吃的不多,盘子里只吃了一些内脏,素菜一口没动。 “啊?”尼克想了想,川德罗宾不说他还没发现不妥,这么一说,尼克想了想说:“有点像是魔法?” 被提醒后,尼克马上觉得事情有点严重,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为什么?”川德罗宾看着他的双眼。 “因为……因为……”尼克攥紧了刀叉,朦朦胧胧抓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所有的闪电都落向同一个地方。”艾格尼丝说,他无视川德罗宾指责的眼神。 “对!”尼克斯钦佩艾格尼丝敏锐的观察力,马上说:“可能有人正在……” “制造一场雷暴。”艾格尼丝眉头深锁,这种现象很明显是法师在施法了,“可是制造雷暴有什么用?” 一个法师,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外的山峰之巅施展法术,并引动了大范围的气候异变,这情况非同小可,必须马上通报法门城。然而雨天不好赶夜路,法门距离这里太远了。 “也有可能是想破坏什么东西,下午我就感觉不对劲,那名法师汇聚了海量魔力,异常的魔力浓度让我和尼克都感到不适。”川德罗宾沉吟道。 尼克倏然想起了什么,丢下刀叉转身就跑。川德罗宾和艾格尼丝看他往奥隆安的书房里跑去。 第7章 绑架 “尼克!”川德罗宾追在他的身后,进了书房内。 尼克匆匆翻阅文件,找出一张档案铺开,川德罗宾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是一封不久前艾格尼丝和梅乐迪讨论过的政令函。 尊敬的法瑞斯大人: 拉曼陵园年久失修,许多墓碑和秘法王雕像均有破损,我请求重修陵园,加派看守。 近期有不怀好意的小偷在半夜偷偷潜入,幸而被我的好助手莉娜发现,在半夜把他们赶出陵园,但它也不幸被击伤,疑似是施法者所为。 我年老无力,无法再打理先烈安息之所太久,万望领主能够同意请求,感激不尽! 你忠诚的:杰克。 艾格尼丝走进来,把被尼克扔的到处都是的文件收好,牧师解释道:“这座墓园于千年之前,在拉曼山脉最高峰上修筑建成,用于纪念千年之前大战中牺牲的英勇战士。不过已经没有多少法瑞斯人记得了。” 档案的下面被画了个大大的叉,整修请求明显被驳回了。师生两人都看向艾格尼丝,牧师尴尬地说:“我倾向于同意,但夫人并不是耐色人,她认为现在情况尚不明朗,我们应该保留资源和人力……” 川德罗宾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看了眼书房墙上的地图,发现引动雷暴之地,就在那座山峰之上。 作为一名信史学者,少不了要和一些古物打交道,川德罗宾敏感察觉这座墓园并不简单,问:“那名法师在那里引动雷暴有什么用?” “秘法王曾亲自监督这座墓园的修建,以前总有人认为那是他为自己修的秘密陵墓,但事实证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各种各样的离奇传说。”艾格尼丝摇摇头,并不是太清楚。 “那个法师正在把魔力压缩在墓园中,他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川德罗宾摸着下巴道,“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等会把这里的魔文特征和影像转录下来,寄给耐色奥术管理会,让他们来解决这个麻烦。” “会不会是这个法师是从南方叛乱行省而来,想用禁咒一下歼灭平叛军。”尼克脑洞大开,猜测道:“有人雇佣了这位法师,不想让皇帝带着征来的大军离开法瑞斯。” 川德罗宾和艾格尼丝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罗宾说:“禁咒虽然威力巨大,但都是通过二次影响和漫长作用后才能造成直观伤害。就算这位法师把法瑞斯的魔力抽干,直接用雷暴攻击也只能劈死圣西列许的一个军团。” 艾格尼丝头痛道:“我们这位皇帝陛下狡猾得很,大军三分驻扎在法门城外,每天的粮草供应都够我们忙的。” “其实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川德罗宾说。 “科尔多巴曾经并不是海滨城市,它的东边曾有一片绵延不绝的森林,里面居住着树人一族,他们不愿让大军借道东征。 当秘法王从塔里克的满天星花海中归来后,一直被异族视作恶魔,树人长老预言他必将众叛亲离,作为一名暴君在唾弃中痛苦死去。 秘法之王在众目睽睽下割伤手腕,与他最亲近的俩个臣子立下誓约,三分力量与军队,各自率领军队烧尽了黄金森林,并获得了母树的种子,最后移栽到了伽铎。” 艾格尼丝沉吟,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这是你们故乡的传说?听上去很有王道气息,但这和陛下的狡兔三窟有什么关系,效仿先祖吗?” “仪式。”川德罗宾说:“这是一种吟游诗人的,可以从历史中获得力量的魔法。秘法王相关史实的记载很少很少,具体文献都失传了,这个传说虽然并不准确,但部分拥有柴多洛斯基血脉的人,确确实实的能够从这个仪式中获得加持。” 艾格尼丝不可思议道:“吟游诗人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怪不得他们都是把史料视作珍宝的样子。” “我也只是猜测。”川德罗宾说:“当务之急是先把证据记录下来,找到你们的领主,把这事告上去。” “爸爸不在,艾格尼丝,我母亲呢,怎么一天不见她回来?”尼克问。 就在这时,外面有纷乱的马蹄声传来。 “法瑞斯夫人。”男人的声音在外面说:“我跟您保证过那些小子在我这会得到重点培养,您不该如此急迫地把他们送走,更不该在被我们发现之后还起武力冲突。” 尼克打开窗,看到下面大片的骑兵头盔,为首的男人似有所觉,头盔下一双鹰眼瞬间盯过来,把尼克吓得直接蹲下,只听梅乐迪在楼下疲惫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孩子我已经送走了,只怕整个法瑞斯没有什么能再为您服务的了?” “刚秋收完,我也发现很多趣事。布尔哈通河北岸居民种植小麦,南岸种植葡萄,北边居民愁眉苦脸,南岸一片欢声笑语。那些新兵都说要是能给家里人分到经济种植区就好了,可惜他们没得选。”男人下马,皮靴在水坑里踩出一片水花。 “您是皇帝,不必借着农业话题点我。”梅乐迪没有要请客人进屋的意思,就站在大门前说:“您想要绑架我们这些新式贵族上这辆战车,手段也该磊落一些,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对孩子下手。” 屋内,尼克反应过来后就想跑下楼去给母亲撑腰,被艾格尼丝死死按住,川德罗宾站在死角隐晦地打量灯光下的皇帝,皱着眉头,神情疑惑。 尼克见挣扎无果,忍住怒意冷冷说:“你们没看见吗,那个什么狗屁皇帝在欺负我母亲!父亲已经为他征兵的事跑断腿了,我要给他个大大的教训。” 艾格尼丝掐着尼克的手绿光一闪,男孩就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川德罗宾注意到楼下再度回归寂静,于是说道:“那个禁咒的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有太多信息需要沟通了。” 艾格尼丝点点头,道:“注意安全。” 川德罗宾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出去了,他看到几百米外的议事厅灯火通明,知道他们应该就在里面谈话,便抬脚朝那里赶去。 奥隆安的书房内,艾格尼丝把尼克放在沙发上,又取出一本笔记本,这是几年前奥隆安亲自抚养小儿子尼克时留下的笔记。 翻到某一页,倏然间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艾格尼丝刚要反击,便闻到一阵异香,继而头晕目眩。 一名戴着罩头皮铠的男人抱着尼克,迅速地从后窗翻了出去,艾格尼丝手上的笔记本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川德罗宾警觉,转身回到别墅内,书房中除了瘫倒在地的艾格尼丝便空空如也,只剩下窗帘飘荡,川德罗宾怒吼道:“站住!” 他愤怒地抽下书房墙壁上的宝剑,翻身跳出窗外,朝着劫掠者逃跑的方向追去。 尼克被冷风一吹,登时清醒过来,然而头上被罩上一个黑色的口袋,只余两个小孔让他呼吸。 尼克猜测这是一起绑架案,然而挟着他的男人已经找到了马,并不回答他的话。上马时非常迅速地把他的手腕捆了起来,将他放在马上,骑着马飞速疾驰而去。 眼前一片漆黑,匪徒足足驰骋一夜,尼克感觉到四周渐渐地亮了起来,应该已经是早上了,他困得不行,昏昏欲睡时,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 环境似乎还是野外,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就这样把他绑架来了,法瑞斯领一定会用尽办法追杀我们。” 绑架自己的男人没有说话,尼克仍靠在他的身上,困得意识模糊不清,感觉自己被提到另外一个人的马背上,那人仿佛是个强盗,满身的汗味。 “走吧。”那女人的声音又道。 马蹄声响,尼克跟随这伙劫匪又开始翻山越岭地前进,一路上没有任何人交谈,他在马上时睡时醒,到了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停了。尼克被从马上提下来,放在一旁,劫匪仿佛知道他的身份,没有粗暴地对待他。刚被放在地上,一只手便解开了他的罩头黑布,尼克双目眯起,不能适应光线,又饿又冷。 面前坐着一个穿黑袍子的女人,四周是陌生的树林,远方血色的落日渐渐沉入雪山。 “你们是什么人!”尼克马上叫了起来。 “安静。”那女人嘴唇苍白,皮肤白皙,犹如许久没有见过日光,她戴着兜帽,遮去了半边面容,冷冷道:“你的家人找不到这里,死心吧,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以后就会放你回去。” “你太看得起我了。”尼克冷冷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配合,你才死心吧。” 男孩眯起眼看着她,又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是某个古老的森林营地,看上去除了几间摇摇欲坠的房屋和几处篝火痕迹,便毫无人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伊拉。”那女人冷漠地说:“受一个朋友的委托,来取一件东西,我想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尼克脑袋转了转,但他实在又饿又冷,只眯起眼道:“你们不说明白,我根本不知道!” “确切的说。”莫伊拉淡淡道:“是你老师的眼睛。” “罗宾教授的眼睛?”尼克眉头深锁,注视莫伊拉,说:“你是一个黑法师,需要这些生物器官?” 莫伊拉没有说话,尼克道:“但是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任何魔力波动,你到底为什么要挖掉罗宾教授的眼球?识相的话最好把我放回去,否则我爸爸和法瑞斯领不会放过你。” “小猫咪,你现在自身难保。”莫伊拉起身,伸出手指,勾了勾尼克的下巴,尼克被捆着双手,无法抵抗,别过头去,莫伊拉又递给他一碗汤,说:“喝吧。” “我不吃。”尼克冷冷道。 “没有下毒。”莫伊拉把碗一放,力道没掌握好,汤汁撒了满地,她啧道:“不吃也罢,随便你。” 说毕莫伊拉便走开了,剩下尼克坐在篝火旁,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逃跑,莫伊拉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别打主意逃跑,这里附近全是野兽,你逃不了多远就会被野狼吃掉的。” 似乎在证明她没有撒谎,远处隐隐传来狼嗥声,法瑞斯领中心地带很少有这样郁郁葱葱的森林,尼克想自己大概是被拐出家乡了。 “你是一个占星师。”尼克突然说。 莫伊拉有点意外,眯起眼看着尼克,喃喃道:“我低估你了,你非常聪明,你真的只有九岁吗?” 尼克道:“知道我怎么猜出来的么?你和劫匪们在一起,看上去又不会武艺,所以你一定有特殊的能力。” “我见过占星师长什么样子。”尼克又道:“你穿着黑衣服,皮肤很白,是病态的白,你一定很少见到太阳。” 法门城里就有一名占星师,永远住在城墙上的一座哨塔里,是个神秘的人。那次来到父母亲的面前时穿着黑色斗篷,露出苍白的手臂,拿着一枚水晶球,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面容。尼克从小到大,只见过那占星师一次,还是在五岁的时候。 占星师给他的印象,只有黑色绣着金线的法袍,以及那苍白的肤色。他会在城内随机给居民各种预言,有一些人相信,有一些人则完全不信。 “星辰告诉了你什么?”尼克眉毛动了动,丝毫不紧张,反而笑了起来,说:“你是密斯卡沃伦出来的占星师吗?我还准备去那里学习呢,说不定这都是误会。” 莫伊拉淡淡道:“小绅士,你最好不要知道这么多,我和密城那帮疯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肤色是天生的,你的推断全错了,误打误撞猜对了罢了。。” “谁雇你来的?”尼克道:“某个领主?还是那个正在引导禁咒的法师?” 莫伊拉神色严峻,她这会沉默了,但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尼克笑道:“我又猜对了?” 莫伊拉马上起身,走到一旁去,尼克又叫道:“占星师,你的星辰没有告诉你,我只是一个连学徒都算不上的初学者么?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莫伊拉离开了篝火前,不再让自己暴露于这狡猾男孩的视野中。至此,尼克已套出了不少话来,并成功地把这占星师赶开了视线范围内。 尼克一边思索话中的几个信息点,一边设法在石头上磨断绳索,倏然间又听见莫伊拉的声音在树后说:“必须派人看住他,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不少。” 尼克马上停下动作,心如擂鼓,但现在不是逃跑的时候。不片刻,几名戴着罩头皮盔的战士过来,把他拎小鸡一般拎到树丛里,给他单独生了一堆篝火。 太阳下山了,就算现在逃跑也没有地方去,反而可能在山脉中迷路从而遭遇危险。在有人来救他之前,待在这里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能找到自己么,尼克心想。 有人把斗篷提过来,盖在他的身上,斗篷上满是紫罗兰花的香味,尼克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带着焦虑渐渐入睡。 半夜时,尼克毫无来由地醒了,出现在面前的是川德罗宾英俊的脸。他倏然一惊,旋即又惊喜万分,川德罗宾马上以手指抵着自己的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川德罗宾极小声地说:“带你来这里的那伙匪徒呢?” “我不知道。”尼克悄声说,他转头看,见篝火旁的几个守卫都已熟睡了,川德罗宾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在他们脖子后面放了个魔法,他们会睡一会。” “先别带走我,如果有危险我会变身跑掉的。”尼克小声道:“我猜他们有什么阴谋,他们竟然说要挖掉你的眼睛!” 川德罗宾眉头拧了起来:“我已经派人传递消息给法瑞斯领,他们大概要三天后才能收到消息……话说回来,他们要我的眼睛做什么。” 尼克道:“他们应该是要去那座山峰之巅上,就是那个雷暴禁咒的中心……最好能活捉那个占星师,就那个肤色惨白的女人,带她回去审问。” 川德罗宾有些惊讶,他松开握着尼可的手,说:“你长大了,但这些事本不该由你考虑,等我找机会便解决掉那些匪徒。” 静谧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川德罗宾马上退开,一手攀着树枝,翻身上树隐匿身形。尼克瞬间装作睡熟了,闭上双眼,侧躺着。 脚步声渐近,一个影子在他身前停了下来,尼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骑士,他始终戴着蒙面皮盔,连眼睛也看不到。 自己身上盖着的斗篷就是那名骑士的,这让他从头到脚都有淡淡的紫罗兰花气味。 他走过来,背靠川德罗宾所在的大树坐下,抱着胳膊,两脚架在一块石头上,川德罗宾握紧了腰畔的长剑,屏住呼吸。 然而那骑士首领似乎没有发现到他,低下头,片刻后入睡了。 第8章 圣西列许 翌日清晨,尼克被带了上马,由那骑士与占星师带队,沿着陡峭的山路,走向绵延的山岭西边。尼克知道川德罗宾一定尾随队伍,此刻就在某个地方跟踪着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骑着马,悠然吹起了口哨,最前面的占星师莫伊拉回头道:“小屁孩,不用再给你的老师传递消息了,他没有任何办法救走你。” 尼克笑了笑,说:“你这么说,反而显得很害怕他。如果真的自信,又何必让我停下?” 莫伊拉没有说话,但尼克也不愿引起过多的警觉,停下了口哨声,又足足行走了一个白天,他们抵达半山腰的一座废弃村庄。 拉曼群山就在不远处,翻过这些高山就是中央大平原。果然是要来这里,尼克的心脏通通跳着,那名恐怖的法师就在附近施法,禁咒的伟力让这里的气温骤降,仿佛已经进入隆冬。 几人进入废弃的村庄中,迎接他们的是站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身穿黑色魔法袍,袍子上绣着一个翻飞的冰晶凤凰。 就算不会使用元素视界,庞大的魔力潮汐也足以昭示这老头的恐怖实力,尼克登时心头一凛,就是这个法师!糟了,只以川德罗宾的学者法师能力,一定无法对付他。 莫伊拉把尼克带到那老法师的面前,说:“老师,我把海涅的学生带来了。” 尼克畏惧地后退一步,老法师手持一把古木法杖,上下打量尼克,他的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啊,一个小孩儿,你今年多大了?” 尼克的呼吸仿佛停下了,他没有回答,站在那身材魁梧的魔法师面前,就像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鸡一般。他感觉得到老师就在附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川德罗宾千万不要出来。 “这是汉尼拔大师。”莫伊拉道:“他不会伤害你。” 法师汉尼拔笑了起来,说:“只是想借你的一点血液用一下,可爱的小尼克,我无意与你的父亲与整个法瑞斯领作对。” “你……不会得逞的。”尼克道:“我不会帮助你们为非作歹,滥杀无辜。” 汉尼拔有点意外,问:“你说什么?谁跟你说的我要滥杀无辜?” 尼克不敢回答,退后一步打量那老法师,又说:“得到别人的眼球,会为你带来什么好处,这实在太残忍了。” “连观星者都不是,就已经是海涅忠实的门徒了。”汉尼拔微微一笑,说:“不必说我残忍,我看得见你的命运,你的未来血流成河,还是……” “大师。”莫伊拉客气道:“太阳已经下山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去取出宝藏如何?” 尼克疑惑审视这几个人,又见汉尼拔欣然点头,问:“这几位朋友是……?” 莫伊拉答道:“都是我在旅途中招募的勇士,他们忠心耿耿,愿意誓死追随大师。” 汉尼拔明显很满意,点头道:“很好,让他们看守好这名小贵族。” 劫匪们把尼克带到破屋内,那名蒙面骑士亲自把守在屋外。尼克朝蒙面骑士道:“喂,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蒙面骑士回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但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尼克感觉到川德罗宾就在这里附近,而且正在慢慢接近他,想救他离开,他说不出为什么,纯粹源自直觉,这个时候,最好分散守卫的注意力。 “嘿,你们想要的不是罗宾教授的眼球吧?”尼克说:“你们说我是什么?海涅——那个建立密斯卡沃伦的大预言家的学生。” 蒙面骑士没有回答,尼克又道:“虽然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觉得一个死人会爬出来收徒,但显然你们是想要海涅的眼珠子,那些东西会在世界各地的天文馆里,就是不可能埋在这山上的墓园中,这地方太破太偏了……” 就在这时,屋顶轰的一声破了个洞,川德罗宾落下,抽剑一抹,割断了尼克手上的绳索,尼克马上抽身后退,川德罗宾伸手抱着他,以魔法护住二人,撞上墙壁冲出了破屋! 那蒙面骑士反应更快,不再追入屋内,而是抽身绕到墙外,挥来一剑!那一剑直取敌人咽喉,川德罗宾后仰避让,蒙面骑士却抓住了尼克的手臂,将他抢了回去! 两人仿佛都不敢惊动远处的魔法师,川德罗宾抽剑挥来,那蒙面骑士却抓着尼克在身前一挡,川德罗宾低声怒道:“混账!” 川德罗宾生怕伤了尼克,瞬间收招,尼克惨叫一声,踉跄摔在蒙面骑士怀里,他已足足一天没吃过饭,此刻全身虚弱,奄奄一息。蒙面骑士一怔,低头看时,尼克却闪电般出手,把他的头盔摘了下来! 摘下头盔的一瞬间,尼克与川德罗宾都愣住了。 黑夜里,头盔下的男人有一双深蓝色的双眼,短短的金发,面容英挺。 “果然是你,圣西列许。”川德罗宾沉声道。 尼克退后一步,拿着圣西列许的头盔,简直难以置信。 “罗宾发现是我不奇怪,毕竟我们共同战斗了好几年。”圣西列许眼中带着笑意,伸出一手,示意尼克把头盔还给他,尼克下意识地照做。 “……可是,小不点儿,你是怎么看破我身份的?” “你的斗篷上有紫罗兰香味。”尼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圣西列许,说:“你第一晚来庄园的时候我偷偷去……参观过,闻到了你和你近卫的香水味,我猜有可能是宫廷骑士,但没想到会是你。” “你想做什么?”川德罗宾语气森寒道:“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学生。” 圣西列许戴上头盔,漫不经心道:“汉尼拔大师觊觎密斯卡沃伦世代守护的海涅圣瞳,我只是黄雀在后。” “所以你就让你驻扎在河畔的大军随时身处险境?!”川德罗宾低声道:“在此之前我甚至还想要偷偷提醒你……圣西列许,你是不是疯了?” “罗宾。”圣西列许带着嘲笑的语气道:“你管得太多了,我明明早让你离开这去考古的,就是不想让你干涉我的计划。” “那你们把我绑过来干什么!”尼克道:“海涅已经化成灰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个汉尼拔就是个疯子,死人怎么收徒!!” “莫伊拉从星辰的宿命中得知。”圣西列许冷冷道:“不久后泰拉将会有一场浩劫,你们这群法师只要缩进法师塔,并带着守护骑士,念几个咒语就能安然无恙,可我的帝国不是。 我是耐瑟瑞尔之王,我要保护我的人民,亲爱的小天才。汉尼拔不知道我是谁,你们现在还有机会,只要嚷嚷出我的身份,老法师马上就会杀了我,你们愿意试试吗?” “你这么做,真的想好了么?”川德罗宾针锋相对,冷冷道:“他们不会允许你把一个传奇物品带回伽铎,并引得密斯卡沃伦和帝国敌对,皇帝。” “少废话!”圣西列许倏然出剑! 川德罗宾万万没想到圣西列许说动手就动手,在那一瞬间以魔力防护已来不及,只得出剑与圣西列许抢攻! 川德罗宾一剑后发先至,直指圣西列许咽喉,圣西列许却丝毫不惧,以剑在尼克手臂上一划,浅浅地划出一道口子。就在那错愕间,川德罗宾的剑偏了些许,终究不忍心取圣西列许的性命。 尼克大叫一声,惊动了远处的大法师与莫伊拉,远处有人吼道:“怎么回事!” 川德罗宾:“走!” 圣西列许追上几步,川德罗宾却已带着尼克上马,一路飞驰,离开了村庄。 莫伊拉与那老魔法师追上来,只见蒙面骑士圣西列许站在雪地里,剑刃还朝下滴着血。 汉尼拔怒喝一声,对着血液的主人下了几重复合诅咒,莫伊拉拿出一个小瓶把鲜血收集起来。 尼克瑟缩在川德罗宾的怀里,风驰电掣地冲离了废弃村庄,川德罗宾以自己的披风裹着二人,尼克已经穿了足够多,然而手臂上的血流个不停,仍然觉得浑身越来越冷。 川德罗宾回头看了山上一眼,没有人追下来,高处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群狼正在遥远的夜晚中嚎叫,道路漆黑不见五指,他一加速,沿着道路疾驰而去。 两人都逃得足够远后,川德罗宾把衣服撕下一条,坐在马上给尼克包扎。 “先到附近镇上去。”川德罗宾束紧绷带,说:“朝驻军发出消息。尼克,你感觉怎么样?” 尼克说:“我……还好,就是有点困。” 他实在感觉太凌乱了,说:“我觉得就算通知驻军也没有用,军队听皇帝号令,难道要他的军队打他自己吗?” 川德罗宾驻马停下,仿佛在思考,彼此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圣西列许正在做的事非常危险,根据莫伊拉的对话可知,连汉尼拔都不知道蒙面骑士的身份。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潜伏在汉尼拔的身边,只为在最后关头窃取宝物。 现在一旦带着大军挑明了他的身份,圣西列许必死无疑。 尼克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折回去,埋伏在一旁,阻止汉尼拔打开封印。” 川德罗宾道:“太危险了,老师的责任首先是守护你,其次才是解决危机。没听他们说你是海涅的学生什么的,很明显你是钥匙,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 尼克失血过多,眼前有些发黑,无力地低下了头,川德罗宾摸了摸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问:“冷吗?你一定饿了,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尼克忙摇头,除开魔力暴动那回,他再没感受过这样的折磨。川德罗宾道:“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天空的暗沉已令尼克分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茫茫视野间混沌一片,平原上每一棵树都像是森林中择人而噬的鬼怪与精灵,背后起伏的丘陵仿佛要离开地面,呼啸着朝他们扑来。 暴风雪将近,然而川德罗宾的马速更快,到了最后,犹如在雪原上腾飞一般,穿过整个平原,抵达夏尔镇。 这里的风雪小了许多,远方有一面结冰的巨大湖泊,川德罗宾牵着马,一手拉着尼克,走进村镇,这是法瑞斯领中部东北的一个集散点,每到新年前,回家的旅人都会在这里落脚,买一杯麦酒,交流彼此旅途中的消息。 川德罗宾推开旅店的大门,随着他们进去,一阵风雪倏然而至,川德罗宾订了房间,手掌一按,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柜台上,伙计擦着桌子,说:“楼上第三间,最后一个房间。” “请为我们准备点热汤。”川德罗宾说,径直带着尼克上楼去,进了房间关上门,这才算真正的安顿下来了。几分钟后,酒保送来热的蘑菇汤与面包,熏肉,尼克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热汤一下肚,尼克终于有了力气,川德罗宾搓搓手,在壁炉中升起火,不到一会,小小的房间一下温暖了起来。 房间很小,被子上还带着一股潮味,川德罗宾喝着剩下的汤,把面包吃了,说:“对不起,尼克,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尼克忙道:“这跟你没有关系,老师。” 他脱下外套,钻进被窝里靠在墙边,这张床很小,但勉强还是挤得下两个人的,川德罗宾又道:“环境不行,将就一点。” 尼克一点也不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好,他实在困极了,但仍强撑着不敢睡。 “那个皇帝……圣西列许说他和你是战友?”尼克问。 “我们曾共同在裂谷里抗击地精,那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孢子生物……直到现在也没杀完。”川德罗宾说。 尼克疑惑说:“圣西列许他似乎有些畏惧你,老师,皇帝为什么要调走你?” 川德罗宾沉默不语,尼克瞬间想到唯一的一个可能——川德罗宾的身份。 秘法王的子嗣有三脉,分别是圣西,川德和阿班登。尼克知道帝国改革后皇位一直由三家轮流继承,但具体情况恐怕没有这么理想。 如果川德罗宾也是皇位的继承人…… 尼克道:“老师你是怎么突然跑回来的?” 川德罗宾摇摇头,说:”我已经快到伽铎了,一位卖花的商人跟我说南方打起来了,我心里觉得不妙,便急着回来了。” 尼克有点不安,不敢再看川德罗宾,片刻后川德罗宾明白过来,笑道:“这工作本来就这样,不是非要参加不可。再者说如非特殊情况,我一般不会靠近王都。” 尼克放松许多,说:“老师你竟然差点当皇帝,我一直把你看做文质彬彬的高知学者呢。真想不到你作为一个政治家的样子。” 川德罗宾叹了口气,说:“那也只是另一个牢笼,算不上什么政治家。” 彼此沉默片刻,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妈知道这事了么?”尼克问。 “我在追你们的路上托人回去报过信。”川德罗宾安抚道:“关于危险的部分,我说的很简洁,你不要太担心吓到你母亲,估计再有三四天他们就过来接咱们了。” “是吗?!”尼克欣喜道:“父亲常说他不在的时候要我听话,让我和哥哥多照顾妈妈,这几天我就担心妈妈被吓坏了。” 川德罗宾点头道:“你很坚强,尼克。在这些方面我要向你多多学习,如果我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尼克噗嗤笑出声,乐不可支道:“也许你可以做我的教父,这样也许我就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了。” 川德罗宾脱掉尼克破烂的上衣,血腥味瞬间在房间里爆开,他担忧地说:“血流不止,这恐怕是某种诅咒。” 火光昏暗,这家旅馆显然买不起昂贵的魔能灯。川德罗宾按了按尼克惨白的小臂,看到有更多的渗血从伤口流出。 川德罗宾坐在床上细细思索,尼克的手捋过他耳畔的碎发,疲倦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忍不住在心底对圣西列许生出怨怼,血丝布满他的双眼。 川德罗宾的呼吸变得更急促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个线索,惊道:“啊!” “需要月光和水,你安心躺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出门找伙计去要清水,他转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今晚一个月亮都没有。但在川德罗宾回来前,黑云散开了一些,从缝隙里透露出一轮象色的辉月。 川德罗宾抱着水袋回来了,还带了一些酒精和绷带,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的双眼,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川德罗宾捧着一碗清水在月光下念咒,尼克认出来开头是骑士们的仪式起始语,但听着不像是塔尔在练习时常念的那种。 房间内一地静谧,床头柜上的百合花绽放着静夜中久远的香味,唯一的声音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壁炉内爆裂的火苗,以及川德罗宾轻微的引导声。 尼克注视着川德罗宾的动作,学者的双眼犹如蕴含着漫漫长夜中闪烁的群星,房间内的魔力波动悄然停止。 随着川德罗宾说完咒语的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尼克怔怔看着这奇迹突如其来地发生,那道启明星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老师。”尼克笑了起来,说:“我看到了!太神奇了!” 接着,川德罗宾低下头,把酒精兑到了清水中,猛地浇在已经微微发黑的伤口上。 尼克:“……” 冰凉的水在流淌,仿佛唤醒了身体沉睡已久的疼痛机理。尼克的呼吸急促起来,竭力忍住伤口泛起的刺痛,脸上血色回潮,吁出一口滚烫的热气。 “没事了,尼克。”川德罗宾低声道,清洗完伤口之后便用绷带包扎好,继而给尼克穿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尼克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面对困境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瞬间都消失无踪。 川德罗宾也一夜没睡,此时疲惫地地笑笑,顾不上清理地板,只搂着尼克睡下。 翌日醒来时,尼克坐起,看到川德罗宾正在穿戴护甲。 “要去什么地方?”尼克追着川德罗宾下楼,川德罗宾道:“去阻止圣西列许和汉尼拔。” “我和你一起去。”尼克说。 “不。”川德罗宾道:“尼克,我会让夏尔驻军护送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不!不行!”尼克穿着粗布衣服,跟着川德罗宾下了楼,清早的旅店内空无一人,酒保一脸迷茫地抬头看着他们。 “没必要单打独斗。”尼克说:“对方有大法师,太危险了!等到一部分驻军来了,我们可以直接碾过去。” 川德罗宾当真是拿尼克无可奈何,说:“我不一定会与圣西列许正面开战……我在裂谷那儿就是做侦查工作的,现在只是去看看情况。” “所以我才更需要与你一起。”尼克认真道:“荆棘。”说着他用手按在川德罗宾的护甲上,川德罗宾全身亮起光芒。 川德罗宾眼中充满惊讶之色,尼克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完了一整本《十万个辅助需要做的事》,我可以为你治疗,隐身以及增幅你的力量。如果不带我的话我就偷偷跟着去。” 川德罗宾有些头痛,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想了想后说:“我必须先与你约定几件事……” “好的!”尼克转身跑上楼去,已经没心思听川德罗宾说什么了,片刻后穿好衣服下来,抓起柜台上的面包,一边吃一边跟着川德罗宾出门去。 第9章 封印破碎 太阳已升起来了,这是个晴天,辉光笼罩着整个山林,经历了足足三天的暴雨天气后,拉曼山脉又被极端的低温所笼罩,光秃秃的树木全部挂上了一层冰。 群山之巅,那是一块宽敞的平台,平台上是林立的大墓碑,中央有一道巨型的建筑物,是秘法王的雕像。 这座墓园是为纪念在耐色建国与反长生种战争中牺牲的士兵而建立,静静伫立在拉曼山岭间见证千年间人类的兴衰。 川德罗宾带着头顶的小狗形态尼克在树梢上隐匿身形,悄悄观察着墓园中汉尼拔一行人的动作。 “开始吧,大师。”莫伊拉带着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汉尼拔一笑,接过莫伊拉递来的一把长剑,莫伊拉说:“咱们最好速战速决,逃跑的那人很快就会带来骑兵。” 汉尼拔自若道:“再多的骑士,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见证历史性的一刻罢,莫伊拉,你的老师会为你而骄傲。” 汉尼拔打开血瓶,将其浮在空中,地上早就绘制好的大阵发出红光。瓶子里凝固的血液登时消融,化作诡异的水滴,融入了地面。 “海涅!我以你命定的学徒之血献祭!”汉尼拔周身风雪环绕,剧烈的魔力激荡让周围的非施法者都感到窒息,“将此处封印抹除——” 汉尼拔大师手中高举法杖,风起云涌,天地色变,无数雷霆朝着他劈下! 天际处的远古雪山被狂风吹去千万年覆盖着黑曜岩的雪粉,于漆黑的天幕下现出犹如巨兽般的身形。 川德罗宾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枚海涅圣瞳一定不在墓园地下,而是被隐藏在这片空间的另一面里,席卷而来的魔力被疯狂卷入汉尼拔撕开的虚空封印中。 只是稍微注视那片虚空,川德罗宾有种魔能被抽干的抽离感,可想而知而连日来的雷暴与降雨,一定就是这名法师使用禁咒聚集魔能的后果! 眼见虚空裂缝被越撕越大,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跃出去直袭汉尼拔,怒吼一声:“住手!” 尼克在原地屏息凝神,在远处施展出悬浮咒,把莫伊拉等人的法器装备瞬间卷到天空里那狂野的飓风中。 “这没你的事!罗宾!”圣西列许终于忍无可忍,愤喝出声,此刻他已无须再掩饰,喝道:“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否则就是与我为敌!” 川德罗宾在空中顺手拿过莫伊拉的法杖,直接给了面前碍事的匪徒几个即死咒,大声道:“大哥,死心吧!” “住手!”圣西列许慌乱中捡起一根树枝,喝斥道:“你不要坏事!” 汉尼拔大愕,然而大阵一被激活,便无法停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川德罗宾天神降世般杀到眼前! 然而川德罗宾刚冲向汉尼拔,圣西列许便从一侧犹如利箭般射来,铮的一声,用树枝挡住了川德罗宾挥向老法师的一道魔咒! 川德罗宾被炸开,稳住身体愤怒道:“圣西列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双手持杖,对着圣西列许盖头砸下。 圣西列许咬牙,以胳膊架着川德罗宾的法杖僵持不下,关节咯吱作响,嘲笑道:“川德罗宾,你那逃兵当的好不轻松,早知道该让你登上皇位,过过这不是人的日子。” 川德罗宾话也不说,左手将法杖一扔,当的一声,与圣西列许撞在一起,圣西列许咬牙抓地,头盔掉落,发着清响落下山崖。 两人在悬崖边闪电般已交手三式,尼克看地胆战心,惊喊道:“汪汪汪!” “你的武艺已经生疏了……”圣西列许怒道:“给我放箭!” “闭嘴,你这疯子!”川德罗宾犹如愤怒的狮子,一肘将圣西列许杵翻在地,远处的匪徒投鼠忌器,纷纷放下手里的弓不敢再射箭。 川德罗宾脸色铁青,手里掐着圣西列许的喉咙,明显是想弄晕圣西列许。汉尼拔身前的符文突然一闪,天色昏沉下来,圣西列许瞬间喝道:“快动手!” 就在这时,所有武士同时抢上,而在同一刻,莫伊拉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刺进了老魔法师的后背。 汉尼拔吐出一口血,愕然看着天空,禁咒至此已完全解除,嗡的一声,地面的法阵瞬间消退。 “你疯了,莫伊拉!”汉尼拔勃然大怒,瞬间失去了对禁咒和虚空裂隙的维持能力,海量的魔能如水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老法师喷出一口鲜血,将花白的胡须染得血迹斑斑,扑倒在地,这一刻,山顶墓园中最后的裂缝被填满,一声低沉却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整座山峰轰然坍塌下去。 天空中倏然又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去!” 漫天雷云消退的瞬间,一匹通体银灰,展开双翅的巨大狮鹫滑翔而来,跨坐背上的男人手握长枪,于半空中发动了雷霆般的一击! 川德罗宾与圣西列许各自朝两边扑去,长枪带着电光,登时把一只从裂隙里钻出的扭曲异形炸得四分五裂。 那骑士的狮鹫坐骑落地,犹如战神天降。揭开头盔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骑士脸上满布伤痕,五官扭曲,犹如一只怪物。然而他的目光凌厉,扫视众人时,不管是圣西列许还是莫伊拉,他们都惊惧地退后,无人再敢开口。 他的目光落到尼克脸上,尼克一阵颤栗,紧接着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了些许温暖之意,更发现他的狮鹫坐骑收拢翅膀时,浑身带着温润的星光。 然而那飞马骑士只是看了趴伏在地面的小狗尼克一眼,便注意到了川德罗宾。 “罗宾?”骑士沉声道。 “您是哪位?”川德罗宾蹙眉道。 “启明骑士团第二团三连长。”骑士出示了他的本源:“马特·杰森。密城学者给予了我们警示,所以我前来回收这枚古代遗物,并捉拿法师汉尼拔受审。” 尼克松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然而圣西列许却一手拄着罗宾扔掉的法杖,冷笑道:“阁下,这是耐色瑞尔的领土,你没有资格拿走我境内的任何财物。” “圣瞳只会令你倍受痛苦折磨,那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马特手握长枪,冷冷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祖先秘法王的半分情面,我马上就会下手杀了你,把遗物交出来——!” 就在二人交谈时,汉尼拔嘴角溢出一滩血,慢慢地爬起来,老魔法师艰难地爬到一座断裂的墓碑前,喘息道:“一群蠢货,我们被虚灵们盯上了,你们还在这里争执不休……” 先前因为禁咒的缘故天色阴沉,现下众人才发现天空变得灰蒙蒙的,连带着远方的山峰也模糊不清,只有这座碎裂的山峰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尼克已经暴露,索性就跑到罗宾教授身边。那名凭空出现的骑士大半注意力都在汉尼拔身上。 汉尼拔虚弱地说:“本来我还有力气,现在只能让那个小不点儿再放点血出来,我们才能得救。” 川德罗宾面色不虞,但大骑士马特朝他点头,便没有阻拦。汉尼拔取到一缕尼克的指尖血,盈盈蓝光从他手中焕发而出,秘法王雕像发出巨响,四分五裂,现出雕塑心脏部分半块碧色的球形宝珠。 那一刻时光仿佛在遥远的群山之巅凝固,众人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宝珠碎片落入汉尼拔之手。 “醒来吧——呃……”汉尼拔的吟唱还在虚空中遥遥回荡,但他本人却捂着喷血的喉咙痛苦倒下。 莫伊拉脱掉法师斗篷,手持匕首果断干掉了这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扑向海涅圣瞳。 所有人同时色变,转而扑向汉尼拔。然而异变突生,虚空随着汉尼拔的短暂吟唱发出的召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不清的虚幻实体钻进了墓穴中的尸体,所有墓碑裂开倒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抢碎片!”圣西列许悍然喝道,不难看出他和莫伊拉蓄谋已久,结成一派。 “愚蠢至极!是谁教你如此傲慢!”大骑士怒喝道。 尼克恐惧地退开一步,身边全是冰冷的僵尸,整个墓园里埋下的,于寒冷中保存了上千年的尸体纷纷活化! “小心汉尼拔的活尸!”川德罗宾提醒道。 马特挥起长枪,一道气劲射向墓园中央的法师尸体,登时轰碎了他的脑袋,手握法珠碎片的法师尸体全身爆出鲜血,却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站在了万丈悬崖上。 数不清的活尸撕咬着众人,有的已经开始发生恐怖的血肉扭曲。川德罗宾已顾不得再出手,也不敢和圣西列许争夺,掉头以魔法捏起了尼克后颈,把他扔到脑袋上。 川德罗宾:“快撤!!圣西列许,不要抢了!” 川德罗宾对己方的评估非常准确,一回援马上就击飞了围过来的活尸,尼克从未上过战场,下意识想反击时,却想起来自己从没学过有攻击力的法术,只得窝在头上看着战局。 马特被活尸和莫伊拉等人轮番侵扰,气急一枪上挑抹了莫伊拉这婊子的脖子,把几个汉子吓得连连后退,又挥劈推开活尸小兵,俩脚一蹬刺向汉尼拔。 无头法师在坠落前的一刹那高举着宝珠碎片,浑身绽放冰晶光芒,尼克的呼吸窒住了,那道光晕仿佛与虚空融合,紧接着黯了下去,一闪,又是一闪。 黑色奇点出现的一刹那尼克便想起了那一天,大喊道:“魔力暴动!” 那是所有法师无师自通的技能,通过引爆自己,造成一场魔能爆炸,所有人都在这个狭隘的山峰顶端,一旦引爆成功,将会瞬间被湮灭! 大骑士召出狮鹫,长枪挑起汉尼拔飞至高空中,大喝一声:“起盾,扛住引爆!” 更多的尸兵们都从雪地里出来了,川德罗宾和圣西列许背靠着背,共同举起了[骑士之盾]。 虚空中的魔力乱流极难使用,川德罗宾不得不让尼克给他俩当做充魔宝,这让小孩开始疯狂流鼻血。 川德罗宾一剑劈开扑过来的尸体,忍无可忍地朝圣西列许吼道:“你干的好事!” “闭嘴!”圣西列许面色森寒,冷冷道:“给我弄把剑过来!” 正说话时,天空那狮鹫骑士又降落下来,跳进二人的防御仪式中。有了这位大骑士的加持,二人瞬间感觉轻松不少,高空中的汉尼拔现出畸形的肢体与凹凸不平的皮肤,犹如一只伤痕累累,被缝合后的怪物。 所有人登时紧张起来,片刻后爆炸的余波扫荡着山巅,狂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确认安全后,三人撤掉仪式,场面一片狼藉。大骑士马特威胁道:“圣西列许陛下,你的所作所为,我会让耐色议会来裁决。” 圣西列许冷哼一声,一时间剑拔弩张。皇帝冷笑道:“骑士团除了扩军和叫人去送死,怎么还有监督权了?” “注意你的言行,陛下。”马特道:“海涅的遗物不知道炸到哪里去了,尼古拉斯,需要借你的魔力一用。” 尼克忙点点头,大骑士把手搭在尼克狗头上,闭眼感应圣瞳碎片的方位。 川德罗宾沉声道:“马特阁下,你们为何如此确定尼克与海涅有关,大预言家海涅明显已经魂归鹿王怀抱。” 马特又戴上了那狰狞的头盔,闭着眼睛说道:“关于生死,泰拉上有许多种猜想。” 川德罗宾与圣西列许俩人沉默不语,这片虚空中只有尼克鼻血嘀嗒嘀嗒从罗宾下巴溅在地上的声音。 “自然教派的主流观点是万物生灵都是鹿王这一意识体,在不同躯壳内进行的不同表达,一化无数演变当下。因此从来不存在生死,只有鹿王本生。 预言学派的学者们则认为所有人和动物都是同一个灵魂,即‘我’在过去未来不断重生,轮流转世。生死只是记忆的消逝,如果回忆留存,那么死人也能再生。” 马特睁眼看向圣西列许,说道:“海涅留下的圣瞳,每颗都是能保存回忆,记录思维的传奇物品。”这中年壮汉松开尼克肩膀,面露疑惑,说道:“怎么感应不到?” 圣西列许狠狠推开川德罗宾,愤道:“现在你知道了,开国大帝在那里面留下了他一生所有的记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喃喃说:“只要有合适的躯体,我就能复活他……” 川德罗宾懒得理这疯子,撕下一条破烂的布,卷成团把尼克还在流血的鼻孔粗暴的堵住。 尼克:……我感觉现在非常贫血。 川德罗宾问马特:“密斯卡沃伦其实怀疑尼古拉斯就是海涅的转世,或者至少是差不多的灵魂表达对吧?” 马特点头承认道:“是。但不用担心,密城绝无伤害这个孩子之意,就连海涅本人其实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份记忆副本。” 大骑士又把这片虚空扫荡了几遍,实在找不到那块圣瞳的踪迹,只得以蛮力劈开虚空,带着几人回到了现实。 回到泰拉世界,凉爽的秋风拂面,尼克有些恍惚。原本狼藉的墓园恢复了整洁肃穆,仍然静静伫立在拉曼群山之巅,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除了秘法王的雕像不翼而飞,莫伊拉等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证明在虚空中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晃荡一声,众人扭头,发现是一个很老的守墓人在钢铁大门外发现了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老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扔下钥匙跑了。 尼克要上前,圣西列许却一个踉跄爬到莫伊拉旁边,朝川德罗宾远远一指,意思是以后再和你算账,继而转身带着尸体走了。 大骑士马特看着抱着尼克的川德罗宾,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天生的战士,如果你继续走这条路的话,你定是我们最优秀的同僚。” 川德罗宾摇摇头,苦笑不语。马特也不强求,揉揉尼克的狗头,道:“这书给他,我走了。” 说完高大的狮鹫从虚空中跃出,张开圣洁的羽翼载着马特向着东边飞去,尼克发觉怀里多了一本书,封皮上几个大字: 《灵族食谱》——杨着 这天傍晚,川德罗宾与尼克回到了夏尔镇上。小雨又下了起来,川德罗宾牵着马,与尼克并肩进入村镇。 川德罗宾始终一脸歉然,突然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尼克的头。 “让你吃苦了。”川德罗宾道:“圣西列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尼克笑了起来,说:“别这么说,老师。你没日没夜地追踪我,保护我,没有你我甚至已经被那群匪徒弄死了。” 川德罗宾难过地说:“不。” “不,不。”尼克认真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记得魔力引爆的那一刻么?你和圣西列许协助举盾,共同抵御了魔爆,这令我非常意外。也许你们仍然彼此熟悉,相互信任,只是他要背负的东西更多一些……” 川德罗宾鼻子有点发酸,说:“可是那天晚上,我认出来那皇帝是假扮的,我还沾沾自喜。没有想到圣西列许乔装打扮,目标竟然是你。” “你也许应该和他聊聊。”尼克的小脸全是灰尘,说:“他让观星者留了一手,如果没有这一招,咱们已经粉身碎骨了。” 川德罗宾心中一动,想起魔力引爆的那一刻,似乎确实如此。 川德罗宾又说:“不仅如此,马特也让我看到了自己欠缺的地方,我在战场上做不到像他那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的能力还需要更刻苦的锻炼。”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老师,你原本是骑士,又兼修了吟游诗人和法师,你已经很全能了。” 川德罗宾低下头,亲吻了尼克的发顶,说:“我算不上真正的吟游诗人,尼克。我转移了你身上的放血者诅咒,我能对你使用这个仪式,说明了一个事实。” 小雨无声飘落,落在川德罗宾的肩膀上,手臂上,尼克看着他的双眼,突然明白川德罗宾的意思:老师实际上已经是自己的守护骑士了。 第10章 巫日快乐 “我很荣幸。”尼克认真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点头道:“看来塔尔回来后,我要和他一起勤修武艺了。” 他和川德罗宾牵着马,继续朝镇里走去。 回到旅店后,尼克趴在床上睡死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川德罗宾帮他擦洗干净,又换了干净的衣服。 屋里这时候没人,尼克回忆马特借助自己使用元素视界时共享的感受,在灵魂所及之处,仿佛变得全知全能,对每一个元素都充满掌控。 那时他才慢慢得知先前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处——使用魔法时,并不完全需要与符文沟通,只要能达到对魔力相当的掌控,通过意念的指挥,便能引发效果。 房门被打开,川德罗宾带着热量丰富的早餐回来——满篮子黄油面包、培根、煎蛋和热汤,尼克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墙上读那本食谱。 “我能看到那个大骑士的元素视界。”尼克抬头扫了一眼早餐,说:“他对星光魔力格外亲和……” “我有点印象。”川德罗宾拿给他一份面包,道:“他为预言学派而战,但并不隶属于密城。只是这样一来,获得启明星认可的预备骑士就常常不会选择他的连队,进而导致第二连队的萎靡。” 川德罗宾看他读那本书十分入神,问道:“马特给你这本菜谱干什么,怎么看的这么着迷?” 尼克吱吱笑了起来,咽下一大块面包,被噎的半死不活,喝了一口汤后才好受一点,他指了指《灵族食谱》,说道:“这不太像是菜谱,更像是教导施法者如何选择并吸收魔力的教材。” 川德罗宾点点头,不再打扰他。尼克翻了一页又看到:某些平静的地脉能进一步加强魔法的能效,而法师能调动的总魔力量除却自身的魔法储存之外,就有很大一部分将从地脉中获得。这种与地脉的联系越强,所能抽取的魔力越多,传说中曾经有一位灵族大法师,能把一片大陆的地脉彻底吸干。 他合上手册,望向窗外的毛毛细雨,这本书里反复提到一个自称灵族的种群,他们把不同的魔力元素视作食材,对魔力亲和度疑似上不封顶,强悍的没边。 “吹吧。”尼克边吃边想,“吸干大陆也太夸张了,那我现在饿得可以吃空世界。” 川德罗宾与尼克就在夏尔镇内的旅店里住了下来,他俩现在没有足够的盘缠,只能等着梅乐迪的人找到这里。 秋季的最后一场正常降雨袭来,把整个夏尔镇笼罩在冬象前的第一次严寒之中,旅人们无处可去,便越挤越多,旅店连地下室与马厩都住满了人。 尼克过完这个冬象就要十岁了,即将迈入人生中至为青葱的十年。施法者的世界为他打开了一道光辉灿烂的大门,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魔能再次提升,犹如磅礴的海潮般,快要不受控制。 他飞快地翻阅了食谱最后的内容,开始拿川德罗宾来试验魔法的效力,首先是隐身术。 “不用着急。”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聚精会神的样子,忍不住莞尔笑道:“施法是很看心情的,太紧张反而会起反作用。” 尼克笑了起来,道:“老师,你应该说,尼克,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川德罗宾却丝毫不担心尼克的实力,用他的话来概括,则是“海涅在你这个年龄,也未必拥有像你这样的魔能”,他反复鼓励尼克,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变强的。 而较之他们自己,川德罗宾更担心的则是圣西列许。 “他太执着了。”川德罗宾说。 “可能是……”尼克想了想,说:“议会中的某些人让他这么做的。” “不。”川德罗宾说:“议员们很反感施法者统治凡人世界,从对待北地战役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绝不会容忍圣西列许复活秘法王,让他千年前的超凡统治再度回归。” 川德罗宾生平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与圣西列许的关系,以及他们俩的责任,圣西列许想得到那块圣瞳碎片,兴许是因为日渐衰弱的耐色帝国。 千年来,自从秘法王死后,耐色瑞尔作为大陆上一个国力较强的大国,便一直对周边国家虎视眈眈。历任国王都野心勃勃,几百年的开拓计划让许多小国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然而一切都有代价,国内的矿物和魔力资源被战争机器疯狂吞噬,上层怨声载道,底层民不聊生。自然的,在一场政变中,耐色瑞尔的贵族制议会成立了。 新兴贵族们继承了政治权利,成为了帝国暗地里的新主人,这些尚未腐化的统治阶级给帝国的下坡路踩了刹车,让这个以武立国的庞然大物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川德罗宾道:“但是对于耐色民众来说,圣西列许的存在举足轻重。有不少人觉得议会是篡权的阴谋集团,只有秘法王的血脉才能重新振兴这个国家。” “但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尼克叹了口气说:“至少不应该引来密城的注视。” “对我们来说,确实如此。”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答道:“但对他来说,他也不容易。就算现在对外战争停止了,帝国仍然因为要对付大裂谷里的地精而不断消耗国力。” 圣西列许寻求圣瞳碎片,唯一的用途就是掌握这件神器,让诗歌大骑士从鹿王的怀抱中归来。但海涅圣瞳是非常危险的物品,否则秘法王也不会在晚年,灵魂和记忆被其撕扯的乱七八糟。 尼克把整件事串联起来,渐渐地推断出一个轮廓——圣西列许早就开始计划此事,并在那名老魔法师的身边埋下了卧底,才会第一时间获得情报。说不定莫伊拉就是王都任职的宫廷观星者。 如果不是最后那名大骑士天降,圣西列许险些就要成功了,启明骑士团应该也在密切监视着这件事。 汉尼拔想获得圣瞳碎片,他会拿来做什么?圣瞳的作用是吸收——令一个生命的灵魂本质被其储存并在合适的躯壳中释放。同样的,这种效果对虚空中的那种虚幻实体一样有效。 想到这里,尼克不由得隐隐担忧,幸亏最后没有人得到它,否则就像墓园里的活尸横行一般,一定会引起现实和虚空生物的极度扭曲。 “不能再取回它了吧?”尼克担心地说:“如果落在什么人的手里,就怕……” “应该彻底丢了,那是密城的烦恼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兄弟的处境。”川德罗宾拿过那本菜谱翻阅,随口道:“塔尔说他想去王城闯荡不是吗,希望圣西列许不会给你哥哥穿小鞋。” “应该不会的。”尼克说:“他没拿到圣瞳,不会把我哥哥怎么样的。” 川德罗宾翻书的动作顿住,说:“你也想到了,我本以为圣西列许不会这么疯狂。” 尼克笑道:“塔尔也不是傻子,皇帝盯着他们的身体呢,他不会执着留在伽铎的。” 他们在旅店里又度过了一天,下午艾格尼丝带着一大帮骑兵冲进来,这牧师抱住扑到他怀里的尼克,眼含热泪道:“对不起。” 回去的时候一路放晴,有了马车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只一天一夜便回到了法门城郊外的庄园中。 看到那伫立在湖泊旁的美丽庄园时,尼克才彻底放松下来,前段时间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没有冒险的刺激,只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梅乐迪早早地在大门外张望,直到看见车窗里伸出上半身向她挥手的尼克,她才颤抖着放下心来。 回到家里,尼克几乎是缠着母亲不肯离开,梅乐迪少见的没有嫌他烦,母子俩在壁炉旁说了一天的话。 和平的日子过的飞快,安静地学习生活持续到到预巫月的第33天,巫日前夜。帝国中除了还在打仗的地方,所有人都开始彻夜不眠的狂欢。 这天早上,尼克早早便偷偷溜了出去,跟着采买的仆人进了城,想给母亲和老师买一件礼物,却没有发现川德罗宾早已远远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尼克买了一条围巾,刚转身时却险些撞在川德罗宾身上,马上把围巾收起来,藏到背后。 尼克惊讶道:“老师,你怎么……什么时候醒的?” 川德罗宾忍不住莞尔,答道:“客房就在你房间对面,你觉得你偷偷出来,我会不知道?在做什么?” 尼克拿出围巾,递给川德罗宾,川德罗宾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手套,犹如寒风中挺拔的一棵树,他微微一笑,没有接过围巾,而是低下头。 尼克把围巾戴在他的脖子上,川德罗宾牵起他的手,把他裹进自己的风衣里,问道:“给你父母和哥哥的礼物买了没?” 尼克摇摇头,奥隆安和塔尔都不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全家团圆的巫日,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沮丧。 川德罗宾左右看看,发现清晨的法门城东市场还没有多少人,于是低着头悄声对尼克讲:“你变个样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 “法兰之吻,城里最好喝的酒馆。” 尼克的眼中瞬间放射出无比期待的精光,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娇小的独莫幼犬,并抑制不住的嚎了一嗓子:“嗷呜!” 川德罗宾好奇地研究了一下他的狗模狗样,疑惑道:“你这个形态似乎不长啊,过去两个月了还是这么小。” 尼克根本说不了话,只在风衣里拍拍罗宾的毛衣,催促他快点去酒馆,他还没见识过这种场所,实在是好奇的要命。 法兰之吻。 川德罗宾朝调酒师要了一杯清酒,顺口问道:“你们这让带宠物进来吗?” 女调酒师端上来一杯酒水,回道:“老板没说,我估计不太行吧,这儿都是要入口的东西,被糟蹋了就必须全倒了。” 罗宾点点头,于是从口袋里把一个半巴掌大的尼克掏出来,光明正大的放在桌子上。 尼克和调酒师大眼瞪小眼。 尼克:? 调酒师:? 罗宾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没说就是可以嘛。而且我的这只狗很通人性,不会给你们捣乱的。” 尼克连忙点点狗头,调酒师有些凌乱,语无伦次道:“呃,那请拿远一点,我这还有单子要做……它不会掉毛吧?” “当然不会。”川德罗宾打了个响指,“但是它可以鞠躬,倒立,后空翻。” 尼克立起上半身,朝这个大姐姐憨态可掬地行礼,调酒师被可爱到,便松口答应让尼克坐在这里。 法兰之吻里没有小酒馆里那种成天酗酒的酒鬼,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学者或者吟游诗人,时不时便有几人聚在一起哼唱起欢快的巫日童谣,或是打着纸牌游戏。 看完酒馆的气氛,尼克便对这里的美酒打起主意来,他站起来走到川德罗宾的酒杯旁,用鼻子嗅了嗅。 浓烈的酒精味伴着一股焦香刺激着嗅觉神经,尼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罗宾见状大笑:“狗鼻子太灵也不好哈哈哈!” 一小碗卡地亚蓝莓汁送到了尼克身前,那女调酒师暂时休息一会,坐过来摸摸这只可爱的小狗。 “这种狗我记得很贵。”女调酒师笑着说,“奥苏安那边的品种,整个露丝契亚大陆只有自由港有卖。” 川德罗宾扬扬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路边捡的。” 这时旁边有桌客人喊道:“我们要结账!” 女调酒师歉意笑笑,拿起零钱包便过去了。川德罗宾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朝尼克说:“看出来没?” 尼克喝果汁正欢,根本没在意这俩人的对话,一脸懵的抬头,眼神询问道:看出什么? “她看上我了。”川德罗宾自信笑笑,“你老师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等着吧她等会还会过来。” 然而直到快中午,那女调酒师仍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有再关注这边一眼,尼克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罗宾只好灰溜溜地带着他出去,在街边买了小吃。 直到川德罗宾和尼克坐在回庄园的车里时,恢复人身的尼克还在笑个不停。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川德罗宾恼羞成怒,不满道:“早知道不开玩笑了,脸都丢干净了。” 尼克笑得喘不上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乐道:“哥哥是没有自信,老师你是自信过头,你俩真应该中和一下。” 师生两个回到庄园里,梅乐迪正指挥一些人装饰花园里光秃秃的枫树,看到他俩回来正好抓起来,一并充作干活的苦力——去把道上里的雪铲干净。 先前离开的仆人们都回来了,梅乐迪邀请她们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来庄园里过节。一时间整个冰封的湖面上全是嬉戏的孩子,川德罗宾扫完雪才发现,尼克早就混在其中,跟一群比他更小的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艾莉什也回来了,她还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她来年还可以继续任职女仆长,照顾大家的起居。 尼克欢呼一声,他可太喜欢艾莉什的手艺了!旁边的小孩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欢呼,艾莉什笑着给大家分了热气腾腾的曲奇饼干,说:“领主不日就要回来,书房不能再给你们用了,夫人叫你明天把图书馆收拾出来。” 尼克点点头,跟着那群小孩继续疯跑疯玩去了,艾莉什和几个女仆就围坐在湖边长椅上,一边唠家常一边看管这群小不点。 夜十二点,巫日到了,新的一年降临。法门城里敲起巨钟,十二响时,附近的村镇放起了新年的礼花,人群开始围着大院子里的篝火狂欢,成筐的酒水和海量的烧烤被抬上来,女仆们还带来了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甜品,男人们则在川德罗宾旁边听他吹牛,时不时爆发一声惊叹。 法瑞斯的习俗是巫日前的晚餐要到夜里十二点才可以吃,尼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不要命的往嘴里塞蛋糕,把奶油蹭的嘴上鼻上到处都是。 梅乐迪把尼克搂在怀里,拿出一条丝巾给他擦嘴,她摸摸儿子鼓鼓囊囊的小脸,笑道:“巫日快乐!你长大一岁了,尼克。” 远处的烟花灿烂,仿佛回到了密城划过天空的那一夜。尼克有点唏嘘,给母亲的脖子上系上一条丝巾,祝福道:“巫日快乐,妈妈,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梅乐迪亲吻尼克发顶:“我希望你平安。” 尼克回吻母亲脸颊,说:“你也是。” 川德罗宾举着几串烤肉走过来,给几人分了几串,身上沾了点酒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你呢,尼克,许了什么愿?” “呃。”尼克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的新年愿望是赶紧把牙齿全换完,似乎挺傻的。” “当然不。”川德罗宾不禁笑了起来,答道:“你就剩俩颗磨牙没换了,我相信你的愿望一定能达成。” 尼克想了想,从怀里如变魔术般掏出把小刀,上面镶嵌了许多鲜艳的宝石,这是一把装饰用的首饰刀。 “老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尼克的脸有些红,“我想亲自把这个礼物给你。” 那刀明显不便宜,罗宾借着火光端详片刻,尼克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忙说:“这是我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我本来想买把长剑,但有名的神兵太贵了,所以就买了这个。” “我……”罗宾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就放在你的书桌上。” 尼克有种不好的预感,警觉道:“是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罗宾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全册符文运算习题解。” 尼克惨叫一声,无力地瘫在雪地上,罗宾见状不再逗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上面系着一只狗形状的骨头。 “我花了一下午来雕刻它。”罗宾温柔道:“取自黑龙的脚趾骨,你看看像不像你?” 尼克爬起来,双手接过项链,惊喜万分。那小狗小巧玲珑,但形神具备,细腻的刀工让人感受得到制作者的用心,感应到上面有魔力波动,他看向老师。 “那条被你送给塔尔了。”罗宾帮尼克戴上,“再给你补一条特别点的。” 这回轮到尼克眼泪汪汪了,他在内心疯狂感谢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感谢感谢! 第11章 裂谷远征 成年人们的狂欢还要继续,尼克却有些撑不住了,他一吃饱就犯困,止不住地揉眼睛,川德罗宾便对梅乐迪说:“我带他回去睡觉吧。” 梅乐迪正和几个农妇热火朝天地聊八卦,朝罗宾点点头,放心的把儿子交给他。 一推开房间门,尼克就惊喜大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礼物!” 一堆礼物盒被堆在床上,有的包装精美,有的只是简单的小包裹。罗宾好奇的拿起一个,念道:“给我最爱的弟弟,塔尔。” 尼克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一只音乐盒,底部一行小字印着:在此注入魔力。 一大坨魔力被尼克怼进去,音乐盒突然精神抖擞地高歌起来,把俩人吓了一跳。罗宾侧耳倾听一阵,露出笑容:“这是科尔多巴那边的一个话剧,讲秘法王和他的挚友的。” 塔尔附带的信上祝福尼克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同时简述近况:他已经正式成为一名骑士,不日即将动身前往伽铎。 罗宾关掉音乐盒,帮着尼克把礼物先搬到窗户下面,尼克突然道:“这是谁送的?” 罗宾凑过去一看,封皮署名是S.L。 “这是圣西列许给你的,这儿有个紫罗兰花纹。”川德罗宾皱眉,“送的什么?” 尼克撕开封皮,从里面拿出来一条狗链,狗牌上印着:忠犬,尼古拉斯·法瑞斯。 川德罗宾勃然大怒,一把抽出狗链,把铭牌摔在地上砸飞。他显然气坏了,大喘着气,怒道:“恐怕他是真的疯了!下次见面我直接要他命!” 尼克倒没有太生气,或者说他还没有到重视名誉的年纪,他此时更关心气炸了的老师,安抚道:“我没生气,老师,皇帝恐怕不是想要嘲讽我,而是提醒,作为一名贵族,我需要做好皇室的走狗。” 川德罗宾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尼克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也有点发怵,只好继续拆礼物。 奥隆安送他一册最新发行的高图埃恐怖小说集,梅乐迪送的是亲手织的羊毛手套。还有一堆署名不清楚的包裹,里面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条脏袜子,一枚戒指,一瓶类似香水的液体,一颗绿色石头,甚至还有一只活乌鸦! “我不是乌鸦!”那只鸟扑腾两下漆黑的翅膀,“我是凤凰,我是凤凰,我是凤凰。” 俩人一鸟面面相觑,川德罗宾虚心请教道:“凤凰是什么,乌鸦的一种?” “凤凰就是……就是浑身冒火,能飞,不死的鸟……应该是。”那乌鸦似乎也不太确定的样子。 “听上去像红龙。”罗宾实在想象不出来,问:“谁送你来的,你主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主人是伟大的尼克地尔·法拉斯!”乌鸦神气扬扬地张开翅膀,准备接受俩人的朝拜。 川德罗宾有一种想抽它的冲动,转头对尼克说道:“它很可疑,我的建议是乌鸦汤。” “烤乌鸦也不错。”尼克笑道:“我叫尼古拉斯·法瑞斯,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是是。”乌鸦忙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使魔。” 罗宾的大手一把掐住聒噪的乌鸦,塞到鸟笼子里,随手丢到阳台上,他还是觉得这会说话的鸟很怪异,需要仔细观察一下。 巫日便是新年的第一天,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压塌了不少松树,时不时能看到松鼠和鸟雀争抢食物,天地雄浑,银白一片。 川德罗宾骑马带着尼克回到图书馆内,这里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了,书架被堆得乱七八糟,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拾好图书馆,尼克又恢复了起初的生活,每天与老师一起学习,看他重新踏上骑士之路,练习武艺。 浩浩荡荡地移民跟着奥隆安来到了法瑞斯领,他们原本是被买卖的农奴,但是耐色瑞尔明令禁止奴隶制度,所以需要领主自己掏钱给他们上户口。 这可忙坏了法门城里的官员,每天俩眼一睁就是统计调查,登记造册,但是这批青壮年人口极大的缓解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他们将被打散混入各个村庄,为即将开始的春耕做准备。 春象,万物生长。在大骑士马特的举荐下,奥隆安同意了川德罗宾守护尼古拉斯的请求,在人类之主塔里克的雕像下,尼古拉斯拥有了第一位权杖骑士。 从这以后,川德罗宾可以自由使用尼古拉斯的魔能,而他也必须以一生守护尼古拉斯。 尼克上午跟随川德罗宾学习,下午则去农庄里跟着农夫一起种地除草。天气渐渐地暖了起来,西格玛月百花盛开,野蜂飞舞,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常常站在田边的棚屋里陪着罗宾,看老师指导那些刚刚落户的移民。 下午的阳光十分毒辣,往往会把尼克的脸晒伤,他又不喜欢戴草帽,没几天就被晒成过了火的煤球,咧着大嘴在田埂上给老师加油。 罗宾总是拿他没办法,见他实在不想在房子里闷着,便安排他去给牛羊打草料。罗宾的课很有意思,遇到一些稀奇的小动物,他总能抓过来给尼克玩,还会用魔法搞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让尼克对他越发崇拜,几乎粘着川德罗宾不放。 “你太粘人了,尼克。”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调侃他,摸摸他的头,宠爱地说:“怎么总是这么喜欢粘人?” 尼克在川德罗宾的怀里蹭来蹭去,依恋地抱着他不松开,每次尼克过来,罗宾就笑着蹲下来,让尼克跳到自己背上去,背着他到处乱逛,和附近农场里的叔叔大婶们打招呼。 随着和罗宾越来越熟稔,尼克也越来越大胆了,他有时候会直呼老师的名字,观察他无奈的表情。或者豪横地指使老师帮他打架,嬉皮笑脸地在旁边加油助威。 但他也会在烘焙日亲手做蛋糕给老师吃,或是跟牧师学习按摩的手艺,在一天结束后给罗宾缓解疲劳。奥隆安看的眼热,经常在一旁暗暗地吐酸水,让川德罗宾哭笑不得。 桃花落尽时,南边战争失利的消息席卷了帝国中北部地区,大量的难民北上,涌入中央大平原和东部诸领,靠近自由港的法瑞斯自然也人满为患。 法瑞斯的十几个大小城市都快要停摆,接受不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潮,奥隆安和梅乐迪忙的恨不能飞起来,亲临各处安抚难民,指导开垦田地,设立新的村镇和行政机构。 好在东南边的湿地已经被密城抽干了一小点,在浮空城下不远处一座新的城镇拔地而起,吸纳了大量难民定居,为法瑞斯分担了巨大压力。 枫叶之诗庄园也招新了大量仆从,都是些年幼的没有父母的孩童,他们被委派给艾莉什训导调教,看管照顾。尼克总是能在上课时发现远处有人偷看自己,神色中有着诡异的愤怒。 当新日与假日到来,尼克在小教堂中对着鹿王祈祷时,甚至会被那些人用石子偷袭,男孩女孩都有。他莫名有些畏惧,他还读不懂那些眼神中除了羡慕与恨外的其他含义。 于是当夏月来临时,川德罗宾就带着尼克住进了图书馆里,碍于知识的神圣性,没有任何人被允许接近这个地方。 川德罗宾身体强壮,入夏后只穿一件衬衣,一条薄薄的短裤,大部分时间赤着脚,干净地踩在庭院中习武。 尼克则喜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而乌鸦便骑在他的肩上,歪着脑袋陪主人看书,有时候会说几句乱七八糟话,有时候则是叼来各种小石子,丢在罗宾给他准备的巢里,眯着眼睛享受这灼热的夏季。 晦涩繁复的如尼文课程终于接近尾声,距离川德罗宾来到尼克身边已过去十个月,尼克的魔力更加庞大纯净,一些基本魔法也全部掌握。 川德罗宾也变得更加强壮,就连尼克也感觉到了,他比起刚刚来到他身边时已变强了不少,身手更加矫健,且总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一年的收获月,川德罗宾来到奥隆安书房内,与尼克相识的一年后,远方的几封来信送到他的手中。 满山枫树转红,庄园被金黄色的树叶覆盖,犹如披着一层五彩缤纷的地毯,川德罗宾坐在走廊里看信,尼克坐在他的旁边,乌鸦停歇在肩膀上。 尼克好奇道:“老师,谁的来信?” “马特。”川德罗宾道:“就是那位骑士团二连连长。” “我记得他。”尼克笑着说:“他给你来信说了什么。” “圣西列许被议会弹劾了。”川德罗宾一边浏览信件一边念:“但不是因为窃取圣瞳的事儿……那名观星者竟然是个精灵,她被救活了。” “死了还能救活么?”尼克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她看起来跟人没什么区别。” “马特当时并没有下死手。”川德罗宾皱眉,说:“他们指责圣西列许联合异族,侵害帝国利益。” “为什么?”尼克问。 川德罗宾:“因为圣西列许与精灵佣兵们合作,代价则是在帮助耐色皇帝复生秘法之王后,精灵们要拿走那枚碎片。” “那他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尼克说,“我看了很多书籍,世上没有复活死者的魔法,海涅圣瞳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必定具有常人无法接受的代价。” “所以。”川德罗宾折起信件,说:“议会担心如果碎片真的到了精灵手里的话,会对人类诸国不利。” “我不明白,为什么纪律严格,崇尚传统的精灵,会跑到耐色境内搞事?”尼克道。 川德罗宾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天生亲和魔法的精灵本质上比人类更加好斗。只是千年前的战争毁灭了精灵的阿瓦隆王国,无数同胞的逝去才迫使他们制定严格的戒律,抑制欲望,以防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尼克懂了,说:“那么莫伊拉和她的同伙就是反对戒律,想要解放天性的那一派。” “对。”川德罗宾赞许地笑笑:“这样的精灵不少,他们往往会离开奥苏安,在世界各地流浪,或者是成为佣兵与海盗。” “密斯卡沃伦的法师们,那些观星者会对咱们出手吗?”尼克问。 川德罗宾摇摇头道:“同样的道理,密城里海涅的追随者也只是一小部分,不是每个人都把传说里的人物当回事儿,他们应该有找回碎片的办法……”说着他展开了另一封信,登时皱眉。 那是一封来自史塔克大裂谷的信件。 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骑士: 祈于酿造月第三日前会晤于花园之城,裂谷军团急需生力军对抗地下暴动的绿皮生物,愿阿苏焉护佑你。 战士:卡卓焱。 尼克:“……”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卡卓焱是谁?”尼克问。 “精灵族战士,裂谷军团的军团长。”川德罗宾答道:“从我十四岁加入军团作战开始,他就已经是大裂谷战线第一指挥官了,听说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尼克想起了川德罗宾关于绿皮魔物的描述,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绿皮是一种源源不断,从土里生长出来的生物,它们天性好战,拥有极高的魔法抗性,对生态的破坏性和改造能力极强,是几乎一切智慧生物的敌人。 “一定要去?”尼克忐忑地问道。 “必须。”川德罗宾说:“北部诸国大部分骑士团都会抵达那里,或许塔尔也会被征召。” “这么严重?”尼克说:“塔尔是不属于军团系统的骑士,也会被征召?” “启明星是人类之主的化身,所有拥有骑士之力的生灵都要为人类而战。”川德罗宾的目光移向尼克肩头的黑鸦,道:“这已经是场威胁人类的战争了。” “发给我的信里说了什么?”尼克道。 他看了眼尼克的信,这是密城发给尼克的。里面提到了将近一年前的圣瞳失窃事件,在拉曼山巅的虚空墓园中,汉尼拔看似死的滑稽,但他是个实打实的大法师,最后的亡语虽然没有吟唱完,但仍在非物质维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虚空中的强大实体注意到了这个变得脆弱的现实节点,一直在不断冲击着物质世界的帷幕。密城法师没能寻回圣瞳,只希望不要被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得到,释放出里面善恶混杂的灵魂。 密城与圣光教派出了大量的牧师与法师追杀这些进入物质世界的实体,然而有的实体一但逃到了史塔克大裂谷附近,就仿佛蒸发了一般,瞬间踪迹全无。 信件上说到,眼下的局势犹如笼罩着一层迷雾——有人在耐色南方不断挑动着战火,又有许多精灵佣兵潜入露丝契亚,还有位自然教派的主教带着信徒叛逃至大裂谷中,谁也不知道裂谷最深处横亘近万年的黑暗里发生着什么。 耐色南方的平叛战争足足胶着了将近一年,法瑞斯领受到的影响算是小的,许多人如果不是见到了难民,甚至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名记者在前线拼死记录了战争影像,这里的人们才知道先前被征兵的男人们是去了南方打仗。 接下来,露丝契亚各国将分别派出军队,前往大裂谷参与作战,圣光教皇将随军亲行。各路兵马要走水路借自由港登陆,穿过法瑞斯领进入帝国腹地,再一路北上前往大裂谷。 有一些法师因为谣言正在寻找尼克,密城法师在信件的末尾说需要尼克先在庄园里再等上一年多,明年的预巫月第十五天时,一位骑士会将他接来密斯卡沃伦。同时要求他学会附件上的信标魔法,在那一天催动信标,确认方位。 “这太危险了。”尼克有点难以接受。 “我必须去。”川德罗宾道:“征募信已经来了,这次的行动,不仅对我,还是对你,都有很重要的意义。”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一点也不想与他分离,罗宾却笑笑道:“我会保护好自己,获得一枚光荣勋章。尼克,老师和你需要一起成长,彼此都变得更强大起来。” 尼克想起自己从书上看到的内容,骑士们除了可以使用自己的骑士之力,也可以借用自己所守护之人的力量。借由这个神圣契约,尼克可以随时把力量借给战斗的罗宾,在千里之外为他使用增益的魔法。 “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师。”尼克说:“我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川德罗宾眼眶微红,笑着说:“尼克,你在密城努力学习,老师期待能很快结束战争,再和你见面。” 尼克肩头的乌鸦赤红的眼球看了看罗宾,又看了看尼克,张开翅膀跳了两下。 “这是一定的。”尼克笑道:“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出发前,再教我学会这个信标魔法吧。” 川德罗宾仰面躺在长廊上,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笑道:“老师其实也没学过,还得现学现卖呢。” 尼克坐在他身边的树荫里,双手描绘着从未见过的符文样式,按着音标拼出来念给老师听。乌鸦黑色的羽翼被晒得发烫,飞到喷泉旁喝水,几只灰朴朴的麻雀跳过来,好奇地打量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瞅什么瞅,小心吃了你们!”乌鸦张开翅膀把麻雀吓走,马上收到了川德罗宾严厉的目光警告,闭上嘴巴闷头喝水。 第12章 梦境一角 第二天黎明,晨光渐渐强烈起来,一层叠着一层,一如他们分别时的不舍,太阳初起,灌木丛中带着闪烁与晶莹的露水,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在地上映出漆黑的剪影。 川德罗宾牵着他的马,与尼克在分岔路上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写信给奥隆安了。”川德罗宾道:“他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守护你,这段时间要听艾格尼丝的话。” “我没那么淘气。”尼克无奈道:“其实不需要谁来保护我,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过去的,除了……也没发生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川德罗宾认真道:“尼克,来日你游历世间时,你就会发现,外面非常危险。” “照顾好自己,记住我说的,永远理智,保持思考。”川德罗宾伸出手,摸了摸尼克的侧脸,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头上,尼克的眉眼,唇上的绒毛,干净的发角笼着一层朦胧的光。 尼克低下头,紧紧抱着川德罗宾,小声道:“保重,老师。” “你也是,我走了。”川德罗宾抬头,一羽黑鸦在尼克肩头落下,用烟熏火燎般的嗓音说:“再见,大只佬”。 “战争结束,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川德罗宾道:“只要一有空,老师就给你写信。” 说毕,川德罗宾不再多言,起身上马,决然离去,这回不同上次,川德罗宾一时半会是真的回不来了。 尼克跑上山坡,追着川德罗宾离去的方向,一路朝着东边跑去,只见骑士纵马穿过崇山峻岭,离开群峰环抱的法瑞斯盆地。 夏风轻轻地拂过山岗,漫山遍野俱是翻滚的草浪,朝阳撒下,给天地披上金色外衣,川德罗宾的背影消失在辉煌世界尽头,尼克觉得川德罗宾或许也在看他,忍不住喊道:“老师——” 天际焕起白光,从山岭后射出一道拔地而起的信标,贯穿天地,继而缓缓消散。 尼克说不出的欣喜,笑了起来,他认出这是他们昨天才一起学会的魔法,罗宾使用了部分他的魔力,耍帅般发射了规模庞大的信标。 川德罗宾离开他后,枫叶之诗庄园中除开仆人,只剩他与艾格尼丝。每一天尼克都无比地想念家人与老师,他已能隐隐感觉到魔力在物质世界中流动的痕迹,那是元素视界的雏形。 漫长的孤独成为尼克学习知识的最好动力,他开始阅读图书馆内所有的藏书。每次有问题想要求解时,尼克总以为老师还在身边,他仿佛总是在书架之间,又或者壁炉旁的某个角落里,戴着眼镜看书,在听到问题时推着眼镜抬头,与自己探讨答案。 自上次被绑架后,艾格尼丝便不再强硬的约束尼克,只是默默的看着,偶尔给他治治头疼脑热——尼克看书困了时,常把书往脸上一盖,躺在图书馆冰凉的地板上睡觉。 尼克此时尚不清楚偶尔的困意从何而来,但那与他出自同源的魔力震荡,纵使相隔大半个大陆,他仍能在梦中感应到阵阵共鸣。 那是川德罗宾每次陷入绝境时,才会借用尼克魔能而产生的共振,这让尼克总是会梦见他,这仿佛是誓约带来的效力。 他的梦境千变万化,有一次尤其清晰。 那是在一个深邃的深渊上,川德罗宾在队伍中,与一队骑士艰难地沿着峭壁向下,一点点探索大裂谷下那不为人知的底部,与黑暗的深渊。 激荡的流风刮来,世界一片黑暗。 川德罗宾在这个梦境里,朝着他的队友呼喊着什么,怒风呼号中,无数血肉模糊的生物扑来,他们抽出武器,各自为战。 尼克在深夜辗转反侧,满身汗水,他几乎要喊出川德罗宾的名字了,就在最危险的时刻,深渊上发出一道光芒,驱散了黑暗与魔物。 尼克猛然地醒来,喘息不止,走到窗前抬头看,望见夜空中璀璨的星河,艾格尼丝放下手里的报纸,过来抚摸少年的额头。 “圣光教皇的神术光芒……”尼克喃喃道:“老师,你还好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魔力充盈,丝毫未少。罗宾总是这样,莫名地不愿频繁使用尼克的魔力,这导致他总是陷入危险之中。 一层镇静术笼罩了他的全身,是艾格尼丝为他缓解精神,在不知不觉中天边已微微亮了,尼克起身去洗漱。 半个月后,他又梦见了一次川德罗宾。 那是在一片荧光蘑菇林里,四面都是漂浮着的寄生蠕虫,它们从尾部喷射孢子,振翅飞向川德罗宾所在的营地。骑士们聚集在一起撑起防御盾,川德罗宾握着尼克送给他的小刀,闭着双眼沉声道:“尼克,给我力量。” 尼克的双眼看见了那个梦境,他放开控制,遥远的地下森林中央,川德罗宾身上的魔能鼓动,铺天的火幕烧净了所有的蠕虫。 尼克睁开双眼,长长出了口气。 他翻阅《泰拉万物志》,查到那些发光蘑菇是在特殊的魔力乱流中才能生长的,一种虚空生物。他们的孢子会拟态成一种飞行蠕虫,聚集起来寻找寄生目标进行捕猎,从而扩大种群。 老师他们应该是下到了大裂谷浅层,作为整片大陆上地脉的交会之处,那里的魔力环境极其紊乱,终年在元素视界中刮着永不停歇的旋涡。 但老师并不总是在危险之中,偶尔尼克还会梦见川德罗宾在便是瀑布的巨大溶洞里,坐在帐篷前,与骑士们交谈,喝酒,深夜众人酣睡时,他便掏出羊皮纸,用转录魔法在纸上写信。 一个半月后,尼克收到了川德罗宾的一封信。 亲爱的尼克: 我在史塔克一切都好,每次遇见困难时,你的魔力总会支持着我,让我克服重重难关。 我总是梦见你在丁香花盛开的月夜,在我们常去的湖边,以及在走廊前我常坐的位置上。相信我思念你一如你思念我。 我渴望早日找到裂谷异变的原因,飞奔回你身边去,做到一个骑士应尽的义务。我渴望早日结束战争,解放我们的战士,不要永世被魔物吞噬生命。 在下探的过程中,我又回到年轻时曾在这里战斗过的地方,战友们的坟墓还静静伫立在原地。我又想起和圣西列许并肩战斗过的日子,那时一切都还算可以,但现在我们都面目全非……愿早日与你再相见。 你忠诚的:罗宾。 尼克把这封信翻来覆去地读了无数次,眼眶湿润,他知道从前线送一封信回来非常难,飞鹰常常飞不过魔力紊乱的地方。先得用人力送到耐色东北部要塞,再让飞鹰信使转交。 “祝你一切顺利,老师。”尼克低声道。 这一天过后,尼克就再也没梦见川德罗宾,也就意味着,他一直没有遭遇困难,更没有向尼克求助。 直到某天中午,已经是距离川德罗宾离开将近一百二十天后的尤里克月,这天十分寒冷。尼克翻开书,怎么看都看不下去。天空乌云低沉,暴雪将近,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把尼克熏的浑身暖洋洋,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境中再次出现了川德罗宾,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战场,大地上满是破土而出的骨爪,远方的屹立着众神的石雕,顶天立地一望无际。 这一次的梦,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一只庞大的巨兽睁开它的双眼,绿皮军团数以千万计地涌来,登时淹没了冲锋的骑兵和同样庞大的凡人军队。 空中闪烁着光芒的飞鹰盘旋,圣光教皇的颂诗唱响,在黑不见顶的洞窟中回荡。裂谷飞满邪龙的空中,接二连三落下光柱,每一道光柱落地,便蒸腾起弥漫的白烟,被扫中的飞龙如雨点般轰然坠地。 一名红发骑士殿后,浑身绽开羽翼,在半空中撑开帷幕,朝着血战的川德罗宾吼道:“带着他们朝西边撤!” “老师!”尼克在梦境中忍不住叫了起来。 川德罗宾竭力以盾,剑抵挡绿皮大军,然而涌上前的魔物越来越多,扯掉了铠甲,开始抓伤他的身体,紧接着,川德罗宾将长剑向地面一插,发出怒吼:“西斯歌莉娅——” 一只绿皮巨魔发现了战场角落的异状,放弃了回旋的大骑士,大步朝川德罗宾冲来!每一步都惊天动地,冲到近前,一拳朝着川德罗宾砸下! 刹那间,尼克体内海量的魔力如开闸般倾泻而出,跨越万里,在泰拉的高空打通一条魔力网桥,从天而降与罗宾融合,战争咏唱的效能以他为圆心疯狂扩展,数不清的战士背后俱展开了铺天盖地的羽翼! 轰然巨响,川德罗宾睁开双眼,犹如战神般不可直视,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几步飞身上前,长剑变得无比巨大,一道剑气贯穿了巨魔的胸膛。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魔物如潮水般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空中的大骑士们和被腐化的巨龙激烈缠斗,魔法的光晕映照在众神的雕像上,面容隐没在闪烁中,模糊不清。 “尼克!” “醒醒!尼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艾格尼丝摇醒了他,尼克猛然坐起,全身汗水,与牧师怔怔对视半秒,尼克跳下床,光着脚只穿背心与短裤,冲出了房间。 “尼克!”艾格尼丝追在他的身后,尼克冲进了教堂,一手抓着信约圣典,一个滑行,堪堪在祭坛的尽头跪下。 尼克的身体不住颤抖,汗如雨下,颤声道:“慈悲的鹿王,愿你赐予我心神所往……生命神圣不可侵犯……契约万世不移……所有的道路皆通向我……众生皆为神圣之灵……” 艾格尼丝神色肃穆,看着尼克在梦魇中惊醒后便开始祈祷,站在一旁共同祈祷。 几分钟后尼克睁开双眼,再次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裂谷战场。 川德罗宾浑身浴血,靠在墙壁上喘息,浑身灵光黯淡,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起来……老师……”尼克坚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与你同在。”那一刻,尼克的魔力化为一只头顶金冠的白鹿,自虚空中一跃而起,温柔地载着罗宾冲出绿皮魔怪大潮,紧接着白鹿消失,川德罗宾恢复了些许力气,抖开羽翼飞离了地面。 红发老骑士带着成千上万的战士拔地而起,在天空旋转,大地上满是血肉狰狞的魔物,那一幕壮观至极,一只浴火燃烧的凤凰拍打着翅膀飞来,引领所有在天空飞翔的大骑士冲向吟唱着「诺尔灭世真言」的魔龙! 刹那间,所有守护骑士分成几波冲向绿皮魔潮!歌莉娅赐福过的神兵削铁如泥,撕裂了魔物的冲击,随着凤凰的嘶鸣,魔龙四分五裂,发出震撼世间的尖啸,犹如山峦般倒下。 守护骑士纷纷飞往黑暗中停靠着的发着光的凤凰,那火鸟展开双翅,高高飞起,几名在裂谷外等候多时的大理石供奉者施法,接走了所有的守护骑士。 直到川德罗宾落在凤凰背脊上时,尼克才蓦然断了魔力输送,跪在地上,不住喘息。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的休息。”艾格尼丝担忧道,“你从中午便一直浑浑噩噩的。” 尼克侧头看了他一眼,疲惫不堪道:“谢谢。” 足足过了将近半小时,尼克才恢复过来,他几乎要虚脱了,躺在长椅上直喘气,身上披着一条暖和的羊毛毯。 艾格尼丝一手拿着果汁,一手往他嘴里塞炸蘑菇,说:“你是在和川德罗宾联系,这就是骑士的力量?这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害吗?” 尼克摇摇头,吃不下更多东西,看着艾格尼丝那不满的神情,说:“法师远比你想象中脆弱,一个团队最需要的就是骑士的守护。” 艾格尼丝点点头,说道:“你知道你刚刚周围的魔力强度有多惊人吗,就是自然教派里的一些主教都没有这样庞大的魔力。” 牧师顿了顿,没说刚才在元素视界中看到了自然化身从尼克身上涌出,只有些敬畏地说:“前线送信来了。” 尼克马上转身,伸手去取,拆开信——是川德罗宾一个月前的来信。 亲爱的尼克: 我们发现了裂谷中的一处上古神庙,里面盘踞着数量惊人的魔物,飞鹰显示它们中甚至有一头活着的巨龙,可以预料不久后我们将会有一场艰苦的大战。 沃尔夫冈说敌人太多了,我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在生死面前我几乎无法直面内心的恐惧,只有你能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我祈祷吧,我将为帝国、为人类、为泰拉奋战,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思念你的:罗宾。 尼克深吸一口气,心里仍忍不住后怕。 “你刚才差点被吸干了,尼克。”艾格尼丝端详尼克,说:“我现在突然觉得,让他来做你的守护骑士不是一个好主意。” 尼克在沙发上坐下,说:“老师他们赢了,我并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仗要打,那地方看上去无边无际。” 艾格尼丝笑了笑,说:“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十二岁了。” 尼克道:“是啊,一年前我还只是个到处惹祸的小孩子。” 艾格尼丝笑得更厉害,说:“现在也是。” 尼克看了牧师一眼,艾格尼丝又补充道:“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如果你的哥哥和父母知道你的进步,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也为他们感到骄傲。”尼克说:“爸爸妈妈他们四处奔波,就是为了让难民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哥哥也参加了裂谷远征——虽然他说自己只能在后勤打打杂。” 艾格尼丝又笑了起来,尼克疲惫不堪,但战争胜利了,这令他心里稍稍好受了点。 艾格尼丝又道:“在你心中,自然化身是什么形象的?” 尼克起身,把经典放回书架上,将信收好,说:“就像信约中所描述的那样,一只角上生花,头顶金冠的白色巨鹿。” 艾格尼丝摇头笑道:“不同的地区具有不同的信仰,有的国家就认为自然化身是一只代表黑夜的狼王。” 尼克突然想起在梦境中看到的神像,看着艾格尼丝道:“也许这种说法也对,我似乎确实看到了……但不管怎么说,慈悲的神灵确实存在,指引我们前往广世安宁的彼岸。” “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信仰。”艾格尼丝的说:“但就眼前的情况看来,有很多战乱地区的教众叛教,扭曲教义信奉邪神,我们在那些流亡的移民中抓到了不少邪教徒。” 尼克淡淡道:“审判他们,艾格尼丝。真神的权威不容动摇,鹿王慈悲,但我们需要以暴力保护祂的怜悯。” “他们不堪一击。”艾格尼丝起身道:“终有一天将自取灭亡,那位叛教的主教正在南方行省之间鼓吹他的可笑理论。不久后,教派的怒火将席卷那片大地,当异端们被审判之日,便是帝国和平之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尼克马上就想起来庄园里那些目光愤怒的小孩,他原本以为那些人是仇恨贵族,但现下他突然明白,那群人里绝对有异教徒! 他当即转身朝着艾格尼丝质问道:“我之前发现园子里少了很多孩子,管家说是水土不服病死了,你瞒了我多少事?” “你知道了。”艾格尼丝拍拍少年的肩膀,严肃地说:“虽然这么做很残忍,但这是最安全、有效、代价最小的办法。” 尼克打量艾格尼丝,一时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牧师看他神情哀凄,只说:“奥隆安把你托付给我,我必须要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这是我的行事风格,尼克,你的怜悯也是正确的,不要被我影响到。” 尼克坐在长椅上出神,想到那些孩子,那些异教徒,他们是活腻了没事干去信邪教吗,肯定不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三十天左右,就又要到巫日了。”艾格尼丝翻看日历,说道:“今年过的很艰难,但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尼克坐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教堂内阴冷的环境让他打了一激灵,随口问道:“爸爸妈妈会回家来么?我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了,还有塔尔,已经一年没见到他了,我很想念他们。” 艾格尼丝想了想,说:“塔尔尚不清楚,梅乐迪夫人应该会回来,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太久。” 尼克点头,看着一直陪伴自己的牧师,说:“你到时候会陪我同去密城的对吗,艾格尼丝。” 牧师点点头,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尼克忍不住又问:“你是故意摇醒我的,是不是?”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根本没碰你,你不是自己醒的吗?!”艾格尼丝惊讶转身道:“我绝对没有摇醒你,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艾格尼丝的神情不似作伪,尼克有些愧疚地说:“是我睡迷糊了吧,对不起,不该乱猜测的。” 尼克收拾好东西,起身要回主宅,忽然间又想到了那巨大的凤凰,模样漂亮极了,跟自己那只来历不明的‘凤凰’使魔完全不同。 视角最后脱离战场的时候,他清晰的看见了许多不同种族的联军,在撕裂大地的史塔克裂谷边建立了足有千里的防线,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魔力又开始了模糊但高频的共鸣,这是他与老师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川德罗宾彻底安全了。尼克长出一口气,他总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罗宾身处险境,所以刚才梦境中断时他才如此迫切地跑来祈祷入定。 这么说来,裂谷远征第一场大战已经赢得了胜利,这样一点点探明裂谷的具体环境后,联军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尼克这么一想,便觉释然,快步抱着毯子走出教堂。 第13章 命运之城 日子渐渐过去,那天过后,尼克很少再梦见川德罗宾了,但魔力的共鸣时常低响,令他感觉到老师平安无事,将近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争,直到出发前去密城的前一天,午睡时他才在梦境中看到川德罗宾。 他穿着印有紫罗兰花纹的盔甲,在舞台上扮演着秘法王,一群牧师扮演鹰身女妖,正围绕着罗宾唱诵警言,他们在伤兵营里慰问演出,剧目是《高原上的珍珠》。 他听到一位牧师高声请求大唱。 “柴多洛斯基,不要再前进 你们犹如豹、狮、狼 三只猛兽横亘前路 贪婪与欲望交缠 我们的灵魂在边缘颤抖……” 川德罗宾神色肃穆,右手持剑高举,声音是尼克从未听过的洪亮,唱道: “魔域的恐惧如影随形 万灵迷失在黑暗的森林 我听见灵魂在痛苦挣扎 众生在祈求救赎与解脱 我如晨曦初现,洗净尘埃……” 女妖被秘法王斩下头颅,逼真的鲜血洒满一地,罗宾施法,幕布上方映射出圣洁的光芒,数不清的羽毛凝结飞舞,飘散到每个凡人士兵的身上,消融飘散。 梦境消退,醒来后尼克忍不住流泪,北方裂谷的战争远比想象中残酷,那些凡人没几个是完整的,许多人的四肢都开始畸变,看上去狰狞恐怖。 他知道这种战争少不了用凡人去打消耗战,但亲眼看着罗宾给这些饱受折磨的人们释放[死眠],让他们魂归鹿王怀抱,还是叫他难受不已。 尼克坐在桌前,一口气写了三封信,一封寄往史塔克给老师,一封交由管家留给父母——他们没能抽身回来送尼克。 最后一封写下了自己的几个疑问与想法,埋在花园中的一棵丁香树下。然后他点亮了信标,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图书馆,直到半夜,外面来了访客。 “您好,尼古拉斯。”来人出示密城的魔法石,以及一份转录影像:“我是负责来接你的观星者零,奉先知之命,带您前往密斯卡沃伦接受法师教育。” 先知是预言学派的学首,最强的大预言家,尼克确认影像无误后,问:“我们怎么过去,我听说你们在那儿建了一座新城?” “我们会先去那座新城,人们叫它阿斯霍托。”零彬彬有礼道:“您的守护骑士在裂谷战役中获得了优异的战绩,大预言家们对你评价甚高,先知希望您尽快动身。” 尼克笑了起来,说:“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 零作了个请的手势,像尼克这样的小法师他见得多了,每一个都激动不停,欢呼雀跃,但最后能在这个领域崭露头角的,却少之又少。 “我马上就去收拾东西。”尼克说。 当天艾格尼丝便把所有行李打包好,放置在马车中——按照零的路线,他们要先到拉曼山脉南侧,与大骑士马特汇合,到时候便可以乘坐狮鹫快速飞行至阿斯霍托。 从枫树之诗到山岭南麓,马车足足走了五天的时间,途中还要绕行一大圈,工程量巨大的布尔哈通大坝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建中,下游的河道全在清淤筑堤,来往的人员均要被细致的排查。 当高大的树林逐渐消失,视野中全是稀稀疏疏的灌木林时,尼克看到了正等在一座营地中的骑士。那骑士看到几人,起身致意,正是先前在墓园中神兵天降的马特·杰森。 虽然这骑士面容恐怖,但尼克仍对他印象良好,正是他赠予的那本魔力感应教学食谱,才让自己能够掌握元素视界。 马特踩灭篝火的余烬,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很抱歉,但最近自然教派的牧师不被允许靠近密城和阿斯霍托。” 尼克有些犹豫,询问道:“艾格尼丝并不只是牧师,他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 马特摇摇头,尼克闭上了嘴巴,无助地看向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没有纠结,解下马匹,俯身亲吻他的头顶,说:“祝你学业顺利,法瑞斯的未来寄托在你的身上。” 尼克含泪点头,艾格尼丝起身上马,策马朝来时方向奔去。 离开拉曼山岭后,尼克便跟随骑士马特与观星者零进入法瑞斯东南方向的无人区内,他们要穿过整个沼泽,抵达位于洼地中央的阿斯霍托,接受初步的审查,通过之后,才能进入密城,正式成为一名法师。 马特召唤出那只巨大的坐骑,让尼克两人坐进马车里,骑上狮鹫盘旋一阵,抓起马车便朝着南面掠去。 尼克坐在马车里,鸟瞰窗外的冬日大地,激动朝零道:“我们飞的好高,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观星者脸色有些苍白,他勉强微笑看了下尼克,虚弱的说:“我恐高,你不要跟我说这些,这辆马车结实吗?” 尼克也不确定,想了想说:“应该很结实,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就在用了,十几年了也没坏。” 零大惊失色,可怜地抱紧自己,闭上惊恐的眼睛,嘴里一直在念求鹿王饶命的浑话。 事实上这辆车确实很结实,一直飞到太阳的最后一个伴星落下,狮鹫把马车放在了地上,马特下来敲敲车门,说:“出来吧,我们生火吃个晚饭。” 尼克看了一眼在野外的狮鹫,它正低头喝水,尼克心想其实如果骑着狮鹫,抛下沉重的马车,说不定会快很多。马特仿佛看穿了尼克的心思,说:“白皇后不让除了我与先知以外的人骑在它的背上。” “啊。”尼克忙道:“抱歉,我无意冒犯。” 吃饱喝足后,观星者跑到高处去观星,马特漫不经心地朝篝火里添了些许柴火,尼克又说:“您是先知的守护骑士么?” 马特瞥了尼克一眼,说:“是的。” 尼克笑道:“由您亲自来送我去考核,是我的荣幸。” “也是我的荣耀。”马特淡淡道。 从见到马特的第一面起,以至于到现在看多了,他渐渐觉得这位被毁容的,脸上坑坑洼洼的骑士倒也不是这么吓人,看久了以后,反而觉得有种敬佩感。明天就要分开了,再怎么说,彼此共处十来天,作为旅途的同伴,多少有点牵绊。 马特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尼克意识到这么看他很失礼,忙道:“抱歉,你是个好人,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们,还给我那本书。” 马特淡淡道:“除非必要,否则我们骑士不会杀人。” 篝火映在两人的脸上,尼克又注视马特的面容,猜测他或许在许多年前,没有受伤时,或许十分英俊。 “怎么?”马特收回视线,说道。 “没什么。”尼克想说些什么,但觉得自己太拘谨了,马特却开口说:“还记得薇尔派司么?” “薇尔派司是……?”尼克有点茫然。 马特说:“在你出世的那天,薇尔派司阁下与我、沃尔夫冈在巡视圣瞳封印时见过你一面。” “啊,是先知大人!”尼克忽然有点欣喜,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分,没想到这名骑士早在许多年前,就与他相识。 “您追随先知许多年了么?”尼克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冒昧,马特却无所谓地答道:“我不是最早追随先知的骑士,直到薇尔派司升任学首后才认识的。” 尼克点头,心想马特既然是先知的守护骑士,那么一定也像自己和老师一般,彼此信任且魔力共享,那么他如此强大便能理解了。 “薇尔派司阁下他……”尼克说:“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成功通过审查,作为他的学生站在先知面前,心里充满了好奇,马特想起先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不再那么严肃,解释道:“岁数很小,看上去只比你大一点。” “怎么会?!”尼克难以置信地笑道:“他在我哥哥出世前就已经是预言学派学首了!” “当你拥有的魔力超过一个阈值,便会在本质上升华。”马特解释道:“薇尔派司的天赋在那个时代冠绝所有同龄人,早早地便停止了生长。” 尼克道:“守护骑士呢,他们也是施法者。” 马特答道:“守护骑士本质上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源自启明星的骑士之力。法师们的魔力再如何庞大,也只是经骑士体内流过,无法被储存,所以会衰老,我已经四十二岁。” 尼克蹙眉道:“也就是说,老师他会……” “罗宾会慢慢变老。”马特答道:“所有的骑士都是这样,苍老死去。强大的法师则永葆青春,直到鹿王来带走他们的那一天。” 这太令人伤感了,尼克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想到以后家人们先他一步离世,他就有点难受,马特又道:“当然,无论是谁,在走过一生的冒险后,都将把生命归还给鹿王,并不需要为之难过。” 尼克转念一想,不得不接受,法师只是容貌不会衰老而已,寿命终究还是有限的,外表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够像老师那样,做出对世界有贡献的伟大的事,这些小事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能通过考核么?”尼克有点忐忑,问道:“我只跟着老师精学过如尼文,其余都是粗泛了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审查什么。” “不要妄自菲薄。”马特透过尼克仿佛在看着某个人,道:“成为一个法师固然需要天赋,但最重要的是求知欲和坚定的心。” “抱歉。”尼克马上道:“我还是……不太有自信。” 马特起身,一手按在尼克肩上,尼克马上通过他的元素视界,看到了围绕在自己身边那生生不息的魔力环流。 马特道:“你可能总觉得这些魔力来的莫名其妙,并不真正属于你,但总有一天你会配得上你的天赋的。”说完后,马特走到狮鹫旁,侧躺下睡觉,尼克知道他虽然语气平平,实际上却在真心鼓励他,心底一阵温暖。 尼克躺在篝火前,望着浩瀚银河。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星光的闪烁愈发明显,犹如春象里争相绽放的黄金满天星般灿烂夺目。 翌日清晨,马特带着尼克与零进入了阿斯霍托,脚下的土地慢慢从湿软的沼泽变成坚实的土壤,视野所及也慢慢出现零星的村庄和田地,渐渐的道路越来越宽阔,直到这座年轻的城市赫然出现在尼克眼前。 阿斯霍托,在耐色语中意为命运之城。天南海北的人们汇聚到一处,在法师们的帮助下于洼地中建立起这座城邦。 从远处看,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座恢宏挺拔的法师塔,精准的巨型符文时钟漂浮在塔尖,为每一位居民播报时刻。从塔下向外蔓延出一大片反光的黑曜石广场,接着就是一条笔直延伸到眼前的繁华大街,两旁设立了各种各样的建筑和工会,来往的人流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繁华的内城外则是庞大的居民社区和工厂,屋顶的白瓦在阳光下映射出圣洁的光芒,道路两侧纤尘不染,种满了耐活漂亮的蔷薇花。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行人行色匆匆地将孩子送到学校,再赶往符文工厂,路边摆摊的人们吆喝着各式手工艺品与热气腾腾的早餐,天上时不时有飞鸟掠过,在邮箱之间投送信件。 尼克简直是看花了眼,他无比震惊地问:“你们只花了两年多时间建造这座城市么,它看上去简直像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城,太漂亮了!” 过往的卫兵巡逻时纷纷朝他们鞠躬,马特戴着银色的头盔,带着尼克不疾不缓地在街道上前行。道路犹如叶子的经脉一般,四通八达。 马特回头朝尼克解释道:“我们现在走在内城的主干道上,这里原本是密斯卡沃伦的一部分,我们把它拆出来充当阿斯霍托的内城。” 尼克点头,看见道路两侧洁净的建筑,与颇具异域风情的高大建筑,心想跟这里比起来,法瑞斯除了法门外的城市简直就是破烂,更难得的是,这里的大部分居民原本都是逃难来的流民,但现在他完全看不到这里有那些痛苦的痕迹。 “从前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零问道。 “是的。”尼克眼里充满赞叹,他开始理解那些冒险家与吟游诗人们了,这片充满风情的大陆,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自己的双眼去观察,需要自己的足迹去游历。 “当你正式成为法师后。”马特提着行李沉声道:“会有五年的游历期,届时你有的是时间好好领略泰拉上不同国家和种族的风情。” 尼克被这么一提醒,又想起了考核,心底说不出的紧张,马特将他带进内城,进入黑曜石广场内,洁白的八眼海涅塑像立在庞大无边的法师塔前,雕塑下写着一行字:预言如风,听者自明;行动如树,根深方能叶茂。 尼克不由得肃然起敬,马特开口道:“我的职责就是带你到这里,有缘再会,尼克。” 说毕马特朝尼克行了个骑士礼,仿佛在等候,尼克马上会意,说:“愿塔里克护佑您,高贵的骑士。” 他伸出手去扶,然而没等到双方触碰,马特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剩下尼克独自站在雕塑前。 “请跟我来。”零推了推眼镜,说:“尼古拉斯阁下,法师塔里面很大,别走丢了。” 尼克忙跟着他走,观星者带着尼克进入法师塔的大门,介绍道:“这边是群星殿堂,供奉历代学派的预言家之灵,十天后会为您举行考核,您会暂时住在这里,并准备考核。还有问题吗?” 尼克忙道:“考核失败了会怎么样?” “很遗憾,那你就只能成为最普通的观星者。”零从眼镜片后观察尼克,说:“我就是一名观星者,观测天象,记录数据。如果您在考核中失败了,也可以选择成为像我一样的观星者。” 尼克听到这个回答时有点尴尬,零只是一停步,便又向前走去,说:“在考核前,你不能和任何法师见面,就算无意间碰上,也请不要有任何的交谈,否则视为作弊处理。” “好的。”尼克心中五味杂陈。观星者又带着他穿出了殿堂准备上楼,殿堂内法师学徒们来来往往,看到尼克时俱停下脚步,略略点头行礼。 尼克逐一回礼,问:“法师们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知道在哪里不会见到他们呢?” “大多数法师都在塔顶的织星室,其实也没那么严苛,但我要把流程说完。”观星者把尼克带到一个花园里,虽已是冬象,这里的花朵却开得郁郁葱葱。洁白的庭院内,喷水池里游曳着金色的鱼。天井上方是碧蓝的晴朗天空,花园一隅还有秋千。 简直是太美了!尼克对着这赏心悦目的庭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每一座大理石雕塑都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这座庭院供您使用。”零确定了环境没问题,客气地说:“如果需要进入塔内的图书馆,请朝大预言家迪劳尼提出申请。锡兰,泰克然,安达西斯,洛尔达……” 庭院一旁被他叫到名字的侍女上前,年轻牧师连着点了十来个名字,说:“她们负责照顾您的起居饮食,有什么要求,请随意提出。” “好的。”尼克毕竟是贵族,见惯了这些排场,朝侍女们点点头。 这个庭院像一个半镶嵌在塔身上的阳台,可以清楚地俯瞰大半个阿斯霍托的景色。傍晚时分,全城敲钟,街上巡逻的卫兵们便纷纷下马,朝着中央集合,等候教官的命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斯霍托还没普及魔能灯,因此只能在夜幕中看见外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尼克又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空中花园。 第14章 混沌藏书间 刚转身下楼时,一名侍女匆匆上来,说:“尼克阁下,您有一位访客。” “是谁?”尼克道:“在哪里?” 侍女道:“是一个精灵,他等不到您回去,已经走了。” 尼克道:“长什么样子?” 侍女也说不出来,尼克又问:“我不记得在有精灵朋友,他有什么口信托付给我么?” “只是让我向您问好。”侍女道:“他说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过来看看你。” 尼克点了点头,只得作罢。 这天晚上,他朝管理图书馆的大预言家迪劳尼提出了申请,想进内查阅资料,自从尼克见过狮鹫后,便对这种生物充满了憧憬,小时候他也听说过狮鹫的传说,它们在一些高不可及的山峦顶峰徘徊,极难驾驭。如果川德罗宾能得到这么一头狮鹫,将是很帅的事。 夜里,他提着灯,进入图书馆内,馆中藏书犹如浩瀚大海,光是走过所有的书架,就要花上整整半天,他查找了图书索引,发现一些更有意义的资料,一时间忘了坐骑的事,废寝忘食地开始看起了书。 首先是一本更详细的《泰拉万物志》,里面详细记载了虚空的存在,他在图书馆里度过一夜,第二天黎明时才回去睡觉。晚饭后又泡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关于大裂谷的书,里面提到大裂谷的各种恶魔生物…… 深夜,尼克把灯放在书架旁,背靠书架,裹着毯子认真地读书。 大裂谷的起源是上古时代不明原因,一个巨大的魔力旋涡在现今史塔克地区的岩层下出现,制造了一道横亘上万公里的裂缝,也铸造了泰拉上最高的天山山脉。 这道西南走向的裂谷将大陆一分为二,划为靠南面一点的耐色瑞尔和卡玛拉地区,以及靠北的北方诸国与天山山脉。经过千年前的那场圣战,几乎所有的恶魔生物,都被秘法王驱赶到裂谷中,放逐到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去,自此大裂谷被称为“现实扭曲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还引用了一句人类考古学者的话: “我们常认为魔力的存在亘古便有,但通常现实结构稳定的地方魔力浓度也极低。在裂谷的地层考古中我们发现,上古时期的地质条件中并不存在魔力侵蚀现象,这让我们有了一个猜测:也许魔力反而是由虚空所产生,并由史塔克大裂变大量灌入到泰拉世界。” 尼克:“……” “什么意思?”尼克低声道:“魔力是从虚空中产生的?” 也就是说,魔力本来不是这个世界原有的力量,然而在几乎所有神明的描述中,几乎都是祂们拥抱着魔力的本源诞生,将各自的力量凝结为一体,铸就了名为泰拉的世界。 包括人类之主塔里克化身的启明星,骑士们是能够直接从那颗伴星身上获取到骑士之力的,但这本书上所提到的,明显与常识相悖。尼克翻遍了整本书,发现再没有引用过考古学家马尔斯的任何一句话。 他收起这本书,前去查找索引,安静的图书馆内似乎有脚步声,他屏息静听,脚步声在很远的地方,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马尔斯……”尼克拉开抽屉,找到首字母索引,找遍了所有卡片,都没有发现这位考古学者的着作。既然引用了他的一句话,就一定至少有一本以上的成书,难道着作流失了? 尼克挨个抽屉翻找,最后注意到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志,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一叠藏书卡。 找到了!尼克取出藏书卡,发现上面标注的是“chaos museum”。 混沌藏书间在哪?尼克拿着藏书卡,走过一排排的书架,看到靠墙的最后一堵书架上,某一排上,有一本破旧的羊皮纸之书。 尼克莫名其妙,取下一叠羊皮纸看了眼,都是数百年里的密斯卡沃伦的飞行轨迹地图,上面的许多国家名称标注都缺失了,羊皮卷左下角写着一行娟秀的字:都是幌子,直接注入魔力。 尼克:“……” 他伸出手,按在羊皮纸上,催动体内的魔力,缺失的标注亮了起来,尼克瞬间感到略微失重,又恢复正常,猛然发现自己周围全是巨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排列到黑暗的尽头。 尼克:“!!!” 他提着灯,在这个浩大的迷宫里穿梭,一脸茫然,最后回过神,开始寻找他要的书。 整个混沌藏书间里,记载的全是危险读物,关于诅咒学,虚空生物研究,奴役灵魂本质等技术,尼克知道每个图书馆里或多或少,都有一部分这样的藏书,就连自己家里也不例外。这种书籍如果流传出去是非常危险的。 他非常惜命,用老师的话就是怂的要死,就算有人拿着黑魔法书诱惑他,恐怕也只能看到尼克飞速逃跑的背影。无数的历史故事和经验教训告诉他,和虚空沾边的东西,就没有正常无害的。 他找到马尔斯的着作,那是一本《魔力考古学》,坐下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直到黎明敲钟时,尼克才停下灌入羊皮纸的魔力,离开混沌藏书间。翌日开始,他每天都会来找这些奇怪的资料,并进行阅读。 三天后的某个晚上,他又听见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直接在藏书间内响起,脚步声令他警觉起来,关上了身边的提灯。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裂谷变异的血肉生物中,有不少是二十年前耐色在卡玛拉地区投放魔力成瘾品受害者所化。” 另一个少女的声音道:“耐色瑞尔的那些药剂是炼金公国提供的,那些炼金大师恐怕不少已经和虚空生物有所勾结。表面上裂谷战役高歌猛进,但整个泰拉的现实结构就像一个筛子,到处漏风。” “世界上所有的种族唇亡齿寒。”少女停下脚步,朝那男人说:“渗透进泰拉的虚空生物越来越多,如果凤凰王再不采取行动……” “他已经采取行动了。”男人的声音道:“国内势力非常不稳定,您也知道,他已经派出手下最为精锐的战法师军团,协助裂谷驻兵稳住局势。” “我需要一个魔法,一个不借助神术的即时通讯魔法。”少女道:“这次的投靠虚空的,还有为数庞大的自然教派信徒及其多名主教,我不确定他们会在虚空里造个什么东西出来……就是这本书,你带着回去吧,军团长。” 短暂的静谧后,少女打了个响指,整个藏书间里亮起灯,以方便男人阅读。 尼克坐在地上,从书架最下一格的缝隙中朝外窥探,看到一双军靴,以及少女的睡裤,和她赤裸干净的脚踝。 “我们目前尚未找到办法替代自然神术的灵魂魔法。”少女道:“这类型的法术非常稀罕,他们的神术太好用,以往太过于依赖他们了,但这么一来,我们的情报几乎全被他们窃听……” 男人道:“你们有飞鹰。” “飞鹰只能在平稳魔力环境中行动。”少女不客气地答道:“一旦虚空全面入侵,整个泰拉的魔力环境会被炸的翻天覆地,这些可怜的小鸟恐怕连扇两下翅膀都做不到,别说要跨越整个世界传递信息了。” 男人只得道:“我会回去朝王交涉。” “谢谢。”少女答道:“精灵一直是人类最可靠的盟友,如果可以,请你带队大理石供奉者回来,我至少还需要一只凤凰。” 男人道:“最强大的那只已经在你们教派不知道多少年了,别抱太大期望,我不一定能说服吾王。” “他会答应的。”少女道:“只要裂谷能顶住这一波入侵,我们就能空出手来协助他收拾国内的反对者,我知道王庭也已经被渗透得乱七八糟……” 尼克的心脏狂跳,担心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对答,他拿不定主意是变身悄悄离开,还是继续坐在这里。然而少女与男人说到这里,便不再对话下去,明显那男人只是跟着少女过来拿一本书。 男人:“今天晚上我就会动身。” 少女:“阿苏焉与您同在,阁下。根据星光的指引,您与启明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希望有一天,能在骑士团中见到您的身影。” 男人笑笑道:“这不可能。” 藏书间的光全熄灭了,男人消失,少女的脚步声也渐渐走远,及至再也听不见,尼克才松了口气,看来藏书间不止一个入口,否则他拿走羊皮纸后这些人一定早就发现。 他们的对话明显涉及到不久前的那一场战争,尼克有点混乱,根据少女所说,情况仿佛很严重,不日间必将有一场大战。而男人则回去朝他的王求援…… 尼克小心地拧开灯,一片黑暗中,他的周围再度被黄光笼罩,大理石供奉者……尼克想起了少女说到的职业,这种法师不像寻常施法者具有直接的法术杀伤力,但能够使用凤凰这种强大魔力生物的力量。 自己那只自称凤凰的乌鸦使魔,在离开庄园的那晚便消失了,无论怎么呼唤也找不到。 尼克合上书放在一旁,正准备起身去找点别的资料,清脆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你就不能每次看完书以后把它放回原位吗?” 尼克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折返,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大叫起来。 少女:“嘘……” 尼克提着灯,与那人面面相觑。 少女眉清目秀,眼睛明亮,一头深灰色的鬈发,嘴唇红润,五官十分精致,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珠子,珠子内亮起光芒。 “海拉。”少女自我介绍道:“你叫什么名字?” 尼克隐约猜到,能进入这里的必定是密城中的大人物,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战战兢兢道:“我叫尼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海拉道:“只有拥有纯粹的灵魂之力,毫无杂念,才能进入这里。就算是学首亲自过来,也不会罚你。” “你是什么人?”尼克放下了心,说。 “我是大预言家的星官。”海拉一边整理书架一边答道:“刚刚听见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尼克答道:“我一定为您保守秘密,我……以后还可以进来吗?” “当然。”海拉答道:“你的考核复习得怎么样了,小少爷?” 尼克有点惊讶,笑道:“您认识我?” “刚刚就该认出你来的。”海拉漫不经心道,走向另一个书架,打了个响指,周围星光亮起:“你在近几年的法师学徒中是最出名的一个,你的骑士在裂谷立下赫赫战功。” “是我沾了老师的光。”尼克笑道。 海拉抽出一本书,随意坐在地上,翻开那本大图册。 尼克过去坐在她身边,问:“这是自然圣典么?” “是的。”海拉翻过一页,懒洋洋答道:“冷吗?” “有一点。”尼克确实有点冷了,把毯子分给海拉一点,说也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海拉十分亲切,两个少年盖着毯子,就着灯光的昏黄色,并肩坐在书架下,研究那本圣典。 “你是法师吗?”尼克说。 “你说呢?”海拉瞥了尼克一眼,说:“你不觉得我很有你妈妈的感觉吗?” 尼克忍不住莞尔,点头道:“对。” 他明白海拉身上那种亲切感是从哪儿来的了,她身上也有魔力,且能力比他更强,就像浩瀚的海洋一般,包容着尼克这条孤独的河流。 他们看着圣典上的同一页,尼克说:“自然神术既然是以链接灵魂本质作为施法手段,那么同样的,我们也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不好。”海拉摇摇头否决道:“我想避开神术,就是为了摆脱虚空的影响。我们的灵魂本质是自由意志在非物质维度的映射,只要用到这一点,就免不了经过虚空这一层。” 尼克问:“那就只能从物质领域入手,我有个模糊的想法。” “你们确定位置所使用的信标魔法,本质上是在现实世界确立一个坐标,如果我们以一个坐标为原点将整个泰拉纳入坐标系中,就可以实现点对点的信息传输。”尼克说。 “这是我最初的设想。”海拉说:“但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数个大型信息储存与交换中枢,这点我们可以通过改造法师塔实现。但最终还是无法实现移动通讯,只能将信息送到确定的地点,而不是目标人物手中。” 尼克说:“但是我觉得,信标魔法未必就没有改造的空间,如果能实现锚定运动物体,形成一个微型法师塔——或者叫它传呼机,也能实现即时通讯。” 海拉有点意外,看着尼克,说:“你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我……”尼克有点迟疑,说:“我其实也信奉鹿王,了解过自然神术的运转机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关系。”海拉说:“法师与神官们从来就不是对立关系,甚至很多法师都信奉这些泰拉真神,了解多一些对魔法研究也有好处。” 她合上册子,说:“我需要结合神术,设计出一个传呼机原型。你这几天如果不忙着复习……” 尼克道:“我很愿意帮你打下手。” 海拉欣然道:“很好,但请帮我保密,我不知道大预言家们如果知道我在研究敌人的神术,会说我什么。” 尼克笑道:“当然。” 这一夜起,尼克便每天晚上带着笔记本,来到禁区内,协助海拉设计传呼机原型。他知道这种机会是非常难得的,海拉不仅熟知魔法原理,还明白神术的各种规则,以及其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这是一个学习的极好机会,到得后来,尼克连住处也不回去了,与海拉就在禁区内设计这个看起来越来越臃肿的传呼机,一连数日,到了最后,他们终于完工了,海拉说:“我给它命名,叫做‘响铃小子’。” “太帅了!”尼克看着设计图,它体内有一个坚固而平坦的底座,上面镌刻着高度精简的改版信标符文阵,它牢牢地抓住了底盘,成为了世上第一个可以随物体运动的坐标点。 当这座法师塔调集魔力时,一些特定的魔力环流会形成场域,场域中的每一个点都会被设立坐标,这台传呼机在坐标场中可以实时更新自己的坐标信息,并产生相应的小型场域,犹如炮台般将信息发射出去,而接收信息也是同理。 这种信息传输将以纯物质领域流动的方式,甚至还可以通过数学加密来完全隔绝来自虚空生物的窥探。 “假设他们把手强行伸进现实结构薄弱之处。”海拉道:“也只能在魔力场里截取到一群乱码,无法窥探灵魂本质就需要和我们玩密码战,占星师们尤其擅长这个。” “可是你怎么让学首同意这个法阵呢?”尼克问,“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它能杜绝信息被虚空生物影响。” “我有把握。”海拉看了尼克一眼,笑道。 尼克想了想,说:“还是有点危险。” 海拉没有说话,看着他们构想的庞然大物,沉吟不语,尼克又说:“这个传呼机以大量魔力消耗对冲移动所造成的信标更新,如果移动的速度越快,使用它的人就得付出更多的消耗。 只是达到飞鹰的全力飞行时速,魔力消耗就将达到一千五百万玛每秒,这时连硬件都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是的。”海拉说:“每秒一千五百万玛纳,能达到这个程度的……” 尼克与海拉对视一眼,尼克说:“只有巨龙了。” 巨龙是上古传说中最强大的现存生物,只屈居于泰坦巨人之下,海拉想了想,又说:“就算是龙,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个能量级。” “嗯。”尼克对着一本《泰拉万物志》翻了翻,里面提到的各个种族的龙,输出量级都在每秒一千万玛纳上下。 尼克看着两人设计出的图纸,打了个哈欠,天已渐渐亮了起来。 海拉道:“先这样,有待改进,你今天不是要参加考核么?快去吧。” 尼克猛地惊醒,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他马上收拾东西,说:“我这就走了。” 海拉道:“回来!” 尼克一个漂移,又跑回来,迷茫地看着海拉,海拉笑了起来,说:“我赐予你真诚的祝福。” 尼克笑了起来,微微躬身,海拉以拇指捋起尼克的额发,在他额上描绘了最简单的五芒星图案,那个图案犹如注入了强大的魔法,令尼克心中的雀跃和信心愈发昂扬。 “愿海涅庇佑你,尼克。”海拉一本正经道。 “愿海涅庇佑你,海拉。”尼克吻了海拉的手,快步离开图书馆。 第15章 职业考核 天际已经亮起鱼肚白,侍女们正焦急地在花园里等着,尼克大步回去,沐浴更衣,深吸一口气,躺进温热的水里。 想到考核结束以后就可以正式成为一名法师学徒,按部就班地攀爬法师之路,说不定自己还能在史书的某一角留下小小的姓名,尼克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幸福。 然而法师考核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欣喜与焦虑同时存在于他的心底,令他心情十分矛盾。匆匆沐浴完毕,换上法师袍,观星者零又过来了,说:“准备好了么?” 尼克忙点头,零便道:“请跟我来。” 尼克深吸一口气,以平复紧张的心情,观星者把他带到群星圣殿中央的空旷大厅中,作了个请的动作,尼克便径自走进去,发现除了他之外,殿内还有许多人,清一色穿着法师袍,站在厅内。 他朝他们点头为礼,想必这应该是与他同样的候选人,其余人也朝他友好地点头,还来不及作过多的交谈,一名穿着黑衣的大预言家凭空出现,开始点名——第一个就是尼克。 “我在。”尼克说。 “愿海涅庇佑您。”大预言家温和地说,接着挨个点下去,确认人都到齐后,便转身道:“跟我来。” 一众候选人有年轻的少年,英姿勃发的青年,还有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些人里以尼克年纪最小,他忍不住偷看这些人,心想能来到这里的,均是学派在各地发现的优秀种子,他们也会像自己那样已经觉醒庞大的魔能,并且签订了骑士契约吗? “随便选一个地方坐下来。”大预言家拍拍手道:“现在开始考试。” 所有人纷纷入座,尼克拿到了一张考卷,上面是经营类的题目,具体内容是关于法师塔的运营,以及对魔力经济作物的理解,对现实结构的解读,对宗教的认识。 常识题则是关于预言教派的历史。 这些尼克都熟得不能再熟,他以羽毛笔答完了题目,足足一夜没有合过眼,现在倦意袭来,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尼克猛地惊醒,见到大预言家亲切地问:“尼古拉斯,你不舒服么?” 尼克忙擦去口水,说:“对不起,我太困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大预言家收卷,说:“请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尼克睡眼惺忪,见有人送来早饭——牛奶与面包,他便随便吃了点,又趴在桌子上睡觉。大约半小时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尼克茫然抬头,只听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大预言家拿着卷子,朝尼克招手道:“到我这里来,孩子。” 尼克起身过去,考场内议论纷纷,大预言家又看了眼卷子,叫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青年离开座位,起身走向大预言家,这下整个考场都紧张起来,这个信号证明了笔试留下的人。有人开始祈祷,最后一共叫了十三个名字,被叫到的人进入偏殿,在一旁等候。 “剩下的人可以回去了。”大预言家温和地说。 尼克没有看到考场内被淘汰的人的失望神色,听到一阵声音,便跟着大预言家进入走廊。余下的十三人被带到另一个侧厅内,外观看上去很年轻的青年大预言家说:“在这里休息一会,排个队吧。” 候选人开始无声地排队,大家都很礼貌,其余人照顾尼克最小,让他站到前面点。尼克忙道:“我不想站第一个……” “是怕睡觉被发现吗?”有人友好地揶揄道:“站我后面吧。” “昨天晚上是不是太紧张了没睡好?”又有人问道。 尼克点点头,众人便利用这难得的时间互相介绍,彼此熟络,大家都是从泰拉上各个人类国家来的候选人,不管谁最后能成为法师,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事。 各人互相握手,尼克则靠在前面那大个子的背后,继续打瞌睡,心想该死,补眠这玩意,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到哪儿都想睡觉。 片刻后,第二名大预言家咳了声,高声说:“按照顺序,到上面来。” 第一个人进入侧厅后的隔间,没有再出来,仿佛过了很久,这位面容肃穆,苍老如老妪的大预言家才道:“下一位,孩子们,不必紧张,大家可以随意聊聊天,累了就坐下休息会,记得顺序就行。” 于是候选人们开始彼此交谈,了解对方,尼克爬到长椅上,倚着椅背打盹。 “到你了,法瑞斯。”有人推推尼克,尼克打了个瞌睡,揉揉眼睛,终于精神点了,走向青年大预言家。 揭开帘子,尼克进入隔间,发现这是一个传说中的织星室。 屋子里没有窗户,但仍时刻有清风环绕。尼克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个充斥着星光的八面体水晶,在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审判他的灵魂,从头到脚,那强烈的光芒,令他被一览无余。 “你太小了,甚至连色念都没有,这项过程甚至可以省略。”浓的化不开的如水星河后传来一个声音。 尼克笑了起来,认出了那声音,却不知道要不要叫海拉的名字,海拉却仿佛猜到他的所想,说:“随便聊聊就行,昨天晚上应该让你先睡会。” 尼克想了一会,说:“我有很多疑问……首先就是我可以变换成一只独莫犬的样子……它是被我的魔力暴动炸死的。” “因为这就是你最特殊的地方,尼克。我们认为你是一名强大的现实扭曲者,你可以将物质世界随意操控,玩弄泰拉上的一切。”海拉说。 尼克寻思片刻,而后道:“我不确定我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但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海拉平静的声音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尼克说:“老师很爱我,他对我寄予厚望,但是我一直有个疑惑,就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最开始他只是父亲请来为我进行如尼文开蒙的家庭教师……” “在人类之主眼中,我们都是他的孩子。魔力赐予了法师相当漫长的生命,但也侵蚀了他们的躯体。”海拉淡淡道:“可以理解为玻璃大炮,一碰就碎。” 尼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海拉又说:“在第一份极致的守护愿望诞生的时候,启明星在太阳旁边亮起,回应了人类保卫家园,守护挚爱的朴素愿望。 你不是第一个质疑自己是否配得骑士肝脑涂地守护的法师,但请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和缘分,你身上一定有值得他守护一生的东西。” 尼克叹了口气,说:“我会认真努力。” 海拉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一会儿考核结束,你会收到一份惊喜。” “在你的记忆中,我发现了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海拉问道:“你把一只凤凰当做使魔用?” 尼克:“……” “它看上去就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尼克有些惊讶,说:“您觉得它确实是一只凤凰吗?” 海拉那边传来数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这让尼克明白星河后面恐怕有很多人在注视着自己。 “可能是玩火自焚,把自己烧焦了,但它确实是凤凰。”海拉完全没听那些人的讨论,继续问:“虚空的本质是什么?” 他本想回答虚空的本质是恶、混乱、扭曲与吞噬,但这些日子里,他在图书馆藏书间内阅读到的书籍明显不是这么写的,与海拉的谈话中也能感受到她对于虚空的态度很是暧昧。 他思考了一会,答道:“虚空是物质世界的映射,是受现实影响的一片混沌。” 海拉道:“大多数法师可不是这么想的,你确定?” 尼克答道:“这是我自己的理解,诸神的神国也建立在虚空之中,他们的行为就像虚空本质的一角。 当世上战乱频频,民不聊生之时,善良的鹿王就会化作嗜血的狼灵,它就如同映射世间情绪的一面镜子,在秩序稳定时,是至善真神,当秩序崩坏,又会化作席卷人间的无尽怒火,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海拉嗯了一声,又道:“你是如何认识阿斯霍托的。” “蛋糕上面建起的梦幻之城。”尼克想了想,还是说:“一旦密城再次启航,这里的地理条件会逐年恶化,直至再次恢复原样,到时候阿斯霍托便是断壁残垣。” “我猜你们法瑞斯本地人眼里,一定以为这里是我们闲的没事建着玩的豢养奴隶的殖民城邦。”海拉随口道。 尼克笑得半死,说:“确实有一点,不过如果这里能疏通出一条河道把水排进布尔哈通河,我相信阿斯霍托会好起来的。” 海拉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密城的名声太臭了些,因为要监督一些违禁品的关系,近百年我们一直在各种战争上空旁观,这在民间引起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们有时甚至需要在凡人的时报上特地刊登声明,以防被有心之人扭曲原意……” 尼克险些笑喷出来,问:“你们刊登关于我的声明也是同样的原因吗?” “嗯哼?”海拉在星河后翻着什么纸张,说:“你知道外面那群法师学徒追着我们跨越了大半个露丝契亚么,如果我们不坦坦荡荡地表明来意,有些落选者回去就会开始大肆造谣你的家族和密城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尼克说:“那你们有什么交情吗。” 海拉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话你应该问先知,从左手边的门出去吧,祝你好运。” 尼克起身道:“谢谢,愿海涅庇佑您。” 他迷迷糊糊地离开了织星室,被屋外清新的微风一吹,完全清醒过来。回想起与海拉的对话,登时出了一背冷汗,自己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刚才怎么会这么说的?那是真实的想法吗?然而坐在海拉面前,根本就没办法撒谎,仿佛有什么东西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尼克心事重重地走过长廊,前面的候选人已经走了,后面的人还没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前面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等着,他已年届半百,一头红发,留着齐鬓的胡须,零星可见几丝衰败的灰发。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不像川德罗宾那么俊朗,却非常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您好,尼古拉斯阁下。”那男人说:“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沃尔夫冈,启明骑士团第二团的团长。” 尼克心中一震,旋即对他生出钦佩之情,紧接着而来的熟悉,亦或是亲切,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您好,您似乎……”尼克忙行礼道。 “你应该看到了,我和罗宾在裂谷曾并肩作战。”沃尔夫冈的声音沉稳,厚实,且充满了自律,他的语气就像他的外表一般,令人觉得可靠而安全。 “在你尚处于襁褓之中时,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沃尔夫冈说:“很高兴看到你选择了这条路,但现在言之过早,请跟我来。” 尼克点头,沃尔夫冈为他领路,把他带到一个圣洁的殿堂内。 “先知好么?”尼克说。 沃尔夫冈道:“一切很好,她也让我向你问好,这是你的倒数第二个检测,我想你一定会顺利通过的。” 尼克点头,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感,站在殿堂中央,天空中飘下细碎的金粉,每一粒金粉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沃尔夫冈自觉退后,站在一旁。 “你看得见我么?”一个女声轻轻地在他耳畔说。 尼克愕然抬头,看见半空中一个朦胧的轮廓,像是完美的黄金圆盘,又像是熊熊燃烧的永恒烈焰。 “看得见的话。”女声说:“请你描述一下,我是什么样的。” 那个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现出一个女神的身影,尼克感觉到这股力量非常的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和那神像所处的区域,被一层保护罩笼着。 “不要紧张。”那女声带着笑意,说:“尼克?” “看……看见了。”尼克说:“你就像……母亲一样,手里捧着一束花,你穿着长裙……” “现在呢?”那女声又问:“描述一下我吧。” 女神的光辉增强,在它的背后展开了数对羽翼,尼克瞠目结舌,说:“翅膀……” “我有多少对翅膀?”那女声问道。 “六对,外加一个单翼……”尼克描述道:“你换上了盔甲,你的容貌……你长得很漂亮,我为什么感觉咱们见过面?” “见过面吗?”那女神睁开眼睛,温柔笑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尼克实在想不起来了,女神鼓励道:“再认真想想?” “你是……”尼克从翅膀上辨认出了女神的真身,笑道:“你是那个……火鸟!” 女神笑了起来,沃尔夫冈咳了声,低声提醒说:“尼古拉斯!” “没有关系,我的名字是娜依扎。”那女神的真身正是大裂谷中,接应所有圣骑士的巨大的火焰凤凰,尼克道:“你是真神吗?” “不。”女神温柔地答道:“我曾经是真神阿苏焉的坐骑之一,祂在许多年前来到你们的世界,带来了圣光。” “祂呢?”尼克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凤凰收拢了所有的羽翼,说:“恭喜你,尼克。” 七翼女神消失在空中,四周恢复了原状,沃尔夫冈眼中带着赞许之色,走过来说:“请跟我来。” “这算是通过了么?”尼克问。 沃尔夫冈点头,说:“这是测试你对元素视界的感应,你成功地辨别出了娜依扎殿下。” 尼克说:“我刚刚是不是有失礼的地方。” 沃尔夫冈摆手道:“忘记它吧,来。” 他们又穿过最后一条长廊,沃尔夫冈带着他,路过的预言家们纷纷停下来对着沃尔夫冈行礼。 二人最后站上一个法阵,尼克有点诧异,问:“这看上去像是一个传送阵?” “你很博学。”沃尔夫冈说:“最后的考核不在这里,我们要去真正的密斯卡沃伦。” 说着沃尔夫冈取出一枚吊坠,法阵光芒嗡的一响,将他们同时传送到另一个殿堂中央。 第16章 过去未来 殿内空无一物,通体由坚硬的黑曜石铺就,在殿堂的中央,有一根水晶柱子,柱子直通向天花板,没入天花板内。 沃尔夫冈示意尼克上前,说:“把你的手放在柱子上,任何一只手都可以。” 尼克用右手按着柱子,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波动,忍不住道:“就这样?” 下一刻他真实而强烈地感觉到了一种存在,就像在自己的对面,却无法交谈。 沃尔夫冈道:“这里面封了一只上古时代的虚空大魔,当水晶亮起时,注入你的魔力,直面虚空,在纷杂的混乱中保持思考,坚定你的自我,持续的时间越久越好,加油。” 沃尔夫冈说完以后便消失了,想必是去接下一个候选人。 尼克的心脏狂跳,按着水晶,闭上双眼。 三秒后,水晶亮起微弱的黄光,尼克便把魔力注入水晶之中,那一刻,似乎感觉到了遥远的宇宙中,某颗恒星的呼应,他们犹如黑夜中的两颗星辰,同时一亮,并拖着旋转的轨迹飞向对方。 眼前逐渐恢复光明,尼克懵然地飞在一片战场上,数不尽的回忆挤进脑海,如同身边的熔岩般撕裂一切。 卡卓焱抬头仰视着天空,数道烈焰在精灵军队头顶的天空上俯冲而下,凤凰们开始了嘶鸣。它们曾经生活在奥苏安的火焰之中,在大理石柱间繁衍生息,在那里魔法的火焰永远熊熊燃烧。 现在,随着奥苏安的毁灭,不会再有凤凰了。当他的凤凰坐骑的羽翼阴影掠过他时,一股哀伤的情感如浪潮般席卷了他整个身子,悲鸣深入了他的骨髓,不,不会再有凤凰了。 但是他们可以最后一次,在世界毁灭之前,熊熊燃烧,直到成为世界上的光。 对,我们都可以选择在最后彻底的燃烧自己。这一想法在他的意识里闪过,就像阿苏焉的低语。在那一瞬间,神灵仿佛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火不会因为分散而虚弱,他想着,相反,火焰只会随着他的扩散而变得更强,燃烧的更为炽烈! 卡卓焱几乎是为了这个简单的道理而忍不住放声大笑。把火焰的力量绑定在一个战士身上有什么用呢?火焰的力量,应该分享给许许多多的战士! 他举起了凤凰之刃,感受到了火焰之风就在他身体里的躁动,寻求着自由。 卡卓焱把长戟倒过来指向大地。去吧,现在你已不再被束缚,燃烧吧,火焰之风,将你的力量带给其他人吧。 火焰突然从尼克身边升起,随着他的俯冲吞噬了那些离他最近的正准备防御库尔干人冲锋的精灵们。 当北方部落怒吼的同时,火焰之风狂暴而起,席卷而来。火焰不断的分裂,如惊涛骇浪一般。 火焰之风不断的吞噬着卡卓焱的军队,火焰汇聚在精灵战士们的刀刃枪尖之上,在所有精灵战士们的眼里熊熊燃烧着,不管他们是来自奥苏安,爱索罗伦还是纳加罗斯。 战士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因为新的力量而重新挺直,精灵军团发出了怒吼,整个精神焕然一新。卡卓焱站起身来,举起了凤凰之刃。他看着无数库尔干人向他们冲锋,最后一位凤凰卫队队长笑了起来。 “以阿苏焉的名义,”这是他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喊,“为了我们一族的命运——冲锋!” 画面再转,一个长相酷似川德罗宾的男人在他怀里悠悠醒来,至高天中的魔海潮起潮落,不断有浪花拍在尼克的脚踝上,又不舍的离去。 “派罗,你醒了。”尼克这回动弹不得,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低低呼唤,“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男人身下的沙滩上绽放出绚烂的花海,数不清的满天星一路蔓延至魔海的尽头,派罗怔怔地看着尼克,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的眼睛……” “这是必要的代价。”尼克微笑,面庞上的八只眼睛闭上了三双,他盖住派罗干枯的手,低声而有力地说道:“他们都在等你,我的英雄,快起来吧。” 花海犹如一片金黄色的小太阳,朵朵簇拥高昂着头,向着启明星绽放。手持提灯的塔里克站在高原之上,仿佛被无尽的希望与奇迹包围,神色悲悯地俯视尼克。 男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抓住尼克的手,启明星光射下,尼克冲他点了点头,在他身后,有三个灵魂解脱而出,发出安眠的喟叹,微笑着朝圣西派罗摆手,化作灯火注入到塔里克的提灯中。 派罗哆嗦着嘴巴,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抱住尼克,热泪如泉涌,滴在怀里逐渐消散的星光里。 最后的最后,尼克听见一个神圣的声音说:“譬如晨光乍现,洗净心台尘埃。” “那我祝他万事得了,无忧无虑。” 尼克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变成一个婴孩,面前是年轻了许多的梅乐迪和奥隆安。 沃尔夫冈笑了笑,海拉不满的敲桌子,说:“好词全让你们俩个说了,我只能说最普通的。” 马特沉默地站在一旁,头上牢牢戴着头盔,梅乐迪的头发被尼克拽的生疼,奥隆安连忙上来解救妻子的秀发。 尼克的视线和海拉对上,少女此时的短发还是黑夜的颜色,海拉一愣,笑着上来逗弄道:“长的真可爱啊,他的小名是什么?” 奥隆安把梅乐迪的头发重新扎好,说:“还没起呢,塔尔要叫他邪恶的母爱吞噬者。” 海拉笑得直不起腰来,手敲着桌子想了想,建议道:“尼古拉斯……就叫他尼克,怎么样?” 梅乐迪温柔地点点头。海拉得意地朝沃尔夫冈和马特一笑,随口道:“星光带来了昭示。” 屋里的几人目光都是一凝,看向海拉,少女继续道:“尼克这辈子会有……”她转头问这对夫妻,“你们想要几个孙子几个孙女?” 梅乐迪哭笑不得道:“这还能预订吗?” “只是一种可能。”海拉盯着尼克干净的如同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笑道:“在纷乱的命运丝线中找到那一缕最粗的可能。” 梅乐迪沉吟一阵,还是笑着说:“有多少都行,反正我是不生了,怀他真是吃尽了苦头。” 海拉笑吟吟地说:“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奥隆安看到沃尔夫冈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羡慕与渴望,拽了拽梅乐迪的袖子,尼克看到母亲一愣,感慨地说:“我没想到这一层,看来天赋太好也有代价。” 海拉瞥了一眼沃尔夫冈,说:“没办法,我已经定格在15岁了,他们想要孩子自己和别人生去吧!” 沃尔夫冈有点慌乱,奥隆安拍拍手足无措的骑士,马特半跪,坚定地说道:“我们对你只有无限的忠诚。” 海拉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无奈地说:“你们是我的骑士,是法师在虚空中唯一的锚点,只有我们站在一起,才是最强大的。” 海拉边说边朝尼克眨眨眼,尼克瞬间明白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在时间线中穿梭的事情,但少女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无声说:“走吧,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全信。” 尼克知道自己该从幻象中醒来了,他按照海拉的指引感应他与川德罗宾的誓约,他突然明白那颗响应他力量的恒星,就是虚空中罗宾的灵魂本质,老师就在密斯卡沃伦,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魔力的共鸣就像茫茫宇宙中的双星,围绕着彼此不断旋转,紧接着频率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水晶柱上的白光平地升起,越来越高,冲向天花板! 碧蓝晴空下,阿斯霍托中心的法师塔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光柱笼罩,塔顶的符文时钟回路疯狂翁鸣,附近的日夜被强行颠倒,浩瀚星夜显现,天地间只剩那一束亮眼的光源。 那光芒越来越盛,一瞬间将回路全部填满,犹如有生命一般,沿着圣殿外的符文沟回冲向顶部的巨钟,汇集在一处,令大钟发出炽烈的光芒! “当——当——当——” 钟声响彻全城,所有出动的骑士卫兵停下脚步,就连沃尔夫冈也回到黑曜石广场上,眺望夜空。 海拉穿着拖鞋与睡衣,打着哈欠走来。 “很久没听到这口钟敲响了。”海拉懒懒道。 沃尔夫冈若有所思,点头道:“他看见了娜依扎的本初形态,认真训练的话,说不定能做出许多事来。” 海拉道:“那个‘命定学徒’谣言,查到是谁传播出去的吗?” “是那群奥苏安裔法师团体。”沃尔夫冈道:“库尔干人信奉力量源于自身,对于宿命论天赋论不屑一顾,他们甚至很仇视尼古拉斯。” 海拉揉揉眼睛,好奇道:“不信宿命论,竟然来预言学派求学,这算什么,知己知彼?” 殿堂内,尼克松开手,体内沸腾的魔力逐渐平息,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喃喃道:“我站了多长时间了?” “尼古拉斯阁下。”一名年轻占星师在门口道:“距离测试开始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我建议您先去休息,把场地留给下一个候选者。” 尼克马上起身,笑道:“抱歉。” “请跟我来。”占星师道:“恭喜您通过了测试,从此成为预言学派的一员。” 尼克如释重负,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年轻占星师道:“现在请您去沐浴更衣,下午会带您去觐见学首,她会亲自为您主持仪式。” 尼克被带出殿堂,终于看到了密斯卡沃伦的全貌。这座浮空之城竟然高悬在近地轨道上,尼克还能看见天际泰拉的大气层与宇宙的浩瀚黑暗氤氲的蓝色闪光。 太阳的光辉直射大地,却也能清晰看见满天星辉。尼克兴奋极了,在无人大道上高速奔跑起来,竟是半点不扎脚。终于跑到密城内,他被带进了阿苏焉神殿的一个角落,这里全是古代的壁画,到处都发出淡淡的金光。 尼克自从来到这里后,每一秒的感觉都像泡在油画里,各种美景琳琅满目,建筑物金碧辉煌,简直就快审美疲劳了。看到圣光与命运之神阿苏焉的神像时,已经完全对这些宏伟巍峨的景色有了抵抗力。 几个年轻牧师过来,带他去洗澡更衣,在他身上喷满香料,主管还说:“快点,别拖过时间了。” 尼克被他们催得也紧张起来,主管拿过一件法师袍,把他换下的背心与内裤全收走了。 尼克道:“我的内裤……” “穿这个。”主管说:“别问为什么,快!” 尼克只得穿上那件做工不是很好的法师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感觉自己就像个流浪汉一般,他赤着脚踏上地毯,主管又催促道:“一直走,走到尽头,学首在全知之厅里等你。” 尼克只得快步走进长廊,这条走廊上画满了壁画,讲述了阿苏焉的所有传说,尼克甚至还看见了一群精灵在分食祂的血肉,每个人的背后都有黄金般的光环。 尽头的大门在他抵达的瞬间洞开,耀眼的光芒径直射下,管风琴在恢弘作响,圣光之下坐着一个身穿繁复花纹法师袍的少女,座下左三右四,站了七名骑士。 骑士两旁是半弧形的圆桌,七位大预言家身穿奇装异服,在座位上端坐着,迪劳尼甚至还在朝尼克挤眉弄眼。 “我一直想提出改革。”海拉的声音在高座上响起,说:“把全知之厅从神殿里挪出去。” 尼克哈哈笑了起来,抬头看,认出了海拉左手第一位的沃尔夫冈骑士,旁边是个络腮胡男人,以及右边第二顺位的马特,匆匆扫过一眼,旁边的那个金色长发骑士是耐色北方民族的长相,看起来十分英俊。 尼克缓缓走上前去,海拉又轻松地说:“不过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至少圣光教派每年要拨不少钱给我们用来修缮这座神殿,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神色严肃的老妪咳了一声,尼克不禁莞尔,说:“能通过考核,成为预言教派的一份子,是我的荣耀。” “同样也是我们的。”海拉悠然道:“在真理的面前,连真神与我们都是平等的,欢迎你加入密斯卡沃伦,尼古拉斯。” 说着海拉走下高椅,一手拿着吊坠,一手取权杖,尼克会意,伸出胳膊,低下头颅。 海拉以权杖轻轻触碰尼克的额头,将吊坠缠在他的手臂上,说:“在此授予你占星师身份,愿你在求知的路上懂得谦逊,眼观八方。” 吊坠的颜色逐渐变化,尼克把它挂在脖子上,低声道:“愿真理常在。” 这一段他早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并常常设想,有一天当自己真正踏上法师的道路时,会是怎样的激动情绪。 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尼克的兴奋之情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平静与安详。 老妪走上前来接替海拉,又拿过一件袍子,说:“穿上它。” 尼克:“……” “我为你授衣。”老妪说:“快穿。” 尼克注意到神殿内的七名骑士和大预言家们都在看他,登时大窘,海拉在一旁哭笑不得道:“你不用脱光,直接套上去!” 尼克有点不好意思,套上这件合身的丝质法师袍,老妪给他系好腰带,满意的打量了一下,说:“很精神,年轻人。” “谢谢。”尼克接过剩下的法师帽和法杖,海拉与老妪又坐回位置上。 沃尔夫冈说:“请你跟我来。” 尼克抬头看了眼高座上的学首,海拉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那面容有点困,打了个呵欠。 “有空一起吃个晚饭。”海拉道。 “我的殊荣。”尼克道。 沃尔夫冈领路,尼克跟着他走过了偏殿,侍从为他们推开门,那是一个金色的大殿,殿内立着一尊身披金色铠甲,双手拄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昂然而立的雕像。 雕像前站着一个英挺的男人,他同样身穿金色铠甲,没带头盔,腰间只挂着一把宝石匕首,尼克进来的一刻,他转过身来,朝着尼克微笑。 金光笼罩的殿内,秘法王的巨像前,尼克与川德罗宾面对面地站着,尼克高兴地大呼:“老师,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沃尔夫冈阁下都回来了,你肯定也能来”。 川德罗宾比以前更英俊了,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眉目深邃,五官犹如雕塑一般的漂亮,却不算精致,他的皮肤糙了些,显是经历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看上去也更强壮了。 尼克险些就要扑进他的怀里,沃尔夫冈却道:“尼古拉斯。” 尼克与川德罗宾同时看过来,沃尔夫冈道:“裂谷远征结束后,罗宾就正式成为了骑士团的一员,你需要在这确定你要建立新的编制,为你的守护骑士册封。” 尼克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去,侍从捧着一个盘子过来,里面是一份文件,尼克签署完成后,川德罗宾便是第二团第三十七连的连长,也是唯一一名成员。 接着沃尔夫冈又道:“下一步是册封礼,你们随意。明天罗宾还要继续巡逻,我们最近忙的要死。再次欢迎你的加入,尼古拉斯。” 尼克起身,朝沃尔夫冈行礼,沃尔夫冈便这么走了,典礼仪式完成,整个神殿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尼克站着不住发抖,刚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川德罗宾也半晌说不出话来, 川德罗宾吁了口气,说:“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尼克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他自己都已经快十三岁了。他又想起在试炼中看到的那个和老师长相相似的男人,看到罗宾背后的秘法王雕像,他心中也若有所思。 外面的人敲了敲门,两人同时抬头。 “晚餐时间到了,两位。”侍从道:“餐厅在神殿外面,离这里好远,学首吩咐这里的小厨房为你们打开,需要进餐的话请自便。” 说毕脚步声离去,川德罗宾道:“你想吃什么,老师比你提前来这半年多,学了很多手艺,说不定还能给你写一本罗宾食谱。” 尼克哈哈笑,看着川德罗宾道:“我们先把册封弄完吧,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吗?” 川德罗宾拿起小盒子,里面有两枚戒指,说:“这是主从之戒,代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拥有戒指的一方,永远要听从于另一方的话。” “哦,所有事吗?”尼克接过,看到两枚的款式一模一样,其中一枚大点,另一枚小一点。 川德罗宾笑道:“原则上的,当有一天骑士的意见与法师无法达成统一时……等等!尼克!” 尼克已经把小点的那枚戒指戴了上去。 川德罗宾:…… 尼克:? 川德罗宾哭笑不得道:“那是从戒。” 尼克莫名其妙道:“对啊,你是我的老师,又是我的骑士,难道不应该是我听你的教导么?” 川德罗宾注视尼克的双眼,许久后说:“你确定?” “当然。”尼克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把大一点的那枚戒指戴在川德罗宾的手上,戒指碰到手指时会自动调节,轻轻套在在他的大拇指根部。 川德罗宾想了想,说:“次序颠倒了,不过也有不少法师,愿意将主戒交给骑士……走吧,我们去吃点大餐。” 第17章 休闲时光 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穿过长廊去吃晚饭,说:“你猜猜还有谁和骑士的关系是颠倒?” 尼克想不出来,川德罗宾道:“沃尔夫冈手上戴着的,也是主戒。” “啊。”尼克笑了起来,想到以海拉那吊儿郎当的性格,说不定沃尔夫冈每天要在背后为她收拾烂摊子,也被折腾得有苦说不出。 尼克已经是正式的占星师了,沿途经过的观星者们都纷纷朝他行礼,川德罗宾去小厨房为他安排午饭,做好后两人坐在楼梯上,一人拿着一碗面嗦了起来。 “我要在卫兵所担任行动队队长一职。”川德罗宾喝一口汤,说:“最近各地总有邪教四处活动,动辄献祭整个村庄,沃尔夫冈他们正在组织人手清理这附近的邪教徒。” 尼克说:“然后呢?” 川德罗宾道:“然后就是组织人手加强被他们破坏到脆弱不堪的现实帷幕,所以老师可能只有烘焙日休假的时候能陪陪你。” “哦。”尼克想了想,笑着说:“我觉得有你在这里就够了,老师,我本来都做好在这一个人苦学几年的准备了。” 川德罗宾笑笑,偶尔有人上下楼梯,他就会收起长长的腿,用手把尼克的面碗护好,等到人过去,再低头继续嗦面。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碗里快速消失的面条,把自己吃不完的面都拨给他。 “那只乌鸦呢。”川德罗宾问道:“我怎么这么久没看见它,是密城不允许带使魔进来么。” “它从出发那晚就不见了。”尼克说:“学首说它确实是一只凤凰,不过应该没那么强。你们神庙混战支援的那只凤凰就在这里,她叫娜依扎,这实力才是真正的凤凰。” 川德罗宾笑道:“你的使魔知道你这么嫌弃它,只怕要心碎了。” 尼克想起来了一件事,说:“我刚来到这里时,有一位精灵战士来找我,老师,他是你的朋友吗?” 川德罗宾点点头道:“应该是卡卓焱,不久前他朝我辞行,回去奥苏安办一些事。或许当我们游历时,会与他见面,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对凤凰王庭十分忠诚……” 吃完晚饭,川德罗宾带着尼克找到回阿斯霍托的传送阵,尼克看着高悬天外的浮空城,心里充满无限憧憬,这种无拘无束的飞在天上的感觉可太酷了! “后天就是烘焙日,我们就在内城里玩一天,如何?”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让我带你过一个难忘的假期。” “太好了!”尼克笑道。 传送阵一闪,略微失重的感觉消失,尼克环顾四周,这里像是法师塔的上层部分,他们到处问路,找了半天才回到空中花园。 尼克还想和川德罗宾聊天,然而罗宾坚持让他休息,睡个好觉。 于是尼克便回房,连日来的疲劳积聚了不少,他又每天熬夜给海拉打下手,这么一睡就是睡到第二天中午。 罗宾已经出发去卫兵所报到,尼克伸了个懒腰,有些好奇自己后面要怎么学习,毕竟预言学派也算是个法师学校,应该会有给法师学徒开办的教学班。 然而当他找到侍女询问时,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侍女们一脸茫然的说:“这里有教学班吗?” 尼克头痛,只能坐在花园里看自己之前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等着晚上去图书馆问问迪劳尼有什么安排。 作为一名正式的占星师,他却只有法师学徒的水平,这总让他感到莫名地心虚,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提高自己的施法者能力。 直到侍女来告知罗宾今晚不会回来的消息时,尼克才恍然已经黄昏了,半颗太阳已经落入远方起伏的山岭中,阿斯霍托的居民们如蚂蚁般从内城流向居民区,黑曜石广场上能清晰看到符文时钟的倒影,已经六点了。 尼克合上书,披上羊毛斗篷,戴上吊坠就跑去了图书馆,迪劳尼就坐在大厅中央的圆桌前,低头写着一批档案。 看到尼克拖着略长的斗篷走进来,迪劳尼咯咯直笑,说:“他们给你发的衣服太大了,看上去很滑稽。” 尼克拽了拽空荡荡的袖子,无奈地说:“是我长的太矮了,我的骑士在我这个岁数已经比我高了快两个头,壮的像头小牛。” 迪劳尼笑眯眯地看着小孩,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尼克坐在迪劳尼旁边,问:“这里没有什么针对施法者水平提升的授课班吗?” 迪劳尼推推眼镜,在一张请求外借绝版古籍的申请单上画了个叉,说道:“预言学派每年在整个泰拉也只招收二十几个学徒,连开个小班都不够,你可以直接申请一位预言家做你的导师,一对一学习。” 这位被尊称为“全知”的大预言家朝尼克暗示了一下,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尼克受宠若惊,他迟疑道:“这会不会有些麻烦您……我听说从来没有大预言家给学徒做导师的先例。” “哦得了吧。”迪劳尼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他面前的文件堆的如同小山一般,“那只是我们太懒了,一起编造的规矩罢了。” 尼克看着迪劳尼快到只剩残影的双手,笑道:“我还是另选导师吧,但我可以在没事的时候来帮您,怎么会有这么多文件要批?” 迪劳尼道:“阿斯霍托现在还没有帝国行政人员前来,大部分政令都被丢进法师塔里让我们抉择,我现在是真的佩服能够管理十几亿人口的耐色议会和皇帝了。” 尼克肃然起敬,他见过父亲宵衣旰食地批复文件,知道管理好一个地方有多么不容易,何况是这群外行的法师,可真是难为他们了。 尼克把看完的书归还到书库中,又借出了两本有关奥苏安的历史书,冲迪劳尼鞠个躬,就回到了空中花园里。 大部分侍女都睡下了,只有一个还在给花浇水。尼克好奇的走上前去,问道:“我想知道每个学徒都会配备院子和侍女吗?” 侍女道:“当然不会,只有占星师的候选者们才有这样的待遇。” 尼克点点头,朝她感谢一声,又坐在这里继续读书,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迷迷糊糊间听到罗宾的声音:“怎么睡在这里?” 尼克清醒过来,揉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声音沙哑道:“昨晚看书看睡着了。” 昨晚侍女走前给沉睡的尼克盖上一条毯子,这才让尼克一夜睡得很是舒服。罗宾拿着衣服,过来给尼克套上,他自己身穿一套骑士常服,下半身着修身的鹿皮裤,丝绸上衣衬得他肩背宽阔,身材极好且无比精神。 尼克穿上亚麻色的宽松长裤,外套扣上,现出锁骨与白皙的胸膛,他好好休息了一整天,想到今天是烘焙日,便一直很兴奋。 川德罗宾把背包装好,斜挂在肩上,看着蹦蹦跳跳的尼克,调侃道:“今天去哪玩,还要变成小狗趴在老师怀里么?” 尼克求饶道:“现在就先饶了我吧,老师。” 川德罗宾笑着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举着他一路走到人声鼎沸的阿斯霍托内城区,今天大伙都在享受假日,街上全是牵手逛街的夫妻和来回奔跑尖叫的小孩。 “奥隆安聘请我给你教授如尼文的时候,我就有点担心。”川德罗宾看了眼来回乱窜,四处兴奋大叫的熊孩子们,“害怕你是一个精力旺盛的搞事精。” 尼克坐在老师肩上,视野非常开阔,看着这里各种新奇的店面和商品,还有充满设计感的广告牌,笑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师撞大运了。”川德罗宾牢牢抓着尼克的手,说:“你太懂事了,简直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好孩子。” 尼克被他夸的脸红,他注意到有不少年轻女孩特意路过老师身边,有时还会假装回头打量一下,顿时眼睛一亮,乐道:“老师,你好受欢迎啊。” 尼克觉得川德罗宾简直是无数少女眼里的梦中情人,走在街道上时,他俊朗的面容,健美的身材与温和的眼神,总是引得人遐想不已。 罗宾哼笑,得意地朝尼克说:“早跟你说过我很受欢迎,之前那次是个意外。” 两人顺着人流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走过铺满石板的长街,生命中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真实与幸福。 他们漫无目的地乱逛,偶尔有巡逻的骑士们路过时,罗宾把自己集训时的骑士们介绍给尼克认识,他带着尼克穿过阿斯霍托的大街小巷,带他进许多很小的咖啡馆或是餐馆,并把他介绍给老板娘与侍女认识。 尼克谦和有礼,朝每个人微笑,罗宾带他去吃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牛排,并笑道:“这是我常来的一家。” 美餐过后,川德罗宾又带着他到市场里买东西,尼克为老师选了一个礼物。 “我不会做这些手工的雕刻。”尼克有点不太好意思,把那根乳白色的狼牙交给川德罗宾,说:“送给你的。” 罗宾笑着接下,说:“钱还够不够,老师半年的工资都攒着呢,够你花了。” 尼克想了想艾格尼丝给他打包的十几块水晶,财大气粗地说:“不用担心,我现在富有到可以包养你了,老师。”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阿斯霍托中流连忘返,冬季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全无法门城附近每到冬天便下大雪的景象。两人裹着围巾,尼克坐在公园外的长椅上看报,川德罗宾则枕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看着狼牙,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直到巫日前的三天,学首海拉·薇尔派司终于遣人通知他们,让尼克与他共进晚餐。这是一次私人的会面,约在学首的私人会客室,黄昏时分,城内下起了小雨,偶尔一两声雷鸣。 尼克入内,川德罗宾为他摘下斗篷,学首正在火炉前的地上裹着毯子读书,头也不抬道:“这样不好,川德罗宾,你太宠着你的小法师了。” 尼克笑道:“海拉,我该叫你作先知,还是直接叫你的名字?” “请随意。”海拉答道:“这是一个私人会谈,显然并不正式,过来让我看看你,那群人又在开研讨会,椅子全被借走了……你介意坐在沃尔夫冈的大腿上么?” 尼克:…… 沃尔夫冈道:“请你不要总是不分场合地说冷笑话,海拉。” 尼克哈哈大笑,走过去,单膝跪地,海拉懒懒地抬起手来,让尼克亲吻自己的手,说:“愿见鬼的海涅保佑你。” “你好歹尊敬一下祖先,海拉。”尼克笑了起来。 川德罗宾朝沃尔夫冈行礼,沃尔夫冈只是略一点头,说:“坐吧,还要再等几个人才能开饭。”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靠火炉一侧的沙发上,随手玩着纸牌,海拉起身到书房里去,尼克看了川德罗宾一眼,好奇道:“我以为她会邀请所有通过测试的占星师吃晚饭呢。” 沃尔夫冈坐在餐桌旁,手里也玩着一副牌,说:“她只是对你特别青睐。” “我们还要等谁?”尼克好奇问:“主教们吗?” 另一名守护骑士过来,到川德罗宾身边坐下,说:“等我的兄弟。” 尼克明白了,学首打算等齐所有守护骑士再开饭,川德罗宾笑道:“安格罗斯,你不是去奥苏安了么?” “临时调动让我回来了。”那名叫安格罗斯的骑士四十来岁,蓄着络腮胡,答道:“裂谷的恶魔军队在一夜间全部消失,我们没有继续深入追击。” 尼克诧异道:“但是你们不是已经打胜仗,并被凤凰带回来了吗?” 川德罗宾解释道:“回来的只有大部分见习骑士和凡人,他们正在设法寻求盟友,如果不出意外,在史塔克大地的最底下,说不定有一个虚空黑洞。马特呢?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沃尔夫冈道:“他被派去维冬里拉港,朝炼金师们传递学首的密令,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应该会回来,你可以自己问他。” 正说话时,又一名骑士进来,身上全是雨水,外面雷声阵阵。 “海拉在哪里?”那骑士一头金色长发,面容带着耐色人种的俊朗,他朝尼克点点头,顺便拍了拍川德罗宾的肩膀。 沃尔夫冈问:“在书房里,凤凰王庭的情况如何?” “不太妙。”长发骑士答道:“但凤凰王还是答应借兵,精灵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说毕前往隔壁的书房,去寻找海拉。 沃尔夫冈、安格罗斯、长发骑士三人都已经到了。尼克回想起那天册封他为神官时,七位大骑士们似乎都在,但他那时匆匆一瞥,已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了。 在试炼时,他看到了沃尔夫冈和马特明显和海拉的关系不简单,她的七个骑士似乎都住在家里,如果都喜欢海拉的话,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沃尔夫冈仿佛看穿了尼克所想,随口道:“小屁孩儿,以后你就知道了。” 尼克登时大窘,川德罗宾莞尔道:“尼克懂得特别多,不过他说有我一个骑士就足够了。” “海拉曾经也是这么说的。”沃尔夫冈漫不经心地把纸牌铺开,又朝川德罗宾道:“但有时候,光靠骑士长的力量,显然是把太多的压力施加在他的肩上,有时候,你必须有所取舍。” 尼克嗯了声,沃尔夫冈又道:“川德罗宾是你忠实的骑士,但他并非无所不能的神,命运使人颠沛流离,有时候不得不被命运分开,两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只有把相信你的人聚集起来,才能对抗更强大的敌人,我相信你经过将来的游历,会渐渐懂得这个道理。” 沃尔夫冈还想再说句什么,这时候又一名骑士裹着风雨冲了进来,紧接着,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正是马特。 “今天晚上他们三个赶不回来。”马特摘下斗篷,现出阴森的侧脸道:“我建议现在就开饭。” 海拉从侧旁出来,马特走上前去,吻了吻她的唇。 “我正在为你祈祷。”海拉担心地说,并摸了摸他狰狞的脸。 马特答道:“没有什么大麻烦,只是在半路上碰到一个似乎是来探路的地狱骑士,我追丢了他。” 尼克蹙眉,川德罗宾却开口问道:“地狱骑士?” “骑着梦魇。”马特说完这句后便走进了书房,不片刻,四名骑士都换上常服,过来在餐厅里坐定,海拉坐了主位,左手边是沃尔夫冈,往下依次是数名骑士。 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她的右手边,海拉打了个响指,侍女们端上晚饭,众人开始吃饭。 第18章 风雨欲来 数人寒暄几句,无非是早就料到尼古拉斯会晋升为占星师一类的话,又询问了法瑞斯领的风土人情,尼克便微笑着答了,想起那名地狱骑士的事,始终有点担心。 他想问海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海拉先问道:“秘法之王是耐色帝国的开国大帝,你们国内有关于他的更多记载么?” 尼克迟疑道:“更多的……记载……” 海拉随口道:“我是说除了官方文献与传说中的那部分。” 沃尔夫冈接口道:“譬如在你们王室中,有没有关于秘法王如何得到的海涅圣瞳的消息流传。” 尼克看向川德罗宾,有关于这种渊源的传说,他应该知道的更详细,毕竟老师的家族是秘法王的旁支血脉。 “你们应该记得圣西列许说过。”川德罗宾接过尼克的盘子,为他切一块肉,道:“那枚碎片里有秘法之王的不完整的灵魂。” “是的。”尼克沉吟片刻,而后道:“但这只是一个推测,他在失踪之前使用圣瞳之力分裂了自己的灵魂,目的不得而知。” “他肯定是想要复活自己。”海拉若有所思道:“有记载说他葬在了什么地方么?” 川德罗宾苦想了一会,说:“他曾经说过,将长眠于裂谷中,以镇压恶魔军团。但我们上次已经非常深入,没有发现什么相关遗迹。关于他晚年的失踪,信史学派更倾向于认为他已经被裂谷腐化升魔了——他在生前就能驾驭梦魇,那可是纯正的恶魔生物。” 海拉没有说话,长桌两侧,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响,尼克说:“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也是一位从神国中回归的大骑士,按理说他的尸体是不会被亵渎的,我更倾向于他临死前已接近了纯粹的虚空实体形态,就像……” “娜依扎一样。”沃尔夫冈道:“这与我们的分析相一致。” “我知道你信奉鹿王。”海拉又道,“但最近自然教派被搞得乌烟瘴气,汉莫那个老东西竟然对如此大规模的叛教行为视若无睹,我严重怀疑他已经被虚空腐化了。” 尼克静了,海拉的设想令他觉得确实有点危险,但就算自然教派的教皇装死,耐色境内的自然大主教苏兰也仍然积极响应了清除邪教的行动,情况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 “说点轻松的吧。”安格罗斯笑了笑,说:“你准备选哪位大预言家做你的导师?” “你很受欢迎。”海拉轻松地说:“大伙都抢着想亲自教你,除了拉斐尔——她家那个十五岁的小子真的太烦人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尼克答道:“我很荣幸,不过我还不认识除了你和迪劳尼先生外的大预言家呢。” “改天聚聚,给你们介绍一下。”安格罗斯抛过来一个面包,川德罗宾抬手接了,沃尔夫冈点头道:“顺便可以让罗宾好好训练一下他们的骑士。” 海拉又道:“试炼那一会儿,你看到了几段[预言]?” 尼克伸出三根手指,海拉若有所思道:“这是最基础的获得预言的方法,通常可信度不高,只是无数可能中的零碎片段,和现实相差甚远。” “你在我出生的那天看出来我回到过去了吗?”尼克吃饱了,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喝了口葡萄酒。 海拉吃饱了,懒洋洋道:“那不是回到过去,尼古拉斯。你以后会知道的,走之前记得拿上这个手镯。” “我记下了。”尼克点点头道。 川德罗宾见数名守护骑士似乎也有话说,便不再耽搁,起身彬彬有礼道:“明天还要巡逻,先告辞了。” 尼克又上前去吻了海拉的手,戴上了那个看上去很沉的金镯子,这才与川德罗宾离开。 黑夜里,川德罗宾说:“我背你。” 两人罩着一件斗篷,川德罗宾背着尼克穿过走廊,尼克说:“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如果秘法王……死去以后被恶魔复活了,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川德罗宾说:“我不太清楚虚空生物的目的,但联军也在作完全的准备,尼克,你看今天晚上他们明显是出差完回来,说不定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尼克嗯了声,回到房内时,川德罗宾全身已湿得差不多了。他皱着眉头看着雨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他捏了捏眉头,说:“今晚我陪你睡。” 尼克点了点头,他在研究一本召唤使魔的书籍,书上说一旦使魔钻进了虚空中,不主动召唤,它们便无法回归现实。 这下破案了,尼克乐的不行,这只黑毛凤凰肯定是出不来了,但虚空中又很危险,他不由得继续翻看魔法书。 但是这种魔法很深奥,尼克看的一知半解,只能让凤凰大人在虚空里再多待一会,等他努努力才能把这倒霉蛋拉回来。 雷电越来越频繁,夜半时,尼克被惊醒,听到远方的天空仿佛有什么被撕裂了,法师塔正在剧烈地颤抖。 “老师?”尼克发现川德罗宾不在身边,窗户外闪烁着血腥的红光,不知道是谁在怒吼,他马上焦虑坐起身,穿好衣服起来,只见走廊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朝高塔上跑。 “去哪里?”尼克问道。 轰隆一声,尼克一阵耳鸣,喘了几口大气才发现法师塔的结界碎了,冷空气卷携着冰雨从上倒灌进塔内,呼吸间立刻显现出白色的哈气。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尼克的脸上带着水,感觉到川德罗宾正在高处,他来不及询问,沿着螺旋楼梯上了楼顶。 “学徒们都下去!没你们的事!”有人喝道。 “老师!”尼克喊道。 川德罗宾正在一队骑士身前,这里是全塔最高的平台之一。他回头看到尼克冻的瑟瑟发抖,便冒雨穿过人群过来,牵着他的手,赤脚走到平台边缘,他只穿着一件风衣,并把尼克裹在风衣里,跟他说明现在的情况。 整个平台上全是半夜被惊醒的骑士,黑暗的远方,闪电彼此错落,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仿佛有视线如有实质般冰冷的扫过大地。 “那是什么?”尼克简直难以置信,所有人都在暴雨中怔怔看着那一幕。 “骑士们!穿上你们的铠甲!准备出战——!”沃尔夫冈的声音吼道。 平台上所有人跑向楼梯,尼克马上道:“等等!” 川德罗宾拉着尼克,说:“去找法师阵列,尼克。” “现在不行!”尼克道:“那好像是一个传送阵,你看那个纹路……有人正要把什么东西传送过来!” “这么大的传送阵?!”川德罗宾从楼梯窗口望出去,只见一批骑士已经骑上骏马,冲出了阿斯霍托,沉声说道:“我要去集合了,尼克,去做你该做的事。” “海拉呢?”尼克一身是水,焦虑道:“我昨天才知道她是七位大师之一,只要她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回到了空中花园前,沃尔夫冈的声音在塔里回荡:“所有法师,在你们的房间里待好!” “我教过你的。”川德罗宾认真道。 “永远理智,保持思考……”尼克只得点头,城里的骑士已经开始集合,川德罗宾不再多说,让尼克先回房,说:“照顾好自己。” “不行的话不要勉强,安全最重要。”尼克道,他紧紧抓着罗宾的手。 川德罗宾点点头便换上铠甲,冲出了庭院。 雷声越来越大,尼克在房内坐立不安,天穹传来撕裂的声响,闪电把黑夜映得犹如白昼。 倏忽之间,尼克听到凤凰愤怒的鸣叫,海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是眼药水不够了,终于忍不住了么?” 天空突然光芒大盛,尼克抬头,发现一座浮空城凭空显现,所有的光芒都是从一座神殿中绽放,漫天乌云被破开,天穹成为一个巨大的洞,洞中现出冬夜的满天繁星。 而就在环形乌云外围,暴风雨依旧疯狂肆虐,遥遥相对的云层上,传送阵中探出一只巨大的利爪,朝着密斯卡沃伦按下,发出巨响! 借着天光,尼克终于看清旋涡后面存在的真容——边缘模糊的,漂亮的眼球。只一点瞳孔就仿佛吞掉了一片天,只剩浓稠的漆黑。 尼克的心莫名一颤,穿好外袍,想去图书馆,通路却被一名卫兵扼守住。 “不能通行!占星师!”卫兵道:“回到你的房间里去!” 尼克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沃尔夫冈的属下,他只得换了个方向,走廊中空无一人,塔外响起沃尔夫冈沉稳有力的声音。 “圣瞳保卫战开始,各位勇士,请追随于我身后。” 沃尔夫冈的声音登时安抚了全城恐慌的情绪,一道清光划破长夜,塔顶的符文时钟带着反光震荡敲响,铛铛响彻全城。 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星光沿着砖石的间隙闪闪发亮,犹如向上流淌的水银。塔顶的回路发出心脏起搏的鼓动,唤醒了所有法师体内的魔力,庭院里,走廊中,花园中,正在奔跑的一切人等停下脚步。尼克诧异地发现,自己化作幽火飘在海拉身前,她的身旁站着所有的大预言家。 刹那间,魔能之潮将尼克的意识卷入了浩瀚的大海之中,那是预言大师海拉的力量!短短一秒内,尼克在这力量的帮助下,与川德罗宾的视野联系在一起,川德罗宾抬头,有些疑惑地眺望远处,问道:“尼克,是你吗?” “我的天哪啊啊啊啊!”尼克的视角犹如一个气球被牵在罗宾身上,晃来晃去的刺激极了! “是我……你身后的土里有个尸群!”尼克大叫道。 罗宾一惊,回身一斩,土里埋伏的尸群炸开,如同泉水般涌了过来。 尼克焦急地往高处飞,他飘到了几十米的天上,冒着暴雨望向远处,看见阿斯霍托的大门洞开,两名驾驭狮鹫的大骑士在空中翱翔,率领着成千上万沐浴着星光的骑士,穿过沼泽,冲向法阵盘踞的拉曼山脉脚下! 骑士们犹如发光的海潮,涌进了黑暗中,紧接着,山上有什么冲下来了,黑暗中的传送阵犹如一只巨兽,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喷出了数以百万计的恶魔生物!骑士们首当其冲,被冲下马去。 星光在土壤下亮起,犹如烧出的荧光沙漠,迪劳尼的声音响起:“踏星者不死。” 所有站在荧光沙漠上的骑士发现,敌人砍不死自己,他们却也无法杀掉来敌,只是恶魔站在星光之上,迅速变得衰弱萎靡,接触的地方正被猛烈的灼烧,不得不狼狈退回去。 “无畏的骑士们!跟随我冲锋——”领军者怒吼道。 战场上,闪耀着星光的军团冲上前去,与黑海般败退的恶魔生物撞到一起,尼克看清楚了他们的敌人,那是身手敏捷的黑色食尸鬼,生物图鉴上提到过这种亡灵,它们常常伏于地面,树木,岩石,以及一切能在黑暗中掩饰自己存在的物体上,爪子锋利,视觉敏锐,在黑暗中能看到百米外的景象。 一波食尸鬼过后的主力军,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尸军团,远方则是铺天盖地的邪恶眼魔,以及浑身燃烧着蓝色幽火的地狱骑士。 “老师,那是什么?”尼克道。 “地狱骑士,我也是第一次见。”川德罗宾道:“尼克,不要分心,我要施加战争咏唱,你能清理周围的飞龙吗?” “可以!” 尼克努力地集中精神,要用魔法飞弹射杀周围所有邪物,川德罗宾却马上阻止道:“不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一次耗费完!” 尼克闭上双眼,在川德罗宾身上施展聚能符文,他身上瞬间长满了静态版的魔法飞弹,犹如一只扎手的刺猬,罗宾插地的长剑上光芒流转,一只尸鬼朝他头顶扑来,一只飞弹炸开,将那尸鬼斩成两半!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群山的黑影不住后退,黑雾在阳光的照耀下翻涌着消散,被撕开的空间隧道一再缩小,最终塔顶的符文大钟碎裂,发出一道震荡的光波。 “最后的机会!跟随我!将性命交给我!勇士们!” “海涅与你们同在——!” 战争咏唱的威能全面爆开,所有骑士都获得了歌莉娅的祝福,发动了总进攻,携着那道符文爆破之威,朝恶魔军团排山倒海般地杀去! 两只狮鹫彼此旋转,继而犹如流星般冲向传送口处,深邃的空间中现出大裂谷的空洞地下与数以亿万计的恶魔士兵,那景象犹如一面通往异次元空间的巨大镜子。 紧接着下一刻,沃尔夫冈沐浴在星光的笼罩中,背后刷然抖开六道光翼!温柔的女声在黎明的天空下飘荡,仿佛在念诵着什么久远的经文,沃尔夫冈瞳孔焕发着金光,无数圣言符文从虚空中出现贴于身上,形成金色的神只之铠,嗡的一声,数千米上神殿投射出光明符文,与歌莉娅的战争符文共同映在沃尔夫冈身上。 骑士们纵声呐喊,沃尔夫冈手中长枪携着雷霆万钧的圣光之力,冲向传送口处,就在双方相触的一刹那,砰的一声巨响,传送阵化作千万碎屑炸开,被那道磅礴的飓风裹着,于晨曦下化为闪光的粉末飞散! 漫山遍野,全是逃亡的虚幻阴影与黑暗生物,骑士们轰声雷动,开始追击。 尼克离开了川德罗宾的视野,疲惫地吁了口气,跪坐在不知道谁的花园门口。 当天下午,川德罗宾回来了,他一身是血,散发着难闻的尸气味,尼克以泡好的玫瑰花水为他擦身,问:“情况怎么样?” 川德罗宾答道:“不太好,这次只是前锋部队,沃尔夫冈带领骑士们正在追缉传送法师,不止一个潜入了阿斯霍托,外面正在全城戒严,最好先不要出去了。” 尼克点了点头,战场的那一幕实在惊心动魄,比起他每次在梦境里看到的,要更真实,也更强烈。 川德罗宾神色疲惫地站着,与他静静对视。尼克皱着眉头,心里甚至萌生过不如带上亲人和朋友,他们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再危险与我们何干。 “别担心老师。”川德罗宾笑了笑,说:“相信我,你忘了老师也得过英雄勋章,不是么?” 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察觉到他内心的那层担忧与彷徨无助,是以出言安慰,便点点头,答道:“我相信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海拉和沃尔夫冈不让我们出去作战?!” “不是每个学徒都和你一样,尼克。”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穿过回廊去吃早饭:“你可能觉得学习符文和法术如同喝水,但人生而不同,海拉要保证预言学派还有未来。” “我总觉得不对劲。”尼克听到这话时摇了摇头,他心想,昨天见到的上万骑士军团,证明这里至少有上千名法师,这座法师塔根本不可能容纳的下——有任务的法师都藏在浮空城里,目的是什么? 他们穿过一楼的圣殿,沃尔夫冈正查看一名残疾的卫兵,那战士的母亲哀求着请一位自然牧师过来给儿子治病。 尼克怀疑地看着沃尔夫冈,感觉到他和昨天聚餐时不太一样,那种感觉似乎是戴上了某种面具,连眼神也变得冰冷无情。 “我觉得你根本没搞懂情况,女士。”沃尔夫冈道:“昨天攻击他的怪物中有一部分就是你亲爱的自然牧师们的杰作。” 川德罗宾在他耳边叹道:“法师们到现在也没发现除了神术以外的治愈魔法吗?” 尼克想了想,确实没有,川德罗宾又说:“我们骑士能用的治愈术,本质上只是伤害转移,上次给你承担诅咒都差点要了我一条老命。” “我知道。”尼克笑了起来,感觉到川德罗宾的温暖。 “真神也会被污染吗?”尼克实在不忍看着那战士畸变的四肢,说:“为什么邪教徒扭曲教义后神术也会跟着改变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自然教派犹如被污染的肉汤,虽然鲜美,但也致命。 圣光牧师们把战士拉走,留那位母亲坐地垂泪,尼克不禁拉紧了罗宾的袖子,问:“塔尔不是先前被派去当裂谷后勤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川德罗宾一言难尽的看着尼克,说:“你对你哥哥的关心也太……迟缓了,他没事,已经在伽铎的一位法师麾下效力了。” 第19章 一枚棋子 那名战士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阿斯霍托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尼克这才知道海拉已经封锁了全城,几百万人被囿于密斯卡沃伦的阴影之下。 第二天早上,虽然疲倦万分,但现在没人能睡得着,尼克忧心忡忡的爬起来,罗宾就在院子里修习武艺。 尼克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海拉过于一刀切了。 “这是逼不得已。”川德罗宾说:“昨天那个传送阵吐了数以千万计的魔物出来,一旦散开恐怕耐色瑞尔西部直接就会沦陷。” “他们昨天封锁了整片战场。”尼克懂了,接口道。 川德罗宾点头道:“正常情况也该这么做,法师本就孱弱,切割后的战场如同一个沙盘,掌握所有权的施法者便可在其中全知全能,协助战士作战。” 尼克点了点头,迪劳尼造就的荧光沙漠闪过他的脑海,他发现确实一如川德罗宾所说,汉尼拔作为一个引动禁咒的大法师,却被莫伊拉轻易抹了脖子,因此躲在后面输出显然性价比更高。 尼克恍然大悟,说:“昨天那个……巨大的眼魔和爪子,还有让我们失去视野的黑暗迷雾,也是他们抢夺战场控制权的手段。” “以往我不能在你身边实时作战,会影响你么?”尼克进入餐厅坐下。 “有一点。”川德罗宾取来食物,把自己的那个布丁也交给尼克,解释道:“战场瞬息万变,例如上次裂谷远征,当圣光教皇决定用圣能炮火力覆盖飞龙大军时,不少骑士因为还在使用聚能系魔法,从而爆体而亡。” “这是一个例子。”川德罗宾认真道:“所以法师的配合和随机应变很重要,骑士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一半要看法师的发挥。” “你不是棋子,我以你为荣。”尼克低声道。 “是的。”川德罗宾笑笑,说:“今天不要去阿斯霍托城里,我们要抓捕那些空间法师。” 尼克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忧伤又有骄傲,并感觉到川德罗宾的可靠与安全感。其实尼克不止一次感受到罗宾心中的恐惧——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无畏。 回想起老师曾经告诉过自己的,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他曾经与圣西列许一起参加过抗击地精入侵战役,还剿除了自由港的塞壬刺客阵营,在文史研究上也颇有造诣。 怎么看川德罗宾应当是个很强的人才对,但他不管在谁的面前总是显得比较谦虚,也从来不谈自己的战功。 罗宾的内心埋藏着一颗种子,那是他恐惧,自卑,内耗的来源,尼克隐约预料到,这一定是他们日后产生分歧的祸根。 “你以前立下的战功,能详细给我说说么,老师?”尼克一边吃一边问道。 川德罗宾笑笑,说:“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尼克说:“比如说获得什么勋章,经历过的最辛苦的战役,那些我们相遇之前的岁月里,你是怎么成长的。” 这么一开启了话头,尼克赫然发现,自己对川德罗宾的过去竟是一无所知。 “我的……父亲是花园之城里的皇族公子哥。”川德罗宾说:“母亲则是自由港维冬里拉的一名酒吧侍女。” “皇族和……酒吧侍女。”尼克只觉这种搭配有点匪夷所思,川德罗宾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庭,只是简单地告诉尼克,他的家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我的父亲是川德家族里的老大。”川德罗宾拿过水瓶,给尼克倒水,续道:“就像许多贵族的生活一样,他从小在伽铎里长大,有一份从曾曾祖父到曾祖父,再到祖父到父亲,最后交给他的遗产,他有一个妻子,一群女儿……” 尼克乐道:“听起来很像个优美的感情故事。” “是的。”川德罗宾彬彬有礼点头,他总是很温和有礼,不管说起任何事,总是像是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一样,即使是讲述自己的身世,也显得特别绅士。 “某一天他被派了任务,要跟着商队前往大海边的自由港维冬里拉,在那里秘密换取炼金师们制造出的产品,药剂,以及奥苏安舶来的新奇玩意。 他在赌场里玩了一把,把公账上的钱都输得差不多了,于是前往酒吧买醉,认识了我在当酒吧招待的母亲……” “后来,他走了,母亲生下我,带着父亲给他的信物,到帝都去找他,不过川德一家不愿意接受我们。”川德罗宾随口道。 “因为财产问题吗?”尼克轻轻地问。 “或许。”川德罗宾说:“他的女儿太多了,每嫁出去一个女儿,就要用十几间店铺当嫁妆。何况他也不敢承认,在自由港与我的母亲发生了关系,尽管男人可以娶四个妻子,显然娶一个女招待,在贵族眼中看来,是不太体面的。” “后来呢?”尼克问。 “后来母亲只好带我到科尔多巴讨生活。”川德罗宾说:“她找了一份工作,在肉铺为屠夫处理牛羊尸体,划破皮肤,感染了疫病,最后病逝了。” “那时候你多大?”尼克问。 “九岁。”川德罗宾说:“我跟着屠夫又工作了一段时间,还清我母亲葬礼的欠债后,北地战争退役的老兵几乎抢走了所有的工作岗位。正当我走投无路之时,恰好领主招募士兵,我便跟着进去磨练了一段时间。” “很辛苦吧。”尼克说。 “还行,那个时候,我的内心充满了仇恨,仇视我的父亲,仇视这个世界,甚至仇恨川德这个姓氏。”川德罗宾笑道,给尼克收拾起盘子,说:“以后再说。” “后来呢?”尼克听上了瘾,想到当年很小的川德罗宾,一脸戾气地站在肉铺摊后,父亲遗弃,母亲病逝,又带着私生子的身份,孤独一人活着,一定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报复心态。 “以后再告诉你。”川德罗宾笑道。 “噢不,说完它吧。”尼克说:“我也有一些事想告诉你,关于……” 两人经过长廊,听到远处传来声音,似乎发生了某种剧烈的争执,尼克好奇要去看,川德罗宾却道:“走吧,回去睡午觉,你已经一晚上没合过眼了。” “等等。”尼克说:“是沃尔夫冈在生气吗?” 川德罗宾说:“偷听是不妥的。” “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光明正大的旁听。”尼克笑道。 川德罗宾道:“但愿你不会被沃尔夫冈吓着,你没见过他发怒的时候……” “……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尼克拉着川德罗宾的手,穿过花园,川德罗宾既好笑又无奈,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很尊敬沃尔夫冈,但沃尔夫冈的争执以及动怒,意味着他吵架的对象,不可能是下级骑士。 整个学派里,唯一可能令他提出反对意见,且进行争辩的,只有一个——海拉。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出了什么问题,本着对海拉的关心,尼克还是很想去听听。 他们进入走廊,听见争吵声从楼台顶端传来,那是学首的私人办公处,尼克带着川德罗宾进去,却被守卫拦住了去路。 “我是……海拉的朋友。”尼克说:“有事找她。” “抱歉,占星师大人。”守卫说:“现在不能进去。” 川德罗宾出示一枚吊坠,说:“我有事与沃尔夫冈面谈。” 守卫见到川德罗宾手中的吊坠,对视一眼,便只得放行,尼克登时就傻眼了。 “老师……你……”尼克道。 “这是教派内的通行令。”川德罗宾牵着尼克,走上楼梯,解释道:“我曾经为沃尔夫冈担任临时教官,训练我的骑士队友们……” 两人上了楼梯,抵达三层,只见海拉抱着一只发光的猫,坐在一把摇椅上,晒着冬天的太阳,三楼的大平台上站了不少人,脖子上都挂着亮眼的星盘吊坠,竟然全是大预言家。 尼克看到这情况不禁吓了一跳,本来以为只有海拉与沃尔夫冈在,最多也就是再加上几个骑士,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想必都是各地镇守的大预言家,得到密斯卡沃伦被攻打的消息传送过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海拉漫不经心地梳理怀中猫的毛发,挠了挠它的下巴,那只猫舒服地眯起眼。 沃尔夫冈道:“敌人还没有离开,城内已在搜捕可能进入的奸细,这个时候,让我们离开阿斯霍托,无异于增加危险。” 一名大预言家礼貌道:“阁下,敌人已经退兵……” “但空间的波动还没有消散,传送法师的主力还在城外。”海拉出神地望着远方,说:“你们感觉到了吗,听听风里的声音。” 猫咪打了个呵欠,海拉说:“非常危险的气息正在从远方传来,这一次我们面临的敌人,将在历年所有战役之上。” 猫咪转过头,看着数名大预言家,他们都皱眉不语,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学首的。 那名老妪用沙哑的声音讲道:“你们心里也清楚,密城的覆灭是必然的,在我们选择于法瑞斯停驻的那一刻,我们就走在了既定的轨迹上。” 沃尔夫冈执着道:“薇尔派司,既然全场域实时通讯的注入魔能回路已经设置,这个时候更需要大预言家们的力量来辅佐……” 海拉打断道:“沃尔夫冈,你不明白,这一战势必会胜得极其艰难,我们的对手实力远在我们的能力之上,唯一的取胜之途,只有主动出击,截断他们的法阵,抢先找到他们的传送法师。” “你要面对的,是比龙更强大的生物。”海拉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裂谷最深层的侦察军团还没有回来。”马特沉声道:“在不知道对手形态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出击,为什么不等莫里斯的消息?” 海拉说:“史塔克侦察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莫里斯很可能死了。” 刹那间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莫里斯是谁?”尼克小声问。 “海拉的第三位骑士,前天中午的那位长发阁下,他着急回去前线,没想到……”川德罗宾在尼克耳边小声道。 “你说什么?”沃尔夫冈发着抖,退后一步,说:“这不可能!莫里斯牺牲了?!” 不管是尼克还是川德罗宾,都是第一次看到沃尔夫冈如此失态,沃尔夫冈不住发抖,说:“莫里斯……” 尼克想起罗宾说过的,守护骑士的死去,就像把契约的另一半灵魂硬生生切下一块,伤口将一直流血,至死方休,也就是说海拉遭遇的痛苦,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平台上一片寂静,预言家们依次上前,单膝跪下,亲吻海拉的手。 海拉的眼睛发红,说:“或许他没有死,我只是感觉到疼痛,一如深入骨髓之中。而大裂谷中,那邪恶的存在散发出的虚空力量,截断了我与莫里斯的感应。” 一名大预言家道:“是的,黑暗迷雾将在极大程度上,阻挠我们对骑士的感应,年轻的法师们甚至找不到他们的骑士,难以在战场上沟通。” 尼克想起昨天深夜里,他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精神,也感应不到川德罗宾的境况,直到最后海拉的魔能之海涌来,启动了场域通讯,才令他们的联系再度增强。 “或许他没有死。”海拉的眼眶通红,随口道:“至少我还没有感觉到被死亡笼罩的气息,但我想,这或许是一个警告。” “思潮涌来时,现实与虚幻的力量彼涨此消。”猫咪开口时,尼克马上就辨认出了她的声音,那是娜依扎。 她平静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凡灵们。” “我们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海拉轻松地说:“派出你们所有的骑士,以及大预言家本人,在阿斯霍托外寻找传送法师的踪迹。” 预言家们只得点头,纷纷道:“遵命,阁下。” 会谈结束,他们依次上前,吻了海拉的手,并逐一离开,散场之后,尼克沉默地走过来,亲吻海拉的手。 “别介意,小尼克。”海拉笑了笑,眼里还带着泪水:“我相信他会活着回来的。” 娜依扎道:“我更建议你们现在就撤出阿斯霍托,海拉。他们只是想要圣瞳,就算给了他们又怎样。” 海拉答道:“你我都清楚各地的圣瞳是镇稳固当地现实结构的封印核心,如果我撤离这里,拉曼群山地底的虚空生物将脱缚而出,整个露丝契亚西部都将生灵涂炭,我不能走。” 猫咪幻化为女神之形,温柔地捋开海拉的额发,答道:“我可以替你暂时封印这里。” “不。”海拉摇头笑道:“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娜依扎,你是一个精神的象征,你在,我们便知道真神存在,会相信曾有一位正神光耀世间,圣光教派的教义才能万世不移。所以你不能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短暂的封印。” 尼克听到二人的对话,登时处于震惊之中,川德罗宾却示意他该走了,不宜再听下去,尼克只得不情愿地离开。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说……” “是的。”川德罗宾莞尔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回到房内,海拉的话无异于令尼克想起了从来不敢想的东西,他简直难以置信,并惊讶道:“这里的地下镇压着什么?” 川德罗宾说:“连预言家们都不知道的秘辛,我自然一无所知。” 尼克想了想,从海拉的对话里分析出,这个秘密,一定没有多少人知道,说不定只有继任的学首才知道它。但海拉并没有瞒着他们,或许是因为她对尼克的信任。 “睡吧。”川德罗宾说:“你的黑眼圈很重,尼克。” 川德罗宾拍着尼克入睡,每逢身心疲惫的时候,尼克总是会焦虑地失眠,反而陷入恶性循环。 昨晚实在睡不安稳,尼克昏昏沉沉睡去前,一个念头闪过,然后淹没在短暂的安宁中。 第20章 面具之下 睡得正香时,尼克被一阵雷声惊醒,以为恶魔军团又来了,然而川德罗宾正在桌边翻看一本书,问:“饿了?” 尼克没想到自己一睡就是睡到现在,爬起来道:“几点了?” “下午七点。”川德罗宾说。 尼克穿好衣服起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这天气十分诡异,明明已是严冬,不久前也下过好几场雪,没想到现在又下起了湿冷的雨。 法师塔的结界还没恢复,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他觉得十分不舒服。川德罗宾在晚饭时已把汤和面包准备好了,简单地放在壁炉侧旁热过,尼克便坐在屋里吃晚饭。 睡了一觉后,思维清晰了许多,尼克说:“老师,陪我去图书馆看看?我想找点资料。” 川德罗宾答道:“当然可以。” “你听到海拉说过的话了。”尼克在前面走,回头问道。 川德罗宾拿着灯,低声道:“我猜这件事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否则应该不会当着我们的面,把它就这样说出来。” “那么地底埋藏着什么?”尼克问:“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杀死呢?” 川德罗宾想了想,说:“有些东西是杀不死的,譬如说……” 图书馆里还有不少法师在看书,往常坐在那里的迪劳尼不知去向,桌面上如山的文件散落一地。 “巫妖吗?”尼克穿过书架,逐一寻找有可能记载了这件事的资料,他并不想就这样进入藏书间,毕竟这个时候局势有点敏感。 但就像他所料的一样,在图书馆外间是找不到任何文献的。 “但定下群山墓园遗址的,你忘了是谁了吗?”尼克看了一眼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没有回答,尼克走向书架,把手按在那张羊皮纸上,川德罗宾动容道:“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无意发现。”尼克解释道:“群山墓园是在秘法之王仍在的时候,工匠奉他之令而建造的。” “或许连他也杀不死巫妖。”川德罗宾说。 尼克又道:“巫妖虽然没有躯壳,却是可以杀死的,只因为它是纯灵体……你也知道在古老的传说中……” 川德罗宾提着灯,照向深邃的图书馆。 尼克:“老师?” “我明白你的意思。”川德罗宾沉声道:“用魔力或者神力,通过能量的碰撞与湮灭,能杀死作为纯灵体的生物。” 尼克点头,说:“所以,据此推断……拉曼山脉地下镇压着的东西,连握着塔里克一半力量的秘法之王也杀不死他,你觉得那是什么呢?” 川德罗宾作了个嘘的手势,把灯放在书架上,取下一本《与龙同行》,眉头紧拧,翻开一页端详。 尼克站在他的身边找书,又说:“我曾经因为阅读文献,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事。” “什么事?”川德罗宾答道:“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断。” 尼克说:“真神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而是伴随着虚空降临后,才来到世间。” 川德罗宾一震,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尼克。 “这很危险,尼克。”川德罗宾认真地看着尼克的眼睛。 “相信我,老师。”尼克笑道:“以往我如同所有的信徒一样,不能容忍任何亵渎鹿王的事情发生,但这几天我慢慢明白,我信奉的不是那个神,是祂所代表的理念,不是么?” 川德罗宾抚摸尼克的头,拇指捋起他的额发,抹掉小孩鬓角的细汗,道:“继续说下去。” 尼克有点意外,川德罗宾并没有责备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没有责罚他想了不该想的事,这些想法已经和那些初级的异教徒很像了。 他有点忧伤,又有点好笑,说:“我以为你会有很大的反应。” “当然不会。”川德罗宾说:“沃尔夫冈教过我,坚持原教旨主义,并不等于迂腐。哪怕是不信神明的人,也必须随时作好修正自己信条的准备,只要一切做到不违背本心即可。” “探索虚空与真神的根源。”尼克又轻轻地说:“如果哪一天我…你会因此疏远我么?” “不会。”罗宾把书放回架子上,随口道:“你忘了效忠的那一天,我说过什么了?我将以你为信仰,如果有一天,你发生了动摇,那么请让我与你一起升魔,成为一名地狱骑士。” 尼克搓着手暧了口气,说:“不会有那一天,我向你保证。” “所以呢?”罗宾道:“你推断出什么来了?” 尼克找到那本魔力考古学典籍,翻开其中的一页,让川德罗宾看。 “所以真神们,并不是伴随着泰拉诞生的神明。”尼克低声道。 川德罗宾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望向空气里并不存在的某一个点。 “你的意思是说。”川德罗宾若有所思道:“虚空带来了真神,也放出了魔鬼…” “也许祂们本身就是强大的…恶魔。”尼克把书放回去,跟罗宾叙述了考核那天织星室的情景,说:“我曾经跟海拉说过关于虚空和恶魔形成的猜想,她并没有否定。”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说:“推断有道理,但没有其它的佐证。” 尼克极低声道:“试想想,为什么鹿王总是会随着凡间的战火变幻形态,篡改教义为什么会被视为邪恶的象征。” 川德罗宾一震,尼克又道:“为什么只有数量众多的族群拥有种族之神,我们又无法找到与神明权柄重复的符文回路……” “信史学派有过一种设想。”川德罗宾低声答道:“魔法来源于各种强大的混沌实体,在祂们没苏醒时,我们可以随意使用。当祂们被我们的思潮唤醒后,相应的魔法概念会被锁死,我们只能通过祈祷获取力量。” “这么说来,那个巨大的眼魔,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考核那天感应的那颗水晶……祂象征着过去与未来,就在地底。”尼克皱着眉头,起身翻书。 川德罗宾深吸一口气,说:“尼克,你还在找什么?” 尼克找到了一本《密城史》,倏然间一个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学派史内没有关于它的记载。”男人的声音冷冷道:“但这已成为预言家们知而不宣的秘密,你知道得太晚了,小子。” 尼克吓了一跳,川德罗宾却仿佛早就感觉到这个人的接近,转身道:“大预言家阁下。” “愿海涅与你们同在。”男人沉声道。 他的全身朝下滴着水,显然是刚从雨夜里匆匆回来,他向前一步,面容被罗宾的提灯缓缓照亮,尼克啊了一声,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引导自己进入织星室的人。 川德罗宾道:“希望我们进入这里,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当然没有。”这名大预言家非常年轻,嘴唇犹如刀锋一般,戴着厚厚的眼镜,从眼镜片后投来一抹凌厉的目光。 男人解释道:“很久以前阿苏焉就被扭曲,祂为了自救把预言和全知的权柄剥离给了部分躯体,这魔神就被镇压在我们的脚下,就在阿斯霍托下面。” 尼克呼吸为之一窒,大预言家又道:“有时候,真正的敌人往往来自于我们的身边。” 尼克担心地问:“这么多年,你们就用一块圣瞳碎片维持着封印?” 男人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他说:“其实那个封印牢不可破,但那个汉尼拔误打误撞的不知道触发了哪个仪式,解开了封印。” 尼克和罗宾面面相觑,仪式魔法最出名的特点就是稳定的可重复性和莫名其妙的触发条件。谁也不知道历史上发生过的什么事就能变成一个仪式,已知的仪式几乎一大半都是误打误撞试出来的。 “我们关于那场破坏封印的预言全都被屏蔽,可以想见地下的东西有多想出来。” 大预言家继续说:“大裂谷地下魔物进攻泰拉的历史已有上千年,从前年开始愈演愈烈,我们不得不承认鹿王可能站在了泰拉生灵的对立面……至少是祂的一部分。” 尼克心底一凉,眼里流下两行泪来。男人穿过藏书间,说:“回去吧,不必太担心,你还没有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虽然学首很看好你们,却仍需磨练,才能成长。” 罗宾把尼克抱起来,大预言家又道:“藏书间的禁书不能带出去。” 尼克只得乖乖把书放回去,双方互相行礼,尼克便与川德罗宾退出藏书间,被传送走前,尼克又朝里面多看了一眼,发现预言家正沿着书架朝深处走。 川德罗宾帮尼克把羊皮纸放好,说:“他来这里做什么?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的。”尼克想起第一天认识海拉的时候,藏书间明显还有另一个出口,或许那个传送物品就在学首的办公室内,他朝川德罗宾说:“我觉得他可能想去见海拉,走了这条路。” 川德罗宾忽觉不妥,说:“现在到处都是奸细,怎么没有守护骑士陪着他?” 尼克道:“不知道啊。” 他们沿着扶梯离开图书馆,外面暴雨交加,尼克说:“我倒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事,按道理说……” “不奇怪。”川德罗宾说:“他知道海拉对你的青睐,认为你可以相信,我唯一觉得不妥的是,预言家们已经离开命运之城了,为什么会在现在回来?而且,你不觉得那句话有点蹊跷?” “哪一句?”尼克蹙眉思索道。 川德罗宾拿着灯,低声道:“他说,真正的敌人,往往来自于我们的身边。” 尼克道:“他的意思只是敌人就在地底下而已。” 想起这件事时,尼克便忍不住觉得,脚下仿佛埋着不少炸药,每天在阿斯霍托居住,都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不知道海拉是怎么想的,还要在这个地方建城。 川德罗宾道:“说不定他认为教派里的预言家也出现了奸细……” 就在这时,上方图书馆里爆发出刺眼光芒,川德罗宾警觉停下脚步。 好多声音响起,法师们都捂着眼睛问谁放了闪光咒,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尼克说:“只是谁偷偷在练习……” “不。”川德罗宾马上道:“回去看看。” 川德罗宾抱着尼克,回到放着羊皮纸的书架,注入魔力后,他们同时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原本昏暗的藏书间里充满了乱飞的光球,在空中来回穿梭,发出让人心焦的尖啸,这是一个未完成的聚能魔法。 两人沿着大预言家留下的水迹,一路来到藏书间的尽头。尼克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路的出口里有着通往教派核心区域的传送钥匙。 但这条通路明显是单向的,尼克要把手按在水晶上开锁,却被川德罗宾拦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指指水晶,尼克也发现了,水晶的表面已经龟裂,有人强行破坏了它,想必这里已经无法通行。 川德罗宾的神色愈发凝重,朝地下看,看见地上有不明显的血迹。 尼克要说话,却被川德罗宾示意噤声,川德罗宾的嘴型动了动,告诉他走,两人便再次离开了藏书间。 “他可能是回来报告。”尼克说:“在战斗中受了伤。” “也可能是因为高层出了奸细。”川德罗宾说。 尼克心中一凛,如果真的是海拉身边出的奸细,那么就麻烦了。 川德罗宾道:“得马上去通知沃尔夫冈。” 两人回到房外,川德罗宾道:“但是没有人保护你……” “我可以保护自己。”尼克说:“要么咱们一起去?” 川德罗宾微微蹙眉,似乎在烦恼要如何确保尼克的安全,尼克却笑道:“没有关系,你能感觉到我安全。” 川德罗宾道:“好吧,情况一不对,就马上朝我呼救。” 尼克点头,川德罗宾让他进房,便匆匆离开。 尼克在房内看着窗外的风雨交加,远处群山一片黑暗,法师塔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尼克心内的不安全感越来越强,仿佛在这所有大人物都消失了的一夜,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着。 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正在暗地里发生,但他相信川德罗宾,可想而知,海拉也像他相信川德罗宾一样,相信沃尔夫冈。 尼克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在这狂风骤雨中,整理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川德罗宾走进卫兵所,深夜里,沃尔夫冈独自坐在长椅上,抬头注视秘法王的雕像,沉默不语。 “艾斯兰神已经在阿斯霍托地下被镇压了上千年。”沃尔夫冈浑厚,沉着的声音道:“你觉得,这一次它的宿命如何?” “原来祂叫这个名字。”川德罗宾在长椅上坐下,答道:“我的朋友,是你教会我,秩序必将战胜混乱,不必动摇,也不必担心。” 沃尔夫冈没有说话,他们一起看着秘法王的双眼,短暂的沉默后,川德罗宾把二人先前在藏书间看到的事,告诉了沃尔夫冈。 最后,川德罗宾说:“德莱尔阁下似乎有什么话,想朝学首说,我不知道他为何不在前门觐见,而是要走密道。” 沃尔夫冈抬起手,他的戒指就在左手大拇指上,他以右手按着戒指,启明星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不到一会,安格罗斯从外面进来,问:“遵从你的吩咐,骑士长。” “今天谁陪伴睡着的海拉?”沃尔夫冈道。 “马特。”安格罗斯说。 “你去寻找德莱尔的下落。”沃尔夫冈沉声道:“教派内可能出了奸细。” “遵命。”安格罗斯行了一礼。 卫兵所内十分静谧,数以百计的蜡烛悬浮在高处,焕发出横黄色的光芒。 “我的一个错误,令我的兄弟生死不明。”沃尔夫冈面对秘法王的雕塑,沉声道:“罗宾,你尝过这种感觉么?” “在自由港的时候。”川德罗宾答道:“因为我的一次疏失,我的队友也死于非命。” 沃尔夫冈道:“不一样,有一天当你有了这样的兄弟时,你也会感受到像我这样的愧疚与痛苦。” “我知道。”川德罗宾说:“契约令你们联系,并将彼此视作手足。” 他们说完这句话后,又是长时间地沉默,秘法王充满威严地拄剑立于厅内正中央。 “愿荣耀与您同在,骑士长。”川德罗宾礼貌地说。 “再会。”沃尔夫冈低声道。 川德罗宾起身离开。 尼克于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里,他做了个梦,梦见阿斯霍托的地底,有一只眼在窥探着他们。而川德罗宾则站在那眼睛的面前。 “你们都被欺骗了。”一个声音在他的梦境中响起,却听不清楚,而川德罗宾站在那双眼的面前,没有回答。 “老师!”尼克焦急地叫道,川德罗宾转头,朝他望来。 “老师!”尼克喊道:“别过去!” 川德罗宾听到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了尼克一眼,朝他走来,尼克松了口气,闭上双眼,不住颤抖,川德罗宾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第21章 灭世序章 尼克额上渗出汗水,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离开了那个奇怪的梦境,问:“找到沃尔夫冈了吗?” “他吩咐人去加强防备了。”川德罗宾说。 尼克点点头,放下心,猛灌了几口凉水,川德罗宾却仍有点担忧,问:“做噩梦了?” 尼克把自己的梦断断续续说了,川德罗宾神色凝重,想了想,而后答道:“只是想得太多,没事的。” 尼克在他的安抚下彻底平静下来,他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危险。”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川德罗宾起身,把他抱到床上,解释道:“老师有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尼克:“?” “每次看到苍老的骑士们。”川德罗宾笑着说:“就在想,数十年后,你会不会开始嫌弃我,喊着老头子你该退位让贤啦,然后把我一脚踢走,我就只能边乞讨边忍着病痛,默默给你祝福。” “当然不会。”尼克哭笑不得道。 “老师你这点特别不好。”尼克一本正经道:“你总是患得患失,对自己不自信,还喜欢幻想我虐待你的情景。” 川德罗宾打趣道:“虐待倒是不至于,不过我觉得当我老了,或许也是个风趣英俊的老头子,应当不会讨人嫌。” “当然。”尼克说:“就像沃尔夫冈那样,或许是马特,我现在觉得,他们各有各的魅力,为了同一个信仰战斗到最后一刻,尽管他们的立场不尽相同。” 川德罗宾喃喃道:“你美好得令我窒息,巫日竟然已经过了,你再长大一点,将会是比你哥哥更英俊的美男子,整个耐色的……” 正在这时,当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川德罗宾马上警觉抬头,尼克问:“怎么了?” 这时间已是凌晨,整个阿斯霍托已经快醒来了,又一声钟声,川德罗宾马上带着尼克出去。 “紧急令。”川德罗宾道:“别离开我身边,尼克。” 海拉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清晨的阳光下回荡。 “我是海拉·薇尔派司,现颁布紧急战时命令,所有非战斗人员马上撤离阿斯霍托,东城门已为你们开启,自由港的炼金大师伍德和圣光大主教已经派人前来接应。” “我们呢?”尼克问。 川德罗宾带着他上马,前往东塔楼,骑士们已经开始疏散民众,大家都着急地在问什么事,川德罗宾驻马停下,问:“我和占星师尼古拉斯应该往哪里报道?” “找沃尔夫冈或马特!”那骑士大声道。 东城外全是来来往往的骑士,想找个人问话都没人知道,直到马特骑着狮鹫落地,场中一片肃静,骑士们推起头盔,纷纷围过来。 “塞壬们围住了自由港,精灵军团只能从南边登陆,结果在阿斯霍托南的横断山下遭到恶魔军团的伏击。”马特说:“大预言家德莱尔叛逃,精灵的援兵有一部分被巫妖腐蚀,成为亡灵,马上就要朝这边过来了,海拉让你们马上离开!” “军团长呢?”川德罗宾道。 “失踪了!”马特大声道:“我们也在找他!安格罗斯看到卡卓焱和地狱骑士交战,从山上摔下去了!恶魔军团数目太庞大,我们救不了他!” 这一下所有人炸了锅,远方传来轰然巨响,一道狂雷贯穿天际。 又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尼克喘着气,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道:“我们走。” 川德罗宾让尼克上马,那一刻,尼克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一阵痛苦。 “老师?”尼克问。 川德罗宾牵着缰绳,没有抬头看尼克,眼眶通红,启明星将他们彼此联系在一起,尼克能体会到川德罗宾的彷徨与愤怒,继而猜测出他此刻的心情——卡卓焱是他的引路人、恩师、战友。 “你想去救他,是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额头青筋暴起,道:“首先确保你的安全。” 尼克说:“去吧,我会留在海拉身边,一有不对,我马上会呼唤你回来。” 川德罗宾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又一头狮鹫停在他的身边,却是安格罗斯。 “罗宾,我们需要你的协助。”安德罗斯道:“你已经与你的法师缔结契约,不会受到巫妖的感染,我需要你带一队人,前往横断山,寻找军团长的下落。” 尼克吁了口气,安德罗斯又道:“法瑞斯,请你接受学派的安排,稍后只要任务完成,学首会安排你前往自由港。” 尼克答道:“我会留在阿斯霍托。” “很好。”马特接口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第六连,第二连!跟随我们,前往抵御恶魔大军!” 尼克摸了摸川德罗宾的脸,两人在嘈杂的世界中安静地互相抱着,尼克知道川德罗宾此刻一定很担心战友的下落。 “别太担心,老师。”尼克看到众人都集合了,催道:“去吧,只要你我同心,没什么能阻挡我们。” “谢谢。”川德罗宾低声道。 半小时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穹变得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挡了天空,整个阿斯霍托陷入了漫漫长夜,一道黑色的天裂横亘苍穹,穿城而过。 骑士们上马,开始出战,尼克追着川德罗宾到塔楼外,又追着他到大路前,最后目送他带着一队人出城。 第二次交战情形非常严峻,恶魔军团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已经是史书上记载的潮汐级别的入侵了,尼克曾经在书上读到过,魔物潮每隔七十年就会爆发一次,这种以活尸和巫妖等亡灵生物组成的入侵,学者们称其为亡灵天灾。 疫症将在扩散的亡灵之间蔓延,它们将瘟疫,死亡与恐惧带到每一个地方,带到各个村庄以及国度里,被抓伤的伤口更会弥久腐烂,甚至会被散播瘟疫,加入亡灵军团,受巫妖的控制。 幸而骑士们有启明星的护佑,不会被传染疫病,都希望能找到卡卓焱的下落。 尼克站在角楼下,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然而这一次海拉的魔能并没有卷来,漫天的乌云笼罩下,黑暗迷雾开始生成,他难以呼应川德罗宾,只得先找个地方坐下,尝试通过梦境来联系川德罗宾。 “众生皆腐,万物不灭……” 那是个模糊的声音,且越来越远,尼克沉默坐着,忽然间一阵雷声震撼了他。 一道雷电劈向阿斯霍托中央,所有法师起身,转头眺望天际。 “终于来了吗。”海拉的声音冷漠地说。 “海拉!”尼克喊道。 海拉一身长袍飞扬,走出她的房间,赤脚站在露台上,不远处是不断落下地面的雷电,雷电越来越多,到得最后,犹如暴雨一般倾泄下来! “海涅的后人……”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你们阻挡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现在,该让我出来了。” “所以你引诱了我的守护骑士,并令他堕落了么?”海拉的声音不大,却听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令尼克一阵头皮发麻。 三名传送法师从空中缓缓落下,悬浮于半空,一只黑色的独角兽载着地狱骑士踏破雷鸣而来,法师们纷纷升起防护魔咒,海拉的嘴角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密城覆灭了,可你们也注定要输了——哪怕代价是整个世界。”海拉发着抖,抬起一手。 远方驾驭狮鹫的大骑士们回援,然而时间却已太晚,传送法阵发出巨响扩散开去犹如一道飓风,吹起了海拉的头发。尼克护着头,躲到花坛后。 声音,光影,一瞬间都消失了,唯有海拉全身绽放出刺眼的白光的身形,一手指向传送法阵中央,而那阵中,一头亡灵巨龙爬出了连接阿斯霍托与大裂谷的巨大的空间隧道,朝海拉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 下一刻,大地震荡,砖石飞起,海拉的背后展开翅膀,现出娜依扎的本初形态,她的全身发出净化一切的圣洁光芒。 “该死!”地狱骑士嘶声力竭地吼道:“快关闭……” “阿苏焉,请赐予我力量。”海拉闭上双眼。 一瞬间海拉身上的圣光铺天盖地的扩散开去,犹如海啸一般覆盖了全城,尼克犹如大海里的一片树叶,痛苦大叫,然而在这浩瀚的洪流之中,所有的声音都不再具有意义。 “滚回你的裂谷里去。”海拉道:“回去告诉大巫妖,你们完了。” 刹那间娜依扎的七翼形态与海拉身影重叠在一起,弹出一道足以照亮世间的光幕,海拉化作刺眼的炫日,圣光一收。 正在瓦解的阿斯霍托倏然间停止了一切时间的活动,尼克的头犹如遭了重击,激荡的魔能卷来,崩毁的传送阵自头顶坍塌而下,尼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整个耐色帝国西南半角犹如一块巨大的冰,海拉化身为圣灵,张开翅膀,撑起了整个结界,骸骨巨龙,数以万计的亡灵,以及阿斯霍托内所有没来得及撤出的法师,骑士,都被冻在了「伊塔扎的救赎」之中。 天地间一片昏暗,蓝光闪烁,雷霆纠结,一座建筑从半空中出现,撞上了山峦,发出巨响,土崩瓦解。 “啊——”尼克护着头大叫,撞在一根柱子上,紧接着,碎石从山巅滚落,尼克伸出手乱抓,抱住一棵大树。天摇地动,落石从悬崖上惊天动地的滚下来,尼克犹如狂风中的一片飘零树叶,已看不清楚哪里是天,哪里是地,紧紧抱着树,闭上双眼,放声大叫。 最后一块大理石撞上山峦,树木带着泥土被连根拔起,尼克从悬崖上滚了下去。 尼克的头痛得要裂开了,他摔在地上,又被狂风卷向树林中,全身被树枝划得伤痕累累,脸上被划出血痕,摔在地上时,仍本能地挣扎着起身,不辨方位地踉跄逃离。 下一刻,山峰发出巨响,被传送阵最后的爆炸威力摧毁,坍塌下来,尼克没命逃跑,这个时候,老师对他的训练发挥了作用,如果半路摔了一跤,又或者慢了那么几秒,他便会被崩塌的泥土埋在下面。 他终于在最后关头逃离了最危险的区域,然而山峦陷落之处造成了强力的冲击,巨力震荡,将他甩飞出去,尼克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晕,看着头顶苍白的日光,再次晕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雨水打在尼克的脸上,他醒了。 “老师……老师……”尼克稍微一动,头就嗡嗡地响。 他艰难地挣扎着爬起来,身周一片泥泞,精美的占星师法袍上满是泥浆,他一摸胸前,那枚龙骨吊坠已然碎成粉末——它保护了从天坠落的尼克。 “这是……什么……地方……”尼克勉力站着,放眼望去,天地都变成了巨大的乱葬岗,这里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远方还有尸鬼蹲在地上,啃食战死的士兵尸体。 尼克发着抖,感受川德罗宾的所在,然而世界笼罩着一层迷障,黑雾弥漫于天地,启明星光无法呼应到川德罗宾。 亡灵天灾降临了,这是灭世的序章。 尼克想起古书上描述的场面:正是眼前的这一幕,上千年前,亡灵天灾覆盖了整个泰拉,瘟疫在世间蔓延,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行尸与饿鬼,凡人们精神错乱,耽于纵欲,战士们被杀戮蒙蔽双眼,在疯狂中化作恶魔的一员,施法者们急于追求救世的方法,踏入了知识的陷阱——直到秘法之王骑着梦魇,手持花剑回到这片大地上。 尼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退后,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防具,且没有守护骑士在身边,魔力正在失控暴动,分分钟可能成为尸鬼的爪下亡魂,他沉住气息,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心脏砰砰直跳,悄无声息地沿着山峦走。 不远处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尼克马上跑向他,小声道:“小心……” “小心……”尼克看着那人,站起来的人眼珠浑浊,脸现灰败,身体已经断裂,现出穿刺出身体的肋骨。他穿着作战的皮甲,腰畔系着长剑,胸口钉着一枚长矛,皮甲上印着匕首的图案,青色的手臂上还纹着某个部队的刺青。 尼克恐惧地退后一步,发现那人成了行尸。 行尸没有理会尼克,踉踉跄跄地迈出一步,继而朝着西边走去。 尼克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群尸鬼从山上攀爬,跳跃着过来,从身后的大树一侧掠过。 尼克猛地一惊,躲到大石后,幸亏那群尸鬼背对着自己。它们跑到战场中央,开始分食地上的人尸,并撕扯断裂的手臂,拉出尸体的场子。 “啊——”有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尼克又是一惊,几只尸鬼听到声音,抬起头,眺望远处,侧过头,似在确定方位。 不少尸鬼抬头眺望,然而这种亡灵生物的听力极差,视力却非常好,尼克暗自祈祷远处不要再发出声音了,免得引去尸鬼。 半分钟后,大地一片安静,尸鬼便又再次低头,享用这顿大餐,上百只尸鬼割据了战场,时不时还互相推搡,争抢食物。尼克小心地沿着战场边上走,听到远处咀嚼的声音。 寒风吹来,令他牙关不住打颤,他竭力控制发抖的自己,他想起了父母,哥哥,又想起了艾格尼丝,最后又默念川德罗宾的名字,然而迷雾重重,隔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黑云滚滚,远方只有一道光柱通向天际,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令他十分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死了,远远地堆着不少白骨,尼克小心翼翼地穿过尸山骨骸,阴风吹来,他裹紧了外袍,赤脚踩在泥泞里,走向方才发出惨叫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漆黑的大坑,显然经过了一次极其惨烈的魔力引爆,以大坑为中心,呈放射性地形,一公里外几乎没有任何尸体留下来,大坑边缘则布满了零碎的,被魔力引爆冲出来的焦黑断肢。 再往外,则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又是低吼一声,尼克赤着脚过去,看到了尚存活着的那个矮小士兵,旁边竟然还有半截穿着预言家外袍的尸体。 那人满脸漆黑,嘴里带着鲜血,还有不少血沫从口腔里,鼻孔中涌出来,身前的盔甲被抓开,腹部带着一个血洞。 尼克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单膝跪下,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一个活人了。 “你没事吧……”尼克不敢贸然使用魔力,生怕自己的暴动先把俩人给炸上天,他想起川德罗宾教他的方法,脱下外袍,卷起来按在这人腹部的伤口处,为他止血。 “杀了我。”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别放弃。”尼克手忙脚乱道:“这不是致命伤,你能动吗?骨折了没有?试试看坐起来?” 士兵反手猛地抓住了尼克的手臂,全身不住颤抖,尼克这才看清他根本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灰败的绿线缓慢从脖颈爬上面部。 “现在。”男孩道:“我被行尸瘟疫感染了,动手,快!” “不行!”尼克心中充满痛苦,流着泪道:“现在不行!一定有办法的!我能救你,我有办法的。” 这一刻尼克胸前的占星师吊坠亮起,他看到自己颤抖着终结了男孩的痛苦,在他旁边脱力倒下,被赶来的尸鬼发现,啃食而死。 男孩的尸体亮起紫光,化作一名地狱骑士,被拖进一个深邃的法阵之中。 尼克惊醒,与那男孩对视,那碧色的双眼犹如冷漠的一泓深泉,冰冷得就像湖底的水。 那一刻,尼克心里难过至极,动手杀死这个受伤的战士,自己一定会死掉,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活下来? 男孩看了眼旁边的预言家尸体,眼中再无生还之意,他看着尼克,仿佛知道尼克一定会动手。 尼克抹掉泪水,小声道:“请你救我。” 男孩表情发生了变化,尼克握着他的手,恳求道:“我被甩到战场的中间来,你看,到处都是尸鬼与亡灵,我出不去了……你必须活下来,这样我才有生存的希望……不要放弃,好吗?带我走……” 他知道只有这么说,这名战士才会暂时放弃求死的念头,果然那男孩沉默了许久,尼克语无伦次道:“我一定会设法救你,我读过书,我可以用草药暂时压制你的伤势,但前提是找到草药……” “不必了。”这人说出三个字时,声音令尼克为之颤抖。 第22章 离群孤狼 “扶我……起来。”战士道。 尼克知道终于成功地说服了他,忙把手臂撑在他的身下,男孩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呼吸微弱至极。 两人都是狼狈不堪,一身泥泞,男人始终用尼克的外袍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找我的武器。”他极小声道。 尼克捡来一把长矛,让他拄着,在附近寻找战士的武器。他转过头,战士嘴唇动了动,示意他看远方,地上插着一柄秘银匕首。 尼克使出全身力气,把匕首拔出来,交到那少年手里。战士踉踉跄跄,以矛拄地,搭着尼克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往哪里走?”尼克低声道:“我不认识路。” 战士道:“朝东。” 不知道是尼克给了他力量,还是那战士爆发出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竟然一路逃到战场的边缘,战士不住喘气,躺在地上。 “你还好吧?”尼克说。 “找……药。”少年道:“去找穿着黑色铠甲的人,铠甲上画着这个……符号……” 男孩不住喘息,抬起头,瞳孔微微涣散,尼克焦急地说:“撑住!” “黑色……药瓶……找到以后,给我……” 尼克低头看,只见捂着腹部的法师袍上已被鲜血染成紫黑色。 失血过多,就怕他支持不下去……尼克马上让他躺在大树下,转身去找药。雷电划过天际,轰雷巨响,雨越下越大,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有效地掩盖了尼克的脚步声。 雨水哗啦啦地冲洗了牺牲士兵们的铠甲,尼克四处寻找穿着黑色盔甲的尸体以及活人,然而再没有生还者了。 雨水汇向那个巨大的,魔力引爆形成的深坑,尼克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那战士所说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睁着双眼,显然已死去多时,尼克从他身上找出战士所说的药瓶,然而就在这顷刻间,尸体以手抓住了尼克。 尼克险些就要叫出来,他倒在地上,将大叫声闷在喉咙里,用脚猛踹那具尸体。 活尸发出一声含糊的咆哮,朝尼克扑来,尼克伸手乱抓,倏然间抓到了一把长剑,果断挥出,然而他的力度不够,只砍开了尸体手臂上的肉,却砍不断他的骨骼,尼克快要疯了,活尸朝他扑来。 “去死啊啊啊啊——”尼克终于控制不住叫了出来,就在这一刻,一道雷电贯穿天穹,掩去了他的大叫声。 尼克一剑划开了活尸的喉咙,横着一切,活尸的脖颈爆出血液,喷了他一头一脸,手指略微松动,尼克马上抽回长剑,摔在地上,继而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场。 “呼……呼……”尼克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扑到树下那战士的身边,战士紧闭双眼,尼克摇晃他,说:“快醒醒!” 少年没有回答,似乎已经死了,尼克只觉背后一阵发凉,怎么办? 他扒开瓶盖的木塞,撬开战士的嘴巴,把药灌进去,他登时剧烈地咳了起来。尼克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外……外敷……”战士说:“你会毒死我……” “对不起!”尼克忙道,把法师袍拿开,那战士的腹部已成为一个苍白的血洞,他的肠子被抓断了,一阵恶臭传来。 尼克:…… 肠子断了,活不了多久……尼克连呼吸都在发抖。 “怎么?”少年虚弱地睁开眼,说:“把药……倒上去。” 尼克哆哆嗦嗦地将剩下的药倒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伤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冒出白烟,药的腥臭与血液一融合,登时灼烧了伤口,战士紧咬着牙关,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伤药吗?”尼克说。 “狼灵之血。”战士长吁了一口气,答道:“让身体活化,可以骗过鹿王十二个小时。” “然后……呢?”尼克看着战士的双眼。 “全身腐烂,死亡。”少年答道:“走……” 他再次站起来,这一次仿佛已有了充足的力气,尼克简直不敢相信,然而战士踉跄走出一步,以长矛支持身体,回头道:“不是要我救你么?走!” 尼克追上那战士,战士带着他,于战场边缘缓缓潜行着。 “你叫什么名字?”尼克问。 “对一个死人来说。”男孩冷漠地答道:“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尼克几乎无法平息内心的震颤,他恳求了这个战士一件事,于是他做到了,他以最后的十二小时,来保护他。 尼克只觉鼻子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大雨倾盆,浇在他们的头上,两人都是全身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不要哭。”他说:“我最恨人哭,尤其是碰上无法改变的事时。” 尼克止住了眼泪,战士的脚步停下,远处一群尸鬼终于发现了他们,齐齐转身,战士沉声道:“我的战友们都死了……死在这群丑恶的生物爪下……” 说着那战士躬身,弓箭步,两手斜握匕首,怒吼道:“就当成是狼灵的旨意,送你们尘归尘,土归土!” 尼克心中一凛,那战士手中的匕首迸发出破败之光,他的双眼现出墨色阴影,杀意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数只食尸鬼朝他们冲来,他的身影虚化,几个位移将他们刺成碎肉!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冲向他们,那道光惊动了整个战场上的饿鬼,活尸,尸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走!”那少年把匕首插在裤子上,拉起尼克,跃上山坡,从坡上冲了下去! 尼克道:“小心!” 战士以手臂护着二人的头,滚进树林里,尼克只觉冰寒彻骨,喝了口水,坠入一条河流中,紧接着他竭力将尼克托起。 “抱紧我。”战士道。 流水湍急,将他们送往下游,尼克冒头出水,大口地喘气,他快要被冻僵了,水流冲得太快,令他晕头转向,岸边树木一闪而过,食尸鬼群仍锲而不舍地朝下游追来。 “闭气。”战士道。 尼克屏住呼吸,失重感袭来,他们被冲出了瀑布,从高空飞了下去,两人在坠入水潭的一瞬间被冲力分开,尼克呛了口水,他的游泳是罗宾教的,在夏天还能游起来,冬天冰冷刺骨的水中,尼克几乎无法活动。 他又呛了口水,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然而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把他揪了出水。 “我在这里。”少年道,紧接着拖着尼克,将他抱出了水面,拔出匕首回手一刺,敲向湖水。 湖水瞬息成冰!接二连三的尸鬼从高处跳下,砰砰砰砰巨响,尽数摔在冰面上,摔成了肉酱,腐烂的气息散发出来。少年不再说话,拖着尼克,冲进了树林里。 夜幕降临,尼克发着抖,坐在山洞里的篝火前,战士的脸已现出死亡的灰败色。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那战士答道。 “不。”尼克答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 他调动体内的魔力,却只感觉撕裂般的阵痛。尼克跪坐在地上,无力感让他挫败,去他的法师,去他的拯救世界,去他的虚空! 少年用胳膊盖住腹部,似乎是不想让尼克看到他腐败的腹腔,冷冷道:“死亡是必将到来的归宿。” 黑暗的迷雾笼罩了整个世界,漫漫长夜中,仿佛有什么正在无声地朝他们袭来,尼克眼眶通红,看着这个战士。 他还很年轻,雨水洗去了他污黑的脸,现出他的容貌。 他有一头漂亮的白发,双目就像蓝宝石一般,鼻梁高挺,眉毛犹如未经修饰的鹰羽,脸庞还有着少年人的圆润,脸色因失血而现出苍白,穿着一身皮甲,手臂绷紧,现出臂上的狼头刺青。 “你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尼克忽然就岔开了话题,说:“我头发也是白色的。” 白发少年沉默,篝火熄灭了,这附近的干柴火太少,他还能活不到六个小时,或许看不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尼克坐过去,说:“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战士答道:“十二点的时候,你必须亲手杀了我,否则我会发生尸变。” 尼克没有回答,解下他的盔甲,跪在他的身前,检视他的伤口,他腹部的伤口已不再腐烂,现出灰败的颜色。小肠露出一截,里面现出被霉菌污染的绿色。 “不要看。”少年声音颤抖。 尼克拉开他的手,试着把他悬挂在体外的肠子塞回去,说:“没有关系。” 战士坐在岩石上,尼克跪在他的身边,警惕的看着洞口,手里摩挲着守护之戒。 “谢谢你。”尼克说。 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他的一句恳求,便在死亡的最后时刻,救了他一命,将他带到这里,如果不是他,自己定会死在废弃的战场上。 “在我的家乡。”战士沉声道:“拥有白色头发的孩子,是被狼灵诅咒的人。” 尼克笑道:“没有这回事,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过来吧。”少年说:“在我临死之前,陪我走过最后一段路。” 尼克起身,用石块把洞口垒住,坐在他的身边。 战士看着他在冷风中颤抖的双腿,挪了个位置,背靠洞壁,他伸出手臂,让尼克倚在他的怀里,用生命最后的余温给他取暖。 “你多大了?”白发战士问。 “刚过十三岁,你呢?”尼克问。 “十六岁。” 尼克靠在他的肩前,战士的身体带着血腥味,他的沉稳可靠令尼克想起川德罗宾,老师此刻不知道在何方,命运之城毁灭的最后一幕,仍铭记在尼克的心里。 学首封印了整个城市,并镇压住了地底的魔神,那样毁天灭地的爆炸,老师还活着吗?虽然断掉了联系,他却坚定地相信他还在,并努力寻找自己的下落。 “小孩,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活下去?”战士说。 “因为我相信,一定有人会来救我,我的家人,朋友都在等着我。”尼克平静地答道。 白发少年冷漠地说:“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 “谁?”尼克警觉地抬头。 “大巫妖。”那英俊的战士闭上双眼,答道:“黑暗迷雾就是它的意识。” 尼克静了一会,继而笑了笑,说:“没关系。” 战士睁开双眼,端详尼克。 “你是恩布利亚的刺客吗?”尼克看着他的纹身,问道。 少年嗯了声,说:“你呢?怎么会到战场上来?” 尼克说:“传送阵爆炸了,余威把我甩到了这里,剩下的人全都……” “你捡回一条命。”战士低声道:“你是一个占星师,你有骑士吗,小孩?” 尼克看着不再发光的戒指,答道:“有。” “你的骑士一定很有危机感。”战士说:“因为你很强大,与实力无关的强大,我曾经也几乎会有一个与我并肩作战的人。” “后来呢?”尼克问。 “后来。”少年冷漠道:“命运让他提前契约了骑士,我白跑了一趟。” “不要放弃。”尼克低声道:“为了你的家人,活下去吧。” 战士淡淡答道:“我没有家人了,还记得那个引爆魔力的大预言家么,她是我的母亲。” 尼克止住了呼吸,他颤抖着问:“刚才那是拉斐尔阁下吗,她……” “我该死了。”白发少年说:“否则我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相信我的长老,对不起我牺牲的战友们,我们同生共死,在战场上,要不是你的请求,我不会活下去,不要再提这件事,如果你觉得感激我,就为我讲一个故事吧,或者给我唱首歌。” 尼克知道这人再没有求生的念头,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尼克说。 “随便。”战士答道。 他的双目望向山洞外,尼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缝隙外已全是黑暗,雨声停止了,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山洞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所围困着,令它与外界隔绝,只有两人身前的篝火的余烬还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尼克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他竭力令自己镇定下来,少年仿佛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颤栗,伸出手,抚摸过尼克半湿的头发,这个动作平复了他心底的不安。 “有一只鸟儿。”尼克说。 战士答道:“嗯,有一只鸟儿。” “它跟随它的爸爸,妈妈,一起朝北边飞。” “穿过了重重山岳,穿过了层层的白云,有一天,它飞累了,停下来,它的爸爸妈妈却没有发现它掉队了,自己飞走了。” “它开始流眼泪,大声喊叫,但没有回应。它只好在落脚的树林里停下来,寻找食物,等候家人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尼克出神地说:“它认识了另一只鸟儿,与它一起生活,它们生下一窝蛋,它的伴侣唱着婉转动听的歌。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猎人来到树林里,开枪把它的爱人射杀了。” “后来孩子们来了,把它爱人的蛋也掏走了。” 战士续道:“于是,世界上又剩下它孤零零的一个。” “是的。”尼克低声道:“只剩下它一个。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它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孩子们还没有出壳就已经离开了,唯一的爱人,也离开了它。” “它开始迷茫,飞向天空,想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尼克说:“它扑向暴风雨中,期盼着葬身雷鸣,或是飞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坠落在大地上。” “但是命运没有将它交给死神,它足足飞了三天三夜……”尼克说:“最后,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它在一片大草原上,看见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彩虹就像神国的大门,它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努力地飞向彩虹,却发现那只是一道虚幻的景色,不管怎么飞,都到不了彩虹所在的地方。于是它只好停下来,静静看着天边,在一片大草原上……” “后来呢?”战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尼克说:“后来彩虹消失了,黄昏降临,夜晚也来了,它已经忘了求死的念头,低头啄理自己的羽毛,一直在树上站着,它困了,它睡了,漫漫长夜过后……” 尼克低声讲述,身周发出淡淡的星光。 “……太阳依旧升起,鸟儿还惦记着那道彩虹,它以为彩虹还会再出现,于是就在草原上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又开始了新的生活,它甚至忘记了为什么会留在草原上,那道彩虹曾经抚平了他心底的伤痛,却被它淡忘了。” “直到岁月即将带走它的生命,它老了,再也飞不动了,在一个狂风暴雨,雷鸣电闪的夜里,它想起了来到草原上的那一天……” “雨过天晴后,天边又出现了彩虹。”尼克笑了笑:“于是,它快乐而满足地闭上双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战士低声道:“很不错的故事,谁告诉你的?” “我九岁那年密城给我的照片背面,写着这篇故事,我母亲念给我听的。”尼克说。 他与尼克默默对视,尼克说:“请你守护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曾是谁,有着怎么样的故事……” “……但在黑暗面前。”尼克看着他的双眼,恳求道:“我恐怕我无法活着回去,回到我的亲人,老师与朋友身边,我请求你,一直守护我,我将竭尽所能,平息你的过去为你带来的伤痛,并肩作战,直到这长夜过去……一直到世界毁灭的尽头……” 少年沉默地注视他的双眼,尼克颤声道:“我愿与你缔结契约,付出我的一切,从此我将随你同在,命运共存,愿塔里克庇佑我们……” 第23章 四面楚歌 白发少年喃喃道:“你救不了我。” “我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尼克感觉到自己的故事,仿佛给战士带来了些许人气,答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白发战士微一愕,尼克看着他的双眼,发现他现在有了求生的意志,两人对视时,他的目光有了焦点,暗流涌动。 “我不知道契约能不能消弭已经感染的瘟疫……”尼克道:“但我愿意试一试,就算你在今天晚上死去,我也不会后悔。” “这是一笔交易么?”白发战士凝视尼克的双眼,沉声道:“占星师,这笔交易很可能令你也被传染上瘟疫。” “不。”尼克微笑道:“这是我对你的感激,你因为一个承诺而救了我,我无以为报。” 尼克紧握戒指,竭力感应那被大巫妖屏蔽的启明星,又说:“露出你的伤口。” 白发战士伸出手,除下自己的皮甲,他的腹部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散发着难闻的尸气。 尼克的手颤抖着在他胸腹上画下塔里克的神权象征,画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把少年的肠子给勾出来一截,他深吸一口气,把肠子塞回去。 “我第一次自己主持仪式……”尼克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白发战士淡淡说。 “画好了,现在就看塔里克搭不搭理咱们了。”尼克老实道。 白发战士说:“你以后会完全相信我,把后背交给我吗,哪怕我是个臭名昭着的刺客?” “我……希望。”尼克道:“我会尽力,这与你的职业无关。” “尼古拉斯。”那白发战士突然握住了尼克的胳膊,低声道:“我愿意为你而战……” 尼克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然而那白发少年对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犬牙抽出些许,更深地刺入血肉。 尼克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看着战士吞噬自己的鲜血。 “为什么你会……” “我愿献出我的所有,付出我的一切。” 白发战士抬起头,嘴角和唇上的绒毛都沾满鲜血,戒指和狼头刺青同时亮起,遥相呼应。 “我将以你为信仰,如有背叛,则灵魂世代不可解脱。”白发战士低声道:“晨曦洗净我的罪恶,我将为你而战,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使只有今夜…” 戒指爆开光芒,疯狂抽取俩人的力量,契约之力在他们的身体中来回激荡,犹如温热的潮水涌来,然而在白发战士的身体里,却依旧有一枚黑暗的种子在震颤。 “于此,契约完成……”尼克发着抖说。 白发战士大口地喘息,他的眼中现出赤红,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开始愈合,然而更强烈的痛苦刹那来临,仿佛将尼克的灵魂撕裂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低语。 痛苦只是一现即逝,随着启明星光的爆发与平息,少年的伤口快速愈合,骑士之力在他的身体脉络中流淌,刹那间毒素犹如冰雪消融,紧接着流淌向他的手臂,改变了刺青的颜色,形成一个粉钻般的狼头,发出光芒。 那道光强烈无比,驱散了周围的迷雾,尼克难受地躺着喘气,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发骑士喘息着松手,抚摸尼克的头发,尼克转过头,看着他的双眼。 “尼古拉斯。”少年沉声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尼克怔怔看着他。 “川德罗宾呢?”那白发战士皱眉问:“他为什么没有跟随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你……”尼克十分茫然,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年仿佛认识自己,答道:“我不知道…不,他在学首…海拉出战前,就已经出城去了,他去救他的朋友,一个叫卡卓焱的精灵…你是谁?” “你是尼克,你的母亲叫梅乐迪·莉莉娅。”白发战士缓缓道:“那个故事,是我亲手写在那张照片背面的。” “那个「预言」,原来是拉斐尔阁下作出的,那你……”尼克有点手足无措,那白发少年却颤抖着抱住了他。 他的衣服还带着血腥的味道,尼克不住打颤,然而那白发战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尼克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科曼索。”白发战士道:“现在我是你的守护骑士了,尼克,我会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践行你的意志。” 尼克:“……我们还是先活下去吧。” 就在卢修斯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他胳膊上的纹身再次一闪,这一次因为距离很近,尼克感觉到了契约的稳定。 “走。”卢修斯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等等。”尼克让他坐在岩石上,检查他的身体,首次签订契约的作用下,卢修斯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几乎已完全痊愈。 “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卢修斯感受了下新生的躯体,突然抬头,尼克也感觉到了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仪式之光惊动了它们。”卢修斯说:“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快!跟着我!” 卢修斯穿上铠甲,带着尼克出了山洞,黑暗中,无数食尸鬼从山上攀下,从树林里袭来。 “小心!”尼克大喊道。 “相信我!”卢修斯道:“回山洞里去,魔力恢复了吗,给我视野。” 尼克点点头,把秘银匕首还给他,迅速退后,卢修斯撕下一截布条,把眼睛蒙上,尼克把手按在他的背上。 卢修斯反手握住短匕,说:“给我附魔「荆棘」,我的法师。” 尼克一手按在卢修斯的背上,闭上双眼,打开元素视界,喃喃道:“它们在左前方和后方。” 卢修斯消失,身影划破虚空,他的匕首爆发出瑰丽的幻影,气浪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环,朝着正前方扩散开去,被命中的食尸鬼登时惊叫着翻滚,扣着眼睛,在荆棘的作用下失去了所有视野。 下一刻,卢修斯大吼一声,将匕首重重劈在地上,蔓延的熔岩将地面腐蚀出一道地裂,紧接着尼克身上光芒流转,把被致盲的怪物全都抬起来,扔进裂隙下面。 黑暗中发出恐惧的嘶哑叫声,迷雾在强横魔力的压迫下,朝着四周散开,现出夜幕中熊熊燃烧的树林。 尼克吁了口气,坐在了泥泞里,他口干舌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他的吊坠又是一闪,紧接着尼克急急说道:“捡上那把阔剑,我们朝南走。” 卢修斯背起地上随便一把阔剑,单手把尼克揽住,抱着他的腰,侧身滑下山坡,树林在雨水中燃烧起来,卢修斯道:“上去!” 尼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已天旋地转,卢修斯抓住了一头受惊从树林中跑出来的麋鹿,将尼克抛上鹿背,继而翻身一跃,坐在尼克身前,把剑归于背上,喊道:“抱紧我!” 尼克紧紧搂着卢修斯的肩膀,纵声大叫,他们在火海中横冲直撞,穿过水汽,冲出了树林,面前是漆黑的万丈悬崖,麋鹿为之一停。 “我恐高哇啊啊啊——”尼克忍不住大喊。 卢修斯一手抱着尼克,两人化作一道弧线,飞向漆黑的深渊,斜斜坠落之时,尼克看着卢修斯的侧脸,卢修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稍侧过头,朝尼克挑挑眉,刹那间卢修斯臂膀上的纹身焕发出万丈光芒,照耀了黑夜,犹如坠落的流星,划破夜幕。 尼克:…… “做好缓冲准备。”卢修斯的声音带着沉稳的安全感,二人落向平原,就在即将撞上地面之时,卢修斯单手朝草原上一按,那一刻尼克感觉到极其强大的魔能涌动,轰的巨响,狂风席卷开去,减缓了他们的冲力,平稳落地! 两人已甩开了漫山遍野的食尸鬼,然而野牛,麋鹿仍从高处源源不绝地冲下来。 “把手给我!” 尼克被卢修斯握着手腕,竭尽全力地跟着他奔跑,卢修斯吼道:“还是太慢了!能增速么!” 尼克:“什么?!!” 卢修斯道:“会不会疾行术!” “我只在书上看过…不管了,接好我!!” 尼克突然变成一只小狗掉在卢修斯掌心,一爪把符文拍在他的臂膀上,卢修斯再次提速,奔跑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紧接着在半空中跃起,将尼克往怀里一塞,跃过了将近四米的距离,落在一头野牛的背上。 野牛群惊天动地,甩开了背后的所有追兵,在草原上轰然雷动,冲向黑夜的远方,风声呼呼掠过,天边的启明星闪闪发亮。 雨水里带着隐隐约约的腥味,那是血的气味,它覆盖了山川与大地,令土地变成淡紫色的巨大地毯,一望无际,铺往天边。 他们经过足足三天的跋涉,离开了亡灵天灾最严重的地区,沿途满目疮痍。大裂谷的恶灵军团放弃了攻破史塔克联军地面防线,集结了所有力量在露丝契亚洲西部进行跳帮,朝东大举入侵整个大陆腹地。 沿途残破的村镇一览无余,房屋垮塌,曾经居住此处的村民们成为活尸,两人面色沉重,没有遇到任何逃脱的密城法师或者骑士。 他们尝试着朝第一个南方行省多隆领求助,但失败了,领主显然已得到了亡灵天灾爆发的消息,紧闭大门,拒绝让任何外地人入城以免带来任何瘟疫。 在卢修斯的交涉下,领主给他们提供了一匹马,一条消息以及少许食物。 “耐色瑞尔的首都沦陷了。”卢修斯沉声道,“现在北方一片大乱,除了科尔多巴领的领主没有人愿意接纳逃出花园之城的难民。” 尼克正在喝水,听到这晴空霹雳顿时咳的惊天动地。他艰难的组织语言,问:“有没有法瑞斯领的消息……” 卢修斯摸了摸尼克的脸颊,摇摇头道:“南方行省通往大陆中部西部的道路几乎全断了,这条消息还是圣光教皇在伽铎用「神谕」传递的。” 尼克变得忧心忡忡,塔尔还在伽铎,生死未知,父母得知密城覆灭和伽铎沦陷的消息一定难过极了,但他抓紧了手里的占星师吊坠,跟卢修斯说:“我们继续朝南走。” 于是卢修斯带着尼克再次上路,经过的又一个领地同样无情地拒绝了他们,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有守卫朝他们射箭,勒令他们尽快离开。 尼克始终有点迷茫,不知道卢修斯这么做有何意义,但他相信卢修斯一定会保护他们,一路上,卢修斯总是长时间地沉默着。除了刚逃出来那会的少许期望之外,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一路向南,已经距离阿斯霍托越来越远,尼克有点担心,迟迟未曾感觉到川德罗宾所在,他的眉头紧拧着,侧靠在卢修斯的怀里,睡觉时仍满是愁绪。 一匹马载着卢修斯与尼克越过平原,驰向山脉尽头的村庄。道路上架着木制拒马,卢修斯下马,抱着尼克下来。 一大一小,都穿着斗篷,尼克还有点睡眼惺忪,倚着卢修斯,下马时一个踉跄。 “什么人!”村庄守卫问道。 “旅人。”卢修斯答道:“来自西边。” 这是离开耐色瑞尔的最后一站,不远处有一个大湖,湖的对面就是克罗沙领,由当初秘法王的后裔阿班登家族世代镇守。而再南下,则是游牧民族摩多占领的茫茫草原。 走进村庄,到处都挤满了人,交换着来自天南海北的消息,尼克要开口询问,却被卢修斯一个手势止住。 “在这种地方,不要朝任何人透露身份。”卢修斯低声提醒道。 “圣光教皇已经死了!”酒馆内,有人大声道:“主教们也完了,这是一个真神陨落的时代……” 一群酒鬼喧哗起来。 “去他妈的伽铎!”又一名酒鬼把啤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嚣张地说:“老子再也不用交工业税了。” 刹那间酒馆内发出哄堂大笑。 卢修斯与尼克走进去,带进来一阵腥雨的潮气。 “我们在这里暂时住下。”卢修斯小声道。 “好的。”尼克点了点头,摘下斗篷兜帽,现出面容时,整个酒馆内奇怪地静了下来,沿途的酒鬼们都注视着他俊秀的面容——尼克肤色白皙,睫毛浓密,嘴唇红润,脖颈十分干净,侧脸就像壁画上完美无瑕的人像一般,令人不禁好奇打量。 “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卢修斯掏出金币,放在柜台上。 尼克被四周看得有点不自在,卢修斯便搭着他的肩膀,朝酒馆内扫视一眼,众人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纹身,都不敢再说,恢复了交谈的热络气氛。 “为该死的老贵族们干杯——哈哈哈哈哈——那群吸血鬼再也收不到咱们的税了!”喝得满脸通红的一名醉汉举起杯道。 尼克抬起手,卢修斯马上把他按住,握着他的手掌,酒保扔给他们一把钥匙,问:“两兄弟?” 尼克的头发颜色与卢修斯相似,卢修斯便答道:“是的,这是我弟弟。” 说着他牵着尼克上楼去,雨夜非常寒冷,尼克的脚已冻得发白,随手打了个响指,壁炉内燃起熊熊烈火,温暖了漫长的冬夜。 第24章 长恨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还要继续朝南走么?”卢修斯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尼克面前,在双手间呵气,握着他的脚,为他温暖双足。 “你心情不好吗?”尼克问。 “什么?”卢修斯莫名道,继而明白过来,答道:“没有,我只是……” 卢修斯抬起眼,看着尼克,继而避开他的目光,英俊的眉宇间有着不易察觉的忧愁。 “当时情况紧急。”卢修斯道:“我母亲的尸体不知道有没有被食尸鬼啃食……” 尼克静下心,感受卢修斯的心情波动,那种感情非常复杂,仿佛是一种紧张,拘束,又有点愧疚,悲伤。 “但我不后悔。”卢修斯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们会面临怎么样的险境,必须最大限度地确保你的安全。” 卢修斯表现的再成熟,也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亲眼目睹母亲为保护他而引爆自己,犹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每次回想都是长久的暗痛。 “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回去给她立个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卢修斯注视着尼克。 尼克掏出占星师吊坠,说:“我看到一种可能,在南边的某个地方,有位精灵战士被囚禁起来,一名戴着头盔的地狱骑士把他带走了,老师跟我讲过军团长的外貌,那就是卡卓焱。” 卢修斯点头,道:“我以为你是想找密城朝南撤退的队伍。” 尼克把卢修斯拉到床边坐下,道:“我都不知道沃尔夫冈是不是还活着,打起来时他一直没露面。” “活着也没有用。”卢修斯说:“密城和海拉捏着的圣瞳一齐沦陷,三位大骑士已经无法从她身上得到魔力,所以……” 尼克明白了,点了点头,卢修斯又说:“所以无论怎样行动,必须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只要你活着,我和川德罗宾就有希望。” 尼克说:“为什么不继续与领主们交涉?” 卢修斯搓了搓尼克的脚,低声认真答道:“他们只是一群好吃懒做的废物,这里所有的圣光牧师和法师全都被调走去中部作战,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个法师,能帮助他们作战并击退亡灵军团,会想方设法把你关起来,把你变成‘法奴’。” 尼克恶寒,卢修斯又说:“我们沿途敲过了所有领主的城门,川德罗宾只要到过任意一个城邦,就会知道我们的去向。” 尼克懂了,说:“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只要在这里等他,就可以汇合。” 卢修斯点了点头,用毛毯裹着尼克,拿上一枚金币,说:“在这里休息,我去买晚饭和热水,顺带打探情况。” 根据旅人们的消息,阿斯霍托被冻在了魔能屏障里,海拉与娜依扎短暂地融合在一起,封印了恶灵军团的主力,并镇压了地底的魔神。然而这个屏障,尼克从未在文献上看到过,也不知道如何解开。 “一切都会有办法的。”卢修斯起身,脱掉斗篷,除去衬衣,现出漂亮的肩背,并擦拭全身。 “我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出境,我们甚至有可能已经跑过头了。”尼克艰难地吞下一口干巴面包。 “迷雾正在世界上蔓延。”卢修斯答道:“堵住了朝东走的所有道路,如果卡卓焱还没被带走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 “让我看看你的伤处。”尼克小声道。 卢修斯解开衬裤的腰带,全身赤裸地站在尼克面前。他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狼灵之血令他的肌肤完全愈合,小腹处现出漂亮的腹肌与人鱼线。尼克伸手抚摸他先前腹部的伤口处,那里有一团灰黑色。 “这是一个诅咒。”尼克说。 卢修斯答道:“我中了地狱骑士的「黑暗之枪」,他对我作了标记,但不用担心,骑士之力已经压制住它了。” 尼克与他对视一眼,担忧道:“必须找个方法彻底根除诅咒,要不然你随时有变成亡灵的风险。” 卢修斯沉默不语,看着尼克擦拭身体。 “我感觉到你对川德罗宾的思念。”卢修斯低声说:“很强烈。” 尼克答道:“他一定还活着,但亡灵天幕阻断了我们的联系,我很担心……” “不必担心,川德罗宾在远征中的出色表现连恩布利亚公国都有所流传,许多刺客都很欣赏他如狼般的坚韧和智慧,非必要不会寻求法师的援助。”卢修斯沉声道。 尼克穿好衣服,摊在床上,道:“我尝试过许多次,但都失败了,到处都是迷雾,如果你离开我太远,我同样也无法呼唤你。” “多远?”卢修斯的眉毛动了动。 “大约五公里。”尼克回想起川德罗宾出城的时候:“这是我的极限了。” “我想睡床上,我们可以挤一挤么。”卢修斯仍有点拘束,问道。 尼克能感觉到卢修斯身体里的那团黑雾始终无法彻底除去,他掀开被子,让卢修斯钻了进来。 他们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小声聊天,尼克能感觉到他的拘束感与不安,便摸摸他的头,靠在他的脸前,努力地平复他内心的不安,并尝试着和他聊天,以尽量熟悉他。 “你是在恩布利亚出生的么?” 卢修斯说:“是的,我从小就修习刺客之道,刺客佣兵公国的人都叫我‘诅咒之子’。” “被狼灵诅咒的人可不会获得纹身。”尼克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刺青。” 卢修斯考虑良久,而后伸出胳膊,尼克以手指划过狼头纹身,并尝试着理解这个符文的力量,他发现卢修斯从契约中获得的能力还不太明显,至少和川德罗宾的方式不一样。 “你从小就修炼魔法么?”尼克说。 “我天生就具有魔法亲和力。”卢修斯搂着尼克,让他贴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他的声音尚且带着变声期的沙哑,犹如在尼克的脑海中回响。 “母亲生下我就跟着密城走了,父亲没多久就死于一场马贼劫掠,他们视我为魔鬼,后来是刺客庭的大长老收养了我,让我和他的儿子一起长大。” 尼克沉默,知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自己幸福的家庭是多么珍贵,说:“你是恩布利亚公国的天狼星,需要我陪你回去么?” 卢修斯沉默了,就在这时,尼克感觉到他的意志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天狼星科曼索已经死了。”卢修斯说:“现在的我,叫做卢修斯。” 尼克依稀能感觉到他那愧疚,痛苦并无法自拔的情绪,他知道卢修斯背负着极为沉重的责任——他带领刺客战团前来协助学派,侦查战场,护卫精灵大军。却没察觉敌军的埋伏,把整个军队葬送在战场上。 或许从今以后,他已无法再回到刺客之国,这场战争对他的打击是沉重的,只能作为他的守护骑士而活着。 “你的内心充满了仇恨。”尼克说,并抚摸卢修斯的头发。 这一次,卢修斯没有回答,而是保持了沉默。 尼克说:“不要被仇恨奴役你的灵魂,你很强大,你是我的骑士……” 卢修斯低声打断道:“我控制不住……” 他抬眼,看着尼克,说:”这些日子里,整个军团覆灭的惨景总是会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吗,原来精灵的血汇聚在一起,是黑色的…我总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我的战友们报仇……” “报仇的时候。”尼克说:“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去么?” 听到这话时,卢修斯微微一震。 尼克感觉到卢修斯体内那枚黑暗的种子仿佛力量有所增强,他的眉头深锁,想再说点什么,却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只怕卢修斯都听不进去。 或许老师能够帮助卢修斯挣脱仇恨,他也曾陷入无边恨海之中。 现在的尼克只能以魔力尽量将黑暗的力量封印起来,他向来善解人意,知道在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换种方式来安抚他。 不能再朝卢修斯施加任何压力了,一路上他沉默的时候总比说话多,但卢修斯会逐渐想开,去面对那些他必将面对的。 “卢修斯。”尼克抱着他的头,摸摸他的头发,说:“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听着……” 他凑到卢修斯的耳畔,捋起卢修斯的白色短发,亲吻了他的额头,卢修斯抬眼看着他,带着希冀与期望,眼光显得十分动容。 “老师告诉我。”尼克认真地说:“骑士与法师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不离不弃的信任,以及对对方实力的信任,坦诚。” 卢修斯点点头,尼克又道:“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事,遭遇了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为我而战,我也会永远保护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去面对险阻,我会像等待老师一样等待你归来,或像追寻老师一样去追寻你。你如果注定必将走向复仇之路,我的目光亦将时刻伴随着你,永不离弃。” 卢修斯的双眼犹如暗夜中发亮的星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终于完全恢复了,笑容洋溢着阳光与感染人的快乐,犹如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卢修斯喃喃道。 忽然间村镇内响起了当当的钟声,卢修斯马上一抬头。 “不是恶魔军团。”尼克感觉得到亡灵天幕,这次没有任何动静,村镇外传来怒吼声,紧接着是尖叫声。 危险近在咫尺,卢修斯顾不得再行事,起身,站到窗前看了一眼,火焰的红光映红了天幕,显然有人在村落北边放起了火。 尼克起身,卢修斯穿好护甲,说:“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尼克看着卢修斯不说话,卢修斯想了想,说:“走吧,一起去。” 尼克随着卢修斯走下楼梯,有点担心卢修斯的伤势刚好,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些人,然而刚一动念,卢修斯便感觉到尼克隐隐的担忧,答道:“不是恶魔军团,对我不构成威胁,不必担心我。” 摩多的游牧民族进入村中,将男女老少驱逐到村内的空地中,雨夜里,火把噼啪作响,骑兵挨家挨户踹开门,把住民拖出来。 一名身穿兽裘,袒露胸膛的青年男子跨坐马上,大声说了句话,声音里充满了威严与愤怒。 空地中央,一群卫兵围着着几个笼子,里面是衣不蔽体的囚犯们,尼克瞳孔一缩,卡卓焱就在其中。 卢修斯也看到了那个昏迷的精灵战士,低声说:“我去把他抢回来!” “克罗沙的居民注意了!”翻译喊道:“都站好!锡安王子有话要说!” 空地上静了下来,克罗沙村也是耐色与草原民族外交贸易的最后一站,这里聚集了不少旅行商人,闻言极其愤怒。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一名商人打扮的男人愤怒地喊道:“这是违反草原合约的!” 村长上前道:“锡安殿下,根据克罗沙自治领与摩多国的合约……” 那青年男子不用问也知道他说什么,不耐烦地喊了句话,翻译道:“合约已经作废了,克罗沙领主死了,城邦内爆发了内乱,现在由摩多国的勇士接管此处。” 空地上霎时一阵大哗,村民与旅人正要抗议时,名叫锡安的青年男子又吼了几句话,翻译马上道:“从现在开始,把你们的房屋全部让出来,殿下不会为难商人,带着你们的货物,现在就动身回南大陆去。” “其余人,都到最大的屋子里集中,现在就动身,快!” 正在这时,村落东北面的客栈门口发生了一阵骚动,一名刺客犹如黑夜中的苍狼现身,一剑挑飞了拦路的骑兵! 人群登时大哗,锡安变了脸色,只见那刺客抡开阔剑,朝着锡安一甩,风刃呼呼声左右飞来,锡安瞬间感觉到本能的危险,翻身离开马背,一个后跃,在空中翻身。 然而卢修斯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下已闪身到了锡安马前,又是唰唰数剑,风刃迸射四飞,锡安的脸庞被风刃一擦,迸出鲜血,紧接着,卢修斯飞身跃起。 锡安身在半空,于最危急的时刻抽出腰畔弯刀挥出,两人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卢修斯的手臂爆射出璀璨的光。 下一刻,弯刀与阔剑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锡安被卢修斯一剑狠狠砸回了地面。 尼克在街道一侧站着,收回手,归入斗篷之中。 卢修斯稳稳落地,将剑朝地面一拄,无人敢上来。 “滚出去。”卢修斯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人。” 锡安王子摔得甚是狼狈,挣扎着在泥泞里爬起来,骑兵围绕着卢修斯,将他困在一个包围圈里,翻译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说:“你……你是……” 卢修斯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臂短衫,胳膊上的刺青亮起一道光,沿着他的手臂注入了剑柄,再沿着剑身流淌下大地,霎时间形成一个法阵,嗡的一声,在他脚底亮起光芒。 法阵中色光流淌,火焰升起,流水凝结成为冰晶,狂风与沙砾席卷,同时出现于法阵的四个方位中,卢修斯伸出左手,手中燃起一团火。 魔法的力量却震慑了所有的人。翻译登时恐惧地大声说了句话,就算不用他转告,摩多骑兵们也开始退后,生怕触忤了这名既使用阔剑,身手了得而又能操纵魔法的刺客。 卢修斯沉声道:“现在,放了囚禁的人,滚出去,我数三声。” “三。” 所有骑兵一退再退,翻译踉跄扶起锡安王子,锡安王子还想再说句什么,却被骑兵们保护着,退出了村落。 他临走时,不经意回头,看到了走向卢修斯的尼克。 村落中一片寂静,村民们看着卢修斯,卢修斯朝尼克说道:“把军团长带到旅馆里,剩下的交给村长,请他帮忙照顾。” 尼克点了点头,眉目间甚有忧色,村民们议论纷纷,尼克说:“都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卢修斯伸出手,尼克便牵着他,忽然道:“刚才那位王子逃跑的时候,你发现了么?” “什么?”卢修斯问。 “他在恐惧。”尼克低声道:“从我看到他第一眼开始,就发现恐惧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 卢修斯回忆起锡安刚进入村落时,说话,神态,仿佛都非常紧张。他点头道:“是的。” “我试着以镇定术影响了他。”尼克小声道:“暂且驱散了些许他的恐惧,他也发现我了,他为什么囚禁着卡卓焱,突然带着骑兵,冲进克罗沙村来,并霸占这里?” 卢修斯也微微皱眉,思考着摩多骑兵在半夜冲杀进来的各种原因,决定去打听消息,然而今夜已经太晚了,他们只能带着卡卓焱回到旅馆,暂时睡下。 第25章 不可饶恕的背叛 深夜,整个村子逐渐入睡,迷雾从不为人知的远方卷来,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地。 夜色比墨更为浓黑,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星辰了,尼克捧着一本书,在火炉旁阅读,卢修斯则沉默不发一言,坐在一旁处理精灵战士的伤口。 “你在看什么。”卢修斯问道。 “有关现实扭曲者的传说。”尼克答道:“我还要看一会,你把他放床里面,先睡吧。” 卢修斯拉起被子,靠着窗户问道:“薇尔派司已经牺牲了么。” 尼克答道:“没有,她还活着,只是用了一种禁咒。” “那是什么。”卢修斯蹙眉道。 “我不太确定,应该是某种封印。”尼克补充道:“你知道,法师的身体非常脆弱,在骑士们来不及回援的时候,可以把身体里的魔能释放出来,构造出一个力场,短暂地封印住力场内的敌人,直到你们赶回来救援。” 卢修斯明白了,说:“像大范围的时停魔法。” “效果相似。”尼克答道:“但原理不同,我只是在很久远的一本古书上看到魔能封印的解释,书上说,只有使用同源的魔力才能解去这个封印。” “那就只有沃尔夫冈他们可以做到,关键是怎么解除?”卢修斯问。 “不知道。”尼克无奈道:“没有具体说解除的方法,但我想沃尔夫冈一定会有办法,而且海拉在发动魔能封印的时候,借助了凤凰和圣光之神的力量,所以我……” 尼克想了想,说:“我对海拉的情况,并不太担心,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咱们自己。” 卢修斯又笑了起来,说:“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军团长,等着与罗宾汇合就行,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尼克缩在椅子里,像个很乖的小孩看着卢修斯,又伸出手示意要抱,这个动作无声地回答了卢修斯所有的疑问,卢修斯便笑着温柔地搂住尼克,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雨声不停,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没有尽头的黑雾里,尼克闭上双眼,回想起一路过来时的一幕幕,他们从沿途消息中得知了一些关于恶灵军团的内容,但许多事令尼克百思不得其解。 是谁背叛了学派,其余的法师和守护骑士又去了什么地方?大预言家德莱尔叛变,但尼克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妥。 他在雨声中渐渐入睡,长夜里,大地一片猩红,无数白骨之爪破土而出。 尼克身周发出淡淡的星光,成为黑雾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站在前方。 尼克:!!! “老师——”尼克听到了川德罗宾的声音,刹那间头皮一阵发麻。 “尼克?”川德罗宾喃喃道。 “尼克!” “老师!老师!我在这里——!”尼克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刹那间星光暴涨,他冲上前去,然而黑雾涌来,令他迷失了方向。 “尼克。”川德罗宾马上道:“冷静!你在什么地方?” 尼克看得到黑雾中的那个人影,甚至看见了川德罗宾脖颈一侧的印记,那是道发着白光的盾牌。 “我在……”尼克回过神,感觉黑雾发现了他们的所在,越来越多,要把他们彻底淹没。尼克马上大声道:“我在克罗沙村!我和卡卓焱在一起!” “在那里等我们!”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说:“我们已经距离很近了,我会尽快找到你们!” 尼克说:“你在什么地方?太好了,你没有事……” 尼克赤脚站在腐败的大地上,川德罗宾竭力控制着激动,快速地说:“长话短说,尼克,学派里有一名守护骑士背叛了,他杀死了德莱尔,小心一切可能是奸细的人。” “是谁?”尼克登时背脊冰凉。 川德罗宾又道:“不清楚!我听到消息回援的时候,阿斯霍托已经沦陷了!卡卓焱的情况怎么样?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在找你,从多隆领得知,卢修斯带着你一路朝东南走了。” “他还好!”尼克说:“受了点伤一直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候,黑雾中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尼克忍不住大叫,睁开双眼,霎时醒了。 与此同时,卢修斯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地喘息,双目现出缭绕的黑火。 “卢修斯!”尼克被吓了一跳,卢修斯似乎也做梦了。 卢修斯艰难地出了口长气,浑身汗水,赤裸上半身,双目失神地喘气,他的眉毛拧起,五官扭曲。 “你没事吧,卢修斯。”尼克忙跪在床上,看着他的双眼,说:“看着我,卢修斯,看着我,是我,我是尼克。” 卢修斯的手臂上,粉晶狼头被黑火缭绕,尼克登时大惊,马上以手掌按着卢修斯臂膀上的刺青,感觉到一股烧焦般的剧烈疼痛,那强烈的腐蚀感,和那夜他们订立契约时的痛苦如出一辙,他忍着疼痛,紧紧按着刺青,强行唤醒他体内的骑士之力。 星光的潮水温柔地驱散了黑暗的搏动,卢修斯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平伏下去,犹如一头孤狼收拢了嚣张的毛发,渐渐平静下来。 尼克松了口气,摸了摸他英俊而苍白的脸,问:“怎么了?” “没什么,做了个梦。”卢修斯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抬眼看到尼克担忧的神色,问:“怎么?我刚刚很可怕么?” 尼克收敛心神,笑道:“没有,什么梦?” 卢修斯答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尼克道:“我在这里。” 他们安静地互相抱着,卢修斯全身肌肤都是汗水,他把头埋进尼克的肩膀里,无声的哭。 片刻后,卢修斯又说:“我觉得在我的身上,有一个诅咒。” 尼克心中一凛,答道:“别这么想。” “我很肯定。”卢修斯疲惫地说:“不管我们走到哪儿,那双眼睛都如影随形,诅咒或许就在这里……” 他低下头,尼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卢修斯的腰一侧,那块现出灰色疤痕的印记。 “他们一直在找我。”卢修斯沉声道。 “谁?”尼克问。 “地狱骑士。”卢修斯答道:“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家伙,看上去像是他们的头儿,他在梦中一直追逐着我。” “契约已经压制住它了。”尼克安慰道:“不会的,别多心。” 卢修斯叹了口气,眉毛微微地拧起,尼克与他额头抵着,小声道:“老师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卢修斯闭上双眼,点了点头,说:“你感觉到川德罗宾了?” 尼克嗯了声,说:“他可能就在附近,马上要找到咱们了。” 卢修斯起身,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天已经亮了,铁锈色的雨却仍未停止,灰色的雾不知从何处开始,渐渐孕生出来,遮蔽了整个村庄。 “我闻到了亡灵的气味。”尼克喃喃道。 卢修斯说:“他们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了,但愿川德罗宾能先一步赶到。我觉得咱们更应该离开这里。” 尼克说:“我们没法带着卡卓焱逃走,在这里等老师吧,他让咱们不要离开。” 卢修斯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尼克起身道:“我出去打听消息。” 卢修斯回头道:“别走太远。” 尼克嗯了声,他只是在村子里走走,顺便打听昨夜的事,刚走出旅店外,就看到不少村民也走了出来,站在雾里,抬头眺望,似乎都在奇怪这场突如其来的迷雾。 尼克朝村民询问昨天夜晚索沙族入侵的事,不少人都看见他与卢修斯一起,都抱着敬畏的态度,有人便主动过来朝他解释——摩多族是塞外的游牧民族,他们占据草原日久,只有每年秋季,才会到克罗沙领来购买东西。 在贸易合约的约束下,摩多与克罗沙领的住民一直相安无事,这一年刚开春,摩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入侵了克罗沙领。 村民们不知道为什么,尼克却很清楚,唯一的可能,只有…… “恶魔是从不同方向跳帮的。”尼克回到房里,看见卢修斯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掌平托,手掌中现出几枚虚幻的飞镖,又组合成了一把奇特的扇子。 “你说得对,亡灵军团已经由南向北侵入草原了。”卢修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阴影,肯定道。 “说不定它们追逐着摩多族走了。”尼克看着卢修斯在房间里跳跃的身影,知道他正在练习刺客的力量,他们能够在现实中隐形,或者说埋伏于虚空之中,这同样也令他们的灵魂与精神,更容易受到非物质维度的影响。 卡卓焱军团长一直昏迷,尼克咬咬牙,决定试一试。他让卢修斯把战士放平,右手覆在他脑后的伤口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卢修斯一头雾水,看着尼克有些痛苦的表情,问:“你要干什么?” 尼克喘息着缩手,查看卡卓焱的伤口,有了一丝笑容,道:“我试着用扭曲现实的力量,想要修复他的伤口,我成功了。” 卢修斯上前检查之后,低声说:“惊人的能力,有什么副作用吗?” 尼克摇摇头,道:“只感觉饿,我估计他一会就醒了,我们再去看看情况。” 他们在村庄里走了一圈,不少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雾,卢修斯站在湖畔,凝视对面的克罗沙领,城堡已隐没在雾霭之中,雾气悄无声息地沿着湖面袭来,尼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雾气的颜色愈发浓沉,已渐渐地变幻为灰暗的颜色,尼克果断道:“我们走,不能再等老师过来了。” 他们从湖边回去,正要前往旅店时,听见呼呼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洁白的狮鹫从天而降,落在街道上,收起翅膀,一名骑士翻身下来,发出铁靴踏地的声响 那是沃尔夫冈!尼克欣喜不已,正要上前去,卢修斯却紧张道:“等等!” 卢修斯拉着尼克,躲到房屋后去,卢修斯小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尼克这才意识到沃尔夫冈出现的蹊跷,他们从屋后望去,嘈杂的街道上正值清晨时分,克里安镇内的居民经过道路,各自侧头,奇怪地打量沃尔夫冈。沃尔夫冈驻足,朝过往行人询问着什么。 尼克:…… 卢修斯低声道:“你看他的手上。” 尼克循着卢修斯的目光望去,看到沃尔夫冈大拇指上的守护之戒缠绕着漆黑的浓雾! 震惊令他无法形容,唯一的念头就只有糟了,怎么可能? “他背叛了学派!我知道了,背叛的骑士就是他!”尼克瞬间回想起过往片段: 大预言家德莱尔在图书馆禁区内,告诉他们:“最大的危险来自身边。” 那个时候,说不定德莱尔就已经发现了沃尔夫冈叛变的内情,却因川德罗宾与沃尔夫冈交好,而不敢贸然告知事实,只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来试探,沃尔夫冈在学派内还有多少同伙。 而最后,海拉释放魔能封印之前,说的那句话……明显她也知道了。 尼克如坠冰水之中。 道路中央,一名村民为沃尔夫冈指路,沃尔夫冈便跨上狮鹫,腾空而去,尼克这才松了口气,想必他们看到自己与卢修斯离开村庄,前往湖边去,都以为他们上路走了,谢天谢地。 尼克转头看着卢修斯,卢修斯的表情十分复杂,抿着的唇微微颤抖,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说:“快,时间不多,带上卡卓焱,咱们需要购置足够的食物。” 狮鹫离开后,迷雾几乎淹没了整个克罗沙村,卢修斯与尼克第二次进镇,前往杂货铺里购买面包和冷肉,这一次上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下一个补给点,卢修斯拿出所有的钱,兑换物资。 “离开这里。”尼克站在杂货铺外,朝过往的行人焦急道:“裂谷的亡灵就要过来了!听我说!” 卢修斯刚带着物资从村里出来时,村庄高处敲响大钟。 当当当——警钟回荡,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又有入侵者?!”有人喊道。 “到底是什么人,摩多的混账又来了?”村民奔走相告,不少人跑向北面,尼克登时停步,卢修斯二话不说,攀着房檐,翻身上了房顶,朝远方望去。 “糟了。”卢修斯沉声道:“四面八方,全是亡灵军团,尼克,上马!” 尼克喊道:“不要留在村子里!离开这里!” 袭击突如其来,天空中无数黑色的石像鬼尖叫着,拍打翅膀冲下,卢修斯怒吼道:“来不及了!尼克!烧死他们!!” 尼克踉跄逃到卢修斯的身后,闭上双眼,空中燃起熊熊烈火,紧接着天地旋转,一枚火焰球从火海中脱离,划着弧线击中了第一只斜斜扑下来的石像鬼,发出一声巨响! 石像鬼拖着火焰摔下地面,所有人都朝着卢修斯的身后躲去,铺天盖地,全是飞行的黑色恶魔,卢修斯的身周焕发出星光,「骑士之盾」被他高高地举起来! 骑士把附近的人全部保护在这星光巨盾中,尼克操纵火焰弹接二连三飞起,犹如一场从地面射向天空的,逆飞的流星! 石像鬼纷纷中弹坠落,房屋起火燃烧,剩余的刹那间全部拔高,躲开地面的攻击,冲向天际! 卢修斯睁开双眼,捂着腰侧的灰色疮疤不住喘息,尼克登时感觉到了契约传递过来的,强烈的痛苦,他马上紧紧抱着卢修斯,平息他的伤痛。 “不要再用骑士之力了!”尼克道。 “没关系……”卢修斯摆手,勉强道:“都躲到屋子里去!地面军团马上就要来了……尼克!走!马上走!” 尼克被卢修斯推进了杂货店内,刚推开门,便感觉到大地震动,一瞬间尸鬼犹如潮水般,以极快的动作碾压过了整个克罗沙村! 那阵冲锋撼动了村子里所有的建筑物,杂货铺内货架倒塌,瓶瓶罐罐全部坍塌下来,尼克抬手护着头就朝柜台后躲,一个小孩的声音大声尖叫,尼克顾不得自己,抱着那孩子,躲到货架后。 震动越来越强烈,犹如千军万马从村庄里冲了过去,一只尸鬼按着卢修斯,撞破窗户,摔了进来。 尸鬼越来越多,犹如蝗虫般冲进了杂货铺,卢修斯一招直击,尸鬼脑袋轰然爆裂,首当其冲的尸鬼被推了出去,更多的黑色怪物前赴后继地冲了进来,卢修斯的皮甲被扯下,肩上挨了一下,登时抓出血淋淋的爪痕,摔向柜台后! 卢修斯摔下来的瞬间,恰好朝后压在尼克的身上,尼克以手臂抵着卢修斯的背,咬牙道:“卢修斯——!”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卢修斯的背上,使出所有力气,将魔能灌注进他的体内,把他再次推出了柜台,刹那间卢修斯手臂上的刺青爆出璀璨白光,手里显出铁扇,一扇悍然挥去! 轰的巨响,扇骨摧毁了将近半间杂货店,尸鬼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喊,躲避魔法的灼烧! 卢修斯半身全是鲜血,伤得十分重,左手明显骨折,踉跄退往柜台后,尼克马上伸手抱着他,要给他疗伤。 杂货店内间有人推开地窖的门,小声道:“快进来!快!” 那小男孩的母亲哭着出来,抱起她的儿子,卢修斯见地窖门打开,马上拉着尼克躲进地窖内,下地窖时食指与中指并拢,挥出一道弧光,紧接着马上盖上地窖出口。 弧光扩散,整个杂货店垮塌,成为一片废墟,地窖内一片黑暗。 “怎么样了?”尼克低声道:“我看看。” 荧光亮起,映着几人的脸,尼克手掌所到之处,卢修斯的伤口飞速愈合,尼克松了口气,卢修斯却果断按住尼克的手,不让他再治疗下去。 尼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震动,小男孩要尖叫,却被他的母亲捂住了嘴。 黑暗里,恐惧悄无声息地蔓延,又是一声震响,这一次更近了。 “是什么东西?”卢修斯警觉地问。 “这个重量,应该是血肉巨魔。”尼克低声道:“你没见过,别冲动。” 这个声音已几乎可以确定是裂谷中,川德罗宾杀死的那种巨魔了,卢修斯凑到地板的裂缝前,透过那道灰尘簌簌落下的缝隙,勉强能看见外界。 “嘭”的一声巨响,一只血肉巨人落下脚,将房屋踩成废墟。 “我去杀了它。”卢修斯低声道:“应该能杀掉。” “别去!”尼克色变道:“你不是它的对手!” 在梦境里时,尼克亲眼见过血肉巨魔的威力,这些十余米高的巨人只是恶灵军团的先头部队,或许将充当冲城车之用,当初联军派出了几十名守护骑士,才成功地放倒了它,以卢修斯的力量,就算能驱逐走它,只怕也要身受重伤。 巨人又一脚踩下来,山摇地动。 “我怀疑它们只是借路过去。”尼克小声道。 卢修斯点头,握着尼克的手,说:“现在不要使用魔力,以免引来更多敌人。” 尼克轻轻地摸摸卢修斯扭曲的左手,心里只觉十分疼痛,卢修斯搂着他的肩膀,回头看了躲在角落里的杂货店主一家三口,他们以畏惧的眼光看着两人。 卢修斯抬手,示意他们镇定,又朝小孩点了点头。 血肉巨人经过村庄,逐渐远离,尼克与卢修斯同时松了口气——猜对了,这些亡灵的真正目的地,并不是克罗沙村。 下一波则是动作迟缓的腐尸,紧接着是无数从天空掠过的黑色火焰。 它们前往的方向正是北方,尼克想起了被海拉封印住的西方大军,看来恶灵军团真的已经从各个方向大举入侵露丝契亚大陆…… 恶魔离开了,克罗沙村内,家家户户从地窖中出来,卢修斯牵着尼克的手,正要走出地窖时,沃尔夫冈的狮鹫再次从天际翱翔而来,落在地上。 尼克:!!! 所有人畏惧地看着沃尔夫冈,沃尔夫冈骑在狮鹫上,只是不说话,转头检视烧焦的房屋与战斗的痕迹后,平托起手掌,掌中现出一枚黑色的光球。 光球霎时一闪,天地间出现黑白的反色。 村民们刚躲过了亡灵军团的侵袭,看到沃尔夫冈施展黑暗魔法时又吓得大喊,纷纷逃开。 然而那个魔法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一样,杀死任何人,只有躲在地窖里的卢修斯受到感应,马上伸手按着腰侧。 第26章 虚空之子 “卢修斯·科曼索。卡夫纳之子,你的体内流淌着地狱骑士的血液。”沃尔夫冈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沉重的力量感:“我以黑夜的名义召唤你。” “修!”尼克焦急道。 卢修斯抬眼看着尼克,他小腹上的伤痕已经逐渐扩散开去,他的脸色变得逾发苍白,额上满是汗水,尼克咬牙要用魔力压制他体内的那枚黑暗种子,却被卢修斯紧紧地攥着手腕。 “不要……用……魔力。”卢修斯断断续续,在尼克耳畔道:“他……会发现你的藏身之处,他的目标不是你。” 他按着尼克的手,低声道:“我去引开他,你马上离开……这里,尼克。” “不,不行!”尼克要疯了,他要撕开卢修斯的衬衣,却被卢修斯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快走!”卢修斯咬牙道:“那天在阿斯霍托外,我的父亲在我体内作了标记,所有地狱骑士……包括沃尔夫冈,他们都追踪得到我体内的「黑暗之枪」,我必须引开他!否则我们都会被他抓走!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你!” 尼克:…… “等等。”尼克颤声道:“你说什么?你的父亲?你的养父不是刺客长老么?你……” 卢修斯挣开尼克的手,走向地窖外,停了一会,又转身踉跄过来,搭着尼克的肩膀,亲了亲他的脸。 “我的父亲,是一名地狱骑士……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卢修斯极小声说,继而朝尼克笑了笑,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别告诉……任何人。” 尼克不住喘息,卢修斯把一枚小小的徽章放进尼克手里,说:“这个徽章,能让你……隐藏气息,穿过黑雾,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救你。” “让我去。”尼克刹那间心中生出无畏的勇气,他低声道:“老师马上就要来了,只要拖住沃尔夫冈,我们可以……” “不!”卢修斯喘息着说:“你不是他的对手,川德罗宾也不是!沃尔夫冈只是一个喽啰……听我的!” 卢修斯推开尼克,打开地窖门,踉踉跄跄走了出去。刹那间阳光照得尼克睁不开双眼。 沃尔夫冈站在道路中央,转过身,看着卢修斯。 “卡夫纳大师已经找了你很久。”沃尔夫冈道:“他让我来接你,请跟我回去,科曼索。” 尼克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卢修斯疲惫地把手按在臂膀上,指缝间露出些许黑色的微光,粉色结晶淡去,沉入了他的体内,此消彼长,黑暗力量蔓延到他的全身,手臂上的黑色纹身再度出现。 “他还说了什么?”卢修斯如是说:“杀死了我所有的战友,在我体内留下了标记,大费周章,为的就是带我回裂谷?!” 沃尔夫冈道:“见到他时,你可以自行询问他,请上马。” “你背叛了你的法师。”卢修斯颤声道:“你这个守护骑士的败类……” 沃尔夫冈淡淡道:“时间会让你理解我的选择。” 卢修斯看着他,发出仇恨的冷笑,那一瞬间,尼克感觉到契约的力量已几乎完全被虚空之力侵蚀,紧接着下一刻,卢修斯发出怒吼,刺出一剑,沃尔夫冈马上以盾格挡接招! 然而双方只是一撞,平地便卷起狂风,那道强悍的龙卷风裹着沃尔夫冈,让他失去了大部分视野,这个略显苍老的红发骑士冷漠道:“尼古拉斯,你应该乖乖藏好的。” 说罢他不顾凛冽的寒风,手握一把魔火长枪便刺了出去,那枪径直插向尼克,撞碎几道土墙仍去势不减,尼克只能闭眼准备扭曲现实,一把阔剑砍碎魔枪,挡在尼克身前。 趁着沃尔夫冈愣神的时候,卢修斯用「金蝉脱壳」闪现至他身后,用附魔了九层「流血」的匕首狠狠背刺了这可恨的背誓者。 哪知沃尔夫冈生生受了这一击,扭转上半身死死掐住了卢修斯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顶住精灵战士劈下的阔剑,浑身烧起嚣张的魔焰! 卢修斯腰侧的诅咒被诱发,登时痛苦大叫,精灵战士神色一凝,乌鸦从虚空里钻出来没入他的身体,一个「凤凰俯冲」把沃尔夫冈掀翻,浑身也绽出点点圣洁火光。 尼克突然跪地抽搐,体内的魔力如同泻闸般流失,他盯着那只乌鸦虚影,满脸冷汗。 沃尔夫冈不欲跟卡卓焱缠斗,手中又铸一枪,把卢修斯钉在枪头,骑上狮鹫疾射向天空的北方。 “该死!”卡卓焱只回头看了尼克一眼,几乎是同时驾驭狂风,追了上去。 三人一先一后,消失在灰白天幕的尽头。 尼克走出杂货店,站了一会,看着天边,克罗沙村内哭声四起,尸体遍地。 他咬牙加大了给卢修斯输送魔力的力度,脑海中现出卢修斯交代他的话,顾不得再想,踉踉跄跄,走出了克罗沙村。 卢修斯的马儿在混乱中逃出了克罗沙村,此刻正在湖边吃草,回过头远远地看着尼克。尼克上马去,骑着那匹棕色的战马,沿着湖边跑,脑海中一片混乱。然而下一刻,远方再次传来铁蹄声,大地震动起来。 糟了!是摩多骑兵!怎么又来了?! 尼克再朝前走,势必要与摩多人撞上,只得调马回头,又回到克罗沙镇内,然而摩多骑兵已发现了他,为首之人发出号令,分出一队人朝他追来。 “驾——!”尼克不顾一切地大喊,猛催马速,然而骑兵从左右包抄,越来越多,追着他冲向湖边,战马嘶鸣,险些把尼克甩落,一名骑兵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一鞭子把尼克抽了下马去。 尼克坠下马时脑袋在地上撞了下,登时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克罗沙村火焰四起,一片焦黑,卢修斯还没有回来。尼克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扔在一辆马车的车斗里,被马车拖着,进入了草原。 整个村落先是遭遇了恶灵军团过境,又被摩多人大肆打劫,最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浓烟滚滚,冲向天际,尼克被捆着双手,动弹不得,只能跟着摩多人的劫掠队伍前行。 太阳下山了,卢修斯已经离开了一天,尼克静静地想着临别时他说的话。 卢修斯从订立契约时,就隐瞒了许多事……尼克把零零碎碎的片段串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个朦胧的解释——卢修斯是一名地狱骑士的儿子。那天在山下的战场中看到的遍野尸体,说不定就是他的父亲所造成的。 而卢修斯却一直没有朝尼克提到过他父亲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一名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的骑士”。 现在想起,那名地狱骑士一定就是卡夫纳。这么想来,也就能解释卢修斯为什么天生就能够掌握虚空的力量了。 卢修斯一直隐瞒了许多事,包括他的身世,他的父亲……他的眼中常带着自责与愧疚,想到这里,尼克就不禁心底隐隐作痛,他还是太单纯,没有察觉卢修斯的不妥。 沃尔夫冈呢?想到沃尔夫冈,尼克又紧张起来,川德罗宾说的背叛的守护骑士,一定就是沃尔夫冈了。 其余人知道这件事不?得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否则势必会有更多的人毫无提防。 可是他为什么要背叛海拉?沃尔夫冈背叛海拉,就像川德罗宾背叛自己一样令尼克无法理解。 想到川德罗宾,尼克的心跳不住加速,他还没有来吗?在什么地方?如果川德罗宾抵达克罗沙废墟,以他的智慧,一定能推断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并沿着马蹄印朝着北边找来……想到这里,尼克稍稍安下心来,情况还不算太坏,虽然一切毫无头绪,但或许很快他们就能汇合了。 唯一令他担忧的,只有卢修斯。 他的契约感应越来越远,几乎要感觉不到了,尼克倚在车斗旁,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籍此感觉卢修斯的契约印记。 春天的星河横亘草原上的夜空,空气更寒冷了,然而所幸这里已不再有阻碍魔力的黑雾,看来黑潮还没有蔓延到此处。 卢修斯的印记就像飘忽的火星,时隐时现,越来越远。而另一枚印记,却已离开了迷雾范围,朝着东北方前来。 那是川德罗宾……尼克终于感觉到他的力量了,他靠在一头羊的身边,沉沉睡去。 半夜时,尼克感觉到一阵剧痛,猛地坐起身。 “卢修斯——!”尼克崩溃地大喊道。 那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冰冷彻骨的痛苦,他几乎可以肯定,契约被镇压,卢修斯已经开始被腐化了。 整个车队里的人全被尼克的一声大喊吓醒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纷纷过来察看,摩多骑兵愤怒地恐吓尼克,又有人过来打了他一耳光。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尼克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 尼克仇恨的看着骑兵,看守他的骑兵甩出鞭子,正要抽他一顿,队伍前面却有人纵马过来,正是曾经匆匆见过一面的锡安王子。 锡安王子充满威严地说了句话,骑兵便纷纷散了,尼克坐在车斗的角落里,浑身的魔力全部被榨干,抬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 锡安王子喃喃朝尼克说了句什么,彼此语言不通,尼克脑海中一片空白。 片刻后,锡安王子抽出弯刀,朝着尼克一挑,尼克漠然地看着他,手上绳索被挑断,他活动双手,却一个魔法都放不出来。 锡安王子不再问话,纵马又离开了。 那阵痛苦对于尼克来说是致命的,他感觉到卢修斯身上的印记还在,但沃尔夫冈已经在把他转变成死灵骑士了!尼克不住祈祷,愿川德罗宾快点抵达这里……否则他快要撑不住了。 翌日天亮时,天气变得更冷了,队伍时行时停,却在某座山峦前转而向东。朝着日出的方向足足走了三天,沿途的草原上逐渐被灌木所覆盖,直到进入广袤的原始森林里,并沿着溪流上山,进入半山腰中,摩多族的营地内。 尼克被押进了一个帐篷里,这里四面是山,谁也逃不出去,即使是飞鸟,也会迷失方向。 进入森林后,骑兵便不再管尼克,而是把他交给部族里的女人们,尼克既累且饿,一个女人端着羊奶进来,放在他面前,尼克便爬过去,大口地喝了起来。 片刻后,又有一个女孩子进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总算碰上一个能沟通的人了,尼克呛了口,不住咳嗽,女孩子放下干酪,过来拍拍他的背,说:“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是锡安王子特别交代要照顾好的人……受伤了吗?” “这是什么地方……咳,咳。”尼克问道:“你是耐色民族的人吗?” “我叫青,以前是多隆领的人。”那女孩答道:“妈妈带着我们迁到摩多国来,现在跟着锡安殿下和他的部落放牧,你呢?” “尼古……”尼克答道:“叫我尼克。” 青点点头,说:“锡安殿下要见你,先吃饱饭,再把自己洗一下,我去给你烧水。” 尼克又问道:“他想对我做什么?” 青正要出帐篷去,闻言转身,笑着安慰道:“锡安殿下不是坏人,别怕,他保护了不少人的生命,可能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尼克点点头,他实在饿得太厉害了,沿途只有面饼和雪水吃,青又给他一小盆烤肉,尼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饭后,青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进来,提着水桶,给他沐浴。 热水淋过身体时,尼克闭上双眼,全身都在颤抖,他尽快洗干净全身,青又拿给他一件袍子,让他穿上。没有衬衣和短裤,只有一件厚重的全身兽袍,内里是兽绒夹层。尼克裹好袍子,系上腰带,青又进来给他梳头。 “你长得真漂亮。”青笑道。 尼克的嘴角还带着淤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点了点头,想起罗宾说过这句话,卢修斯也说过,与他的契约已经完全断绝,再感应不到了,心里一阵难过。 青看见尼克眼中噙着泪,惊讶道:“你怎么了?” 尼克摇摇头,眼眶发红,让青把他的碎发摆布好,青又找了个发夹,把他额前的头发捋起来,说:“你的头发太短,不能编辫子,先这样吧,挺好看的。” “我的东西都在吗?”尼克问。 “都在。”青笑道:“在殿下那里,待会他会还给你,放心,走吧。” 尼克长身而立,跟着青出了帐篷,出外时,摩多不少来来去去的老人,妇人都惊讶地打量着他。 尼克年纪虽小,却也有一百六十多公分,比女孩子们高了半个头,又长得十分英俊,俨然像某个王国王室的美男子,皮肤白皙,脸庞带着圣洁之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折。 不少人朝他投来爱慕的眼光,还有少女笑着问青,青说了几句她们的话,意思是让人别欺负尼克,尼克脸上微微一红,跟着青走过小半个营地,进入了锡安的帐篷。 锡安正在喝酒吃羊肉,并且与自己的部下谈话,看到尼克进来时,便挥了挥手,把人打发出去,朝尼克说了句话。 “殿下问你吃饱了没有。”青转述道。 尼克点了点头,说:“请帮我问他,把我抓到这里来做什么。” 青有点迟疑,锡安却示意尼克先坐,又朝青说了句话,大概意思是让她有话直接翻译过来,不必隐瞒。 青温和地把话翻译过去,锡安笑了起来,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尼克看,那天晚上匆匆一瞥,看不清楚锡安的容貌,只看得出是个青年,现在彼此终于可以正式认识了。 锡安是标准塞外人的装束,没有中土大陆的礼节,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赤着脚,懒懒地踩在矮桌子上,眼睛很深邃,眉毛也长得十分粗犷,皮肤是古铜色的,嘴唇流线坚硬转折,鼻子带点鹰钩,显得很性感,穿一件兽皮夹袄,现出漂亮的胸膛和腹肌,耳朵上还戴着一枚绿松石耳钉。 按照青的描述,锡安性格不羁狂野,应该是许多摩多少女的梦中情人,但尼克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总是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锡安看着尼克,说了一大通话,又漫不经心地切了块羊肉,放在盘里,示意手下。手下便端过来,为尼克洒上奶酪粉,递到他面前。 “这是嫩羊羔肉。”青答道,又接过锡安斟好的酒,端给尼克,说:“殿下请你喝酒,请你不要拘束。” “他到底想做什么?”尼克知道锡安刚才那番话肯定是有内情,果然青迟疑片刻,而后解释道:“殿下知道你是一名法师……” 锡安端详尼克的脸色,只见尼克神情冷淡,青也看出来尼克不太高兴,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朝下说时,锡安又朝青吩咐了句话。青只得续道:“他听说,强大的法师不仅能毁天灭地,还能赐予武者……非同寻常的能力,所以想请你提升他的能力。” 尼克冷冷道:“我不会这么做,原来把我抓到摩多,就是为了这个?” 这下不用青翻译,锡安也听出尼克的意思来了,青欲言又止,锡安便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收起手中割羊肉的小刀,端起酒杯,懒懒起身,要走向尼克。 “告诉他。”尼克忽然又开口道:“建立契约的行为以及整个过程,必须由我自愿发起,才能成功订立,之后这名骑士必须终身毫无条件地服从于我,让你们的殿下不必再想这件事了。” 锡安一愕,青便飞快地翻译过去,锡安沉默片刻,点头说了句话,青微微皱眉,飞快地与他交谈几句,锡安却似乎有点生气,让她直接翻译。 青只得答道:“他说只要提升他的力量,让他保护摩多的族人,他可以接受这个条件。” “我不能接受。”尼克说:“我不会一直留在摩多,陪他作战!” 锡安看出尼克的脸色是在斥责他,瞬间就怒了,走过来时,尼克面如寒冰,又沉声道:“如果他急着要这种能力的话,不妨试试!每个武者一生中只有一次获得契约的机会,如果失败,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提升了,说不定还会被魔力炸死。” 锡安先是一愕,青焦急起身拦着他,解释了尼克的话,锡安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斥责几句尼克,扔下杯子,发出巨响,起身出了帐篷。 青叹了口气,朝尼克道:“请原谅我们的殿下。” 尼克也起身要走,外面却有两名卫士进来,示意他还不能走,必须留在这个帐篷里,尼克知道现在命悬人手,也不吵不闹,回到矮桌前坐下,喝了口羊奶,沉默地吃着肉。 青在他面前蹲坐下,拉起尼克的手,问:“尼克,外面现在是不是很危险?我听回来的族人说的。” 尼克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至少还有很多人在顽强抵抗,只要联合各个种族的力量,一定能打败恶灵军团。” 青沉默片刻,又说:“希望您不要责怪殿下……摩多王把重任交到他的肩上,他也是迫不得已。” “没有关系。”尼克说。 青笑了笑,点头起身离开,尼克目送她离去,片刻后,一名卫士进来,朝他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尼克猜测是让他从此就住在这个帐篷里,可以在外面走走,但不能走远。 茫茫群山,漠漠荒野,极目所见,全是丘陵,跨过这座山,就是一望无尽的雨林,雨林的尽头则是热带群岛,尼克不认识路,能跑到哪里去? 黄昏时天边一轮血色的夕阳,天空现出北斗星,勺柄指着遥远的北方。 尼克在帐篷外坐了下来,这个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到草原上的牛羊懒懒散散地吃着草,不知道川德罗宾能找到自己不,卢修斯被俘虏,卡卓焱也不知道去了何方。 距离这么远,他已经与两位骑士彻底断开了联系,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但他相信卢修斯和川德罗宾都会回来的。 尼克想起来时,他们走了足足三天,那么就算偷到马匹,赶往中土,也要跑上很久,希望川德罗宾能找到自己。 他便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清澈的夜空犹如戒轮的宝石转来,覆盖了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锡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尼克知道那话是让自己回去,便钻进了帐篷里。 锡安的帐篷不知道何时已收拾过一次,尼克先是一怔,锡安却倚在自己的矮榻上,手里玩着川德罗宾送给他的一把小刀,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话。 尼克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让他和自己同吃同住,直到尼克愿意接受他的忠诚为止。 但那是不可能的,就这样一连好几天,白天锡安偶尔会出去,但更多的时间,都留在帐篷里,与尼克朝夕相对。 三天后,锡安从外面回来,扔给尼克一本《圣光教典》,尼克登时大为惊讶,问:“哪里得来的?” 锡安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尼克也听不懂,拿到圣典后便朝锡安点头道:“谢谢你。” 锡安笑了起来,转身出外面坐着,在帐篷外想事情。 只要青有时间,都会过来陪伴尼克,和他说说话,尼克注意到青的耳朵上也戴着一枚绿松石的耳钉,和锡安的耳钉一模一样。 “你们是……”尼克本想问是不是两兄妹,但青已经说过她是中土民族,自然不可能是兄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恋人……吗?”尼克问。 青的脸上微微一红,没有说话,尼克便明白了,青却连忙解释道:“不要误会,殿下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 尼克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这几天里,他感觉到远方的契约在隐隐地震荡与呼唤,川德罗宾已经靠近这里了,说不定正在北上的路上。 “这本书里记载了什么?”青问。 尼克阅读圣典,说:“里面记载了所有的圣光神术,以及施展的方式。” “神术?”青的手中织着一块布,不解道:“你也是牧师吗?” “不是。”尼克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和青解释,法师虽然不能直接使用神力,但仍然可以使用相关的神术,只是效果大打折扣罢了。 “比如说这里。”尼克指着一行字,给青看。 青笑道:“我不识字,只听得懂,说得出来。” 尼克便合起圣典,解释道:“以心灵观察世界,圣光所到之处,行动随着意念而至,犹如疾风。这句话,只是很简单的经文,但在法师身上,一旦领悟了它的效果,就成为了疾风咒,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守护骑士的速度与敏捷力。” “真厉害。”青道:“所有的法术你都会么?” 尼克遗憾地摇摇头,说:“我还差得很远,只知道一些聚能攻击魔法,使用魔力灌注,以及用元素视界加强骑士们的力量。” “被你赐予印记的人。”青又问:“是不是会变得特别强大,就像那天晚上的剑士一样?” 尼克说:“视信仰坚定而作用,这取决于每个人。” 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尼克又问:“你们是怎么捉到卡卓焱的,就那个精灵战士。”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笑着解释道:“从很高的地方直接掉下来,锡安还以为他要死了卖不出价格,所以一直想要宰了他。” “附近还有奴隶集市吗?”尼克心中一动,问道。 “洛依族会在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地方开集市。”青解释道:“每个月的第一天,第十一天和二十一天都有。” 尼克道:“下次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青有点迟疑,尼克知道她不敢擅自带自己出去,她想了想,说:“为什么不直接朝殿下提出你的要求呢?我想他一定会答应你的,毕竟他每天在族里,也没什么事可以做。” “算了。”尼克答道。 青带着鼓励的眼光,尼克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摩多族位于深山里,川德罗宾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入了草原,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却不能清晰地辨认方位,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集市上打听消息。 第27章 骑士团(上) “或者我帮你问问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青又说:“你需要来自耐色瑞尔,来自法师的东西,是吗?” “是……的。”尼克知道等她前去市集上买东西时,说不定就会引起川德罗宾的注意,虽然欺骗她确实很不对,但这是唯一可以脱身的方法。如果自己留下来,遂了锡安王子的心愿,让他作为自己的守护骑士,那么青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你喜欢锡安,是吗?”尼克忽然又问。 青没有回答,起身走了,尼克又道:“谢谢你。” 青的回答里带着笑意,说:“不客气。” 每次谈到锡安时,青的眼睛总会发亮,尼克知道她一定爱着他,只是不想让锡安知道而已。 月亮快要变圆的前一夜,尼克某天正睡着,说也奇怪,他虽然能感觉到川德罗宾的印记,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再梦见他了,然而就在青去市集后的那个晚上,他忽然惊醒,知道川德罗宾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正在朝南边赶路! 尼克竭力按捺住疯狂的心跳,睡在身边的锡安说了句梦话,转过身搂住了他,尼克听懂了这句摩多语,锡安在说快逃。 天亮时,青回来了,她的脸色有点紧张,回来以后并没有找尼克,而是朝锡安说了一番话,声音急促,又时不时看看尼克。 尼克从他们的神态与动作中推测出,川德罗宾已经打听到他的下落,正赶来营救他!但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随意翻着圣典,锡安问了句话,青只回答了一个词——那个词,尼克听得出是“三个人”,或许是“四个人”,在摩多族住了一段时间,他依稀能辨认出这个数词。 青似乎在劝说锡安什么,锡安又怒了,勒令她离开帐篷,到外面去,接着又坐了一会,便按捺不住,自己也出了帐篷。 尼克跟着出去,看到青在一棵树下生气。 “怎么了?”尼克温和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说:“没什么,来,给你的。” 尼克接过她递来的一个秘法王小圣像,青解释道:“没有别的东西了,商路中断,来自耐色的货物很少。” “感激不尽。”尼克说:“市集上遇见什么人了吗?为什么会吵架?” “看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人。”青解释道:“一个怪物,所以被吓着了。” 尼克:? “什么样的怪物?”尼克又问。 “他的脸毁了一半。”青说:“半张脸融化了,带着好几个劫匪,在集市上打劫,可能会朝南边过来,所以我让锡安注意这伙人……” 尼克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是一个乌云遮蔽了月亮的夜晚,锡安没有回来,尼克仔细思考,要怎么样逃出摩多族领地去,在草原上奔跑是跑不快的,必须有马。 但一旦得到马,就很容易惊动摩多骑兵,尼克手里翻来覆去,像玩硬币一样玩着那枚徽章。锡安王子并没有收走他的任何随身物品,现在他还有一枚占星师吊坠,修留给他的徽章,以及海拉给他的金镯子。 尼克试着朝徽章里注入一点魔力,徽章发出嗡嗡的声响,不住颤抖,他把徽章揣在怀里,悄无声息地走出帐篷去。 徽章散发出一团黑雾,将他包裹在夜色之中,有巡逻的摩多人过来,尼克躲到树后,沿着路小心地走出去。他尽量找没有火光的地方走,毕竟这层迷雾很稀薄,只能勉强让他躲藏在黑暗里。 他听见远处锡安正在与人交谈,今天晚上整个摩多部落都戒严了,锡安交代完事后,大步走过来,接过火把,朝外走去。 尼克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计算守卫的换班时间,然而锡安刚出去,守卫就追在后面,前去给他牵马,尼克心道大好的机会!马上躬身从木栅栏的小门处钻了出去。 这里是摩多族领地朝大草原的偏僻处,四周一片黑暗,尼克跑向马厩,经过一只牧羊犬面前,那牧羊犬冷不丁狂吠起来。尼克险些被吓得叫出声,狗叫声在深夜里显得尤其明显,引来了守卫。 尼克躲到马厩后,心中狂跳,牧羊犬注视着黑雾,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在守卫的安抚中平静下来。 尼克收起徽章,心想自己作为一名法师,最后居然是靠虚空的隐匿力量才得以脱身,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奇怪。然而时间无多,锡安率领部下们远去,尼克当机立断,解开了马匹的绳索。 战马的嘶鸣声登时惊动了附近的守卫,尼克咬牙上马,一抖马缰,犹如箭一般地射向了大草原! 黑雾已无法有效遮盖尼克与战马,尼克的身形若隐若现,在风中驰向远方。 “法瑞斯——” 锡安王子吼出了尼克的姓氏,尼克猛地一回头,心里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了,尼克略一迟疑,马上回过神,不顾身后的追兵,一路狂冲。 乌云散开,现出月光,温柔的月光洒下大地,月光下,尼克再无法隐蔽自己,完全现身,被看得清清楚楚。 骑兵们怒喝,叫骂,锡安在马上狂奔追来,紧接着甩出绳套,马匹嘶鸣,被绳套一绊,前足一屈,尼克摔出老远。锡安追了上来,尼克昏头昏脑,徒步逃跑。 远处有一股能量先是一闪。 “老师——!”尼克终于感应到了印记正在朝他靠近,犹如宇宙深处的两枚灿烂流星拖着银色的光焰,朝着对方飞去。 “尼克?”川德罗宾吼道:“尼克!” 四名骑着战马的男人出现在地平线上,尼克激动大叫,然而顷刻间,锡安带领他的手下已冲到面前,尼克摔了一跤,战马从他的身边绕过去。 “尼克!”川德罗宾吼道:“放箭!” 尼克满脸泪水,四箭飞来,锡安的手下登时大乱,纷纷散开,要对这四名来历不明的人展开反击,然而就在那比闪电更快的一瞬间,一枚黑色的羽箭从川德罗宾阵营中平地飞起,旋转着射向锡安! 战马嘶鸣,锡安刚抽出弯刀,便叮的一声响,被羽箭射得弯刀脱手,直飞出去,顷刻间下一箭飞来,射断了他系发的头绳,锡安的头发披散下来,紧接着又是一箭倏然而至,将锡安的兽帽带得飞向远方! 川德罗宾收盾归背,反手抽出长枪,喝道:“冲锋!” 在他身后的三名身穿斗篷的战士各执武器,朝着锡安冲杀过来,尼克欣喜大喊,抱着头躲开,锡安的手下刚与川德罗宾等人一交锋,便被撞得横飞出去,川德罗宾冲到面前,印记的能量波动登时提醒了尼克。 他竭尽全力,释放出所有的魔力,双手一拢,再一挥洒。 身穿银色板铠,戴着覆头重盔的川德罗宾犹如月色下的战神,连同战马发出洁白的圣光,借着前冲之力落地,潇洒挥枪,银色长枪在月光下挑起一个完美的弧,半月形的劲气犹如海潮般卷去,锡安的骑兵登时人仰马翻,气劲卷去未衰,又将对方三十二名骑兵连人带马,推得飞向远处。 尼克喘息着,脸上全是热泪,川德罗宾身着古代盔甲,犹如月光下屹立不倒的战神。银色板铠覆盖了全身,看不到面容,冷酷气势一览无余。 余人纵马跟上,纷纷下马,无一例外,都穿着斗篷,遮住了面容。 尼克注意到川德罗宾的随从中有一名弓箭手,刚刚袭向锡安的箭,显然就是他射出来的。这时候他提着一把钢弓,从斗篷下露出的手腕坚硬有力,拇指上带着一个精金扳指。 锡安与他的手下狼狈起身,川德罗宾站着看了许久,说:“谢谢你们对尼克的照顾,后会有期。” 一名随从摘下斗篷,朝锡安说了句摩多语,把川德罗宾翻译过去。 他抬起一手,将铁手套按在胸膛前,微微点头,转身将尼克抱上了马,余人纷纷上马,跟着他们离开。 锡安没有再追上来,挣扎着起身,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去。他在草原上喊了一句话,尼克坐在川德罗宾身前,转头朝那少年道:“请问他说什么?” “他说。”那名随从答道:“他会得到你的。” 尼克沉默了,倚在川德罗宾身前,他的铠甲冰冷,带着钢铁的力量感,他有许多话想对川德罗宾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了以后,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卢修斯还没有回来。”尼克说的第一句话是:“他被沃尔夫冈带走了。” 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答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地狱骑士。” 尼克:…… 川德罗宾抬起手,钢铁金属的质感触摸他的头发,低声道:“睡吧,尼克,你一定很累了,老师答应你,一定会设法把他救出来。” 尼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川德罗宾,他看不到他英俊的脸,覆头铁盔遮挡住了他的整个头,头盔前的缝隙现出他的双眼。 那双眼在月光下注视着尼克,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尼克心中安定下来,缩在川德罗宾的披风里,让他带着驰向茫茫的大草原。 明亮的月光照耀大地,离开摩多领土后,尼克便渐渐地在颠簸的马背上睡着了,直到川德罗宾的声音令他醒来。 “就地扎营。”川德罗宾说。 一直跟着川德罗宾的那三个人下马,从马背上取下物资来搭帐篷,尼克睡眼惺忪地站着,还光着脚,川德罗宾把他搂着,小声问:“冷么?” 尼克有点畏惧川德罗宾的冰冷板铠,川德罗宾用披风裹着他,低下头,尼克要摘他的头盔,却被川德罗宾握着他的手。 “等一会。”川德罗宾小声道。 尼克清醒了些,他转头看跟着川德罗宾的三个人,他们始终穿着斗篷,沉默而不发一语,川德罗宾看出了尼克的疑问,解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完全值得相信。” 尼克点了点头,说:“沃尔夫冈叛变了,是怎么回事?” “我碰上他了。”川德罗宾说:“还与他交过手,但那个时候卢修斯已经被押去裂谷了。” “他会怎么样?”尼克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川德罗宾迟疑片刻后,解释道:“他的父亲是五名地狱大骑士之一的卡夫纳,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卡夫纳只是想找回他的儿子,并培养他,让他统帅恶灵军团,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无法把他营救出来了,须得等待时机。” 尼克心想谢天谢地,只要卢修斯还活着就行,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他别有事,尼克宁愿他当一个地狱骑士。 “帐篷好了。”那名罩着斗篷的弓箭手说。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带着尼克进帐篷里去,帐篷内十分宽敞,点起了一盏灯,川德罗宾让尼克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尼克身前,声音发出颤抖。 “尼克。”川德罗宾颤声道:“对不起……让你经受了这么多磨难……是我的失职……” 尼克带着泪水,笑了起来,说:“别这么说,老师。” 他抱着川德罗宾的肩膀,将额头抵在他的钢铁头盔上,这个动作登时令小小的帐篷里温暖起来,仿佛有什么正在他们之间蔓延开去,继而影响到川德罗宾身后的那三名战士。 “我们需要暂时回避么?”那名弓箭手从斗篷下说出轻松的笑音。 “谢谢你们。”尼克哽咽地说:“谢谢你们照顾了老师。” 这句话令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川德罗宾握着尼克的手,单膝跪在他面前,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他漂亮的眼睛从头盔的缝隙中注视着尼克,低声道:“尼克,我以骑士长的身份恳求你,我的法师。” 尼克:? 川德罗宾说:“黑暗笼罩了泰拉,我独力难支,我为你寻找了守护骑士的人选,并将他们带到你的面前,就是他们。” 尼克:…… 尼克望向川德罗宾背后,身穿斗篷的三个人,明显有些犹豫。 川德罗宾说:“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愿将生命献予你,并放弃生命中的一切,随时为你而战,密斯卡沃伦的陷落标志着又一次圣战的开始,我们未来的道路,将十分艰难。” 尼克震惊无比,然而却很快镇定下来,在看到川德罗宾带着人过来援救他的时候,便隐约想到自己的守护骑士名额,川德罗宾是骑士长,其次是卢修斯,除此之外,他还可以招募三名骑士。 守护骑士的能力不仅仅取决于施法者,也取决于骑士们的数量,以及彼此之间默契配合的关系,战友就像手足,多一名骑士,整个战斗团队的能力便将以几何数级倍增,只是川德罗宾就这样把三个陌生人带到他的面前,未免令尼克觉得有点突然。 他们的实力如何?品德如何?是否像卢修斯与川德罗宾这样,勤于约束自己?这些尼克半点也不知道。 然而转念一想,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川德罗宾,以老师的眼光与能力,这三个人至少得到他的承认与尊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短暂的沉默中,尼克看着身穿斗篷的三人,那名弓箭手翻译他先前已经见过容貌,还有一个大个子,以及一个肤色较黑看不到面容的人……他注意到弓箭手少年的手在微微发抖,马上就意识到,他们比自己更紧张,因为害怕尼克不愿接受他们。 要放弃一切,来追随一名法师,以及川德罗宾这名骑士长,或许也是一件难以决定的事。尼克觉得他们陌生,他们对尼克又何尝不是? 川德罗宾只有一个人,他既要守护自己,又要打败敌人,这么做将令他瞻前顾后,难以为继。如果在他出战时,多一名守护骑士来保护法师核心,将令彼此都放心不少。 无论如何,尼克都是愿意接受的,只是来得太快,令他有点错愕,但仔细一想,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中土沦陷,一线存亡之时亦不为过,必须尽快投入战斗之中。 他想起海拉的那句话,继而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在真理面前,我们的灵魂无分贵贱。”尼克微笑着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各位。我愿与你们订立契约,也将我的一生交给你们,以后,就请你们包容我的任性,照顾我了。” 帐篷内的气氛随着尼克的这句话,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一瞬间变得温暖而轻松起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尼克注意到川德罗宾仍然保持了沉默,说:“老师?”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又说:“这只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坏消息,尼克。” 尼克刹那就紧张起来,说:“法瑞斯领发生了什么事吗?” 川德罗宾略一迟疑,而后道:“没有来自法瑞斯的消息,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和你分别的时候,恶灵军团复活了恩布利亚刺客公国的巨兽沙蛇。为了杀死那只上古的猛兽,启明骑士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尼克屏息,安静地听着,川德罗宾说:“老师……没有保护好自己,对不起,尼克。” 川德罗宾缓缓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他的面容。 川德罗宾的左半边脸上带着烧伤的疤痕,尼克惊讶道:“快把灯调亮一点,让我看看!” 川德罗宾眼眶通红,保持了沉默,尼克跪在地上,对着灯光端详川德罗宾的脸,手掌发出扭曲现实的红光,却无法让他的伤疤恢复——他英俊的面容被毁了,左眉已完全消失,半边脸上仿佛被剧烈的酸液腐蚀过,所幸最后又愈合了。 尼克有点惋惜,如果刚受伤的时候他就在川德罗宾身边,说不定能成功扭转,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有希望。 “黑暗巨蛇喷出毒雾。”那名大个子在川德罗宾身后替他解释道:“最先跟随骑士长作战的是我,他为了救出包括我在内的战士们,面部遭到了沙蛇的毒雾腐蚀。这种腐蚀无法利用药剂以及治疗术痊愈,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 “应该可以治好。”尼克认真地看着川德罗宾的侧脸,左边的耳朵也没了,剩下一个洞,尼克说:“如果能找到一位自然大主教的话,说不定能促进他的皮肤再生……” “我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尼克松了口气,笑道:“人没事就好。” 川德罗宾一震,看着尼克,尼克笑着看他,说:“老师,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摘下头盔么?因为秘法之王就是位美男子,骑士选拔才对形象有所要求,我又不在乎这个。” 川德罗宾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答道:“我……尼克……” 川德罗宾身后的三人都笑了起来,少年淡淡道:“我说了,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当然不介意。”尼克笑着说:“我反而觉得比以前更帅气了。” 尼克自从认识了满脸伤痕的马特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再介意人的容貌问题,反而还觉得一个骑士,为他所信仰守护的一切受过这么多伤害,那种牺牲令人无比动容。 而且川德罗宾的情况还不算太糟,起码他没有受伤的侧脸还是很帅的。 尼克看了一会,凑上去,细细描摹老师毁去的眉眼,川德罗宾的动作一僵,继而抱住了他。 许久后,尼克又提议道:“如果老师你介意的话,可以给你打个面具,你会成为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美男子。” 他乐观的建议又令数人轻松了不少,川德罗宾脖颈一侧的盾牌印记发着光,感觉到了尼克真诚而温暖的信任,他点了点头,说:“还有第三件事,不过……容我稍后再说,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 尼克说:“好的,那么现在……” 川德罗宾起身,三人自觉站成一排,川德罗宾道:“请给予他们契约,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坐在毯子上,地面铺着十分厚实,他拉过毛毯,盖在自己身上,看着那大个子走了上来。 他取下斗篷的兜帽,现出面容,尼克抬头看着他。 他和川德罗宾差不多高,身体强壮,有种安全的力量感,却与川德罗宾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川德罗宾的第一感觉是武力与自律,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充满了温柔。 他有一头棕色的短发,深棕色的双眼,五官长得温润而平和,眉浓而清晰。 “我叫艾欧·皮埃尔。”那男人在尼克身前半跪。 “你好。”尼克有点不知所措,答道。 “我是工匠出身。”艾欧脸上有点发红,与尼克对视,“是一名炼金师。” “请你……”炼金师也有点不知所措,说:“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罗宾教过我,可是我又忘了。” 罗宾几人都轻轻笑起来,尼克笑道:“请你赐我印记。” 艾欧点了点头,注视尼克,说:“请您赐我印记。” 尼克凑上前去,戒指微微发光,手掌平铺在炼金师棕色的短发上。 “我……将我的灵魂……”艾欧低声道。 尼克感觉到启明星一阵闪烁,魔力流入了他的身体,炼金师吁了口长气。 艾欧问:“这样就是签订契约了?” “我看看。”尼克心里也十分没底,他拉开艾欧的衬衫,看到他的胸膛正中央,出现了印记。 “好了。”尼克笑道。 艾欧低下头,看着胸膛中央发着淡淡光芒的印记,他的印记不如川德罗宾和卢修斯的明显,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和尼克还未曾真正彼此熟悉的缘故。 川德罗宾的印记明亮而温暖,就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一盏明灯,卢修斯的印记则仿佛是充满威力的恶狼,随时会破开长夜。 “你心情不好吗?”炼金师抬头看着尼克出神的模样,问道。 “没有。”尼克摇头笑笑,忽然又意识到艾欧已经是自己的守护骑士了,他们将永恒相随,什么也不必瞒他,便解释道:“我有点想念卢修斯,他现在下落不明。” 艾欧点头道:“我听罗宾提起过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承诺。” 尼克点头,炼金师便退了下去。 第28章 骑士团(下) 片刻后,另一人上前,放下长弓,解开斗篷,朝尼克说:“你好,我叫金·菲尔德·瑟莱因。” 近距离看到弓箭手的时候,尼克瞬间有种错愕的感觉,他竟然是一名高大的矮人! 尼克对他有印象,他会说摩多语,看长相,却应该是中土人。 矮人弓箭手道:“法瑞斯,你可以叫我金。” 已经很久没有人直接称呼他的姓氏了,尼克忍不住心中一凛,“瑟莱因”的后缀是大陆上极其高贵的一个姓氏,曾经是都林矮人与山下王国的君主之名,而菲尔德,正是如今与刺客佣兵公国接壤的西里斯领大公爵的姓氏。 “你是菲尔德公爵的……” “独生子。”矮人游侠随口答道,他的眉毛微微拧着,显然并不高兴,又朝尼克道:“准备好了么?来吧。” 尼克问:“你心情不好么?聊聊吧。” 金的身上仿佛有种看谁都不顺眼的戾气,仿佛有点不耐烦,但尼克这么说,他只能坐下,又问:“聊什么?” “互相……了解一下。”尼克心想这种对话简直就是蠢毙了,他问:“菲尔德公爵还好吗?” “他已经见鹿王去了。”金随口答道。 尼克想起了自己哥哥塔尔曾经提到过,西里斯领似乎发生了某些变故,人民不堪税收重负,起义并推翻了大公爵的统治,也提到过,尼克母亲梅乐迪魔法世家,曾经也有过“菲尔德”这个后缀,追溯到古久的秘法王时代,梅乐迪家族与菲尔德家族还有亲缘关系。 “愿锻造之神庇佑你。”尼克说。 金答道:“庇佑我父亲吗?不,他死有余辜,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尼克看着金,问:“你多大了?” 金答道:“十七。” 十七岁的矮人少年,尼克对他有种亲切感,金的头发有点邋遢,是短碎发,直且坚硬,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的意味,脸侧还带着不明显的疤痕,与其说是贵族,更像个游走世间的少年。 尼克注意到他的身后平放着的长弓和箭袋,想必是他的作战工具,他伸手想摸摸那把弓,矮人却会错了意,握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你是游侠吗?”尼克问。 “是的。”金答道,并打量尼克,说:“我的箭会保护你。” 金虽然是个半矮人混血,却高了尼克两个头,他转头看了一眼罗宾,摸出一张小抄,开始照读仪式誓言,尼克戒指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尼克见状哭笑不得:“我可以保护自己,再者说你应该把誓词背下来。” “你保护不了自己,小尼克。”金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否则也不会给川德罗宾添麻烦了。” 这无异于某种挑衅,尼克的涵养还是很好,并不生气,说:“只要给我输出的空间,我能打你们四个,还能提升你们的力量。” “所以我在这里,快把你的魔力交出来。”矮人无所谓道:“锡林王子没对你下手么?” “你应该庆幸。”尼克也不客气地答道:“如果他提前动手,你的位置就要被挤出去了。” “别高兴得太早。”金的眉毛动了动,说:“你会后悔的。” 尼克:…… “你简直就是个……” “流氓吗?”矮人小声道,并十分欣赏尼克被欺负的表情:“不,把你的魔力交出来,我已经……” “菲尔德,别再捉弄尼克了。”罗宾沉声提醒道。 矮人收敛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川德罗宾面前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略一点头道:“是的,骑士长。” 尼克其实根本没生气,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矮人少年,笑着说:“你没必要这样,我喜欢你的箭法,简直帅呆了。” 金的语调高昂了些,问:“射箭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刚刚应该再教训那小子一顿。” 尼克的胳膊都举酸了,启明星还是没有回应,面色犹豫道:“可能……你不适合做我的骑士……我很抱歉……” 金仿佛被尼克的话刺激了,他低头说了一大串谁也没听懂的矮人语,尼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戒指陡然大放异彩,简直要刺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跟刚才半死不活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尼克:…… 金:…… “这样就够了。”尼克简直哭笑不得,他今天晚上已经彻底够了,又是炼金师又是游侠的,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是很熟,真的要命。 金从尼克身上起来,尼克拉着他的手,说:“等等,让我看看你。” 金不说话,眉毛嚣张地一扬,懒懒跪坐着,漫不经心地瞥向帐篷外,尼克的手掌发出荧光,挨着矮人的身体照耀,他的紧身衣在银色的荧光下现出涂了油般的黑金色,及至片刻后,尼克在他的腰侧找到了印记。 “你再这么摸来摸去。”金冷冷道:“我要打你了。” 尼克道:“我只是在寻找你身上的印记,好了,你还没说誓言呢。” 矮人游侠低头看腰间的印记,它在他的小腹右侧,问道:“这是什么,标记?”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尼克面无表情道:“那么你是来消遣我的吗?” “是的。”金随口道:“我会告诉那个放羊王子,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猜他会不会气死?” “主次不要颠倒了。”尼克发现这矮人少年根本就没有半分骑士的自觉,反唇相讥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哦?”金说:“不是说在真理面前,灵魂是平等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你骗人的借口而已?” 尼克:…… 矮人穿上斗篷,尼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等等!” “快点完成仪式吧,我困的要死。”金说。 尼克也有点累了,片刻后,最后一名随从摘掉了斗篷。 “卡卓焱军团长!”尼克惊呼,看向老师。 “他跟丢了沃尔夫冈,往回找你的时候遇到了我们。”川德罗宾说道,“军团长貌似失去了不少记忆,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 卡卓焱微笑着看着尼克,说话犹如唱歌一般:“没有失忆太多,至少我还记得罗宾和你。” 精灵族皮肤白皙,拥有敏感的尖耳朵,夜精灵的肤色黝黑,长相极为英俊,而卡卓焱的容貌却与清秀的精灵、夜精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看起来更像人类。 他的耳朵尖不明显,只有些许轮廓,五官深邃,双目是明亮的碧绿色,就像春天的池塘一般,眉毛粗犷,鼻子高耸而漂亮,嘴唇薄而温润。 他的肤色不像书上描述的夜精灵一般黝黑,而是漂亮的古铜色。 若不认真看,或许大多数人都不会发现他有精灵的血统,反而更像个人类。这个人就像是油画上走出来的一般,光是与他四目交汇,就有种令人怦然心跳的屏息魅力。 尼克了然,知道卡卓焱能够统帅裂谷联军这么多年,卓越的战斗力和外貌带来的魅力缺一不可。 尼克笑了起来,说:“我没想到您竟然愿意做我的骑士。” “其实我……”卡卓焱的神色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我的目的不纯,我不单是为了守护你,为你作战而来。” “你需要力量。”尼克接道,他看到卡卓焱惊讶的表情,笑了起来,“那只乌鸦是你的凤凰吧,你把它送给我当使魔用。” 卡卓焱半跪,低下头颅,沉声道:“圣光将要熄灭了,尼克,我祈求你的力量,愿你能够饶恕我的罪恶,给予启明星的恩赐。” “但愿卑贱的夜精灵不会令你产生不适。” “不不!当然不!”尼克回过神,连忙说道:“谢谢您对我的青睐,我的骑士,我太幸运了。” 卡卓焱随意地将斗篷放在一旁,里面穿着背心与长裤,说:“人类和精灵族都不太喜欢我们。尤其是我这样的,人类不是人类,精灵不是精灵。” 尼克知道至少耐色帝国的人类确实不喜欢精灵,几乎可以用排斥来形容。 “你也是混血儿吗?”尼克问:“你简直就是集合了人类与精灵所有的优点了。” 卡卓焱点了点头,笑着看尼克,他穿着白背心与长裤,手臂显得强壮有力,漫长的狂战士生涯,也令他的胸肌轮廓优美。 “我……”卡卓焱深呼吸,说:“还是算了,我很紧张,该死,怎么会这样,我应该再冷静一会的…” “你还记得海拉说的吗?”尼克把手放在他的头上,笑着说:“根据星光的指引,你与启明星有特殊的缘分。” 卡卓焱想起与预言学派学首在混沌藏书间密谈的时候,那天白天正是他去空中花园求见尼克。 夜精灵闭上眼,喟叹一声,道:“那天晚上你也在那儿。” “我在那找点禁忌书籍。”尼克解释道:“当时甚至不知道是你,只觉得你的军靴擦得特别亮。” 卡卓焱笑了起来,以手指摸了摸尼克的戒指,视线从他的眸移到他的吊坠上,说:“我不相信命运,但我会用我最高的忠诚护卫你。” 尼克伸出手,开始仪式,夜精灵战士再次闭上眼,眼前是奥苏安广袤的森林,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树叶的气息。 尼克知道卡卓焱一定会成功,因为他在某段「预言」中看到了他的结局。 契约签订的那一刻,俩人心中登时一阵震荡,犹如海潮冲上岩石,激起珍珠一般的浪花——他们感受到了塔里克的警告,仿佛在怒斥卡卓焱的不完全忠诚。 尼克的手剧烈颤抖,摸到精灵的耳朵,感觉到卡卓焱全身为之一僵,忙松手说:“痛……痛吗?对不起。” “没有。”精灵战士笑道:“耳朵是我们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侧过头,这么看上去,和人类的耳廓并无太大区别,尼克揪了揪他的耳朵,卡卓焱长长吁出一口气,面色带着笑意。 尼克还想再揪,卡卓焱却避开他,说:“我的信仰让你被启明星训斥了。”卡卓焱脸上泛起红晕,脖颈以下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十分羞愧。 “没有这回事。”尼克笑道:“启明星只对人类血统有强硬要求,真正让它震颤的是你动摇的内心。” 卡卓焱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奥苏安的遗忘之森里,那里是我的家园,其实我……我以后会给你解释的。” 他从尼克身前起来,尼克拉起他的手,看见掌心处出现了印记。 卡卓焱低头看了一眼,骑士之力在他的手掌中流动,发出温和的白色。 “忘了。”卡卓焱忽然道:“好像还有一句誓言?” “没有关系。”尼克乐道:“这只是一个仪式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说呢。” “那……我给你唱首歌。”卡卓焱摸了摸尼克的头,手掌中的印记泛起光芒,那一刻尼克清晰地感觉到了卡卓焱柔软的内心。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道月光……” 尼克听到这首歌时,便想起了老师与哥哥合奏的那一天上午,精灵的笑容非常好看,带着一点饱经沧桑的成熟,却又像一个开朗的男孩。 他动人的声线带着开朗,生命的气息与压抑着的热情,就像深远之森中清冽的美酒。 “在它的照耀下,我不再孤单……”卡卓焱起身,离开了尼克,在众人的目光中朗声唱道: “我将自身献上,那是我唯一的礼物…… 请你将我,放在你的心上。” 就在这时候,川德罗宾说:“大伙的仪式都结束了。” 他现在是骑士团的骑士长,三人听出言下之意,都告辞离开,尼克疲倦至极,侧躺着舒了口气。 他看见川德罗宾的脚踝,他终于除下了全身的钢铁铠甲,点起那盏昏暗的灯,穿着衬衣与短裤,到尼克面前,席地而坐。 尼克躺着,注视川德罗宾的双眼,川德罗宾低头看着他,灯光下,侧脸大块的伤疤愈发明显。 “我觉得你更强大了,老师。”尼克笑道。 “对不起,尼克。”川德罗宾沉声道:“没能遵守我们的承诺。” 尼克不明所以,眉毛微微一动,继而想起那天在命运之城里说的话,笑道:“我也没有遵守承诺,是我在前,老师。”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尼克又说:“可是我现在发现没什么关系,我还是与从前一样地尊敬你、信任你。” “你也会相信他们的。”川德罗宾侧过身,坐在尼克身边,说:“卡卓焱、艾欧与菲尔德,都是很出色的人。” “我觉得金对我态度不太好。”尼克面无表情道。 “不。”川德罗宾说:“他们的忠诚绝无问题。” “认识艾欧的时候是在自由港。”川德罗宾解释道:“他曾经是一名码头工,常在搬运货物之余自学知识,相信知识能改变人的一生。后来为了解救一个小女孩,险些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一次我恰好在自由港执行任务,设法为他开脱。” “最后伍德大师敬佩他的精神。”川德罗宾说:“亲自把他招进炼金师协会,让他成为一名工匠。他执着于寻求知识,在三年后离开自由港,游历世间。后来他又回来了,在自由港开了一间工坊,并等待我带着魔法的本质与世界的奥秘,回去寻找他。” “送卡卓焱离开露丝契亚洲的那一天,我还去拜访过他一次。”川德罗宾又道:“连伍德也钦佩他的勇气与智慧。我想你和艾欧应当是最谈得来的那个,你喜欢探究知识,他也一样。” 尼克说:“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博学的人。”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把尼克搂在怀里,又说:“卡卓焱曾经参与调停了人类和精灵的种族之战,以他敏捷的身手,解救了不少人,最后能令俩族停战,他功不可没。但他从未露面,在解决事情之后就加入了裂谷军团,守护泰拉直到灾变之前。” “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夜精灵的血统。”川德罗宾道:“他以族人为耻,不想接受人类对他的嘲笑目光,却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烙印。” “我告诉他,或许在某一天,守护之誓能让他明白到血统,种族与生命的意义,以及那一句‘在真理面前,你我的灵魂无分贵贱’。后来他计算着你考核的时间,并主动前来学派找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尼克的呼吸声十分明晰。 “金呢?”尼克问。 “菲尔德公爵的儿子……”川德罗宾道:“我想,以后他或许会告诉你他的过去,我发现他的时候,是在与圣西列许决裂之前的那一天。” 尼克微微一怔,问:“就是你提到过的……” “是的。”川德罗宾说:“那场险些夺走我性命的剿灭战,当时的他还是一个斥候,是议会的耳目,负责清除所有不肯听从议会命令的候选者,最后我制造了一个陷阱,抓住了他,他很清楚自己被议会果断遗弃了。我想,他因为救命之恩而追随于我,或许他对西里斯领,以及自己的家庭,也抱着遗憾与迷茫。” “但无论如何。”川德罗宾把毯子盖在尼克的身上,在他身边躺下,说:“他们都是正直,勇敢而善良的人,所以获得了启明星的承认,我希望你尊敬他们,一如尊敬我,因为在不久的未来,他们都会为你浴血奋战,甚至付出生命。” “我会的。”尼克低声道:“我们会面对很多困难吗?” “有你在我身边。”川德罗宾说:“老师什么也不怕,尼克,你怕吗?” “不。”尼克摇头,笑了起来,说:“我们一定会把卢修斯带回来的,是不是?” “我向你承诺。”川德罗宾道。 尼克得到了最后的承诺,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睡吧。”川德罗宾说。 “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尼克说。 他们都没有说话,尼克看着川德罗宾被毁去的左脸,郑重地说:“你是世界上最勇猛的战士,老师,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而战负的伤。” 川德罗宾低声道:“这些日子里,老师心急如焚,一直在担心你,离开你的日子,就像站在没有尽头的迷雾中,幸好循着星光的指引,终于找到你了。” 他把尼克抱在怀里,草原上的狂风呼啸,川德罗宾说:“你一定很累,睡吧。” 尼克半睡半醒,就像做梦一般,然而他的梦就在身边,分离的日子终于结束,好像往日的安宁又回到了他的面前。他抱着川德罗宾,不让他离开,直到实在撑不住,才沉沉睡去。 第29章 亡灵过境 翌日尼克做了一个梦,天亮时他梦见自己被一团温暖而灼热的火焰包裹着,令他不住震颤,直到难以忍受,才被火焰吐出来。 梦境消失后,一切归于宁静,又过了一会,尼克蜷缩在被窝里,听到川德罗宾与数人的交谈,以及帐篷外清晨的鸟叫,他在川德罗宾沉稳的声音中醒来,并听到了其它守护骑士的声音,令他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 “……绕过克罗沙湖,前往多隆郡。”川德罗宾说:“我们必须尽快召集一支军队,这样才有活命的机会。” “萨比尔公爵不会把人交到咱们的手里,骑士长。”金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以我对他为人的了解。” “他会的。”川德罗宾说:“皇帝无子,阿班登家族被杀光,我现在是耐色帝国的第一继承人,有权向各个领地发出征兵令,对未来的计划还有什么问题?” 数人都没有说话,卡卓焱问:“人类愿意追随咱们么?” 川德罗宾答道:“从法令上说,他们必须投入这场战斗,于情理上看,泰拉已在沦陷,谁也无法幸免,这是一场拉锯战,相信恶魔们已经开始渗透到各个领地,而尼克是仅剩的占星师,我们目前最大的倚仗。” 余人纷纷点头,离开了帐篷,尼克深吸一口气,头有点晕,脚还有点软,川德罗宾问:“睡得如何?” 尼克笑道:“昨天晚上最后你是不是还说有第三件事情?我实在太困,忍不住睡着了。” “我给你带了厚衣服,去穿上。”川德罗宾收起地图,单膝跪地,抱着尼克,让他坐起来,给他穿上衣服。 天亮以后川德罗宾脸上的伤痕更明显了,带着褐色的灼烧过的痕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尼克,同样的眼神,尼克也在卢修斯的双眸中看到过,仿佛是一个虔诚的骑士,正在谦卑地注视着他的神明,并祈求祂的垂青。 尼克摸了摸老师完好的那只耳朵,川德罗宾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已与从前有很大的区别,受伤的脸颊上带着些许别样的意味,就像一只快乐的野兽。 “老师虽然还想再抱抱你,但时间不多,最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下一个村庄补给。” “我都听见了。”尼克主动道。 川德罗宾略一点头,尼克穿好衣服起身,川德罗宾为他准备好了衬衣,短裤,羊毛开襟衫以及棉布长裤,还有在法师塔里买的一些魔力宝石,学习笔记等等。 尼克穿上鞋子起身,川德罗宾又拿起外套让他穿上,说:“暂时先穿着金的外套御寒,现在你可以去和他们聊聊,认识彼此,我得准备规划路线,早饭后就出发。” 尼克从帐篷里走出来,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阳光温柔地洒下,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被照得十分惬意。 卡卓焱抱着一膝,坐在石头上,艾欧则在给他们准备早饭,用小刀把硬面包切开,面前煮着一锅汤,金背对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裸露着健壮的手臂,除了尼克,他的年纪是最小的,但游侠的训练却令他的身材匀称,具有流畅的美感。 “……我怀疑高贵的占星师殿下连咱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楚……”金没好气地说。 “我记得。”尼克也没好气地回答道:“背后说法师的坏话是很不好的,菲尔德公爵。” 金侧头瞥了他一眼,卡卓焱和艾欧都笑了起来。 “不要叫我公爵。”金冷冷道。 “那么也请不要叫我殿下。”尼克彬彬有礼道:“请叫我尼克。” 尼克过去坐下,气氛短暂地有点尴尬,卡卓焱笑笑,朝艾欧挤了挤眼睛,一扬眉毛。 尼克:?? 尼克知道在他出来前,他们必然在谈论他,只不知道具体的谈话内容,他尴尬地咳了声,正要开启一个话题时,艾欧的脸上却有点红,拘谨地看着尼克,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有什么东西是不吃的么?” 尼克答道:“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他注意到面前那口大锅里煮着野菌以及一些野菜,还飘来蛤蜊的味道,令他的肚子一下就饿了起来,说:“可以吃了吗?我很饿了。” “再煮一会。”艾欧笑着说:“材料还没有全放进去。” 卡卓焱搭着尼克的肩膀,侧过头,看着他的双眼,说:“尼克,你以前是个贵族么?我记得你有个哥哥?” “嗯。”尼克道:“你可能见过他,他也参加过远征,虽然是后勤……” “该死的夜精灵。”金不悦道:“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运用你的种族天赋?昨天晚上你害我浑身发烫了一夜。” 尼克想起卡卓焱在他们面前唱了歌,听到精灵心情愉悦时所唱歌声的生物,都会被施加「欲火焚身」的状态,他登时差点笑喷出来。 卡卓焱一本正经道:“我是混血儿,催情的天赋已经不那么强烈了,还是说你现在想到溪水里去再泡一会?嗯?” 卡卓焱伸出手要抓金,矮人游侠却马上弹起来,避开他,后退着走出几步,不客气地朝尼克道:“你和你的家族一样拽。” “我没有!”尼克怒道:“拽的人是你好吧!” 卡卓焱和炼金师艾欧又笑了起来,艾欧把最后的香草放进去,说:“好了,我去叫罗宾过来。” 这无疑是一顿极其美味的早饭,尼克劫后余生,终于能安心地吃一顿饱饭了,硬面包配着滚烫而浓香的奶酪野菌蛤蜊汤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他在游牧部落摩多吃的羊肉、密城的精致点心都好吃。 各人在岩石上坐下,分了早饭,只有金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帐篷前,仿佛不太合群,尼克抬眼看他,他也瞥了尼克一眼。 “他生气了?”尼克无奈道。 卡卓焱道:“他是斥候,战斗习惯要随时保持与队伍的距离,方便侦查,以及反埋伏。” “我觉得他只是讨厌我而已。”尼克哭笑不得道,他感觉到来自游侠的明显的敌意。 “不,尼克。”川德罗宾说:“他在意你,我很肯定。” 金听到了他们的话,正想反驳时,川德罗宾一开口,他又只得不作声,继续喝着他的汤。尼克发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金似乎很听老师的话,从来不对他表现出不满。 尼克正在胡思乱想时,川德罗宾又道:“拔营启程,尽量丢弃所有的辎重,我们务必在天黑前进入多隆领,寻找栖身的村庄。” 数人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各自翻身上马,尼克正想到川德罗宾的马背上去时,川德罗宾戴上头盔,却指了指金,说:“菲尔德,你负责保护尼克。” 矮人游侠驻马停着,冷冷盯着尼克,尼克只得走过去,扒着马背用力,奈何他们的马都太高了,而金似乎丝毫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的意思。 “老师!”尼克说:“我想让卡卓焱带我,可以吗?” 卡卓焱笑着回转马头,正要过来时,金却不留情地嘲笑道:“卡卓焱是狂战士,首先当遇见敌人时,你在他背后会卡住他拔剑,再在他挥舞重剑时,你的鼻子会挨上他突然朝后撞来的一下肘锤。” 尼克:…… 真是够了!尼克道:“你就不能拉我上马吗?” 矮人又道:“你没有学过骑马吗?” 数人都不说话,看着金与尼克在争吵,卡卓焱与艾欧都忍着笑,就连川德罗宾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说:“我先走了,尽快跟上。” “喂!”尼克怒道。 川德罗宾与卡卓焱,艾欧纵马离开,尼克正要发怒时,金却把两根手指凑到唇边,打了个响哨,那匹马缓缓地跪了下来。 “啊!”尼克有点惊讶,金居然会这么驭马!游侠一脸漠然地斜眼瞥他,尼克只得跨坐上来,他又吹了声口哨,战马立起。 “驾!”金一催马缰,战马开始疾奔,追着队伍而去。 尼克的双手没有地方放,最后只得抱着金的腰,春风吹过草原,着眼之处一片碧绿,广袤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绿地犹如温柔的地毯,绵延向远方。 千万年积雪的山峰一如闪耀的明镜,拦住了中土与南大陆的交界线,尼克抬头眺望,只见山峰顶上盘旋着几只黑色的野兽。 “那边就是南面虚空的入侵点了。”尼克说:“我们可能会经过永恒之镜。” 矮人游侠一直在控马,没有回答,尼克说:“金,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唔。”金爱理不理地答道。 “你冷吗?”尼克摸了摸金的手臂,金的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臂短袖,但体温依旧很温暖,被尼克贴着的背脊上还出了不少汗。 金没有回答。 尼克又说:“你可以不要像刺猬一样吗?!” 金被吓了一跳,怒道:“你不说话会死吗!” 尼克:…… 尼克继续眺望蓝天,越来越近了,盘旋的魔物也越来越多,他依稀看得出那些小黑点是从南方飞过来的,他又摇了摇金,说:“我感觉到虚空的气息。” “我也感觉到了,多谢提醒。”金答道:“腐烂的气味都要冲到鼻子前来了。” “是亡灵军团!”尼克顾不得与他斗嘴了,不远处的前面,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停了下来。 金猛地一停,尼克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朝远处喊道:“老师!” 川德罗宾回头看了一眼,金策马靠近他们,川德罗宾却抬起手,示意他们别靠太近,在十步外停下。 炼金师艾欧从随身的牛皮包内掏出一个单边眼镜,架在左眉前,抬头朝天上望去。 “石像鬼。”艾欧说:“从西北边飞来的,它们正在盘旋,为大部队指引方向,十六只空中侦查,部队或许有八万左右的作战单位。” 金道:“把它们射下来么?” “太高了。”川德罗宾道:“你射不中。” 金道:“让我试试,自从昨天晚上以后,我对自己信心百倍。” 金双腿夹着马腹,右手解下背后的长弓,左手手指从腰畔的箭筒中拈出一枚羽箭。 “尼克,赐我你的力量。”金沉声说。 尼克闭上双眼,从挎包里取出一本笔记,灌注魔能,笔记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书页,那一刻所有守护骑士身上的印记同时亮起光芒,尼克将法术施加于金身上。 矮人闭上双眼,体内魔能流动,汇聚于他的手掌中,腰侧印记登时无声地跃起火焰般的能量。 羽箭在他修长的手指中打转,紧接着变成耀眼的白色,金扯开弓弦,指向天空,光箭上弦。 所有人屏息,游侠睁眼的瞬间,尼克同时睁眼,释放出鹰眼之术。 “去!”少年的嘴角现出优雅的微笑弧度,一松弓弦。 那一箭划破碧蓝天空,拖出一道闪亮的抛物线,飞向山峦顶端盘旋的石像鬼! “走!”川德罗宾下令道。 所有人再次纵马,沿着山脚疾奔,三秒后,高处一声嘶哑的惨叫,石像鬼中箭坠落,紧接着所有盘旋的侦查石像鬼发现了敌人,纷纷掉头朝他们扑来! “务必尽歼!”川德罗宾喝道。 三人齐声应和,抽出武器,尼克一手抱着金的腰,靠在他的背脊上,另一手翻着笔记,口中开始喃喃念诵咒语,吟唱声越来越响,十五只石像鬼冲来的瞬间,川德罗宾漂亮抽剑,剑上发出光芒,他斜斜拖着长剑,挨着头顶一划! 石像鬼大叫着落地,紧接着金将马缰交到尼克手里,双手连珠箭发,羽箭上带着魔能一掠,挨到的石像鬼登时身首分离,喷出墨绿色腥臭的血液! 艾欧抽出别在腰畔的重力弹珠投出,被魔力加持的炼金武器威能暴涨,顷刻间所有人一起动手,收拾了十来只石像鬼,最后一只发出恐惧的叫声拔高逃跑。 卡卓焱抬起手,手臂微微往后一翻,亮出一把长柄武器,紧接着斜斜一抖,长柄武器发出金属声响,铮铮声中铁片纷飞,嵌合,他双手紧握长柄武器,朝着石像鬼逃离的方向斜斜一扬。 长柄斧发出一道白光,弧形白光射去,将石像鬼砍成两半! 川德罗宾一声喝彩,骑士们马不停蹄,绕过山石,继续奔跑,卡卓焱回头笑道:“尼克!好样的!” 尼克乐了,他也没想到魔能居然会令他们增强这么多,艾欧又在马上回头道:“得到印记以后,力量增强了将近一倍!” 金一抬手,召回羽箭,嘴角微微上扬,川德罗宾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还需要修炼,从这里上山去。” 他们抵达了通往北方平原的远古之门,门前伫立着两座顶天立地的石雕,左右两侧俱是女神的雕塑,左边的尼克似乎见过,是光之圣女,凤凰娜依扎。 登山的路冰冷湿滑,大家纷纷改而下马行走,经过右边的雕塑前时,尼克不禁抬头仰望,问:“这一尊雕塑是什么?” 连川德罗宾也不知道,各人牵着马进入山峦的小道,艾欧回头解释道:“左边的是光之圣女。” “我见过她。”尼克主动道:“右边的呢?” 尼克脚下打滑,金马上抓着他的手,说:“小心点,不要命了!看路!” 尼克被金紧紧地握着手,知道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很紧张他,便朝他笑笑。 艾欧温和地说:“第二尊雕像,同样也是阿苏焉的坐骑,只是她已经死去了,她的名字叫夜之神女。” 尼克点头。 艾欧又朝一众同伴解释道:“她在千年前挽救了秘法之王的生命,却牺牲了自己,据说是秘法之王的恋人,她的遗体,就葬在你们夜精灵的家乡,奥苏安洲的遗忘之森里。” “是么?”卡卓焱点头道:“我不知道。” “有没有听说过……比如说歌谣什么的。”尼克问。 卡卓焱说:“我懂事没多久,就离开了遗忘之森,后来又回去了几次,但呆在那里的时间,每一次都不超过一年,中间有很长一段记忆都丢失了。” 炼金师说:“我们都非常庆幸你没有长期呆在遗忘之森,小黑,你温柔,正直且忠诚,继承了人类的所有优点。” 卡卓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艾欧。” 尼克发现了艾欧的特点,他非常的博学,几乎什么都知道,且知道的知识全是书籍上闻所未闻的,他好奇地提出不少问题,艾欧便逐一给他解释。 尼克:“夜之神女的力量很强大吗?” 艾欧:“夜之神女的能力比光之圣女更强,她主掌星辰的力量,能够以落星术击打敌人。占星术最早的起源,就是夜之神女所授。” 尼克:“所以占星术才不会被归类为神术吗?” 艾欧:“是的,但有的学派仍觉得占星术有点虚空气息,预言学派不过是圣光教廷的附庸。” 尼克:“我见过光之圣女是一只凤凰,不知道夜之神女是什么。” 艾欧笑了起来,说:“唔,很有趣的问题,你觉得她会是什么?” 尼克摇摇头,完全无法猜测,艾欧又说:“发挥你的想象力。” 川德罗宾道:“另一只凤凰?”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尼克:“一棵树吗?” 艾欧正色道:“光之圣女与夜之神女,曾经都是真神阿苏焉的坐骑,尼克,我很难想象阿苏焉会骑着一棵树在天上飞。” 所有人大笑起来,尼克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猜测很蠢。” “为什么会这么猜?”艾欧脸上带着红晕,饶有趣味地问。 尼克与艾欧对视,艾欧已换了位置,走在尼克身前,他时不时地回头。 尼克觉得老师说得不错,艾欧确实很有意思,礼貌、温和而又风度翩翩,知识渊博且丝毫没有架子,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总会脸红。 “不知道。”尼克想了想,说:“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艾欧点头道:“你猜对了,她的原始形态是一棵树。” 尼克:…… 艾欧朝众人解释道:“光之圣女与夜之神女,曾经是两棵巨大的树,战斗形态分别是凤凰与龙,战斗形态是根据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学习后进行转化的。本初形态,则都是七翼的女神。” 尼克点了点头。 一行人都不说话,尼克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烦了,便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艾欧见他不出声了,又有点拘谨,问:“怎么不问了?” 尼克:“我是不是太吵了。” 金答道:“确实。” 卡卓焱在队伍前面回头,笑着说:“你困了吧?” 艾欧善解人意地说:“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背你吧。” 川德罗宾道:“艾欧,让他步行,他需要锻炼以增强体质。” 艾欧温和地笑道:“没关系,罗宾,这段山路难走,到平地再放他下来。” 他微微躬身,尼克便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艾欧虽然本职是一名炼金师,却十分强壮,想必是经常游历大地锻炼出来的,尼克伏在他的背上,只觉非常舒服。 直到走完山路,艾欧把他抱到金身后,诸人又开始上马时,尼克还有点睡眼惺忪,舍不得下来,他们抵达了一个村子,马蹄声停下。 尼克一路上完全是睡过来的,他从金的背后探头出来看,只见面前是一片废墟。 金的脸色凝重,小声道:“不要说话。” 骑士们侦查回来,川德罗宾道:“看来这里已经被亡灵军团毁了。” “找到不少补给。”艾欧提着一个口袋过来,说:“晚上可以在这里过夜,我相信前路比村子里更不安全。” 川德罗宾道:“晚饭后就地休息,不必扎营,卡卓焱和菲尔德到前面去探路,清晨之前务必回来,自己算好时间。” 数人吃过晚饭,卡卓焱和金把马蹄包上布,前去山下探路,川德罗宾对着篝火沉思,艾欧忽然开口道:“根据现场情况,至少有两名守护者还活着。” 尼克问:“守护者是什么?” 川德罗宾看了尼克一眼,尼克忙道:“抱歉,我也想为大家……” “没有关系。”川德罗宾说:“不懂就问,这个习惯很好。” 艾欧笑着摸了摸尼克的头,说:“我也经常问东问西的,求知欲旺盛。” “守护者是守卫中土大门的人。”川德罗宾说:“女神像前有他们的岗哨,这里也是耐色靠南的最后一个人类村庄,尼克,我想让你试着做一件事。” 他示意尼克起来,带着他到房屋后面的山洞里去,那里堆着不少尸体,尼克看着满地冻僵的尸体。 “净化他们。”川德罗宾说。 “我试试。”尼克的心情十分低沉,看到这数十具尸体,里面还有睁着双眼的小孩与老人,他忍不住地难过。 他手捧圣光经典,默念净化的神言,身上发出洁白的圣光,背后隐约现出一个幻象,艾欧和川德罗宾目睹了整个净化的过程,尸体隐约发出光。 在那一刻,死者狰狞的面容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在圣光的照耀下,无数发着光的微粒发散,继而旋转缠绕,汇集成银河一般的光带,飘向天际。 “这样它们就不会再变成行尸了。”艾欧沉声道:“做得好,尼克。” 川德罗宾与艾欧将左手按在右胸前,朝堆积在一起的尸体微微躬身,行礼。 漫长的夜晚里,川德罗宾守在篝火前值夜,尼克有点冷,缩在毛毯里,片刻后,艾欧走向他,低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当然。”尼克让他钻进毛毯里来,艾欧拉好毛毯,紧紧地裹着二人,艾欧的身体非常温暖近乎灼热,就像个天然的暖炉。 尼克枕在他的胳膊上,今天白天几乎睡了一天,现在还有点精神,便默默地想事情,他想到白天的光之圣女,便想到封禁的阿斯霍托,又想到海拉,以及叛变的沃尔夫冈。 艾欧与川德罗宾都同时感觉到了尼克心情的变化,川德罗宾看了一眼,走过来,摸摸尼克的头以安抚他。 “你在想什么?”艾欧问:“可以告诉我么?” 寒风呜呜地吹过山峦,永无止境。 尼克低声道:“沃尔夫冈。” 他只是说了这个名字,艾欧便明白了。 “人的灵魂与欲望,自我是很难理解的。”艾欧低声说。 “你感觉到印记的动摇了么?我恐怕有一天,也像海拉那样。”尼克的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全感,正因为知道了沃尔夫冈叛变,他才为之动摇,他生怕有一天川德罗宾也会离开他,甚至刚认识一天的卡卓焱、艾欧甚至金。 艾欧低声道:“我相信骑士长以及我们,我们之中任何的一个,都不单纯因为你而来到这里。” 尼克的呼吸屏住了,艾欧又道:“除了你,我们还有自我,这个自我因对你的信仰而存在,永不迷失,所以不用恐惧,我们会像沃尔夫冈一样失去自我。” 尼克问:“沃尔夫冈叛变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么?” “只是我的猜测。”艾欧道:“一路上我和罗宾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 “沃尔夫冈的堕落源自于他对失去的畏惧。”川德罗宾插口道:“他畏惧失去生命,失去青春,失去他拥有的一切,甚至失去……” “……他的法师。”艾欧补充道:“那只是他心底的一个种子,我想他或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过,但在这种强烈的愿望驱使下,他逐渐受到地下的那位……那位神只的影响,而迷失了自我。” 川德罗宾说:“这就是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尼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畏惧失去。” 那一刻,尼克的心绪变得无比的宁静,他低声道:“他还能找回自己吗?” “或许。”艾欧道:“这就要看他同伴们的力量了,我相信他的手足们不会放弃他。” “就像我们不会放弃修一样。”川德罗宾沉声道:“始终有一天,我会把他带回来。” 尼克安心地闭上双眼,担忧被逐渐驱逐出去。 半夜时,金的声音响起。 “将近十万个战斗单位来了。”金说:“我们得马上动身,否则就会被淹没在黑潮里,快!” 尼克睡得迷迷糊糊,金把他抱起来,说:“抱紧我。” 卡卓焱道:“最好退回去,太危险了。” “抓紧时间。”川德罗宾道:“一定能冲过黑潮线,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快!都上马!” 骑士们在深夜里快速上马,离开了村庄,川德罗宾又道:“扔掉所有负重!” “黑潮在什么地方?”乔问道:“你没事吧,金,你受伤了?” 他感觉金有点发抖,忙伸手摸他的身体,金尴尬道:“没有!只是有点冷!快别摸了,你除了吃饭和睡觉还会做什么!” “你……”尼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川德罗宾已在前方喝道:“大家都跟上!不要拉开队形了!” 金驾驭奔马,喊道:“从坡上冲下去!” 战马嘶鸣,金一马当先,沿着几乎是陡峭的山壁直冲下去,尼克感觉到一阵失重,登时大叫,金不耐烦道:“耳朵要聋了!真该把你扔下去!” 尼克道:“把我扔下去你们就可以解散回家了!” “没听到么!”金咬牙道:“骑士长说把负重都扔了……” 四匹战马沿着陡壁收不住地横冲直撞,尼克险些被冲力甩离马背,只得使出所有力气紧紧抱着金的腰,他们离开了栖息处,冲向茫茫草原的西面,沿途不计代价地狂奔,当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并照耀整个大地时,尼克终于看到了最为壮观的那一幕。 那是黑潮。 十多万亡灵大军翻山越岭而来,犹如黑暗的潮水正在飞速向前推进,而他们及在黑潮的最东边,与潮水涌去的方向恰好垂直。 “三分钟时间。”川德罗宾道:“抵达对面的克伦格尔河,各位骑士们!” 四人同时大吼,川德罗宾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紧接着艾欧跟上,金与尼克在中间,卡卓焱殿后。 “愿真神与你们同在!”川德罗宾一声大吼,四名骑士带着尼克冲进了耐色南方的平原之中,争分夺秒地抢过被亡灵大军过境的平原。 第30章 多隆郡之战(一) 尼克除了逃出阿斯霍托那次,就再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亡灵军团,黑潮涌来之时,天地为之震动,雪山传来隆隆巨响,无数黑雾仿佛沿着平原掩来,一瞬间遮盖了天空与大地! “只是先头部队!”金怒吼道:“不用怕他们!” 黑潮的速度来得太快,如影随形地追上了骑士们的队伍,一瞬间将他们淹没在大军的海洋中,到处都是铺天盖地冲来的尸鬼与石像鬼。 尼克闭上双眼,手握圣典,罗宾甩出长枪,同时双腿控马,将扑上前的石像鬼斩落马下!金连珠箭发,弓箭支援飞来,卡卓焱与艾欧放缓速度,一左一右,护住载着尼克的那匹战马。 “不要恋战!”川德罗宾喝道。 “祂说。”尼克低声道:“圣光之下无新事,此刻即为审判之时。”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骑士的武器焕发出驱散了亡灵的白光,在黑色的大军中杀出一条道路! 闪耀着圣光的武器所向披靡,登时石像鬼的断翼四飞,尸鬼鲜血飞溅,队伍犹如一把尖锐的长剑,切割过这片黑色的地毯,仿若利剪,破开了黑色的大地! 马蹄声惊天动地冲来,越来越近,川德罗宾喝道:“别停下!” 他们借着尼克的圣光庇佑,一举冲过了平原,遁入森林,黑雾掩来,遮没了阳光,早晨的光束在森林内瞬间暗淡下去,树叶树枝飞速刮来,尼克把头埋在金的身后,骑士们纵马再次散开。 “还要逃多久!”金终于忍不住吼道。 “进森林的深处去!”川德罗宾喝道:“恐怕地狱骑士会发现我们!” 尼克猛地一抬头,感觉到黑暗正在尾随而至,然而一接触森林,便悄然无声地退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中午时,川德罗宾吩咐就地休息,吃过午饭,卡卓焱与金轮番休息,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川德罗宾抬头观察了一会天空。 又一波亡灵军团从南进入了中土。 他们总算成功地撤出了草原,尼克依次给诸人疗伤,金的身上被锋锐的爪子抓得最狠,然而尼克的独创治疗术一到,金的伤口便飞速愈合,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艾欧与卡卓焱相对来说较轻,川德罗宾穿着全覆身的板铠,反而没事,只有铠甲上被抓出不少爪痕。他逐一检视诸人的伤势,看到金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便说:“尽快上路。” “现在去哪儿?”艾欧说:“距离最初的目的地,已经被打乱了计划,亡灵军团只怕很快就要全面入侵多隆郡了。” “抄近路,目标还是多隆郡。”川德罗宾自若道:“大军压境,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骑士们再次启程,这次他们穿过森林,前往群山尽头的多隆郡,足足驰骋了一天一夜,关隘的全貌展现于他们的眼中。 尼克抬眼看着白色的城墙,想起卢修斯带着他逃亡时,曾经来过这里,多隆郡占地将近一万平方公里,外围的护城河隔断了通往南大陆的通道,这里现在守卫森严,难以靠近。 清晨时分,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太阳隐藏在黑雾之后,第一次来时多隆郡的守军显然对尼克他们不是太客气,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告知身份的原因。 现在有川德罗宾等人守护,已经不用怕被扣下来了。 “亮出耐色继承人和占星师的身份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说:“最好不要。” 尼克心中忐忑,一行人逐渐接近了城墙,只见艾欧掏出一封信。 高处的卫兵问道:“做什么的!” 艾欧朗声道:“我们是自由港‘植物交流促进协会’的特派炼金师。” “不错。”川德罗宾欣然道,接过艾欧的信与徽章,重复了一次:“‘植物交流促进会’,应贵郡摩尔尼斯主席的邀请,前来商讨植物嫁接事宜。” 尼克:…… 金回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太蠢了。” 尼克道:“我刚刚还在想会不会用马戏团的身份……” “马戏团是个好主意。”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早知道应该先和你商量,尼克。” 尼克哭笑不得,只见城墙高处的士兵匆匆下来,艾欧低声道:“就怕他们不会相信。” 尼克打量自己一行人,觉得也太奇怪了,川德罗宾答道:“他会的,尽管他心里不相信,但他不得不放我们进去。” 一侧的小城门打开,卫兵出来检视信件以及徽章,艾欧又说:“这是伍德大师的私人信物,摩尔尼斯主席最近在城里吗?” “他主管农业部。”卫兵答道:“要称呼他为部长。” 说着卫兵抬头打量数人,问:“大个子,你显然不像……” “他是我的保镖。”艾欧说。 川德罗宾说:“贵郡领主的风湿病如何了?伍德大师吩咐我们给他带点药过来。” 卫兵看完信,点头道:“进来吧,现在外面乱得很,注意不要在城里乱逛,城里禁止骑马。” 一行人便这么牵着马进了多隆郡,卫兵显然不干涉他们的行动,在尼克背后关上了城门,沿途的百姓或有打量他们的,却并不太奇怪这几个陌生人。 “去找那个什么什么……主席吗?”卡卓焱问。 “当然不。”艾欧笑着解释道:“信件是伪造的,先找地方住下。” 川德罗宾礼貌地朝行人打听方向,多隆郡是一片湖泊地区,资源非常丰富,除却外城墙把整个郡领与外界隔开,内里的土地非常辽阔,离开城门前的生活区后,一条小路通往绿色绵延的山岭。山岭后则是更大的一个居民聚集区,湖边还有漂亮的木质旅馆。 “钱够么?”尼克小声问。 川德罗宾低声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不过适当休息是很必要的。” 川德罗宾一行人进客栈去投宿,多隆郡的客栈人并不多,招待看到数人,眼光在他们之间瞄来瞄去,金掏出一个金币给他,数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在面湖的一侧开了三个房间,还附送一个湖边的休息平台,川德罗宾与艾欧住一间,金与卡卓焱住一间,尼克独自住一间。 艾欧拿着一根银条,去铁匠铺里为川德罗宾打了一个覆盖半边脸庞的面具,川德罗宾换上常服,坐在椅子上,尼克拿着面具,给他戴上,这副侧脸面具的开扣就在耳朵处,经过艾欧这名工匠的完美设计,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突兀,川德罗宾问:“看上去怎么样?” 卡卓焱笑道:“更帅了。” “不错,完美的面具。”金说。 “罗宾是标准的混血儿长相。”艾欧手持一把小工具,沿着面具的边缘作最后的修剪,又说:“关键时刻可以派骑士长去使美男计。” 数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艾欧对待谁都是大哥哥一般的语气,耐心且善解人意,尼克莞尔看着他们俩,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但愿萨伦比尔公爵不会认为我是个难缠的对手。”川德罗宾起身道:“现在还不能向他完全暴露我们的底细,我会和艾欧以耐色继承人特使的身份前去交涉,你们……” “……卡卓焱留在据点策应,金负责保护尼克。”川德罗宾分派了任务,说:“我们会设法去弄点钱。” “了解。”卡卓焱答道。 金:“了解。” “注意安全。”尼克打量川德罗宾,罗宾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客栈,艾欧有点犹豫,继而脸上晕红,也伸出手揉了揉尼克铂金色的碎发。 “我很快回来。”艾欧说,并亲了亲尼克的脸颊,满脸通红,跟着川德罗宾走了。 卡卓焱懒懒地倚在湖边的椅上,侧头看着尼克,眼里带着笑意。 “我可不能陪你玩。”卡卓焱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任务时间,必须站好岗。” 尼克笑了起来,起身走到坐在湖畔长椅上的金身旁,金却两指抵着尼克,说:“别靠近我。” 尼克只得面无表情,坐在长桌边,看着湖光水色发呆。 “你们要喝牛奶吗?”女招待温柔地说。 卡卓焱接过奶壶,笑道:“谢谢。” 尼克喝了会牛奶,卡卓焱又问:“困吗?困就回房间去睡会。” “我想出去走走。”尼克说,他看着远方矗立的圣光教堂,忽然想去里面坐一会。多隆郡是有教堂的,但川德罗宾来到此处,并没有直接与教会成员接头,显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而像多隆这种独立自治郡,目前也没有资格设立神官一职,只能以当地牧师代为管理,和本地的牧师谈一谈,说不定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你能不能别又给人添麻烦。”金不耐烦地说。 尼克道:“我想去教堂。” 卡卓焱插口道:“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从牧师那里搜集消息,说不定能帮上川德罗宾的忙。” 金看了卡卓焱一眼,说:“川德罗宾直接找公爵借钱,募兵,显然有他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也没有限制我哪里都不许去不是么?”尼克坚持道:“我也需要在附近走走,了解这个地方。” 金想也不想,答道:“不行。” 卡卓焱笑了起来,看他们俩争执,仿佛觉得很有意思,尼克心里却十分光火。 “卡卓焱陪我去?”尼克说。 卡卓焱答道:“骑士长让我留守策应,我不能擅离职守。菲尔德,我觉得你应该顺着点尼克。” “我累了。”金随口道:“哪儿都不想去。” 尼克只得面无表情起身,离开露台,金却跟了上来,问:“你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尼克道:“我只是想回去睡觉!” 金跟着尼克进房去,尼克只觉如果现在躺下的话说不定金也要睡上来,便又离开了客栈。 “你不是要睡觉的么?”金说。 尼克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拽了,绝对不能向他屈服,说:“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金:…… 尼克笑着在路上走,金只得贴身跟着他,路边偶然经过的行人看见他们俩就像吵架的兄弟一般,都是好奇地看着。 “别总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嘛。”尼克说,主动牵着他的手,金的动作有点僵硬,想甩开尼克的手,然而那一刻,印记亮了起来。 金表现得并不乐意,然而他的印记却瞒不过尼克,印记的波动是最直接也是最明确的情感表达。光芒只是短暂地一闪,尼克便现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金只得一头毛躁,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尼克在市集上买了一包栗子,春天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们就在一张长椅上坐着,尼克问:“你困了吗?” “有点。”金随口道。 “睡个午觉?”尼克搭着他的脖颈,让他侧躺下来,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金并不拒绝这个亲昵的动作,任由尼克剥开栗子,放进他的嘴里,并缓慢咀嚼。 “我想这里的人,并不喜欢拿起武器去打仗。”尼克随口道。 “我也不喜欢。”金闭着眼睛说:“不过当亡灵军团攻陷这里时,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尼克摸了摸金的头发,这样的对话令他觉得更舒服,而不是成天跟个和刺猬一样的人待在一起。 “快敲钟了。”金说:“你还去教堂?去就快。” 今天是个阴天,看不出天色,尼克说:“这么快就关门了?” 他抬头看着远处,金说:“我听到有人从教堂里出来了。” “你再睡会吧。”尼克说:“这几天你都没睡好,明天再去也一样,老师说咱们应该会在多隆郡呆上一段时间。” “走。”金坐起来,尼克抬眼看他,矮人眉毛微拧,似乎有点不耐烦,尼克只得起身跟着他走,金走在前面,两手揣在裤兜里,尼克看了看,金便满脸不高兴地抽出一只手来,拉着他的手,揣在自己裤兜里。 尼克总觉得金有点讨厌自己,但他身上的印记波动,又确实不能伪装,川德罗宾也肯定这一点,但金的表现总是一点也不包容,而且还嫌弃这嫌弃那的,令尼克总是有点费解。 “冷吗?”金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会。”尼克忙答道,多隆郡要暖和多了,通往教堂的花园内百花盛开,他们并肩站在教堂外,看到里面正在举行婚礼。 尼克看了一会,圣光牧师给一对新人主持完婚礼后,以圣水洒在他们的头顶上,新人笑着接受祝福。 正门外的人实在太多了,尼克要挤进去,人群却涌出来,金说:“走这边。” 他把尼克带到围墙外,躬身按着自己的膝盖,让尼克踩着他的背爬上去,尼克先是上了围墙,又伸手下来拉。金却摆手示意不用,满脸不屑地退后几步,紧接着漂亮的蹬步上墙,利落上去,又抱着尼克,跳了下来。 “笑什么?”金没好气问。 “你经常翻墙吗?”尼克看他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金说:“斥候当然会翻墙,夜精灵还会爬树呢,下次让卡卓焱给你表演爬树?” 尼克:…… “你为什么选择当个游侠?”尼克问。 “因为要保护你。”金无所谓道:“命运为我指定的,不是么?” 尼克说:“我听哥哥说过你失踪的事,当时菲尔德公爵找了很久,还来了法瑞斯领。” 金没有说话,保持了沉默,他们从后花园穿过长廊,金又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舒服,他想了一会,答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你见过她?”尼克问,继而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梅乐迪家族和菲尔德家族是世交。” “是的。”金说:“在你一岁的时候,四岁的时候,六岁的时候,我都见过你,你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岁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你记得你一岁时候的事情吗?” “那六岁那次呢?”金问:“哭得稀里哗啦跑去找我父亲告状的那次?” “啊?”尼克张着嘴,莫名其妙道:“有吗?” “你可是害我挨了一顿痛打呢!”金说:“我父亲把我吊起来打,给你出气!你还站在旁边笑!” 尼克:…… 金:“笑?还笑?当年你也是这样,哈哈大笑……” 尼克道:“打在哪里?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我对六岁的记忆,只有很短暂的一些片段,连经常和我玩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 金嘲笑道:“活得太好,就容易对周围的事毫不关心,多半你们家里的斗争,你也不在意。” 尼克说:“我从小在城堡里长大,也没有见过有什么斗争啊。” “只是法瑞斯领主和夫人把你保护得太好而已。”金随口道。 尼克道:“我们家族有什么事情是……” 长廊后是一片墓地,尼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金有点紧张地问:“不舒服?” 他们安静地站在墓地前,尼克摇摇头,走过一排排的墓地,观察墓地上的泥土,他感觉这里的墓地,仿佛被人动过。但从泥土和植被上判断,却又看不出来。 天色已经有点昏暗,更难以辨认,而且隐隐约约的,他捕捉到了一丝虚空的气息,只有那么一瞬间,就像阴暗的迷雾涌来。 “走吧。”尼克说。 金以为尼克在想家族里的事,说:“不必想了,你天生就不是做政治斗争的那块料,幸好你妈妈送你去当法师,否则迟早被你那几个伯父给吃了。” 尼克已经辨认不出那一瞬间的亡灵气息了,或许是墓地给他带来的,也或许是来自天上,他竭力捕捉,它又消逝无痕。他微微蹙眉,眉眼间带着些许忧色。 金又说:“不用怕,你叔伯刁难你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尼克听了这话回过神,顿时笑了起来。 “笑什么?”金莫名其妙道。 “谢谢。”尼克答道。 他们在走廊里牵着手,尼克转过来,与金面对面。 “我发现你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尼克说。 “没……没有!”金登时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不……你这个嚣张的……” “我现在完全不怕你了。”尼克眨眨眼,金吁了口长气,无奈地说:“走吧。” 他牵着尼克走过回廊,从侧门进入教堂内,教堂中央是一个祭坛,祭坛前则是一枚巨大的黄金雕柱。 翻涌的乌云从北方袭来,多隆郡城主白色的塔楼耸立于山峦之上。 川德罗宾站在装饰辉煌的大厅内,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须发花白,穿着皮甲,从楼梯上走下,他的声音洪亮而不客气。 “几个月前你的同伴刚来过一次。”那中年人道:“带着一个小占星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来的,罗宾。” “看来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多隆郡了么?向您致敬,萨伦比尔公爵。”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 “啊。”萨伦比尔公爵道:“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已经投奔亡灵军团了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意外。”川德罗宾道:“听说多隆郡的高山麦酒十分闻名,我不介意在此地盘桓数月,好好享受一番。” 萨伦比尔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示意人给川德罗宾上麦酒。 “你最好给我快点离开这里。”萨伦比尔不信任地注视着川德罗宾,说:“多隆郡不会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根据上一次圣战时各族签订的法规。”川德罗宾道:“奉秘法之王的旨意,我们有权在多隆郡逗留,直到您愿意派兵协助为止。” “让耐色皇帝和他该死的政权见鬼去吧!”萨伦比尔怒吼道:“还有圣光教廷和自然教廷这两个混账!除了收税和献祭,你们还会做什么?!” 第31章 多隆郡之战(二) “确实如此。”川德罗宾接过啤酒,随口道:“但没有关系,我保证你的税很快就将不再成为问题。” 萨伦比尔冷冷道:“我不会再与北方贵族做任何交易,喝完这杯酒,马上就给我滚出这里。” 川德罗宾说:“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遭遇了一次亡灵大军入侵,他们越过亘古之镜,正在全面进军中土大陆。” 艾欧解下一个包袱,取出一个石像鬼的头颅,它狰狞的獠牙,血红的双眼仍栩栩如生。 “这种魔物擅飞行,动作很快。”艾欧解释道:“同样的,还有一种弹跳敏捷型的魔物,足够轻而易举地翻越你的城墙。石像鬼越过城墙飞来,而身手敏捷的尸魔上城墙,狙杀你的弓箭手。” 川德罗宾道:“我们沿途已经见到至少五个这么沦陷的城市。” 萨伦比尔公爵吓了一跳,瞪着桌上的魔物头颅。 “它的皮肤很坚硬。”艾欧取出一把匕首,朝萨伦比尔演示,把匕首钉了几下,牢牢钉在石像鬼的头颅上:“遍布鳞甲,刀枪不入,只有附魔的武器或者用神术才能彻底杀死它。” “以及。”炼金师又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水,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泥土:“亡灵天幕日益逼近,不久后天上会下起血雨,被诅咒之血浸润的大地,植被将渐渐枯萎,颗粒无收,并传播瘟疫。” 说着艾欧把种子埋在泥土里,把水倒在匣子中,说:“这是伍德大师的生命之水,能让植物快速生长。” 那枚小小的种子一接触到生命水,顷刻间破土发芽,抽枝展叶,艾欧又提起石像鬼的头颅,朝匣子上凌空顿了顿,血液滴下,种子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只有圣水才能净化它。”艾欧收起匣子与药剂瓶,解释道:“否则在五年之内,你的土地将颗粒无收,这是伍德大师让我特地来通知各个郡领的话,话已经带到了,公爵大人。” 萨伦比尔不发一语,川德罗宾起身,又说:“我们会在湖畔酒居住上三天,三天后启程,萨伦比尔,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再谈谈。我有一定的权限,可以免去多隆郡所有的税赋,当然,前提是你认为值得,再会,公爵。” 川德罗宾与艾欧朝椅子上的萨伦比尔行礼,转身离开了城堡。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尼克坐在第二排的长椅上,收敛心神,把双手放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开始研究。 “这根柱子是做什么的?”金抬头看,问道。 尼克小声道:“别说话,亲爱的。” 金不以为意道:“我信仰你,又不信仰这根柱子,是生殖器崇拜么?为什么要搞这么一根柱子竖在圣光教堂里?” “你……”尼克几乎有种天谴就要降临的感觉,咬牙切齿道:“这是真神阿苏焉的化身!” “为什么真神就是一根柱子呢?”金又问:“它的样子就是一根柱子?” 尼克:…… 金在尼克身边坐下,搭着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又看尼克,侧头靠过来,说:“你怎么这么泛信?自然教派没了转头就找上圣光教派。” 尼克恨恨地看着他,金冷冷道:“我说的不对?” 尼克道:“可以不要在教堂里欺负我吗!我真想……老师总是护着你,卢修斯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动手揍你的!” “哦,你的亡灵骑士大人吗?”矮人无所谓道:“让他来啊。” “我真的要生气了。”尼克冷冷道。 “是你先提起他的。”金又道。 尼克不再理会他,抬头看那根威严的黄金之柱,每一个圣光教堂里,仿佛都有一根这样的东西,而且是款式完全相同的,应该就是真神的神像了吧? 当然,大部分教堂里的这根柱子,都是镀金的,只有凤凰王庭里的神像才是足金的。 柱子上还有收拢的双翼,整根柱子则铭刻着奇异的符文。 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了,尼克还以为他又生气了,他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然而尼克奇怪地发现,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金几乎不怎么动怒。 他把一小包糖果放在尼克的手里,尼克惊讶地问:“怎么得到的?” “婚礼上。”金说:“他们在收拾,我们就偷了个。” 尼克倒出两块巧克力,剥开一块喂给金,金漫不经心地咀嚼,抬头看神像,尼克解释道:“黄金之柱是真神阿苏焉的化身,最早的时候,它是有魔力的。” “哦?”金问道:“什么样的魔力?” “驱散长夜,照耀人心的魔力。”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教廷内响起:“黄金之柱上,传说有真神七大使者写就的符文。” 尼克与金回头,看到一名中年人走进来,中年人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金开口道:“从婚礼现场进来的。”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那兰牧师。” “金·菲尔德。”金开口道。 “尼古拉斯……菲尔德。”尼克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姓氏,那兰牧师点了点头,侧身坐在一排长椅的椅背上,朝两人说:“但是符文如何诵读,已经无人知晓了。” 那一刻,尼克忽然心中涌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真的有用么?”尼克问:“我是说,圣光教堂里的黄金之柱,能驱散邪恶?” 那兰牧师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传说。” 那兰牧师转而望向二人,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到多隆郡来游玩吗?” “我们的兄长有事过来。”金不假思索道:“找他在本地的朋友。” 那兰牧师又问:“从哪里过来,大陆西侧吗?我听说密城被攻陷了,亡灵军团四面入侵,路上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尼克想了想,说:“但是一路上,我们没有碰到太多的危险。” 那兰牧师点了点头,尼克说:“我们告辞吧,哥哥。” 金欣然起身,与尼克离开了教堂。 回去的路上,金有点奇怪,问:“你不太喜欢那个牧师。” 尼克嗯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多隆郡的教堂里十分诡异,或许那兰牧师对与圣光同属一源的星力感应不太敏锐。 “他没有发现我是占星师。”尼克说。 “就因为他没有朝你行礼。”金的嘴角抽搐:“所以你不喜欢他,你太趾高气扬了。” “当然不是这样!”尼克差点就炸毛了,说:“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金道:“不然是为什么?” 尼克道:“你是一名斥候,对不对?” 金问:“那又怎么样?” 尼克道:“所以当你遇见一个实力很高的人时,你会觉得‘啊,这个人的力量很强,要提防’。你会用习武的眼光来观察周围的人,每一个人,并根据他的手臂,身材,以及动作来判断,对方是否实力强大,对你有没有危险。” “所以呢?”金莫名其妙道。 “施法者们当然也是。”尼克道:“例如圣光牧师们会根据对方体内的圣光来判断互相之间,是否具有虔诚的信仰……就像法师看到另一个法师,就知道能不能用一个滚岩术把对方砸成肉饼一样。” 金说:“你忘了一件事,亲爱的,他没有对你的实力顶礼膜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根本算不上是阿苏焉的信徒,看看你那本圣典,用完就扔了。” 尼克:…… “你们吵了一下午,不会很累么?”卡卓焱敲敲桌子,道:“吵着出去,吵着回来,想必很消耗体力,喝点牛奶吧。” 金一回到客栈,又恢复了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冷冷道:“下次我还是不出去了。” 卡卓焱笑了起来,说:“你总是口是心非。” “我也受够你了。”尼克面无表情道。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卡卓焱在湖边悠闲自在地钓鱼,尼克裹着毯子,坐在忽明忽暗的火炉边看卡卓焱钓鱼,金则自己在一边睡觉。 尼克注意到卡卓焱的习惯,他每钓起一条鱼,都会把鱼放在长椅上,低声默念几句话,再以一把小匕首划开它的腮下,直接杀死它。 卡卓焱也注意到尼克在观察他,说:“捕猎和钓狩时,心存敬畏,夺去大地上的生命,不能给它带来太多痛苦。” 金翻了个身,漫不经心地说:“你还不如直接吃麦子做的面包以及喝蘑菇牛奶汤,这样就不用夺走任何生命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卡卓焱收起钓竿,认真道:“我确实会这么做,但尼克需要吃肉和鱼,才有营养。” “我觉得应该把总是不高兴的金先生煮成汤。”尼克道:“给大家补充营养。” 川德罗宾回来了,眉头深锁,艾欧进屋时还在说:“他应该会接受这个条件。”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川德罗宾答道:“不能等到亡灵入侵的那一刻,才协助他抵御敌人,否则只会陷于被动。”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川德罗宾,罗宾坐下来,吁了口气,伸手摘下面具,说:“没有周全的准备,我们只怕难以应对亡灵军团。” “谈得不顺利么?”尼克问。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说:“有的人没有切身遭遇危险,是不会未雨绸缪的。” 正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响起。 “比想象中的来得快。”艾欧喃喃道。 与命运之城遭遇的攻击是一样的,先是电闪雷鸣,继而是没完没了的雨,雨水里带着血腥的气味,继而是大批的亡灵军团进入。 “没有传送阵。”尼克想了想,说。 “是的。”川德罗宾道:“开饭吧,没有传送阵,这是个好消息,我们得感谢学首把整个裂谷的通道封印住了,否则现在面临的,就是直接被扔到城里的数十万作战单位。” 大家都有点担心,招待端上汤,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川德罗宾还在沉思,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便回过神来。 “我更愿意有一张圆桌。”罗宾道:“但是没有办法,请谅解。尼克,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 尼克起身走到左手侧第一个位置坐下,川德罗宾则坐了长桌正中的主位置,他又说:“尼克右边的位置空着,第三个位置坐皮埃尔,接下来是暹诺德与菲尔德。” 艾欧与卡卓焱,金依次入座,尼克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卢修斯的。 祈祷完毕后所有人才开始动刀叉,艾欧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把鱼汤换给尼克,问:“下午过得如何?” 尼克想了想,说:“去了一次教堂。” “牧师怎么说?”川德罗宾问:“我动过这个念头,但以萨伦比尔的顽固程度,他没把多隆郡里的所有教堂铲掉已经很不错了,把面包递给我一下,谢谢,菲里德。” 金把面包篮子扔过来,说:“尼克对这里的牧师没有认出他来而耿耿于怀……” “我没有!”尼克哭笑不得道。 “嘘……”所有人同时示意道。 川德罗宾随口道:“看来我应该安排更多的时间让你们熟悉彼此,汤做得不错。” 卡卓焱笑着说:“尼克,这个给你。” 尼克接过卡卓焱递过来的软面包,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骑士们像一家人一样,在这里一起吃饭,他想起了海拉与她的骑士们,曾经他们也很温暖。 “学派其它的大骑士们去了什么地方?”尼克问。 “安格罗斯在最后关头回援。”川德罗宾道:“进入了封印之壁中,没有再出来,沃尔夫冈叛变,柯蒙牺牲了,艾达下落不明,但我认为他还活着,西兰正在裂谷中,设法寻找莫里斯的尸体,亦或是还活着的他。我请求马特替我传信,请西兰尽力营救卢修斯。” 尼克点了点头,问:“马特呢?” “他正在寻找方法,追缉沃尔夫冈,并寻求各个势力的援助,他正在做与我们一样的事,这是海拉迫不得已的战略,临走时马特告诉我,让我尽最大的努力,消耗亡灵军团的有生力量,只有当大陆上的亡灵减少到一定程度,并狙杀沃尔夫冈后,才能解开阿斯霍托的魔能封印。”川德罗宾说:“所以,我们要沿路集结军队。时机成熟时,再和敌人开战。” “没有其它的神官或者法师了么?”金问道:“为什么责任都落在我们的肩上。” “有。”川德罗宾道:“但求人不如求己,密城一战后,还活着的大预言家们都撤回了自己的领地,目前所知的,至少还有四位活着。圣光教皇疑似在伽铎和某个大魔同归于尽,圣光大主教们正退守各个国家的首都,我们不能坐着等别人做点什么。” 尼克担心地问:“马特如果和沃尔夫冈交手……” “我相信马特能成功地狙杀他。”川德罗宾微微一笑:“沃尔夫冈从一开始就输了,恐惧,愧疚与痛苦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越陷越深,最后一定会败在马特的手下。” 艾欧插口道:“我猜沃尔夫冈一开始并未想到会导致最后的这样一个结果。” 尼克喝了口汤,忽然问:“那天晚上,我记得马特是去自由港,朝炼金师们传递什么情报,艾欧,你知道吗?” 艾欧想了想,摇头道:“我已经和老师不再联系很多年了,事实上从十年前起,他就已经退居私人炼金室里,专心研究一些深层奥秘,不再插手协会的管理,我是他的最后一个弟子。” 尼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晚饭后,川德罗宾说:“诸位不必太担心,等待时机。” 数人纷纷点头,这依旧是一个寒冷的春夜,多隆郡处于高地,昼夜温差极大,尼克回了房间,翻开圣典,听到敲门声,便开口道:“请进。” 卡卓焱走了进来,在壁炉的火光映衬下,双目闪烁犹如黑曜石一般明亮清澈。 “我可以问你些事情么?”卡卓焱温和地笑道。 “当然。”尼克笑了笑,睡过去点,给卡卓焱腾出位置来,卡卓焱屈着左腿,坐到床上,问:“你在看什么?” 尼克拿着圣典,朝他扬了扬,说:“我在查阅关于神像的事。” 卡卓焱若有所思,答道:“那根柱子么?” “嗯。”尼克道:“这是所有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内容,连圣典也没有。” 卡卓焱睡上来,伸出手臂,尼克便合起圣典,自觉地钻进他的怀抱里。 卡卓焱说:“在遗忘之森里,也有一些像这样的图腾,和教堂里的柱子有点像。” “啊?”尼克问:“是怎么样的?” 卡卓焱取了一支炭条笔,在纸上描绘出图腾的样子,说:“木制的,非常古老,一直没有腐朽。夜精灵族里传说,那是我们的守护神。” 尼克:“……” 卡卓焱画出来的柱子图形,和黄金之柱几乎一模一样,卡卓焱又饶有趣味地看着尼克,笑着说:“祭司们说,如果有敌人入侵,这些柱子可以保护我们。” 这句话,瞬间令尼克有了某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怎么开启?”尼克问。 “只有祭司们知道。”卡卓焱说:“她们口耳相传,从来不授外人。” 尼克道:“等等,我得去问问艾欧。” 尼克光着脚跳下床,卡卓焱忙起来跟在他身后。 第32章 多隆郡之战(三) “我有个设想。”尼克想起海拉曾经透露过,她曾经以某种上古信标为蓝图设计过一种全新通讯魔法。 尼克越想越觉得黄金之柱上的符文眼熟,朝卡卓焱道:“我可能找到破局的线索了。” 卡卓焱笑着摸摸尼克的头,尼克本来面对这位传奇人物很是拘谨,但这几天下来,渐渐适应了卡卓焱的随和,反而与他亲密起来,时不时就能通过印记,感受到他柔软的内心。 “你在族里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尼克笑着问:“你太温柔了。” “父亲一直说我很笨。”卡卓焱说:“不喜欢我。” 尼克有点哭笑不得,卡卓焱又说:“你觉得我笨吗?” “会说自己笨的人。”尼克解释道:“通常不会太笨。” 卡卓焱又说:“菲尔德经常也说我笨,但这不妨碍他们喜欢我。” 尼克道:“这只是他的口头禅,他也经常说我麻烦。” 卡卓焱有点不好意思,自嘲道:“我以前也觉得炼金术很有趣,还去自由港,做过一份炼金师的入学试卷。” 尼克问:“喔?然后呢?” 卡卓焱答道:“结果只有二十分,属于很笨的类型。后来艾欧知道了以后,让我不要在乎这个,但愿在我们的相处中,你发现我笨以后不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 卡卓焱道:“我挺羡慕艾欧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罗宾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阅历就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不必去学习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嗯。”尼克点头道:“因为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所以你的武艺很强。老师教我的时候也这么说,专注的人眼里只有一件事,我哥哥也经常说我笨,金今天也说‘你这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我觉得我也不聪明,只要过得快乐,会爱别人,也有人爱,不就行了。” 卡卓焱静静地看着尼克,眼中的快乐一览无余,尼克笑着敲了敲艾欧的门。 一阵声响,艾欧在里面说:“尼克,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尼克马上道:“我和卡卓焱可以进去吗。” 艾欧开门请他们进来,卡卓焱先坐在了床边,朝一旁让了让,示意尼克到床上来坐着。 艾欧坐在椅子上,问:“想问我什么?” 尼克道:“关于神像的事。” 卡卓焱两手按着脚踝,像个小孩一般坐着,被子搭在腰间,安静听他们说话,也不插嘴。 尼克把自己关于神像的一些猜测告诉了艾欧,艾欧显然精神不太集中,时不时看一眼尼克,最后想来想去,实在是走神,说:“或许……确实有它独特的意义,我是说,你的猜测有道理。” 尼克:…… 卡卓焱打趣道:“尼克,艾欧太羞涩了,我敢打赌,他现在脑子里一定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可以抱抱你就好了。” 艾欧登时大窘,尼克笑了起来,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皮埃尔。”川德罗宾的声音道。 艾欧马上起身,尼克却道:“请进。” 川德罗宾进来,看到眼前的场面,有点奇怪,问:“你们在做什么?” 尼克说:“我在请教艾欧一个问题。” 卡卓焱笑道:“骑士长,你也想加入我们么?” 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一膝跪在床上,摘下面具,朝艾欧说:“萨伦比尔来了,就在楼下。” 尼克登时紧张起来,问:“需要我去见见他么?” 川德罗宾示意尼克不必去,艾欧收敛心神,答道:“我想他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川德罗宾道:“让我们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艾欧点头起身,也吻了尼克,想了想,说:“关于你的问题,我需要查阅一些书,如果可能,最好让卡卓焱或者菲尔德,去临摹一份神像上的确切符文回来。毕竟我与魔法接触甚少,不熟悉魔能的阵法方程式。” “好的,我会把符文摹一份回来。”尼克点头道。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尼克给他戴上面具,罗宾便与艾欧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尼克怔怔坐着,回忆在图书馆内学习的时候,神像上的几个符文,仿佛在书上看到过,而海拉在设计那个传呼机原型时,显然也是用上去了的。 尼克坐着发呆,卡卓焱却饶有趣味地看着尼克,尼克摸摸了脸,问:“怎么了?” “你思考的时候很好看。”卡卓焱注视尼克的双眼,眉毛动了动,说:“像奥苏安的内海,清澈见底。” 卡卓焱伸出手臂,把尼克抱在身前,尼克心里莫名有点不安,关于神像的事占满了他的内心。 “我……可以帮我一个忙么?”尼克问。 卡卓焱笑道:“你只要吩咐我就可以了。” “不。”尼克无奈道:“外面毕竟有点冷。” 卡卓焱问:“你想去看看神像?” “我想去把符文拓印下来。”尼克问:“可以陪我去么?我觉得多隆郡晚上应该不太危险,不过有你陪着,我还是会放心点。” 卡卓焱道:“可以,不过我建议叫上菲尔德。” 尼克问:“需要征求老师的同意么?” 卡卓焱摆手道:“我有信心保护你,走。” 两人穿好厚衣服,卡卓焱又给尼克加了一件外套,推开房间门进去,金正赤裸全身,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腰上的印记,卡卓焱一阵风带着尼克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进来能不能先敲门?!”金愤怒道。 卡卓焱答道:“这是我们的房间。” 尼克看着他骚包的样子,嗤嗤笑道:“我们准备去教堂办事,你去吗?” 金道:“别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卡卓焱笑道:“那我和尼克走了。” 金马上道:“喂!” 卡卓焱拉开窗子,横抱起尼克,敏捷地跳了出去,金咬牙切齿道:“混账!等等!你们想去哪里?!” 夜十点,多隆郡正是夜景最漂亮的时候,房屋内亮起了温暖的黄光,而山坡上的教堂却是漆黑一片,三人摸黑到了铁门外,尼克手中亮起荧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小块范围。 金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威胁道:“你就不能白天过来吗?” “我总觉得那个牧师不对劲……”尼克小声道:“不想当着他的面去拓印神像,一定会被他发现的。” 金说:“你不会引开他?” 尼克道:“算了吧,能偷偷摸摸地来,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地来?” 金:…… “别这么不高兴嘛。”尼克凑过去勾了勾他的手指,说:“来都来了。” 金马上就不说话了,悻悻地握了握法师的手,说:“大门锁了,我们翻进去?” 卡卓焱笑了起来,敏捷翻身上树,从树上伸下一只手,尼克拉着他,被他一扯,拉上树去抱在怀里, “来。”卡卓焱道:“菲尔德。” 金不屑道:“我自己会。” 他退后几步,踩着树干冲上去,脚步悄无声息,沿着树枝走向围墙内,继而无声落地。 教堂内漆黑一片,有种诡异的气氛,天空中还下着绵绵的细雨,卡卓焱侧身靠在正堂门前,说:“开锁。” “没有钥匙。”尼克茫然道。 卡卓焱以剑拍拍金,金只得一头毛躁,手指一撮,亮出一截铁丝,捅进锁孔里,咔嚓一声开了锁。 尼克:…… 金警惕地说:“回去别告诉罗宾,他警告过我好几次,让我不要再用盗贼技能。” 卡卓焱道:“一定。” 尼克忙点头,金先进去探路,卡卓焱殿后,两人煞有介事地把教堂内部打探清楚,卡卓焱说:“安全,我放哨。” “快点吧。”金不耐烦地说:“你简直就是个多动症。” “你是狂躁症。”尼克现在已经不怕金了,可以自然地与他进行各种互相讽刺对话。 他走过一排排的椅子,在寂静的教堂中走向神像,金点亮了大厅内的一盏灯,拿着过来。尼克抬头看着神像上的符文,开始翻找颜料,金却递给他一小罐颜料。 “祭坛下就有。”金答道。 尼克打开布,说:“牧师不可能让我拓印这些符文回去研究……艾欧亲自来,怕惊动太多人,所以这个时候来……” “快点。”金答道:“别啰嗦了,布是哪里来的?” “浴袍。” 尼克涂上颜料,开始拓印神像上的符文,金看了一会,甩出一根钩索,爬上去,示意尼克把浴袍扔上来,说:“顶上还有一圈!” 尼克暗道太聪明了,自己差点就忽略了重要地方,两人协力把符文都拓印好后,外面传来卡卓焱的声音。 “菲尔德。”卡卓焱警觉地说:“你来看看,那是什么?” “什么?”金登时意识到了危险。 尼克拓完最后一个符文,快步出去,三人站在教堂侧门外,面前正是白天穿过的那条走廊。 只见走廊后的坟地上,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那团雾无声无息,正在墓碑间漂浮。 尼克背脊一阵冷汗,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黑雾犹如一个凝聚起来的核,朝着四面八方的墓地下注入虚空的能量。 客栈内,正在与萨伦比尔交谈的川德罗宾马上察觉了不妥,与艾欧对视一眼。 艾欧起身,礼貌地说:“告辞片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萨伦比尔喝了口咖啡,说:“但你不能带走多隆郡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也需要守卫自己的家园。” 艾欧已经离开了客栈,川德罗宾却心神不定,沉声道:“公爵,我想我们已不必再谈,我不是来与你做生意谈条件的,你只能接受我的要求,别无选择。” 萨伦比尔冷冷道:“罗宾,我想我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 川德罗宾答道:“我想你的领地,不是用面子撑起来的,我们接受你的馈赠并离开后,转眼间你的城堡就会被亡灵大军所攻陷,如果不相信,你不妨试试看。” 萨伦比尔冷笑,川德罗宾的目光仿佛锐利而直指人心,注视他的双眼,沉声道:“萨伦比尔,我一直不想揭穿你,但我想我现在不得不说了,你真的以为与亡灵军团达成协议,就能躲过这一场灾难?” “不要污蔑我,罗宾!”萨伦比尔怒道。 “你这个蠢货!”川德罗宾一拳锤在桌上,站起身,萨伦比尔登时被川德罗宾的威势所慑,全身一凛。 川德罗宾一字一句道:“你会把你的领地,你的人民带入地狱!现在,请你离开这里,你不配得到庇佑!” 萨伦比尔彻底怒了,朝着川德罗宾咆哮道:“当我的人民忙于交税,水深火热时帝国在哪里?!战争爆发,成百上千的居民们战死的时候,法师们在哪里?!现在亡灵大军已经翻过亘古之镜了,教廷又在哪里?!柴多洛斯基,你倒是告诉我,让我如何保护我的领地,我的人民?!” “就在这里。”川德罗宾沉声道,继而戴上面具,说:“占星师派我前来拯救你,即使你曾经将他拒之门外,请回吧,萨伦比尔公爵,我不会在你的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你的选择只有两个,接受,或不接受,恕我无法让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多隆郡。” 教堂内,卡卓焱左手握着重剑,右手牵着尼克,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金一闪身,跳上巨树潜伏起来,只有尼克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跟着我。”卡卓焱极小声在尼克耳边道。 他带着尼克走上铺着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的平台上,从这里正好可以俯览整个墓地区域。 一名年轻人走来,正是白天的牧师那兰,他在墓地旁停下了脚步。 “还需要多少时间?”那兰问道。 黑雾凝为一体,现出人型轮廓,沉声道:“一天以后,卫士们就会完全苏醒。” 那兰说:“你最好得尽快了,那个人已经来到此处,就住在湖畔旅社里。” 黑雾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答道:“我看见他了,白天他从这里走了过去,你觉得一个连黄金之柱作用都不明了的小法师,能起什么作用?” “他的骑士不好对付。”那兰答道:“你得警惕,今天我看见那个男人前去与萨伦比尔交涉了。” “萨伦比尔与他的领地。”黑雾缓缓道:“迟早将归顺于我们的君主,不必担忧,大军前来,将指日可待。” 尼克眯起眼,想感知那团黑雾的气息,忽然间却发现坟地对面的高墙上,躬身隐藏着另一个人——正是艾欧。艾欧轻轻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了黑雾。 尼克只得按兵不动。 “恐怕萨伦比尔会倒戈。”那兰说:“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必要时可向他展示你的实力。”黑雾嘶哑的声音说:“当大军前来接管此处时,他不会有机会倒戈的。” 那兰想了想,说:“我倒是觉得,我们最好先杀掉那名法师,他能同时调动魔力,圣光和启明星之力。” 黑雾答道:“随你。” 黑雾遁入夜晚中消散,那兰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教堂内恢复了静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艾欧在墙头高处指指卡卓焱的方向,示意他带尼克走,继而伸手下去,拉住金,让他上去。 客栈里,尼克坐在床上,铺开他拓印回来的浴袍,川德罗宾倚在书桌前,金躺在沙发上,艾欧从身后抱着尼克,坐在床上,卡卓焱则在浴室里洗澡。 “今天穿过墓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那阵黑暗波动。”尼克解释道:“它应该是一只巫妖。” “如果是巫妖的话,我们就有麻烦了。”川德罗宾说:“你大半夜地跑到教堂里去做什么?” “印这个。”尼克侧头问艾欧:“能分析一下这些符文么?” 艾欧收起浴袍,说:“今天晚上我会看看,罗宾,怎么办?” 川德罗宾沉吟一阵,说:“萨伦比尔是个好领主,我相信投靠黑暗势力是他迫不得已的选择,只要他确保我们能抵挡住黑暗的入侵,就会全力协助我。” 艾欧道:“我觉得你对萨伦比尔过于乐观了。” 川德罗宾道:“我相信他,也相信尼克。” “首先我们要能打赢。”金躺在沙发上,开口道:“可是十多万个战斗单位,能胜利么?” 川德罗宾看着浴袍上的符文,没有说话。 卡卓焱洗完澡出来,穿着另一件洁白的浴袍,边系腰带边问:“我们要把坟地里的东西挖出来么?” 川德罗宾道:“我再考虑看看,给我时间分析。” 尼克已经有点困了,今天跑来跑去的,十分疲劳,诸人便都起身。 “晚安。”川德罗宾亲了亲尼克的头顶。 数人过来,依次亲吻尼克的手,与他说晚安,卡卓焱去关上了灯,上床抱着尼克,搂着他摇了摇。 尼克:? 卡卓焱笑道:“精灵的习俗,这样会带来好运。” 尼克:…… 尼克也抱着卡卓焱,但他太重了,根本摇不动,只得摇了摇他的脑袋,卡卓焱笑着说:“睡吧。” “嗯。”尼克缩在卡卓焱怀里,安心地睡了。 半夜,雨越下越大,窗帘倏然被吹开,尼克感觉到有什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地醒了,卡卓焱已不知去向。 紧接着,闪雷划过天空,尼克意识一片混沌,狂风吹进房里来。 “尼克!赐我力量!” 尼克几乎是下意识地释放出魔能,黑暗里白光一闪,只是短短一秒内,尽数收拢于卡卓焱手中,卡卓焱赤着上半身,站在阳台前,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嘴角微微翘起,手掌中迸发出星光,劈出了一道气浪。 尼克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卡卓焱又回来了。 “睡。”卡卓焱说:“已经走了。” 尼克便放心地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熟睡。 第33章 多隆郡之战(四) 翌日,暗淡的天光照进来,尼克睁开双眼,艾欧倚在床头正在看一本书,发现他醒了,便把他抱进怀里。 尼克:? 尼克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艾欧说:“醒了?罗宾带着他们去教堂了。” 尼克打了个呵欠,说:“去做什么?不对……” 尼克猛地清醒过来,心想川德罗宾一定是去解决墓地下埋着的那些亡灵了。 “需要我帮忙么?”尼克光着脚跳下床,艾欧收起手中书册,答道:“昨天深夜,卡卓焱击退了那名来偷袭你的牧师,给他留下了一个标记,川德罗宾早上就去找他麻烦了。” “啊?”尼克莫名其妙,说:“什么时候?昨天晚上咱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半夜,在你回来了又睡下的时候。”艾欧说:“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用剑气重创了那只蠢货。” 尼克道:“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艾欧笑道:“这确实证明他把你保护得很好。” 尼克道:“快,咱们也去教堂……”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艾欧彬彬有礼,护着尼克下楼,说:“譬如说吃早饭,以及……作为完成了你交付的任务,艾欧大哥哥可以朝你要一点奖赏么?” 尼克:!!! “你也太靠谱了!”尼克抱着他疯狂地摇,艾欧马上脸就红了,断断续续道:“先……让我们来看看,你饿了吗?还是先吃早饭吧。” 湖边餐厅里,尼克一边大口吃面包,艾欧摊开一张羊皮纸,上面是他以铅笔作的一些笔记,尼克拓印回来的符文已经被艾欧整理好了。 所有符文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圣能阵,以黄金之柱顶端的字符为中心,柱子上铭刻的符文呈现出七条放射线,发散开去。 尼克道:“你画得真好看!艾欧!” 艾欧在学术上格外认真,严肃道:“重点错,注意这些符文。” 尼克笑了起来,艾欧脸色微红,看着尼克的双眼,说:“你知道魔法阵吗?理论上它属于符文单元的变幻组合,要解释魔法阵,就需要给你从头说起……” 艾欧摊开一本书,以及自己的笔记本,要给尼克上课,尼克却只是看了一眼,又看艾欧,又看笔记本,笑得十分开心。 艾欧简直是一头黑线,无奈道:“算了,我替你做也可以,不过只有你有足够的魔力进行魔能灌注,这令人相当头疼……” “这应该是一种凝聚传输阵。”尼克一本正经说。 艾欧登时十分意外,问:“你学过?” 尼克若有所思点头,说:“可是要怎么令它把魔能汇聚起来呢?根据这个法阵,只要第一次注入,魔能就会构成一个循环,不停地在法阵内流通,就像水流周而复始一样……但我看不出来,它的作用。” 艾欧简直对尼克刮目相看,拉过椅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根据我的对照,发现黄金之柱,有点类似于以前亘古之镜山巅上的烽火台,开启一个之后,可以用来远距离求助,并作为一个……像是灯塔一样的东西。” “我明白了!”尼克说:“原来是这样!黄金之柱在上一次圣战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相当于灯塔般的标志性建筑物!只要开启了它,就会通过顶端朝天空射出圣光!告诉大家,这里是安全的,处于保护范围之内。” 艾欧道:“不仅如此,圣光的作用,还能在一定程度下赶走天空中飞翔的黑暗生物,毕竟普通的魔物……” “……畏惧阿苏焉的永恒之火!”尼克笑道:“你太聪明了,艾欧!” “你居然会自学魔法阵。”艾欧确实十分意外,看着尼克,说:“我以为你刚进预言学派,还没涉及到这方面的知识。” “我学习的只是原理。”尼克被艾欧一言点醒,简直是心花怒放,他心中的喜悦被艾欧感觉到,尼克转头,看到艾欧的胸膛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艾欧英俊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晕红,侧过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尼克的双眼,面上带着欣赏与鼓励的神色,说:“那么,你会使用这个圣能阵么?” 尼克只在海拉的教导下,约略学过一点魔能阵的原理,要开启一个法阵,就要控制自己体内的魔能,去沿着符文排布,依次点亮它们,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演算题目,对尼克来说还是有点难。 “没关系。”艾欧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艾欧又抽出笔记里的一张纸,上面是每个符文的注释,以及能量流动方向的安排,尼克便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那张纸。 “我觉得……”尼克抬眼看着艾欧。 艾欧莫名道:“错了?” “不不,没有。”尼克笑道:“你很紧张?现在你的心跳好快。” “哦不。”艾欧笑了起来,看着尼克,说:“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就像我的知音。” 尼克忍着笑,用印记听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艾欧一本正经道:“不过你懒散的坏毛病该改一改了,尼克,罗宾把你宠的无法无天。” “噢。”尼克无奈地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批评,艾欧马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可以单独抽一天陪你玩,怎么样?” “当然。”尼克笑着看羊皮纸,艾欧便没有再说话,起身去倒牛奶给尼克喝。 外面飘着细雨,中午时分,尼克便倚在玻璃窗前,阅读艾欧作出的注释——骑士们虽然也通过印记而拥有这股力量,却无法像尼克那样,将它作为一个纯粹的能量,进行灌注并发散。 像艾欧与川德罗宾等人,他们的魔能只能提升自己,并不能启动黄金之柱,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尼克的肩上。 尼克虽然早有了解,要熟悉并开启一个魔法阵,一时半会仍达不到,艾欧的注释已经写得十分详细,尼克便靠在他的怀里,盖着毯子,认真地看。 艾欧则随手翻着一本书,一语不发,尼克看了眼,发现他在读一本诗集。 艾欧眉毛动了动,正要说句什么时,远处传来一阵印记的力量波动。 “是金他们!”尼克警觉地说。 “等等。”艾欧让尼克镇定,说:“确定是请求支援再去。” 尼克收敛心神,感觉到远处教堂的方向,川德罗宾,卡卓焱与金似乎凝聚了印记力量,在准备进入战斗。 “去看看。”艾欧抓起靠在墙角的长杆武器,牵着尼克,跑出了客栈。 教堂内,川德罗宾与卡卓焱,金分别占据了墓地的三个角落,警惕地盯着墓地中央,长身而立的那兰牧师。 那兰手掌上缠着绷带,举着双手,在金箭矢的指向下缓步退后,冷冷道:“骑士,我不管你代表什么势力,你都无权惊扰死者的安息。” 川德罗宾答道:“您还没有向我们证明这下面埋着的确实是尸体,牧师阁下。” “柴多洛斯基!”萨伦比尔的声音怒道:“你又想做什么?!不是今天早上就要走的吗?跑来挖我的教堂是怎么回事?!” 川德罗宾戴着面具,森寒的目光扫过那兰、萨伦比尔公爵与一众卫士,抽出腰畔长剑,握着长剑的一手贯注魔能,令剑身亮起圣洁的白光。 萨伦比尔退后一步,冷冷道:“你的主人果然就在附近,罗宾,为何不请他出来见一面?” 那兰忌惮地看着川德罗宾,正要出言阻止之时,罗宾却沉声道:“动手。” 卡卓焱由下至上,手握大剑,漂亮地一掠,挥出一道闪烁着冰晶的弧光,金举起弓,瞄准了那多。 就在那一瞬间,弧光即将破开泥土之时,墓碑崩裂,窜出一只巨大的黑影,朝着川德罗宾与萨伦比尔扑来! 艾欧骑着马,带着尼克走到半路,教堂轰然爆射出一道黑气,远处三名骑士冲了出来! “驾!”艾欧快马加鞭,冲向山坡上,紧接着一只,两只……黑色的狰狞魔物嘶吼着冲出了教堂,挤垮了柱子。 教堂轰然坍塌,飞灰激荡,尼克远远地看清了那漆黑的魔物,它就像巨大的猎豹,前后却有两个头颅,朝着川德罗宾冲来!扑向川德罗宾时,尼克马上伸出手,遥遥前推。 川德罗宾怒吼一声,盾牌发出白光,与双头猎豹相撞,一式盾击将它撞飞的同时,自己也被反冲力激得倒飞出去。 金则朝后跃起,飞离双头猎豹面前,身在半空迅速抽箭,搭弓,放箭! 一支附魔的羽箭飞去,射中双头猎豹头颅,猎豹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过身,背后的另一个头朝卡卓焱发出嘶吼,直冲过来! 川德罗宾:“尼克来了!菲尔德回援!艾欧中程支援——!” 艾欧冲到近前,一抖长柄,斧刃铿锵组合,紧接着一脚踏上马背,抡起巨斧,朝着冲向川德罗宾的双头魔豹撞去! 就在艾欧飞出的一瞬间,金犹如一支利箭,朝马上的尼克飞来,搂住尼克的腰,带着他飞下马去,与埋伏在树丛中,倏然冲上马背的又一只双头魔豹擦身而过! 尼克在地上打了个滚,金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尼克摔在他的身上,一阵晕眩后踉跄起身,来不及多说,直接强行冥想,所有骑士背后亮起光芒,一道符文符文闪烁。 犹如单翼的疾风符文一闪,继而嗡地挡开,四名骑士的敏捷登时一级级地叠加上去,双头魔豹的动作变得缓慢,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 扑向川德罗宾的魔豹张开血盆大口,身体缓缓划过半空,就在这一瞬间,川德罗宾侧身撞上魔豹,犹如一道光般,以长剑自下至上划出明亮的弧。 只是短短一秒,魔豹便被划开两半,喷出腐烂的血液,同一时间,金三箭先后射出,第一箭射飞跃起的魔豹,第二箭正中其心脏,第三箭则旋转着飞去,将魔豹钉在树上! 艾欧与卡卓焱几乎是同时解决了第三只魔豹,尼克的魔力无法全力支持大范围的五级风行符文,在最后一只魔豹伏诛时,尼克震荡的魔能便逐渐平息下去。 地上两具尸体,还有一具则被钉在树上不住抽搐。 川德罗宾收剑,在不远处朝尼克道:“注意长期续战能力,尼克,不要在一开始就竭尽全力。” 尼克点点头,说:“抱歉,我太紧张了。” 话音未落,教堂内又响起魔豹的吼叫声,所有人色变,第四只,第五只……废墟下又跃出六只魔豹,分别朝不同的方位散去,冲向城内。 糟糕,怎么办?尼克从未碰上过这样的情况,川德罗宾果断道:“萨伦比尔!调集你的卫队!追击魔豹!” 萨伦比尔灰头土脸,从教皇一侧踉跄出来,尼克忙上前去给他治疗,见他被魔豹抓伤了肩膀,伤口已现出紫黑色。 圣光在治疗普通人上,虽然不如自然神术的作用来得更快更明显,仍能获得一些作用,萨伦比尔身体的毒素被驱除,血液变成红色,却仍未愈合。 “谢谢……”萨伦比尔道:“你们,都跟着罗宾!去保护多隆郡!” 六只魔豹散进了大街小巷,定会给居民带来威胁,川德罗宾道:“尼克,我需要你给所有战士的武器附魔。” 尼克沉声吟唱,萨伦比尔的亲卫们纷纷朝他身边集合,骑兵绕着他旋转,尼克的手掌幻化出魔焰,继而爆发出繁星般的光点,投入所有人的长剑中。 “你们只有一个小时。”尼克说:“离我越远,武器上具有的魔效就越弱。” 川德罗宾又道:“菲尔德负责西边,艾欧负责左街,卡卓焱负责集市,萨伦比尔,请你保护我的法师。” 尼克有点奇怪,这不像川德罗宾的作风,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川德罗宾便带着骑兵们走了,萨伦比尔抽出剑,走向尼克,问:“你在预言学派是什么级别?” 尼克下意识地答道:“我只是一个占……呃。” 他忽然感觉到,刚刚离他远去的印记又回来了,卡卓焱就在树上,而金躲在砖瓦后,川德罗宾藏身围墙下,艾欧则无声无息地走向教堂背后。 “占星师。”尼克朝萨伦比尔说。 下一秒,教堂内巨石炸开一个浑身裹着黑火的人冲了出来,现出狰狞笑容,正是那兰牧师! 卡卓焱漂亮地把大剑一掷,恰好插在那兰飞来的轨迹上,金一箭飞来,魔能箭射穿了牧师的头颅,川德罗宾顷刻间身形一闪,举起盾挡在尼克身前。 然而那兰牧师还来不及冲到尼克身前,便已被金与卡卓焱击毙,摔在地上。这时候萨伦比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次漂亮的诱敌陷阱,罗宾。”萨伦比尔道。 川德罗宾收起盾,示意尼克后退,艾欧从教堂后出来,说:“巫妖已经逃跑了。” 尼克看着那兰的尸体,发现他的双手已发生了变异,成为锐利的尖爪,要是被抓上一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还会有第三次么? 尼克心想。他对这些亡灵总是心有余悸,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复活,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 “我……试试看净化它。”尼克掏出圣典,继而念诵净化亡者的神言,那兰的尸体倏然间又爆出黑气,川德罗宾喝道:“小心!” “还有完没完了!”金大叫道。 “保护尼克!”川德罗宾道。 黑气聚集成形,几乎是顷刻间,黑火流窜,旋转,轰然将冲到近前的艾欧击飞出去,川德罗宾挥剑,金射出冲击箭,都奈何不得巫妖的灵体。 巫妖发出尖锐而张狂的大笑,于雾气中现出血红色的双眼,川德罗宾以盾推去,巫妖却幻化为一股黑火,扑向金,川德罗宾掷盾,替金挡住了一式冲击,黑火又调转回来,击中川德罗宾胸膛,将他推飞出去。 卡卓焱冒着危险冲下树,抱着尼克,以背脊护着他,两人被黑火一撞,卡卓焱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尼克闭着双眼,背后短暂地现出圣光的神权符文,张开羽翼,黑火旋转着飞向尼克,卡卓焱大叫一声,再次起身,张开双臂,面朝黑火,挡在尼克身前。 “……光芒照耀世间,指引尔等升腾之路,灵魂必将在我的照耀下忏悔,回归天国!” 巫妖冲向卡卓焱的瞬间,尼克侧过身,手掌在卡卓焱背脊一按,喊道:“推开他!” 卡卓焱闭上双眼,全身笼罩在尼克的净化术下,左手掌心的印记爆射出光芒,按上了黑火,黑火登时遭到圣光灼烧之痛,发出剧烈的哀嚎声,逃向天空! 尼克却怒吼道:“把他拉回来!” 卡卓焱掌心亮起一道火般的明亮线,圣光旋转着缠住了巫妖,川德罗宾等人艰难起身,抬头看天顶,巫妖不住挣扎,然而尼克却更彪悍,竟然是要把逃跑的巫妖拖回地面,把它直接净化掉! 然而僵持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尼克便无法再支撑,圣光之力消散,巫妖化作一道翻滚的黑雾,朝着东边飞走了。 尼克靠在卡卓焱背上喘气,说:“对不起……失败了。” 数人捡起武器,川德罗宾过来,抱着尼克,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艾欧扛着武器,听到远方传来一声魔豹的哀嚎,卫士们已经成功堵截了在城里流窜的魔物。 “那是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巫妖。”艾欧道:“能力非常强大,尼克,你也不是真正的圣光神官,没净化它是必然。” 川德罗宾道:“我相信你终有一天能办到。” 尼克笑了起来,点点头,川德罗宾又道:“大家都做得不错,萨伦比尔,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对付一只没有形体,而且不受武器影响的巫妖,你就算集结再多的军队,也无法伤害到它。” 萨伦比尔冷哼一声,尼克道:“教堂里应该安全了,我想进去看看。” 卫士们纷纷回报,六只魔豹,狙杀了三只,还有三只逃出城墙溜走了。 骑士们跟随尼克进入了教堂,柱子已经倾倒,四名骑士合力,把它重新立起来,尼克寻找黄金之柱上的注入点,果然看到正面有一个接受圣能的凹槽。 “这应该是产生圣水用的。”艾欧说:“不过这里的圣水池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尼克答道:“好像很多地方的牧师都不会使用。” 他隐约猜测出了黄金之柱的作用之一,它是整个教堂建筑的中心,既能发挥圣光的作用,同时将水盛放在凹槽中,还能被净化成为圣水,来给当地的居民治疗疾病。 卫士又拖着一具尸体出来,说:“公爵阁下,我们在地下室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腐烂得面目全非,根据身上的袍子可辨认出是上一任牧师,萨伦比尔沉声道:“它也是亡灵的一员?” “不。”尼克冷冷道:“公爵阁下,他是你们多隆郡的牧师,他修习圣典,所以不会被黑暗腐蚀,巫妖无法蛊惑他的意志,只能直接杀了他。我想另外那名伪装成那兰牧师的人,应该是受亡灵军团指使,埋伏进城里的卧底。” 萨伦比尔没有说话,骑士们纷纷朝那具尸体行礼,尼克左手作了个仪式化的动作,意思是祝他安息,又朝萨伦比尔公爵道:“您甚至不认识自己领地里的牧师,我想这确实是对于自诩‘保卫者’的神官与法师,最大的讽刺。” 第34章 多隆郡之战(五) 萨伦比尔这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川德罗宾道:“公爵,刚才墓地里的九只魔豹,显然是巫妖在此处制造的黑暗生物,预备亡灵大军前来攻城时,里应外合所用……” “收起你的那一套。”萨伦比尔道:“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分析了,罗宾!别再把我当做三岁小孩儿!” 萨伦比尔愤怒地看着川德罗宾,并扫视过所有骑士,最后落在尼克的脸上,与他相视。 金嘲笑道:“公爵,不要这么看着他,你忘了他刚才是怎么对付那只巫妖的。”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萨伦比尔又冷冷道:“你又是谁?!你那欠揍的……” “我那欠揍的父亲显然没有修理欠揍的我。”金幸灾乐祸道:“金·菲尔德·瑟莱因。” 萨伦比尔脸色一变,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川德罗宾礼貌地点头,说:“我想我们现在可以结为同盟了,我们将协助你领地上的军队抵挡巫妖与亡灵军团的进攻,如果不出意外,它很快就会带着手下杀回来,或者说,你有更好的主意?” 萨伦比尔转身带着卫士们离开了教堂,站在废墟外,头也不回,停下了脚步,说:“是的,罗宾,我会把城防卫队暂时交给你,但只是暂时的。” 尼克答道:“尼古拉斯·法瑞斯麾下所有骑士团,竭诚为您效劳,阁下。请你铭记今日的盟约。” 萨伦比尔沉声道:“我会尽力回报各位的付出,希望你们能扭转议会和教廷在我领地人民心里的印象。” 说毕,萨伦比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尼克吁了口气,川德罗宾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 “我们时间无多了。”艾欧道:“得尽快集结军队,巩固防御工事。” 川德罗宾点头道:“现在开始分头行事,尼克,你是不是先回去……” 尼克摆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当天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前去接管城防队,按照安排,仍然是金留下保护尼克。 教堂成为一片废墟,金躺在长椅上睡觉,尼克聚精会神地研究艾欧写给他的符文,把手按在圣水池的边缘,尝试着根据能量流动的方向注入自己的魔能。 “你最好休息一会。”金闭着眼睛说。 “这个过程不会太消耗体力。”尼克说:“只要用很少的魔力,就能启动它了。” 金起身走过来,从身后抱着尼克,把下巴垫在尼克的肩膀上,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凶的,是不是得罪了你的人都会被烧死?” “是的。”尼克哭笑不得道:“所以最好别惹我……你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这会令我无法集中精神。” “别总是那么凶。”金抱着尼克的腰,随口说:“这代表什么意思?” 尼克看着金指向的那个符文,那是一个弯弯绕绕,有十一划的不规则图形,上面还有艾欧标注出的箭头,他朝金解释道:“这不是文字,箭头代表了能量的流动方向,比如说先朝着左边走,再转而朝下,绕回来……” 他尝试着激活那个符文,艾欧不愧是个博学者,符文亮了起来。 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全部符文亮起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尼克答道:“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也说不准。” 尽管激活单个符文消耗的圣力不多,但这么密密麻麻写满符文的整根柱子,要全部完成也是个浩大的工程。 金的矮人脑子实在理解不了这些符文,索性直接靠柱而坐,给尼克当个坐垫,微眯着眼小憩。 第二个符文点亮,尼克稍微熟练点了,但看到这么多符文,仍觉得十分头疼,至少也得花上个一天时间。 金又睡了会,睁开眼,看着背对自己的尼克,问:“什么时候了,你要不要吃饭?” 尼克没有回答,金又问:“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尼克道:“请不要和我说话。睡你的觉。” 金切了一声,尼克点亮第六个符文的时候,忽然间发现自己与黄金之柱间的联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金又说:“该吃饭了,怎么还没人来送饭。” 尼克道:“别说话。” 就在这时,卡卓焱拿着纸袋,走了进来,正要开口时,金却朝卡卓焱作了个嘘的手势。 尼克把手按在第六个符文上,感觉到熟悉的能量,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这种气息的?非常熟悉,在哪里碰上过? 他低头看艾欧的注释——这是一个信息传输单元……这股魔能的力量明明是自己注进去的,为什么会有别人的气息?这是……尼克竭力回忆,觉得那气息是……光之圣女! 那是凤凰娜依扎的力量。 尼克难以置信,把手按上去,她的力量居然能传到千里之外的多隆郡?!这意味着什么? 他快速地翻阅所有注释,过了一次以后,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说,光之圣女的力量能够通过这种呼应,来协助他们?! 尼克沉浸在符文阵的能量流动里,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方向,成功注入魔能后,都仿佛窥见了上古法术的奥秘,令人心绪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夜幕渐渐降下,黄金之柱上透出明亮的光芒,就像有人在镂空的柱子里点了一盏灯,透过空隙投出温暖的圣光,符文上光芒流淌,犹如有生命一般,照亮了茫茫的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小雨淅淅沥沥,在外面下了起来,尼克已点亮了黄金之柱上将近一半的符文,虽然魔能消耗不多,但站了太久,已经很累了,况且劳心费神,颇有点头晕。 先休息一会,吃个饭,明天再说。 尼克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这件半完成品,回头时却吓了一跳。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金。 四名骑士都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双眼,安静地坐着。 从教堂的废墟中望出去,山坡下是一望无际的多隆郡居民,萨伦比尔公爵坐在教堂内垮塌近半的长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尼克。 尼克:“这是……” “我的子民自发地朝这里汇聚。”萨伦比尔起身道:“请你庇佑他们,占星师。” 尼克走出教堂外,看到整个山坡上跪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杯子,杯子里放着摇曳的蜡烛,星星点点,绵延起伏的大地上,犹如灯海。 尼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完成了一半的黄金之柱,说:“大家都回去备战吧,相信我们会获得胜利。” 民众散去,尼克到骑士们中坐下,川德罗宾道:“因为今天魔豹在城里造成的破坏,现在人心不太稳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在祈祷么?”尼克说。 艾欧笑道:“在思考,思考魔法与圣光,思考我们和你,尼克。先吃晚饭吧,大家都饿了。” 食物堆在教堂外,都是多隆郡居民送来的,尼克想到翻山越岭而来的亡灵大军,不免有点忐忑。 卡卓焱笑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出来,还差点睡着了。” 大家都笑了,川德罗宾笑道:“军团长失忆后反而更像小孩了,你总有天会想起来一切的。” 尼克知道,这应该是川德罗宾的吩咐,大家在安排好城防后,一起过来陪伴他,宁静地在他面前坐下,潜心思索,他们信仰的人是尼克,而黄金之柱中的魔能,是尼克灌注进去的。 “今天忙得怎么样了?”尼克接过汤,问道。 川德罗宾:“艾欧布下的工事十分完美,金负责排布城墙弓箭手,卡卓焱带的卫队,负责守护城内民众。” “谢谢您的夸奖。”艾欧笑道,把黄油给尼克抹好,递到他手里。 “你呢?”尼克问。 “我将带领骑兵,冲锋在最前线。”川德罗宾答道。 “有点危险。”尼克答道:“开战时请务必小心。” 众人都没有说话,川德罗宾抬头仰望黄金之柱,说:“有的时候,我常常在想,神明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异,也是最为纯粹的奇迹,诸神远走,只留下了力量,不知道祂们是否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我们。” 尼克笑道:“是的,我也相信祂们没有离开,哪怕是鹿王,也在庇护着我们一直战斗下去。” 当夜,尼克回到客栈里睡下,经过一天的奔波,他已经很累了,金推门进来,躺在尼克身边,没有脱衣,只是就那么躺着,半夜,尼克翻了过来,枕在他的手臂上,金便抬起手,把他搂在怀里,就这么睡了。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带着血腥的气味,黑雾悄无声息地袭来。 “小法师——来决斗吧。”那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畔怪笑道。 尼克猛地睁眼,一瞬间被黑雾中的邪恶力量惊醒。 “他们来了!”尼克起身,金一阵风似地打开门,冲了进来,说:“什么?!” 大雨中的血腥气味令尼克几乎要作呕。 “几点了?”尼克道:“老师呢?亡灵大军要来了!” “已经来了。”金答道:“就在城外。” 尼克一看钟,赫然已是下午三点,而天色昏暗,与夜晚无异,他瞬间就抓狂了,问:“怎么不叫我!” “骑士长吩咐让你多睡会……等等!喂!你要去哪里!” 尼克换上衣服,看到餐桌上留着一个纸包,上面是艾欧的字迹: 【工作时别忘了填饱肚子。】 金追下来,说:“你不能到城墙上去,现在你要做的是把黄金之柱激活,川德罗宾说过的,别乱跑!” 尼克抓起艾欧给他准备的纸包,上面还带着热气,说:“快走啊!” “别紧张。”金说:“亡灵大军只是在城外集合,还没开始攻城。” 尼克道:“我想去看看。” 金说:“你不会想看的,上马,快!” 马匹跪在门外,尼克匆匆上马,被金带往教堂,漫天石像鬼发出狰狞的叫喊飞来,埋伏在城内的弓箭手们齐齐射出箭矢,追着石像鬼而去。 尼克心中一凛,金却说:“只是侦察兵,别总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尼克哭笑不得,抵达教堂时,发现教堂外聚集了不少人,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个夹着肉的面饼,吃起来十分味美,尼克匆匆把它吃完,金又递给他一瓶牛奶,带他到黄金之柱前。 尼克心里十分焦急,把手按在黄金之柱上,却集中不了精神,金正要转身走出去,当场就无奈了,又回来到他身后,说:“能镇定点么?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尼克一想也是,分布在城里的四人,川德罗宾离得最远,应该是在城门外排布军队,而艾欧防守城门。卡卓焱正在穿行于城内街道,金就在自己身边。 “这种千钧重负系于一身的感觉太糟糕了。”尼克道。 金拈着尼克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脸,说:“好好干,菲尔德公爵大人看好你。” 尼克笑了起来,心里安静了不少,这次再注入圣光时,又一个符文亮起。 金一身紧身衣,外套着一件风衣,罩着兜帽,站在山坡上,教堂周围早早来到的本地年轻人朝他聚拢过来,各自拿着长剑,预备听从于他的吩咐。 风雨交加,白昼犹如黑夜,金的黑色长风衣被吹得飘扬起来,少年的身材长身而立,脸庞白皙俊美,犹如暗夜中年轻的死神,手指圈转,左手中玩着一枚炼金炸弹。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占星师。”金冷冷道:“保护教堂周围区域,以及当城市被飞行单位侵入时逃到这里避难的所有居民,听懂了么?” 年轻人纷纷应和,金又道:“阿苏焉庇佑你们,现在散开,随时保持警惕,准备迎战。” 多隆郡外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亡灵大军密密麻麻,占据了原野。 城墙高处,不少人为之恐惧,艾欧穿着背心,长裤,军靴,肩上扛着他的长柄斧,斧刃亮着白光。 “如我所料。”川德罗宾一身钢铁铠甲,骑在马上,说:“它们并不是全力以赴,眼前只有三万作战单位。” 萨伦比尔公爵驻马,与川德罗宾并肩而立。 他冷哼一声,答道:“‘只有三万亡灵’,我们才是只有不到五千民兵。” 川德罗宾拉下他的头盔,挡住了整张脸,随口道:“萨伦比尔,有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楚你只是悲观主义者,还是亡灵那一边的,希望它们不会太快把你抓回去。” 萨伦比尔怒道:“认清现实,才能活得更长。罗宾,你对那个法师的信心接近盲目。” 川德罗宾略略侧过身子,彬彬有礼道:“所以,也承蒙你对鄙人的信赖,祝战斗愉快。” 萨伦比尔总是被川德罗宾三言两语就顶得说不出话来。 亡灵大军的后阵内,出现了一团旋转的黑雾,黑雾在血雨飘飞的天空下渐渐幻化出人型的巫妖形态,双爪毕露,犹如伸了个懒腰,刺耳的笑声在天地中震响。 “你们在垂死挣扎——”巫妖桀桀笑道。 “完全不把人类战士放在眼里。”萨伦比尔拉下覆面铁头盔,一顿长枪,怒吼道:“跟随我!准备冲锋!” “多隆郡的勇士们——”川德罗宾沉稳,有力,浑厚的声音震响:“愿秘法王之魂与你们同在——” 下一秒,顶天立地的巫妖抬起尖锐的手爪,朝着多隆郡一指。 亡灵大军发动冲锋,朝着城墙冲来! 紧接着,川德罗宾的长枪迸发出璀璨星光,带领着多隆郡的骑兵,逆流而上,冲进了黑潮中。 尼克呼吸一窒,感觉到魔能在川德罗宾与艾欧的身上成百倍地提升,远处的喊杀声,惨叫声,穿过了遥远的距离,雷霆在天空中翻滚,闪电时不时地劈向教堂。 冷静……冷静…… 嘶吼声越来越近,石像鬼冲过来了,伴随着尸鬼尖利的叫声,教堂外已传来喊杀声。 金抱着一膝,手里依旧玩着炸弹,听凭地面厮杀声响起而置之不理,倏然抬头注视天际。 一头变异的类龙足有三米长,穿过云层,朝着教堂扑下! 金怒喝一声,聚集了全身的骑士之力,将炸弹投出,一道白光射向天空,将斜斜扑下来的黑色类龙炸的一分为二!类龙被破开的身躯与折断的翅膀撞上了教堂,落在尼克身边,沉重坠地。 尼克凝聚所有的精神,点亮一个又一个的符文,眼看整个黄金之柱的亮度不断攀升,将近顶端,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那只被砍死的死亡类龙刹那间爆开,现出腹中躲藏着的尸鬼,扑向尼克的背后! 然而更快的是闪烁着星光的利箭从侧旁飞来,射中尸鬼! 紧接着卡卓焱从教堂顶端落下,一刀挥去,借着身体冲力,将它的头颅干净利落地划飞出去! “别碍手碍脚!”金不悦道。 “我来看看尼克,艾欧让我带一句话给他。”卡卓焱衣服上朝下淌血,匆匆进来,尼克紧张道:“黄金之柱马上就好了!点亮它以后我就去陪同你们作战!” 卡卓焱上前,端详这根即将全亮的巨柱,小声道:“别紧张,我们相信你可以。” 说着卡卓焱马上又从另一个窗户跃出去,喊道:“弓箭手们跟我来!在内围组成射击圈!大家要朝着教堂集合了!” 乌云笼罩,大雨滂沱,整个多隆郡内,四面八方的人都在朝山坡上汇聚,卡卓焱带领年轻人围成一个防御圈,保护集合在教堂周围的人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祈祷。金则率领上百名弓箭手,攀上教堂的各个位置,朝空中,地下远处射箭。 尸鬼跃过城墙,犹如海潮般袭来,石像鬼遮蔽了天空,嘶吼着冲下,又有两头类龙在云端翱翔,斜斜冲下。 “小法师——你输了——”巫妖巨大的身躯正在缓缓移动,朝城墙逼近,它雾似的身躯笼罩了整个平原。 “罗宾——!”萨伦比尔怒吼道:“太多了!放弃这里!” 被尸鬼杀死的战士们接触到巫妖释放出的雾气,登时变化为亡灵,缓缓起身。 川德罗宾怒喝道:“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疯子——!”萨伦比尔歇斯底里吼道。 城外一片混乱,掩体,工事,壕沟里填满了扑上城墙的尸鬼的尸体,艾欧浴血奋战,全身处处负伤,怒吼道:“坚持住!别让它们上城墙!” 敌人就像永远也杀不完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多隆郡的城墙。 黄金之柱周围的所有符文都被点亮,剩下顶端的七个符文,石像鬼也越来越多,砖瓦落下,黑暗类龙从高空斜斜喷下龙息,烧灼整个教堂。 上万人聚集在教堂周围,近乎绝望地祈祷着,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圣光在教堂周围不断提升威力,尼克不假思索,引导着这股圣能,灌入城内城外所有人的兵器之中。 霎时间飞向天空的箭矢,砍杀亡灵的匕首,以及城墙上的巨斧,冲在最前线浴血奋战的骑士们的长枪,一起亮起了圣光! 圣光汇聚成海洋般的力量,席卷而去,战士们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不,还不是……”艾欧回头看。 巫妖仰天发出嘶喊,举起一手,锐利的手指指向天空,昏暗的天地间发出巨响,雷霆犹如暴雨般落下! “后撤——!”川德罗宾吼道:“避开闪电——!” 尼克站在圣光中央,整个多隆郡中,思潮的力量朝着教堂内的他身上汇聚,他在心中默念阿苏焉七大门徒之名,一个又一个的符文亮起。 天摇地动,末日降临,雷暴重重,覆盖了整个大地,教堂内的砖瓦在黑暗里崩塌,毁灭,两只类龙喷发着毒焰,冲向大地。 最后一个符文,完毕。 黄金之柱顶端中央的光明圣文亮了。 “好样的,尼克。”光之圣女的声音在尼克耳畔温柔地响起。天地间一片宁静,尼克睁开双眼,一道磅礴的圣光汇聚于黄金之柱上,耀眼无比! 圣光直冲向天际,刹那间所有的飞行魔物哀嚎着,拍打翅膀逃离。 那一刻,西面的云层被重重破开,云层翻卷着退去,乌云的金边一再压来,夕阳的光芒洒向大地,赞美诗飘荡于天地之间。 “我的魔力无法支持太久的联系,长话短说,尼克。”海拉的声音在尼克心中响起。 尼克:“海拉!你还好吗?!” 海拉:“现在我提拔你为预言家,代圣光教皇册封你为圣光主教,非常时期手续全免,在外就这么自称就行了,不相信的人让他们来问我……” 尼克:…… “我就知道你会发现黄金之柱的作用,它甚至可以充当一个巨大的信息接收站,我给你的定情信物——那个镯子呢,哦我看见了,戴好它,你马上就会知道它的妙用。” 海拉还是这么吊儿郎当,尼克有点哭笑不得。 “再交给你两个任务,请你为圣光教派点燃沿途发现的,所有的黄金之柱——只要是你能看到的。” “除此之外,你要尽快……优先到遗忘之森的……群星坠落之地去,以目前情况来说,所有的人类法师中,只有你……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遗忘之森……去设法复活……” 海拉的声音消失了,尼克紧闭双眼,焦急道:“海拉!” 一声嘶哑的叫嚷把尼克拉回了现实。 巫妖一边躲避着阳光的照射,以手臂挡着血红色的双眼,一再驱使逃离多隆郡的手下们。 尼克转过身,一身占星师法袍在风中飘扬,手中《圣典》自动翻开。 尼克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勇士们,我赐予你们圣光,驱逐虚空,净化家园。”尼克沉声说道,继而睁开双眼。 凤凰从云端落下,附于尼克身上,张开圣洁的双翼,那一瞬间,光翼重重抖开,遮没了整个天地。 成千上万的人类战士齐声呐喊,圣言术覆盖了整个战场,艾欧下了城墙,率领所有武士,朝着亡灵军团发动了逆袭! 金与卡卓焱率领所有的手下冲出教堂,袭着亡灵军团退却的后阵杀去! “应真神旨意,予你救赎。”尼克伸出手掌,凌空推出一个光明符文,嗡的一声,符文登时化作横亘上千米的利剑,刺进了巫妖的身体! 巫妖猛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难以挣脱这圣光的审判,随着刺耳的哀嚎声,黑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翻滚,消散。 满地废墟,城墙摇摇欲坠,亡灵军团尸横遍野,圣光汇聚于天顶,驱散了所有的乌云与黑雾,在温柔的光芒照耀下,城内,城外,所有的尸体化作青烟,袅袅飘散。 尚未被剿灭的黑暗生物开始逃跑,遁入山野。 紧接着,圣光收拢,朝着遥远的西北方射去,飞向千里之外的阿斯霍托,剩下细细的一束。 暮色中,教堂外的圣光犹如灯塔一般,保存着微弱的光度,温柔地照耀着整个多隆郡。 除却被摧毁的工事,破破烂烂的城墙,天地间又恢复了安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数秒后,整个多隆郡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 尼克简直要被累趴下了,他疲惫地走出教堂,看到所有的骑士们都回来了,川德罗宾大步跑向他,紧紧抱着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把他横抱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夕阳中,一匹狮鹫顺着黄昏的微光飞来。 “是哪一位大主教?”狮鹫上的人喊道,洁白的狮鹫盘旋,绕着他们飞了一圈,继而落地,骑士从坐骑上下来,愕然道:“尼克?” “马特!”尼克喊道,冲上前与他拥抱。 马特简直难以置信,分开时又退后几步,抬头看着明灯般贯穿天地的圣光之柱。 第35章 丧亲噩耗 当天黄昏,大战终于过去,多隆郡就像被洗劫过一次,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客栈内,明黄色的灯光从餐桌上照下,骑士们前往收拾战场,交接议事,川德罗宾等人还没有回来,只有金躺在待客室的沙发里看书,而尼克既累又饿,趴在桌上睡觉。 马特沉默地坐在尼克对面出神。 直到八点时,川德罗宾终于回来了。 “欢迎我们的客人。”川德罗宾坐下说。 “您好。”卡卓焱笑着说,解下武器,回房间去换衣服。 “久闻大名。”艾欧礼貌地伸手,与马特握手。 尼克睡眼惺忪抬起头,川德罗宾顺便摸摸他的头,说:“开饭吧,想必你们都饿了。” 侍应端上晚饭,煎得幼嫩的牛排还在兹兹地出油,香草蘑菇汤令人食欲大动,还有数篮多隆郡独有的高地冷水鱼,炸得外酥里嫩,搁在篮子里。 尼克现在是个神官了,也需要在饭前装模作样地祈祷,马特便与骑士们一同低下双眼,接受圣光的赐福,末了,大家都饿得前心贴后背,马上动刀叉。 尼克知道马特此次前来,一定有许多信息与他们交流,但大部分都是川德罗宾操心的事,想必他们已谈过一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多半会提出要求,便不操心马特的任务,只是朝川德罗宾问:“怎么样了?” 川德罗宾答道:“萨伦比尔公爵答应了我们所有的请求,待会饭后,他将亲自过来见你。” 尼克点点头,马特点头道:“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找你们,康坦斯丁大主教提出了重燃圣光的设想,圣光大主教们已经赶赴世界各地,点亮黄金之柱。 当所有的圣光被重新点亮后,将提升整个泰拉所有现实结构的稳定性和军队的作战能力,根据康坦斯丁的猜测,说不定届时,命运之城的屏障也将被撤除,我们会集结所有的力量,与恶魔军团正式一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尼克道:“太好了,一切都有希望了。” 马特又说:“尼克作为生力军的一员加入,将令我们如虎添翼,不愧为海拉最青睐的新任预言家与圣光主教,容我向你表达我的钦佩,罗宾。” “愧不敢当。”川德罗宾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但局势不容乐观,现在外头到处都是亡灵,我们还有一位手足陷在敌人的阵营中,须得作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尼克道:“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海拉一切都好,今天我联系上她了。” 所有人同时一震,尼克转述了事情的经过,数人都笑了起来,一段时间的沉默,喜悦洋溢在骑士们之间,马特略一沉吟,点头道:“恭喜你升任主教,尼克。我有一个消息,是关于法瑞斯领的。” 刹那间所有人都静了。 尼克道:“哥哥他怎么样了?” 一路上,他们除了逃亡,就几乎没有喘过一口气,先是遇险,再被川德罗宾所救,而北上的道路几乎已经被大军堵着,许久没有消息过来。 本来尼克与川德罗宾商量过,等征募到兵员后,便先回家一趟。法瑞斯领核心地带是群山环抱的盆地,山峦间地形非常复杂,而且有东北方长城关卡拦着,远在中土大地的战线后方,应该不会成为沦陷地区。 马特没有说话,尼克有点紧张,放下刀叉,说“请务必直言,阁下。” 川德罗宾也放下刀叉,看着马特。 尼克连声音都在发抖,问:“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么?请不要隐瞒我,都说出来吧,我恳求您,告诉我所有的详情。” 马特似乎考虑了很久,才答道:“塔尔平安回到了法瑞斯领,但你的父母亲都去世了,尼克。” 尼克:…… “我刚刚从法瑞斯领回来,调查那枚圣瞳碎片确切的下落。”马特说:“恶灵军团被你的兄长挡在叹息堡垒之外,并未越过长墙入侵你的领土,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就在阿斯霍托沦陷的当天,一名亡灵法师带着信物,伪装成梅乐迪家族的信使,抵达法门,谎称卡玛拉领中,你的外公身患重病……” 气氛犹如凝固了一般。 “……他趁你父亲不备之时谋杀了他,你的母亲不愿离开,以秘法王的遗物,施放了一个禁咒,几乎与亡灵法师同归于尽。但那名亡灵法师非常狡猾,他差一点就被杀死了,但他把自己的灵魂用镜像法术复制出一部分,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它叫什么名字?”尼克颤声问。 马特沉默良久,而后答道:“帕拉塞尔苏斯·阿班登。” 那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乃至所有人都乱了方寸。 “君王之子……”就连一贯镇定的艾欧也为之震颤:“被炼金师协会驱逐的黑暗法师,他居然还活着?” 马特答道:“是的,他已经活了将近七百年,他是秘法王的唯一直系后裔,也是这个古老家族的最后一个小儿子,他因为追求长生之术,使用活人研究,而被第五任炼金师协会主席除名,并扔进海里淹死。” “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成为一名亡灵法师的,这个经过,我想只有问他才知道了。”马特又沉声说:“也许他挣脱了伍德大师的禁锢封印,从海底逃脱,抱着一截浮木,飘到了北海边的裂谷附近,也许他已经死了,或是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得而知……” “幸亏你的母亲同样使用梅乐迪家族的遗物制裁了他,同时,另一位城里的占星师利用星辰的走向与魔力,设法封印住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某些能力,令他的力量现在变得十分虚弱。” “但即使被削弱,他依旧十分强大,这是一个连圣光教皇都不敢轻易挑战的对手。”马特又说:“帕拉塞尔苏斯是死灵君王座下的头号亡灵法师,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就连我也无法打败他,他现在盘踞在法瑞斯领的首都法门城。” “你的哥哥塔尔在处理这件事上做得很好,他没有盲目地进行复仇,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取代你死去的父亲成为法瑞斯公爵,接管了军队与整个领土,把首都人民撤到距离法门四百公里外的拉斯法贝尔,并将那里当做新的都城。” “现在,他正在集结领内的力量,准备夺回首都。”马特说。 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手里的刀叉发呆。 川德罗宾伸出宽大的手掌,在桌上摊开,尼克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川德罗宾的手中,川德罗宾收拢手指,握着尼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令尼克稍稍好过了些,方才被雷击一般的痛苦,与不能宣泄的感情,尽数在心里翻滚,几乎要决堤般迸发出来。 所有骑士都感觉到了尼克心中滔天的哀伤与无助,数人都求助般地看着川德罗宾,艾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要说点什么,然而又一名访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凝重的气氛。 “牛排味道如何?”萨伦比尔公爵把马鞭收起,交给上前来行礼的侍应,长桌前宾客与主人一致抬头看着他。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有酒吗?”萨伦比尔道:“自律,清醒的骑士们,在胜利之夜,偶尔也借助酒精的力量疯狂一下吧!” 萨伦比尔干笑几声,餐桌前无人应答。 “您好,公爵。”尼克渐渐镇定下来,微笑自若道:“欢迎你的到来。” “你喜欢喝酒么?”萨伦比尔打量尼克:“我记得预言学派里似乎有这么一条禁酒令……” 尼克答道:“每周只有在烘焙日那天,才能喝酒……不过呃……我酒量不太好。” 萨伦比尔发出一阵开怀大笑,说道:“你的骑士们太严肃了,我是来与川德罗宾这张扑克脸谈事情的,不如让你的骑士长陪我喝一杯,如何?还有你,马特阁下,经年不见了,你这满脸该死的疤痕,还没有治好么?” “乐意奉陪。”川德罗宾说:“马特,我觉得你在离开这里之前,不如帮我个忙,把公爵的脖子拧下来。” 萨伦比尔眯起眼,打量马特,放声大笑道:“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得不亲自管理耐色皇帝的领地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尼克以餐巾擦了擦嘴,说:“我用完了,先失陪一会,公爵,我想您和我的骑士长一定有很多话谈。” “啊。”萨伦比尔道:“是的,我想他应该会出一个高价。” 尼克放下餐巾,匆匆上楼,萨伦比尔还在餐桌前说:“现在让我们来认识认识彼此吧,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黑精灵?” 尼克险些在楼梯上绊了一下,收摄心神,回了房间。 多隆郡的天空飘起细雨,这一次是清新的春雨,淅淅沥沥,万物在这初春的季节里舒展,发芽,整个城市内亮起万盏灯火,明亮而温暖。 天空中繁星满布,教堂内的圣光指向天空。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铁靴踏入房内,川德罗宾走进尼克的房间,看见尼克缩在洁白的被子里,蒙着头,他揭开被子,看到尼克痛苦而近乎绝望地哽咽。 他哭得眼泪与鼻涕横流,枕头上湿了一大滩,并伴随着剧烈地咳嗽。 川德罗宾温柔地把他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尼克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很难过……我很……难过……” 川德罗宾搂着他,尼克伏在他的肩上,许久后,渐渐平息下来。 川德罗宾低声道:“对不起,尼克,那天应该陪你回法门去。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尼克埋在川德罗宾肩上,想起他刚来到枫树之诗的第一年的冬天。 “这不怪你……老师。”尼克抽着鼻涕,哽咽道:“卢修斯告诉我,他最讨厌人哭……尤其是碰上无法解决的事情时……我努力想不哭,但是我办不到……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最后一次跟我告别,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还告诉我……尼克,你要乖乖的……当一个小法师……” 川德罗宾眼眶通红,吻了吻他的侧脸。 尼克睁开通红的双眼,川德罗宾脖侧的印记发出淡淡的光芒,走廊外传来小声的谈话——他们都在外面。 尼克渐渐地安静下来,蜷缩在川德罗宾的怀里发着呆。 川德罗宾低声道:“你的父母会为你骄傲,尼克。” “你失去母亲的时候,也会这么难过么?”尼克喃喃问道。 川德罗宾道:“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悲伤如此遥远,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或许我也哭了很久,但最后,我不得不生存下去。” 川德罗宾让尼克坐在床上,起身去拿毛巾,给他擦脸。 尼克哭过一次以后,终于好多了,呆呆地坐着,川德罗宾道:“有一位朋友想和你谈谈,我觉得现在不是太好的机会……” “是谁?”尼克说:“让他过来吧。” 川德罗宾说:“你确定?” 尼克点点头,他的心里舒服多了,虽然想起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令他觉得绝望难过,但川德罗宾还在身边,让他稍稍安下心来。 川德罗宾去打开门,萨伦比尔公爵进来,以他沉重的声音道:“尼古拉斯,我为我的无心之言向你道歉。” 尼克马上道:“没有关系。” 川德罗宾退了出去,带上门,萨伦比尔站在房间的露台上,说:“我答应了罗宾,让你们在我的领地上征兵,并提供给你们三千金币的援助,以及按军队规模配给的口粮,征到多少人,你就可以带走多少人。” 尼克点头道:“谢谢。” 萨伦比尔说:“你和罗宾扭转了我对骑士团和教廷的印象,你是我平生所见最特殊的施法者了。” 尼克笑了起来,说:“蒙您谬赞,公爵。” 他下床站起,仍有点头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萨伦比尔倒了杯,说:“很抱歉,我们仍然把多隆郡搞得一团糟。” 萨伦比尔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湖畔客栈能眺望到漆黑的群山与多隆郡内的夜景,他接过水,点了点头,一手按在露台的栏杆上,若有所思地就着杯子喝了口。 尼克赤着脚,穿着衬衣与短裤,站在萨伦比尔身边,萨伦比尔身材高大,尼克仍是个少年,就像他的后辈一般。 “曾经我也动过念头。”萨伦比尔道:“追随一个像你这样的神官或者法师,去当一个守护骑士。可是因为家族原因,长辈们不同意我追随那位男性法师,未能前往科尔多巴,瞻仰秘法之王的圣迹,一年年过去,我老了。” “您还很强壮。”尼克说。 萨伦比尔摇摇头,说:“我已经年届五十,也不再是能冲锋陷阵的机会了。” 尼克说:“我的外公已经六十七岁了,可卡玛拉领附近的匪贼和耐色军队,仍然在梅乐迪这个姓氏面前闻风丧胆。” 萨伦比尔大笑起来,答道:“梅乐迪公爵之名,确实令我钦佩,他是我等楷模。” 尼克点点头,萨伦比尔又说:“没有成为一名守护骑士,后来,我与议会和教廷,产生了许多不愉快的摩擦,我相信你也明白,有时候,圣光底下的真相,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尼克不得不承认,点头道:“是的,但我会尽己所能去改变它。” “说得对。”萨伦比尔端起杯子,与尼克轻轻碰杯,说:“听说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圣光主教,那么在焦头烂额的现在,请让我带领多隆郡的人民,向你这位,唯一赢得我子民们信任的主教效忠吧,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活着回到多隆郡。” 尼克也与萨伦比尔碰杯,说:“我会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改变你们的看法,萨伦比尔,但按照教廷条约,我必须在此地委任一名教区牧师。” 萨伦比尔道:“可以,但今年除了拨出的军费,我们已经缴不起税了。” 尼克微一沉吟,知道川德罗宾应该代替已经和萨伦比尔谈好了,换句话说,现在萨伦比尔提出的要求,也就意味着已经经过了川德罗宾的承诺。便点了点头,说:“可以,但明年本地的税收,我希望能获得你的一些帮助,或者在我需要召唤您的时候,您必须出兵协助,包括援助阿斯霍托,又或者其它的领地。” 萨伦比尔考虑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说:“但愿我们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相信圣光必将照耀尔等。”尼克认真地说:“正如光之圣女的驾临,真神们始终庇佑着这片大陆上的子民,从未离去。” 萨伦比尔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尼克一手拈着玻璃杯,另一手的手指浸入杯中,整杯水亮起圣光,受到圣力净化而成为圣水。 他的手指带着圣水,按在萨伦比尔的额头上。 “我向教廷效忠,主教大人,愿您赐福于多隆郡的子民。”萨伦比尔沉声道。 尼克认真答道:“圣光与你同在,艾德思·萨伦比尔大公。” 多隆郡在这一夜终于加入了圣战联盟,而这也是尼克缔结的第一个盟约,他成功地收拢了这个位处大陆边陲的领地。 第36章 渴望之血 萨伦比尔效忠后便告辞离去,尼克仍站在露台上出神。他听见楼下传来川德罗宾的声音,骑士们把萨伦比尔送出客栈,尼克长吁一口气,先前哭得头晕脑胀,他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他穿过走廊,来到湖边的休息平台前,顶上的遮篷挡住了雨水,而客栈的咖啡座前,马特正在安静地坐着。 尼克走过去,马特转头看了一眼,把椅子拉开些许,让他坐下。 他们沉默地看着泛起点点涟漪的湖水,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后,马特开口道:“尼古拉斯·法瑞斯主教,下了决定么?” 尼克道:“我需要你的意见,马特。” 马特沉吟,开口道:“其实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回到法瑞斯领,为你的父母复仇,尼克。” 尼克没有回答,看着湖面出神。 “你的兄长已经负起了战斗的责任。”马特又说:“虽然这么要求你很无情,但你已经是一名主教,在肩负重任之时,必须有所取舍,我明白你担心你的兄长,你的人民。” “……但海拉既然将遗忘之森与点亮圣光的责任交给我。”尼克轻轻地说:“艾德思公爵也将他领地的未来托付在我身上……” 马特沉声道:“是的,我想你明白现在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难。但我也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不会苛责。只是若你决定回到法瑞斯,我必须提前有所准备,并寻求新的解决方法。” 尼克仍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许久后,说:“沃尔夫冈的事,我很难过,马特。” 马特沉默了。 “你会怎么办?”尼克问。 马特说:“我会亲手解决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他的叛离造成了整个露丝契亚大陆的崩毁,这种悲伤与绝望,我想海拉比你更能深刻地体会到它。” 尼克道:“他为什么背叛?” 尼克直至如今,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他始终觉得,沃尔夫冈背叛海拉,就像川德罗宾背叛他自己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何况他手上戴着的是主戒,曾经与海拉那么相爱。 “权力,力量,野心……原因有许多,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海拉的生命。”马特漫不经心道:“因为学首即将死去,即使没有这场战争,她的生命,也已经快走到终点。” 尼克窒住了。 “伍德大师为海拉看过病。”马特说:“让她尽快辞去学首一职,回到她和沃尔夫冈的家乡飞利马斯静养,否则她还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 川德罗宾送走了萨伦比尔公爵,来到湖畔茶座前,安静地坐在尼克身边。 “他试图从真神处得到更强的力量,以维系海拉的生命。”马特随口道:“最终他走向了歧途。” “海拉生病了么?”尼克有点意外,问道。 “海拉从小身体就很不好。”马特淡淡道:“她在二十五年前,亡灵舰队南渡的战争中,损耗了太多魔力。耐色北地开拓战役里,更是遭到了一名腐化大魔的诅咒,更险些丧命。” “海拉在教廷的日子里,每天至少需要睡上十四个小时,她的身体已十分虚弱,并物色了新的学首人选,准备在三年之内退位,这样,还能与我们一起,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有生之年。” 尼克想起了海拉总是很疲倦的容貌,安慰道:“或许辞去学首一职,经过休养,她会逐渐好转。” 马特点头道:“或许,伍德大师为他看过一次病,告诉她尽早离开密城,或许还能活上十年。只因为她同时也是长期侍奉阿苏焉的神官,体力相对普通法师来说会更孱弱。” 尼克答道:“是的,所有的施法者职业,都有相似的问题。” 川德罗宾望向尼克,尼克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个推断是否正确……是母亲告诉我的,法师的身体比常人更脆弱,而就我所知,大部分的神官,也有相似的特点。” “……虽然说神力的使用与魔力的修炼,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归根到底,都是对不属于现实的力量的掌握与运用。所以我推测,长期修炼神术就像专修魔法一样,体内充满了流动的能量,会破坏生命的机制,在这一点上,法师更为明显。所以有的极度惧怕死亡的人到了最后,会放弃自己的肉体,将灵魂脱离出来,成为不死之躯。” 尼克又认真道:“学首的魔能已经趋近于泰拉上所有法师能力的最顶端,海拉的能力相当于亡灵军团中的大巫妖级别,而能够获得这么强大的能力的人类,身体早已承受不住魔能的力量,体质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只是,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点。” “是的。”马特又喝了口咖啡,淡淡道:“你确实很聪明,你的推断与伍德大师一致,长期运用魔力与圣光,对海拉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影响,同样的,这件事情也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尼克答道:“获得异乎常人的能力,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世间万物都有一个平衡,自古使然,没有什么好看不开的。” 马特点了点头,说:“你看得很开,但沃尔夫冈看不开,他不想失去海拉。如果有一种法术,可以复活你的父亲与母亲,尼克,你会动心吗?” 在那一刻,尼克确实动心了,马特又说:“许多事涉及到自己的时候,或许可以无所谓,但涉及到至亲至爱之人时,却令人难以平静看待。” 尼克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的,老师看了他一眼,伸手过来牵着他的手指。 马特出神地看着湖面,雨已经停了,现出倒映的漫天星辰。 “有时候只是忽然产生的一个念头,在灵魂中渐渐发酵,孕育,生长……他始终认为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与海拉永远不老不死,至不济,也将扭转海拉死去的这个事实……” “……而阿斯霍托地下的结界早已松动,那名魔神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缺口,并引诱了他,令他不知不觉朝着堕落的道路走去。” “直到莫里斯失踪,在某个意义上刺激了他。”马特淡淡道:“沃尔夫冈身经百战,游刃有余,总是胸有成竹,平生未遭遇一败,也从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落败。” “他交给莫里斯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前往秘法王之墓,调查远古时代,巫妖们用以修复身体的某种秘法。” 川德罗宾道:“他太自信了,总是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终于有一次,局面脱离了他的控制。” 马特点头道:“和你一样,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沉默,马特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会特别青睐你么?在你身上,有某种气质非常像年轻时的他。迎难而上的勇气,以及发自内心的自信。” “多谢您的赐教,阁下。”川德罗宾沉声道。 “谦卑,荣耀,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马特漫不经心道:“骑士们的八大守则,永远记得自省,罗宾。” 尼克道:“我相信沃尔夫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何而知?”马特眉毛一扬,问道。 “因为他选择了老师。”尼克想了想,说:“或许在他的深层意识里,曾经有过那么一念间,希望有个人来阻止他,取代他。” 马特沉默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一刻,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事,缄默不语。 足足过了将近十分钟的漫长静谧后,马特掏出笔,说:“我会为你写一份委任状,证明你有预言家与圣光主教资格,可以在所有的领地自由征兵,并权宜行事,尼克。” 尼克点头,与川德罗宾注视着马特,他在羊皮纸上唰唰地写着委任状,最后的落款是:启明第二军军团长——杰森·马特。 他取代易卜然,成为预言学派军团的统帅,虽然升职了,却并不值得被恭喜。马特深吸一口气,说:“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川德罗宾接过羊皮卷,收起,两人起身,朝马特告辞。这天夜里,马特仍然一动不动,注视着湖面,在湖边坐了一晚上。 房中,尼克与川德罗宾坐在床上,川德罗宾沉默不语,尼克拉起他的手,注视他的双眼。 “我感觉到你有一点点难过,老师。”尼克说。 “我现在发现,你才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尼克。”川德罗宾现出微笑,笑容中却带着悲伤的意味,尼克取下他的面具,现出他疤痕嶙峋的侧脸。 “为什么?”尼克说:“我总觉得自己又弱又没用。” “你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川德罗宾抬眼道,“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但还是等你长大点……” 尼克到桌旁去给川德罗宾倒水,说:“我的悲伤并没有平复,但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做应该做的事,只要把遗忘之森的事情办完,我得尽快回家……一趟。” “明天我去制订新的行军计划。”川德罗宾说。 “不必着急。”尼克安慰道,又喝了点水,他的嗓子干得难受,而且很累,但他感觉到川德罗宾的悲伤。 “你怕我也和海拉一样吗?”尼克问。 “不。”川德罗宾说:“老师没有‘怕’,怕是恐惧的情感,畏惧它的发生,并时刻想着去改变它,阻止它。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一天,也会降临在你我的身上,但我会努力作好准备,去面对它。” “所以沃尔夫冈选择了你。”尼克温柔地笑了起来,说:“海拉选择了我。” 川德罗宾想了想,点了点头,尼克又道:“我想海拉选择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特别聪明,也不因为我对魔力特别的感应,而是我幸运的,与生俱来的,就是秘法之王与三分权臣的后裔,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梅乐迪与法瑞斯两个家族的血。” “所以呢?”川德罗宾道。 “这个血统被称之为渴望之血。”尼克靠在桌前,解释道:“我们不怕能量对身体的腐蚀作用,因为在千年前的圣战中,秘法王受启明星神塔里克真神之力的改造,而获得了真正的能量亲和体质,他是唯一的一名,既身兼圣光教皇,生命教皇,战王,秘源诗神,又拥有传奇骑士的强大力量的战士。” 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尼克,嘴唇颤抖着,尼克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狂喜与感激,犹如寒冬过去,春暖花开。 第37章 天地棋盘 千年之前,在科尔多巴战役之后,秘法之王与两位手足分享了他的权能与力量,其中一位权臣创立的菲尔德家族由此诞生。 尼克看着老师脖侧闪烁的印记,温柔道:梅乐迪家族是菲尔德的某一个直系分支,法瑞斯祖上也曾经和阿班登家族通婚。” 罗宾哑声道:“但是满足条件的人有很多,我却并没有听说过渴望之血的存在。” 尼克笑道:“因为秘法之王担心后裔会成为虚空生物入侵现实的‘门户’,所以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世传诅咒,让子孙永远无法以凡人的身躯来获得强大能量。” “所以他的直系后裔[帕拉塞尔苏斯]不得不成为一名炼金师,最后放弃了凡人的身躯,才将自己转化为亡灵法师。而我想诅咒对我也有用,毕竟我刚开始学习符文的时候,也无法对魔法流向产生感应。” “但是这个诅咒因为我施加了转移术的缘故,在你身上失效了。”罗宾想起了尼克在被绑架后每天都在暴涨的魔力,迟疑道:“你同时满足了魔力亲和,渴望之血,诅咒失效三个条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纯粹的能量导体。” 这个解释打消了川德罗宾所有的疑虑,他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尼克却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也像海拉一样付出一切,并变得虚弱垂死,你也会走上和沃尔夫冈一样的道路么?” 川德罗宾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刚才有那么一会,我的想法是在圣战结束后,让你辞去职务,我们大家一起,回到法门郊外的图书馆。”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尼克笑道:“其实我对前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圣战结束后,当个地区主教,只需要收收税,过过小日子,是不需要频繁动用力量的。” “再说吧。”川德罗宾笑道:“现在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他关上了灯,星光洒进来,微弱的夜光洒在他们身前的地上,罗宾健壮的身躯拥着尼克,他能感受到尼克今天非常疲惫,不只是魔力的消耗,而是从心到身体的疲惫。 “今天陪我睡,可以吗?”尼克小声道。 川德罗宾低声道:“睡吧。” 尼克感觉只是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就是天亮了,阳光灿烂无比,从落地窗外洒了进来,他伸了个懒腰,看到身边的罗宾已经走了,被子里还带着他温暖的体温,而艾欧坐在窗边,看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 艾欧感觉到尼克醒了,便抬眼看他,他的眉毛很浓,五官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贴身纱衬衣,第一二个扣子随意地解开,衣领敞着,脖颈上系着炼金师的吊坠,胸膛穿着一条宽松的薄亚麻五分裤,阳光透过薄裤,看到他健壮的腿部轮廓。 “马特已经走了,来不及向你告别,罗宾去教堂征兵。”艾欧说。 尼克倚在床头,半盖着被子,露出白皙的肩膀与不太明显的胸肌,少年人的腹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仿佛经过了昨夜,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在看什么?”尼克问。 “一本诗集。”艾欧扬起封面,朝他出示,说:“阳光照耀在芬芳的泥土上,正是情怀萌发之晨,预言家大人,骑士艾欧等待着为您效劳,现在可以请求您的恩宠么?” 尼克笑了起来,说:“当然,是我为您效劳,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艾欧过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陪你一会?我想就这样看看你。”艾欧温柔地说。 尼克嗯了声,头有点疼,他伸手抱着艾欧,艾欧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也没有给他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抱着他起来,坐在他的身后,两人静静看着窗外的温暖阳光。 艾欧盘膝坐在尼克的身后,突然低头去挠他的肩膀,他的脖颈,尼克被挠得有点痒,笑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你。”艾欧说:“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许多。” “没办法的事。”尼克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关于父母的一切,艾欧便起身下床,目不转睛地看着尼克,尼克握着自己的脚踝,屈着膝盖,静静坐着,与艾欧对视。 艾欧的呼吸缓慢,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只用圣光神术,是否察觉了某件事?” 尼克点头,道:“有些魔法和仪式失效了。”他摊开手掌施法,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在摩多部族里试图逃走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 艾欧摩挲尼克的掌心,思考道:“可能性有三。” “一是这些魔法对应的混沌实体苏醒了,符文结构被改变。二是这附近有个巨型的禁魔石矿脉,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三是……” 艾欧看了眼窗外的圣光信标,沉声道:“有人以整个泰拉为战场,在与恶魔进行规则斗争。” 尼克被这个设想震撼了,难以置信道:“连海拉和大预言家们合力,也只能封锁拉曼群山南麓的一小片区域,什么存在能切割整个泰拉?” 艾欧眼睛里带着笑意,温柔道:“你太小瞧预言学派的先知了,她第一次战斗绝对是在钓鱼,就是没料到叛徒是她的骑士长沃尔夫冈,才导致了这个局面。” “能切割整个星球的,大概有七位大师,五只传说巨龙、两位教皇、凤凰王……还有鹰身女妖等种族的大祭司都可以做到。” 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传说级人物,尼克只认识预言大师海拉,剩下的一个没见过,难免有些茫然,问道:“如果是虚空恶魔压制了部分符文的使用,那么我们反过来夺取了哪些权限呢?” 艾欧想了想,说道:“可以确定的是虚空入侵的程度被极大遏制,否则我们面对的绝对不仅仅是亡灵天灾这么简单。” 尼克伸手解开艾欧的背心,观察他胸前的印记,说:“炼金术有被影响到么?” 艾欧在他身边坐下,两腿交叠,吁了口气,笑道:“还没,罗宾说如尼文几乎全部被压制,同样的魔力威力不如以前的十分之一。” “卢恩符文也有少许失效,我想这就是耐色王都被轻而易举攻破的原因。”尼克看到艾欧的脸一直红到胸膛上,笑得不行,说:“以后打仗可有的是没衣服穿的时候,你要红着脸跟恶魔战斗么?” 艾欧脸皮薄,朝尼克摆摆手求放过,求饶道:“不说这个了,洗个澡下去吃饭罢。” 尼克正有此意,昨天晚上没吃什么,令他有点头晕眼花,艾欧抱着他去洗澡,两人泡在浴池里,尼克倚在他的肩上,一直沉默地看着金手镯,洗完以后艾欧又给他擦身,带着他下去吃早饭。 川德罗宾正在教堂前清点人数,艾欧与尼克抵达时,多隆郡的民兵自发地分散开去,纷纷朝尼克鞠躬。 卡卓焱过来,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金正在教堂侧旁与一个人说话,看见尼克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四名骑士都感觉得到,尼克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谁都没有提那件事。 尼克想了想主动道:“这些人都跟着咱们么?” 川德罗宾道:“不,需要挑选,我不希望强行征兵。”接着便朝集合的民兵们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们。” 川德罗宾走过民兵们的队伍前,沉声道:“我相信各位已经知道,大陆目前所面临的困境,然而有些话,我必须在此处告诉你们。加入圣战,应召入伍,并不是以雇佣兵的形式去打仗。没有多少报酬,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我们为保护这片大陆而战,愿意追随尼古拉斯的人,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并且对他有着坚定的信仰。” “离开多隆郡以后的每一场战争,无法带给你们财富,女人,甚至地位。”川德罗宾认真道:“唯一指引我们前进的,只有真理与信念,浴血奋战后得到的,将是伴随你们一生的荣耀。” “结束这场战争后,在场的诸位或将长眠于他乡,也或将回到故土,但当你走过一生,进入垂暮之年时,参战的各位,将会想起今日的这一刻,并告诉你们的儿孙,你曾经选择付出,保卫了泰拉,驱逐了恶魔军团。” “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川德罗宾沉重,有力的声音传出去:“不管你是留在家园,支援军队,还是拿起武器,与我们一起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启明骑士们都朝你们致以十二万分的敬意。” 满场沉默,川德罗宾又道:“愿意参军的,请上前一步。” 一阵声响,几乎是所有人都站了出来,足有四五百。 尼克有点诧异,居然这么多人愿意跟随川德罗宾! “太多了。”艾欧说:“不能全带走,必须控制在一百人以内。” 川德罗宾也十分意外,沉吟片刻,说:“四位骑士就在你们的面前,愿意跟随哪一位的,请站到他们的身前。”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与金排开,民兵们纷纷自动站队,几乎都是在多隆郡保卫战里,追随过他们的战斗人员。 “我只需要十个人,骑士长。”金开口道。 站在金面前的,几乎都是那天与他一起协助守卫教堂的年轻人,听到这话纷纷道“选我”“选我吧!”。 川德罗宾只得说:“你们自己挑选。” 尼克看着他们挑人,除了金只收了十个人之外,剩下的川德罗宾与艾欧,卡卓焱都各挑了十五个,川德罗宾又道:“剩下的人,都回去吧。” 尼克温和地笑道:“圣光与你们同在,各位。” 萨伦比尔带着一队人过来了,他带来一个中年人,中年人翻身下马,快步走来,朝尼克单膝跪地行礼。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名助手。”萨伦比尔道:“这个人对我而言是可信的。” 尼克看了萨伦比尔一眼,沉吟不语,那名中年人起身,说:“我叫杉恩·那兰。是那兰牧师的父亲,住在山后的安然镇,是个小镇。” 尼克十分意外,说:“那兰的事情,我很抱歉……” 中年人答道:“这并非您的责任,阁下,那孩子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谢谢您为他报了仇。” 尼克道:“川德罗宾把他葬在了教堂后的墓园里,请跟我来。” 他带着杉恩穿过教堂,来到墓地前,杉恩把一束白花放在那兰的墓碑前,说:“如果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牧师人选,我愿意暂时替您代劳,接替我儿子的工作,直到教廷派来新的布教人员。” 尼克经过了短暂的考虑,便答道:“没有关系,这里就先拜托您了。” 杉恩又道:“每个月我会写信给您汇报。” 尼克想了想,说:“这样。” 他吩咐人拿来一个银碗,拉着杉恩的手,杉恩自觉单膝跪地,尼克摇了摇银碗,注入圣力,蘸取圣水在他的额头上写下一个光明符文,带着他到黄金之柱前,又把剩余的水倒在圣水池中。 “你虽然并非专研神术的牧师。”尼克解释道:“但黄金之柱产生的圣水,能令你短暂获得一点圣能,把手按在柱子上,使用这个符文。” 尼克为他解说了其中的一个通讯符文,并把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认识那个符文,又说:“每天你负责把圣水池灌满,需要通讯时,使用这个符文,当其它的黄金之柱开启后,或许能够联系上我。” “剩下的时间,请你认真阅读《圣典》与教区的书籍,学习成为一名牧师。” 杉恩点头,尼克说:“非常时期,我委任您成为本区的临时教职长,圣战后,应圣光教廷的召令,我会亲自为您考核,如果通过,您将成为此地的正式牧师。” 当天下午,尼克为杉恩讲解了圣典的一部分,并尝试着用圣能注入杉恩的身体,不担任守护骑士的人类体内无法留住圣光与魔力,但尼克恐怕再有亡灵势力打入,以自己的圣能仔细而彻底地检查过杉恩,最后确定在他的体内没有丝毫黑暗力量,才放心地授予他代理牧师之职。 第38章 红杉平原 三天后天不亮时,川德罗宾带着在多隆郡征集到的五十五名民兵,离开了多隆郡。尼克回头看见圣光闪耀,犹如黎明时分一座矗立于高地的灯塔,指引着希望。 他们开始行军,穿过一大片沼泽,川德罗宾重新制定了新的计划,预备北上后进入横亘于大陆西方的红杉平原后,沿途点亮所有城镇内的黄金之柱,并沿海边峡道进入维冬里拉,行船前往奥苏安大陆。 “我觉得这条路线太危险了。”艾欧看完西大陆地图后说。 他们在一个城镇上短暂地停下休息,极目所望,整个平原上都是红杉树,一望无际,连成一片锈铁色的海洋。 这个城镇已经彻底荒废了,亡灵军团在不久前摧毁了此处,房屋焦黑,到处都是尸体,尼克站在房顶上朝远方眺望,听见绯红天空下,遥遥传来异兽的吼叫声。 “我们只有不到六十人。”艾欧说:“穿过这个平原时,随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 川德罗宾道:“这是唯一的通路,往北走是横断山,而且夏季迷雾丛生,传说在那里盘踞着一条龙,朝东边走,很有可能会碰上尚未走远的亡灵军团……尼克,注意安全,你最好先下来。” 艾欧道:“关键是我们征回来的兵员,在对付亡灵上几乎都是新手,恐怕他们会在红杉平原上走散,尼克?” 尼克站在屋顶上,怔怔看着远方,黑雾正在东面翻滚,并朝红杉平原涌来,聚集不去。而群山的上空则是朦朦胧胧的灰雾。 “红杉平原里有大量的亡灵。”尼克说。 川德罗宾与艾欧为之一震,尼克爬下屋顶,跟在他们身后,说:“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老师。” 川德罗宾沉默了,他在废弃的房屋外再次摊开地图,这个时候,金带着他的侦查分队回来了。 “我们周围的五里外布满了游荡的活尸。”金说:“再远处就不清楚了。” 川德罗宾与艾欧对视一眼,卡卓焱也回来了,说:“横断山里非常危险,有毒雾瘴气,我猜确实有龙。那时候我们的军队被袭击时,连亡灵们都特地绕过了这条山脉,而且第三座高峰的顶上,有一座法师塔。” 尼克一凛,问:“法师塔里有人吗?” “看不清楚,被雾遮住了。”卡卓焱解释道。 金问:“凤凰王庭的黄金之柱不是亮着呢么,不能通知你的族人来接一下吗?” 尼克道:“别傻了,你觉得黑精灵会愿意漂洋过海地来跟咱们人类跳贴面舞吗?” “哟呵。”金上下打量尼克,说:“我没说你,你反倒还敢找茬了?” 尼克笑了起来,搭着金的肩膀,金马上就不说话了。 卡卓焱无奈笑道:“我的族人对人类很不……友好,而且现在海上全是塞壬的劫掠船队,抱歉,弟兄们,可能无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数人都有点头疼,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 当天晚上,红杉平原上的树木弥漫着雾瘴,升上天空,整个夜空都是暗红色的,尼克坐在废弃的教堂里,金走了进来。 “睡觉吧。”金随口道。 尼克嗯了声,朝一旁让了让,留出毯子上的位置,让金睡上来。 “你……”金想了想,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一时说不出口。 尼克:“?” “给你的。”金随手扔过来一枚小石头,说:“在树林里无意捡到的。” 小石头色金通红剔透,是颗漂亮的琥珀,就像泪水一般,里面是一枚漂亮的叶子。 尼克笑道:“谢谢,你特地给我找的么?” “什么特地给你找的!”金不客气地说:“只是随便捡到的!你这种墨迹性格,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的么?” 尼克安抚道:“是的,我确实很喜欢,谢谢你。” 金赤着上身,坐在毯子上,似乎想安慰尼克几句,心中一动念,尼克便感觉到了,但金一直没有说话。 “对不起。”尼克说:“这些日子里,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金随口道:“你不就是这样么?成天没完没了地给人添麻烦。” 尼克:…… “我只是说说而已。”尼克道:“你可以不要总是说实话么?” 金按着尼克的肩膀,凑上来抚摸他茂密的白发,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指,尼克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会保护你的。”金说:“我的父母亲早就死了,可能我不了解你的心情,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我觉得,他们也不可能陪我一辈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尼克哭笑不得,说:“你安慰人的本事真的很糟糕。” 金就像个被戳到的刺猬,马上反唇相讥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吗!” 尼克道:“算了算了,睡吧。” 金道:“什么算了?你知道我找块琥珀给找得多辛苦么?不要算了!还给我!” 尼克:“啊?不是随便捡到的么?” 金:…… 尼克:…… 金不由分说,按着尼克把他压着,得意的看他无奈的表情,尼克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放松下来,索性直接在他的怀抱里入睡。 红杉平原白天黑夜感觉都差不多,总是雾蒙蒙的没有尽头,第二天,川德罗宾与艾欧商量出了两个办法,征求尼克的意见。 “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川德罗宾道:“第一条是穿过横断山,从峡谷里过去,到了山顶以后折向西,绕过阿斯霍托进入自由港。” “这不太好。”卡卓焱答道:“虽然我不想说,但我的同胞们的尸体仍然还在那附近游荡。” “饶了我吧。”金无奈道:“我可不想大摇大摆地从精灵活尸军团面前走过去。” 川德罗宾道:“那么就只有第二条路了——穿过红杉平原。” “散落在平原里的游荡活尸,说不定有一个首领。”川德罗宾望向艾欧,说:“只是猜测,如果点亮这里的黄金之柱,说不定会令隐藏在平原中的首领警觉,并驱使所有的活尸进攻这座小镇,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抽身而退。” “但是这么一来,就只能……让圣光被稍微……”川德罗宾看着尼克,说:“被稍微亵渎一下了。” “我不介意。”尼克知道川德罗宾的意思,就是点亮圣光,引这里的亡灵过来攻击他们,只要圣光亮了就代表这里有人类活动,会招来进攻。 “我想真神也不会介意的。”尼克道:“我去启动黄金之柱。” 数名骑士合力把黄金之柱立到村落正中央,尼克手捧圣典,把手按在柱子上,一边启动符文,一边问道:“艾欧,你觉得遗忘之森中,真的有夜之神女的遗体么?” “如果先知确实是这么说的话。”艾欧道:“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们说不定会面临一个更大的难题,就是怎么复活她。” 符文依次亮起,尼克又说:“他让我去那里,说不定咱们到了以后,总能找到办法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坠落在遗忘之森,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因为遗忘之森是古神得以诞生的温床。”艾欧答道。 “什么?”就连罗宾也忘了手头的事,卡卓焱莫名其妙地看着艾欧,说:“是什么意思?” “古神。”艾欧道:“就是在阿斯霍托底下,被真神镇压着的那位神只。千万年前诸神之战前,奥苏安大陆是阿苏焉的领地,根据一些考古文献证明,遗忘之森一带的地方,是祂养育子女,并释放出一些……呃,就是那种……总之……” 艾欧红着脸朝众人点点头。 尼克:? 卡卓焱想了想,说:“你是说引起欲望的[模因]?” “随便什么名字。”艾欧有点窘:“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为何,阿苏焉的一部分在那里被污染了,祂只得分割掉部分躯体,那位邪神也因此诞生。”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我们精灵族也是受到那里的居住环境影响,才渐渐具有这个种族天赋,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夜精灵更加恐怖呢。”卡卓焱笑道:“难怪,艾欧,你知道得可真多。” 艾欧点了点头,又说:“可能最后夜之神女,选择了那里作为自己的墓园,是有特殊的意义吧,具体细节,我们要进去以后才能通过调查得知,我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伍德大师一定都非常愿意知道。”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亮起,黄金之柱的光芒射向天顶,然而这一次,光之圣女没有降临,海拉的声音也没有响起。骑士们马上前去调集各自的队伍,跨上马匹,准备离开废弃小镇。 “走啊!”金道:“怎么还在那里拖拖拉拉的!快!” 尼克只得合上圣典,上了金的马背,川德罗宾道:“盾兵团开路,有危险的话随时准备弃马,走!” 川德罗宾打头,艾欧与他的部队随后,金与尼克在中间,两侧护卫着十名弓箭手,卡卓焱与他的重骑兵部队跟在最后,冲进了红杉平原中。 尼克感觉到四面八方的黑暗生物被惊动,正在穿过平原,朝着小镇冲来! “快!计划奏效了!”尼克道。 他们冲进了红杉林中,一阵枝条乱响,金回头道:“捂着鼻子,不要使用圣光!” 尼克不敢启动圣光,他们在密林间穿梭,出了第一片树木密集的地带后,天空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龙吟惊天动地,一条巨龙从东北边的山谷中飞起,尼克登时不住喘气,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那是一条棕黄色的巨龙,尼克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它拍打着翅膀飞来,朝着小镇上喷出泥浆的洪流。 “快!别看了!”川德罗宾下令道:“尽快进入遗忘之森!” 短短片刻,城镇便被泥浆覆盖,泥浆朝着外围涌来,瞬间冲垮了无数树木,红杉平原的东面,又飞起数十只黑色的魔化异龙,嘶鸣着朝巨龙飞来。 尼克道:“再等等!” 金喊道:“什么!” 尼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骑士们纷纷停下,转头望去,发现近三里外的城镇被巨龙冲得乱七八糟,然而下一刻,天空下响起苍老的声音。 十余米高的冰棱出现,环绕,斜斜朝着地面,接二连三地落下,冰雪的暴风平地席卷而起,绕着小镇旋转。 “那个法师也出来了,真够热闹的。”艾欧仰头,喃喃道:“看样子聚能系符文还能使用。” 川德罗宾说:“恐怕咱们踏进了一个战场。” 艾欧调转马头,只见红杉平原中,数以万计的活尸终于出现了,前赴后继地冲向小镇,而暴风雪卷着锐利的冰刺,一瞬间把红杉树全部化为冰雕,继而连根拔起,旋转,冰雪漩涡的中心,恰恰是小镇中央的圣光。 “怎么回事?”川德罗宾皱眉道。 “那个法师在保护圣光!”尼克说:“要回去找他谈谈么?” “不。”艾欧道:“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一行人碰上了绝无可能的事,红杉平原赫然已成了一个战场,那条棕黄色的土系巨龙正焦躁不安地四处破坏,活尸与异龙扑向小镇上的圣光,而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法师却显然不与巨龙一伙,也不与亡灵军团一伙。 寒冷冻裂了巨龙喷出的岩浆,冰雪扫开,将它狠狠地推了出去! 就连川德罗宾尚是首次看见这种规模的大战,一名法师的法术,竟然可以打败一条龙!红杉平原被毁了一小半,然而圣光还是完好的,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冰柱连着城镇,圣光以及冲进镇内的活尸,尸鬼全部冻了起来。 一枚近二十米的雪球从天而降,击中巨龙,巨龙再次怒吼,转身躲避,躲闪中朝骑士们与尼克挪动过来,紧接着一个翻滚,趴在地上,压倒了沿途红杉树,房屋大的黄色眼睛一眯,发现了他们。 “走!”川德罗宾吼道。 金放箭,射中那只巨龙,巨龙顿时疯狂咆哮,朝着他们不要命地冲来。 尼克几乎是怒吼道:“惹它干嘛!你是猪么——!” 卡卓焱:“必须激怒它!否则它会喷龙息出来的!” 艾欧道:“别吵了!快走!” 巨龙扑打翅膀,俯冲下来,大地震动,所有马匹惊慌嘶鸣,四散奔逃,骑士们险些被巨龙冲散,竭力控制战马,朝着海滩峡湾冲去。 “尼克——!”川德罗宾喊道。 “我在这里!” 尼克聚集起圣光,他与金的头顶出现悬空旋转的光明符文,数十名骑马的战士身上闪烁着圣光,朝他们靠拢。 所有骑士朝着他们冲来,眼看巨龙已扑到面前,川德罗宾吼道:“你们走!我来断后!尼克!赐我圣光!”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天落下,贯注于川德罗宾的全身,川德罗宾徒步冲上前,迎着张口扑来的巨龙,双手一推盾牌,盾牌发出明亮的白光,嗡的一声展开巨大的防御盾,巨龙冲到跟前,在防御盾上猛地一撞,发出巨响。 那阵冲力激得巨龙头昏眼花,川德罗宾则被撞飞出去,卡卓焱策马从侧旁横冲过来,抓住川德罗宾,就这么一秒时间,所有人已经冲进了峡湾旁的森林。 巨龙恢复清醒,冲到森林前,不甘心地嘶吼,一头扎了进去,龙眼照亮了附近的区域,尼克刚喘得一口气,见巨龙又追了上来,川德罗宾道:“朝森林里跑!” 紧接着,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唰唰声飞出来,冲向巨龙。 巨龙疯狂怒吼,退后,森林里又飞出一物,横过天空,这一次尼克看清楚了,那是从森林深处飞出的虫群。虫群铺天盖地,缠绕在那巨龙的身上,巨龙张开翅膀,腾空飞起,转身飞走了。 川德罗宾看着虫群,面色微变,再次撑起了一个不起眼的防护罩,示意所有人原地静默,等待虫群过去。 第39章 双人成行 铺天盖地的虫群相当眼熟,与史塔克裂谷下的孢子生物极其相似,这个发现让川德罗宾和卡卓焱都紧皱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虫群终于消散,罗宾撤下「骑士之盾」,示意警戒解除,尼克松了口气,靠在金的身上。 骑士们散开前去清点人数,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幸亏全军都在。 “放下你们的武器。” “什么人来到了这里?” “不请自来的客人,请你们马上离开遗忘之森。” 森林深处传来男人的声音,卡卓焱陡然一惊,神色诡异地环顾四周,马上道:“是我!骑士长!大家不要抵抗!”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武器纷纷脱手飞出,飞向森林深处消失。 “暹诺德之子?”森林深处飘渺的声音似乎认出了卡卓焱:“你又回来做什么?”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遗忘之森地处奥苏安大陆东南角,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儿,纷纷看向卡卓焱。 “情况好像不太妙。”金低声道:“你确定你的族人欢迎我们吗,黑家伙?” 卡卓焱安慰道:“没事,他们是我的族人,大家别说话,让我来交涉。” “我有任务在身。”卡卓焱冲着森林深处朗声说:“需要回来遗忘之森一趟。” “朝前走。”森林深处的声音道:“别耍什么小花样,人类和矮人,马不能带进来。” 卡卓焱舒了口气,说:“大家跟我来。” 其余人跟着卡卓焱穿过遗忘之森的外围,进入森林内部。 一棵奇异的光树上长着浩瀚的蓝白两色叶子,唰啦一声,叶子全部脱离枝头,朝他们飞来。 尼克才看清楚,叶子原来就是那种奇异的飞虫,虫子有蓝色的类似叶面脉络的背壳,发出荧光,又纷纷抱在一起,形成两个发着光的大门。 “只有你和你所侍奉之人能进来。”森林深处的声音道:“其余人类不能进入。” 诸人动容,卡卓焱认真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是我的手足,祭司大人!” “这是约定。”那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答道:“不愿意接受的话,请自行离去。” “怎么办?”尼克回头问。 骑士们聚集在空地上讨论,艾欧道:“怎么不早说?” 卡卓焱道:“我一直不知道有这样的约定,遗忘之森的规矩只是说‘外人不能进入’,可你们不是外人。” 金简直哭笑不得:“我们不是外人还是什么,难道是你老婆吗?” 川德罗宾道:“外人的界限是什么?” 卡卓焱道:“可是你们是我的家人……” 川德罗宾走上前一步,朝森林深处说:“祭司大人,我的同伴们,都是与我有星痕印记联系的,同生共死的手足。” 森林深处的声音冷冷答道:“除非血缘关系,否则不被承认,必须有正式的灵魂契约关系。你们与暹诺德之间不存在任何契约。” 这下所有人都没辙了,卡卓焱提议道:“要不咱们在这里……” “别闹。”艾欧彻底无奈,说:“我也没想到这个规矩,失策了。” 川德罗宾道:“也就是说,只有尼克可以进去。” 卡卓焱马上道:“是的,我带尼克进去吧。” 金皱眉道;“遗忘之森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我们无法确定它的安全性。而且只有你们俩,万一在里面出了事……” “不会出事。”卡卓焱担保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我的族人不会为难他的。遗忘之森非常大,是一个松散的村落联盟,只要不在里面惹事,是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的。” 短暂的沉默后,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川德罗宾考虑片刻,而后道:“还是以安全为上,暂时撤离吧。” 卡卓焱道:“罗宾!你不相信我吗?” 川德罗宾有点为难,答道:“不是不相信你,卡卓焱……” 尼克道:“我会小心的,老师,我也能战斗,不是吗?亡灵军团无法进入遗忘之森,也就意味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数人都没有说话,艾欧想了想,说:“尼克的本领不可小觑,如今之计,只有让他们单独进去,我想卡卓焱能保护他,罗宾。” 川德罗宾考虑良久,最后道:“卡卓焱,如果事情难以解决,就尽快出来,或者呼唤我们,我会强行突入设法帮助你们。” 卡卓焱点了点头。 “你显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森林深处的声音冷冷道:“人类,连秘法之王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国度,凭借你微小的力量,要强行进入,简直是不自量力。” 川德罗宾笑了笑,没再说话,退后一步。 尼克回头,看见骑士们目送他们离开,艾欧作了个手势,摊开手,先前被他拿走研究的金手镯被还了回来,放在尼克的手心里。 艾欧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卡卓焱道:“来,尼克,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 尼克点点头,朝三位骑士调皮的眨眨眼,转头走进遗忘之森。 遗忘之森除去外沿地区,实际上与寻常的森林并无太大分别——楝树林里夹杂着刺榛,盘根错节的阔榕遮去了天空,灌木丛里雾蒙蒙的一片,树上灰松鼠低头,注视着他们。 卡卓焱抬头四处眺望,仿佛在辨认道路,他带着尼克在树木中穿行,感觉十分自然,就像回了家一样。 卡卓焱牵着他的手,把阔剑负于背后,尼克与他修长的十指交扣,感觉到卡卓焱的手很温暖,手掌的纹路清晰舒服。 能够挥舞大剑的人,手指总是十分有力,卡卓焱仿佛感觉到尼克的不安,轻轻收拢手指。 尼克既无奈又有点好笑,他知道刚刚在外面时,老师实际上是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毕竟突然出现的遗忘之森除了对卡卓焱来说是家园,对其余的人则充满了未知。 让尼克跟着他进去,实际上是一次冒险,也是川德罗宾对卡卓焱的信任。 而卡卓焱仿佛确实不太开心,也不知道如何做更多的解释,翻来覆去只有“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会保护他”这样的承诺,令人啼笑皆非。 “其实他们不是……”尼克尝试着安抚卡卓焱,让他心情好一点,解释道:“不信任你,而是他们也没有进过这里。” “什么?”卡卓焱莫名其妙,看了尼克一眼,尼克说:“我是说老师怕有危险……” 卡卓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尼克拍拍他,说:“老师总是习惯性地把我排除在所有的战斗力之外,有时候令我也挺恼火的。” “我也是。”卡卓焱笑着解释道:“因为你的安全不容有失,但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骑士长不止一次这么告诉我们。” 他找到了一条路,那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往森林深处,小径的正中央,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内种着一颗奇异的,发着光的植物,植物顶端展开的花朵散发着漂亮的光粉。 卡卓焱道:“进入遗忘之森,需要先在这里洗涤干净。” 尼克吁了口气,这是一个好地方,他们迈进了温泉里,但卡卓焱显然无意久泡,只是简单地洗了洗,便跪在温泉边,祭拜那朵发光的花,站起来,把衣服折好,收进随身的包里。 尼克:…… 卡卓焱又解释道:“在奥苏安的远古传说中,遗忘之森是生命起源之地,万灵诞生的熔炉。进入夜精灵的领地,我们就是原始的兽,是不应该穿衣服的。” 尼克满脸通红道:“这怎么行!快把衣服还给我!” 卡卓焱安抚道:“没有关系,大家都不穿衣服。” 尼克几乎要哭了,答道:“那更不行了!我……你至少也给我穿点什么吧……我还从来没有……” 卡卓焱道:“放心吧,如果你穿着衣服,会让森林的住民……呃,觉得你是入侵者。” “一点也不能让我放心好吗……”尼克简直是欲哭无泪,两人在温泉前面就衣服的问题争执了很久。 卡卓焱始终很耐心,但最后实在拗不过尼克,说:“这样吧,只要碰上同族,我找他们借一点蛛丝的披戴给你穿,这样可以吗?” 尼克道:“你确定我们不会被……围观?” “不会的。”卡卓焱眼里带着笑意,温柔地说:“走吧。” 尼克跟着卡卓焱,赤身离开了温泉,在小径上光脚走着,卡卓焱始终牵着他的手,令他多少安定了些许,洗过那温泉后,身体仿佛不会受到风的吹拂而觉得冷,反而觉得很温暖。 卡卓焱个子高,身体健壮,肌肉轮廓漂亮,上面遍布狰狞伤疤,简直就是完美的男性身材,尼克还是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走在路上,开始时还有点羞怯,然而渐渐的便习惯了。 他注意到树上有一只灰色的豹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尼克有点怕,躲到卡卓焱身后。 卡卓焱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说:“不用反应过度,它们不会攻击咱们,一切的野兽都不会。” 尼克怀疑地看着那只豹子,只见豹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卡卓焱解释道:“如果你穿着衣服自己进来,就不一定了。” 尼克简直要被这种事情吓晕了,满脸通红道:“好了!别再提这件事了!” 他们走了足足一上午,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夜精灵,先前森林里的那个声音,以及防御者们也都消失了。 卡卓焱在树上摘了不少野果,又在河边用削尖的树枝叉到了一尾鱼,让尼克过来吃午饭。 尼克看卡卓焱爬树的时候,还看到了他的那个……令他有点窘,但习惯以后,只要不特地注意,反而就渐渐的觉得还好,甚至觉得作为一个开放的种族,夜精灵们或许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太阳升起来了,遗忘之森十分安静,这是黑暗迷雾无法企及的领域,小溪哗啦啦地带着阳光闪烁的流水,淌向下游。 卡卓焱先在石头上生火,再把鱼片开,在烧得通红的石头上煎熟,香味四溢。 他们在溪流边吃着午饭,卡卓焱笑道:“你知道吗?在我离开遗忘之森,前往你们人类的世界的时候,也是裸着的。” 尼克觉得十分好笑,问:“几岁?” “九岁。”卡卓焱说:“我是从森林东边出去的,抵达的第一个地方,叫做宁文港,那个时候看什么都很新鲜,直到三个月后来到露丝契亚,才渐渐地学会穿衣服。” “那个时候人类和精灵的关系还不错,大家都很喜欢我,叫我‘英俊的小精灵’。” 尼克想到卡卓焱九岁的时候,刚离开自己的领地,在人类的世界,被人围着,左看右看的感觉。 或许人类一定说了不少奇怪的话,但以卡卓焱那时单纯的思路与想法,说不定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有人欺负你吗?”尼克问。 “有吧。”卡卓焱想了想,说:“忘了。” 卡卓焱注视尼克,说:“你真好看,尼克,比那些远古之森里的纯血精灵还好看。” “虽然有点夸张,但我深感荣幸。”尼克感觉到十分放松,道:“你才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性,军团长。” 从外表来看,如果客观地下一个评价的话,卡卓焱的五官深邃,体型匀称,确实是最完美的那个,当然,川德罗宾,艾欧与金,甚至卢修斯,他们也各有各的帅气,但那更多的源自自身的气质。 而以卡卓焱的长相与身材,无论是在哪个地方,都是令人倾心的美男子,兴许也是种族使然,夜精灵的身上,天生就带着一种魅惑的感觉,眼神中就算无心使然,也透露出性的暗示。 “我们得走快一点。”卡卓焱说:“不然很快就会天黑了,山林里天黑得很早。” 尼克跟上他的步伐,根据太阳的变化,他们确实还在露丝契亚洲西部地区,视线远方甚至还能看到白雪皑皑的横断山脉,这更让突兀出现的遗忘之森疑点重重。 第40章 拥抱欲望 整个下午,尼克已经习惯了什么也不穿的感觉,他们牵着手,有时候卡卓焱会背着他越过一些难走的地方。 尼克能清楚的看见这里的植物似乎能够活动,一些古树还在跟着他们移动。 直到傍晚,他们终于在路上碰见了第一个夜精灵,尼克真正碰到纯血的夜精灵时不免吓了一跳,他和卡卓焱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是裸着的,皮肤却十分黝黑,不同于卡卓焱的古铜色肌肤。 那只夜精灵像野兽一样,双手踞地,伏在侧旁的石头上,注视着他们,这个时候,卡卓焱正牵着尼克的手,沿着曲折的山石小径走进山里去,尼克一转头时看到,登时一凛。 “卡卓焱……”尼克戳戳卡卓焱的肩膀,卡卓焱顺着尼克的目光看去,那蹲踞高处的夜精灵发出声音。 “咳咳!”夜精灵道:“暹诺德?”接着又上下打量尼克。 夜精灵蹲在石头上,背着一把乌木大棒,他的身体上有复杂的纹身,身材与卡卓焱一样完美,透出野性。 卡卓焱把尼克护在身后,打量他,问道:“你是哪个村子的?” 精灵不答,只是看着尼克,尼克不自觉地避到卡卓焱身后,探出头看他。 两人互相看了片刻,那黝黑的夜精灵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然而门牙崩了一小块。 卡卓焱:…… 尼克想起了自己换牙时尴尬的样子,艰难的忍住笑意,下一秒,尼克感觉到卡卓焱心中的惊喜。 ”瑟斯拉德——!”卡卓焱激动地大喊道,并扑上前去那夜精灵紧紧拥抱在一起。 “是我。”精灵笑着指指尼克,问道:“他是人类?” “他是我的主人。”卡卓焱说着双手握拳,左手拳底与右手拳面挨在一起,朝他鞠了个躬,朝尼克解释道:“尼克,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精灵呵呵笑,以同样的手势还礼,答道:“跟我来。” 尼克道:“瑟斯拉德,你……你好。” 卡卓焱有点意外,说:“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卡卓焱与那名精灵使用的是古精灵语,而现在两块大陆使用的通用语言则是根据古精灵语变化而成,音节相似,在大部分词语上,则显得古精灵语更拗口,就像奥术帝国偏远小镇使用的方言一般。 尼克学过一段时间的古精灵语,家族原因,小时候母亲也会用古精灵语来诵读一些远古的诗歌,尼克便学到了不少。 瑟斯拉德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朝卡卓焱问话,卡卓焱便笑着回答他,显然双方都久别重逢,都有说不完的话,有的词语尼克听不太懂,却结合上下句,能猜到个大概。 “到了。”瑟斯拉德带他们来到一座桥边,说:“你们要过去吗?” 卡卓焱道:“是的,我想……嗯……找你换点蛛丝纺布,你有吗?” 瑟斯拉德道:“换?有!” 卡卓焱开始从随身的包里翻东西,尼克道:“我来。” 他拿出一枚金币,瑟斯拉德还在好奇地打量他,尼克让卡卓焱挡着自己,把金币给他。 瑟斯拉德:?? 瑟斯拉德拿着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手指一弹,扔回来说:“这是什么?” 卡卓焱哭笑不得,说:“这是耐色瑞尔的货币,他不知道,换一个罢。” 瑟斯拉德道:“等等。” 说着他便转身,回自己的村落里去,夕阳西下,尼克生怕他带回来一群人,不安地朝卡卓焱身后站,卡卓焱忍不住大笑,说:“你太紧张了。” 尼克道:“我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刚刚他看着我的时候……” 卡卓焱侧过身,那物已硬挺,大大咧咧地展示给尼克看,尼克无语地捂住眼睛,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在这个森林里。”卡卓焱说:“这种感觉是非常正常的,不用害羞,尼克。” 尼克的别扭心绪渐渐宁静起来,他感慨的看着卡卓焱精神的那处,说:“你们真的很坦荡,完全不为这种事情感到羞耻。” 卡卓焱温柔微笑,那夜精灵又回来了,拿着一块漂亮的布,说:“给你。” 卡卓焱接过,尼克马上道:“谢谢。” “你要用它做什么?”瑟斯拉德问。 卡卓焱笑着解释道:“他要用来遮挡身体,因为害羞。” 瑟斯拉德:…… “你的身体不错。”那夜精灵道:“为什么要遮挡,又没有伤疤。” 尼克咬牙切齿道:“卡卓焱……你别说了。” 尼克在包里翻找,想拿什么东西作为回礼,找了半天,那夜精灵忽然道:“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啊?”尼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海拉给他的预言家吊坠,他用银链串起来,一直戴在脖子上。 “抱歉。”尼克道:“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给你。” “那算了。”瑟斯拉德说:“你们快走吧,太阳要下山了。” 远处又有夜精灵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然而看那表情,似乎不太友好,警惕地盯着卡卓焱与尼克。 尼克感觉到了这个村子里住民的敌意,显然只有瑟斯拉德与卡卓焱是朋友,其余的人都不太友好。 一个女人远远喊道:“瑟斯拉德!别和那个杂种说话,他怎么又回来了?!” “你回去吧。”卡卓焱朝瑟斯拉德道:“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瑟斯拉德点点头,转身走了。 尼克把蛛丝的布围在腰间,蛛丝布非常柔顺且近乎透明,围上去的感觉其实也就是什么都没穿,双腿若隐若现,但尼克已经对这些不抱太大指望了,有比没有的好,多少当个心理安慰吧。 经过这个村落,尼克终于稍稍放下心,遗忘之森对他们不太友好,但卡卓焱也有朋友在这里,可见是能生存的,他们牵着手,绕过山坡,登上高山,再小心地下去,直到山峦的阴影斜斜投下来时,两人抵达一个隐秘的山谷。 山谷里有不少树屋,屋子里还亮着灯,这座山谷内,至少有上百棵大树,而每一棵大树上都有一间树屋。 树下还有人在活动。 “到了。”卡卓焱说:“这里就是我的家,夕照谷。” 尼克又紧张起来,卡卓焱牵着他走进村子里去,迎面吹来一阵奇异的花香味,马上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一个男人正把另一个少女按在树边,拈起少女的下巴低头要吻,发现了卡卓焱与尼克。 “暹诺德?”那男人诧异地问。 “是啊。”卡卓焱笑道:“我回来了!” 卡卓焱的回来似乎惊动了不少人,然而周围的目光却都是不礼貌的,夜精灵们打量卡卓焱,仿佛把他当做一个异类。 “找到你母亲了么,暹诺德?”又一个夜精灵骑在树杈上朝他说。 “没有。”卡卓焱抬头道。 “你又回来做什么?”另一个夜精灵道。 卡卓焱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回来看看。” 村子里的夜精灵明显的都不喜欢他, “你带着的是人类?”有人警惕地打量他们,说:“人类不能进来,你们会被大祭司烧死!” 尼克看到那夜精灵坐在树杈的另一侧,手指挟着自己的那东西晃了晃,当即满脸通红。 卡卓焱朝树上那人道:“他是我付出一切所要守护之人,就算他是动物,也可以进来。” 一众夜精灵带着嘲笑的眼神。 “一个人类。”又有人不客气上下打量尼克:“你们家族怎么总是喜欢找人类爱人。” 卡卓焱笑道:“我确实喜欢人类,但我们不是伴侣。我先回家一趟,父亲在吗?” 没人回答他,尼克从进入村子时的友善已经变成现在的稍微有点生气,觉得他们对卡卓焱很没礼貌,但在这里作客,在不了解夜精灵这个种族的前提下,还是决定暂且忍耐,不多说什么。 卡卓焱说:“先来我家里。” 精灵骑士带着尼克穿过树下的街道,夜精灵们来来去去,有的认出了卡卓焱,朝他打招呼,尼克看到外面的树干上,以及花丛边都有戴着耳扣的夜精灵在小声谈情说爱,搭着肩膀说话的时候,还会牵着手,抚摸彼此。 这些画面实在极大地挑战了尼克对这个种族的认知,空气里仿佛散发着爱情的气氛,令他呼吸急促起来。 卡卓焱解释道:“现在是春天,所以户外……会比较多,别太紧张,而且你还很小,他们不会来冒犯你的。” “好……好的。”尼克道。 他发现当他们经过时,几乎所有人都会抬头看卡卓焱与他,而且无一例外的,眼神里都带着嘲讽的意味。卡卓焱朝他们打招呼,最后都得到了轻蔑的表情作为回应。 “哟,杂种回来了?”唯一回应的一个夜精灵问道:“你没有被外面的人类抓走吗?” 卡卓焱只是朝他们笑了笑,感觉到尼克有点生气,说:“没关系,尼克,他们都是这么说话的。” 卡卓焱光着脚爬上一棵树,又从树上伸出手来,拉着尼克,把他拉上树去,说:“这里就是我家。” 尼克发现里面意外的很宽敞,卡卓焱点起屋子中央的灯,登时温暖起来,尼克终于松了口气,卡卓焱又翻出另一盏灯,点亮后挂在门外,尼克透过山谷朝外看,发现夕照谷内祥和,静谧,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但他的骑士卡卓焱,在这里被排挤得很严重,而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尼克眼神复杂地看着忙前忙后的卡卓焱,心里隐约有点难过,可以想到,他小时候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卡卓焱给尼克收拾出一块休息的地方,自己在翻找东西时又有点好奇,一件一件地看,发现尼克在注视他的行动,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太久没回来了,家里都不一样了。” 尼克想起自己的家,忽然有点难过,只知道再回去的时候,法门城的家都没了,父母亲也去世了。 “他们不太喜欢我。”卡卓焱忽然停下了动作,说:“对不起,尼克。” “啊?”尼克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说:“怎么突然这么说?”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卡卓焱说:“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不愿意接纳我。” “没有关系。”尼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卡卓焱叹了口气,坐过来,想了想,说:“你别介意,要么……我们去瑟斯拉德的家里住?” “瑟斯拉德和你很要好么?”尼克问。 “嗯……”卡卓焱想了想,说:“他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我只有他这一个朋友。” 尼克道:“天已经黑了,留在你家里吧。” 卡卓焱点了点头,挪过来,坐在尼克身边,抱着自己膝盖坐着,一动不动,深邃的双眼中,仿佛有种特别的意味。 尼克知道卡卓焱在想族人们的事,他们对卡卓焱的敌意有点明显,眼神里带着嘲弄,而带他进来遗忘之森之前,卡卓焱所说并不是这样的。 他认为自己的族人都很友好,不会为难他们。不过转念一想,夜精灵们也确实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似乎不承认卡卓焱是他们的一员。 尼克想了想,觉得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要比同情更好,便笑了笑,说:“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咱们呢。” “唔。”卡卓焱严肃地点了点头。 尼克说:“在你离开遗忘之森之前,也是这样吗?” 卡卓焱挠了挠头,回忆起以前的片段,最后他不得不点头,承认道:“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对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尼克随口道:“哥哥告诉我,一个人,不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要那些对你来说重要的人喜欢你,这样就行了。” 卡卓焱笑了起来,释然道:“是啊。” “你不也有瑟斯拉德这个朋友么?”尼克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卡卓焱回忆起过去,说:“瑟斯拉德小时候,有一次撞到了头,常常被他村子里的人欺负,我们无意中认识,也就在一起玩。” “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不喜欢你?”尼克又问。 “可能我长得和他们不一样吧。”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但人类就对我很好,大多数人类,他们能接受不一样的东西。” 卡卓焱的心情仿佛有所好转,他又坐了一会,说:“我去祭司那里走一趟,就在对面的屋子。” 卡卓焱指指村落中央那个最大的树屋,解释道:“那里,我很快就回来,这里的习惯是夜精灵不会进入别人的家里,树木有保护你的力量。” 尼克欣然答道:“去吧。” 卡卓焱从树枝上滑下去,走进了夜色里,尼克在窗边朝外望,看见灌木丛里开着的花朵,就是他们进入遗忘之森时看到的发光花。 整个夕照谷笼罩在安详的气氛里,不少赤身的夜精灵来来去去,犹如原始的动物,穿行于花丛之间。 按照卡卓焱所说,遗忘之森是凤凰王庭中最后一个选择拥抱天性的部落,在奥苏安的其他地方,精灵们都被要求清心戒欲,规范言行,社会风气相当保守。 第41章 爱如潮水 就在太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尼克手腕上的手镯亮了起来。 尼克:!!! “亲爱的,能听见我的声音么?”艾欧的声音从手镯里传出来。 “听见了!”尼克惊讶道:“艾欧?是你吗?” “尼克?”川德罗宾的声音传出。 尼克握着手镯,马上道:“听见了,怎么听不见金讲话,你们情况怎么样?” 川德罗宾与艾欧,金在遗忘之森的边缘上扎营,黑雾翻涌,占据了整个红杉平原,远处的黄金之柱还亮着光,始终没有熄灭,犹如茫茫黑雾里的一座灯塔。 “金去侦查那座法师塔了。”川德罗宾答道:“你呢?卡卓焱在什么地方?我需要朝他询问情况。” 尼克答道卡卓焱去了族中祭司之处,艾欧与川德罗宾对望一眼,尼克又交代了他们的情况 “看来你们已经顺利住下来了。”川德罗宾道:“大部分时候,我建议你听从卡卓焱的安排。” 尼克嗯了声,手镯里又传来艾欧带着笑意的声音,随口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尊重,但实际情况是,夜精灵们的智商比人类低很多,你大可不必太在意,尽管放开点与他们沟通,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我不太建议这么做,艾欧。”川德罗宾的声音道:“万一夜精灵的种族天赋再起作用……” “这听起来虽然有点糟糕。”艾欧与川德罗宾开始讨论:“但夜精灵一族对外族的排斥心相对而言较重,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对人类幼崽起太大兴趣……” “你们两个!”尼克道:“可以不要讨论这种话吗?啊,有人来了……等等再和你们联系。” 尼克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靠近树木,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上挂的灯,手里提着一条鱼。 “卡卓焱?”那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卡卓焱还没回来,尼克不知如何作答,但总不能装作不在,正要开口说话时,那男人一个翻身,以脚踝勾着树枝荡了上来。 尼克:!!! 男人:…… 那男人狐疑地打量尼克,莫名其妙道:“你是谁?” 尼克马上就窘了,旋即想到唯一的一个可能——这男人是卡卓焱的父亲! 卡卓焱的父亲什么都没穿,站在自己面前,尼克当真是窘得无以复加,答道:“暹诺德……先生,您好。” “人类。”那男人若有所思道:“你是卡卓焱的爱人?他也找了个人类爱人?那小子呢?” 尼克:…… 他突然明白,在这群夜精灵眼中,爱人是一个很广泛的代称,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或和树干缠绵,或与黑豹互相抚慰的夜精灵们,终于决定入乡随俗,不再纠结他们的称呼。 卡卓焱的父亲是一副标准的夜精灵长相,皮肤黝黑,几乎与精灵骑士长得一模一样,看不出岁数。 他一头灰黑的长发,头发内带着一缕缕金色,以绳结挽着,黑色的眉毛里杂乱长着些许金色的乱毛,双目深邃,瞳孔中央却有一抹金色。 他同样也全身赤裸,除了容貌犹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之外,神态与卡卓焱大相径庭,似乎带着沉默与坦然,审视尼克,眼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尼克看,尼克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站起身,结巴道:“是……是的。抱歉,打扰您了。” “坐下吧。”暹诺德简短地答道,上前拈着尼克的下巴,侧过头,便要把嘴唇凑上来,尼克看着他的双眼,瞳孔放大,险些就要吻上去,却瞬间回过神,这人是卡卓焱的父亲! 尼克马上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全身一僵弹开,说:“抱歉,我……我和你不熟,请不要对我用你们的那种天赋。” “忘了。”暹诺德笑了起来,说:“该说抱歉的是我,你们人类的习俗似乎不太能接受和陌生人结合?最近来的人类确实有点多,晨曦谷里也来了个人类……” 说着转身把鱼放在一旁。 尼克从这句话里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问:“还有别的人也来了?来遗忘之森做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嗯,是的。”暹诺德随口道:“我并没有亲眼看见他,还是先说说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斯。”尼克恢复了镇定,答道:“卡卓焱去见……祭司了。” 暹诺德用一把小刀处理鱼腹,侧头看着尼克,笑了笑,说:“我叫诺比·暹诺德,现在我们彼此认识了,愿意和我来一次愉快的爱情之旅吗?” “不。”尼克嘴角抽搐道:“谢谢您的好意,别开玩笑了。” “你是我儿子的爱人。”暹诺德玩味地朝他笑了笑,说:“按照族中的习惯,同样也是我的爱人。” 尼克:…… 尼克觉得自第一面见到卡卓焱的父亲开始,这个夜精灵的一言一行,都散发着极其暧昧的感觉,这令他尴尬至极。 他尝试着岔开话题,说:“恕我在这件事上实在无法入乡随俗,只能拒绝您的好意了……话说卡卓焱……怎么还不回来,我可能需要出去走走。” “嗯。”暹诺德把鱼处理完毕,放在架子上,又取出一个小瓶子,说:“你认识一个叫西媚的人类么?” “西媚?”尼克莫名其妙道。 暹诺德到尼克身边,盘膝坐下,伸出手,示意尼克把手放在他的手中,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尼克不解其意,以为这是什么仪式,便让暹诺德牵着自己的手。 “或许是西美,又或者是西美斯。”暹诺德道:“一个人类女孩,很漂亮的女孩子,皮肤和你的头发一样白。” 尼克笑了起来,说:“暹诺德先生,人类的世界很大,您问我是否认识一个叫西美的人类女孩,就像我问您,是否认识某一个特定的夜精灵一样,这并不因为我和她是同族就会彼此认识。” 暹诺德握着尼克的手,收拢了手指,低头凑上去,握着尼克的手,轻轻地在上面亲了亲。 尼克:!!! 尼克那一刻忽然就有种被煽起感情的触动,心想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如果再不避开这家伙,自己说不定就要稀里糊涂地被他的种族天赋所迷惑。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暹诺德注视尼克双眼,认真道:“我认识每一个夜精灵,你问我森林中的每一只动物,甚至每一棵树,我都叫得出名字。” “因为它们都是我的爱人。” 他金色的瞳孔有种令人沉醉的力量,尼克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他努力别过头,就在这个时候,卡卓焱终于回来了,他推开门进来,尼克顿时有种被抓奸的诡异感觉。 卡卓焱:…… 尼克:…… “父亲。”卡卓焱说:“请你不要调戏尼克,这在人类国度是违反法律的。” 暹诺德便放开了尼克的手,在卡卓焱进来的那一刻,尼克登时舒了口气,不再被暹诺德控制着情绪,说:“你终于回来了。” 暹诺德双手握拳,左拳底在右拳面上碰了碰,继而拳头互相换位,卡卓焱以同样的手势回礼,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走到尼克身边坐下。 “你终于回来了。”暹诺德说:“你长大了,而且非常英俊,像你的妈妈,我的儿子。” 卡卓焱答道:“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他们都在嘲笑我的肤色,我陪尼克回来办点事,他是我的主人。” 卡卓焱一边正式向自己的父亲介绍尼克,一边侧过头,手指摸了摸尼克的脸,低头亲吻他的守护之戒,尼克莫名其妙地看着卡卓焱,他现在与平时天真随和的模样不太一样。 暹诺德饶有兴趣的看着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随口道:“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半精灵,儿子,你的标记我可以轻易覆盖过去。而且你的成年礼还没有举行。” “我希望你不要对尼克太感兴趣。”卡卓焱的声音克制而冷静,答道:“除非他自己愿意接受你,否则你最好尊重他。” 尼克约略明白了,应该是卡卓焱用自己的激素影响了他,他似乎不那么容易受到暹诺德的影响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两父子之间的气氛仿佛有点紧张,便侧头看着卡卓焱,尝试着岔开他的思路,问:“祭司怎么说?” “他想见见你。”卡卓焱回答的时候仍有点警惕地看着暹诺德的一举一动,答道:“我答应明天早上带你去见他。” 尼克放心了,暹诺德又开口道:“我的儿子,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似乎没有把老爸放在眼里了。我尊重你,所以不会碰你的爱人,久别重逢,你就不能高兴点?” 卡卓焱的表情有点犹豫,暹诺德躬身低头,吻了吻卡卓焱的额头,在那一刻,尼克感觉到卡卓焱的心情仿佛十分复杂,既抗拒,又有点不舍,然而暹诺德只是把它一个简单的仪式,又说:“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尼古拉斯有家人么?” “当然有,我们的同伴还在森林外等着。”卡卓焱起身,去帮助暹诺德准备晚饭,答道:“我想念你,父亲,所以带尼克回来看看你。” “承蒙你的关心,说到这个。”暹诺德把一份奇怪的果子递给卡卓焱,问:“你找到她了么?” 卡卓焱端着那盘果子过来,喂了一颗给尼克,说:“尼克你尝尝,没有。” “谁,你的母亲么?”尼克咀嚼那种果子,吃到香甜的汁液,味道非常好。 卡卓焱神色又有点黯然,答道:“是的,不过我想我或许永远也不会找到她了。” 尼克停下了咀嚼,犹豫片刻道:“你不是上百岁了么,你的母亲她……” 卡卓焱笑道:“什么?!怎么会,我才五十一,按照精灵的平均寿命才刚刚成年。” 看着尼克震惊的表情,卡卓焱明白过来,只是笑着看尼克不解的模样,尼克看见他与暹诺德相似的面容,恍然大悟。 “那些传说是你父亲做的!”尼克反而更加震惊,“这件事连老师都不知道么!” 卡卓焱温柔道:“至少从他进入裂谷军团服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在观察,培养骑士长了。” 尼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女性的……夜精灵?我是说这里似乎没有。” “男孩从出生之后就让父亲抚养。”暹诺德一边解释一边切割那条生鱼,随口答道:“母亲们生下男孩后,会把他们放在父亲的村落外面。幸亏西媚生下的是个男孩,否则她一跑,卡卓焱就只能被扔进河里淹死了。” 卡卓焱没有回答,暹诺德端着鱼过来,这样就成为一顿简单的晚饭,卡卓焱起身把树屋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分给尼克鱼和果子。 尼克问卡卓焱:“她为什么离开这里?知道她的家乡么?还有她的姓氏,或者是……职业?” 暹诺德道:“职业?小偷算不算是一种职业?” 尼克:…… 卡卓焱握着尼克的手,朝自己的父亲说:“小偷是侮辱人的称呼,母亲不是小偷。” 暹诺德道:“唔,只是把东西拿去看看,接着一去不复返。现在责任都在我的身上,祭司没有找你讨要他失窃的龙眠之目么,儿子。” “他只是询问了我的经历。”卡卓焱生硬地答道:“你曾经爱过她,现在你却在侮辱她,侮辱她的同时也是侮辱你自己,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尼克摸了摸卡卓焱的头以示安抚,卡卓焱本已好转的心情又再次低落下来,暹诺德沉声道:“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卡卓焱,我建议你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 “我有必须办的事。”卡卓焱的眉头拧了起来,尼克第一次看到卡卓焱不开心的样子,心里有点难过,想安慰他几句,暹诺德却变了脸色,冷冷道:“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简直就是愚蠢。” “你因为母亲的事情逃避了这么久才是愚蠢!”卡卓焱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为什么不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去把她找到?你是个懦夫!你害怕她回到人类世界以后就不爱你了!因为她是人类!” “给我闭嘴!”暹诺德发怒了:“这里是我的家!如果你对你的父亲有任何不满,可以选择带着你的小情人滚到外面去!或者到你那智障朋友的家里去住!” 尼克道:“够了!别吵了!” 卡卓焱和暹诺德就像两头发怒的野兽,然而暹诺德仿佛更有支配欲,他冷冷威胁道:“我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不想我把你和你的小情人一起干了的话,就识趣点别顶撞我。” 卡卓焱深吸一口气,尼克摸摸他的背,让他平静下来。 暹诺德冷着脸道:“你就是这样爱你父亲的,今天夜里我只让你们住一晚上,过了今天都给我滚。” 说毕暹诺德关上了灯,躺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 月光从树屋外照进来,落在卡卓焱与尼克所在的一侧,而暹诺德躺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 尼克始终拉着卡卓焱的手,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卡卓焱,但在这一刻,他仍然是宽慰的,至少他知道了一点卡卓焱的过去,以及他很少对自己谈及的身世,父亲,家庭等问题。 月光下,他看见卡卓焱的侧脸有一道水痕,这个英俊的夜精灵骑士正在无声地流泪。 “他爱你。”尼克低声说,并擦掉了卡卓焱脸上的泪水。 “什么?”卡卓焱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问。 尼克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的父亲爱你,他怕你被你的母亲连累,而受到族人的欺负。” 卡卓焱没有说话了,他安静地看着尼克,眼神像个无助的小孩,尼克轻轻地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来帮助他平静,卡卓焱思考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不会明白的。”暹诺德在自己的床上冷冷道:“你跟他解释这个,只是浪费时间。” 第42章 夜之神女 卡卓焱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一个小瓶子沿着地板滚过来,尼克捡起它。 “这是什么?”尼克问。 “明月花的精油。”卡卓焱答道。 尼克低声道:“做什么用的?” 卡卓焱侧头看了黑暗里一眼,暹诺德没有说话,卡卓焱沉默片刻,示意尼克靠过来,一手搂着他,两人静静地在屋角里依偎着。 “我没有自己的房子,让你受苦了,你介意吗?”卡卓焱问。 “不。”尼克低声道:“当然不介意。” 卡卓焱抬眼看着尼克,说:“我有时候真的希望……” “嘘。”尼克以指腹点了点他的嘴唇,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看着他的双眼,说:“我们早就对着启明星发过誓的,不分你我,无论贵贱。” 卡卓焱的眉目在月光下又渐渐地明朗起来,尼克接过瓶子,打开它,嗅了嗅,卡卓焱道:“是这样用的。” 他把瓶子里的精油倒了些许出来,尼克初时闻到这股味道时候只觉得有点熟悉,然而当卡卓焱在他太阳穴上揉开一点的时候,尼克马上就想起来了。 这居然是海拉曾经给过他,让他在职业考核后涂抹的那种香料……只是这味道来的更纯粹也更幽远。 “等等……这该不会是……卡卓焱……”尼克感觉到卡卓焱浸满了油的手掌抹过自己身体,马上就紧张起来。 然而那种精油刚接触胸膛,便令他的肌肤变得清凉,精油的镇定效果实在太强烈了,令他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神智,只抱着卡卓焱昏昏睡去。 翌日天亮时,尼克睁开双眼,呼吸着遗忘之森里的新鲜空气,只觉心情舒爽,这是他连着几个月里,第一次有种疲劳一扫而空的感觉。 卡卓焱已不知道去了何处,暹诺德坐在房间的另一侧,削着一根尖锐的木杆。 “醒了?”暹诺德说。 尼克坐起来,感觉从昨夜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喜欢卡卓焱的父亲了,那并非爱情,而是一种家人一般的亲近感。 “早上好。”尼克笑道,起身过去,单膝跪地,要亲吻暹诺德的额头,暹诺德却道:“亲额头的礼节是长辈对小辈用的。” 尼克平时与老师他们没规矩惯了,只好碰了碰他的侧脸,暹诺德便道:“很好,卡卓焱去给你准备早饭了。” 暹诺德提起壶,朝一个木杯子里注入了热水,里面飘着几片树叶,尼克接过,暹诺德问:“你们想找夜之神女的遗体?” 尼克一听就知道卡卓焱一定都告诉暹诺德了,点头道:“您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得先去看看她的遗体,再……” “不可能。”暹诺德说:“回去吧,带卡卓焱离开这里,他听你的。” 尼克道:“可是我……” “我知道。”暹诺德起身,漫不经心地给尼克加水,答道:“卡卓焱的思维很简单,什么事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不可能。” “先知让我过来,她一定有自己的……” “别跟他说了,尼克。”卡卓焱带着早饭回来让他吃,说:“待会我就带你去见祭司。” 暹诺德无所谓地笑了笑,尼克恐怕父子俩又吵起来,便不再多说,卡卓焱只是看着他吃,说:“我吃过了,走,今天就去办咱们的事。” 遗忘之森内,阳光铺天盖地,无处不在,树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水,在外面行动的夜精灵多了起来,尼克看来看去,只觉得这个种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外面谈恋爱。 而在春暖花开之时,夜精灵还成双成对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并用手指玩弄爱人的耳朵,卡卓焱侧头看着他们,牵着尼克路过,尼克感觉到这一刻,卡卓焱仿佛有点心动。 他的天性里本来也有夜精灵的一半部分,他也想和他们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谈恋爱。 “你也喜欢这样吗?”尼克说:“如果确实喜欢的话,我可以同意你去……就是那个意思。” “性是一种艺术。”卡卓焱说:“我听你们人类说的,你不觉得他们很美吗?” 卡卓焱停下脚步,示意尼克看,尼克已经渐渐能接受这一幕了,两个夜精灵正在彼此舔舐,亲吻,一方抱着另一方并徐徐进入,匀称的身体线条分明,结合在一起时,确实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种特别的美感。 “是。”尼克答道,他发现自己只要不把它当做纯粹的交配行为来看待,单纯作为专注的享受,还是很美好的,看到那一幕时便忍不住令人感同身受。 卡卓焱说:“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节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参加好吗?” 尼克问:“该不会是和很多人那个的节日吧……你还是杀了我吧。” 卡卓焱笑道:“当然不,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节日,那天是传说中真神阿苏焉的长子——初代凤凰王的诞辰,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尼克点头道:“那就可以。” 卡卓焱带着他进入了中央最大的树屋,树屋里正中央的座椅上坐着一名夜精灵,他的全身裹着蛛丝布,看了尼克一眼。 “人类。”祭司道:“很多年没有人类来过了。” 卡卓焱上前一步,说:“灰岩大人,他就是我说的尼克。” 尼克注视那名祭司,发现他和大多数的夜精灵并无太大区别,虽然是个祭司,肌肉与身材却要显得更强壮一些,个子也更高,他知道夜精灵没有部落酋长,那么唯一的领导者就是祭司了。 他的肌肤现出不太明显的灰色,瞳孔也是灰的,正合灰岩这个称号。左耳上还戴着一个耳环。 “你在人类中的地位很高吗?”灰岩双目无神,看也不看尼克,问道。 “我是先知亲任的预言家,也是圣光教皇任命的神官。”尼克说:“代表光之圣女娜依扎的意志,您好,灰岩阁下。您的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 尼克只是短短一秒,便看出灰岩双眼失明,他走上前去。 灰岩的表情十分孤独,答道:“我从小就双目失明,想问什么?问吧。” 尼克没有说话,仔细端详灰岩的双眼,说:“是先天性白内障。” “嗯。”灰岩答道:“自然神术能治愈它么?” “不行。”尼克答道:“抱歉,神术也无法改变先天带来的事实。” 卡卓焱道:“还在我小时候,灰岩就看不见东西了。” 尼克点了点头,注意到灰岩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十分冷清,卡卓焱便答道:“祭司没有爱人。” 尼克单膝跪地,双手握着灰岩的手,低声道:“愿圣光与你同在,灰岩。” “谢谢你。”灰岩仿佛有点意外他的这个举动,沉声道:“愿星光指引你的前路,神官。” 那一刻,尼克忽然有种历史感,继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那种冥冥之中的联系,以及夜精灵这个奇特的种族与泰拉的千丝万缕的牵连…… 他明白到为什么海拉让他到遗忘之森来了,他确实来对了地方。 “你们是受星光庇佑的一族。”尼克顺势起身,问:“我的使命是来到这里,寻找夜之神女的遗体。” “你复活不了她。”暹诺德走进厅内。 灰岩不客气地说:“出去!” 暹诺德说道:“这是我家里的事情,我有权阻止我的儿子做这件事。” 灰岩冷冷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暹诺德。要不是你的爱人偷走了龙眠之目,现在你的儿子也不会因此而面对这个难题。” 卡卓焱诧异地看着父亲,问:“什么意思?” “等等!”尼克示意卡卓焱和暹诺德都别说话,朝灰岩问道:“你们居住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是么?” “不是原因。”灰岩淡淡答道:“是使命,守护夜龙的使命。” 尼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约能推断出前因后果了,灰岩又道:“只是这个使命很少有人知道,夜精灵一族对它的了解,甚至没有那些炼金师多。八十年前,曾经也有一名人类来到过这里,同样是利用与我的同族的感情而进来的,就像你一样。” “这不是利用。”卡卓焱马上道:“灰岩大人,尼克和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会彼此陪伴。” 灰岩没有说话,足足沉默了数分钟后,喃喃道:“算上你。在这一百年里,已经是第三个进入遗忘之森的人类了。神官,继续提问吧,不过我想有些事你并不想知道。” “她的遗体在哪里?”尼克问。 灰岩答道:“就在流星崖的底部,群星坠落之渊里,你需要在夜晚开启所有的黑耀之柱,才能尝试着短暂地读到她破碎的灵魂。” 尼克又问:“在夜精灵的传说中,有复活她的方法么?” “我的族人对此事并不关心。”灰岩淡淡道:“你如果有办法,就去试试吧,我不禁止你进入流星崖区域,但那里的路并不好走。” “遗忘之森是怎么来到万里之外的露丝契亚洲的?” 灰岩不语,望了一眼北方,叹道:“有人利用了那位神只的力量,折叠了泰拉的空间,就为了利用这里的乱象攻入遗忘之森,腐化夜龙。” 尼克沉吟片刻,而后道:“我想先去看看她的遗体,再回来请教您。” “如你所愿。”灰岩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他们退出来,尼克问:“流星崖在什么地方?” “得走很远。”卡卓焱答道:“距离这里有将近两天的脚程,我带你去吧。” “夜龙的双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暹诺德忽然开口道:“能看见过去与未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尼克。” “什么?”尼克皱眉,回头道。 “就是龙眠之目。”暹诺德答道:“二十多年前,被卡卓焱的母亲偷走的,夕照谷的圣器。” 尼克:…… 卡卓焱停下脚步,暹诺德又道:“夕照谷与晨曦山各自掌管夜龙的一只眼睛,两个水晶球,夕照谷中的龙眠之目能预知未来,缺少了它,你永远不可能复活那头已死去多年的龙。” “不用你操心了。”卡卓焱道:“你回去吧。” 暹诺德站在村子门口,看着卡卓焱的眼神带着一丝严厉,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答道:“好自为之。” 卡卓焱也没有朝他告别,牵起尼克的手,走出了村落。 太阳升起来了,山谷外的茫茫树海中泛起了一层灰白的雾,尼克思考着灰岩透露的信息以及夜之神女可能的情况,卡卓焱却道:“别把我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从小他就喜欢打击我。” “嗯?”尼克问:“为什么?” “不知道。”卡卓焱答道:“他是村落里最优秀的战士,我想学习武艺,他总是说‘你学不会,在村子里呆着吧’,我想去找母亲,他又说‘人类世界这么大,离开了遗忘之森,你寸步难行’。” “他只是想保护你。”尼克笑着说:“别这么想他。” “我很肯定不是。”卡卓焱的眉头又好看地拧了起来,叹了口气。 尼克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说:“我有一个猜测。” 卡卓焱眉毛一扬,看着尼克。 尼克说:“说不定夜之神女经过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以后,一直没有死,只是在休眠,在睡觉,你觉得呢?” 如果是艾欧或者川德罗宾在身边,肯定会长篇大论地说上不少话,并与尼克进行详细的推论,就算是金,也会说几句什么,奈何卡卓焱听了这话,只是简单地点头,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尼克哭笑不得,说:“先去看看黑耀之柱吧,说不定能获取有用的信息。” 尼克综合了几样灰岩告诉他的事,算上他自己,一共有三个人类进入过遗忘之森,一个是在八十年前,如果没有猜错,这应当是来到夜精灵领地的第一个人类,接着是五十来年前,卡卓焱的母亲。 她偷走了夜之神女的一只眼睛,而那只眼睛能预测未来。 “这是第一根黑耀之柱。”卡卓焱带着尼克跋涉良久,在山脊上的一个地方停下了脚步,尼克不禁瞠目结舌,黑耀之柱上的光明符文,居然和黄金之柱上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黑耀之柱以黑铁铸就,历经千年,早已锈迹斑斑,尼克正要上前,卡卓焱却道:“等等,你看地下。” 尼克低头,看到黑耀之柱前,淤泥上的一个深陷的脚印。 第43章 卢修斯之父 有人来过这里,尼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亡灵军团也来了,但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才对,亡灵大军被挡在遗忘之森外面,如果有巫妖进来了,森林里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卡卓焱单膝跪地,检查那个脚印,片刻后低声道:“应该是个人类骑士,穿着铁靴,就在今天早上来过。 “人类吗?”尼克微微皱眉,四处看了看,没有出现任何异状。寻思片刻,他还是决定通知艾欧一声,以确保安全。他一手按在黑耀之柱上,另一手摩挲手镯,启动了通讯功能。 卡卓焱为尼克转述现在遗忘之森里的情况,那边艾欧听完对话以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时间。 “和我们猜测的相一致。红杉平原上的亡灵大军显然有备而来。”川德罗宾的声音说:“亡灵军团已经进入了这一片区域,而且速度比我们更快。 尼克:!!! 卡卓焱的眉头拧了起来,答:“我觉得不太可能,亡灵是进不了这里的。” 艾欧:“卡卓焱,你记得我们进入遗忘之森的时候,住在山顶的那位法师么?” “记得。”卡卓焱想起来了,问:“你们的调查有什么收获?” 艾欧道:“老法师有许多话对你们说,他现在就在我们身边,你们愿意与他聊聊吗?” 尼克与卡卓焱对视一眼,卡卓焱点头道:“请说。” 艾欧道:“索塔里老师,这位是我们的夜精灵骑士,尼古拉斯就在他的身边。” 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道:“你们两位,听得见我说话么?” “您好。”尼克从柱子上撤回手,有点意外,问:“您是……” “我是海拉的老朋友。”那个苍老的声音道:“你可以叫我索塔里,你的骑士找到了我,请求我的帮助。” “遗忘之森的情况,是我告知海拉的,亡灵军团现在正在全力以赴地寻找办法,亵渎夜之神女的遗体,他们至少朝遗忘之森里派出了一名成员。你们需要抢在他们之前,进入群星坠落之渊。” 尼克道:“对方是什么人,巫妖还是地狱骑士?” “不太清楚。”索塔里答道:“夜之神女就像你猜测的那样,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她终有一天会醒来,你必须使用光之圣女的力量,协助她抵抗亵渎,祝你好运,尼古拉斯。” “等等!索塔里老师!”尼克还有话要问,艾欧却答道:“他已经走了。” 迷雾外的红杉平原,天空朝下飘着细雨,三名骑士各自倚着树干,抱着双臂站着,艾欧道:“你觉得亡灵军团可能令夜之神女变成一条死灵龙么?” 川德罗宾没有说话,沉吟片刻,而后推测道:“卡卓焱的母亲带走了她的左眼,右眼是不是还在你们的族里?为什么不去找到右眼看一看?” 卡卓焱的声音从艾欧复制的银手镯里传来,道:“可是晨曦谷,根据我们约定俗成的条约,我是不能带着尼克进去的,住在那里的都是女性,除了生育之外,她们不会与男性打交道。” “你父亲和族中祭司是否提到过。”艾欧问:“八十来年前进入遗忘之森的是什么人?”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没有。” 艾欧又问:“夜精灵男性不能进入,但是人类男性可以,根据你的母亲进入夕照谷,与你父亲结合的先例,应该是可以钻这个空子的。” 生起了一堆火,暮色笼入整个森林,一切都似乎变了样,灰色的迷雾起来了,卡卓焱藏身一棵树后,听到远处的声音。 尼克蹑手蹑脚过来,卡卓焱色变,忙打手势让他离开,尼克摆摆手,背靠另一棵树,侧耳倾听。 “……遗忘之森曾是阿苏焉交配与产育的温床。”那骑士沉声道:“祂的激素渗入了这片土地,久久不褪。” “可惜现在夜精灵的孩子们,已经鲜少知道这个传说了。”那女人漫不经心答道:“真神也有爱人么?” “没有。”骑士答道:“祂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孤独的个体,祂散发出自己的激素,孕育出了这个大地上的原初物种,包括精灵,以及龙……就像一个寂寥的,巨大的子宫,不断轮回,亘古使然。” “在什么地方?”女夜精灵问道。 “就在你们居住的晨曦谷与夕照谷之间。”那骑士随口道。 女夜精灵说:“完成这件事后,你承诺的还作数吗?” 骑士答道:“圭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亡灵了,不再是当初的人类。” 被称作圭雯的女夜精灵悲伤地笑了笑,骑士又道:“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到北方去。” “去那里做什么呢?”圭雯淡淡道:“没有族人,没有生命,没有森林……找到你要的东西以后,你就走吧。 “我去过许多地方。”骑士用低沉而性感,浑厚的声音道:“北方裂谷下的黑暗之潮,荒无人烟的塔沙西天坑大漠,群山之巅奥术帝国,南方灼热的焰流群岛,甚至最东边,那座被称为『陆沉』的孤寂灯塔……但对我来说,最有家的感觉,还是遗忘之森。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呆在这里,再不离去。 女夜精灵出神地看着湖水,说:“可你每到达一个地方,就会毁掉一个地方,你的主人甚至摧毁了光之圣女的居所,浮空之城密斯卡沃伦。 骑士无奈道:“我只是探查,而不是破坏,要对你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 骑士笑的很英俊,女夜精灵却不吃他这一套,问:“说老实话,你想对夜龙的遗体做什么?” 尼克屏息,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同时看到卡卓焱收紧手掌,握住了手里的剑,彷佛在考虑偷袭。 尼克微微皱眉,摇头,示意他不要这么做,同时衡量彼此的实力差距,这人或许是个地狱骑士,他见过地狱骑士……就像人类战士一样,或许由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场老手堕落为亡灵,但只要不是统帅级别的话,一对一,应该不是卡卓焱的对手。 更何况黑暗迷雾的影响到不了这里,那名地狱骑士只能靠肉搏战来取胜,力量将受到压制。 要不要冒险出手?尼克犹豫不定,迎上卡卓焱询问的眼光。 就在这时,骑士答道:“到了坠星崖以后,你就知道了。 女夜精灵站了起来,不再与他交谈,像是想离开篝火,到湖边散步,尼克便马上以眼神示意,与卡卓焱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树上来。”卡卓焱低声说:“就在这里过夜。 他们在距离湖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吃了晚饭,卡卓焱便搂着尼克,靠在树杈上,夜里渐渐地冷了下来,尼克依偎在卡卓焱的怀抱里,联系上了艾欧,那边一直在等候。 听完之后,艾欧说:“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需要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 尼克交代完事情的经过后,始终无法分析出更多的情报,卡卓焱说:“加上尼克的圣力,我有把握可以狙杀他。 “你们以前对抗过地狱骑士么?”尼克问卡卓焱。 卡卓焱点了点头,说:“地狱骑士的战斗力并不强,先前在寻找你的路上,我们不止一次正面遭遇地狱骑士分队,他们大多是阵亡的人类战士被巫妖复活起来,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一定的思考能力。 “我猜那名骑士是一个佣兵。”川德罗宾说:“但我不确定。 “他不出手。”卡卓焱道:“难以确定他的实力,让我在夜里偷袭他试试?” “不要打草惊蛇。”艾欧说:“能只身进入迷雾森林的人,实力不可小觑。 尼克说:“可是就算是大巫妖,也进不了这里,他很有可能是个普通的地狱骑士,因为找了个夜精灵爱人,才获得进来的资格而已。” 艾欧道:“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寻常……” 银河横亘夜空,尼克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伏在卡卓焱身上睡觉,彼此在树杈上静静地抱着。 卡卓焱低声说:“尼克你看,这里很美。” “嗯。”尼克贴着卡卓焱赤裸的身躯,望向森林尽头闪烁的星河,说:“你喜欢遗忘之森吗?”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不喜欢。” 尼克笑了起来,只觉得他的问题与答案自相矛盾了,但他能理解卡卓焱,毕竟他的族人不那么喜欢他。 “那你喜欢哪里?”尼克轻轻地说。 “我不知道。”卡卓焱有点茫然,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军团长,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半人半夜精灵的家伙……就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我就像一棵无根的树,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适合我的泥土……” “……直到遇见你。”卡卓焱低头看了眼尼克,摸了摸他的头。 “在我的身边,会好一点么?”尼克问。 “会。”卡卓焱低声道:“虽然还是有点迷茫。” 他笑了起来,说:“和骑士长,和你,和金,艾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亲切,比在父亲身边,更有家的感觉。” 尼克闭上双眼,卡卓焱低声唱着歌,他渐渐地入睡了。 翌日阳光洒进树林时,他蓦然睁眼,发现卡卓焱已不在身边,便坐在树杈上,四处看看,感觉到卡卓焱的星痕正在距离他的不远处。 “他们已经走了。”卡卓焱道。 “快。”尼克下树来,简单地吃了早饭,便跟着卡卓焱继续上路。 这一天的行程是最难走的路,他们进入了满是碎石的山里,山谷中是一个巨大的坟场,犹如海洋般的墓碑群起而林立,地面的碎石令道路崎岖而锋利,到了这里便短暂地离开森林地界,卡卓焱从包中取出衣服与鞋子,让尼克穿上,自己则穿着一条鹿皮裤,猎靴,依旧赤着胸膛。 一连好几天只围着蛛丝布,穿上衣服时尼克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彷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令他好一阵不自在。 他们每走过一段路,便看到前面那名骑士留下的痕迹,直到这天的傍晚,卡卓焱找到小路,带着尼克攀上了流星崖,站上流星崖的那一刻,尼克瞬间就震撼了。 一道近十里宽的裂谷横过大地,深不见底,黑暗的深渊彷佛通向异界,远方,悬崖另一头的山峦耸立,飘渺得只剩下一条线。 他们彷佛站在世界的边缘,随时要坠落下去。 “他们人呢?”尼克紧张地问。 卡卓焱道:“我不知道,应该已经下去了,咱们也下去?” 尼克始终有点犹豫,一路上没有让卡卓焱偷袭那名骑士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然而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再没有退路。 他站在流星崖的尽头,朝群星坠落之渊中眺望,有种随时要掉下去的感觉。 “咱们得想办法下去。”尼克说。 卡卓焱道:“让我想想办法……” “我建议你们最好直接跳下去。”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卡卓焱与尼克瞬间一惊,同时转身,只见那名骑士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卡卓焱喊道:“小心!” 卡卓焱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了抽剑,挥舞,劈砍的动作,那骑士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一秒内已抽出武器,逼近跟前,尼克马上朝侧旁一闪身,同时心中默念圣言术符文,骑士撞上去的瞬间,卡卓焱身前圣光障壁一闪,现出壁垒般的光障! 骑士双手各持一把巨刀,砰然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巨响,尼克万万没想到这人如此悍勇,被他的巨力反震得胸口隐隐震荡! 圣光障壁碎裂瓦解的瞬间,骑士色变,冷冷道:“神官?” 骑士转头,尼克已背靠岩石,眯起眼,微微喘息,卡卓焱趁着他一瞬间的走神,飞身后跃,直取首级,骑士冷笑道:“自取其辱。” 紧接着,骑士抡开两把巨大的黑色长刀,第一刀朝着卡卓焱扫去,第二刀则朝着地面一斩! 侧旁瞬间又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那是暹诺德! 暹诺德从更高的岩石上跃下,单手接住了骑士的巨刀,紧接着浑身花纹如同潮水般震颤,徒手捏碎了那把黑刀。 但同时暹诺德也被黑火偷袭击穿了肩膀,喷出一口鲜血,踉跄退后。 “又是你。”骑士冷冷道,下一刀砰然砍向山崖!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那短短的瞬间,轰然巨响,黑火滔天而起,笼罩了他的全身!黑色的环形冲击波扩散开去,流星崖瞬间就崩了一块。 卡卓焱护着头,一脚在坠落的岩石上猛地一蹬,扑向半空中的尼克,抱着他的腰,骑士在这顷刻间又挥来一刀。 尼克在半空中与那名地狱骑士打了个照面,登时愣住了。 那骑士看到尼克的表情,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那一刀在半空中生生凝住,目送尼克与卡卓焱坠下了山崖。 “卡卓焱——”尼克直到这时才大叫出来,卡卓焱抱着尼克,飞速下坠。 紧接着,山崖半空飞出一条绳子,卷住卡卓焱的脚踝,带着他荡了个近二十米长的弧,缓住冲力,紧接着刷刷刷三箭飞来,错落钉在悬崖上。 “抓住!”暹诺德的声音道。 卡卓焱马上回过神,掠过那里时牢牢抓住了其中的第一箭,暹诺德荡了回来,经过他身边时抓住了第二箭。 流星崖顶上,骑士的说话声传来,听得不太清楚。 尼克不敢说话,身穿皮甲的暹诺德示意二人别吭声,从腰畔抽出一把木刺,钉在崖壁上,带着尼克与卡卓焱沿着悬崖的断裂纹路朝左攀爬。 暹诺德已换上了猎人的装束,插着鸟翎的羽帽落向深渊中,他示意尼克与卡卓焱躲进裂缝里去,自己则手握木刺,挤在裂缝朝外的一侧保护他们,抬头眺望天空。 尼克直到这时,才回想起方才那地狱骑士的容貌。 跟踪了两天,他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地狱骑士的样子——他看上去已有四十来岁,容貌却不显苍老,他皮肤浮现出亡灵标志性的灰白色,而眼睛是碧蓝色的。 他的双眼,尼克曾经在一个人那里见过——卢修斯。 夜幕降下,岩洞中一片黑暗。 “到这里来。”暹诺德低声道。 三人踉跄进入了岩洞区,钟乳石朝下滴着水,片刻后,揉打火石的一星光亮照亮了附近,尼克深吸一口气,见暹诺德半个身子全是血。 “你……”卡卓焱的声音颤抖着说:“你没事吧?” “我看看。”尼克拉开卡卓焱上前去,见暹诺德倚在岩壁上缓缓坐下,手掌捂着肩上的伤口,血液浸了满地。 卡卓焱不住发抖,忙取出蛛丝布,按在暹诺德的伤口上,尼克施展扭曲现实的治疗术,帮助暹诺德治疗,暹诺德的脸在荧光的照耀下全无血色,嘴唇不住哆嗦。 卡卓焱屏息,看着尼克,眼中焦虑担忧之色尽显。 “失血太多了,并且伤口上的虚空污染我无法清除。”尼克道:“先让他休息。” 暹诺德的实力显然不弱,在人类世界一度被誉为“英仙武神”。但刚才一个照面,竟只能和那地狱骑士打成平手,虽然也有投鼠忌器,仓促之下无法使出全力的缘故。 尼克甚至怀疑,就算骑士团内所有人一起上,说不定都会有生命危险,刚才暹诺德毫无准备,奋不顾身地出手,几乎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来为卡卓焱抵挡敌人并争取缓冲的时间。 “伤口靠近心脏。”尼克看了卡卓焱一眼,答道:“让他休息会。” 暹诺德闭上双眼,尼克让他躺平睡好,自己与卡卓焱守在暹诺德面前。 卡卓焱极低声道:“有生命危险吗?” 尼克也不知道,毕竟他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但为了安慰卡卓焱,他还是牵起卡卓焱的手,说:“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卡卓焱跪在暹诺德身前,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俯身上前去,吻了吻暹诺德的额头。 “我去外面看看。”卡卓焱说。 尼克道:“小心别惊动……” “我知道。”卡卓焱低声道:“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交给我。” 卡卓焱提起剑,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尼克安心,走出了岩穴,剩下尼克守在暹诺德身前,他依旧在呼吸,虽然很缓慢,但闭上了眼之后就没有睁开过,尼克不禁十分担心。 怎么办?尼克沉默片刻,手里握着手镯,尝试着朝艾欧求助,他只要开始思念艾欧,艾欧便能以圣痕感应到,并开启传讯。 “情况怎么样了?”川德罗宾的声音从手镯里传来。 “不太乐观。”尼克答道。 他把三人遭遇那名地狱骑士的经过说了,刚提到他肖似卢修斯的那一刻时,川德罗宾便果断道:“他是卡夫纳,立即终止任务,撤出森林,尼克。” 尼克道:“不行,暹诺德为了救我们而受了重伤……” “你不是他的对手。”川德罗宾道:“卡夫纳曾化名马尔斯,是那名你我皆知的考古学者,他的阅历,战斗力以及智慧远在你我之上,尼克。” “夜之神女就在深渊的底部。”尼克道:“他要把她变成一条亡灵龙!我不知道亡灵军团的打算,但是如果她加入了敌人的阵营,我们会遭遇更大的危险。” 川德罗宾道:“再想办法!我这就去向索塔里大师求助,你不能涉险,我求你了,尼克!” “就算是这样。”尼克皱眉道:“我也不能搬动暹诺德,现在他失血过多,我们的外面是峭壁,无法撤退。” 短暂的沉默后,川德罗宾颤抖着说:“与他订立契约,用骑士之力强行恢复他。” “我办不到。”尼克低声道:“他有自己所珍爱的人,我无法介入,赋予他星痕。” 那边又沉默了,艾欧出了口长气,川德罗宾彷佛在考虑,片刻后他沉声道:“留在那里,不要贸然行动,我会设法来营救你们。” 尼克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只能等川德罗宾来救他们了,便答道:“注意安全,老师。但不要急躁,如果暹诺德醒来,我会设法带他撤退,咱们再想办法。 川德罗宾那边关闭了通讯,尼克疲惫地出了口长气。 “你很冷静。”暹诺德的声音在岩洞内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注视尼克,并听到了他的求助。 尼克忙上前道:“好点了么?” 暹诺德竭力以手臂支撑自己的身体坐起,尼克扶着他,让他坐好,无奈道:“我碰上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你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暹诺德打量尼克,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很无助……” “这不可能。”尼克哭笑不得道:“我是他们的契约者,无论何时,都必须对自己的骑士抱以信任与信心,这是老师教我的。一旦我的意志发生动摇,产生恐惧,就势必会削弱他们的力量。 暹诺德点了点头,又问:“星痕是什么?” 尼克朝他解释,暹诺德明白了,又问:“你就是这样招揽到我儿子的?你原来不是他的爱人。” “不……不算。”尼克有点尴尬,说:“因为他的信念吧,让我想想怎么救你。 第44章 月之母萼 尼克挠了挠头,他知道暹诺德心里一直惦记着卡卓焱的母亲,那长久的爱是无法割舍的,尼克的力量再强,也难以抹去暹诺德对那个人类女人的感情,从中介入并赋予他星痕。 两人都避过了这个话题,尼克转头朝洞穴里看了眼,又问:“岩穴里有通往外面的道路么?” “没有。”暹诺德道:“只能通向群星坠落之渊的底部。 尼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暹诺德似乎对这个地方颇为熟悉,从他最开始告诉卡卓焱与自己“你们不可能复活夜之神女”开始,以及在流星崖上出现,救了他们俩,并把他带到这个岩穴来,都显露出他对此处的了解。 “你来过这里吗?”尼克起身,以荧光照耀着洞壁。 “朝左边走。”暹诺德说:“看到了么?” 尼克:??? 他依照暹诺德的指示看去,看见洞壁上刻着并排整齐的痕迹,彷佛是以石头划上去的,足有数百条这样的划痕,一直通往通道的尽头。 “这是什么意思?”尼克十分茫然,开始数那些痕迹,暹诺德说:“不用数了,这里是卡卓焱出生的地方,每一条划痕,代表我们在此地度过的一天。 尼克:!!! “当年卡卓焱的母亲怀孕了。”暹诺德摇摇晃晃起来,说:“根据夜精灵的规矩,我们是禁止与外族通婚的,所以我只能带着西媚躲到此地,直到她生下卡卓焱,才把她们带回夕照谷。” 尼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山洞深处有什么?” 就在此刻,卡卓焱回来了,他在黑暗里抬起手掌,星痕亮起光,照耀了周围的一块地方。 “这就是你的星痕么?”暹诺德看着那启明星光,喃喃道。 “快躺下。”卡卓焱紧张道。 暹诺德疲惫地摆手,示意不碍事,又说:“我们下到岩洞深处去,走。” 卡卓焱本想让暹诺德多躺一会,奈何暹诺德坚持,自己只得扛起暹诺德的左手臂,让他搭在自己的肩上,尼克在前面带路,一前一后地小心前行。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卡卓焱茫然问。 “说你小时候的事。”暹诺德带着笑容,答道。 尼克嗯了声,卡卓焱又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很小。”暹诺德出神的说。他有点沙哑,虚弱的声音在洞壁里回荡:“像个小猴子一样大。” 尼克笑了起来,并想到黝黑的小卡卓焱刚被分娩出来的时候,暹诺德又说:“夜龙曾经赐福予你,并告诉我们,你将有一天会离开长夜,走向被白昼笼罩的大地,投入启明星的怀抱之中。” “是吗,海拉曾经也曾与卡卓焱说过这话。”尼克听到这话时十分意外。 “唔。”暹诺德答道。 卡卓焱问:“你怎么会……我是说,我为什么会与夜龙有联系?” “你出生的那天是黎明。”暹诺德喃喃道:“所有夜精灵的新生儿都出生於夜晚,你是唯一的一个,降生於长夜与黎明交接之时的新生儿。” 尼克答道:“因为你是夜精灵,而卡卓焱的母亲是人类的原因么?” “或许。”暹诺德答道:“西媚怀孕的时候,她与夜龙日夜相伴,得知了太多关于夜龙的故事,尼克,如果我告诉你,一旦夜龙复活,卡卓焱就会死,你会放弃你的任务么?” “什么?!”尼克与卡卓焱同时难以置信地问道。 暹诺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尼克如坠冰窟,问:“为什么这么说?卡卓焱他和……夜之神女有什么联系?” 暹诺德注视尼克,答道:“回答我,会,或者不会。” 尼克答道:“如果复活夜之神女的代价,是夺走卡卓焱的生命,我不可能拿卡卓焱的生命去换取……” “不要这么说。”卡卓焱沉声道:“尼克,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获取这场圣战的胜利么?骑士长说过了,谁都会迎来死亡的那一天。 “不。”尼克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不会作这种取舍,不管是谁,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可能牺牲,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一切。 暹诺德答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呢?” 尼克看着暹诺德,他们都停下了脚步,尼克隐隐约约能猜到,暹诺德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而这个秘密,与他阻止他们前来寻找夜之神女,以及卡卓焱的身世,甚至他的母亲息息相关。 “所以……”尼克终於从暹诺德的话中推断出了只言片语,颤声问:“卡卓焱的母亲偷走了龙眠之目,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以免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夜之神女的复活,而失去自己的生命么?” 果不其然,尼克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是的。”暹诺德淡淡道:“因为西媚从怀孕到生产都在此处,长达九个月的时间里,夜龙将它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了我儿子的灵魂中。 卡卓焱:…… 尼克:…… 钟乳岩滴下一滴水,落在卡卓焱的头上。 卡卓焱就像雕像一般静静地站着,暹诺德惨淡一笑,道:“继续朝下走。” “夜龙一直守护着我们的家园,亘古以来,她令夜精灵得以拥有这一片净土。”暹诺德出神地说:“如果没有她,遗忘之森的结界将被撤除。 曲折蜿蜒的小径下,通往深渊的底部,当他们从另一条裂缝中走出岩壁时,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尼克。 深渊的底部长满了发光苔藓,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蓝光之海,犹如进入了一个异世界,地面是一个又一个的巨大坑槽,呈现放射的圆形错落分布,依稀能辨认出千年前,群星坠落那一夜的盛况。 “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暹诺德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带着你,躲过了族人的搜查,一直到夕照谷愿意接纳我们父子,你才得以回到树屋里去。 “多大的时候?”卡卓焱说。 “不到一岁。”暹诺德疲惫道:“让我睡会。 暹诺德倚靠在峭壁旁休息,尼克与卡卓焱牵着手,站在蔚蓝色的光海之中,一切都如此安静,尼克本已改变主意,要带着暹诺德离开这里,没想到暹诺德却把他们直接带进了群星坠落之渊的底部。 “过去看看。”卡卓焱低声说。 “不。”尼克本能地升出一股危机感,彷佛走进这苔藓的光海中,他就将失去卡卓焱:“让我先联系艾欧试试……” 尼克握着手镯,却发现丝毫无法呼唤艾欧的星痕,群星坠落底部彷佛存在着无形的结界,隔断了他和骑士们之间的联系。 卡卓焱皱眉道:“这不是我们的任务么?” “不!”尼克道:“如果执行海拉的嘱咐会令你有危险,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是骑士长说了。”卡卓焱道:“我们是为了整个泰拉,为了这个森林而战的,尼克。” “去他妈的泰拉吧!”尼克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说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句脏话:“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说为谁而战?!我不可能办得到!” “这里是我的家园。”卡卓焱说:“如果仅限于简单的一个任务,或者是海拉交代的事,我们可以把它拖着,可是现在亡灵军团也在寻找夜龙,我们不能走!” 尼克简直是烦躁不安,他疲惫地出了口长气,说:“稍等,让我静会儿。” 卡卓焱与尼克相对,彼此沉默,尼克意识到他们居然吵架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动,从前与川德罗宾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充满了担忧与恐惧。”卡卓焱轻轻地说,并伸出手,抚摸尼克的侧脸,低声道:“是什么令你如此痛苦?” 尼克抱着卡卓焱的腰,贴在他的身前,卡卓焱答道:“尼克,我们先过去看看,好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与坚定,尼克最终点头让步,跟着卡卓焱穿行于苔藓丛林之中。 “我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严重,卡卓焱。”尼克有点不安,开口道:“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别担心。”卡卓焱回头,笑道:“一定会顺利的。” “如果真像你父亲所说那样呢?”尼克答道:“复活夜之神女的时候,会取走你身上的力量……” 卡卓焱沉吟片刻,而后答道:“尼克,你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跟着咱们过来么?” 尼克:? 尼克抬眼看着卡卓焱,卡卓焱低声道:“在他,在我,我们的身上,不仅身为一个夜精灵存在,还必须保护这片森林,这个森林里所有的生物。” 尼克点了点头,卡卓焱说:“如果这一切都不可阻止,我觉得有许多人会为它付出生命。” “但你不行。”尼克斩钉截铁道:“我不能以牺牲一位骑士为代价,来换取这一切,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让卡夫纳把夜之神女带走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卡卓焱眼神复杂地看着尼克,尼克冷冷地说:“我能接受在我能力范围之外的时候,骑士遭遇危险甚至牺牲的事实,但绝对不会因任何取舍,拿你们来作交换,这也是契约成立的原则。” 卡卓焱盯着尼克痛苦的神情,反而快活地笑了起来,答道:“行,尼克。 “先去看看她吧。”尼克想清楚了,心情轻松下来,说:“实在不行就等到老师过来,交给他们,毕竟不是只有咱们自己在战斗。 群星坠落之渊中央,有一朵巨大的发着光的花苞,花苞的顶端露出些许花蕊,正是先前卡卓焱那夜里使用的精油,所使用的植物物种。 只是这一朵夜明花甚为巨大,朝天空中散发着微光,光尘在深渊的尽头漂飞,犹如一道灿烂闪烁的银河。 尼克怔怔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卡卓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双眼中倒映出那灿烂的巨大花苞,卡卓焱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刹那间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 “终于来了,亲爱的。” “您是……”尼克道:“您就是夜之神女吗?” 那个温柔的女声说:“我已经等候你们很久了,卡卓焱,你还好吗?” 卡卓焱登时十分紧张,问:“您是……我怎么觉得我们认识……” “在你出生之时,我便守护在你的身边。”夜之神女低声道:“可我的力量已经衰弱了,甚至支撑灵体的存在,仍然十分艰难……” 尼克道:“先知与圣光教皇告诉我您在这里,让我前来……” “是的。”夜之神女答道:“一千年前,群星坠落之时,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沉睡千年后,我想我或许应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尼克问道。 “回到你们之中去。”夜之神女低声道:“回去寻找派罗的遗体,但遗忘之森与人类世界隔绝太久,光之圣女难以接到我的召唤,於是我付出了晨曦与黄昏交织之力,指定了一位信使,带我回到你们的世界中……” 卡卓焱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尼克道:“要……怎么办?” “带回我的双眼。”夜之神女低声道:“点亮所有的黑耀之柱,群星的力量将帮助我,这片大地将重新塑造我残破的灵魂……” 那花苞随着夜之神女的声音而缓缓打开,刹那间光耀夜空,群星闪烁,花苞中托出一条腐烂的银龙。这条银龙远远没有其余的龙族那么庞大,体型还不到一头狮子大小。它失去了它的双眼,眼睛的部位留下黑色的窟窿,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不少地方更露出雪白的骨骼。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力量了……”夜之神女低声道:“从卡卓焱出生之日起,我就等待着这一天……请你们帮助我……” 花蕊发出光芒,与卡卓焱连起了一道光带,尼克马上道:“不!夜之神女……” “放心。”夜之神女温柔地说:“我不会伤害他,一定不会,我只是想把我最后的力量交给他,请他帮助我,他绝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向你保证……” 尼克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 “奉我主之命,特将您召回,夜之神女。” 卡夫纳的声音响起时,卡卓焱马上吼道:“尼克,小心!” 黑火一瞬间轰然跃起,在整个深渊的底部扩散开去,卡夫纳骑着喷发出黑火的梦魇飞下,一刀引领紫黑色的闪电冲来,落地时激起一阵能量震荡! 卡卓焱拉着尼克的手腕闪开,双方马上开始争抢夜之神女的遗体!卡卓焱抽出阔剑,三剑下去,卡夫纳只是闲庭信步,劈砍出了一刀! 天崩地裂,整个山谷内爆发出冲击波,卡卓焱倒飞出去。 卡夫纳剑交左手,右手虚虚一抬,掌心遥遥对着那朵巨大的花苞,手掌中现出无数缭绕的黑火,交织着冲向花萼中的银龙尸体! 黑火顿时铺天盖地,缠绕着银龙尸体,同一时间,整个深渊峡谷底部的迷雾卷动,形成一个旋涡。 漩涡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鬼魂,带着若隐若现的鬼魂,鬼魂各自伸出双爪,在飞行间抬手朝向银龙,引导着异变的雷电与黑色的火焰! “住手——”尼克怒吼道。 尼克双手倾斜,手掌微微外翻,手掌中发出一阵圣光。 “不自量力!”卡夫纳冷笑道。 “为我争取一会时间!”夜之神女的声音倏然间在尼克的耳畔响起:“只要一小会!完成这个仪式,地狱骑士就再也无法把我变成亡灵龙了!” 尼克睁开眼,释放出所有的圣光,他知道这次的敌人几乎是不可能战胜的,卡夫纳的实力实在太强,如果让他带走了夜之神女的遗体,遗忘之森将彻底完蛋。 他将自己的圣力强行催到极致,并知道触忤了这名地狱骑士,就算现在逃跑,等到他腾出手来也会下手收拾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出击,尼克知道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圣光,在这种时候,都必须全神贯注,抢夺战场的控制权,也将是自己唯一可能与卡夫纳对决的机会! 圣光犹如汹涌的海潮般卷向卡夫纳,然而卡夫纳只是大喝一声,黑色的火焰便铺天盖地卷来,尼克施展所有的力量,几乎把自己彻底掏空,催动圣力与卡夫纳相撞! 一刹那雷电闪耀,尼克与卡夫纳二人身前出现了极其奇异的景象,黑火与圣光形成黑白分明的两色,各自僵持不下。 “你应该先腾出手来收拾我。”尼克冷冷道。 卡夫纳嘴角微微上翘,眯着双眼,依旧是一手持刀,一手前推,释放出滔天的黑色火焰,彻底压制了尼克,尼克身周焕发出圣光,衣襟在黑火中疯狂飞扬,犹如长夜里的一座灯塔,始终坚持着这一星光亮,毫不动摇。 “你提醒得对。”卡夫纳端详尼克,那神情与曾经的卢修斯如出一辙:“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小看你,小神官……” “可惜已经……太晚了。”尼克咬牙坚持,颤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是因为你的儿子卢修斯么?!你永远也无法彻底支配他,因为他的灵魂里,早已被我种下了星痕……” 卡夫纳冷不防一颤,尼克等的就是这一刻,将圣力一收,继而拚尽全力爆发出去! 刹那间黑火在一瞬间动摇,圣光旋转,犹如飓风一般冲向卡夫纳! 轰然巨响,群星坠落之渊内发生了一声大爆炸,彷佛整个遗忘之森都发生了动摇,夜空中群星旋转,一并朝着深渊中射出耀眼的光芒! “尼克——”卡卓焱大吼道。 就在这一刻,一颗巨大的石头从山顶滚下,坠向尼克的头顶! 周围岩壁坍塌,地面下陷,卡夫纳冷笑道:“愚蠢的夜精灵,自己毁掉了一切,把你的残存星光交出来吧!夜之神女!” 那一刻尼克已经无法再辨认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天旋地转,卡卓焱飞扑上前,将尼克撞到一旁,巨石砸下,激起飞扬的灰尘。 下一秒,花苞彷佛受到了群星之力的激发,抽出千千万万的花蕊,将周围的岩石,旋转的星光,坠落的树木,以及卡夫纳,冲上前的卡卓焱,所有的一切都卷进了地底! 第45章 年少绮梦 尼克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花蕊兜头遮面地卷走,卡卓焱大叫一声,两人被花蕊强行分开,牵在一起的手指分离,被彻底扯进了地底。 最后一瞬间,尼克透过巨大花蕊的间隙,窥见了卡夫纳召唤出梦魇要飞向天空,却被花蕊倏然扯回了大地,同样被卷进了地底。 尼克只觉脑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记,继而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中持续下坠,最后坠入了一片发着橙黄色光芒的海洋之中,四处都是飞溅的奇异粘液,他狼狈起身,没想到群星坠落之渊底部还有另一个空间。 “卡卓焱……卡卓焱!”尼克大喊道。 尼克躺在柔软的地面不住喘气,他尝试着起来,却全无力气,方才与卡夫纳的能量互冲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令他躺着不住喘气,地面迸发出千万触须,缠住尼克的身躯,于这个神秘的空间内将他高高举起。 “放开我!”尼克猛力挣扎,却束手无策。 一个身影进入了此处,从背后抱着尼克,尼克猛地一凛,回头时却发现是暹诺德。 “放轻松点。”暹诺德道。 紧接着,暹诺德拿出匕首想要解救尼克,触须却彷佛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气息,渐渐退去,周围再度变幻了景象,尼克发现自己站在森林里的某个地方。 夕阳从树林的间隙中照了进来,暹诺德的声音在尼克耳畔道:“去找卡卓焱。 “这是什么地方?”尼克茫然转头看。 “应该是卡卓焱的记忆中,我当时看到你抱着他,胸前的吊坠在闪闪发光。”暹诺德答道:“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找到他!” 尼克踏上林间的秘境,加快了脚步,蹙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刚刚……” “你们掉进了月之母萼的温床里。”暹诺德道:“夜之神女在一千年前坠落此地时,与母萼相结合,跟遗忘之森融为一体,我晚来一步,你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现在呢?”尼克茫然问。 “夜之神女已经消失了。”暹诺德声音道:“我猜她把自己最后的力量交给了卡卓焱,那名地狱骑士也进来了。” “必须抢在他有所举动之前找到他,靠你了尼克,我的身体太虚弱,无法支持太久。” 尼克想起先前暹诺德已经受过一次伤,多半是发现了异变,而后拼尽全力追来,现在无法再陪自己进入卡卓焱的记忆里,忙朝森林里走去。 整个遗忘之森非常静谧,没有动物,也没有风声,在夕阳下闪烁着光。 “卡卓焱!卡卓焱!”尼克穿行于树林中,看到一名夜精灵少年蹲在河水旁,注视水里的自己。 “卡卓焱?”尼克从肤色上认出了他,从他背后走来。 蹲在河边的正是年幼的卡卓焱,他朝水里端详,注视自己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旋即又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尼克的面容同样倒映在水里,卡卓焱有点诧异,抬头看着尼克,眼里带着询问。 “你是谁?”小卡卓焱问道。 尼克在他的对面站着,想了想,认真的说:“我是尼克,你的爱人。” 小卡卓焱道:“我没有爱人,他们告诉我,我不会有爱人的。” 尼克答道:“有,我是人类,像你母亲一样的人类。” 小卡卓焱答道:“人类也不会爱我。” 河水带着夕阳的辉煌淌往下游,犹如千千万万拥有金色背脊的鱼群在世界的巨大河流中涌贯。 “我和他们不一样。”小卡卓焱又自言自语道。 “每个人都和身边的人不一样。”尼克低声说:“相信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卡卓焱,到我身边来吧。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 小卡卓焱发了一会怔,继而有点迷茫,尼克笑了笑,伸出手,小卡卓焱走进水里,朝着尼克走来。 尼克说:“我带你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小卡卓焱说:“可是我想留在这里,和父亲在一起,他说母亲是个坏人,她偷走了我们的东西……” “不要过去。”卡夫纳的声音在河对岸响起:“你并非作为夜精灵而生,你的生命,注定与此处格格不入。” “不。”尼克马上沉声道:“不要相信他!卡卓焱!” 小卡卓焱停下脚步,茫然回头看,河对岸出现了那一团雾气,雾气渐渐凝聚,现出卡夫纳的身形。 “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切,卡夫纳。”尼克沉声道:“你离开了你的孩子,他同样遭遇了与卡卓焱一样的命运。” “什么命运?”小卡卓焱站在河流中央,茫然道。 尼克注视着河对面的卡夫纳,卡夫纳涉水走进河流。 在这个时候,尼克并不惧怕他,因为这里是卡卓焱的记忆世界,卡夫纳能力再强,也无法在此处对尼克动手。 “血统,身世,地位。”卡夫纳显得十分自若,丝毫不因身处未知的世界而有任何不安,他停下脚步,驻足于卡卓焱背后。 地狱骑士躬身在河流的中央打了捧水,洗了个脸,道:“这是你们一直以来强调的,就连圣西派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 “高贵的预言家。”卡夫纳随手一指尼克与他面前的小卡卓焱:“你是否承认有人的灵魂生而高贵,有人生而卑贱?就像你的夜精灵爱人一样。” “即使换成了你。”卡夫纳又道:“失去了你的血统与地位,你还剩下什么?真理面前,灵魂无分贵贱,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话语而已。” “当然不。”尼克微笑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理解。” 小卡卓焱又转头看着卡夫纳,在那一刻,彷佛有点动心,想离开尼克,到卡夫纳身边去,尼克却道:“看看你的手掌,卡卓焱。” 小卡卓焱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焕发出星痕的光芒,随着尼克的魔力,掌心越来越亮。 尼克又开口道:“地狱骑士,我想你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地爱上过谁,不管是你的夜精灵爱侣,还是卢修斯的母亲。 卡夫纳瞬间就变了脸色,抬头看着尼克。 尼克反问道:“你已经成为地狱骑士很久了,久得甚至摒弃了人类的情感,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感觉么?” “一派胡言!”卡夫纳沉声道。 尼克温和笑道:“契约因彼此的牵绊而生,当血统,地位,身世面对这些情感之时,都将淡化无形。” “你是否曾爱过一个刺客佣兵公国的侍女,又或者密城高不可攀的大预言家?甚至与你毫不相干的某个特异种族,他们将爱情交付于你,却被你嗤之以鼻般摒弃。 小卡卓焱蓦然一震,尼克抬起一手,以自己的掌心与卡卓焱虚虚相对,手掌中微微发出星光,光芒在小卡卓焱的手掌中与尼克相连,形成一条飘忽的,却又明亮的丝带。 “真理面前,我们的灵魂无分贵贱。”尼克轻轻答道:“这才是骑士之誓对情感真正的解释——一名奴隶,一位夜精灵,一位王子,当星光涌动之时,灵魂在它的照耀下,感情将不再有高下之分。 小卡卓焱侧过头,尼克轻轻地吻了他的发顶,抬眼看着卡夫纳道:“就连你,也无法消除我的任何星痕,它将永远存在一个人的心里。” 卡夫纳深吸一口气,他涉水而来,冲向他们,那一刻,河水爆发出滔天的黑雾,无数黑暗的亡灵在水流中哀嚎。 小卡卓焱一声大叫,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头,尼克马上吼道:“到我身边来!卡卓焱!” 小卡卓焱冲过了河流的中点,尼克涉水冲进了河里,卡夫纳快步追来,跃上半空,掌心喷发着黑气,一手按向卡卓焱的头顶! 然而说时冲那时快,尼克却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卡卓焱,他抬起一手,虚虚朝向卡夫纳,魔力成河,嗡的一声保护了二人。 卡夫纳与魔光相撞,被击得后退,遁出了卡卓焱的记忆中。 尼克不住喘气,抱着小卡卓焱的头,让他埋在自己身前。然而小卡卓焱在此刻渐渐长大,他伸出手,反而搂着尼克的腰,周围又恢复了原状,夕阳在那一瞬间幻化出耀眼的光亮,明亮的黄昏里,夜色轻柔地转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少年卡卓焱站在黎明的剪影中,搂着尼克,朝他低声问道。 “会的。”尼克笑道:“你将离开这个家园,前往更广袤的世界,有一天,我们一定会相遇。 卡卓焱的身躯渐渐成为矫健的青年,恢复了他的模样,他们彼此闭上双眼,卡卓焱单膝跪地,对着尼克低声宣誓,神情动容。 天空中的一轮满月发出光亮,将银光投向整个遗忘之森,浩瀚如大海的树木尽数发出光亮,尼克的预言结束了,一眨眼又回到了地底温床中。 暹诺德放开尼克,继而无数从地面中探出的触须肆意生长,纠缠着将他推向温床中央,散发着光芒的一朵花苞之中。 月之母萼灿烂绽放,现出其中被花蕊缠绕的卡卓焱,尼克被送进卡卓焱的怀抱里,他们闭着双眼,亲密相拥,触须从四面八方缠来,将他们束缚在一个单独的球腔中。 “这是……怎么回事?”尼克睁开眼睛,被吓了一跳,喘息着问。 卡卓焱睁开双眼,他黑曜石的眼中荡漾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卡卓焱道:“尼克,在我小时候的那天,是你来找我了么?” 尼克注视他的双眼,感觉到卡卓焱心中那激涌的感情,无处不在的触须缠绕着他们赤裸的肌肤,分泌出大量的清凉液体,微微的镇定效果让他们此时如在梦中,十分绮丽。 “是,是的。”尼克感觉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微动,哽咽道:“是我,卡卓焱,谢谢你愿意永远相信我,跟着我一起走。”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静静拥抱着,卡卓焱悄声说了句话,令尼克俊俏的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他感觉到卡卓焱收紧了手臂,隐忍地克制自己。 “我将你作为信仰,以你为依托。”卡卓焱温柔地说:“从此与你生死与共,直到我为你牺牲的那一天。让我保护你,尼克……” 一瞬间卡卓焱手掌心的星痕发出璀璨光芒。 “请你对我不离不弃……我的骑士。”尼克低声道:“从此我将灵魂托付予你,与你相依……” 花苞内晶莹的光点四散,犹如旋转的星光,最后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一枚晶莹洁白的透明之卵。 卵中出现了脉络分明的血管与心脏搏动,在那里面,彷佛有某个小生命在沉睡。 尼克:!!! 他们彼此分开,卡卓焱伸出手,接住缓缓下落的洁白的蛋,它只有手掌心那么大,落在卡卓焱手中时,蛋壳便隐去了透明的质感,变成圣洁的白色。 “这是什么?”尼克莫名其妙道。 他把手按在蛋壳上,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新生的夜之神女! 同一时间,月夜下,群星坠落之渊中爆发了剧烈的地震!山摇地动,深渊两侧的树木,岩壁层层垮塌下来,地底迸发出冲天的烈火与岩浆! 卡夫纳手掌按着银龙的腐败躯体,银龙不断变大,身周缠绕着弥漫的黑雾,随着它拍打翅膀飞起,肉块止不住的抛离腐烂,继而最终成为一头将近四十米长的白骨龙! 白骨龙离开深渊的一刻,朝着地面喷发出深红色的龙息,整个森林开始起火燃烧,各个山谷内的夜精灵被彻底惊动。 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沿着通往深渊底部的岩洞一路逃离,暹诺德在前面踉跄带路,三人穿过动摇的山体,避开落石,跑上了流星崖。 月色中,白骨龙展翅飞起,彷佛示威一般,发出悲怆的鸣叫! 尼克难以置信道:“卡夫纳不是失败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他只是没有得到夜龙的灵魂。”暹诺德抬头眺望,答道:“龙的尸体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卡卓焱与尼克并肩站在悬崖上,说:“尼克,不必担心,没有了夜之神女,他顶多只能得到一具普通的亡灵龙。” 尼克哭笑不得道:“难道普通的亡灵龙就不可怕了吗,上次裂谷远征,屠一头魔龙就召集了上万骑士,这次就只有我们几个人。” 暹诺德深吸一口气,又问:“夜龙曾经在你母亲怀孕时说过,将借助你而获得新生,地底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卡卓焱从包袱里小心地取出那枚洁白的蛋,以衣服包裹着让暹诺德看。 暹诺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三人沉默片刻,尼克问:“要怎么让它破壳出来?” “现在显然不是适合的时候。”暹诺德道。 白骨龙飞向遗忘之森的边缘,尼克担心地说:“被亡灵军团得到了这条龙,会不会……” “只怕未必。”暹诺德沉声道:“你看它的飞翔方向,明显不是北面,我们的老朋友卡夫纳显然还想在这里做点事儿。” 白骨龙在黑夜中开始喷发龙息,焚烧整个森林,紧接着,黑雾蔓延向遗忘之森,侵入了这个被夜精灵守护千年的领地! 尼克蓦然一凛,想到了红杉平原上散落的数以万计的亡灵,卡夫纳的计划,果然是利用被折叠的空间,以遗忘之森为跳板占领整个奥苏安! 暹诺德道:“我去找灰岩,你们尽快与同伴汇合,快!” 三人分头行动,进入了密林里。 尼克已经分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整个森林燃起了大火,照得夜空中一片黑色,数以千万计的动物仓惶冲出了森林。 乌云遮去明月,守护森林千年的结界如同泡沫般破裂,迷雾滚滚袭来,活尸与尸鬼接二连三地冲进了森林里。 到处都是受惊逃窜的动物,卡卓焱握着尼克的手,两人逃离流星崖下,沿着不断倒下的树木纵跃,离开这场令整个森林缓慢崩毁的大灾难。 “怎么办!”尼克喊道。 卡卓焱大声道:“骑士长他们呢?!” 尼克终于感觉到三名骑士以及他们各自身上带有的星痕,正在从四面八方朝此处聚集,他握着手镯,开启与艾欧的传讯。艾欧紧张道:“你们在什么地方,小心那头亡灵龙!” 尼克简短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卡卓焱干脆把他横抱起来,跳上倒塌的树,沿着树干一路跑下去。 “在夕照谷等我们!”艾欧听完事情缘由后,马上道:“你先赶往夕照谷,再让所有人朝那里集合!” 尼克关闭了通讯,从森林的边缘到此处甚远,就算艾欧他们全力以赴地进来,至少都需要足足半天时间,而此刻遗忘之森已经到了最紧急之时。 “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翱翔在顶端的苍鹰落下,鹰背上一个夜精灵女性朝他们喊道:“你们是哪个族的……哪来的人类?!” “他是我的爱人!”卡卓焱马上道。 “暹诺德?”那女精灵显然听说过卡卓焱,卡卓焱道:“是!我是暹诺德!” “上来吧!”女精灵道:“你的父亲拜托我们寻找你,上去以后到晨曦谷去,夕照谷已经被毁了,别再停留!” 那女精灵把苍鹰让给他们,打了个呼哨,一只冲过的黑豹停下,女精灵翻身上了黑豹走了。 卡卓焱让尼克上了苍鹰背上,拉着他站稳,苍鹰艰难地朝前扑了几步,紧接着跳下山崖,双翅一展飞向高空。 “天呐……”尼克喃喃道。 他的眼中映出起火的森林,而森林的四面八方,黑暗迷雾正在朝着其中侵蚀卷来,远方的骨龙翱翔於天际,朝着地面喷出烈火。 猩红的火光烧透了半边天,如同恶魔的巨口,吞噬着夜精灵们守护千万年的美丽家园。 第46章 鏖战 “卡夫纳和那条亡灵龙为什么一直在那里盘旋?”尼克眯起眼道:“那是什么地方?” 卡卓焱仔细辨认了一下,答道:“墓地,那里是夜精灵的墓山!” 尼克心中一凛,卡卓焱吼道:“抱紧我!” 尼克紧紧搂着卡卓焱的腰,卡卓焱紧握苍鹰坐骑的缰绳,拳缝中透出照耀夜空的光,驾驭苍鹰,猛地一个俯冲,朝着骨龙飞去! “离开这里,蠢货!”暹诺德的声音怒吼道。 场面极其壮观,白色骨龙发出震天的鸣叫,地面已经成为熊熊燃烧的烈焰火海,而上百只苍鹰绕着骨龙旋转。 鹰背上的夜精灵猎手时不时射出羽箭,袭击中央的卡夫纳,卡夫纳显然十分烦躁,白色骨龙仰天长鸣,拍打双翅。 暹诺德吼道:“散开——!” 所有旋转的苍鹰为之一散,骨龙发出一道强劲的冲击波,当的一声扩散开去,来不及躲避的苍鹰羽翼折断,坠向山谷。 又靠近了些,尼克猛然看见卡夫纳一手倒提巨刀,另一手按着虚空,紧闭双眼,口中念诵咒语,天空中乌云旋转,从中迸发出千万狰狞闪电,劈向地面! 石山中,他们上一次进入流星崖时经过的墓林发出巨响,一座座墓碑下,黑火朝天喷出,此起彼伏犹如迸发的流浆。 卡卓焱大声道:“尼克,赐我圣光!” 刹那间尼克与卡卓焱所骑乘的苍鹰展开双翅,抖开光耀夜空的羽翼,天空中乌云登时为之一空,圣洁的月光照耀整个大地,卡卓焱与尼克身上幻化出巨大的光明符文。 四散的夜精灵骑士齐齐大喊,暹诺德的声音吼道:“掩护他们——!” 紧接着,尼克睁开双眼,声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以圣光之名,令你醒来,光明翻涌之夜,星光照耀世间。” 地面,天空,所有夜精灵射手同时射出羽箭,万千流星闪耀夜空,从地到天,汇聚为闪亮的光线,犹如创世之初的星辰惊醒,尽数扑向地狱骑士! 卡夫纳这下无法再置之不顾,只得提起巨刀,扫出一道道黑火刀弧,犹如驱赶飞虫一般竭力赶开所有的干扰。 而下一刻,卡卓焱那一箭已到了面门,卡夫纳陡然睁开双眼,马上转头,释放出黑火,卷住那枚爆发出圣光的羽箭!紧接着卡卓焱与尼克驾驭着苍鹰冲向骨龙的头部,狠狠撞上了卡夫纳! 在卡卓焱的咆哮中,圣光与黑焰再次互相撞击,那一下引起了大爆炸,骨龙愤怒长鸣,扬起头要啃食苍鹰,卡卓焱却猛地一扯缰绳,带着尼克脱离了龙口。 而卡夫纳浑身缭绕黑火,坠向脚下群山之中。 白骨巨龙不再与卡卓焱纠缠,掉头扑向地面,去寻找落地的卡夫纳! “胜利了——! 夜精灵的呼声犹如海洋,暹诺德却喝道:“还没有!撤退,回守晨曦谷——!快! 紧接着,白色骨龙带着卡夫纳再次猛地冲起,龙鄂一合,咬住了暹诺德的苍鹰,暹诺德猛然坠落,卡卓焱却驾驭飞翔坐骑从旁冲来,在半空中一兜,抓住了暹诺德的脚踝,飞向远方。 “谢谢。”暹诺德咳嗽道。 他的伤势又将近崩裂,尼克忙在苍鹰背上为他治疗,卡夫纳彷佛彻底愤怒了,驾驭骨龙开始追击撤退的夜精灵骑士。 太阳升起来了,一道橙红色的光芒投向山谷内,白骨巨龙哀嚎一声,躲避着耀眼的日光,狂风卷来,卡夫纳只得暂时后撤,躲进群山的阴影之中,召唤来迷雾,挡住了深谷内的天空。 展翅的苍鹰已无力负荷三人的重量,落地时几乎是滚下来的,卡卓焱抱起暹诺德,整个遗忘之森里所有的动物,夜精灵都在晨曦谷内聚集,连夕照谷中的男性夜精灵也来了。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等人的星痕,跑向晨曦谷内。 “老师!”尼克大声道。 川德罗宾正在与一名女祭司说话,尼克发出星光,呼唤骑士们,感觉到艾欧与金正朝着这里靠近。 晨曦谷内一片混乱,女祭司说了句话,又看尼克,率先带路,川德罗宾上前护着尼克与卡卓焱穿过人群,挤进了一间大殿内,两名夜精灵猎手关上了门,世界总算安静了。 双目失明的灰岩,川德罗宾、尼克、卡卓焱都进来了。 尼克几乎是筋疲力尽,倒在一张座椅上喘息,暹诺德踉跄进来,开口道:“必须马上展开反击战,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就对我们越不利。” 一名女祭司披着蛛丝布长袍,冷冷道:“娜莎里斯那个贱人在什么地方!我要把她千刀万剐!” “都别吵了。”灰岩沉声道:“暹诺德,我必须向你求助……” 那女祭司冷笑打断道:“夕照谷失去了你们的龙眠之目,罪魁祸首正是这两父子,暹诺德家族昔日的荣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你还指望他们?” “请听我一言,玛加娜祭司。”川德罗宾沉稳,有力的声音一开口,殿内便尽数静了下来。 “卡夫纳的亡灵军团已经侵入了遗忘之森,如果我们不马上采取行动,这里就会落入亡灵大军的掌中,现在已不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川德罗宾沉声道:“何况允许卡夫纳入境的,事实上是晨曦谷的人。” 女祭司长吁一口气,坐在她的座椅上,尼克在静谧中开口,问:“两位祭司,卡夫纳为什么要侵入这里?” 玛加娜祭司沉吟片刻,而后道:“他觊觎此处的森林温床,以群星坠落之渊为中心,整个森林的地底,都是阿苏焉孕育生命的地方。” “也就是说。”卡卓焱道:“他想把森林里的住民都赶出去?” “只怕不会是赶出去。”暹诺德冷笑道:“他的目的,是要把咱们全部杀光。” 玛加娜沉吟片刻,说:“人类,你们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尼克依稀从她的声音里辨认出了某些细节性的东西——刚刚进入遗忘之森的那一刻,从森林深处传出来的,应该就是玛加娜严厉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一枚水晶球,水晶球中星光闪耀,构筑出一幅奇异的地图,那是遗忘之森的平面图,四面八方的黑雾正在收拢,蚕食着遗忘之森。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人类主教的一位骑士抵达。” “请他进来。”川德罗宾道。 艾欧匆匆入内,看了尼克一眼,便站到川德罗宾身边。 “你们墓山的情况,已经被及时控制住了。”艾欧开口道:“被复活起来的夜精灵亡灵不足三分之一,现在与他作战还有希望。” “要怎么作战?”女祭司不悦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龙眠之目抢到手!” 灰岩道:“我们可以开启所有的黑耀之柱,驱散黑雾,黑耀之柱一共有七根。根据先祖的嘱咐,当所有黑耀之柱点亮时,将引动群星之力,保护整个遗忘之森。” 川德罗宾道:“接下来的战斗,或许交给我们会更合适。” 玛加娜注视川德罗宾,川德罗宾征求地看着尼克,尼克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说:“我会设法协助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卡卓焱又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玛加娜大人。” 卡卓焱一开口,所有人同时看着他,卡卓焱解释道:“守住遗忘之森后,请你们把龙眠之目交给我。” “这不可能!”玛加娜烦躁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卡卓焱没有说话,从包袱中取出那枚洁白的龙蛋,所有人顿时震惊了。 “夜之神女交给了我这个。”卡卓焱如是说:“她的灵魂未死,但她的力量来自于她的双眼,窥探未来的左眼已流失到大地上,我需要找到它,同时需要她的右眼。 艾欧走上前,诧异地端详卡卓焱手里的蛋。 暹诺德笑了起来,说:“玛加娜,接受吧,你留着龙眠之目也没有用,这本来就不是属于夜精灵一族的圣物,冲早有一天,你要把它还回去的。” 玛加娜深吸一口气,良久后开口道:“姑且相信你们有能力将卡夫纳驱逐出遗忘之森,但一旦成功了,你们,所有的人类都必须离开这里,不能再在森林中逗留。” 骑士们都不说话了,尼克以征询的目光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微微一点头,示意不必担心,自己有信心。 暹诺德又道:“把夜精灵的所有兵力交给我调遣,由我从旁协助。” 玛加娜冷冷道:“就凭你曾经干的事,还想领导他们?” 暹诺德沉声道:“或者说你有更好的人选?” 卡卓焱道:“不,你刚受过伤!你不能再作战了! 暹诺德摆手,拉上皮甲的系绳,转身走出晨曦谷内最大的树屋,推开门时,所有的夜精灵都看着暹诺德。 “各位。”暹诺德彬彬有礼道:“请跟随我出战,保护我们的家园。 夜精灵们全部动了起来,暹诺德怒喝道:“准备作战!为我们的战友争取时间!” 暹诺德回头,看了眼川德罗宾,川德罗宾行了个骑士礼,说:“拜托您了。” 暹诺德点了点头,跃上苍鹰,飞上天空,身后跟着无数驾驭苍鹰的猎手,犹如鸟群般纷纷起飞,飞向南面山谷。 夜精灵们来来去去,金最后赶来,还未曾歇得一口气,便道:“尼克呢?你们没事吧!” 川德罗宾与数人站在空地上,给他们分派任务。 尼克上前,川德罗宾伸手抱了抱他,众人过来亲吻尼克,卡卓焱深吸一口气,问:“现在怎么办?” “你的父亲去为我们争取时间了,卡卓焱。”川德罗宾道:“索塔里老师告诉了我们一些遗忘之森中的历史,这里是整个奥苏安大陆中历史最悠久之处,尚未有人类活动之前,夜精灵便世代守护着这个地方。” “夜之神女为了守卫此地,用龙眠之目切割了遗忘之森的现实结构,使其游离于奥苏安之中,有效阻止了虚空力量的入侵。” “我需要你行动,卡卓焱。”川德罗宾展开地图,端详上面标记过的地点,说:“带着尼克去点亮所有的黑耀之柱,为我们夺取战场上的主动权。” 尼克问:“你们呢?” 川德罗宾答道:“我们会协助夜精灵,抵御亡灵军团对晨曦谷的攻击,暹诺德大师前去拖住卡夫纳与他的亡灵龙,我们在这里守护龙眠之目。” 艾欧递给尼克一张羊皮卷,尼克看了一眼,见就像上一次标注出的黄金之柱符文一样,里面有符文的魔力流向。 艾欧:“点亮黑耀之柱之后,如果估计不错,应该已经进入晚上了,黑耀之柱可以引动星光,攻击周围的亡灵。” 川德罗宾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腾出手来,集结所有力量,与卡夫纳一战。” “能战胜他么?”尼克不无担忧地问道。 “我相信你。”川德罗宾道:“也相信你们,交给你了,尼克,只要能把黑耀之柱全部点亮,剩下的将是老师的责任。” 尼克沉吟片刻后,用力点头道:“好,老师,我这就去。只是黑耀之柱过了这么多年,很有可能已经失去了法力效果。”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川德罗宾微一笑道:“除了接受成功与失败,我们别无选择,愿秘法王之魂与我们同在。” 卡卓焱解下包袱,交给川德罗宾,数人便在晨曦谷前彼此拥抱,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骑上一只巨鹰,飞向山峦。 呼呼风声掠过,尼克抬头注视远处的鸟群。 夜精灵已经全体出动,在暹诺德的带领下,扑向峡谷中央的亡灵龙,卡夫纳正在引导乌云下的迷雾,以期进一步破坏现实结构,令亡灵军团能在遗忘之森中自由活动。 卡卓焱顺着尼克的目光望去,尼克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担忧,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脊。 “如果你怕他有危险的话……”尼克说。 “不。”卡卓焱知道尼克要说什么,答道:“我们有我们必须做的事。” 他按着缰绳,一个俯冲,飞向黑夜中如同兽脊般起伏的山岭。 尼克落地时便跑向黑耀之柱,卡卓焱则守护在尼克身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尼克把手按上黑耀之柱,尝试着注入魔力,却发现无法启动符文,又换成圣光之力,仍然无法启动,他当即心里咯噔一响,暗道糟了。 第47章 星击术 尼克的心情一紧张,卡卓焱马上就有所察觉。 “怎么?”卡卓焱扫视山下纷乱的战场,紧张道。 “我的力量和黑耀之柱不同源。”尼克眉毛紧拧,说:“怎么办,灰岩他们能启动它么?” 两人沉吟片刻,而后尼克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握着卡卓焱的手掌,仔细地探测他的力量。 在接受夜之神女之力后,卡卓焱体内的星痕蕴含着的骑士之力彷佛发生了微妙而又奇异的改变,变得更加柔和起来,尼克说:“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卡卓焱。” 他朝卡卓焱手上注入自己的魔力,只是一瞬间,尼克的魔力便被卡卓焱身体的特质所转化,形成月光一般柔和的明亮星能,尼克把手再次按上黑耀之柱,点亮了第一个符文。 “成功了!”尼克笑道,他安心了不少,拉着卡卓焱的手不放,将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尽数转换成柔和的星力,开始启动符文。 卡卓焱笑着看尼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手握着他的手掌,尼克开始催动符文,尽快点亮整根黑耀之柱。 “小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潦倒的家伙。”卡卓焱出神地说。 “谁?”尼克问:“你父亲吗?” 卡卓焱点了点头,他们站在山脊之巅,骑士的身材笔直,犹如一棵傲然屹立的哨兵树,他黑曜石般的双眼看着远方。 在遥远的森林上空,上千只苍鹰围绕着骨龙旋转,不停地干扰龙首上的卡夫纳,越来越多的夜精灵被击落,却又都奋不顾身地前赴后继,完成暹诺德规划的战阵。 尼克道:“刚刚听灰岩和玛加娜的对话,你的家族曾经很是辉煌,你的父亲不仅在人类世界,甚至在奥苏安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唔。”卡卓焱严肃地点头,说:“骑士长确实称呼他作大师。” 尼克一边挨个点亮符文,一边说:“你的武艺,是他教的吗?” “是他训练的我。”卡卓焱答道:“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是什么大师,我想他应该就是灰岩曾经提到过的,守护夕照谷的那位战争大师。” 尼克没有说话了,他感觉到卡卓焱的心潮澎湃,以及隐隐约约的担忧。 “他会以你为荣的。”尼克说:“你的妈妈一定也会。” “离开了这里以后。”卡卓焱说:“可以陪我去找我的母亲么?” 尼克答道:“当然。” 卡卓焱又说:“当年我离开遗忘之森,就是为了寻找她。” “因为你想念她么?”尼克问。 “不。”卡卓焱答道:“我甚至连她的容貌都不知道,自我记事的那天起,母亲就不在身边了。” 尼克低头看艾欧写给他的羊皮纸,又抬头对照符文,艾欧写就的地方有不少出错了。 黑耀之柱上的符文非常古老,大部分存疑之处,艾欧便打上了问号,把它圈起来,尼克只得凭借自己的直觉,半猜半尝试地注入星力。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尼克问。 “因为父亲很寂寞。”卡卓焱说:“小时候,他常常在月光下唱那首歌,并抱着我看着宁文港的方向,我知道他在想念她,所以想为了父亲,把她找回来。”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的。”尼克边忙边说:“只要有机会……” 卡卓焱笑了起来,说:“谢谢你,尼克,你就和骑士长一样,对什么事都有信心,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尼克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收起羊皮卷,而同一时间黑耀之柱顶端的最后一个符文被点亮,那是一个与光明符文极其相似的远古咒文,在那一刻,整个黑耀之柱亮起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无数微粒,呈漩涡状射出千万光带,犹如星河一般,飞向天际!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光带飘扬,飞向晨曦谷。 远方依稀能听见夜精灵们的欢呼声,尼克道:“走!” 他们骑上苍鹰,苍鹰优雅地展开翅膀,在昏暗的世界里拖出闪耀的光带,飞向下一根黑耀之柱。 天空与地面同时成为了战场,光鹰刷的一声飞进了战团,空中与白骨巨龙周旋的夜精灵猎手们头顶高处,无数星之符文旋转。 刹那间千万羽箭带着星光射向中央的白骨巨龙,白骨巨龙哀嚎一声,拔高躲避,卡夫纳的怒吼声响彻天际! “撑住了!”卡卓焱大喊道。 “少来添乱!”暹诺德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道:“快滚去办你们的事!” 卡卓焱驾驭光鹰一个盘旋,冲向地面,亡灵军团已侵入整个遗忘之森,密密麻麻地围住了晨曦谷,山里的野兽全体出动,守护这夜精灵的最后一片栖息地。 光鹰从晨曦谷上空掠过,川德罗宾,金与艾欧身上的星痕登时焕发出耀眼光芒,三人率领夜精灵战士展开了一轮反击! 他们飞向远处的湖边,点亮了第二根黑耀之柱,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直到夕阳西落,遗忘之森中的战争已到了最危急之时。 晨曦谷外的树木全部倒塌,漫山遍野的亡灵冲向山谷内,无数尸体被击倒后又摇摇欲坠地爬起,犹如蚂蚁一般冲向晨曦谷内! 天空中的战场上,卡夫纳身边围绕着的猎手已经越来越少,双方都到了将近筋疲力尽之时,或许就连卡夫纳也为之意外,这些卑贱的夜精灵种族居然能在自己的手下撑这么久。 “快!我们得尽快。” 尼克抵达了第七根黑耀之柱,它就在流星崖的另一面,伴随着卡夫纳先前召唤出的亡灵龙而产生的地震,已经斜倒下去。 卡卓焱咬牙扛着黑耀之柱,背脊一片赤红,把它艰难顶到一棵树旁,尼克十分担心它会不会坠落万丈深渊之中。 “快!”卡卓焱道:“不要管!” 卡卓焱以身体撑着黑耀之柱,星光浸润了图腾,尼克马上点亮符文,六根黑耀之柱已在黄昏中发出壮观的光带,飘向晨曦谷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除却第七根的方位仍留着一个缺口。 而此刻,川德罗宾正在率领夜精灵们死守这个缺口,亡灵也随之变得更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尽数堆在保护罩外。 暹诺德率领所剩无几的苍鹰,将白骨巨龙不时引向飘扬的光带中,白骨巨龙彷佛十分惧怕星光的力量,一个拔高,冲向天空,紧接着张开龙口,聚集出一团红色的光芒。 那团火球堪比夜空中的烈日,照耀了整个大地,只见白骨巨龙一低头,就要把火球喷向晨曦谷内! 就在这最后一刻,尼克点亮了第七根黑耀之柱,顶端的星光符文亮起。 大地震动,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七根黑耀之柱同时发出光芒,射向中央的晨曦之谷,形成了一个温和的防护罩。 “卡夫纳。”尼克清朗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尝尝被领域反噬的滋味吧。” 森林内所有的月光之花同时绽放,无数光点飞向大地,天空中的乌云为之一清,现出晴朗的夜,紧接着,银河的无数星辰投射出成千上万道光线。 第一道星光落地,发出巨响! 砰砰连声巨响,星光接二连三射向大地,一道星光击穿了白骨巨龙的双翼,白骨巨龙逃向天际! 卡夫纳操纵骨龙躲避密密麻麻的星光,每一束星光落地,遭遇光芒的亡灵登时灰飞烟灭,白骨巨龙还未来得及喷发龙炎,便被星光轰击得支离破碎。 同一时间,三只苍鹰升空,川德罗宾手持长剑,踏在苍鹰背上,朗声道:“卡夫纳,你选错了战场——!” 暹诺德,艾欧与金飞向骨龙,四人拖着星辰的轨迹,纵横交错,一瞬间同时冲向卡夫纳! “卑鄙无耻的骑士!”卡夫纳怒吼道:“是否有胆量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尼克与卡卓焱的苍鹰闪耀着黑夜中的圣光,拖着明亮的轨迹加入了战团,就在这一刻,川德罗宾已冲到了卡夫纳的面前。 卡夫纳挥出长刀,黑火爆发,然而就在下一刻,暹诺德与卡卓焱的剑锋劈砍到卡夫纳身前,金从背后干净利落地来了一招七星连珠。 紧接着,艾欧冲上前,一斧划破了夜空! 六人轮番上前,都是一触即退,卡夫纳在这同时偷袭中化作一团黑火冲上前阵,所有人的攻击同时落空,川德罗宾与卡夫纳相撞。 “蝼蚁。”卡夫纳冷冷道。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川德罗宾眼睛一眯。 “你输了。”川德罗宾沉声道。 卡夫纳为了避开偷袭而冲上前去的位置,恰好就在川德罗宾的盾击范围之中,紧接着,尼克把星力灌入川德罗宾的身体,川德罗宾盾牌发出闪耀光芒,狠狠地撞上了卡夫纳! 那一式盾击产生了当的巨响,把卡夫纳直推出去,紧接着是金连珠四箭,卡夫纳身在半空,仍能强行翻滚,朝后跃去,避开矮人的箭矢。 恰好就在此刻,卡夫纳迎上了夜空中尼克操控降下的一道星光。 轰然巨声,陨星击中卡夫纳,将他直接撞回了地面! 星光纵横交错,白骨巨龙失去了卡夫纳的操控,惊恐地掉头飞向高空,夜精灵却越来越多,犹如蚁群般追击着白骨巨龙,各自射出勾索,拖着白骨巨龙,朝四面八方飞散,牵引着巨龙进入了星光的牢笼之中。 白骨巨龙仰天长啸,口中聚集着紫黑色的光华,暹诺德马上大喝一声:“散开——! 刹那白骨巨龙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卡卓焱的坐骑冲向最前,尼克释放出星力,那一刻星光激射而来,错落交织,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 尼克与卡卓焱紧紧牵着手,卡卓焱伸出另一手,按在巨网上,星痕发出照亮长夜的光芒,光网不住收拢,将白骨巨龙包裹在内,轰然巨响,那只亡灵龙的骨骼瓦解,散落。 梦魇踏着飞火,穿过群山,载着卡夫纳飞向天际,川德罗宾要追,卡夫纳却逃离了遗忘之森的领域,窜到茫茫虚空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天空中下起温柔的细雨,在这春季的细雨下,万物勃发生长,尸体腐烂成为淤泥,而在每一处淤泥中,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第三天的正午,夜精灵们收拾了所有的战场,并把他们战死的同族收敛于墓山之中,尼克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睁开双眼时,暹诺德守在一旁。 “醒了?”暹诺德道。 尼克揉了揉眼睛起来,问:“老师他们呢?” “你的骑士们遵守进入此地的诺言,在战事结束后便撤出了遗忘之森。”暹诺德盘膝坐在地上,擦拭他的弓弦,肩膀与左胸之间缠着一层绷带,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卡卓焱在灰岩的树屋里。”暹诺德答道:“待会我们一起过去找他。” 尼克一觉睡醒,全身都在酸痛,暹诺德递给他一杯浸泡着树叶的青草茶,并把面包与烤鱼的早饭端过来,尼克抬眼看着暹诺德,说:“你是遗忘之森里的领导者么?” “从前曾经是。”暹诺德漫不经心道:“怎么?你想招揽我?” 尼克笑了起来,他想了想,说:“不,只是好奇问问。” 暹诺德道:“我们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此地的守护者,我是夜精灵里最后一名战争大师,或许我的存在,令我的祖先蒙羞了。” 尼克说:“卡卓焱一直在为你寻找西媚,这次离开遗忘之森,回到人类世界以后,我会为你打听她的下落。” “随意吧。”暹诺德随口答道:“我曾经在露丝契亚游历的时候也找了许久,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听说卡夫纳是你某位骑士的父亲?” 尼克点了点头,他一直惦记着卢修斯,更知道卡夫纳的实力,他只需要一招,便能轻易打败老师他们,并给大家留下重创,而暹诺德与川德罗宾等人却又似乎完全不怕他。 “你在面对卡夫纳的时候。”尼克问:“为什么一点也不惧怕他?” “恐惧来源于对死亡的不释然。”暹诺德微笑道:“我迎战他,不是为了战胜他,而是为了保护我唯一的儿子,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下,我并不畏惧他。” 尼克似乎从暹诺德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卡夫纳虽是强者,却接二连三地在暹诺德,在川德罗宾甚至卡卓焱手下吃了亏,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 或许正因他们必须守护这片土地,以及守护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他们有必胜的理由,而卡夫纳的信念并没有他们这么强大。 将近正午时,尼克走向夕照谷的树屋中,夜精灵们见暹诺德经过,已不再用那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他们,或许是经过了这一战,暹诺德为他们家园的付出再次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他搭着尼克的肩膀,带他来到树屋外的一个小湖边,卡卓焱与灰岩,以及晨曦谷的祭司玛加娜都在湖边,正在商量着什么,暹诺德停下脚步,开口道:“我想你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玛加娜脸色不善,答道:“我仍不放心把龙眠之目交给你们暹诺德家族。” “它本来也不属于夜精灵。”暹诺德答道:“先祖从群星遗忘之渊中得到了它,得到了这么多年窥探过去,以及未来的能力,已经足够了。” 卡卓焱似乎有话要说,却被暹诺德一个眼神所制止。 “如果不是专业的预言家,对未来知道太多的话是不合适的。”暹诺德道:“更不用说它将会招来亡灵军团的觊觎,不如把其交给我的儿子与这位预言家。” 玛加娜深吸一口气,答道:“那就这样吧,记得你今天作的选择,暹诺德。” 暹诺德沉吟不语,站在一旁,玛加娜转身离开,而卡卓焱过来,牵起尼克的手。 尼克问道:“你怎么知道要让夜之神女重生,需要两枚龙眠之目的力量?” “卡卓焱并不知道,我猜的。”暹诺德随口道。 尼克:…… “这样不是很好么?”暹诺德笑道:“龙眠之目或许能帮得上你们的忙,留在遗忘之森里,说不定又有谁处心积虑地来争夺它,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它,而且无论如何,只要夜龙复活,她总会需要自己的双眼。” 卡卓焱稍一沉吟,点头道:“我们明天早上就走了。” “随便你们。”暹诺德又问:“还回来么?” 卡卓焱想了想,答道:“不好说,不过……我会托人给你带信的。” 暹诺德懒洋洋地笑了笑,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正午的阳光很好,夕照谷里花开满路,如同某位英雄的归宿。 第48章 唤月者法杖 湖边只剩下尼克,卡卓焱与灰岩。 “他或许需要一个爱人。”灰岩睁着无神的双眼,突然道:“自从你离开以后,他过得太寂寞了。” “或许吧。”卡卓焱道:“不过他从来没朝我提到过这事。” 灰岩点了点头,拿着一根树枝,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卡卓焱便与尼克坐在湖边,卡卓焱从随身的包袱中小心地取出那枚蛋,与尼克端详它。 “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出来?”尼克问。 “不知道。”卡卓焱对它也是一筹莫展,笑道:“尼克,你说它孵出来以后,会是一条小龙吗?” 尼克也笑了起来,想象一条小龙围着他们转的场面,只觉得十分有趣,就在这时,手镯的通讯亮起。 艾欧的声音传来:“尼克,你起来了么?” 尼克答道:“夕照谷里一切都恢复了,我们打算这就动身出来。” 川德罗宾的声音道:“红杉平原外的亡灵军团也都退走了,我们在森林边缘等你们,明天黄昏时,应该可以见面。” 卡卓焱英俊的脸上带着红晕,问:“骑士长,我可以和尼克在森林里再过一个晚上么?” 川德罗宾答道:“尼克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尼克:?? 关闭通讯后,卡卓焱像个小孩般看着尼克,尼克想或许卡卓焱有什么话想对暹诺德说,也或许是想在家再过一晚上,便点了点头,然而卡卓焱却道:“今天晚上是遗忘之森里的一个节日,咱们可以在这里过节。” 尼克有点意外,转念一想便笑道:“好的。” 当天下午,夜精灵们开始行动,把森林里寻找到的花朵摘下来,放到树屋下的各个角落,尼克和卡卓焱便在村子里无所事事地逛着,树屋外放着任人自取的花酒,尼克不敢多喝,只是微微尝了一口,便觉得全身发热。 夜幕降下来了,夕照谷内被搬出许多长桌,各家的食物都被放在长桌上,供任何人饮食,远处又有人吹起树笛,开始跳舞。 卡卓焱为尼克拿来一些小鱼以及馅饼,让他站在桌边吃,又道:“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摘花。” 尼克点了点头,看着这里的节日,有人过来拍拍尼克的肩膀,问:“要加入我们么?去跳舞吧?” “不。”暹诺德走过来,一本正经道:“他不习惯我们的风俗,放过他吧。” 那名夜精灵笑着摸了摸尼克的耳朵,尼克马上满脸通红,来邀请他的夜精灵笑着走了。 “卡卓焱呢?”尼克问。 “他去给你摘花了。”暹诺德道:“今天是我们的月光之夜,一年一度。” 尼克估计这也是个盛大的节日,说不定就像人类的巫日一样,人们会在每个城市里庆祝,喝酒,跳舞。 暹诺德拿着个盘子,给自己装食物,又解释道:“夜精灵会在这个夜晚歌颂天地,并寻找爱侣,本来确切的日子应该是前天,但因为我们不请自来的朋友卡夫纳先生而暂时中断,才被延迟到今天。” 尼克嗯了声,又问:“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你……” 暹诺德漫不经心地答道:“祝你们顺利。” “你会来看我们吗?”尼克道:“离开遗忘之森以后,我应该会回家一趟。” “应该不了。”暹诺德一本正经答道:“尼克,我希望你的父母会喜欢卡卓焱,毕竟他和你们人类也不一样。” “没有关系。”尼克说:“这并不影响……我的父母亲都已经离世了。” 暹诺德先是一怔,继而点了点头,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父母总有离你而去的那一天。”暹诺德说:“来,让我抱抱你。” 尼克张开手臂,抱着暹诺德的腰,暹诺德摸了摸尼克的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卡卓焱走了过来,站在尼克的身后。 尼克并未发现他,只是朝暹诺德说:“卡卓焱也爱你,那天你来救我们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我的父母亲。” 暹诺德说:“你的父亲也是名战士么?我听卡卓焱说,你是人类世界的一个大领主之子。” “只是个小贵族。”尼克笑了笑,说:“他曾经是个强大的战士,如果我的父亲知道我遭遇了危险,一定也会想方设法地来救我,就像你一样。” “他一定会为你自豪的,尼克。”暹诺德认真道:“因为你很坚强,而且很有勇气。” “谢谢。”尼克微一笑道:“不过我觉得,你们父子的关系,可以稍微改善一下,毕竟有许多话,还是……能说就说吧。” 卡卓焱静静地站在尼克身后,暹诺德笑了起来,说:“啊,是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么一天被你教训了,其实我也爱他,像爱他的母亲一样爱他。” “但你知道的,父亲的感情,总是不会太随意地流露出来,比起其它的夜精灵,我确实不算是一个感情外露者。” 夜幕低垂,被摆放在村落每个角落里的明月之花散发着光芒,照耀得夕照谷内如同仙境,卡卓焱开口道:“父亲,麻烦您了。” 尼克听到卡卓焱的声音有点意外,转身看着他,卡卓焱注视暹诺德,手里拿着一枚细小的鱼骨。 暹诺德道:“你都想好了?” 卡卓焱点了点头,尼克走到了远处,知道他们父子一定有话想说,暹诺德接过鱼骨,看着儿子的双眼说:“这将是一场贯彻灵魂的疼痛,一但开始,就无法结束,你必须认真考虑。”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卡卓焱答道。 暹诺德笑道:“到湖边去,父亲将永远守护着你们。” 卡卓焱转过身,牵起尼克的手,说:“我们到湖边去。 尼克跟随卡卓焱来到湖边,只见湖面上飘满了发着银色光芒的明月之花,犹如一面巨大的,发着光的银镜,光芒照耀了湖畔的区域,许多夜精灵正在湖水中洗澡,他们赤裸的躯体上沾满了花粉。 “来。”卡卓焱横抱起尼克,走进了湖水里。 湖水出乎意料的温暖,犹如一个巨大的温泉般,湖中到处都是在沐浴的夜精灵,缥缈的歌声时远时近,回荡在幽静的深林之中。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道月光……”卡卓焱动情地跟着唱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在夜空中荡漾,许多夜精灵都在唱这首歌。 “在它的照耀下,我的心灵不再孤单……” 月色如水,整个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月盘。尼克也跟着唱了起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请你把我放在你的心上……” 夜精灵的歌声汇集为巨大的和声,月夜下安详而静谧,那些发光的虫子在林中有规律地亮起,彷佛在进行一个亘古而神秘的仪式,卡卓焱把尼克抱出水来。 他们混在戏水的夜精灵中间,尼克伸手拿起一朵顺着水流飘过来的月明花。 尼克笑着,看到卡卓焱手中星痕闪烁,他侧过头,不少夜精灵正在湖边踢球,互相打扮,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发着光的花粉,完美的身躯在月夜下发着微光。 暹诺德走向他们,单膝跪地,手持鱼骨,按在卡卓焱的耳垂上。 尼克睁大双眼,紧紧抱着卡卓焱,他知道精灵的耳朵非常脆弱且敏感,当暹诺德手指使力时,卡卓焱的身体都在颤抖。 他紧紧抱着尼克,暹诺德只是一个动作,便将鱼骨穿入了卡卓焱的耳垂中,给他打上了耳钉。 就像所有的夜精灵一般,卡卓焱终于被承认成年,尼克摸了摸他的脸,问:“还痛么?” “还……还好。”卡卓焱长吁一口气,说:“生命中最艰难的一刻,我与你相伴。”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尼克低声道,他们彼此注视对方,亲昵地将额头抵在一起。 卡卓焱笑道:“我们来试试看,你能拿到几朵花?” “什……什么?”尼克道。 卡卓焱松开抓着尼克的手,示意他看其余的夜精灵,湖畔所有人都在行进,不少漂亮的夜精灵少女在尼克面前扔出象征纯洁和爱的月明花,嬉笑着摸了下尼克的脸,又随着队伍走开。 尼克有些羞涩,忍不住转头看其余跳舞的众人,那景象极其具有美感。 卡卓焱紧紧搂着尼克的腰,低声给尼克介绍着他们的习俗,女祭司端来一大杯果汁,在俩人身边轻轻放下,临走前侧头看着尼克和卡卓焱,嘴角挂着微笑。 卡卓焱拉尼克起来,走进夜精灵的舞圈之中。精灵骑士的舞步时而奔放,时而温柔,他抱着尼克的腰,小声在法师耳畔道:“亲爱的,他们在看我们。” 尼克借着翻转的空隙侧头看,发现不少夜精灵也在看他们,不远处另一个成年的夜精灵朝他们吹了声口哨,让自己的舞伴也学着尼克旋转跃动。 发着光的花粉犹如银河飘向夜空,几只苍鹰掠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湖中心喷泉扬起的湖水滴在草地上,盛放的月明花被浇灌地更加明艳。 “你朝我父亲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卡卓焱低声道,并专注地看着尼克的双眼。 尼克吁了口气,从湖边退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魔能与卡卓焱体内的星力交汇,犹如光与月光温柔地融合在一起。 “你要红着眼睛感激我的善解人意吗?”尼克明知道卡卓焱不会这么做,却依旧忍不住打趣他一句。 “不。”卡卓焱笑道:“尼克,我记得在耐色瑞尔,男孩十六岁就算成年了,你需要我们从现在开始为你找一个贤妻么?” 尼克忙道:“不了,我只是觉得,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卡卓焱的眼中带着温柔与关心,说:“尼克,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尼克的眼中湿润,知道卡卓焱想起了他的父母的事,低声道:“谢谢你,卡卓焱。” 他们躺在草地上聊了一会,直到灰岩拄着拐杖走过来,今天他在眼睛上蒙了一段精美的叶织条带。 “你很受夜精灵欢迎,尼克。”灰岩今天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就算以高精灵的审美来说,你也是标准的美男子。” 灰岩递给他们个漂亮的工艺品,那是一捆夜明花纤维织成的长绳,灰岩道:“玛加纳托我送你们这个,当是感谢你们守卫晨曦谷的报酬。” 卡卓焱坐起来,把绳子套在脖颈上,活像个丛林猎人,神色间充满野性的气息,尼克惊讶地摩挲绳子,道:“月明花竟然是种禁魔材料么?” 灰岩点头道:“和禁魔石矿不同,它是一种纯粹的绝魔材料,经常被一些炼金师重金求购。” 尼克实在爱不释手,这种材料可遇不可求,在某些场合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但他又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只得求助似的看向卡卓焱。 卡卓焱从尼克的身边站起,笑着向灰岩行了个火焰礼,只点了点头。 灰岩虽然看不见,但仍然能感受到精灵骑士接手了这份礼物,满意地离去,卡卓焱抚摸尼克的碎发,并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尼克手腕上,尼克接过另一端,缓缓缠在卡卓焱精壮的腰背上,彼此笑个不停,尼克忍不住道:“这也太像那什么了。” 卡卓焱倒是无所谓,傻笑道:“你很有天赋嘛。” 尼克牵着卡卓焱,发现好多夜精灵都在旁边大笑,暹诺德也带着笑意注视着他们。在骑士的父亲面前出丑,这个事实简直让尼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月台升起来了!” 众精灵一时都散开跑向湖边,卡卓焱把尼克拉了起来,这恰巧给尼克解了围。 湖水中央的大理石月台在深夜中苏醒,十二道月光自地脉裂隙里喷薄而出,像是被囚禁千年的银蛇挣断锁链。 那些镶嵌在凹槽里的月长石突然有了心跳,幽蓝脉络顺着纹路游走,七枚悬浮的符文同时震颤,迸发的银辉如水银漫过石阶。 暗紫色苔藓在强光中蜷缩成团,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精灵文字,每个凹陷的笔画里都涌动着液态月光。 百步开外的月神雕塑簌簌抖落泥壳,它们空洞的眼窝亮起磷火,脊椎骨节爆出沉重的咔嗒声,湖中心一瞬被精灵们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满怀敬畏地看着远古的神迹。 尼克攥紧缝着卡卓焱的大手,眼看着月台基座裂开三十六道菱形光隙,庞大的阴影在湖面下涌动。 “那是《永夜抄》里记载的‘月神脐带’,正是传说中阿苏焉孕育众生的神器之一,不要害怕,此刻它正吮吸着遗忘之森地脉深处的秘银髓液,一年只能看到这么一次。”暹诺德走了过来,给尼克解释道。 月神是精灵和矮人种族独有的信仰,他们信奉月神是精神、智慧和财富的象征,但月神具体的名讳却已经不可考,失传在千年前的举世圣战之中。 当第十三次震波扫过湖面时,祭坛顶端的月光宝石终于睁开瞳孔。那道竖立的金色瞳仁里浮动着星云旋涡,无数细小的符文链在虹膜表面流转。 尼克忽然听见颅内响起巨钟的轰鸣,后槽牙跟着共振发麻,仿佛有冰凉的手指正顺着脊髓描摹远古的祝祷词。 湖面下的暗影开始沸腾,那些蜷缩的苔藓团突然爆开,窜出成千上万条半透明的触须。它们缠绕着正在充能的月台,像饥渴的朝圣者攀附神明的裙裾。 玛加娜摸出一支唤星法杖,杖头的黄水晶已经与月瞳产生共鸣,在她手心烫出十字星状的灼痕。 众精灵看着她将法杖插在月台中,一束清光贯彻天地,笔直的射在法杖之上,尼克敏锐地看到数不清的虚空幻影在林中乱舞,但一切又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几息之后,清光消退,唤星法杖顶端的黄宝石已经变成棱彩模样,荡漾着冷淡的月光,暹诺德淡淡道:“那就是唤月者法杖。” 尼克惊叹的看着眼前的美景,如此庞博的魔力波动却没有在元素视界中引起轩然大波,一切是那么自然又和谐,只是略略感应尼克就能断定那只唤月者法杖一定是传奇级别。 卡卓焱显然也是第一次见,疑惑地问:“以前怎么没见祭司们在神诞日铸造唤月法杖?” 暹诺德舀起一捧湖水,犹如在手中举起一小片银河,漫漫星光照亮了他英俊的眉眼,这位战争大师现在显然很轻松,道:“因为以往这个过程,会让遗忘之森暂时脱离泰拉,进入虚空之中。” 尼克啊了一声,接道:“是不是因为我启动了黑耀之柱,稳定了这里日渐衰弱的封印,玛加娜祭司才决定……” “正是。”暹诺德笑道,“若是以往她敢这样做,只会被虚空实体附身的月神雕像当场击杀。” 玛加娜朝尼克这边点了点头,匆匆走了。月台沉默地在原地伫立许久,在黎明前夕轰隆作响,沉入湖底。 第49章 幽暗峡谷 那一夜,他们在湖畔直接睡下,直到漂浮於湖面的月光花渐渐沉进了湖底,尼克迷迷糊糊醒来时,听见卡卓焱和暹诺德正在聊天。 “空间折叠的影响正在削弱……即将消失,你们需要在中午之前离开,否则……” “娜莎里斯作为卡夫纳的内应,被祭司判刑……她将终生不能再回遗忘之森。” 太阳升起时,暹诺德把他们送到山下,卡卓焱牵着尼克的手,说:“我们走了。” 暹诺德点了点头,卡卓焱有点不安,想上前一步,却又走不出去,尼克在身后推了推卡卓焱,暹诺德便上前一步,主动拥抱了卡卓焱。 “愿月光祝福你,我的儿子。”暹诺德说,并把一枚钻石耳钉放在卡卓焱的掌中。 “再……再见。”卡卓焱局促道,暹诺德笑了起来,转身离开。 暹诺德走上小路,他黝黑的身躯隐没在遗忘之森的晨雾里,卡卓焱又大声道:“我爱你!父亲!” 暹诺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懒懒地挥了挥,示意听见了。 尼克笑了起来,卡卓焱转身时,十分不好意思,牵着尼克走出森林时,仍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帅气的夜精灵先生。”尼克道:“需要帮你换个耳钉吗?” “唔。”卡卓焱把一枚钻石耳钉递给尼克,那是暹诺德送给他的,说:“帮我换上吧。” “可能会有一点点痛。”尼克低声道。 卡卓焱的眉头紧紧地拧着,尼克小心地把他耳垂上的鱼刺抽出来,把钻石耳钉为他戴上去,这样,卡卓焱就和其余的青年男性夜精灵一样,左边耳朵钉着一枚漂亮的耳钉了。 这是他们的风俗,也是成人的最后一道礼节。 “这样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尼克笑道。 “我现在觉得。”卡卓焱笑道:“我一直和他们一样,我有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夜精灵。” 尼克笑了起来,卡卓焱又认真道:“我现在觉得,骑士长说的确实不错,在你的身边,总有一天,我会认识我自己。” 尼克道:“你终于相信自己是个夜精灵了吗?” “算是吧。”卡卓焱答道:“不过我觉得我也是个人类,因为有你们。” 尼克笑了起来,与卡卓焱一同走出了遗忘之森。 骑士们正在红杉树林外扎营,卡卓焱与尼克出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川德罗宾:“你们……” 艾欧登时面红耳赤,金忍不住道:“这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你俩就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尼克:…… 尼克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没穿东西,马上躲到卡卓焱背后,手忙脚乱地翻包,卡卓焱大笑起来。 整个红杉平原内的亡灵都消失了,随着卡夫纳任务的失败,身后的遗忘之森又恢复了一贯以来的静谧,再过不久,这片古老的森林就要消失,回归奥苏安大陆之中。 尼克穿好衣服走出营地,在身后抱着川德罗宾的腰。 “昨天晚上睡得好么?”川德罗宾问。 尼克笑着点头,川德罗宾正在研究一幅地图,说:“我们必须尽快回到法瑞斯领去了。” 尼克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艾欧道:“没有,但早一点回你家去,总是好的,或许能帮得上你哥哥塔尔的忙。” “他现在是领主了。”金插口道。 川德罗宾与艾欧都以责备的眼光看着金,尼克却笑道:“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 艾欧摸摸尼克的头,尼克道:“离开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再去拜访法师索塔里一趟?” “他已经走了。”川德罗宾答道:“他去了自由港,拜访艾欧的老师。” 尼克有点意外,最后居然是个没有骑士的老法师帮助了他们,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许多保持了独立身份的法师,并未投入启明星怀抱的。 卡卓焱和尼克坐在一起,数人围着晨光中的篝火吃早饭,商量计划,最后一致决定,穿过幽暗峡谷,前往法瑞斯领。 “所以……”川德罗宾道:“今天就启程。” 卡卓焱道:“没问题。” “好的。”尼克点头道,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与卡卓焱,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金怀疑地看着尼克和卡卓焱,说:“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啊?”尼克茫然道:“没有什么啊,还是和以前那样。” 卡卓焱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起身前去照顾战马,尼克莫名有点尴尬,艾欧打趣道:“你没有被夜精灵欺负吧。” “当然没有。”尼克道:“卡卓焱把我照顾得很好……老师?” 川德罗宾无奈摇头,笑了笑,各自纷纷启程,尼克站在树下等川德罗宾整备队伍,金走过来,一手抱着尼克,不由分说掐着他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唔……”尼克被掐得下巴都有点痛了,金才放开他,拍拍他的脸牵着他朝自己的队伍里走。艾欧整备完后过来,把那副自己复制的银手镯给他看。 尼克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海拉给他的镯子,他的施法水平比起刚到阿斯霍托时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但仍然只能感应到这副手环里有着精密的符文矩阵,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艾欧点了点手镯,道:“这是一个炼金产物,我想海拉应该是向伍德大师寻求了帮助,这套符文应该就是你们之前研究的新型通讯魔法阵。” 整个队伍都停下了,看着艾欧认真而温柔地教导尼克,他们对着符文矩阵调整了魔力频率,进一步加深了通讯质量,川德罗宾这才下令全军启程。 尼克翻身上马,依旧坐在金的身后,转头时看到卡卓焱骑在马上,朝他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却被策马路过的川德罗宾拍了下脑袋,尼克登时大窘。 “全军启程!”川德罗宾朗声道:“穿越幽暗峡谷! 军队拔营,沿着山路蜿蜒进入群山,朝晖万道,洒向此起彼伏的峰峦,山脉的阴影不住退后,碧蓝的天空下,一轮烈日冉冉升起。 幽暗峡谷在上古传说中乃是阳光无法照耀之地,此处奇异的悬崖与巨石,完全挡住了阳光,峡谷深处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以及遍布沼泽。 个别地方喷发出久远的沼气,足有上千年之久,被一队偶然经过的炼金学者们点燃后,至今仍未熄灭,这进一步加剧了此地环境的恶劣程度,因此极少有人会走这条道路前往法瑞斯领所在的二级阶梯。 艾欧与卡卓焱正在端详那枚龙眠之目以及洁白的龙卵,就连知识渊博的艾欧,亦对这两件东西束手无策。 龙眠之目犹如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内里有一枚柔和的光体,正在焕发出光芒。 “这破烂就是夜之神女的眼睛,”金骑在马上,好奇地看他们手里的水晶球。 “你能尊敬点吗,”尼克不客气地说:“我觉得你有一天一定会被真神降天谴的。” 金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是,在威登堡或者自由港,两枚金币可以买上一车这样的工艺品。” 艾欧道:“确实和海湾的某些工艺品很像,不过我想……呃,夜精灵世代保存着的圣物,是有一定作用的。” 川德罗宾问:“这个水晶球能看见过去?” “理论上是这样。”艾欧把水晶球包裹起来,交给卡卓焱保管,又问:“尼克,你试着朝里面注入过魔力么?” 尼克答道:“试过了,没有用,卡卓焱的力量也没有用,总之……我们都拿它没有办法。” 金回头道:“承认吧,那其实就是一个工艺品。” 卡卓焱一本正经答道:“事实上我也觉得有可能,只有向尼克祈祷,尽量不会被你说中,否则骑士长的希望就要落空了。” 数人都大笑起来,川德罗宾微一笑道:“与其向神求援,更不如靠自己。” 艾欧道:“如果碰上圣光牧师,我们说不定能向他们求助,否则就只好寄希望于我的老师了。” “有时间的话。”川德罗宾道:“确实需要前去拜访伍德大师,请求他为我们解决一些困难。” 幽暗峡谷内充满了烈火与苔藓,许多地方还生活着鲜红色的火蝾螈,离开了露天环境后,他们不得不牵着战马,走进一条隧道,川德罗宾停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在犹豫。 尼克感觉到川德罗宾希望见到自己,便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去,川德罗宾牵着他的手,两人在隧道里走。 “川德罗宾。”金在后面问道:“你确定是走这条路么?” “我很确定。”川德罗宾答道:“我需要你前去探路,尼克,到我身边来。” 隧道悠远而深长,洞壁朝下滴着水,骑士们带领他们的部下依次进入,金率领十名斥候前去调查地形。 川德罗宾把马匹交给他的部下们,牵着尼克的手走在前面,他的个子甚高,背后的盾牌时不时碰到嶙峋的洞壁,只得躬着身走。 “怎么了?”尼克道。 “没什么。”川德罗宾随口道:“只是在思念你,遗忘之森是否教给了你什么?” 尼克想了想,点头道:“那天你讨伐卡夫纳的时候,简直帅呆了,我一直以为面对卡夫纳的时候,只有撤退的机会。” 遗忘之森,骑士们与暹诺德围攻卡夫纳的那一幕,简直令尼克印象深刻,在他固有的记忆里,甚至连沃尔夫冈都难以战胜。 川德罗宾也只是笑了笑,说:“那场战役,实际上是暹诺德大师安排的,他告诉我卡夫纳并非不可战胜,只要齐心协力,抓准时机,足够从颓势中扭转战局。” 尼克点了点头,川德罗宾道:“我本想设法将卡夫纳留下来,但恐怕风险太大,只得任由他逃跑了,他是否在你面前表现过什么弱点么?” 尼克回想自己与卡夫纳短暂的遭遇战,摇了摇头。 “他留了我一命。”尼克说:“许多时候,他本来可以杀我,但都没有下手,他对暹诺德却毫不留情。”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尼克知道他正在思考卡夫纳以及卢修斯的事,没有谁比川德罗宾更担心卢修斯的境地。 “你还能感觉到卢修斯的星痕么?”川德罗宾又问。 尼克沉默了,许久后点了点头,说:“他的骑士之力十分微弱,平时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偶尔在梦里,才能看见黑暗里,北方很远的某个角落,星痕始终亮着,就像跳动的火苗一样。” 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的艾欧插口道:“卡夫纳的实力异常强大,说实话,没有暹诺德大师的精密计算,遇上他我们没有丝毫战胜的把握。” 尼克道:“从横断山战场逃出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卢修斯提到过他的母亲,不知道是不是……” “他同样痛恨自己的父亲。”川德罗宾沉声道:“虽然这么说很不尊敬,但我并未带着恶意去为他作出任何评价,毕竟他是我,艾欧以及任何一名骑士的手足,即使卡卓焱他们从未与他并肩作战过,但你赋予我们的星痕,已经将我们的生命紧密相连。” “你曾经向我提到过他的身世。”川德罗宾说:“在这点上,我想……” 老师说这话时,尼克看了一眼艾欧,艾欧笑道:“我连父亲也不知道是谁,这并不值得介意。” 艾欧又说:“卡夫纳是一名浪子,他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以及特别的运气,或者说是直觉,还有考古学者不可或缺的冒险精神。他既是战士,又是知识渊博的历史学家,通晓许多古文字与传说秘辛,对于一个出身刺客佣兵王国的少女来说,这种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川德罗宾沉吟片刻,他们在幽暗的隧道里行走着,川德罗宾朝尼克问:“你觉得他对卢修斯的感情有多深?” “恐怕有一点。”尼克答道:“从他对我特别留情的举动上可以看出,他还是在意自己儿子的,如果杀了我,或者把我变成亡灵,卢修斯一定会与他决裂。” 艾欧笑道:“虽然这家伙运气总是很好,但我认为他的运气碰上了你的运气,只怕倒霉的会是他,说实话,尼克,任何一个人想要打败你,都不那么容易。” 尼克乐道:“你过奖了,艾欧,事实上我非常脆弱,离开了你们,随便一个刺客都可以轻易杀死我。” “要习惯用智慧去解决问题。”川德罗宾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而不是蛮横的武力。” “是的。”艾欧点头道:“这才是不败的秘诀。” 就在这时,金回来了。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金说:“这条路不能再进去了!” 川德罗宾眉毛一扬,问道:“怎么了?这是索塔里大师为我们指的路!” 金说:“那头该死的龙就在里面!老头子肯定是想杀了我们!” 尼克:…… 川德罗宾道:“这就对了。” 尼克和金异口同声:“什么叫这就对了!” 川德罗宾道:“吩咐所有人,把马蹄用布包裹起来,马嘴紮上,继续前行。” 金只得前去吩咐,川德罗宾又道:“尼克,你跟在金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尼克道:“我们还是另外找路……我觉得要好一点。” 艾欧道:“相信我们,会有办法的。” 众人沿着金作下的记号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外,金灿灿的光芒险些晃瞎了尼克的眼睛——一头棕黄色的巨龙盘卧在金币与宝物堆积起的小山上,打着呼噜。 川德罗宾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贴着洞壁走,卡卓焱看到那头龙,便警觉地回头。 川德罗宾取出一个卷轴,上面泛着淡蓝色的光,明显是有备而来,所有人这才放下了心。 尼克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币堆在某个特定的地方,艾欧笑着小声道:“这些钱币足够买下一个小国了。” 第50章 黎明之村 尼克低声道:“先确认能不能带走它……这条龙怎么了?” 他看见巨龙仿佛十分痛苦,在它的脖子下,淌出不少黑色的液体,仿佛受到某种毒素污染。 川德罗宾回头道:“它被卡夫纳刺伤了,伤势正在朝着身体蔓延,所以那天会扑向你点亮的圣光之柱。” 尼克问:“能治好它么?” 川德罗宾道:“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尼克,毕竟我们现在无法确认,能安抚下它的情绪,尽快经过这里,才是上策。” 尼克有点担心这支部队里的人会忍不住去拿取巨龙的财物,毕竟那堆金山实在是太诱人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川德罗宾把所有人都管得很好,没有人离队去偷拿巨龙的东西。 正要离开这里时,金突然紧张起来,示意众人抬头看。 山洞另一头,蹲着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蒙面人,那人身形矫健,从高处垂下绳子,缓缓地沿着洞壁爬向巨龙。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川德罗宾登时皱眉,金弯弓搭箭,指向那人,那人转头,看见了这支经过的军队。 双方僵持片刻,川德罗宾示意金放下弓箭,不要惊动了巨龙,数人以眼神示意,彼此都当对方没出现,川德罗宾让人缓缓撤离。 那人轻手轻脚,从腰间掏出另一根绳索,绳索上带着三角挂钩,朝着金山上的一个金杯垂了下来。 尼克大气也不敢出,屏息看着那人。 川德罗宾示意所有人加快动作,那名小贼仿佛也十分紧张,勾住金杯后便轻手轻脚地收回绳索,在众目注视之下,居然胆敢从巨龙的眼皮底下偷东西! 这个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进了另一个通道,即将离开巨龙的洞窟,小贼也已得手,顺着绳索爬上去时,金杯在腰侧一晃一晃,尼克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金杯快要落下来了。 “快走!”艾欧小声道。 众人加快速度,然而就在小贼即将爬出去的时候,金杯从他腰畔滑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棕色巨龙猛地睁开双眼。 “跑!”川德罗宾吼道:“艾欧打头!我殿后!” 所有人马上冲向隧道,巨龙先是一转头,登时勃然大怒,起身时以背脊猛然一撞洞壁,小偷尖叫一声,从山洞上摔了下来,居然是个十岁大的少年! 金几乎是咆哮道:“蠢货!你这破身手,简直就是丢飞贼的脸!” “别说了!”尼克喊道:“快跑吧!” 金护着尼克跑出洞外去,川德罗宾展开卷轴,棕色巨龙的怒火简直要烧死他们,它先是一声龙吟,紧接着飞沙走石,所有的洞穴都在朝下落石。 轰然巨石滚动,从无数出口隆隆滚下来,战马受惊,却被士兵们狠狠拉住,到得最后,数十匹战马已不受控制,朝着洞穴外飞奔。 摔在地上的少年朝他们连滚带爬冲来,又被战马撞了一下,摔得七荤八素,巨龙张开大口嘶吼,一头撞向岩壁,尼克要跑回去救他,却被金推进山洞里。 金自己冲向那个少年,揪着他的衣领朝外跑,将他扔进了洞穴,所有人撤进了另一条隧道后,川德罗宾要抖开卷轴,尼克却喊道:“让开——!” 尼克双手一推,磅礴圣光照亮了整个隧道,沿途所有人身上亮起光明符文,川德罗宾以盾一挡,圣光的照耀下,那头巨龙惊惧地先是退后,继而回过神,再度拍打翅膀冲来! 这个动作为他们争取到了短短一秒时间,所有人冲进了隧道深处,巨龙又钻又撞,脖子被卡在隧道内,尼克手中不住发出圣光,引开了巨龙的注意力,川德罗宾以盾护着他,匆匆撤离。 光明照耀,午后的日光晃得尼克睁不开眼,先是艾欧,其次是卡卓焱与金,最后才是川德罗宾与尼克撤出了隧道。 面前是大片的草甸,所有人站着直喘气,山体深处传来巨龙不甘心的怒吼。 尼克喘息着道:“我以为能治好它,让它当个坐骑什么的……” 川德罗宾道:“我打赌我驾驭不了它,尼克,老师足感盛情。” 数人在山外的草地上整队,艾欧满头是汗道:“省下一个卷轴,下次可别再玩这招了。” 金提着那个少年,简直是怒火滔天,把他扔在地上,卡卓焱上前揭开他的蒙面巾,果然是个孩子。 金朝他吼道:“你是找死吗?找死没关系,别连累别人啊!” “好了算了。”艾欧道:“只是个孩子。” 那少年一转身想跑,金却追上去,轻而易举地又把他提了起来,抬起手要摔他耳光,然而那少年瞪着他们,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金一时间又打不下去了。 数人围着那少年,川德罗宾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险些害我们全军覆没。” 那少年不敢说话了,金又朝他大叫道:“名字?!听得懂人话么?” 尼克道:“别凶他了!” “胆子也真够大的。”卡卓焱笑道:“敢到龙的眼皮底下去偷东西。” 艾欧问:“你住在附近么?是什么人?” 或许是艾欧的脾气较好,那少年感觉到艾欧不会伤害他,便踉跄起来,躲到艾欧身后。 “莫西。”那少年道。 “住在什么地方?”尼克道:“我们是启明骑士团,我是主教尼克,能带我们到你村子里去么?” 莫西看着他们,许久后,点了点头。 群山之国耐色瑞尔的西部青山绿水,初夏时分,大蓬大蓬的灌木丛中结满浆果,高山上就像铺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阳光明媚万丈,回到家乡的感觉令尼克轻松自在了不少。 这里已经是法瑞斯领最东南边的地界,沿着山峦走去的北方,就是罗德拜恩叹息之墙——前往丰饶平原的最重要关卡。 “这里也有村庄?”金朝尼克问。 法瑞斯领虽然一片葱翠,却物资匮乏,不论是种植还是放牧,都十分艰难,唯一能与外界进行交换的,便只有山峦中的矿产以及树木资源,更何况横断山脉还住着一条龙。 事实上就连尼克自己,也对领土并不太熟悉,他朝金解释道:“法瑞斯领分为六个城市,十二个道。我们大部分人以种植经济作物,以及商道贸易为生,这里已经算是非常偏远的小村庄了。” “法瑞斯的地底埋藏着大量的山铜和秘银。”艾欧说:“是个富饶的地方。” “对。”尼克解释道:“但要开采并不容易,因为地脉内部熔岩太多,秘银往往是流动的,大家各居一处,安居乐业,可能都对金钱不太执着。” “你明显对自己的国土不了解。”金无奈道:“连这里有个村庄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继承人,这些应该是我哥哥去操心的事。” 川德罗宾笑了起来,说:“看来在这一点上,塔尔是个称职的继任者。” “是的。”尼克不得不承认,从小时候开始,塔尔的肩上便比所有同龄人都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他会主动去了解领土的每一个地方,了解他的人民们过的日子。 尼克想了想,说:“我不知民间疾苦,是我的错,以后我会认真去了解的。” 那名叫莫西的少年时不时回头看他们,骑士们带领他们的军队,沿着蜿蜒的山脊走过,来到位于半山腰的一个村庄,村庄破破烂烂,看那模样十分贫穷,房屋还带着破旧的灰黑色。 有人大喊道:“莫西!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主教!”莫西喊道:“他说他是主教!” 这里是群山之国的最西边,接壤飞鹰山的黎明之村,村民们听到来了访客,尽数鱼贯而出,有人爬上屋顶,朝他们眺望。 村落的面积非常大,足足覆盖了半个山头,然而居民却都十分贫穷,穿着亚麻织就的衣物,川德罗宾朗声道:“我们是启明骑士团!让村长出来!村长呢?” “村长去世了!”有人道。 人头涌贯,川德罗宾让士兵们在村落外等候,四名骑士带着尼克进了村子里,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石头垒起来的,带着火烧的痕迹,一名中年人匆匆迎上来,朝他们行礼。 四名骑士点头回礼,中年人道:“村长已经去世了,就在半个月前。 川德罗宾朝他解释了他们借路经过的事,中年人又答道:“侧峰上盘踞着一窝魔物,它们每天都会到村里来抓人,前面的路过不去,已经堵上许多天了。 “你们的牧师呢?”尼克开口道。 中年人作了个手势,答道:“请跟我来。 他把尼克带到村落中最高的建筑物前,贫陋的黎明之村中居然还有教堂,所有人都为之诧异。 “这是格黎加主教建立的。”尼克看到黄金之柱下的石刻,这座教堂存在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了,甚至可以追溯到秘法王还在世的年份。 村民们从教堂外涌入,艾欧等人忙拦着他们,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队士兵。 村民们蓬头垢面,有许多伤者躺在教堂内的地面上抽搐。 川德罗宾低声道:“我们需要一定的补给,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知道他们的物资已经在红杉平原上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朝中年人问道:“你是代理村长吗?” 那中年人点头道:“我叫格兰李·莫西,现在由我暂代村长一职,老村长因为魔物的入侵,受伤不治身亡了。” 莫西在中年人身后探出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川德罗宾道:“我们需要一些食物,以及在此处征集少数兵员。” 老莫西有点为难,看着川德罗宾,村民们发现川德罗宾显然是这一队人的领导者,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尼克在教堂里走了一圈,一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晒伤红晕的青年人出来,问:“您是圣光教廷的神官?” 尼克点头,以手指触碰那青年的额头,青年又道:“我是本地的牧师,大家在守护村庄的战争中受了伤,我们的草药有限,不知道能不能请您……” “把水打过来。”尼克说,并指指黄金之柱前的盛水台,说:“灌进这里。” 青年马上吩咐人去做,片刻后,尼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启黄金之柱,黄金之柱在众人惊讶的呼喊声中亮起,尼克将双手浸在水中,水面发出微光。 牧师马上把圣水舀出去,为被魔物抓伤的人清洗伤口,并喂他们喝下。 伤者脸上现出红润的神色,紧接着,黄金之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束直射天空,将灰暗的乌云彻底驱散。 远处传来嘶哑的叫喊,村庄内敲起大钟。 “魔鬼又来了——!”有人大喊道。 川德罗宾道:“镇定!都到屋里去!” 数名骑士走出教堂,尼克抬头望向西面,侧峰上有数十只盘旋的石像鬼朝着他们飞来,一名年轻人敲响中央空地的大钟,所有人如临大敌,躲进石屋内。 “只是一队石像鬼。”艾欧说。 川德罗宾答道:“应该是盘踞在此处的侦查兵种,卡卓焱,菲里德。” 金与卡卓焱翻身上马,调遣各自属下的士兵,一瞬间训练有数的士兵们散进了村落中,各自弯弓搭箭,或是取出战斧与刀轮等武器。 尼克单手平抬,感应圣光之力,借助黄金之柱上的符文力量释放出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刹那间村落中响起惊呼声! 远程狙击队伍占据了屋顶,教堂顶端等制高点,朝飞来的石像鬼射出箭矢与投射回旋镖,光芒在空中旋转,掠过,击中石像鬼时一如摧枯拉朽般,将飞翔的魔物尽数击毙落下。 不到十分钟时间,所有的石像鬼尽数被歼灭,村庄中发出欢呼声,老莫西松了口气。村民们涌向教堂,朝尼克道谢。 尼克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川德罗宾道:“我想它们不会再回来了,需要的食物,我可以出一笔钱,朝你们购买。” 老莫西马上转身去分派命令,尼克便留在教堂里,朝这里的牧师吩咐任务,让他守护黄金之柱,同时告知一些详细的,使用黄金之柱来驱散亡灵的办法。 就在此刻,尼克感觉到黄金之柱的圣光发生了一阵震荡。 “尼克。”光之圣女的声音温柔响起,问:“你感觉得到我么?” “是!是的!”尼克马上走近黄金之柱,光之圣女的声音道:“我需要你今天午夜时,留守在距离你最近的黄金之柱旁,可以么?” 尼克道:“当然,发生什么事了么?” 光之圣女收走了圣力,没有再说什么,尼克便留在教堂里,揣测光之圣女的用意。 川德罗宾走进教堂,沉声道:“尼克,我们得走了。” 根据川德罗宾的安排,他们不会在此处逗留太长的时间,在获得少量补给并征到一定兵员后,将尽快直穿亡灵肆虐的法瑞斯,赶往北地的卡玛拉领,梅乐迪将军驻兵之处。 梅乐迪素有不败之鹰的威名,更是尼克的外公,有他在,川德罗宾等人将获得最大的帮助。只要进入卡玛拉领,下一个目标就是整军扩军,并率领军队增援法瑞斯自治领新的省会——拉斯法贝尔。 塔尔正率领着法门城的人民迁徙到拉斯法贝尔,与占领了家乡的亡灵法师遥遥对峙。 尼克告知川德罗宾自己从光之圣女处获得的讯息,川德罗宾沉吟片刻,答道:“那么,我们推迟到午夜后再启程。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尼克隐约有点不安:“有什么仪式是需要在午夜启动的吗?” 川德罗宾对此也一无所知,答道:“时间到了以后,让艾欧他们全部回来,大家一起陪着你。 川德罗宾搭着尼克的肩膀,走出了教堂,来到一面山崖上,远方夕阳沉降,从厚重的乌云中透露出瑰丽的光芒,将晦暗的云层染上了一道瑰丽的红光,那景象巍然壮观。 然而山峦之巅中,几只石像鬼在飞向,飞鹰山上的石像鬼巢穴似乎象征着某种不安的因素,亡灵军团已侵入了群山之国耐色瑞尔,从中央大平原向四周不断扩散。 “招募和物资补给怎么样了?”尼克问。 “比想象中的要多。”川德罗宾与尼克坐在山崖边上,绵延的森林陷入了黑暗中。 “不少人愿意加入我们,愿意为了家乡,为了耐色,为了你而战。” 第51章 互通有无 尼克笑道:“我觉得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是的。”川德罗宾的声音沉稳,有力:“老师更宁愿每一个人在为你而战的同时,也为了自己而战。他们希望能追随你,离开黎明之村,到外面去看看,过上更好的生活。” 尼克道:“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川德罗宾答道:“但我们不能招收太多人,毕竟现在我还不太确定,你的外公是否愿意为我养太多的军队,我想两百人应该是他能接受的上限。” 尼克莞尔道:“放心吧,老师,偶尔也让我帮助一下你,他非常宠爱我,只要我在他的面前大喊大叫,或者摔几个杯子,就算来个一万人,他也会为你养起这支军队的。” 川德罗宾先是一愣,继而仿佛不认识尼克般大笑起来,这是自从他们重逢以来,川德罗宾第一次笑得这么夸张,好半晌后,川德罗宾才打趣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经常这么做?” “呃……”尼克答道:“虽然很羞愧,但确实是的,我经常仗着他对我的宠爱对他大喊大叫,每一次他也会无条件地满足我的要求。” 川德罗宾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却又实在忍不住笑,手指戳了戳尼克的头,说:“但你迟早有一天,需要不再以哭闹来达成目的。” 尼克笑道:“当然。他已经很老了,我相信这次回到他的身边,我是去保护他,保护我的子民们的,只是你千万别说他老,他一定会生气。” 川德罗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 “什么?”尼克茫然道。 川德罗宾示意尼克看远方,山峦的尽头,乌云在旋转,隐约有雷电在天际纠缠。 川德罗宾说:“我们的时间或许有点紧迫,早一刻抵达拉斯法贝尔,或许能早一点防止任何可能的变数,说实话,我对塔尔的能力并不太放心。” 尼克想了想,明白了,说:“你是想让我先去点亮拉斯法贝尔大教堂里的圣光。” 川德罗宾唔了声,答道:“拉斯法贝尔是法瑞斯领的宗教中心城,也是千年前秘法王在此处布道的最后一个地方,我想塔尔选择了那里作为新的都城,显然有他的打算。” “那么你呢,老师?”尼克问。 川德罗宾道:“我会去朝你的外公借兵,艾欧负责护送你前往拉斯法贝尔,我将带着你外公派给我的军队——如果可能并确认他确实愿意,我想这个数目应当不少于一千人。我再尽快赶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与塔尔商量,配合他进行下一步行动。” 尼克点头道:“好的。” 川德罗宾微一笑,侧过头,捏了捏尼克的耳垂。 川德罗宾总是这么充满自信与胸有成竹,只要在他的身边,尼克便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他温顺地靠在川德罗宾的肩膀上,两人注视着山峰入夜。 村庄中陷入了难得的静谧,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前来参与军团招募的年轻人足有三百多人,骑士们经过筛选,只留下了一百多人。 “我呢?”那名叫莫西的少年站在金的面前。 “不。”金不客气地说:“你不可以,你太小了,我们不是保姆。” 尼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好笑,从萨伦比尔的多隆郡中招到的军队成员们一路上都对他非常尊敬,见到尼克时,也从不敢多说一句话。 现在人越来多了,令尼克有种不真实感。 士兵们被分派到川德罗宾、艾欧等人的统帅之下,按照头衔,参战的所有人也都算是骑士,尼克自己的四名骑士按照各自的作战方法去训练他们,走过山腰处时,看见这些见习骑士各自练习击剑与战斗。 “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尼克有点无奈道。 “你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金坐在教堂内,半个身子隐于黑暗里,一脚踏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查看教堂里找出的古物,里面有不少多年前历任牧师留下的书信等物。 夜渐深,距离与光之圣女约好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骑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各自在教堂里休息,川德罗宾在写一封信,尼克和金整理信件,卡卓焱躺着睡觉,艾欧则在调试他的长柄斧。 “你觉得需要与他们交流么?”川德罗宾不经意地看了尼克一眼。 尼克答道:“我觉得或许需要。” 艾欧笑道:“他们都很想和你聊聊,不过斯科特下了严令,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否则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向你搭讪。” “你知道的,菲里德带领的少年们总是问长问短,他们甚至打赌你会不会真的动手揍菲尔德……” 金咬牙切齿道:“艾欧!” 尼克哭笑不得,又问:“还有呢?我猜老师带的骑士们就像他一样自律。” “唔。”川德罗宾以羽毛笔蘸了点墨水,提笔写信,满意地说:“卡卓焱还吐槽过,说他们就像骑士长一样,是许多截木头变的。” 数人都大笑起来,卡卓焱翻了个身醒了,打趣道:“艾欧也和他的斧枪骑士常常在一起喝酒。” 尼克道:“找个时间,咱们也互相熟悉一下吧。” 卡卓焱笑道:“那估计你今年一年什么都不用做了,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我没有和他们相处的机会,直到现在还不太叫得出部下的名字呢。” 川德罗宾写完信折起来,说:“总会有机会的。”说毕出去教堂,叫了个人进来,吩咐道:“带一队人把这封信送到卡玛拉领去。” 那名小伙子十分精神,朝川德罗宾鞠躬,忍不住又看了尼克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教堂前去送信。 “他叫库布。”川德罗宾朝尼克解释道:“是我麾下的副队长,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朝他下令。” 尼克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黄金之柱微微亮起光芒,尼克知道那是光之圣女的呼唤,他起身过去,把手按在黄金之柱上,感觉到澄澈明亮的能量。 一道光洒下,整个教堂瞬间金碧辉煌,四名骑士纷纷起身,站到尼克身后,沐浴着金色的圣光。 黄金之柱赫然产生了共鸣——来自密城的海拉的魔力,以及光之圣女的圣言术,一瞬间把整个大陆中被点亮的所有灯塔,通过通讯魔法的呼应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这还是尼克第一次使用黄金之柱的通讯系统符文,他惊异地发现,局势确实比他想象的要乐观,分散在整个大陆上四面八方的主教和预言家,纷纷点亮了黄金之柱,并据此互通有无,通过黄金之柱形成了一个通讯网! “需要我做什么?”尼克忐忑问道:“有什么仪式要完成么?” “不,没有。”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答道:“或者说,你希望产生什么仪式?” “您好。”尼克马上道。 “今天似乎来了一位新的小朋友。”那个年轻的声音说:“是尼古拉斯么?” “是,是我。”尼克马上答道。 他知道能使用黄金之柱的施法者不止这一个,那年轻声音答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康坦斯丁,西南国度的圣光大主教,霍香山、希里安、阿斯坦德都到了么?” “康坦斯丁。”几个声音纷纷道:“我们都在这里。” 尼克明白了,这是圣光教派主持的一次内部会议,看来一切都还好,圣光教皇虽然下落不明,各个主教们却依旧监控着整个战场,他们通过黄金之柱的互相联系,对他起了莫大的鼓舞。 就像川德罗宾所说那样,失败只是暂时的,胜利必将到来。 “大家都到齐了。”康坦斯丁的声音道,“既然尼古拉斯来了,就请说说遗忘之森与群山之国的情况吧,我们的骑士情报网目前还无法覆盖到那里,只有贵派的大骑士马特能带来少许消息。” 川德罗宾起身,站在尼克身后,为他简短而扼要地复述了整个遗忘之森的战况,顺带汇报了他们所在的地点。 大主教们听完了川德罗宾的叙述,沉默而不发一语,康坦斯丁道,“帕拉塞尔苏斯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我觉得你可以。”海拉的声音懒洋洋道,“上吧,尼克。” 尼克马上道:“海拉!” “先知殿下。”康坦斯丁马上道:“请尽量减少您的精神感召,不要再消耗魔力了。” 海拉便没有再说话,尼克沉吟片刻,知道海拉此刻一定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维持命运之城的结界已经消耗了太多她的力量,不宜随便再说话。 随后康坦斯丁又问:“需要为你们派出援军么?” 另一个声音道:“康坦斯丁,你们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不宜再增兵援助法瑞斯主教。我更建议你向自由港请求援助,首先解除西部诸国的军团压力,我们才能腾得出手来做其它的事。” 川德罗宾答道:“康坦斯丁大人,我相信在梅乐迪公爵以及法瑞斯领主的协助下,我们能够杀死帕拉塞尔苏斯。” 康坦斯丁嗯了声,说:“我恐怕亡者之徒帕拉塞尔苏斯,会利用一些我们都未曾见过的法术……譬如说界位之法,又或者寄魂术一类的。这将会令你们的战斗变得十分艰难。” “界位之法是什么?”川德罗宾马上问道。 尼克朝他解释道:“是一种巫妖与亡灵法师的特殊法术,他们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虚空里,实际上出现在你面前的,只是它在物质空间中的一种投像。” 数名大主教都沉默了,川德罗宾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尼克,尼克想了想,点了点头示意川德罗宾放心,应该能对付。 另一名大主教又道:“帕拉塞尔苏斯经历了许多年,或许通过研读,而掌握了空间系的魔法,这种魔法一旦与亡灵黑巫术所结合,将具备巨大的破坏力。” “根据马特的消息,帕拉塞尔苏斯至少设置出了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通往北方秘法王之墓的空间传送门,我们无法猜测他会通过传送门把什么东西运送过来,一定要小心。” “谢谢您的提醒。”尼克答道:“我会谨慎。” 这一刻,尼克忽然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他又说:“如果帕拉塞尔苏斯打开了一个传送门,是不是意味着他能传送亡灵过来,我们也能被传送过去?” “不要动这种念头!”康坦斯丁马上用极其严肃的口吻道:“我相信到敌人的大营里去,妄想用刺杀这种行为来解决整场战争是十分不明智的,否则刺客长老庭早就倾巢出动了。” 尼克嗯了声,另一名主教补充道:“孩子,亡灵迷雾的力量下,圣光将被全面压制,若是孤身进入敌军根据地中,你将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我们也无法协助你。” 尼克没有再说话,川德罗宾又问:“帕拉塞尔苏斯是否具备某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弱点?” 主教们各自沉吟片刻,海拉却再次开口道:“他的弱点就是他的家族。” 这一次康坦斯丁没有打断海拉,海拉慵懒的声音道:“秘法王之血既是他的天赋,同时也为他留下了诅咒,而这个诅咒,同样也存在于你的体内,尼克。” 尼克嗯了声,川德罗宾道:“所以他畏惧任何同样身在这个古老家族中的成员。” “正是如此。”康坦斯丁开口道:“经过我们的分析,认为你们的出面,或许确实能一挫其威风。” 占据大半个西部大陆走廊的法瑞斯是尼克的真正领土,他生于斯长于斯,有责任保护他的子民。 康坦斯丁等各大主教也知道尼克的责任所在,并且以现在的境况,也无法再抽出手来协助他们,除非主教级别的神官亲自驾临,否则单纯的派出兵员,对战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接着数名大主教便开始协商战场事宜,并朝海拉汇报目前的情况,这是自逃亡开始之后,尼克第一次宏观地得知大陆上的战况。 局势显然并不太好,马特正在疲于奔命地寻找余下的有生力量,西南方几乎完全沦陷,康坦斯丁一面点燃圣光,一面朝伍德大师请求援助,拉开了一条同盟作战地带。 有许多天坑大漠附近逃难的居民亲眼目睹了有几条锁链从天坑中锁住了天脉,霍香山大主教推测或许是某位传奇巨龙在和大恶魔相互博弈,因此源自巨龙的如尼符文才会暂时被压制。 虚空入侵的脚步被硬生生拖在了亡灵天灾这一步,只有极少数信奉战神的北部诸国发生了血痴血狂的疯癫迹象。 一直被众人担心的遗忘之森反而没有出现色孽侵袭的景象,反而是东部的矮人国度似乎出现了严重的龙病,一度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但他们无力顾及那些顽固的家伙,更多的亡灵军队从海岸抵达,这下整个沿海区域开始面临腹背受敌的境地。余下的四名大主教马上开始联手,抵挡海边登陆的亡灵。 亡灵大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犹如海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内陆腹地,没人知道大陆中心的花园之城伽铎地下有什么东西,竟引得虚空生物如此疯狂。 因为海拉的封印,法瑞斯反而已经成为了受大军侵袭压力最小的地段,但帕拉塞尔苏斯的存在,就像给大主教们心中埋了根刺,随时将发生危险的,不稳定的异动。 尼克现在最大的责任就是铲掉盘踞于大陆中西部的帕拉塞尔苏斯,但这家伙几乎有相当于教皇级别的实力,四名大主教联合在一起都拿他没任何办法。 第52章 拉斯法贝尔 四名大主教说了半天,最后又回到帕拉塞尔苏斯的话题上来。 “他是个天才。”康坦斯丁道:“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或许死灵君主派他前来开辟一个据点。”大主教阿斯坦德猜测道:“法瑞斯的地底埋藏着大量的秘银与岁金,其中保留着远古时代中最为久远的一些秘辛,甚至维持了上万年。只是因其崎岖而艰险的地势,才令人无法进入并探索。” “死灵君主是什么人?”尼克直到现在,仍对他的对手未有任何认识。 “死灵君主是一只眼兽。”康斯坦丁答道:“事实上称呼它为‘君主’是不正确的,真正的君王,应当是虚空之中象征着腐败与瘟疫的混沌实体,眼兽只是祂的一种投影形象。” 尼克恍然大悟,原来阿斯霍托覆灭那天,众人在天空中看到的漂亮眼球,不是艾斯兰神,而是死灵的君主眼魔。 另一名大主教答道:“这种强大的恶意虚空实体以往一直被当做传说,我们对其了解甚少,不过根据以往的探索我们至少知道可能存在的大恶魔有哪些。” “譬如说被先知封印的时空魔神‘艾斯兰’、岩浆魔王、眼兽、以及海洋中的黑暗蝠鲼等等,这些虚空实体被称为‘魔王级’,而现在只余下眼兽有确切的活动记录,并潜伏在北方的大裂谷。” “眼兽是一只飞翔的巨大眼睛,它能控制所有的亡灵,并赋予它们黑暗的力量,我们怀疑它甚至能与沉睡的魔神‘艾斯兰’直接沟通,在北方上千年的苟延残喘后,它再度发起了侵入大陆的圣战。” 尼克又问:“那么像卡兰纳、帕拉塞尔苏斯这些人,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的呢?” “他们就是死灵君主眼魔的部下。”康坦斯丁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是三大亡灵法师之一,他的性格非常古怪,甚至有时候不愿意与任何亡灵骑士配合,更不愿直接听命于眼魔。” “而亡灵法师之首,是一个叫做多诺修斯的大巫妖,他控制着整个亡灵军团,我们通常提到的‘大巫妖’,所指就是多诺修斯。” “还有亡灵法师中的第三位,虫法师,我建议你们万一不幸碰上虫法师,最好马上逃离,他非常的残忍。” 川德罗宾与艾欧对视一眼,彼此点头,川德罗宾又道:“据我们调查所知,五名地狱骑士中,卡兰纳排在第五。” “是的。”康坦斯丁道:“马特正在想办法与其中一名地狱骑士作战,但愿他能获胜,地狱骑士并非最可怕的对手,比起他们,我更不愿意对上巫妖。” 尼克道:“对不起,我问得实在太多了……” “没有关系。”康坦斯丁笑道:“这只是一个交流消息的会议,每月一次,记住时间,预言家们的例会则是半月后的同一刻。” 尼克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根据遗忘之森里的一些传说,得知魔神‘艾斯兰’,是许久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是……” 这个时候,所有的主教们都静了下来。 “它到底是是个什么?”尼克问:“如果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说不定我们能找出它的弱点,并从而瓦解亡灵军团的攻势。就像遗忘之森中的群星坠落深渊一般,夜精灵说那里曾经是真神培育生命的温床,以及促使生命交融的巢穴……我觉得很奇怪。” “我不知道。”康坦斯丁道:“这个问题,我想哪怕是预言大师海拉阁下,也同样一无所知。” 海拉没有开口,另一名大主教又道:“我曾经就此问题请教过这个大陆上最博学的人,伍德贤者,但以当时他的情况,似乎不太愿意接见我。” “那么魔神,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尼克问。 海拉那睡不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答道:“你很好奇,所以想看一看它么?最好不要,有时候我怀疑沃尔夫冈就是好奇心太旺盛了,总想搞清楚地底埋着什么。” 众人都低声笑了起来,康坦斯丁又道:“阁下,您今天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海拉不再多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康坦斯丁身边开口道:“川德罗宾骑士长在吗?” “竭诚为您效劳。”川德罗宾道。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默克骑士长,有几个问题想与您探讨。” “不胜荣幸。”川德罗宾马上道:“关于亡灵单兵的?” “是的。”默克答道:“我想我们遇见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尼克听得头昏脑胀,过了一会,又一名骑士长加入了,整个晚上,主教们的骑士都在讨论战场,战术以及兵种问题,尼克感觉这就像是个例会,骑士们交流时尼克半点也听不懂,只得过去躺下。 金伸出手,示意尼克倚在他怀里睡觉,自己却出神地听着川德罗宾与一众骑士们交流。 直到清晨时分,尼克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听见艾欧在他耳畔说:“尼克,我们准备走了,快起床。” 尼克打了个哈欠起来,发现川德罗宾等人已经走了,艾欧道:“他昨天从几位骑士长处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尼克上马,艾欧在他的身后,小心地扶着他,双手控制马缰,回头吹了声口哨,斧枪兵从村落各地赶来集合。 “你们新兵。”艾欧道:“暂时使用长杆木棍,跟在后面,遇见敌人不要抢着上前,会给你们机会证明自己的。” 队伍后面齐声应和,艾欧笑了笑,尼克回头看,骑在马上的士兵们纷纷点头为礼,艾欧便集结队伍,离开山腰,前往远方的拉斯法贝尔。 时隔将近一年,又回到了故土,绿色绵延的群山正值夏季最为郁郁葱葱的季节,唯一令人始终烦恼的,就是压在西方天边的乌云,曾经的法门已成为亡灵之城,附近荒无人烟,地面呈现出黑色。 尼克与艾欧经过重山之脊,足足行进了两天时间,进入大陆上最广袤的盆地之一,两座山峦中环抱着一个巨大的湖,拉斯法贝尔面湖背山,遥遥朝向东方。 “太宏伟了。”艾欧驻马法瑞斯盆地入口处,被这座漂亮的城市所震撼。 “你以前没有来过吗,”尼克笑道。 艾欧摇了摇头,答道:“我在游历大陆时,几次被耐色瑞尔拒之门外,早知道应该早一点来看看。” 尼克与艾欧下马,他朝艾欧解释道:“小时候,耐色王室偶尔会过来这里度假,拉斯法贝尔又被称为黎明之城,也是整个耐色瑞尔的信教之地。” “一千多年前,格黎加主教与我的先祖建立了此处,但自从格黎加大主教过世后,奥术帝国就再也没有出过大主教了。” 他们抵达湖边,要进入拉斯法贝尔主城区,还需要坐船渡过大湖。 拉斯法贝尔背依贝林山所建,从山腰的城市建筑群到山脚面湖的生活区,贸易区,无不坐落在从山顶蜿蜒淌下的河流上。 整座城市溪流纵横交布,既是山国,又是水城,再往后,则是贝林山顶的“宝石之冠”——冰川的顶部犹如巨大的王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千万道溪流在城内交汇,完成了为城市供水的使命后,从主城区的边缘纷纷坠下,落向法兰湖中,这些溪流在烈日下闪闪发光,犹如披挂着珍珠的丝绸。 “拉斯法贝尔被称为‘岁金之女’。”尼克一边朝艾欧介绍这座美丽的城市,一边微笑着说:“它是自然之神的女儿,你看这座城市,像不像一名漂亮的少女依山而坐。冰川宝冠是她的银冕,瀑布与法兰湖是她的长裙。” “像。”艾欧不禁赞叹道:“难怪不少国家的贵族与王室都对法瑞斯推崇备至,这种鬼斧神工的建筑与城市布局,也确实只能在这看见。” “没有经过战火。”尼克说:“虽然我总是戏称她们很破旧,但确实因为保留了一千年前的原貌,显得质朴漂亮。” 湖边有人看见尼克来了,大声盘问,尼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尼克阁下!” “尼克阁下——!” “是尼克!小公子回来了!” 一队卫兵划着船出来,欣喜大喊,尼克微微一笑,走上船去。 “谢天谢地!您还活着!”一名年轻的卫士喊道。 “特拉诺!”尼克上前与他拥抱,那卫士单膝跪地,说:“法瑞斯的儿子,您终于回来了!” 马上有人朝高处喊开城门,尼古拉斯回来了,顷刻间拉斯法贝尔高处敲钟,恢弘震撼的钟声震撼全城,贵族卫队派出大船,接引尼克与艾欧的卫士们渡过法兰湖,这座高踞于湖面上的古老城市,朝他们缓缓敞开大门。 阳光洒落,炽烈而明媚,初夏的微风拂起湖水,尼克站在船上,随着卫士们划桨的声音而缓缓进入拉斯法贝尔城。 拉斯法贝尔内足有将近三十万人,连带着法兰湖畔,居住于山脚的居民,四面山头守卫着此处的军队,全部出来了。 尼克沐浴在阳光下,站在船头,渡过湖面。 不知道是谁率先唱起了歌,那声音雄浑而优美,紧接着,卫士们低声应和。那是法瑞斯的民歌“群山之赞”,声音在天空下回响,迎接着尼克的归来。 歌声越来越大,数十万人同时唱响,声音震天动地,又有人激动地呐喊,喊着尼克的名字。 尼克万万没料到,迎接自己的是如此隆重的礼节,这歌声仿佛发自所有人的内心,群山赞礼抑扬顿挫,带着山峦的刚毅之声与湖浪的温柔婉转,尼克在这歌声中泪水滑下脸庞,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谢谢……谢谢……”尼克哽咽道。 他已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漫山满谷的人群,他们有的站在城墙上,有的争先恐后来到湖边,有的站在城上高处,当群山之赞唱到高潮之时,那句久违了的“你是岁金的儿女,深爱着这片土地”,彻底让所有人红了眼眶。 尼克鼻子发酸,双眼通红。 “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如此爱我。”尼克哽咽道。 艾欧伸出手,把尼克拥在怀中。 “因为你的父亲,母亲,为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艾欧低声道:“你和你的哥哥,也正在努力地守护着它。” 高处的居民们撒下花瓣,尼克抬头看他们,所有人都在快乐地喊叫,还有不少老人红着双眼,目送尼克入城,沿途经过的军人纷纷朝尼克敬礼。 拉斯法贝尔主干道中央是一条巨大的河流,运河的尽头,则是近千年前为秘法之王建造的行宫,平台的尽头,塔尔一身戎装,凭栏而望,遥遥与尼克对视。 卫队奏乐,伴随尼克走进行宫内,一路上尼克几乎有如置身梦中,直到他看见塔尔的那一刻,已控制不住自己,快步冲上前,扑在他的怀中,大哭起来。 “回来了。”塔尔疲惫道:“回来了就好,尼克,我太需要你了。” 尼克哭得天昏地暗,想起了父亲,母亲,以及失陷的家园,塔尔紧紧抱着他,直到尼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塔尔才单膝跪地,亲吻了他的手。 尼克这时候才看到行宫内的行政官们,有一半是他认识的老臣,另一半则衣着华贵,看样子像是各地的贵族。 尼克前去与大学者拥抱,那名学者已经很老很老了,胡子花白,两行热泪,抱着尼克不住哆嗦。 尼克还注意到那名观星者莫伊拉竟然也在,而且就站在塔尔的身边,而塔尔身后,还有另一名穿着长裙的淑女,金色头发,碧绿眼睛,她柔声道:“亲爱的尼克,你终于回来了。” 尼克想起在自己离开前,父母亲曾经有意为塔尔缔结一桩婚姻,对方虽然是在工地上与塔尔相识,却是一个显赫家族的公爵女儿,现在想必塔尔已经与她在一起了。 他朝那淑女点了点头,肤色惨白的精灵莫伊拉淡淡道:“我建议让主教殿下先休息一会。” “是的。”尼克只觉累极了,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女官上前道:“主教殿下,请跟我来,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分隔符—— 《群山之赞》 **第一阙·地脉初啼** (浑厚男声领唱,号角伴随地脉震动) 当钟摆掠过贝林之脊 冰川滴落第一颗秘银之泪 祖先用铁砧敲打岁金的甲 在星轨上刻下永恒的誓约 (众人合唱,溪流与鼓合鸣) 哦——法瑞斯的儿女 你血管里流淌着山神的誓约 每道褶皱都藏着分娩的阵痛 **第二阙·圣战基石** (女高音独唱,竖琴泛音缭绕) 法兰湖面倒悬着破碎的穹顶 三万六千根月光在深渊苏醒 我们的母亲 把金银的襁褓织进地脉的网络 用哺乳的痕渍封印腐败的胎动 (战马嘶鸣混入合唱,铁靴踏地如雷) 哦——岁金的守卫者 你掌心的老茧烙印着经纬线 每次心跳在冲击虚空的边境 **第三阙·血脉长阶** 看那瀑布悬挂先祖的颅骨 湍流都在重演圣战的黄昏 我们的父亲 把脊椎插进裂缝化作山脉 (突然转为急促战吼,剑盾撞击迸发火星) 起来!熔岩淬火的子嗣! 谁在溪流尽头拼接破碎的黑曜石? 谁把亡灵骸骨锻造成新月的犁铧? 归来的游子啊 他的泪水正在重铸失落的矛锋 (三十万人同频震颤,山体共鸣如巨神低语) 你是岁金的儿女,热爱着这片土地 当末日号角吹响 我们将在她碎裂的肋骨间再度降生 第53章 我成王子了? 当天尼克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昔年从法门前来过冬时的度假房间还在,连摆设都没有变过。 他睡醒午觉后,坐在行宫的白石栏杆上,眺望这片静谧而安详的土地,夕阳从西边照耀过来。 艾欧安顿了他们带来的骑士,陪着尼克在花园里坐着,整个下午,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你睡午觉时,塔尔派人过来。”艾欧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抬眼看了下尼克,说:“说晚上设宴招待我们。” 尼克道:“我去换身衣服,我有太多话想对他说了,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艾欧注视尼克,说:“尼克,我有几句话想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尼克微一沉吟,便道:“有话请直说,我的骑士,我们之间是完全坦诚的。连灵魂都完全交给了彼此,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艾欧笑了笑,说:“虽然现在提醒你这个不太合适,但你的威望太高了,尼克。” 尼克不解地望向艾欧,艾欧无奈地笑笑。 “你发现没有,伽铎大半的行政官都在这里了。”艾欧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在你午睡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在花园之城失守后,部分平民逃向了科尔多巴,但那些行政官和议员们并不信任科尔多巴的大骑士领主,选择带着难民走水路来到法瑞斯领,想要扶持你的父亲登基。” 尼克张了张嘴,感到无比的荒谬。 “至于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塔尔在法瑞斯自治领的地位如何,但是你的父亲,母亲在人民中的影响,显然大部分都传承到了你的身上。” 尼克一直沉浸在回家的悲伤与激动中,被艾欧这么一提醒,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未曾留意的地方。 艾欧道:“我不清楚你和塔尔的相处方式,但听川德罗宾的转述,你和塔尔从小一同长大,今天你回家时,他表现出来的一些小细节,令我觉得……” 尼克打断道:“我明白了,艾欧。” 艾欧坚持道:“我建议把一些话留待罗宾抵达后再谈,并且留出一些时间,来观察行宫内的整体情况,毕竟你的父母亲已经离世了,如果你和塔尔就某些事件无法达成共识,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好的。”尼克点头道,他知道艾欧的话说得很委婉,他和川德罗宾一样,都能从人的表面行动看出对方的心情,开始时没有朝着这个方面想,但现在仔细思忖,尼克发现塔尔确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种表现。 他没有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只是在平台上看着,并在行宫里等候自己的到来,而且身边的大臣也仿佛换了一轮,有许多是尼克不认识的。 这意味着法瑞斯的政治体系发生了一定的变动,尼克不谙政治,他朝艾欧问道:“你觉得会有什么异常么?” “说不准。”艾欧道:“但是尼克,你现在的身份是主教,事实上我觉得你只是资历不足,至少在目前,你的位置相当于一名大主教,尤其是在耐色瑞尔,对这里的君主,以及对人民们来说。” “嗯。”尼克明白了。 艾欧解释道:“理论上一切事宜,塔尔都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是海拉代圣光教皇亲自任命的主教,你们既是兄弟,又是上下级,这个度要把握好。” 尼克点了点头,他知道艾欧的意思,再见到塔尔时,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彼此的身份有所不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尼克相信塔尔仍然爱他,他们的兄弟感情不因为主教与国王的身份而改变。 这顿晚饭显然并不隆重,塔尔甚至比川德罗宾还要更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没有准备什么盛大的欢迎宴会,只是简单地在行宫的温室棚里举行了一场家宴,与席者有兵团长克莱,占星师莫伊拉,塔尔的爱人温琳娜,以及一名青年——是温琳娜的哥哥。 还有已故领主的叔叔,勒尼安·法瑞斯男爵。尼克记得这名长辈,但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勒尼安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出现过在尼克的生活里,同样的,拉斯法贝尔也是他的辖地。 尼克的眼眶还有点通红,来到长桌边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塔尔亲吻了尼克的手,亲自带他到长桌的右侧,左侧依次坐着勒尼安,莫伊拉,温琳娜以及她的哥哥。尼克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艾欧,艾欧稍一扫视桌前的人,便开口道:“骑士长不在,让我暂代他的位置。” “您请随意。”勒尼安点头道。 艾欧便在尼克身边坐了下来,塔尔道:“尼克,温琳娜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获得了父亲与母亲的祝福,本来想等你回家,亲自给我们主婚。” 尼克勉强笑了笑,说:“你现在可以把婚礼提上日程了,哥哥。” 勒尼安笑道:“我就知道尼克一定也会赞同这门婚事。” 艾欧彬彬有礼道:“久闻卡萨公爵大名,幸而得见小姐一面。” 温琳娜温柔笑道:“您过誉了。” 艾欧摆手让侍者将葡萄酒拿开,换了牛奶斟在尼克杯里,尼克朝诸人解释道:“艾欧·皮埃尔,是我麾下第三顺位的守护骑士,同样也是一名炼金师,是伍德大师的关门弟子。” 诸人望向艾欧时,眼光登时有所不同,勒尼安问道:“伍德大师的身体还好么?” “托福。”艾欧随口答道:“老师已经不再管理自由港了,准备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潜心研究。” 塔尔举杯祝酒,诸人俱都端起杯子。 “欢迎我们的主教归来。”塔尔笑道:“愿拉斯法贝尔与奥术帝国,在圣战之后得见光明。” “这片土地是我的家园。”尼克认真道:“我将铭记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以及人民,你的勇气令我钦佩,殿下,我想诸位大人也同样如此。” 塔尔点了点头,诸人坐定,尼克看了莫伊拉一眼,那次她参与绑架他并盗取海涅圣瞳的事还未曾清算。 他依稀想起艾格尼丝送自己离开枫树之诗庄园,前往命运之城的那一天,曾经说过根据莫伊拉的预言,这片大陆在不久后将陷入黑暗之中。 事实证明,她确实预言出了整个大陆的命运,而根据马特的转述,这名来历不明的观星者,也曾在帕拉塞尔苏斯的攻击下,借助她的能力协助塔尔等人撤出了法门。 莫伊拉给尼克的印象是:十分神秘。自打懂事开始,她就一直深居法门城的角楼中,更与圣西列许关系匪浅,尼克忍不住动了念头,想问问前任皇帝的情况。 正在思考时,塔尔开口道:“一路上辛苦你了。” “不会。”尼克轻松地说:“老师把我保护得很好。” 满脸大胡子的勒尼安笑道:“辗转颠沛的日子显然不好过,你瘦了许多,尼克,这次回来,就不要再离开故土了。” 尼克叹了口气,说:“尽量吧,老师正在卡玛拉领,希望外公的军队能协助我们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温琳娜柔声道:“尼克,你的哥哥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寻找你,听说你在多隆郡得到了萨伦比尔公爵的承认,才总算松了口气。” 尼克微微一笑,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开口道:“现在外面的战事如何?我听从山外面来的旅人们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艾欧答道:“正如各位所知,大陆上有七成的领地已经全面沦陷,亡灵军队所过之处,再无生命。” 尼克抬眼看着塔尔,说:“当这里平定后,老师或许需要一队人,协助花园之城,进行这场复国战争。” “这是必须的。”塔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答应得很爽快,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川德罗宾给我写过几封信,我已经答应他答应会设法营救卢修斯,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有一场漫长而艰苦的并肩作战。” 温琳娜又问:“学首殿下的近况还好么?” “我不知道。”尼克答道:“自从命运之城被封印后,她就几乎不再与我们联系了,主教和预言家们各自为战,我想首要的任务,还是得解决法门的事情。” “帕拉塞尔苏斯并不好对付。”莫伊拉冷冷道:“主教阁下,我建议你三思而后行。” 莫伊拉的声音总是那么冰冷,且表情刻板,就像一块冰,尼克等的正是这一句,他放下刀叉,开口道:“既然母亲的付出能大幅度地削弱那名亡灵法师,我想我自然也不能退缩。” 莫伊拉道:“梅乐迪家族的圣剑只能使用一次,她耗去了上面秘法王所有的圣光。” “具体经过是怎么样的?”艾欧问道:“毕竟我们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切。” 塔尔叹了口气,放下杯,朝众人述说了法门沦陷的那一天,席间诸人显然已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故事,但依旧表现得十分悲伤。 那一天当帕拉塞尔苏斯假扮成信使,带来梅乐迪公爵病危的消息时,尼克的母亲马上放下一切,赶向卡玛拉领去见自己的父亲。 而后信使进入了城堡内,出示梅乐迪家族的信物,见到了法瑞斯领主。奥隆安与往常一样,正在书房中读书。信使递出信件,而在那封信件上,有一个黑暗的诅咒。 法瑞斯家族是这片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虽然领土幅员相比于那些国度来说较小,且僻处群山环抱之中,位于大陆边陲,然而千年来积累下的实力亦非同小可。 整个领土绝非一名亡灵法师孤身潜入便可控制,在整个法门古城内,埋设着大量的远古封印,当亡灵法师帕拉塞尔苏斯妄想以法术控制奥隆安的那一瞬间,城内的所有封印同时发动。 奥隆安虽已年近五十,却仍然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谋略判断,一发现来人的真正意图,马上展开了反击。 帕拉塞尔苏斯则见无法以精神催眠控制奥隆安,只得退出书房外。 塔尔那时刚从伽铎赶回没多久,仍在叹息之墙外布置防御工事,因此只有兵团长克莱率领所有的卫士围攻死灵法师。 那场小规模的战争前赴后继,帕拉塞尔苏斯使用了黑暗陨石、血瘟、尸爆术以及从虚空召唤出数以万计的邪恶生物。 领主奥隆安穿上战甲,亲自浴血奋战,奈何在书房内已经遭到了一次帕拉塞尔苏斯的重创,浑身浴血,直到最终不敌,被帕拉塞尔苏斯以「黑暗之枪」贯穿了胸膛…… 宴会桌前,尼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平静地看着莫伊拉。 莫伊拉接口道:“在他身上流淌着的稀薄的秘法王之血,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驱逐了所有的黑暗生物。” “后来呢。”尼克浑身都在发抖,颤声道:“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 莫伊拉道:“「黑暗之枪」是一式禁咒。上古时代,夜之神女正是被这一式所重创,当帕拉塞尔苏斯祭起这一式时,我们身为凡人,一定难逃厄运。” “我让你父亲先走,但他推开了所有人,保护了克莱兵团长,迎着暗黑之枪而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了这一式禁咒。” 尼克仿佛看到自己的父亲身穿披风,在席卷一切的飓风中手持长剑,放弃了一切,冲向天昏地暗中,将毁灭整个世界的利刃之中。 “他的血液净化了整个土地。”莫伊拉又以她冰冷的声音道:“并以自己的生命,秘法王之血,以及守护人民的决心,成功地冲击了暗黑之枪。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被严重消耗——他的血液能对帕拉塞尔苏斯形成创伤。” “他震惊于你父亲的牺牲,然而在陛下死后。”克莱沉重的声音接过了讲述:“他狂妄得以为没有任何人能再阻止他,他展开了一道魔力屏障,笼罩了整个法门,要把所有人变成亡灵……” “而你的母亲恰好就在此刻赶到,料想她看到梅乐迪公爵安然无恙,已隐约猜到会有危险,并不顾一切地赶回。她带着秘法王的圣剑,乘坐卡玛拉领的众鹰之王归来——她朝我们交代了遗言,便闯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结界中。” 艾欧道:“遗言是什么。” “照顾好我的孩子们。”克莱沉声道:“妈妈看不到他们成为公爵与主教的那一天了。不要为我的牺牲而悲伤,梅乐迪与法瑞斯之血,将永远在你们的灵魂中流淌,这是父母留下的印记,我们永远陪伴你们而战。” “然后,帕拉塞尔苏斯的黑暗领域爆炸了。”莫伊拉说。 “你们是怎么撤出来的?”艾欧问。 “莫伊拉用星辰牢笼锁住了王宫外围的魔力飓风。”克莱答道:“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并撤出法门的百姓,塔尔在最后一刻赶来。我们撤离法门之后,碰上前来支援的梅乐迪公爵,于是就来到了拉斯法贝尔。” 尼克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场面,然而真正听到的时候,仍令他的心像被血淋淋地割了一刀般难受,紧接着,愤怒与痛苦在他的心中孕生。 敌人摧毁了他的家园,如入无人之境般杀死了他的父亲与母亲,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一路走过来,这些怪物造成了多少痛苦与屠戮,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凭这些恶行,那些恶魔就永远无法被原谅。 第54章 西斯廷纳寺 塔尔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沉声道:“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发起反击,让他血债血偿。” 尼克点了点头,勒尼安却开口道:“需要等待时机,塔尔。” 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道:“在前来拉斯法贝尔增援时,父亲就说过,这名亡灵法师显然非常不容易对付。” 塔尔答道:“这些都在我的考量之中,加鲁曼,我们手头还有一万多人的军队,现在尼克回来了,圣光正是克制亡灵的利器。” “感谢贵国对我们的援助。”尼克突然开口,看着加鲁曼,说:“假以时日,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加鲁曼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温丽娜道:“卡萨伽罗与耐色瑞尔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是友邦,唇亡齿寒不必客气,亲爱的尼克。” “嗯。”尼克答道。 说完这些话后,显然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尼克也吃不下再多东西,勒尼安男爵善解人意地说:“我得先告辞了,晚上还得去巡城。” 塔尔点了点头,勒尼安便先离席,紧接着是莫伊拉要前去观星,温琳娜等人也退席了,尼克便道:“我得静一静。” 塔尔知道尼克在详细听闻噩耗后,心绪必然难以平静,便不再挽留他,尼克与艾欧离开温室花园,穿过空中走廊,走向侧殿内,看见高山下的法兰湖畔,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温暖火光。 山谷内住满了人,这些人有的是从法门迁徙过来的,有些则是从伽铎失陷开始就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都暂时被安顿在谷内,形成了星罗棋布的村庄,最东边一地则是卡萨伽罗王国的驻兵。 “他们有一些事隐瞒了你。”跟在尼克背后的艾欧突然开口道。 “是。”尼克点头道,他也察觉到了:“父亲一定交代了遗言,这遗言,也许莫伊拉与兵团长都知道。” 艾欧:“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所说,奥隆安阁下在保护所有人,当暗黑之枪聚集成形之时,他一定想到自己即将牺牲,所以……至少会有简单的交代。” 尼克按着栏杆朝下望去,法兰湖水犹如静夜中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他沉吟道:“如果有,你觉得他会说什么呢?” 艾欧没有回答,尼克又说:“如果我没有通过密城的考核,让我回来以后,接任爵位,亦或者顺势登基吗?其实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艾欧答道:“不,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因为你不适合政治场,恕我直言,尼克……” 尼克笑了起来,说:“没有关系,我也知道我不擅长治理领地与人民,当初学习怎么管理法师塔就让我吃尽了苦头。” 艾欧点头道:“那么我猜,他最后的遗言,或许不是让塔尔接任,而是由你来寻找更合适的继任人选。” 尼克道:“可是法瑞斯的血脉,除了我就是我哥哥了,还能有谁?” 艾欧答道:“不一定是主支的血脉,也可能会是旁支,甚至你母舅家里适合的人选,君权神授,你的父亲,也并非法瑞斯的直系成员。” 尼克沉默良久,他知道父亲的身份也并非正统,大陆上包含三分权臣在内的,秘法之王的三支血裔,流传了六个不同的家族。 其中有两个家族已经势微——圣西家族唯一的后裔圣西列许下落不明,阿班登全族惨死,只留直系的最后一代帕拉塞尔苏斯。 剩下的四个家族,分别是金所在的瑟莱因·菲里德,以及只剩一个私生子罗宾的川德家族,还有尼克的母舅家梅乐迪·菲里德,父亲所在的家族法瑞斯·川德。 但尼克父亲并非法瑞斯家族的直系,所以在他的姓氏里,并没有川德俩个字。 “再说吧。”艾欧又安慰道:“我只是提醒你这个可能性,尼克。不过说实话,我个人认为,塔尔是目前来说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千年前,秘法之王圣西·赛尔斯·派罗也并非生来就拥有王者的荣耀。” “是的。”尼克说:“君权神授,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导体,并且通过自己无畏的勇气、努力,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有时候我觉得,血统虽然可以沿袭,但贵族们喜欢强调的,什么高贵的地位,与生俱来的素质……都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废话。” 尼克又道:“根据伍德大师研究出的遗传学论证,为保持血统的纯粹,而进行近亲通婚的家族,反而遗传病会比较多。” 艾欧笑了起来,把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过手肘,让尼克挽着,彬彬有礼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相信遗传在某些人的身体里,还是起到不小的作用,譬如说性格与血性。” “应该说是家族教育的直接结果。”尼克的心情好了些,笑了笑道:“我想去拉斯法贝尔的教堂看看黄金之柱,走吧。” 拉斯法贝尔曾经是秘法王驾临并传道的最后一个圣城,它的教堂辉煌无比,历任耐色瑞尔的统治者结婚,登基都在此地。 它有一个极其浪漫的名字,名叫西斯廷纳寺,在通用语中,意为风信子诞生之池,而风信子的花语是“令人感动的爱”。 耐色人叫这里为“爱情之初”,传说在西斯廷纳寺内结婚的爱人,永远不会分开,事实上也证明了,在此地缔结神圣婚姻的配偶,一生无不幸福美满。 西斯廷纳寺坐落于贝林山侧峰之巅,朝着东南面延伸出巨大的宽阔的平台,山上种满了春罗树,而平台上是一望无际的水生风信子。 这种风信子的水生品种十分亲水,必须浸在浅池中方能存活并良好生长,尼克与艾欧沿着水边的道路走向西斯廷纳寺。 “每年巫日的时候。”尼克朝艾欧解释道:“整个拉斯法贝尔的人,包括一些法门的住民,都会到这里来参加祭礼。” 艾欧道:“拉斯法贝尔这么大的圣城,居然没有主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尼克轻轻道:“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一直是多米安牧师代为管理。” 尼克心情复杂无比,如果说这一幕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应当是学首海拉亲自来到此处,在一个晴朗的天空下,风信子绽放,秋日微风与枫树飘零的细碎黄叶中,万民敬仰,自己在先知面前跪下,接受大预言家的册封。 然而万万没想到,重回西斯廷纳寺的一天,居然是在这么一个夜晚。 整个拉斯法贝尔仿佛已经入睡,尼克进入西斯廷纳寺的大门,一名牧师正在圣殿中央读书,看到他来了,马上放下扫帚,张开双臂朝他走来。 “我亲爱的尼克——”多米安牧师哆嗦着上前,他已经有将近七十岁了,小时候尼克每年来此地度假,总会来看看这位老牧师。 多米安有太多的话想说,且上了年纪,便容易啰嗦说个没完,他抱着尼克,老泪纵横,哭得难以克制。 尼克被说着说着,差点又哭了起来,艾欧生怕他再次引起尼克的伤感,忙道:“牧师大人,黄金之柱……” “就在上面!”多米安哆嗦着嘴唇道:“我这就带尼克……不,是主教阁下,主教阁下请跟我来。” “您还是叫我尼克。”尼克眼眶湿润,牵着多米安枯干的手,与他一同绕过西斯廷纳寺的中庭,走向侧殿,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斜坡,斜坡顶端,则是延伸出去的,依照山峦地形而建的上百米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白色的拱门,宫门上以古文字写就: “高傲使人坠落,谦卑必获殊荣”。 拱门的两侧是两个塑像,守护着山峦,注视远方,左边是秘法王赛尔斯手拄圣剑,右边则是耐色瑞尔贤明之臣亚兰·菲里德的塑像,他的双目在一场战争中失明,传说他死后,化为一只翱翔的苍鹰,世代守护着群山之国。 平台的正中央处,矗立着数十米高的黄金之柱,地面纵横交错,全是流动的水,从前每次来到这里,尼克总觉得地面的花纹非常奇怪,就像无数流淌的小水沟。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终于明白了此处的布置。 “这些都是符文。”尼克说。 “是的。”艾欧点头道:“拉斯法贝尔显然严格依照着某种规则建立。” 平台呈现出一圈圈的环型法阵图案,陷于地面中的水流依照着大阵,有条不紊地流动。尼克屏息走过,感觉到建造拉斯法贝尔的那一任主教简直是天才。 点亮黄金之柱后,这个平台说不定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然而他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站在平台末端的人正是塔尔与莫伊拉。 塔尔似乎一点不意外尼克的到来,他侧过身朝尼克说:“我本来想着,明天你才会到这里来。” “黄金之柱早一刻点亮,拉斯法贝尔就会更安全些。”尼克说。 塔尔朝艾欧点点头,尼克却警惕地打量莫伊拉,莫伊拉一身黑色斗篷,仿佛隐藏在阴影里的刺客,她朝塔尔行礼,便转身离开。 经过尼克身边时,尼克突然开口道:“你的预言实现了,大陆果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那只是星辰给予我的指引。”莫伊拉的语气不带任何表情,平静地答道。 尼克:“既然能预知圣战的开始与大陆的沦陷,我不相信你会预言不了我父母亲的死亡。” “一切都在命运的操控之中。”莫伊拉淡淡道:“就算我预知了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也是学派正经出身的预言家么,他们遇难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傻乐呢。” 说完这句话后,莫伊拉便又离开。 “站住。”尼克冷冷道。 “尼克。”塔尔道:“莫伊拉从你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为耐色瑞尔效忠,我不希望你用这样的语气对待她。” 一时间平台上四人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僵持中。 艾欧开口道:“塔尔殿下,君权神授,您应当称呼尼克大人为‘阁下’。” 塔尔:…… 尼克又道:“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么容我猜猜,你预言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窥探未来,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么,莫伊拉。” 莫伊拉没有回答,片刻后沉声道:“阁下,我理解你因为失去父母而难以克制的悲痛,但在这一次浩劫之中,我的立场与您是一致的,如果在言语上有失礼貌,请您恕罪。” 说毕,莫伊拉转过身,抬眼看着尼克,并朝他跪下,亲吻了他面前的地面。 这一下尼克反而不好再去为难她了,然而就在莫伊拉与他对视时,他忽然隐隐约约,感觉了几分熟悉。 那是她的眼神里隐藏得极其深的,经过自我克制,竭力不流露出来的某种坚定感,给了尼克极其微妙的感觉。 他一定不止一次感受到这种坚定的眼神,就像磐石一般,无论遇见什么恐惧与危机都不为所动,并下定决心要与其斗争到底的情绪。 然而是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眼神呢?尼克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莫伊拉起身告退,塔尔这才充满嘲讽地开口道,“皮埃尔骑士,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与你们骑士长之间的关系。” “公归公,私归私。”艾欧道,“不可混为一谈,骑士长之所以派我陪伴尼克回来,是因为我是我的手足们之间,脾气最好的。” 塔尔冷冷道,“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见面的场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着尼克有什么龌龊的心思,皮埃尔骑士,不过我现在有点怀疑您是否有这个资格了。” 艾欧彬彬有礼道:“我想站在黄金之柱前,无论什么人都应当尊称尼克一声阁下。塔尔,家宴已经结束了,下次您应该提前给在下打个招呼,我想骑士长应当不介意提前叫您皇帝陛下。” 尼克被塔尔的冷脸吓到了一瞬,但旋即又笑了起来,哥哥在自己的印象里已经属于很能说的了,没想到碰上艾欧,还是奈何不得他。 塔尔看着尼克,开口道:“你也要我朝你下跪么?” “不。”尼克答道:“繁文琐节,大可免了,哥哥。” 这么一来,塔尔反而无话可说了。 艾欧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尼克上前去与塔尔单独叙旧,自己则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前去分析地面的沟纹。 第55章 使魔 塔尔站在平台的边缘,一手按着栏杆,眺望远处。 月光皎洁,照得山峦群峰犹如银海,远方肉眼几乎不可见之处,法瑞斯盆地的顶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乌云,时有雷电在云层中纠结翻滚。 “那里就是我们曾经的家。”塔尔喃喃道。 “情况如何?”尼克走到塔尔身边,问道。 “不太妙。”塔尔答道。 他让出位置,搂着尼克,让他站在栏杆前,两兄弟望着远方。 “整个盆地西部已经成为亡灵坑,虽然我们在那场沦陷中已经竭尽全力,但克莱没有跟你说……我们撤出的平民只是少数,死去的百姓足有三十万人。” 尼克呼吸一窒,塔尔喃喃道:“那是真正的一场末日,我亲自回去察看过。” 尼克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哥哥。” 塔尔的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噩梦:“帕拉塞尔苏斯在法门建立起了一个白骨山,并且把所有的尸体都变成了亡灵,包括所有埋在坟地地下的亡者,你看到那里的闪电么?” “闪电下就是我们的家。”塔尔道:“那里的顶端,盘旋着数以万计的石像鬼,帕拉塞尔苏斯召集了一群亡灵法师与他的学徒们,在进行各种实验。拿活着的人,以及死去的人。” 尼克道:“阳光能否照耀到那里?” “不行。”塔尔道:“要重夺法门,只能拿人命去填,用我们血肉之躯的战士,去和至少要杀死三次以上才能毁掉它们的亡灵作战,火烧显然已经无法阻止亡灵法师,他会从天空中召唤下血雨,沾染到的都会被瘟疫感染。” 尼克道:“我的圣光能净化它们。” “太多了。”塔尔道:“你必须保存实力,你需要克制帕拉塞尔苏斯。” 尼克沉吟不语,塔尔又道:“我现在面临许多困难,卡萨伽罗王室在旁虎视眈眈,他们答应协助,但前提是能分去一杯羹。拉斯法贝尔的士气低落至极,人民不愿作战,他们觉得去和怪物们战斗,无异于送死。” 艾欧站在远处,抬头看了塔尔一眼。 “外公的军队会协助你的。”尼克毫不迟疑道:“老师会率领它们前来,不需要任何条件地帮助你。” 塔尔道:“但我没有信心,内忧外患,几乎把我逼到了绝境,自迁到拉斯法贝尔以来,我就面临国内外的多重压力,大臣们让我尽快出兵,克莱告诉我,现在出兵去与帕拉塞尔苏斯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说得很对。”尼克沉吟片刻,而后答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塔尔道:“尼克,为我册封。” 尼克微微蹙眉,这个时候,塔尔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说:“我需要民众的认同,以及指挥军队的权力,才能部署反击战。” 尼克沉吟不语,塔尔又道:“现在能继任耐色王位的,只有我了。” 尼克没有回答,又抬头望向远方的盆地。 塔尔皱眉道:“你不相信我?” 尼克道:“没有不相信你,但我需要和老师商量,哥哥。” 塔尔几乎难以置信,问:“你是主教,你要做什么事,还要和川德罗宾商量?” 尼克道:“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哥哥,主从之戒对于我们来说,他是我的主宰方,也是我的保护者。” 那一刻,他几乎能清晰感觉到塔尔的怒火,然而只是短短一瞬间,塔尔便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怒反笑,说:“很好,你什么事都听川德罗宾的,你现在是主教,是的,我只是一个小贵族,主教阁下……” “我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尼克答道:“许多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我代表了教廷的意思。” “教廷的意思就是让你再等等?没有一个王,你让臣民如何作战?!”塔尔吼道:“尼克!你能不能别总是像个小孩?!明眼人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让我登基,别无选择!你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土!”尼克道:“回来的目地也是守护它!” 塔尔道:“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我的?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觉得现在法瑞斯还会是这样?如果让我们的父母亲知道他们以牺牲作为代价,换回来的是两个儿子在这里吵架……” 尼克耐心地重复道:“我没有不让你登基的意思,我只是说,必须先和川德罗宾商量!” 塔尔道:“如果他觉得我不适合呢?” 尼克说不出话来了。塔尔冷笑道:“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就走吧,法瑞斯不欢迎你。” “为什么?”尼克反而冷静下来了,不客气地说:“你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君权神授,现在我才是领袖,我是主教,别说你还没有登基,就算父亲在这里,他也得尊重我的意思。” 塔尔道:“好,你来管理这一切吧,军队交给你,领地也交给你,我自己走。” 塔尔简直是要气疯了,他转身就走,尼克忽然觉得这样子实在是很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爱你,哥哥。”尼克主动退让,解释道:“我对你的爱多年如一日,未有过任何改变,我觉得你应该和老师聊一聊。我回家不是为了控制你,而是协助你的。” 塔尔根本不理会尼克,经过黄金之柱与艾欧的身边,快步下了平台走了。 “看来我又搞砸了。”尼克郁闷道。 艾欧道:“你们俩都太冲动了,实在不懂委婉为何物,这也是家族遗传的一种?” 尼克哭笑不得道:“或许吧。” 艾欧问:“需要我去拦住他吗?” “不。”尼克道:“他不会走的,只是说说而已,我打赌明天又会恢复以前那样。” 尼克走到黄金之柱前,开始进行这一项仪式,不知道为什么,塔尔的话总在他的脑中回响。他开始思考耐色现在面临的局势,包括卡萨伽罗的插手,以及克莱,大学者们,甚至莫伊拉对于塔尔的态度。 他自己一个人,一定支撑得十分艰难,但他太性急了,从小就是这样,塔尔总是迫切地在做着什么,或许是没有安全感使然,也或许是父母亲给了他太多的责任与压力。 正在这时候,塔尔又回来了。 他站在黄金之柱的另一面,蹙眉道:“尼克,你在做什么?” “想你。”尼克道。 塔尔道:“我是说,你把手按在这上面,有什么用?” “待会你就知道了。”尼克答道。 “不要在这里随便启动什么仪式。”塔尔答道:“你可能会引来帕拉塞尔苏斯的军团,毕竟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放心吧。”尼克解释道:“点亮黄金之柱,能守护这片山谷,它的力量能顶的上一支军队。” 塔尔叹了口气,又问:“什么时候给我们主婚?” 尼克说:“先加冕,后主婚,耐心等待。” 塔尔不说话了,看着尼克挨个点亮符文,尼克道:“你太急了,哥哥,凡事总是这么急躁。” 塔尔沉声道:“你不是我,不了解我的感受,你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庇护着,就算做错了事,也有人为你出头,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尼克一边启动黄金之柱,一边说:“可是我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越心急越容易出错,哥哥,我想老师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帮你巩固你的位置。毕竟除了你,还有谁能当王?” 塔尔冷冷道:“川德罗宾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他不像你这么认同我,更何况他也是名正言顺的耐色继承人。” 尼克答道:“因为你确实有不少缺点,谁没有缺点?与其在这里抱怨被人看轻,不如多反思自己,这是父亲说的。” 塔尔随口嗤笑道:“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让人看轻过。” 尼克答道:“那么你觉得我在图书馆里的日子,都在游手好闲的闲逛吗?” “少来教训我。”塔尔无聊地说。 “只是给你提一点建议而已。”尼克答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这么说。你的强大与否关系着我的荣辱,因为咱们是兄弟,与生俱来的兄弟,血缘的羁绊等同于星痕的联系,是不可能割断的。” 塔尔又站了一会,而后道:“需要帮忙么?” “不。”一直在旁听的艾欧道:“殿下可以站在这里,对于尼克来说,就是给予他最大的帮助了。” 塔尔只得绕着黄金之柱走了一圈,抬头看尼克的杰作,他又说:“最南边的幽暗峡谷里住着一条巨龙,莫伊拉想或许能把它引过来……” 尼克无奈道:“你最好别这么做。海涅圣瞳的事已经带来够多麻烦了,我还没找莫伊拉算账呢。” 塔尔叹了口气,有点懊恼,尼克又问:“圣西列许的保姆对于耐色的未来,没说什么么?” “拉斯法贝尔会沦陷。”塔尔说:“被大火烧尽,所有人都死了,挣扎在滔天火海里。” 尼克猛地一震,艾欧却道:“注意集中精神,尼克。” 艾欧从另一侧走来,把手也按在黄金之柱上,协助尼克稳定上面的力量,他虽然无法点亮符文,却能牵引尼克的魔力,帮助他控制住符文的能量流向。 尼克道:“还有呢?” “火焰。”塔尔说:“所有的地方都燃起了大火,地底喷发出熔岩。” “所以我并没有太相信预言。”尼克答道:“就像读书的时候讨厌剧透一样,恨不得把告诉我书中角色最后命运的人给掐死。” 塔尔笑了起来,说:“不过就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预言的准确性。窃取圣瞳的后果,她就没有预料到。” 随着塔尔的话音落下,黄金之柱顶端的光明符文点亮。 刹那间平台上的光犹如炽烈朝阳,又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尼克生平还是首次得见这汹涌至极的圣光! 它就像神只之手,照耀了整个山谷,覆盖了群山,那圣光的强度已经令所有人产生了灼痛之感,紧接着,黄金之柱底下,平台上纵横来去沟回中的水流一瞬间亮起圣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圣水池,它随着黄金之柱的光明波动飞速朝外扩散,整个平台上耀起猛烈的光芒,所有被刻在地面的符文同时闪耀! 再下一刻,圣水余光未尽,刷然扩散到风信子花池中,继而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山谷。 圣水扩散到法兰湖内,法兰湖发出照耀夜空的明亮光芒,长夜短暂地结束,整个拉斯法贝尔就像黄金般光辉万道! 再下一刻,黄金之柱嗡的一声,朝着夜空中射出圣光,然而这圣光有别于一路上所有的圣光之柱,而是聚集为一束被点燃的烈火,轰然大盛。 火焰中隐隐现出不死鸟鸣叫之声,犹如苍鹰展翅,抖开遮天的羽翼,绕着西斯廷纳寺温柔地盘旋,飞上天空,一振翅膀,翅羽纷飞,化作无数飘零的光之符文,散向四面八方。 那只凤凰虚影飞向黄金之柱的顶端,收拢翅膀,变幻为极亮的光点,一切重归于寂,全城惊醒了,居民们惊诧地涌出各自的房屋,远远看着山峦顶峰的圣光之火。 尼克感觉肩膀一沉,他一转头,惊讶的看见一只火鸟在他肩头优雅的梳理羽毛。 见尼克转头,火鸟歪头,用沙哑的声音道:“终于能出来了,憋死我了。” 它赫然是尼克的凤凰使魔,受到巨量圣光的充能感召,这才能够主动从虚空中钻出来,浑身羽毛也渐变为了闪耀的金红色,小巧玲珑。 “我之前学会召唤使魔后,见你一直没出来,还担心的很呢。”尼克笑道:“你变漂亮了许多。” 凤凰赤红的双眼中有符文流转,戏谑地冲尼克道:“早说了老子不是乌鸦噻,卡卓焱那个臭小子用完就丢,等见到他要好好算账!” 凤凰刚说完,又看到对面愣愣的塔尔,眼睛一亮,扑腾翅膀飞了过去,绕着塔尔欣赏一番,啧啧道:“感觉像你的亲人,你们家真是盛产美人呀。” 塔尔有些局促,尴尬地看着弟弟,尼克哭笑不得道:“人类男性不喜欢被叫美人的,你不要把精灵的那一套审美带过来。” 凤凰苏醒之后变得娇小,只略比拳头大一圈,拖着华丽的尾羽飞回尼克肩膀上,抬头望着天空,道:“好强大的圣能符文阵,除了凤凰王庭的都城华特尔和三角神庙城扎穆达,我就再也没见过如此宏伟的圣城了。” 与尼克先前遇到的所有黄金之柱不同,这里的圣光被点燃后,突然在光点处爆开了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在熊熊烈火的火舌顶端,缓慢地旋转,照得整个山谷如同白昼。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尼克心惊胆战地退后一步,完全没想到拉斯法贝尔的圣光会如此强烈,不愧为群山之国的宗教圣地,只不知道换了华特尔的话,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塔尔也彻底傻眼了,问:“这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东方尽头,一群石像鬼飞来,显然是盘踞于法门的亡灵法师察觉了拉斯法贝尔的异状,派出飞行兵前往侦查,塔尔马上道:“回到王宫里去!” 艾欧马上保护着尼克要撤退,城中响起警报钟声,石像鬼群遮蔽了月光,拍打着翅膀靠近。 然而光明符文仿佛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嗡的一声发出一道圣光冲击波,在空中飞速扩散,刹那间石像鬼拍打着翅膀,哀嚎着逃离了贝林山范围。 第56章 状若疯魔 没等众人松口气,凤凰突然飞起,化作一道火线直上云霄,再回来时爪下带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小眼魔。 凤凰把眼魔扔在平台上,淡淡道:“亡灵法师反应很快,已经开始布阵,尼克,你们需要开始守卫贝林山口了。” 塔尔闻言果断转身出了西斯廷纳寺,带着一队骑兵赶回行宫,先前的石像鬼魔群把人们吓得不轻,站在平台上,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座城市迅速的被动员起来。 见那只神鸟飞走,多米安牧师才颤颤巍巍地过来,说道:“许多人在外面等着见您,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尼克低声跟多米安交代了一些事情,匆匆地跟着艾欧换了衣服,出来时外面等了一圈人,有原伽铎的法师贵族、卡萨伽罗王国的使臣、前来觐见尼克的贵族子弟、以及曾经住在法门内外,各宅邸内的侍女。 他们无一例外,都想请尼克前去说说话,其中还不乏奥隆安夫妇还在时,梅乐迪夫人交好的几名贵妇人。 尼克伸出手,让众人依次上前亲吻,艾欧上前一步,答道:“主教阁下刚回到故土,这几天需要休息,各位请到我这里来登记,我会为他作一个备忘,在休息足够后,阁下会亲自逐一上门拜访。” 谢天谢地,尼克正头疼这件事,果然艾欧还是很聪明的,一时间人们挨个朝艾欧交代了自己的职位,以及代表的贵族姓氏,艾欧便把他们登记在一个小册子上,备注了事项。 其中有一名年老的女官,身材极高,是看着塔尔与尼克长大的,在法门时,曾被领主叫过外号“万能的艾莉什”,此刻亲自来看了尼克。 “尼克。”艾莉什女官看上去倒是很精神,温柔地说:“欢迎你回来。” 尼克让她亲吻了自己的双手,行过礼后,忙上前拥抱了她,艾莉什亲吻他的双颊后认真道:“在王宫中有什么需要,请您随时吩咐花园内的侍女们,我已经为您和您的骑士特地指派了人选。” “非常感谢。”艾欧道:“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不要让人来打扰尼克。” “我会的。”艾莉什的薄唇动了动,瞥了眼艾欧,又朝尼克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尼克忙答道没有问题,一切只是托词而已,又问:“现在行宫中,大家的起居饮食,是谁在照料?” “莫伊拉。”艾莉什冷漠地说:“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主教阁下,我或许照料不了您太多年了,现在没有王后,也没有公主,塔尔殿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我想,莫伊拉或许有意接管宫廷内的琐事。” 尼克微微蹙眉,艾莉什又道:“我只对法瑞斯家族的成员忠心,或许将一应事物移交给温琳娜是个不错的选择……” “呃……”尼克虽然不谙宫廷事务,然而却能约略猜到艾莉什的心思。艾莉什又道:“如果梅乐迪大公愿意派一个人过来协同管理宫廷,我想就更好不过了,您知道的,行宫内这么多人,每天的吃穿都成问题。” “是的。”尼克知道女官的工作十分繁琐,不仅要与内库大臣打交道,还要照应上下,这么多年里,艾莉什把一切都打点得井井有条,现在换人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我拜托您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尼克说:“就如您所见,拉斯法贝尔目前十分不稳定。” 艾莉什欣然道:“尼克,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一天,我就会留在这里,但许多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如果愿意,大可在这段时间里过过轻松闲散的日子。否则等到温琳娜与塔尔成婚,一些事就不再听我的命令了。” “我向您保证。”尼克答道:“不会有那一天,不过我想目前的战事还不明朗……今天还是先休息吧。附近有什么舒服点的地方,可以去散散心么?” 艾莉什道:“我猜你或许想出去走走,派人为你准备了午餐的饭食,你可以从别宫后门出去乘坐小船,到法兰湖边与你的骑士一同野餐。” “太好了。”尼克笑道。 果然还是艾莉什最了解他,艾欧接过野餐的篮子,打发了侍女,与尼克一同出去,乘船游览法兰湖畔。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艾欧道。 法兰湖畔的草地上,微风吹来,阳光煦暖,艾欧大个子躺在草地上,枕着尼克的大腿,尼克摸他的侧脸,用一根草杆给他掏耳朵。 “我猜贵族们……和一些上层骑士,想打听什么消息。”尼克道:“我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先避开算了。” “不仅如此。”艾欧眯着眼,说:“他们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承诺,你的出现意味着乱局终于有了稳定的趋势,塔尔要加冕为皇,就必须听从你的一些意见。” 尼克嗯了声,说:“金以前说过我,半点也不懂政治斗争。” “我宁愿你不懂。”艾欧的嘴角微微扬起,说:“我只是能分析出他们所想,对此的经验也实在欠奉。” 尼克道:“你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斗争。” “简直可以用厌恶来形容。”艾欧答道:“等级,权势,一切的勾心斗角,都是阴暗面的展现,但罗宾告诉我,有时候一些手段是必须的。” 尼克道:“所以只能等老师了,他承诺一旦得到外公的帮助,就会马上到拉斯法贝尔来。” 当天下午,他们在法兰湖边坐到黄昏,直到入暮时,一头飞鹰展翅从山峦顶峰飞来。艾欧正在湖边帮几个小孩子折草叶船,听到鹰鸣时,马上直起身,望向天际。 尼克也站起来抬头,艾欧道:“应该是骑士长的消息来了,走。” 拉斯法贝尔全城亮起灯火,尼克回到行宫时,宫廷兵团长克莱匆匆过来,朝他行礼。 克莱:“主教阁下……” “请您还是叫我尼克。”尼克答道:“卡玛拉领来信了?” “是的。”克莱道:“同时有一名信使来觐见过塔尔殿下,他是您的骑士长川德罗宾派来的通信者,现在正在花园里等候您的召见。” 尼克点了点头,艾欧便示意他在此地稍等,他先前去见川德罗宾派来的信使。 尼克马上会意,艾欧一走开,自己正好朝克莱询问一些先前不便出口的问题。 克莱一头棕发,身材强壮,却已年过五十,尼克以前一直觉得他很凶,训练塔尔与预备骑士们时动辄拳打脚踢,现在再见他,只有短短的数年时间,克莱的两鬓竟已现出白发。 克莱在法门城时是自己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少年时期便跟随在领主身边的卫队长之一,尼克小时候很少与他说话,大部分时间,克莱都把他当做小孩看待,反而是与塔尔说话更多。 “你父亲的死,我很难过。”克莱突然说:“尽快从悲伤走出来。” “我已经好了。”尼克答道:“您也辛苦了,兵团长阁下。” 克莱点了点头,以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尼克,尼克又问:“眼下有什么困难吗?” “恐惧。”克莱答道:“不安与分裂是眼下最大的困难,我们手头能用的军队太少了,我听说神官的圣光或者绿能,能增强我们的军队实力,具体如何实施,还请您指教。” 尼克正想问他们到底把自然神官艾格尼丝囚禁在哪里时,塔尔却从走廊的一侧过来。 克莱侧过身,朝塔尔点头,塔尔一身铠甲,显然十分疲惫,尼克动容,抬眼看着塔尔,问:“刚回来?” “牺牲七人。”塔尔朝克莱说:“重伤十二人。” 克莱马上点头,离开他们,料想是去安顿塔尔带回来的部队,尼克蹙眉道:“去了什么地方?” “侦察。”塔尔的神色显然十分黯然,他摘下头盔,放到一旁,尼克问:“重伤的骑士们情况怎么样?” 他看到塔尔的手臂上受伤了,便示意他脱下皮甲,塔尔一头金发,坐在走廊前,尼克为他检视。 尼克与塔尔的面容有几分相似,都继承了他们父亲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的眉眼形状。 塔尔一头漂亮的金发被血粘在头上,袒露着结实的胸膛与白皙的肌肉,侧肩上带着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尼克蹲下为他治疗,塔尔出神地说:“神术能避免士兵们受到尸毒的感染么?” 尼克微一沉吟道:“不能,打仗是一定会受伤的,受伤后只能利用圣水来洗涤治疗,能否痊愈,就要看自身体质了。” “没法打。”塔尔说:“根本没办法打,亡灵太多了,昨天你点亮黄金之柱后,我早上带着一队人前往贝林山断口,法门的亡灵大军已经在那里集结,很可能这几天就会打过来。” “我们的部队被他们发现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神秘人?”尼克问道。 塔尔又道:“我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就算有援军,我们也折损了不少骑士精英,拉斯法贝尔城是我们最后的根据地,一旦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尼克答道:“我相信我们能战胜他,父亲的血液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我也相信你,哥哥,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现在不要贸然出击,等到老师前来汇合后,再商量具体事宜吧。” 塔尔看了尼克一眼,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两兄弟对视,尼克感觉到塔尔的内心正在恐惧,彼此眼神交会,尼克便想起了昨天塔尔告诉他的那个,莫伊拉给出的预言。 “成为你的守护骑士。”塔尔突然问:“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么?” 尼克道:“这不可能,哥哥,担任骑士后,你的一生就将献给被守护者,你不能这么做,撇开咱俩的关系不论……” 塔尔道:“我知道川德罗宾从你身上得到了强大的能力,还有艾欧……我在伽铎的时候,找不到能够信任的施法者。” “我说认真的,尼克。与我签订契约,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尼克大窘道:“我不会和你订立契约的,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能力越大,所拘束你的规则也就越多……最关键的是成为守护骑士会失去王位的继承权!” 尼克刚起来,却被塔尔拉着,说:“听我说,弟弟!” 尼克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转头看着塔尔,塔尔沉默注视尼克,说:“我需要保护我们的人民,你没有看到,贝林山口的亡灵大军有多少。” “不。”尼克吼道:“这是不恰当的!而且你目的不纯,根本无法签订契约!” “你确定?”塔尔问。 话还没说完,尼克便被塔尔按在柱子上,对着拇指上的守护之戒便亲了上来。 尼克:…… 塔尔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虔诚,有那么一瞬间,令尼克的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塔尔一手抱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然而这时候的兄弟之间却充满了复杂的算计。 “不行!”尼克用力推开塔尔,背包的精灵长绳随心飞起,把塔尔捆的结结实实。 塔尔却不管不顾,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刀,看着他的弟弟,微笑着在自己大腿上刺了一刀。 尼克在那一瞬觉得哥哥陌生至极,不祥的预感让他镇体发凉,扑上去拦住了他的自残行为。 刹那间,一根木棍从侧旁无声无息飞来,塔尔马上松开手一侧身,木棍又倏然抽回,飞至原处击中塔尔脸部。 “艾欧!”尼克喊道。 艾欧一手持木棍,呼呼耍了两个圈,挡在尼克面前,一挥木棍指向塔尔。 “殿下,请自重。”艾欧沉声道。 塔尔笑了起来,长绳被他反手挣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被木棍撞出一道淤青。 “我知道你可以。”塔尔看着尼克,“你考虑一下吧,弟弟。” 尼克脸上带着焦虑与忿意,想要给他治疗伤口,塔尔却提起头盔,带着流血的铁靴转身走了。 “骑士长明天上午将到达这里。”艾欧牵起尼克的手,回入花园内,说:“他们在行军途中有过一场短暂的交战,法瑞斯盆地、布尔哈通河谷以及拉曼山脉充满了亡灵,他们不得不绕道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尼克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脑海中全是刚才塔尔把自己弄伤那一刻。 小时候他们不止一次地受伤,塔尔十四岁的时候,尼克才五六岁,塔尔常常会带着尼克出去和别的孩子打架,但伤的再重,塔尔也不会让尼克看见他的伤口。 但刚才那一下,令尼克忽然间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因为自己的一再拒绝,令塔尔对他的爱渐渐消失了。 只是这么想,尼克便几乎忍不住同意哥哥的请求……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不管是从彼此的血缘关系来说,还是从星痕的联系来说,塔尔都不能成为他的守护骑士。否则他就无法当国王了。 艾欧察觉到尼克有点分心,便说:“在亲人面前伤害自己,会有种神奇的力量,往往能令人心想事成。” 尼克登时大为尴尬,然而以自己和艾欧的羁绊,反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无奈一笑,说:“我刚刚,有那么一下,可能……” “我感觉到了。”艾欧笑道:“所以马上赶过来,是我的失职,我觉得或许我需要去揍他一顿。” “不,别这样。”尼克道:“塔尔一向很胡闹,但他以前还是很开朗的。” 艾欧和尼克回到卧室内,彼此坐在床边,艾欧侧过一腿,侧放在床上,压着另一腿,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艾欧沉声说:“我觉得他似乎被影响了,表现的很像那些陷入血痴血狂的战神信徒。” 第57章 艾格尼丝之死 尼克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艾欧道:“血痴血狂往往起源于恐惧,而不是杀戮欲。” 因此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的战士们才会出于恐惧,被虚空钻了空子,影响心智,扭曲五感,逐渐沦为暴虐分子。 相比于直截了当的亡灵天灾,这种入侵往往更难以察觉,且难以预防,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灵魂本质被生生扭曲,走向极端。 “因为弱小,所以渴望变得强大么?”尼克喃喃道。 两人注视彼此双眼,艾欧低声道:“你对塔尔,有这种感觉么?” “暂时还没有。”尼克凝视艾欧,艾欧的眼中充满了温柔,在那一刻,尼克莫名感觉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艾欧都不会被虚空影响,他的精神内核一直是尼克难以企及的强大。 但是他刚这么想,艾欧就感觉到了,脸上又变得通红。 尼克笑了起来,觉得艾欧很有趣,问道:“以前有人从血痴血狂中苏醒过来吗?” “没有。”艾欧遗憾地说:“虽然大家都各显神通,但从来没有人能把灵魂本质被捏成一团烂泥的人救回来。” 说到灵魂本质,尼克想起来一件事,说:“我的自然牧师艾格尼丝,被塔尔他们关押了起来,我有些事情要询问他,不知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艾欧示意尼克坐好,不要学他叠腿坐,这样会导致脊柱侧弯。 “我猜到一个地方。”艾欧随口道。 尼克笑着说:“我也是,我们一起说,三二一。” “西斯廷纳寺。”他们异口同声。 “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去看一看,多米安牧师绝对会告诉你艾格尼丝被关在哪里了的。”艾欧抬头道。 事实证明他们猜的没错,多米安老牧师为难了不到半秒钟,火速选择了听从尼克的命令,拿着魔晶灯就带着二人下了一个地洞。 尼克只觉得十分好笑,确实艾欧的预计从来都很准确。现在再想起来,他才发现这个团队中真正做计划的人不是老师,而是这位足智多谋的炼金师。 地洞里倒不阴森,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贴了昂贵的瓷砖,尼克暗自咋舌,看来修建一处圣城真的要花费不菲的钱财,也不知道等圣战结束以后,自己那点收入能不能供养得起骑士团和神殿的开销。 艾欧似乎察觉到了尼克内心欲哭无泪的悲伤,悄悄的搂住了他。 他们足足走了快几十分钟,空气也变得有些稀薄,尼克开始有点疲倦,说:“还没到?我们还要走多久?” “坐着休息吧。”多米安回头,指了指一个台阶,叹气道:“您这样可不行,体质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好,我们还要走上好一会呢。” 艾欧把尼克背起来,笑着说:“确实是这样,都怪我们平时太惯着他了,罗宾已经决定找机会让尼克进兵营魔鬼训练一段时间,至少以后遇到危险能够有力气逃命。” 尼克受到了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的鄙视,有种难言的耻辱感,艾欧朝他笑了笑,仿佛在端详他不好意思的神情,继而亲了亲他的侧脸,并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 “啊!”尼克难堪地埋起头,他偷摸看了眼后面的多米安,还好他老眼昏花,没看见艾欧的小动作。 这是艾欧第一次如此出格的行为,尼克从来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人也如此闷骚,他眯了眯眼,片刻后道:“艾欧……” 艾欧含糊地嗯了声,侧过脸看着他,神情无辜又自然。尼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多米安手中的魔晶灯突然照出一片剥落的瓷砖,墙面渗出暗绿色粘液,他们踏入真正的囚禁区时,空气里浮动着腐败的甜腥——那是自然牧师血液特有的花香变质的气息。 艾欧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捂住尼克的口鼻,多米安显得有些犹豫,向二人道:“艾格尼丝的情况不太好,那些人害怕他被虚空侵蚀,使用了相当残忍的手段。” 尼克注意到牢房四周有花纹显现,那是禁魔石独有的特征,随着他们的行进,十二道铸铁栅栏在阴影中依次显现,每根栏杆都缠绕着枯萎的荆棘,那些本该绽放玫瑰的尖刺上,此刻挂着细碎的皮肉组织。 尼克注意到地面沟槽里流淌的银蓝色液体,那是山体地脉里渗出的秘银,正腐蚀着禁魔石砖上的浮雕。 艾格尼丝被钉在第七间囚室的铁处女上。 他的牧师袍已化作褴褛的苔藓织物,裸露的皮肤布满蜂窝状孔洞——有人用细针大量抽取了他的血液。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原本翡翠色的瞳孔被替换成两枚禁魔石球,腐败的血液正沿着眼眶向脸上蔓延。 “你回来了,尼克。” 三人在艾格尼丝的牢房外站定,多米安牧师不忍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闭眼扭头不语。 尼克难过地看着昔日好友,道:“你的灵魂本质在腐烂。” “他们囚禁了我,借着消除危险的借口把我做成了‘法奴’。”艾格尼丝虚弱的声音从铁处女内部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随着他开口,囚室顶部的藤蔓突然抽搐,那些本该代表生机的绿植此刻正滴落沥青般的物质。 艾欧的炼金怀表突然疯狂旋转,他按住表面厉喝:“退后!他体内有腐化神术的波动!“ 尼克踉跄着撞上潮湿的砖墙,掌心沾到某种粘腻的铭文。魔晶灯扫过的瞬间,他看到墙上用血绘制的倒悬世界树——自然之神的神权标志被亵渎成献祭图腾,树根处还钉着半截鹿王的尸体。 “听着,尼克…”铁处女缝隙渗出血液,艾格尼丝不知道在用什么东西说话,“观星者莫伊拉在用我的血调配不知道什么药剂,骗你哥哥喝下了掺着药剂的酒......”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铁处女猛地张开,尼克看见他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被符文锁链束缚的绿色火焰。 多米安吓了一跳,懵道:“你把自己转化成了亡灵行尸?” 艾欧否定道:“还没有完全转化,他用神术把腐败之种封印起来了。” 艾格尼丝苦笑道:“若不是这样,我早扛不住了,我一定要撑到尼克来的这一天,只能不择手段。” 他胸前火焰中浮现出几个人的人像和真名——其中一个人尼克在混沌藏书间里看到过他的画像,正是自然教皇汉莫。 “去找…这些自然神官,他们都是可信的,我用我的自由意志向你发誓。”艾格尼丝的最后几个字伴随肺叶的破裂声。 “时间不够,我长话短说,自然之神正面临着与千万年前阿苏焉同样的困境,一部分神性被扭曲腐化…但鹿王尚未放弃,为了摆脱那些虚空大恶魔的追猎,祂逃进了物质世界。” “自然之神在离开神国的最后一秒,是狼灵帮助了祂,我们这些尚未完全被腐蚀的牧师用神术拼凑神谕后,断定敌人有炎魔之王和一个全身是虫子的亡灵法师。” “尼克,你是自然神选,我无比确信!去狼灵的地盘寻找鹿王,净化祂的堕落,为圣战的胜利增加筹码!” “还有…三颗世界树种子未曾腐化…你如果能去天坑大沙漠,尽量能抢到手就抢…” “最后,注意安全,不要放弃,尼克。” 他突然剧烈挣扎,藤蔓发狂般刺穿自己的手腕。眼窝里的禁魔石球开始急速震颤,转眼间就将头颅撑裂成爆裂的碎片。 艾欧拽着一老一小暴退时,瞥见墙壁处嵌着半块破碎的禁魔石球——正是多隆郡特产的拳头产品,畅销整个南大陆。 多米安颤抖着锁死囚室,墙面苔藓突然开始背诵《自然信约》的第一个章节。 尼克皱着眉头放出圣光,还好西斯廷纳寺的黄金之柱已经被点亮,这里的圣能几乎是取之不尽,把艾格尼丝死亡时炸开的腐败全部净化干净。 三人走出地洞时,尼克的靴底还粘着艾格尼丝血液,亲眼看到好朋友的离世,他的心情糟糕透顶,更何况艾格尼丝给他带了很多坏消息和莫名的责任。 艾欧安抚好了被吓到的多米安牧师,跟尼克悄声道:“先回房间里去,等骑士长他们回来后,商议一番再说。” 好巧不巧,艾欧刚抱着尼克从窗户外溜进卧室,忽然间对面的窗户一响,窗门被拉开,尼克马上与骑士分开,艾欧把尼克挡在身后,紧接着,星痕的波动一闪,外面翻进来一个充满血腥气的人。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喜欢翻窗户。”金的声音道。 尼克道:“金!” “菲里德。”艾欧道:“下次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金随口道:“你知道我爬进来花了多大的力气吗?你竟然还敢带着尼克一起翻,出意外了罗宾会揍死你哦。” 说毕金又四处看看,说:“有洗澡的地方么?” 艾欧一指隔间的沐浴室,金便解开紧身衣的扣子,当着两人的面脱得一丝不挂,大摇大摆地走去洗澡了。 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片刻后沐浴室内传来水声,艾欧害怕他听不清,扬声问:“骑士长呢?” “川德罗宾还在路上。”金的声音从沐浴室内传来,答道:“我的队伍在路上碰上你那倒霉哥哥,顺便救了他一命,尼克,你要怎么感谢我?” 尼克笑了起来,说:“原来是这样,我说你的头发怎么被血淋的像个鸡窝呢,你的部下情况怎么样?” 金答道:“哼,我派他们在贝林山里侦察情况。” 金洗完澡出来,身上散发着薰衣草的香味,穿着一条衬裤坐在桌旁吃放在篮子里的干面包,喝牛奶。 艾欧道:“给我也喝点。” 金便提着牛奶壶过去,先给尼克倒了点,然后才给艾欧,尼克靠在沙发上,金凑上前来喂给尼克牛奶。 那一刻,尼克心里只觉得做一个巨婴虽然可耻,但实在太幸福了。 “还喝点么?”金问道,“拉斯法贝尔的贵族吃得好,我们行军只有黑麦面包。 “你多吃点。”艾欧随口答道:“罗宾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金答道:“我在两天前与他分开,他告诉我万事等他来了再详谈,洗洗睡吧,我看你们也累了。 “是有点。”尼克很累,走进浴室里冲洗了一番,手上的血迹擦了很久才干净。 等到睡觉时夜已深了,金从背后抱着他,艾欧从身前搂着尼克,尼克便蜷缩在二人的怀抱里,渐渐入睡。 翌日清晨天刚亮时,尼克睁开双眼,只觉得十分精神,被窝上还残存着艾欧的体温,他和金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尼克起身,现在回过神,只觉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疯狂了,他竟然无意中得到了那么多的信息,不知道莫伊拉她发现了没有,不过尼克并不怕她。 他走出阳光下,看到艾欧正在花园里和艾莉什说话,艾莉什手里拿着剪刀,十分耐心地与艾欧交谈,两人看到尼克来了,艾欧便礼貌地点头。 尼克发现艾欧似乎很讨艾莉什喜欢,艾莉什为人没有什么架子,只有在对着贵族时才端着,对贩夫走卒虽严肃,却从来不嘲笑他们,反而在疏远的外表下,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引荐劳尼斯夫人。”艾莉什答道。 艾欧笑道:“暂时不用,谢谢您,我只是好奇打听。” 艾莉什又道:“想不到你会对贵族们的花边新闻这么关心。” 尼克:??? 艾欧略有点尴尬,答道:“只是多年前听说过劳尼斯家的一些轶事。” 尼克道:“艾欧,你看上哪一家的小姐了么?” “当然没有。”艾欧吓得忙摆手道。 艾莉什近来愁苦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朝尼克道:“早上不要空腹到处走,去吃饭。” 艾欧道:“金在花园的东边,他会负责照顾你,我还有点事,尼克。” 尼克点了点头,便转身回花园里去。 “喂!”尼克朝花园里喊道。 金正赤着上身,倒吊在一截树干上,尼克问:“你在干嘛?” “训练。”金爱理不理道:“你终于舍得起床了?看来昨天晚上的地牢探险之旅没把你干趴下嘛。” 尼克:…… “川德罗宾和卡卓焱都到了。”金开口道。 尼克马上道:“在什么地方?” 金不回答,只不停挂在树枝上进行卷腹训练,给尼克显摆自己性感的核心肌群。 尼克羡慕极了,但金一向是蹬鼻子上脸的性格,他便嗤了一声,装作十分不屑的样子走了。 尼克走出花园时,金才一个跟斗从树上翻下来,他打着赤膊,只穿衬裤,脚上懒懒散散地趿着一双木鞋。 金居然理了个圆寸,茂密的头发几乎都被推光了,像个小僧侣一般,尼克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金恼火地说。 尼克一本正经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话冒犯了你,才让你去把头发剃成这样的吗?谁给你理的发?” “关你什么事。”金冷冷道:“不要总是自作多情。” 尼克道:“是不是艾莉什给你理的发?” 金懒得理他,尼克道:“她很会剪头发,以前在庄园时我的头发也是她给剪的。” 尼克看到桌上摆放着冷盘熏肉,牛奶,面包与乳酪,知道这是给他预备的早餐,便坐下吃了起来,金进房间里穿上衣服,也坐到桌旁吃起早饭。 “老师来问起我没有?”尼克问。 “艾欧去了。”金答道:“你最好别过去,他们正在和你的哥哥谈判。” 尼克眉头一拧,说:“为什么让我别去?” 金答道:“因为你只会把事情搞砸,不懂么?” “你……”尼克刚起来,简直要被金给气死,他忍不住道:“我发现你只有外人在的时候才像个人,其它时间简直就是个刺猬。” “是啊。”金答道:“要不是我来了,你看连艾欧都守不住你,差点就被你哥吃干抹净了,我觉得川德罗宾以后每天需要派个人来轮流监视你。” 尼克简直是要被金气疯了,偏偏昨天晚上他才刚刚赶回来,就算现在被抓着尽情嘲笑,也心疼他作战辛苦,实在拿他没办法。 第58章 永无止境的争吵 “不许再告诉任何人……”尼克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否则我……” “很尴尬么?”金反而笑了起来,饶有趣味地欣赏尼克大窘的表情,说:“我们可都期待有一天能和未来的皇帝陛下作战友呢……对吧,卡卓焱?” 尼克一怔,继而马上回头,看到卡卓焱正在作嘘的手势,缓缓靠近他。 一段时间没见,卡卓焱的笑容更英俊了,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令三位战争女神都为之倾心,大打出手的美男子,神之宠儿。 他的行动被金叫破,无奈道:“混蛋,我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尼克起身,笑着抱住了卡卓焱,卡卓焱摸摸尼克的头,小声道:“宝贝,我回来了。” 金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道:“要给你们举行一个婚礼么?” 卡卓焱莞尔道:“他吃醋了,你们的早饭吃得真好,我可以吃么?” “当然。”尼克忙到外面去吩咐侍女为卡卓焱再准备点吃的。 卡卓焱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带领军队时已经快饿疯了,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尼克给他斟牛奶时,卡卓焱还不住道再来点。 尼克看得有点难过,他的骑士们都很辛苦,风餐露宿的,神色黯然,并叹了口气。 卡卓焱却笑道:“怎么了尼克,心情不好?骑士长正在想办法对付你的哥哥。” “吵起来了?”金问。 卡卓焱嗯了声,煞有介事道:“我想他不太愿意同意骑士长的计划。” “什么计划?”尼克期待地问。 “你不懂这些。”金想也不想就说:“交给艾欧和川德罗宾,少插手。” 尼克:…… 尼克忍无可忍道:“我也是很关心你们的战斗好吗?” “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金哭笑不得道:“卡萨伽罗的人都快把你家给占了,像你这样每天无所事事地坐着,不被温琳娜和她哥哥加鲁曼给吃了才怪。” 尼克道:“她没有把我怎么样。” 金的白眼要翻到天上,说:“你还想等她把你怎么样?” 正在这时,艾欧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说:“菲里德,罗宾让你过去。卡卓焱暂时休息,洗个澡。” 金起身,尼克生怕川德罗宾与塔尔爆发什么矛盾,毕竟以尼克的认识,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不太稳定,川德罗宾既是塔尔的战友,在裂谷远征时帮助过塔尔几次。又像他的兄长,而塔尔对川德罗宾似乎有诸多不满,川德罗宾偶尔也会提到几句塔尔,加以评价。 但无论如何,尼克相信自己的哥哥确实敬佩川德罗宾,否则父亲当初也不会特地请他来陪伴自己的学业。 但是让金去做什么?尼克猛然想起,金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菲里德公爵的独生子,西里斯领唯一的继承人。 他恳求地看着金,金在那一瞬间,似乎又有点改变了主意,问:“你想跟着过去么?” “可以吗?”尼克差点就说出“我不是总是坏事么”之类的话来,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你保证不要开口,我就带你过去。” “那我呢?”卡卓焱无奈道。 尼克:…… 卡卓焱哭笑不得,他知道尼克对自己的兄长还是十分关心,便道:“去吧。” 尼克想到刚与卡卓焱见面,还没陪他说说话,卡卓焱倒是笑道:“无所谓,开个玩笑,去吧,尼克。” 尼克这才放下心,跟着金穿过走廊,前往塔尔所在的王宫书房。 刚抵达花园外,便看到兵团长克莱站在花园里,勒尼安男爵也在,以及不少卫士在外驻足,而书房内传来川德罗宾愤怒的声音。 “……你这么胡作非为,我不会协助你!” “那么你就从我的国家里给我滚出去!”塔尔也丝毫不客气,冷冷道。 金推开门,正在争吵的两人都静了,川德罗宾戴着银面具,就像一棵挺拔屹立的青松,杵在塔尔的面前。 那一瞬间,尼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初入密城时,碰上沃尔夫冈的感觉一般。 这种男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尼克又看见塔尔坐在书桌后,一脸戾气,就知道他最终肯定拗不过川德罗宾。 “你来得正好。”塔尔沉声道:“你的骑士长……” “我只是来借本书看。”尼克笑道:“就算是我,也必须听老师的话,当初是父亲为我安排了他来守护我的一生……你看。” 尼克举起川德罗宾的大手,露出彼此的戒指,川德罗宾戴着的是一枚白银指环,上面刻着展翅飞翔的光明符文,大的像个扳指。 而尼克的指环则是小了一圈的,没有翅膀的光明符文,代表了从属的位置。 川德罗宾朝尼克道:“老师一直在想念你,回家感觉如何?” 尼克道:“感觉好极了,我和艾欧也很想你。” 川德罗宾又道:“你的外公想亲自来看看你,但他的风湿病发作了,我建议他暂时不要带兵出战。” 尼克点了点头,塔尔便道:“我看他是不愿意为我作战。” “那是自然的。”金开口道:“因为你现在还不是陛下,塔尔公爵。” “你甚至连公爵都不是,你的领地早就被一群暴民占领了。”塔尔反唇相讥道,他早已知道金的来历,毕竟法瑞斯与菲里德,梅乐迪三家都是世交,如果说塔尔最忌惮的人,还不是川德罗宾,而是同样身为秘法王后裔的金。 “彼此彼此。”金嘲弄道:“当年我父亲朝奥隆安求助时,他压根没动过增援的念头,现在终于也轮到你们法瑞斯家了。要不是你的弟弟,我才懒得来帮你们法瑞斯家族。” 尼克眉头一拧,川德罗宾马上就以眼神示意,让他别生气。 尼克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找金的麻烦,塔尔也就算了,提到他的父亲时,金这句话实在说得太不客气。 塔尔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沉默片刻,打量眼前的两名骑士,开口道:“尼克,我唯一的倚仗就是你了。”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川德罗宾语气森寒道:“无论你如何选择,我相信尼克都愿意为你而战,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制定一个最优的计划,这个过程不是你说服我,就是我说服你。” “坐下来谈谈吧,法瑞斯。” 塔尔答道:“我不能把整个国家的军队全交到你的手里,此事不可能谈,你是不是不知道,要让贵族们把他们所有的兵力提供给你安排,是触犯了帝国内所有人的大忌!” “指挥只有一个。”川德罗宾道:“就是我,联合作战只会导致尼克的力量无法发挥,你的下场除了战败,别无选择。” 塔尔勃然大怒道:“你要让我怎么说服他们,谁的军队冲锋,谁的军队殿后?!你觉得担任前锋的贵族会愿意?!你有什么计划?拿出来!我必须让他们看到你的作战计划,才能让你担任指挥官!否则免谈!” 尼克皱眉,在元素视界中仔细观察塔尔身旁的魔力走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暗中扔了几个观察术。 川德罗宾道:“计划是当你整合了所有军队之后的事,我也不会提供给他们任何计划,否则只会走漏消息,我让谁作战谁就作战,我让谁冲锋甚至送死,谁就得去送死。 金懒懒道:“法瑞斯,我现在怀疑你只是想利用我们,用梅乐迪公爵的军队去为你打头阵,顶着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大军而已。” 塔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自己的部队有多少人么?我只有不到三千人!剩下的都必须征求贵族们的同意……” 金有点愕然,看着塔尔,又看尼克。 “你们两兄弟抓狂的样子很像呢。”金突然说。 噗的一声,连川德罗宾也忍俊不禁,尼克简直没眼再看下去,确认了塔尔与川德罗宾的冲突并不复杂,目前还没有异状后便放下了心头大石,说:“你们聊,我走了。” 川德罗宾道:“走吧,尼克。”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眼里带着询问的神色,川德罗宾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再说,又朝塔尔道:“塔尔,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想好以后作个决定,成王还是战败,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塔尔还想再说,川德罗宾却牵起尼克的手,离开了书房。 一路经过别宫的花园长廊,川德罗宾忧心忡忡,三人一边走,金一边说,“梅乐迪公爵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回到拉斯法贝尔。” “你还敢说。”尼克简直火冒三丈,说,“你能不能对我的哥哥和父亲客气点,毕竟那是我的家人。” “我说错了么,”金无所谓道,“当年老头子的领地被暴民攻陷的时候,是朝你们求助过。虽然我也不怎么怨念这件事。” 尼克黑着脸,三人回到别院内时,艾欧正在花园里看书,一看尼克脸色,便知道并不顺利。 川德罗宾召集了所有人来开会,尼克坐在一旁,卡卓焱便在沙发上坐下,搂着他亲了亲他的耳朵,尼克的心情这才好过点。 “他不愿意把军队集合起来。”川德罗宾说:“关键在于领地。” 金答道:“早说了是这样,我们应该另外建立一个新的据点。” 尼克答道:“塔尔他也是没有办法,国内的势力太多了,一股脑的全部挤在拉斯法贝尔了。” “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艾欧开口道:“尤其是在经历了第一场大的变故后,新旧交替进行得并不顺利。” “根据我的观察,目前拉斯法贝尔内存在着以勒尼安男爵为主的掌权派,卡萨王国的外援派,以及撤出伽铎后,依旧掌握着一部分兵力的旧贵族派系,和以塔尔为首的南方新贵族派系。” “事实上塔尔的利益。”艾欧又道:“与平民势力是最一致的,他一向亲民,反而是目前的尼克,更代表了听从教廷统治的旧贵族体系,其中也囊括了身份最麻烦的梅乐迪大公。” 尼克这才知道,艾欧这几天里还调查过,特地做了功课。 川德罗宾靠着书桌半坐着,金趴在床上,翻看尼克从塔尔处借回来的圣典,艾欧则盘膝坐在角落里的地上,尼克在沙发上,倚在卡卓焱的怀里,卡卓焱伸出一只手,抚摸尼克的头发。 “你的外公让我们不要回拉斯法贝尔。”金又朝尼克解释道:“让川德罗宾带领我们,在法门外建立一个新的圣城。这样可以免去新旧贵族派系的钳制,要做什么事也不必朝塔尔交代。” 尼克道:“可是拉斯法贝尔本来就是圣城,我们已经失去了法门,他们逃到拉斯法贝尔,有这么多百姓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离开他们是不明智的。” 艾欧又说:“你不必舍弃他们,只要你说一句话,所有的平民都会愿意跟着你离开,此地就留给他们。” 尼克登时语塞,他想到实际上的情况,或许真的是这样,如果他下令迁徙,那么就会和塔尔彻底分家。 分家的好处是不用再和这些人明争暗斗,可以减轻许多压力,但也会架空塔尔。 想起塔尔缠着绷带的腿,尼克的脸色带着黯然。 “我不建议这么做。”川德罗宾从书房回来后,便一直没有说话,似乎考虑着某个艰难的决定,最后道:“因为尼克的家就在这里。” “我们以他为信仰,以他的家为家。”川德罗宾认真地道:“离开拉斯法贝尔,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尼克听到这话时眼泪都快下来了,其余数人静默片刻,艾欧点头道:“那么就设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吧。” “我无所谓。”金答道。 卡卓焱笑道:“我也没关系。”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与宽容,尼克说:“谢谢各位,拉斯法贝尔是我……承载了我许多记忆的地方,在塔尔身上,也有我无法割舍的亲情和血缘……我相信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的,华丽的山谷,但我曾经想过,如果圣战没有开始……那么这个小山谷,在我和老师游历多年以后……” 尼克有点局促不安,看着他们,守护骑士们都笑了起来。 “是的。”川德罗宾难得地现出笑容,尼克记得从他们分开再见面,脸部受到创伤后开始,川德罗宾就很少会这么笑了。 “如果不出意外。”川德罗宾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现在,请各位为这个家而努力,假以时日,我想它会给我们一个应有的回报。” 骑士们纷纷点头,起身,尼克这才知道,他们达成了某个决定——即留下,在拉斯法贝尔,准备为这座城市而战。 第59章 间章 下定决心之后,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需要利用各种手段,周旋于各个派系之间。”川德罗宾最后总结道。 “每个派系都必须投其所好,有的时候甚至需要尼克你去作用,让我和艾欧制定一个较为周密的计划,再视实际情况而调整。” “好的。”尼克点头。 卡卓焱笑道:“没我的事,我先去洗澡了。” 艾莉什给尼克安排的是别宫里一个宽敞的花园,花园旁是一个极大的套间,有一个宽敞的起居室,供尼克会客用,还有六间单独的客房以及尼克自己的大卧室。 他们不必再换地方住,川德罗宾便吩咐外面的侍女全部撤走,只留两名卫士随时挡驾有可能来访的客人,并记录他们的要求。 这样一来,骑士们就正式在宫廷内住下来了。 尼克曾经一直很想带他们回到法瑞斯领,并把每个人都介绍给他的父亲与母亲认识,父母一定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父母亲已经离他远去了,事情成了这样,多少令尼克还有点难过。然而无论如何,他和骑士们回到了家里,这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川德罗宾和艾欧正在商量一些事,艾欧掏出小本子,上面详细地记载了耐色瑞尔内的每个家族里的情况,尼克蓦然发现原来艾欧来了以后,不声不响地居然做了不少事。 虽然偶尔艾欧也会朝他询问那些贵族家里的情况,可惜尼克从小就不怎么与那些家族打交道,这些事都是塔尔在做。 在他的印象里,劳尼斯侯爵,卡依莫西,骑士世家克莱,财政大臣……这些人和他们的家眷,都是很好的。 尼克听到艾欧一件件的事情叙述着,大约是关于贵族们的性格,以及平时的所作所为,不禁额上黑线三条,感觉那些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但他还是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听了一会,川德罗宾问尼克:“是这样么?” “我不知道。”尼克哭笑不得道:“我离开法门城的时候才九岁,什么也不懂。” 艾欧道:“需要做什么,说什么话,我们会商量好以后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听下去也是十分无聊,便起身去闲逛,骑士们都来了,只差卢修斯一个就都到齐了。 尼克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念那个寡言的刺客,不知道他在北方过得如何,卡夫纳离开遗忘之森后,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的儿子。 希望能尽快见到卢修斯,尼克想到帕拉塞尔苏斯与现在已经变成死亡之城的法门,心中又有一点点隐约的动容。 “菲里德!”卡卓焱的声音道:“能帮我把蛋拿进来么?” “是我,金不在。”尼克在走廊外的另一侧答道,并把浴巾拿着,进浴室里去,这个浴室很大,内有宽敞的低温蒸汽池。 泉水从高山上淌下,与拉斯法贝尔地底的地热能源相结合,被加热成温度适宜的热水,使得每年冬天的法兰湖永不封冻,是个难得的度假胜地。 卡卓焱正哼哼着歌,像个大小孩一样蹲坐在石椅上,把一瓶青草浴液朝身上倒,尼克把蛋拿进去,放到一边,卡卓焱把浴液倒在蛋上,顺便给它也洗一洗。 尼克道:“小心,别摔坏了!” “摔不坏。”卡卓焱道:“路上摔过好几次了。” 卡卓焱示意尼克看,把那个龙蛋递到他手里,尼克手一滑,蛋掉在地上,完好无损。 尼克生怕什么时候就看到满地蛋黄的惨状,嘴角抽搐道:“还是别乱来的好。” 卡卓焱把蛋洗干净以后用浴巾包着放好,又问道:“可以给我搓背么,尼克?” “当然。”尼克笑道。 卡卓焱的头发油油的,尼克昨天晚上以后也没洗过澡,正想一起洗澡,便脱了衣服过去,坐在卡卓焱身后给他搓背。 尼克道:“我让艾莉什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你们可以多吃点,在这里的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卡卓焱答道:“我们的军队还在法兰湖边驻扎,大家会轮流下去巡逻,有好吃的也分给他们一点。” 尼克想起川德罗宾带回来的将士们,又问:“我外公派了多少人过来?” “一万人。”卡卓焱答道:“还给了不少钱,艾欧会去朝你哥哥买点吃的,来,让我抱抱你。” 卡卓焱转过身,张开两腿,让尼克坐到自己腿间来,彼此涂满了浴液后滑腻的肌肤摩挲,本来说好了让尼克给他搓背,却又变成卡卓焱专心地给尼克洗头,边洗边笑着问:“想我了没有?” “唔。”尼克的眼睛被泡沫糊住,难受的要命,只得含糊地回答了他。 卡卓焱似乎有些不满意,便抱着他站起来,尼克不住打滑,被卡卓焱直接横抱着,如同敲钟一般把尼克的脑袋往温泉瀑布里甩。 尼克大声尖叫,却吃了一嘴的洗头水,他拼命喊道:“卡卓焱,你完蛋了!快把我放下来啊啊啊啊唔咕噜咕噜……” 好不容易冲洗完,卡卓焱把尼克放在椅子上,让他坐好,端详他被水灌的发晕的神情。 这个时候,川德罗宾的声音道:“我可以进来洗澡么?” 尼克冲卡卓焱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转头看时,川德罗宾已经进来了,卡卓焱笑道:“请便,骑士长。” 卡卓焱提起水,冲洗了自己全身的浴液,把白色的毛巾浴袍穿上,围好,赤着健美漂亮的脚踝,又低头吻了吻尼克湿漉漉的发顶,转身出去了。 川德罗宾看了眼尼克,说:“对不起,尼克。有的时候,老师也是迫不得已。” 尼克坐在石椅上,缓了一会才答道:“没什么,老师,我只是单纯地想,你和塔尔的关系,是不是有时候不太好。” 川德罗宾没有回答,站在镜子前,尼克便起身走过去,川德罗宾生怕他在地上滑倒,忙过来抱着尼克让他站好。 他们站在穿衣镜前,尼克抬头端详川德罗宾,他仿佛老了一些,比起他们初见时,川德罗宾更成熟了,他的皮肤经过了风吹日晒与行军,带着武人特有的气质。 他的身上满是汗水的气味,皮肤上也有着泥垢,显然这些天里十分疲惫。 川德罗宾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尼克,欣赏他的身体,他的容貌,他的双眼,仿佛看着他信仰里的神明。 尼克为川德罗宾摘下他的面具,川德罗宾没有说话,低头解开衬衣袖扣,尼克道:“我来。” 他帮助川德罗宾解开袖扣与领绳,川德罗宾低声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毁了容貌的关系,所以脾气也变得容易暴躁。” “可能是有一点。”尼克想了想,笑着说:“但不管是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不必太介意。” 川德罗宾蓦然一震,他侧过坑坑洼洼的半张脸,注视着尼克,尼克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温情与笑意。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尼克说:“在你的身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一点也不怕,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对你的崇拜也变得盲目起来了……” 川德罗宾的嘴角略略翘起,说:“你就像什么都能包容的天使一样,尼克。” 尼克为川德罗宾脱下上衣,解下裤子,他们便这么赤裸地面对面站着,尼克按摩他的肩膀,胸膛,为老师尽量缓解肌肉的酸痛,他们彼此相依,坦诚相对。 尼克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老师,温柔道:“如果你觉得需要收敛一下自己,我们可以去西斯廷纳寺前看看,我相信以你的强大,你会渐渐令自己变得更完美的。” “承你的信任。”川德罗宾拉起尼克的手,虔诚地吻了他的手背,并凝视尼克的双眼,沉声道:“我愿意永远当你的怪物骑士,尼克。” 尼克乐道:“充满力量的野兽一词,或许更适合你,我帮你洗澡,老师。” 川德罗宾抱着他,两人在石椅上坐下,尼克开始帮他搓洗,川德罗宾的肌肤十分乌脏,从离开多隆郡后,他就没有好好洗过澡。 川德罗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找个话题道:“你的外公迫切地需要来看你,被我阻止了。” 尼克点头道:“我听金说他被你派去侦查贝林山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亡灵大军正在集结。”川德罗宾侧过肩膀,让尼克为他擦洗宽阔有力的肩背,肯定地说:“预计在一个月之内会进攻拉斯法贝尔,必须设法抵御这场进攻。只有胜利了,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格。” 尼克道:“我需要做什么?” “通过黄金之柱向主教和预言家们学习怎么样控制战场。”川德罗宾答道:“这可以显着地为我们创造优势,增强力量。我不希望你过早地直接出战,毕竟这容易暴露我们的战斗力。” 尼克点头,川德罗宾道:“希望在打退帕拉塞尔苏斯的第一波攻势后,这个国家从上到下,能彻底团结起来。” 尼克揉着老师的脖颈,默不作声,显然是对耐色瑞尔粪坑一样的政治环境毫无信心。 川德罗宾把他抱起来,走进浴池里,热蒸汽令他们脸上晕红,川德罗宾暧昧的拿额头顶着尼克,让彼此的鼻梁相抵。 “我觉得你有时候确实需要收敛一点,老师。”尼克说:“连塔尔也说,你有时候有点目空一切。” 川德罗宾正色道:“我会学习变得更谦卑,不过我怀疑今天的失控只是因为太想念你了,你知道的,男人的欲望得不到宣泄时,总会没来由地暴躁……” 尼克:…… 川德罗宾难得说了句荤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着迷地看着尼克,尼克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川德罗宾受伤的半边脸。 “我一直很想躲避这个话题。”尼克出神地说,“你们到底会不会是因为契约的影响,才慢慢都对我……” 川德罗宾反倒笑了起来,坦诚地说:“有点,毕竟选择成为守护骑士,就要付出我们所有的一切,将身心交付给你。” “我有的时候也对于启明星设置的这条规则,抱有奇怪的感觉。” 尼克复杂的看着老师,无奈道:“你们再等几年吧,可能是我年龄还小,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偶尔感觉到一些旖旎。” 川德罗宾笑得更过分,简直像个愉快的野兽,乐不可支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尼克的脸色晕红,吁出一口气,怔怔地看着老师,泉水温柔的流动仿佛变得十分缓慢,小别重逢后,川德罗宾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已一发不可收拾。 直泡到尼克已经有了晕眩感,川德罗宾才把他抱起来,为他擦干全身,穿好衣服,自己也裹上浴袍,把人抱了出去。 这个下午,除了艾欧之外,所有的骑士都在睡觉,川德罗宾躺在床上,卡卓焱枕着沙发扶手,侧躺着睡觉,金则占了床角的一个地方,打着瞌睡。 大家都太累了,尼克哭笑不得,过去挨个亲吻了他们的脸颊,川德罗宾闭着眼,说:“亲爱的,让我再睡会。” 尼克嗯了声,看见艾欧正在花园里,夕阳的黄昏下,聚精会神地阅读一本书。 艾欧也穿着一身浴袍,袒露着漂亮的胸膛,胸膛上的星痕发着微光。 尼克一过去,艾欧便侧过身,让他坐在自己的怀抱里,同时翻过一页书。 “你居然调查我的家族和我的臣属。”尼克正色道。 艾欧有点拘束,答道,“因为我怕你被欺负,你生气了么。” 尼克本意也并非责怪艾欧,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来了以后不声不响,居然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难怪艾欧最近表现得有点奇怪,仿佛有什么心事,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没什么。”尼克道,“你只要说清楚,我不会生气的。” 艾欧叹了口气,说:“有许多事,让你知道了以后,你会觉得心情不好,就像觉得连父母,兄长的宠爱都是假象,对王权,对上层社会的交流,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尼克听到这话时蓦然一怔,艾欧却微笑道:“但我向你保证,你父亲,母亲对你的爱不掺杂任何水分。” 尼克听到这话时才放心下来,答道:“我相信我亲眼所见的,那么塔尔呢?” “他们对你的爱没有功利性。”艾欧认真回答:“因为他们对你的期望并不高,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主宰自己命运的法师即可。” “但对塔尔的期许,或许就和你不一样,也就是说他感受到的父爱,并没有你这么……纯粹。” “我明白的。”尼克点头道,他一直觉得父亲在对他,与对塔尔表现的不一样,自然是对自己更偏心一些,而塔尔不管做了什么,父亲都会对他更严厉一些,常常会令塔尔觉得无所适从。 第60章 赴宴 “你在看什么?”尼克问,并翻了翻艾欧的书。 艾欧给尼克看了他的书封,那是一本《界位之术探索》。 尼克:!! 尼克:“这这这…这种古籍你都能弄到?” 艾欧作了个嘘的手势,说:“我让一个关系很好的炼金师,从老师的图书馆里偷出来,并使用空间魔法投递过来的。” 尼克马上把书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批注,潦草而混乱,然而每一个注释,却都言简意赅,切中重点。 显然是伍德大师的亲笔,果然很不一样。 “七位大贤者都有各自的强大之处。”艾欧似乎感觉到了尼克的惊诧,解释道:“我想阅读他们的笔记,能从中找到一些帕拉塞尔苏斯的弱点,他曾经在炼金师协会中就职并学习,想必也看过这本书。” “七位大师你都见过么?”尼克问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向他们求助……” “你不是已经见过两个了?”艾欧饶有趣味地问道。 尼克:“啊,除了海拉还有谁?” 艾欧道:“暹诺德老师就是大贤者之一……” “什么——?!”尼克难以相信地大叫起来,艾欧马上作了个嘘的手势,叫苦不迭道:“别这么大声。” 尼克道:“可是我觉得他……” 艾欧认真道:“你不觉得暹诺德大师很强?” “是有一点。”尼克觉得暹诺德没有什么奇异的法力,在战斗上也并非充满了压倒性的强大,那些战绩也只是历史书上冰冷冷的描述。 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战胜了那个强大的死亡骑士。 “最后的星光牢笼里。”艾欧道:“简直是战斗艺术的巅峰,他根据与卡兰纳一日一夜的交手,摸透了他所有的出手规律,并在我们的协助下,给了他致命一击。” 尼克听到星光牢笼的那句话时,忽然间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仿佛某个关于暹诺德的事,找到了一个既定的方向,那个念头却又飘忽难定,令尼克一时间把握不住。 “我还以为那个[战斗大师]的名号是一个尊称呢。”尼克道。 “他在凤凰王庭其实并不出名。”艾欧答道:“精灵与人类不一样,他们这种卓绝的战斗技艺,有相当一部分是家族传承的,真正的那位战斗大师,应该说是千年前,暹诺德家族的某位成员,他是卡卓焱的祖先。” “啊——”尼克答道:“也就是说,七大贤者并没有他。” 艾欧点了点头,答道:“七名大贤者只是世界上流传的说法,就连夜精灵自己,也对它所知甚少,不过我相信卡卓焱或多或少也从他的父亲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关于战术上,可以多参考他的直觉。” “卡卓焱常说自己笨,我反而觉得,对世界理解的单纯,才是战斗技艺的深湛根源。” 尼克实在捉不住那个念头了,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艾欧手里的书,实际上却在走神,勉强集中精神,又问:“你发现帕拉塞尔苏斯的弱点了么?” “没有。”艾欧道:“但我想借助界位之术,来设法达成一件事,当然,只是一个不成形的计划,你想听听么?” 尼克期待地看着艾欧,艾欧每次在钻研知识时总是显得十分有魅力,他放下书,答道:“你了解界位之术,尼克。” “对。”尼克答道:“这个法术也被称为亡灵魔法中的‘移魂技’。” 艾欧点了点头。 尼克又道:“亡灵法师通过法术,将自己的灵魂形成投影,保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肉身所带有的大部分法力,则自由行动。” 艾欧问:“那么你觉得他的灵魂投影,会在什么地方?一个尽可能安全的地方。” “大裂谷。”尼克想也不想便答道:“只有这样才最安全,我曾经也设想过战胜帕拉塞尔苏斯的方式——首先切断他和投影的联系,再以圣光彻底净化他。” 艾欧道:“假设我们猜测的不错,他和他的投影之间必然有一种特殊的通道,这个通道是通过某种魔法阵,又或许是寄托了死灵之力的法器来形成的。” 尼克点头道:“对,我猜很可能是非常古老的祭器。” 艾欧道:“他能使用祭器,我们应当也能。” 尼克蓦然一震,艾欧却作了个嘘的手势,说:“就像帕拉塞尔苏斯一样发动祭器,把身体留在此处,并将意识投射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形成一个投影,再利用这个投影……” 尼克惊喜道:“你怎么想出来这方法的?” 艾欧笑了笑,说:“那天在你通过黄金之柱,联系其余主教时,骑士长受到你的启发,问我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一旦成功了,我们就有希望救出科曼索,我们的兄弟。” 尼克心中充满了感动,说:“谢谢你,艾欧。” “我虽然与他素未谋面。”艾欧答道:“但他既然与你签订了契约,那么他就和菲里德,暹诺德,罗宾一样,是我生死相依的战友。” 尼克点了点头,艾欧却仍然还有点头疼,说:“但里面的魔法理论太复杂了,我需要一段时间来研究,希望在这之前,我们不要过快地遭遇敌人……” “可以让我也看看么?”尼克问。 “当然。”艾欧道:“书对我来说暂时没有太大作用,需要记录的东西我都了解了。” 尼克便接过书,从头开始认真阅读,艾欧则整个下午都一动不动,抱着尼克沉思。 直到黄昏时,艾莉什亲自过来通知,说:“尼克,你哥哥设宴,想欢迎你的所有骑士。” “哦我的天——”尼克简直是不能再头疼了,心里暗暗吐槽贵族们没事就要开宴会的烂习惯,说:“现在没有时间。” “我建议你还是去赴宴。”艾莉什看着尼克,说:“否则就太不懂礼节了,而且说不定许多人也想见见你,你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接见过任何人呢。” 艾欧想了想,说:“女官大人说得对,是该去见一面了。” 艾莉什又道:“我让人带来了一些衣服,我想你的骑士们可以挑选,过了今天,再为他们量身订造服装吧。” 尼克只得起来道:“谢谢,我这就去叫老师起来。” 黄昏时,卧室里一片安静,三人都睡着了,尼克跳上床去,先是川德罗宾,把手伸进他的浴袍里摸来摸去,川德罗宾醒了。 “你的警惕性显然并不高。”尼克笑道。 “那是因为,在睡梦里靠近我的人是你,尼克。”川德罗宾把他抱在身前,哑声道:“吃晚饭了?” “哥哥让我们去赴宴。”尼克道:“要去么?” 川德罗宾想了想,欣然道:“去,我们一起。卡卓焱,金,都起来。” 艾欧从外面进来,带着不少宴会礼服,金迷迷糊糊地起来,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大叫道:“饶了我吧。” 尼克过去摸了摸他结实的腹肌,又坐到沙发上去,压着卡卓焱,摸他的耳朵,让他们起床,川德罗宾选了一套礼服,四个男人就在房间里赤身裸体地换衣服。 从衬衫到衬裤,再到外装,艾莉什都为他们准备好了,她的目测十分精准,挑选了适合他们的几种款式的正装,均是马裤与擦得铮亮的猎靴,上身则是雪白的衬衣,以及一件修身的外套。 而这些外装都属于制式骑士军服,彼此间又各有略微的区别,那是耐色上层今年最流行的简易军装,骑士们各个身材笔挺,犹如裁纸的银刀般俊美无俦。 川德罗宾穿着黑色的骑士军服外套,容貌刚毅,艾欧温柔稳重,卡卓焱潇洒英俊,金则带着不羁的浪子意味。 尼克则依旧穿他最喜欢的白衬衣,黑色长裤,木鞋,外面套一件修身的黑色礼服背心。 “我们缺少一个骑士队的军徽。”川德罗宾随口道。 艾欧把银制的军徽拿出来,每人发了一个,卡卓焱笑道:“皮埃尔最细心了。” 艾欧笑道:“我想这个徽标,迟早会用到的。” 尼克把冰晶形状的骑士徽章给他们分别别在军服外套的左领上,川德罗宾把一朵风信子轻轻插在尼克的礼服胸袋里,说:“出发。” 川德罗宾转过身,尼克牵着他的手,身后跟着三名骑士,穿过长廊前去赴宴。 这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宴会,耐色帝国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几乎都到场了,尼克本以为是一场舞会,孰料塔尔却没有这么安排,或许是顾忌尼克的骑士们或有平民出身,不谙武艺,而是安排了一个长桌宴会。 尼克抵达时,宴会厅内正在热烈而激动地交谈,声音骤然一停,无数目光射向站在门口的他们。 “各位,好久不见了。”尼克温和笑道。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人笑道。 “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盟友。”勒尼安男爵举杯,来宾纷纷起身,朝尼克举杯为礼。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勒尼安用了“盟友”一词,显然是经过今天川德罗宾与塔尔的争吵后,在提醒他们无论如何,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还不是本地的主宰者。 塔尔笑道:“能有各位的协助,不胜荣幸。” 川德罗宾欣然道:“拉斯法贝尔作为尼克阁下的封地,保护这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圣城,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着话,拉开椅子,尼克便在塔尔右手处第二个位置坐下,介绍道:“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我的骑士长,各位想必都听说过了。” “艾欧·皮埃尔。”尼克又介绍艾欧,艾欧朝众人点头,尼克道:“伍德大师的关门弟子。” “卡卓焱·暹诺德。”尼克介绍道。 这个名字一出现,登时长桌上所有人都出现了如雷贯耳的表情,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卡卓焱朝他们礼貌地笑了笑,登时便有女眷小声议论,朝尼克投来惊奇与艳羡的目光。 “金·菲里德·瑟莱因。”金自我介绍,且懒洋洋道:“没想到有一天能踏足美丽的法瑞斯,惶恐至极。” “山下之王的子嗣,都林的儿女,愿锻造之神保佑您。”勒尼安举杯,虽然西里斯领覆灭了,但菲里德家族仍然是人类世界与矮人国度沟通的重要桥梁。 数人坐定,塔尔又为川德罗宾逐一介绍与席者,众人纷纷客气点头,塔尔举杯祝酒。 川德罗宾道,“我们还有一位袍泽,为保护主教阁下而陷落在北裂境亡灵大军的阵营里,在此祝愿他早日归来。” 所有人静默,塔尔点头道,“科曼索是我与罗宾、暹诺德昔年在裂谷远征中的战友,愿他平安无事。” 祝酒后,各人纷纷开始进食,卡卓焱看着面前是法兰湖里捕捞上来的烤虾,莫名其妙,拿着一只蟹脚,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 金便低声道:“用刀叉剥。”继而朝他示范如何用刀叉剥虾。 “夜精灵骑士。”对面后勤部的大臣,年轻的贵族米利安风度翩翩道:“听说过许多关于你们的传说,没想到会在今天遇见。” “我不是纯正的夜精灵。”卡卓焱笑道:“是个混血儿。”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尼克看到他们对卡卓焱非常关心,那是一种奇异的眼神。 他恐怕卡卓焱觉得不自在,心中便有点不舒服,插嘴说:“他保护了我,战胜了卡夫纳,并获得了夜之神女的祝福。” 宾客都十分惊讶,莫伊拉一直注视着卡卓焱的举止,沉声道:“夜之神女还朝你们透露了什么么?” 莫伊拉一直坐在宴席左边的末位,刚进来时尼克并未注意到她,现在发现她是除了贵族女眷外,唯一有资格出席宴会的,代表她是位实力强大的观星者地位的女性。 他抬眼与莫伊拉对视时,忽然间就捕捉到了下午与艾欧对话时,一闪而逝的那个念头——莫伊拉的眼神,居然与卡卓焱有着某种相似! 尼克心念电转,瞎扯道:“她复活了,并不知去向,临走时告诉我们,她会设法追回被盗走的某样东西。” “我们一直在寻找……”卡卓焱抬起头,刹那就愣住了,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晃神,莫伊拉马上低下头,装作注意食物,再抬起头时,她的斗篷遮去了半边面容。 尼克有点不知所措,如果莫伊拉就是卡卓焱多年前盗走龙眠之目,并逃离了遗忘之森的母亲的话,这代表了什么? 再说她原本不是个人类么,怎么又变成了一位纯血的高精灵?信息量实在太大,一时间令他震惊了。 他求助般地看着川德罗宾,川德罗宾还未回过神,眼里带着询问,尼克又看艾欧,艾欧以眼神示意安心,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艾欧早就看出来了……尼克镇定些许,他一定有对策,尼克怀疑艾欧早在第一天晚上赴塔尔的家宴时,便发现了莫伊拉与卡卓焱的相似之处。 “你们失陷在大裂谷的同伴。”克莱问道:“是恩布利亚刺客佣兵公国国王,刺客庭大长老的儿子,天狼星卢修斯·科曼索么?” 又是一个出名的人物,尼克能听到众人再难以平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过转头想想,他的骑士团阵容确实有些过于华丽了。 “是的。”尼克有点黯然,答道:“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假以时日。”川德罗宾道:“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第61章 黑云压城 悠扬的竖琴声响起,曲调沧桑幽远,一名吟游诗人闭着眼睛轻轻弹奏,贵族们都安静地等待他演奏完毕。 “腐败的种子极难祛除,一旦沾染,连阿苏焉也难逃厄运。”诗人弹完最后一个尾音,站起身朝四周自我介绍道:“杨烈,你们可以叫我杨。” “杨大师。”一位年轻人为他端来上好的酒水,敬道:“您从科尔多巴一路杀过来,我们都十分感激您的支援。” 杨大师抿一口酒,朝他举下酒杯,转头对着尼克道:“圣光能做的只有彻底的净化或者驱逐,想要救回你的骑士,你需要换条路走。” 艾欧挑眉,道:“怎么说,吟游诗人有什么秘法能把腐败与肉体分离开么?” 杨烈低声道:“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复制他的肉身,转移灵魂本质,天狼星便可归来。” 尼克摇摇头,并不完全赞同,说:“这是本末倒置,灵魂本质是肉体的主观意识在虚空中的一个映照,这个方法实质上只是创造了一个具有卢修斯记忆的复制体。” 杨烈笑道:“灵魂的奥秘比你想象中的奇妙许多,当你真正神游的那一刻,你会对其有更高一层的理解的。” 几个骑兵围了上来,他们想要朝杨大师了解骑士总部的近况,以及那位传奇骑士领主的作战计划。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又一名年轻人对着尼克问道:“听说西南国度也沦陷了。” 尼克答道:“到处都是亡灵,我们的同胞活得十分艰难。”说毕又朝川德罗宾介绍道:“这位是法枫城洛克侯爵的儿子……” “现在是我接任爵位了。”小洛克道:“家父已经在半年前病逝。” “非常遗憾。”川德罗宾礼貌地说。 列席的不少人,连尼克都叫不出名字,几乎全是过耳即忘的级别,但艾欧与川德罗宾显然事先做过功课,应付得很好。 温琳娜又说:“可能过一段时间,大陆上的人就得逃进群山之国来避难了。” “这是必然的。” “关键是我们现在自顾不暇。” 塔尔与川德罗宾几乎是同时开口道,两人对视一眼,川德罗宾默契地不再说话。 塔尔解释道:“必须铲除帕拉塞尔苏斯,才有喘息的时间,强大的敌人就在我们身边,令我夜夜入寝而不得安稳。” 塔尔与川德罗宾都没有提白天的那场争吵,仿佛大家都心照不宣。 勒尼安问:“罗宾骑士长,你们的加入确实令民众信心倍增,只不知道现在对阵践踏我们领土的邪恶敌人,会有多少胜算?” 一言出,所有人都静默不语,看着川德罗宾,仿佛在等待他的一个承诺。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川德罗宾答道:“没有任何胜算。” 尼克低头以叉子卷着鱼肉制成的面条,仍在想莫伊拉的事。 “耐色瑞尔感觉就像一盘散沙。”川德罗宾放下刀叉,沉声朝所有人道:“但尼克坚持回到这里,他在这片土地上出生,也愿意陪着它一起死去,无他,尽忠职守而已。” 短时间内,宴席上一阵尴尬,米利安最先打破了这沉默,笑道:“您说笑了,我们都知道,教廷的圣光是对抗亡灵的利器,伽铎的法师们也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对抗敌人的,不在于圣光,也不在于魔法。”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而在于人心。” “您的意思是说。”克莱兵团长不悦道:“人心涣散?令您失望了?” 川德罗宾没有说话,只是举杯答道:“祝愿各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军攻势中生存下去。” 这话似乎引起了一小阵恐慌,继而所有人却都笑了起来。 莫伊拉冷冷道:“我相信罗宾骑士长不是在开玩笑,亡灵大军已经到了贝林山口,再进一步,就将侵入拉斯法贝尔了。” 加鲁曼道:“不必担心,贝林山口易守难攻,我已经派出军队,与卫戎军相辅相成,扼守住了此地。只要有圣光,他们无法从空中过来,拉斯法贝尔就绝无危险。” 数人都安心了不少,尼克却心事重重,握着瓷杯柄的时候,右手现出那枚卢修斯曾经给他的黑曜石徽章,他抬头看着塔尔,塔尔恰好也在看他手上的徽章。 “这枚徽章……帮过你的忙么?”塔尔低声问道。 “有。”尼克答道:“说来话长,但它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躲过了锡安王子。” “锡安?”塔尔想了想,答道:“噢,草原氏族的族长。” 尼克嗯了声,左手摸了摸右手上那黑曜石徽章的正面,问:“你从哪里得知它的?” “这上面有卢修斯的标志性狼头纹路,非常有名。”塔尔答道:“因为你的关系,他曾经特地在史塔克做过一段时间我的队友。他告诉我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唯一留给他的馈赠。” 难怪……尼克想起那天对战卡夫纳时,说不定卡夫纳正是因为他用来束发上的徽章,才放过了他。 塔尔又说:“上面有黑暗的力量,尽量慎用。” 尼克点了点头,谁也不提日前塔尔自残的那件事,大家都当做没发生过,一名贵族女眷好奇地问:“尼克……抱歉,主教阁下,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么?” 尼克笑道:“亲爱的丹娜夫人,请您还是叫我尼克。” 她曾经是自己母亲的好友,也常常来往于城堡,事实上这个宴会上不少人都是尼克的长辈。 丹娜问:“你把圣光或者魔能加诸于你的骑士们身上,他们是不是就获得了对抗亡灵的力量?” 尼克想了想,答道:“确切的说,情况会更好一点,但战争光靠几个人的能力,是决定不了最后结果的。” 诸人纷纷点头,川德罗宾道:“要战胜我们的敌人,我们必须作好牺牲的准备,不仅仅是士兵,还有我们,大家都同样这么想。” 克莱又道:“圣光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让士兵们获得战胜亡灵的威力?” “信仰。”川德罗宾答道:“爱,勇气,决心缺一不可,这些因素是构成圣光的纯洁性和排他性的基础,只有引起共鸣的人才能唤醒圣光。” 艾欧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尼克缓缓点头,勒尼安男爵却道:“我愿意把手头所有的军队,交给罗宾骑士长统一指挥,只要尼克能确保他们活着回来。” “我不能。”尼克答道:“很抱歉,外公派军队来保护我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诸人又不说话了,他们纷纷打量着尼克与川德罗宾,似乎在评价他们的战斗力,毕竟川德罗宾从来没有展现过他们军队的实力,要把手上兵力全部交给一个外人,是十分具有风险的。 况且川德罗宾如果以非常时期带领军队,最后却拒不归还,全部强行征入兵团中,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尼克忽然就理解了他们的立场,并非各怀鬼胎,只是都恐惧有不测的风险。 塔尔又说:“我也愿意把宫廷卫戎队交给川德罗宾,相信他一定能保护我们。” 小洛克道:“塔尔,不如也算上我的一份如何?” 川德罗宾却礼貌地笑了笑,说:“我还没有答应呢,须得看看情况,毕竟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梅乐迪公爵一直觉得拉斯法贝尔不安全,让塔尔殿下暂时迁到卡玛拉领去。” 数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些许尴尬,加鲁曼无奈道:“我相信暂时没有比拉斯法贝尔更安全的地方了,如果连这里都能沦陷,我们就只好收拾东西回家了。” “别这么说,哥哥。”温琳娜以责备的目光看了加鲁曼一眼,说:“我相信主教阁下一定会想办法的。 “激流清澈因其湍急变幻,生机盎然因其旧去新来。”加鲁曼以一句古老的谚语结束了他的用餐,礼貌道:“各位,我需要去巡视我的军队,暂且告退。” 加鲁曼离席,克莱也前去巡视,勒尼安道:“有需要的话,请你尽情吩咐叔爷,尼克。” “好的。”尼克点头答道。 不多时,又有不少贵族离席,财政大臣又道:“主教阁下,您朝我们购买的物资,正准备散发下去,您看是不是……” 尼克想起来似乎有此事,罗杰便道:“我去签字,再叫人来领吧。 罗杰与财政大臣也走了,川德罗宾沉默地喝着清水,塔尔道:“来点葡萄酒么,战友?” 川德罗宾摆手道:“酒精会影响判断力。” 罗杰看了莫伊拉一眼,又看尼克,最后朝卡卓焱道:“暹诺德,帮我个忙。” 卡卓焱点头,跟着罗杰走了,尼克把目光投向莫伊拉,看见她听见暹诺德这个姓氏时,确实似乎有点不安。 紧接着卡卓焱走后,她不经意地从斗篷兜帽后投来视线,尼克的眼神似笑非笑。 宴席上的人已经走了不少,女眷们正在小声说话,温琳娜在与米利安交谈,只有莫伊拉静静地坐着吃东西。 “莫伊拉。”尼克忽然道:“我觉得我们有些话,需要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莫伊拉答道:“我不知道主教阁下感觉到了没有,黑雾正在靠近,如果我们再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或许会误了许多大事。” 尼克被她这么一提醒,登时微微蹙眉,感觉到了异样,他闭上双眼,侧过头,彷佛在分辨远方的声音。 ——正如莫伊拉所说,黑雾散发开去,蔓延到整个贝林山脉,以及西北盆地。 但亡灵的力量似乎不那么强大,至少没有巫妖级别的指挥官,黑暗里也不存在太多强大的力量波动。 尼克睁开眼,看着莫伊拉,说:“你的占星术很准,准得令我心生畏惧。” “你知道就行了。”莫伊拉不置可否道。 尼克道:“可以借你的水晶球看一下么?是否你也预言到了今天我问的这句话?” 莫伊拉答道:“主教阁下,你也是占星师,应当明白预言降临的随机性,否则这个世界就乱套了,至于我是否预见今天的这句问话,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有。” “结果也可以告诉你。”莫伊拉又道:“你暂时不会借走它。” 金朝莫伊拉射来犀利的目光,又侧头看尼克,随口道:“其实你应该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借不走的东西。” 尼克当即笑了起来,莫伊拉却不理会金的挑衅,或许为了缓和气氛,温琳娜注意到了他们的对答,莞尔道:“菲里德,你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么?” “嗯,记得。”金懒懒道:“没想到你现在长得这么漂亮了,公主殿下。” “你失踪了好久。”温琳娜说:“我父亲不止一次提到过你。” 金答道:“我想对于老头子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吧。” 尼克有点意外金居然在各个王室里这么出名,或许只有自己,才总是云里雾里什么也不知道。 米利安开口笑道:“我发现大家对主教阁下的骑士们的关心,更甚于主教本人,但是容我提醒一句,骑士们的信仰可是十分坚定,任你们如何青睐,他们也不会动心的呢。”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川德罗宾正在与塔尔说话,此刻朝米利安说:“并不像您想的这样,阁下。” “除了我需要为主教阁下奉献一生之外。”川德罗宾答道:“我的袍泽们皆可成婚,当然,到时候契约会自动解除,他们会失去骑士的荣耀。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成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尼克倏然有点触动,是这样么?当初在密城册封川德罗宾时,沃尔夫冈似乎确实有提到过,但大部分骑士都不会结婚。 川德罗宾摘下面具,朝与会者展示他被毁容的面庞,登时所有人都按捺住震惊的表情,他彬彬有礼道:“至于我,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我相信没什么人会爱上我,” 所有人又尴尬地笑了笑,尼克莞尔道:“如果有谁能打动我麾下的骑士,我……还是愿意他们得到自己的幸福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尼克觉得这几个家伙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要找爱人过小日子早就去成婚了,也不会等到被川德罗宾招揽的时候。 卡卓焱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罗杰则除了陪伴尼克,更愿意追求圣光与知识,金则玩世不恭,看谁都不顺眼。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本身就像是一个家庭一样,要离开大家,自己去组建一个小家庭,多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生活。 这一刻,尼克隐约明白了川德罗宾的深意,他们不仅仅为了尼克而战,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信仰以及人生的目标。他不必去绞尽脑汁地维持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是融洽而快乐,富有热情的。 “我也先告辞了。”尼克道:“你们慢慢聊。” 尼克离席,金吃到一半,不悦道:“你能等我吃完了再走吗?” 尼克不耐烦道:“又没不让你吃。” 金说:“你现在要走,谁跟着你?” 尼克:…… 尼克只得坐下,金却不吃了,起身道:“走吧走吧,麻烦的主教。”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金便朝其它人道:“抱歉,缺乏管教。” 尼克抓狂地低声道:“你才缺乏管教!” 尼克拎着金的耳朵,一脸恼火地揪着矮人出去,尼克只想和他大吵一顿,然而顾忌宴会厅里还有点人,又不好发飙。 金一脸悻悻,跟在尼克身后,两人朝着高处走,金又问:“要约会吗?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 “没有约会!”尼克道:“我有事要办!你回去再吃吧。” 夜雨缠绵,水汽从窗外一阵阵地扑进来,带着难闻的土气,金踩到了一摊积水,抱怨道:“见鬼的法瑞斯,一到夏象这雨就下个不停。” 远方黑云滚滚,压着大地而来,一抹漂亮的金色划过天际,那是凤凰带着群鸟在空中巡航,清除掉暗中入侵的眼魔,尼克收回视线,牵着金的大手,沉默地向上攀登。 第62章 过往种种 尼克上了高台,眺望远方,这里是将近全城的最高处,若是夜空晴朗时,能看见闪烁的星辰。 黑夜里,远方的黑雾确实更浓重了,乌云遮蔽了月亮,雨汽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已经来了。”金喃喃道。 尼克道:“黑雾来了,但我根本没发现多少亡灵……要不要通知他们?” 金答道:“不,通知他们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让我们出战,艾欧和川德罗宾早已经料到,先回去睡觉,养精蓄锐吧。” 尼克观察远处,忽然间金拉着他,两人跑过平台,他看见莫伊拉穿着斗篷,缓缓走上来,来到平台的边缘上。 金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尼克嘘了声,以手指按着金的嘴唇,两人躲在树后,远远地旁观这一切。 莫伊拉抬起头,眺望夜空,手中现出一枚水晶球。 金:…… 尼克:…… 那是另一枚龙眠之目! 与他们的过去之眼完全一样的水晶球,它在空中散发着微光,彷佛被莫伊拉的魔力注入。 “这里是她的观星台?”尼克自言自语道。 金答道:“真是去哪儿都碰见她……怎么连她都有那个工艺品?” “我就说了那不是工艺品吧……”尼克极低声道:“别出手,看看她要做什么。” 莫伊拉伸出双手,龙眠之目中现出一道猫眼般的横纹,在空中旋转,紧接着轻轻地飘了起来,彷佛在呼唤着远方的什么。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黑气,黑气缠绕着那枚水晶球,继而飘向空中,现出一个人形。 黑雾聚集,尼克的心中紧张极了,紧接着他马上想起了发尾的徽章,忙抓着金的手,徽章幻化出黑雾,将他们隐藏在黑夜里。 “情况如何?”黑色的人影问道。 “帕拉塞尔苏斯,我的主人。”莫伊拉冰冷的声音答道,并在他的面前跪下:“正如您所料,尼古拉斯与他的骑士们来到此处……” 尼克一瞬间心脏狂跳,听到莫伊拉在朝帕拉塞尔苏斯转述事情的经过,帕拉塞尔苏斯答道:“留着那名小主教的性命,我需要他们家族的力量。” “谨遵您的吩咐,主人。”莫伊拉道:“只是在不久后,他们就将进攻法门。” 帕拉塞尔苏斯怪笑道:“让他们来吧,布置这一切,就为了等待那个小主教,让他来看看他的父母的遗体。你做得很好,记得在我降临时,为我熄灭黄金之柱,亵渎信标。” 莫伊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帕拉塞尔苏斯又道:“明天晚上,我的大军就会抵达拉斯法贝尔,你准备好了么?” “是的。”莫伊拉道。 帕拉塞尔苏斯从黑雾中伸出一截手臂,手指拈着莫伊拉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莫伊拉低声道:“我的老师……” “他的灵魂在大裂谷。”帕拉塞尔苏斯答道:“汉尼拔的复活指日可待。办成了这件事,君主一定会给你相应的赏赐。” 莫伊拉答道:“恭送主人。” 帕拉塞尔苏斯冷笑着,隐没在了空气中。 尼克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金抽出腰间的金属箭头,却被他按住。 尼克知道金要瞬间暴起刺杀莫伊拉,以免这个卧底出卖他们,但他却总觉得彷佛有什么不妥。 莫伊拉收起了龙眠之目,漫不经心地走下平台,她似乎有意无意,靠近了尼克藏身的地方。 尼克屏住呼吸,莫伊拉却淡淡道:“出来吧,小屁孩,现在应该叫您作主教了。” 尼克收起徽章的黑雾,从树丛中走出来,金手持箭头,警惕地盯着莫伊拉。 “都听见了?”莫伊拉拉下斗篷的兜帽,现出白皙的面容,她注视尼克,说:“他们明天就会来了。” 尼克蹙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伊拉一手拿着龙眠之目,另一手伸出来,金冷冷道:“不许靠近他。” “我如果想杀你们。”莫伊拉没有收手,看着尼克的双眼如是说:“绝不会等到现在。” 尼克到此刻,隐约猜到了莫伊拉的身份,她应该是个双料间谍,从当初偷盗海涅圣瞳开始,她就一直对自己手下留情,或许这个观星师对待法瑞斯家族,确实是忠诚的。 “错怪你了。”尼克道:“我对我曾经的失言与不礼貌向您致歉,莫伊拉前辈。” 尼克伸出手,莫伊拉的手便与他相握,在那一瞬间,尼克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彷佛被某种力量贯穿。 “别道歉得太早。”莫伊拉撤回手,冷冷道:“说不定你会更讨厌我,回去使用你的另一枚龙眠之目,它会告诉你一切。” “你怎么了?”金紧张道。 尼克摆手,只觉手心有种烧灼感,那应该是莫伊拉运用力量为他留下的烙印,她不在此处明说,料想是身上有亡灵法师的监控法术。 “雨下大了,小心着凉,尼克。”莫伊拉压低了兜帽,转身走了。 深夜,尼克朝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川德罗宾与塔尔谈妥事情后回来,艾欧沉吟不语,与金三人正在商量。 卡卓焱坐在一侧,手里握着父亲给他的耳坠,一直不吭声。 “今天晚饭的时候。”卡卓焱道:“我已经感觉到了,她就像一个熟悉的人,但我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母亲……” 尼克朝数人出示手中的烙印,那是一个曾经在遗忘之森中见过的,黑耀之柱顶端的星光符文。 “她让我看龙眠之目。”尼克说。 艾欧取来龙眠之目,放在桌上,说:“或许会有收获。” 卡卓焱抬头看着尼克,眼中露出一丝恳求之意,尼克想了又想,说:“卡卓焱,你来决定吧。” 卡卓焱茫然道:“决定什么?” 川德罗宾道:“我想我们还是先退避,毕竟这关系到卡卓焱的身世……” “不不。”卡卓焱忙摆手道:“没有关系,我以为尼克怕我难过……” 卡卓焱这么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尼克答道:“你如果愿意,呃……我当然可以。只是……” “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卡卓焱朝诸人道:“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川德罗宾道:“尼克,试试看吧。” 尼克一手握着预言家吊坠,另一手按在龙眠之目上,嗡的一声,光影变幻,彷佛把他们直接拉回了久远的过去。 山峦,大地,飞速掠过,天空碧蓝如洗,尼克感觉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天空了。 大地绿得像一片温暖的毯子,冰雪初化,一个女人嘴唇冻得青紫,从山坡上走下来,脚步不住发抖,最后,她瑟缩在一条河流旁大哭起来。 她哽咽并发着抖,又看手里的水晶球,最后终于体力不支,抱着水晶球,走进冰冷彻骨的水中,水流带着碎冰,从上游叮叮当当地飘下,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颤栗。 莫伊拉与现在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她的头发在水中飘荡,犹如河床内的水草,她渐渐沉入河流中,并被冰水带往下游。 一名年轻的法师正在河边洗手,正是身材高大的汉尼拔,他惊讶地发现了莫伊拉,以法杖把她的身体挑起来。 汉尼拔把她带到河边仔细端详着,并从随身的袋子中掏出魔法书,小心地给她施展苏生神术。 几名精灵骑兵从下游奔袭而来,纵马将二人围住,汉尼拔好脾气地举起双手,示意他们没有威胁。 身形最为高大的骑兵摘掉头盔,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汉尼拔睁大了双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凤凰翩然飞舞,炽热的火光打在莫伊拉脸上,在蒸腾的水汽中,她睁开了双眼。 画面一闪,飞速变幻,一场战争开始了。 四肢肥大的平民与正规军相厮杀,就在这时,略显苍老的汉尼拔骑着飞龙,手持法杖驱动流星从天而降,战场上一阵人仰马翻。 尚不是领主的奥隆安纵横疆场,大声喊着什么,弓箭手奋不顾身,冲向高处的汉尼拔。 奥隆安的部队被一颗陨石砸中,乱战中汉尼拔竭尽全力,已体力不支,乘坐双足魔龙飞走,扔下山坡后的莫伊拉。 莫伊拉竭力隐藏自己,黄昏血色遍地,双方已杀得红了双眼,入夜后周围满地尸体。 借着月色,脸色惨白的女人扒掉一个骑兵的军甲,悄然翻过远处的军营,顺着兽道躲进茂密的丛林。 莫伊拉正在四处寻找出路时,却被奥隆安以匕首架在脖颈上,莫伊拉惊慌失措,要挣扎逃离,男人却已筋疲力尽,倒在她的身上。 莫伊拉跪坐在地,检视他的身体,并找出随身的药丸,发着抖给他喂下。 她在战场上从黑夜等到黎明,没有等回汉尼拔,四周全是死人。 许久后,年轻的克莱带着几个骑士策马而来,救走了奥隆安,顺便把她也带了回去。 但他们撞上了逃亡的尼克母亲,仇恨在她的心中燃烧,莉莉娅·梅乐迪趁众人不备,发动了魔力引爆,有七个优秀的年轻战士扑过来组成肉盾,永远的留在了陌生的北地。 浮空之城飞来,封锁了整片北地。 战士们顺路运送的成瘾品散落一地,莫伊拉背着梅乐迪,拖着奥隆安与克莱,在混有毒品的大雪中留下一个瘦弱的背影。 大雪纷飞,万物生发。接着就是法门城内的景象,民众夹道欢迎奥隆安的归来,自然大主教苏兰亲自为他授爵,热闹的盛筵一直持续到深夜。 莫伊拉坐在阳台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嘴唇蠕动,似乎在唱歌。奥隆安在她背后站了许久,上前一步抱住了已经变成精灵的莫伊拉。 卡玛拉法师联合会宣布自治,耐色瑞尔议会无奈地允许法师世家们建立卡玛拉领,推举拥有尊贵血脉的战士,“不败之鹰”梅乐迪为领主,授予公爵爵位。 同样的一个月圆之夜,莫伊拉在角楼上以龙眠之目与汉尼拔对话时,被奥隆安撞见。 法瑞斯领主脸色一沉,愤怒质问,莫伊拉退到高塔边缘闭上双眼,正要跳下的瞬间,却被男人抓住手臂,拖了回来。 一场盛大的婚礼,法瑞斯领主迎娶新晋贵族梅乐迪公爵的女儿,密城的先知亲自为他们主婚,莫伊拉手抱龙眠之目,站在观礼的队伍中。 一个深夜里,莫伊拉躺在床上,双眼流泪,大声叫喊,紧接着艾莉什带着侍女进入,为她敷上热毛巾。 莫伊拉的小腹高高隆起,最后侍女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给她看了一眼,继而把婴儿抱走了。 画面一转,莫伊拉站在花园外,看着塔尔与小时候的尼克玩在一起,十三岁的塔尔背着五岁的尼克在喷泉旁乱跑,嘻嘻哈哈地朝路过的侍女打招呼。 她抬头,窗里的莉莉娅朝她点头,温柔一笑,莫伊拉戴好斗篷,捧着龙眠之目朝两个孩子走去。 众多的画面里,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坐在占星台上,观看龙眠之目中的景象,时不时又抬头看着深夜中的星空,月色如水,似乎在想念暹诺德。 日月轮转,星流如环。汉尼拔以塔尔的性命威胁莫伊拉,迫使她参与绑架尼克的计划。 半路休息时,莫伊拉和圣西列许小声地争执,最后那前任皇帝败退下来,走到尼克身边,给他盖上了自己的斗篷。 画面跳转的越来越快,死而复活后,莫伊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在这年的巫日之前,不远万里从伽铎赶回了法门城,在邮局里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戒指,连同一堆杂物寄去了枫树之诗庄园。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法门沦陷后,莉莉娅带着圣剑朝莫伊拉交代完遗言,无畏地闯进屏障,和奥隆安的英灵一起重创了亡灵法师。 莫伊拉看着他们,一如过去二十年一样。她利用龙眠之目施展了星光牢笼,克莱拼死从废墟中救助居民,数不尽的荆棘突然出现并协助击退了进攻的腐尸巨人。 艾格尼丝艰难地从远处爬过来,向观星者哀求,莫伊拉点头,切断他身上蔓延开来的藤条,击晕他后和克莱一起撤出了法门城。 龙眠之目的光芒收敛,尼克手中被莫伊拉烙上的星光符文也随之消退,他猛地后退,不住喘息,除了卡卓焱,所有骑士都面色凝重,一语不发。 第63章 永远在一起 龙眠之目又恢复了它原先的黑黝黝的色泽,卡卓焱一语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尼克马上转身,跟了出去。 卡卓焱坐在走廊的栏杆里,无声地流下泪来,尼克上前抱着他,卡卓焱把头埋在尼克的怀里,悲伤而无助。 “我想了许多次……”卡卓焱哽咽道:“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会不会说,卡卓焱……你终于来了……可是她没有……她一定已经忘了我,就像我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 “不。”尼克直接感觉到卡卓焱心底的难过,他几乎是感同身受,低声道:“不是这样的,我相信,卡卓焱,她一定记得你……” “这五十多年她也过的不好,你记得你的父亲说过一件事吗?莫伊拉偷走了龙眠之目,就是为了保护你。” 卡卓焱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川德罗宾从身后走来,尼克抬头看他,罗宾摸了摸卡卓焱的头,低声道:“圣光与你同在,我们也与你同在,暹诺德。” 艾欧也出来了,川德罗宾离开后,艾欧把手按在卡卓焱的肩膀上,说:“有我们,有尼克陪伴着你,不要悲伤。” 艾欧退开,金上前拍了拍卡卓焱的头,随手摸摸他的耳朵,说:“至于哭成这样么?我和尼克父母都没了,也没说什么,你父母好歹都还活着。” 卡卓焱被这么一说,忽然就笑了起来,尼克笑道:“是呀,至少你父亲还是很有魅力,也很爱你呢。” 卡卓焱点了点头,靠在尼克的肩上,尼克说:“我觉得,许多事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找个时间再问问她吧。” “无论如何。”川德罗宾道:“事情已经可以确认了,莫伊拉是塔尔与卡卓焱的母亲,从我们从龙眠之目中看到的,一直以来她的表现,我认为作为一个母亲,她倾向于守护她的儿子们,她不会背叛塔尔。” 尼克的表情很哀伤,但其实他早有所察觉,外公从不理会塔尔的求助,只有当他归来之时,梅乐迪公爵才肯借兵援助拉斯法贝尔。 艾欧考虑片刻,说:“恕我直言,罗宾,偶尔你也要考虑阴暗面发挥作用的可能性。” 川德罗宾道:“假定她告诉尼克这件事,是愿意与我们一同作战,守护塔尔与卡卓焱的可能性,十成里至少有八成,其次才是利用我们让塔尔登上王位。” “我觉得她爱尼克的父亲。”金忽然道:“虽然奥…领主对待她并不公平。” 尼克想到这点,只觉心里多少有点惆怅,塔尔的母亲居然一直都在他们身边,难怪当初她既充当汉尼拔的卧底,又临时反水杀了他。 川德罗宾道:“这一点也可以考虑进去,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害塔尔,一切利益都以她的儿子为出发点。而现在,她的牵绊又多了一个,就是卡卓焱。” “你总是这么相信人与人的感情。”艾欧道:“罗宾,这有点儿危险。” “你说得对。”川德罗宾道:“我在想,偶尔或许我也会错一次,但至少不要是现在。尼克,庇佑我们,你是我们的神。” 尼克温柔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卡卓焱的头,说:“我们要怎么做?” “将计就计。”川德罗宾略一沉吟,便道:“我现在有了新的详细计划,帕拉塞尔苏斯让她亵渎黄金之柱并熄灭圣光,我们到亡灵攻城的时候,就顺应他的意思,熄灭信标。” 艾欧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办法可行。” “可是有办法亵渎黄金之柱么?”金答道:“我怎么听起来很不靠谱,而且帕拉塞尔苏斯居然能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来……” “界位之术。”尼克答道:“二重界位,今天我刚好读到这一段,帕拉塞尔苏斯应该是获得了汉尼拔的遗物,而这件遗物又能与汉尼拔派在耐色瑞尔的卧底莫伊拉沟通。” “他来到此地,必须通过莫伊拉的召唤,而在凤凰的监视下,他无法独自潜入。” 艾欧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是没有开口,尼克期待地看着他,艾欧考虑再三,说:“尼克,我有一个疑问,请你听了以后克制自己。” “什么?”尼克笑道:“说吧。” 川德罗宾微微蹙眉,看着艾欧,艾欧摇头,看了川德罗宾一眼,又看尼克。 “你觉得……”艾欧道:“在帕拉塞尔苏斯降临法门时,莫伊拉是否起过内应的作用?” 尼克倏然一震,如果艾欧的猜测属实,那么莫伊拉就成为杀死他父母亲的凶手了,这个可能性,光是想想就令尼克难以平息。 他急促喘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尼克的负面能量,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尼克便把仇恨的情绪淡化。 “如果我的母亲还在。”尼克说:“她会说什么呢?” 他笑了笑,说:“她一定不希望我的内心被仇恨占据。当然,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一切,如果莫伊拉害死了我的父亲,她一定会害怕塔尔知道这件事,毕竟我的父亲也是塔尔的父亲。” 川德罗宾看着尼克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温暖的笑意。 配合过去之目,尼克能看见的[预言]即是发生过的历史,这些足以证明莫伊拉的立场,并且最后一个片段中,艾格尼丝明显比在西斯廷纳寺的地牢里腐化的更为严重。 尼克怀疑艾格尼丝挺到最后已经神志不清,将莫伊拉的治疗方法当做了实验,当然,她的手段确实过于残忍。 尼克看着身边的卡卓焱,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没有更多证据之前,他无论如何不会视莫伊拉为仇敌。 如果她真的做了内应并迫害了艾格尼丝,那么莫伊拉一定逃不过制裁——来自塔尔、卡卓焱,以及所有人的。 卡卓焱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吻了吻尼克的发顶。 艾欧道:“我更倾向于是帕拉塞尔苏斯发现了汉尼拔与她的联系,进一步找到了她,认为她是他们那边的一颗棋子。” “否则她应该很明白,尼克的存在将成为塔尔登基的阻碍,应该在我带着尼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方设法下手了。但根据我的观察,她对尼克并没有敌意。当然,多作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川德罗宾笑道:“你总是这么理性,艾欧。” “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兄弟们。”艾欧轻松地说:“有时候我总是很为你们着急。” 数人都笑了起来,艾欧起身,道:“暹诺德,一切都会过去,至少你找到了母亲。” 卡卓焱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尼克问:“今天晚上谁陪我去一趟西斯廷纳寺?” “你想谁陪你?”川德罗宾道。 尼克嘴角抽搐,数人都笑了起来,各自去忙,把卡卓焱留给了尼克。 尼克摸了摸卡卓焱的脸,他们侧坐着,面对面注视彼此,尼克凑上去,捂住了卡卓焱的耳朵。 卡卓焱道:“我想抱抱你,就抱着。” “当然。”尼克说。 卡卓焱便抱着尼克,尼克这半年长高了一点,已经快到卡卓焱的胸口,金的牛奶喂养计划卓有成效。 “你有想过你的母亲是怎么变成精灵的吗?”尼克闻着卡卓焱身上青草的香气,问道。 卡卓焱道:“当然,但我只能想到她是个高精灵和人类的混血,这种血脉在成年时可以选择彻底变为哪个种族。” 尼克立刻说:“但这显然不可能,因为塔尔他是个纯正的人类,并不是一个混血儿。” 在预言里,莫伊拉逃出遗忘之森遇到汉尼拔,被凤凰王庭的骑兵围困,到耐色瑞尔开拓北地的雾凇战役时,已经过去快三十年。 她就是在这期间变成的高精灵,期间种种谜团不得而知,只能等莫伊拉摆脱亡灵法师后,真相才能得窥一二。 卡卓焱道:“我从没想过你的哥哥竟然是…我异父同母的兄弟。” 尼克尴尬一笑,父亲一直给他慈爱沉稳的印象,但没想到竟然也有过这样风流的往事,对于莫伊拉来说,命运确实很不公平。 卡卓焱半跪,举起尼克戴着戒指的手,亲吻了一下,请求道:“尼克,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要抛弃我,好吗?” 夜精灵的面容英俊至极,但尼克却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了那个孤独的小孩,他抱着卡卓焱毛茸茸的脑袋,说:“我发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贝林山侧,风信子花池随风摇曳,艾格尼丝的墓地就在西斯廷纳寺旁边。 尼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上面刻着: “这里安息着一个忠诚的灵魂,他的一生如同流星般短暂而璀璨,照亮了黑暗中的道路。” 见尼克心情不好,卡卓焱低声道:“自然牧师现在不受待见,没办法刻上艾格尼丝的名字,圣战结束后我们一定可以给他正名。” 多米安在一旁叹息,拉斯法贝尔作为圣城,不止供奉阿苏焉一位神明,但鹿王信仰已经被钉上耻辱柱,连神像都被民众们砸烂了。 多次深夜来访,叨扰了老人的睡眠,尼克深感歉意。但多米安显然对他有无限的纵容,每次都陪伴着尼克在西斯廷纳寺中穿梭来往。 “我和霍香山大主教约好了今晚联系。”尼克望着庞大的黄金之柱,喃喃道:“看最上面那个世界树符文,那原本是代表了自然神术的通讯魔法。” 现在自然已经被海拉的信标通讯场域魔法取代了。这根柱子上有着众多符文,随着对黄金之柱理解的加深,尼克逐渐明白上面繁杂的纹路具体代表了哪些神明。 一股圣光降临,霍香山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响起:“尼古拉斯主教,找我何事?” 尼克看了一眼多米安,老牧师回头,清退了平台上值守的僧侣,带着拐杖守在远处。 尼克问道:“我想询问神官是如何切割战场,掌控战局的。我尚未掌握空间魔法,无法利用魔力独自完成这件事。” 霍香山沉吟一会,道:“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借助黄金之柱以及类似的物品,它们作为信标天然具有领域属性。” 尼克点头,在遗忘之森时他已经试过利用黑曜之柱抢夺卡夫纳的领域,释放了星击术逼退大敌。 “还可以使用圣言术强行夺取战场控制权,不过在夜晚神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卡卓焱在一旁手忙脚乱的记录,七扭八歪的文字看得尼克眼角抽筋。 “再或者利用禁魔材料,同样可以构筑一个领域,只是身处其中,敌我俱无法使出全力,那些骑士和吟游诗人最喜欢用这招。” 霍香山如同慈祥的长辈,细心教导:“至于你,尼古拉斯,我听说你是一名现实扭曲者。” 尼克心神一凛,霍香山继续道:“这种力量极为神秘,过去总共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掌握它,不过我认为它在构筑领域方面,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具体如何,还要靠你自己挖掘。” 又跟尼克聊了一会注意事项后,霍香山那边有一位女性的声音插入道:“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霍香山笑道:“抱歉,尼古拉斯,我的孙女正盯着我呢,有时间再聊吧。” 尼克忙说:“是我打扰了,请您替我与她说声抱歉!” 通讯结束后,卡卓焱终于喘了一口大气,他懊恼地说:“我漏了好多重要内容,艾欧看了我的笔记一定会鄙视我的。” 尼克简直不敢看第二眼卡卓焱的鬼画符,问道:“你过去五十多年没有好好学过写字么?” 卡卓焱把本子收好,道:“小的时候学的是古精灵语,再大一点就跑出来闯荡了,哪有时间?” 夜精灵骑士的耳坠在夜里发出微微的荧光,尼克揉捏卡卓焱的耳垂,笑道:“以后我教你,走吧,回去睡觉。” 卡卓焱明显变得非常高兴,与多米安告别后,两人回到了行宫卧室,依偎在一起沉沉入睡。 久违的梦境悄然降临。 冰雪飞扬,天空晦暗,墓碑林立,纠结的雷霆在山头绽放,地底下,则是川流来去的亡灵、幽魂、以及腐烂的肉山与血池。 腐尸巨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地底穿梭来去,而深渊的洞壁上潜伏着无数的尸鬼,腐烂的眼怪成群飞过,猎食裂谷浅层的魔力物种。 冰川的深处,是一条横亘近万里的裂缝,裂缝的尽头,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连诸神也到不了的地方,而深渊之中,林立着无数的建筑与塔楼,犹如一个巨大的国度。 死灵之国以眼魔所处的君主城为中心,形成了放射性的十六道裂谷,每一条万里裂谷之中,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亡灵,以及它们的居住地。 景象飞速掠过,上百头骨龙绕着堡垒飞扬,高处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卢修斯。 他穿着地狱骑士的黑色铠甲,背着一把勾匕,肩铠长出饕餮一般的倒刺,他的头盔现出狰狞的形状,作龙颚之形。 他闭着双眼,彷佛在倾听北风里传来的声音,再睁眼时,深邃的碧色瞳孔中倒映出这个浩大而拥挤的亡魂世界。 尼克瞬间从梦中惊醒了。 第64章 明修栈道 他坐在床上喘气,天已经亮了,外面却依旧灰蒙蒙的一片,卡卓焱迷迷糊糊道,“怎么了,尼克,” “没什么。”尼克不住喘息,起身道,“做了个噩梦。” 尼克看了眼表,时针指向Ix,他来到走廊里,听见一声闷雷,天空正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汽中带着腥臭的气息。 黑云已席卷而来,遮没了拉斯法贝尔的天空,白隼拍打着翅膀飞进庭院内,落在尼克面前。 “丹娜苏!”尼克惊讶道。 那是梅乐迪家族养的隼,它常常来往于昔日的法门与卡玛拉领之间,尼克让它停在手上,并感觉到川德罗宾与艾欧正在不远处。 金穿过走廊,匆匆过来,说:“川德罗宾让你们早饭后到西斯廷纳寺去,黑家伙呢?让他去下面整集我们的军队,要准备作战了。” 尼克道:“亡灵军团要来了!” 金说:“它们正在进攻贝林山口,时间还来得及。” 卡卓焱早饭后便匆匆出皇宫,前往法兰湖畔,整个世界都下着压抑的雨,圣光在此刻显得尤其明亮。 金带着尼克穿过走廊,金又朝尼克解释道:“昨天,温琳娜的哥哥加鲁曼巡视贝林山口的时候,遭到了一场袭击,现在山口关隘已经失守了,他们被困在山脉峡谷内。” 尼克忧心忡忡点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西斯廷纳寺内,勒尼安,克莱,川德罗宾与塔尔四人赫然正在长桌中央,对着地图研究亡灵大军的行军路线,塔尔道:“必须马上前往营救加鲁曼,夺回贝林山口。” 川德罗宾沉声答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好多重防范,从贝林山,拉曼山以及叹息之墙,所有的山脊线上,都有可能是它们入侵的线路。” 勒尼安沉声道:“罗宾骑士长,你一定是疯了,四面山峦连起来,足有上千里,根本不可能布设防骑兵。” “还是那句话。”克莱道:“谁负责领前锋?” 川德罗宾答道:“我不会提前出战,这与我的计划有悖,我们的任务是守护拉斯法贝尔的圣光。” 勒尼安一拳揍在桌上,怒吼道:“罗宾!大敌临头!你和你的军队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愿意出战?” 川德罗宾冷冷道:“恕我直言,勒尼安亲王,我的军队必须在圣光的范围内,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现在把他们派出去抵挡贝林山口的敌人,无异于送死。” 勒尼安嘲笑道:“所以加鲁曼的手下,就不是生命?” “别吵了。”塔尔道:“我去。” 众人都不说话了,塔尔说:“我带领军队,前往贝林山口,救出加鲁曼后且战且退,回到河谷后,希望各位能前来支援我。” 尼克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想要开口,却马上被艾欧一个眼神制止。 “尼克。”塔尔转身道:“请你坐镇西斯廷纳寺,和川德罗宾一起保护这里的百姓。” 勒尼安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我负责接应你,塔尔。” 克莱道:“我去通知所有的领主,让洛克他们集队,与你一同出战。” 川德罗宾沉吟点头,简单的作战会议结束,所有人便散了。 “跟我来。”川德罗宾沉声道。 川德罗宾走上西斯廷纳寺后的平台,与尼克站在黄金之柱下,这个时候卡卓焱回来了。 “我们的军队都准备好了。”卡卓焱道:“等你的命令,骑士长。” “现在我们也需要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川德罗宾欣然道。 尼克看见法兰湖畔,塔尔的军队已经打开城门,在平原上集结,他担忧地说:“老师,我恐怕哥哥他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抬头,眺望远方的贝林山口,那是拉斯法贝尔河谷的大门,也是通往法门的巨大关卡,此刻的贝林山与横断山脉之间,已被黑雾所笼罩。 他们都没有说话,艾欧道:“罗宾,你最好尽快,我不确定加鲁曼是否会被杀死。”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走了几步,站在平台上,转身抬头注视黄金之柱,以及在它背后的宏伟拱门。 “高傲使人坠落,谦卑必获殊荣。”川德罗宾沉声道。 骑士们静静地站着,注视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朝尼克道:“尼克,你觉得这一战,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何处?运用你的直觉,你对亡灵气息的感觉是最敏锐的。” 尼克沉默良久,而后道:“我恐怕贝林山口只是一个诱敌点,真正的亡灵大军,会翻山越岭过来。” 说毕,数人一齐抬头,望向群峰环抱的崇山峻岭,守护拉斯法贝尔的山峦直插天际,显得如此的高不可攀,这个屏障保护了此处上千年,谁有不会想到,亡灵大军会翻越峭壁,进攻拉斯法贝尔城。 这是唯一的防御盲点,尼克忽然就明白了川德罗宾突然会在意秘法王这句古老谚语的原因——轻敌必将招致惨败。 “这和我们猜测的一致。”艾欧道:“罗宾认为真正的敌人就在峭壁上,配合莫伊拉的计划,在短暂地熄灭圣光后,它们将大举进攻圣城。” 川德罗宾道:“当塔尔进入贝林山口范围时,我们会尽力协助他,然后在紧急情况下,全军回援。你的任务则是在最后关头,再次开启黄金之柱,协助我们。” “记住,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务必要在此战中最大限度地留下帕拉塞尔苏斯最大的战力。” “好的。”尼克捏了把汗。 川德罗宾开始分配任务,吩咐道:“皮埃尔,你负责带一万人接管贝林山口,以防在最后关头敌人逃离。” 艾欧以拳轻按左胸,躬身领命离开。 “菲里德。”川德罗宾又道:“你带领所有的弓箭手,埋伏在城市顶端,没有命令,禁止出战。” “是,骑士长。”金看了眼尼克,转身前去布置。 “暹诺德,你带人前去设法接应塔尔与加鲁曼,务必保证他俩的安全。” 卡卓焱问:“那么尼克怎么办?” “我会保护他。”川德罗宾道:“他们安全返回后,你马上回援,替我下来。” 夜精灵转身离开,蒙蒙细雨之间,尼克穿着白色的斗篷站在高台边缘,与川德罗宾一同望向贝林山口笼罩着的那层黑雾。 “老师,我昨天晚上梦见卢修斯了。”尼克说。 川德罗宾侧过身看着尼克,伸出一手,尼克便走上前,倚在他的怀抱里,他的黑色军服上带着钢铁的气息。 “他朝你说了什么?”川德罗宾问。 尼克摇摇头,许久后抬头看着川德罗宾。 “我向你保证,尼克。”川德罗宾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温柔地说:“这是我的责任。” 尼克松了口气,只觉得心情好多了。 “打扰一下两位。”莫伊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如果没有意外,我现在得着手安排了,蜜月留到打完仗再过,如何?” 川德罗宾朝莫伊拉道:“我已经派出菲里德去保护塔尔,你不必再担心。” 莫伊拉走近黄金之柱,朝尼克说:“我需要你的协助来亵渎圣光,暂且骗过帕拉塞尔苏斯。”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瓶药水朝尼克出示,尼克点了点头,莫伊拉又说:“这只是一种伪装,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使用圣言术净化黄金之柱,就能让它恢复原状。” “请。”尼克道。 莫伊拉虽然是他们的盟友,但川德罗宾仍不太放心,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莫伊拉,提防一切有可能的变故。 尼克和莫伊拉各站一方,尼克穿着主教的白色斗篷,斗篷上还有光明符文,莫伊拉则是一身漆黑,犹如夜的神官。 尼克看着她小心地拔出瓶塞,仿佛在等待机会,忍不住问道:“暹诺德大师告诉过我,你是为了保住卡卓焱的性命,才盗走了龙眠之目,是这样么?” 莫伊拉注视黄金之柱,沉吟道:“你知道得太多了,也问得太多,尼克。” 尼克答道:“卡卓焱昨天晚上提到你了。” 莫伊拉的动作微微一颤,这个细微的变化瞒不过尼克的双眼,她抬眼看着尼克,示意有话就说。 “你一直在思念他,思念自己的儿子。”尼克道:“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莫伊拉没有再回答,尼克又道:“卡卓焱他有什么危险么?” “命运之下。”莫伊拉答道:“无人能拒。”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那是山峦崩毁的轰鸣,尼克猛地转身望去,看见贝林山口仿佛发生了一场变故。 紧接着,山峦高处的树木倒塌了,一声愤怒的野兽长鸣,仿佛有什么彻底撞了进来! 莫伊拉看也不看,把药水沿着黄金之柱倾倒进底下的圣水池中。 同一时间,山峦崩塌,暴雨铺天盖地而下,汇聚为带着腥红颜色的水流,裹着泥石从山顶倾倒下来。 天空中的凤凰带着群鸟冲破云层,与铺天盖地的眼怪、石像鬼撞在了一起,知道尼克即将要熄灭圣光,凤凰一口气抽干了西斯廷纳寺上的巨型光明符文,扇开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火幕。 数不清的腐肉与鸟羽如同雨点坠落,掉在了涌来的亡灵军团中,每一根羽毛中都藏着凤凰的永恒之火,在腐尸前进的道路上炸开一个个缺口。 贝林山口中。 塔尔与他的军队在此地碰上数以千计的亡灵,到处都是堵着路的腐尸,腐尸行动缓慢,却围住了整个山谷,面对杀也杀不完的行尸,骑兵们的长剑砍得开了刃。 倒下的腐尸就算只剩上半身,却依旧能爬行,这些顽强的敌人们抱着马腿不放,令战马恐惧地嘶鸣。 “加鲁曼——!”塔尔愤然大吼道。 “塔尔!”洛克在另一边大喊道:“不能再往前了!必须退出峡谷!” 塔尔道:“不行!必须把他救出来!” 塔尔带着他的卫队冲杀进去,杀出一条满是断肢与腐血的泥路,冲进了峡谷中。 不远处有队伍高举着加鲁曼骑士的旗帜,看到增援后吹响号角,双方在贝林山口内部汇合。 倏然间一声惊天的嘶吼,一只庞大的腐尸兽冲进了山谷,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只足有十余米高,被骸骨,血肉,与烂泥拼在一起的巨大生物,无数只眼睛在四处窥视,千万只白骨森森的手臂,沿途飞速撑过地面,朝他们冲来,背后赫然还张开了六对排列有序的膜翅,呼呼扑打,稳住平衡。 “快退——!”塔尔竭尽全力地吼道。 贝林山口已全面失守,加鲁曼一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们自从被重重行尸困在此处后已长达十二小时,多亏长期驻守通往平原的峡谷内,熟稔地形才支持了这么久,加鲁曼与他的军队死守不退,全为了塔尔来援助的指望。 “不能退!”加鲁曼吼道:“现在一撤!贝林山关隘就完了!” 正在这时,腐尸兽撞进了山谷,羽翼拍打卷起一阵狂风,继而张开大口嘶吼,朝着加鲁曼的军队冲来。 所有人心生恐惧——从未与这种怪物打过交道,仿佛是不可战胜的。 加鲁曼喝问道:“你弟弟的骑士们呢?!” 塔尔没有回答,发动一轮浴血冲锋,为加鲁曼抵挡住了腐尸兽下,犹如潮水一般的丧尸。 “混账——!”加鲁曼勃然大怒道:“川德罗宾和他的骑士们就这么不管!” “背后!”塔尔怒吼道。 加鲁曼刚脱身,倏然间背后一只石像鬼飞来,抓住他的肩膀,加鲁曼大叫一声,头盔被甩下来。 一只石像鬼先是抓着他,再把它扔给另一只石像鬼,紧接着,空中一群石像鬼飞来,加鲁曼晕头转向,就在即将被石像鬼分尸的一瞬间—— ——黑暗的天空下,卡卓焱的身影飞速掠过,身形发着淡淡的白光。紧接着嗡的一声,白光射向半空,在高空形成投影。 夜精灵一身精甲,浑身沐浴圣光,双手握持一柄阔剑,脚下是「凤凰俯冲」带来的烈火,刷然声响,阔剑化作白光,数不清的「至圣斩」招呼到石像鬼身上,嗡嗡数声,魔物群登时碎裂,喷发漫天血液,加鲁曼随之摔下。 刹那间漫天光影收回,卡卓焱率领他的一众手下杀进了战场。 “我们在这里。”卡卓焱笑道:“卡萨男爵,看来你的作战技巧有待增强。” “你……”加鲁曼愤怒无比,卡卓焱扬声道:“全线撤退!” 卡卓焱的加入救回了加鲁曼,塔尔马上断后,掩护全军撤回峡谷,战士们不住射箭,闪烁着圣光的箭矢钉在腐尸兽身上,彻底激怒了它,它仰天怒吼,被卡在峡谷狭长的出口处,继而拍打翅膀要越过山峰飞来。 尼克左手一拢,收回圣光。就在此刻,莫伊拉倾倒的药剂仿佛有生命的血虫一般,沿着黄金之柱不断攀爬,蔓延。 联合军队已撤回了拉斯法贝尔河谷外围,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石像鬼从天空中飞来,在山顶盘旋,数以百万计的活尸翻过丛山峻岭,从四面八方朝着盆地内靠近。 山峦一瞬间被灰黑色的地毯所覆盖,包围圈正在不住缩小,尼克感应到卡卓焱与他的军队正在回守拉斯法贝尔城。 而巨大的腐尸兽飞过了山峰之巅,在箭雨中飞向盆地内,朝着拉斯法贝尔发出震怒的吼声! 第65章 暗度陈仓 第二轮战争开始,城门大开,勒尼安率领他的军队冲出了法兰湖,无数小船划出,把军队一批又一批地送向湖畔。 全城的弓箭手开始放箭,黄金之柱闪烁着圣光,飘散出发光的晶莹的光点,洒向世间。 “圣光与你们同在,勇士们。”尼克的声音犹如神只之声,在天空下缭绕。 霎时士气大振,盆地中数万骑士迎着活尸冲去! 山谷四周掩杀而来的活尸越来越多,就在这一刻,西斯廷纳寺上的圣光陡然发生了变化! 轰的一声巨响,黄金之柱的光芒收拢,紧接着幻化出铺天盖地的黑火,笼罩了整个天空,凤凰收拢力量,带着猛禽们避开。 所有人惊惧回头,发现西斯廷纳寺顶上现出一道血光,原本是黄金之柱之处,已经变为冲天黑火,黑火中睁开一双血色的眼眸,并狰狞怪笑。 “走运的尼古拉斯——” 黑火中引动天际雷霆,紧接着,交错的闪电中出现了一名悬空虚浮的亡灵法师映像。 整个山谷内的军队,拉斯法贝尔城内的百姓,尽数惊声呼喊! 尼克不住喘息,抬头看着黑火,又转而望向莫伊拉,莫伊拉朝他微微摇头,示意还不到时候。 “顶住——!”塔尔吼道:“尼克——!” 塔尔焦急回头,望向高处,勒尼安与加鲁曼、洛克朝他冲来,勒尼安大吼道:“怎么办!” 塔尔喘息着遥望西斯廷纳寺顶端的那团黑火,沉声道:“川德罗宾一定在设法解决,大家顶住!” 帕拉塞尔苏斯的化身高举法杖,雷霆的暴风滚过整个盆地,化作千万道狂奔的电龙朝着塔尔的军队一瞬间射来,塔尔首当其冲,迎着这闪电的海洋逆流而上,铠甲闪烁着电光。 “法瑞斯?”帕拉塞尔苏斯冷笑道:“在你的内心,埋藏着阴暗的种子,你的父亲已死在我的手下……” “我不会任由你再践踏我的国土……我的人民—!”塔尔手握长剑,麾下卫兵尽数被雷霆冲散,剩下他朝着帕拉塞尔苏斯冲去。 天空中无数石像鬼飞来,遮蔽了天幕,尽数冲向西斯廷纳寺,就在这一刻,尼克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法瑞斯与梅乐迪之血,总有一个能用的,过家家时间结束了……” 帕拉塞尔苏斯的怪笑声响彻天际,然而下一刻,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张牙舞爪的黑火为之一收,紧接着圣光犹如黑暗中的灯塔,照耀世间,光芒尽数集合在尼克的身上。 空中一点流光坠落,凤凰从天而降,没入尼克的身躯之中,使他周围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光芒。 川德罗宾打了个唿哨,卡卓焱匆匆来到西斯廷纳寺的高台处,川德罗宾转身跃下高台,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踏上砖石屋顶,几步沿着屋檐跑去,跃下地面前往整顿军队。 尼克双手结圣印,身周飘扬起成千上万的雪花状的光明符文,犹如暴雪般散向整个战场。 高处的金喝道:“放箭!” 刹那间闪烁着圣光的箭矢平地而起,犹如划破夜空的亿万流星,每一箭都贯穿了一只石像鬼,天空中的飞行军队如雨坠落,帕拉塞尔苏斯发出恐惧的呐喊。 光明符文仿若潮水般卷向前线的军队,每一片冰晶符文温柔地贴上一名士兵的身躯,都令他的武器发出光芒。 紧接着拉斯法贝尔河谷内,圣光之花开遍大地,朝着首当其冲与帕拉塞尔苏斯短兵相接的塔尔涌去! 尼克在塔尔身后短暂地现出圣神之形,温柔地俯身抱住他的腰,光芒没入他的身躯,继而焕然消散。 塔尔手中一剑被贯注了无与伦比的圣光,冲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雷霆风暴中,紧接着刺出了那一剑! 然而塔尔终究不是守护骑士,在面对帕拉塞尔苏斯的那一刻,圣光无法完全被注入他的身体,只能覆盖他的武器与盔甲,帕拉塞尔苏斯惊讶于这赤裸裸的挑衅,终于彻底震怒了。 “卑贱肮脏的凡人之血……”帕拉塞尔苏斯冷漠道,“今天就让你与你父亲同归冥途。” 紧接着平地一阵黑暗暴风,塔尔手持长剑,剑尖被帕拉塞尔苏斯一手紧握,亡灵法师的手掌渗出污秽的血液。 血渍砰然爆发,席卷了战场中心,他的血液正在侵蚀着这片大地,令它陷入昏暗之中。 刹那间,亡灵法师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原地出现了一个身着污血铠甲的高大男子,男子满脸胡须,双目已盲,面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眼中朝下淌着乌黑的血液。 那人正是前任领主,耐色瑞尔的临危君王,塔尔与尼克的父亲:奥隆安·法瑞斯。 “放下你的武器。”法瑞斯王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父亲……”塔尔在那一刻中,整个灵魂为之颤栗。 “哥哥!坚持住!”尼克的声音猛然在塔尔的耳畔回荡。 暴风铺天盖地,时间仿佛短暂地停驻了,塔尔手持长剑,站在帕拉塞尔苏斯面前,双目倒映出天际那名狰狞的神只。 黑暗的威慑朝他重重压下,然而下一刻,另一名一身光铠的骑士抢进了战团,川德罗宾划出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来到塔尔身后。 “尼克!”川德罗宾怒吼道:“赐我力量——!” 刷一声,冰晶飞散,川德罗宾背后浮现出一尊散发着圣光的神只之像,神只睁开双眼,赫然正是尼克的面容,紧接着川德罗宾把手按在塔尔握剑的手上,一同冲向战团中的法瑞斯先王! 亡灵法师的怒吼声中,风暴席卷开去,塔尔倒飞出十几米远。 西斯廷纳寺前,尼克猛然咳嗽,跪倒于地,透过川德罗宾双眼看见的那一幕直接击溃了他的内心,他浑身颤抖四处找东西扶,被金抱起来。 “尼克!尼克!”金紧张道。 尼克浑身大汗,他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出现在战场上的是被帕拉塞尔苏斯操纵的一具尸体,奈何就算如此,他也直接感觉到了塔尔的震荡与痛苦,看到亡父面容的那一刻,产生了锥心的疼痛。 黄金之柱中传来康坦斯丁的声音。 “尼克主教,领域在动荡,收敛你的心神,镇定。” 整个大陆上所有点亮黄金之柱地区的施法者都通过黄金之柱,在旁观着这一战。 他们利用黄金之柱的联系,把自己有限的力量加持于尼克身上,并知道这场战争只能胜,不能落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谢。”尼克虚弱地答道。 以他的能力,不顾一切强行发动圣灵附体之术还是太勉强了,这还是依托黄金之柱才能勉完成施法。 尼克艰难站起,眺望战场中,此刻亡灵已经陷入了混战,场上士兵在圣光的笼罩下冲散了活尸的防线,石像鬼已被射落。 而河谷正中央,敌人的后阵内,那道黑暗的暴风圈仍在不住扩散。 塔尔率军游斗,帕拉塞尔苏斯已受到重击并离开了战场,剩下法瑞斯王被复活的遗体悬浮于半空。 川德罗宾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屹立于法瑞斯王面前,塔尔则静静站在他的背后,法瑞斯王的尸体已将近腐烂,他举起长剑,一目无神,凝视远方。 川德罗宾沉声道:“塔尔,这是你成王前的最后一道考验。” 塔尔眼中尽是深沉的悲哀,他闭上眼,复又睁开之时,眼中充满了愤怒的战意。 “父亲。”塔尔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塔尔与川德罗宾同时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法瑞斯王举起巨剑硬撼,风云色变,战局进入了至为白热化的阶段,整个战场上双方全部退开。 腐尸兽仰天嘶吼,退到亡灵的一侧,而人类战士全部撤离,留下中央空地,那是席卷的黑暗风暴,以及风暴中与法瑞斯王拼斗的两人。 塔尔披风飘扬,头盔在战争中坠落,他与川德罗宾先后掠过法瑞斯王的身躯。 失去了帕拉塞尔苏斯操控的奥隆安躯体,唯余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塔尔冲上前的一瞬间,奥隆安以大剑抵挡,将塔尔横推出去,紧接着川德罗宾从背后冲来,用盾牌横在身前,塔尔在半空中翻身,躬身踏上殿后的川德罗宾手中盾牌。 “去——!”川德罗宾怒吼道。 旋即川德罗宾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狠狠一推,结合了塔尔的飞跃之力,令他犹如离弦之箭射向法瑞斯王。 只是一眨眼间,塔尔手起,剑落,将父亲的头颅从躯体上砍下,尸体的脖颈中喷发出黑雾,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 尼克完全夺取了此方空间的主动权,圣光照耀了拉斯法贝尔河谷,所有战士俱发出了叫喊声。 那声音里并非欢呼,也并非胜利的期望,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与复仇的决意! 军队排山倒海地再次冲去,冲散了亡灵军团,腐尸兽朝着战场中喷发出遮天的毒雾,然而下一刻,法兰湖中涌起萦绕着圣光的湖水,倒卷而去! 亡灵军败了,它们涌向山谷,然而艾欧却从贝林山口冲出,卡卓焱与他的部队冲出了拉斯法贝尔,众人开始了最后的大围剿。 黄金之柱爆发出澎湃的圣光,照耀着整个山谷,赋予战士们武器净化之力,战士们或以弓箭,或以长剑,或以刺戟穿透亡灵,亡灵便哀嚎着受到净化,体内的虚空之力被驱除,化作腐尸倒地。 “塔尔!”川德罗宾吼道。 腐尸兽已不愿再作战,巨大的身躯碾压过半个战场朝着塔尔冲去,要越过他逃出盆地,塔尔正在作战时猛一回头,那只巨兽已到了面前。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旁冲来,卡卓焱一手抱着塔尔,两人从马上摔下,就地一打滚。 卡卓焱抬起一手朝向腐尸兽,手掌心的星痕射出璀璨光亮,腐尸兽在圣光的照耀下灼痛怒吼,转头避开。 艾欧一振长斧迎着腐尸兽,大吼一声:“来吧——” 他举起长斧,借着那一冲之力,扑进了腐尸兽张开的巨口中,同时长斧一掠,干净利落地砍进了他的身体。 千万圣箭射向战团中的腐尸兽,腐尸兽在痛嚎声中,炸为满地碎肉。 艾欧一身血水,从腐尸兽体内钻出。 这时候人类军队的士气已到顶点,欢呼声震响天际,所有人开始追杀亡灵,乌云退去,现出黄昏时的暮色。 这场大战足足进行了一天,直至拉斯法贝尔河谷内不再留下亡灵,尼克离开城内,在金的陪伴下走过战场。 他找到了父亲的头颅,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头颅小声啜泣。 塔尔回来了,大家都疲惫不堪,尼克抬眼看着塔尔,塔尔跪在尼克的身前,把他搂在怀里,两兄弟无声饮泣。 随着第一名王国骑士单膝跪下,余人纷纷在战场中躬身,单膝跪地,刹那间整个河谷中央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塔尔起身,双目通红,沉声道:“各位,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帕拉塞尔苏斯势必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我愿成为你们的王,领导你们!” “让我们回到法门,为夺回故土,为重建秘法之王的国度而战——!”塔尔怒吼道。 一时间河谷内数万军队齐声呐喊,塔尔环顾四周,作了个手势,大军起身开始收拾战场。 卡卓焱站在川德罗宾身后,远远地注视着塔尔,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滋味。 尼克抱着父亲的头颅走向川德罗宾,川德罗宾正在与塔尔商量,塔尔面有难色,微微摇头,说:“需要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现在不宜进军法门。”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艾欧道:“殿下,帕拉塞尔苏斯被尼克的圣光再一次重创,亡灵大军力量减弱。” 川德罗宾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帕拉塞尔苏斯一定向死亡君主隐瞒了他的败绩,如果让他得到喘息之机,再从裂谷传送军团过来,就更危险了。” 塔尔也知道川德罗宾所言非虚,但大战刚停,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贸然追击,川德罗宾也不与他多说,摘下头盔,答道:“不管你是否出军,骑士团都会在明天早上越过贝林山口,急行军突进法门,给予亡灵法师最后一击,你可以召开作战会议,讨论是否协助我。” “尼克呢?”塔尔问道。 “我当然跟着老师一起去。”尼克道:“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安葬我们的父亲。” 塔尔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眉目间仍充满了忧虑。 这是一场胜利的战役,骑士们却都忧心忡忡,似乎丝毫不觉得喜悦,女官们哭着把法瑞斯王的头和身体再次缝合,尼克以圣水洗涤亡父的腐烂之躯,他的眼神温柔而沉默,抱着父亲伤痕累累的裸体,亲吻他的唇。 “父亲。”尼克眼里带着泪,微笑道:“我生为你的儿子,为你而骄傲。” 第66章 共轭兄弟 骑士们在尼克的身边或站或坐,陪伴着他,西斯廷纳寺的洗尸间内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川德罗宾为尼克拧干毛巾,水声哗哗响。 四人都沉默着,艾欧问:“是否去通知莫伊拉一声?” 尼克想了想,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除了自己与塔尔,唯一与父亲有亲情的人就是莫伊拉了。 他抬头看川德罗宾,征询他的意见。 川德罗宾唔了声,正要派人去通知莫伊拉时,卡卓焱突然开口道:“尼克,我想去见见她,可以吗?” 尼克点头道:“当然,你想和她说什么?需要我陪你吗?” 尼克起身,卡卓焱却摆手,示意他留在这里,笑了笑说:“我很快回来。” 尼克为父亲洗干净身体,换上王室的铠甲放进棺材中,塔尔在最后一刻来了,两兄弟协力推上棺,预备暂时停尸西斯廷纳寺,待夺回法门后再为父亲下葬。 然而不到十分钟后,尼克感觉卡卓焱的星痕产生了猛烈的震荡,就连川德罗宾也感觉到了。 “怎么了?”塔尔发现了众人的不妥,问道。 尼克眉头深锁,摇头不语,紧接着三名骑士与尼克都感觉到了卡卓焱的星痕在远处闪动,那是孤独无助的信号,川德罗宾马上带着人朝莫伊拉的方向而去。 观星者的房间里十分杂乱,莫伊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冒汗,嘴唇不住哆嗦,吟游诗人杨烈在一旁沉吟不语。 尼克进来时,卡卓焱守在床前,回头道:“尼克!她生病了么?”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塔尔紧张道:“莫伊拉!” 尼克拉开塔尔,翻看她的眼睑,见莫伊拉双目无神,瞳孔涣散,想起败逃的帕拉塞尔苏斯,心里咯噔一响。 艾欧道:“让我看看。” 艾欧仔细地检查了莫伊拉的双眼,尼克释放出圣光笼罩着她,然而在她的身体里却没有丝毫黑暗力量。 “不是中毒。”艾欧道。 卡卓焱的唇紧紧抿着,眉目间忧色尽显,塔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大师答道:“我猜她的灵魂一定是被帕拉塞尔苏斯拘禁了。” 塔尔:!!! 尼克叹了口气道:“是的,她一定有什么把柄,被抓在亡灵法师的手里,我猜是把自己的一片灵魂交给了帕拉塞尔苏斯,回去以后,帕拉塞尔苏斯多半是扣住了她的灵魂力量。” 塔尔难以置信道:“她如何与帕拉塞尔苏斯建立联系的?” “不必担心。”艾欧没有理会塔尔,反而是拍了拍卡卓焱的肩膀,沉声道:“只要杀死帕拉塞尔苏斯,她一定会恢复。” 卡卓焱道:“她表现得很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杨烈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是驾驭灵魂与尸体的能手,想必他正因她的背叛而……” 尼克微微蹙眉,朝杨烈投去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卡卓焱莫伊拉的灵魂或许正在被折磨了。 塔尔却听得懂,他双目通红,止不住地全身发抖。 艾欧道:“麻烦大师为她弹奏镇静之音,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 杨烈随身带着一把小竖琴,在莫伊拉窗前轻轻弹奏,吟游诗人的仪式魔法多以乐曲施展,使用较少的魔力却有不错的团队增益效果。 片刻后,莫伊拉渐渐静了下来,显然杨烈的曲子很有效果,卡卓焱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塔尔颤声道:“照顾好她,天亮时,我会亲自带兵出发。” 杨烈摇了摇头,道:“我来这里另有一事要办,甚至要进到法门古城里去,没时间照顾这个精灵。” 川德罗宾皱眉,问道:“法门城中非常危险,大师要去做什么?” 杨烈道:“大预言家迪劳尼告诉我,能传承我衣钵的徒弟就陷落在法门之中,我需要把她捞出来。” 尼克精神一振,问道:“您见过迪劳尼阁下了吗,他现在在哪?” 杨烈收起竖琴,道:“他现在的辖区正是科尔多巴领,撤出阿斯霍托后,他沿着罗德拜恩叹息之墙一路传送,带着他的骑士团回到了最东边的[陆沉]灯塔。” “我从科尔多巴离开时,他正与领主一起抵御海上来犯的亡灵军团,情况还算不错。” 尼克点点头,他还未曾参与过大预言家们的例会,对于那些长辈的近况一无所知。 艾欧思索了一会,说:“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普通人在法门中存活到如今的几率很低。” 杨大师点头,叹了口气,说:“总得走一趟。”吟游诗人不再多说,跟着塔尔后面交代事情,二人一起走了。 川德罗宾便道:“都去睡吧,明天开始会是艰苦的行军。” 尼克看了眼桌上的龙眠之目,点了点头,寻思要如何攻进法门,他离开了占星塔下,艾欧跟在他的身后,担忧道:“尼克,法门之战,将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尼克明白艾欧的意思——拉斯法贝尔之战中,奥隆安的尸体现身,并处于帕拉塞尔苏斯的控制之下,这也就意味着在法门城,等待他们的将是成为亡灵的莉莉娅·梅乐迪。 奥隆安是他与塔尔共同的父亲,然而梅乐迪,却是尼克自己的母亲。 尼克说不准塔尔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觉得塔尔知道。在母亲的面前,无人能与他分担这种痛苦,亲情的断裂与失去将由他自己独立承担。 艾欧伸出手,抱住了尼克,说:“去睡吧。” 尼克知道在这个夜晚,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法瑞斯而战,包括他自己,莫伊拉,塔尔……所有的人,甚至他已经亡故的父亲与母亲。 “赐我勇气,骑士们。”尼克低声道。 川德罗宾,卡卓焱与金过来,挨个吻了尼克的额头。川德罗宾牵起尼克的手,说:“回去坐一会?” 尼克点了点头,他们回到西斯廷纳寺内,卡卓焱,艾欧与金都去整顿军队,预备黎明时的出征,而尼克依偎在川德罗宾身边,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仰望奥隆安的棺木。 深夜里,塔尔开完作战会议,将明天一早出征的细节敲定,把防御责任交给加鲁曼与勒尼安,走出书房站在临湖的露台前朝下眺望。 “你很困了,塔尔。”温琳娜走上露台,与塔尔站在星光下,她温和地说:“去睡会吧。” 塔尔朝她点了点头,说:“回来以后,我就请尼克为我加冕,以及主婚。” 温琳娜笑了笑,道:“最好不要在大战前说这种话。” 她上前为塔尔整理衣领,黑夜里却有另一人走来,无声无息地侧靠在露台高处的栏杆上,同样朝下望去。 卡卓焱隐于夜色中,凭栏眺望。 塔尔示意温琳娜先回去,抬眼看着卡卓焱。 卡卓焱注视着他,仿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来,塔尔便朝他笑了笑。 夜精灵的注视总会令人怦然心动,换了是从前,说不定塔尔会吊儿郎当地开口调戏几句,又或者说说尼克的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面前的这个夜精灵混血儿毫无防范之心,仿佛只是想在出征前的平静的夜里,随便说点什么。 “你好。”反倒是卡卓焱先开了口。 塔尔想了想,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暹诺德骑士。” 卡卓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望向闪烁着光芒的法兰湖。 “不客气。”卡卓焱说,“你是尼克的哥哥,他很爱你。” “我知道。”塔尔笑了起来,“所以我有的时候就在想,下次川德罗宾再敢跟我吵架,我就去找尼克,好好治一治那个自负狂。” “骑士长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法兰湖上水光粼粼,映射在二人身上,卡卓焱道:“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所以考虑太多。” “喝点什么,”塔尔打了个响指,侍女过来,“来点酒如何,英俊的夜精灵骑士。” 卡卓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笑了起来,像个大男孩般,答道,“不了,平时不能喝酒,除非在罗宾骑士长允许的聚会情况下。” 塔尔轻松地说,“拉斯法贝尔的湖蓝酿,酒精度很低,法兰之吻酒馆的招牌名酒。” 他接过侍女的杯子,递到卡卓焱手里,卡卓焱摇了摇酒杯,注视里面澈亮的蓝色液体。 它在星光的照耀下,犹如广袤的夜空与深湛的宇宙,塔尔与他轻轻碰了杯,那声响犹如扣动了卡卓焱的心弦。 “不错的酒。”卡卓焱说。 “明天一起出征,还请各位多关照。”塔尔叹了口气,说:“我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不。”卡卓焱忙道:“骑士长对你的评价很高。” 塔尔苦笑道:“在他的眼里,我应该只是一个经常拖他和卢修斯后腿的小少爷而已吧。” 卡卓焱饶有趣味地笑了起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塔尔耸肩,答道:“他和卢修斯都要保护我这个去历练的大舅哥,既要隐姓埋名地战斗,无法获得荣誉,又恐怕我受伤,不好朝尼克交代。” 卡卓焱笑道:“我说当时怎么罗宾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原来是去跟你组队了……不过他对所有人都很包容,就像对尼克一样。” “嗯。”塔尔漫不经心地说:“他怕你和尼克知道,一直不敢说。” 卡卓焱想了想,又道:“莫伊拉她……” “对了。”塔尔忽然想起这件事,朝卡卓焱问道:“你认识她?” 卡卓焱先是一怔,继而马上道:“不……” 卡卓焱想说不认识,然而却记起骑士守则内的一条是诚实,说谎是不好的,身为一个夜精灵,族中也没有谎言这件事。 他突然间就有点犹豫,是否把这件事说出来,塔尔却观察他的脸色许久,继而善解人意地说:“我会设法让她脱离危险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卡卓焱问。 塔尔答道:“杨烈大师的魔法可以持续一整天,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卡卓焱沉默片刻,而后道:“你知道她的过去么?” “她不是我们家族的御用观星者么?” 塔尔一脸茫然,眼中终于带着些许警惕,开始戒备地打量卡卓焱,喃喃道:“你果然认识她。” “我没有恶意。”卡卓焱道:“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等她醒来以后你可以自己问她,我走了,谢谢你的款待,这种酒很不错。” “等等!”塔尔马上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旋即塔尔仿佛想到了某个可能性,犹如被雷击一般怔怔站着,卡卓焱没有再把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带着些许懊悔转身离开,仿佛觉得他不该来见塔尔这一面。 然而塔尔却道:“再等一会!” 塔尔转身进了房内,片刻后拿出来一顶帽子,那是一个典型的精灵低檐羽帽,帽子上斜斜点缀着三根羽毛。 “你认识这个么?”塔尔问。 卡卓焱接过羽帽,手指抚摸过帽檐,帽子上的一行文字发出微光,这一刻塔尔已隐约知道了卡卓焱的来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精灵的古文字。”卡卓焱把帽子还给塔尔,说:“意思是‘我将为尔等引领长夜中的前路,直至黎明莅临之时。’” 塔尔说:“送给你了,这是小时候,莫伊拉教我管理学时给我做的。” 卡卓焱道:“她亲手做的吗?” “是的。”塔尔答道:“白隼之羽,是尼克找他外公要的。” “他外公?”卡卓焱不解问道。 塔尔点头道:“我知道自己并非母亲的亲生儿子,但她仍把我视作骨肉。” “你的亲生母亲呢?”卡卓焱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塔尔苦笑,摇头道:“已经去世了。” 卡卓焱拿着帽子,把帽徽的一侧朝向塔尔,说:“你知道这个代表着什么意思么?” 塔尔看着帽子的徽章,那是一个废旧的铜徽,他茫然摇头。 卡卓焱朝他笑了笑,说:“谢谢你的馈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召唤我,在确认尼克安全的情况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 “不必了。”塔尔百无聊赖地说:“暹诺德?” 卡卓焱戴上帽子,转身离开,塔尔还想朝他说几句话,卡卓焱却不再理会他,匆匆下了楼梯,消失在露台尽头。 第67章 网恋需谨慎 第一缕曙光出现在群山之巅,尼克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川德罗宾横抱着他,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穿过回廊下来。 尼克半睡半醒,艾欧接过他,用毯子裹着他穿过满是露水的山林,尼克一直靠在艾欧的身上打瞌睡,直到耀眼的阳光消失。 恍惚中眼前有流星划过,尼克胸前的吊坠隐隐闪烁。 “被诅咒的孩子,他们都这么叫你,你甘心吗?”身材魁梧,面容却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冷冷问道。 一个五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小女孩,脱力地摔在灼热的沙丘上,白色的发丝如同被烤焦一般失去了光泽。 “救救我们……”那是濒死的幼兽才能发出的哀鸣。 “只能救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人要跟着我去当刺客。”男人不为所动,那女孩已经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救我…不,救救她!”男孩抓住面前男人的脚踝,眼睛里带着生的渴求。 男人叹息一声,蹲了下来,给男孩喂了口水,说道:“你可知道那旅店老板没有冤枉你们,钱让这小姑娘偷走了。” 男孩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回头,疯了一样地去扒她衣服,男人也不回避,静静地看着。 “为什么不说……”白发男孩抓着钱票,背对着男人不肯回头。 “有的人天生就是孤鸟,注定孤独一生,她是,你也是。” “……带我走吧。” 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脸,但他在笑,笑得很满意,牵着男孩的手消失在沙尘之中。 尼克的灵魂不停下坠,恍若跟随着那碧蓝色尾焰的流星一起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不需要。”十二岁的卢修斯冷漠地回视庭下的大预言家,道:“母亲,你不要告诉我,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开一个玩笑。” “卢修斯,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会用它开玩笑。”拉斐尔握着星盘吊坠,白发如瀑拖在地上。 “命运把他送了回来,让你们相爱。”拉斐尔温柔道,“你很强大,但也需要一个依靠。” 卢修斯冷笑,只觉得她不可理喻,刺客庭的长老们在上面一言不发。 最中央的高台上,大长老伊瓦尔沉声道:“拉斐尔,你不能好好说话么,你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个疯婆子。” “预言就是这样。”拉斐尔无奈的说,“不管我之前做的如何不好,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卢修斯。” 卢修斯望向高台,伊瓦尔沉闷的笑声响彻刺客庭,他笑道:“预言么,信命者终被玩弄,无信者一片坦途。” “科曼索,不必事事唯我马首是瞻,耐色瑞尔南部正在谋划叛乱,你随拉斐尔去密城的路上,随手把几个赏金目标解决了吧。” 卢修斯垂头听命,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流星划破长夜,密斯卡沃伦荡开层云,疾速驶向南方。 拉斐尔在儿子身后指着大地上的一片灯火,笑道:“那儿就是法瑞斯领的法门古城,尼克就在这长大。” 庞大的魔能随着密斯卡沃伦的移动被抛射出去,在空中形成绚烂的奥术彗星雨,法门城已经近在眼前。 卢修斯隔着屏障,在氤氲的魔力网中描摹尼古拉斯的眉眼,他打断母亲的喋喋不休,冷漠道:“你们为何不让我去见他。” 大预言家沉默,复又道:“我们都是蜘蛛网上的可怜虫,哪根细线的振动,对于我们都是天翻地覆。” 卢修斯的狼头纹身一闪,不耐烦道:“说人话!” 拉斐尔悲伤道:“命运在改变,他的骑士长已经注定,卢修斯,你没机会了。” 法门古城转眼被掠过,远远的落在脑后,地面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而那微光,也随着拉斐尔的话语熄灭了。 白发刺客忍不住去摸发尾的徽章,喃喃道:“有一只鸟儿……” 浓重的黑雾包围了那颗流星,黑雾中仿佛有一双眼正在窥探着,黑暗的力量无声而至,尼克才猛地醒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正抱着尼克,给他递了一口热水。 “是我。”艾欧道:“金去前方侦查了,罗宾在统帅中军,卡卓焱和他的军队掩护后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尼克喝过水,觉得有点冷,不由得裹紧了毯子。 艾欧答道:“已经是法门平原了,远处的那条河就是布尔哈通河。” 黑雾铺天盖地,他们离开了拉斯法贝尔地区,进入了帕拉塞尔苏斯的势力范围,尼克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是在西斯廷纳寺里睡的,一早上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这里。 “主教阁下。”一名背着盾的年轻骑士过来,说:“罗宾骑士长吩咐,库布为您服务。” “请您告诉川德罗宾我醒了。”尼克认出这人是川德罗宾的副手,挺直了腰背,说:“让他不必顾忌行军速度,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库布回到队伍中间去传信,下午,军队开始急行军,他们穿越了整个沼泽林地,进入平原道,转而向西北,晚上在平原上扎营。 尼克看得出士兵们都有点不安,毕竟黑暗里的恐惧力量太强了,令所有人无形中产生了疑虑。 尼克在金的陪同下,走过整个军营,并释放出圣能,驱散了笼罩于军队上的疑云,并为受轻伤的士兵们治疗,分发圣水驱散疾病。 翌日他们再出发,经过足足两天的行军,终于抵达了原本作为法瑞斯的经济交通枢纽的法门城百里外。 此刻的法门已成为黑暗的废土,活尸在平原上游荡,无目的地四处走动,川德罗宾传令下去,他们就在一个山坡上扎营。 这次前来的军队足有两万五千人,包括川德罗宾率领的从卡玛拉领带来的两万骑兵,以及受塔尔召集而来的贵族私兵和王国卫队。 甫经拉斯法贝尔大战后,又是连续两日的高强度行军,所有人都十分疲惫,川德罗宾却非常满意,说:“就在这里休整。” “什么时候攻打帕拉塞尔苏斯?”塔尔站在帐篷里,朝川德罗宾问道。 川德罗宾朝塔尔与小洛克看了一眼,说:“休息,直到帕拉塞尔苏斯按捺不住为止。” 塔尔道:“川德罗宾,你有什么计划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要对你忍无可忍了!我也是行军统帅,不是你的部下!” “是什么令你误以为自己是统帅的,殿下?”川德罗宾打趣道:“我以为你已经默认了我的统帅权。” “你……”塔尔极力压制怒火,冷冷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的自高自大里,就像罗德斯堡攻防战那样!” 川德罗宾沉声道:“承蒙挂心,塔尔,这次不会再出现罗德斯堡的错误。” 艾欧不得不朝众人解释道:“帕拉塞尔苏斯于拉斯法贝尔一役中落败,占领圣城的妄想落空,更受到重创逃回法门,我们逼近此地为的就是让他无法求援。” 塔尔马上就明白了,点头道:“有道理。” 以帕拉塞尔苏斯的狂妄,必定觉得单靠自己,就能顺利解决掉连同法瑞斯在内的整个大陆西部,如今反而被自己的卧底出卖并反将一军,损失了将近四十万亡灵大军后逃回法门。 如果他们不趁胜追击,帕拉塞尔苏斯得到喘息机会,便会朝死灵君主编造借口,让他们派来更多的军队,谎称有新的需要而申请协助。 然而现在人类已打到了他的据点门口,此刻回去传话,无异于自取嘲笑,更会令他地位不稳。 所以只要驻军此处,帕拉塞尔苏斯对这种挑衅定会忍无可忍,主动搦战。 “现在要做的,就是休息。”川德罗宾答道。 换了个人,肯定会觉得川德罗宾疯了,不远千里跑到敌人的老巢前来休息,然而与会者却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川德罗宾几乎是算尽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想法。 “如果他放下面子,朝裂谷求援呢?”塔尔说。 “那么在法门就会开启空间传送阵。”川德罗宾胸有成竹道:“我们可以趁他布设传送阵,无暇分心时骤然狙击他。” “帕拉塞尔苏斯已是穷途末路,经历了一次被圣剑重挫,又在进军拉斯法贝尔时被圣光灼烧,此刻只要提防他的临死一击,我们有相当的把握战胜他。”川德罗宾道。 天色昏沉,渐渐入夜,石像鬼在法门上空盘旋,尼克站在军营外的高地上眺望远方,看见雷霆不住落下,环绕着整个法门,形成防护雷电场。 “我觉得,我们可以想个办法,到法门里面去。”尼克朝川德罗宾道。 川德罗宾一怔,继而眉头拧了起来,尼克道:“东陵大教堂是法门建造伊始,就已经存在的诸神殿堂,如果能成功进去,点燃圣光,那么我们就有了个据点。” 川德罗宾道:“不,尼克,太危险了,一旦你出了事,整个军队,包括我们都会彻底绝望。” 尼克道:“老师,你知道东陵大教堂的传说么?” 川德罗宾一扬眉,尼克道:“当年秘法之王的武器是一把花剑,与一面镜盾……” 川德罗宾刹那动容,尼克说:“花剑被称为‘梅乐迪圣剑’,而镜盾则一直被供奉在西里斯领,菲里德家族覆灭后被转交至东陵大教堂保管。” 尼克又取出一枚徽章让川德罗宾看,说:“这是卢修斯曾经给我的,地狱骑士卡夫纳的虚空徽章。” “我们可以借助迷雾的掩护,混进法门里去。”尼克道:“在城内点燃圣光,就有了据点,里应外合一举歼敌。” 川德罗宾道:“我把所有人叫过来……” “不。”尼克道:“就我和你。” 川德罗宾猛地一震。 尼克笑道:“冒个险,让他们在外面接应,老师,你敢么?除了你自己,我想你也不放心任何人陪我进法门去。” 川德罗宾盯着尼克的眼睛道:“这是非常危险的,尼克,你考虑清楚了?” “拿到圣盾以后。”尼克道:“你可以使用它,虽然我不清楚它的实际效果,但是你记得梅乐迪圣剑么?他们说,我的母亲用圣剑击溃了帕拉塞尔苏斯……我想,镜盾一定也有它相应的力量。” “我记得塔尔说过。”川德罗宾沉声道:“圣剑已经失去它的作用了。” “一定还有用。”尼克道:“只是现在圣剑还在宫廷里,我想先设法取得镜盾,接下来,再见机行事。” 川德罗宾突然笑了笑,碾了碾手指,说:“你的胆子比我还大。” 尼克随口道:“因为你是我的老师。” “我需要周全计议。”川德罗宾道:“毕竟攸关生命,不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让我去商量一晚上。” 尼克知道川德罗宾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这个提议完全是可行的,商量只是为了避免突发事件,于是他便不再多说,任由川德罗宾召集骑士们开会讨论。 远离了西斯廷纳寺,小凤凰的力量被压制,出来后只能与丹娜苏它们一起充当侦查鸟,对战局并无大用。 想要完全发挥使魔的能力,尼克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钻研透召唤学派的魔法书,至少需要学会「远眺注能」这一招,否则任他魔力再多也毫无用武之地。 世间的魔法何其复杂瑰丽,尼克深感时间紧迫,他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太多,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已经数不清列出的任务清单有多少了,优先级较高的便有空间魔法和梦境魔法,难度之高简直让尼克生不如死。 想到空间魔法,便不能不想到刺客。 每一位刺客都是空间魔法专精的屠戮者,天生就和虚空具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因此在泰拉上刺客一向被认为是阴暗、卑鄙、冷血、善变的代名词。 他又看了远处的法门,继而低头看手里的徽章,手指摸了摸它,那是卡夫纳的家族徽记。 尼克在漫长的黑夜里,看见了命运把他们紧密相连。即使跨越万里,冰冷的史塔克天山大裂谷上,那星痕的隐隐起伏,仍令他心中不住作痛。 第68章 随风潜入夜 果不其然,川德罗宾的计划遭到了统领们的一致反对,都认为带着尼克进城去太危险了,尼克并未坚持,只是反复考虑。 “命运之城沦陷的时候,我也活下来了不是么。”尼克尝试着说服他们。 “那是你运气好。”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道,就连洛克也忍不住反驳说:“主教阁下,涉及到国家存亡,你必须慎重。” 塔尔皱眉,“没见过法师冲前线的。” “我是战地法师嘛。”尼克赔笑道。 克莱摇头,说:“万一出了事,让我们怎么向你牺牲的父母亲交代。” 尼克求助般地看着艾欧等人,三名骑士在侧一声不吭,他们以川德罗宾的决策为准绳,然而当川德罗宾拿不定主意时,也会征询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试试。”艾欧分析道:“局势虽然凶险,但帕拉塞尔苏斯已失去了他的大部分力量,如果能在法门城内点亮圣光,我们将极大限度地减少所有人的伤亡。” 金考虑良久以后道:“带上我,川德罗宾。” 金难得地认真了一次,并未嘲讽任何人,朝川德罗宾解释道:“我可以带领我的部下潜行,为你们探路,一旦发现事情不对,就马上撤出来。” 统帅们沉吟不语,尼克道:“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被困在城内,何况莫伊拉的灵魂……” 尼克一提到莫伊拉,塔尔的神色就变了,尼克又道:“莫伊拉的灵魂被拘禁在亡灵法师的身边,就算大军强行攻进去,帕拉塞尔苏斯也会拿她的生命来威胁。” “我可不想打到王宫外,对着杀死我父母的凶手,还要做一道生死攸关,性命取舍的选择题。” 塔尔答道:“但显然从各个方向攻城,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哦。”尼克反问道:“那么当大军进攻到王宫的那一刻,帕拉塞尔苏斯以莫伊拉的灵魂相要挟让我们撤军,我们该怎么办?你来决定?” 尼克把这个难题扔给了塔尔,塔尔不吭声了。 “你们有确切的路线么?”克莱看了塔尔一眼,又朝川德罗宾问道。 川德罗宾沉声道:“我不太熟悉法门全城,只知道大学城那边的路。所以金会根据地图,为我和尼克查探街道走向。” 塔尔道:“东陵大教堂一定被摧毁了,就算还留着,帕拉塞尔苏斯也不可能全无防守,让你们轻易进入那里。” 尼克道:“我知道怎么在不惊动帕拉塞尔苏斯的前提下进入城堡,并安全抵达东陵大教堂,哥哥,你忘了?咱们小时候……” 塔尔没有忘记,那条地道对于他们来说已经非常久远了,尚在尼克五岁的时候,他们曾经通过城堡内的一条地道偷偷跑出来玩,来到东陵大教堂内。 但他十分惊讶,尼克居然还记得。 川德罗宾见数人都不再反对,便铺开地图,说:“你们必须密切留意法门城内的动向,当东陵大教堂内的圣光亮起之时,就是你们进攻的最好时机,尼克会利用黄金之柱为你们施展一个浮空法术,减缓战士们的坠地力度……” 尼克看到卡卓焱一直沉默着,正在帐篷外擦拭他的阔剑,便走出去,把会议留给川德罗宾。 “帽子很好看。”尼克笑道,单膝跪在他的面前,看着卡卓焱英俊的脸。 卡卓焱抬眼看着尼克,眼中充满了温柔,说:“你哥哥送我的。” 卡卓焱摘下他的精灵羽帽,递给尼克,尼克拿着在手上转了一圈,问: “这代表了什么?”他指着上面的徽标。 “暹诺德家族的印记。”卡卓焱说:“艾欧告诉我,他的老师也有一枚。” “不错。”尼克点了点头,卡卓焱又拉着尼克的手,抱着他,在他耳畔说:“你一定要小心。” 尼克望向卡卓焱的双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所想的,卡卓焱知道尼克之所以会冒这么大的险潜入法门城,获胜还不是最关键的,而至关重要的是为了他与塔尔,挽回莫伊拉的生命。 尼克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彼此间已无须谢谢一类的客套。 “塔尔知道这件事么?”尼克指莫伊拉是他母亲的事。 卡卓焱想了想,摇头道:“艾欧说他已经猜到了,我太笨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应该被他套了不少话。” 尼克笑了起来,摸摸卡卓焱的耳朵,卡卓焱十分无奈,实在忍不住想亲他,这时候骑士们已经商量完了,塔尔从帐篷里走出来,注视二人。 “已经说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塔尔说。 尼克马上站了起来,皱眉说:“不行,咱俩必须有一个留在这里。” 塔尔说:“我顶替菲里德公爵的位置,为你们探路,城市里我比菲里德更熟悉地形,王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我都记得……一路上你们为我做的太多了,菲里德还有他的任务,别的位置显然更需要他。” 尼克望向金,金答道:“我会带军队,到周围的山峦上去,预备执行高地打击任务。” 川德罗宾朝尼克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尼克便尊重川德罗宾的决定,不再多问。 他们准备了三天的食物与饮水,塔尔吩咐了一些事,骑士们把他们送到法门城的外围村落中,此刻正是夜色至为浓沉之时。 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地,祝愿尼克平安归来,又依次上前与他拥抱。 艾欧在尼克耳畔低声说:“我会通过手镯与你联系,发现异常马上向我求助。” 尼克点头,卡卓焱又上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金随口道:“注意自己安全,别拖川德罗宾的后腿。” “我没有!”尼克抓狂道。 “快出发吧。”金不耐烦道:“要天亮了!” 塔尔一直看着他们话别,什么也没说,在一旁等候,尼克朝众人点头,三人走进了村落里。 地面散发着黑色的迷雾,川德罗宾回身交代最后的一些细节,塔尔和尼克走在前面,他忍不住揶揄道:“亲爱的弟弟,我想他们心里一定在怪我。” “你又想太多了。”尼克瞥了他一眼,答道。 塔尔叹了口气,仿佛有点心事,继而摇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刚才话别时,尼克便注意到塔尔的沉默了,他很寂寞。 比起尼克身边那些至关重要的人来,塔尔近乎什么人都没有,他只有责任与孤独。 塔尔朝尼克不羁地笑笑。 “有必要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苦情吗?”尼克无奈道。 塔尔道:“你嘴里就没好话,跟菲里德那混账学的?” 尼克:…… 尼克发现自己唯一会动火的,就只有塔尔和金了,这两个家伙总是能成功地把他惹得发飙。 塔尔趁着川德罗宾不注意的时候,朝尼克作了个飞吻的动作,又朝他比了个鬼脸。 尼克登时尴尬无比,想起那天被塔尔强行要求签订契约的事,正在这时卡卓焱追了上来,尼克回头看了一眼,卡卓焱却是来找塔尔的。 “一切小心。”卡卓焱朝塔尔道,并从箭囊中抽出金的一根羽箭,掌心焕发出圣光,金属箭头焕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继而沉寂下去。 “这上面有我的圣力。”卡卓焱道:“虽然和尼克在一起不必担心亡灵,但我想它或许能守护你。” 塔尔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十分复杂,仿佛从卡卓焱身上联想到了许多事,他沉默注视着卡卓焱,最后答道:“我会照顾好尼克的。” 卡卓焱点点头,也朝尼克抛了个飞吻,看着塔尔,眉毛一挑,调侃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尼克没好气地瞪了塔尔一眼,准备等打完仗好好找这混蛋算账,他简直让自己在骑士们面前把脸丢尽了! 不片刻,川德罗宾背着行囊跟上,塔尔埋头在前面走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法门城的外围区域。 法门建成逾千年,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古老的城市之一,法瑞斯领僻处边陲,未经战火破坏与蛮族劫掠,都城也保存着古老的风貌。 上千个小型村落围绕中央的城市,在平原上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村落体系,供给市民生活物资所需,并作为小贵族们各自的封地,朝中央城纳税。 这里已经被亡灵军团彻底攻陷了,大地一片焦黑,尼克道:“你们在离开这里之前,放过火?” 塔尔注视着地面,一句话不说,被提醒了才点头道:“是,那天刚好有风,克莱在村落上浇下火油,火借风势,这才阻拦住了亡灵的追击。” 尼克看着面前这荒芜破败,被一把火烧掉的村落已成废墟,心里难过之极。 他仿佛看到了国破家亡的那天,百姓们或在火里仓皇撤离,或葬身亡灵爪下,呼号声、惨叫声与大哭声,犹在耳畔。 塔尔看了尼克一眼,说:“我也没有办法,弟弟,你想揍我?” 尼克道:“不,我爱你,哥哥。” 这句是认真的,如果当初责任落在尼克的肩上,他一定做不到像塔尔这么果断,光是下决定的痛苦,就会折磨他许久。 “这不是最优的解决方式。”川德罗宾道。 “那么你来下决定?”塔尔与川德罗宾,尼克三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良师益友,裂谷远征后那场屠村案中,你可是没吭过声。” 尼克倏然间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的怒火,犹如一头散开了鬃毛的狮子,然而只是一瞬间,川德罗宾便恢复了平静,沉声道:“那次是上级的命令,身为军人,必须服从。” 尼克按捺住疑问,他知道这个时候发问显然不合时宜,塔尔又笑了起来,说:“如果卢修斯也在这里,人倒是齐了。” 川德罗宾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他们经过一处废墟,塔尔忽然心中一动,故意说:“你的骑士似乎爱上我了呢,尼克,你决定把你英俊的夜精灵骑士让给我么?” “你太自作多情了。”尼克正色道:“他根本没有爱上你,我很肯定。” 塔尔道:“哦?是这样?那你如何解释只有一面之缘的夜精灵,会特地与我告个别?” 尼克反问道:“你觉得呢?” 川德罗宾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们两兄弟经常这么对话么?” “是的。”尼克说:“根据贵族内的教导,说话必须拐着弯儿,这是他们的方式。” 川德罗宾哈哈大笑,塔尔却非常尴尬。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塔尔说:“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份上,川德罗宾,你就不能对我坦率点。” 川德罗宾道:“你总是喜欢这么套话,塔尔,这有意义么?” 尼克附和道:“对啊,你不是已经朝卡卓焱套过一次话了么?” 塔尔:…… 塔尔简直架不住尼克和川德罗宾这两个人,如果单纯一个的话,说不定塔尔还能对付,然而这两个家伙联合在一起,实在令塔尔完全找到不漏洞。 “废话少说,法瑞斯。”川德罗宾道:“为了你家族的荣耀,开工吧。” 川德罗宾从背包中取出一卷绳索,带着锚钩,塔尔去周围巡逻一圈,确认没有游荡的活尸。 川德罗宾抬头估测城墙高度,发现尼克在一旁看着他,眉毛一扬,问道:“怎么?尼克?” 尼克摸了摸川德罗宾健壮的手臂,他为了轻装上阵,只穿着简单的皮甲,胸膛上的心脏位置有一块护心铠,袒露着有力的臂腕。 罗宾脖颈的星痕闪着光,尼克刚刚被川德罗宾的那句话所震动,从话中猜测他和塔尔从前当兵作战时,曾经面对过不少黑暗的事。 但尼克相信无论是老师还是塔尔、卡卓焱、卢修斯,他们一定都有各自的苦衷。 若那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尼克没有资格替平民原谅这些刽子手,但总有一天,老师会告诉自己事情的完整经过。 尼克最信任的,便是老师正直的品格。 他们彼此间都感觉到契约的涌动,与尼克那呼之欲出的爱意,川德罗宾停下动作,低下头,第一次亲吻了尼克。 城内,黑压压的全是亡灵,城外哀鸿遍野。 那一刻,山川,大地,仿佛无限辽阔。 天空下一方焦黑废土中,尼克与川德罗宾的一个吻,焕发出星光,他们彼此紧紧抱着。 川德罗宾甩上钩锚,挂在外城墙高处,尼克抱着他的脖颈,伏在他的背上,川德罗宾双脚蹬着城墙,一跃一跃地朝上攀爬。 尼克笑了起来,川德罗宾侧头,亲了亲他的唇,问:“笑什么?” “笑一名骑士长,一名主教,一名国王。”尼克道:“居然要亲自到敌人的大后方里来。” “还不是你坚持的?”川德罗宾随口道:“如果可能的话,我猜我们的主教阁下,还想把圣光给点到史塔克的裂谷里去。” 尼克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很想。” 要是计划可行,尼克绝对会到裂谷里去,点亮一道圣光,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做这种事,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川德罗宾正色道:“别太冲动,进去以后一定要听话。” “嗯,知道了。”尼克心中温情荡漾,虽置身险境中,但只要与川德罗宾在一起,他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了。 他们攀上城墙,看到法门城内全是亡灵,城墙下尤其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毫无目的,拖着腐烂身躯行动的活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川德罗宾朝城墙下吹了声口哨,塔尔揪着绳子攀上来,三人沉默一会,尼克说:“我试试看卢修斯的徽章。” 川德罗宾摆手道:“让我先下去。” 他们沿着城墙小心地下去,尼克第一次置身于亡灵的包围圈中,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他相信这个徽章应该有效,却始终担心自己的人类身份会被活尸发现。 他尝试着朝徽章里注入魔力,徽章仿佛感应到天地间的亡灵气息,散发出来的黑雾浓厚了许多,几乎要把三个人都遮住了。 就在黑雾散发开的一瞬间,他们的人类气息完全被遮掩住,而城墙下聚集的亡灵,也渐渐地散去了。 第69章 潜入城堡 尼克吁了口气,川德罗宾小心地保护着他,与他一同下城墙,塔尔说:“跟着我走,离开之前,我在城里设立了一个临时据点。” 塔尔带着他们穿过法门的街道,尼克虽然小时候常常呆在城堡里,但对法门也还算熟悉。 他们从城北进入,目的地是正中央的内城,一路上需要穿过好几个路障,枫叶街,霜露街,红杉树街几乎全是亡灵,走几步就会碰上双目无神的法门居民。 远处还传来马蹄声,那是帕拉塞尔苏斯手下的地狱骑士,塔尔马上带着他们躲到一栋房屋后,地狱骑士不同于毫无智力与分辨能力的活尸,他们一定能看出尼克一行人的黑雾。 足足走了一下午,法门的房屋万幸还保存完好,但这里居住的人太多,爆发了天灾后,被复活起来的活尸也更多。 “还有幸存的居民么?”尼克在城市里看不到任何活人生还的可能,悲观道:“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会被活活饿死吧。” 塔尔耳朵一动,示意他们先别说话,仔细听了一会,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了弹奏钢琴的声音?” 川德罗宾问:“从哪边传来的?” 塔尔摇头,说:“太模糊了,听不出来,是我出现幻觉了么?” 罗宾想了想,说:“先完成任务,有余力再去寻找生还者。” 二人都点头同意,距离他们深夜进入此地,已经过了快一天时间,尼克很困了,伏在川德罗宾背上睡觉。 “川德罗宾。”塔尔突然说:“卢修斯已经成了亡灵么?” “我不知道。”川德罗宾沉声道,他背着尼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着,又回头说:“尼克的契约,还在他的体内留下了希望的种子,艾欧告诉我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还活着,契约说不定能令他的身体再生。” “说不定。”塔尔道:“如果不行呢?” “那么就埋葬他。”川德罗宾道:“朝我的战友,致以我的悲痛与敬意。” 塔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川德罗宾又轻声道:“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天在维冬里拉自由港,我收到奥隆安的那封信后,没有决定前去寻找尼克,现在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塔尔难得地拍了拍川德罗宾的肩膀,答道:“不必自责,我相信卢修斯也理解这一点。” “今天我们就在法兰之吻酒馆里休息。” 塔尔带他们进了酒馆里,门口还有路障与拒马桩,显然在逃离王都之前,塔尔曾经起过夺回法门的心思。 奈何当时天空中的落雷与黑雾,魔物和活尸太多,实在无法与帕拉塞尔苏斯为敌。 川德罗宾曾带着尼克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站在露台上望向高空,说:“雷电的威力减弱了。” 塔尔答道:“肯定是因为帕拉塞尔苏斯受伤的关系。” 酒馆后面还有个湖,湖水里带着腥臭的血,尼克依稀醒了,发现自己正在据点内。 塔尔说:“我去探探路,看看王城前面如何。” 黄昏后,塔尔回来了,告诉他们,内城门外把守着两只腐尸巨人,以及数以千计的地狱骑士。 川德罗宾拉上窗帘,在酒馆内分了食物与饮水,这一天便这么过去,川德罗宾决定改为在白天前进,因为黑雾虽然能有效掩护他们,但却瞒不过地狱骑士的双眼。 深夜里,城堡内部。 莫伊拉的灵魂虚影发着光,穿一袭月光布长袍,被锁在高座的右侧,帕拉塞尔苏斯则坐在原本法瑞斯领主的座位上,手持一根白骨节杖,节杖上是一只虚虚伸出的骨爪,食指骨指着前方。 高座的左侧,则是脸色灰蓝,已经死去多时,却被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召唤重新唤醒的梅乐迪夫人。 她的嘴唇带着一抹血色的暗红,皮肤虽已呈现出灰蓝与尸斑,却仍可见生前美丽动人的姿态。 莫伊拉冷冷道:“帕拉塞尔苏斯,你再不朝裂谷求援,他们马上就要攻打到法门来了。” “给我闭嘴——!”帕拉塞尔苏斯简直怒不可遏,朝着灵魂体的莫伊拉投去怨毒的目光,冷笑道:“莫伊拉,你这个贱人,抓到你的身体后,我会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莫伊拉沉默不语,帕拉塞尔苏斯质问道:“你最怕的是什么,莫伊拉?” “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来说。”莫伊拉淡淡道:“你带不走我的任何东西。” 帕拉塞尔苏斯侧过头,却是望向梅乐迪夫人的方向,以指骨法杖勾起她的下巴,发出一阵怪笑。 就在此刻,帕拉塞尔苏斯面前打开了一个虚空传送门,一个光影出现。 年轻的男性声音道:“帕拉塞尔苏斯,大巫妖询问你,何时才能得到梅乐迪家族之血。” 一瞬间,酒馆内的尼克猛地醒了。 川德罗宾正在尼克身边熟睡,塔尔躺在酒馆正厅内的长桌上休息。 “尼克,又做噩梦了?”川德罗宾道。 “嘘。”尼克马上示意川德罗宾别说话,他一手发着抖,按在胸前的徽章上,在这一刻,不仅仅是川德罗宾,就连在法门外围守候的骑士们,同时感觉到了星痕的彼此呼唤。 那是一种只有星痕拥有者才能感觉到的,当所有骑士都在同一个区域内时,因契约之主心绪强烈波动,而产生的强大共鸣! 就像心脏搏动一般,城堡中央,被打开的灵魂结界内,从虚空中迈出来的那名年轻的地狱骑士。 法门城内,法兰之吻酒馆中的川德罗宾。 城外的高山上,北方山脉的最后一段峰峦上,注视着脚下大地与渺小城市的金。 帐篷中,倏然睁开双眼的卡卓焱。 在法门最外围,率领军队巡逻的艾欧。 五名守护骑士以尼克为中心,同时产生了星痕的共鸣! 尼克握着川德罗宾的一手,另一手紧握徽章,朝着城市中央释放出一个梦境魔法「天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通过卢修斯的双眼,看到了高居王座上的帕拉塞尔苏斯,与在他身边的莫伊拉、梅乐迪。 短暂的沉默后,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胜利在即。” “这就是你对陛下的回答,”卢修斯的声线十分冷漠,“帕拉塞尔苏斯,恕我直言,陛下把军队交到你的手里,你似乎没有取得应有的战果。” 帕拉塞尔苏斯显然压抑着愤怒,以骨爪指向卢修斯,嘶哑的声音道,“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卢修斯答道,“我是来接收梅乐迪家族之血的,血呢?” “我已经告诉你了。”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假以时日,我一定会亲自把血瓶送到!” 卢修斯扫视四周,说:“你受伤了,大师,我假设需要朝多诺卢修斯斯大人请求再为你派十万单位的战斗力过来。如果你无法再支持这场战斗,请不要勉强,我会让陛下为你派来新的接替人手。” “不需要。”帕拉塞尔苏斯注视卢修斯,一腔怒火却又不敢发作,沉声道:“尼古拉斯·法瑞斯此刻就在法门外围,只要抓到他,秘法之王最后的血裔便能发挥作用,我会抽干他全身的渴望之血,献给陛下。” 这个时候,卢修斯明显地停顿了几秒钟,尼克和川德罗宾同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通过星痕而产生的联系虽细微,却犹如永远不断裂的蛛丝一般在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除却卢修斯的灵魂投影刚抵达此处时,那种共鸣尤其明显,现在似乎是被他刻意地压制下去,然而尼克却知道,卢修斯一定也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尼克几乎能感觉到卢修斯此刻的心情——他根本就没有把帕拉塞尔苏斯放在眼中,那是发自内心的,从实力上的蔑视与俯视,并将帕拉塞尔苏斯当做一个小丑,以取笑他为乐。 “那么,好自为之。”卢修斯冷冷道:“秘法王觉醒之日临近。” 帕拉塞尔苏斯回敬道:“让你的父亲先找到他的骸骨再说吧,年轻人,妄自尊大只会导致惨败。” 卢修斯转身迈进了虚空中,联系被切断,尼克也无法再从徽章上感应到卢修斯的任何力量。 川德罗宾收回手,尼克道:“最后那两句话,应该是想告诉我们的。” 卢修斯的话里信息量太多,尼克心中生出一股感动,卢修斯知道他在这里,并一直没有遗忘他。 “他的星痕,能起到这么强烈的作用么?”塔尔听完他们的转述后,怀疑道:“会不会是敌人刻意为之?” 川德罗宾答道:“不,我确信那是他,契约是根植于灵魂之中的,身体上的烙印只是它的显象。” “卢修斯通过灵魂投射来到此处,他暂时地离开了亡灵身躯,站在帕拉塞尔苏斯面前时,灵魂里的星痕就完全不被压制,所以能与我们产生共鸣。” “你必须回去,尼克。”塔尔寻思良久,而后道:“不能让帕拉塞尔苏斯得逞。” “不。”尼克坚决反对了塔尔的这个提议,答道:“他不知道我们来到了这里,我觉得卢修斯对帕拉塞尔苏斯的嘲弄,意思只有一个。” “不足为惧。”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道:“天亮以后就出发,卢修斯的话说得很清楚了,亡灵法师没有军队,孤立无援。这次一定能胜利。” 塔尔只得点头,三人坐在黎明前最后的一段夜晚里,等待着天空一点点地亮起来,这一天尼克心情很好,他们离开酒馆,逐渐抵达城堡外围。 尼克敏锐地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层结界,示意他们不要再贸然进入了。 “看到了么?”尼克一手按着川德罗宾的背脊,川德罗宾闭上双眼,感觉到以钟塔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罩子,罩着整个城堡包括外花园区域。 “想个办法进去。”川德罗宾说。 “艾欧。”尼克转动手环,与艾欧通讯:“我们已经抵达王宫外围了。” 艾欧答道:“小心可能被设置出来的黑暗力场。” 尼克答道:“就是这样……我们现在碰上了麻烦。” 艾欧正在阴暗的天空下巡逻,卡卓焱紧张地看着他,两人听完之后,艾欧问:“地底应该没有结界。” “但是内王城区域。”塔尔开口道:“是不可能有地道的,现在也不可能动手挖一条。” 就在此刻,砰的一声,一只五米高的腐尸巨人踏着地面,朝城堡内走去,三人忙躲到房屋后去,尼克观察那巨人进入结界的方式,只见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没有任何勘察,外围也没有守卫。 他朝艾欧详细说了情况,并把巷子后一只凑过来的腐烂活尸的脑袋推开点,那只活尸正在好奇地朝他们藏身的黑雾中张望。 艾欧沉默良久,而后说:“生命波动,需要掩饰所有的生命波动,附近有活物么?食腐物,蛆,老鼠?植物?” 尼克:…… 塔尔一听就明白了,答道:“城市里应该有一定的生命,甚至还有居民们在顽强生存。” 艾欧唔了声,说:“是的,细微的生命力量在通过结界时会引起轻微的波动,你们不必完全遮掩掉活人的气息,只要降低到结界不会预警的情况下就可以了。” 说起来容易,要实施这个计划却是非常的难,川德罗宾道:“切断通讯,有办法了。” 尼克:? “看那边。”川德罗宾道。 他们循着川德罗宾所指望去,只见腐尸巨人手里捧着成山的肉块,穿过街道,要将已经彻底腐烂的血肉送进城堡里去。 尼克看到这一幕时就心里发寒,止不住地想呕吐,但他强行忍住生理反应,捏着鼻子第一个钻进了尸坑。 又一只腐尸巨人走向城西的尸坑,这里是被石像鬼从四面八方抓回来的,已经无法再行动的脱落的尸块。 几只石像鬼正在把腐肉从一具白骨上扒下来,犹如分解尸体的作坊一般,骨归骨,肉归肉,由腐尸巨人接手搬运送进去。 白骨被堆在王宫中庭内,形成一个骨山,而剥落下来的肉块被扔进一个大尸坑内发酵,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翻滚。 腐尸巨人穿过屏障,把一大堆烂肉扔进坑里,蛆虫在坑内钻进钻出。 帕拉塞尔苏斯拄着法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的腹部闪烁着圣光,破开一个洞,仿佛一个难以愈合的诅咒,他以法杖指着坑内,念诵咒语,整个尸坑外部发起光,射出血箭,在他的身边旋转。 “万能的真神……”帕拉塞尔苏斯喃喃道:“我将生命献祭予你……” 尸坑内发出一声咆哮,一只腐尸兽再次成形,然而这次它没有翅膀了,它挣扎着从坑内爬出来。 帕拉塞尔苏斯转过身,腐尸兽的体积比上次进攻拉斯法贝尔的那只小了许多,它张开口,喷发出绿色的瘴气,帕拉塞尔苏斯抚摸它的口器,就像爱抚自己的宠物一般,带着它走了。 帕拉塞尔苏斯离开后,尼克,川德罗宾与塔尔才从尸坑的另一个边缘爬出来,尼克实在受不了要躬身呕吐,却被塔尔死死抱着,川德罗宾开路,三人迅速离开了城堡前的区域。 尼克一边走一边吐,吐了整路,身上还尽是尸臭,虚弱地说:“我现在后悔了……” 川德罗宾道:“可见当个亡灵也不容易……” 塔尔回头道:“别说话,这里非常危险!” 整个城堡内,到处都是地狱骑士来来去去,罗宾他们一身尸气,几乎无法避开,只得找到一个隐蔽的地窖暂时休息。 “这里就是密道了。”塔尔带他们来到厨房后面,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尼克脸色惨白地靠在地道旁,川德罗宾掏出装水的皮袋,让他喝了点,握着他的手帮助他稳定下来。 第70章 帕拉塞尔苏斯(一) 地道四通八达,川德罗宾起身点亮了一盏挂在墙壁上的魔能灯,把它提在手里,照向深邃幽暗的地底,说:“你家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是斯米尔王统治期间,祖先们在地底挖的一条隧道。”塔尔解释道:“疯王醉心各种神秘仪式,醉心到了疯狂的地步,或许是听信了集齐秘法之王的血脉可以登神的谣言,他圈禁了各个血裔家族。” “先祖们不甘屈辱受死,于是就在这里发掘了一条曲折的逃生通道。” “尼克,你能走么?”川德罗宾问道。 尼克勉力点头,起身跟着他们进入隧道内,塔尔提着灯在前面走,说:“后来这里存放过几任领主的尸棺——你知道的,通常儿子们明争暗斗,算计失败后,往往会被胜利者赐死,当然,有时候失败的也会是领主……” “……于是这些通路,就成为存放他们骸骨的地方。” “那么这些呢?”川德罗宾检视前方的通道,那里只能供一人通过。 塔尔说:“有的部分塌方了,又重新挖开,现在被挖得乱七八糟,很难找到通路了。” “从前伊丽丝汀王后在这里被圈禁,伽铎发生了百日政变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的孩子从密道内逃脱,来到东陵大教堂乔装为修女。当时是一位牧师收留了她。” “那本书还在吗?”尼克突然问。 “什么书?”川德罗宾问。 尼克道:“就是一个祭坛,上面有一本书……” 塔尔说:“我不知道,很久没来过了,但是看这个样子,也从来没人发现过密道,来,宝贝。” 塔尔牵起尼克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两兄弟凭着记忆寻找通路,完全靠直觉寻找。 尼克想起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很小,有一次心情不好,因为生日的时候,父亲与母亲都不在身边,塔尔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那是矮人王与喷火龙的传说。 他讲完故事后,把窗帘摘下来,做了两个披风,拿着父王的宝剑,带尼克下来自己偶然间发现的密道探险,穿过了幽暗无尽的“铁腹山远古之路”,打败了喷火的巨龙(只是塔尔用手工做出来的木头怪物),最后获得了宝藏。 宝藏则是一本谁也看不懂的书,也是塔尔在密道里发现的,当然,尼克并没有把它带走,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记得那头龙么?”塔尔问。 “这里面有龙?”川德罗宾简直就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尼克道:“一头用皮缝起来的木头龙,以前把我吓死了。” “你差点被吓得尿了裤裆。”塔尔指着尼克哈哈大笑,尼克满脸通红,气急败坏道:“别说了!” 川德罗宾简直忍俊不禁,尼克道:“那头龙呢?我觉得咱们似乎走错了。” 他们走进了一条岔路,远处传来微风,两兄弟不到十分钟,便开始争论起来到底哪条路是对的。 塔尔坚持让尼克走面前的这条路并一再强调不会错,尼克却觉得这条路根本不是以前走的那条,而塔尔认为尼克当时还小,根本不可能记得太多事,于是他们就在通道里吵了起来。 “……你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塔尔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可能记得……” “你够了!”尼克道:“刚刚说我尿裤子,现在又嘲笑我,你还想加冕吗?想加冕就不要得罪主教,懂吗?” 川德罗宾简直没眼看他俩,摆手,继续朝前走。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尼克与塔尔马上停止了争吵,隧道内扑簌簌地朝下落灰,塔尔道:“退出去,快!” 隧道如果塌方非同小可,尼克却道:“不,去看看!” 塔尔:…… 尼克拉起川德罗宾的手,在隧道内奔跑,塔尔不顾一切地追在他们身后,抵达这条路的尽头后发现顶端有一线光亮。 地震停止了,帕拉塞尔苏斯用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念着咒语,这里是城堡的中庭区域,尼克与塔尔都万万没想到,四通八达的密道居然会通往这里。 中庭内堆放着犹如山峦般高的白骨,而帕拉塞尔苏斯站在高塔上,衣袍在风里飘扬。 他吟唱着古老的咒语,三人的呼吸都短暂地停住了。 “他想做什么?”川德罗宾皱眉道。 帕拉塞尔苏斯的咒语十分冗长,通常在引导施法时,越是长篇累牍的咒文,起到的威力就越强。 尼克不敢掉以轻心,正在思考是否该不顾一切破解他的施法时,塔尔却道:“川德罗宾,你带尼克去东陵大教堂,快!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事我会设法打断他。” 川德罗宾道:“不要冲动,塔尔。” 塔尔点了点头,转头摸了摸尼克的头,尼克抱了抱他,心知此刻已不能再耽搁,便留下塔尔,与川德罗宾回到密道内朝另一头跑去。 尼克凭借模糊的记忆穿过密道,川德罗宾安慰道:“尼克,不必紧张,相信你的直觉。” 尼克深吸一口气,站在四条隧道的岔路口,闭上眼睛,最后选中了最右边的一条,与川德罗宾朝着隧道深处跑去。 “找到了!”尼克在隧道下面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又发现了塔尔曾经做出来逗他玩的木头龙,那只大怪物瞪着滑稽的眼睛注视他们,令尼克一时心头升起旖旎的温柔感觉。 而同一时间,塔尔手里捏了把汗,从密道内出来,轻手轻脚沿着中庭外围的墙壁走去。 他在花园外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张弓,于剑鞘一侧抽出卡卓焱给他的箭,搭在弓上,瞄准了高处的帕拉塞尔苏斯,拉开了弦。 倏然间一声怒吼,一只尸鬼扑上来,将塔尔扑倒在地,张开嘴咬向他的咽喉。 尼克与川德罗宾穿过隧道,跑向分岔路的尽头,面前出现一个古老的祭坛。 川德罗宾停下脚步,皱眉不语。 尼克放缓了速度,走向祭坛,祭坛四周布满奇异的符文,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小型地底暗室,尼克第一次看到这幕时五岁,尚小的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然而现在,他看懂了。 “这是一个炼化灵魂的法阵。”尼克彻底震惊了,说,“法门地底居然有这种东西,” 头顶再次传来震动,尼克上前去,在祭坛一侧找到一个铁匣子,翻开匣子取出里面的一本书,川德罗宾惊讶地看着那本黑皮书,封面上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看来虚空力量的渗透,比我们已知的整个过程要早得多。”川德罗宾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离开祭室,头顶的隧道再次发生了震动,尼克心里一惊,不知道塔尔情况如何了。 中庭内。 堆积如山的白骨萦绕着黑色的光焰旋转,先是渐渐散开,犹如被魔力旋涡卷起的风圈,扩散到整个宽阔的中庭。 塔尔被一名地狱骑士抓到帕拉塞尔苏斯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帕拉塞尔苏斯此刻已无暇分神,面对白骨暴风喃喃念诵咒语。 塔尔看看四周,那名地狱骑士显然是帕拉塞尔苏斯的得力手下,他的罩头铁盔内发出双目闪烁的红光,以长枪抵着塔尔的后背,冷冷道:“走出去。” 长枪刺入塔尔的皮甲,塔尔只得走出高台上的横梁,这条横梁贯穿了整个中庭,横亘于白骨风暴的最上方,地狱骑士的意思是想让他走到风暴圈中心,并跳下法阵内部。 白骨就在他的脚底下肆虐旋转,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他的咒文越来越响,大地阵阵颤动,塔尔站在横梁的中心点,随时摇摇欲坠,要落下风暴中。 四周守卫中庭内的地狱骑士弯弓搭箭,朝着站在中央,眼看就要将他万箭穿心。 塔尔回头看了帕拉塞尔苏斯一眼,他知道这个时候,周围的防范是最强的,所有的魔法师戒心最松懈的那一刻,一定就是法阵大功告成的最后一秒。 在那个时候等待时机,再出手偷袭,才有可能结果帕拉塞尔苏斯。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危险,区区几只地狱骑士,还不至于对他构成威胁,他尽可能地放慢了脚步,在地狱骑士们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横梁中央。 枫叶街上。 杨烈赤着脚走在满是腐尸的街道上,亡灵们对他视若无睹,眼睁睁看着他悠闲地走过。 又是一场猛烈的地动山摇,但这次与以往不同,轰鸣中夹杂着尖锐的笛声,曲调激昂,格外抓耳。 杨烈眉毛一扬,信步朝那座倒塌的废墟走去。 灰头土脸的女孩竭力张开嘴巴,喝着缝隙里渗进来的水流,她的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埋在下面的哥哥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杨烈已经看到这名既幸运又不幸运的幸存者,他隔绝了这一片区域,蹲在缝隙口处低声问:“就你一个了吗?” 高昂的笛声一顿,转为低沉呜咽的埙声。 “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量……” 吟游诗人叹气,给她上了一层「鼓舞」光环,暂时增强她的体质,以防她被救出来的一瞬间因为内脏坏死而当场去世。 “出来后不要乱动,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法门城中多以石头作为建筑材料,是以一旦倒塌便会让人受极重的伤,但这些巨石也同样保护了女孩不受亡灵的伤害,让她靠着一点清水和天生的魔力坚持到了今天。 音乐一转,带上了紧凑的鼓点,急促而有力,充满了希望和激动的感情,女孩不知道音乐是哪里来的,她想张嘴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你得先活下去,才有团圆的希望。”杨烈只能安慰她。 他刚把几块大石砖墙挪开,便又是剧烈的地震,吟游诗人望向中央的城堡,那里的元素视界如同被撕开了一般,魔力剧烈颤抖,影响了物质世界的平衡。 与此同时,尼克与川德罗宾终于抵达东陵大教堂的地底,面前是一扇简朴的门,在门后面,存放着数位不同教派大主教的石棺,川德罗宾要沿着楼梯上地面去,却被尼克拦住。 “这里来。”尼克道。 墙上刻着一个符文,尼克从前不懂的,现在几乎都已经明白了各种禁制,结界的解开方法。 他曾经站在这个符文面前,与年幼的塔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打开它。 然而现在再面对它,尼克便知道这是一个神力禁制,只有主教以上级别的神官,注入神力后,禁制符文才会朝他开放。 尼克越来越明白海拉让他兼修神官的好处,在面对亡灵这种特殊的魔物时,具有强烈的纯洁性和排他性的圣光是非常优秀的武器。 虽然他的信仰不是很虔诚,但是架不住他的魔力储量实在庞大,转化为圣光虽然有损耗,但是量大管饱,突出一个简单无脑。 尼克把手按在门上,圣光缓缓亮起,紧接着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隧道。 “以耐色瑞尔王国第五任圣光主教,尼古拉斯·法瑞斯之名,恳请此门为我开放。”尼克沉声道。 符文上残存着一名圣光神官的气息,那是在六百年前,耐色瑞尔最后一任圣光大主教死去后,圣光教廷使者的封印。 此刻禁制感觉到尼克纯粹的圣光能量,登时光芒万道,缓缓开启。 “这一定会惊动帕拉塞尔苏斯的!”川德罗宾道。 “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尽快!”尼克要冲进密室内,却被川德罗宾拉住。 川德罗宾一马当先进去,密室内有四具石棺,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古老的铁雕像,身后十三翼翅膀张开,左手抱着镀金的罐子,右手握持一面锈迹斑斑的盾牌。 “这是娜依扎的塑像。”尼克认得女神像的面容,他凑到跟前研究道:“这里怎么会有她的雕像?” “这个盾牌……我们要连着罐子一起拿走么?”川德罗宾试着用小刀撬了一下罐子,发现它纹丝不动。 密室的天花板突然剧烈晃动,尘土簌簌落下,一块青石巨砖冲着尼克砸下,川德罗宾瞳孔一缩,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第71章 帕拉塞尔苏斯(二) 法门城里开始飘摇起猩红的血雨,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光芒大盛。 就在这时,圣光禁制解放的力量登时惊动了全城,城堡中庭内,所有的地狱骑士同时感觉到了那强烈的威胁感。 “放箭!”为首那地狱骑士喝道。 瞬间所有的箭矢飞向塔尔,塔尔奋不顾身地冲过横梁,朝着远处一跃,跳进了花园内的湖泊中,一个打滚冲进了走廊里,翻身拾起他的圣光箭。 “直接去杀了他不好么,你们非要放箭!”帕拉塞尔苏斯怒吼,但他也知道普通的战士被转化为亡灵后,实力和智力都会降低。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这些地狱骑士都是卡夫纳老匹夫特意塞给他的残次品! 地狱骑士马上跑下高台,朝着塔尔追来。 与此同时,整个法门的所有亡灵都感觉到了东陵大教堂地底涌动的圣光,虽然只是那么一闪,却无异于朝整个死寂城市宣告,敌人已进入了法门地底。 巨大的腐尸巨人放下手头的事,咆哮着朝东陵大教堂的方向冲去! 帕拉塞尔苏斯还在专心完成他的法阵,随着被暴风卷入法阵中央的白骨越来越多,法阵内传出一阵恐怖的咆哮。 飓风中形成了灵魂的旋涡,而天顶,一道耀眼的雷电劈下! 杨烈藏好晕死过去的女孩,房子外面是动静巨大的脚步声,亡灵们如同疯了一般涌向刚刚圣光爆发的地方。 他眯眼看着愤怒嚎叫的腐尸巨人,两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塞进嘴中吹起了口哨。 只在一瞬间,哨音化作紫色涟漪在暴雨中荡开。那些奔向大教堂的腐尸突然集体僵直,浑身在元素视界中亮起紫色的光芒,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最前排的骷髅战士突然转身,锈蚀的弯刀砍进身后食尸鬼的颈椎,被斩首的食尸鬼腹腔裂开,涌出数百只蛆虫,尖啸着钻进腐尸巨人的眼窝。 整个长街一片混乱,巨人不断击打脑袋,终于一个用力,捏碎了自己脆弱的头颅。 天空顿时下起混着黑血的肉屑雨,无头的巨人栽进亡灵潮中,炸开粘稠的血液。 杨烈蹲在屋檐上,看着街道上绽开的血肉旋涡,他指尖缠绕着从哨音里凝结的实体化音符。 当教堂钟楼传来圣光轰鸣时,吟游诗人遗憾地停止了吹哨,所有被操控的亡灵突然定格。 “这才叫净化。” 这场自相残杀的高潮以所有头颅爆炸告终,飞溅的脑浆在雨中绘制出巨大的魅惑术符文——再从此处经过的亡灵都会经历这样的轮回。 东陵大教堂地底,川德罗宾抖落身上的灰尘,尼克撑起一个魔力罩顶住了塌陷的密室。 二人站在镜盾面前,盾上刻痕累累,尼克要上前摘下盾牌,川德罗宾却仍有犹豫。 “我不一定能驾驭它,尼克。”川德罗宾道。 “你可以,老师。”尼克认真道。 他握着川德罗宾的手,示意他上前,川德罗宾抬起一手,虔诚地按在盾牌的边缘。 顷刻间一道光传遍整个圆盾,盾中央的光明符文一闪,紧接着归于寂静。 大教堂顶上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色变,尼克道:“快!” 就在那一刻,地底的禁制发挥了作用,盾牌上光芒一闪,通往地底的楼梯上现出圣光结界,将冲进来查看的地狱骑士挡在石阶外。川德罗宾知道此刻已到了紧急关头,他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左胸。 “圣西派罗·赛里斯·柴多洛斯基陛下。”川德罗宾沉重的声音微微发着抖,“第五任耐色瑞尔主教守护骑士长,川德罗宾·柴多洛斯基朝您借用遗物,一旦驱逐敌人,必将奉还圣盾。”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头顶发出震响,已经有腐尸巨人来到了大教堂内。 川德罗宾解下自己的盾牌,将秘法王之盾替了下来,手持圣盾,顾不上拿走那个神秘的罐子,喝道:“走!尼克!” 两人冲向石阶顶上,突破了结界,川德罗宾肩扛圣盾,朝着蜂拥上前的地狱骑士撞了上去。 在尼克倾注的强力圣光下,圣盾发出耀眼的光芒,发生了能量爆破,随着川德罗宾那一撞轰然冲破了地底,扫开一条路。 整个东陵大教堂内发出轰鸣,腐尸巨人手持大树,一棍砸毁了教堂的尖顶,砖瓦落下。 川德罗宾以盾护着两人,一路冲进了大教堂内,中央的黄金之柱已被帕拉塞尔苏斯亵渎过一次,通体发出黑色的光泽。 “不对……这不对。”尼克喃喃道。 “什么?!”川德罗宾问道。 尼克道:“圣盾为什么没有多少作用?” 川德罗宾道:“已经发挥作用了!” 就在这时,一队地狱骑士冲进了教堂内,朝川德罗宾发起了冲锋,尼克马上背靠黄金之柱,川德罗宾一手持盾,悍然撞上了为首的骑士统领。 圣盾撞上去的瞬间,川德罗宾徒步格挡,竟是把对方连人带马撞得飞了出去! 石像鬼环绕着东陵大教堂高处旋转,川德罗宾退回来,在这短暂的停顿间沉声道:“尼克,老师会保护你,点亮黄金之柱,不要紧张,也别害怕。” 尼克看着川德罗宾的双眼,川德罗宾吻了他的额头,认真道:“圣盾只是一个精神象征,我相信最后战胜他们的,是我们自己的意志。” “好的。”尼克认真答道。 川德罗宾的这一吻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尼克转身手按黄金之柱,释放出力量与帕拉塞尔苏斯留在柱上的黑暗之力碰撞! 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非同小可,尼克的魔力一进入,黄金之柱上登时便被激发出鬼魅般的黑雾,围绕着大教堂狰狞怪笑。 尼克冷冷道:“滚吧,阴暗的亡灵。” “你奈何不得我。”鬼魅的声音嚣张嘶哑地大笑道:“亵渎之术是以秘法之王的血脉设计而成……” “我以梅乐迪之名驱逐你!”尼克怒吼道。 那一刻,尼克抽出匕首,在掌间一抹,手掌上迸发出鲜血,继而悍然按上了黄金之柱! 这是艾欧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同样的,帕拉塞尔苏斯与尼克同为秘法王的后裔,污黯之血与圣洁之血一触碰,登时发生了巨大的对冲,鬼魅发出恐惧的声响,响彻天空下,继而犹如被阳光消融的冰雪,痛苦地哀嚎着散去。 同时间,整个黄金之柱飞速亮起光芒! “干得好!尼克!”川德罗宾怒吼道,并挥起长剑,手持圣盾,迎着东陵大教堂的正门冲了出去。 腐尸巨人从四面八方冲来,局势已到了至为凶险的关头,整座大教堂从外至内逐层倒塌,彩色玻璃碎裂,柱子摇摇欲坠。 尼克按着黄金之柱,不为外界所动,川德罗宾游走四周,不时有石像鬼冲来,却十分畏惧川德罗宾身上的圣光与手中的圣盾,纷纷一触击退。 川德罗宾全身被抓得伤痕累累,却依旧咬牙坚持,将圣力催到了极致,脖侧的星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尼克的身周圣光笼罩,随着光芒在黄金之柱上不住攀升,四周仿佛有温柔的乐声响起。然而石像鬼群已遮没了天际,腐尸巨人张开大口,一头冲进了教堂! 川德罗宾奋力抵挡,他全身的伤口快速愈合,不留痕迹,却又再次随着冲上前的石像鬼与地狱骑士的长枪而留下新的创伤。 他愤然大吼,拼尽全力挥出了惊天一剑! 那一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击穿了教堂的穹顶,东陵大教堂的主建筑终于惊天动地的垮塌下来,倾注着圣光的剑威去势未消,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弧,把整堵墙壁连着山峦大小的腐尸巨人一斩两半! 与此同时,另一只腐尸巨人带着数以千计的石像鬼咆哮着冲来,一拳砸向黄金之柱! 尼克在圣光前安详闭着双眼,静静站立,默念圣言。 川德罗宾大吼一声,举起圣盾,焕发出防御的球形光界,挡住了腐尸巨人的那一拳! 「骑士之盾」不住震荡,隆隆作响,川德罗宾的额头,全身淌下鲜血,腐尸巨人越来越多,在接二连三的锤击后,一只腐尸巨兽终于冲进来,朝着中央的黄金之柱喷发出漫天的毒雾。 毒雾犹如巨浪般席卷了整个东陵大教堂,在那震动中,盾面发出一声轻响,出现一条裂缝。 “尼克……”川德罗宾咬紧牙关,颤声道。 “老师。”尼克的声音在川德罗宾心头震响。 短暂的一瞬间内,时光仿佛离他们远去,山峦,大地,远方的地平线与血色的黎明尽数化为虚影,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唯有尼克抱着川德罗宾的腰,温柔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喝啊啊啊啊——”川德罗宾怒吼出声。 圣盾上的裂纹扩散到整个盾面,继而砰然迸开,犹如赛里斯的战意涅盘重生,那埋藏于历史沙尘中的斑驳锈迹与沙化表层被狂风吹散,镜盾浮现出一层复杂的符文。 紧接着,圣盾中央的光明符文被冰晶星痕的形状所取代,圣光的结界将四周的黑雾一收,继而以圆盾为截面,发出一道强悍的光柱,犹如魔法炮台般轰然摧毁了所有的敌人! 与此同时,黄金之柱顶端最后一个符文亮起,光束破开天空直射天际,继而嗡的一声扩散到全城。 亡灵哀嚎着逃离,恐惧地离开这圣光照耀的区域,一瞬间潮水退散。 川德罗宾手持圣盾,站在圣光的沐浴下,抬头望向天际,并伸出一手,搂住了扑进他怀里的尼克。 “他们成功了——!”艾欧在黑暗的天空下吼道:“全军预备,即刻攻城——!” 金在东面山峰观察着山峦脚下,那道辉射长夜的圣光。 “所有人听我号令!”金怒喝道。 紧接着,金在山崖上快步冲上前,朝着平原内的法门张开双臂,跳下了万丈高空。 卡卓焱与他的部队纷纷冲出了悬崖,犹如流星般坠向法门中! 尼克发丝舞动,站在黄金之柱下,闭着眼睛喃喃道: “我赐你壮阔天穹,波澜大海,犹如阳光下鸟群之生。” 魔光笼罩尼克全身,黄金之柱光度迅速提升了数级,紧接着以东陵大教堂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发出数以万计的发光羽毛,飘向天空。 光羽越来越多,犹如雪片般绕着黄金之柱卷起一道龙卷,倏然扩散向天际,无数温柔的羽毛覆盖了天地。 每当一片羽毛飞向一名从高空坠落的士兵,便令他嗡的一声,短暂地张开了背后的光翼。 天空中到处都是张开了光翼的战士,他们犹如海潮般冲向了城内,并朝着东陵大教堂冲去。 城堡中庭。 平地一声惊雷,杨烈背着女孩,带着浑身闪电从天上一脚踢在亡灵法师身上,中庭内飞沙走石,挡住了众地狱骑士的视线。 就在这一刻,塔尔飞奔过长廊,跃到了高处。 帕拉塞尔苏斯的法阵还是完成了,只见暴风圈里一声震响,仿佛有一只远古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口,在朝天地宣告它的诞生。 帕拉塞尔苏斯停下动作,痛苦地承受杨烈的飞踢,他黝黑修长的五指虚虚一握,登时把吟游诗人甩飞出去。 数只血手从血泊中伸出来,形成一个牢笼,帕拉塞尔苏斯敏锐的察觉到杨烈的跟脚,快速的释放一个沉默光环,将他连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孩困在其中。 “叮!” 一声脆响,塔尔在屋檐上,以长弓与唯一一个追上他的地狱骑士短兵交接,他的虎口传来剧痛,却不敢松手,咬牙死死顶住骑士残暴的劈砍。 帕拉塞尔苏斯身上飞出一群血蚊,直奔挣扎的塔尔而去,他冷笑一声,继而转向东边,面朝东陵大教堂顶端的那道圣光。 “现在……”帕拉塞尔苏斯得意地,狰狞地狂笑道:“法瑞斯与梅乐迪之子!就让我们来决一胜负……” 无匹的黑火炸开,当帕拉塞尔苏斯喊出决战的刹那,整个法门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极为缓慢,天空中飞翔的士兵,地上仰望的亡灵,怒吼的骑士们都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错落分布在沙盘上。 尼克睁眼,站在荡漾的水面上,水面下映射出法门的大地,他看向眼前的庞大血月,以及其中的黑火之影,心脏开始急促地跳动。 亡灵法师脚下的大地裂开血色的沟壑,每道裂缝都喷涌出骸骨组成的河水,帕拉塞尔苏斯悬浮在血月中央,黑袍褪去,露出爬满咒文的躯体——他竟是直接在身上绘制了转生亡灵的符文。 第72章 帕拉塞尔苏斯(三) 法门城中,以城堡中庭为中心,天上凭空出现了海量的骷髅骸骨,如同川流不息的天河,扑向了下方滑翔的士兵军团。 金和卡卓焱突然感觉身子一沉,瞬间被几具骷髅兵抱住,拉扯他们的四肢,带着他们极速坠向地面。 川德罗宾斩死一群食尸鬼后,看到金色的军团被白色的骨浪所吞没,竭力用盾支撑身体,守护已经被拉入领域,动弹不得的尼克。 \"踏星者不死!\"尼克突然厉喝,黄金之柱迸发的圣光在空中陡然变换,凝结出覆盖大地的星盘。 士兵们纷纷坠地,在浮游术和不死光环的加持下只受了轻伤,察觉无恙后立刻对着骷髅兵们挥剑砍去,整个战场登时圣光璀璨,乱成一团。 一蓝一黑两股能量在元素视界中形成螺旋状的绞杀态势:帕拉塞尔苏斯召唤的腐化黑火如同荆棘绞杀星轨,而尼克的魔力如同潮水正将荆棘溺死在漩涡之中。 突然,黑影坠地,在水面激起浪花。 帕拉塞尔苏斯化作塔尔的模样,赤裸着身体,一步步朝尼克走去,他的胸膛心脏处浮现出与尼克相同的星痕,只是每道纹路都逆向生长。 “看啊,亲爱的弟弟!”他的声音带着骨骼摩擦的杂音,“我是多么爱你,愿意顶着满世界的骂名,自愿成为你的骑士。” “血缘,伦理,亲情都是狗屁,你在遗忘之森不是想通了么,为什么不解放天性,摒弃世俗的眼光,和我在一起呢?” 尼克冷冷地看着帕拉塞尔苏斯顶着塔尔俊美的脸走来,没有被他的话语所迷惑,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于战场的控制,不断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塔尔”迷恋的靠近尼克,摩挲他的眉心,笑道:“你藏不住你的内心,你曾经不是抱怨过我的注意力会被妻子夺走么。难道你找了几位骑士,就把哥哥抛在脑后了?” “你问题好多。”尼克不耐烦道:“君王之子,帕拉塞尔苏斯·阿班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族一样体内天生埋藏着淫乱的种子。” “塔尔”保持微笑,背后的那团血月沉入水面,悬挂在了战场的上空,冰冷的照射着战场,迅速吞噬了尼克的星盘领域。 整个东陵大教堂的地基开始下沉,仿佛坠入某个血色胎盘,帕拉塞尔苏斯的领域具现出七百年前阿班登家族堕落的场景: 他的父亲在狂欢中面容扭曲,圣洁的骑士铠甲里钻出腐烂的蛆虫,而帕拉塞尔苏斯的母亲,也是他的姐姐,正流着泪,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黑火逆向重演着历史——彼时的大草原还仍是诸多游牧民族争霸的阶段,为了安抚蠢蠢欲动的诸部酋长,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克罗沙领,用自己的人民招待他们。 他的母亲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屈辱的一面,把他关在了楼梯间里,母亲一开始还会哭泣,但渐渐地她让帕拉塞尔苏斯感到陌生,仿佛在那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最久的那一次,帕拉塞尔苏斯被母亲关在楼梯间里整整俩天,直到他快要饿昏过去,母亲才带着浓妆开了门,漫不经心地与他道歉。 帕拉塞尔苏斯十岁不到,就被父亲揪了出去,女人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完全不值一提。 帕拉塞尔苏斯尖叫着,下体流着血,乞求父亲放过自己,那一天很冷,很长。 尼克沉默不语,他看着阿班登家族的家主那癫狂可怖的神情,莫名地感觉和圣西列许的气质有些许类似。 幼年帕拉塞尔苏斯的惨状让他心碎,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最恐怖的地狱。 “色孽嗔狂,无声无形。”黑火之影在他耳边轻语,“在那无声无息的地方,色孽便会入侵,你以为你的骑士们有多么爱你吗,宝贝,我敢打赌,只要看一眼他们的内心,他们就会被你厌弃。” 尼克扫视战场,突然在枫叶街附近看到一个规模不小的法阵,活跃的音符飘荡其中,误入的亡灵全部失智,自相残杀。 他垂下眼睑,不动声色道:“你跟我说这个我又听不懂,我还只是个孩子……” 帕拉塞尔苏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众人拥簇,群狼所爱的温暖背后,你要付出的代价。” 尼克道:“你不该恨我,那你最后向那个畜生复仇了么?” 满天的黑火一收,帕拉塞尔苏斯显出年轻的本形,他的尸体呈现出死的苍白,身上却带着大块的黑色瘢痕,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不用复仇,那个人早就得病,死在了床上。”帕拉塞尔苏斯恨恨地抠着腐烂的躯体,那是一种很出名的性病。 据艾欧所说,帕拉塞尔苏斯是为寻求长生之术,才加入了炼金师协会,恐怕他的初衷正是为了治好残破的躯壳,在一次次研究中才误入歧途。 “你说了这么多。”尼克突然上前,右手直接捅进帕拉塞尔苏斯腐烂的胸膛中,从枫叶街里提取出来的魅惑法术被他塞了进去,“法阵还没预备好么。” 帕拉塞尔苏斯惨叫一声,突然撕裂自己的左臂,喷洒的血液在空中形成一个奇异的炼金符号,而尼克同时割破掌心,用血绘制出他的冰晶星痕。 当血液碰撞的瞬间,帕拉塞尔苏斯被重创,法门城中所有的亡灵突然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领域崩塌,帕拉塞尔苏斯的身体正在虚化,但他的魔力却通过血脉连接疯狂涌入尼克体内。 “接受吧!”他的声带已经变成轻烟,“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突然,他消失在尼克面前,尼克一愣,紧接着被甩回身体中,面前是浴血奋战的川德罗宾。 “不!!!”远远传来亡灵法师不甘的咆哮,话音未落,那些幻象如镜子般碎裂。 中庭内。 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塔尔忍受着血蚊的嗜咬,一闪身,就地打滚,从围捕他的地狱骑士的胯下穿了过去。 翻滚结束后,他就着那一稳身形之力,堪堪拉开了长弓,手指间搭上灌注圣光之力的长箭,紧接着一松弦。 站在高台上,远远背对中庭的帕拉塞尔苏斯倏然一怔,声音戛然而止,那一箭穿透了他的背脊,从胸膛透出。 帕拉塞尔苏斯哑然,一身黑袍的身影从高处坠落,紧接着屋檐上的塔尔被地狱骑士一枪挑起,钉在瓦片上,喷出一口鲜血。 暴风圈内的咆哮声因帕拉塞尔苏斯之死,化作痛苦的悲鸣与不甘的哀嚎,法阵倏然发生了大爆炸。 正要爬出法阵的那怪物猛然挣扎,然而法阵最后的爆炸,将它的身躯炸掉了半边。 塔尔嘴角溢出鲜血,腹上被骑枪刺穿,奇怪的是,反而不甚疼痛,钉在自己身上的骑枪散发出黑雾,隐约有种冰凉的感觉,仿佛在抽取着他的生命力量。 就像血液渐渐从身体内流失时,造成的奇异平静感。 他看清楚了帕拉塞尔苏斯利用白骨法阵制造出的那只凶兽。 它是一只邪骨虫,足有数十米高,拖着长长的,蛇骨一样的骨尾,长满了钉刺,身体上则有八对脚,背后有一对利骨形成的膜翼,却被法阵的爆炸毁掉了半个身躯。 它有一个人类的,巨大的骷髅头,眼洞里闪烁着邪恶的红光,以骨尾支撑着身体,堪堪立起时,足足占据了小半个中庭,快与三层高的房屋一般大小。 它朝着帕拉塞尔苏斯的尸体发出了哀伤的鸣叫,立即又摔下去,又艰难地立起来,破损的身体仿佛令它痛苦无比,朝外散发着黑气。 最终它不堪痛苦,转而一头撞向走廊,登时把一大群地狱骑士碾压过去。 塔尔万万没料到这只妖骨虫无意中解去了他的性命之危,眼看那庞然大物在中庭边缘翻滚,撞上什么,便把砖石,喷泉,墙壁冲得垮塌。 塔尔朝它吹了声口哨,妖骨虫发现被钉在墙上的他了。 “哟,小东西。”塔尔调侃道:“你的父亲可真不幸啊。” 妖骨虫愤怒地嘶吼,紧接着一头朝他冲来,石墙朝后垮塌,它的头颅却被走廊倒下的柱子挡住,无法再进入半分。 塔尔等的就是这一刻,砖石一松动,他倒在地上,竭力抽出钉在自己小腹上的骑枪。 “该死……”塔尔忍着失血的晕眩,把骑枪拔出来,紧接着一个踉跄,朝城堡深处走去。 杨烈终于等到了沉默光环消抿的这一刻,他愤怒地施法,把妖骨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城堡外的军队厮杀怒吼的声音清晰可闻,正面对战不是吟游诗人的强项,他背起女孩拔腿就跑,朝着人最多的地方逃窜。 外面已翻了天,战士们冲进城堡里来,人均手持圣光闪耀的武器,妖骨虫登时被那灼热的圣光烧得疼痛,转而朝向在法门内集结的人类军队。 杨烈被战士们护在身后,不住喘息,他自嘲地笑了笑,冲着大虫道:“咱们慢慢玩。” 塔尔捂着伤口,走走停停,疲劳无比,眼前一片晕眩,最后进入了城堡正殿。 “殿下!”莫伊拉的虚影仍被囚禁在高座一侧,而梅乐迪夫人还静静站着。 “莫伊拉!”塔尔的小腹已经不再流血,隐隐发黑,脱力地倒在高座前。 莫伊拉情急之意溢于言表,追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弟弟呢?” 塔尔道:“他……和川德罗宾去了东陵大教堂,莫伊拉,我来救你了……你……” “快离开这里!”莫伊拉道:“一旦被帕拉塞尔苏斯发现……” “他已经死了。”塔尔疲惫道:“你知道有什么方法……” “死了?!”莫伊拉愕然道:“不可能!他是施法者,如果他死了,这里的灵魂禁制就会解除,你……” 塔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帕拉塞尔苏斯还没有死?! 莫伊拉颤声道:“去找尼克,你无法控制这里的局势……” 塔尔苦笑,让莫伊拉看他的伤口,莫伊拉脸上充满哀伤。 塔尔不再多说,伏在台阶上,一点点地朝高座上挪去,靠在其上。 “父亲……”塔尔喃喃道。 莫伊拉焦急地说:“塔尔,快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要放弃希望!等他们来救你!” 塔尔摇了摇头,努力地闭上双眼,又睁开,心中对温琳娜充满了愧疚。 战前的承诺真的不能说出口,那简直是世间最灵验的诅咒。 地狱骑士的骑枪带着毒性,塔尔感觉自己的全身开始僵硬。他转头望向一侧的梅乐迪夫人,喃喃道:“母亲,我回来了,回来陪伴你们……” “不要放弃!”莫伊拉几乎是怒吼道:“高座后有梅乐迪的圣剑!把它取出来!塔尔!你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 “你总是这么严厉。”塔尔无奈地笑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莫伊拉。” 莫伊拉身为灵魂形态,已无法再流下泪水,然而她悲伤的神情明晰可见,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仿佛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宣泄着自己的悲伤。 “川德罗宾马上就要来了。”塔尔疲惫地说:“他们会杀掉帕拉塞尔苏斯,救你回去。” 莫伊拉反而恢复了镇定,沉声道:“塔尔,把圣剑取出来。” 塔尔抽出锈迹斑斑的圣剑,莫伊拉的灵魂形态闭上双眼,在她的身体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开去,形成一道银河。 “莫伊拉?!”塔尔的声音变了:“你要做什么?” 莫伊拉面容平静,喃喃道:“星辰与夜晚的神女,我以我的灵魂献祭,愿成为天际闪烁的群星,化作虚无,归于这漫漫长夜……” 塔尔本能地感觉到了莫伊拉要发动什么自毁式的法术,马上道:“快停下!莫伊拉!” 第73章 帕拉塞尔苏斯(四) 东陵大教堂内,随着一声巨大的炸响,艾欧手持长斧赶到,包围在整个法门外的联军终于成功地突破了亡灵法师布置在东陵大教堂的最后一道防线,鱼贯而入。 金,卡卓焱与川德罗宾,艾欧都到齐了。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响,妖骨虫展开双翅,它未被炸毁的半边身躯已破损了几个大洞,剩下的半边躯体却被黑色的骨骸修补完整。 一个近乎疯狂的声音嘶叫道:“作个了断罢!法瑞斯!” 在妖骨虫的胸前,镶嵌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是重伤后的帕拉塞尔苏斯。 他与妖骨虫结合,并以自己最后的魔力修复了它受损的躯体,驱使着它朝着军队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黑色的骨骸散发着迷雾,朝着军队横冲直撞地碾过来,整个法门内被圣光与黑雾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大区域,尼克的声音同样震响于天空下。 “我以真神之名义,令你尘归尘,土归土,化作虚无,本不应存在于这世上的亡者,回归冥途——” 圣光翻涌,与妖骨虫喷发出的浓厚密云对抗,黄金之柱顶端射出光耀长夜的明亮火焰,妖骨虫在这灼烧下痛苦哀嚎,却朝着东陵大教堂冲来。 这次的敌人太强大了,尼克使尽所有力量,都只能与它打成平手。 在杨大师的协助下,军队解决了周围的亡灵,海潮般地涌上去,披着圣光与巨大的妖骨虫进行战斗。 艾欧回头喊道:“把它的骨架拆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赢!你们到城堡里去!” 杨烈高声提醒道:“帕拉塞尔苏斯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和妖骨虫融合了,预防在它崩溃的时候,灵魂逃回裂谷。” 金的部队齐上,卡卓焱率领上千人,形成蜿蜒的部队,绕着妖骨虫奔跑,放箭,犹如蚁群般要将妖骨虫化整为零,艾欧则首当其冲,率领自己与川德罗宾的骑兵盾队,挡住了妖骨虫的正面袭击。 川德罗宾掩护着尼克,穿过大半个内城,地狱骑士们都已经到外围去协助妖骨虫,庭院内居然空空如也。 尼克对地形十分熟悉,带着川德罗宾跑上高台,继而喊道:“跳!” 川德罗宾背着盾,从背后飞速冲来,几步一跃,把尼克拦腰抱起,两人撞破了玻璃顶棚,从东边的殿堂带着碎玻璃穿进了主殿内。 塔尔嘴唇发紫,莫伊拉猛地一停,川德罗宾落地,尼克马上跑过来,身在半空朝地面一跪,滑行到了塔尔身边。 “快救救他!”莫伊拉焦急地说。 塔尔靠在高座前,已奄奄一息,圣剑落在一旁,尼克抓起他的手,圣光从天窗上洒下,笼罩着两兄弟。 塔尔的嘴唇不住哆嗦,已成了青紫色,脸色灰败,这个症状尼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卢修斯。 当时卢修斯也是被长枪刺中,并埋下了黑暗种子,然而根据卢修斯的转述,一枪贯穿他的身体的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卡夫纳,相比较而言,塔尔受的伤远比卢修斯要轻得多。 “怎么样?”川德罗宾道。 “还来得及,可以净化驱逐!”尼克被吓得半死,长出一口气说:“需要一段时间。” 他抱着塔尔,亲吻他的额头,塔尔的瞳孔微微涣散,在他的眼里,尼克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安抚了他的痛苦。 “我赐你平静。”尼克的声音带着回响,在塔尔的灵魂中震荡,塔尔渐渐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尼克的手摸到塔尔的小腹上,手指没入他的体内,发出圣光。 他一手抱着塔尔,一手浸润在他黑色的被污染的血液中,凝神平息,渐渐的,塔尔的血液由黑转红。 尼克用圣光拔除了塔尔的污染后,治好了他的伤口,莫伊拉松了口气的同时,一个身影倏然出现。 尼克猛然抬头,大叫一声,被那女人的利爪撞向胸膛。 “小心!”川德罗宾拉着尼克后退,以盾挡住了梅乐迪的一爪! “尼克……妈妈爱你……”梅乐迪的尸体阴恻恻地说。 尼克不住喘气,瞳孔中倒映出母亲的面容,紧接着,梅乐迪双爪齐出,撞向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怒吼一声,把她推得直飞出去,尼克大哭起来,梅乐迪撞向墙壁,将架子上的兵器全部撞倒下来。 “尼克……妈妈爱你……”她缓缓漂浮起来,发出哀怨的嘶吼声,一时间整个正殿内黑雾缭绕,川德罗宾退到尼克身边,以盾护着二人。 尼克不住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中疯狂涌出来,他的情感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梅乐迪漂浮于半空中,低头注视尼克,不停冷冷道:“尼克,妈妈爱你。” 尼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莫伊拉却道:“尼克!控制住你自己!” 尼克几乎就要冲向梅乐迪,扑在她的怀里,只有他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句话。 因为成为亡灵,躯体失控的临死前,心里回想着,却又未曾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念头,会被困锁于她的灵魂中,不住重复,被称作亡者回响。 她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尼克,令他想到了帕拉塞尔苏斯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们,手持圣剑,冲向高高在上的亡灵法师,以梅乐迪家族传承的勇气和鲜血,重创了这名大敌。 而在她牺牲的最后一刻,唯一的遗言就是,尼克,妈妈爱你。 教堂广场中央,骑士们与妖骨虫的战斗已接近尾声,杨烈疯狂给军队刷着增益光环,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被他捆在身上的女孩刚刚醒来,被这恐怖的场面一激,登时又晕了过去。 密集箭矢犹如流星般飞去,带着绳索缠住了这巨大的妖兽,艾欧带着所有的战士们朝着四面八方,扯着绳索飞奔,妖骨虫不甘心地怒吼,喷发出黑暗的烈焰。 绳索被系在树上,房屋上,妖骨虫每一次挣扎,都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毁去周围的建筑。 而就在这一刻,卡卓焱与金从两座高塔上一左一右飞射而下,金身在半空,拉开长弓,就在此刻,背后箭囊内所有的羽箭闪烁着圣光,刷然分开,围绕着他,形成一股箭矢的洪流! 而卡卓焱就像一枚坠向妖骨虫的陨石,将手中大剑朝身前一挥,刹那间幻化出无数闪烁着圣光的剑影,绕着他的全身飞速旋转! 两名守护骑士带着圣光犹如天降,射向妖骨虫的双眼! 妖骨虫发出垂死的叫声,仰天疯狂震颤,眼中射出无止尽的鲜血与黑云,被镶嵌在它胸膛的一个血淋淋的尸体发出痛苦的呐喊。 “不——” 帕拉塞尔苏斯最后的凄怆叫喊,被飞身上前的艾欧一斧截断! 血尸的身躯被砍成两片,一道黑光飞出妖骨虫的身体,继而朝着王宫激射而去! 黑雾缭绕,旋转,圣光从川德罗宾身上退去,梅乐迪双手一指,黑气聚集成型,翻涌着冲向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吼道:“尼克——!” “啧啧。”另一只亡灵在宫廷外聚集形态,正是疲惫而残破的帕拉塞尔苏斯的灵魂碎片。 “两个母亲,两个儿子。”帕拉塞尔苏斯嘲笑道:“真是令人感动,母爱,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 莫伊拉冷冷道:“你这个蠢货。” 尼克双目失神,悲伤的重击令他一时无法回应,殿内黑雾越来越嚣张,到处都是呼啸着冲来的,鬼魅般的气劲。 帕拉塞尔苏斯冷冷道:“你们,完了,受死吧!” 随着他那声凄厉的大喊,帕拉塞尔苏斯高举法杖,莫伊拉怒吼道:“尼克——!”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帕拉塞尔苏斯的灵体高举双手,手中现出骸骨法杖。 然而在这一刻,莫伊拉使尽全身力量,放射了她的法力! 犹如漫天星辰同时被引爆,靛蓝色的光环从她脚下嗡的一声扩散开去,震醒了尼克,冲垮了柱体,并将帕拉塞尔苏斯直推出去! 尼克猛然惊醒,莫伊拉的灵魂,梅乐迪的灵魂,漂浮于王座的两侧。 “尼克,妈妈爱你。”梅乐迪温柔地说。 “作为一个母亲。”莫伊拉低声道:“为保护儿女而献出自己的生命,是心甘情愿的,不必难过,尼克。” 尼克的泪水滑过脸庞。 梅乐迪飘上前,轻轻吻了尼克的脸颊,说:“圣剑就交给你了,尼克,我相信有塔尔,有你,咱们的家一定会恢复原貌。” 莫伊拉引爆出的星辰之力横扫了城堡,继而扩散到全城,沿途中的亡灵在这星辰的伟力下化为齑粉,她的身形渐渐淡去,消失于台座上。 尼克拾起圣剑,追了出去,川德罗宾随后冲至。 “尼克。” 川德罗宾一手握在尼克的手上,帮助他紧握梅乐迪圣剑,尼克的手掌依旧流淌着鲜血,圣剑仿佛感应到尼克的血液,而产生了嗡鸣。 紧接着,锈迹斑驳的圣剑外壳碎裂,飘散,现出内里形状优美的剑身,它爆发出了强光,在川德罗宾的助力下,一剑刺进了帕拉塞尔苏斯的亡灵形态! 随着那一声震荡,魔力横扫过整个陷落的城市,骑士们带领军队冲进了正殿,尼克眼前是一片蓝光,他看见帕拉塞尔苏斯临死前,化作云雾飘散。 那是帕拉塞尔苏斯最后的记忆——茫茫壮阔的冰海,维冬里拉港的蓝天白云,深远的天穹与冰封的大地。 一个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在炼金师协会古朴的建筑外哭泣,路过的行人都捂住了鼻子,恐惧于他身上的性病。 漫天飞雪的大地上,一名老者发现了他,牵起帕拉塞尔苏斯的手,带他离去。 阿班登家族的精神疾病时刻折磨着他,但他却无法被自然神术所治愈——秘法之王的诅咒让他失去了接纳大量绿能的可能,他将一生被如此折磨。 不会有骑士追随他,更不会有人与他相爱,他在最基础的炼金领域碌碌无为十几年,茫然地看着同龄人登临奥术之巅。 在某个温暖的夜晚,血统高贵的可怜虫与老人告别,披上兜帽离开了维冬里拉。 温柔的蓝色光风覆盖了整个城堡,随着川德罗宾与尼克把圣剑刺入帕拉塞尔苏斯的身体,他的躯壳化作无数光点,朝后飘散,卡卓焱,金与艾欧赶到,看见了最后一幕。 最后一幕,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它就像一只庞大的蜘蛛,身上却长着六对翅膀,额上仅有一条缝,缝缓缓撑开,露出单只的复眼。 尼克彻底震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帕拉塞尔苏斯的记忆里会出现这一幕,那只巨大的怪兽只是出现在他们的视觉中,便令人觉得无比震撼。 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就是阿斯霍托地底的魔神艾斯兰! 第74章 开窍与政治 随着绝望的嘶吼,帕拉塞尔苏斯化作光影飞散。 就在这一刻,尼克马上转身,跑向正殿内,只见塔尔横躺着昏迷不醒,莫伊拉周围的禁制已解除,然而她的身形也渐渐淡化,化为群星般灿烂的光,即将消失。 卡卓焱大吼一声,要冲上前去。 他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莫伊拉怔怔看着卡卓焱。 她的面容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 卡卓焱几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气,站着望向莫伊拉嘴唇颤抖,一句话涌到嘴边,却无论如何叫不出口,尼克道:“不,还有机会,莫伊拉,不要放弃。” 尼克身上展开双翼,从他的脚下朝着整个正殿绽放出光芒萦绕的花朵,奇妙的神力温和地笼罩了所有人,继而化为一道光带,连接了莫伊拉与尼克。 “我赐予你……新生,修补你的灵魂……”尼克喘息着道。 他尚是首次使用自然神术,苏生神术是其中最为古老的秘辛,窥破整个宇宙中生死的奥秘,能令一个人的灵魂获得强大力量。 然而绿能源源不绝地注入莫伊拉的灵魂中,却丝毫无法令她的魂魄轮廓明晰起来,她的身体渐渐化为繁星消散。 “没有用的,尼克。”莫伊拉温和地说:“谢谢你,魔力引爆点燃了我的灵魂,现在它就要燃烧殆尽了。” “莫伊拉。”一个亲切的女声道:“谢谢你守护了我的孩子们,这些年里,也谢谢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莉莉娅在尼克身后现出身形,她的灵魂依旧守护在这座宫殿内,久久不去,此刻终于再度现身,缓缓道:“让我帮助你吧,莫伊拉,命运待你并不公平,这是我唯一能致于你的些许心意。” 尼克闭着双眼,维持着苏生之术,莉莉娅一身华丽的长裙,身周繁花绽放。 尼克睁开双眼,喃喃道:“妈妈。” “尼克。”梅乐迪夫人道:“妈妈爱你。” 她亲吻了尼克的额头,安慰道:“要好好地活着,我和你父亲,以你们两兄弟为荣。” 尼克已不再有泪水,那一刻,心绪无比平静,他安静站着微笑道:“妈妈,永别了。” 莉莉娅的灵魂化为洁白的风消散,在那一瞬间,尼克依稀看到了天空下交缠的光尘,现出父亲伟岸的身躯,奥隆安握住了莉莉娅的手,在云淡风轻的蓝天下隐去。 而她手中的花束则飘出光点,汇集入尼克苏生之术的金光内,温和地笼罩了莫伊拉。 莫伊拉闭上双眼,禁锢解除,本已淡化的灵魂再度现出轮廓,紧接着灵魂收拢,化为蓝光,嗡的一声收束消失。 卡卓焱愕然,尼克吁了口气,虚弱不堪地倒下,川德罗宾忙快步上前抱着他。 “她回身体里去了。”尼克安慰道。 “你没事吧,尼克。” “休息一会。” 骑士们身上散发着血与尸气,围聚于城堡正殿中,天花板与墙壁已被毁了近半,现出砖石废墟外的碧蓝天幕。 名为帕拉塞尔苏斯的阴云已散去,法门又恢复了阳光明媚的景象,城市内外胜利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终于……回家了。”尼克疲惫地闭上双眼。 尼克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又听见了塔尔和川德罗宾在外面吵架。 怎么总是在吵架,尼克饿得脑子发昏,两脚无力,刚爬起来,躺在他身边发呆的金便道:“终于醒了吗?” 尼克简单地吃过东西,穿过走廊去洗澡。 “法门已收回来了,城市也几乎不能住人了。” “拉斯法贝尔那边怎么说?”尼克迈进热水里,吁了口气,疲惫不堪地泡在水中。 金抱着一腿,坐在浴池边缘,看着尼克慢悠悠道:“川德罗宾正在和塔尔吵这个。” “吵这个做什么?”尼克莫名其妙地问道:“下来一起洗么?” 金不怀好意地看着尼克,说:“你不累么?” 尼克笑了笑,金便站在池边,脱下自己的紧身服,现出一身瘦削匀称的肌肉,走进池子里来。 “因为川德罗宾让塔尔带着他的王军,内阁,一起回法门,把拉斯法贝尔让出来……” “不许乱摸!”尼克打掉金蠢蠢欲动的手,金的那物直挺挺地顶在他的大腿上。 矮人撇撇嘴,又续道:“这里本来就是你哥哥的地方,大概率也要临时充当陪都……” 尼克除了卡卓焱的,还没看过别人的,此时实在忍不住偷偷去看,金懒懒地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拿过来,随口道:“明年你就十五了吧,按我们矮人来算就成年了。” 尼克怒道:“哪有这么算的,直接多加了一岁!” 帮别人自渎的感觉太羞耻了,尤其是金的表情还很得意,尼克快要把头埋进水里去,氤氲的热气烘得他面带红晕。 不知道为什么,金的表情特别兴奋,他把一脚抬了起来,上半身压过来,像只小公狗般使劲亲着尼克,尼克从没接受过这么强烈而粗鲁的亲吻,不由得脑袋缺氧,吓得连声大叫。 “小声点……”金冷冷道:“你要叫得整个城堡都听见吗?” 这种近乎被压着亲的姿势非常强势,尼克感觉金整个人都要靠在自己身上了,他们泡在蒸汽氤氲的热水里,金恋恋不舍地松了口,长出一口气。 “骑士长干什么了,潜入法门的时候你的星痕颤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开窍呢。” 金看尼克被亲的眼角蕴泪,不住发颤,便把脸凑到他的肩前,尼克满脸晕红,侧过头来。 “唔……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老师很好。”尼克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每次,我情绪一有波动你们都能知道?!” “你才反应过来,真是罗宾教出来的,一模一样的木头脑袋。”金轻轻地抱着他亲吻,尼克懒洋洋地在肩上靠着,一时间又困了。 “其余人呢?”尼克随口问道。 “黑家伙回去看他妈了。”金漫不经心道:“艾欧带人在城堡里寻找亡灵法师留下的东西。莫伊拉也没事,只是非常虚弱,极度需要睡觉。” 尼克感觉自己还有许多事需要问她,但那次魔力引爆一定对她的灵魂本质造成了损伤,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吧。 泡完澡后,尼克一身轻松,精神抖擞地与金牵着手,穿过废墟般的中庭到前殿去,沿途能看见不少正在搬运倒塌柱子,砖石的士兵。 城堡经历了一场战乱,显得乱七八糟,然而幸亏只有东边和中庭被破坏了,还能修复。西侧的寝殿,图书馆与练武场还是完好的。 川德罗宾站在阳光下,似乎在思考,塔尔则在与克莱商量着什么事,看见尼克过来,川德罗宾便上前亲吻了他的唇,问:“醒了?” 塔尔瞪了一眼川德罗宾,语气不太好,道:“尼克,我有话要告诉你。” “拉斯法贝尔是主教阁下的领地。”川德罗宾沉声道:“塔尔,你朝尼克说也没有用。” 塔尔道:“你和菲里德都已经成为了守护骑士,我现在身为唯一的王室继承人,有权利提出迁都的要求。” 川德罗宾道:“你可以迁往任何一个地方,但不能是拉斯法贝尔。” 尼克彻底无奈了,塔尔又道:“少废话,川德罗宾,你把圣剑据为己有,现在又想强占圣城,你……” “那是梅乐迪家族传承的圣物。”尼克道:“不是父亲的所有物,哥哥。” “母亲她也是从外公那里借来了圣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等老师用完我要还给外公呢。” “那圣盾呢?”塔尔简直就是要被川德罗宾气死。 尼克看了川德罗宾一眼,见他背后有圣盾,腰间佩戴秘法王的圣剑。 这无形中导致塔尔与他产生冲突时,底气都弱了不少,就连宫廷骑士长克莱,也不会再开口说话。 梅乐迪之剑与神光镜盾是精神的象征,川德罗宾拿着这两件圣物,任何一名骑士或多或少都会心生敬畏。 “圣盾……”尼克想了想,说:“由历任耐色教区的大主教掌管,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交给我的骑士长。” 川德罗宾作了个“就是这样,你听见了?”的表情,塔尔有点抓狂,最后却不得不让步,答道:“好,那么要我迁回法门,你至少得把圣剑与圣盾为我留下一样,否则我怎么保护帝国?” “这两件东西是配套的。”尼克解释道:“难道吃饭只给叉子或者只给你刀么?” 塔尔彻底炸毛了:“根本不是这回事!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我们在拉斯法贝尔的驻军会顺便保护法门,只要你有需要,鄙人一定随叫随到。” 塔尔简直被气疯了,答道:“很好。” 说着他不理会尼克与川德罗宾,转身走了。 尼克无奈笑了起来,川德罗宾牵着尼克的手,金说:“我去整顿我的军队,陪了尼克两天,得出去看看他们了。” 川德罗宾略一点头,金便告辞离开了宫廷,克莱却似乎若有所思,一直跟在两人身后。 “主教阁下。”克莱道:“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迁回法门并不是一个好的行动计划。” “我知道。”尼克点头道。 对着塔尔尼克可以半点不客气,毕竟两人是兄弟,从小互相拆台到大,谁也不会真的生气。 但面对这位守护了法瑞斯领大半辈子的骑士时,尼克便必须认真回答,毕竟克莱对家族来说不仅是兵团长,还是曾经与他父亲一同战斗过的袍泽与手足。 “但拉斯法贝尔的圣光并不是这么坚不可摧。”尼克答道:“而且我不确定,每一天都会呆在耐色瑞尔,您也看到了,以目前大陆上的局势来看,我们很可能会朝西南国度发兵襄助……”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川德罗宾道。 克莱嗯了声,川德罗宾对克莱的态度也十分客气,毕竟他是他们的长辈。 川德罗宾解释道:“一旦圣光教廷或者学派联盟发出征召令,我们就必须马上出兵,而拉斯法贝尔即将成为军队的主力征募地。 “骑士团需要在那里训练军队,或许还要迎接一些前来汇合的盟友。” “……我需要确保自己,以及主教阁下对整个拉斯法贝尔盆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如果塔尔迟迟不迁都,那么贵族派系与新王登基后留在圣城,则多少会产生一些表面上的,或是深层次的……不协调。” 川德罗宾的话说得十分婉转而客气,克莱与尼克却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拉斯法贝尔未来的招募是为了参加圣战作准备,尼克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协助盟友们,最后与他们汇合,与死灵君主决战。 如果塔尔一直留在拉斯法贝尔,作为新王,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管,那么问题就会越来越多,圣城的民生、纳税、宗教以及政令,到底是听塔尔的还是听尼克的? 贵族们的私军也很可能与川德罗宾率领的骑士军发生冲突,牵制和麻烦一多,又有两个大的派系,只会导致各种混乱。 按川德罗宾的意思,是让塔尔把所有法门迁去的派系全部带回来,留给他们一个简单的拉斯法贝尔,才方便尼克介入控制。 “我会去劝说他。”克莱说。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他和尼克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塔尔不是不能走,迁都只要一个决定就行,他真正的原因是不愿意走。 “我有时候对着塔尔也很头疼。”尼克无奈道。 川德罗宾道:“艾欧如果在这里,应该又会唠叨许多你不爱听的话。” “哦,算了吧。”尼克走到一旁,注视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湖水,忽然就觉得有点厌烦。 “当然。”川德罗宾说:“他也有奋不顾身的时候,在他选择留下,只身对抗帕拉塞尔苏斯的骨妖时,我确实由衷地钦佩他。” 尼克没有说话,川德罗宾从身后搂着尼克,两人站在走廊里,宛如回到了四年前在枫叶之诗庄园的湖边,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整日坐在岸边看着阳光下的湖水,惬意地闲聊。 “人就是这样。”川德罗宾说:“有矛盾,有私心,有光明与黑暗,这些都是他与生俱来,无法摒弃的,无论他是怎么样的人,他是你哥哥的这层关系,从不因此而改变。” “是的。”尼克笑了起来,他发现川德罗宾确实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个——塔尔不让他们走,也不愿意迁回法门,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想以国家利益为重,来指挥尼克与川德罗宾,让骑士军担当王军的任务。 尼克非常清楚,耐色瑞尔如果政教合一,对这个国家来说将有莫大的好处。 毕竟当初父母亲培养他去密城进修,本意也是让他协助法瑞斯家族,在沉寂数百年后,令家族崛起,并重新获得左右整个国家的话语权。 从海拉撮合奥隆安和莉莉娅的婚姻,再到尼克的出生与觉醒,他的整个人生如同被安排好了一般。 一旦尼克心甘情愿地为父亲的政权服务,那么法瑞斯,这个拥有着悠久历史与勇气的家族,就将空前强大起来。 他不清楚父亲是不是有这个野心,但小时候,父亲偶尔会提到,如果耐色瑞尔有一个英明的的皇帝,便不再必须受制于人。 如今塔尔的态度,同样也就代表了皇权,他总是念念不忘,要让尼克协助他,但尼克却总是固执地不听话。 第75章 灵肉分离 但与其说是尼克不愿意协助,不如说是川德罗宾在左右整个局势。 凤凰在树上和雀儿叽叽喳喳地闲聊,偶尔看一眼发呆的尼克。 “你在想什么?”川德罗宾道。 “明知故问。”尼克没好气道。 川德罗宾搭着尼克的肩膀,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讨厌老师的刻板,严肃……不知变通……” 尼克笑道:“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连你的爱人也得心甘情愿地臣服。” 川德罗宾补充道:“或者说,到现在还是理论大师,连床上都只会保守的体位?” 尼克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继而忍不住大笑。 他带着笑意,认真地打量川德罗宾,他英俊的骑士长没有任何显要与煊赫的出身(私生子一般不会被承认),所有人见到他,只会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罗宾骑士长”,他没有值得夸耀的家世,更没有光耀万丈,犹如英雄一般拯救整个帝国甚至世界的战功。 他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他们彼此缄默不言,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相识的时候。他们都低下头,看到彼此牵着的手,川德罗宾的大拇指上,那枚主戒闪闪发亮。 “我无条件地服从于你。”尼克说:“我的骑士长。” 尼克抬头,注视着他英俊的骑士长,并伸手取下他的面具。 “但有时候。”尼克打趣道:“你也可以来点花样,不管你有什么奇怪的要求,我都一定会配合的,比如说把我按在这里亲上一次两次,或者……” “把你关起来?”川德罗宾笑道。 尼克笑得半死,魔力觉醒那年,他因为被关了小半年禁闭而念念不忘,现在老师旧事重提,再伤心的过往也带上了一层温暖的旖旎。 川德罗宾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热切的温柔与希冀,这是尼克无比熟悉的那个川德罗宾。 当他们刚认识对方时,那个在书房里转过身,穿着带灰色学者服,被阳光照耀着的川德罗宾。 “以后只要在我的身边。”尼克轻轻地说:“不管是否独处,请你都尽量不要戴着这个面具。” “遵命。”川德罗宾沉声道:“我的法师。” 尼克抱着他的脖颈,与他忘情地接吻,吻得彼此快要窒息。 川德罗宾在栏杆前坐下,把尼克抱在怀里,说:“帝国需要一个领袖,不管是实际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也很为难,尼克。” “我也考虑过,是否让塔尔来担任。” 川德罗宾以鼻梁蹭着尼克的侧脸,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与他温柔的爱人相伴,又像一头忠心耿耿,在吻嗅他主人的牧羊犬。 尼克道:“其实在我离开法门,前往枫树之诗庄园学习时,我想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一名大法师,辅佐未来的领主,我的哥哥。他说过,法瑞斯的未来就寄托在我们的身上了,尼克,你的责任是让这个家族,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 川德罗宾沉默不语,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毕竟找他来陪伴尼克的人,是奥隆安,川德罗宾也是领主欣赏的优秀年轻人。 “我和塔尔亦师亦友。”川德罗宾沉声道:“但我很清楚一点,尼克,你觉得现在如果把耐色瑞尔的未来放在塔尔身上,你们代表了群山之国,那么当奥术帝国再度崛起,驱逐了亡灵军团后,塔尔会做什么?” “他会扩张耐色的领土。”尼克不假思索道:“圣战如果取得胜利,大陆的格局会被打破,并重新分配利益。” “甚至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川德罗宾道:“就像现在,塔尔已经会设法推行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想要圣盾与圣剑,或者至少给他一件,你如果确定与他配合,我会协助他。” 尼克没有说话,陷入了思索中。 “海拉告诉我。”尼克道:“成为一名神官后,我就必须向教廷效忠了。” “当然。”川德罗宾说:“在沃尔夫冈面前宣誓时,他也告诉了我这一点,不管我来自何方,是何身世,宣誓成为守护骑士,并永远追随于你身边之时,我便将放下一切。” “但是为教廷效忠,还是为了耐色。”川德罗宾随口道:“这种效忠是每个骑士都必须做的,当他们开始履行自己确切的职责时,往往也不必完全听从教皇的命令。” “就像康坦斯丁大主教,他的辖区实际上是自由港和整片西南国度,他拥有整个辖区的所有大权,甚至不需要朝教廷作任何报备,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样。” “不过那并不重要,我的决定关键在于你。目前的情况只是我觉得塔尔在许多事上操之过急,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配合他。” 为教廷与整个大陆当一名主教,还是为了耐色的利益,来照拂自己的故乡,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毕竟如果站立在全局的角度上,尼克就会碰上许多矛盾。 “再说吧。”尼克说:“我需要时间。” “不错。”川德罗宾笑道:“你长大了,尼克。” “时间与意见。”尼克笑道:“这是你教给我的,老师,仔细看清形势,分析其它主教的阵营,以及权力、责任的分配,再回来决定我们走向何方。” “很好。”川德罗宾赞许地点头道。 尼克与川德罗宾穿过走廊,看见书房里的艾欧。 “来得正好。”艾欧道:“正想去找你们。” 他们短暂地停止了交谈,尼克进入书房,艾欧说:“我觉得你们说不定认识这几个东西。” 桌子上是一个镀金瓷罐和枚青绿色的球形碎片,它微微发着绿色的荧光。 “是的……认识。”尼克喃喃道。 “这个罐子像是传说中的封魂罐,里面封印了一个远古灵魂,只有巫妖才能制作自己的封魂罐。”艾欧打开一本书,把上面的一行字指给二人看。 尼克本能地感觉到有股阴森气息,他仔细观摩了罐子上的金色纹样,推测道:“像是炼金公国那边喜欢用的工艺,你们看,这还有个小的炼金符号。” 罐底纹了一个漂亮的w.w,艾欧猜测这可能是谁的署名,把线索记在了随身的笔记中。 艾欧又把半球形的碎片放在桌上,川德罗宾仔细端详,说:“但我们上一次看见的,并不是这个颜色。” “海涅圣瞳。”尼克答道,并与川德罗宾对视一眼,想起他们在群山墓园曾经的经历,那次汉尼拔从墓地的虚空镜像中取出它,却不是碧绿的颜色,而是红色的。 艾欧找出一本图鉴,朝尼克示意,上面是个半红半绿的珠子。 “可是这一枚为什么是中空的?”尼克喃喃道:“难道圣瞳本来是个容器?” “我猜测是这样。”艾欧道:“圣瞳里,曾经放着某样东西,这只是外壳,它有非常强大的储存和传导作用,你再看看这个。” 艾欧转身去书架上取另一本书。 “传导作用?”尼克把那碧绿色,像个壳子一般的半球形翻过来:“传导什么?” 艾欧答道:“目前尚不清楚,我觉得海涅圣瞳一定有什么特定的发动条件。譬如说帕拉塞尔苏斯就能使用它。” 艾欧直接用手拿着碎片,一直没有事,尼克也见过汉尼拔、莫伊拉、尸鬼、等不同的人碰过它,所有人碰到圣瞳时,都不显示出任何效果,然而尼克的手一碰到那绿色壳子,壳子马上就发出光。 艾欧道:”怎么回事?!它会认主?!” 川德罗宾伸手要夺过碎片,尼克的手指却已经触碰到了碎片的表面。 紧接着嗡的一声,尼克的眼前一黑,灵魂在一瞬间被碎片吸走。 最后一刻,尼克在眨眼间就猜到了它的使用方式——不必任何魔力,只是最简单的,秘法王血脉,就是发动它的唯一钥匙! 海涅圣瞳传承自秘法之王,也就是说,它已经获得了辨别赛里斯血裔的能力……而尼克与已灭亡的帕拉塞尔苏斯,都是他的后裔,自然可以使用它。 然而尼克明白得太晚了,灵魂已被吸进了圣瞳里。 无数景象在眼前冲来,北境的大地一掠而过,紧接着是重重的黑暗,尼克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水底。 那种感觉奇异而陌生,海涅圣瞳强大的法力将他的灵魂直接抽取出来,刹那间送到了与它本是一体的另外半块碎片中。 而这块碎片,正被放置在大裂谷,诺格兰特之厅中央——冰封之城的最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密室内。 尼克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这个密室里。 而他的灵魂,已经回不去了。 尼克陡然睁开双眼,按着平台不住喘气,他第一次被这么强行抽出灵魂,并进行远距离的传送,他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糟了,怎么办! 尼克下意识地转身,发现了红色的另外半块龙神法珠碎片,它被放置在一个高台上,周围还有好几个奇异的法器。 当初这枚法珠碎片直接遗落在虚空中,大骑士马特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不曾想已经被亡灵们得到,传送至大裂谷来了! 他马上以灵体形态去触碰海涅圣瞳的下半部分,然而灵体却直接穿过了实物。他四处看看,又看自己的手,发现他的手是白色的。 莫伊拉和自己母亲的灵魂是蓝色的,普通人和法师的灵魂都应该是蓝色,只有接触过神力的灵魂才会变色。 尼克兼修了圣光主教,体内充满了澎湃的圣光,则显示出与常人完全不一样的圣洁白。 他不死心地重复了几次,都发现自己无法再触碰到实物。 尼克感觉自己真的完蛋了,这个时候如果来个巫妖,一定会把他抓去做灵体实验……然而也不一定。尼克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躯,假设有一天他也成为了圣洁的巫妖,指不定和大巫妖来场火拼,还不知道谁输谁赢。 不,不能说是巫妖,自己现在应该是圣灵形态。 但这不重要,糟了,该死,要怎么离开这里?尼克脑子里充满了紊乱的念头,这是第一次,川德罗宾彻底来不了他的身边,尼克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旷的走廊内回响。 尼克:…… 尼克深吸一口气……即使这个时候没有身体,也无法执行确切有效的吸气动作,但他仍然籍由这个方式来恢复平静。 圣灵状态的尼克闭上双眼,倏然间感觉到遥远的万里之外,法门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一股黑雾仿佛笼罩了自己的身体,刹那间黑雾闪现于海涅圣瞳上,朝他射来,顷刻间将他的圣灵状态染成了黑色。 尼克:??? 法门,城堡书房: 川德罗宾眉头深锁,手持卢修斯的徽章,黑雾覆盖了他和尼克沉睡的身体,尼克手里握着海涅圣瞳的碎片,沉睡不醒。 川德罗宾:“这样呢?” 艾欧道:“应该可以了,希望他不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道:“快找解决办法!” “不要动海涅圣瞳。”艾欧道:“试着把黑暗徽章的力量再传送点过去,帮他掩饰灵魂里的圣力,此刻他的灵魂已经在法珠的两半碎片中形成了通道,这里的黑暗力量,说不定能直接影响到他被分离出去的灵魂。” 诺格兰特之厅中,从法珠里蔓延出的黑气越来越多,将尼克的圣灵完全染成了黑色,他莫名其妙,继而意识到说不定是艾欧与川德罗宾所为! 他们看见自己的灵魂被法珠碎片吸走,一定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想办法帮助他伪装! 好样的,艾欧,尼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亡魂,只有双眼还微微亮起圣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尼克马上飘向角落,闭上双眼,隐遁于黑暗之中,与阴影同为一体。随着尼克离开法珠碎片面前的区域,红色的法珠碎片沉寂下去。 尼克竭力隐去自己的圣灵气息,然而他渐渐发现,这根本就是多余的,徽章的力量在灵体状态下效果非常的明显,几乎能令他彻底与黑暗同化,比一个亡灵还要亡灵。 他附身于厅内的一座黑暗雕像上,发现这座雕像有一个奇异的容身之所,就像一个容纳灵魂的器具。 尼克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多亏他曾经在书上读到过一些黑魔法器具的解释——他知道这些雕像,应该是守卫大厅内的法器所用。 而在厅中有七件黑暗的圣器,一个是带他来的法珠碎片,另一个,则是一本与他在法门城地底发现的一模一样的黑皮厚书,尼克猜测这应该就是他们的虚空圣典。 还有一件则是一个古朴的长杖,长杖一旁,依次是剑,绿色石头,以及尼克叫不出名字的几件古怪东西。 幸好刚才没有继续冒失,去碰触除了法珠碎片之外的另几件法器,尼克看到长杖上萦绕着黑气,说不定里面囚禁了许多强力的魂魄,一旦激发这里的自动防御结界,多半黑气就要注入四周的这些雕像,驱使雕像来攻击他的圣灵。 大门开启,一名高大的长发男子在厅内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看来帕拉塞尔苏斯已经彻底消失了。”长发男子沉声道。 另一个声音道:“梅乐迪之血还是没有拿到,早该派卡夫纳的儿子过去。” 尼克听到第二个声音时便一惊,那是沃尔夫冈的声音!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睁开双眼,否则眼中的光芒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在灵体状态下,他依旧可以感知外界。 第76章 重生之我在裂谷当小兵 这是非常奇异而特殊的一种体验,他知道厅里一共有四名地狱骑士,除了沃尔夫冈与那率先开口的男人之外,还有两名骑士,他们或许是来察看海涅圣瞳的。 “我丝毫不怀疑卡夫纳与他儿子对君主的忠诚。”另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对他的试探没有必要,不过我们或许应当改变策略,再派一队人前往耐色瑞尔,取得梅乐迪之血,并带回圣瞳碎片。” “可惜了帕拉塞尔苏斯。”又一个声音不屑道:“就这么丧命于敌人手下。” 那个浑厚的声音兴许是他们的头儿,开口道:“墨提斯前往自由港,正在与康坦斯丁作战,卡夫纳在恩布利亚大沙漠。帕拉塞尔苏斯之死,大巫妖多诺修斯难逃其咎,从自由港回来后,他一定会受到责罚。” “兰德尼,由你带领一队军团前往拉斯法贝尔,这是你建立功勋的最好机会。” “谨遵您的吩咐,霍恩大人。”被点到名的地狱骑士答道。 沃尔夫冈道:“或许让卢修斯去取尼古拉斯·法瑞斯身上的梅乐迪之血,令他们直接碰面,会是一个不错的试炼环节。” “会有那么一天的。”霍恩答道:“但不是现在,卡夫纳从遗忘之森回来时,一定隐瞒了我一些事。” “至于他的儿子……我认为不必带科索恩同行。”霍恩声音浑厚,开口时所有的地狱骑士都肃容静听,不敢打岔,霍恩又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交付给他。” “把海涅圣瞳交给虫法师,让他暂时保管。”霍恩又吩咐道:“沃尔夫冈,跟我来一趟。” 那名长发骑士走上前去,先是朝着黑暗圣物致礼,再以带着黑铁手套的一手小心地拿起圣瞳碎片,以布袋包裹着收好。 霍恩斯转身,带着众人走了出去,临关上大门前,尼克从雕像内出来,一个闪身,沿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渗透出去。 灵魂被挤扁的感觉难以形容,令他觉得非常奇怪,仿佛整个世界随着他的形态的改变而一起被拉长了。 尼克:……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霍恩的声音道:“你们必须加快速度,寻找秘法之王的遗骸……” 接着,地狱骑士们纷纷召唤出梦魇,骑着他们的战马,凌空而去。 尼克以滑行的方式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来到走廊的尽头,站在寒风之中,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高塔上。 这座高塔正处于冰封之城的大后方,从高塔上俯览全城,极目所望之处尽是无数巨大的裂缝,它们就像永冻冰原上崩毁的裂口,朝天空吞吐着充满冰晶的怒气。 密密麻麻的亡灵排布于整个平原上,冰封之城的中心点,则是一块足有山峦般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隐约能看见一只活动的眼睛。 尼克彻底傻眼,人生地不熟,圣瞳碎片还被霍恩带走,这下要怎么办,只有天知道了。 法门城中,入夜时分,距离尼克的灵魂被海涅圣瞳吸走,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尼克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握着海涅圣瞳与黑暗徽章放在胸前,川德罗宾揉了揉眉心,眼睛有点发红。 金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有点疲惫,靠着扶手。 “今天他说:‘老师,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连我也不例外’。” 川德罗宾长叹一声,沉声道:“我才发现,我有时候对他的了解,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多,我对他关心得太少了。” “别这么说。”艾欧依旧在翻看一本书,那是尼克从地底带出来的黑皮书,他照着一张表格,对照远古的黑暗文字进行翻译。 金说:“你在保护我们所有人,川德罗宾。” 川德罗宾疲惫地叹了口气,拉过毯子,为尼克盖好,并亲吻了他熟睡的脸庞,注视着他的睡容。 “尼克没有任何动静。”艾欧道:“这说明他没有在北裂境遭遇危险,说不定他能为我们带回来敌人的一些消息。”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艾欧又说:“他的勇气和决心,远在许多人之上,在多隆郡中的第一战,令我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同样将他当做一名战士看待的那次,是在他得知父母双亡后的那一天。” “他不脆弱。”金说:“而且很聪明,放心吧,川德罗宾,不会有危险。” 川德罗宾出了口长气,艾欧又道:“睡会儿,你需要休息。” 川德罗宾点了点头,在地上铺了张毯子,于尼克身边睡下。 金低声问:“你的老师有办法吗,艾欧?” 艾欧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但这个方案需要至少有一名具备实体的亡灵配合,尼克才能被海涅圣瞳送回来,需要等待时机。” 北风呼号,雪花覆盖了大地,暴雪卷来,尼克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然而他已经成为一个灵魂了,鬼魂又怎么会感觉到冷热呢? 他记得在故事书上读到过,幽灵经常叫冷,那种冷并非肢体上感觉的温度,而是作为一个灵体所感觉到的漫长的孤寂,以及悲伤。 他相当悲伤,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海涅圣瞳的碎片给了虫法师,但根据在那个密室里的尝试,灵魂的手是碰不到海涅圣瞳的。 也就是说,至少得找个有手的家伙,才有希望回去。 至于怎么回去,就不知道了。 尼克简直都要哭了,他沿着高塔飘下来,至于为什么不是跳下来,跳下来也不可能会摔死,但他绝对不想尝试这种惊险行为。 他在冰原上游荡来去,看到城内有一道扇形的红光,覆盖了大约十二分之一的区域,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央,发现扇形的红光是从宫殿顶上,那块巨大的封闭水晶发射出来的。 水晶内有一只庞大的,至少是二十米直径的眼睛,轮廓非常模糊——那玩意儿应该就是康坦斯丁说的死灵君主了。 此处未知事物太多,尼克从地狱骑士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一大堆人名,都快忘记谁是谁了。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飘向城市内,并估测红光扫过的区域,提醒自己要尽量避开死灵君主巡视的视野。 他思考着自己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以艾欧的聪明程度,一定猜得到他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设法把他召唤回去。 而卢修斯一定就在这里,但他感觉不到卢修斯的圣痕,卢修斯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星痕隐藏起来,尤其是在北裂境中死灵君主的监视之下。 只有在梦里,又或者是卢修斯暂时离开了冰封之城,尼克才能感觉到他,那么他是否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来了这里呢? 尼克不敢冒险感应他,否则万一引起麻烦,就更危险了。 根据霍恩所言,地狱骑士和法师们关系似乎很一般,他们的合作并不那么融洽,帕拉塞尔苏斯被消灭的消息从霍恩口中说出来时,甚至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还有,大巫妖多诺修斯暂时不在这里,还没有回来。 而有一个叫墨什么的骑士,率领军队,去进攻自由港维冬里拉了。 卡夫纳在刺客佣兵公国搞事,而圣瞳碎片在虫法师那里。 大概就这样。 尼克整理了目前的已知信息,他突然发现身周笼罩的黑色迷雾正在渐渐消褪,虽然仍能有效起到隐蔽他的作用,但比起一开始却已被削弱了许多。 尼克马上紧张起来,怎么办? 找个容器,把灵魂装进去? 但那只会坐以待毙,他看到错落林立的房屋建立在冰原上,沿着地裂的缝隙错落分布,便朝那里飘去。 说不定进入裂口深处后,能进一步隐藏自己——这真是尼克从小到大面对的最艰难的困境。 北风怒号,茫茫冰原大地,就像一个喧闹却又寂寞的世界,数以千万计的亡灵拥挤在这片满是冰雪的土地上,天空中翱翔着黑色的骨骸巨龙,石像鬼以及驾驭梦魇,拖过黑色火焰踏空而过的地狱骑士。 尼克行行停停,不住为这个神奇的世界而惊叹,就像神曲上传说中的异世界那样——他读到过另外那个满是烈焰与熔岩的黑色地狱,却从未想过,如今有一天会处于与之完全相反的世界之中。 黑色的天幕下飘扬着色彩绚丽的极光,它就像一道稀薄的河流,闪烁着变幻的颜色,轻纱似地在地平线上飘扬。 造物主将它的面纱抛向世界尽头,并随着经年凛冽的寒风而在这冰壁上飘荡。 尼克一身散发着黑气,漂浮于冰壁裂口,眺望北裂境的尽头。 天与地交接之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地。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侧头望冰封之城的更北边,一直在想,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有什么呢? 小时候他问过塔尔这个问题,塔尔回答他,大陆的尽头是海。 海的尽头呢?尼克又不死心地问。 塔尔也回答不出来,只得告诉他,海洋的尽头是巨大的悬崖,海水汹涌咆哮着,从世界的边缘哗一声倾泄出去。 尼克又问,那海水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全部流光吗? 塔尔只得承认自己的浅薄,并对尼克的问题表示无法回答。 想到这里,尼克笑了起来,他的圣灵状态隐隐焕发出光芒,黑雾渐渐散去。 必须尽快隐蔽自己……尼克开始有点紧张了。 他站在裂口的边缘处朝下望,看到黑黝黝的深渊,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跳下去。灵魂状态下,他无法飞起来,但坠落的话也是轻飘飘的,摔不死。 裂口就像个无底洞,掉下去说不定就再也找不到路上来了,尼克朝下看,忽然又发现一群石像鬼飞来,抓着一具尸体。 石像鬼们似乎在玩乐,并争先恐后地抢夺那具尸体,最后把它撕得稀巴烂,扔进了远处的一个大坑里。 尼克便飘了过去,感觉到附近的大地震动,不少腐尸巨人来来去去,正在运送东西。 附近全是红色的飘来飘去的眼怪,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厂,不少活尸正在堆砌肢体,把它们用奇异的粘合剂并和到一起,制造成腐尸巨人。 尼克小心翼翼地经过亡灵群,尽量找灵魂较少的地方飘。 远处隐约传来咒语声,有一具白骨尸骸摇摇晃晃地从裂谷出口跑出来。 尼克:?? 那具骷髅的动作滑稽而奇怪,两条腿骨仿佛不一样长,眼里闪烁着黑色的光,并东张西望。 一只尸鬼跳跃着从背后冲来,踹了它一脚,骷髅便又摇摇晃晃地跑到一边去,在一侧堆积如山的武器堆里拿了把生锈的剑,沿着砖石路跑远了。 尼克探头张望,发现骷髅士兵跑过去的方向,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骨军队的练兵场。 他转身沿着骷髅士兵来的方向飘去,进入一个嵌在深渊边缘的裂口内,看到满地白骨零散地堆积在一起。 三名亡灵法师正在高处念诵咒语,抽取一块黑色水晶中的能量,一名亡灵法师把骷髅用魔力组装起来,另一名亡灵法师则令骷髅全身闪现出黑色的雾气,最后一名亡灵法师指挥着水晶里哀嚎的魂魄飞来,砰地注入骷髅体内。 于是这就制造出一个骷髅士兵了,骷髅士兵活过来后,呆呆地站了一会,眼里红光一闪,灵魂与骨架相结合,具备了生命,便转身沿着裂谷跑出去。 这是一个兵工厂,尼克明白了,组装骷髅后,亡灵法师应该是用某种黑暗魔法改造了骷髅的身体,令它能容纳魂魄。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看到一具接一具的骷髅士兵成形,离开骨坑。终于等到了一具靠近他的骷髅被魔力指挥着站起。 于是尼克趁着两名亡灵法师念诵咒语的间隙,飘向骷髅,把一个黑色的魂魄撞飞,趁机附着于这具骷髅身上。 黑魂:? 尼克:…… 骷髅的眼洞里圣光一闪,出现白色的雾气。 黑色的灵魂从远处飞回来,呆呆地寻找着自己的载具,尼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骷髅小兵,被亡灵法师拿着法杖乒乒乓乓地敲打着,马上转身拔腿跑了。 尼克心里此刻全是哇哈哈哈,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在峭壁的隐蔽处停下,满意地看自己新的身体,并在冰面上照了照,被自己的容貌吓了一跳。 这具骷髅身材不高,他站在冰面前,佝偻着身形,只有不到一米七,他又试着拔腿走了走,发现变成骷髅后,走路一颠一颠的,骨掌踩在地面上时,没有脚底的肉作为承力缓冲,确实十分难受。 尼克在某个隐蔽处,试着把自己的灵魂与骷髅分开,骷髅便哗啦一声倒下去了,但却没有散架。 尼克的灵体又躺下去,就像穿衣服一样把这具骨架“穿”在身上,骷髅又驼着背,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很好,尼克非常满意,这样就安全多了。 他沿着峭壁上的通路朝大裂谷内跑去,他看见许多驾驭梦魇飞过天空的地狱骑士,都会朝地裂内飞去,说不定骑士们的世界就在地底下。 果不其然,进入地底后,他发现了另一个辽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灼热的火光与毒雾,以黑暗之城为中心点,建起了横亘整个北裂境的圆形的巨大城市,黑色的建筑物此起彼伏,冰冷而黑暗。外围则有不少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活尸,幽魂以及尸鬼在来来去去。 与地面上不同的是,这里的许多活尸,都穿着华丽的衣裳或是皮甲,容貌也保存得较为完好,他们在行走时,还偶尔会看着尼克这只小骷髅。 尼克意识到自己的双眼与其它的骷髅不一样,便把所剩无几的徽章黑暗力量聚集到眼睛里,这样会令他的视线有点模糊,走路时不是撞到墙,就是踢到东西。 他抬起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住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是先去寻找圣瞳碎片,还是找卢修斯。 第77章 疑似拼好骨中毒 圣瞳碎片一定在自己无法轻易接近的地方,他站在一群尸鬼旁边,看它们正在吃一只活尸。 尼克最后决定冒险启动契约,想告诉卢修斯,他来了。 那一刻,他的身体上微微焕发出洁白的光芒,眼里射出明亮的光线,然而亡灵法师制造这具骸骨的时候使用的是一种亡灵法术,一旦尼克在骸骨中使用契约,神力便将反向解除这个法术。 一时间尼克的骸骨不住咯咯作响,将近散架。 尼克马上停止施法,周围的尸鬼仿佛感觉到了这奇异的能量波动,纷纷转过头看着他,并感觉到畏惧,纷纷朝四面八方惊叫着散去。 突然在大裂谷的东边,星痕稍稍亮了一下。 那是卢修斯!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与卢修斯的星痕,就像遥遥呼应的两颗星辰,一颗提升光度时,另一颗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这波动。 回忆墓园中,一名戴着罩头黑铁龙盔,挡住了整张脸,身穿黑色带倒刺铠甲的地狱骑士站在林立的石台前,猛地抬起头。 在他的对面,有一道光雾,雾气中现出卡夫纳的身影。 “赛里斯的骸骨就在墓园里。”卡夫纳冷冷道:“恩布利亚的公会里没有丝毫他埋骨天坑大漠的线索。” 黑色龙盔里传出卢修斯的声音,他答道:“那么我建议你自己回来看看,你搜集到的骸骨没有一具是属于他的,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做。” 卡夫纳低声威胁道:“你给我呆在回忆墓园里,不管虫法师吩咐了你什么,你要知道,地狱骑士的首领是霍恩斯……” 卢修斯冷冷道:“先顾好你自己吧,老头子。” 接着卢修斯不由分说,伸手一抹将光雾解除,把卡夫纳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截断,并以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捂着自己左臂处,铠甲的缝隙内透露出微弱的星光,他的手心焕发出黑气,遮蔽了星痕的力量。 他微微躬身,似乎十分痛苦,片刻后,转身离开了回忆墓园,召唤了出了自己的梦魇,骑着它踏空而去。 一具小骷髅站在山崖上朝远处眺望,辨认刚刚星痕闪光的方位,背后有地狱骑士的声音远远传来。 “都走开!在这里做什么?!” 尼克心里咯噔一响,忙偷偷摸摸地从山崖上跑下来,朝着东边逃了。 他恐怕刚刚释放出的星光引起了死灵君主的警觉,虽然他并不确定眼魔射出的红光是否能有效覆盖这里,但留在原地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上去就像个惊慌失措的,走错了地方的小骷髅,这座城市里似乎没有像他这样的低阶亡灵进来,大部分的活尸和腐尸,骷髅士兵都在寒冷的地面上。 他站在一条熔浆流淌过的河前,思考要怎么过河,踩在地面上的骨掌冒出烟来,可见这里确实非常烫。 他试着朝河面上的石块跳过去,河里的熔岩快要把他的骨头烧焦了,现出炭黑色,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被烧成渣。 幸好尼克还是过来了,自己慌慌张张地到处跑,被高阶亡灵看到一定会显得非常奇怪,得找点什么掩饰一下。 深渊底部,黑暗城市的外围有不少被火焰烧焦的尸体,尸体旁还有精铁打造的圆盾和剑,小骷髅躬身看了一会,确认这是启明骑士团的武器,那些被烧毁近半的尸体,应当也是远征队在此处留下的尸身。 他找了一面比较小的盾牌拿在手里,又捡了把剑,嗯,这么打扮看起来就像样点了,尼克又给自己戴上一个皮头盔,朝着东边,第一次感觉到卢修斯的星痕的方向跑去。 然而越走越远,尼克便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方向,只因为感觉到卢修斯的气息的那个地方,并非在黑暗城市里,而是非常遥远的一个偏僻之处。 在裂谷的最深处,峭壁底下有一个洞。 这里已经距离黑暗城市很远了,尼克发现自己走了快一天一夜,当个亡灵似乎也不错,既不会渴也不会累,更不会困,只是没日没夜地走路有点无聊。 卢修斯会在这里吗? 尼克注意到这里把守似乎十分森严,天空中有飞来飞去的石像鬼,他不敢再发出星光试探了。 这是整个裂口的最东面,峭壁堵住了去路,但是峭壁里面,应该还有路,尼克看到了一个发着蓝光的山洞。 山洞前守着地狱骑士,尼克好奇地远远探头看,寻思要怎么进去。 一时半会,不可能进得去,如果卢修斯出来了,自己跑过去大喊有用吗?卢修斯既然在这个山洞里面,应该就会有出出进进的时候,除非山洞里还有别的通道……碰碰运气好了。 尼克在峭壁外耐心地蹲下,摸了摸自己的骷髅身体,又低头看髋骨。 这具骨骸生前应该是个男性,说不定还是个少年。 片刻后,另一队骑着黑色战马的地狱骑士在外围巡逻,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昆虫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 尼克猛地一惊,看到那只狰狞的,具有螳螂头的昆虫体积庞大,足有三米。 它的复眼焕发着嗜血的红光,口器不住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翅膀锋利,前足的足钩带着倒刺,握着一把巨大的法杖。 地狱骑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那只巨型昆虫便进入了山洞里。 那是虫法师吗?尼克恐怕被它发现了,马上捡起盾和剑,离开可能被他发现的范围,一路逃开。 峭壁底下的另一头,熔岩河从地底的某个出口淌出,河滩上有不少焦黑的骸骨,又有石像鬼抓着骸骨,从那个充满蓝光的山洞内飞出来,把无用的骸骨扔在熔岩河边销毁掉。 ??? 这又是做什么?尼克满肚子问号,他躲到石头后,唯恐被巡逻的地狱骑士发现了,打算先在这里躲藏一会,并观察虫法师的离去方向。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个骷髅头。 尼克:…… “对不起。”尼克答道。 他正踩在一个烧焦的骷髅头上,那个骷髅头的下巴开合,尼克便发现了它,把它从焦黑的泥地里拎出来,放在一边的石头上。 骷髅头的两眼是黑黝黝的洞,它的下巴又动了动,互相摩擦,似乎想和尼克说什么话。 尼克也是一只骷髅,但骷髅对骷髅,似乎也无法沟通,他自己的容身之器毕竟经黑暗魔法处理过,能通过灵魂的力量来发声,椎骨与肋骨中还有着旋转的灵体状态的迷雾。 但这个骷髅明显没有身体,只有头颅内一小团旋转着的白色雾气。 “你是启明骑士团的人吗?”尼克想起沿着熔岩河跑过来,看到的骸骨遍野的景象,这里的尸体多半是骑士团进军此处后,牺牲在这里的骑士们,说不定还有石像鬼从山洞里带出来扔掉的无用骸骨。 骷髅的下巴动了动,尼克根本没法交流,说:“是的话,下巴动两下,不是的话,下巴动一下。” 那个骷髅不动了,尼克问:“不知道?” 骷髅咔咔地动了两下。 尼克道:“你剩下的骨头在附近么?” 骷髅又咔咔咔地动了起来,像是在请求尼克的帮助,尼克四处看了看,便抱着那个骷髅的脑袋,去找它的身体。 骷髅的脑袋有点大,尼克拿着它的头和自己的头比较,发现大了一圈,它生前应该是个男人,而且体型可能和艾欧差不多。 尼克找到小半截烧焦的胸骨,和半截椎骨,给骷髅组装进去,但椎骨太小了,就像一根棍子一样,挑着骷髅头当啷作响。 这个时候,他看见虫法师又从山洞里飞出来了,它带着数名亡灵法师,飞上天空,离开了这条裂口。 尼克抱着骷髅追过去,沿着峭壁上的路,发现了另一个骨坑。 整个裂谷上似乎有许多这样的堆放白骨的巨坑,每个坑的周围都有亡灵法师,在使用法术制造白骨士兵。 正好了,尼克开始寻找骨头,就地取材,给这个活动的骷髅配一个身体,他总觉得这个骷髅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至少有个伙伴可以跟他交流几句话,后面也好找它帮忙引开守在山洞前的亡灵骑士。 尼克把那个咔咔作响的骷髅头系在腰间自己的髋骨上,蹲着从一堆手骨,腿骨里寻找适合的材料。 他找到一截比较长的脊骨,带尾椎的部分,又找到了一个完整的,偏大的胸腔肋骨部分,以及一只手。 正在比较另一只手和这只手的长度时,高处传来亡灵法师的交谈声。 尼克知道来不及了,便速速把胸腔,脊椎以及一只手和那个骷髅头组合到一起,再把他放在白骨山的顶上,最容易被发现的位置,继而偷偷下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亡灵法师们回来开工了,他们吟唱着奇异的术法与音节,第一个人以魔法召唤起尸山上的白骨,正好是尼克的那只骷髅朋友。 “这只不行。”那亡灵法师说。 他的同伴道:“又是个半成品,算了。” 亡灵法师吟唱魔法时,尼克死记硬背那些奇怪的音节,又在心里重复了一次,他曾经在混沌藏书间的魔法书上看到过这种重组术,但那大多数是用于炼金术中,制造一些魔法稻草人,木头人以及金属人型战士所用。 但大体八九不离十——理论上都是先用组合性的魔法,让一些材料混合到一起,再注入核心动力的模式。 接着,骷髅的胸腔和脊椎,手骨被组合起来,一团魂魄飞下高地,要占领这个骷髅,却被骷髅抬手给了一巴掌。 奇异的是,它的手臂发出灰色的雾气,居然能直接击中灵魂! 灵魂被骷髅打飞出去。 亡灵法师们并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们站得太远了,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是灵魂不愿意进入这具骨骸,而是自己飞出去的一般。于是带头的亡灵法师便把这具骷髅哗啦一声,扔到一边去,重新找适合的白骨拼装。 尼克上前去,抓着那骷髅的手,骷髅的手握紧了尼克的骨爪,尼克心中一动,知道它的身体可以用了,火速拖着它离开了骨坑。 “啊,舒适多了。”那只骷髅的脑袋在石头上磕磕碰碰,一再开口,断断续续地说:“诚挚……感谢您,朋……朋友。” 尼克:…… 阴暗的峭壁下,尼克足足等了快五个小时,虫法师离开后,却始终没有任何亡灵接近这里,那个发着蓝光的山洞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找了一堆手骨和腿骨,一边为他新的骷髅朋友组装身体,一边询问他这里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那骷髅若有所思地答道。 尼克又问,“你记得是生前是什么吗,” 骷髅道:“忘了。” 尼克,“怎么来到这里的,” “忘了。” 尼克,“你会说什么地方的语言吗?” “忘了。” 尼克哭笑不得,骷髅又说:“叫什么名字,你,朋友?” 尼克答道:“我叫尼古拉斯,你可以叫我尼克。” 骷髅答道:“不错的名字,生前是什么人?” 尼克答道:“还活着呢,只是灵体分离了。” 骷髅有点奇怪,想了想,问道:“界位之术?” 尼克:!!! 尼克登时就被惊到了,这个骷髅居然知道界位之术?!莫非生前是个法师?? 尼克和那个骷髅聊起魔法,却又发现骷髅仿佛知道许多事,但这些事都是以碎片的形式被断断续续的提出来,骷髅有时候甚至会说了前面,忘了后面,总是记不清先前和尼克聊了个什么样的话题。 “对!”那骷髅说:“北裂谷!” 它仿佛挺高兴,下巴咔咔地碰撞起来,尼克拿着另一只手,与骷髅的左手比划,差不多一样长,骷髅却说:“不要这只手。” 骨头爪子不是都一样么?骷髅也有审美吗? 尼克最后还是没坚持,说:“我来这里找一个人。” 一个驼背的小骷髅朝着另一个只有一只手,被放在岩石上的大骷髅解释他来这里的目地,大骷髅听完以后说:“尼克,请让我帮助你。” 尼克觉得这家伙说话很有趣,许多语句里都会省略称呼,并把一些定语后置,就像古代精灵语中的诗句一般,或许它也懂一些古文字。 “我可以给你起一个名字吗?”尼克问。 “当然,我的朋友。”那大骷髅答道。 “奥隆安。”尼克说:“这个名字如何?或者叫你奥隆,这是我父亲的名字,他已经去世了,我常常想念这个名字。” 第78章 圣骷髅战士 大骷髅对此很满意,答道:“叫我奥隆,尼克。你有找到你爱人的计划吗?” 尼克想了想,说:“我想试着引开他们,你看那里。” 尼克抱着奥隆的胸肋,让它把脑袋探出岩石,朝山洞前望去,看到两名守卫那里的地狱骑士。 奥隆的眼洞里发出灰白色的光芒,继而转了转。 一个小时后。 熔岩河背后的石壁处,发出大喊声。 “救命啊——”一具骸骨在石头后挥手,大喊大叫。 山洞外的地狱骑士听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离开了岗位,朝发出声音的石头跑去。 紧接着,那名地狱骑士踩中了松塌的落石,掉了下去,大叫一声,另一名地狱骑士马上快步跑来。 只见奥隆的骸骨抓着地狱骑士的背,地狱骑士扒着岸边的石头,奥隆瑟瑟发抖,喊道:“救命!” “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地狱骑士把他们拉了起来,那第一名地狱骑士道:“该死!” 他把奥隆的骸骨摔在地上,正要把它踢进河里时,头顶风声一响,一块巨石砸了下来,砸在第一个地狱骑士脑袋上。 另一名地狱骑士猛地抬头,奥隆却在一侧朝他挥了挥自己的爪子,抽出卡在岩缝里的铁剑。 随着铁剑一抽出,熔岩河上的地面登时崩毁,另一名骑士纵声怒吼,摔进了熔岩河里。 “快!” 尼克从高处下来,把奥隆的半个骸骨身体背在身后让他面朝背后,一手握着盾,另一手握着剑,驼着背跑进了山洞里。 奥隆咔咔地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爽朗,尼克忙示意他小声点儿,听得出他的声音很年轻,而且是个男人的声音,估计死的时候并不太老。 小骷髅背着大骷髅,摇摇晃晃地跑进山洞里,险些撞上了一道光幕结界。 那是一道靛蓝色的发着光的屏障,尼克不敢贸然去碰它,躬着身看了许久,意识到外面只有两名守卫在此看守。 应该正是因为此处的屏障能有效拦阻一切人的原因,事实上如果封印足够强大,也不必增设太多的岗哨。 “怎么了?”奥隆背朝尼克,只能看到面朝山洞外的景象,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尼克侧过身,让奥隆端详那个地方,奥隆确定地说:“这是一个门。” “是的。”尼克道:“但是我不知道进去的方法。” 奥隆说:“关键是看谁设计了它。” 尼克恍然大悟,答道:“你说得对。” 如果是巫妖设置的这道屏障,那么进入的人必须有验证的信物,或是具有某种特点才能穿进去。 但亡灵使用的魔法大多都是偏黑暗系的,较少有在元素视界中放射出蓝光,尼克猜测这个山洞远在大巫妖建立大裂谷的据点时,便已经存在。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远古时代,秘法之王留下的遗迹。 奥隆说:“法阵一定有一个东西在维持,并发挥作用。” 尼克于是四下寻找发出这道屏障的开关,最后,他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符文。 那个符文,尼克不止一次地见过,他对这个符文至为熟悉,然而他完全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远隔万里的北裂境中见到了它。 那一刻对尼克的震撼是无以言喻的——石头上刻着的是他的专属标志,他的锁骨上明确显现过的冰晶符文! 每个契约之主的契约纹样都会有所不同,每签订一位守护骑士,便会将星痕符文的一部分烙印在骑士身上,显化成不同的模样。 川德罗宾脖侧的盾牌,卢修斯臂膀上的狼头,艾欧胸膛中央的游鱼,卡卓焱手心的星辰和金腰上的锻锤,都是组成这个冰晶符文的一部分。 石头禁制上冰晶符文与尼克赋予川德罗宾等人的星痕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极其细微之处有着差别,这个符文看起来显得更为古朴,也更为大气。 “怎么回事?”尼克喃喃道。 “怎么回事,尼克?”奥隆问道。 尼克躬身看石头的时候,奥隆面朝洞壁天花板,完全莫名其妙,尼克伸出骨爪,去触碰那枚冰晶符文,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魔力,且与他交予川德罗宾等人的魔能完全一模一样,尼克已经彻底糊涂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布设一个结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嗡的一声,当尼克的骨爪碰到符文的时候,蓝色的光屏被撤去了,奥隆问:“你找到解开的关键了?” “是……是的。”尼克回过神,知道这时候不是思考的时间点,忙匆匆跑了进去。 他通过屏障后,符文再次亮起,蓝光障壁又恢复了原貌。 尼克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隧道,进入了一个广袤的地底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墓园,墓园外立着一面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写着:回忆构织起不灭的灵魂,犹如浩瀚群星。 尼克心头一惊,他感觉到上一次卢修斯的星痕作出呼应时正在这里,墓园?难道卢修斯死了? 他怔怔走进墓园里,发现这里林立着数以万计的墓碑,而每个墓碑前并非平整的泥土,却是一个突出于地面的长方形石台。 上万具或已结冰,或已腐化的骸骨便这么安静地平躺在石台上,墓碑横七竖八地扔在一旁,仿佛有人前来动过一样。 “那根手骨看起来不错。”奥隆突然说。 “嘘…...” 尼克马上示意他噤声,他隐约能感觉到,这里充满了圣洁的气息,在巫妖的领地里,居然有一个这么庄重的墓园,是极其奇怪的一件事。 大巫妖多诺修斯会允许自己眼皮底下留着一个这样的地方吗? 奥隆小声侧头问:“可以帮我找一截适合的手吗,尼克?” 奥隆的一手在尼克面前挥了挥,尼克回过神,说:“不可以,奥隆,这里埋葬的都是英雄,拿他们的骨骸来拼凑显然是不尊敬的。” “英雄的骨头和普通人的骨头有区别?”奥隆问。 尼克四处看,发现大部分墓台上,有许多具骸骨缺了头颅,其实没多大区别——英雄的尸骨需要尊敬,难道普通人就不需要了吗? 其实他之前给奥隆用的那部分骨骸,也不知道是谁的。 奥隆又说:“你可以这么想,就让我带着死者的遗志去战斗吧,尼克。” 尼克败给他了,他走遍小半个墓园,没有发现卢修斯的身影,兴许他又不在这里,或者临时有事走开了? “去那里。”奥隆说:“一定能找到合意的。” 尼克只得背着奥隆,到墓园的中心点去,那里有一个宽敞的石台,石台前,有一个大锅,锅下面是一块水晶。 水晶没有被点亮,锅似乎是最近才被架设在这里的。而锅的后面,则是一个中央石台。 而石台上,居然还有一根黄金之柱! 尼克彻底震惊了。 黄金之柱被一块冰封着,底下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骨头,到处都是手骨,臂骨以及腿骨。 尼克把奥隆放下来,奥隆拿起一截手骨比划。 奥隆说:“这只手和脚都很漂亮,不过还不够好看。” 奥隆挑挑拣拣,像是在地摊上选购商品一样,拿着几个手骨互相比较,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朝着白骨堆里扒拉,不懈地深入,要去找一截“应该更好看”的骨头。 尼克道:“你就不能随便一点吗?!” “身体嘛。”奥隆道:“我总觉得这里有我以前的骨头……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那边的锅里有什么?” 尼克好奇地走过去,朝一个大锅里看,答道:“是一锅药剂,我猜是用来复活用的,说不定他们想把尸骨拼起来,再放进锅里和着药剂一起煮。” 奥隆说:“可以做成一锅美味的骨汤。” 尼克:…… “你的冷笑话显然一点也不好笑。”尼克转身,看到奥隆已经把手骨和腿骨拼在自己身上,尼克道:“你确定找好了么?” “唔。”奥隆严肃地说:“我觉得我已经获得了自己的骨头,你看这截指关节,简直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的呢。” 尼克:…… “可以想办法让它们和我结合起来吗?尼克。”奥隆说:“我会报答你的。” 尼克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些骨头严格来说,尼克并不相信它们是奥隆的所有物。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奥隆都死了这么久了,随便找点骨头给他也不算什么,死人的要求再不满足,太也残忍。 用就用吧,估计暂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个。 尼克便回忆起那个结合咒语,让奥隆躺平,自己举着盾与剑,尝试施展亡灵法术。 这里的魔力环流太过紊乱,尼克几次施法都无法成功,迫不得已换成圣光,这才能够稳定施法。 尼克一开始使用法术,整个墓园内仿佛便有所感应,四周的白光朝着他的身体射过来,奥隆的骨头咯咯发出震响,随时要散架,尼克马上停下,说:“没事吧!奥隆?” “有点……难受。”骷髅架子疯狂发抖,四面八方游离的圣光现出白雾,而骷髅眼中喷发出灰色的雾气,尼克心道糟糕,说不定圣光感应到了黑暗法术的存在,要把它彻底净化,净化的话,连奥隆的灵魂都保不住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再带走奥隆已经太晚,这只大骷髅发出难受的叫声,上下巴不住碰撞,咔咔声响,尼克试着释放出自己的圣力,就在那一瞬间,周遭的圣光都感觉到这股同源的圣力,便温柔地退了回去。 尼克分出自己灵魂里的圣光能量,朝着奥隆的尸骨中注入圣能,这个过程令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但为了保护奥隆他别无他法。 尼克开始觉得很冷,就像血液被抽离身体,而奥隆的骨骼仿佛感应到了尼克的力量,开始吸取他的圣力。 尼克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撕裂了,就像第一次与卢修斯在一起时的剧痛,令他整个灵魂为之震荡,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这种联系便戛然而止。 而奥隆的身体里那团灰色旋转的雾渐渐平静下去,焕发出乳白色的光,尼克惊讶地发现,这个法术仿佛与奥隆的身体结合得特别好,在墓园的圣光下以及奥隆的作用中,黑暗魔法奇异地转化为光明之力。 “好了。”奥隆满意地说:“谢谢你,尼克,你可真是个天才。” 尼克自己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怔怔看着奥隆,奥隆一个翻身起来,在来回走了几步,说:“太好了!” 尼克道:“不错。” 奥隆连着他的头骨已经焕然一新,就像被涤荡过的颜色,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象牙白色,他站在尼克面前,微微躬身看着他。 一具小骷髅抬头,看着另一具漂亮的大骷髅。 就连尼克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骷髅居然是圣洁的,而且还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隐约就像洁白的,剔透的象牙,又或者是贝林山的白玉一般,焕发着美好的光芒。 “很漂亮。”尼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审美,自己也快变成骷髅的思维方式了,奥隆走到冰封的黄金之柱前去照镜子,满意地说:“看上去挺帅,就是这截旧的手臂不太有力,不过我更喜欢你给我的骨头。” 奥隆以左手臂敲了敲自己的右手臂,这截骨头是尼克在外面给他找的,又拨弄自己的肋骨,尼克道:“不是长短腿就行。” 尼克感觉自己在这只骷髅身体内呆久了,人都快变傻了,奥隆又说:“我觉得我生前应该是个战士,你说呢,尼克?” 尼克:…… “那只是你用了战士的身体而已。”尼克说。 奥隆接过长剑挥了挥,似乎也不太熟练,又在黄金之柱下拣了一截大腿骨,呼呼挥了几下,把它扛在自己的肩上,说:“这下对了。” 就在这时,远处战马嘶鸣声,尼克马上转头,就在同一秒内,奥隆倏然一掠,到了尼克身边抱着他再转身一闪,躲到黄金之柱后。 身手之敏捷,动作之简单利落,简直令尼克震惊。 两只骷髅从黄金之柱后探出头来,看见一名地狱骑士骑着梦魇,踏着黑色的火焰飞来,落在高台上。 尼克:…… 地狱骑士穿着黑色的饕餮型铠甲,还戴着个龙首头盔,覆头盔甲遮住了他的面容,他下马时,铁靴踩在地上,发出冰冷的金属震响。 尼克几乎就要叫了出来,他看见那地狱骑士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勾匕,他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肯定他是卢修斯。 地狱骑士先是查看高台,确认上面破碎的尸骨还在。 他猛地转头,紧接着走到黄金之柱后,与奥隆和尼克打了个照面,奥隆要暴起,却被尼克拦住。 那全身覆铠的地狱骑士低下头,注视小骷髅。 小骷髅微微抬起头,望着他的头盔。 小骷髅的眼中,黑雾退去,发出微弱的星光,他们便这么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彼此,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雨夜的山洞里。 第79章 离开我吧 “阁下。”一个亡灵法师阴恻恻的声音在高台下响起,“在您离开此处时,虫法师亲自来过这里。” 那一身黑铠的地狱骑士马上以手一抹,黑烟从手中喷涌而出,将两只骷髅罩住,奥隆紧张起来,却被尼克拉着手骨,示意不要妄动。 笼罩他们的黑雾阻断了周围的景象与声音,尼克感觉到他们飘了起来,许久后,黑烟撤去,四周一亮,赫然又回到了地面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高处林立着许多哨塔,远方则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仿佛是整个冰封之城的外沿地带,卢修斯把他们扔在冰原中,尼克寻思是否开口说话,对方却转身走了。 穿着黑铠骑着马的地狱骑士来来去去,正在督促大片的骷髅与活尸建造防御工事,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地狱骑士再次骑着梦魇,扬长而去。 不远处一名地狱骑士过来,说:“怎么有两个骨兵在这里?” 奥隆把尼克挡在自己身后,想了想,说:“我们迷路了。” “智能骨兵?”又一名骑士低下头,看着他们,尼克躲躲闪闪,不敢说话,奥隆四处看了看,握着他的骨棒,低头道:“愿意为您效劳。” “去搬木头吧。”地狱骑士道。 接着他甩起马鞭,啪的一声凌空击打出声,两只骷髅的颅骨上被加上了一个奇异的烙印。 奥隆自觉地牵着尼克,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加入了骷髅和活尸们搬木头,制造防御工事的队伍。 尼克一直在想卢修斯,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卢修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卢修斯却不与他说话,是因为奥隆在旁边?还是因为他处于被监视下的情况? 他看到奥隆头上的徽标,奥隆又看看他的,尼克发现这是卡夫纳的家族徽标,就和卢修斯给他的徽章一模一样,这下他更肯定了。 “现在怎么办?”尼克问。 “搬木头。”奥隆慢条斯理地说。 尼克:“……” 奥隆道:“我需要时间,思考。” 尼克只得答道:“好吧。” 于是他开始和奥隆一起搬木头,几十只骷髅搬着一棵大木梁朝城里走,尼克发现迄今为止,大部分骷髅都不会说话,或者说不愿意说话,偶尔有地狱骑士过来的时候,骷髅们也是傻乎乎地站着,抬头看这些监工。 除了地狱骑士们在巡逻建造工事外,每一个小队里还有一只穷凶恶极的石像鬼,石像鬼飞来飞去,时而朝着工作队伍发出难听的,尖利的嘶吼,仿佛在催促这些工人们快一点。 “你认识那个高阶亡灵?”奥隆问。 尼克答道:“他可能就是我……的爱人,我也不确定。” “分开点分开点!”地狱骑士喝斥道:“那两只骷髅怎么老在一起,分开!”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不同的种族居然可以通过简单的叫,无意义的音节,和动作来彼此交流,尼克和奥隆搬了一会木头就被分开了,但奥隆在骷髅们里属于个子很高的,非常显眼,到哪儿都能找到它。 亡灵干活不像人类,他们一刻不停,也不需要任何休息,就像一个庞大的蚁群,忙忙碌碌,永不停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停驻的,就在一个闭合的圈环内不住循环。 尼克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久,他被赶到一个堆着砖的地方,把砖头来回搬运,脑子里有点麻木,并不时看哨塔左边的城堡。 远方有一道红色的扇形光芒扫来,渐渐扫过所有的亡灵,并离开了这一带。红光的边缘,恰好就在城墙下的最后一寸土地,而尼克所在的建造工事之处,正好离开了眼魔的探知范围。 扇形红光扫过后不久,一名地狱骑士过来,问:“刚刚那两只会说话的白骨士兵呢?” 奥隆扛着一把巨大的锤子,正在把木榫朝墙壁里钉,听到这话后直起身,看见地狱骑士用鞭子赶着小骷髅,离开了城墙附近,走向城堡里。 奥隆要追上去,却看见尼克转过头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尼克知道这应该是卢修斯的吩咐,便主动跑进了城堡里。 这是冰封之城外围的最边缘的城堡,它就像一个自成体系的小村落,以黑色的城堡作为中心点朝外发散,并修筑城墙。 他以为卢修斯有什么吩咐,然而那地狱骑士却把他带到走廊里,扔给他一个布条掸子,说:“你的工作是打扫这里,看到有人过来记得躲起来。” 于是尼克便百无聊赖地拿着布条掸子,开始掸各种摆放在走廊里的藏品和铠甲,北方的气候非常冰冷,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亡灵,不必生火,也没什么灰尘,这份工作比较轻松。 然而掸着掸着,尼克忽然发现了,这些藏品都是露丝契亚大陆上找到的珍贵的古董! 他仔细地看一副盔甲,并回忆起曾经在图鉴上看到的一些内容,发现这已经是上古时代的宝贵遗产了,多半是卡夫纳走遍整个大陆考古寻获,再带到这里来的。 尼克沿着走廊靠近正中央的一个房间,听见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以及人的对话,他靠到门缝前朝内窥探,看见里面的房间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那只飞虫法师就停靠在阳台上。 而带他们来到此处的地狱骑士,正站在虫法师的面前,仿佛在听他的吩咐。 “黄金之柱是不能毁掉的。”一个亡灵法师朝地狱骑士解释道:“不仅现在不能,就算点亮了它,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陛下的要求。” 地狱骑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虫法师的口器发出奇怪的声音,亡灵法师又朝那地狱骑士翻译道:“黄金之柱在建造伊始,就连通着整个大陆下的地脉,这些地脉在敌人的设计下形成困锁艾斯兰神的法阵,拔除敌人的黄金之柱,会令地脉流向发生改变,从而令祂痛苦万分。” 地狱骑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亡灵法师又道:“帕拉塞尔苏斯的失败对于我们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地狱骑士长霍恩如果询问你的意思,一切就麻烦你解释了。” 地狱骑士点头,说了句好的,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和所有的地狱骑士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尼克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那不是卢修斯的声音。 那一刻,尼克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 原来不是卢修斯吗? 那么是不是他的朋友? 尼克记忆里卢修斯的声音是清澈明朗的,就算在最困顿的时候,他的声线仍给他一种充满不屈的感觉,这个人不是卢修斯,卢修斯又去了哪里? 接着,虫法师带着它的手下们飞走了,露台上的飞帘缓缓合上,透着外面白雪飘荡所折射的光。 房间内冰冷而苍白,门被轻轻推开,一只小骷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地狱骑士似乎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偷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尼克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即使不是卢修斯,一定也与他有关系,而这地狱骑士把他和奥隆带出来,是因为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其实也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尼克不敢在弄清楚缘由前贸然开口,他拿着布条掸子,开始打扫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并偷偷抬头看那地狱骑士,发现地狱骑士一动不动,侧过头,一直在注视他。 尼克重复着安静而漫长的工作,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开始擦拭茶几和沙发的时候,地狱骑士终于动了。 他仿佛从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醒来,却不愿在此地多作停留,转身拉开门,朝外走去。 尼克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跟着那地狱骑士离开了房间,一路上他在走廊里一直跟在他的身后。那地狱骑士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里。 尼克一直跟着他。 这是一个冰冷的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椅子就靠在窗边,窗户是对着南边开的。 地狱骑士坐在椅子上,那个位置恰恰好能看见南边的广袤天空,它正被无数灰云以及漫天的大雪所覆盖。 窗台上停着一只冻僵的鸟,它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就像一个亡灵世界里的标本一样。 地狱骑士解开锁甲手套上的扣锁,在这个过程中,他沉吟了片刻,他的黑铠手套覆盖了整个手,在解开铠甲的某些细微部件时,无法探进去锁扣里。 “小骷髅,你叫什么名字。”那地狱骑士终于正面与尼克说了第一句话。 “……我叫尼克。”尼克答道。 地狱骑士没有说话,尼克便躬着身子上前,用他尖锐的骨指为地狱骑士解开黑铁铠甲的扣带。 那骑士抬起头,与尼克对视,他盔甲里的那双眼焕发着淡淡的红光。 尼克:“这只鸟儿……” 他注意到窗台上的鸟,地狱骑士却没有回答他。 那只被封在冰里的鸟儿仍栩栩如生,在那一瞬间,尼克仿佛看见了一只鸟儿从春暖花开的南境飞来,误打误撞来到了冰封的大裂谷,并停在他的窗台上。 “有一只鸟儿。”尼克喃喃道。 “有一只鸟儿。”那地狱骑士以他冰冷而难听的声音缓缓道:“我一直记得这个故事……记得尼克,奥丁,川德罗宾……我的养父……我的战友们……” 尼克打开他的头盔,卢修斯把他的龙首盔甲摘了下来,露出他灰白色的容颜。他的外貌依旧是那么英俊,一头白发因长期未洗而闷在头盔里,整齐地贴在额上。 然而他的眼睛,就像所有的亡灵一样,瞳孔已与眼白混在一起,浑浊而无神,他的嘴唇是死人的青蓝色,脖侧,耳根带着腐烂的伤痕。 他已经死去多时了,变成了一只亡灵。 小骷髅怔怔地看着他,卢修斯的嘴唇动了动,尼克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却想不到,卢修斯已经变成了这样。 卢修斯仿佛是想告诉他一些话,以及更多,此刻他几乎什么都不必说,只是安静地取下自己的胸铠,露出胸膛。 他的胸膛上分布着不明显的尸斑。 “回去吧。”卢修斯浑浊的双目注视着尼克,冷漠地说:“你的守护骑士已经死了,在这里杀死我,净化我,让我尘归尘,土归土。” “……或者回去,彻底忘了我。” 小骷髅注视着他,许久后,他答道: “不。” 随着话音落,尼克的灵魂在骷髅的载具内发出星光,那星光如此强烈,穿透了卢修斯腐朽的亡灵身躯,犹如千万兆繁星同照的光芒,射进了他的灵魂里。 与此同时,卢修斯的手臂上的星痕激烈地震荡,那感觉就像把一个人的思想置于无处不在的强光下,令它无处可逃,无处可躲,赤裸裸地照耀着它。 卢修斯沉睡的星痕仿佛被彻底唤醒,正在覆盖他的整个灵魂,紧接着他痛得大喊一声,紧紧抱住了尼克,尼克马上收回,紧张地看着他。 卢修斯疲惫地抬起头。 那是尼克对他的爱,他们彼此都感觉到了,那爱情如此猛烈,几乎要把他的身躯烧成灰烬。 大雪飞扬,北境入夜,尼克已忘了这是他来到此处的第几天,卢修斯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墙上,尼克望向窗外飘扬的极光,它就像悬挂在窗前般触手可及。 卢修斯的身体已残破累累,无法再承受尼克的契约,星痕的效果稍一强烈,他的身体便将受到净化的力量而趋近于消散。 尼克不敢再唤醒他的星痕,甚至不得不控制,与压抑住他们之间的那层联系——爱情。 “亡灵也要睡觉吗,”尼克问。 “不。”卢修斯闭着眼睛答道,“但是我很累,从灵魂里觉得疲惫,后来呢?” 尼克用指骨摸摸卢修斯的头发,帮助他把头发立起来一点,说:“后来我就去把海涅圣瞳的碎片拿在手里,然后……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卢修斯倏然睁开双眼,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科曼索大人,霍恩大人召见。”外面的随从彬彬有礼道。 卢修斯起身,尼克忙起来给他穿戴铠甲,卢修斯在他的耳旁低声道:“在这里等我。” 卢修斯穿好铠甲,推门出去。尼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外面等候的随从显然很有耐心,跟着卢修斯离去。 尼克的心里生出一股无助感,已经找到卢修斯了,但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他的身躯已彻底腐烂了,灵魂还被虚空力量不住侵蚀,只剩下星痕在微弱地发着光。 他甚至无法使用圣光来驱逐卢修斯体内的黑暗力量,只能把腐肉全部割去。 但这么一来,卢修斯就会死。 他们分别得太久,且卢修斯身上已彻底被巫妖的法术改造过,成为完全排斥光明力量的一名地狱骑士。 净化,也就意味着彻底杀死他。 尼克推开门朝外张望,躬着身子出了走廊,想听听霍恩过来有什么吩咐,走到门口时,他看见了不一样的卢修斯。 在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卢修斯,却看不见地狱骑士的首领霍恩。 “你的任务,是在进军法瑞斯领时,负责守护幽暗峡谷内的传送阵。”霍恩沉声道。 卢修斯保持了沉默。 霍恩在房内踱步,漫长的寂静后,霍恩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进军。” 卢修斯依旧没有说话。 尼克发现了,卢修斯在不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沉默寡言,于亡灵们的眼里,或许他是个几近哑巴的高阶地狱骑士。 “我对你的忠诚有足够的信心。”霍恩沉声道:“在许多事上,你做得比你父亲更好,虫法师对你有什么要求?” 第80章 倦鸟非花 “他让我说服您,不要毁去任何的黄金之柱。”卢修斯简短地答道。 霍恩沉默了,卢修斯解释道:“黄金之柱牵连着地脉,搬动它或是毁掉它,都会影响地底的气息流动,令母神倍受折磨。” “我们的敌人正在利用这些遗迹,对我们进行打击。”另一名地狱骑士的声音说道:“我不认为放任他们挨个开启这些封印,是一个好的办法。” 卢修斯只是转告了内情,便不再开口,霍恩转身道:“这样,三天后兰德尼整队出发时,科索恩,你带着你的军队随行,沃尔夫冈向我极力推荐你,本来我打算让你前往恩布利亚,收复这片沙漠国土。 “显然他对耐色的战斗,更有意义。”另一名叫兰德尼的地狱骑士开口道。 “遵命。”卢修斯冷冷道。 霍恩显然十分赏识卢修斯,片刻后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够打败沃尔夫冈曾经的学生。” 这句话,令尼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继而隐约明白了卢修斯在这一群地狱骑士里的地位——他颇得骑士们的赏识,稳重而冷酷,具有地狱骑士们的风格。 他对于地狱骑士这个阵营,就像川德罗宾对于曾经的沃尔夫冈来说,都是后辈中的领军人物。 尼克退了出去,躲到走廊里的另一间房内,听见脚步声响,霍恩沿着长廊离开了此处。 “这里是龙脊堡。”卢修斯穿过走廊走来,沉声道:“千年前,赛里斯骑龙降临之处。” 尼克问:“圣瞳碎片还在虫法师的手里,我们得想个办法回去。” 卢修斯从头盔里看着尼克,尼克伸出手,要摘下他的头盔,卢修斯却答道:“让我这样吧。” “不必用圣瞳了。”卢修斯答道:“三天后,通往南大陆的法阵打开时,我会送你回到川德罗宾身边。” 尼克问:“你呢?” 卢修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尼克道:“卢修斯。” 卢修斯答道:“我叫科曼索。” 尼克静静地站着,微微歪过骷髅脑袋,看着卢修斯。 “你在想什么。”卢修斯的声音很小,很轻,仿佛生怕打断了尼克的思考。 “我在想。”小骷髅的下巴一张一合,答道:“当个亡灵真不好,没有办法哭,难过就像渗透在灵魂里的冰雪一样……不会被融化,化作泪水流出来。” 它用自己的骨爪摸了摸眼眶的洞,刮了刮它的周围。 “流泪又有什么用呢?”卢修斯出神地答道:“不要哭,你忘了?我最恨人哭,尤其是碰到不能改变的事情。” 深夜,呼号的北风席卷了整个大地,卢修斯躺在沙发上,尼克站着看他,他试着靠近卢修斯,摸了摸他的盔甲,他一身黑刺铁甲,犹如把他的灵魂囚禁在这座笼子里。 “我得想办法尽快回去一趟。”小骷髅说:“他们现在还在拉斯法贝尔,如果亡灵军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进攻拉斯法贝尔,我又不在那里,一定会很危险。” 卢修斯嗯了声,似乎在思考。 “我都想好了,卢修斯。”尼克说:“帮我找到圣瞳碎片,可以吗?我回去一趟,就会再回来陪着你,在传送门打开的时候,你再跟着我回去。” 卢修斯没有说话。 尼克乐观地说:“一定能解决的,我会问海拉,问艾欧的老师……卢修斯,你知道帕拉塞尔苏斯吗?你应该记得他。” 卢修斯还是没有说话。 尼克又道:“我想帕拉塞尔苏斯应该通晓一些亡灵与与尸体互相转化的魔法,他研习了这么久的亡灵法术,并保存了自己的身体上千年……他虽然彻底死了,但他的遗物应该还在,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在北裂境里,应该会有一个图书馆,是不是?” 卢修斯沉默。 尼克上前用骨爪摸了摸卢修斯的铠甲:“能不能带我去找点帕拉塞尔苏斯的遗物?说不定能找到让你复原的线索,就算不能完全转化回人类,暂时保存你的身体也是好的。假以时日,再慢慢解决,怎么样?” 卢修斯就像沉寂在他的盔甲里,没有任何生气,犹如一座躺在沙发上的铸铁雕塑一般。 “那只鸟儿,它飞累了。”铠甲内传来卢修斯沙哑的声音。 尼克靠近了他,继而伏在他的身上,卢修斯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他。 “小骷髅。”卢修斯的头盔略转了个方向,注视着他,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温柔?” 那具小骷髅贴在卢修斯的身上,侧过头,枕在他冰冷的胸铠前。 卢修斯就像哄一个小孩入睡般,轻轻拍了拍尼克的肩骨,说:“有一只鸟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朝北飞,它认识了另一只鸟儿,但它们有一天分开了……” “塔尔过得还好吗?”卢修斯又轻轻问。 “不太好,我们都不太好。”尼克答道:“老师一直在想你。” 卢修斯答道:“都忘了我吧,就算回到你们的中间也没有用。我的躯体会在太阳下渐渐腐烂,化为泥土,我的灵魂会离你们远去。” 尼克喃喃道:“那么,你就留下来吧,但是老师他……还是会来找你的,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唔。”卢修斯出神地说:“把我的性命交给他,我期待着那一天,他能亲手结束我。” 尼克难过得不住发抖,却又无法流眼泪,他的下颚骨疯狂打颤,全身因为伤心而咯咯作响。 卢修斯静静地注视着他。 尼克恢复平静,又说:“鸟儿的故事,是小时候,妈妈读给我和塔尔的。” “我知道。”卢修斯答道。 尼克道:“塔尔也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的妈妈。” 卢修斯答道:“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 尼克告诉他莫伊拉的一些事,以及卡卓焱的父亲,卢修斯喃喃道:“她就像那只鸟儿。其实每个人,你,我,大家都一样。” 尼克又道:“可是小时候,母亲还给我讲过另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卢修斯随口道。 他的话问得并不认真,他已经不再期待像第一次遇见尼克时,那灿烂的生命与瞬间绽放出的感情。 一切都在他的灵魂中消磨殆尽,一如北境中永无边际的狂风与暴雪,以及严酷的,经年累月的冰寒一般。 “在一个花园里,有一朵花苞,爱上了房间里,窗台前的另一朵花。” 尼克喃喃道:“花不会说话,也不能从泥土中走过去,它只能隔着灌木丛,去远远地看着窗台上,在花瓶里的他的爱人。” “花的绽放只有三天,三天后它们都会枯萎,谢掉,你说它们会在一起么?” 卢修斯没有回答,尼克把他的颅骨温柔地靠在卢修斯的肩膀上,说:“为了和它喜欢的那朵花在一起,它努力地汲取泥土中的养分,朝着阳光舒展它的叶子,风吹日晒,雨淋露润,它竭尽全力要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花朵,绽出最美好的自己。” “后来,它在一个清晨绚烂绽放。”尼克道:“阳光洒下的第一刻钟,它舒开了自己所有的花瓣,它带着凝结的露水,成为花园里开得最漂亮的那朵花。” “它知道它喜欢的另一朵花正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它,它心想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让所有人见证,它的爱情、存在与美好。” “于是它如愿以偿,被园丁剪了下来,带到房间里,插在花瓶中。” 卢修斯喃喃道:“于是它终于得偿夙愿,和它的爱人在一起了么?” “嗯。”尼克答道:“但等到它到了花瓶里,它才发现,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假花。” 在那瞬间,尼克几乎同时感觉卢修斯的星痕发出了一阵震颤。 “你觉得它后悔么?”尼克问道:“母亲问我,‘尼克,你觉得那朵花后悔么?’,我觉得它应该不后悔……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卢修斯,你觉得呢?” 卢修斯没有回答,尼克起身,走到窗台前,驼背的小骷髅只到窗沿高,他出神地眺望着远方的景色,自言自语道:“能再见到你,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卢修斯,知道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骷髅转过身,朝卢修斯认真地说:“你记得我的那个亡灵朋友么?” 卢修斯始终没有说话,尼克朝他解释道:“我突然觉得,亡灵也是有生命的东西,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了?能动,能走路,会说话,能思考的东西……像我的朋友奥隆……” 卢修斯仿佛猛地惊醒了,说:“那只和你一起的骷髅,是你的朋友?” 尼克怔怔看着他,卢修斯又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尼克本想说点什么,却被这句话打断了,他有许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卢修斯,这次来到北裂谷,让他明白了许多事—— ——至少亡灵在他的印象里,不再代表着“死亡”“黑暗”与“残忍”,像奥隆这样,就算是一只骷髅,他会说话,会思考,和人类有区别么? 同样的,卢修斯也如此,他有一个人类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喜怒哀乐,不管他的身体是腐朽抑或强壮……本质上,他们的灵魂并无差别。他们不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而是像两个国家:生者的国度与死者的国度在交战。 他们只是站在两个不同的立场上而已,而卢修斯,则是被挟持的。 尼克看着卢修斯,把认识奥隆的经过说了,卢修斯藏在那一身黑色铠甲里,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尼克说:“你提醒我了,我去看看他怎么样。” 卢修斯起身要跟着他,尼克却道:“我自己去走走就好,让我想想,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说着小骷髅以手爪摩擦眼眶——那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北境的工事仿佛永远也做不完,无数骷髅在白色的冰原上犹如蜂群一般忙碌来去,寂静而无声,只有骨掌踏在雪地时的沙沙响。 尼克仔细地观察了这些地方,并把周围的地形默记在心里,以预备将来有可能的交战时,能告诉川德罗宾北境的地形。 现在他知道地面上的冰封之城,以及地底下的黑暗之城,还有那些成山成海,没完没了的活尸与亡灵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整个北境有一个大型工厂,正在制造这些亡灵,只要毁掉这些工厂,就不会去被迫面对没完没了的敌人攻势。 这么想起来倒也还好,或许是因为深入敌后的原因,看清了敌人的实力,反而觉得获胜在即。 川德罗宾曾经告诉过他,对失败的恐惧在于你永远无法了解自己的对手,而一旦你开始了解它,胜利便将降临。 在大家都不知道亡灵军团实际上有多少,这个强大的帝国究竟如何运转时,川德罗宾居然能在一路上保持这样的信心,真是很不容易。 尼克站在高处,眺望这座宏大的城市建筑群,它与命运之城的面积差不多,但地面地下,两座城市扩容后,填满了亡灵军团,战斗单位数量应当有上千万。 而白骨士兵,活尸这些制式士兵都可以忽略不计,大战时对骑士军并未形成太大的冲击力,只能对平民造成伤害。 真正致命的,是跳跃快,攻击力强的尸鬼,以及飞翔在天空中的恶魔石像鬼,还有骨龙,但这些兵员似乎不多,一百万数目已经非常多了。 这么说来,确实一如川德罗宾所说,无须太畏惧。尼克在心中整理从阿斯霍托沦陷后,一路走来的过往,渐渐明白了海拉的选择,以及掌权者们的安排。 如果亡灵军团有强硬进攻,并占领整个大陆的强硬实力,便不需要策反沃尔夫冈,换句话说,整个亡灵军团也就与俩三个学派加起来实力相当,或者在某些地方,会比学派势力稍强一点。 尼克跳下高地,寻找奥隆的身影,奥隆的身形很好认,总是鹤立鸡群,高出其余的骷髅一个头。 这个时候它正在用力地把一根大铁钉用巨锤钉进地面去。随着他的钉入,结冰的地面开裂并瓦解,周围的骷髅便把碎冰搬开,露出地面以便打木桩。 奥隆周围围了一圈骷髅,都傻乎乎地抬头看着他,眼窟窿里仿佛带着崇拜。 尼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奥隆看了它一眼,便认出了他,说:“你来了。” “嗯。”尼克答道。 奥隆问:“为什么你在难过?” 奥隆用它的骨爪摸了摸尼克的脑袋,扛着锤子走到一边去,骷髅们跟着奥隆,仿佛无形中已经把他当做了首领,奥隆挥挥手示意他们走开,骷髅们便呼啦一声散开了。 “咦?”尼克问:“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奥隆躬身,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脑袋微微歪着,两只骷髅对着看了一会,尼克隐约察觉了一件事。 第81章 灵肉逆转化设想 奥隆说:“不知道为什么,你高兴不高兴,我都感觉到了。” 尼克略低下头,看着奥隆的髋骨,有点失望,说:“事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奥隆安慰道。 “嗯。”尼克点点头,说:“谢谢。” 奥隆又问:“尼克,那个骑士确实是你的爱人么?” 尼克点头道:“是,可是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亡灵,不能再和我一起了。” 尼克朝奥隆简要说了自己的目的,以及卢修斯的回应,奥隆想了想,答道:“他的痛苦来自于他的骄傲,他难以接受,并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而是在于他自己。” “谦卑者必得殊荣,高傲者将得卑下。”奥隆说:“只要他放下这份执着,正确看待自己,一切就将迎刃而解。”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尼克道。 “这要看他有多爱你。”奥隆朝尼克认真地解释道:“相信他会明白的。” “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尼克道:“我恐怕……” 奥隆道:“对了,话说回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尼克:? 奥隆敲了敲自己的头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眼里闪了闪光,说:“我突然想起一个重铸身躯的方法,我想试一试,可以帮助我吗?” “什么——!”尼克大叫道。 奥隆险些被尼克吓了一跳,说:“你也想要身体么?但是你已经有一个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尼克忙道:“重铸身体,是可以让白骨长出肉来,是么?” “对。”奥隆说:“成为一个人类。” “这不可能。”卢修斯的声音答道。 卢修斯从围墙后转出来,尼克怔住,奥隆侧过头看着他,说:“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从他的罩头盔甲内打量着奥隆,问:“我还没有问你,你是谁?” “我叫奥隆。”奥隆伸出白骨森森的爪子朝着卢修斯,要与他握手,但卢修斯没有回应,明显卢修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却没有作出评价。 奥隆的手只好又伸了回来,说:“人类可以转化为亡灵,自然可以反向转化回人类,只是亡灵法师们从来不去研究这点而已。” “事实上,亡灵是人类追求永生,神化的一个失败方向。” 卢修斯仿佛为奥隆的话一震,奥隆又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人类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想方设法地延长生命,最终用错了方式,于是变成了亡灵。” 尼克也被惊到了,他完全想不到奥隆居然会知道这么多,他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奥隆的眼窟窿里一团白雾旋转,他答道:“就像一直记在心里的那样,只是经过了太久的岁月,记得不清楚了。” 尼克不得不承认奥隆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是圣能、绿能、骑士之力还是魔力,都是双向的,逆向转化,是许多法术里必须有的一环。 他曾经读到过的典籍理论里就提到,万事万物,只要有转化的规律,那么同样也必定存在将它逆向转化回来的规律——就像你可以把冰变成水,那么也就会存在着令水恢复为冰的规则一样。 卢修斯注视奥隆,奥隆只是呆呆站着,无意识地比划了个动作,意思是你能明白吗? 卢修斯没有再理会奥隆,朝尼克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 尼克道:“帕拉塞尔苏斯的遗物么?我正好想去看看。” 卢修斯召唤出梦魇,示意尼克上马,奥隆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尼克道:“带上奥隆……” “驾!”卢修斯没有回答,驾驭梦魇飞上天空,尼克朝卢修斯道:“奥隆是我的朋友……” “我想朝你说几句话。”卢修斯沉声道:“待会我会下去载他。” 梦魇离开大地,载着卢修斯,地狱骑士的身前则坐着一只小骷髅。 尼克低头看到大地上,奥隆追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跑着,紧接着卢修斯再次拉高距离,化作一个小黑点。 梦魇喷发着黑气,脚底踏着飞扬的黑火,飞上天顶,穿过了飘扬的极光,在暴风雪中飞向远方。 “你还记得我们从阿斯霍托逃出来的那一天么?”卢修斯答道。 尼克答道:“记得。”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茫茫逃亡之路,他们骑着同一匹马,尼克依偎在卢修斯的身前,裹着毯子,被他带着穿过大半个大陆。 “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卢修斯沉声道:“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星痕给我带来的痛苦,都像一个驱之不去的诅咒。”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的手臂里隐隐发出星痕的光芒,尼克靠在他的胸前,说:“对不起,卢修斯。” “不。”卢修斯答道:“不必道歉,我也觉得那朵花不会后悔,甚至那只穿过了山川与大地的飞鸟……” 他们骑乘着梦魇,翱翔而过,飞过整座冰封之城,尼克一时间忘记了他们的对话,呆呆看着脚下。 “这里是军事区。”卢修斯让尼克朝下看,脚底下挤满了尸鬼,又说:“在军事区的地底,他们在浇铸着石像鬼,以特殊的材质,钢皮,兽皮……” 尼克茫然地看着脚下,卢修斯又调转梦魇,飞向更高的地方,说:“在冰封之城内,有三座亡灵法师塔,分别属于多诺修斯,帕拉塞尔苏斯以及虫法师,在这里你看见的每一个族群,都有一个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尼克道:“领袖起到什么作用?” “带领各自的族群,为获得利益而交涉。”卢修斯解释道:“地狱骑士的首领是霍恩,亡灵法师的首领是大巫妖多诺修斯,大恶魔石像鬼,尸鬼之王……他们彼此的意见并不完全统一,所以即使在冰封之城内同样埋伏着各式各样的危机。” “你告诉我这些……”尼克喃喃道。 “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带着他们,来攻陷这里。”卢修斯答道:“并结束这段污秽而肮脏的历史,还给泰拉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卢修斯带着尼克,飞遍了整个冰封之城,并为他详细解释每个地方,尼克道:“其实老师也是这么相信的,但你永远是我们之间的一员。” “我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到川德罗宾了。”卢修斯驾驭梦魇停在高空中,出神地望着巨大的水晶中冰封的眼魔,此刻它正背对二人,将红色的扇形监视之光投向远处的法术塔。 “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卢修斯喃喃道:“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回去,怎么能再见到你,他们把我变成了亡灵,我已经死心了……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摧毁这里,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还不够……” “不!”尼克终于明白了卢修斯的心情,他紧紧抱着卢修斯的腰,抬头看着他,说:“我不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得胜利,而且我也不相信,单靠你一个人的力量能结束这场战争。” “不要把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肩上。”尼克道:“交给我们,我,你,老师,还有所有的守护骑士,我们会为你共同承担,你守护着我,我也守护着你。卢修斯,我们每一个人……都存在着羁绊,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个亡灵,而排斥你。” “每一个人……”尼克认真地说:“他们只会尊敬你,因为在一切之前,你的灵魂是一个人,我们无分贵贱,不因外表是亡灵,还是人类,甚至是一截枯骨。” 卢修斯没有回答,静静地悬浮于高空中。 “三天。”尼克道:“给我三天,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卢修斯低头看着尼克,他们在穿过整个北境的北风中彼此注视着。 “你长大了。”卢修斯轻轻地说:“看来川德罗宾教给你许多。” 他轻轻地抚摸着尼克的头,尼克想起他们逃亡的那一天,他一直在卢修斯的怀抱里沉睡,依赖着他。 然而渐渐的,当他们再见面时,自己居然会说给我三天,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这样的话。 “你相信我么?”尼克轻轻地答道:“老师说过,神官与守护骑士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信任,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也请你全无保留地相信我,卢修斯。我们一定会回去,就算你的身体回不去,我也会把你的灵魂带回去,留在你出生的那片土地上。” 卢修斯为之一震,那一刻尼克感觉到他们之间星痕的呼应,从而感应到卢修斯的心情波动,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说服了卢修斯。 他仍然向往着那个光明万丈的世界,以及暖煦的南境,那片鸟语花香的世界。 卢修斯再次调转马头飞向地面,茫茫冰原上,奥隆正在一边跑一边找路,不时看看天空。 “上来吧。”卢修斯沉声道。 奥隆答道:“谢谢你,朋友。” 他爬上了马,坐在卢修斯的背后,骨爪伸过来,与尼克友好地拍了拍。 卢修斯骑着梦魇,带着两只骷髅飞向西北方的高塔,那是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自从他死在耐色瑞尔后,这座高塔便被虫法师据为己有。 但所幸虫法师只是圈定了地盘,并未正式派人过来,里面的典籍还存留着,而随着帕拉塞尔苏斯的死亡,外部结界也已随之解除。 只是此处不是地狱骑士就是骷髅,活尸,地面上的低阶亡灵太多,除去拥有操控魔力之能的法师,谁也不会对帕拉塞尔苏斯的一些遗物感兴趣。 “我让人去找虫法师,借用圣瞳法珠的碎片。”卢修斯带他们进入高塔,朝尼克解释道。 “会令他起疑吗?”尼克担心地问。 卢修斯答道:“我告诉他,我的任务是取回另一半碎片,为免被人类阵营欺骗,需要这一片作为比较,法器本身应该有着特殊的共鸣,毕竟帕拉塞尔苏斯死了,谁也无法甄别另一半的碎片,这个理由很充分,虫法师应该会答应才对。” “他没有弟子么?”尼克问。 “帕拉塞尔苏斯?他没有。”卢修斯牵着尼克的手,从螺旋楼梯上去,答道:“他是唯一没有追随者的亡灵法师,从来不与其它人打交道。” “看来巫妖之间,也有权力争斗。”奥隆开口评价道:“要么胜利,要么死去。” 卢修斯看了奥隆一眼,他一直对这只洁白的大骷髅抱着警惕的心态,尼克也发现了,奥隆无论是谈吐,还是性格,都相当于人类里的佼佼者,只不知道他生前是何许人也。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卢修斯开口道:“你生前是什么人,还记得么?” “忘了。”奥隆答道:“死得太久了,记忆已经离我远去,朋友,生前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死亡是一场新生。” 三人望向螺旋楼梯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正以古精灵文刻着这句话——死亡是一场新生。 卢修斯推开门,门后则是帕拉塞尔苏斯的藏书室以及实验间,这个空间非常的大,正如尼克所料,里面存放着大量的黑暗典籍,炼金学试验品以及卷轴。 太好了! 如果艾欧在的话,一定能找到办法,毕竟帕拉塞尔苏斯曾经也是理论大师级的炼金术士,然而尼克对炼金以及转化方法论几乎一窍不通。 他四处看了看,奥隆却最先跑过去,低头注视中央长桌上的一些器材。 “要找什么,尽快。”卢修斯答道:“虽然以我的身份足够自由通行,但我不想在这三天里引起沃尔夫冈的警觉,他一直怀疑我的体内还有契约。” 尼克点头,卢修斯站到中央为他们守着,尼克便过去问奥隆,问:“你会炼金术吗?” “记忆里有关于炼金术的一些事。”奥隆的骨指拈起一张废旧的羊皮卷轴,说:“可是我对实际的理论却一窍不通,真奇怪。” “魔法呢?”尼克找来一本黑暗魔法秘典,摊开给奥隆看,奥隆摇摇头,说:“也不会。” “那么关于你说的那个……让亡灵再生,完成逆转化的过程,是怎么想起来的?”尼克问。 奥隆想了想,长达几分钟的静默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长桌前,就像一尊雕塑。尼克只得让他去慢慢回忆,转身到书架里去找帕拉塞尔苏斯的研究笔记。 “在这片大地上,驻留我的英魂,愿我的后代为故土洒遍热血……”奥隆喃喃道:“当这热血浸透我的白骨之时,末日的号角吹响,我将被你唤起,在你碎裂的肋骨间降生……” “啊?”尼克拿着一本黑皮笔记本,看着奥隆。 奥隆问;“你记得哪本书里有这一句话么?” 卢修斯答道:“《秘法王之诗》和《群山之赞》,似乎是两首诗歌的拼接版本。” 尼克:…… 奥隆:“就是这句。” 尼克就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奥隆说:“在哪本书里来着?” “这不可能。”尼克道:“这是两本毫不相干的诗集,是由吟游诗人口耳传颂,并被记录下来的。” “就是它。”奥隆道:“这就是逆转化的方法。” 尼克道:“这只是一句诗,不能当真的,奥隆。” 奥隆道:“找找这本书,尼克,我请求你。” 尼克:…… 尼克根本没办法给他解释,在一个亡灵法师的图书馆里,是不可能有《秘法王之诗》这种歌颂敌人的书籍的。 然而忽然间转念一想,帕拉塞尔苏斯本来就是秘法之王的直系后裔,说不定有这个呢? 第82章 嫉恨 尼克到书架后去找,结果意料之外的,除了秘法王之诗,赫然还有圣光教典,自然信约等书籍,就像存放于混沌藏书间内黑暗禁书一样,亡灵法师居然也会收藏对立阵营的典籍与记载! “有了。” 尼克翻开那本书,发现是古精灵语写就的,这应该是整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孤本了,奥隆接过书,认真地看,整本书内密密麻麻地作了许多注释。 “这就对了。”奥隆满意地说。 “找到了么?”卢修斯问道。 奥隆嗯了声,对照字里行间的批注,尼克已经彻底傻眼了,奥隆的骨爪指向又一行,那里是帕拉塞尔苏斯作的笔记,备忘里指向《魔典》的第一百六十七页。 尼克马上去找来魔典,翻开一百六七页,那个章节只有短短的几行字:“白骨复生之术,又称灵体逆转化,需要虚空与现实的力量同时作用,并通过一系列繁复的过程,才能令白骨再生。” 尼克:!!! “需要后代之血。”奥隆喃喃道:“找他的笔记。” 尼克翻开笔记,找到帕拉塞尔苏斯关于这部分的研究,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帕拉塞尔苏斯这么多年里,一直保持着人类的身躯没有腐烂,作为一个介乎亡灵与人类之间的存在而生活着,果然是借助这个法术! “太好了!”尼克道。 “需要专门的药剂。”奥隆道:“这种药剂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而加以配置,作用是让亡者不断地再生血肉……” 脚步声响,外面似乎有人进了法师塔,他们同时紧张起来,奥隆收起书,卢修斯却回头作了个手势,示意由他解决。 尼克拉着奥隆躲到书架后去。 大门被推开,出现的人赫然正是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的脸色灰暗,那头红发已变成血红色,他没有戴头盔,穿一身灰铁铠甲,沉声道:“有人禀告虫法师,告知你进入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科曼索,你有什么事?” “只是过来看看。”卢修斯自若答道:“根据帕拉塞尔苏斯留下的笔记,寻找圣瞳碎片的线索。” 回答沃尔夫冈的时候,卢修斯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勾匕,把它驻在自己的身后,而沃尔夫冈也解下圆盾,抽出腰间的黑色长剑,在书房里信步踱了几个来回。 他的行走路线绕着卢修斯作为一个半圆,边走边道:“我本来认为,你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你已经等不及地要开始你的背叛计划了,科曼索骑士。” 尼克从书架后远远地看着沃尔夫冈,听到这话时猛地一惊,抬起骨爪,预备沃尔夫冈暴起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现在圣光对卢修斯的作用,但至少自己释放出圣光,说不定能惊吓沃尔夫冈,让他暂时离去。 奥隆却把骨爪轻轻地搭在尼克的手上,把他按了下去,摇了摇头。 书籍的缝隙间,能看见卢修斯的背影与沃尔夫冈的面容。 “一个叛徒,在另一个叛徒的图书馆里,指责第三人的叛徒身份。”卢修斯沉声答道:“真是一个充满了戏剧性的场面,沃尔夫冈阁下,我想这一定不是陛下授意你前来试探我的举动。” 沃尔夫冈停下脚步,注视着卢修斯,他浑浊的双目没有焦点,仿佛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一排排书架的深处。 “你的星痕仍在身体里。”沃尔夫冈停下脚步,沉声道,“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 “不是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与你一样。”卢修斯云淡风轻地说,“我也想像你这样,获得一个黑化的星痕,可是我的灵魂既不黑暗,又不执着,更不会踩着同僚朝上爬,我有什么办法?” 沃尔夫冈冷笑一声,看着卢修斯,沉声道,“你以为川德罗宾会留下你的性命,就算你的主人愿意网开一面,留你一命,以川德罗宾的立场,他也决计不会容忍自己的阵营中有一名亡灵骑士。” “先担心你自己吧。”卢修斯的头盔略略低了下来,答道:“为什么不和你曾经的战友交手,而是一直躲着他?” 沃尔夫冈猛地一震,卢修斯的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他的软肋,马特不止一次在大陆上搜寻沃尔夫冈的踪影,每当他离开大裂谷前往南方办事时,马特总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地追杀着他,誓要将这名叛徒一举格毙。 “不用你费心。”沃尔夫冈不无嘲讽地说道:“我会让他知道,他的徒劳是无用的,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同僚,不过我想根据你目前的表现,你可能永远看不到这一天了。” “但显而易见。”卢修斯也反唇相讥道:“你必须先从大裂谷出去才能和他交手,而不是躲在陛下的庇护之下,我相信你绝不是怕他,对不对?” 沃尔夫冈:…… 尼克差点就要笑出来,卢修斯明显天生就自带嘲讽能力,即使变成了亡灵也不例外,总能让对手跟着他的思路走。 沃尔夫冈冷冷道:“你朝虫法师索取海涅圣瞳的碎片,目地是什么?我感觉到了契约的波动,一连数日,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卢修斯沉声道:“不相信,你尽可以动手试试,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撩我动手么?” 说完这句,沃尔夫冈与卢修斯同时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 仿佛双方都预见到对手的敏捷,以及出手的慎重,两人同时弃守先发制人,一声巨响,同时撞在一起!千钧一发之刻,黑色气焰蓦然爆开,将四周的书架一瞬间全部掀翻! 卢修斯抡起黑色勾匕,犹如狂风疾雷般连环刺去,沉重的黑曜石勾匕在他手中犹如花剑一般轻灵,劈砍刺削,每一次撞上沃尔夫冈之时,沃尔夫冈都被震得不住后退。 书架被这交手的飓风扫塌的瞬间,奥隆抱着尼克就地一滚,两只骷髅躲到缝隙内,奥隆抬起一手,撑住了头顶落下的杂乱书籍。 沃尔夫冈冷哼一声,卢修斯马上就明白了他怀疑这里面有人,是以施展破坏性的招数多,针对自己的动作反而少,大部分都是虚晃一招便避过卢修斯。 紧接着,两人飞跃上半空,沃尔夫冈一剑斜斜挥向卢修斯,把吊灯扫得粉碎,卢修斯又抡起武器,当当两声,继而另一手按着匕首背脊,轰然巨响,勾匕上蓝光一闪,一道寒冰之力被卢修斯激发出来,咆哮着冲向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冷笑,继而将盾一挥,击上冰龙,刷的一声,那场面极其壮观,相距十米的二人身前出现了一道凝固的蓝色冰柱,再轰然崩毁,紧接着卢修斯的又一击直接到了面前。 顷刻间冰雪化为火焰,爆出一道橙红色的气焰环,那火焰被压缩进了足以引爆整个法师塔的能量,悍然朝着沃尔夫冈撞去! 茫茫冰雪大地上,屹立在冰封之城东面的法师塔从中破开,砖石飞射,沃尔夫冈裹着一道靛青色的旋风被卷了出来,旋即卢修斯的身影已随之追出。 那一声爆炸惊动了死寂冰晶中的眼魔,红光转向卢修斯与沃尔夫冈,覆盖了交战双方的区域,紧接着不见卢修斯施法——他只是斜拖匕首,于身前一横,刹那间眼中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辉。 天空中仿佛被打开一个巨大的洞,千万流星拖着尾焰,朝着地面疯狂倾泄而下。 沃尔夫冈还是轻敌了,他知道霍恩对这名少年的青睐,却想不到卢修斯居然已有施展禁咒的天赋! 单凭自身被激发出的虚空力量,便能不通过咒语,直接引动流星火雨这种等级的法师禁咒! 沃尔夫冈散发出黑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大地,紧接着以盾一推,黑色的盾铺天盖地的扩展开去,流星隆隆坠下,撼动被幻化出的魔盾。 连天与地都在为之震颤,地狱骑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霍恩被惊动了,吼道:“快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卢修斯的浑身沐浴着黑火,头盔内现出红光,星痕在黑火中嗡嗡作响,却一瞬间被黑焰重重包裹着,拽入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一刻,契约已近乎完全消失,卢修斯睁开他的双眼,犹如地狱中浴血的修罗,继而张开双臂大吼一声。 沃尔夫冈冷笑道:“愚蠢!” 沃尔夫冈将魔盾术一收,背后抖开黑色的翅膀,飞向高空,流星仍疯狂坠向大地,这么一来,整个冰封之城便将遭遇流星的洗礼。 然而卢修斯的浑身震颤,魔力霎时间转换了方向,流星在坠地前的一瞬间犹如经过了一层奇异的屏障,继而化作漫天刺目的奔雷弹,齐齐调转方向,犹如耀眼的鱼群,追着沃尔夫冈而去! 成千上万的雷火追在沃尔夫冈的身后,汇成一道刺眼的光带,虫法师高举法杖,已经在念诵咒语,要打断卢修斯的施法,地狱骑士们竟然忘了阻止卢修斯,怔怔看着这一幕。 沃尔夫冈却拖着浩瀚的雷光与爆炎,瞬息间出现在卢修斯的面前,卢修斯猛然退后,两名地狱骑士再次短兵相接,沃尔夫冈一剑挥去,卢修斯格挡,沃尔夫冈盾击。 三个简单的动作,音波当的一声震响,紧接着沃尔夫冈又一剑,从一个没有可能的方向直刺过去,挑中了卢修斯头盔与身铠相连的缝隙中,眼看只要稍稍一绞,便会把卢修斯的头颅割下来。 顷刻间,卢修斯朝后仰身,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回旋,两腿同时屈膝,踹向沃尔夫冈的胸膛! 如果说卢修斯施展出的流星火雨与沃尔夫冈展开的坚不可摧的魔盾是实力的映射,那么沃尔夫冈再次挨上跟前,两人短短交手的这几招,简直是战斗技艺的完美展现! 虫法师的复眼内倒映出战局,停下了咒语。 眼魔闭上眼睑,再一睁眼,瞳孔中黑色的光芒旋转。 然而就像所有人预见的情形一样,卢修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半秒,沃尔夫冈抢到先手,悍然挑飞了他的头盔,继而收盾,追上前一式盾击。 音波巨响,气焰爆发,卢修斯犹如一枚高速射向世界的陨石一般,被沃尔夫冈的盾击撞得倒射回地面,把城墙撞出一个缺口,继而拖着疾冲的威力撞向冰层,将近百米面积被巨大的能量撞得粉碎,中间凹陷,四周砰的一声爆向天空。 然而卢修斯的去势未消,轰隆隆巨响,拖着一道裂痕,划过城墙外的冰原,留下将近三米深的痕迹。 这时候沃尔夫冈才一转身,肩扛黑暗圆盾,圆盾的边缘焕发出一层光,盾面现出奇异的魔法符文,形成了一个黑色火焰聚集而成的旋涡。 漫天奔雷弹与流星烈焰轰轰冲来,被那旋涡一卷,重重收拢,消失于半空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83章 一如往昔 旁观了整场交手的地狱骑士们漂浮于半空,沃尔夫冈全身嚣张的气焰一收,剑归鞘,盾归背。 “沃尔夫冈。”地狱骑士兰德尼道:“与一个小辈交手,想必很有成就感。” 霍恩冷哼一声,显然非常愤怒。 沃尔夫冈在半空中朝着霍恩行了个骑士礼,认真答道:“只是在出征前,与科曼索稍作切磋,希望他不会轻敌招致大败,毕竟他需要面对的,是我的另一个学生川德罗宾。” “看来你确实不想让他出战。”霍恩冷冷道:“你的切磋,已经快把他废了。” 兰德尼嘲笑道:“沃尔夫冈,卡夫纳回来会杀了你。” “随便。”沃尔夫冈答道:“我是在帮他教儿子。” 卢修斯身陷于冰层之中,盔甲已完全变形,就像一头死狗般无力挣扎,他虽然没有痛觉,身体却几乎快被沃尔夫冈彻底摧毁了。 而就在这时,眼魔巨大的瞳孔中射出一道黑色的光,光线射向远方断裂的冰带,直接透过冰层,照向身体已经变形的卢修斯。 他的盔甲缓慢地恢复了原状,因巨力冲撞而粘合在盔甲中的肉逐渐剥离,回到他的身上。 完成了这个治疗的过程后,眼魔便转而朝向其它地方,发出扇形的光芒,继续巡视整个冰封之城。 远处,一匹梦魇被召唤出来,卢修斯的身影离开了冰层,一声不吭,骑着梦魇飞向南方。 沃尔夫冈行礼,召唤出梦魇,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地狱骑士们纷纷散去,一场争斗就此结束。 尼克心惊胆战,站在法师塔的边缘朝外看,他几次想释放圣光,却意识到,卢修斯和他的守护骑士们不一样。 契约对川德罗宾等人来说,将强化他们的战斗能力,然而对卢修斯来说,只会成为他的阻碍。 在全力以赴对战敌人的时候,突然通过契约朝他注入力量,将与主宰卢修斯体内的黑暗产生剧烈冲突,那感觉无疑将非常痛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修斯被沃尔夫冈教训,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奥隆摸了摸他的头,尼克疲惫地出了口气,卢修斯应该是为了避免地狱骑士们起疑,直接离开了此处,奥隆回身道:“继续找书,应该没有人会回来了。” 卢修斯与沃尔夫冈的交战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无人再注意到这个被毁坏的法师塔。 事实上亡灵们对知识与魔法的追求并不像人类这么狂热——他们拥有几近永恒的光阴,只要身体不腐烂,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学习,了解。 帕拉塞尔苏斯的法师塔就像一个魔法师的宝藏,却鲜有人进来学习,尼克本想找到一些魔法的典籍,但这么一来,他一直惦记着卢修斯,已经没心思去找书了。 他拿着一本空间魔法,上面全是古文字,看到不懂的地方便问奥隆,奥隆给他翻译了几次,并开始在废纸堆里寻找帕拉塞尔苏斯的药方与笔记。 直到深夜时,一名地狱骑士过来。 “科曼索阁下让你们回去。”那地狱骑士道。 奥隆道:“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把这个带给他,谢谢你。” 奥隆交给尼克一张身体再生的配方,尼克接过,跟着那地狱骑士回到龙脊堡去,地狱骑士载着他,穿过冰封之城的时候,尼克发现了——城里不止一处被建起了石头工事。 那些建筑和奥隆参与的工程差不多,城市的西边,北边和南边都有,地面砖石的纹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根据尼克在书籍上看到的,以及命运之城外所发现的,这应该是传送法阵的雏形。 其中,城北的法阵对应最高的法师塔,那应该是大巫妖多诺修斯的领地,法师塔外的传送阵亮着,说不定通往自由港维冬里拉。 尼克想起霍恩曾经提到过,多诺修斯已经率领他的军队入侵香格里拉。 那里是艾欧学习的地方,是他的故乡,尼克不由得担心起来,维冬里拉会沦陷么? 但是康坦斯丁大主教在那里,他是圣光教皇失踪后教廷的临时统领,他率领所有大主教,应该是非常强大的,自由港又是他的主场,说不定足够与多诺修斯对抗。 就算康坦斯丁不是大巫妖的对手,炼金师协会也设置在那里,还有隐居的伍德大师,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巫妖杀进来,一定会出手。 想到这里,尼克算是平静了些,眼前最焦急的,是亡灵军团对拉斯法贝尔的计划,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尼克觉得自己有时候总是胡乱操心。 城堡内点起了灯,不再是阴暗的样子,尼克摇摇晃晃,穿过走廊,推开门进去。 一个巨大的卧室内,放置着一个浴缸。 卢修斯正站在浴缸旁,解开头盔。 尼克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卢修斯。” 卢修斯摘下头盔,现出突出的左眼,尼克吓了一跳,忙上前去认真地看。 “我的眼睛被沃尔夫冈揍出来了。”卢修斯答道。 尼克要试着把他的眼珠子按回去,却意识到自己的骨爪容易戳伤卢修斯的眼睛,只好去找了块布,裹在手上,轻轻地把卢修斯的眼睛推回眼眶里。 “眼魔不是治疗了你么?”尼克道。 “没有完全治疗。”卢修斯疲惫地说:“我恐怕它的射线会发现我体内的圣痕,提前脱离了。” 尼克帮助卢修斯解下铠甲,他的身体伤痕累累,肌肉的轮廓却依旧明晰,漂亮,他的喉咙上有个黑色的洞,心脏的位置则有一个细孔,手掌上带着被刺穿的疤痕。 锁骨,髋骨,脚掌上,都有对应的穿刺点,卢修斯把他的铠甲全部除下来,现出赤|裸的身躯。 一如既往,只是成为了一个亡灵。 尼克怔怔看着他,卢修斯的衬衣与单薄的裤子已变得破破烂烂,显然从来没有洗过,上面还有变黑的血迹。卢修斯把破碎的布条从身上扯下来,还黏连着少许皮肉组织。 “找到方法了么?”卢修斯问道。 尼克忙找出奥隆写的药方给他,卢修斯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一旁。 “需要后裔的血。”卢修斯答道:“对我来说没有用,我没有后裔。” 尼克说:“我拜托奥隆再想想别的办法,在图书馆时,帕拉塞尔苏斯利用他的一个后代的血,令他的肌肉组织不断再生,保持着介乎尸体与活人之间的状态……说不定还有别的可以代替。” 卢修斯看着尼克,而后答道:“他使用的是卡德珊拉之血——卡德珊拉·菲里德·瑟莱因,西里斯领的某一任女公爵……” “啊!”尼克惊讶道:“那是金的……” “小公爵的曾祖母。”卢修斯漫不经心地答道:“帕拉塞尔苏斯把她抓过来,并抽干了所有的血,储存在永恒之壶里,供应他十年一次的再生术所需。” 尼克小心地帮卢修斯撕下黏在身上的汗衫与短裤破布,说:“她的家族知道这件事么?” “没有人知道。”卢修斯答道:“她的失踪一度成为疑团,就连介入此事的刺客佣兵协会也没有线索。” “后来西里斯领发生了内乱,菲里德公爵的小儿子也失踪了,他的领地被暴民推翻……” “他们在找你的血。”卢修斯抱着尼克,在他耳畔道:“你是梅乐迪家族的人,你的父亲又是法瑞斯,虽然你家并非王室直系,但以目前来说,你的渴望之血是最有可能复活秘法之王的……” 尼克道:“他们想把……” “是的。”卢修斯答道:“他们想把赛里斯变成亡灵为军团而战,但这不可能,我一直在拖延寻找他遗骨的计划,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你的身体被霍恩抓住了……” “我知道。”尼克说。 卢修斯答道:“告诉川德罗宾,让他尽一切努力来保护你,把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他。他的心思非常慎密,能判断出被我忽略的事……这个非常重要,一定要记得……” 尼克看着卢修斯,卢修斯低头看着他。 卢修斯看着他呆愣愣的头骨,心里的爱意如同洪水决堤,终于抑制不住,奔腾千里。 就在这一刻,地狱骑士的手臂隐约发出星光,然而这星光的照耀却令他全身颤抖,五官痉挛。 他推开尼克,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尼克知道这是契约在起作用,并剧烈地与他体内的黑暗力量互相腐蚀。 “卢修斯!”尼克上前去。 “别……靠近我……”卢修斯的声音变了,他几乎要倒在地上,尼克马上退后,痛苦地看着他。 卢修斯跪在地上,扶着浴缸,又艰难道:“不,尼克……过来。” 尼克难过地说:“你很难受吗?对不起,我会控制自己……” “不……过来……”卢修斯低沉的声音道。 尼克道:“我尽量离你远一点……” 小骷髅正要转身出房间去,卢修斯却怒吼道:“给我过来!” 尼克吓了一跳,他发着抖,靠近卢修斯,如果能流泪的话,他现在一定充满了泪水,然而即使是个骷髅,他的哀伤仍然抑制不住地快要满溢出来。 “再……靠近我一点。”卢修斯低声答道:“过来点,就是这样……靠在我肩膀上……” 尼克沉默了一会,双手抱着卢修斯赤裸的背脊,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星痕的光芒始终亮着,卢修斯仍在颤抖,他断断续续道:“就是这样……” 尼克知道卢修斯忍耐着发自灵魂的撕裂感,任凭自己体内的光明与黑暗互相争夺,腐蚀,吞噬,也要感觉来自于尼克身上,那圣洁的神光。 “好多了。”卢修斯仍然忍耐着剧痛,说:“我想洗个澡。” 尼克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不需要多说,他到浴缸里,搅动堆积在其中的冰雪,卢修斯躺进去,尼克便把冰雪堆积在他的身上。 小骷髅站在浴缸前看了卢修斯一会,他伸出自己的骨爪,帮助卢修斯拨弄黏糊糊的头发,又用冰雪给他理顺,擦拭。 卢修斯躺在浴缸里,全身上下堆满了冰雪,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尸体一般。 “虫法师派人把圣瞳碎片送过来了。”卢修斯答道:“待会我就送你回川德罗宾身边。” 尼克小心地帮他擦拭身体,为了避免骨爪刮伤他的皮肤,他用布裹着双手,就像在侍奉一尊神只般侍奉着他的爱人。 “他们的传送阵会在幽暗峡谷开启……回去以后。”卢修斯断断续续道:“尽快安排……就……别再回来了……该死,怎么这么痛?” “不。”尼克答道。 卢修斯低声道:“我已经感觉到了……不必再陪着我……” “不。”尼克固执地说:“我很难过,为什么我不早点不顾一切地来救你……” 卢修斯的胸膛起伏,叹息道:“你办不到,不顾一切,只会让我们都死在这里,这是我最满意的结局……” “不。”小骷髅用手摩擦眼眶,说:“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我不会让你再回来。”卢修斯答道:“你走了以后,我会把海涅圣瞳碎片毁掉。” 尼克答道:“不。” “不,不,不。”尼克的声音发着抖,发出哽咽的震颤。 片刻后,尼克也坐了进去,趴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也感觉不到卢修斯胸膛的心跳,然而,他体内的星痕搏动是如此强烈,明晰,仿佛取代了他的心脏,在朝他宣告着—— ——我对你的爱永不熄灭。 尼克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开了个玩笑,道:“你们这个样子,那儿还能硬起来么?” 地狱骑士慢慢抱住小骷髅,低声说:“尼克,你学坏了。” 许久后,卢修斯已经把自己僵硬死去的身躯擦拭干净,他换上了一身长袍,这个时候,他的星痕仍然微微地发出光芒。 尼克站在平台上,空洞的双目遥望远方。 那是北境呼啸的飓风,以及成群的石像鬼,飓风卷着浩大的暴雪,碾压过了天地。 万鬼呼啸,这个亡灵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冷漠与苍白,唯有地狱骑士卢修斯·科曼索的城堡内亮着橙黄色的温暖的灯光,就像一个独立于整个北境的小世界。 他穿着武士的长袍,赤脚跪在一具小骷髅面前。 “请赐予我契约。”卢修斯低声道:“我的主人,即使这必将令我堕落的灵魂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尼克的下颚骨不住打颤,他从未像此刻,感觉到贯穿了自己的灵魂的疼痛,星痕将他们紧密相连,那苦难几乎一刻也不停息,在这个残酷而又温柔的深夜淹没了他们。 “我以你为信仰……”卢修斯颤声道:“将为你奋战到我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 尼克发着抖,将他白色的,锋利的骨爪按在卢修斯的额头上。 卢修斯的另一手中握着海涅圣瞳,他注入了黑暗的魔力,启动了碎片,紧接着小骷髅全身一僵,尼克的灵魂被抽扯出来。 在那一刻,他与卢修斯赤裸而坦荡的灵魂紧紧相拥,继而无数景象在眼前掠过,他的灵魂被抽走,继而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拉斯法贝尔宫廷内。 尼克的身体双手交叠,握着海涅圣瞳,安详地躺在卧室里,紧接着,他长长的睫毛一动,眼中疯狂涌出泪水,继而睁开双眼。 “他醒了!尼克!”一个苍老的声音欣喜道。 守护骑士们马上围过来,各自焦急地问着什么,川德罗宾不由分说,把尼克抱在怀里。 龙脊堡中。 小骷髅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倒了下来。 卢修斯单膝跪地,张开双臂,把倒向他的那具小骷髅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了他的颅骨,一如昔日他亲吻尼克的额头。 第84章 不败之鹰 圣城,拉斯法贝尔。 “请赐予我圣光。”艾欧沉声道。 川德罗宾松开尼克,尼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艾欧蹙眉,看着尼克说,“尼克,我需要你的圣光作为确认,我不确定巫妖是否在你身上种下了黑暗的魔法……” 尼克满脸泪水,伸出手,艾欧亲吻了他的手,身上泛起了圣光。 诸骑士确认尼克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塔尔,莫伊拉,甚至一名灰白色头发的老骑士也在一旁,那是尼克的外祖父——梅乐迪公爵。 “让他休息一会。”梅乐迪公爵开口道:“都出去吧,留下罗宾骑士长陪伴他。” “不……不。”尼克马上回过神,说:“时间紧迫。” 他镇定下来,起身拥抱了梅乐迪公爵,朝他们说:“我们没有时间了,把所有人叫过来,听我讲述经过,马上准备动身回拉斯法贝尔!” “我们已经在拉斯法贝尔了。”塔尔说。 尼克先前一意识到法门之战刚解决,光是急行军回拉斯法贝尔就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听到这话时,他才真正平静下来。 “太好了。”尼克道:“看来在我进行界位之术的时候,这里也发生了许多事。” 梅乐迪公爵在床边坐了下来,抚摸尼克柔顺的黑发,他看着尼克,仿佛透过他的双眼,看见了自己牺牲的女儿以及女婿。 “我不知道你为何哭泣。”梅乐迪公爵道:“我的小宝贝,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倍受煎熬,你的沉睡几乎要令所有人都急疯了。” “对不起。”尼克道:“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尽快回来……” “不必道歉。”梅乐迪公爵大手一挥,吩咐道:“先给主教阁下准备点吃的,让他填饱肚子,他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进食了,我可不想闹出人命……” 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梅乐迪公爵又道:“好样的,尼克,现在外公得朝你单膝跪地,放下架子来称呼你一声‘阁下’了。” 梅乐迪公爵的乐观登时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将离别的愁绪与呼之欲出的泪水,阴霾一扫而空。 尼克先是换了身衣服,他确实十分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了,川德罗宾把他抱到花园里,他只能小口地吃一点流质,身体长时间没有进食,胃部很难受。梅乐迪公爵先是朝他讲述了在他灵魂被吸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名老人虽已年近七十,却仍然很有风度,他的声音雄厚有底气,且充满了百战疆场的自信的气场,以及得体,生动的措辞。 他拥有一头与梅乐迪王后完全相同的灰白色头发,以及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他的坐姿充满了威慑感,在他的面前,即使川德罗宾与宫廷兵团长克莱都是小辈,需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公爵大人”。 梅乐迪出身显赫,这个家族是受到万鹰之王以及白隼之神庇佑的世家,卡玛拉岭位于耐色瑞尔的最北点,整个领地都依天山而建。 虽然长期被战争的阴影笼罩,但那里的人健谈,乐观,开朗,拥有不亚于群鹰般广阔的胸襟,与时刻注视着大陆的雄心壮志。 梅乐迪在年轻时曾是大陆闻名的美男子,他从十六岁离开卡玛拉地区历练,曾征战沙场数十年,娶了沙漠之国恩布利亚的一名充满野性美的女人,然而她为梅乐迪生下一个女儿后便撒手人寰。 梅乐迪守鳏三十余年,视女儿为掌上明珠,后来又从菲里德家族中过继了一名男孩,即尼克的舅舅,让他协助治理领地。 尼克通过他风趣的转述,知道了在自己沉睡时,骑士们轮流照顾他,因为他无法进食与饮水,川德罗宾只能以唇喂给他少许食物,并焦急地等待着他醒来。 但即使如此,川德罗宾,艾欧与塔尔仍就目前的局势商量了对策。 “是的。”川德罗宾在梅乐迪公爵征询他时,点头道:“我们商量后,觉得帕拉塞尔苏斯留在此地的圣瞳碎片十分重要,虽然不清楚它的实际用途,但以大巫妖对此物的重视,一定会设法取回它。” 川德罗宾又看着尼克,解释道:“根据我的猜测,北方军团在不久后就会发起反扑,趁着我们刚与帕拉塞尔苏斯决战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这时候的骤然袭击将给我们造成惨重打击。” “……所以我们回到了拉斯法贝尔。”艾欧道:“此处有圣光的力量,足够守护你,并背靠贝林山以拒敌,梅乐迪公爵已经派兵扼守住了进入盆地的所有通路,并在叹息之墙沿途增设岗哨,以烽火随时预警。” 尼克点了点头,所有人朝他望来,期待着他解释这次的经历。 尼克蓦然发现,在梅乐迪的面前,骑士们居然都安分守己,就连金也不敢随便说话,大家连笑也不笑,都十分严肃,仿佛在争取给他的外公一个认真,克己的好印象。 尼克只觉十分好笑,别人也就算了,在圣战之前,外公见到卡卓焱还要敬他一声“军团长”呢,如今卡卓焱反倒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给尼克的外公留下坏印象。 “从哪里开始说呢……嗯……”尼克想到了卢修斯,心情又沉重起来。 “海涅圣瞳。”尼克最后以碎片开始,解释道:“是一个具备灵魂传导能力的法器,当我看见它的时候,是和六件黑暗法器摆放在一起的,所以我猜测它对亡灵军团的作用非常重要,让帕拉塞尔苏斯暂时借用它,是多诺修斯的失策,施法者使用它,应该是……” “封印器,在远古时代,众神之战时,曾经把一个强大的灵魂封印在法珠里。”艾欧接口道:“后来赛里斯得到了它,并通过法珠的表面,来抽取这个灵魂的力量。” 尼克被艾欧蓦然点醒,喃喃道:“是,一定就是这样。” 倏然间他就全想通了!当年这是秘法王的所有物,他持有这枚法珠,而法珠又是中空的,那么据此猜测,千年前的圣战中,这枚法珠里封印着某种力量。 而秘法王据此得到了这力量的协助,通过外壳的传导作用,随时抽取内里禁锢着的灵魂能力——法珠就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魔力电池! 而在圣战结束后,赛里斯或许履行了他的诺言,毁掉了法珠,把里面的灵魂放了出来,但又有传言说赛里斯把自己的灵魂封印了进去…… 原本被囚禁在法珠里的灵魂是什么呢?尼克一时间分了神,梅乐迪公爵却提醒道:“继续说,尼克。” 于是尼克把他抵达冰封之城后的详细经过说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梅乐迪公爵就像个年轻人一样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把穿着战靴的两脚互相搭着,搁在茶桌上,若有所思地听着这个冗长的经过。 尼克把卢修斯的变化也告诉了他们,在他看川德罗宾时,川德罗宾沉默,并点了点头,一手作了个安抚的举动,示意尼克无须担忧。 川德罗宾甚至不敢碰尼克,骑士们生怕在梅乐迪面前表现得哪怕是有一点点轻浮,在这名老者面前,无人敢有任何私底下的亲密举动。 直到尼克把所有的细节讲述完,所有人又沉默了许久,最先开口的是塔尔。 “沃尔夫冈已经发现尼克了。”塔尔道。 “是的。”川德罗宾点头道。 “不,他没有发现我。”尼克道:“他只是怀疑卢修斯……” “他已经发现了。”艾欧道:“以沃尔夫冈的能耐,这里面一定有他设计的又一个陷阱。” “是么?”尼克茫然看着他们,心想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如此笃定,卢修斯也没说什么啊。 “为什么?”卡卓焱不解道。 “你白……”金正想骂他,却顾忌梅乐迪公爵的威慑力,生生扭转了话头,改口道:“你白……白……白天不是还感觉到了吗?他的圣光……你是守护骑士,对不对?” “只有守护骑士,才知道稍纵即逝的星痕只要在附近闪烁,一定是某个神官或者法师来了,否则还有什么可能?” 川德罗宾道:“他一感觉到有施法者在冰封之城里,一定就知道你来了,虽然不清楚你使用的方式,但他一定在全力以赴地寻找你。” “我不清楚卢修斯是否察觉到这一点,他应该有感觉到。”川德罗宾分析道:“沃尔夫冈一定也通过暗地里的窥探,发现了你的身体并不在冰封之城里,就从而推断出,你的能量是由圣灵形式点亮的,强留下你的灵魂没有用,不如让你的灵魂先回到身体里。” 梅乐迪公爵一直听着,没有插口,塔尔又说:“是的,再借助你的回来,布设一个新的陷阱,欺骗我们。” 尼克:…… 金咳了声,尼克马上就做好和他吵架的准备了,他感觉到金一定会说“所以你这个笨蛋,你的作用就是被敌人拿来拖我们后腿”一类的话,然而非常意外的是,金居然没有嘲讽他。 金反而开口道:“不用在意,所以科曼索那家伙,才让你回来详细地转告所有经过,不是么?” “嗯。”尼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算你识趣,总算没在外公面前拆我台,不过这点他倒是想错了,并非金不想拆台,而是不敢拆台。 梅乐迪道:“我倒是对你的骷髅朋友很感兴趣,看起来他活了很久,也知道许多事。” 尼克解释道:“可他大部分都记不清楚了。” 梅乐迪问:“他喝酒么?倒是可以请他过来,和咱们聊聊。” “骷髅是不能喝酒的,外公!”尼克道:“亡灵也不能,会漏成筛子,而且上次普洛斯主教还让你少喝酒呢!” 梅乐迪爽朗地大笑起来,说:“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贡献出我的鲜血,让先祖赛里斯复活……”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色变。 尼克吓了一跳,忙道:“大巫妖要复活他,就一定会把他变成一个亡灵,我觉得这无论如何不是个好主意。” “外公,让已死之人复活……这个……虽然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我觉得这么做,咱们自己不就成了亡灵么?这个……不可以,我觉得海拉一定会揍我的。” 梅乐迪起身道:“能瞻仰早已逝去的先祖英姿,纵然是一个幻想,仍令我心驰神往,不过你说得对,我亲爱的尼克,他们的灵魂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珍惜眼前之生,确实比妄图阻止死亡的到来,要重要多了。” 梅乐迪公爵起身,众人忙纷纷起来送他,尼克要起来,却十分虚弱,无法动弹,梅乐迪示意他坐着,走过来,单膝跪下。 他的身材高大,单膝跪地时极有风度,那一刻就连尼克都为之心折,那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感与自豪感。 梅乐迪牵起尼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沉声道:“卡玛拉领向您效忠,愿您赐福于尔等子民,主教阁下,复归秘法之王的统治,乃是吾等毕生荣耀。” “愿群山之国在您的带领下,万战不败,所向披靡,愿真神之荣光,传遍世间光明不能到之处。” 他轻轻拍了拍尼克的手背,尼克接过川德罗宾递给他的银碗,知道这是外公作为领主,对他的效忠仪式,他把手指浸入碗中,站起来,指间流淌着光辉的圣水,身周焕发出圣光。 白隼与黑鹰飞来,在花园上空回翔,尼克温和地说:“我与您同在,多玛斯·梅乐迪·菲里德。” 梅乐迪公爵起身,注视众人,沉声道:“我相信你会制定一个详细的反制计划,罗宾骑士长,我的军队为您效命,随时听凭您的吩咐。” “感谢您的信任,公爵阁下,制定计划后,我会派人来通知您。”川德罗宾朝他回礼。 梅乐迪公爵又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说:“我爱你,尼克,就像爱你的妈妈,你很勇敢,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你还有外公,外公会陪你一起努力。” 母亲之死,对于尼克来说是沉重的打击,同样的,梅乐迪公爵也经历了丧女之痛,丝毫不比尼克轻松半分,尼克听到这句鼓励时,心里十分难过,却又充满了勇气。 梅乐迪朝他们点头,转身离开了花园。 公爵走后,所有人才如释重负,纷纷坐下,塔尔汗水都出来了,大家仍像有点心有余悸般,说话不敢太大声。 艾欧过来,坐在梅乐迪公爵的座位上说:“准备吃点药,尼克,可能这药的味道不太好。” 尼克最怕就是吃药,几乎要弹起来,说:“为什么!” 艾欧道:“你躺着太久了,身体非常虚弱,必须尽快给你补充一点草药,以调理你的健康。” 尼克苦着脸,只好乖乖接受,艾欧进去拿了药瓶,出来给尼克配药,自梅乐迪公爵离开后,川德罗宾一直在思考。 “你可能还得回去一次,弟弟。”塔尔开口道。 尼克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川德罗宾有点无奈,长出了一口气,说:“不过乐观的是,这次我们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了,希望能给沃尔夫冈一个出其不意的反埋伏。” “见到卢修斯的时候。”塔尔说:“你可以给他一耳光,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反抗。” “省点吧。”金不无讽刺地朝塔尔说。 川德罗宾彬彬有礼道:“虽然我理解你的耿耿于怀,但是容我提醒你,殿下,幸灾乐祸也要分场合,小心主教阁下先把耳光送给你。” 尼克接过艾欧的药水,捏着鼻子赞许地点头,并对塔尔怒目而视,紧接着喝了一口,感觉到那刺鼻的气味以及苦涩的口感,令他登时有种抛弃这个身体,直接去当骷髅的美好的愿望…… 第85章 作战安排 没有什么比这个世界上明媚灿烂的阳光更美好了,然而尼克坐在阳光下,这阳光炽烈而充满生命,却令他突如其来的一阵难过,因为他的卢修斯还在北方,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好了吗,”尼克又不安地问。 “你已经问第四次了,我的尼克。”川德罗宾专心地看着尼克在沙盘上画出的地图,抬眼望向尼克,说,“既然已经确认卢修斯的行踪,以及相对而言是安全的,那么我想迟几个小时,并没有关系。” “他并不安全。”尼克的焦虑显而易见,“而且他说会把海涅圣瞳毁了……” “他不会的。”川德罗宾答道:“我很肯定,他一定会把你在裂谷使用的身体,以及那一半碎片保留起来。” 尼克:…… “所以怪不得。”金口若悬河地说:“不在身边的,总是比在身边的更被爱一点……” 尼克简直要拿这些家伙没办法了。 “好吧。”尼克哭笑不得答道:“我认输。” “即将到来的一场战争,将是我们参战以来面临的最大转折点。”川德罗宾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气道:“我……” 川德罗宾的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默不语,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尼克忽然感觉到了川德罗宾的情绪——他的压力非常大。 他点了点头,川德罗宾道:“原谅我,尼克,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拉斯法贝尔的存亡,我的思维有点混乱,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尼克凑上去亲吻了他的唇,点头不语,他知道比起带回卢修斯,川德罗宾更担心亡灵军团入侵的问题。 这场偷袭战或是全胜,或是全败,绝无缓和之机。相对而言,卢修斯的问题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川德罗宾沉默地坐着,这个时候,金也没有说话,许久后朝川德罗宾说:“我猜他们的进攻方向,一定是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攻其不备,出其不料。”川德罗宾沉吟,点头,说:“但是我们对更远的地方并不熟悉。” “这段时间里。”金答道:“我派出手下,勘察了附近所有的地貌,有好几个地方,是适合亡灵大军建设传送阵的,如果没猜错,幽暗峡谷前的传送阵,应该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使用,至少会有一个以上的奇兵突袭口,会在我们的大本营内打开。” 艾欧拿着一张纸过来,插口道:“按小黑的观点,是走一步算一步,毕竟我们猜不到他们的突袭点,只能等尼克回去调查。” 川德罗宾沉声道:“是这么说,这是我唯一无法主控的,令我始终不能放心。” 卡卓焱也来了,艾欧把那张羊皮纸递给尼克,说:“记住这个。” 尼克惊讶地看着羊皮纸,说:“你这就找到联络方法了?” “你在法门地底找到的那本《黑暗圣典》,里面记载了大量的黑暗魔法,其中的这一个,就是双向界位之术。” 艾欧耐心地解释道:“但以你的魔力是无法使用的,需要求助于科曼索,他身负虚空之力,能够轻而易举地不经过咒语,以及借力,来使用无须吟唱的虚空魔法。” 尼克端详羊皮纸上写满的密密麻麻的符文,艾欧又道:“照着它画下魔法阵,这样可以通过海涅圣瞳的力量,制造一个双向界位,把你们的灵魂短暂地投射过来。” “我试试。”尼克点头道。 这张纸是带不过去的,能到卢修斯的身边的,只有灵魂,于是尼克只得对着那一堆艰涩的魔法符文绞尽脑汁,死记硬背。 也多亏了艾欧脑子这么聪明,才想得到用这种方法来重新联系。 川德罗宾道:“也罢,不想了,都回来了吗?” 川德罗宾放下地图,卡卓焱,金,艾欧与尼克都在。 川德罗宾沉默许久,最后道:“让我们祈祷罢,尼克,愿天佑我等。” 尼克收起羊皮纸,点了点头,川德罗宾伸出手臂,让尼克挽着。 他们离开花园,穿过长廊,走上圣城高处的平台,来到西斯廷纳寺前。 “祈祷可以做什么,许愿就可以兑现么?”金无所谓地问:“你都是主教了,理论上又接近了阿苏焉一步,我总觉得你朝他许个愿,他会帮你实现吧。” “理论上是这样。”尼克一本正经道:“可是求人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吧,你如果愿意洗干净当祭品的话,说不定可以……” “喔。”金随口道:“原来帮他杀亡灵还不算好处吗?当然如果真神觉得无所谓的话,也可以不管的。” “真是够了。”尼克哭笑不得道:“我觉得有时候甚至不用巫妖来亵渎,用你就足够了……” “别这么说。”金道:“你为什么不朝真神许个愿呢?或者朝天空抛一枚金币……” 川德罗宾:…… 艾欧:…… 金又道:“川德罗宾,我猜你想说‘求神不如求己’。” 尼克:…… 这是一个完全矛盾的话题,如果说求神不如求己的话,那么他们到这里来祈祷就显得意义不大了。 尼克有时候真是恨得牙痒,却又找不到反驳金的道理。 尼克走到黄金之柱下,一手撩起主教袍前襟朝一侧斜掠,单膝跪地。 “觐见真神。”川德罗宾朝他的同伴们说:“是为了安顿自己的内心,获得一往无前的勇气,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尼克哭笑不得道:“其实我也想有点私心……好吧。” 尼克发动圣力,霎时上达天听,西斯廷纳寺中的圣光与远方的法门古城,东陵大教堂内的圣光犹如两枚耀眼灿烂的双星,遥遥呼应。 川德罗宾,艾欧、卡卓焱、金四人依次单膝跪地,左手按着右胸前,低下头。 黄金之柱上光度提升,远方的东陵大教堂仿佛感应到了此处的主教之祈,两处光柱同时光度跃升,在黄昏中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 “愿真神荣耀吾等。”尼克低声道。 整个拉斯法贝尔的民众都感觉到了主教的祈祷,即使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一无所知,却纷纷涌到街头,眺望远处的圣光。 “愿秘法之王庇佑吾等。”川德罗宾沉声道:“愿我们的战友,手足,兄弟平安归来,愿此战得胜。” 数骑士纷纷道:“以赛里斯之名。” 尼克又许了个愿望,说:“求您庇佑我们此战得胜……或者……” “给我们派几个帮手吧。”金认真道:“不用秘法王那种等级的,来几个能打的就行……” 尼克马上转头,咬牙切齿道:“不能这么说!太无礼了!” 金随口道:“你看,不是说出口了么?求神也不那么困难。”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尼古拉斯?” 尼克:!!! “啊,尼古拉斯主教……”那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黄金之柱内响起,说:“我不得不向您求助,看来您已经成功收复法门城了……” “康坦斯丁!”尼克惊讶道。 他连忙起身,黄金之柱笼罩着附近的一片区域,康坦斯丁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尼克马上想起在北裂境时,霍恩提及的大巫妖多诺修斯攻打维冬里拉港一事,看来现在康坦斯丁直是应付得焦头烂额。 大主教康坦斯丁道:“我正在朝真神祈祷,请他为我空降点救兵过来,没想到就听见您的声音了,您一定是真神赐予本人的救星,既然法门已经收复,请问您可以派兵过来增援么?” 所有人:…… 尼克简直要哭出来了。 金的五官抽搐,马上道:“不关我的事。” “我们现在分兵乏术。”尼克只好老实答道:“康坦斯丁阁下,我也是深陷泥潭,无暇顾及……刚刚我们也在恳求真神赐我点援军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康坦斯丁的求助时,尼克颇有点难兄难弟,啼笑皆非的感觉,他把北裂谷之事扼要地朝康坦斯丁解释过,康坦斯丁则朝他们解释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多诺修斯已经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康坦斯丁道:“黄金之柱现在是他们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尼克:“他们不可能毁掉黄金之柱。” “是的。”康坦斯丁答道:“因为黄金之柱是扎在魔神身上的‘刺’,这个封印直接联系了它的远古神力,黄金之柱被毁得越多,就将令它逾发遭到重创……” “但多诺修斯采取了另一个办法……那只狡猾的大巫妖用一种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反制禁术,阻断了黄金之柱之间的通讯,现在我与主教们,以及贵派的先知都失去了联络。” 尼克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 康坦斯丁答道:“但我确信命运之城应该仍然无恙,我派出我的守护骑士们前往各地,察看详细情况。” “自由港已经受到包围,但我意外地发现远隔千里的拉斯法贝尔,西斯廷纳寺的圣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能保持通讯。” 尼克道:“因为帕拉塞尔苏斯被我净化了,不过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一直沉默的艾欧开口道:“大主教阁下,请问炼金师协会情况如何?” “呃……”康坦斯丁似乎在艰难地寻找某种措辞,最后答道:“协会为我提供的帮助,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大,他们认为坚守自由港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正商议撤回炼金公国去。” 艾欧皱眉,脸上明显是非常意外的表情。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想想办法,等到所有的骑士都回来了,我会和骑士长商量,重新制定计划。尼古拉斯主教,如果拉斯法贝尔一役得胜,是否可以请求您的增援?” 尼克也拿不准,他望向川德罗宾,带着征询的眼光,其余人纷纷看着艾欧,维冬里拉自由港是艾欧的故乡,这场战争与他息息相关。 川德罗宾沉吟一阵,点头同意。 尼克道:“竭诚为您效劳,康坦斯丁阁下。” 川德罗宾默许了发兵援助之事,也就是说,他对解救自由港之危胸有成竹,康坦斯丁轻松笑道:“那么我暂时会坚持住,等待各位的好消息,随时保持联系,尼古拉斯。” 大主教康坦斯丁的声音消失了,剩下尼克与他的骑士们一脸无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川德罗宾朝金摇了摇手指,正色道:“不能太贪心。” 金马上道:“可能……尼克只是主教,康坦斯丁是大主教,所以优先考虑他,也是说得过去的。” 尼克嗯了声,正要离开时,忽然间黄金之柱内又响起一个声音。 “啊……尼克,看来你已经成功地晋升为群山之国的地头蛇了。”海拉的声音懒洋洋道:“介意抽空帮我个小忙吗?刚刚我正在朝真神祈祷,希望祂为我派一队救兵……” 尼克:…… 众骑士:…… 尼克知道和海拉对话绝对不能按照她的逻辑走,马上道:“先知大人,群山之国正在面临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危机,等我解决了问题以后再为您效劳吧,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活着的话,一定亲自上门……” 海拉马上道:“不如我代哥旦林封你为圣光大主教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再收一个骑士了,扩建骑士军团了……” 尼克果断道:“谢谢,主教已经足够了,我没有太大的野心……我们还有一个骑士陷在虚空大本营里呢。” 海拉:“哦?那让你当圣光教皇呢,反正哥旦林想跑路很久了。” 尼克:…… 尼克突然有种把黄金之柱掀飞出去的冲动,海拉又正色道:“话说回来,你见到沃尔夫冈了么?” 尼克登时怔住了,川德罗宾道:“您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海拉懒洋洋地答道:“密斯卡沃伦里有一块圣符文石,它充当监视艾斯兰大魔的封印作用。” “而相同的圣符文石,曾经的秘法王手里也有一块,它跟着那位骑士一起消失在裂谷中。虽然我无法行动,但我感觉到不久前,两块圣符文石的共鸣波动,据此猜测你跑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了。” “是……是的。”尼克心道海拉这次特别召唤自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川德罗宾等人也起身屏息旁听,尼克担心海拉消耗太多圣力,打算长话短说,便解释道:“事情大约是这样的……” “不必担心我的圣力。”海拉依旧是那心不在焉的语气:“我们的老朋友多诺修斯自作聪明地用禁制术切断了西南方与东北方所有黄金之柱的圣光共振,这样我正好就能把维持呼应联系的圣力撤出一部分来,专门照拂一下你了。” “但其它人呢?”尼克担心地说:“康坦斯丁的情况有点不妙……” “啊……随他去自生自灭吧。”海拉道:“那家伙总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严重,是个悲观主义者,下次的主教考核哥旦林一定会给他打个不及格,让他再去历练三年……话说回来,你见到沃尔夫冈了吗?” 尼克和海拉兜了半天圈子,赫然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