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你摘我红杏我挖你墙角》 第1章 重生于青楼 木质的雕花大床,粉红的纱幔垂下一半,床头木几上的莲花香炉还在袅袅生烟。 齐渝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俗气陌生的纱幔,一时惊魂未定。 她,这是被救了? 可她明明被月浮捅穿了心脏...... 没等她细想,身边竟然传来一道模糊的低喃,“可是梦魇了,莫怕莫怕......” 紧接着一只手缓缓来到她的腰间轻轻拍打。 齐渝瞬间身体紧绷转头向着身侧之人看去...... 披散的黑色长发遮住了这人的大半脸颊,只能瞧见尖尖的下巴和微张的嘴唇,红白相间的纱衣歪斜的挂在手臂上,露出白皙瘦弱的肩头,和平坦的胸......膛??? 竟然是一陌生男子与她共寝? 齐渝脑中突然像是遭受重锤,忍着剧痛摸向床边,从不离手的刀竟不翼而飞,她转而抬脚狠狠踹向身旁陌生的男子。 男子裹着锦被咕噜噜滚下床去,口中溢出一声声哀嚎。 齐渝坐起身,一手捂住疼的发胀的脑袋,一手去扯自己松散的衣襟,自己胸前裸露的山峦不但加重她脑中的刺痛,更让她气愤的手指颤抖。 这狗皇帝刺杀不成,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折辱她,她一定要反了这...... “渝儿,奴好疼啊,你为何要踹奴,奴这次可是不好哄的......” 被踹下床的男子抱着被子,嗲着嗓子,边说边往床上爬。 齐渝自十三岁顶替兄长齐温的身份驰骋沙场以来,便再无人唤过她的名字,更莫说这亲昵的“渝儿”。 “想死?”齐渝怒目而视,眼神冰冷如寒潭。 青鸾一脸的睡眼惺忪,听到这饱含威胁的两个字,这才抬头去看齐渝,正巧迎上她如寒冰般的眼眸。 青鸾爬床的动作一顿,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如此骇人的神色,有些瑟缩的缓缓退下床,乖巧跪好,试探似的轻唤一声:“奴给逸亲王请安。” 说罢,悄悄抬头去观察齐渝的神色。 谁知齐渝听完他的请安,面上痛苦更甚。 青鸾心中一惊,这是...... 昨夜醉酒后,他扶着不省人事的逸亲王回到房间,上床榻时不小心被绊倒,逸亲王后脑勺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床架上。 昨夜他也饮了太多酒,发现对方呼吸依旧平缓,就也倒头睡着了,现在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青鸾心跳加速,跪着挪动两步,担忧询问,“逸亲王,您......您这是怎么了?” “滚!”齐渝抱头厉声呵斥。 青鸾欲言又止,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齐渝是否还记得昨夜的种种。 虽说齐渝性子软,脾气好,但她终归是亲王,伤害亲王的罪名,绝非他这等出身风月场所的卑微贱奴所能承担。 “你当真是在找死。”齐渝双眼赤红的盯着还未离开的青鸾,一手撑着床榻就要下床。 青鸾被齐渝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到,咬着下唇,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片刻后,咬紧牙关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还没忘记关门。 齐渝本就是强撑着吓唬对方,待他一走,立刻倒在床榻之上,双手抱住仿佛要炸裂开来的脑袋。 自听到对方唤出那一声“逸亲王”起,她的脑海中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入一幅幅陌生的画面,那些画面如锋利的碎片,一片片、一幅幅,似要将她的整个头颅撑破。 半个时辰过后,木几上的燃香已然熄灭,屋内那甜腻的香气却依旧弥漫不散。 齐渝缓缓睁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她伸开发僵的四肢,喘息着直直盯着床上的帷幔。 她重生了,重生在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陌生女子身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朝代,凤栖国--女尊男卑。 女子建功立业负责养家,而男子生儿育女管理后宅。 齐渝嗤笑一声,莫不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觉得她生错了时代,现如今来了个拨乱反正。 上一世的齐渝出生在武将世家,从小跟随父亲镇守边关。 她有一个年长她两岁的哥哥,但哥哥从小体弱多病,而她从小喜好舞枪弄棒。 十三岁顶着哥哥齐温的身份上阵杀敌一战成名。 十六岁带兵突袭倭寇,斩杀其一等将军。 二十三岁嘉禹来犯,她自主请罪,公布其女儿身,逼迫新登基的皇帝承认她身份之后又赐予她护国大将军的名号,而后领兵将嘉禹打的节节败退。 二十六岁回京复职,被皇帝赐婚,逼要军权。 她抗旨不从,连夜偷回边关,却死在了途中。 而偷袭她的却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月浮。 齐渝伸手轻轻附在自己右边的胸脯之上,那里再也感受不到强烈的心跳。 上一世,她天生身体与旁人不同,心脏靠右,因为这个异处,多次死里逃生。 而最终,还是死在知道她秘密的自己人手上。 齐渝长吁一口气,刚刚身上的衣衫被汗打湿,这会儿汗落,隐隐有些寒意。 翻身下床,瞧见衣架上挂着一件青衣薄衫,堪堪到手,却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香和脂粉气,皱眉扔了回去。 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铜镜中映出的自己,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好奇与兴致缓缓走近。 拿起铜镜,她仔细端详起镜中的容颜。 凤栖国的女子大多生得高大威猛,面部轮廓线条刚硬。 而她如今这副容貌,却生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眸之中仿若藏着一汪澄澈清泉,顾盼之间,情意绵绵。 高挺的琼鼻之下,是小巧而丰满的樱唇,肌肤白皙胜雪,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怎么看都有些诱人之色。 齐渝微微蹙眉,幸好这一双剑眉和棱角分明的下颚增添了一丝英气,不然,就太男里男气了。 她对着镜子微微翘起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上一世,在十六岁脸上落下伤后,她就再也没在自己脸上见过任何表情,原本跳脱张狂的性子也被迫隐藏在了面瘫之下。 齐渝看着镜中笑意渐浓的自己,轻笑道:“齐渝,我来救你了。” 第2章 进宫遇仇人 “青罗......”齐渝轻唤一声,稍作停顿,发现并无人回应。 她微微提高音量,再次喊道:“青罗......” 然而,依旧无人回应她。 齐渝眉头轻蹙,目光投向门口之处。 她将铜镜放回妆台,远远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冠散乱,双眸布满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身上的衣袍褶皱纵横,虽有熏香萦绕,却难以掩盖那浓重的酒气。 齐渝看着镜中这略显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喃喃低语道:“这副模样甚好。” 说罢,转身回到床榻旁,踩上鞋子便大步离开了厢房。 推门而出,走廊和大堂中空无一人。 也对,青楼都是夜晚热闹,这会儿怕是都还没睡醒。 齐渝下了二楼,顺着记忆走到后门。 果然,后门此刻是敞开的,两名正依靠着墙柱打盹的门房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体,向着齐渝谄媚的笑道:“贵人起这么早。” 齐渝微微颔首并未搭理她们二人,大步出了院门。 刚刚跨出院门,就看到门口倚着墙面抱剑而立的玄英。 玄英和青罗都是齐渝的贴身侍从。 青罗是从小在宫中就跟着服侍她的,玄英却是两年前她开府后才跟在身边的。 玄英看清来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下一刻抱剑躬身行礼,“主子。” 齐渝伸手扶住她的臂弯,低声道:“备车,我们进宫。” 玄英抬眸迎上齐渝略带笑意的目光,心中划过些许不自然。 主子向来和她不怎么亲近,今日怎会...... 齐渝没给她深想的机会,低声催促,“快去。” 玄英压下心中疑惑,应了一声后,立刻去驾马车。 齐渝登上马车后,便道:“走。” 玄英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主子不带青罗吗?” “不必管她,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个小相好的床榻上卖力呢,她找不见我们,自会回府。” 齐渝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刚刚那半个多时辰塞入脑中的信息太多,她还需要慢慢梳理。 齐渝和当今女帝乃是一父同胞,女帝齐洛是五皇女,而她是老九。 两人的亲父不过是前女帝贵君谢氏的陪嫁小侍。 在生下齐渝后不久便病逝,到死也没个封号。 齐洛和齐渝从小在谢贵君手下求生存,在他亲生女儿三皇女封为太女之前,她们二人如草芥一般活着。 姐妹两人互相依靠,感情甚是深厚。 前女帝是手刃手足,杀上王位的。 不知是否真有报应一说,她上位之后再无一女出生。 之前所生皇女也相继病逝或意外逝世,最终只剩下五皇女齐洛和九皇女齐渝。 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皇位是落在了毫不起眼的齐洛身上,连她自己都未敢奢望。 齐洛被封为太女后不到半载,前女帝因一场风寒便撒手而去。 朝堂有萧太师一手遮天,兵权则被谢贵君的长姐谢玉城牢牢把控。 齐洛这女帝可以说是被完全架空。 齐渝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她皇姐这皇位可真是摇摇欲坠。 六年后,内有水灾,外有巴布来犯。 一时间尸横遍野,民声载道。 靖王齐净率兵攻陷皇城,逼迫齐洛自缢。 而齐渝在齐洛的安排下逃出皇城,却被青罗出卖被抓,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 齐渝双手抱臂,食指轻轻敲击臂膀,心中暗自思忖。 这靖王乃是上任女帝厮杀后唯一留下的前太女血脉,许是杀戮太多,不忍对着襁褓中的幼女动手。 又或是天意如此,总之这凤栖国的女帝之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前太女的幼女手上。 “主子,已经到皇城门了。” 车外玄英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齐渝原本的思绪。 齐渝撩开窗幔向外看去,三丈红墙近在咫尺。 “挂上府牌直接进。” 齐渝吩咐完正要撤回视线,一位身着紫衣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女子进入她的视线。 竟是齐净! 真不愧是冤家路窄。 齐渝上下打量正和城门守卫笑着打招呼的齐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外人面前端的是温润如玉,谦谦女子模样,私底下却偷偷私会别人家的郎君,摘别人家的红杏。 也不知萧太傅怎么就瞧上这样虚伪龌龊之人,还把唯一的孙子萧慕宁嫁给她做了夫郎。 许是齐渝的目光太过灼热,齐净似有感应般向她投来目光。 齐渝嘴角一勾向她礼貌的微微颔首。 齐净微愣,立刻要还礼之时,齐渝“唰”放下窗幔,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挂上逸亲王的府牌后,马车顺利进入皇城内。 “主子,马车可要停在二门?”玄英的嗓音又从车外传来。 一般上朝来的大臣,车马也只能停在二门,而齐渝有特权,可以直通三门,进入外殿。 齐渝看了眼自己宛如抹布般的外袍,语气坚定的说道:“进外殿。” 二门三门有士兵检查马车,待看到齐渝衣着不整,且马车内似有宿醉的酒气时,眼中的鄙夷之色难掩。 逸亲王是出了名的草包窝囊废,即使女帝是她亲姐,从小受压迫的性子也一时难以改变,况且,她是真的草包,腹中无货,手上无力。 到了外殿,玄英扶着齐渝下了马车,低着头顺从地跟随齐渝的脚步。 从外殿到内殿步行还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齐渝回头看了眼比她高出半头的玄英,压下步子,与她同行。 “玄英,我和靖王相比,有哪些突出的优点?” 玄英眼皮一跳,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齐渝,心中有些郁结。 她既不想打击自家主子,又实在说不出谎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奴才嘴笨,您回头还是问青罗吧!” 齐渝被玄英一脸为难的模样逗笑,接着说道:“不行,你必须说!难道你家主子没有一样能比得过靖王吗?” 玄英眉头越蹙越紧,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说道:“主子相貌比靖王好。” 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巴,头垂的更加低了。 齐渝乐呵呵的笑出声来,“既然你家主子什么都比不过靖王,若有一日我被她欺辱,你大可弃我而去。” 玄英猛然抬头,眼神坚毅,“奴才既将自己卖给主子,定当誓死护您周全。” 齐渝原本调笑的意味被她的眼神冲淡,重重拍了拍玄英的肩膀。 两人前行几步后,齐渝又靠近玄英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靖王看着道貌岸然,私底下却与别人家的夫郎厮混在一起?” 玄英诧异的看向齐渝,“主子怎知?” 齐渝嘴角笑容变大,露出洁白皓齿,轻笑道:“因为我就是别人家。” 第3章 哭诉噩梦 玄英被齐渝话里的内容惊到,一时有些呆愣,刚回过神想要确认真伪,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诶呀呀,我的小主子呀,您怎么......这是......可是受欺负了?” 女人年纪不小,身形瘦弱,鬓边已生出白发,穿着一身宫装,头上的高发髻随着她的跑动一颠一颠,两眉之间有着深深的川字,两颊凹陷,颧骨微突,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模样。 此刻她脸上的担忧与心疼却不作假。 齐渝快走几步,扶住女人跌跌撞撞的身体,突然眼眶一热,轻轻唤了声:“嬷嬷。” 这柳嬷嬷可以说是她们姐妹二人少时在宫中的依仗。 原本是教习嬷嬷却可怜她们二人,平日里多有照拂。 齐渝出生没多久亲父便病逝,齐洛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会照顾妹妹,便时常抱着齐渝去找柳嬷嬷。 柳嬷嬷看清齐渝这副凄惨样,当即怒道:“到底是哪个没眼货,竟然欺负到了我们头上,走,跟我进殿,今日必定让你皇姐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眼看自家主子被拉走,玄英的疑问哽在喉间。 主子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昨晚在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靖王在青楼与主子夫郎私会被主子撞见? 不对,不对,即使私会也不会选择青楼。 那是昨晚有人将此秘密告知了主子? 玄英看着关上的内殿大门,一时间觉得站立难安。 知道齐渝来了,齐洛一早就挥退了下人,她们姐妹二人叙话无需旁人伺候。 柳嬷嬷拉着齐渝刚进内殿,便怒不可遏的开始哭诉:“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货,竟敢欺负我们渝儿,当真是瞎了眼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柳嬷嬷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齐渝心中一惊,好家伙,这把自己的戏抢了,那她演什么。 待齐洛看清齐渝凌乱的发髻,和皱巴巴的外袍,还有苍白的小脸,心中顿时一紧。 慌忙迎了上来,握住齐渝冰凉的手,沉声道:“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皇姐,皇姐定会为你出气。” 齐渝瞥了眼还在地上撒泼的柳嬷嬷,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齐洛的双腿,高声哀嚎,“皇姐救我,皇姐救我......” 柳嬷嬷和齐洛皆被齐渝这一举动吓蒙。 齐渝从小胆子就小,脾气软弱,即使被欺负也只会哭泣求饶。 面对欺辱过她的人从来不会打击报复,再见面依旧乐呵呵的打招呼,这说好听叫没脾气,其实本质没有自尊。 柳嬷嬷很快回过神来,到底是受了怎样的欺负,才能逼得小主子主动跑来告状,当即眼眶溢出泪来。 齐洛蹲下身子,一手扶住齐渝,一手轻拍她的后背:“皇姐救你,皇姐倾尽所有也会救你,快别哭了,告诉皇姐,到底怎么了。” 齐渝本是装哭,但听到齐洛那句皇姐倾尽所有也会救你之时,脑中自动闪现出兵临城下,皇姐却命自己的暗卫护着她逃出皇城的画面,心中一时感到憋闷,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就流了出来。 齐渝抬眸看着满眼心疼之色的齐洛,哭着说道:“皇姐,靖王要杀我,不是......是靖王杀了我......” “靖王杀你?身上可有伤?” 齐洛说着就急忙去摸齐渝的身体。 齐渝拦住齐洛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接着说道:“靖王在梦里杀了我。” 齐洛听到齐渝的回答,一时松了口气,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安抚般的拍了拍齐渝的手,轻笑道:“你可吓死皇姐了。” 柳嬷嬷听了她的话,也被气笑,“合着你是被梦魇了,别害怕,嬷嬷这就帮你叫叫魂。” 齐渝紧盯齐洛的眼睛,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沉声说道:“皇姐,原本我也以为只是一个梦,但它太真实了,我好像在梦中过完了自己的一生,被靖王五马分尸时的痛苦犹在。” 齐洛回握住齐渝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放心,只要有皇姐在,没有人能欺负你,现在皇姐是女帝,一定会让渝儿安逸顺遂的过完一生。” “若是没有皇姐了呢?” 齐渝此刻眼神清澈明亮,似不谙世事的孩童,说出的话却是大不敬。 齐渝没等齐洛再次开口说话,她将头轻轻靠在姐姐的膝盖上,开始低声述说自己的梦境。 一刻钟之后,原本觉得梦中之事就是无稽之谈的齐洛和柳嬷嬷脸上,此刻都出现惊惧之色。 齐渝一直都没有抬头,依旧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今日在朝堂上,皇姐提出要恢复明年的殿试,是不是被萧太傅当场以国殇为由否决了?” 齐洛惊疑,“这也是你梦中梦到的?” 齐渝轻轻点了点头,“殿试六年一次,为朝廷选拔新晋的人才。明年正好是第六年,但因为先皇的三年丧期未满,所以,殿试又往后推迟了六年,以至于皇姐在位期间,朝堂一直是萧太傅一手遮天。” 齐渝说完直起头,认真看着齐洛轻声道:“皇姐,我们若是想要改变结局,明年的殿试是一定要恢复的。” 齐洛垂下眼眸,避开了妹妹的视线,她不想在此刻暴露出自己的无能,却也感到无力挣扎。 齐渝轻笑一声,“皇姐别害怕,我们已经有了上天的警示,一定可以扭转结局的,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努力,改变死局。” 齐洛觉得眼眶发胀,没敢抬头,却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齐渝九岁那年,为了给发了高热的她请太医,在谢贵君院中跪了一日一夜,也就是从那天起,她自愿做起了三皇女的走狗,只为保护这唯一的妹妹。 所以,不论结局怎样,她都要护她周全。 齐渝觉得前面铺垫的很充分了,现在是时候提出改变。 “皇姐,我想进凤羽卫。” 齐洛立刻点头,“好,凤羽卫是由谢将军掌管,我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千户军,每日也清闲,你也可以打发时间......” “皇姐,我去凤羽卫是为了锻炼自己,学习本事,将来可以保护皇姐的,要从最低等的守卫兵做起。” 齐渝眼见齐洛一脸的不认同,当即接着说道:“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进入凤羽卫,还需要一个契机。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让明年的殿试正常进行。” 第4章 夺夫之仇自己报 齐渝让齐洛每日早朝都提一遍恢复明年殿试的提议,即使再被当场反驳也不要紧,第二日接着提。 齐洛不解。 齐渝说她自有办法。 齐洛追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出自己的计划,只是让皇姐等她消息。 两人正事说完,齐洛立刻吩咐宫人侍候齐渝沐浴换衣,留她一起用膳时,齐渝却坚定的拒绝了。 齐洛目送齐渝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小主子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知道为您分忧了。”柳嬷嬷忍不住感慨出声。 齐洛却久久没有出声。 玄英见自家主人神清气爽的从内殿出来,慌忙上前两步迎了上去,“主子。” 齐渝面上笑容洋溢,拍了拍玄英的肩膀,“辛苦了,走,咱们回府。” 玄英刚刚在门外都已经想到要替自家主子刺杀靖王了,这会儿看到主子脸上的笑,又觉得刚刚是主子和她开玩笑。 但又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毕竟,被自己的夫郎戴绿帽可是万分丢脸的事情。 玄英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刚刚主子说的可是认真的?” “说的啥?”齐渝漫不经心的斜睨玄英一眼。 “就......就是......靖王和......逸王君的事情。”玄英吞吞吐吐,声音也越来越小。 齐渝轻笑出声,一把握住玄英的后脖颈将她拉低了些,“当然是认真的,谁会拿自己开玩笑?” 玄英原本被自家主子的举动吓到,但听完她说的话后,立刻抱拳行礼,语气颇为严肃认真,“奴才这就去杀了靖王。” 齐渝沉默半晌,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玄英,你藏匿手段是不错,但剑法委实一般,若是想刺杀靖王,怕是还要再练个十年八年。” 玄英此刻脸羞的通红,不知是因为主子突然对她亲近的举动,还是因为主子对她的评价,总之僵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齐渝松开手,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夺夫之仇,主子自己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一切听从主子吩咐。” 齐渝向她勾了勾手,这次玄英十分识趣,立刻弯腰,洗耳恭听。 “去打听打听萧太师的独孙萧慕宁,最近会不会出府。” 玄英虽不明白齐渝的目的,却仍是立刻应下了这个差事。 齐渝上马车之际,突然又低声嘱咐,“这件事情谁都不要说,偷偷去办。” 齐渝上了马车就依靠着车壁开始闭目养神,马车晃晃悠悠,睡意也滚滚而来。 “主子,到了。”玄英嗓音响起。 齐渝缓缓睁开眼睛,两手按了按额角,又捏了捏挺翘的鼻峰,直到马车外传来夸张的哭喊声,方才起身,掀开车帘。 “主子,主子,您可回来了,主子......” 青罗自知有错,玩忽职守跟丢了自家主子,这会儿跪在马车外,头都不敢抬。 听到马车上的动静,立刻爬到车厢旁,嫣然一副作马凳的准备。 齐渝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犹豫,踩着青罗的背,下了马车,接着大跨步向着逸亲王府内走去。 青罗动作迅速的起身,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笑着跟上,嘴上还不停为自己解释。 “主子,奴才昨夜一直都守在门外的,就是遇到了一位故人,唠了几句家常,等奴才再回来,主子就不见了,主子是去哪了?怎么没等等奴才?” 齐渝脚下步子一顿,青罗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在了齐渝身上,脚下一软,又跪了下来。 齐渝转身俯视她片刻,冷声道:“擅离职守还有理了?竟敢怪罪你家主子不等你?” 青罗身子伏的更低,发现齐渝鞋上有一处污迹,立刻用袖子擦拭,边擦边委屈道:“真的是遇到了故人,那人主子也是认识的。” 发现齐渝并未搭理她,青罗偷偷抬脸,眼见自家主子面色沉静,并未有生气之相,便接着说道:“主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华家小公子华璨?” 华家?三年前被先帝抄家,家中女子皆被流放,男子卖入青楼。 华璨小小年纪就相貌不俗,齐渝曾放话,等他年满十六要将其赎出,也正因此,华璨虽在青楼三载,却并未安排他接客。 年满十六后,他就被齐渝重金买下带回府中,但因齐渝心思全在正君李尔容身上,华璨备受冷落。 也不知何时起,青罗竟于与之搅在一起。 最终齐净拿华璨性命相威胁,逼青罗说出了齐渝的藏身之处,导致齐渝被抓。 齐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莫不是这会儿两人都已经勾搭上了? 齐渝抬脚踢了踢跪着的青罗,冷哼一声,“别在这儿装了,边走边说,你家主子快饿死了。” “诶!” 青罗立刻爬起来,喜笑颜开,“奴才这就安排下人传膳,主子有什么想吃的?” 除了最后的背叛,青罗可以说是个非常称职的狗腿,人机灵有眼色,又会说话,齐渝上哪都愿带着她,与她也更为亲近。 齐渝瞧着青罗鞍前马后伺候的模样,心中微叹,“可惜了,在我这儿,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很快餐食布好,齐渝盯着满满一桌的饭菜,眉头紧锁。 “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主子口味?奴才这就让人撤了,安排新的。” 青罗说着就要吩咐下人,却被齐渝打断。 “我自己吃?”齐渝扫了一眼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少说也有二十几道。 青罗神情微顿,轻声道:“王君身体不适,今日在清幽院单独……” “他哪日身体舒适过!”齐渝厉声打断了青罗的话。 青罗低着头不敢吱声,她是万万不敢触这霉头的,自家主子她太了解了,别看这会儿生气,一会儿还是会巴巴跑去看王君的。 “去,把玄英唤来。” 青罗有些诧异,看着齐渝没动。 “还要我说第二遍?”齐渝眉头紧锁,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上辈子带兵打仗,镇守边关,粮食对士兵而言是生存之本,她实在看不得这种铺张浪费粮食的现象。 “主子唤我?”玄英气息有些不稳,明显是一路跑来的。 齐渝大手一挥,“坐下吃饭。” 玄英愣住,没敢动。 齐渝语气变沉,“还要我请你?” 玄英踌躇间,青罗也气喘吁吁得进门来,“你……也不……等等我……” “别说废话了,赶紧坐下吃饭。” 青罗经常与主子一起共食,听了这话,立刻坐到了齐渝身边。 玄英见状,也来到齐渝另一边坐下。 “别看我,我脸上没有菜,一会儿吃完同我去清幽院看看身体不适的王君。” 第5章 正君李尔容 齐渝的这话是看着玄英说的。 青罗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又迅速将视线转向玄英,看似低头夹菜,实则眼眸灵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她心中暗自疑惑,主子往昔不是对玄英满心不喜吗?总觉得她沉闷无趣。 可怎地出去一趟,这态度竟似脱胎换骨般有了转变? “青罗。”齐渝的轻唤截断了她的遐想。 青罗即刻搁下碗筷,恭顺回应:“主子。” 齐渝并未看她,而是盯着这满桌的菜肴,拧眉问道:“你可知我一月俸禄多少?” “每月二百两俸银。”青罗迅速作答。 齐渝虽贵为亲王,却无封地与官职,每月仅有朝廷发放的月俸过活。 “那府内每日吃食耗费几何?” 青罗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试探道:“二十两?” 齐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斜睨着她,满是嘲讽:“这账难道还需本王手把手教你算吗?” 青罗一时茫然,不明所以,只觉心中忐忑,下意识便欲屈膝下跪请罪。 齐渝却出手阻拦了她的动作。 “这王府终究要交付于自己人悉心打理,方能让本王安心。日后,你需得用心操劳,莫要懈怠。”齐渝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青罗心中大喜,“扑通”一声跪地,誓言铮铮:“定然不负主子所托,绝不让主子失望。” “行了,起来吧。日后也是亲王府的大管家,哪能动不动就下跪。你接着吃,玄英陪我去王君那。”齐渝言罢,转身欲行。 青罗见齐渝即将离去,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主子,那华公子之事,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听闻他再过几日便年满十六,若主子不收留,怕是会被那老鸨无情拍卖。” 齐渝脚步未停,只是稍稍顿了顿,沉声道:“先在亲王府附近购置一处小宅子吧。” 玄英紧随其后,面带愁容低声道:“主子可是要养外室?” 凤栖国普通女子只可娶一位正夫,纳四位侍君。 亲王则可一位正君两位侧君,八位侍君。 但,无论是庶民还是高官,皆不可私养外室。 齐渝转头看向玄英,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来到了清幽院。 院内,原本正专注于洒扫的下人瞧见来人,立刻跪地行礼,齐声高呼:“给王爷请安。” 不远处的廊下,一位身着灰衣的小郎正悠然自得地喂着鸟儿吃食。 听到动静竟慌慌张张转身,疾步奔入内院。 不多时,一位身着紫衣、梳着高髻的微胖中年女子从内院迎出。 “王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王君身子不适刚刚睡下。” 齐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盯着眼前的王嬷嬷,笑道:“睡下了?那就喊起来。” 说罢,直接越过王嬷嬷,向着卧房走去。 王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齐渝的脚步,嘴里焦急地念叨着:“王爷,昨日王君感染风寒,正犯咳疾,此刻怕是……” 齐渝的笑容猛然收回,眼神瞬间冰冷如霜,直直刺向王嬷嬷。 王嬷嬷只觉心头猛地一跳,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话语被生生噎在口中。 齐渝不再与她周旋,大跨步来到卧房门前,推门而入。 正在书桌前作画的李尔容被吓的手指一颤,当即拧眉看向来人。 见来人竟是齐渝,面上的表情微顿,而后迅速恢复冷漠。 李尔容悠悠的放下画笔,敷衍着行了一礼,“今日身体不适,王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齐渝仿若未闻他话语中的无礼与抗拒,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坐下,“容儿不必理会我,你只管安心作画,我看我的。” 李尔容面露不耐,他本就不愿与这草包多说话,遂拿起画笔,接着作画。 齐渝当真如她所言,只是盯着李尔容看。 李尔容身形修长却略显清瘦,一袭外袍青色纱衣随风轻轻飘动,隐隐露出内里的白色长袍,腰间一根细细的青色腰带如灵蛇般缠绕,更凸显出他那窄细的腰身。 他握笔的胳膊微微抬起,袖口顺势下滑,露出一段莹白似玉的皓腕。 一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简约的木簪挽起,几绺发丝在耳后垂落。 此刻,两眉之间微微皱起,一双眼睛狭长,左边眼尾处还有一颗黑色小痣,鼻子挺拔,嘴唇颜色却极淡,缺少血色。 李尔容被齐渝那炽热的目光盯得心烦意乱,突然停笔,看向齐渝,“王爷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见他如此模样,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玩味,“容儿莫要担忧我,只是瞧着你,我便觉得满心欢喜。” 李尔容听了她的话,面上更显嫌恶,赶也赶不走,只得拿起笔重新作画。 若论原身此生做过哪些果敢无畏之事,求娶李尔容必是首屈一指。 李尔容是鸿胪寺卿李光赫的次子,李家书香门第,其祖母更是凤栖国出名的山水画大家。 凤栖国每三年一次选秀,只要是官阶四品以上,家中年满十六岁尚未婚配的男子,皆要进宫备选。 而原身,便是在宫中遇到备选的李尔容。 当时她还未满十八,尚未开府,也未到娶正夫的年岁。 但,一见尔容误终身,整日寝食难安,日日挂念。 在选秀前一日,终于鼓足勇气向前女帝求娶李尔容。 本做好受罚的准备,哪想女帝竟欣然同意,并赐下婚约。 齐渝得偿所愿,喜不胜喜。 而李氏一家,愁云惨淡。 那时的女帝身体已经抱恙,选秀之事一直都是兴趣缺缺。 李家原想走个过场,待回到家中再为次子好好挑选门当户对的优秀女郎,却被齐渝半途劫道。 齐渝虽贵为皇女,但其草包名号早已盛名在外,众人无不对李尔容感到惋惜。 李尔容更是打心底厌恶齐渝,即使大婚后,也从未有过好脸色,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是身体不适。 齐渝也知他是推脱,不想与自己亲近,但一想到大婚那晚,李尔容哭得梨花带雨,她便不忍心强迫于他。 遂整日里去花街柳巷,饮酒买醉。 齐渝回忆到此,没忍住啧啧出声。 李尔容本就烦躁,当即摔了画笔,厉声道:“王爷还是请回吧,您在这里实在影响……” “好。” 齐渝笑呵呵的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他尚未完成的画作,感叹道:“容儿画的甚好,就是略显小气了些。” 李尔容气急,刚要反驳。 齐渝已经放下画作,背着手,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李尔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盯着房门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道:“你个草包你懂什么,画你都拿倒了,还好意思评价我?” 低头看到自己得画作,一把抓起来揉成团,砸向门口。 第6章 惩罚王君陪嫁小侍 “哎呦。” 刚进门的王嬷嬷被扑面而来的纸团砸个正着。 李尔容见她脸色慌张,冷言呵斥,“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王嬷嬷立刻说道:“王爷今日也不知是在哪受了气,拿着我们这些下人出气。刚出内院就命人拿下了思圆,奴才上前阻拦,说这小郎乃是王君陪嫁的小侍……” 王嬷嬷边说边看李尔容的脸色,眼见他面色铁青,接着火上浇油道:“哪知王爷却说,她是替王君整理内院,这小侍眼中无主,以后定要翻天……” 李尔容握紧拳头,过分白皙的手上青筋暴现,当下绕过书案,向着房门处走来。 刚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脸上又浮现出厌恶的神色,沉声道:“她定是想以此逼我同她说话,放心,思圆定会全须全尾的给送回来的。” 王嬷嬷听到他如此笃定的话,也稍稍放下心来。 也是,她家主子嫁到逸亲王府将近两年,她还从未听说过王爷打罚下人的事情,想必正如主子所说,不过是想让主子同她说说软话。 玄英拖着已经瘫软的灰衣小侍,一路从清幽院到庆云厅外,路上下人皆是退避三舍。 齐渝双手抱臂俯视着鼻涕眼泪横流的灰衣小侍,轻声道:“知不知道为何拿你。” 思圆慌忙摇头,想要说话,却被哽咽堵的说不出话来。 齐渝索性蹲下身子,思圆却被吓得瑟缩后退。 “这逸亲王府是谁的?” 思圆哆哆嗦嗦道:“王……王爷……您的。” “那这王府谁是最大的主子?” 这次思圆回答挺利索,“也是您。” 齐渝冷笑一声,“即是如此,为何见到本王不行礼下跪,而是偷偷跑去后院?” 思圆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立刻跪好磕头求饶,“奴才错了,奴才知错了,求王爷饶了奴才这一回……” 齐渝听他头磕的邦邦响,皱眉起身,轻叹道:“行,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一炷香的时间你家主子来寻你,本王就原谅你这一次。” 说罢,向着一旁的亭子走去。 青罗刚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待齐渝坐定,递上茶,小声道:“主子当真要打他?” 齐渝斜晲她一眼,吹了吹茶叶,饮了一口后反问:“不该打吗?” “自然是该打,但,这小侍是王君从娘家带来的,这样会不会扫了王君的颜面?” 青罗哪是顾及王君颜面,她不过是担心她自己,若是真打了,王君找王爷来闹,到头来,王爷还是要拿她们出气的。 齐渝放下茶杯,低喃,“那就轻点打,打完送回清幽院。” 一炷香时间一到,几个下人提着宽条凳子和木板就到了庆云厅前。 齐渝起身语带惋惜的说道:“可惜了,你家主子没来!” 思圆被绑在宽凳上一直哭着求饶。 齐渝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悠悠说道:“看来你家主子并没把你当自己人。” 青罗留下,玄英跟着齐渝回到主厅。 齐渝看着对她寸步不离的玄英,笑着说道:“这是王府,到处都是守卫,你用不着一直跟着我,回去歇歇吧。” 玄英皱眉不甚同意,“奴才的职责就是保护王爷。” 齐渝脸色一沉,“让你休息就去休息,明日起不用来我身边应职,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尽快给我结果。” 玄英行礼告退。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齐渝的声音,“不要想着夜探太傅府,明日先去太傅府附近转一转。” 玄英离开后,齐渝起身来到书房,本想找几本方志看看,却发现除了几本诗词歌赋,别的啥也没有。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草包的名头当真名副其实。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青罗前来复命,说人已经抬回清幽院。 齐渝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声道:“想说什么就说。” “王君很生气,奴才担心他一会儿来找主子。” “就这事?” 齐渝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吩咐下去若是王君来,就说我身体不适。” 青罗面上闪过一丝激动,立刻欢喜的应下。 齐渝觉得有些精神不济,本想躺下小睡一会儿,哪知再睁开眼,外面的天都黑了。 青罗听到屋中的动静立刻进屋,“主子醒了,饿了吗?现在传膳?” 齐渝看着屋中亮起的烛光,困惑的道:“现在几时了?” “戌时一刻。奴才见您睡的沉,就没忍心叫您。” 青罗将屋中的蜡烛一一点亮,一时间如同白昼。 在下人的伺候下,齐渝洗漱完毕等着吃饭,不经意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你可去过京郊的祈福寺?” 青罗摇了摇头,“奴才虽没去过,却听人说,祈福寺香火很旺,前去求姻缘的香客很多,很是灵验。” “王爷可是想去?” 齐渝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祈福寺,就你我两人,无需排场。” 齐渝本身是不信鬼神之类的,但她重生却是事实。 原本的齐渝不知去了哪,很大可能已经魂归故里。 既然占用了她的身体,齐渝觉得,最起码得给她上炷香,告知她,自己会好好用这具身体,改变她原来的结局,帮她报仇。 第二日一早齐渝就犯了难。 看着满柜的广袖衣袍一脸的嫌弃之色。 “主子可是不满意?这件,这件是云裳阁新送来的,主子还没穿过。” 青罗拿着一件草青色的袖金暗纹外袍,欣喜的向她推荐。 齐渝这衣柜中大多都是绿色,淡色广袖衣袍。 而齐渝本身喜欢红色窄袖劲装。 毕竟,她上辈子就连上战场也是红色战袍。 红色不但显眼,还能隐藏血迹。 “有没有窄袖劲装?” 青罗被她一问愣住,脑中飞快旋转,片刻后说道:“有,主子稍等。” 没过一会儿,青罗抱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进来。 “主子,这一件您看看,这是巴布进贡的布料,说是珍珠锦,当时做好,您觉得太过张扬,就一直没穿。” 齐渝看了一眼,是窄袖,就让青罗伺候着穿衣。 穿上以后才发现,这衣服确实有些张扬了。 说是白色,却隐隐泛着珍珠的光泽,阳光洒下,好似有流光划过。 胸前是用金银两线绣出的四爪双龙,光照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腰间的玉带镶嵌了一枚拇指大的珍珠,通身高贵,气质逼人。 站在一旁的青罗一时都看呆了,她家主子是好看,但今日好像格外好看,就像那九重天上的太子,气宇轩昂,神圣不可侵犯。 第7章 祈福寺上香 齐渝原本就面如冠玉,玉冠扎起的高马尾更突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给她梳发的小侍不经意间与铜镜中的齐渝四目相对,当即脸颊绯红,羞涩的垂下眸子。 “梳好就赶紧退下。” 青罗语气不善的撵走下人。 齐渝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心中甚是满意。 转身要走,忽又停下脚步,看向青罗,“把我最贵的那把扇子拿来。” 最贵的,却并非最好的。 那把扇子是为了讨李尔容开心,花了两千两买下她祖母年轻时的画作。 “主子,是这把吗?” 齐渝接过扇子,“唰”的打开,摇晃两下后,问道:“如何。” 这可是青罗的拿手项,她能一直不停的夸赞她家主子,从逸亲王府到祈福寺。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后,齐渝猛然想起还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准备好牌位。 随意找了家棺材铺子,齐渝在青罗恐惧的眼神中拿过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 刚上马车,青罗就一把夺过牌位。 齐渝有些震惊,“干嘛?” 青罗二话没说,拿起袖子对着牌位上还未干透的字迹猛擦。 齐渝皱眉呵斥,“你要造反?”说着就要去抢牌位。 青罗干脆将牌位塞进自己怀中,“扑通”一下跪地说道:“奴才不知道主子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但这……这样的牌位可不兴供奉啊!” 齐渝不想理她,直奔她怀中去取牌位,突然一滴温热的水珠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主子,主子若是受了委屈,就拿奴才出气,万万不能……不能想不开啊!” 青罗将怀中的牌位抱的死紧,一抬眸,两行清泪如溪流般从两颊划过。 齐渝动作顿住,半晌才伸手抹去青罗的泪水。 “你哪看出你家主子想不开了?”齐渝语调微扬,似逗弄对方一般。 青罗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脸,眼神哀怨的看向齐渝:“牌位都买了,您别想骗奴才。” 齐渝没说话。 青罗接着说道:“奴才知道,一定是王君又伤了主子的心,主子才会这般心灰意冷。昨日打了王君的陪嫁小侍,又吩咐不见王君,主子一定是伤心极了的。” “奴才知道主子对王君用情极深,但,王君他……确非良人。奴才一直和您说华家的小公子,也是觉得,若是主子身边能多几位知冷知热的人,应该就不会再为王君那么伤心了。” 齐渝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她仔细打量跪着诉忠肠的人,话语中的关心不作假,眼中的赤诚也不作假,就连眼泪也带着温度…… 半晌,齐渝伸手扶起青罗,温声道:“起来吧!你家主子没受委屈,也没有想不开。牌位只是为了告别昨日软弱无能的自己。你若觉得不合适,便不供奉了。” 剩下的路程齐渝并未说话,她身体坐的笔直,却双眼紧闭,让人瞧不出她的所思所想。 因为路上的耽搁,抵达祈福寺时,已经巳时。 此时已是九月末,寺中的树木叶子已经枯黄。 一名小尼姑正拿着扫把清扫寺中的落叶,见到齐渝和青罗二人,眸子忽然一亮。 “施主可是第一次来祈福寺?” 齐渝与青罗对视一眼,青罗笑着说道:“圣姑好眼力。我们二人确实第一次来。” 小尼姑听了这话,眸子更加闪亮,当即扔了手中的扫把接着说道:“那我为两位施主带路吧,施主是要求姻缘还是前程。我们祈福寺……” 齐渝和青罗静静跟在小尼姑身后,听着她过分热情的介绍。 直到上香时,两人才恍然大悟。 “这种普通香,一两银子。这种,二两,这一种五两,这一种,是我们祈福寺的上上香,来求姻缘都买这种香,不但燃的时间长而且……” “多少银子?”齐渝打断了小尼姑的话。 “只要二十两。” “我们就要最好的。”青罗说着就要掏钱,却被齐渝拿扇子拦下。 “给我们普通香即可。”齐渝看着小尼姑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小尼姑还想劝她一二,话又被齐渝打断。 “心诚则灵。” 青罗将一两碎银递了过去,小尼姑不情不愿接过,把香递过来之后直接扭头离开了。 青罗被小尼姑这翻天覆地的态度气到,想要追上训斥她两句,被齐渝拦住了。 “人家辛苦带着我们游览寺庙,最后分文不挣,还不允许人家发发脾气?” 青罗只得将这口气咽下,心想,回去她就大肆宣传祈福寺坑蒙拐骗。 齐渝上完香,刚刚走出殿外,就被拦住。 “这位施主请留步。” 齐渝转身去看,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圣姑。 脸很长,眼睛小却很有神,眉毛有些淡,鼻子瘦长,嘴巴却很小。 五官分开看不怎么样,一笑起来,却很有亲和力,眼角的细纹都带着随和。 “圣姑可是有事?” 宣今一脸慈善的走近,向着她们二人行了一个出家礼后说道:“这位施主气度如此不凡,贫尼却从未见过,可是外地人?” 齐渝眼皮一跳,莫非这寺庙里是组队来骗钱的? 齐渝莞尔一笑,“唰”的打开扇子,“圣姑好眼力,初到盛京,听人提起祈福寺香火旺盛,今日一来……所言有虚啊!” 齐渝本想拿话刺她,谁知这尼姑竟然毫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施主有所不知,祈福寺初一十五香客居多,今日正好有贵人来访,本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香客寥寥。寺外挂的有牌子,许是施主并未留意。” 齐渝笑着颔首,向着宣今行了一礼,“那是在下莽撞了。” 原本笑容慈善的宣今却突然收了笑意,仔细打量齐渝一番,低头开始掐指,嘴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齐渝眉峰一挑,这就开始了? 果然,宣今停下掐指的动作后,面容严肃的沉声问道:“施主近日可是心中郁结?时常感觉身体疲乏无力?” 齐渝装作诧异,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圣姑此言不虚。” 身旁的青罗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宣今,想说什么却抿紧了嘴唇。 宣今皱眉点了点头,“贫尼观施主眉间有黑气环绕,怕是近日会有血光之灾。” 青罗这下控制不住自己了,焦急的问道:“那圣姑可有解决之法?” 齐渝看向青罗,咬了咬后槽牙,她突然觉得青罗与寺庙的圣姑是一伙的。 哪知宣今脸上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施主别着急,贫尼刚刚已经掐指算过。这位施主近日会有一桩喜事,到时血光之灾自可化解。” 第8章 初见 齐渝闻听她言,眉梢的郁结瞬间松解,心下暗自思忖,这是不再妄图诓骗钱财了? 青罗眼帘低垂,心思一转,喜事?主子若纳了华小公子,可不就是桩喜事? 念头及此,她当即面容涨红,激动难抑,朝着宣今连连叩拜。 宣今唇角的笑意微微敛去,转而面向齐渝道:“虽然血光之灾可化解,但这几日会感觉身体疲乏,施主尽量少出门,少思虑。毕竟霉运已经缠身,会诸事不顺。” “圣姑可有化解之策?”青罗语调急切,难掩焦灼。 宣今话语稍顿,须臾才缓缓开口:“若是可以,二位施主不妨于祈福寺小住几日,贫尼可为施主日日诵经。” 青罗瞥了眼神色冷峻的主子,面带歉意地朝宣今轻摇臻首,“怕是不行,此次前来盛京,实有要事在身。” “如此……”宣今面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稍作停顿后又轻声笑道:“罢了罢了,你我相逢自是有缘,既让贫尼撞见,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言罢,一抹佛珠自其袖口悄然滑落。 此时,后院斋房中走出两人。 前者是一位身穿蓝色暗纹锦袍的男子,身材颀长,宽肩窄腰,虽瘦,却看着身姿挺拔。 面容冷淡,眉眼之间都带着一丝高傲,眼睛狭长,眼尾上扬,鼻梁过分高挺笔直,嘴巴也红润饱满。 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其惊叹的姿色。 其后跟着一位年约十一二岁的幼童。 身着淡黄纱衣,广袖之上仙鹤翩跹,仿若欲振翅高飞。 发梳双丫髻,彩色发绳随风摇曳,脸蛋圆润丰腴,肌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眸不大,却漆黑如墨玉,浓密修长的睫毛扑闪间犹如羽扇轻摇。 因脸蛋太过饱满,鼻梁显得不甚高挺,此刻那红润小嘴正高高嘟起。 中年男人看着一脸不高兴的孩童,轻声哄道:“好了,别不高兴了,一会儿我们回去正巧路过仙糕坊,给你买梅花糕。” 孩童闻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粉嫩脸颊上竟现两个浅浅酒窝。 小尼姑见两人出来,慌忙迎了上去,“两位贵人,住持此刻正在前殿等候。”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拉住孩童一起前行。 此二人正是今日将祈福寺包场的贵客——萧太傅的独孙萧慕宁及其父亲赵氏。 赵氏垂目凝视着身高尚不及自己胸膛的儿子,又忍不住唠叨“为父屡屡告诫,不可贪吃甜食,你瞧瞧你,已然十四岁,身高却仿若十一二岁的幼童。 为父苦口婆心,盼你多进正餐,莫要整日以糕点果腹,如此方能长高……” 萧慕宁满不在乎地将头扭向一侧,瞧见路旁竹叶,便伸手肆意拨弄,对赵氏的絮叨置若罔闻。 赵氏见儿子这般模样,眉头紧蹙,几欲打结。 别人家十四岁的儿郎都在偷偷物色妻主了,他家这个还是一团的孩子气,他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偏偏孩子的母亲和祖母都觉得孩子还小,不着急。 能不着急吗?再不着急,好的女郎都被定光了! 小尼姑引领着他们父子与一众奴仆浩浩荡荡地向外殿走去,行至拱门处,小尼姑却蓦地止步,面露歉疚地望向赵氏,“贵人且稍候,住持此刻有贵客在堂。” 赵氏拧眉,“今日不是闭寺谢客了吗?”言罢,探身向外殿方向张望。 萧慕宁亦好奇地挤上前去。 “竟是他?”赵氏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阿父认得?” 赵氏冷哼一声,“盛京赫赫有名的草包王爷。” 萧慕宁好奇追问道:“哪个草包王爷?” 赵氏面色一僵,忽觉不应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遂和颜悦色道:“乃是当今女帝的亲妹,逸亲王齐渝。” 萧慕宁轻点下颌,又朝前迈了两步,直勾勾地凝视着此刻沐浴在阳光中宛如神只的齐渝。 “我的儿,你看什么呢?”赵氏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萧慕宁头都没回的说道:“我看逸亲王,她长得很好看,她的衣服……” 赵氏话都没听完,吓得立刻捂住了萧慕宁的眼睛,将人拉了回来。 蹲下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看女子哪能看长相,要先挑人品,学识。” 萧慕宁敷衍的点了点头,“阿父都说过千万遍了,我是看她的衣服好看,好像珍珠一样发光。” 赵氏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中憋闷,看着一脸童真的儿子,长长叹出一口气,觉得一会儿得好好让住持给算一算。 萧慕宁微微侧首,瞥了一眼远处的齐渝,旋即收回目光,少顷又再度偏头…… 她是挺好看的。 齐渝看着宣今手中的佛珠,轻笑一声,“圣姑这是何意?” “这是贫尼平日诵经时佩戴的念珠,已经伴随贫尼多年,有驱邪庇佑之效。今日便赠与施主。” “赠我?”齐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自然。”宣今说着,直接将佛珠套在了齐渝的手腕上。 齐渝拨弄着略带体温的佛珠,心思流转。 青罗一看自家主子收下了佛珠,立刻去摸钱袋。 宣今的视线也不自觉的移了过来。 青罗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齐渝,小声道:“香火钱。” 齐渝没接,而是笑着看向宣今,“祈福寺的香火钱需要一百两?” 宣今笑道:“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相逢即是有缘,香火钱全凭心意。” 齐渝嘴角轻扬,接过那张百两银票,又将荷包索要过来,探手入内翻找。 宣今眼眸骤亮,面上隐隐浮现出激动之色。 片刻,齐渝自荷包中取出一颗一两的碎银递至宣今面前,“此乃我的香火钱,还望圣姑莫要嫌弃。” 宣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半晌才呵呵干笑出声,“施主果然豪爽。” 一旁的青罗顿觉面皮发烫,往昔主子出手阔绰,今日怎地连一两银子亦能拿出手? 齐渝只当她在夸赞自己,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笑着向宣今辞行。 待她们二人走后,宣今立刻咬牙切齿道:“穷鬼就别来旅游!” 而后掀起衣袖,看着自己半截胳膊的佛珠,沉痛的低喃,“这个月的kpi看来是完不成了!” “住持,两位贵人来了。”身后传来小尼姑的声音。 宣今立刻放下袖子,脸上重新恢复和善的笑容,转身行礼。 她怎么忘了,还有一只待宰的肥羊呢! 第9章 欢喜阁赎人 回盛京的马车里,青罗看着一直把玩手中佛珠的齐渝,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往日里很是大方,今日怎么……” 齐渝挑眉斜睨着她,“怎么?” 青罗微微垂下头,有些嗫嚅的低声说道:“怎么……有些小气。” 齐渝拿起扇子敲她的额头,“蠢货,别说你没看出来她们在骗钱。” 青罗“诶呦”一声捂住额头,“奴才当然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还要上当?莫不是她们给你抽成?”齐渝说着又给了她额头一下子。 青罗这次也不装了,有些委屈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花钱买个心安,也能让那圣姑多说几句祝福的话。钱乃身外之物,主子平安顺遂才是顶顶重要的。” 齐渝轻哼一声,“主子说一句,你说一百句,到底谁是主子?” “自然是主子您啊,奴才是关心……” “回到王府后,去把账本取来。” 自己的话被主子打断,青罗只得闭嘴,不再说刚刚那个话题。 回京时,已经过了午时,齐渝掀开窗幔看到不远处的欢喜阁,叫停了马车。 “主子何事?” 齐渝看着青罗调笑道:“去赎你心心念念的华小公子。” 青罗立刻喜笑颜开,主子主动提起此事,想必对华家小公子还是有意的。 此刻欢喜阁正门已经敞开,虽说还没到热闹的时间,但阁里的小倌和老鸨都已整装待发。 齐渝堪堪跨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道矫揉造作的男声。 “诶呦喂,这是天神下凡来逛我们欢喜阁了!都来瞧瞧,瞧瞧这仙人的通身气派,这俊秀的小脸,怕似比我们这儿的头牌还要美上几分……” 老鸨说着,便从二楼一扭一扭的走下楼。 老鸨已经上了年纪,即使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他眼角深沟般的皱纹,脸颊两侧有两团怪异的红晕,嘴巴是骇人的血红。 人还未走近,齐渝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熏香。 “今日吹得什么风,怎么这个时辰就把王爷给吹来了?”老鸨边说边扭着腰往齐渝怀中倒。 齐渝皱眉后退两步,惹得老鸨扑了个空,身体一个踉跄。 堪堪稳住身形,立刻娇嗔的说道:“王爷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奴,人老珠黄?” 齐渝“唰”的打开扇子,将周围让人窒息的熏香打散。 “本王今日来,是有正事和你谈,找间安静的雅室。” 说罢,齐渝盯着老鸨压低声音道:“你少发骚,再敢扑本王,信不信治你的罪。” 老鸨表情讪讪,风月场合十几载,他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眼看齐渝神色认真,当即变了副面孔。 “王爷,这边请。” 老鸨引着她们二人来到一楼的一间雅室,待上完茶后,谄媚的说道:“不知王爷今日来,是要谈何正事?” 齐渝并未回答,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后说道:“茶不错。” 老鸨心中犯嘀咕,他能想到齐渝所来何事,毕竟前阵子他已经敲打过华璨,提醒他年满十六的事。 可王爷不主动开口,他不好抬高价码。 自从三年前齐渝发话,等华璨年满十六就将他赎身后,他对华璨,不说当成财神爷供着,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又请乐师专门教导,就是为了卖个好价格。 老鸨斟酌着开口,“老奴是当真不知王爷所来何意。” 齐渝轻笑,在老鸨面前摇了摇扇子,“认识吗?” 老鸨仔细辨认扇面,笑着点头,“这是李老的画作?” “还挺识货。两千两买的。” 老鸨立刻奉承道:“还是王爷懂收藏,现在李老的画,千金难求。” 齐渝“唰”的合上扇子,“既然你不知本王今日所来何事,那本王吃了饭就走,上些拿手的好酒好菜。” 老鸨吩咐着下人上菜,心中思忖,让人去唤华璨前来侍候。 没一会儿,华璨抱着琵琶低眉垂眼的进入雅室。 “王爷。” 齐渝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华璨与李尔容有些相像,倒不是说长相相似,而是气质。 都是一副活不长的福薄模样。 但华璨的身形更为娇弱。 “谁让你来的?”齐渝蹙眉明知故问。 此刻老鸨正趴在门外偷听。 “爹爹让奴来伺候王爷用膳。”华璨进屋半晌,都没敢抬头看她。 “出去吧,本王有人伺候。”齐渝话音刚落,站在一旁布菜的青罗有些着急了。 “奴才觉得……” “本王觉得你皮痒了。” 青罗收到自家主子如刀风般的眼神立刻安静了。 “出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侍候。”齐渝冷冽的嗓音又响起,华璨弓着身子退出雅室。 刚把门关上,华璨的胳膊就被人一拉,进了另一间房间。 “你可真没用!”老鸨用手指杵着他的脑袋。 华璨只是无声哭泣,没有辩驳。 他本来也是官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突逢变故,恰是那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如个物件一般任人买卖。 老鸨啐了他一句,转身离开。 齐渝酒足饭饱,起身就要离开,老鸨果然推门而入。 “王爷这就走吗?” 齐渝摇着扇子,“不走等着吃晚饭吗?” 老鸨一噎,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爷今日来,是要为华璨赎身吗?” 齐渝冷笑,“呦,这会儿你知道本王来干嘛的了?” 老鸨不想与她弯弯绕绕,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王爷若真心想要赎人,这个数!” 齐渝没有接话,似笑非笑的看着老鸨。 老鸨摸不清齐渝的心思,当即叫苦,“王爷您是不知道,当初您说要收了华璨,这三年我们整个欢喜阁都拿他当祖宗一样供着,从来没让他接过客,还给他找了乐师单独教导,在他身上投钱投时,就是为了让王爷满意,这一千两委实不多啊……” “好,一千两我买了。” 齐渝话音刚落,老鸨喜笑颜开。 “那我这就去取华璨的卖身契。”说着,人就迫不及待的离开。 一旁的青罗也兴奋的拿出荷包翻找,最后拿出两张500两的银票,放在齐渝面前。 齐渝面无表情的收起银票塞入自己怀中。 片刻,老鸨便兴冲冲的拿着卖身契进来,“王爷,这是华璨的卖身契,您看看。” 齐渝接过看了一眼,转手递给青罗。 “行,那就这样,咱们银货两清。”齐渝说着就站起身来。 老鸨扫了一眼桌上,只有一把扇子,没有任何银票,挤出一丝笑来,“是需要派人去逸亲王府取银子吗?” 齐渝一脸疑惑,指着桌上的扇子说道:“我们刚刚不是验过货了?两千两!多余的一千两记账上,以后再来欢喜阁,就从这里面划扣。” 第10章 买下被拐少年 老鸨听了齐渝的话大惊失色,拿起桌上的扇子,声音有些颤抖,“王爷,这么金贵的扇子怎么能落到奴这样腌臜之人的手上,还是王爷拿着合适。” 齐渝挑眉,脸上笑容一收,“你可是对这桩买卖不满意?若是如此,华璨你就留着,到时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敢买他。” 老鸨双腿一软,瘫坐于凳上,心中急速盘算。 这扇子若是想卖两千两自是无望,但五百两却是轻松。 若是因为这五百两与她闹翻,不说华璨会不会砸在手里,就是经常和她一起光顾的那几位,怕是也不会再踏足欢喜阁。 老鸨一狠心,强挤出一丝笑意,“王爷说笑了,奴家怎会不满!只是觉得王爷这般,怕是吃了大亏。” 齐渝此刻方重展笑颜,“无妨,常言道,吃亏是福。” 老鸨恨得牙关紧咬,却仍强颜欢笑,接着问道:“那华璨可是今日便随王爷离去?” “过几日,过几日自会有人来接。”齐渝言罢,阔步离去。 齐渝前脚刚踏出欢喜阁,老鸨便在屋内破口大骂。 步出欢喜阁,青罗疾行几步赶上,低声问道:“就这般将那扇子给了老鸨,王爷不后悔吗?” 齐渝正欲作答,却被不远处的一声怒骂吸引了注意。 “小兔崽子,莫要让我逮住你,否则定将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齐渝与青罗闻声望去,只见四五位身强体壮、手持木棍的魁梧女子正在当街追赶一位瘸腿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且满是污渍,头发凌乱如麻,结成一团,脸上除却污渍,尚有干涸的血迹,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奔来。 青罗抢前一步,挡在齐渝身前,“主子小心。” 两名高大女子迅速追上瘸腿少年,一人擒住他一只胳膊。 岂料少年似有天生神力,猛然挣脱二人束缚,拖着伤腿继续奔逃。 后方又有一人追至,抡起木棍,狠狠击在少年后背,少年吃痛,扑倒在地。 三人见状,立即上前按住他,怎奈这少年仿佛力大无穷,三人僵持半晌,竟仍无法将其制住。 最后追来的那女子,面容狰狞,举起木棍,重重打在少年原本已受伤的腿上。 齐渝听得少年痛苦的惨叫。 这下几个女子才算按住他,将他捆了个结实,抬着他往胡同里走去。 挣扎间,齐渝看到了那少年的眼睛,清澈的恐惧中带着狠劲,仿佛被遗落的狼幼崽,面对人类时,虽有恐惧,但仍旧露出獠牙。 齐渝身子刚一动,青罗就拦住了她,“主子,那是乌桕巷,衙门都管不了,您还是别去了。” 齐渝发现周围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冷漠神情,冷笑道:“衙门都管不了的地方,今儿我还必须见识见识!” 说罢推开挡在身前的青罗,大步向着胡同口走去。 “主子……主子,待明日我们携些人手,再来一探究竟……” 青罗见自家主子对自己所言置若罔闻,眼见齐渝即将拐入胡同,瞥见路边有一把破扫把,急忙扛起,追了上去。 这是齐渝第一次踏进乌桕巷,记忆中,原身亦未曾来过。 这条巷子狭窄逼仄,却幽深漫长。 巷内蹲坐着三三两两之人,皆身着粗布麻衣,破旧不堪。 见齐渝这一身锦衣之人踏入,眼神中满是不善,更有甚者,眼神猥琐,肆意打量着她。 齐渝见那几人抬着少年正要拐入一庭院,高声喊道:“前方诸位且留步。” 四人皆回首望向她,其中一位面相凶恶的女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可是走错了地方?此处可不是你这等人该来的。” 说话间,齐渝已行至她们面前,满脸笑意地向几人行礼,“冒昧打扰诸位,实是有事相求,方冒昧追来。” 齐渝这般容貌与装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她们皆是些亡命之徒,虽不至于惧怕权贵,却也不愿轻易招惹。 方才开口的女子闻听齐渝之言,皱起眉头驱赶道:“赶紧离开这儿,我们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齐渝指向被绑的少年,笑道:“我想买下他。” “主子莫怕,奴才来也……”青罗的高喊声自巷子口传来。 齐渝望去,只见原本高举破扫把的青罗,在蹲着那几人的目光中,缓缓放下扫把,身躯僵立原地。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贵人还是先管好自家事吧,莫要多管闲事。” 齐渝见她们欲走,急忙伸手阻拦,“我出五百两买下他。” 四人闻言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后,那面相凶恶的女子又开了口,“贵人欲花五百两买他?就他这模样,可值不得五百两。” 言罢,揪住少年的头发,将其带伤的脸庞展露出来。 齐渝凝视着那少年,嘴角上扬,眸色渐深,语调似也染上一抹邪气,“我偏就喜欢这等难以驯服之物。” 几人眼神交汇,似辨别她话中真伪,然五百两委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想来方才抓捕他时,贵人亦有所目睹。若贵人真能将他带走,便五百两卖与你。”凶恶女子眼神挑衅地望着齐渝。 齐渝自怀中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继而说道:“给他松绑。” 那面相凶恶的女子似是几人中的头目,见她点头,其余几人才为少年解开绳索。 少年嘴被堵住,此前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言语,毫无反应,此刻刚一松绑,抬腿便欲奔逃。 齐渝一记手刀斩在少年颈部,少年登时瘫软下来。 凶恶女人见齐渝身手利落,眼中瞬间升起防备。 齐渝将瘫软的少年背在背上,向着她们几人微微颔首后,原路返回。 青罗见自家主子背着刚刚见到的那个瘸腿少年,从巷子里走出来,刚要张口说话。 “先离开这儿。”齐渝声音很沉,仿佛压抑着自己。 堪堪将少年安置于马车之上,齐渝便觉浑身发软,赶忙扶住车架。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背起少年没走几步,她就已经觉得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主子,您没事吧!”青罗慌忙扶住她。 齐渝长出一口气,“没事,扶我上马车,回府。” 马车驶出花街后,青罗立刻开口说道:“奴才知道主子心善,但他还是个少年,又是瘸腿,主子买他干嘛?而且,乌桕巷里买来的人,多半都会丢的。” 第11章 乌桕巷之谜 “为何买回之人会走失?” 青罗瞅瞅自家主子,又瞧了眼昏迷不醒、满身脏污的少年,压低嗓音道:“听闻被售卖之人与卖家本是一伙,过些时日便会偷偷潜回,亦有被再度擒回者。总之是一人被反复售卖多次……” 齐渝闻听,轻轻掀起窗幔一角,向外凝望。 果然看见马车后方不远处,有一位身着粗布麻衫的陌生女子紧紧相随。 此女身形相较于方才那几位甚是瘦小,然脚程却颇为迅捷。 齐渝眸中闪过一抹兴味,放下窗幔,悠悠说道:“既然出来了,我们也不着急回府,去东街逛一逛。。” 继而,马车自花街辗转至东街,又从东街行至西街,待至归时,原本西斜的落日已被皎皎明月取代。 那一直追随马车奔跑的瘦弱女子,此刻正倚墙大口喘气。 她心下暗自思忖,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前方马车似乎有意戏耍于她,每每将要跟丢之际,马车便会缓速慢行。 青罗微微掀开窗幔,望见不远处几近累瘫的女子,兴奋地询问主子:“主子,咱们现下欲往何处?” 齐渝瞥了眼购置的衣物与仍处昏迷的少年,高声道:“回府。” 青罗诧异地问:“主子,咱们不将她甩掉吗?” 齐渝浅笑,“甩掉了,她又如何回去交差?” 瘦小女子眼见马车停于逸亲王府大门外,不禁在心中暗自咒骂。 该死的,若早知晓是亲王府所购之人,自己何苦跟跑这大半日?此人定然无法带回,交差时亦少不了遭受一顿痛骂。 女子越想越气,朝着逸亲王府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去。 齐渝步下马车之时,玄英已等候多时。 玄英上前施了一礼,便听闻齐渝吩咐道:“将车里的人背入府内。” 玄英掀开车帘,瞧见昏迷中的脏污少年,遂向青罗投去疑惑的目光。 “主子自乌桕巷买回来的。” 青罗小声解释后,便怀抱衣物离去,因而未察觉玄英凝视少年时那复杂的眼神。 少年被安置于客房,齐渝伸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而后便欲解少年的腰带。 “主子……奴才来,莫要污了主子的手。” 齐渝起身,将位置让与青罗。 玄英立于一旁,眼神略显迷离,显然心不在焉。 少年被褪去衣衫,仅余一条亵裤。 齐渝未曾料到他竟如此消瘦,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凹陷,可谓皮包骨头。 这般瘦弱之人,体内竟蕴藏着那般惊人的力量。 齐渝查看他身上的青紫瘀痕,见多为皮外之伤后,伸手轻抚他肿胀的膝盖。 轻按两下,察觉骨头并无损伤,仅是有淤血淤积,腿肚处一条三寸有余的旧伤口仍在渗着脓血。 齐渝转头问青罗:“医师可曾请来?” “回主子,刚回府便吩咐下人前去延请,想必不久便至。” 齐渝微微点头,“那你于此守候,待医师诊视完毕,来书房寻我。” 齐渝起身,扫了一眼仍在失神的玄英,出声提醒:“玄英,随我来书房。” 玄英陡然回神,跟随齐渝一同离去。 进入书房,齐渝示意玄英关上房门,而后问道:“如何?” 玄英面上一愣,“何事……如何?” 齐渝倒水的动作稍顿,抬眸看她,“你今日不是前往太师府打探萧慕宁的消息吗?” “哦,是!回主子,今日奴才前去时,恰逢萧小公子与他父亲前往祈福寺上香,便偷偷潜入太师府。 听伺候的小侍说,萧小公子好像每月中月末都要去城南的光明书斋去看书,好像什么连载什么的,奴才没敢离太近,听得不大清楚。” 齐渝饮尽杯中之水,继而又斟满一杯,朝玄英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奴才守到萧小公子回府后就去了光明书斋,打听到,两日之后,书斋下午闭馆,有贵人包场。” 齐渝微微皱眉,两日之后? 时间颇为紧迫,况且,究竟是去书斋看书还是与人私会尚不明了,若是贸然行动…… “主子,您可是有所顾虑?”玄英见自家主子眉头越皱越紧,遂出言问询。 齐渝手指轻叩桌面,片刻后开口:“你明日再往书斋附近探听一番,萧小公子每次前往,是独自入内,还是有奴仆小侍随身侍奉,每次停留多久。” “对了,你可知晓乌桕巷?” 齐渝话题陡然一转,玄英握剑之手骤然一紧,垂首道:“奴才不知。” 齐渝起身,于房中踱步两步,面色微沉。 玄英握剑之手紧了又紧,而后问道:“主子为何突然问及乌桕巷?” 齐渝扬眉轻笑,“只是觉得那地方颇为有趣,想了解一二。” 玄英眉头微皱,沉声道:“乌桕巷十余年前便已是三不管之地,主子最好莫要涉足。” 岂料齐渝闻听玄英之言,竟笑出声来,“三不管?哪三不管?” “人、鬼、神皆厌弃彼处。” 齐渝眼睛直直的看向玄英,语调却有些漫不经心,“听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明日去打听打听,巷子里有没有空房可租。” 玄英猛地抬头,刚与齐渝目光交汇,又迅速低下头,“主子是想……” “想在巷子里租间房,住几天。最好是在巷子深处,多少钱都行,这事你来办,明晚给我答复。” 齐渝语气淡漠,重新坐回桌前,又斟一杯水,声音恢复平和,“你且退下歇息吧!” 齐渝望着玄英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心中感慨。 人皆有秘密,即如玄英这般将性命皆交付于她之人,亦守着自身的秘密。 青罗送走医师后,便匆匆赶来书房。 齐渝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眼皮都未抬,出声问道:“医师如何说?” “医师说他都是皮外伤,只有那一条腿伤势严重,已经给他扎针放了淤血,旧伤口也重新包扎了,让这几日多休息,多吃饭,说他太瘦了。” 齐渝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青罗继而又道:“主子,那小郎瞧着似颇为有力,倘若他醒来闹事,下人们恐难以制住。” 齐渝将手中书卷放下,轻声道:“今夜我去守着他。” 青罗大惊失色,“主子,奴才并非此意,若要守夜,亦是奴才前去,他是何等人物,怎配得主子为其守夜。” 齐渝亦不同她争辩,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既如此,你去取来账本,今夜咱俩一同守夜。” 第12章 食量巨大的鸟儿 客房内,烛光轻轻晃动。 齐渝仔细翻着账本,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果不出她所料,逸亲王府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困境。 她每月那二百两银子,连给下人发月钱都勉强,更别提要负担每日近四百人的饮食开销了。 能这般安稳地度过两年多时光,全倚仗女帝的赏赐。 齐渝把账本丢给青罗,“你仔细算算!” 逸亲王府有二百名府兵,虽说月银由朝廷发放,可每日的饭食还得王府操持。 厨娘有二十位,各类奴仆侍从加起来将近三百人。 而王府里满打满算也就两位主子。 “主子,照账本这么算,至多两年,咱府上可就没钱了?” 齐渝斜睨了一眼满脸震惊的青罗,冷哼道:“没错,真到那时候,你就跟着本主子上街要饭吧!” “主子放心,若真有那一天,也是奴才出去要饭养活主子。” 齐渝白了表忠心的青罗一眼,忽然想起一事,吩咐道:“对了,你明日去打听一下,在王府附近购置一座小宅院,无需太大,离王府近些就好。” “主子当真要把那华小公子养在外面?” 齐渝刚要解释,便瞧见床上的少年呼吸急促,紧接着猛地坐起身来。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少年立刻循声望去,昏黄的烛光中,向他走来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宛如神只的女子。 突然忆起女子与人贩子的交谈,少年赶忙查看自己的身体,这才发觉自己全身赤裸,仅着一条亵裤。 齐渝走近,只见少年紧紧裹着被子,耳朵泛红,满脸敌意与嫌恶地盯着她。 齐渝欲再上前,被青罗拦住,“主子,离他远点,不安全。” 齐渝拨开她,又朝床边迈了两步。 少年在被子里的手悄然握紧,心中暗自盘算着逃脱之策。 毕竟这女子之前一招就将他击晕,此刻他得万分小心才行。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会出现在乌桕巷?” 少年双眸满是戒备,直勾勾地看着齐渝,一声不吭。 齐渝歪了歪头,试探着问:“小哑巴?” 青罗面露嫌弃地瞅着少年,将自家主子往后拉了两步,“肯定是被卖到乌桕巷的,就他那模样,卖给别人也没人要……” “我不是被卖的,我是被拐来的!”一直沉默的少年像是被触了逆鳞,冲着青罗大声吼道。 齐渝听他嗓音嘶哑,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少年。 谁知少年伸手便将茶杯拍飞,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往床里缩了缩身子。 青罗见状双手叉腰骂道:“你这小崽子,我家主子好心救你,你别不识好歹,信不信把你再送回乌桕巷。” “装什么好人,她与人贩子的话我都听见了,她……不要脸。”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瞬间通红。 齐渝挑眉,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说道:“当时那般说只是为了买下你,怎么,你还以为我真看上你了?” 少年依旧一脸防备。 “我家主子可是逸亲王,女帝一父同胞的亲妹妹,怎会看上你这腌臜之人!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少年听了青罗的话,神色一怔,又看向面容如玉的齐渝,这次说话底气稍弱,“若非……若非如此,为何脱我衣服?” 少年边说边将被子裹得更紧。 “那是为了给你治伤!你这小乞丐,又脏又丑,别做美梦了!我家主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可真敢瞎想……” 青罗越说越气,觉得自家主子受了莫大侮辱。 “好了。”齐渝出言制止了她。 而后看向少年,“一会儿让人先给你洗洗头,你昏迷时只是简单擦了擦身子,腿上的伤口这几日不能沾水。” 青罗在主子的吩咐下,不情不愿地出去安排。 齐渝回到桌前,重新拿起账本翻看。 常言道,灯下观人美三分。 齐渝本就生得貌美,烛光之下更添一层朦胧美感。 少年看着看着,垂下了眼帘,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松弛。 待一切收拾妥当,少年重新被带回房间,头发尚带湿气,披散在身后,露出的脸上青紫交错,薄薄的眼皮微微耷拉着,身高已至齐渝下巴处。 “坐吧,饭一会儿就好。” 少年依言坐下,藏在袖中的手不停抠着手指上的伤痕。 他余光瞧见齐渝一直翻看手中本子,似乎无意与他交谈,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本子,可惜自己并不识字。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冷不丁发问,他心下一紧,片刻后答道:“鸟儿。” “袅袅生烟的袅?”齐渝抬头看向他。 少年眼中满是迷茫,“小鸟的鸟。” “今年几岁了?哪里人?为何会出现在乌桕巷?”齐渝合上账本,倒了杯水递给少年。 这次少年没有拒绝,接过茶杯,认真回应齐渝的问题。 “十三岁,西单人。我被人迷晕了,醒来便在一辆马车里,下车就到了乌桕巷。” “西单人?禛西的?” 少年连忙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离禛西很近,坐驴车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齐渝缓缓点头,“还记得迷晕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少年顿时低下头,默不作声。 “昏迷前你在哪?在做什么?还有印象吗?” 少年依旧低头不语。 齐渝微微皱眉,又打量少年几眼后,换了个话题,“马车里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孩子?” 少年迅速抬头说道:“马车里有八个,院子里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都在一起?” 少年点头。 这时,青罗端着一碗面进来,对着少年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说:“吃吧。” 少年望着面偷偷咽了咽口水,又看向齐渝。 “吃吧,特意为你做的。” 齐渝发话后,少年才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起来。 眨眼间,一碗面便见了底。 “哎呦,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齐渝却心情颇佳,看着少年笑道:“还吃吗?” 见少年点头,齐渝吩咐青罗,“拿个大点儿的碗。” 青罗出去没多久,端来一个盆,恶狠狠地对少年说:“你不是能吃吗?有本事把这一盆都吃完。” 齐渝原本就料想这少年食量极大,不然不会年仅十三岁就有这般身高与力气。 但亲眼目睹他将满满一盆面条吃尽时,仍不免惊愕。 原本骂骂咧咧的青罗脸上浮现一丝惧色,看看空盆,又瞅瞅少年平坦的肚子。 心中不禁感叹,好家伙,这么多面条都吃到哪去了? 第13章 计划绑架萧慕宁 “吃饱了吗?”齐渝语带轻笑,轻声问道。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的空盆之上,顿觉双颊滚烫,脸上那些青紫伤痕仿佛也因此而愈发醒目。 他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这般饱腹的惬意,手指下意识地又开始摩挲着伤疤。 良久,他抬眼望向齐渝,轻声说道:“您还想知晓些什么?” 齐渝并未即刻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晓我花了五百两将你买下?” 少年神色一滞,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并非那等乐善好施、不求回报的大善人。买下你,乃是看中了你这身力气。 你若有能力偿还这笔钱,我自会放你离去,倘若无力偿还,便需在我身边侍奉十年。” 齐渝之言令少年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开口问道:“在您身边十年,所为何事?” “担当侍卫之职。我会传授你武艺,而你则要全力护我周全。” “仅此而已?”少年话音刚落,青罗便厉声呵斥道:“你莫要痴心妄想!你……” “青罗。”齐渝适时制止了她,转而对少年说道,“你可仔细斟酌一番,再给我答复。” 少年听闻齐渝所言,连忙说道:“我愿留在您身边十年。 只是,我能否先回家向亲人报个平安?我担忧家中亲人因寻我不着而忧心。” 齐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后日清晨,便送你归家。” 待安置好少年,齐渝与青罗步出客房。 “主子当真要放他回家?我们连他的卖身契都未曾持有,他若一去不返,可如何是好?”青罗压低声音。 “无妨,他定会归来。”齐渝的语气十分笃定。 毕竟那少年的食量惊人,绝非普通家庭所能供养得起。 齐渝就寝之时,已至三更。 次日清晨,她便早早起身,前往宫中。 “皇姐每日上朝,可有提及恢复殿试之事?” 齐洛乍见妹妹前来,脸上原本的欣喜之色,因此话瞬间凝滞。 继而幽幽叹息道:“自是每日皆有提及。然每次皆遭群臣反驳,起初乃是萧太傅率先反对,如今已无需她开口,便有其他大臣主动代为发声。” “皇姐这女帝当得……”齐洛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声说道。 “皇姐莫要忧心,此情形本就在你我预料之中。我今日前来,便是要告知皇姐一声,若后日晚间我未能进宫,那次日早朝,便无需再提此事。” “为何?你可是寻得了应对之策?” 齐渝轻轻拍了拍齐洛的手背,说道:“皇姐还是不知为好,届时萧太傅自会主动提及此事。” 言罢,齐渝不给齐洛追问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对了皇姐,我明日便要前往禛西,若无意外,大约一月之后方能归来。” “禛西?为何要去那般长久?”齐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听闻那里的禛西武馆颇具盛名,我欲前去一探究竟,拜师修习武艺。” 齐渝笑容纯净无邪,仿若真的只是为了拜师学艺而去。 “何必远赴禛西拜师?京城之中亦有诸多武艺高强之人,皇姐为你召来便是。” 齐渝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说道:“拜师乃是其一,再者……听闻那里青楼中的小倌皆能舞得一手好剑……” 齐洛顿时忍俊不禁,笑瞪她一眼,说道:“我就说为何要跑那么远拜师,你呀你!” 齐渝在宫中并未久留,心中始终牵挂着玄英之事。 回至王府不久,玄英便前来复命。 “主子,已探听得一清二楚,萧小公子每次前往光明书斋,皆是与他的一位小侍相伴同行,其余仆人皆在门外守候,每次停留约一个时辰左右。” “奴才今日前去光明书斋二楼查看,靠窗之处设有两套桌椅,想必萧小公子每次皆是在二楼阅读书籍。” 齐渝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问道:“书斋可有后院?” 玄英摇了摇头,“此书斋共两层,一楼皆为书柜,二楼乃是阁楼,地方颇为狭小。” 齐渝双臂抱于胸前,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道:“会不会是在书斋之中与人暗中私会?” “萧小公子?”玄英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圆润可爱的童子脸,语气笃定地说道:“不会。” 齐渝对她这般肯定的态度略感诧异,而后想到萧慕宁现今不过十四岁,理应不至于与人私会。 她定了定神,看向玄英,说道:“明日我会前往禛西,后日午时之前赶回。你后日务必在书斋外守候,待我与你会合之后……将薛慕宁掳了。” 玄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齐渝见状,微微一笑,“你都不问问我为何要掳他?他可是当朝太傅唯一的嫡孙,亦是其心肝宝贝。” “主子自有深意,既已下令,奴才自当遵从。不过,若仅仅是掳他,奴才一人便可胜任。” 齐渝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轻声道:“他身份特殊,干系重大,你恐难以独自应对,毕竟书斋之外,尚有众多奴仆严加守护。” “可主子也……”玄英欲言又止。 齐渝微微歪头,看着她问道:“主子怎么了?” 玄英抬眼望了齐渝一眼,小声说道:“可主子亦不会武功,即便前去,恐也难以助力。不如奴才独自前去办理此事。” 齐渝闻言,不禁咬了咬牙,心中暗忖自己竟遭人如此嫌弃。 片刻之后,齐渝闷声开口,“你一人当真能够办妥?” 玄英再三点头,以示确定。 随后,玄英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说道:“主子,乌桕巷……的房子已然租好。” “如此迅速?”齐渝不过是随口试探,未料想竟真的租成了。 “嗯。”玄英点头应道。 “房子规模不大,带有一个小院,正门位于巷内,后门则在外河街。主子若是前往,可从后门进入。” 齐渝伸手接过玄英递来的钥匙,玄英见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主子并未再追问房子之事。 齐渝从怀中掏出昨日剩余的五百两银票,递给玄英,“此乃租房所需的银子。” “主子,此房租金用不了这许多,不过是寻常民居……” 齐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余下的银子,你去雇一位哑奴,为我们平日烹制膳食。再购置些被褥等物,毕竟我们要在彼处居住一个多月。” 玄英不再推辞,接过银票,退了下去。 齐渝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明日的行程安排。 “什么?主子要亲自送那小乞丐?他何德何能?” 青罗得知明日齐渝要前往禛西,顿时高声叫嚷起来。 “送他不过是顺路而已,因我要去禛西研习武艺,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时光。” “奴才这便去收拾行李。”青罗说完便要退下。 齐渝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阻止了她,“且慢,此次出行,我不带你,只带玄英即可。” 青罗听闻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齐渝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哭诉道:“主子可是嫌弃奴才了?玄英那丫头哪里懂得伺候人啊!一两个月不见主子,叫奴才可怎么活啊!” 第14章 天生做武将的料 齐渝被青罗的哭闹弄得额角青筋直跳。 她轻咳两声,和声细语地说道:“青罗,此次不带你去,是因你另有要事在身。” 青罗抬眼,满脸疑惑,“何事能比伺候主子更为紧要?” 随即又一脸笃定,“主子定是拿话哄骗奴才,实则是与玄英走得近了,不愿理会奴才……”话落,又放声大哭起来。 “交给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青罗的哭声戛然而止,“尚未。” “交代于你的事务,你尚未完成,叫我如何带你同往?再者,账本算清了吗?库房查验完毕否?诸多事宜你皆未完成,叫我怎能放心将王府交予你手?”齐渝语气咄咄逼人。 “主子……” “罢了,就这般定了,你且退下吧。” 待青罗一脸委屈的退下后,齐渝紧皱的眉头瞬间松散开来。 次日清晨,在青罗满是哀怨与不舍的目光中,齐渝、鸟儿、玄英登上马车,扬尘而去。 行至半途,玄英下车,独留齐渝与鸟儿朝着禛西疾驰。 禛西距盛京乘马车不过两时辰路程,抵达禛西后,齐渝并未停歇,直奔西单。 渐近家乡,鸟儿的神情愈发紧张,齐渝见他不住地抠弄手上伤疤,睫毛轻颤,而后掀起窗幔。 “即将进入西单,归家之路可还记得?” 鸟儿闻言动作一滞,点头示意。 “那便由你来为马夫指引方向。” 在鸟儿的指挥下,众人来到刘家村。 “你姓刘?全名刘鸟?” 鸟儿既未点头亦未摇头,低声应道:“就叫鸟儿。” 齐渝微微蹙起眉头,暗自思忖这少年身世恐有隐情。 马车停稳,齐渝搀着鸟儿下车。 齐渝见门上铜锁落满灰尘,转头看向鸟儿,轻声道:“家中无人,此处可有相熟之人?前去打听一番……”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道诧异的惊呼。 “这是鸟儿吗?你……你怎地回来了?” 听闻此语,齐渝瞥了一眼呆立的鸟儿,转身瞧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年长的大娘,身着灰布麻衫,裤腿高挽,肩头扛着一把锄头。 大娘见齐渝一身红衣劲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观其模样,分明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刘大娘子,您可知我爹娘去往何处?”鸟儿语气急切。 “你爹娘与你姐皆已搬走,未曾告知于你?都走了十多日了。” 刘大娘子言罢,又瞅了眼齐渝,面带戏谑地说道:“这便是你娘给你寻的妻主?这般长相气度,咱整个西单都寻不出一个,果真是盛京来的贵人。” 齐渝并未反驳,只是看向一旁的鸟儿,目光添了几分冷淡。 “这并非我妻主,是我的,我的主子。”鸟儿小声辩解。 “那不都一样?起初你娘说在盛京给你寻了户好人家,我还道她扯谎,只当是把你卖给人贩子了。 未曾想,竟是真事,你这小郎命真好。怪不得瞧不上你那姐姐,这般气派,十个你姐那般的也比不上。” 刘大娘子自顾自言语,齐渝从这只言片语中也听出了大概。 “刘大娘子,您可知我爹娘搬去了何处?”鸟儿又问。 “那我可不知,他们未曾提及,匆忙将房舍田地变卖,离去时亦未打招呼,怎地他们也未与你说?”刘大娘子满脸疑惑。 鸟儿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不回家又在那唠啥闲嗑?饭都做好了,要全家等你到几时?”邻院探出一男子,语气神态颇为凶恶。 刘大娘子面露尴尬,挠了挠头,对鸟儿道:“你叔唤我了,我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转身,瞧了一眼齐渝,轻声感叹,“这老刘家的童养婿真有福气……” 齐渝率先登上马车,等了半晌,掀起窗幔,对着仍站在马车外的鸟儿呵斥道:“还不上车,愣着作甚?” 鸟儿抬眼望了望齐渝阴沉的面容,缩着肩膀爬进马车。 “回禛西。”齐渝吩咐马夫后,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鸟儿蜷缩在马车一角,眼眶泛红。 他确非被拐卖,而是被阿娘卖给人贩子,可阿娘曾说会等他归来,说他力气大,定能逃脱。 如今他回来了,却已物是人非。 鸟儿越想越觉委屈,片刻间,泪水与鼻涕俱下。 齐渝闻得阵阵抽噎声,终是睁开双眸。 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你骗了我,还有脸哭?” 鸟儿望着那洁白无瑕的手帕,面露犹豫。 眼见齐渝欲收回手帕,才猛地伸手握住。 指尖相触,鸟儿手指一抖,手帕飘飘悠悠落于马车之上。 耳畔传来一声嗤笑,“当真是看走眼了,小小年纪竟是个骗子,若非你家人搬走,你打算如何摆脱我?打晕我还是……” 鸟儿激动地截断齐渝的话,“并非如此,我真的只是回家看看。” 齐渝立刻追问,“看什么?看是否如你娘所言在家中等你,还是看是否如你心中所料,你娘在骗你。” 鸟儿“唰”地抬头望向齐渝。 她的眼神格外明亮,亮得令他不敢直视。 齐渝冷哼一声,语调冷漠,“此刻便如实道来,你究竟是何情形,王府不收身份不明不白之人。” 鸟儿拾起手帕,紧紧攥于手心,半晌才开口说道:“我五岁时被阿爹捡回,不记得自家在何处,只记得自己叫鸟儿。 起初阿娘不许阿爹收留我,说养不起,阿爹说权当给阿姐养个童养婿,阿娘才应允。 十二岁时,阿姐……阿姐欲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打跑后,她便不喜我了,与阿娘说要换个夫郎,不要我,要将我卖掉。 我愈发卖力干活,少食少餐,可阿娘仍说,阿姐要娶夫郎,需用钱,要把我卖给人贩子,让我再偷偷跑回家。 我知阿娘在骗我,她嫌我吃得多,又嫌我力气大、模样丑,日后恐无女郎愿花钱娶我,唯有贩子肯要。” 被人贩子追打时,少年未曾落泪,此刻,他虽垂着头,外袍却已被泪水打湿一片。 “既他们不要,那我要。”齐渝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少年。 “鸟儿,抬起头,听我说。” 鸟儿拭去涕泪,方抬起头,与齐渝对视。 “你可知,你天生便是做武将的料,切不可被这世道埋没了你的天赋,你是当于战场挥洒热血的雄鹰,而非被困于后宅供人玩乐的鸟儿。 从今日起,你便不是鸟儿,而是——鹰骁。” 第15章 一眼识破齐渝的身份 鸟儿被齐渝那炽热的眼神搅得心神不宁,明知凤栖国男子不得上阵杀敌,却莫名地对齐渝之言深以为然。 齐渝携鹰骁折返禛西,于铁匠铺精心挑选了一件称手兵器,握住刀柄之际,她方觉自己正渐渐找回往昔的状态。 来时所乘马车与车夫是玄英在盛京临时雇来。 待二人安置妥当,车夫便驱马离去。 鹰骁腿脚不便,齐渝将其留在客栈,独自外出一趟,归来后便叮嘱鹰骁,次日清晨便要启程。 次日,鹰骁开启房门,见门外站着一位陌生中年女子时,心中陡然一紧。 “莫怕,是我。收拾停当了没?准备出发。”中年女子开口,却是齐渝的嗓音。 鹰骁仔细端详,才从女子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熟悉之感。 齐渝领着鹰骁步出客栈,门前停着一辆破旧马车。 “上车。”齐渝低声吩咐。 鹰骁登上马车,见齐渝竟欲亲自驾车,不禁心生疑虑。 他不明齐渝为何要悄然返回盛京,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满心疑惑、惶恐之余,又隐隐涌动着一丝兴奋。 齐渝驾车极为平稳,未及午时,便已抵达盛京城外,却并未进城。 直至午时一刻,齐渝才驾马驶入盛京。 鹰骁望着陌生的街道,忍不住发问:“咱们这是要去往何处?不回王府吗?” 鹰骁天生方向感极强,但凡走过一次的路径,皆能铭记于心。 “嗯,不回王府。” 听出齐渝无意作答,鹰骁乖巧地闭上双唇。 马车一路驶向城东,瞧见书斋门前停放的马车与一众奴仆时,齐渝微微皱起眉头。 心中思忖,今日怎地提早了? 齐渝驱马来到书斋后街,一炷香后,见玄英驾着马车从小巷驶出,她的眉头方才舒展。 远远跟随着玄英的马车,自喧闹街市行至荒僻的后河街。 玄英将马车停于路边,方才便察觉有辆马车紧随其后,原以为只是顺路,岂料竟一路跟至此处。 她身躯紧贴车厢,横剑于胸前。 齐渝见玄英的马车停在前方,便知她已有所察觉,索性加快车速。 后方马车越逼越近,大有并驾齐驱之势,玄英手中之剑出鞘三寸。 就在玄英欲拔剑之时,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玄英,是我。” 齐渝稳稳勒住马车,停于玄英身畔,含笑凝视着她。 “主子?”玄英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面露迟疑。 “嗯,换马车。” 玄英反应敏捷,当即跃下马车。 齐渝见有两个套着麻袋的人,不禁疑惑出声:“小侍也一并绑来了?” 玄英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这小侍瞧见我的面容了。” 车厢内的鹰骁,望着被扔进来的两个麻袋,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内蜷缩,这场景勾起了他往昔的可怕回忆。 玄英审视着鹰骁,蹙眉问道:“主子为何带着他?” 毕竟她们所行之事,自是知晓之人越少越好。 “上来,回去再议。” 玄英行至车前,接过缰绳,诧异问道:“主子何时学会驾车的?” 齐渝嘴角上扬,“天生就会。” 马车沿着后河街又行进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在一扇黑色小门前停住。 玄英开启门锁,齐渝下车掀开车帘,望着两个麻袋,弯腰抱起一个。 “主子,奴才来。”玄英快步上前接过。 齐渝本欲一人抱一个,然麻袋入手瞬间,齐渝便意识到自己高估了自身力量,幸得玄英及时援手。 齐渝手扶车架,看向鹰骁,“你不下来?” 鹰骁迅速从马车中爬出,立定后,瞥了眼剩余的那个麻袋,短暂挣扎后,抱起剩下的麻袋跨进小院。 齐渝下意识地咬紧腮帮,再度深感自尊心受挫。 齐渝踏入院中,发觉院子面积不小,正中央设有石桌,右侧尚有一口水井,晨起练刀想来毫无妨碍。 趋近正房,玄英正在解麻袋,齐渝环顾房间,虽显破旧,却颇为洁净,想必是新近打扫过。 “主子,可要唤醒他们?” 齐渝转身,见床榻上一黄一灰昏迷的两人,上前数步。 待看清床榻上两人的相貌,齐渝顿时眉头紧皱,沉声道:“绑错人了。” “绑错人?”玄英惊愕。 指着身着黄色外袍的小郎说道:“前几日去祈福寺的便是他,奴才亲耳听闻书斋老板称他为萧小公子。莫不是咱们中了圈套?” 齐渝面色阴沉地靠近昏迷的萧慕宁,这圆圆胖胖的面容怎可能是那面如傅粉、相貌瑰丽的萧慕宁? “主子此前可是见过这萧小公子?” 齐渝并未回应,而是伸手捏住萧慕宁的脸颊。 原身此时确未见过萧慕宁,初次相逢,乃是在他与靖王大婚次年的春猎之上,远远一望,惊为天人。 身姿飘逸挺拔,双眸朗若寒星,气质高傲冷峻,眉心一点红痣,更添几分魅惑之意。 齐渝捏着萧慕宁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下那软绵光滑的触感令她险些失手。 目光移至他的眉心,齐渝察觉其上似有一层粉脂。 伸手轻搓几下,果见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浮现眼前。 “主子,可要叫醒他,确认身份?” 齐渝缩回手,点了点头。 她委实难以将眼前这小胖墩与日后的萧慕宁联系起来。 玄英从怀中取出一根食指长的香点燃,置于昏迷的两人鼻下轻晃。 鹰骁见玄英取出香的刹那,面色骤变惨白,身躯悄然朝门口挪动。 片刻之间,床榻上的两人相继苏醒。 萧慕宁瞧见头顶破旧的窗幔,一时有些恍惚。 “郎君!”身旁的小侍刚睁开眼,便坐起身来,见眼前陌生的两人,急忙转身推搡萧慕宁。 “郎君,快醒醒,咱们好似遭绑架了。”文竹语气焦急且惶恐。 他与郎君正在书斋,房顶忽有一人落下,他尚未及呼喊,便已昏厥过去。 文竹搀着萧慕宁坐起,望着玄英与齐渝,强作镇定地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我们郎君是何身份?我劝你们速速将我们送回,否则太师府定不会轻饶你们。” 萧慕宁蹙眉环顾房间一圈,颇为嫌弃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这才将目光投向玄英与齐渝。 萧慕宁上下打量着乔装改扮后的齐渝,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忆不起何处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定然在哪见过。 而后目光移至齐渝右手腕的佛珠上,半晌,手指齐渝,突兀地喊道:“你是草包王爷,齐渝。” 第16章 萧慕宁竟是小胖子 萧慕宁那稚嫩的嗓音与笃定的语气皆令齐渝颇感意外。 她的易容术在上一世便已炉火纯,此次竟被人一眼识破,尚属首次。 “你认得我?”齐渝望着萧慕宁,浅笑道。 “前几日于祈福寺曾远远见过你。” 玄英闻听萧慕宁之言,心中不禁一惊,她与主子朝夕相伴两载,亦无法一眼看穿齐渝的伪装。 齐渝不慌不忙地搬来一把椅子,坐于萧慕宁与小侍对面。 文竹挺直腰杆,挡在萧慕宁身前,警惕道:“你欲何为?” “莫要紧张,我不过想与你家郎君说句话。”齐渝将长刀横于腿上,面上笑意依旧。 萧慕宁自文竹身后探出头来,瞧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可是有事求我祖母?” 齐渝挑眉,“求?” “你若有事相求,我劝你还是放我们回去,我定会在祖母面前为你美言。”萧慕宁轻眨浓密睫毛,黑眸澄澈地凝视着她。 齐渝忽觉指尖微痒,竟想再捏一捏对方那粉嫩脸蛋。 “多谢小郎君好意,然我已与你祖母谈过,她未应允,故而此次将你们绑来,只为杀你泄愤。” 齐渝语调悠然,仿若在谈论今日的晴好天气。 萧慕宁瞥了一眼她手中长刀,又瞧了瞧她脸上和煦笑容,眼眶中渐渐蓄满泪水,似下一刻便会夺眶而出。 “你骗人,你不会杀我。”那稚嫩嗓音再次笃定地说道。 齐渝拔剑出鞘三寸,锋刃寒光闪烁,令萧慕宁与文竹身躯瞬间僵住。 齐渝扫视二人反应,复又收剑入鞘。 “此刻自是不会杀你们,但若是你们不老老实实,便正好拿你们为我的新刀开刃。” 撂下这句威胁之言,齐渝话锋一转,“罢了,小胖子。既已被擒,便乖乖莫要耍心眼,待时机一到,自会将你们毫发无损地送回。” “小胖子?你说谁?”萧慕宁听闻“小胖子”三字,顿时将其他言语皆抛诸脑后。 此刻眉头紧皱,双眸圆睁。 齐渝扫了一眼身旁瘦弱的小侍,又上下打量萧慕宁,轻笑道:“说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此时文竹陡然出声指责,“你什么眼神?我家郎君是奶膘,娃娃脸,尚未长开,你才是小胖子,你这人怎如此无教养……” “放肆!口出狂言!”玄英“唰”地拔剑出鞘。 齐渝瞥了玄英一眼,吩咐道:“收剑。” 而后转头看向抿着嘴、一脸委屈的萧慕宁,低笑一声,“你今年几岁了?还奶膘?可是家中小侍皆这般哄骗你,才令你长成这小胖子模样?” 萧慕宁咬着下唇,死死瞪着齐渝,委屈的辩解道:“我因幼时早产,身体亏损,并非小胖子。”言罢,竟嘤嘤哭泣起来。 “幼时早产,如今难道仍在早产?我见你面色红润,亦不似体弱之症。 况且你不止胖,个子亦矮,家中亲人皆无人提醒你吗?” 齐渝越说越起劲儿,一旁玄英反倒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转身背向众人。 萧慕宁抽噎着连连反驳,“我不是……我不是……” 小侍文竹一边抚慰自家主子,一边斜睨着齐渝,眼神中满是鄙夷。 齐渝起身,丝毫不觉方才言行有何不妥,瞧了眼被自己弄哭的萧慕宁,昂首阔步走出房间。 “主子方才确是过分了,哪有称呼未出阁的郎君为小胖子的?” 齐渝未料玄英亦一脸不赞同,遂叹口气,故作高深地回了句,“皆是为他好。” 齐渝瞥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鹰骁,又将目光落于玄英身上。 她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吩咐道:“一会儿你悄悄将信置于萧太傅府前。把你的那辆马车扔远点。” 玄英神色恢复严肃,接过信后行礼离去。 齐渝缓缓行至院子中央石桌旁坐下,瞧了眼站在一旁的鹰骁,冷笑一声,“方才怎不跑?” 鹰骁沉思片刻,闷声道:“我不知自己能去往何处。” 当他认出玄英所用之香与人贩子相同时,确有逃跑之意。 然行至门口,却又止住脚步。 他如今已是无处可依,即便逃离,又能奔往何方? “过来。”齐渝沉声道。 鹰骁缓缓移步至齐渝身畔。 “方才为何欲逃?” “因我见您的侍卫用的香与人贩子相同。” 齐渝挑眉,“仅此而已?” “我知您不会信我之言,然她……” “我信。”齐渝截断鹰骁的话。 “那您为何仍如此信任她?” 在鹰骁困惑的目光中,齐渝笑道:“或许她与乌桕巷之人贩子有些关联,但我不会因这一点巧合,便怀疑下属的忠心。 此刻,我们身处乌桕巷,不久便能揭开谜底。” 鹰骁脸色骤白,“我们在乌桕巷?” “嗯,打开那扇门,便能瞧见。” 鹰骁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阵恐慌。 齐渝抱着被褥走进正屋。 文竹见是她,立刻梗着脖子道:“你又来作甚?” 齐渝扬了扬手中被褥,“接下来,你们会在此处住上一月有余,给你们送些物件。” 文竹大惊失色,“月余?”而后看向萧慕宁,“郎君,我们……” 齐渝好心劝慰,“莫要担忧,权当外出游玩散心,一月时光转瞬即逝。你们若老实本分,亦能免受些皮肉之苦。是吧,小胖子?” 语调上扬,分明是在逗弄对方。 萧慕宁立刻捂住双耳,吩咐文竹,“让她走,让她走,我不愿见她。” 齐渝心情舒畅地将被褥置于桌上,轻笑道:“房屋简陋,二位多多包涵。” 此座宅院,除正屋之外,仅有两间耳房。 其中一间,哑奴已搬入,仅余最后一间。 鹰骁铺好床铺,略显紧张地站于一旁,此屋狭小,除床榻之外,仅余一方桌之地。 “你腿伤未愈,先歇息会儿,待晚间开饭再唤你。” 鹰骁瞧了眼唯一的床榻,不敢妄动。 齐渝见状,冷声道:“你年纪尚小,男女大防之念倒是颇深。安心歇息,我晚间于外守夜。” 齐渝言罢,起身离去。 玄英于傍晚归来,言称萧太傅府上已乱作一团,家仆四处搜寻。 “主子,会搜到此处吗?”玄英面露忧色。 齐渝摇头,笃定道:“放心。若全城大举搜寻,必有凤羽卫介入。 盛京之凤羽卫皆掌控于谢玉成之手,她与萧铭素来不合,若知晓萧家小郎君被掳,恐不出两日,全盛京便会知晓此事。” 第17章 囚禁他月余 玄英点头,“那咱们当真要囚禁萧小郎君他们月余?” 齐渝双臂抱胸,手指轻叩臂膀,“从提议到下诏,需经中书省审核,寻常小事五日,中等之事十日,大事二十日,狱案三十日,再算上给萧太傅挣扎的时日,待批准颁发,约莫便是月余时光。” 齐渝言罢,为玄英面前的茶杯续水,“此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玄英惶恐地握紧茶杯,“为主子办事,不敢言苦。” 齐渝轻拍玄英肩头,片刻后道:“此一月间,我亦欲探探乌桕巷的深浅,为何一处人贩子聚集之地,竟无人敢管。” 玄英握杯之手一紧,稍顷说道:“那些人贩子皆是草莽之徒,亡命之辈。所掳孩童,大多为被遗弃者。 他们不与达官贵人往来,亦不惧上方威胁,铲除一批,又有新的补充。主子还是莫要卷入为好。” 齐渝眉梢微挑,“既已被我撞见,岂有置身事外之理。若坐视不理,他们只会愈发猖獗。 况且,我亦不信,他们仅是些草莽,若无上方庇佑,恐早已被铲除殆尽。” “主子是说……” “阿……阿巴……巴……” 玄英的话被哑奴打断,哑奴自伙房而出,不停比划。 “主子,饭已备好。” 齐渝起身叩击正房房门,“用饭了。” “莫要与我说话。”门内传来萧慕宁稚嫩的声音。 齐渝挑眉,转身去唤鹰骁。 太师府。 “母亲,派出之人可有骄骄的消息?”说话者是萧慕宁之父赵氏,此刻正泪眼婆娑。 萧正初握住赵氏的手,轻声抚慰,“莫急,母亲亦在等候消息,你且回房,一有消息,我即刻告知于你。” 赵氏欲再言语,然见萧铭面色阴沉,只得咽下。 整个萧府,最疼爱萧慕宁之人,便是他这祖母。 赵氏方起身,管家匆匆入内,“大人,府外石狮处不知何时现一封信。” 萧铭即刻起身,接过那封写着“太傅大人亲启”的信。 赵氏亦不走了,见萧铭脸色愈发难看,焦急问道:“母亲,信上可是提及骄骄之事?” 萧铭阅毕,将信递与女儿萧正初,“你且看看。” “萧太傅切勿着急,您孙子只是被我请走做客,至多月余便会将他平安送回,勿忧!” “此乃绑匪之信?为何未提要求?” 赵氏闻听妻主之言,脸色煞白,瘫坐凳上,眼神呆滞,“果真是被绑走了?我的儿啊……” 萧铭蹙眉瞪他,“莫在此处哭闹,滚回自己屋去。” 萧正初知晓母亲正在盛怒,先将赵氏劝离。 少顷归来,忧心忡忡道:“母亲可有怀疑之人?近日朝堂之上似无明显意见相悖者。” 萧铭方才一直强抑怒火,此刻只剩她们母女二人,抓起手边茶杯摔得粉碎。 沉声道:“书斋老板呢?” “已被缚住,现于柴房。” 萧铭眼神阴鸷,“走,去会会她。” 玄英见鹰骁又拿起第六个馒头,眼神惊变。 齐渝轻笑,“如何?是不是后生可畏?” 玄英无奈摇头苦笑,“我年少时,亦无他这般食量。” 齐渝含笑道看着鹰骁,忍不住向玄英炫耀,“他不仅能吃,且天生神力,若加以训练,日后必为战场利器。” “主子欲令他从军?” “不止是他,我与你皆要从军。” 玄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自是了解自家主子,往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只知玩乐,此乃首次听闻她欲从军。 从军之苦,主子恐难知晓。 玄英面露迟疑,“主子,从军之路,艰难险阻无数,您此前从未涉足……” 齐渝微微昂首,神色坚定,“正因未曾经历,方要一试。如今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 你我在京都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乌桕巷之事,便是一记警钟。 若只图享乐,不思进取,待乱世来临,又将何去何从?” 玄英闻之,心中虽仍有忧虑,然亦被齐渝之言触动,低头沉思片刻后道:“主子所言极是,玄英愿追随主子,万死不辞。只是这鹰骁,他年纪尚小……” 齐渝摆手,截断玄英的话,“若欲成就大业,必从年少时磨砺。我会悉心教导于他,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你我得力臂膀。” 玄英闻言,顿时忍俊不禁。 齐渝凉凉地瞥她一眼。 “主子,您亲自教导?您自己恐连剑都提不起。” 许是近日与齐渝亲近,玄英竟开始调侃自家主子。 齐渝欲反驳,然事实如此。 半晌,颇为无奈道:“我与他共同努力。” 太师府中,萧铭携萧正初步入柴房。 昏暗柴房内,书斋老板被绳索捆绑,瘫坐地上。 萧铭走近,眼神如刀,刺向书斋老板:“说,何人指使你绑架我孙子?” 书斋老板满脸惊恐,连连摇头:“大人,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卖书的,怎敢绑架小郎君?定是有人陷害我!” 萧正初在旁冷冷道:“哼!你若无辜,为何我派人查探时,你神色慌张,欲言又止?还试图逃跑?” 书斋老板额头豆大汗珠滚落,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我平日胆小怕事,见官差前来,心中害怕,才会如此。大人,您一定要明察啊!” 萧铭蹲下身子,揪住书斋老板衣领,“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我会将你在京都的所有过往细细查个清楚,若发现你有半分与绑匪勾结之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书斋老板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却仍坚称自己清白。 萧铭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吩咐人将书斋老板严加看管,随后与萧正初离开柴房。 回至书房,萧铭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萧正初轻声道:“母亲,会不会是朝堂上的政敌所为?他们想借此威胁您?” 萧铭摇头,“我在朝堂,虽有政见不合之人,但他们皆知我萧府势力,不会轻易冒险。此事定有蹊跷,那封信中语气,不似寻常绑匪,倒似……” 萧正初心中一惊:“母亲,您是怀疑……” 言罢,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第18章 偷跑被抓 萧铭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女帝登基不久,且根基未稳,若只是她,应当不会贸然出手。可这背后若是有谢玉城推波助澜,事情就复杂了。” 萧正初面露疑惑,“谢玉城手握兵权,朝堂政事,她向来是不参与的。怎么这次......” 萧铭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这只是我的猜想。我记得卢义有个表妹是在凤羽卫当差是吗?” 萧正初微微颔首,“对,听说是个百户长。” “让卢义侧面打听一下,最近凤羽卫有什么动向。” “还有,查清楚书斋老板近日都和谁接触过,特别留心凤羽卫的人,哼,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竟能不留任何痕迹的掳走两个大活人。” “是。我这就去办。” 萧正初退出书房后,萧铭又拿出那封绑匪的来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皱眉低喃,“为何是月余?” 戌时一刻,齐渝再次叩响正房的门扉,却未闻丝毫回应。 “若仍不开门,我便径直入内了。” 她话音刚落,文竹便满脸怒容地开启房门,“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目光探入屋内,见萧慕宁乖顺地待在其中,遂将手中物件递出,“恭桶。” 文竹顿感羞赧,心想此等物事怎由她这女子送来,遂匆匆接过,“砰”地关上房门。 齐渝站在门前,无奈地耸耸肩,隔门高声叮嘱:“都安分些,你好,我也好!” 说罢转身,瞧见不远处的玄英,其面上挂着一抹看热闹的快意。 玄英被撞破,假意清了清嗓子道:“主子也早些安歇,今夜我来守夜。” 齐渝摆了摆手,指向院子角落那破败的马车架,“不用了,守夜之处我已备好。” 原来下午差遣玄英办事时,她便吩咐鹰骁将那辆破旧马车拆解,只因置于门外太过招眼。 玄英立于暗影之中,让人瞧不出她的神色,然而齐渝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逡巡。 “看什么?” “奴才只觉主子与往昔不同。” “何处不同?”齐渝边说边取水,她面上的易容尚需卸下。 玄英趋近两步,方沐浴于月光之下,接过齐渝手中木桶,轻声应道:“周身皆不同。” 齐渝朗笑出声,“周身皆异,那我还是你主子么?” “自然,主子永远是奴才的主子。”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青罗说的,你什么时候拜师了......” 萧慕宁紧附于门上,侧耳倾听院内交谈,小脸满是纠结。 “郎君……” “嘘......” 萧慕宁拉着文竹远离门窗,低语道:“莫让她们听到我们说话。” 文竹缩着肩膀点了点头,轻声道:“方才开门时,我瞧了一眼,侧门上的锁和咱们府上的不一样,郎君确定能打开吗?” 萧慕宁自信满满颔首,“安心,待三更她们熟睡,我们便开锁离去。”语毕自腰间抽出一根纤细铜丝,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夜色渐浓,巷子里传来夹杂狗吠的求饶与打骂声。 鹰骁躺于床榻,眼睛异常明亮。 这是每日的惩罚时刻,只要是白日没有完成任务的,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他仿若能瞧见那画面,一群孩童瑟缩于笼中,惊恐地望向笼外,人贩子无情地挥鞭抽打那不断哀求的幼小身躯。 毕竟这般场景日复一日,而他亲眼目睹了十几日。 玄英此刻仰卧房顶之上,双手垫于脑后,远处的求饶打骂声,她听得真切,眼眸微垂,面容冷峻毫无波澜。 而齐渝,正双腿盘坐在破旧的马车里,对外界喧嚣仿若未闻,不为所动。 三更过后,整个巷子仿若被静谧吞噬。 “嘎吱”一声轻响,正房的门被打开。 齐渝睁眼,撩起些许窗幔,正见两个身影猫腰自正房摸黑而出,眉梢轻扬,暗自低语:“果真是不安分。” 萧慕宁跟随文竹身后,手扶其腰,脚步踉跄地朝后门挪去。 他本有夜盲之症,此刻偏逢月亮隐于云层之后,眼前唯有漆黑一片。 忽然,一声犬吠惊起,两人受惊,蹲伏原地。 萧慕宁掩口,轻推文竹后腰,示意其继续前行。 短短的几步路程,两人走的是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来到门前,萧慕宁拿出铜丝,戳了几下都没找到锁眼。 扒拉开挡在身后的文竹,将锁眼对着微弱的月光照了照,接着又捅咕起来。 齐渝自黑暗中悄然靠近,立在两人身后,轻声问道:“需我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了。” 萧慕宁话落,旋即惊觉,一转身看到近在咫尺的齐渝,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文竹此刻脖颈上架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双手紧紧捂着嘴,眼泪无声落下。 齐渝嘴角微勾,眼神阴冷,一把夺过萧慕宁手中的铜丝,打量一番后,冷哼道:“会的还挺多。” 随即抓着萧慕宁的后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萧慕宁刚要张嘴呼救,一双微凉的大手就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两人被齐渝与玄英押回正房后,玄英前去点灯。 文竹此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命悬一线的恐惧令其浑身颤抖。 屋内昏黄烛光亮起。 齐渝凝视泪如雨下的萧慕宁,冷声威胁道:“若敢嚎叫,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在那冰冷目光威慑下,萧慕宁忙不迭点头,齐渝这才松开对他的禁锢。 萧慕宁瘫坐在地,终于能呼吸的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齐渝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片刻后,蹲下身子,掐着他的脸颊,沉声道:“是不是只有绑起来才会老实?” 萧慕宁拼命摇头,他不明白,为何恢复原本面貌的齐渝会如此骇人。 瞧着被捏脸颊、嘴巴嘟起的萧慕宁,齐渝险些忍俊不禁。 她清了清嗓子,生硬说道:“若是再不听话,就捆了手脚,嘴里塞上足衣,三天饿你九顿。” 萧慕宁心内虽惧,却仍存不甘,梗着脖子说道:“你若是如此对我,等我回去,必定让我祖母给你好看。” “好看?多好看?现在的我莫非还不够好看?” 眼看齐渝又恢复到白日那个贱兮兮的模样,萧慕宁将头扭到一旁,不予与她说话。 齐渝挑眉,看向一旁早已泣不成声,身躯瑟瑟发抖的文竹,再次说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老实一点对你们没有坏处,本是请你们来做客,不要逼我做坏人。” 而后踱步到文竹面前,“你家郎君对我而言尚有用处,而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该怎么劝诫你家郎君,才能活得久些。” 第19章 发现绑匪目的 齐渝敲打一番后,便带着玄英离开。 “主子为何不直接绑了他们?”玄英有些疑惑。 齐渝回首,瞥了一眼那正房内闪烁的微弱光亮,轻声低语:“两个孩子而已,吓唬吓唬得了。” 待二人离去,文竹顿觉双腿发软,瘫倒于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点点血迹犹如噩梦的残痕,时刻提醒着他方才的惊心动魄。 “郎君,我们如何是好?” 萧慕宁转头望向文竹,看着他脖颈的伤口,满心愧疚。 “放心,祖母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这话既是慰藉文竹,亦是为自己增添几分勇气。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曙光,主仆二人才相互依偎,渐入梦乡。 今日早朝,萧太傅眼眶下隐现青痕,神色间透着几分恍惚与倦怠。 女帝见状,关切问询:“太傅可是身子欠安?” 萧铭出列,恭敬行礼道:“承蒙圣上挂怀,微臣昨夜饮了浓茶,未曾安歇好罢了。” 女帝浅笑盈盈:“萧太傅乃凤栖国之栋梁重臣,务必要悉心照料自身。既今日朝事顺遂,便早些退朝吧。” 萧铭与萧正初一同离宫,沿途诸多大臣纷纷前来嘘寒问暖。 萧铭疲于应对这诸多问候,抬手轻捏眉心。 萧正初见状,低声谏言:“母亲且回府休憩片刻,骄骄之事交由女儿盯着便是。” 萧铭鼻中轻哼一声:“骄骄至今下落不明,我怎能安枕而眠?” 萧正初遂不敢再言语。 二人登上马车,萧铭忽而出声:“你且细思,女帝今日可有异样之处?” 萧正初皱眉回想,半晌后说道:“并无什么异样,不过是,往日一直提议恢复殿试之事,今日竟是未再提起,许是已然放弃。” 萧铭幽幽叹息,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复盘女帝今日的言行举止。 马车行至半路,萧铭陡然睁眼,决然道:“速去派人探查一番,前几日女帝曾召见何人。” 萧正初心中一惊,“母亲可是想到了什么?” 萧铭冷笑一声,“怪不得绑匪在纸条上不提要求,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母亲此言何意?” 萧铭略带嗔怪地睨了一眼自家女儿,冷声道:“连着几日的提议为何偏偏在骄骄被撸的第二日就不提了?还有纸条上为何写明月余之后将骄骄送回?” 萧正初经过此一提醒后恍然,“从提议起草,到执行颁布至少需要二十余日,骄骄被绑,是因为女帝想要借此恢复明年的殿试?” 萧铭微微颔首,“速速派人查探清楚,若果真是女帝与旁人合谋,大抵便是如此。倘若涉及谢玉城……其图谋恐不止于此。” 萧正初途中下了马车,独留萧铭归府。 晨曦初照,哑奴做好早饭,玄英看向正房紧闭的房门,皱眉说道:“可要唤他们二人吃饭?” “不必,两人哭到天亮,应是刚刚睡下不久,不用管他们。” 玄英望向面容略显憔悴的齐渝,劝道:“主子用过膳后且去歇息,此处有我守着。” 鹰骁亦察觉齐渝眼中的血丝,紧攥手中馒头,片刻后道:“今夜我来值夜,主子与玄英……姐姐安歇便是。” 玄英姐姐? 齐渝斜睨一眼神色僵冷的玄英,轻笑道:“没事,你身上有伤,还在长身体,晚上有我和你玄英姐姐即可。” “唤我玄英或是玄侍卫便好。”玄英声音有些冷硬。 鹰骁低头啃着手中的馒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刹那间,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 齐渝清了清嗓子,“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家。” “是。” “这个时候出去不安全,主子若是需要办什么事,吩咐我办即可。”玄英颇不赞同的说道。 齐渝摇了摇头,“你留在家中,我出去探听一番,很快就回。” 瞧见玄英依旧紧蹙双眉,齐渝又补了一句,“放心。” 齐渝出门前又精心做了易容,玄英发现自家主子与昨日的相貌又有些不同后,稍稍放下心来。 齐渝出了门,悄然混入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行至书斋斜对面的馄饨摊前,叫了一碗馄饨后,安然落座。 “对面书斋怎的关门了?”齐渝吃着馄饨,故作疑惑地低声轻语。 此语一出,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立刻便有那好事者按捺不住,凑上前说道:“听说是他卖禁书被抓了。” 然而话音未落,当即就有人高声反驳:“非也。莫要胡言乱语,人家门口分明挂着牌子呢,是回乡祭祖去了。” 这时,摊贩的大娘嘴角微微含笑,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笃定说道:“都不对,是因为有人在书斋失踪了。” “失踪?”齐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惊异之色,配合得极为自然。 “在书斋失踪?年轻郎君?”旁边一人说话间挤眉弄眼,那副模样透着一股猥琐之相,眼神中还隐隐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好奇。 摊贩大娘见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好像还是个富贵人家,昨日里来了好几波人来盘问。” “那人可有找到?”齐渝一脸好奇地接着追问。 “哪那么容易,都说是失踪了。也是奇了怪了,书斋上上下下就这一扇门,只见人进去,没见人出来,就这,找不着人了!” 那副猥琐相的人紧接着大娘的话茬说道:“莫不是爬窗户跟人私奔去了?”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大娘冷笑一声,满脸的不认同,瞥了那人一眼说道:“三丈高的窗户,你爬爬试试,要我说呀......” “一碗馄饨。”此时,新顾客的招呼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大娘的话头。 “诶,来了,您先找地方坐,马上就好。”大娘赶忙回应,话语戛然而止。 齐渝三两口迅速吃完碗中的馄饨,随手扔下铜板后,起身利落地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另一边,玄英与鹰骁在院中相对枯坐,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些许落叶的沙沙声。 “今年几岁了?”玄英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淡淡地落在鹰骁身上。 “十三。” “主子不是送你回家了?怎么这么快就跟来了?”玄英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审视。 鹰骁只是沉默着,并未吱声。 玄英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说道:“是被遗弃了吧!” 鹰骁骤然抬眸看向玄英,那眼神中似有冷意凝结,直直地刺向玄英。 “又不是我遗弃了你,瞪着眼睛看我做什么?” 鹰骁闻言,缓缓垂眸,开始下意识地抠弄手上的旧伤痕。 “乌桕巷只收贫苦人家的孩子,你这食量普通人家尚养不起,更别说贫苦之家,被卖,那是早晚的事。”玄英的语气散漫,却又带着几分嘲讽。 鹰骁再次抬眸,眼神中冷意愈发浓烈,他紧紧盯着玄英,沉声道:“你为何对乌桕巷那么清楚?莫非,你以前也被卖到这里?” 玄英转杯子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迎上鹰骁试探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勾,“对呀,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撒谎。” 第20章 他要咬死她 鹰骁听闻玄英的话,瞳孔骤缩,当下说道:“怪不得你有那香......” 玄英冷眸凝视着他,鹰骁将后面的话咽回口中。 玄英继而说道:“主子心善,既已将你买下,你那些小心思便都收起来吧。你既已被家人遗弃,留在主子身边,安分守己才是明智之举。” “不用你多嘴!”鹰骁怒目而视,玄英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齐渝归来时,已至午时,哑奴端上午饭。 齐渝瞧了瞧依旧紧闭的正房门,轻声问:“他俩还没醒?” 玄英摇头:“不清楚,屋内一直没动静。” 齐渝起身欲朝正房走去,却又顿住脚步,转身回到石桌前坐下,大手一挥:“用饭。” 萧正初打听到消息后,匆忙赶回萧府。 “母亲,都打听明白了。” “如何?” “前几日女帝未曾召见任何人,唯有逸亲王未得召见便进宫了,且前日一早,逸亲王前往禛西。” 萧正初说完,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 萧铭蹙眉,“禛西?她去那儿做什么?” “听闻是去禛西学武,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才回。” 萧铭冷笑:“就她那草包还学武?都带了谁去?” “只带了一位侍卫和一名小侍。” 萧铭沉思片刻后道:“派人去禛西走一趟。我竟小瞧了这姐妹俩人。” 正房门打开时,已是未时一刻。 齐渝正在院中整理今日购置的沙袋,抬眼瞥见抱着木盆的文竹,未发一言。 文竹不敢与玄英搭话,怯生生地对齐渝说道:“我家郎君想要洗漱,可有热水?” 齐渝手上动作不停,唤了声鹰骁。 鹰骁应了一声,上前接过文竹手中木盆,不多时,便端着热水从伙房出来。 “主子真要把这些绑在身上?”玄英一脸疑惑。 齐渝点头笑道:“这身子太过羸弱,我需增强力量。” 这法子还是上一世在军中大营所学。 玄英将沙袋分别系在齐渝双臂,试探着问:“是这样系吗?” “对。” 文竹接过水盆,又偷偷瞄了一眼模样怪异的齐渝,转身回了正房。 过了一刻钟,文竹又推门而出,“可还有吃食?” “没了,告诉你家郎君,错过饭点,就没饭吃。此处不是萧府,可不是能随心所欲的想睡到几时便是几时。” 齐渝的话让文竹面露窘色,只得闭嘴,转身回房。 萧慕宁也听到了齐渝的话,顿感委屈,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昨夜被擒后,他与文竹直至天亮才入睡,许是哭得太过疲惫,再睁眼时,已是下午。 文竹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文竹开门,见是提着水壶的鹰骁。 “主子让给你们送壶热茶,若是腹中饥饿,便多喝点。不过,恭桶需你们自行清理。” 说罢,递过水壶,转身离去。 文竹瞅了眼不远处满脸笑意看热闹的齐渝,气呼呼地关上房门。 “郎君,先喝点热茶吧,从昨日至今,郎君已一日一夜未进水米了。” 萧慕宁明白齐渝是故意羞辱自己,想摔了这水壶,又恐招致更大报复,只得接过文竹递来的茶水,边抽噎哭泣,边喝着热水。 受制于人,唯有忍气吞声,待回府后,定要让祖母好好教训她一番。 这般想着,萧慕宁的眼泪愈发汹涌。 傍晚,哑奴刚做好晚饭,正房的门便被打开。 文竹刚要开口,齐渝便出声打断,“若要吃饭,就让你家郎君出来,莫不是还等着旁人伺候?” 文竹尚未转身转告,萧慕宁已满脸不情愿地从他身后走出,斜睨着齐渝。 齐渝见他双眼肿得如桃核一般,不禁莞尔。 四人落坐,文竹站在齐渝与萧慕宁中间,准备为自家郎君布菜。 然而,菜一上桌,文竹与萧慕宁皆变了脸色。 青菜豆腐、炒鸡蛋、腌萝卜,这般吃食,在萧府,连下人都不屑一顾。 文竹忍不住打量齐渝,心想她好歹是亲王,怎也吃这些? 齐渝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萧慕宁,萧慕宁未接。 “怎么?觉得我昨日说得对,意识到自己是个小胖子,所以打算节食减肥……” 萧慕宁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把抢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只是这干巴巴无滋无味的馒头,实在难以下咽。 齐渝见状,嘴角微扬,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萧慕宁碗中。 文竹知晓自家郎君厌恶青菜,正要帮他夹出去,便听齐渝指着鹰骁说道:“人家十三岁便这般高,你十四岁才这么高,若不想被人唤作小矮子,就别挑食。” 齐渝边说边比划,说到十四岁的身高时,竟指向石桌,萧慕宁顿时跳了起来:“你才是小矮子!” 一旁的文竹生怕齐渝再刁难自家郎君,小声解释道:“我家郎君并非挑食,只是偏爱甜食。” 齐渝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顺着他的话说道:“正因喜食甜食,所以才又胖又矮。” 萧慕宁怒视着齐渝,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吃不吃?不吃可就什么都没了。” 齐渝语调转沉,又看向文竹,“你也坐下吃饭,此处无需你伺候。” 萧慕宁强压心中委屈,坐回凳上,看着碗中的青菜,将其想象成齐渝,夹起来塞进嘴里。 他要咬死她。 齐渝余光瞥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夹起面前的鸡蛋,又放入萧慕宁碗中。 靖王府内,静谧的氛围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齐净正在书房看书,温声道:“进来。” 下人匆匆步入,疾行至齐净身侧,俯身凑近,低声细语了好一阵子。 齐净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不过须臾,嘴角又轻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笑道:“前脚才觉着困乏,后脚便有人将枕头送上了门。” 言罢,他利落地吩咐下人:“去取那件黑色的斗篷来,本王要前往赢通坊。” 赢通坊是盛京有名的赌坊,其老板赵阔是一位高大威猛的女子,脸型刚毅,身手矫健,身上似乎有些功夫傍身。 此刻的赢通坊内,正是热闹非凡之际。 赵阔身姿挺拔地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旁,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悠然地俯瞰着楼下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大厅。 赌桌旁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呼喊声、骰子的滚动声以及筹码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位腰间斜挎着短刀的劲装女子,仿若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赵老板,好兴致啊。”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赵阔猛地一惊,她迅速转身,待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低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劲装女子神色冷峻,语气简短而干脆:“大人要见你。” 赵阔心中猛地一紧,连忙追问:“大人在哪?” “跟我来。” 赵阔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言,赶忙快步跟上。 第21章 玄英与乌桕巷的关系 用过晚膳之后,鹰骁主动提出要前往正房守夜。 齐渝略作思忖,念及他们三人皆为男子,并无男女大防的顾虑,且鹰骁身强力壮,看守他们二人自是轻而易举,于是便应允下来。 萧慕宁与文竹瞧见鹰骁抱着被褥步入正房,刚欲开口阻拦。 鹰骁却已将床褥铺陈于门口,瞥向他们二人,语气冷淡地说道:“夜里早些休息,我尚在长身体之际。” 言罢,目光扫过萧慕宁,便和衣躺倒。 萧慕宁忆起晚间鹰骁那令人咋舌的食量,片刻后,不禁好奇问道:“你自小便是如此能吃吗?” 鹰骁对其置若罔闻。 萧慕宁也未因此而气馁,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鹰骁,继而说道:“你的腿可是齐渝打伤的?” 昨日他便留意到鹰骁的一条腿似有伤势,行走时略显跛行。 鹰骁听闻此言,抬眸望向他,眉头紧皱,回应道:“并非如此。” 萧慕宁那浓密的睫毛轻轻扑闪,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何人将你打伤?” 鹰骁略显厌烦,说道:“若无事可做,便速速休息,否则依旧赶不上明日的早饭。” 萧慕宁听闻此话,面色有些不愉,嘴巴也嘟了起来。 文竹见此情形,当即出声呵斥:“我家郎君好意与你攀谈,你这侍从怎如此不知好歹?” 鹰骁看了文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萧慕宁身上,忽然坐起身来,“那我便陪你聊聊,一炷香之后便安静歇息,如何?” 萧慕宁眼眸微微发亮,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轻声低语:“你当真是十三岁?” 鹰骁颔首予以确认。 “那你为何生得如此高大……” 齐渝与玄英听着正屋中传来的交谈声,二人相视而笑。 “看样子,今夜理应能安睡一宿了。” 戌时尚未过去,正房的烛火便已熄灭。 齐渝双臂绑缚着沙袋,于夜色中扎着马步。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落至脖颈,最终隐没于衣领之内。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她的双臂与双腿便已微微颤抖。 玄英隐匿于黑暗之中,她原本以为自家主子不过是随口说说要锻炼体能,如今看来,倒是颇为认真。 齐渝又咬牙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随后双腿一软,瘫坐于地。 玄英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此时二人忽闻巷子里传来敲门声。 “是谁?这般时候,所为何事?” “休要啰嗦,速速开门。” 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玄英敏捷地攀爬上房顶,齐渝则悄然贴近木门,以便听得更为真切。 只是由于距离过远,待大门开启之后,便难以再听闻交谈之声。 玄英纵身跳下,来到齐渝身旁低声说道:“是乌桕巷的人贩子,似乎在寻觅什么人,此刻已去往隔壁的院子了。” 齐渝等人所处的这间宅院,位于乌桕巷的最深处,左右两旁皆无毗邻院落,仿若特意为之避开一般,平日里甚是清净。 齐渝闻言神色略显凝重,转身去取长刀。 两人一左一右隐匿于门后。 片刻,远处又传来谈话与脚步声。 “你说老大要找的人,会在咱们乌桕巷吗?” “谁晓得呢,听闻是位官家公子,咱们乌桕巷的人可不会主动招惹权贵。” 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悄然抽出武器。 “哎,哎,光顾着说话呢,别往里面走了,里面没人了。” “那不是还有一户吗?” “你傻了,忘了老大交待过,最后这一户,除非她主动开门,否则不许打扰。再说了,那人都死好多年了,这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快走,快走,我憋不住要出恭......” 脚步声渐行渐远。 齐渝将刀收回刀鞘,面容严肃。 玄英小心观察着四周,等了半晌后,主动开口道:“主子,她们要找的人是萧家小郎君吗?” “或许。” 齐渝说完,便缄默不语。 玄英在石凳上坐下,见齐渝要解沙袋,赶忙上前帮忙。 待沙袋卸下,齐渝终是看向玄英,沉声道:“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说出你和乌桕巷的关系吗?” 玄英垂眸沉默,在齐渝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道:“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齐渝冷哼,“用嘴说,把乌桕巷和你有关的都一一说出来,反正时间尚早,我且等着。” 玄英在齐渝身旁坐下,给她面前的杯中填满水后,低声说道:“我本是孤儿,从有记忆起便在街头乞讨。七岁时被一女子迷晕,带到这乌桕巷。 那时的人贩子仅有两人,而孩子也不过四五位。 她们教我们偷盗和一些拳脚功夫,每日辰时便带着我们去最热闹的街市,远远监视着我们行窃。 若是一日偷到的钱多,晚上就会有鸡腿吃。 若是一日空手而归,便会受到鞭打挨饿。 我们这些孩子以前都是街头流浪的乞儿,讨饭时也并非日日都有所获,有时还会受到老乞丐的欺辱,一到寒冬,还会担忧是否能看到明年的春日。 所以,我们这些孩子被拐并未想着逃跑,因为即使跑了,也是无处可去。 九岁那年,我遇到了我的师父,她向人贩子将我要走,带我回到这个院子。” 齐渝此刻终于开口道:“你师父和人贩子是什么关系?” 玄英看着齐渝轻笑,她家主子是聪慧,总是能一语道破关键。 “我听见杨潇叫她师父。” “杨潇就是乌桕巷中的老大?” 玄英微微颔首,“但是我师父不愿与杨潇来往,起初是闭门不出,收养我之后便在墙上凿出后门。每年过节,杨潇都会来拜见,但师父从未见过她。” 齐渝端起茶杯,喝一口后说道:“怪不得当初你会当街卖自己。” 三年前,原身出宫碰到了卖身给师傅看病的玄英,一百两就卖了自己的一生。 玄英好似也回想到当日,笑着说道:“当时我已经在路边跪了半日,想着若是当真没人买我,那我便去寻杨潇。好在奴才命好,遇到了主子。” “那你师父呢?看病的钱不够?” 玄英收敛了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师父是心病,熬了半年后还是走了。” 齐渝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半晌后说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她们二人说的话。若杨潇让找的人就是萧慕宁,那就证明她与官家勾结,乌桕巷的水,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深。” 第22章 等她发难 第二日,晨曦初露,齐渝便如昨夜那般,将沙袋牢牢绑于四肢,继而稳稳地扎起马步。 庭院中静谧无声,唯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萧慕宁自正房踱步而出,抬眼便瞧见齐渝满脸通红,衣衫浸湿,手脚打颤的狼狈模样。 萧慕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抿着嘴唇,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缓缓走向齐渝,边走边啧啧有声:“我道是谁如此勤奋,一大清早便在此苦练,原是那赫赫有名的草包。 瞧你这胳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来,抬起来些,还有这身体,再往下蹲蹲,莫要像那风中残烛般晃悠!” 齐渝仿若未闻,心中暗自凝神,决意不予回应。 然而,萧慕宁见她这般沉默,心中的捉弄之意更盛,竟又走近两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齐渝胳膊上的沙袋,明知故问:“这是何物?” 齐渝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身体虽在强撑,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在问你话呢!为何不答?是不是因为一开口便会泄了那好不容易积攒的气?” 此时,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齐渝的额头缓缓滑落,径直流进她的眼中,酸涩之感瞬间袭来,令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耳边,萧慕宁那聒噪的嗓音依旧不绝于耳:“是不是快要坚持不住了?若真撑不住,不妨直说,我绝不会笑话于你。” 齐渝干脆双眼紧闭,她要突破每日的身体极限,不能被旁人干扰。 萧慕宁瞧见她这般模样,顿感无趣,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竟猛地伸出手去推齐渝。 岂料,他的手尚未触及齐渝,便被她迅速地握住了手腕。 齐渝本就是在强撑,突然感觉有人偷袭,本能的反应让她出手钳制住对方。 然而,这一动作却导致她身体泄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突然瘫倒在地。 萧慕宁尚未来得及挣扎,便被这股力量拉扯着一同倒下。 刹那间,萧慕宁只觉一股温热且潮湿的感觉自手下蔓延开来,紧接着,又有丝丝凉意溅落在他的唇上。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一股微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萧慕宁大惊失色,慌忙按着齐渝的肚子,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正屋。 一进屋,萧慕宁的目光便急切地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他一把抓起茶杯,猛灌一口,接着慌忙吐出。 文竹正在屋内收拾床铺,听到这阵动静,不禁转身问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漱口。” “刚刚不是洗漱过了?” 萧慕宁心中气急,他实在羞于说出刚刚吃到了齐渝的汗水。 索性闭口不言,接着漱口。 鹰骁恰在此时从伙房走出,一眼便瞧见躺在地上的齐渝,满脸疑惑地问道:“主子为何躺在地上?” 齐渝冷哼一声,缓缓说道:“我若尚有一丝力气,又岂会躺在此处?” 鹰骁闻言,立刻俯身将齐渝扶起。 齐渝稍作休息后,卸下胳膊上的沙袋,缓缓走向正房,抬手敲响了房门。 萧慕宁在屋内以为齐渝前来兴师问罪,急忙对文竹说道:“别给她开门。” 谁知齐渝敲了门后,只是平静地说道:“一会儿莫要出来,待我唤你们时,再出来便是。” 萧慕宁隔着门,梗着脖子高声回道:“凭什么?” 屋外的齐渝微微挑眉,片刻后说道:“凭我要沐浴,你等莫要偷看。”言罢,转身回到院中。 院子里的沐浴之处极为简陋,原本的木板因岁月侵蚀早已腐朽不堪,齐渝无奈,只能寻来一块布简单地遮挡一番。 待早饭备好之时,齐渝的头发仍有些许潮湿。 萧慕宁与文竹自正房走出,只见鹰骁正细心地为齐渝擦拭头发。 “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鹰骁点了点头,“已经无甚大碍,不影响走动。” 齐渝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明日起,你便与我一同扎马步吧。” 鹰骁听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兴奋地问道:“主子可是要传授我武功了?” 萧慕宁在一旁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就她?教你武功?你难道没瞧见她自己扎马步时那副摇摇晃晃的模样?” 齐渝抬眼冷冷地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冽如泉:“明日起,你也一同练习。” 萧慕宁刚欲反驳,便听齐渝紧接着说道:“若想长高,便莫要多言。” 她话音刚落,玄英便抱着一捆木头从后门走进院子。 “瞧,站桩所需的木头已然备好,明日起,你们皆随我一同扎马步、站桩。”齐渝一锤定音。 萧府内,萧铭面容严肃的沉声道:“确定寻人无果?” 萧正初微微点头,轻声说道:“禛西学武一事,恐是障眼法。许是到了禛西后又悄悄折返。” 萧铭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她绑走骄骄,我反倒稍能安心些。” 萧正初附和着点头:“逸亲王脾性温和,若仅是为逼迫您同意恢复殿试之事,理应会善待骄骄。” 赵氏听闻儿子被绑竟是女帝与逸亲王联手所为,且只为恢复明年的殿试,顿时心急如焚,“那明日早朝过后,让母亲前去与女帝商谈,说同意此事,让她放骄骄回来,如何?” 萧正初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自己的夫郎,轻声劝道:“万不可如此行事。” 赵氏满脸疑惑:“为何?” 萧正初耐心解释道:“若将逸亲王掳走骄骄之事挑明,女帝或许会放了骄骄,但随后定会赐婚。孤男寡女共处多日,骄骄若不嫁她,又能如何?” 赵氏面容憔悴,听闻此言,不禁掩面而泣:“难道我们便只能干等着?也不知骄骄是否害怕。” 萧正初轻轻环住赵氏的肩膀,温柔地轻抚其后背,安慰道:“莫要担忧,逸亲王应不会对骄骄不利。待骄骄归来,我们再与她好好算账。” 说话间,萧正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玄英见齐渝如此镇定,心中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主子的意思是萧太傅此刻已然知晓人在我们手中?” 齐渝微微点头,一边指挥着鹰骁钉桩,一边神色淡然地说道:“正是。” 玄英面露急切,“那我们可要另寻他处?” 齐渝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无需更换。萧太傅查出人在我们这儿后,我们方能安心居住。” 玄英愈发迷惑,满心不解地说道:“主子的话,我愈发糊涂了。” 齐渝见状,也不再卖关子,将绑萧慕宁的缘由向玄英细细道来。 “萧太傅既不能与女帝摊牌,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寻人,毕竟知晓此事之人愈多,对萧慕宁的名声损害愈大。 万一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唯有女帝赐婚方能收场。相较之下,将孙子嫁与我,她定会选择隐忍月余。” 玄英听闻,仿若恍然大悟般点头。 片刻后,又突然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此事了结之后,萧太傅不会对主子发难吗?” 齐渝坦然笑道:“我正盼着她来发难呢。” 第23章 晨练风波 卯时,本是约定好晨练的时刻。 齐渝与鹰骁在院中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正房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齐渝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起身,向着正房走去,抬手敲响了房门。 屋内,萧慕宁听到那敲门声,仿若惊弓之鸟,迅速将被子往上一拉,紧紧盖住了自己的鼻子与嘴巴,只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须臾,齐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等他了,我们开始。”话语声渐行渐远。 萧慕宁这才缓缓拉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郎君……”一旁的文竹刚要出声,便被萧慕宁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话。”萧慕宁双唇轻启,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随后,他侧耳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确定他们真的开始晨练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狡黠笑容。 他是不可能去晨练的,昨日齐渝扎马步时都打摆子,他怎会让自己陷入那么难堪的境地。 于是,萧慕宁索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再度入睡。 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进入梦乡。 “郎君,要不还是起床吧,反正已经错过晨练时间了。”文竹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萧慕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时候起来显得太刻意。等吃早饭了再起,到时候就说昨晚睡得太晚了。” 主仆二人就这样如躺尸般硬挺挺地在床上熬了半个时辰。 萧慕宁终是忍耐不住,猛然坐起身来,“还是起来吧,我躺得腰都酸了。” 文竹听闻,如蒙大赦,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起初,萧慕宁心中仍有顾虑,不敢贸然出门。 直至文竹伺候他洗漱完毕,他才小心翼翼地跨出正房的门。 此时,齐渝正与玄英交谈甚欢。 二人见他出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接上了方才的话题。 萧慕宁心怀忐忑,刻意避开与齐渝的对视,径直走向石桌,在玄英身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故作姿态,打着哈欠说道:“玄侍卫,昨晚休息得好吗?我昨晚一直到三更才睡着,这会儿还犯着困呢!” 这突如其来的自说自话,成功地打断了齐渝与玄英原本的话题。 玄英与齐渝对视一眼后,礼貌性地回应道:“昨夜休息甚好。” 萧慕宁余光瞥见齐渝脸上带着笑意,这才看向她。 满脸歉意地说道:“睡过头了,错过了今日的晨练,你和鹰骁没等我吧?” 齐渝嘴角上扬,脸上笑意更浓,“没关系,我俩等了一会儿,就没再等了。” 萧慕宁见自己的计谋得逞,且并未惹得对方生气,心中顿时开怀,脸上的两个酒窝也随之显现。 鹰骁与哑奴一同做好了早饭,摆放碗筷时,萧慕宁敏锐地察觉到少了一副碗筷。 他当即唤道:“鹰骁,还少一人的碗筷。” “不少,这刚好。” 萧慕宁皱起眉头,望向齐渝,“你不识数吗?明明少了一人的。”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你的,这不是刚好。” 萧慕宁面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齐渝转身指向昨日打好的桩,“你的晨练没完成,不能吃饭。” “凭什么?”萧慕宁怒目而视。 齐渝双手抱胸,镇定自若地说道:“凭我说的算。今日站够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吃饭。” 一瞬间,委屈感如潮水般涌上萧慕宁的心头。 他狠狠地瞪着齐渝,半晌,才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文竹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原本想着进了正房再好好劝劝自家郎君,哪知,跟着走了两步,却发现方向不对。 自家郎君竟然朝着木桩走去,这是要站桩? “你跟着去干吗?他站桩你还要在一旁扶着吗?坐回来吃饭。”齐渝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萧慕宁这才知晓文竹跟在身后,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悦地说道:“你去吃饭,不就一炷香的时间吗!我马上就能站完。” 说罢,又狠狠地瞪了齐渝一眼。 齐渝让众人先吃,自己则双手背后,迈着悠然的步伐踱步到萧慕宁面前。 她眼中的不怀好意,萧慕宁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一尺高的木桩,心中有些不屑。 提起衣摆,踩了上去。 “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双手握拳,向前推出,头部持正,眼睛……” 齐渝的要求尚未说完,便见萧慕宁身体后仰,她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萧慕宁本以为会遭到齐渝的嘲笑,毕竟昨日齐渝也曾这般狼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齐渝只是轻声说道:“小心些,不要受伤了。” 萧慕宁在她凝视的眼神中,竟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关切。 刹那间,他的脸颊发烫,耳朵也开始发热。 齐渝扶着萧慕宁重新站好,接着说道:“站桩,不要觉得它简单,下盘若是不稳就容易摔倒,好,咱们接着来。” 萧慕宁脸上的红晕未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齐渝温柔了许多。 片刻后,萧慕宁便知道了,那就是他的错觉! “你这身体太弱了,这刚站上就开始晃了?要站够一炷香的时间,恐怕得从现在站到晚上……” 当萧慕宁第四次身体后仰时,齐渝扶住他,双眉微微蹙起,沉声道:“你是不是故意倒的?想让我扶你?” “你胡说!” 萧慕宁这下可不只是脸和耳朵红了,就连露出的一节脖子,也迅速变得通红。 他心中气愤不已,觉得齐渝这般想法简直是对他的污蔑,那是勾栏瓦舍里的人才会做出的行径。 齐渝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既然不是,那就控制着自己别再晃悠。” 众人早饭都已吃完,萧慕宁站桩的时间加起来却不过半刻钟。 齐渝见他脸颊通红,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眶里还含着一包泪。 刚想开口说今日晨练就此结束,萧慕宁的身体却又晃了起来。 这次齐渝伸手去扶,却被萧慕宁用力推开。 紧接着,便见他直直地扑在地上。 “郎君……”文竹惊呼出声。 齐渝蹲下身子想要将他扶起,却又被他推开,“不要你扶……” 这下不用看,齐渝都知道,指定是又哭了。 文竹赶忙上前扶起自家郎君,只见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已满是泪痕。 齐渝以为他是摔疼了,关切地问道:“可是摔哪了?” 萧慕宁只觉得心中委屈万分,待看清衣服上脏污的痕迹时,情绪越发难以控制,“哇哇”痛哭起来。 齐渝眼皮一跳,伸手合上他的下巴,“忍着,不许哭。” 萧慕宁原本就委屈,此刻又觉得生气,不让他哭,他偏要哭。 可还没等他嚎出哭声,便被齐渝一把捂进口中,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 齐渝死死捂住他的嘴,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直接将他从文竹怀中拉了出来,紧紧固定在自己怀里。 萧慕宁边哭边挣扎,文竹想要去掰齐渝的手,一柄剑又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哭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到底怎么了,你说!不许再嗷嗷哭叫。” 第24章 遇见故人 萧慕宁看到出现在文竹脖颈间的宝剑时,便收敛了哭声。 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听闻耳边齐渝的话,心中的委屈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那决堤的泪水。 齐渝发现萧慕宁不再哭嚎,便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放柔了声音问道:“可是刚刚摔疼了?” 萧慕宁只是抽噎着,并不理会她。 齐渝轻咳一声,沉声道:“若你不推开我,你也不会摔。” 话音刚落,萧慕宁猛然抬头,眼中盈满了委屈,“谁让……让你说我……” 齐渝微微蹙起眉头,满脸疑惑道:“我说你什么了?” “你……你说……说我……故意……”那哽咽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故意?” 齐渝眉头皱得更紧,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故意摔倒,让我扶你?” 这话一出,萧慕宁的眼泪愈发密集,想要说话,却又被哽咽堵住,整个人颤抖得愈发厉害。 齐渝见状,心中泛起一丝不忍,立刻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会是故意呢!第一次站桩,站不稳很正常的。” 说着,齐渝一边继续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朝着玄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剑收起来。 这两日好不容易才与他们和平共处,若是因为这等小事便剑拔弩张,往后的日子里还得日日盯着,怕是不得安宁。 发现萧慕宁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齐渝低声叹了口气,“怎地气性这么大,不过一句玩笑话……” “那是……勾栏瓦舍……那种人的做派……你竟然……竟然那么说我……”萧慕宁抽抽搭搭地回应着。 在这种情况下,齐渝理应严肃对待,可她刚刚瞧见萧慕宁说话时,鼻涕也跟着流了出来,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虽她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还是被萧慕宁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 齐渝这次反应极快,在萧慕宁那委屈的眼神中,赶忙开口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么说话,即使是开玩笑也不对。” 萧慕宁将脸扭向一旁,抽噎声却仍未停止。 齐渝顿时觉得头疼不已,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孩怎么如此难哄! 玄英将剑收回后,文竹急忙上前扶住自家郎君,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齐渝见状,长出一口气,准备起身。 “我……我想沐浴。”萧慕宁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齐渝看着他那已经哭肿的眼睛,点了点头,“一会儿就给你烧热水。” “我衣服脏了……没有衣服……”萧慕宁又小声补充道。 齐渝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给他们主仆二人准备换洗的衣物,让他们一身衣服穿一个月,委实过分了些。 “行,一会儿出去给你们买换洗的衣物。” 萧慕宁吸了吸鼻子,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遮挡着眼睑。 齐渝等了半晌他没再说话后,刚要起身,又听见他说:“能不能,帮我买本书?” “什么书?” 萧慕宁思索片刻,斟酌着说道:“游记,西游记。” 齐渝微微皱眉,“那是何书?” 萧慕宁一脸委屈地望着她,“我被绑那天,看得就是这本书,半个月才出两章,我都没看完,就被迷晕了。” 齐渝轻轻挑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个,不行!” 萧慕宁顿时皱起眉头,“为何?” 齐渝自是不能同他说光明书斋已经关门的事情,只得态度强硬地说道:“换一本,这本不行。” 萧慕宁抿了抿嘴,小声道:“那别的游记也行。” 齐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而后,齐渝吩咐文竹:“扶你家郎君回房吧,一会儿就在屋里吃饭。” 待安排妥当,齐渝吃过早饭后便独自出了门。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齐渝穿梭在人群中,先寻了一家成衣铺子,让老板包了几套衣物后,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一家书店。 齐渝打量着一排排的书籍,正苦恼哪些是游记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老板收书吗?” 齐渝下意识转身望去,明明是个女子,却戴着帷幔蒙头盖面,殊不知,这样格外突兀,也更易引人侧目。 齐渝悄悄侧身,隐于书架之后。 “什么书?”老板问道。 女子缓缓从袖口中抽出一本递向书斋老板。 齐渝微微皱眉,这般神神秘秘,莫不是什么禁书? 书斋老板看着书封,嘴里疑惑地念道:“西游记?” “对,我之前有合作的书斋,但最近老板回家祭祖去了,我急需用钱,等不及她回来。您先看看书,看看内容,咱们再谈……” 齐渝听到西游记三个字,瞳孔顿时一缩,快速走了两步,换了一个更方便看清那女人的位置。 老板随手翻着书,眉头紧皱道:“就没听过这书名,再说,你这写得也太少了。” “我这书还在连载中,没有写完……”女子急忙解释。 “没写完,你就拿出来卖?当你是文学巨匠?快走,不收不收。”老板不耐烦地说着,将书扔到了女子面前。 “您要不再看看吧?”女子仍不死心。 “等你写完了再拿来,快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写书去吧。”老板边说边推赶她。 推搡之间,帷幔被掀起一角,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她看清了那女人的相貌。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女子发觉卖书无望,冷哼一声道:“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待我书成归来日,愿君犹记今日事。” 言罢,将书重新塞进袖中,快步离去。 齐渝从书架后缓缓走出,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随,从喧闹的街道,悄然跟至一条幽静的小巷。 齐渝发现前方那女人似乎毫无察觉有人跟踪她,索性出声唤道:“圣姑这是要去哪里?” 前方女人身形陡然一僵,连头都未回,便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齐渝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加快,瞬间追了上去。 只见她手中长刀一挥,那冰冷的刀刃便稳稳架在了女人的肩头。 “大侠,大侠您认错人了。”女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转过身来。”齐渝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道。 女人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 齐渝用刀轻轻挑落她头上的帷幔,一颗光亮的光头赫然出现。 此人正是祈福寺的住持——宣今。 第25章 打劫催更 宣今看清面前嘴角含笑的女子,不禁诧异地脱口而出:“是你!” 齐渝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揶揄说道:“圣姑好眼力,一面之缘竟还能记得在下。” 宣今在心中暗自腹诽,那日这人穿着锦衣华服,浑身透着贵气,可行事却抠搜得厉害,她怎会轻易忘记? 然而,目光垂落,瞥见脖颈间那明晃晃的刀刃,她赶忙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施主唤住贫尼所为何事?” 齐渝见她又开始装模作样,便将刀轻轻移了半寸,刀刃紧紧贴着她的脖颈。 顿时,颈边传来的寒意让宣今大惊失色,嘴唇颤抖着求饶:“大侠饶命,有何事,您尽管吩咐。” 齐渝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见到熟人,想着打声招呼。” 宣今心中暗暗吐槽,这哪是和人打招呼,分明是在与她的项上人头打招呼。 但表面上仍强颜欢笑道:“大侠打招呼的方式好特别。” 齐渝下巴朝她扬了扬,命令道:“袖中的书拿出来看看。” 宣今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从袖中掏出书,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请大侠过目。” 齐渝接过书,顺手把刀收入刀鞘,垂眸翻看了两页,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最新连载的内容?” 宣今心中一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莫非大侠也是我的书迷?这正是前几日刚刚完成的两章,讲的是真假美猴王。唐僧撵走孙悟空后,六耳猕猴趁机变作孙悟空的模样,打伤唐僧又抢走他的行李关文……”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变得僵硬。 从对方那冷漠的眼神中,她实在看不出一丝书迷该有的热情。 宣今生怕一言不合刀又架回脖子上,索性紧紧抿住嘴巴。 齐渝将书塞进怀中,向宣今抱拳行礼:“既然打过招呼了,那在下便先行离去。” 宣今望着齐渝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她这是被打劫了?还仅仅被劫走一本书? 刚想开口诅咒对方,齐渝却猛然转身。 宣今立刻咧开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双手前后交叠放于腹部,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大侠还有何指示?” 齐渝右眉微微上扬,笑着说:“指示不敢当,只是想给圣姑提个建议,书,最好还是每日出两章,半月时间,等得太久。” 宣今心中怒火中烧,她每日卯时便开始念经,还要抽空带货,连吃饭都得挤时间,哪有精力天天更新?就算是牛马也需要休息啊! 可嘴上却依旧谦逊地回应:“谢谢大侠的建议,我回去以后定会勤奋写作。” 回家途中,齐渝想到这几日略显单调的饭菜,便拐进一家酒楼,买了五斤卤牛肉。 回到住处,齐渝将买回的衣服交给文竹时,萧慕宁看到她,依旧撅着嘴巴把脸扭向一旁,显然还在生气。 齐渝静静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书,语气颇为散漫地说道:“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本《西游记》,作者是叫宣了个今……” 话未说完,萧慕宁顿时眼睛弯弯,满脸喜色地对着她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本,你买来了?” 看着他那黑润润的眸子和鼓鼓的脸颊,齐渝手指不禁微微发痒。 萧慕宁欣喜地接过书,快速翻到上次未读完的那页。 齐渝垂眸打量了他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掐住他的脸蛋。 “你干嘛?”萧慕宁立刻皱起眉头,仰望着她。 “说谢谢!”齐渝声音平淡。 萧慕宁冷哼一声,试图挣脱,可脸颊被捏得更紧,只得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谢谢。” 齐渝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滑嫩的脸蛋,才松开手转身离开。 萧慕宁低头看着书,待余光瞥见齐渝走远,才悄悄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因萧慕宁要沐浴,齐渝和玄英走进耳房,鹰骁则留在院中帮忙。 玄英看着齐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主子可是对那萧小郎君有意?” 齐渝一脸诧异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还是个孩子!你觉得你家主子如此饥不择食?” 玄英微微点头:“那是奴才想差了。” 齐渝拍了拍玄英的肩膀,低声道:“你家主子如今是今非昔比,不是满脑子儿女情长之人,如今大事未定,岂会在这上面浪费心神。” 玄英好奇地追问:“大事?主子的大事所为何事?” 齐渝轻笑一声,故作神秘:“日后你便知晓。” 午饭时,齐渝夹了些酱牛肉放入萧慕宁碗中,轻声说道:“多吃些。” 萧慕宁垂眸看着碗里的牛肉,一脸嫌弃。 “怎么不吃?烧饼加牛肉可是最上等的餐食。” 萧慕宁见齐渝说得一本正经,心中十分诧异。 这逸亲王府竟如此落魄?酱牛肉都成了最上等餐食?可见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却不知,齐渝所言,乃是上辈子的感慨。 行军打仗之时,军队将士若能吃上烧饼夹肉,那便如同过年一般。 经过今日之事,齐渝与萧慕宁主仆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每日的晨练萧慕宁也不再偷懒耍滑。 萧慕宁似乎也摸透了齐渝的脾气,只要自己乖巧听话,再提出请求,齐渝多半不会拒绝。 如此,一连几日相安无事。 这日晚饭后,齐渝手持长刀,轻轻舞动几下,转头看向玄英,低声说道:“我准备夜探人贩子的宅院。” 玄英闻言,急忙出声阻止:“主子不可。现如今那杨潇手下众多,虽多为草莽之辈,但也并非我们二人所能匹敌。” 齐渝眼神变得深沉,安慰道:“放心,我只是去看一看,至少要有所了解,之后方能将其连根拔起。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需小心行事即可。” 玄英深知劝不住自家主子,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息,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护得主子周全。 晚间,齐渝吩咐鹰骁搬进正房,并郑重嘱咐:“晚上你负责看守他们二人。我与玄英要外出一趟。这家中就靠你了,若是他们二人有任何异动,打晕即可。” 鹰骁点头应下,片刻后问道:“主子可是要去救那些被人贩子拐来的孩子?” 齐渝眼中涌起一层冷意,拍了拍鹰骁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放心,你家主子早晚会将那群人贩子斩草除根。” 第26章 暗夜探密 三更的更鼓余音消散,巷子里又恢复了夜里原有的寂静。 齐渝与玄英穿着粗布麻衫,黑布包裹着武器,轻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主子,一会儿我先从隔壁潜入,待确定安全后,您再进来。”玄英压低声音,面上全是警惕与防备。 “无需这般紧绷,此行不过是探探究竟,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与她们正面冲突。”齐渝语气轻松。 而后,她微微侧目,轻声问道:“迷药可带在身上?” 玄英闻言,迅速从怀中掏出并递与齐渝。 依齐渝心中所谋,值此夜深人静,守卫之人想必疏懒稀少。 只需轻撒迷药,便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潜入其中,窥探些许秘密。 然若不慎遭遇众多敌手,便要当机立断,即刻撤离。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乱拳亦能打死老师傅,她与玄英的安危,自是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条巷子,比齐渝预先所想,更为幽深曲折,两旁的院落,大多残垣断壁,破败之象尽显,显然已长久无人问津。青苔在墙角里肆意蔓延。 两人在这幽巷之中悄然潜行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待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隐隐约约有话语声传来。 齐渝瞬间凝心静气,仔细分辨。 听声音,应是两人在院落之中饮酒,言语间似有几分醉意朦胧。 齐渝朝玄英轻轻抬了抬下巴,玄英当即心领神会,纵身攀上房沿,向着前方声音来源的院落悄悄移动。 齐渝则将长刀悄然别在后腰,脊背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动。 距离越来越近,齐渝愈发清晰地听到两人的交谈。 “你且说说,我所言可是在理?嗯?你我追随老大已然多年,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竟在你我头上肆意指手画脚,指挥这人做这,差遣那人干那……”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懑与不满,在夜空中回荡。 “嘘,噤声!莫要说了。”另一人赶忙制止。 “怕啥?她此刻又不在此处!便是她在,嗝儿……我亦不惧,照说不误……”先前那人似是借着酒劲,愈发张狂。 “你小声些,屋内尚有姊妹们安睡,莫要惊扰了她们。” 齐渝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脚下步伐不停,此时,她已然能够瞧见院中那如豆般微弱的光亮。 恰在此时,一声突兀的狗吠骤然响起。 齐渝身子下意识地微微一颤,那狗叫声不仅来得突然,且异常清晰,想来那狗儿应是在她身旁紧邻的院子之中。 “这狗日的老邢,非得养这劳什子破狗,整日里一惊一乍,深更半夜瞎叫嚷个啥……” 似是与说话之人叫板,她的话音尚未落下,那狗叫声愈发高亢激烈,瞬间响彻整个巷子,引得四周的回声阵阵。 齐渝面色一沉,心中暗叫不好,当即准备后退。 “这还越说越起劲儿了?我今儿个非得弄死它,明儿个咱便有狗肉可吃……” “行了,行了,你若将它宰杀,明日老邢定然与你闹个天翻地覆,莫要理会它了,叫上一阵自会停歇。” “你休要管我,今日我定要宰了它……” 两人言语间似有推搡,齐渝清晰地听到座椅挪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齐渝眉头蹙起,她当下所处位置极为不利,一旦院中的人闻声而出,必定一眼便能瞧见她的身影。 于是,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激烈喧嚣的狗吠声,竟然戛然而止。 “好了,好了,这不已然不叫了嘛!快些坐下,我知晓你心中有怨气,我亦对那女子心怀不服,可她背后有人撑腰,咱呀,该忍之时还需忍耐……” 齐渝退后的脚步停下,她在原地静立半晌,直至听见两人又重新端起酒杯,这才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移动。 终于,她来到了院门前。 齐渝微微猫腰,透过门缝,向里窥视。 这院子狭小逼仄,面积仅有她们所居住宅院的一半大小。 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正坐在一张方桌之前,酒杯碰撞间,酒水四溅。且两人面色酡红,显然已是喝多。 方桌上的提灯,是这院中唯一的光源,在她们身后,有一道拱门,然那门却紧闭着,内里的情形,令人无从知晓。 齐渝视线上移,在房檐之上寻觅玄英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抹黑影正沿着房檐,缓缓向那饮酒的二人靠近。 齐渝见状,悄然从背后抽出长刀,她将长刀缓缓伸入门缝之中,用刀刃极为小心地一点一点拨动着门栓。 玄英自上方洒下迷药,转瞬之间,院中的二人便瘫倒在桌上,酒杯滚落一旁,酒水洒了一地。 而齐渝,亦在此时,成功打开了房门。 玄英从房檐上轻盈落地,来到齐渝身旁,俯首压低声音道:“主子,这后面还有一个院落,里面有两个木制的笼子,关了很多孩子。” 齐渝微微颔首,两步走到昏迷的两人面前,在那瘦女人的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而后,来到拱门前,逐一尝试开启门锁,初次尝试,锁芯未动。再次实验,仍未成功。直至第三把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院子里没有光亮,趁着月色,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 齐渝转身,将桌上的提灯熄灭,瞬间,她们二人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停顿片刻,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齐渝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拱门。 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尤为清晰。 齐渝脚步没有停顿,大跨步向着院子深处走去。 五步之后,她看到了玄英所说的木制笼子。 笼子约莫半丈高,一丈宽,十几个孩子如惊恐的家畜般挤成一团。 她又走近两步,明显有两个孩子瑟缩的更加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齐渝抬眸去寻另一个笼子,却看到她的正前方有个黑影,顿时心中一惊。 待看清时,垂于身侧的拳头却不自觉的握紧。 那黑影竟是被捆着吊在树下的孩子。 齐渝上前两步,还未靠近,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那孩子被反绑着手脚吊在半空中,脑袋低垂,让人看不清楚面目。 齐渝又上前两步,来到那孩子面前,伸手附在他的脖颈处。 片刻后,转身向着身后的玄英轻轻摇了摇头。 第27章 招惹后被咬 玄英瞥见主子轻轻摇头,刹那间,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 如今这世道,人命卑微如草芥,任凭他人肆意拨弄。 齐渝回过身,又在那吊着的孩子身上摸来摸去,似在仔细探寻。 玄英见状,轻声唤道:“主子……” 话音未落,屋内床榻摇晃,发出 “嘎吱” 一声脆响,似是沉睡之人不经意的翻身。 玄英目光一凛,眼神瞬间锐利无比。 齐渝下颌微扬,向玄英示意。 玄英会意,足尖轻点,身轻如燕地跃上房檐。 齐渝则迅速隐入大树的阴影之中,气息敛尽。 片刻,一人从屋内疾步而出,脚步匆匆,向着院子东北角奔去。 齐渝目光淡淡一扫,便移开视线。 原来是起夜放水。 那女子睡眼惺忪,归来时,晚风拂过,凉意顿生,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双臂环抱搓揉取暖,而后沿着原路返回。 齐渝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 然而,变故陡生。 女子刚行两步,脚下却突然顿住,猛然回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大开的拱门。 齐渝心猛地一缩,暗道糟糕,竟是疏忽了这拱门未曾关闭! 一旦这女子前去关门,定会瞧见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的两人,届时…… 女子似在暗夜中努力辨认,确定拱门敞开,抬脚欲行。 齐渝拳头悄然握紧,肌肉紧绷。 可就在这女子迈出一步之际,却又突兀地停住,继而转身,毫不犹豫地返回屋内。 齐渝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紧握的拳头也在女子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中渐渐松开。 “整日只知醉酒,若真出了事,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良久,屋内再度传来女子均匀而平稳的鼾声。 齐渝这才从树后缓缓现身,快步穿过院子,抬手轻轻合上拱门,动作轻柔,未发出一丝声响。 待一切回复原状,两人才悄然离开。 玄英见自家主子一路缄默不语,暗自揣测。 只道她是因那孩童之事而内心愧疚难安,于是赶忙轻声劝慰:“主子,那孩子已然回天乏术,若我们此刻贸然将其带回,势必会打草惊蛇,致使她们警觉防备。” 齐渝闻得此言,眼眸轻转,望向玄英,目中一抹诧异悄然划过,旋即浅笑道:“你可是把你家主子想的太过良善了?我不过是在想其他事罢了。” 玄英闻言,细细地将齐渝打量了一番,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待二人回到庭院之中,齐渝为玄英与自己各自斟上一盏香茶,轻啜一口后,缓缓说道:“你稍后前往乌桕巷口守着,瞧瞧她们会将人葬于何处。” 玄英刚刚端起茶杯,听得此言,便欲即刻起身行动,却被齐渝轻轻按住肩头:“莫急,稍作休息,两个时辰之后再去不迟。” 次日清晨,曙光初现,齐渝领着鹰骁与萧慕宁如往常一般进行晨练,其神色举止毫无半分异常之处。 鹰骁察觉到玄英不在,但萧慕宁始终相伴于侧,他一时之间竟寻不得恰当的时机开口询问。 直至用早膳之时,倒是萧慕宁率先问及玄英。 齐渝双手抱臂,微微蹙起眉头,面上故作疑惑之态。 反问道:“又在询问玄侍卫?上次是关心她夜晚是否安睡,此次又担忧她去往何方?你该不会是对我们玄侍卫怀有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吧?” “你莫要胡言乱语!”萧慕宁果如齐渝所料,瞬间暴跳而起,大声反驳。 见成功激怒了对方,齐渝嘴角轻撇,神色淡定地说道:“没有便罢了,即便心中有,想来你亦是不会承认的。” “我本就未曾有过!”萧慕宁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叫嚷。 “好好好,没有便没有。” 齐渝那副敷衍了事的腔调愈发使得萧慕宁怒火中烧,只觉满心委屈与愤懑却又无从辩解。 当下怒摔筷子,转身便欲回屋,却因齐渝随后的话语而止住了脚步。 “莫不是心中有鬼,故而心虚?连饭都不愿吃了?” 萧慕宁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几欲喷薄而出。 垂眸间瞥见齐渝那修长白皙的脖颈,竟不假思索俯身狠狠咬了上去。 此等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众人皆惊愕得呆立当场。 “主子……” “郎君……” 齐渝察觉颈边有热气袭来,刚欲转头察看,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虽说萧慕宁很快便被推开,然而一圈清晰可见、带着水渍的牙印已然深深地印刻在齐渝的脖颈之上。 齐渝抬手捂着脖颈,面容之上满是诧异与惊恐之色,脱口而出道:“你属狗的不成?怎可如此咬人?” 原本眼中噙着泪花、满心委屈与愤懑的萧慕宁,瞧见齐渝这般神色,竟一时忍俊不禁,破涕为笑,“谁让你平白无故冤枉我。” 鹰骁见状,眉头紧皱,迅速上前一步,挡在齐渝身前。 文竹亦急忙上前,好言劝慰自家郎君,连拉带拽地将他带回了正房之中。 待房门缓缓关上,鹰骁这才转过身来,关切道:“我帮主子瞧瞧是否需要上药。” “不必了,哪有那般严重。”齐渝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鹰骁凑近仔细审视了一番,见伤口并未破皮,只是微微泛红,遂轻声说道:“应会红肿几日。” 见自家主子对这伤口浑不在意,鹰骁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主子为何总是故意招惹那萧小郎君?” 齐渝斜睨了他一眼,语带几分埋怨之意:“你整日里如闷葫芦一般,沉默寡言,唯有他尚还活泼伶俐些,我不逗弄他,难道来逗弄你不成?” 言罢,似是想起了脖颈处的伤痛,又微微皱起眉头,“岂料他言语不敌便动口,全然不讲武德。” 鹰骁听了齐渝这番言语,默默垂下眼帘,不再言语,也不知心中在思量着些什么。 齐渝等待了片刻,扬声吩咐道:“去,叫他们二人速速出来用饭,莫要耽误时间。” 萧慕宁再次出来用餐时,特意挑选了一个距离齐渝最远的位置坐下。 然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齐渝脖颈处那枚牙印,瞧着瞧着,他的耳尖竟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心中似有几分羞涩与懊恼交织缠绕。 第28章 达到目的 玄英于卯时一刻归来。 她刚踏入庭院,便径直随着齐渝步入了耳房之中。 萧慕宁望着两人匆匆进屋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低声嘟囔道:“神神秘秘。” 然其眼眸之中却闪烁着好奇光芒。 “主子,是伯牙山。”玄英踏入耳房后,立刻低声汇报道。 齐渝微微点头,其实在此之前,她心中便已有所料想,那埋葬之处极有可能便是伯牙山。 毕竟此山乃是距离盛京最近的一座荒山,山势并不高耸,然却怪石嶙峋,且山上几乎没有树木能够遮阳蔽日,故而平日里鲜有人至,更无人愿意前往攀爬游玩。 玄英抬眸望向面色凝重的齐渝,斟酌着说道:“并且,他们对于山中的具体位置极为熟悉,我暗中听闻他们的交谈……似乎这已然是今年的第二十二个……” 齐渝骤然看向她,眼中寒意尽显。 以人贩子泰然处之的饮酒之态,她就想过枉死的孩子不会只有这一人,但,这数量委实也超乎她的想象。 半晌,齐渝才冷声道:“可将那个地方确切记准了?” 玄英郑重点头:“主子放心,记得清清楚楚。”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寒眸之中则闪过凛冽的嗜血之色。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此甚好……” 两人说完话,从耳房出来之际,玄英才瞧见齐渝脖颈上的齿痕,当下眉头一蹙,诧然道:“主子脖子上的……” 齐渝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微微拉了拉衣领,企图遮挡,轻声道:“今日说话惹恼了他。” 而那个他,正双手托腮一脸好奇的看着从耳房出来的二人。 这日以后,齐渝好似把乌桕巷的事情抛诸脑后,就连鹰骁偶然问起人贩子之事,她也如敷衍了事一般,笑着道:“尚未解决。” 而每日的训练,除了晨练之外,她自己又增添了夜练。 玄英心中默默叹息,即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仅凭她和主子两人,是无法与那些有组织的人贩子所对抗。 况且,主子也说过,那些人贩子背后还有官家的支持。 既然无法改变,倒不如不再提起。 一晃眼,到了十月十九日,这是他们搬来乌桕巷得第二十日,也是中秋团聚之日。 吃午膳时,萧慕宁便是一脸的郁郁之色,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半晌也不往口中送,口中还不时发出哀叹。 齐渝瞧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又想作妖,干脆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然而,萧慕宁那哀叹之声仿若魔音入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片刻,齐渝终是没好气的开口道:“又待如何?” 萧慕宁闻言,果然放下筷子,一脸哀怨的看向她,轻声道:“往年中秋之日,我都是在萧府陪着祖母,和阿母阿父一起过的。” 齐渝夹着菜,语气敷衍的配合道:“哦,是吗?” 萧慕宁垂眸,小声低喃,“我好想他们……”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齐渝掀起眼皮,冷漠的瞧他一眼,放下筷子,沉吟半晌后说道:“要不一会儿送你回去?” 萧慕宁内心猛的一震,他本意不过是先佯装可怜,再同齐渝道出他的请求,没成想…… “此话当真?”萧慕宁声音有些颤抖。 齐渝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略显残忍的笑意,“若是能让自己愉悦片刻,何必追问真与假呢?” 萧慕宁顿时面容僵滞,黑溜溜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齐渝夹了一片莲藕放入他的碗中,沉声道:“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萧慕宁双唇紧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委实不解,齐渝为何这么讨厌,日日都要戏耍于他。 这般思忖着,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而落。 一旁的文竹见状,立刻抽出手帕为自家郎君拭泪,斜晲了一眼看热闹的齐渝,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逸亲王比自家郎君大了六岁,却每每将郎君逗弄至哭,其行径如稚童一般。 齐渝再次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也罢也罢!不逗弄你了,快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若是三个数之内说不出……” “我要鲜花饼,绿豆糕,梅花糕,云片糕,桂花糕……” “我把糕点铺给你买回来呗?”齐渝没好气的打断了萧慕宁的话。 继而,凝视着他,语气颇为严肃的说道:“只能选……两样。” 卯时,齐渝便出了门,先购置了梅花糕和鲜花饼后,又去了酒楼,点了些许熟食想要带回家。 毕竟是个团圆节,在吃食上应当丰富一些。 “姊妹,明年的殿试要恢复了,你快捡起书籍,刻苦钻研啊!” “哼,说什么胡话,莫不是酒喝多了?三年国殇还未结束,怎会有殿试?” 齐渝转身去看,一位面带讽刺之色的女子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十几年寒窗苦读,最终连一个上场的机会也无,时也,命也!” 她对面的女子皱眉,压低声音,“姊妹莫忧,你信我,最多十日必定颁布此消息。你忘了,我家舅母乃是门下省主事,她昨日同我说道,我即刻便想到了你……” 齐渝内心陡然一动,转身向着店小二高呼:“再来四坛好酒带走。” 看来,今日注定是需要欢庆的日子。 萧慕宁一直坐在院中等待,后门刚一响动,立刻便站起身来。 鹰骁接过自家主子手中的大包小包,小声惊叹,“主子买这么多?” 齐渝眼中涌上笑意,“今日过节,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今晚的齐渝,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萧慕宁十分好奇她出去一趟遇到了何事,遂在晚膳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今日因何事这么高兴?” 齐渝此刻喝的已是双颊绯红,眼中也似有迷离之色。 她轻甩了一下高垂的马尾,话还未出口,笑意便在脸上蔓延。 “因命运得以扭转。” 萧慕宁不解,撇了撇嘴,他觉得齐渝在故弄玄虚。 接着便听到齐渝接着说道:“不日便会送你回家了。” 玄英瞬间明白自家主子之言,立刻躬身向着齐渝行了一礼,“主子大义,为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迎来了这改命之际。” 齐渝一把拉着玄英坐下,笑道:“大义之人乃是萧太傅,若不是她提议,这莘莘学子怕是还要再等一个六年。” 第29章 月下舞剑 在两人的交谈之中,萧慕宁这才知晓此次自己被掳的缘由,竟是为了恢复来年的殿试。 这个原因与他心中所揣测的相去甚远,令他颇感意外。 他抬眸望向齐渝。 今夜月光如水,澄澈明亮,那皎皎清辉洒落在她如美玉雕琢般的面庞上,仿若为其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朦胧而迷人,叫人不禁心生想要触碰的念头。 “既如此,今日你家主子便教你一套剑法,剑来!”齐渝那颇为狂放的嗓音瞬间打破了萧慕宁的思绪。 玄英浅笑着递上自己的宝剑,同时不忘叮嘱:“主子小心着些。” 在玄英心中,并不认为自家主子真会剑法,这递剑之举,不过是为了博其欢心罢了。 齐渝将宝剑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轻蔑地冷哼一声:“尔尔。” 紧接着,只见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潇洒地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视着玄英,朗声道:“看好了。” 萧慕宁不通武功,更看不懂剑法精妙之处,可他却深切体会到了何为行云流水,何为剑舞如虹。 齐渝的身形灵动飘逸,仿若蛟龙出海,那剑在她手中好似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每一次挥舞,皆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衣袂随风飘舞,尽显飒爽英姿。 剑影闪烁之间,恰似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璀璨而凌厉,光芒夺目。 此刻的萧慕宁,只觉自己的心跳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犹如惊雷乍响。 玄英抱着剑鞘在一旁伫立,原本那有些散漫的神态渐渐变得专注,最终变为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子竟有如此超凡入圣的剑术造诣。 这般剑法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其精妙绝伦与强大威力,皆远超她的想象。 剑势初起之时,仿若雏凤振翅,于柔弱之中暗藏无尽锋芒;继而又如蛟龙破浪,汹涌澎湃的剑气呼啸着席卷四周,所到之处,似有撕裂这静谧夜幕之势。 齐渝越舞越快,剑风呼啸作响,周围的树叶被纷纷卷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旋涡。 突然,她收剑而立,呼吸间虽略带喘息,可面上依旧带着那傲然之色。 在场众人皆被她方才那套剑法深深震撼。 玄英率先回过神来,一脸激动地躬身行礼,问道:“主子,这剑法如此绝妙,您是何时所学?” 齐渝嘴角上扬,将身前的马尾轻轻撩至身后,语气张狂不羁:“天生便会。” 鹰骁也渐渐回神,热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家主子。 萧慕宁却与他们二人神情迥异,低垂着头,一手抚着心口。 齐渝将剑归还玄英,瞧了瞧天色,便催促众人速速休息。 瞧见萧慕宁低着头,仿若在出神,她走上前两步,抬手欲揉他的脑袋,却被对方一下打落。 历经这二十日的晨练,萧慕宁原本过分圆润的脸颊已微微消瘦,初见下颏。 此时,他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凝视着齐渝,眸中似有哀怨、气恼与羞赧。 被轻咬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娇嗔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言罢,转身跑回了正房。 齐渝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印,而后抬眼望着萧慕宁奔跑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轻声笑道:“跑的倒挺快。” 萧慕宁回到屋中,手又不自觉的抚在狂跳的心脏之上,接着,白皙的脸颊,耳尖皆爬上了一抹诱人的绯色。 散场之后,庭院之中唯余齐渝与玄英二人。 对坐石桌旁,香茶袅袅升腾着热气,二人借此消解酒意。 玄英心中疑云密布,她跟随齐渝已久,今日方知,主子身赋武功。 可为何一直隐匿实力?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犹豫再三,她终是轻声将疑惑诉出。 齐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玄英,而后朱唇轻启,“还能为何?不过是保命罢了。” 玄英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诸多主子在宫中挣扎求生,隐忍不发的画面。 她再看向齐渝时,眼眸深处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心疼。 齐渝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纵声大笑。 手掌大力地拍在玄英肩头,爽朗道:“玄英啊,莫要将你家主子想得太过良善,亦莫要将我瞧得太过简单。你跟随我的时日愈长,方能知晓我究竟是怎样之人。” 言罢,起身仰头,望向夜空。 心中忍不住感慨道:这世间,能被别人所见的,皆是自己想让人瞧见的罢了,恰似今夜所展露的剑法,不过是布局中的小小一环。 时光悠悠,转瞬七日已过。 晨晖洒落,齐渝用过早膳后,便对玄英吩咐道:“去租一辆马车来。” 萧慕宁正欲回房,闻得此言,脚步猛地一顿,旋即转身,目光灼灼地问道:“你要去哪?” 齐渝抬眸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并非我要用马车,而是要送你们归家。” 此语一出,萧慕宁的神情瞬间僵滞,那明亮的双眸之中,光彩好似黯淡了几分。 齐渝见状,笑意更甚,调侃道:“怎么,在这小院住得乐不思蜀,竟不愿回家了?” 萧慕宁顿时回过神来,高声辩驳:“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你又来哄骗于我。” 齐渝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身形端正,远远朝着萧慕宁行了一礼,神色庄重的说道:“这近一月来,委屈萧小郎君了。如今恢复殿试的政令已然颁布,本王这便送郎君回府。” 萧慕宁紧紧攥着衣角,面上强自扬起一抹笑意,转头吩咐文竹:“快,收拾一下,咱们即刻便能回家了。” 言罢,他匆匆转身,步入正房。 玄英办事极为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驾着马车返回。 齐渝起身,款步走到正房门前,抬手轻叩房门,声线温和:“可收拾妥当了?” 其实,萧慕宁在此处并无多少物品需要收拾。 齐渝为他购置的衣物、书籍,他皆不会带回府中,不过是换回出府时所穿的服饰罢了。 然而此刻,他却静静坐在屋中,并未回应。 原本归家是他心心念念之事,可此时,心中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愿深究这酸涩源于何处,只因他知晓,那答案或许会令自己惶恐不安。 第30章 又被咬了 良久,房门再度被敲响,文竹望向自家郎君,轻声道:“主子,咱们该走了。” 萧慕宁偏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正房门扉缓缓打开,齐渝的声音随之响起,“还需委屈二位,此次仍要蒙上眼睛与双手。” 萧慕宁闻言,立刻回首望向她,眼眶已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的说道:“凭什么?不是说好送我们走吗?” 齐渝面露歉意,耐心解释,“因为,需隐瞒此处的所在之地。” 萧慕宁静静地凝视着她,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落。 齐渝手中握着黑色布条,缓缓走近萧慕宁,低低叹息一声,将布条轻轻覆于他的双眼之上,见萧慕宁并未挣扎抗拒,便仔细地系了起来。 鹰骁拉着已经绑好的文竹先走出正房。 齐渝俯身凑近萧慕宁,轻声问道:“可要我牵着你?” 萧慕宁伸手握住齐渝递来的衣摆,紧紧攥在掌心。 齐渝方迈出一步,便感觉衣摆被用力扯紧。 转身便瞧见萧慕宁仿若蜗牛爬行,一点点地往前挪移着脚步。 “若依你这速度,怕是直至午时方能登上马车。”齐渝话语中满是无奈。 “我目不能视,自是走得慢些……啊……”萧慕宁正抱怨之际,忽觉身体一轻,竟是被人扛了起来,顿时,口中的话语惊得变了腔调。 旁人都是被女郎抱着走,偏他是被这么难看的扛着,想到此处,萧慕宁立刻挣扎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萧慕宁奋力挣扎,试图摆脱这难堪的境地。 齐渝不过才锻炼月余,力量虽稍有增进,却仍难以轻松应对萧慕宁的剧烈反抗。 眼见肩上之人摇摇欲坠,齐渝赶忙双手紧紧环住其腰肢,话语间也不免带了几分喘息,“你莫要乱动,虽说近日消瘦些许,可终究还是个小胖子,若再这般扭动,非得摔落不可。” 这一句“小胖子”直直戳入萧慕宁心中,本就酸涩憋闷的内心更添委屈,仿若被阴霾彻底笼罩。 他的挣扎戛然而止,然而心中的愤懑却丝毫未减。 齐渝见萧慕宁不再动弹,嘴角悄然上扬,一抹得意的笑容即将绽放。 可刹那间,那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哀嚎,“你又咬我……” 齐渝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几个大跨步将萧慕宁抱上马车,而后迅速将其推开。 她抬手摸向脖子上的伤口,只见指腹上已被沾染点点血迹。 齐渝又惊又怒,猛地伸出手捏住萧慕宁的脸颊,恶狠狠的道:“今日我定要将你的牙齿磨平,省得日后你再肆意伤人。” 双眼被蒙的萧慕宁却毫无惧意,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就咬你,你讨厌!” 齐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心中暗自思忖,当真是要离开了,胆子是愈发大了起来。 此时,马车外传来玄英关切的询问:“主子,发生何事?” 齐渝再次轻抚脖颈上的伤口,目光扫过仍在抽泣的萧慕宁,无奈地登上马车,随口吩咐道:“无事,启程吧。” 马车缓缓驶离后河街,齐渝看向一直哭泣的萧慕宁,无奈地解开他脸上那被泪水浸透的黑布。 “你还有脸哭泣,瞧瞧你将我咬成何等模样。”齐渝边说边将受伤的脖颈伸至萧慕宁眼前。 只见那原本白皙秀美的脖颈之上,一圈深深的齿痕醒目异常,丝丝血迹已经干涸。 萧慕宁瞧见这般景象,眼神瞬间凝滞,他未曾料到自己方才那一口竟如此之重。 当下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底气也消散大半,却仍强装镇定道:“那是……是你活该。”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向萧慕宁:“好好好,算我活该,你且莫要再哭了。” 萧慕宁垂首凝视着那手帕,久久未曾伸手去接。 齐渝轻叹一声,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拭去眼角的泪花,和声细语道:“这一月来你日日啼哭,今日终是要回家了,理当欢欢喜喜才是。” 萧慕宁始终低垂着头,他并非有意落泪,只是那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 他不愿让齐渝瞧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却又无法控制内心汹涌的情绪。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分,马车外传来玄英的声音:“主子,快要到了。” 齐渝看了看手中的黑布,又瞧了瞧萧慕宁,遂低声叮嘱道:“待我们离去之后,你与文竹自行解开手上绳索。 不必担忧,那绳索极易解开。此处距萧府已然不远,下了马车便径直归家,切不可四处闲逛……” 齐渝絮絮叨叨地说着,直至马车缓缓停下。 她抬手揉了揉萧慕宁的发顶,才转身下了马车。 繁华长街,马车外人来人往。 文竹听到马车中再无动静,立刻伸手扯去眼上的黑布,而后看向默默流泪的自家郎君,轻抚他的后背,安慰道:“郎君莫哭,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文竹搀扶着自家郎君下了马车,发现他们就在萧府对面的街口,当即喜上眉梢。 萧慕宁红肿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再无那抹熟悉的红衣身影后,刚刚压下的酸涩之感再次袭来。 “郎君,前面便是萧府,大人若是见到你回来,定会欣喜万分……” 两人还未走到萧府大门,就被下人认了出来,立刻跑来迎上。 街角酒楼的一间二楼雅室,齐渝见那两人已平安归家,遂转身吩咐玄英,“走,我们也该回王府了。” 齐渝与玄英回到乌桕巷接上鹰骁,一行人便马不停蹄的回到逸亲王府。 青罗听到下人汇报王爷回府,立刻丢下手中的账本,疾步奔出库房。 “主子……主子……”人还未至,声先传来。 齐渝刚瞧见一抹靛蓝的身影,紧接着就被来人抱住了双腿。 “主子,您可回来了。奴才整日想主子想的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瘦脱相了,主子,您瞧瞧,瞧瞧奴才……” 齐渝被这夸张的哭嚎声吵的额角突突直跳,挤出一丝笑容,俯身扶起青罗,佯装仔细端详后,温声道:“确似清减了不少。” 青罗立刻接住话头,开始禀报,“主子不在的这段日子,奴才把库房都核对了一遍。” 齐渝轻轻颔首,“走着说。” 青罗立刻跟在齐渝身侧,躬身说道:“奴才发现库房少了一尊白玉观音,一柄掌上金如意,丝绸三匹,天青釉水仙盆一副,金丝鱼耳炉两对儿,白釉印花云龙纹盘……” 齐渝忽的皱眉停下脚步,还未开口,就听青罗接着道:“偷盗之人已经被抓,就等主子回来定夺。” 第31章 各自回府 齐渝闻得此言,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夸赞道:“此事办得不错,颇具大管家之风范。” 青罗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躬身,“此乃奴才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齐渝转身,一边踱步前行,一边随口问道:“这段时日,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青罗微微欠身,轻声回禀:“谢家女郎曾来过一次,听闻您前往禛西学武,似是极为恼怒,发了好大脾气。” 言罢,悄悄抬眸窥视自家主子神色。 齐渝脚步稍顿,微微挑眉,“可是谢桥?” 青罗赶忙应道:“正是,主子。” 齐渝略作沉吟,微微颔首,“我已知晓。” 其语气平淡,面上不见丝毫紧张之意。 青罗见状,不禁微微诧异。 往日里,主子时常提及,谢桥乃是其至交好友,如今这般冷淡,着实令人费解。 “继续说。”齐渝的话语打断了青罗的思绪。 青罗忙收敛心神,回道:“哦,还有一事。华小公子已被接出,居所便安置在咱们王府后街胡同里。” 说罢,又急忙补充,“华小公子称其颇为满意。” 齐渝轻轻点头,她所关切之事尚未听闻,遂又询问,“再无其他了吗?” 青罗轻拧眉头,似在努力回忆,半晌后,试探着开口,“主子可是想问王君……” 话未说完,齐渝猛然转头,目光如电,锐利之色一闪而过,“刚刚才夸赞于你,此刻怎得主次不分?宫中可有派人前来传话?” 青罗被唬得赶忙俯身更低,连声说道:“传了,传了,奴才见主子心情愉悦,一时竟险些忘却,该打,该打。” 说罢,抬手作势轻轻打了自己几个嘴巴。 而后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离府第七日,宫中遣人前来,询问奴才可知主子在禛西的具体所在,见奴才亦不知晓,便回宫复命了。” 齐渝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片刻后出声,“此后宫中再未有人前来?” 青罗用力点头。 齐渝垂眸望向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拨弄几下,低声吩咐,“若这两日宫中再有来人,便说我尚未归府。” 青罗瞪大双眼,面露惊惶之色,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齐渝斜睨他一眼,冷哼,“就说是你家主子命你如此作答。” 青罗满心疑惑,挠了挠头,却也不敢再多问。 萧府之中。 萧慕宁与文竹刚刚踏入府门,萧铭与萧正初便匆匆提衣迎了出来。 “祖母……”萧慕宁瞧见亲人,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骄骄……”萧铭见孙儿落泪,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来,让祖母好好瞧瞧,这段日子可是受苦了?这小脸儿都瘦得瘪了下去,那逸亲王可是待你不善……” 萧正初急忙打断萧铭的话,“母亲,咱们回屋再叙。” 萧铭自知方才失态,忙抬手拭去眼角泪花,紧紧握住萧慕宁的手,轻声道:“走,随祖母回泾秀苑。” 回到泾秀苑,萧慕宁便一头扑入萧铭怀中,双臂环住祖母腰身,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骄骄,告诉祖母,那逸亲王可有欺负你?” 萧慕宁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一味哭泣,不肯言语。 萧铭与萧正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去,把那个小侍带过来。”萧铭心中焦急,吩咐萧正初去传唤文竹。 萧慕宁一听,生怕文竹多言,连忙撑起身子,抽抽噎噎地说道:“没有……没有欺负我,我只是……只是太想念祖母了。” 恰在此时,赵氏神色慌张地赶来,一见萧慕宁,眼眶当即红了,“我的儿……” “阿父……” 一时间,泾秀苑内哭泣声此起彼伏。 萧铭对孙儿清瘦模样耿耿于怀,轻轻摩挲着他不再圆润的下巴,和声询问,“怎会消瘦至此?可是未曾好好用饭?每日都吃些什么?” 萧慕宁并未正面作答,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祖母,孙儿想吃梅花糕。” “好好好,祖母这便命人去买。” 萧铭察觉孙儿似不愿提及被掳期间的生活,与萧正初交换了个眼神后,便起身暂离,留赵氏陪伴萧慕宁。 萧铭与萧正初离去后,即刻传唤文竹前来。 萧铭恢复了往日威严之态,沉声道:“这一月你们居于何处?” 文竹跪地,虽略显紧张,却仍应答自如,“奴才并不知晓,与郎君醒来时,已身处一处破旧宅院之中。归来时,双眼亦被蒙,故而并不知晓路径。” “那宅院之中共有几人?”萧铭追问。 “除了逸亲王,尚有一名侍卫、一名小侍,以及一位做饭的哑奴。” 萧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紧紧盯着文竹,压低声音,“那逸亲王可有欺负骄骄?” 文竹心中一动,觉得为自家主子报仇之机已至,当下磕头回道:“那逸亲王日日欺凌郎君……” 萧铭闻言,拍案而起,怒喝道:“当真如此?” 文竹重重点头,“逸亲王每日强逼郎君晨练,晨练不完便不许用饭,还逼郎君吃他最厌恶的青菜,时常将郎君逗弄至哭,又恐吓威胁……” 文竹将所能想到之事一股脑儿道出。 萧铭听完,神色反倒缓和了些许。 瞥了一眼仍跪地的文竹,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这几日好生歇息,不必再去骄骄身边当值。” 待文竹离去,萧正初长舒一口气,“亏得母亲此前未曾过多规劝骄骄,使其仍保有孩童相貌与心性,想必逸亲王也不会‘欺负’于他。” 萧铭微微点头,沉声道:“你我皆为朝堂重臣,膝下仅有骄骄一子,若欲使其日后生活顺遂无忧,唯有令其远离这朝堂纷争、尔虞我诈之地。 毕竟当今女帝与靖王皆是试婚之龄,待三年国殇一过,必会纳新。 骄骄若能凭外貌避开,自是上上之策。” 萧正初为母亲添上茶水,轻声应是,“母亲对骄骄着实用心良苦。” 赵氏亲自侍奉儿子沐浴,看着他尖尖的下巴,轻声关怀,“怎会消瘦这般多?可是挨饿所致?” 萧慕宁轻轻摇头,“并未,只是每日皆有晨练。阿父且看,我可有长高些许?” 赵氏一边为儿子挽发,一边点头笑道:“确实长高了些。” 萧慕宁嘴角上扬,脸上的酒窝愈发明显,“阿父可知,齐渝身旁有个小侍,年仅十三岁,却已这般高,一顿饭能吃下六个馒头……” 萧慕宁边说边比划,赵氏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32章 情乱心惘然 赵氏正擦拭着头发的动作蓦地一顿,心中暗自思忖。 儿子对逸亲王竟直呼其名,这也就罢了,可那语气里似有别样情愫…… 他目光缓缓落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着,旋即看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骄骄,你觉得逸亲王如何?是不是真如外面传言那般?” 萧慕宁脸上的酒窝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垂首,双眸盯着手中的玉佩,手指下意识地摆弄着。 片刻后,他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她……挺讨厌的。” 只是说话间,他的耳尖却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赵氏瞧见儿子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惊。 自家的孩子自己最是了解,他每次说谎时都是这副神态,不敢与他人对视,耳尖也会微微泛红。 过了好一会儿,萧慕宁发觉父亲沉默不语,连手上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便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阿父怎么了?” 赵氏连忙稳住心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逸亲王的传闻。” “什么传闻?” 萧慕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迅速转身坐正了身子,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赵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巾帻握紧,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听闻逸亲王对她的正君情深意重,自从娶了夫婿之后,身边就再也没有侍君近身了……” 萧慕宁闻言,手中原本把玩的玉佩忽然间滑落,“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他怔怔地望着地上碎裂的玉佩,久久回不过神来,耳边赵氏的话语也渐渐模糊。 “骄骄,你怎么哭了?” 直至赵氏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萧慕宁才缓缓回过神来。 赵氏满脸心疼,急忙为儿子擦拭着眼泪,轻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我……我最喜欢的玉佩摔坏了……”萧慕宁抽噎着回答,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赵氏瞥了一眼那地上碎裂的玉佩,语气变得低沉,“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佩罢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你还是小孩子心性,哪有什么东西是最喜欢的,等有了新玩意儿,旧的自然就被抛到脑后了。” 与此同时,在逸亲王府内。 齐渝与三人正用着午膳,青罗在一旁殷勤地为主子布菜。 “你老实坐下吃饭,不必管我。”齐渝皱着眉头,再三对青罗说道。 青罗这才依言在齐渝身旁坐下。 可不经意间,她瞥见主子脖子上有一点血迹,顿时又惊得站了起来。 “主子这脖颈……” 青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拨开齐渝的衣领,待看清那一枚已经结痂的深凹齿痕后,不禁大惊失色。 “主子,这是……是被哪个小浪蹄子咬的?奴才这就去拔了他的牙!” 青罗满心以为这齿痕是主子去青楼时留下的,当下便气愤地破口大骂。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微微偏了偏头,又扯了扯衣领遮挡住,语气颇为敷衍地说道:“什么小浪蹄子,是与人比武时被咬了。” “比武?”青罗满脸疑惑。 齐渝微微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之前不是去禛西学武吗,比武的时候被对手咬了。” 青罗仍是一脸不解,“比武还带咬人的?” “嗯,有的耳朵都被咬掉了。所以,你家主子我不学了,这不就回来了。”齐渝面不改色地胡诌着。 青罗转头看向在场的玄英和鹰骁。 玄英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鹰骁则只顾埋头猛吃,好似饿死鬼投胎。 青罗鄙夷地朝那两人翻了个白眼,又急忙转过头来,满脸心疼,“主子,奴才给您上药吧,都流血了。这比武的人也太不讲究,哪有动手又动口的。” “行了,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说。”齐渝不容置疑地说道。 下午,齐渝刚睡完午觉醒来,青罗便匆匆前来禀告:“主子,宫里来人了。” “你怎么回的?” 青罗一脸为难,嚅嗫着说道:“奴才就说……我们主子说,若是宫里来人,就说她还未归。”说完,头也不敢抬。 齐渝轻轻一笑,“回得好。待我再歇上几日便去宫中,皇姐自会体谅的。” 待青罗离去后,齐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在另一边,萧慕宁称身体困乏,午膳未用便歇下了。 晚膳时,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他,他自知无法推脱,索性前往祖母的晴岚苑。 “骄骄,来,坐祖母身旁。” 萧铭一见萧慕宁,便立刻温和地招呼他。 待看清孙子红肿的双眼,面色陡然一沉,看向赵氏,“白日里不是有你陪着吗?怎么眼睛红肿成这般模样?” 赵氏低着头,轻声叹气,“沐浴时不小心摔了个玉佩,他哭了半个时辰。” 萧铭这才转眸看向自家孙子,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温言安慰,“不过是一枚玉佩而已,是什么样式的?祖母再给你买来就是,莫要再哭,伤了眼睛。” 萧慕宁咬了咬下唇,努力控制着眼中涌起的酸涩憋胀感,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想要那枚玉佩了。” “好。要不要都依你。午膳未吃,晚上可要多吃些,都是你平日里喜欢的菜肴,对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梅花糕。” 萧铭一边说着,一边将糕点挪到萧慕宁面前。 往日里最爱的食物,此刻在萧慕宁眼中却毫无吸引力。 可在祖母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勉强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 晚膳时萧慕宁的异常表现,让萧铭满心疑惑。 “为何晚膳时骄骄情绪如此低落,往常爱吃的菜肴不过吃了几口便停下了。你一会儿回房好好问问赵氏,我总觉得他似有隐瞒。” 萧正初听了母亲的话,微微皱眉,点头应下。 “对了,让你提前安排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萧铭抿了一口茶后又出声问道。 “已经办妥,都是些表面上和我们萧家没有来往的言官。”萧正初一边为母亲斟茶一边回道。 萧铭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变得冷冽,“即便我们要咽下这哑巴亏,也绝不能让她们好过。” 夜间,萧正初回到房中,赵氏侍候她洗漱换衣。 萧正初忽然开口,“今日你同骄骄说了些什么?” 赵氏心中猛然一紧,不敢抬头,手上继续着系带的动作,低声回道:“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如何,许是日子太苦,心中难受,一提便哭了。” 萧正初眼中渐渐有了暖意,握住赵氏的手,将他轻轻搂入怀中,温声劝解,“既然明知他这段时日过得不甚如意,便不要再提了。 此番他也是受我与母亲的拖累,待过些时日,我带着你俩出去游玩一番,也好解解心中烦闷。” 深夜,赵氏听着身旁妻主平稳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翻身,心中的焦灼感,让他难以入眠。 儿子心仪逸亲王之事,他只能深埋心底,暗自祈祷那不过是孩子一时的新奇,过些日子便会淡忘。 第33章 谢桥来访 翌日,用过早膳。 齐渝垂眸凝视手中房契与卖身契,继而递至青罗跟前,缓声道:“你自幼伴我左右,如今我开府已然两载,也是时候为你筹备房产,让你娶夫生子了。” 青罗面露诧异,但难掩欣喜之色,欣然双手接过,“奴才就知晓主子最是心疼奴才,竟还为奴才置办房产……” 待看清手中除房契外尚有华小公子的卖身契时,青罗话语戛然而止。 “主子这是何意?”青罗言辞间略显急切。 齐渝安抚地拍了拍青罗肩头,轻笑道:“这华璨虽自青楼赎回,可年少时亦是正经官家公子。你若觉得为正夫不妥,可先纳为侍君。” “主子糊涂啊!这华小公子分明是主子的侍君,怎可给我?”青罗面容焦急,一时竟口不择言。 齐渝眉梢轻蹙,“我从未有纳他之意,当初为他赎身本就是为你,你为何如此推拒,你不是心仪于他吗?” 青罗大惊,仿若受了莫大冤屈,“这可真是冤枉至极,奴才何时心仪于他了……” 齐渝仔细端详抱屈的青罗,其神情不似作伪,不禁暗自思忖,莫不是感情尚未培养起来? 遂一本正经的说道:“此时不心仪,相处之后或许就会心仪了,你莫要再推辞。” 齐渝念及上一世青罗对华璨情深意笃,却因华璨身份而爱而不得,最终让靖王有机可乘。 这一世,她早早将华璨赐予青罗,让她轻易得偿所愿,料想这份感情应不似上一世那般浓烈。 岂料青罗闻听齐渝之言,激烈反驳道:“那华小公子分明是主子的喜好,为何定要推给奴才?奴才全然不喜欢他这一款。 当初劝主子赎他,不过是觉着他神情与王君有几分相似,想着或许能慰藉主子几分。 若早知主子不喜,又何必耗费那两千两银子的扇子! 要不,明儿奴才便将他卖回青楼……” 齐渝见她言辞恳切,沉默良久后问道:“那你钟情于何种之人?” 青罗闻言,神色一变,而后面带羞涩,“奴才喜欢……年岁稍长一些,能够体贴入微,懂得疼人的。” 齐渝被青罗脸上罕见的羞赧逗乐,清了清嗓子后道:“既如此,这华小公子该如何安置?” 青罗当下理所当然地说道:“自是将他还卖回青楼,把主子给我的房子空出来。” 齐渝斜睨她一眼,缓缓拨弄着手中佛珠,片刻后说道:“且先安置在那处,之后再议,你且退下吧。” 青罗虽满心不愿,仍行礼后离去。 齐渝凝视青罗离去的背影,双眉紧蹙。 如今青罗这般推拒,显然对华璨无意,若果真如此,上一世靖王所言便未必可信。 那究竟是何人出卖了她? 青罗沉着脸步出书房,见不远处亭下玄英正安然饮茶,垂眸沉思片刻后,便举步靠近。 “玄侍卫好生悠闲,竟独自于亭下品茶,也不唤我同饮。”青罗面上含笑,语气略带调侃。 玄英轻笑,“青大管家终日事务缠身,怎敢随意打扰。” 青罗闻之,柳眉倒竖,“玄侍卫果真是恃宠而骄,不过随主子外出月余,嘴皮子竟这般厉害。” 玄英听闻“恃宠而骄”四字,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 青罗见状,撇了撇嘴,于玄英身旁落座,没好气地问道:“你究竟何时拜师学艺的?为何主子忽然宠幸于你,将我独自丢在王府中自生自灭。” 玄英好性儿地为青罗斟满茶水,轻声道:“皆是为主子办事,你莫要多想。” 青罗端起茶杯,轻叹一声,“主子近来与我确有些疏离,我也不明所以,仿若突然就被打入冷宫。 且主子性情有变,外出月余,归来之后,竟从未提及王君,莫非……” 青罗越说声越小,仿若喃喃自语。 玄英微微叹息,“无论何人,知晓自己被夫郎戴了绿帽,心中定然恼怒,主子只是不再过问王君之事,并未明言,仍念及旧情……” “你说什么?”青罗猛地拍案而起,截断玄英之言。 玄英面色一僵,迟疑道:“莫非你不知晓?” 青罗面上似有所悟,喃喃道:“怪不得主子会那般……” 她想起那写有齐渝之名的牌位,主子近来的脾性,还有那说走就走的外出学武之举,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待到午膳之时,齐渝明显发觉青罗看她眼神有异,其眸中似有安慰,怜惜,同情…… 她追其原因,青罗却不肯言语半分。 在逸亲王府悠然度过两日,这日酉时刚至,便迎来了拜访之客。 齐渝细细打量着眼前一身白纱青衣,面带怒容的年轻女子。 其身量稍矮,堪堪到齐渝眉间,浓眉大眼,阔鼻厚唇,不甚白皙的肤色,在浅色衣袍的映衬下更显黝黑。 此刻正满脸怒容,一脸不善的盯着她。 “姊妹缘何如此生气,可是受人欺辱?但说无妨,我定为姊妹出气。”齐渝嘴角勾起一抹惊讶的弧度。 “谁是你姊妹?若是真姊妹,又岂会不言语一句,便独自前往禛西月余?” 说话之人正是谢玉城的小女--谢桥。 她与原主齐渝在这盛京之中,皆是声名远扬的“草包”。 母亲虽贵为凤栖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她却从小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招猫逗狗。 齐渝心中自是知晓,她乃是因自己不辞而别之事而气恼。 遂上前两步,伸出手臂亲昵地勾住对方脖颈,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怎的还生着气呢,我去禛西实乃临时起意。 再说,即便告知于你,以谢将军之严厉,又怎会允你同我前去? 若让你眼巴巴望着我离去,我委实是于心不忍呐。” 谢桥冷哼一声,柳眉倒竖,猛地甩开齐渝的胳膊,“话说的好听,实则是没把我当姊妹,若不然,怎会归来两日还不去寻我?” 齐渝被甩开却也不恼,脸上笑意依旧,再次伸手去勾她脖颈,笑道:“别气别气,我正思量着休息几日便去寻你,哪知你今日竟先来了。 正好,今晚我做东,全当是为姊妹赔罪,如何?” 谢桥这次并未再甩开她,不过仍旧没有好脸色,冷哼道:“你还有闲情吃酒,你可知接连两日,早朝都有言官弹劾于你,你也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34章 再次进宫 齐渝听闻此言,面上笑容尽收,语气颇为紧张的问道:“当真?你是如何知晓的?” 谢桥斜睨着她,嗤笑一声,“这会儿知道紧张了?自是听我母亲所言。” 等了半晌,谢桥发现齐渝面色越发凝重,遂又出声问道:“你去禛西做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才惹的那些言官如疯狗般紧咬着你不放?” 齐渝微微摇头,收回揽在谢桥肩膀的手臂,在房中不停踱步,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谢桥见状,微微叹气,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齐渝的肩膀,出声安慰,“也不必如此担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之事,女皇定会压下这弹劾。 既然你都没收到宫中传来的口信,想必此事也不甚严重。” 原本面带忧虑的齐渝忽的眉目舒展,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对对,想必也并非什么大事,再说,我还有皇姐为我撑腰,怕甚。” 而后笑意盈盈的看着谢桥道:“那一会儿咱们是去兴源酒楼,还是欢喜阁?” 谢桥斜晲她一眼,轻笑道:“此刻非要顶风作案?不如就在你这王府畅饮一番罢了。” “都好,姊妹说怎样便怎样。”齐渝说罢,即吩咐下人去采买好酒好菜。 酒过三巡,谢桥又想起齐渝一声不吭独自去禛西之事,语气遂变得嘲讽,“去禛西学武一月有余,现如今可是大成?” 齐渝毫不谦虚的点头,“自然!就连那教武的教头,都说我根骨奇佳,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天才,她只需帮我打通任督二脉,我练武便可一日千里……” “你就吹吧,还练武天才?我看你此次去禛西,学武不见得怎样,这吹嘘功夫倒是明显见长。”谢桥笑着啐她。 这顿晚膳一直延续到亥时方才作罢,其主要原因是谢桥这人太能喝了。 青罗扶着醉酒的齐渝回到房间,小声碎碎念,“主子明知那谢女郎乃是海量,为何还与她拼酒,最终醉酒难受的不还是主子自己。” 齐渝欲要反驳,却被脑中的眩晕感压制。 她向来自强好胜,前世在军中大营,若有人武艺胜过她,她便日日找其切磋,直至取胜。 力气不及旁人,就偷偷负重锻炼。 酒量不如他人,便吐了接着喝,定要做最后倒下之人。 如此争强好胜之人,岂会甘心被谢桥比下去? 齐渝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人喂了什么东西,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第二日,巳时。 阳光透过窗柩洒进房间,有一丝晃眼,也有一丝温暖。 还在沉睡中的齐渝被敲门声吵醒。 “何事?” 门外传来青罗的嗓音,“主子,宫里又来人了。” 齐渝刚坐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慌忙伸手扶住床架,与这一阵眩晕抗衡。 青罗等了半晌,发现屋中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主子,可是醒了?”青罗轻声询问。 待越过屏风,看到扶着床架垂坐的齐渝,立刻快步上前几步。 “主子可还是难受?昨夜饮酒太过了,奴才这就去给您端醒酒汤。” 青罗絮絮叨叨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被齐渝出声唤住。 “昨夜是谁守夜?”齐渝声音略显沙哑。 “是奴才啊,昨夜主子醉成那样,交给别人奴才也不放心。”说着,端了杯茶递于齐渝面前。 齐渝未接,而是微微抬眸看向她,“那昨夜喂我喝东西的也是你?” 青罗理所当然的点头应是,“主子饮了那些酒,不喝醒酒汤今日醒来定会头痛欲裂。” 齐渝垂眸思忖,昨夜是自己大意了,现如今,这王府中不知有多少人是他人的眼线,她怎能放任自己醉的无法动弹呢。 片刻后伸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说道:“宫中来人走了?” “尚未,这次来的是柳嬷嬷,想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奴才也不敢吵醒主子。” 齐渝听后微微颔首,“那就快些洗漱更衣。” 青罗麻利的伺候完齐渝,又给她端来一碗醒酒汤,方才跟随齐渝去了正厅。 “嬷嬷怎么亲自来了?”齐渝一进正厅便笑着问道。 柳嬷嬷原本严肃的面颊,一听到齐渝的声音,立刻涌上笑意。 “若不是旁人请不动你,怎会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来请你。”话语中带着一丝嗔怪。 “嬷嬷哪里话,不过是想着休息两日再去向皇姐请安,怎的这样着急?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嬷嬷闻言,面上的笑容被一抹忧虑取代,轻声道:“路上说。” 路上再次听闻自己被弹劾之事,齐渝不得不发挥自己强大的演技,又把吃惊,疑惑,担忧重新演绎了一遍。 待进宫见到女帝之时,齐洛并未提及弹劾一事,而是关心她这月余的学武经历。 齐渝抬眸看向齐洛,微微挑眉道:“莫非皇姐当真觉得我是去禛西学武去了?” 齐洛闻言微愣,“莫非不是?” 齐渝嘴角一勾,压低声音道:“那禛西学武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我是把萧太傅的孙子掳走一个月。” 齐洛面露惊异,语气急切的问道:“那这一月你都是同萧太傅的孙子同吃同住?” 齐渝眼中一片澄清,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拢,眉头微拧,“当然,若是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呐!” “那你可有……”齐洛的话戛然而止。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许急迫,遂稳了稳心神接着道:“你也真是颇为胆大,怎会想到去掳人,幸好萧太傅没有闹开,不然定有你苦头吃。” 齐渝拿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不是不仅没事,还恢复了明年的殿试,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得偿所愿。” 齐洛被她态度气笑,伸手就要去拧她耳朵,“以后万不能如此莽撞,做何事都要同皇姐商量。” 齐渝捂住自己的耳朵,快速点头,“知道知道,皇姐教训的是。” 齐洛见状轻笑一声,而后又轻轻叹气,“幸好此次萧太傅没有深究,只是安排了几位言官弹劾于你。” 而后轻轻拍了拍齐渝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此事皇姐已经帮你压下来了,左右不过是说你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出手阔绰,生活奢靡之类的小事。” 齐渝闻言,莞尔一笑,“萧太傅哪会那般容易放弃,这次她们吃了哑巴亏,怎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明日再有弹劾,皇姐直接应下,既然都是这些小事,那就罚俸半年,再将我踢进凤羽卫去守城门一年,想必她们自会消火。” 第35章 借机整改 齐渝曾提及她想进入凤羽卫,那时,齐洛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未予以重视。 岂料今日,齐渝再度提及此事。 齐洛面带迟疑,开口问道:“寒冬将至,你可知守卫兵的艰辛?那绝非轻易能够忍受的。” 齐渝淡然一笑,颔首道:“自然知晓。皇姐无需忧虑,我既立志助皇姐扭转乾坤,纵有千难万险,亦绝不退缩。” 齐洛闻言,神色动容,片刻后微微点头,应允了齐渝的请求。 齐渝在宫中用过午膳后,方才离宫。 远远瞧见在殿外候着的玄英,便出声唤道,“快来接着。” 玄英将她怀中抱着的紫檀箱子接过,有些诧异它的重量,低声问道:“主子,这装的什么?箱子不大,倒还挺沉。” 齐渝眸中满是兴奋之色,敲了敲箱面,轻声道:“千两黄金。” 这黄金当真是意外之喜,本以为能顺利进入凤羽卫便已不错,谁知女帝怕她没了俸禄,日子过的凄苦,又从自己私库拨给她一千两黄金。 齐渝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来。 她所求之事,最少不得的便是银子。 遂堪堪驶出宫门,齐渝便吩咐道:“找个靠谱的钱庄将这些黄金存起来,记在你的名下。” 玄英略显吃惊,毕竟这可是一千两黄金,但只是一瞬,便低声应下。 两人办完事后,才回到逸亲王府。 第二日,巳时末,齐渝被罚的圣旨便送到了逸亲王府。 接旨时,一个多月未见的逸王君李尔容也迫不得已现身。 但全程未给齐渝一个眼神。 齐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青罗发现自家主子盯着王君的背影亦能笑的如此开怀,立刻起身挡在齐渝眼前。 “主子,您为何突然被罚?什么叫有失皇家颜面?”青罗为了掩饰自己突兀的行为,扯起嘴角没话找话。 齐渝微微抬起下颚,眉头轻蹙,将手中的圣旨塞进青罗怀中,语气散漫的说道:“若是不懂,圣旨抄上十遍自会明白。” 说罢,背手阔步离开。 但刚走两步,骤然停下,转身对着青罗道:“跟我来书房。” 青罗心中忐忑,不明白主子找她何事,躬身前行,心中暗自揣摩齐渝心意。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她阻挡了主子看王君,心中忍不住扼腕,仅仅是见一面,主子的魂就又被勾了去。 “想什么呢?”齐渝突然出声打断了青罗的思绪。 青罗二话没说,“扑通”跪地,“主子,王君并非良人。主子定要把握住自己的情感,不能重蹈覆辙。” 齐渝双手抱臂,俯视着她,冷笑道:“又在自说自话。让你来是有大事相商。” 青罗听闻此话,立刻来了精神,即使跪着,背也挺的笔直。 “起来说话。”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转身来到书案前坐下。 “主子是有何大事吩咐?”青罗靠近,压低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齐渝见状原本想要斥责她两句,想了想,又忍了下去。 轻咳一声后,说道:“你家主子我罚俸半年,你且思量,这偌大逸亲王府何以维持?” 青罗立刻回道:“主子,奴才算过,账上的银钱还能支撑两年零两月,此番并不伤筋动骨。” 齐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盯着青罗轻声提醒,“王府的主子受罚,王府其下人是不是要和主子一起共患难?” 青罗眼珠一转,试探般的说道:“从今日起,王府从上至下,餐食减半?” 齐渝勾唇一笑,“不够。” 青罗皱眉,片刻后又说道:“从上至下,半载内不裁制新衣?” “还是不够。” 青罗闻言,心中有些郁结,主子的意思莫不是想让王府下人半载都不发饷银吧? 齐渝见青罗面有难色,轻笑一声,“王府下人减半,离府的奴仆不但归还各自卖身契,再多发两月饷银。” 齐渝无视眉头拧成麻花的青罗,接着道:“留在王府之人必须是知根知底之人。主子每顿餐食至多四菜一汤,府兵每顿餐食多加一道荤菜,庭院中的人工湖找人填了,改成练武场,我说的你可记清楚了?” 青罗只恨自己此刻为何没有失聪,偌大的逸亲王府,就因为王爷罚俸半载,不但要遣散下人,吃食还减至四菜一汤,这让外人知晓,不得笑话死她们。 青罗刚要张口相劝,又听齐渝沉声道:“若我说的话你此刻不明白,便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想明白其中缘由再来复命。” 青罗无奈,只得退下。 齐渝又唤来玄英与鹰骁,吩咐道:“明日我便去凤羽卫报到,鹰骁的每日训练便交由你来督促。留意一下府兵,看哪些是可用之才。” 玄英听后,立刻躬身应是。 而后,齐渝看向鹰骁,轻声道:“每日除了训练,会有人教你读书写字。不要求你满腹诗书,最起码能看懂兵书。” 玄英面露疑惑,“主子不过是去凤羽卫当值,为何交待如此清楚,像是要远行一般。” 齐渝面露无奈,轻笑道:“此番我进凤羽卫,日子定不会好过,早出晚归必是常事,你在府上多多辅助青罗。” 齐渝没再给玄英发问的机会,便让两人退下。 青罗一脸愁容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复思索主子话中的意思。 直到下午申时一刻,齐渝正在书房看车舆图,青罗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主子,主子,奴才明白主子的意思了。” 齐渝见她一脸的激动之色,眉峰微挑,轻笑道:“且说来听听。” “主子遣散下人是因为怀疑王府之中有他人耳目,想要借此拔出钉子。” 青罗见自家主子点头,信心倍增,接着说道:“王府主子每餐至多四菜一汤,主要是为了整治逸王君。” 齐渝继续点头,嘴角带笑,“接着说。” 青罗闻言却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可填湖,建比武场,还有给府兵加餐,奴才是真想不到主子的用意。” 齐渝听后缓缓起身,来到青罗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我要将府兵变成真正只听命于逸亲王的亲兵。” 第36章 仿若烫手山芋 青罗闻言心中大骇。 凤栖国是禁止豢养私兵的,别说是亲王,即使是当朝女帝身边的暗卫也只是听命于女帝,而并非齐洛。 “主……主子……您……”青罗觉得自己有些腿软,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齐渝暗自叹气,看来青罗只适合管理王府内院之事,胆子委实太小。 遂脸上扬起一抹笑,反问道:“怎么了?这就吓到了?” 青罗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道:“主子,豢养私兵是要杀头的!” 齐渝挑眉,佯装嗔怪,倒打一耙,“你再说什么蠢话,我何时说要豢养私兵了?” 青罗被这一骂,顿时怔在当场,连忙小声辩解,“刚刚主子不是说要把府兵变成王府亲兵吗?” 齐渝微微扬起下颚,神色坦然,理所当然地说道:“说说而已,你怕甚!再说,即使想养,你家主子也没银钱给她们发饷银呐!” 青罗听闻此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太过紧张,竟全然忘却了主子囊中羞涩之事。 待青罗离去之后,齐渝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散无踪,她垂眸凝视桌上的车舆图,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禹州的方位之上。 翌日一早,玄英驾着逸亲王府的马车将齐渝送至盛京的凤羽卫大营。 中卫统御高孝义亲自出迎,此人身材矮小消瘦,且伴有驼背塌腰之态,全然不见一丝军人应有的英姿飒爽。 齐渝不禁心中冷笑,此人怕是花钱买来的官职。 高孝义远远瞧见齐渝,脸上即刻堆满讨好的笑容,疾步上前跪下行礼,谄媚道:“臣拜见逸亲王。” 齐渝眼疾手快,赶忙将其扶起,和颜悦色道:“高大人这是何意?我既投身这凤羽卫,便是大人麾下一名普通小兵,大人切勿因我的身份而有所顾忌,理当一视同仁才是。” 高孝义心中不禁苦笑,好端端送来一尊大佛,叫人好生为难。 昨日圣旨刚下,便已有两位大人前来通传,皆叮嘱她务必严格管束,万不可徇私舞弊。 可眼前这人乃是逸亲王,其背后的靠山便是女帝,她若真是严格执法,最终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高孝义假意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强笑着说道:“王爷深明大义。下官已派人去传唤您的直属上级,是一位百户长,名叫卢谦,她会……” 高孝义话尚未说完,便见一位身材高大健壮的女子大步流星跑来,高声问道:“统御,您找我?” “此乃逸亲王,暂时安置在你的手下,你且妥善安排。” 高孝义言罢,又朝着齐渝微微躬身行礼,歉然道:“王爷恕罪,下官尚有诸多政务亟待处理,先行告退,让卢谦陪您熟悉大营,办理余下的入职事宜。” “大人您且忙您的,不必将我挂怀。”齐渝微笑着目送高孝义离去,而后才转向卢谦,恭敬行礼。 卢谦身形魁梧,相貌却甚是平凡,小眼高鼻,嘴巴大小适中,属于丢在人群中便难以寻觅踪迹的那类。 见齐渝行礼,她面带笑意,眼中却有着浓浓的嘲讽,“王爷应当知晓守卫兵乃是凤羽卫中最低等的士兵。王爷这等金贵之人,怕是吃不了这苦。” 齐渝心中明白她是故意讥讽,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这苦能不能吃,也得先吃了才知晓。” 卢谦冷笑一声,“那王爷跟我来吧。” 一路上卢谦也不多说话,只是带着齐渝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营帐前。 帐内众人正嬉笑打闹,看到卢谦进来才收敛了些。 “这是新来的,暂时编入第五小队。”卢谦高声宣告。 众人听闻皆露出好奇之色打量着齐渝。 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站了起来,“百户长,咱队里可不兴养闲人,这细皮嫩肉的能干嘛?” 卢谦皱眉呵斥,“王舍,这可是逸亲王,你说话注意着点。” 此话一出,众人瞧热闹的兴致愈发浓烈,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齐渝身上。 卢谦继而话锋一转,看向齐渝,沉声道:“不过即便身为王爷,也得遵守队里规矩,这里可没人会因为您的身份特殊而优待您。” 齐渝淡定地点点头,“理当如此。” 卢谦发现齐渝果然如外间所传那般,性格软绵,毫无脾性,便向着角落一人喊道:“罗昆山,王爷就交给你了,今日就安排上值。” 齐渝这才看清起身领命之人。 此人身材颀长,看着有些单薄,但脊背笔直,面容刚毅。 与营帐的旁人相比,她的神色过分冷漠淡然,这会儿,手中还拿着一卷书籍。 罗昆山将手中书籍塞入怀中,大跨步来到齐渝面前,冷声道:“可曾领了军服?” “尚未。” “且跟我来。” 卢谦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涌上一抹算计。 她乃是萧府管家卢义之表妹。 昨日表姐便知会与她,让她每日务必严苛操练王爷,切不可手下留情。 她既不想得罪表姐,亦不愿惹恼了王爷,索性将齐渝丢给罗昆山。 罗昆山此人甚是孤傲,往常连她都不放在眼里,此次刚好,一箭双雕。 齐渝看着前方带路的罗昆山,心中不禁暗觉好笑,料想此人定是个倒霉蛋。 高孝义将她视作烫手山芋,交付卢谦后便匆匆逃离。 而卢谦对她心怀敌意,却又忌惮她王爷的身份,刚接手便迫不及待地转交给他人。 想来这罗昆山在卢谦麾下并不受待见。 行至一处校场,但见众多凤羽卫士兵正在刻苦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齐渝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 罗昆山察觉身后之人未跟上,遂亦停住脚步,抬手遥指校场,“王爷应当知晓这凤羽卫中规矩森严,即便是王爷,也得服从命令。 日后您也需在此与众人一同操练,莫要懈怠。” 齐渝收回自己那过分炙热的目光,转眸对着罗昆山笑道:“队长不必如此客气,唤我齐渝即可。既然进入这凤羽卫,定当严守其中规矩。” 罗昆山面色依旧冷淡的扫了她一眼,接着道:“五队加上你一共十人,负责看守北城门,一个时辰换值一次轮休,半个月一次换岗,夜白交替……” 齐渝发觉罗昆山面上虽然冷淡,工作细则倒讲得挺清楚。 齐渝正静静听她说话,远处出来一声兴奋的叫喊声,“队长。” 齐渝循声望去,只见五位凤羽卫正押解着十几位双手被缚的小尼姑朝着大营西北角行去。 齐渝眉头轻拧,转眸看向罗昆山,“队长,这是……” “日后你便知晓,凤羽卫除了守卫职责,每月还有别的任务需完成。” 齐渝的目光再度移向那群尼姑身上,倘若未曾看错,她似乎是遇见了熟人。 第37章 观摩审讯 齐渝瞧着在押解队伍最后一位,走的踉踉跄跄的宣今,嘴角蓦的勾起。 初次邂逅,她是众人敬仰的住持。 再逢之际,她又化身卖书文人。 谁能料到,此番相见,她竟成了阶下囚。 齐渝不禁对这人起了点兴趣。 “且随我去办理入职之事,队中众人皆已归返,待诸事完备,你便可入列。” 罗昆山的话语声传来,齐渝闻声,迅速将那飘远的思绪拽回,抬步跟了上去。 因无需在大营安歇,仅领取了兵甲便了事。 罗昆山是多少听闻过逸亲王之名的,所以她并不认为齐渝能在守卫队待多久。 且她明白,卢谦将齐渝安置在自己手下,必没安好心。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只盼望着不要影响她明年的殿试才好。 罗昆山引领齐渝步入另一营帐,帐内仅有四人,其中两人正和衣而卧。 听闻动静,这才起身唤道:“队长。” 罗昆山闻言微微颔首,冷声道:“其他人呢?” “人刚押回来,趁热打铁,正审着呢。”一人回道。 罗昆山转身看向齐渝,“你就在此处先歇息。戌时轮到我们上值。” 齐渝见罗昆山要走,笑着问道:“队长可是要去大牢?不如带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罗昆山瞧见齐渝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禁有些犹豫踌躇。 凤羽卫之职责,除却守卫城门,平日里亦要缉拿各类危害盛京安宁之人,诸如盗窃、抢劫、聚众斗殴、诈骗钱财等恶行之徒。 但凡被擒者,若能缴纳足额银钱,便可获释。 若身无分文,则移交当地官府处置。 此等惯例虽在凤羽卫中众人皆知,但罗昆山未曾料到,齐渝入职第一日竟撞上这等事。 沉吟半晌后,罗昆山还是微微颔首,带上了齐渝。 大营之中的地牢有些狭窄,一共两间牢房,牢房阴暗潮湿,墙壁上满是青苔,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角落里的干草堆凌乱不堪,似乎还爬动着不知名的虫子。 唯一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 刚刚被带回的那十几名小尼姑正瑟缩着挤在一起。 两名凤羽卫围坐于一张破旧木桌旁,桌上那盏油灯闪烁不定,光影摇曳。 另有两名凤羽卫正押解着一名小尼姑从牢房步出。 见罗昆山带人而入,四人仅是微微点头示意,手中事务分毫未受影响。 齐渝站于后排,冷眼旁观审讯之景。 先前在校场与罗昆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于面前的小尼姑,声调清冷,“可知为何抓你?” 小尼姑先是下意识点头,旋即又慌乱摇头。 女子见状,发出一声冷笑,猛然拍案而起,“入得大牢还妄图装傻充愣?你等祈福寺高价售卖香烛,骗取钱财,可是实情?” 小尼姑赶忙辩解,“大人明察,香烛皆为香客自愿购置,且制作上上香工序繁复,价高亦属常理,绝无欺诈之举。” 齐渝双手抱臂,脸上升起一抹兴味。 她本以为大营中的地牢皆是武审,直接给嫌犯上刑具。 未曾料到,凤羽卫对待犯人竟如同官府拿人那般,只是进行言语审问。 齐渝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起初并未察觉有何异样。 但没过多久,她便瞧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那被审问的小尼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十两的银子,毕恭毕敬地递了出去。 而负责审问的女子坦然收下后,颠了两下,随后转身对着身旁另一位凤羽卫说道:“记好了,十两。” 齐渝见此情景,不禁微微挑眉,公然受贿? “跟我出来一下。”身旁传来罗昆山刻意压低的嗓音。 两人一同步出地牢,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地牢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潮湿之感。 “这是凤羽卫公开的秘密,我们除了守卫城门之外,也承担着抓捕罪犯的职责。 不过与官府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们所抓的罪犯,只要给予一定数量的银钱,便会将其放走。若是没有银钱,才会移交官府处理。 当然,凤羽卫所抓的罪犯大多是些鸡鸣狗盗之辈,那些真正犯下杀人放火等命案的重犯,并不归我们管辖。” 罗昆山如此直白坦率地与她道出实情,齐渝着实有些意外,她微微颔首,示意罗昆山继续说下去。 “每次收缴上来的银子,队里能够自行留下五份中的一份,其余的四份都要上缴。” 齐渝听闻,嘴角上扬,眼神锐利的看向罗昆山,轻笑道:“那每月需上缴的银钱数量可有要求?” 罗昆山上下打量了齐渝一番,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似乎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般草包。 她沉吟片刻后说道:“每月最低一百两白银。” 齐渝听到这个数字,不禁嗤笑一声,却并未多言。 “我不清楚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进入凤羽卫,但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严守凤羽卫的规定。” 齐渝再次点头表示知晓,随后两人便返回了地牢。 此时,正在被提审的竟然是宣今。 齐渝微微依靠着墙壁,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戏。 “你便是祈福寺的主持?” “正是贫尼。”宣今一边说着,一边还做了个出家礼。 “祈福寺骗取香客钱财,高价售卖香烛,此事你可认?” 宣今猛然抬起头,神色镇定地说道:“大人明察,香烛皆为香客自愿购置,且制作上上香工序繁复,价高亦属常理,绝无欺诈之举。” 齐渝听到这个回答,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感受到身旁罗昆山审视的目光,齐渝赶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可心中却仍忍不住腹诽,这串供也太明显了,简直连一个字都懒得改。 审她的那位凤羽卫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证据确凿,岂容你抵死不认?” 宣今立刻惶恐地磕头求饶,片刻后,她从怀中拿出二十两纹银递了过去。 就在凤羽卫要把宣今押回地牢之时,齐渝的声音清脆响起,“稍等一下。” 第38章 亲自审讯 在场之人皆循声望去,待看到罗昆山轻轻摇头示意后,众人便都没有阻拦。 齐渝从阴影处缓缓走到宣今面前,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不知圣姑可还记得在下?” 宣今抬头看去,当看清是齐渝时,面上顿时一僵,心中忍不住咒骂,怎么又碰到这个抠搜货。 可她脸上却仍装作惊喜的模样,迅速点头道:“当然认得,贵人之姿,让人过目难忘。” “认得便好。” 齐渝说罢,将手腕上的佛珠展现在宣今面前。 “圣姑可还记得,同一日内,此佛珠你卖给萧太傅的孙子二百两,卖给我了一百两。” 宣今一听此言,当即反驳道:“你胡说,你明明才给了一两银子。”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那你就是承认这一串佛珠卖了两百两。 一天两百两,一月便是六千两。 此时,你才拿出这二十两,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宣今的神色略显激动,声音愈发高亢起来,“那也并非日日皆能卖出两百两,再说祈福寺还有众多贫尼等着吃饭,哪一项不需要花钱?” 齐渝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轻声说道:“圣姑难道忘了吗?还有那卖二十两的上上香所得的钱财。 那些难道还不够寺中诸位圣姑果腹?若是圣姑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大可再去一趟祈福寺,找出圣姑的账本细细查看。” 宣今此刻心中虽怒不可遏,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寺中确实存有她的账本。 她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汹涌情绪,最终,又将手探向自己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齐渝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银票,看都未看一眼,便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凤羽卫。 审讯完,齐渝与罗昆山便出了地牢。 与她们一同从地牢出来的,还有刚刚负责审问的那名女子。 “队长,你也不介绍一下这位姊妹。” 罗昆山微微斜睨了她一眼,而后对着齐渝说道:“她也是五队的守卫兵,名叫张春。” 接着又看向张春,“这是刚刚编入五队的齐渝。” “齐渝......” 张春眉头紧皱,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齐渝浅笑着打断了她的思绪,“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教。”说罢,向对方抱拳行礼。 张春顿时大笑出声,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伸手拍了拍齐渝的肩膀,“好说好说。刚刚若不是齐渝姊妹出手,咱们这个月上缴的银钱指定不够。” 说着,便要去攀齐渝的肩膀,却被一旁的罗昆山出声喝止,“这是逸亲王,岂容你在这儿攀亲带故。” 张春伸出的胳膊瞬间僵在半空,面颊不自觉地微微抖动了两下。 逸亲王?她这辈子所见过最大官职的不过是中卫御统。 亲王?难道是女帝的亲妹妹那位亲王? 张春懊悔不已,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刚刚竟贸然称呼其为姊妹! 齐渝见状,主动伸手攀住张春的肩膀,笑道:“既然进了这凤羽卫,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逸亲王,只有守卫兵齐渝,千万别与我见外。” 张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点头应是。 三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齐渝突然开口问道:“这些被抓的尼姑,一会儿便要放了吗?” 罗昆山微微点头,“地牢狭窄,基本上审完之后便会放人。” 齐渝听闻,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我觉得那住持不妨再多留几日,说不定下一月上缴的银子也能从她口中撬出来。” 罗昆山看向齐渝,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此人便交于你。最多两日,且不可闹出人命。” 齐渝连忙笑道:“队长说什么呢,我们乃是正常问询。” 三人回到营帐,一番互相认识之后,齐渝明显察觉到自己被众人孤立了。 她心中不禁暗自叹息,只道来日方长。 酉时末,在罗昆山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北城门。 此时正值十一月深秋,夜晚值岗,不仅要抵御凛冽的寒风,还要与困乏之感顽强对抗。 或许是因为初次值岗,齐渝除了在深夜感到些许寒冷之外,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困顿之意。 次日辰时一到,立刻就有别的小队前来换值。 齐渝返回大营,用过早饭后,便径直奔向地牢之中。 昨日眼见所有的小尼姑都被放了出去,只余下自己一人,宣今便惶恐不安。 此刻听到远处传来的响动,宣今立刻起身,高声呼喊,“救命,有没有人?来人啊!” 齐渝闻声,遂减缓了前行的步伐,开始悠哉悠哉地踱步前行。 宣今见到有人前来,当即面上一喜,待看清所来之人竟是齐渝,脸上的笑容瞬间戛然而止。 昨夜她便暗自思忖,定是因为那抠搜之人从中作梗,自己才会被单独留在地牢之中。 遂厉声质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我才没被放出去?” 齐渝微微挑眉,撇了撇嘴,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晃了晃,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 宣今怒目而视,眼中布满红血丝,冷哼道:“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我怎会还在这里? 往常交过银钱都会立刻放人,只有这次,肯定是你! 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呢?” 心中的恐惧似乎压抑太久,此刻她也全然不顾面前之人是何身份,只想将心中的不满与愤怒尽情发泄。 齐渝听后,面色微微一沉,“往常交过银钱都会立刻放人?这是你第几次被抓?” 一提及此事,宣今愈发愤怒,“第几次?我们祈福寺挣的钱不都交给你们了吗? 起初一个月也就被抓一次,这两个月来,每月都要被抓走两三次。 高价卖香,骗人钱财,这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齐渝缓缓掀起眼皮,眸色清冷,“这是你自愿将把柄递入别人手中,怨不得任何人。” 宣今被激得神色有些癫狂,不禁大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若是我,怕是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天道不公,老天无眼,凭什么别人穿越都有主角光环,而我,不但穿成一个中年老尼姑,还被迫接手那千疮百孔的祈福寺。 我不过是想要挣点钱,又没有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第39章 异世之人 齐渝听着宣今的话微微皱眉,话中的内容她是一知半解,但却能感受到此刻宣今心中的忿忿不平。 待她发泄完,齐渝将手中食盒打开,神色冷峻,“吃饭吧,徒然怨天尤人,毫无裨益。道路皆由自己选择,若行差踏错,便当另辟蹊径。” 宣今眼睑低垂,凝视着齐渝递来的餐食,目中光芒幽然黯淡,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也是疯了,竟和你说这些,你又不懂。” 继而声若蚊蝇,喃喃低语,“这世间,恐怕没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齐渝晃了晃手中的餐食,好心提醒,“再不吃,就得到晚上了。” 宣今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齐渝递来的食物上,却未伸出手去接。 鼻腔中逸出一声冷哼:“像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或许死了还能回去。” 齐渝嘴角微勾,轻笑道:“回哪?你这欺诈蒙骗之徒,难不成还妄图重回佛祖座前?” 宣今终于抬眸望向她,话语中满是嘲讽,“话不投机半句多。” 言罢,猛地夺过餐食,盘膝坐于地上,默默吞咽起来。 齐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片刻之后,亦在宣今对面安然落座。 若非囚室的房柱横亘其间,倒真有几分岁月安然、宁谧祥和的韵味。 “你所骗取的银钱,还剩几何?”齐渝冷不丁地发问道。 宣今进食的动作瞬间僵滞,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一分也没。” 齐渝缓缓摇头,口中啧啧有声:“如此一来,怕是棘手得紧。莫非要动用刑罚,方能有所斩获?” 宣今听闻此言,怒发冲冠,猛然摔落碗筷,嗔怒道:“即便严刑拷打,亦是分文没有!你们这群贪婪之徒,恰似那永难餍足的吸血鬼。” “吸血鬼是何物?” 正欲振臂而起、奋起抗争的宣今,被齐渝这突如其来、怪异莫名的关注点噎得哑口无言。 她清了清嗓子,脖颈梗直,高声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此乃我所在世界的独特产物。” 言罢,复又端起碗筷,继续进食。 齐渝的目光如深邃的幽潭,紧紧凝视着她,眸色渐趋深沉。 宣今埋头苦吃,身躯却如紧绷的弓弦,只待对面之人再度提及银钱之事,便要再度摔碗,与之奋力一搏。 岂料,良久过去,并未等到对面之人发声,遂悄然抬首,偷偷觑向她。 “你也是异世之人!”齐渝的眼眸暗沉如墨,直勾勾地盯着宣今的双眸。 刚刚她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宣今所说的话,只有套入这个答案,方能明白她话中的内容。 宣今此次并非主动摔碗,实乃震惊过度,致使手中碗筷脱手坠地。 只见她慌乱起身,双膝跪地,跪立在齐渝面前,双臂紧紧环抱住房柱,面上满是激动难抑之色。 “你……你也是?” 齐渝并未即刻回应,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目光中满是审慎与探究。 宣今急切地拍着胸脯,瞪大双眼,大声说道:“如假包换!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 齐渝眉头微微皱起,依旧缄默不语。 宣今见对方毫无反应,神色渐渐转冷,目光中满是狐疑与猜忌,斜睨着齐渝。 齐渝见状,轻笑一声,“虽然你刚刚说的我完全听不明白,但我确实是异世之人。” 宣今猛地又凑近前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那你来自哪个异世界?” “南秦。” “南秦?”宣今的面容瞬间皱成一团。 虽说她学业不精,却也笃定历史长河中并无这个朝代。 继而又想到当下身处的凤栖国,心中的疑虑便也很快释然。 在这全然陌生的朝代之中,能邂逅同是穿越而来之人,即便家乡迥异,也让人感觉分外亲近。 笑意刚在脸上漾起,便又听闻齐渝开口问道:“可有原身记忆?” 宣今立即摇头,接着便开始大吐苦水,“我出了车祸,醒来就变成了尼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你知道吗?刚醒来时,我都吓坏了,哭了好几天……” 齐渝听到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时,神色便冷淡下来。 她只有原身齐渝的记忆,但原身的记忆中都是围绕着王君李尔容,对她之后想要做的事情一点帮助也无。 宣今絮絮叨叨说完,发现齐渝神色淡然,完全没有遇到同样命运之人的喜悦之情。 “我和你命运并不一样。我有原身的记忆。” 齐渝的回应令宣今惊愕得一愣,她甚至怀疑齐渝有读心之术,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将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那你上一世是什么人?怎么就穿越了?” 齐渝发现此人并无用处,遂起身不想与她多言。 宣今也跟着起身,但瞧见对方要走之时,慌忙出声阻止,“你别走,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行,那你再交出一百两,我便放了你。” “好!” 这下轮到齐渝诧异了。“好?你愿意给银子?刚刚不还说大刑伺候也分文没有吗?” 此刻宣今面上重新绽出温和的笑意,轻声细语道:“贫尼长久以来苦苦探寻穿越的因由,如今这缘由近在咫尺,区区银两又何足挂齿。” 齐渝斜睨着她,冷声道:“好好说话。” “好嘞!” 宣今立刻恢复正常模式,笑着讨好说道:“放我出去,我跟着你干!” “干什么?”齐渝嘴角微微上扬。 “自然是共图大业!你既带着原身记忆,定是要在这世间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之人!我愿追随左右,为你效犬马之劳。” 宣今言辞恳切,满脸谄媚之态尽显无遗。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帮助,况且,我也不缺犬马。” 说罢,大跨步离去。 身后传来宣今焦急的嗓音,“我有用,我可太有用了,我能挣钱,你再考虑考虑……” 齐渝从大营出来,已经巳时。 出来便看到正倚着马车假寐的玄英。 玄英听到走近的脚步声,骤然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原本充满防备的眼眸中立刻涌上惊喜,“主子。” 齐渝轻笑,“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主子快上车,吃饭了吗?昨晚首次值岗可感觉疲乏?在大营之中可有人故意刁难主子……” 齐渝不知道玄英何时也变得啰啰嗦嗦,心中却如暖流涌动,暖意融融。 第40章 收下犬马 玄英驾着马车又快又稳,待到王府时,齐渝已经小憩了片刻。 掀开车帘,便瞧见青罗也守在马车外,仔细看去,便发现她眼中也布满红血丝。 齐渝不禁觉得好笑,自己不过是去凤羽卫当值,这一个两个怕是都一夜未眠。 “主子用膳了吗?可感觉疲乏?是先用膳还是先休息?”青罗一边殷切问询,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齐渝走下马车。 齐渝双手背后,抬眸看着逸亲王府的大门,长舒一口气,嘴角翘起。 片刻后轻声道:“先休息吧,申时唤我起来。” 齐渝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安睡,脑中不时闪过宣今最后的喊话,“我能挣钱。” 养兵确实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银钱,况且,她也确实需要一位与她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帮她暗中筹钱。 但宣今此人…… 齐渝甩了甩头,决定不想了,等睡醒之后再去一次大营地牢。 申时一刻,青罗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轻声说道:“主子,该起了。” 齐渝闭着双眼,缓缓应了一声。 青罗脚步轻缓地踏进门内,语气温柔,“可需要为主子传膳?” 齐渝缓缓坐起身,捏了捏眉峰,声音略微沙哑道:“让小侍伺候即可,你且忙你的事情。” 青罗撇了撇嘴,一脸不认同的说道:“奴才自小伺候主子,别人来,奴才不放心。” 齐渝不由失笑,任由青罗伺候着穿衣洗漱,待一切完毕,方才问道:“府中下人可已经遣散?” “昨日便已传达指令,给他们三日时间思量。”青罗恭敬地回应。 齐渝闻言微微颔首,片刻后又问道:“王君可有来闹?” 青罗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稍作停顿后说道:“主子莫要为这些琐碎之事烦忧,奴才有法子应对。” 齐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青罗,“这番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你往常不是最怕王君闹事?” 青罗眼眶一红,猛然垂下眸子,轻声道:“那是之前,往后奴才都不怕了,奴才定会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主子忧心。” 齐渝听后更加疑惑,看着一直低垂着脑袋的青罗,沉声道:“出了何事?” 青罗只是摇头,并未出声。 “到底出了何事?”齐渝声音冷硬。 青罗蓦得跪地,抱住了齐渝的双腿,哭诉道:“昨夜奴才太担心主子,便和玄英偷偷去了北门。 夜风呼啸,主子就直直站在寒风中,奴才心疼,太心疼了。 主子放心,此后奴才定会拼尽全力守好王府,绝不让您为此劳神费心……” 齐渝一时有些无措,上一世,她的身边皆是钢筋铁骨般的糙汉,即使是跟随她的女子,也多是坚毅之辈,遇到这泣涕如雨的女子,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哄。 半晌,她轻轻抚了抚青罗的鬓发,温声道:“莫哭了。” 齐渝用过晚膳,便一刻未歇地赶回大营地牢。 刚踏入地牢,宣今瞧见来人,顿时喜上眉梢,急切地唤道:“大佬,大佬,您考虑得如何了?” 齐渝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再次仔细端详起她来,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光溜溜的脑袋上,轻声问道:“头发可还能续起?” 宣今连忙点头如捣蒜,“能,能的,至多一年,便能恢复一头俊秀飘逸的长发。” 齐渝面色冷峻,眼神中满是审视,缓缓开口:“你穿来多久了?” “穿来已有一年又三个月零十一天。”宣今赶忙应答。 “此前为何一直藏在祈福寺?”齐渝追问。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离了祈福寺,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便想着借着住持的身份多积攒些银钱,再另做打算。” 齐渝对宣今这般有问必答的态度还算满意,略作沉吟后又道:“你说能挣钱,该不会还是用之前那些坑蒙拐骗的法子吧?” 宣今拼命摇头,那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跟着大佬,自然要走正道,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自是不会再用。我心中已有详尽计划。” 齐渝微微挑眉,“哦?那就说来听听。” 宣今眼眸光影流转,满是兴奋,“咱们可以卖彩票!从 0 至 33 里任意挑选 7 个数字作为开奖号码。 每两日开奖一回,奖金分为六等,一等奖、二等奖皆是浮动奖金,三等奖……” “停!可还有其他法子?”齐渝皱起眉头,出声打断。 她虽不太明白宣今所说的彩票之事,但只要与开奖有关,在她看来,多有暗箱操作之嫌。 宣今兴致不减,好似终于盼到机会能畅抒自己的宏伟抱负,接着说道:“还有,还有,咱们可以打造明星,开设剧院。 我脑海中有诸多剧本,只需稍加改编,定能火爆。” 齐渝闻言并未言语,微微低垂双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宣今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她仍不认可自己,又急忙说道:“还有还有,我会制作香皂,对服饰改良创新,做特色小吃,搞加盟连锁……” “明日辰时,你来大营,在门口会遇见一位抱剑驾车的女子,你同她说,齐渝让你在此处会合。”齐渝终于开口。 宣今听闻,脸上的兴奋之色更甚,心中暗喜自己这是被大佬录用了? “切记,今日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齐渝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 “明白,大佬放心!”宣今神色坚定,信誓旦旦。 齐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拿不准收下这人到底是对是错。 待齐渝离开地牢后,不多时,又来了两位凤羽卫,其中一位便是张春。 “听闻你要主动上交之前骗取的银钱?”张春问道。 宣今赶忙跪地磕头,“小人已深刻认识到自身过错,愿主动上交不义之财,日后必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昨日是齐渝首日上值,罗昆山并未安排她训练,然而从今日起,上值前皆要训练一个时辰。 齐渝今日出府前,四肢皆绑上了沙袋,为即将到来的训练默默做着准备。 她在凤羽卫真正要吃的苦,将要来临。 第41章 被迫比武 齐渝的身形相较于普通女子都略显柔弱,更无法与这些整日经受严苛训练的士兵们相提并论。 罗昆山率众人于校场进行跑圈训练,仅仅至第二圈时,齐渝便已逐渐落后,与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张春闻得校场附近传来的议论声与嗤笑,转头才惊觉齐渝已然落队。 她眸光闪动,瞥向齐渝,短暂沉思后,蓦地加速,赶至罗昆山身侧。 “队长,那个王爷……落队了,咱们是不是放慢速度等等她?”张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关切。 罗昆山闻言回首,果然瞧见齐渝在队尾的不远处,此时的她大汗淋漓,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一步似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见此情景,罗昆山眉头紧皱,缓缓摇头,低声道:“不必管她,她若疲惫自会停歇。” 张春无奈,只得默默颔首,归回原位。 待罗昆山引领众人跑至第四圈时,队伍再度超越齐渝。 此刻,周围的议论与嗤笑愈发喧嚣,而齐渝仿若充耳未闻,只是专注于脚下的步伐。 她只觉双腿似被重铅束缚,心中暗自悔恨自己的疏忽。 她未曾料到训练时需身着皮甲,原本的沙袋负重已令人疲惫不堪,再加上这皮甲,仿若背负一人而行,艰难万分。 随着时间推移,围观之人愈来越多,议论声浪此起彼伏,其间不乏尖酸刻薄的挖苦之辞。 “这逸亲王不止脸蛋如男子般貌美,就连身体也如男子般柔弱。” “嘘,噤声!小心王爷砍了你的狗头。” “就凭她?怕连刀都难以握持,拿何砍人?” “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卢谦于营帐内听闻外面的嬉闹,面色一沉,掀帘而出。 “你等偷懒不训练,竟在此处喧哗。” 被训斥的三人顿时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此时,一名身形魁梧、体格壮硕的女子大步走来,面上挂着尚未消散的讥笑。 她抬眼瞧见卢谦,当即笑着招呼:“百户长,您也来凑这热闹?” “有何热闹可看?”卢谦眉头紧蹙,问道。 王舍快走两步,轻声笑道:“逸亲王在校场训练,众人皆被她的英姿飒爽吸引而来。” 话语间,卢谦敏锐捕捉到她眼中的不屑。 卢谦不耐,侧身推开王舍,阔步迈向校场。 一眼便望见齐渝摇摇欲坠的身影,顿时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讥讽,低声喃喃,“果真废物。” 随后似想到什么,转身对着王舍低声耳语。 齐渝奋力跑完五圈后,部分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围观者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原以为齐渝定会半途而废,未料她竟坚持跑完。 毕竟在凤羽卫中,银钱往往能通融诸事。 不愿训练者,只需交付银钱便可了事。 齐渝拖着疲惫身躯走向已开始阵法操练的第五小队。 罗昆山见她面色潮红,气喘如牛,冷声道:“你且歇息片刻再行归队。” 齐渝并未拒绝,她的体力方面确实不及凤羽卫众人,但论及行兵布阵、战场谋略,她坚信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干翻她们。 待气息平稳,齐渝便即刻归队。 她不愿授人以柄,更不容许自己懈怠于每日训练。 所幸稍后值岗,她属第二批,到达北门时,尚有一个时辰可供她休憩。 深秋之夜,寒风凛冽,破晓时分,曙光初现,却依旧寒意袭人。 齐渝心中牵挂与宣今的约定,值岗完毕便欲离营,但行至校场,却被人高声喝止。 “逸亲王,我乃第三队王舍,特来邀您比武切磋,不知王爷可敢应战?” 齐渝审视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微微皱眉。 若她记忆无误,此人便是初入营帐时,嘲讽她细皮嫩肉的那位。 齐渝脸上挂起一抹浅笑,抱拳行礼道:“姊妹且谅解,我今日有事在身,可否改日再约?” 王舍身材高大,又蓄意阻拦,此刻如同一座巍峨山峰横亘于齐渝身前。 见她纹丝不动,齐渝抬眼疑惑道:“你这是何意?” 王舍笑道:“王爷恐不知凤羽卫规矩,有人挑战,被挑战者必须应战。” 齐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既然必须应战,你何故装模作样询问是否应战?” 王舍单手背于身后,下颚微抬,声音陡然洪亮,“王爷若主动认输,以银钱相抵,便可免此一战。或找人替你应下这一战也可。” 不远处站着同样刚刚下值回来得第五小队人员,张春满脸怒容,欲向前理论,却被罗昆山皱眉拦住。 “你并非王舍对手,此刻出头不过是徒遭挨打,况且……” 张春愤然打断罗昆山的话,“她终归是我们五队之人,怎能眼睁睁看她受欺?” 罗昆山斜睨着她,沉声道:“你这鲁莽性子何时能改?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张春闻言,强压下心中怒气。 罗昆山见状冷哼一声,“王舍此举意在索财,她是料定王爷不会应战。” 岂料她话音未落,齐渝清朗之声传来,“既如此,我便应下此战。”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王舍亦不禁一愣。 “怎么?不是你要比吗?我们速战速决,速去比武场。”齐渝笑着凝视她。 王舍瞬时回神,嘴角上扬,浮现一抹嘲讽笑意:“既如此,请吧!” 二人步入比武场,四周观者如潮。 此刻,罗昆山与张春皆面色凝重。 齐渝环顾四周人群,继而转眸注视王舍,“赤手空拳?” 王舍眼中轻蔑更甚,嗤笑道:“王爷莫非另有高见?” 齐渝轻挑双眉,转身至武器架前,择取长刀一柄,手中挽出一朵剑花,“以兵器相斗,且速战速决,我确实有事缠身。” 王舍见齐渝持刀,脸色微变。 场外张春见状,怒哼一声,“王爷此举实乃不自量力,徒手尚不敌王舍,竟还执意用刀。” 然此时,罗昆山嘴角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心中暗自思忖,这王爷似比她预想中更为聪慧。 第42章 不自量力 王舍虽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冷哼一声,“王爷想用兵器,那便依你。” 说罢,她也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长棍,挥舞两下,带起呼呼风声,似在向齐渝示威。 而后语带嘲讽,“王爷身份尊贵,刀剑无眼,恐误伤了王爷,我便执此木棍,与您切磋一番。” 齐渝草包名号在盛京广为流传,王舍自信,即便使棍亦能将她打得节节败退。 齐渝见状冷笑一声,“找死。” 她心中牵挂着与宣今的约定,自是希望此战能尽快结束,且要赢得干脆利落。 随着一声锣响,比武正式开始。 王舍率先发动攻击,长棍如蛟龙出海,直逼齐渝面门。 齐渝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长刀顺势挥出,一道寒光闪过,直削王舍手臂。 王舍一惊,连忙撤回长棍抵挡。 齐渝攻势不停,长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刀光闪烁间,尽是凌厉的杀招。 王舍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她没想到齐渝出手如此狠辣,刀刀直逼要害。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从齐渝身上诈取钱财,如今却陷入这般境地,心中又急又怒。 场外众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以为齐渝会很快败下阵来,却不想竟是这般局面。 张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王爷竟有如此身手?” 罗昆山也微微皱眉,她原以为齐渝是仗着自己王爷的身份,赌王舍不敢用武器伤她,哪能料到,她竟有这般武艺…… 而此时,齐渝看准王舍一个破绽,长刀猛地刺出,直指王舍咽喉。 王舍避无可避,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长刀即将触碰到王舍咽喉之时,齐渝收住了刀,嘴角微勾,缓缓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王舍吓得跌坐在地,一时间又羞又恼,却也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冷哼一声,扔下长棍,起身挤出人群。 齐渝面色淡然的将长刀放回武器架,拍了拍手,正欲离开,却听到一声突兀的叫好声。 “王爷好身手!” 齐渝闻声望去,只见张春满脸兴奋与钦佩。 齐渝微微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下次和你比。” 张春一听,连忙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 罗昆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齐渝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眸中神色愈发深沉凝重。 刚刚齐渝的刀法她看的真切,那绝非是耍着好看的花架子,而是招招致命、充满杀伐之气的实战技法。 一个向来被视为草包的王爷,却突然在凤羽卫展露这般令人惊叹且隐秘的高强武艺。 她到底是何目的? 齐渝步出大营,便望见马车旁玄英那翘首以盼的身影。 “主子。”玄英赶忙趋前两步,恭敬行礼。 齐渝压低嗓音问道:“人呢?” “在马车里候着。”玄英应道。 齐渝抬眸望去,恰见宣今轻轻掀起窗幔一角,脸上洋溢着喜色,正欢快地冲她挥手。 齐渝脚下微微一顿,转而向玄英低声吩咐,“去后河街。”言罢,大步迈向马车。 待看清马车中宣今的装扮,齐渝不禁微微皱眉,“你就这身行头找来的?” 宣今迅速摘下头上的帷幔,眉眼弯弯地说道:“怎样?是不是特隐秘?绝对没人能认出我。” 齐渝冷哼一声,也不忍出言打击她,目光顺势垂落,看向她身旁的包袱,“这是不打算再回祈福寺了?” 宣今忙将包袱紧紧抱入怀中,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满脸谄媚,“大佬坐这儿!我以后就跟着大佬混了,自然不会回去!”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上下打量了宣今几眼,疑惑道:“大佬是何意?” 宣今见齐渝未挪步,索性主动靠向齐渝,笑着解释,“大佬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人。” 齐渝闻言,垂眸看向手腕上的佛珠,缓缓转动两下,低声自语,“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和青罗不相上下。” “大佬你说啥?”宣今挑眉,又凑近了些。 齐渝掀起眼帘,眼神凉凉地瞥向她,“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宣今一听,顿时满脸憧憬,心想大佬安排的住处定是无比富丽堂皇。 待下了马车,看清眼前这破败不堪的庭院,宣今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渝,迟疑着开口,“这不会就是我要住的地方吧?” 齐渝斜睨着她,挑眉反问:“怎么?不满意?” “满意!我知道这是组织对我的考验。我绝对满意。”宣今强撑着笑容说道。 齐渝闻言不予理会,率先跨进房门。 两人走进正房,宣今留意到侍卫远远地守在门外,这才轻声问道:“大佬,你如今是何身份?” “刚刚没打探出来?”齐渝反问道。 宣今无奈地撇撇嘴,“你这侍卫嘴太紧,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齐渝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我乃逸亲王,当今女帝的亲妹妹。” 宣今顿时两眼放光,语气愈发激动,“我就知道!你这身份肯定尊贵,哪像我只是个炮灰角色。” 齐渝双手背于身后,在屋中缓缓踱步。 而后凝视着因激动而双颊泛红的宣今,冷冷地说:“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我要干一番大事,甚至不惜辞去祈福寺住持之位?” 宣今浅笑盈盈,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佬可知,我那个世界的小说里,但凡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必定要做三件事。 一是复仇,二是搞事业,三是收获美男。你的原身想必下场极惨……” 齐渝听闻这番话,心中陡然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笑道:“你怕是不知逸亲王在这盛京之中是何名声,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此处,待打听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萧正初携夫郎赵氏与儿子萧慕宁外出散心。 见儿子依旧兴致索然,萧正初不禁轻叹一声,“骄骄如今还在为之前被掳之事烦忧?” 萧慕宁垂眸摆弄着祖母新给他买的玉佩,轻轻摇了摇头。 萧正初瞧在眼里,更加确信心中所想,遂浅笑道:“莫要再为此事烦忧,如今那逸亲王的日子也甚是不好过。” 萧慕宁闻言,猛地抬头,暗暗将手中的玉佩握紧,语气急促,“她如何不好过?” 第43章 当真是活腻了 许是萧慕宁神色太过急切,萧正初微微蹙眉,凝视着自家儿子,并未回答。 萧慕宁见此情形,当下心中一紧,垂眸又去把玩手中的玉佩,冷哼道:“她过的不容易才好,想起她之前欺负我的日子就……” 眼见自家儿子又回忆起不开心的往事,萧正初立刻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莫要不开心,你祖母安排言官在早朝弹劾了她。 前几日她便被罚去凤羽卫守城门了。 堂堂王爷去看守城门,那落魄模样也甚是可笑。 况且咱们府上卢管家的表妹任凤羽卫的百户长,骄骄放心,定不会让她好过……” 萧慕宁听闻齐渝去守城门,她的心就猛然一跳,继而越发急促…… 齐渝又叮嘱宣今一番,告知此院落正门是在乌桕巷,让她切勿从正门出入后,便同玄英一起回府。 路上吩咐玄英这几日好好探查一番宣今的身份来历。 宣今对她的态度过分热络,这让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回到逸亲王府,齐渝洽然碰到离府的下人,一个个见到齐渝皆是感激涕零,若不是卖身契在主人家手上,又有谁心甘情愿去做命如草芥的下人。 青罗见到自家主子回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听闻齐渝说先休息,立刻去端了一碗参汤来。 齐渝皱眉看着青罗递来的汤碗,冷声道:“这是何物?” “主子最近辛苦,这是给您熬的参汤,里面都是些上好的药材,人参,枸杞……” 青罗说着说着,发现自家主子眉头越皱越紧,立刻改了话头,“熬了一个上午,主子若是不喝,这银子就白白浪费了。” 齐渝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而后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后,道:“日后无需再熬。” 青罗笑着接过汤碗,连连称是。 许是参汤中含有安眠药材,齐渝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请王君先回,王爷下值回来,刚刚入睡。待王爷醒来,奴才定会提醒王爷前去看望王君。” 青罗压低声音,挡在李尔容面前。 李尔容派人寻了齐渝两回,均被青罗挡回,此刻听闻齐渝已归,便带着王嬷嬷气势汹汹闯进内院。 李尔容满脸怒容地瞪着青罗,呵斥道:“刚接手王府几日?青大管家好大的官威,若非我遣去的下人皆无功而返,我岂会亲自前来?” 青罗态度谦卑,“王君莫要生气,王爷这几日着实劳累,刚下值回来,好不容易睡下。王君若心疼王爷,不妨稍后再来。” 李尔容见她挡在身前寸步不让,顿时火起,抬手便是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我做事?” 李尔容声音尖锐,青罗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赶忙劝道:“王君小声些,莫要惊扰王爷休息。” 李尔容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臂欲再次打向青罗,此时房门“刷”地被拉开。 “主子……”青罗见齐渝被吵醒,面露懊恼之色。 齐渝静静打量青罗两眼,目光在她泛红的面颊上稍作停留,随即转眸看向李尔容,语气平淡地问道:“王君所来何事?” 李尔容冷哼一声,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青罗,边走边说:“我竟不知何时起,见王爷一面如此艰难。” 齐渝转身回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轻抿一口后,冷冷开口,“到底何事?” 李尔容见她态度冷淡,神色一滞,但想起此番来意,立刻冷哼道:“偌大的王府,主子每顿餐食仅四菜一汤,你这是故意羞辱于我。” 齐渝抬眸看向他,皱眉冷声道:“你若有耳,便能听清圣旨所言,我往日生活骄奢淫逸。 若是有眼,应当看到我已被罚往凤羽卫。 你若无耳又无眼,也该明白夫妻本一体,我受罚,你亦不会好过。” “你……”李尔容气得语塞。 齐渝从未如此与他讲话,令他一时不知所措。 李尔容强压心中怒火,暗自握紧拳头,沉声道:“即便受罚,也不至于如此落魄。这般餐食,连下人都瞧不上。” 齐渝挑眉,一脸疑惑之色,“既然王君不屑,尽可差遣仆人出去采买。 每月王府按时发放月银,且嫁入王府时亦有陪嫁,莫不是王君如此小气,连自己的吃食都不愿出分文?” 齐渝见李尔容被气得脸色铁青,突然恍然大悟般点头说道:“也对,若不是小气之人,想必也画不出那般小气的画作。” 李尔容被气得身形一晃,王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他。 随后王嬷嬷转眸看向齐渝,语带指责,“王爷怎能如此说话,王君本就有心悸之症……” “主子说话,岂有你这下人插嘴的份!青罗,给我掌嘴!”齐渝眸若寒潭,声音冷硬。 青罗本就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家主子,这是她首次见主子斥责王君。 听到命令,当即上前,重重给了王嬷嬷一巴掌。 王嬷嬷刚刚被齐渝的眼神吓到,脸颊一痛方才回过神,正要还手,又听齐渝道:“若敢还手,即刻拉出杖毙。” 王嬷嬷伸出的手顿时无力垂下。 以往她嚣张跋扈,不过是仗着王爷怜惜王君,如今这般情形,王爷对王君哪还有半分情意? 若执意还手,还不知会有何下场。 李尔容见青罗几巴掌下去,王嬷嬷脸颊便高高肿起,对着齐渝怒喝道:“先前只当你是草包,但胜在心地善良,今日才发觉,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齐渝闻言轻笑起身,缓缓踱步至李尔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李尔容,这是我的逸亲王府,不是你们李家。 真当自己是菩萨?以为人人都得敬着你? 便是你母亲见我,也要行礼下跪。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张狂。 我愿意捧你时,你是王君。若不愿捧你,你连个下人都不如。 做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李尔容忽的跌坐在地,不知是被齐渝阴鸷的眼神吓到,亦或是被她的言语气到,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已。 齐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半晌,缓缓弯弯腰,附耳低语道:“打狗还需看主人,我的人,你也敢碰,当真是活腻了。” 第44章 来看她笑话 李尔容不可置信的直直看向齐渝,片刻,眼泪便夺眶而出。 齐渝见状冷哼一声,重新折回桌前,为自己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笑道:“还不走?等着吃晚膳呐?” 王嬷嬷闻言,立刻去搀扶李尔容,两人跌跌撞撞要走出门之际,李尔容蓦地回头,哽咽着道:“你如此对我,定有你后悔之日。” 齐渝仿若未闻,只是低头专注地品着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她。 两人刚刚跨出内院,青罗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抱住齐渝的腰身。 “你这是……” 齐渝被青罗突如其来的的举动吓得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 青罗将头埋在齐渝腰间,低声道:“刚刚主子是不是在替奴才出气?”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想什么呢,是因为他们打扰本王休息了。” “就是,主子就是在帮奴才出气,刚刚奴才都听到了,就是……”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青罗语气中的异样,于是抬起她的脸,恰好瞧见她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 青罗顿时面上一红,神色间满是窘迫,匆忙又将脸垂了下去,像是要极力隐藏自己的泪水。 “既然帮你出气,为何还哭?可是还觉得委屈……” 齐渝话音未落,青罗便使劲摇头,“不委屈,这是主子第一次帮奴才出气,奴才很高兴,但不知怎地,眼泪竟先流了出来……” 齐渝听闻此言,不由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青罗的脑袋,笑道:“好了。快去给脸上药,别留下青紫印记了。” 青罗低着脑袋,乖巧的点了点头,半晌后,才起身行礼离开。 重新回到凤羽卫大营时,张春主动上前来和齐渝打招呼,就连其他第五小队的人员也都笑着向她颔首。 齐渝一时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场简单的比武,就能化解隔阂。 再次围绕着校场跑步时,尽管齐渝依旧落在队伍的末尾,但周围再没有嘲笑之声。 萧慕宁刚回到萧府,就命人去唤文竹。 他记得文竹有个姐姐是在凤羽卫当值,自从听说齐渝在守城门,他便遏制不住想要去见她的冲动。 “郎君唤奴才?”文竹见自家主子望着手中的玉佩出神,出声提醒。 萧慕宁猛然回神,脸颊顿时显露两个酒窝,“对。我记得你有个姐姐是在凤羽卫当值?” 文竹瞧见自家主子眼神清亮,且熠熠生辉,这是近几日不曾有过的神采,遂立刻回应道:“郎君好记性,是奴才的二姐,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办?” 萧慕宁闻言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是想让你去打听一下,听说齐……逸亲王被罚去凤羽卫守城门了,你去打听一番她守的是哪个门,什么时辰当值。” 文竹发觉自家郎君说话间神态似乎有些扭捏,疑惑着开口,“郎君打听她作甚?” “我……我是觉得她此时定然模样凄惨,我们去……去笑话她一番。”萧慕宁言语结巴,眼神闪躲。 文竹不疑有他,微微思忖便点头应是,“好,明日休息我便归家一趟,帮郎君打探清楚。” 第二日,齐渝下值时,罗昆山唤住了她,“今夜换岗不必来应值,明早卯时一刻开始训练,别来晚了。” 齐渝笑着答应,待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罗昆山冷漠的嗓音,“你身上可是绑缚沙袋?” 齐渝睫毛微颤,笑着回应,“队长好眼力,确实绑缚了沙袋。” 罗昆山凝视着她片刻后,开口说道:“欲速则不达。” 齐渝知她是好意提醒,遂抱拳行礼,“队长所言极是,齐渝记下了。” 齐渝回王府后,检查鹰骁的课业。 待看到鹰骁那仿若被动物刨过一般的字体时,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心中暗叹,这能轻松挥舞几十斤武器的人,怎就握不稳一只小小的狼毫笔呢? 于是,她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一门心思教导鹰骁写字。 鹰骁满心憋屈,在他看来,与其这般折腾,还不如罚他扎一天马步来得轻松自在。 两人相对,一时间竟互看生厌。 自齐渝换成白日值岗后,每日进出城时,留意她的目光愈发多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面容姣好,如今身着皮甲,更显得英姿飒爽、俊气逼人。 才值岗两日,便有胆大的郎君悄悄往她怀中塞手绢、瓜果。 这一日,萧慕宁乘坐马车来到北门,恰好瞧见齐渝与队员在一旁竹棚下言笑晏晏。 众人之中,她尤为显眼,暗红粗布衣袍搭配边缘磨损的皮甲,愈发衬得她面容白皙精致。 那脸上肆意慵懒的笑容,仿若有魔力一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郎君,咱们不下车吗?”文竹在旁轻声询问。 萧慕宁放下掀起的窗幔,眼眸流转,轻声应道:“等她上值了,再下车不迟。” 想起齐渝方才的笑容,萧慕宁不自觉地嘟起嘴巴,低声喃喃,“不是说日子不好过吗?怎笑得如此开怀?” 片刻后,萧慕宁再度悄悄掀起窗幔,却惊觉竹棚下没了齐渝的身影。 赶忙转眸看向当值守卫兵,其中也不见她的踪迹。 萧慕宁顿时心中一急,身子探出窗外四处寻觅。 “是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吓得萧慕宁一惊,急忙转头看去。 正是他苦寻的齐渝,此刻双手抱臂,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萧慕宁脸颊瞬间泛红,忙将探出的身子缩回车厢,低声反驳,“谁找你了?” 齐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既然不是,那我便走了。” 说罢,又对着萧府的家丁沉声道:“此处不可久留,速速离去。” 言毕,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文竹见齐渝走远,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郎君为何不出言嘲讽她?” 萧慕宁红着耳尖,目光紧紧盯着齐渝远去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还没想好如何嘲讽她,等会儿再……” 齐渝回到竹棚下,张春笑着打趣,“可是又来给你送瓜果的小郎君?” 马车刚停下那会儿,她俩便察觉到马车中传来的炽热目光。 齐渝闻言,轻轻一笑:“这可不是来送温暖的,而是来落井下石的。” 第45章 心悦于她 张春闻言,盯着远处的马车渐渐收了笑意。 萧慕宁在马车中陈思良久,还是决定此刻下车嘲讽齐渝一番,灭一灭她嚣张的气焰。 谁料,在文竹搀扶下刚下马车,就瞧见竹棚下,齐渝怀抱着瓜果,正与一位浅袍郎君谈笑风生。 萧慕宁脚步戛然而止,秀眉紧蹙。 “郎君,眼下似有小郎正与她搭话,咱们可要稍等片刻?” 耳边传来文竹的询问之声。 萧慕宁远远瞧见齐渝脸上的浅浅笑意,心中刹时涌上一股憋闷之感。 而后沉声吩咐文竹,“我们回府。” 在文竹的疑惑下,两人又重新返回马车厢。 “郎君,咱们这就走?” 萧慕宁的脸上写满了委屈,那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嗔怒说道:“往后再也不来了。 齐渝刚委婉的拒绝这两日送瓜果的郎君后,便发现马车已不在原地。 微微挑眉,心中思忖,或许真不是来看她的,只是碰巧遇到。 待下值之后,齐渝径直来到后河街。 宣今见到她,甚是激动,“大佬,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被淘汰了呢!” 齐渝轻笑,“我还以为你已经自行离去。” 两人说着便步入正房,瞧见屋中方桌上摆的笔墨纸砚,齐渝信手拿起纸张翻看。 待发现上面的字体与鹰骁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后,便立刻搁回原位。 “这是……”齐渝皱眉询问。 “这是我写的书啊!西游记,这几日无事,正好用来赶稿。”宣今笑着回应。 齐渝面露惊异之色,“竟有人能看懂写的什么?” 宣今听出齐渝话中的调侃,快速将铺满方桌的宣纸收了起来,“送到书斋前,自会找人誊写一遍。大佬快坐。” 二人围坐于方桌旁,烛光摇曳,墙上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出去打听过了?”齐渝率先开口。 宣今给齐渝面前倒上茶水,笑道:“打听不打听,我都心意已决。我定要在此处功成名就,铸就属于自己的商业天地。” 齐渝垂眸,手指摩挲着茶杯,低声问道:“此前为何不想着出人头地,却偏要隐匿于祈福寺?” 宣今望向她,似有埋怨:“我既无贵人相助,又无强硬后台,挣得些许银钱便被搜刮殆尽,仿若割韭菜一般,我哪有契机去施展抱负。” 齐渝闻之,不禁莞尔,“既如此,你且先做筹备,至多两月,我便为你遣人前来。共图大业非一朝一夕之功,初期你我皆需低调行事。” 宣今顿时来了精神,双眸熠熠生辉,“为我送来何人?” 齐渝手指轻叩桌面,反问道:“你要开办剧馆,难道不需帮手?” “自然需要!”宣今不住点头。 齐渝起身,轻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平日若无要事,莫要寻我。若真遇急事,可前往逸亲王府找玄英。” 宣今连连应承。 齐渝刚踏出正房,仿若想起何事,回首问道:“可寻得合适书斋?” 宣今微微一怔,而后面露难色,“尚未。如今书斋都只收成书,此前合作的那家,不知为何,不再收录此书,我正为此烦忧。” 齐渝沉思片刻,问道:“此前那家书斋给你多少酬劳?” 宣今脸泛红晕,略显窘迫,小声道:“此书不甚畅销,半月仅二两银子。” 齐渝轻轻一笑,当下心中明了,此书恐怕不止不甚畅销,而是此前只售予萧府小公子。 自被掳之事发生后,那书斋老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与萧慕宁有生意往来。 想到此处,齐渝轻声说道:“将你的存稿取来,我为你另觅书斋。” 宣今顿时喜上眉梢,回屋抱出一摞宣纸,笑道:“这上面皆有编号,大佬寻个书生誊写即可。” 齐渝扫了一眼那潦草字迹,无奈收下。 待回到逸亲王府,用过晚膳,齐渝于书房铺开那摞宣纸,强忍着额角的胀痛,提笔认真誊写。 烛光昏黄,映照着她专注的面容。 此后的训练里,齐渝的表现日益精进,其能力在凤羽卫中有目共睹,众人再也不敢对她有丝毫轻视之意。 时光悠悠,半月转瞬即逝。 萧府的那辆熟悉马车再度停于北门,车帘低垂,萧慕宁依旧静坐在车内,并未现身。 齐渝远远瞥见,嘴角轻轻上扬。 待换岗值勤完毕,她步履从容,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而车内,原本被悄悄掀起一角的窗幔,在齐渝靠近的瞬间,慌乱地被放下,那欲盖弥彰的模样,恰似掩耳盗铃。 齐渝瞧在眼里,笑意更浓。 萧慕宁在车内,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缓缓伸手,欲再次掀起窗幔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一本古籍自车窗疾飞而入,“啪”的一声,落于车内。 萧慕宁先是一惊,待看清那书籍封面上“西游记”三个醒目大字时,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俯身捡起,快速翻阅。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真假美猴王后篇。 萧慕宁心中满是欢喜,急切地掀开窗幔,想要唤住齐渝,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然走远。 他的手僵在半空,表情讪讪的放下窗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手中的书籍。 当看到章节末尾多出的注解与吐槽时,萧慕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过后,一抹甜意如丝丝涟漪,在他的心间悄然蔓延开来。 齐渝远远凝视着萧府马车缓缓离去的方向,眼眸微微低垂,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若是此前尚有些许疑惑,那么经过这两次萧慕宁偷看举动,她已然确定了一件事。 ——萧慕宁情窦初开,心悦于她。 思及此处,齐渝不禁轻声哼笑。 她虽并非有意引诱萧慕宁,却也存了破坏萧慕宁与靖王姻缘的心思。 想起萧慕宁望向自己时那欲说还休、扭捏不安的模样,齐渝无奈地轻叹一声。 上辈子他眼光不佳,找了靖王。 这辈子,眼光依旧如此,竟看上了自己。 可惜萧慕宁这人,她没打算要。 但她也不允许萧慕宁落入旁人之手。 毕竟萧太傅这个靠山既不能归靖王所有,亦不能成为当今女帝的助力。 第46张 蓄意提及 至这日起,玄英每日都会去后河街取稿,而齐渝下值回府便主动誊写。 萧慕宁好似非常清楚齐渝的换岗时间,每至她白日值岗的第一天,便会出现在北门。 这一日,是齐渝加入凤羽卫的第四十三日,也是她第一次领月饷的时日。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七两碎银,一抹浅笑荡在嘴边。 而后看向正脱皮甲,准备回家的队员,朗声道:“今日领了薪水,我请大家吃一顿如何?” “好!”张春一脸兴奋的应声。 别的队员也有几人面露喜色,但下一瞬便偷偷去看罗昆山。 齐渝见状转眸看向正收拾皮甲的罗昆山,“队长,给个机会,我这初来乍到,请姊妹们一起吃个饭。” 罗昆山这才转眸看向她,面上笑容淡淡,带着一丝疏离,“我便不去了,你们去吧。” 众人闻言,喜悦之情皆消失殆尽。 “去吧,大家一起热闹一番,我前几日听薛二说城北有一家老字号的卤肉店,咱们叫上几斤卤肉,再配几坛好酒,岂不快哉!”齐渝热情邀请。 罗昆山听闻要去卤肉店,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原以为以齐渝的身份定是要去高档的食府,而她又是不愿占旁人便宜的人,明知自己还不起,干脆就不去。 哪知,齐渝竟说的是北城的卤肉店。 罗昆山微微犹豫后,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见此,顿时又欢呼起来。 众人一同出了凤羽卫营地,便直奔城北的那家老字号卤肉店。 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卤肉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众人围坐于几张拼起的木桌旁,齐渝豪爽地招呼着店家,“店家,先切来十斤卤肉,再拿上五坛好酒!” 酒肉很快上桌,队员们平日里训练执勤辛苦,此时有美食美酒相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张春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这个味道,每次领了饷银都会来这儿吃上一顿,齐渝你真是找对地方了。”众人纷纷附和。 齐渝笑着给大家倒酒,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罗昆山,见她虽也在吃喝,却仍带着一丝冷淡。 齐渝端起一杯酒,走到罗昆山身旁,“队长,我敬你。初来乍到,多亏队长诸多照拂,我才能这么快适应凤羽卫。” 罗昆山抬眸,与齐渝对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得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不必如此客气。” 酒过几巡,队员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有的说起自己家乡的趣事,有的分享在凤羽卫经历的惊险任务。 齐渝静静听着,时而跟着欢笑,时而露出惊叹之色。 但,原本欢快的气氛,却因薛二的一声叹息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叹气?”齐渝端着酒杯,诧异地问道。 张春抬眸望向齐渝,沉声道:“前两个月上交银钱之事,多亏有你,咱们第五小队才得以轻松拿到奖励。 但如今这月已然过半,却连个目标都没有。若上交的银钱不足,怕是连过年的钱都要没了。” 齐渝闻言,笑容稍减,缓缓将酒杯放回桌上。 “大家莫急,我一直在寻觅合适之人,无论如何都会让大家过个安稳年。”罗昆山嘴角牵出一抹淡笑,安抚众人。 薛二面露惊喜,追问道:“队长可是已有人选?若一人不够,咱们多找几个,下值后便去抓人,或许能凑够?” 罗昆山听闻,并未立刻回应,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齐渝垂眸凝视杯中的白酒,片刻后,抬眸看向罗昆山,轻声道:“若尚无目标,我倒可为大家提供一个。” “谁?不会还是祈福寺住持吧?她都不见踪迹了。” 张春愁容满面,眼中却仍有一丝期待,直直盯着齐渝。 齐渝浅笑,轻轻摇头,接着神秘兮兮地朝众人招手。 待众人围拢过来,才低声道:“去抓乌桕巷那群人贩子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泄了气。 “没用的,之前凤羽卫也不是没动过她们,可抓了之后根本要不出银钱。 送到衙门没多久,就被放了。”张春无奈地说道。 “为何会被放出来?”齐渝皱起眉头反问。 “因那些孩子皆称自己并非被拐卖,而是被她们好心收养。 且偷盗皆是孩子自主所为,无人教唆,而偷盗的孩子又都不满十三岁,衙门至多批评教育一番,便将人放了。” 这次作答的是罗昆山,说罢,她便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齐渝听了,嗤笑一声,“你们觉得她们当真无辜?” “自然不是,谁都知晓那些孩子是被拐骗来的。只是苦于无证据,无法抓人。” 五队中一位平日沉默寡言的队友也愤然开口。 齐渝端起酒一饮而尽,冷笑道:“在座可有人亲自抓捕过她们?” “那倒没有,都是听闻。” “既然是道听途说,为何不付诸行动?眼下手头并无合适人选,万一此次成功,不仅分成不少,还能为盛京百姓做件实事。” 张春听了齐渝的提议,先是一喜,随即面露难色,挠头道:“话虽如此,可咱们第五小队仅十人,听闻他们皆是亡命之徒,人数众多,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齐渝闻言轻叹一声,双臂抱于胸前,语带傲慢,“你们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个王爷的身份,府上有二百府兵,难道还拿不下她们?” 齐渝话音刚落,众人皆面露惊喜,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罗昆山双眸如墨,紧紧盯着对面的齐渝。 片刻后,向她微微扬了扬下颚,起身走出卤肉店。 齐渝轻轻挑眉,随即起身跟上。 “你究竟有何目的?”罗昆山开门见山问道。 齐渝浅笑,“我早想铲除乌桕巷那群人渣,只是一直出师无名,眼下恰是难得的良机。” 罗昆山斜睨着她,冷哼道:“你果然是在利用我们。” 齐渝笑着摆手,“非也,非也。我们是相互利用罢了。她们借我的势拿到银子,你借此事……博取名声。” 第47章 瓮中之鳖 罗昆山闻得此语,眼眸之中划过一丝嘲讽,继而冷冷笑道:“此等虚名,于我而言,毫无半分用处。” 齐渝微微轻叹,双手抱于胸前,目光悠悠转向对街那袅袅升腾的炊烟,轻声询问,“队长,可是在为来年的殿试精心筹备?” “是又怎样?”罗昆山语气冷淡。 齐渝眉眼低垂,低笑一声,“队长当真是天真无邪,竟以为殿试斩获佳绩便能顺利入朝为官? 观如今朝堂局势,若无举荐之人从中斡旋,即便殿试成绩斐然出众,亦不过是枉费十数载的苦读光阴,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罗昆山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若果真如此,那便是我命中注定,又能如何?” 齐渝似有几分诧异,美眸轻转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眯眼说道:“如今能为你举荐之人近在咫尺,你却佯装不见,也难怪壮志难酬,空有一腔抱负。” 罗昆山闻言,睫毛轻颤,眸中似有暗云翻滚,片刻后沉声道:“你莫不是欲为我举荐?” 旋即又仿若想到什么,低声冷笑,“你这是想与我做交易?我帮你擒获那些人贩子,你便助我……” “即便没有你们助力,我迟早也能将那群人贩子一网打尽。 你助我,是为自身铺就锦绣前路,待得有人举荐之时,方能有亮眼功绩可陈。 再者,凤羽卫之职责本就是除暴安良,维护盛京一方治安,何时竟需靠利益交换,方能为民除害?” 齐渝言罢,搓了搓双手,望着说话时呼出的团团白气,丢下一句“好冷”,便转身回了卤肉店。 罗昆山望着齐渝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她深知齐渝所言不虚,可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盼凭借真才实学在殿试中脱颖而出,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仰仗他人之力。 可如今这世道,若无权贵扶持襄助,怕是连一丝出头之日都难以求得。 她静立原地,寒风肆意撩动她的发丝,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齐渝返回桌前,张春赶忙为她斟满酒水,轻声问道:“可与队长商议妥当了?” 齐渝听闻,侧眸斜睨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你还挺伶俐。” 而后,抬手轻拍张春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吧,她自会思忖清楚。” 待众人酒足饭饱,返家之时。 罗昆山出声唤住了齐渝,眸中似有挣扎之色,半晌,终是沉声道:“你手中可是握有乌桕巷那群人的确凿证据?” 齐渝眉梢轻挑,微微颔首,“自是有的。” “既如此,待你确定好行动的良辰吉时,我便率领第五小队前去与你会合。” 齐渝闻言,脸上原本散漫不羁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庄重肃穆,向着罗昆山郑重行了一礼,“齐渝在此替那些枉故的孤儿谢过先生。” 罗昆山见状,冷哼道:“我并非是与你交易,不过是恪守凤羽卫的分内职责罢了。” 齐渝嘴角轻勾,又恢复了那副轻松闲适的模样,轻声笑道,“我自知晓!” 齐渝踏入王府,未作停歇,径直唤来玄英。 玄英闻声赶来,恭敬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齐渝端坐于案前,手中狼毫笔不停舞动,直至写完最后一字,才轻轻搁笔,抬眸望向玄英,目光冷峻。 沉声道:“这几日你前往乌桕巷仔细探查一番,留意杨潇何时会在巷中出没,且那群人贩子在什么时段聚集得最为齐整。” 玄英听闻,猛然抬头,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主子可是要有所行动了?” 齐渝微微莞尔,起身踱步,缓声道:“我曾言明,定要将她们那群恶徒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玄英心中一凛,自上次夜探乌桕巷后,主子许久未提及此事,她原以为此事会就此搁置。 “可是有何难处?”齐渝见她久未言语,轻声问道。 玄英赶忙回神,“并无困难。奴才此前曾打听过,那群人每十日便会聚在一起开堂会,只需再去确认一番即可。” 齐渝微微颔首,“既如此,你且退下吧,务必尽快给我确切消息。” 言罢,又补充道:“一切以安全为要。” 玄英退下后,齐渝独自思忖着手下可用之人。 自将人工湖改建成练武场后,曾组织过一次比武切磋。 第一名获赏十两纹银,第二名五两,第三名二两。 通过此次切磋,齐渝发觉这二百名府兵中,真正有拳脚功夫的不足二十人,而其中骁勇善战者更是寥寥无几。 唯有一名叫秦丹之人引起了齐渝的兴趣。 秦丹似乎有家传秘籍,其拳法刚柔并济,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只是嗜酒如命,齐渝多次遇见她,她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不过,即便可用之人不足二十,齐渝心中也有了定计,若非此刻自身力量依旧不足,仅她与玄英便可直捣黄龙,拿下那群乌合之众。 三日后,玄英前来禀报,十日一次的堂会依旧如期举行,最近的一次就在十二月末。 齐渝听闻,踱步至门前,抬眸凝视着灰暗阴沉的天空,轻声低叹:“但愿今年的雪,能来得晚一些。” 确定好时间后,齐渝与罗昆山商议对策。 由罗昆山率领第五小队从正面攻入乌桕巷,玄英则带领二十名府兵从后河街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鹰骁得知此次行动后,极力请求参与。 玄英对此十分不赞同,言他年纪尚轻,且学武时日不足三月,前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拖累众人。 齐渝却持相反意见,她极为赞成鹰骁参与。 在齐渝看来,若手握利器之人仍不敌持棒之徒,那只因心中胆怯。 齐渝将刀递于鹰骁时,郑重叮嘱,“出手之时切莫犹豫。” 终于到了月末,行动之日来临。 玄英发出信号,表明众人皆已就位。 两方同时行动,迅速将人贩子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踹开之际,庭院内众人皆大惊失色。 罗昆山厉声喝道:“经举报,尔等涉嫌拐卖教唆幼童犯罪,凤羽卫特来拿人,切莫反抗,刀剑无眼。”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第48章 屈打成招 齐渝视线移向一身穿玄色劲装的中年女子,在一群惊惶躁动的人群里,她的面容显得过分镇定。 想必此人便是人贩子的头目--杨潇。 只见她稳步上前两步,对着罗昆山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官家可是搞错了?我们皆是些吃苦劳作之人,怎会是那作奸犯科之辈……” 然而,话未及说完。 罗昆山便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笼子里是何物,罪证确凿,岂容你狡辩。” 杨潇闻言,眼神顿时一凛,这群小畜生往日里悄无声息,竟让她一时疏忽了他们的存在。 心念电转间,她猛然转身,动作敏捷地从方桌之下抽出长刀。 齐渝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见她有所动作,当即长刀出鞘,如疾风般迎了上去。 双刀相交,杨潇竟被这凌厉一击逼退半步。 在场众人见自家老大已然出手,自是不甘示弱,纷纷转身寻觅武器,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 更有甚者,心急如焚,直接翻墙而出,以求脱身。 可下一瞬,墙外便传来高亢凄厉的求饶声,似已被制住。 杨潇听闻,不禁微微侧目。 齐渝见状,转手间长刀如蛟龙出海,直逼她的面门。 杨潇瞬间回神,双手紧握长刀,奋力相抵,话语中满是怒意,“既然仅是拿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分明是想取我性命。” 齐渝嘴角微勾,眼神冷冽,“武力反抗者,杀无赦。” 杨潇闻言,面容瞬间凝滞,旋即沉声道:“尚未审案,便武力执法,这与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可话音未落,手中长刀便被一股巨力打飞,她亦随之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齐渝见状,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杨老大竟如此不堪一击,真是枉负盛名。” 杨潇垂眸看着喉间那寒光闪闪的长刀,脸颊微微抖动。 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放软态度,求饶道:“大人手下留情,小人不过鼠辈,哪有什么盛名。” 说着,缓缓伸出双手,“大人既要拿人,我等自当配合,刀剑无眼,大人切要小心……” 齐渝缓缓收回长刀,正欲抽出腰间绳索之际,杨潇瞅准时机,猛然从腰间抽出一物,朝着齐渝迎面洒去。 同时冷笑道:“自制迷药,一瞬即倒,想要抓我,还是等下辈子……” 然而,杨潇话未说完,齐渝便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刀鞘狠狠掌过她的面颊。 “你怎会……这不可能。” 杨潇见齐渝依旧稳稳站在自己面前,且面上毫无异样,顿时心中大惊。 而后转眸看向院内旁的凤羽卫,见她们皆未受迷药影响,心中更是大骇。 齐渝一手执长刀直指杨潇面门,一手轻轻拉了拉脖颈间的红围布,冷笑道:“既要抓你,定是做了万全之策。自带解药。” 在行动之前齐渝便料到这群乌合之众会使出些不入流的手段,遂命玄英精心制作解药,熏染于围布之上。 杨潇闻得此言,怒不可遏,“今日尔等如此行事,待我无罪释放之时,必定反告你们……” 话未说完,便瞧见前来汇报的玄英,当即目眦欲裂,“是你!竟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养育你……” 再次打断她话的不再是刀鞘,而是冰冷锋利的刀身。 杨潇脸颊上瞬间多了两道血痕,鲜血殷殷流出。 齐渝见她仍是一脸阴鸷地盯着玄英,手中长刀又待挥出时,罗昆山高声制止:“捆了,回去审。” 一行十三人皆被捆住双手,在凤羽卫的押解下,返回军中大营。 路上行人皆投来诧异惊愕的目光。 她们这些人在乌桕巷与花街本就猖獗霸道,街边商贩皆怒不敢言,如今见她们被凤羽卫抓捕,即使不言语,面上也涌上一丝快意。 齐渝并未跟着她们返回大营,而是留下翻找杨潇与官家勾结的证物。 无奈搜了整个庭院,也未发现可疑之物,不禁心中断定,杨潇必然还有旁的落脚地。 齐渝吩咐秦丹带领五名府兵留守乌桕巷,一是照看被拐孩童外,也担心会有漏网之鱼回返。 而玄英则带着剩下的府兵前往伯牙山挖出枉死孩童的尸首,让那群人贩子再无脱罪的可能。 齐渝返回凤羽卫大营之际,罗昆山正在审讯杨潇。 眼见杨潇对自身罪行矢口否认,罗昆山不禁怒发冲冠,喝道:“若你一味抵赖,休怪我大刑伺候。” 杨潇闻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真想不到,堂堂凤羽卫竟也干这屈打成招的勾当。 我早听闻你们的手段,无非是想勒索钱财,不妨直言相告,我分文没有。有本事,你们便直接将我杀了了事。” 罗昆山猛地拍案而起,大步迈向放置长鞭之处,却被齐渝的一声呼喊生生止住了脚步。 “队长,可否让我来试试?”齐渝说道。 罗昆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微微颔首。 齐渝踱步走到杨潇身前,脸上似笑非笑,“我向来对嘴硬之人颇感兴趣,如此一来,我便能好好地折磨你一番。” 杨潇暗自揣测她究竟是何身份,只觉她绝非普通凤羽卫那般简单,因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 杨潇自认常年与亡命之徒周旋,眼前此人虽面带笑意,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杨潇敛去脸上神色,肃然道:“不管你是谁,若妄图屈打成招,我定会上告,让你受到惩处。” 齐渝听后,咂咂嘴道:“你可知,军民诉讼需遵循自下而上的程序,若越过本管官司径直向上司告状,可要被笞打五十。 再者,若平民毫无事实依据便诬告亲王犯罪,那可是要按照所诬告的罪名来量刑的。” 言罢,齐渝轻轻挑起眉毛,又补了一句,“不过,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这地牢。” “亲王?你难道是逸亲王?”杨潇惊愕不已。 齐渝微笑着点头,随即微微俯身,双眸如寒星般紧盯着杨潇,低声逼问:“此刻,你可愿认罪?” 杨潇脑海中思绪纷杂,乱作一团,听到齐渝的问话,依然倔强地仰起脖子,“本就是无中生有的罪名,我为何要承认!” 齐渝闻此,放声大笑,“如此甚好。” 说罢,转身对张春吩咐道:“去把军医找来。” 张春满脸疑惑,“为何要叫军医?” 齐渝轻笑解释道:“一会儿我便要砍了她的手脚,唤军医来,自是给她止血。” 第49章 刑讯逼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万分。 杨潇脸颊微微颤抖,眼神游移不定,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这是在吓唬我?” 齐渝转身,耸了耸肩,随后双臂抱于胸前,俯视着她,面带惋惜之色,“可惜我没学过武审,不然定能让你好好见识一番。” “不知你可曾听闻梳洗之刑?便是把人脱光置于铁床上,先用开水浇淋,再拿铁刷子刷其皮肉,直至肉尽骨露……” 齐渝说得轻描淡写,可闻者却无不后背发凉。 杨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你在吓唬我,肯定是吓唬我……” 张春见杨潇面露惊恐之色,心想齐渝此举或许有效,赶忙配合道:“我去找军医。” 而后,在场几人皆陷入沉默。 杨潇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齐渝,她虽不信齐渝真会砍她手脚,可当看到齐渝拔出腰间长刀时,还是吓得跪着连连后退,脸上的惊惧之色愈发浓重。 齐渝并未理她,而是取出袖中手帕,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长刀。 半晌,仿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杨潇,轻声笑道:“军医来之前,你尚还有机会招供。” 言罢,又垂眸一门心思地继续擦拭长刀,似乎对杨潇的回答毫不在意。 仅仅过了一刻钟,张春便返回了,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凤羽卫。 齐渝见状,勾唇一笑,立即起身。 拖动长刀划过地面的声响在地牢中显得尤为刺耳。 杨潇见她拖着长刀步步逼近,被捆绑的身躯挣扎得愈发剧烈。 张春见状,立刻逼问道:“再问你一次,可愿认罪?” 但回应他的只有杨潇凄惨的哀嚎。 齐渝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待走至杨潇面前,手起刀落。 刹那间,脚腿分离,鲜血四溅。 罗昆山也未曾料到齐渝竟会真的出手,想要阻拦时却为时已晚。 “你竟然……啊……竟然真敢……啊啊啊啊……”杨潇的哀嚎声在地牢中回荡不绝。 两个监牢中仍被关押的人贩子,听到这声音,皆面露惊恐。 因看不到发生何事,这痛苦的哀嚎更令人心生畏惧。 “老大……这是……”说话之人声音颤抖,正是抓捕时妄图翻墙逃窜之人,此刻脸色已然煞白。 旁边一人见她这般模样,当即呵斥道:“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还不清楚发生何事,自己便先吓唬自己!” “可刚刚那声音,明明……是老大的。连她都……” 这次话未说完,便又被旁人打断,“不管发生何事,管好你的嘴。” 女子望向出言威胁之人,在对方凶狠的目光下,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齐渝垂眸看着面无血色的杨潇,轻笑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随后看向一旁面露惊恐的军医,轻笑道:“给她止血。” 罗昆山见她如此肆意妄为,顿时怒火中烧,将她拉至一旁,咬牙切齿地说:“谁准许你私自行刑的,你可知……” “你可知,仅这一年遭她们虐待致死的孩童就有二十余人?” 齐渝侧目睨视着罗昆山,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罗昆山闻言,瞳孔骤缩,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人数着实远超她的想象。 齐渝见她呆立原地,冷哼一声,“我从没想过要将活着她们交于官府。若上头问责,只管把我推出去便是。” 说罢,又重新走向杨潇。 军医已为她施针,鲜血不再如方才那般喷涌。 杨潇此刻平躺在地,大口的喘息。 见齐渝过来,丝毫不敢动弹,只是盯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恨意,仿佛欲将其碎尸万段。 齐渝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疼得冷汗淋漓的杨潇,冷声道:“此刻可愿认罪?” 杨潇紧咬牙关,冷笑一声,“认罪?他们本就生来低贱,若不是我,他们还在与狗抢食。 是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他们理应对我感恩戴德!” 齐渝听闻,眸光渐深,“是吗?那在我眼中你亦是低贱之人,我若杀了你,让你重新投胎,你是不是也要对我感恩戴德?” 言罢,瞬间高举长刀。 “我认罪!我认罪!那些孩子确实是我们拐骗而来。 但他们皆是被遗弃的乞儿,若不是我给他们饭吃,他们早就死在路旁了,如若不信大可传唤他们。” 齐渝听着她痛苦求饶的声音,轻蔑地哼笑一声,缓缓蹲下,俯视着她低声道:“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你莫不是忘了伯牙山那些冤死的亡魂?” “你……” 若说之前的杨潇还能勉强维持一丝镇定,此刻听了齐渝的话,瞳孔慌乱颤动,竟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正在此时,一名第五小队的队员匆匆走进地牢,待看清眼前血腥场景后,一时怔在原地。 “何事?”罗昆山面色阴沉地问道。 小将这才回过神来,“哦,是有人给齐渝送来一封信。” 齐渝闻言起身,走到送信人面前,神色冷淡地接过信纸。 “共计八十三,然有大有小。” 齐渝看着信上简短的十个字,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狠厉。 罗昆山见她神色有变,刚要开口询问,齐渝直接将信拍入她怀中。 而后拎刀快步走向杨潇,在对方惊愕诧异的眼神中,手起刀落。 “队长……”张春眼见齐渝又私自行刑,且手段残忍,立刻呼唤罗昆山,想让她出面阻止。 哪知,罗昆山竟双手背于身后,毫无制止之意。 殊不知,此刻她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紧握成拳,因用力过度,微微颤抖。 八十三人,她们怎敢如此! 一旁的军医早已被齐渝的举动吓得呆若木鸡,她虽是凤羽卫,却从未上过战场,亦未见过这般刑讯逼供之法,一时愣在原地,都忘了给杨潇止血。 “救我……救……求求你……救我……我有钱……钱全给你……” 杨潇此刻已瞳孔涣散,仅剩下本能的求饶。 齐渝附耳,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出你背后的官家是谁。” 而杨潇只剩痛苦的哀嚎,不知是未曾听见,还是佯装未闻。 齐渝见状,不禁冷笑道:“既然不肯说,那便永远不必说。” 第50章 玉面阎罗 言罢,长刀直直扎入对方口中,一番翻搅,股股鲜血随之涌出。 这血腥之景,令在场的凤羽卫皆面露不忍之色。 齐渝却仿若未见,转而望向一旁的军医,浅笑道:“快去帮她止血,她还得接着往下看呢。” 军医闻言,匆忙上前为杨潇止血,在她看来,此刻的齐渝比这些犯人更为可怖。 “队长,既然她不肯说,那就提审下一人,十几人中总会有人愿意开口。” 齐渝转身对罗昆山悠悠说道,似乎对自己刚刚的酷刑浑不在意。 罗昆山此次竟未多做思量,便直接吩咐身旁两人前往监牢提人。 被带出的下一位女子,齐渝此前未曾见过。 但当她瞧见奄奄一息的杨潇时,虽有瞬间诧异,却仍能强装镇定,齐渝心中了然,此人定是个亡命之徒。 齐渝双手撑刀,俯视着面前的女子,微微抬起下颚,轻声说道:“那便是不说的下场。我期望你能聪慧些,莫要遭受骨肉分离之苦。” “小的不知大人让说什么。”女子连连叩首。 “说你们犯下的罪行。” 女子瞬间扬起惶恐之色,辩解道,“小的不过是替她们看门,并不知晓大人所谓的罪行,还望大人明察。” 齐渝闻之,冷笑一声,“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可惜我最缺的便是耐心,既然你一问三不知,那就换一人。” 言罢,长刀举起,其结果与杨潇无异。 女子未曾料到齐渝如此果断,待想发声时,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接下来,一连五人皆是这般,齐渝渐感厌烦,不耐之色浮于面庞。 待第六位被拖出监牢时,齐渝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是当初她买回鹰骁时,一路跟在马车后的那人,亦是之前妄图翻墙逃窜之人。 此刻,这人似被吓破了胆,仅瞧了一眼地上几人的惨状,便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凤羽卫见状,如拖死狗般将她拽至齐渝面前。 “好巧,又见面了。” 女子闻言缓缓抬头,见面前之人相貌绝美,且笑容温和,若忽略其面颊上溅落的血迹与那染血的长刀,定会以为是位良善之人。 待余光瞥见不远处血泊中奄奄一息之人,即刻清醒,这分明是玉面阎罗,遂赶忙俯身哐哐磕头。 齐渝见状,轻叹一声,“我也不愿与你多费口舌,她们皆是嘴硬之人,什么都不肯说,我便砍了她们的双足,割了她们的舌头。 现在轮到你了,你可愿讲?但,仅有一次机会。” 齐渝话音刚落,跪地求饶的女子立刻点头,抬起惊慌失措的脸,急切说道:“我说,我说。大人想知晓何事,我全都说。” 齐渝闻之,颇感兴趣地望向她,轻笑道:“如此配合,再好不过。那就说说你们所犯的罪行。” 女子忙不迭点头,“乌桕巷的孩子确是被拐卖而来,起初皆是些无人收养的乞儿,近些年许是乞儿渐少,亦会掳回寻常人家的孩子。” “都在哪些地方掳人?”齐渝冷声追问。 “皆是附近城镇村落,驾马车至多一日便可回京的距离。”女子小心翼翼地应答。 “还有呢?” “还有,若是乖巧听话的孩子,便少些鞭打,若是反抗不从者,自是日日挨打。”女子说着,偷偷抬眼观察齐渝神色。 齐渝见她避重就轻,冷冷威胁,“若你只说这些无用之话,那舌头也没必要留了。” 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抖,即刻磕头。 抬眸间又看到不远处那几人凄惨模样,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道:“有些孩子经不住鞭打,奄奄一息时便会被她们送至伯牙山……埋了。” 此话一出,正在记录的张春,手中笔顿。 “被埋之人有多少?”齐渝眼神冷冽追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我只是个跑腿的……大概,有几十人。” 原本含糊其辞的女子突见眼前长刀,吓得赶忙改口。 齐渝握刀直逼她的面门,静静凝视许久,而后开口,“说些我不知道的。” 女子惶恐,垂眸看着紧贴鼻尖的刀锋,眼角流下一行热泪,哆嗦着说道:“不知大人想知晓何事?小的知晓的都已说了。” “你们乌桕巷勾结的官家是谁?” 此话一出,罗昆山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一群人贩子竟与官家有所牵连,若真有后台庇护,那她们此番行动…… 但念及那八十三条人命,心中顾虑瞬间消散。 “大人,这我当真不知,我只晓得,我们老大与赢通坊的老板赵阔常有往来。” 女子面露难色,快速回道。 齐渝仔细打量她两眼,确定并无说谎迹象后,方收起长刀,沉声道:“那赢通坊可是个赌坊?” 女子如劫后余生般点头称是。 齐渝又将后面几人一一唤出审理。 因有前车之鉴,说与不说下场天差地别,且已有先例,剩余几人更是将自身所知全盘托出。 只是说出的内容大多无用,仅有两条信息稍有价值,一是杨潇在梦雨楼有个相好,叫白澍,每月有半月留宿于他处。 二是有人曾撞见杨潇与两名女子在梦雨楼后巷夜谈,其中一人身着玄色斗篷,包裹严实,看不清面容。 另一女子背对而站,身穿玄色劲装,腰间横跨一短刀。 十三人全部审问完毕,齐渝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笑意,看着后来的几人,冷笑道:“我赶时间,既然你们配合,我便给你们个痛快,也好让你们早日投胎。” 虽说可免去皮肉折磨,但听闻仍难逃一死,众人依旧恐惧地缩成一团,连连磕头求饶。 就在齐渝挥刀之际,罗昆山出手阻拦。 “你这是何意?”齐渝眸中冷意更甚。 罗昆山神色平静,轻声道:“剩下的交给我,你且去忙你的事。” 罗昆山见齐渝审视的目光,神色郑重地保证,“放心,定会将她们斩草除根,你信我。” 齐渝微微思忖,便颔首同意。 杨潇名下并无房产,此番知晓她相好之事,便断定梦雨楼有她所寻之物。 她必须要赶在杨潇背后之人杀人灭口之前,寻得证据。 第51章 夜逛梦雨楼 罗昆山待齐渝匆匆离去,便面容冷肃地对张春下达指令,“于我折返之前,地牢务必严守,任何人不得进出。纵是她,亦不得擅自离开。” 张春目光随意一扫,瞥见此刻汗流浃背、神色慌张的军医,旋即高声应诺,“遵命!” 齐渝在大营借了匹马,便快马加鞭地朝着逸亲王府而去。 青罗闻得王爷归府之讯,赶忙去迎。 尚未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便扑面而来,心猛地一揪,赶忙细细打量齐渝。 此时的齐渝,依旧身着凤羽卫的军服,但破旧的皮甲之上,却是血迹斑驳。 “主子,这究竟是……”青罗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速去筹备热水,我需沐浴,快!”齐渝语气急迫地截断了青罗的话语。 未等青罗有所回应,又紧接着追问道:“玄英可已归来?” 青罗想到玄英回府时那满身泥泞的模样,当即回道:“刚回不久,此刻想必正在沐浴。” 齐渝微微点头,“待她收拾妥当,让她速来见我。” “是,主子。” 青罗恭敬应下,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齐渝那沾满血迹的衣袍之上,终是忍不住再次问道:“主子,您可是身上有伤?” 齐渝垂首瞥了一眼自己那血迹斑斑的皮甲,低声轻语,“无碍,皆为他人之血。” 待齐渝沐浴更衣后,玄英已然在房内静静恭候。 “备车,前往大将军府。”齐渝语调低沉地吩咐。 青罗见自家主子这般匆忙欲行,急忙出言阻拦,“主子,您的头发尚未干透。” 齐渝款步走向妆台,取过一支温润玉簪,边走边淡然说道:“片刻便会干爽。” 青罗赶忙拿上披风,疾步赶上齐渝,本欲再次阻拦,却又按捺下来,只是体贴地为她披上披风。 今日见主子与玄英皆如此狼藉的回府,定是遭遇了惊天大事,她知自己或许难以为其分忧解难,但至少绝不能成为累赘羁绊。 齐渝登上马车,正欲抬手挽起那如瀑长发时,却惊觉发丝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谢桥忽闻逸亲王前来拜访的禀报,眼中满是疑惑不解,目光在面前站立的两人身上反复打量。 口中喃喃抱怨道,“今日这一个个的,怎都似约好了一般,恰巧在此时纷纷前来,莫不是暗中商议谋划好了?” 刘希文闻听此言,赶忙连连摆手,急切辩解道:“绝无此事,我是与李二事先商定,可决然未曾邀请逸亲王。 听闻她近来被罚至凤羽卫,心情定然烦闷郁悒,我又怎敢前去叨扰烦忧。” 一旁的李嘉儿亦赶忙点头如捣蒜,以示附和。 谢桥虽眼中仍残留着些许疑虑,却已不由自主地起身前去迎接齐渝。 “找我何事?”谢桥见齐渝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当即高声问道。 齐渝并未作答,而是径直走到她身旁,伸出手臂,一把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快,随我出去畅饮一番。” 谢桥被齐渝这般亲密地拥着前行了数步,才猛地回过神来,当即用力甩开齐渝的胳膊,嗔怪道:“莫要搂我,我都要被你压得难以长高了。” “好好好,走,饮酒去,这段时日我在凤羽卫,可真是憋闷得几近疯狂。”齐渝依旧好脾气地笑着说道。 谢桥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如何憋闷?且与我细细道来。” “边走边说。” 待两人步出将军府大门时,谢桥才惊觉自己竟将另外两人遗忘脑后。 赶忙吩咐下人前去传唤。 “刘希文和李二也在?”齐渝面露一丝诧异之色。 谢桥点头,“我还以为你们三人是私下商议好了的,她俩前脚刚踏入府门。” 齐渝微微侧目,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她二人可是你的忠实追随者,怎会越过你前来约我?让她们动作快点。” 齐渝一边说着,一边呵出一口白气,双手不住地搓动取暖。 谢桥见状,没好气地说道:“走,去马车上等,你这在凤羽卫历练了两个月,身子骨怎还如此孱弱。” 待众人齐聚马车之内,谢桥才想起询问去处。 “梦雨楼。”齐渝简洁明了地吐出三字。 谢桥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嚷着要下马车。 齐渝赶忙笑着阻拦,“梦雨楼亦别有一番风味,我刚被罚了半年俸禄,守了两个月的城门,才仅仅得了五两银子。 你便暂且忍耐,将就一番!” 青楼亦有高低贵贱之分,往昔她们常去的欢喜阁,乃是非富即贵者的云集之所。 而梦雨楼则是寻常百姓亦能消费得起的去处。 两者之间,环境优劣与倌人才艺自是有着天壤之别。 李嘉儿在她们几人中,家势最为薄弱,且身为庶女,倒是曾有去过梦雨楼的经历。 遂轻声说道:“梦雨楼真的尚可,楼中有位擅长弹奏琵琶之人,技艺精湛,叫……好似叫白……白什么来着……” “白澍。”齐渝不假思索地接口补充。 “对,便是叫白澍。” 谢桥闻言,缓缓坐回原位,目光狐疑地紧紧盯着齐渝道:“你已然去过了?” “哪有,我不过是偶然听闻凤羽卫众人议论,故而唤你一同前去品鉴一番。” 谢桥这才冷哼一声,“既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去品鉴品鉴。” 四人相继步下马车,梦雨楼虽处于花街之中,然其所处位置却稍显僻远。 谢桥堪堪下车,便迅即以袖遮面,压低声音催促道:“速速入内,切不可撞上熟人。” 踏入楼内,谢桥柳眉当即紧蹙。 寒冬之际,青楼生意固然清冷,然大厅之中竟无一位宾客,唯见数位小倌瑟缩于角落,在寒意中颤抖。 老鸨见有四位身着华贵裘衣之人鱼贯而入,顿时喜上眉梢,满脸堆笑,“几位贵人想必是被冻坏了吧,来,先拿手炉暖暖身子。” 言罢,老鸨忙不迭地将自己手中的手炉递向谢桥。 谢桥面露厌色,眉头紧皱,抬手推拒,“不必,速引我们去你这儿最好的雅间,定要那最好的!” 老鸨笑意更浓,连声称是,引领着她们一行人径直朝二楼而去,口中还殷勤解释,“这二楼的雅间,皆是专为如您这般的贵人悉心预备的,旁人都是在一楼。” 第52章 头牌白澍 房门开启之际,一股凛冽的凉气袭来。 谢桥柳眉轻蹙,挑剔地嗔怪,“怎的连地龙都未铺设。” 老鸨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来此寻欢作乐的客人,自家有地龙者亦是寥寥,他又怎会舍得耗费钱财铺设这等“劳什子”。 齐渝赶忙轻推着谢桥往屋内走去,嘴里说道:“莫要这般讲究,不过是来听个曲儿罢了。待会儿烧上些炭火,便会暖和起来。” 谢桥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今日本就是齐渝做东,她身为堂堂亲王都不介意,自己又何必如此矫情。 屋内空间倒是颇为宽敞,靠东之处摆放着一张圆桌,其后背靠着四扇精美的屏风,屏风之后还设有一张柔软的榻。 齐渝招呼众人纷纷落座,随后向老鸨吩咐道:“呈些拿手的菜肴,再上些美酒佳酿,切记皆要选取最好的。” 谢桥听闻此言,便晓得齐渝这话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遂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老鸨看着她们四人,仿若瞧见了财神爷降临一般,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谄媚地问道:“可要安排人来伺候着?” 齐渝扫视了一圈众人,继而说道:“唤来先瞧瞧。” 老鸨一听,立刻疾步出门,高声唤道:“风眠,云念,霜华……” 不一会儿,便有五位小郎跨门而入,他们一个个皆身着厚厚的夹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桥见状,又挑起了毛病,“一个个都裹成这般模样,如何能看清身段?” 老鸨闻听,赶忙命他们五人褪去夹袄。 齐渝微微皱眉,似有不满地开口,“听闻楼中有位白澍郎君,可在此处?” 老鸨的面色陡然一僵,生怕齐渝心生不悦,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白澍乃是清倌,擅长音律。 不如先让这几位陪着贵人饮酒作乐,片刻之后再唤白澍来为贵人弹奏乐曲。” 齐渝见玄英已然归来,便洒脱地大手一挥:“那就都留下吧。” 老鸨顿时喜上眉梢,笑逐颜开。 在这五名小郎之中,有一人极为机灵。他发现齐渝不但容貌绝美,且说话颇具分量,待老鸨前去安排膳食之时,便径直朝着齐渝扑了过去。 娇嗔道:“贵人快怜惜怜惜奴吧,奴好冷。” 齐渝面无表情地将其推至谢桥怀中,说道:“是她让你脱的夹袄,让她来为你暖身。” 小郎顺势坐在谢桥腿上,轻轻揽住她的脖颈,在她耳畔柔声撒娇,“奴的身子皆是冰凉的,贵人不信可摸摸看……” 谢桥瞧着这小倌模样虽算不得出众,却颇具情趣,便顺势搂住了他,笑道:“来,我且看看有多凉。” 眨眼间,齐渝耳边便传来两人的调笑之声。 谢桥见齐渝将剩下那四人皆推给了刘希文与李嘉儿,不禁诧异道:“一个都不要?就只等着那白澍呢?” 齐渝挑眉浅笑,应道:“是有些好奇。” “你这般模样,倒让我也想见识见识了。” 谢桥话音刚落,便被怀中小倌轻轻捶了捶胸口,“奴还在这儿呢!再说,不过是个一字不识的乡下人,贵人这般惦记他作甚。” 齐渝闻言,立刻笑着接过话,“听闻他一手琵琶技艺超凡,还是这楼中的头牌,怎会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人?” 小倌见齐渝对他展露笑颜,当即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小声回道:“他是五年前被卖进楼里的,起初什么都不会,是在楼里跟着乐师研习的琵琶。 后来稍有了些名声后,又有后台庇护着,才被捧成了头牌。” 齐渝听出他话中隐隐的嫉妒之意,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一个青楼小倌竟还有后台?可知是何人在罩着?” “是……”小倌刚要张口,仿若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改口道:“奴也不清楚。” 齐渝见难以打听出什么,便转过头去,自顾自地斟酒,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老鸨再次走进屋内,满脸堆笑,“几位贵人,好酒好菜皆已上齐,是否现在便唤白澍过来弹奏曲子?” 齐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道:“那便唤他来吧。” 而后看向玄英,“我们几人饮酒作乐,你抱剑站在此处多煞风景,出去守着吧。” 说话间,微微扬起下巴向玄英示意,玄英即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屋中的碳盆已然烧得炽热,几杯酒水下肚,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畅聊起来。 谢桥凝视着齐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方才你还未提及在凤羽卫如何憋屈呢!” 齐渝斜睨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每日上值前需训练一个时辰,而后守门还要六个时辰。 我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待归来时天色又已漆黑,当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谢桥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坚持坚持,说不定日后还能混个百户长当当。”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百户长?我可是要接替你母亲之位的。” 谢桥听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这敢情好,改日你接替我母亲,刘希文明年参加殿试,接替萧太傅,如此一来,往后我的日子怕是要赛过神仙了……” 齐渝笑着与谢桥碰杯,微微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青黑色织锦缎袄的年轻郎君走了进来。 那袄子的袖口和下摆皆镶着黑色貂皮,他怀中抱着琵琶,面容白皙,敷着一层淡淡的白粉,双颊轻扫桃色胭脂,透着几分清冷的艳丽。 “让几位贵人久等了。”其声音仿若清泉流淌,清脆悦耳。 谢桥双眸顿时一亮,由衷地感慨道:“果真是头牌。” 怀中小倌见状,顿时不依,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贵人可有想听的曲子?”白澍面容平静地问道。 齐渝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浅笑道:“弹你拿手的便好。” 齐渝不通音律,只觉那琵琶声丝丝缕缕,犹如珠落玉盘,声声悦耳,并不觉难听。 待瞧见谢桥愈发炽热的目光,齐渝心思一转,蓦地面露痛苦之色,双手紧捂着肚子,口中发出一声低吟。 “这是怎的了?”谢桥转眸看她,关切地询问。 齐渝咬紧牙关,摆了摆手,闷声道:“许是受了凉。” 而后看向她怀中的小倌低声问道:“敢问茅房在何处?” “二楼西侧走廊尽头便有恭桶,后院亦有茅房。” 齐渝听闻微微点头,对着谢桥低声道:“我去去就来,莫要让他走。” 谢桥知晓她所言的“他”是指白澍,遂点头应道:“知晓了,快去快回。” 齐渝微微俯身,捂着肚子急切地走出了雅室。 “主子。” 玄英赶忙上前搀扶,便听到齐渝低声询问,“房间在哪?” “东侧走廊尽头那一间。” 第53章 靖王玉佩 齐渝闻得玄英所言,下意识便欲离开。 恰在此时,玄英轻声说道:“奴才同主子一起……” 然话语尚未全然出口,齐渝已低声截断,“不必,你且于此处好生守着。” 言罢,她抬眸迅速环顾二楼一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手捂着腹部,疾步朝着东侧楼梯的尽头疾驰而去。 所幸此刻尚无宾客前来光顾,小倌们皆在一楼恭敬候着。 齐渝身体紧紧靠着墙壁前行,以防一楼的小侍能窥视到她。 所幸一路顺遂无阻,悄然抵达了白澍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面精美的屏风,屏风之后放置着一张方形木桌。 齐渝目光如电,飞速扫视一番,见桌上空无一物,遂将视线投向两旁。 左侧靠墙之处矗立着一个红色柜子,紧挨着柜子的是博古架,其上摆放着花瓶、茶具,另有一把精致的匕首。 待目光触及砚台与笔架时,齐渝的眼眸之中隐隐有波光闪动。 右侧则是一张雕花大床,以及梳妆台与洗手架。 齐渝暗自庆幸这房间不甚宽敞,旋即身形一闪,来到左侧,小心翼翼地开启衣柜仔细翻找,却发现仅有衣物与被褥,且并未寻得暗格的踪迹。 紧接着,齐渝将目光聚焦于博古架,细细查看其上的诸般物件,除了那些寻常的花瓶、茶具等,也没寻见她想要得。 她随即移步走向大床,双手在床榻之上反复仔细摸索探寻,却依旧一无所获。 但齐渝心中笃定,此房间必定隐匿着重要的证据。 于是,她心一横,猛地将床褥掀开,果见床板之上存在一处暗格。 齐渝将暗格缓缓抽出,内里放置着一本账本以及一块羊脂玉佩。 见得玉佩之际,齐渝的双眸陡然一缩,只因她亦持有一枚相同样式的玉佩。 确切而言,但凡皇室血脉,皆会拥有这样一枚身份玉佩。 其正面雕琢着栩栩如生、仿若振翅高飞的凤凰图案,背面则铭刻着每个人的生辰年份。 齐渝迅速将玉佩翻转过来,只见上面清晰镌刻着“庆瑶十七年”的字样,而此年恰是上上任太女遭前女帝破害之时,亦是靖王齐净诞生之年。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旋即快速将玉佩收入怀中,而后急速翻阅账本。 只见其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诸多的年份、名字以及售卖金额等信息,但这并非齐渝所期盼的关键证据。 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究竟为何会与人贩子暗中勾结,甚至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予他人,其背后所图谋的绝非仅仅是金钱那般简单。 齐渝垂眸心思一转,于是从账本的末尾翻阅。 果见后面所记录的乃是全然不同的重要信息,而这也是她此番冒险前来寻找的核心缘由所在。 齐渝将账本亦塞入怀中,再把床褥恢复至原状,而后悄然闪出房间。 岂料刚迈出两步,便与刚刚上楼的老鸨不期而遇。 老鸨满脸狐疑之色,问道:“贵人怎会在此处?” 齐渝冷哼一声,斥责道:“不是说恭桶在走廊尽头,此处哪有?” 老鸨瞬间恍然大悟,脸上即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指着对面走廊的尽头说道:“贵人走错了,是在对面。” 齐渝佯作恼怒之色,疾行两步之后又怒声问道:“后院与这里相较,哪个更近?” 老鸨忙不迭地回应道:“后院更近,从这个楼梯下去便能直通后院,奴来搀扶贵人……”说着便欲伸手搀扶。 “无需。”齐渝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奔向楼梯。 齐渝装模作样地走进茅房,稍作停留之后便又出来,于后院之中四处打量一番。 而后她款步上楼,行至玄英身畔时,微微向其轻点臻首,接着便推门踏入雅间。 正欲灌白澍饮酒之际,谢桥忽闻动静,赶忙停下手中动作,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转身看向推门而入的齐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强笑着问道:“怎么这般久才回来?”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之意,“久吗?我倒觉得是回来得太早了些。” 白澍重获自由,迅速闪身后退至一旁,轻声咳嗽了几声。 谢桥心中明白她话里有话,是在有意嘲讽,可自己确实理亏,便撇了撇嘴道:“既然你回来了,就让他伺候你吧。” 齐渝摆了摆手,悠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哼一声,“算了吧,这所谓的头牌盛名言过其实,我瞧着不过尔尔。 你若是看得上,就让他继续伺候你罢了。” 谢桥一听这话,立马反驳道:“谁看得上啊,姿色平平。” 原身与谢桥皆是不学无术的草包,而原身相貌瑞丽,每当共赴青楼玩乐之时,那些小倌都争抢着伺候原身。 也正因如此,谢桥总爱抢夺原身所挑选之人。 齐渝深知她这脾性,只要自己表现出嫌弃,谢桥定会弃之如敝屣。 “那你便接着弹奏吧。”齐渝转身向白澍吩咐。 白澍心怀感激,向她恭敬行礼后,重新拿起琵琶,坐于对面悠然拨弄起来。 然而,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齐渝又忽然捂住腹部,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谢桥皱着眉头说道,竟还伸手欲帮她揉腹。 齐渝轻轻躲闪开,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行,我得回府了,你们接着喝,放心,账我会去付。” 谢桥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谁在乎你那点小钱。” 说着从钱袋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随后上前搀扶齐渝。 “既然身体不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谢桥如此一说,那两位追随者也只能配合着点头称是。 玄英见自家主子被搀扶出来,赶忙伸手接过。 然齐渝刚被玄英扶上马车,脸上的痛苦之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马车驶离花街后,玄英隔着窗户轻声问道:“主子可找到所寻之物?” 齐渝眉头微皱,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那怎么不多玩会儿,主子好久都没这般放松了。” 齐渝听闻此言,抬眸望向车窗之外,声音低沉,“因为白澍今夜必死,我们需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54章 施以绞刑 “必死?”玄英正驾驭着马车,听闻此语,动作陡然一滞。 齐渝则再次垂首,目光落于手中那账本之上,一抹冷笑自唇边逸出,“杨潇与靖王暗中勾连,将精挑细选之人,卖入诸多朝廷命官府邸,充作眼线。” 玄英闻之,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惊惶。 齐渝扫视着账本中所记的朝廷官员,粗略估量,竟约有七成官员府邸已被安插内应。 且她们自五年前便开启这阴谋勾当。 五年岁月,哪怕起始只是卑微的下等奴仆,在这悠悠时光里,亦足以在府中经营谋划,进而成为能独撑一方局面之人。 与此同时,凤羽卫大营。 罗昆山刚对众人叮嘱完毕,便匆匆拿上那画押已毕的审问记录以及搜出的银票,疾步前往中卫统御高孝义处禀报。 高孝义闻听罗昆山之言,顿时怒声呵斥,“何人准许你们私自施刑?所擒之人若身无钱财,送与府衙处置便是,你们竟胆大妄为,动用严刑逼供!” 高孝义目光如炬,直直地锁定下方跪着的罗昆山。 “大人,这实乃无奈之选。” 罗昆山言辞诚挚,眼神炽热,“这帮人贩子目无法纪,残害无辜百姓。 且似与府衙有所串通,伯牙山已有八十三条性命消逝,若将其交予府衙,恐其最终脱罪,小人怎能心安,又怎对得起这身戎装。” “那亦非你们私自行刑的借口!”高孝义怒火难遏,依旧盛怒不已。 罗昆山眼帘缓缓垂下,眸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抵触,然转瞬即逝,旋即紧咬牙关,沉声道:“难道便要坐视他们这般张狂无忌? 高姨……您往昔与我母亲携手加入凤羽卫之际,亦是心怀除暴安良之志,欲护一方安宁,如今却为何……” 高孝义听到这一声“高姨”,眼中骤现一丝惊愕。 思量片刻,继而冷笑道:“你投身凤羽卫已然三载,却从未与我相认。 我自幼看你成长,对你性情了若指掌,今日这般逼供之事,绝非你所能为。 你如今为护手下,才肯唤我一声高姨。 那人,可是你视作知己之人?” 罗昆山赶忙辩解,“并非如此,只是谨遵凤羽卫之责,不愿见恶徒再逍遥法外。” 高孝义凝视着罗昆山,微微叹息,“罪人当真皆已处决?” “是。”罗昆山垂首应道。 高孝义闻之,轻声笑道:“若果真皆已伏法,你便不会前来寻我。不过是先来试探我的口风,再做定夺。” 罗昆山闻此,牙关紧咬,心中暗叹,即便过去多年,自己心思仍能被她轻易洞悉。 高孝义又是一声轻叹,将她扶起,眼眸之中难得地浮现一抹温情。 “我自幼伴你成长,你之学识亦为我所授,我比你母亲更懂你。我知你怨我昔日未曾为你母亲挺身而出,然若我与她一同赴死,又有谁能为她报仇雪恨?” 罗昆山缄默无言,面容冷峻,毫无波澜,唯有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青筋绽露,彰显着她此刻内心的隐忍。 高孝义见她依旧不语,面上笑意渐淡,缓声道:“无妨,终有一日你会体谅于我。” 言罢,高孝义一手负于身后,转身缓行数步,低声吩咐,“速回地牢,将那些犯人皆施以绞刑,其余之事,你无需挂怀,且去料理你的事务吧。” 待罗昆山离去,高孝义亦快马扬鞭,奔赴禹州大营。 逸亲王府内,齐渝返回之后,径直步入书房,将账本里所记录的人员名单仔细地重新抄录了一番。 她如今并未担任任何官职,对于那些记录在册的朝廷命官,她难以有机会去接近,不过,有一人倒是或许能让她一试。 抄录完毕,她又想起揣于怀中的玉佩,于是将其取出,置于灯下细细端详。 她始终觉得,靖王把自己的身份玉佩交予一个人贩子,这一行为实在是太过突兀。 虽说杨潇帮他监视朝廷命官的一举一动,可这身份玉牌何等重要,交予她,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正思索间,齐渝渐渐发觉手中玉牌有些不对劲。 她当即唤来青罗,让其取来自己的玉佩,二者相互对比之后,差异顿时一目了然。 皇家的身份玉佩皆是取材于同一块羊脂玉,质地细腻温润,色泽微微泛着米黄,柔和而悦目。 然而靖王的这一枚,却少了那份油润光泽,反倒泛着冷硬的质感。 齐渝的眼眸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这究竟是旁人妄图作假以此来构陷靖王,还是靖王自己预留的退路? 次日清晨,齐渝赶在第五小队下值之前抵达了凤羽卫大营。 她先是归还了马匹,接着缴纳了昨夜未上值的罚金。 在等候之际,便有一人上前搭话,“你们五队昨夜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么大的案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给办了?收缴了不少银钱吧?” 齐渝脸上微微一僵,反问道:“有何大案?” 那小将被她这一反问弄得一愣,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乌桕巷的人贩子被你们给一窝端了,你难道不清楚?” 齐渝脸上的诧异愈发明显,“我昨日未前来上值,刚去交了罚金,那人贩子可还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小将一听,便知晓她确实不知情,于是压低声音轻声笑道:“是关在地牢,不过只剩下尸体了。一共一十三人,听闻全都被施以绞刑。”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罗昆山率领着下值的第五小队人员归来。 一行人刚踏入营帐,齐渝便轻声问道:“都已处理妥当了?” 罗昆山卸下甲衣的动作未曾停歇,随口应道:“嗯。统御吩咐全部施以绞刑。” 齐渝闻言微微一怔,她未曾料到这其中还有中卫统御的干预。 她凝视着罗昆山的后背,久久未曾言语。 罗昆山似有所察觉,转身望向她,皱着眉头问道:“可还有事?” 齐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地牢之中的尸首要如何处置?” “需等统御吩咐,她昨日前往禹州大营,此刻尚未归来。” 齐渝听闻此言,再度陷入沉默。 禹州大营距离盛京,快马加鞭只需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且谢玉城正是禹州大营的最高统领。 齐渝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抚弄着手上的佛珠,片刻之后,仿若洞悉了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若是她估算无误,今日朝堂之上,定会有针对盛京府尹的弹劾。 看样子,这高孝义的官职怕是要晋升一级了。 第55章 着了魔障 果不其然,巳时末,高孝义返回,同时带回了圣旨。 女帝听闻此案后雷霆震怒,于朝堂之上斥责府尹李明睿御下不严,有监管失职之过,罚俸半年。 府丞则被停职,接受严厉审查,在严审期间,由高孝义暂代府丞一职。 高孝义归来即刻下令将那十三具尸首悬挂于午门之外,以儆效尤。 其余诸事皆由府衙接手处置,伯牙山的尸身以及乌桕巷的孩童,亦由其带回。 随后,对第五小队予以奖励,赏赐白银一百两。 此事最终演变成朝堂争斗的一个契机,而结果显然是谢玉城一方获胜。 齐渝回府之后,便差遣玄英前往乌桕巷通知秦丹收队,然后来书房寻她。 秦丹来时,齐渝并未察觉她身上有酒气,不禁惊讶问道:“怎的今日未饮酒?” 秦丹开怀一笑,“那不是没闲暇出去买酒吗。” 齐渝闻言,浅笑着打量了她两眼,而后从书案下取出两坛白酒,“拿去,已为你备好。” 秦丹顿时大喜,毫不犹豫地上前提起酒坛,而后行礼道:“那便谢过王爷。” “行了,回去吧,休息两日再来值岗。” 待秦丹离去,齐渝又拿出那份誊抄的官员名单,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师府上。 午时末,刚用过午膳不久,谢桥竟匆匆赶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谢将军应当在将军府吧?”齐渝蹙眉问道。 毕竟今日谢玉城刚参加过早朝,既然回了盛京,怎会有过门而不入之理? 谢桥闻言,表情愈发惶恐,“就是因为她在府中,我才不敢回去,来你这儿躲躲。” 齐渝稍加思忖,便明白是何事,于是故意开口问道:“你又因何事触怒了谢将军?” 说起此事,谢桥边白了齐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昨晚你喊我去那梦雨楼吃酒!” “如今,连出去吃酒谢将军也要管着?”齐渝诧异道。 谢桥连连摆手,“那倒不至于,不过是,昨夜梦雨楼里弹琵琶那人……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昨夜不是还好好的?” 谢桥见她浑然不知,不禁露出诧异之色,而后蓦地念及齐渝的身份,料定府衙定是不敢前来询问。 便略显尴尬地开口道:“便是因他身故,府衙传唤我前去问询,偏巧我母亲彼时正在家中,我虽再三表明此事与我无干,她却扬言,待我归家便要打断我的双腿。” 齐渝强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面容严肃地说道:“谢将军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她此前多次宣称要打断你的腿,可如今,你的双腿不依旧完好无损?” 谢桥忆起往昔遭受的惩戒,虽说腿未曾被打断,但每回亦需卧床十日半月,她自是不愿将这些糗事宣之于口,唯有暗自叹息。 齐渝佯装好奇,再度提及先前的话题,“那人究竟因何而死?府衙为何单单传讯于你,李嘉儿等人可也曾被问询?” “仅只问了我,因向楼内小倌问询时,他们称我欲让白澍陪酒,然他不肯,惹恼了我,我当时还曾出言威胁。” 谢桥说到此处,语气中满是愤懑,“你说我怎如此倒霉,偏巧赶上我母亲归家。” 齐渝见两次问及白澍之事,她皆未作答,便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谢桥仿若突然记起什么,又出声问道:“你身体可好了?” 齐渝微微一怔,而后轻点了点头,“已经无恙,是昨日受了凉。” 紧接着,两人又陷入沉默。 谢桥似乎也察觉到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于是又似没话找话般说道:“我没来之前,你欲做何事?” “休憩片刻,因我晚间还要去守城门。” 谢桥闻之,眼眸中亮光一闪,“如此甚好,我便在你这儿稍作歇息。” 齐渝当即唤来侍从,吩咐道:“引领赵女郎前往客房安歇。” 话音未落,谢桥便连忙说道:“不必不必,我便与你在此处同榻而眠,我母亲想必午后便要赶回禹州大营。” 齐渝上辈子因自己女子的身份,即便身处大营亦从未与人同榻共寝,正欲开口拒绝,却见谢桥已然褪去外袍与鞋袜,登上了床榻。 齐渝心中虽觉别扭,但念及彼此皆为女子,便也侧身躺于外侧。 “你就寝时不脱外袍?”耳畔传来谢桥的疑惑之声。 屋中因烧着地龙,所着衣物本就单薄,齐渝无意理会,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然未过多久,谢桥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平日睡眠可安稳?” 齐渝睡眠向来安稳,且惯于平躺睡姿,往往一觉直至天明,此刻她正平躺着,双手置于腹部。 稍待片刻,谢桥见齐渝未有回应,又轻声问道:“可是已然入睡?” 依旧未得任何答复。 齐渝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而就在此时,身旁之人动了动,似在向她靠近。 齐渝心中陡然一紧,莫不是…… 紧接着,有一物直逼她的面门。 齐渝瞬间睁眼,紧紧握住谢桥探来的手腕。 齐渝侧目凝视着她,双眸中寒芒闪烁,“你意欲何为?” 岂料谢桥顿时涨红了脸,即便她肤色黝黑,亦难掩那晕染开来的绯红。 “我……我不过是想瞧瞧你是否已然入睡。” 言罢,急忙伸手去取自己的外袍,口中说道:“我母亲想必已然回返禹州,我这便先行离去,你且继续安歇。” 说罢,未及穿戴整齐,套上鞋子便匆匆而去。 齐渝面色铁青地凝视着谢桥离去的背影,心中蓦地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她方才莫不是想要触碰自己的脸庞? 谢桥边走边匆忙穿衣,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着了魔障,当真是着了魔障。” 戌时,上值前,罗昆山唤住了她,递来一锭十两银子,口吻冷峻,“奖励。” 齐渝欣然接过,粲然笑道:“过几日再邀姊妹们畅饮。” 罗昆山唇边亦泛起一丝笑意,然声音依旧清冷,“你若再请,她们恐羞于赴约。” 齐渝轻挑秀眉,洒脱到:“请不请在我,来不来随她。” 罗昆山凝视齐渝远去之姿,心底不禁暗自思量,此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平日洒脱不羁,然心性却坚如磐石,面对诸多嘲讽皆能泰然处之,其行事风格率性而为,却又暗蕴章法…… 第56章 茶馆一叙 下值之后,齐渝当即吩咐玄英前往后河街,然行至半途,又差她转道去钱庄支取一千两银子。 待与宣今时碰面,齐渝径直将银子递与对方。 “这是何物?”宣今时欣然接过,待解开包袱,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时,双眸瞬间瞪圆。 “大佬,这是……这是何意?” 宣今本不愿在大佬跟前显得仿若没见过世面一般,可那嘴角却不受控地高高扬起。 齐渝见状,轻轻一笑,“过几日你且往府衙走一趟,将那些仍无家可归的乞儿领养回来。你曾有住持的身份,府衙理应应允。” “可是上次你们救下的那帮孩子?” “正是。如今人贩子已然伏法,只是那些孩子却依旧飘零无依。 现今代理府丞正值急需累积政绩之际,你需使出浑身解数,凭那巧舌如簧之能,说服府丞将乌桕巷的空置宅院一并交由你支配。” 宣今时闻言,微微蹙起眉头,眼帘低垂,陷入沉思。 俄顷,眼眸之中陡然闪过一抹亮色,“可是要办孤儿院?” 齐渝一听,即刻摇头否决,“这名字欠佳,不如称作善堂。” 宣今只觉起什么名字皆可,她最关注的还是这些银子,遂试探着问道:“那……这些银子都是用来养孩子的?” “自然不是。你不是声称你最会赚钱吗?养孩子、办善堂自然需你自己挣钱。” 齐渝瞧见宣今原本上扬的嘴角缓缓下垂,接着说道,“这些银两乃是用来买粮。” 二人又就诸多细节悉心商讨一番后,齐渝便返回逸亲王府,毕竟她还得为后日值岗精心筹备。 首个白日执勤时,萧府的马车又停于不远处。 齐渝与张春打过招呼后,便向着马车走去,待走近,又从车窗投入书籍。 萧慕宁原想问问她是如何拿到此书的,却见齐渝竟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径直朝街上走去,遂只得作罢,拾起落在车内的书籍。 哪知翻开书封,一张字条赫然出现在眼前,上书:“前方鸿喜茶馆一叙。” 萧慕宁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一时间有些耳热。 文竹见自家主子垂眸看书都能看得脸颊绯红,困惑着开口:“郎君,此次讲的是何内容?” 萧慕宁闻言,立刻将书合上,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有些口渴,去前面找家茶馆坐一坐吧!” 萧慕宁掀着窗幔,细心寻找鸿喜茶馆,所幸离得不远。 待萧慕宁吩咐让众奴仆在外等候时,文竹当即反对,“郎君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此次必须带上家仆。” 萧慕宁看着眼前的茶馆,又看了看这浩浩荡荡的家仆,当下有些着急,板着脸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由你一人陪同便可。” 言罢,提着衣摆转身向着茶馆走去。 文竹见自家郎君一意孤行,无奈地一跺脚跟了上去。 此时茶馆一楼仅有三两桌客人,说书先生亦好似还没到场,看着颇为冷清。 “贵人可是来看书的?”茶馆老板见他们二人,立刻笑盈盈地上前询问。 看书?萧慕宁微微怔愣后,立刻应是。 随后老板便亲自迎他们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笑着道:“这间房清净一些。” 萧慕宁闻言微微颔首,而后伸手欲推门的动作却一滞。 “郎君怎么不进去?奴才给您开门。”萧慕宁未及阻拦,门便被文竹推开。 雅室内空间狭小,采光却极佳。 入目之处,唯有一张褐色方桌与两把椅子,再无他物,一扇大大的窗户,此刻打开了半扇。 萧慕宁发现屋中无人,快步踏入屋内。待文竹也跟随进去后,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吱嘎”的关门声。 两人大惊,立刻转身去看。门后站着的正是身着戎装、一脸笑意的齐渝。 “怎是你?你为何在此……”文竹话未说完,便瞧见自家郎君眼眸弯弯,当下明白,两人是约好的。 齐渝面带笑意地向着文竹行了一礼,“本是有要事与你家郎君详谈,可否请小郎君移步室外等候片刻。” 文竹一听,当即反驳道:“不行,只我家郎君一人在,你若欺负他怎么办?” 齐渝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变得有些散漫,“我若是想欺负于他,即便你在,怕是也拦不住的。” 文竹还待说话,却听到自家主子吩咐道:“文竹,你先出去候着,若是有事我自会唤你。” 见自家主子态度坚定,文竹不情愿地踏出房门,守在门外。 待雅室中只剩两人时,萧慕宁又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你好似长高了些许。”齐渝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轻声道。 萧慕宁抬眸看齐渝一眼,立刻又将视线移至一旁,转身向着窗子走去,用着颇为冷硬的声音说道:“到底找我何事,有话快说。” 齐渝热脸贴冷屁股,一时有些尴尬,揉了揉鼻尖,省去了寒暄。 “前几日凤羽卫抓了一批人,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一本名单册,上面记录着盛京七层的官员家中都被安置了眼线,太傅府亦有。” 萧慕宁闻言即刻转身,他原想站远些,怕齐渝听到他的心跳声,这下又不由自主地朝着齐渝走近。 “叫什么名字?”萧慕宁眉头轻拧。 “一个叫全山,一个安儿。只是不知去了太傅府后,可改了名字。” “安儿?”萧慕宁闻言,立刻惊呼出声。 齐渝见他神色如此诧异,追问道:“可是熟悉他?” 萧慕宁微微颔首,“他是三年前进入府中的,最初是外院的洒扫奴仆,后来我见他颇为伶俐,便把他调进我的院子。” “现在可是贴身伺候的小侍?”齐渝神色变得郑重。 “没有,依旧是在我院中洒扫。” 齐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后说道:“你今日回去可否寻个由头将他捆了,锁在柴房?” “自是可以。” “因此事牵连颇多,我想晚上亲自见一见他,还望萧小郎君能出手帮忙。”齐渝说完,立刻向着萧慕宁行了一礼。 萧慕宁见状,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摆,脸上却带着一丝傲气道:“我……我凭什么帮你?” 齐渝莞尔一笑,“凭我日日为你誊写书籍。” 第57章 夜探太傅府 此话一出,萧慕宁顿时哑口无言,垂眸半晌后,低声问道:“那我要怎么帮你?” 齐渝瞧着面前虽有几分不情愿,却又透着听话乖巧的萧慕宁,不禁又起了捏他脸颊的心思。 未闻对方回应,萧慕宁悄悄抬眸偷觑,恰与她那满含秋水的眼眸撞个正着。 刹那间,心跳如鼓,仿若要冲破胸膛。 “若是你已将人捆了,锁进柴房,便在太傅府外的石狮子上放一枝红梅。”齐渝笑意盈盈,轻声说道。 “那你是要何时去?”萧慕宁轻声反问。 齐渝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在府中迎接我不成?” “谁要迎你!”萧慕宁急忙反驳,可话一出口,一抹红晕便悄然爬上脸颊。 齐渝见状,笑着点头道:“那就好,毕竟是夜探,自然越低调越好,你可千万别想着去凑热闹。” 萧慕宁听出齐渝是怕他误了正事,撇撇嘴,斜睨她一眼,说道:“那等今晚你问清楚后,我是不是就能把安儿交给祖母处置了?” “那是自然。” 言罢,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齐渝才又开口道:“既然事情已谈妥,那我便先告辞了。你可在此处看完书再回,亦可直接回府。” 眼见齐渝要走,萧慕宁忙不迭提醒道:“太傅府家仆众多,你晚间去时……千万小心。” 齐渝微微挑眉,心下暗忖,这萧小郎君也太过单纯好骗,有人要夜探他太傅府,他竟还担心别人安危。 莫不是萧氏一族的聪慧,都集于萧太傅一身了? 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说道:“先谢过郎君提醒,不过今夜守卫或许没那么森严。” “那你可知柴房所在何处?”萧慕宁又急切的出声。 “自然。” 言罢,齐渝行礼离去。 文竹慌慌张张踏入房中,上上下下打量自家主子一番,见并无哭泣痕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郎君,咱们可要离开?” 听到文竹问话,萧慕宁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回府吧!” 萧慕宁回到太傅府后,便有些心绪不宁,透过窗户缝隙,时不时瞧一眼在庭院中洒扫的安儿。 原本清晨庭院已洒扫完毕,可萧慕宁回府后,便吩咐侍从,称庭院不够洁净。 文竹见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还不时偷瞄洒扫的侍从,心中疑窦丛生。 “郎君,可是这侍从有何不妥?”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萧慕宁身形一颤,转身欲呵斥文竹几句,然忆起方才文竹的问话,遂皱起眉头道:“我觉得他行迹颇为可疑。” 文竹闻言诧异道:“郎君觉得他可疑,派人拿了他便是,审上一审不就知晓了?” “只是,我不想今日便审问他,只想先关在柴房,明日再审。”萧慕宁眉头紧锁,一脸为难之色。 文竹听后却莞尔一笑,轻声笑道:“这简单,派人拿下他,先关柴房让他好生反省过错,明日审问,若答得不对,便赏他板子。” 萧慕宁闻言,眉头顿展,露出笑颜。 然小侍安儿刚被拿下关进柴房,下人便将此事禀报给了萧太傅。 “骄骄可有说因何拿人?”萧铭微微皱眉。 “并未说明,只说关入柴房反省,明日再仔细审问。” 萧铭听闻下人的回复,略作沉吟后吩咐,“派人去唤文竹来,莫要让骄骄知晓。” 晚间下值,玄英照旧在凤羽卫大营外候着。 齐渝登上马车,便瞧见一节盛开的红梅,拿起来端详两眼后,抬眸望向驾车的玄英。 “这红梅是何时置于府外的?”齐渝含笑道。 “刚过午时。” 齐渝闻言,当即轻笑一声,“办事倒是颇快。” 入夜,齐渝身着夜行衣,外披大氅,乘坐马车悠悠驶向太傅府。 “主子当真要独自进去?”玄英满脸担忧。 “莫担心,你家主子在凤羽卫苦练两月有余,翻越太傅府的墙,还不是轻而易举。”齐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见状,玄英也不再劝阻,待二更鼓响刚过,两人将马车停在侧墙之外。 齐渝脱下大氅丢给玄英,而后借力马车车辕,轻盈跃上车顶。 “主子务必小心。”玄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齐渝俯视着她,挑了挑眉,旋即转身迅速攀上墙沿,身影随即消失在墙头。 齐渝悄无声息地落入太傅府内,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柴房的方向潜行。 今日的太傅府静谧得诡异非常,莫说巡逻的家丁不见踪影,就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唯有她那轻微的呼吸声和衣袂飘动的微弱声响。 许久,柴房终于映入眼帘。 其门紧紧闭合,周遭一片昏沉黯淡,仅在远处有几点微弱的灯火明明灭灭。 齐渝缓缓朝着柴房挪动脚步,临近时,侧耳仔细倾听,直至里面传出些许轻微动静,她才轻轻伸手推开柴房门,门轴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柴房内漆黑一片,齐渝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那原本微弱的火星刹那间幻化成跳跃的火苗,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徐徐晕染开来。 可当她看清屋内之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囚禁在柴房里的竟不是安儿,而是太傅萧铭。 齐渝见状,当下便打算转身离去,然而柴房之门却在此时悄然关闭。 萧铭低沉的声音旋即响起,“王爷何必这般着急离开,夜探我太傅府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齐渝听闻,无奈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前几日凤羽卫将乌桕巷的人贩子连根拔除,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了一份盛京官员名单,上面皆是被安插了眼线的官员。 本王贪功冒进,便想借萧小公子之力,提前审问一番。” 萧铭见她言辞恳切,且满脸懊恼的模样,不禁冷冷一笑,“逸亲王,此刻这房中仅有你我二人,有些话不妨直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齐渝闻言,脸上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萧铭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至齐渝面前,拿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转身点亮了柴房中的蜡烛。 随后,又将火折子还给齐渝。 继而手持蜡烛,放置在他与齐渝两人中间,微眯起眼眸,细细审视着她,冷声道:“之前逸亲王绑架骄骄的手段,老臣至今仍记忆犹新。 今日却如此大张旗鼓地利用骄骄,只为审问一个奴仆,王爷觉得老臣会相信你此番鬼话吗?” 萧铭此刻眼神锐利得似能穿透人心,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其面容半明半暗,更添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 两相对视,齐渝忽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58章 祸水东引 齐渝原本紧绷拘谨的身躯,刹那间松散开来,她微微仰头,幽长地轻叹了一声,“太傅向来有老狐狸之名,如今一观,果真是名副其实,令人叹服。 此语落于萧铭耳中,如石击潭,其面立沉,怒意在眸中翻涌。 齐渝忙展笑颜,解释道:“太傅息怒,实乃夸赞您的睿智。” 言罢,迅速自怀中取出名单,双手呈于萧铭,神色庄重,“此乃人贩处所得名录,我已誊抄一份,特来相告。 萧铭目光扫过名单,落于齐渝身上,审视之意顿浓,仿若要洞穿其心,防备亦深筑。 齐渝取过萧铭手中蜡烛,浅笑道:“太傅且先阅。” 萧铭微微迟疑,似在心底权衡利弊,片刻后,终是伸出手接过纸张,细细研读。 齐渝目光如影随形,待捕捉到对方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波动,顿时心中了然,知晓这棋已稳。 这份手抄名单并非全盘托出,乃是精心筛选后的结果。 其上所记,皆是朝堂权重之臣或机要部门要员。 齐渝此举,一为借萧太傅之手拔靖王埋下的暗桩,二是试探朝堂之中究竟有多少官员依附萧太傅,为日后布局探清虚实。 须臾,萧铭将纸张缓缓叠起塞入袖中。 抬眸凝视齐渝,声音低沉,“你这般行事,究竟有何企图?” 齐渝神色悠然,轻笑道:“并无大事,只求太傅大人于明年殿试之后,为一人谋一仕途之机。” 萧铭挑眉,眉梢似有疑云凝结,“若有此求,面呈女帝陛下岂不更为顺遂?” 齐渝仿若听闻世间至愚之语,先是一怔,继而发出一阵爽朗长笑,直至气息微乱方止。 “太傅此笑话甚为诙谐!此事若想让女帝知悉,我又何必千辛万苦绕此弯路来寻太傅?” 萧铭未料齐渝回应如此直白坦率,一时怔愣。 垂眸间,见蜡油如泪淌落齐渝手背,然她面容平静,持烛之臂亦稳如泰山。 萧铭心中泛起一丝奇异涟漪,似惊且疑。 俄顷,萧铭再度抬眸望向齐渝,目光含着探寻之意,“此人姓甚名谁?” 齐渝见目的将成,顿时面上笑容灿烂,向太傅恭敬行礼,“不急,待殿试毕,再告知太傅亦不为迟。” 言罢,齐渝欲转身离去,却又听闻萧铭幽幽开口,“可知背后主谋何人?” 齐渝转身,轻轻摇头,语带惋惜道:“那群人贩嘴硬似铁,严刑拷打亦不吐露分毫。” 萧铭紧盯着她,欲寻破绽,见其不似说谎,冷哼一声,“既如此,老臣不远送。” 齐渝将烛火轻置一旁,笑着摆手,“太傅客气。” 待她伸手欲开柴门之际,仿若灵光乍现,蓦然转身,“太傅可否借我一名侍从?” 萧铭眉头紧锁,反问道:“何事?” 齐渝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笑意,“助我一臂之力。” 待萧铭看到齐渝踩在侍从肩头,仿若夜枭攀上墙垣,眉头皱得愈加深沉,没好气地嗔道:“为何不走正门?” 齐渝立在墙头,笑靥如花绽,在月色映照下更显风姿绰约,“我的马车还候于墙外。” 语落,她纵身一跃,身影矫健,转瞬消失于墙头。 齐渝双足稳稳落地,玄英早已守候一旁,敏捷地将大氅披于其肩,关切问询:“主子诸事可顺遂?” 齐渝微微颔首,面上挂着一抹闲适浅笑,轻声吩咐:“回府。” 马车缓离太傅府街后,玄英终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主子怎知柴房之人定是萧太傅?” 齐渝双臂抱胸,嘴角勾起自信弧度,轻哼一声后娓娓道来,“萧慕宁遭绑不久,萧太傅岂会淡然处之? 我暗中留意许久,萧慕宁随侍中有两人身姿挺拔,立如苍松,下盘稳若磐石,行若清风拂叶,悄无声息,必是钱来护他的高手。 此两月萧慕宁与我往来之事,萧太傅定然知晓。 今日萧慕宁见我之后便命人抓了安儿,她听闻心中定有疑窦。” 玄英听闻,微微点头,对主子智谋更加钦佩,而后,接着问道:“那后续如何应对?” 齐渝轻笑一声,仿若万事皆在掌控,旋即轻叹,“且留意名单之人府中动静,此番前来,只为祸水东引。” 靖王若寻不得名册,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与其任她深入探查名册在谁之手,不如将人呈于她面前,令其知晓对手是谁。 “主子,下雪了。” 玄英突然出声,打破了齐渝思绪。 她徐徐掀开窗幔,只见细密雪花纷扬飘落。 正在这时,一阵冷风仿若汹涌波涛灌进马车,卷入的点点雪花落于齐渝掌心,须臾便化为水渍。 齐渝凝视掌心水渍,喃喃低语:“幸好。” 是啊,今冬雪迟,许是连上苍都在担忧那些被囚于笼中的孩童,难以捱过寒冬。 幸好,一切尚来得及。 第二日晨曦初露,萧慕宁悠悠转醒,便急切地唤来小侍,命其为自己洗漱更衣。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柴房中的那个人,鞋子才刚勉强套上脚,便迫不及待地欲往柴房奔去。 “郎君,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您且披上披风再出门,莫要受了寒。”小侍赶忙出声提醒。 萧慕宁听闻此言,心中那股焦急劲儿愈发浓烈,却也只能强自按捺下来,待一切准备停当,他手揣暖炉,脚步匆匆,如一阵疾风般快步跨出房门。 此刻,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洒着细细密密的雪花,庭院之中,那刚刚清扫出的小径,转瞬间又被铺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雪被。 萧慕宁抬眼望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心情更加欢喜雀跃,但柴房之事让他无暇他顾,仍是径直朝着柴房的方向行去。 小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地小声叮嘱:“郎君慢着些,地面湿滑,小心摔倒。” 待来到柴房门外,萧慕宁满心焦急,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如坠冰窟,跌宕至谷底。 “人呢?关在柴房的人呢?” 萧慕宁大惊失色,心中刹那间涌上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 “郎君别着急,那小侍昨夜太傅大人亲自审问后,便将他发卖了。”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萧慕宁闻言,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转过身问道,“卢管家,我祖母昨夜何时审问的?” 卢义丝毫没有犹豫地回道:“二更前后。” “二更?”萧慕闻言,心中愈发慌乱。 继而,他接着问道:“那……那府中昨夜可有发生旁的事情?” 卢义微微皱起眉头,语带不惑,“不知郎君所说旁的事是何事?” 萧慕宁刚欲张口说出心中的疑虑,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在原地沉默地等了片刻,终是开口吩咐道:“备车,我要出府。” 第59章 不许与她来往 卢义面带难色,轻声低语:“郎君,太傅上朝之际吩咐下来,这段时日不许您出府。” 萧慕宁微微一怔,满脸诧异地问道:“这是为何?” 卢义赶忙回应:“小的实在不知其中详情,您还是等太傅回府后亲自向她询问吧。” 来之时,萧慕宁满心欢愉,步履轻盈,归途中,却一路哽咽,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直至午时末尾,萧太傅才返回府邸。 萧慕宁听到禀报,匆忙赶来,一见祖母,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委屈地说道:“祖母,为何不让我出府?” 萧铭面容之上挂着和蔼的笑意,向他招手示意,“来,坐到祖母身旁。” 待萧慕宁坐定,萧铭关切地询问:“午膳用过了没?手怎会如此冰凉?可是在庭院中玩雪了?” 萧慕宁见祖母避而不谈正题,顿时涌上一股恼怒,提高了嗓音,“祖母,究竟为何不许我出府?” 萧铭的笑容略微一滞,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近日盛京局势不安宁。” 萧慕宁一听,愈发恼怒,带着哭腔诉说道:“从小到大,您总是用这句话来糊弄我。 他人皆有童年伙伴、知心挚友,而我却一无所有。 每次我与旁人稍有亲近,您便限制我出府,就连身边的侍从也是频繁更换。 您到底为何这般行事?” 萧铭望着孙子满脸的愤懑不平,抬手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无奈地叹道:“骄骄,祖母这般做全是为了保护你,你要相信……” “您是真心为我好,还是担忧政敌拿我要挟您,进而破坏您的计划? 将我囚禁在这太傅府中,连个能倾诉真心的人都没有,这便是您所谓的保护?” 萧慕宁越说越激动,然而生怕自己在盛怒之下吐出更伤人的言语,霍然起身,挣脱萧铭的阻拦,疾步奔了出去。 萧铭听闻萧慕宁的话语,内心仿若遭受重重一击,起身欲挽留,却又止住了脚步。 萧铭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能有今日地位,全然依靠自身精心谋划。 上任女帝登基之后,对当初拥护前任太女的官员展开大肆屠戮,张、王两大家族皆被灭门。 萧铭便是在此等局势下崭露头角,一路走来,始终谨小慎微。 她深知朝堂之上尽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之辈,而骄骄自幼心地纯善,他人稍有善意表露,他便会真心相待。 萧铭不愿萧慕宁陷入这虚伪的人际关系当中,于是开始限制他的自由。 好在除了起初的哭闹之外,萧慕宁还算乖巧听话。 直至今日,她才惊觉,原来骄骄心中对自己的作为竟如此心怀怨愤。 萧铭独自伫立在原地,垂眸望着桌上的茶杯,久久未动。 她的眼神中有无奈,有愧疚,更有深深的忧虑。 她也知晓自己多年的保护方式或许太过强硬,可这朝堂的风雨实在是太过凶险。 往昔那些血雨腥风的争斗,一个个家族在权力的旋涡中覆灭,她不想让萧慕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然而,她却忽略了萧慕宁内心的感受。 萧慕宁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榻上泪水肆意流淌。 他忆起幼年时光,彼时京兆府的府丞与他们相邻而居,那时祖母尚未成为太傅。 府丞之子年长他些许,时常前来府上找他嬉戏,偶尔也会邀他前往京兆府作客。 起初,祖母并未加以阻拦,然某一日,祖母却忽然限制起他的行动自由,未过多久,便听闻隔壁府丞被贬谪的消息。 还有那些陪伴他多年的侍从,刚刚培养起感情,就被迅速替换,徒留他一次次面对全然陌生的面庞。 萧慕宁越思越觉悲戚,呜咽哭声绵延不绝。 萧铭不知何时悄然步入房间,耳闻孙儿的啜泣声,心中满是疼惜与无奈。 良久,他缓缓移步至床榻之畔,轻叹一声道:“你是因出府受限而哭,还是因无法见到逸亲王而落泪?” 萧慕宁的哭声戛然而止,稍顷才转过头来,神色慌张地说道:“与逸亲王何干?我自是为出不了府而哀伤。” 萧铭眼中浮起一抹无奈笑意,轻掀袍角坐于床榻边,取出手帕,为萧慕宁轻柔拭泪,继而轻声探问:“你可知逸亲王曾两番利用于你?” 萧慕宁垂首不语,就在萧铭以为他不会回应之际,却见他微微颔首。 “首次绑架我,是欲使祖母提议恢复殿试。第二次……则是借我之势与祖母相见。” 萧铭闻之,不禁大为诧异,“你既知晓她在利用你,为何仍应允相助?” 萧慕宁抬起微肿的眼皮,低声道:“我自是昨夜才想通。但……她借我之手暗中拜会祖母,定是有要事相商。” 萧铭见自家孙儿明知被利用却仍为其辩解,不禁沉声道:“逸亲王绝非外界所传那般庸碌。她能隐忍二十载,定非泛泛之辈,你……” “我晓得她有所隐瞒,但她绝非歹人。”萧铭的话未及说完,便被萧慕宁截断。 萧铭闻言,心中烦闷,凝视着萧慕宁那满是纯真无邪的澄澈眼眸,冷哼一声道:“无论你作何感想,自今日起,不准你再与逸亲王有所交集。书籍之事,我自会派人取回。” 言罢,拂袖而去。 玄英依例前去向宣今索要文稿之时,被告知近期事务繁忙,无暇撰写。 齐渝听闻玄英的禀报,嘴角微微上扬,“近日无需前往。她欲筹建善堂,这几日想必会有官府之人助其造势,莫要与之碰面。” 况且,萧慕宁短期内理应无法出府。 又过了两日,玄英前来禀报,称名单上部分官员的府邸有所动静。 齐渝审视着被圈出的名单,冷哼道:“果真是老奸巨猾。” 齐渝本欲敲山震虎,趁萧铭处置依附者府邸中的暗桩之际,着重关注未被抄录于名单之上的官员。 岂料萧铭即便处置,也仅是在她所提供的名录里挑选了几家表面上便属于她那阵营的官员。 齐渝将名录仔细收好,吩咐玄英,“派人撤回,无需继续监视。” 靖王府内。 “大人,您此前吩咐留意的官员府邸已有动静,这几位皆借故惩处了一批仆人,我方之人皆被牵连。” 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挎短刀的女子,微微躬身,双手呈上人员名单。 靖王齐净翻阅名单,眉头愈皱愈紧,片刻后,低声自语,“竟皆为萧太傅的党羽。” 第60章 冤家路窄 黑衣女子闻听此言,遂又向前趋近一步,压低声线说道:“难不成那物件在萧太傅手中?可要奴才前去……” 言罢,抬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齐净抬眸,眼皮轻轻掀起,带着些许嗔怪之意道:“张炔,你如今可是愈发胆大妄为了,萧太傅岂是你能轻易招惹的?” 语毕,又微微蹙起眉头追问,“可探听出那日前往梦雨楼的都有谁?” “如今代理府丞对这案子格外留意,奴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打听,只知晓当晚,谢将军之女谢桥与逸亲王等四人去往了梦雨楼,还点了白澍侍奉左右。” 张炔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齐净听闻,秀眉轻轻挑起,“四人?还有谁?” “余下二人分别是内阁学士刘九含之女刘希文以及太仆寺少卿的庶女李嘉儿。听闻当晚因逸亲王身体欠安,她们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 “太仆寺少卿的庶女?”齐净眉头紧锁,反问道。 “正是。”张炔点头称是。 齐净久久沉默,随后发出一声轻叹,“如此看来,这太仆寺亦是萧太傅的阵营。” 张炔面色凝重肃穆,心下深知此次任务因自己出了岔子,未能带回证据,致使大人深陷险境,所以一心只想尽快化解此番困局。 于是开口问道:“大人,当下应当如何行事?” 怎料,齐净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笑,“无需着急,既然那名单落入萧太傅之手,那我们便设法让萧铭为我等所用便是。” 盛京的天气渐趋寒冷,接连数日,纷纷扬扬的小雪不断飘落。 齐渝于夜间值守时,滋味格外难熬。稍站片刻不动,寒意便似能穿透身躯,直入骨髓。 她只得不停地来回踱步,试图以此增添些许暖意。 萧慕宁果如她所料,并未现身。 倒是有一位自称萧太傅府上的家丁,每隔半旬便前来找齐渝索取文稿,且每次都会递上二两碎银。 张春曾远远瞧见两次,遂打趣她在做些什么勾当。 齐渝却面不改色,大言不惭地宣称,“我写得一手好字,自是在为人誊写书籍,做些笔墨生意。” 时入一月下旬,年味愈发浓烈起来。 虽说国丧三年尚未期满,但这依旧无法阻挡寻常百姓家张灯结彩、喜迎新春的热情。 齐渝下令,除夕当日府中所有府兵皆可休假。 她还特意邀请了秦丹等几位在盛京举目无亲的府兵,众人齐聚逸亲王府,燃起熊熊火焰,一边烤肉,一边畅饮美酒。 酒足饭饱之后,齐渝兴致颇高,提议与秦丹徒手比试一番武艺,结果却惨遭落败。 青罗见状,刚欲开口斥责秦丹几句,齐渝猛地将一口烈酒灌入她口中。 青罗顿时被呛得涕泪交加,模样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逸王君李尔容身处自己的清幽院中,听闻外院传来的阵阵刺耳笑声,顿时怒从心起,愤然摔落碗筷。 自上次他贸然闯入齐渝院中并遭其威胁后,二人已有三个多月未曾相见,而齐渝亦从未涉足清幽院半步。 此刻,院外那高亢的嬉闹声愈发衬得他形单影只,孤寂落寞。 待念及明日需进宫向女帝请安之事,李尔容才又重新拾起碗筷,心中暗自冷哼:“若她不来向我赔礼道歉,我定不会与她一同进宫。” 众人于院中肆意嬉闹,直至三更鼓响,天空渐渐飘落起雪花,方才停歇。 齐渝吩咐青罗将秦丹众人人安置于客房后,便脚步虚浮地返回自己房间。 青罗安排妥当一切,匆匆端来醒酒汤,面色颇为不悦,“奴才早劝主子少饮些酒,明日还得进宫请安。主子却全然不听,畅饮至此时辰,明早起来身上定是酒气熏天……” 齐渝只觉她的话语仿若魔音贯耳,遂一口饮下醒酒汤,呵斥道:“你怎的如同那些唠叨的公子哥儿一般,啰嗦个没完。” “奴才皆是为了主子着想,奴才为何不去念叨玄英与秦丹之辈,她们自是不配……”青罗依旧絮絮叨叨。 在青罗的侍奉下,齐渝洗漱完毕,随即便推着青罗出门。 青罗死死抓住房门,阻拦齐渝关门,急忙说道:“主子,奴才再说最后一句。” 齐渝无奈妥协,“仅限一句。” “明日进宫请安,依礼数而言,应当与逸王君同行。” 齐渝闻听此言,果然眉头紧皱,稍作思忖后道:“无需理会他,我自会设法应对。” 晨曦破晓,曙光初照,霭霭晨雾尚未散尽,亲王府内已渐次有了动静。 齐渝在沐浴后端坐在雕花铜镜前,任由侍从们悉心为其打理着装。 她身着一袭红色绣着四爪凤凰的补服,凤凰在石青色的缎面上展翅欲飞、华彩流溢。 腰间束着金黄色的朝带,东珠与猫睛石交相辉映,佩绦随风轻摆,更添几分庄重。 头戴金含玉发冠,东珠璀璨,正中那颗红宝石梁宛如破晓时分的朝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一切准备停当,齐渝步出王府,坐上华丽的辇车,向着皇宫缓缓驶去。 清幽院中,李尔容闻得齐渝独自进宫之讯,怒发冲冠,愤然将手中玉簪狠狠掷于地,那玉簪应声而碎。 抬眼间,瞥见一旁小侍所端宫服,眼眸中怨愤与恨意交织涌动。 齐渝下了马车,沿着那幽长宫道徐徐前行,两侧宫墙巍峨耸立,墙头积雪皑皑。 而墙内庭院之中,茶花与腊梅却正争妍斗艳。 茶花枝叶繁茂,花朵硕大如盘,腊梅身姿婀娜,金黄的小花于枝头攒聚。 即便被积雪掩埋大半,其风姿依旧绰约。 “逸亲王好雅兴,如此清早便在此处赏花。” 一声清亮婉转的女声自远处飘然而至。 齐渝闻声转身回望,只见身着宫服的齐净款步走来。 齐渝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话中有话,“说来也怪,总感觉别处的花卉相较自家院里的,似乎多出几分迷人韵致。” 齐净走近,微微欠身向齐渝施了一礼,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回道:“逸亲王乃爱花惜花之人,哪像我,即便置身群芳之中,亦难以辨别优劣妍媸。” 齐渝听言,当即发出一声轻笑,“靖王殿下着实太过谦逊了。” 二人皆为进宫面圣而来,便结伴同行。 行至半途,齐净突然面露疑色,轻声道:“怎不见逸王君与您一同前来?” 齐渝轻叹一声,摇头啧啧道:“逸王君……怕是不行了。” 第61章 通正殿请安 齐净闻听此语,仿若被定身一般,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神色骤变,语气中满是急切,“不行了?逸亲王这是何意?逸王君莫非是染了顽疾?” 齐渝瞧见齐净这般模样,美目轻抬,将齐净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旋即柳眉轻挑,眼中疑惑尽显,“靖王怎会对本王的王君如此挂怀?” 似突然回神般,齐净面上泛起一丝尴尬,赶忙解释,“逸亲王莫要多心,逸王君实则是我同门师弟。 我幼年有幸拜入李老门下,而逸王君恰是李老的关门弟子。” 齐渝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笑意,“原来如此。不想你们竟还有这般少年情谊,想必感情定是极为深厚。” 齐净面容一僵,连连摆手,急声反驳,“并非如此,我与逸王君不过是……” 话未及说完,齐渝已轻轻抬手,在齐净肩头轻拍两下,语带笑意,“我知晓。靖王也知我才学浅薄,言辞许是不够恰当,还望莫要怪罪。” 齐净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若非深知齐渝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此刻真要怀疑她是否洞悉了隐秘之事。 两人又缓步前行了几步,齐净才惊觉,方才交谈许久,齐渝却只字未提逸王君究竟因何“不行了”。 可若再次追问…… 齐净目光投向那前方的通正殿,眼神闪烁,思索片刻后,终是决定不再开口。 毕竟今日前来请安之人众多,不愁无人提及此事。 此时,殿外守候的女官瞧见她们二位,急忙碎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逸亲王,靖王,圣上已等候多时了。” 通正殿,乃是一座精巧的小型会客之所,每逢佳节盛日,或是会见异国来宾,皆在此处举行仪典。 齐渝刚踏入殿门,便见女帝笑意盈盈,朝她迎来。 待看清她身后还跟着靖王时,女帝的脚步猛地一缓,面上笑容也瞬间收敛了几分。 “拜见圣上,愿圣上洪福齐天,福寿康宁。” “拜见圣上,愿圣上洪福齐天,福寿康宁。” 齐渝与齐净皆俯身行大礼,动作恭谨而庄重。 女帝率先伸出手,扶起齐渝,继而又扶起齐净,语气温柔,轻笑而言,“皆是自家姐妹,无需这般大礼,平身吧。” 言罢,女帝将目光转向齐净,眼神中满是亲和,“可曾去向瓒侧君请安了?” “尚未,微臣先前来拜见圣上,稍后便去。”齐净垂首,恭敬地应答。 “快去吧,瓒侧君一早便在念叨你,小六和他妻主已然过去了。” 齐渝静立一旁,默默聆听着二人的寒暄。 前任女帝虽曾诛杀齐净之母,然对齐净却也有诸多眷顾。 彼时,瓒侧君诞下的六皇子刚满周岁,前女帝心生怜悯,想着一个是养,两个亦是养,便将尚在襁褓之中的齐净送去,与六皇子一同抚育。 故而,六皇子与齐净之间,倒也有几分真挚的兄妹情谊。 “那微臣稍后再回。” 齐净依次向女帝与齐渝行礼后,缓缓退出通正殿。 齐洛见齐净离去,顿时卸去了方才端庄持重的仪态,莲步轻移,上前拉住齐渝的手,正欲开口,却忽然秀眉紧蹙,将齐渝的手心轻轻翻开。 只见那原本白皙嫩滑,宛如羊脂玉般的掌心之内,已然被磨出了数道明显的手茧,在那细嫩的肌肤上显得颇为刺目。 齐渝眼疾手快,在女帝开口之前,迅速将手心反转,从女帝手中挣脱开来。 而后轻轻挽住女帝的胳膊,脸上满是不在意,笑语盈盈,“皇姐,这可是我在军营中刻苦训练所得的‘勋章’,皇姐心疼我便罢了,可莫要出言打击我的兴致。” 齐洛闻言,美目斜睨,轻哼一声,“你这是守宫门守得入了迷不成?你且说说,多久未曾进宫了? 数次派人相请,你皆将女官拒之门外,若换做旁人,我早已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齐渝搀扶着女帝在凤椅上安然落座后,才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道:“皇姐这话可不准确。若是旁人,皇姐岂会一次次派人相请,怕是早已直接下令擒下,强行带回宫中了……” 齐渝说得绘声绘色,直把女帝逗得开怀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不绝。 待临近午时,通正殿内渐渐热闹起来,皇子皇女们齐聚一堂。 齐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除了十皇子之外,其余众人她皆不甚熟悉。 二皇子比她年长十余岁,在她尚在襁褓之时,二皇子便已成婚,只可惜其妻主福薄命浅,早早离世。 六皇子比齐净大了一岁,如今不过二十有三的年纪,却已隐隐可见身材发福之态,想来是平日养尊处优所致。 其妻主乃是翰渊伯的二女儿叶其遥,二人成婚已有五载,夫妻二人倒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只是膝下尚无子嗣承欢。 七皇子比齐渝年长一岁有余,四年前与金参将的嫡女金炆忧喜结连理。 七皇子生性内敛,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而其妻主身为武将,常年在军旅之中,面容之上自然带着几分冷峻与威严。 而齐渝最熟悉的十皇子乃是前女帝登基之后,唯一平安诞下的孩子,自幼备受宠爱,性子难免有些跋扈张扬,如今年已十八,却仍待字宫中,尚未婚配。 六皇子见齐渝孤身一人前来,未有逸王君相伴,遂主动开口问道:“怎不见逸王君一同前来?” 靖王闻听此言,端着酒杯欲饮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酒杯微微颤抖,酒水险些洒出。 齐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遂看向六皇子,轻声道:“劳六皇兄挂念。逸王君昨夜不慎感染了风寒,今晨便发起高热,身体不适,故而只能留在府中养病。” “原来如此。我便说小九对逸王君情深意重,今日这般场合,若无要事,怎会不携他同来。” 六皇子这一声“小九”出口,仿若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刹那间,整个大殿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就连女帝,眉头也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第62章 怕他恩将仇报 如今齐渝已贵为亲王,而六皇子外嫁,哪怕翰渊伯本人,见到她亦要行礼,而六皇子却当众唤她小九,不知是无意之举,亦或是有意为之。 叶其遥端坐在一旁,听闻此言,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六皇子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之色。 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看似亲切的笑容,向着对面的齐渝举起酒杯。 “听闻逸亲王如今在凤羽卫当值,瞧着倒是精神焕发,身姿愈发矫健挺拔了。” 叶其遥话音未落,金炆忧也将目光投向齐渝。 她久在禹州大营,虽身处军旅,却也听闻了不少关于齐渝在盛京凤羽卫的传闻,心中对其不免有些好奇与关注。 齐渝见叶其遥举杯,亦遥遥举起酒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缓缓放下酒杯后,傲然说道:“自我投身军营,方知自己竟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仅仅训练三月有余,在凤羽卫中便已难逢敌手,若是再勤加练习个一年半载……” 叶其遥原本不过是随口奉承几句,权当是场面上的客气话,哪曾料到逸亲王竟当了真,看这架势,还大有继续吹嘘炫耀之意。 至于其武艺究竟是否真如她所言那般厉害,尚未可知,只是这自吹自擂的本事,倒是愈发见长了。 金炆忧原本尚带着几分好奇与兴趣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不屑,心中对这位逸亲王的观感顿时大打折扣。 此时,一声嗤笑蓦地响起,打断了齐渝的话语。 众人闻声转眸,向着十皇子齐澈看去。 “我还纳闷这凤羽卫怎的愈发不成样子,原来每日操练的不是拳脚功夫,竟是那口舌功夫。” 齐澈面容精致绝美,若不言语,仿若一尊绝美玉像,可此刻他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令人见之生厌。 齐渝闻言并未动怒,反倒笑着看向他,语带调侃,“小十,你都这般年纪了,怎还是如此不懂规矩?姐姐在这儿说话,哪有你随意插嘴的道理。” 齐澈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冷哼道:“你竟还敢在我面前摆姐姐架子,莫不是忘了往昔在我跟前是如何低声下气,做小伏低的?” 齐渝微微皱眉,似是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后,轻轻一叹,“唉,也怪我当初念你年幼,不愿与你计较争论,才致使你如今这般张扬跋扈,嫁都嫁不出去……” 齐渝话还未落,齐澈已然猛然起身,高声叫嚷道:“我定要撕烂你这张嘴!” 原是去年之时,女帝曾有意将他许配给昭烈侯,却被昭烈侯当场严词拒绝,甚至扬言,若非要她娶十皇子,她宁愿削发为尼。 此事一时成为皇室之中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十皇子齐澈也因此足足两个月未曾踏出自己的宫殿半步。 “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在此争口舌之快。 小十,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新年之际,本就该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莫要再提那些惹人不快之事。”女帝适时出言呵斥制止。 齐澈却仍站在原地,怒目圆睁地瞪视着对面的齐渝,满脸不甘,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七皇子见此情形,赶忙好言相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齐澈劝回原位。 酒过数巡,齐渝无意间又与对面的齐澈目光交汇,只见对方眼中满是恨意,张嘴无声地做出威胁之态,“你给我等着。” 齐渝微微挑眉,满是挑衅地回应道:“我等着便是。” 待众人酒足饭饱,纷纷相继散去,唯有齐渝仍留着与女帝叙话。 直至有女官前来禀报,昭烈侯前来请安,齐渝这才起身告退。 刚走出通正殿不久,齐渝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悄悄跟随。 她嘴角轻轻一勾,转身向着御花园走去。 齐澈见她改变了行进路线,当即与身旁的小侍对视一眼,随后紧紧跟了上去。 齐渝在听湖畔停住了脚步。 今日阳光明媚,原本冰封的湖面如今仅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层。阳光倾洒在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齐渝微微眯起双眸,俯身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掷,石子在冰面上接连跳跃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紧接着那冰面便缓缓碎裂,一片片向着湖水之中沉落。 齐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哼,你这草包,才刚在凤羽卫守了几日城门,就忘了曾经在我脚下摇尾乞怜,如犬般的日子了?既如此,我便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齐渝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出此刻齐澈定是一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 她缓缓转身,轻哼一声,“那就来吧!” 齐澈本意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好让她跪地求饶,却没料到齐渝竟主动迎上前来,当下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带着两名小侍便猛扑了上去。 齐渝应对他们三人的围攻,仿若嬉耍孩童一般轻松自如,身形灵动如鱼,在三人之间自如穿梭。 待看见不远处由女官引领着拐进御花园的昭烈侯,齐渝朝着齐澈挑眉问道:“可是你约的她?” 齐澈听闻,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身体陡然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那刺骨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环抱淹没。 “殿下,殿下……”两名小侍见状,惊慌失措,立刻如饺子下锅般纷纷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救……救命……”齐澈好不容易在水中堪堪浮出水面,便赶忙张口求救。 不远处的女官与昭烈侯加快脚步匆匆赶来,待看清落入湖中的竟是十皇子。 女官转身看向昭烈侯,想要开口求救,却发现她双手插袖,一副置身事外的闲散模样。 只得咬牙脱去自己的外袍,跳去湖水中。 齐渝见状微微靠近,故意提眉问道:“你怎的不下去救人?” 魏瑾斜睨了齐渝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怕他恩将仇报,硬逼我娶他。” 齐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这话倒是不假,他如今正愁嫁不出去呢!” 魏瑾这才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问道:“你为何不救?” 齐渝也学着她的模样,两手插在袖中,面露为难之色,“我不会泅水,他自救都比我快。” 魏瑾一听这话,也被逗乐了,凤栖国山水环绕,十个人里想要找出一个不会泅水之人简直难如登天,这话一听便是假话。 原本在湖水中拼命扑腾,大声求救的齐澈,见自己原本指望能救他之人不但袖手旁观,还与那草包聊得火热,心中又气又急。 当下他猛地推开已经游到他身旁的女官,凭借自身的水性,三两下便奋力游到了岸边。 第63章 跟踪李尔容 齐澈上岸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发丝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他恶狠狠地瞪着齐渝和魏瑾,身体因寒冷而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我!”齐澈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齐渝却只是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十殿下这是何意?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入湖中,怎的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你……你休要狡辩!”齐澈手指颤抖着指向齐渝,“分明是你将我推入湖中的,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魏瑾在一旁轻轻嗤笑一声,“十皇子殿下还是这般喜欢血口喷人,谁人不知逸亲王向来与人为善,她好端端为何要推你下水?明明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这会儿还想着栽赃陷害。” 齐澈闻言,当即目眦欲裂,紧紧盯着魏瑾说道:“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 “殿下此言差矣,并非在我心中,皇宫之中谁人不知您是何等人物?”魏瑾冷漠地打断了齐澈的话。 正在这时,女官与小侍接连上岸,齐澈立刻转眸看向他们,指着齐渝,怒声道:“你们说,到底是不是她推我入水?” 两名小侍面面相觑,他们虽为齐澈的侍从,但也清楚刚刚是他们偷偷尾随,想要教训齐渝一番,若是如实说出真相,十殿下应是无碍,可他们自己却难逃罪责。 犹豫片刻后,其中一名小侍低声说道:“殿下,当时情况混乱,奴才……奴才并未看清。” 齐澈一听,气得差点再次栽入湖中,“废物!本殿下养你们有何用!” 齐渝看着齐澈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缓缓走近齐澈,轻声说道:“小十,姐姐教育弟弟天经地义。这冰天雪地下水游了一圈,怎还是如此大的火气。快回你殿中吧,若是因此感染了风寒,可就不值当了。” 齐澈因刺骨的寒意浑身都在颤抖,脸色也越发苍白,垂眸看了眼还在滴水的外袍,当即撂下狠话,“齐渝,你莫要得意!本殿下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 言罢,转身便走,那背影透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齐渝看着齐澈狼狈的背影,眉角眼梢皆染上笑意,遂高声喊道:“那我等着你。” 而后转眸看向一旁还在看热闹的魏瑾,轻笑道:“那本王便先告辞了,不耽误昭烈侯面圣。” 魏瑾微微躬身向着齐渝行了一礼,“王爷请便。” 待齐渝刚走两步,忽又顿住脚步,转身道:“听闻昭烈侯巧艺夺天工,做出的物件颇为惊奇,不知改日可否一观?” 魏瑾闻言眸中顿时一亮,急切道:“莫不是逸亲王也精通此道?” “并非如此,不过是颇感兴趣罢了。”齐渝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魏瑾眸中亮光瞬间湮灭,而后强撑起一抹笑意,行礼轻声道:“魏瑾随时恭候逸亲王大驾光临。” 齐渝回府途中,还在寻思昭烈侯此人。 其母乃是谢玉城之前统领凤羽卫的大将军,禹州之北的紫堇国,便是她收复的。 但早年战场留下旧伤,在魏瑾五岁时便黯然离世,先帝念其战功,又怜魏瑾年幼无依,便赐与昭烈侯之位,且世袭三代。 但这位侯爷,全然不似寻常勋贵那般,既不耽于酒肉声色,又不沉迷权利斗争,整日在他的府邸之中,醉心钻研一些小玩意。 原身上一世也未与魏瑾深交,所以并不了解。 但今日齐渝与她这一番偶遇,她却觉得如此妙人,可与之深交。 初二一早,齐渝便如往常般回归凤羽卫执勤,不止是她,就连平日里应尽提醒之责的下人也仿若失了忆,未提醒她今日本该陪同逸王君回李府之事。 待齐渝下值后,青罗方才回禀,“逸王君今日巳时出府,至今未归。”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可是独自回了娘家?” 青罗头垂得更低,轻声道:“奴才……不知。王君似乎对主子独自进宫颇有意见,对奴才的话不曾理会。” 齐渝闻听此言,斜睨了青罗一眼,心中忍不住轻笑,这是来偷偷告状了? 青罗见自家主子并未回答,遂抬头去看,正巧迎上齐渝戏谑的眼神。 顿时心中一慌,仿若被人看穿心思般,脸红耳热。 齐渝见状,轻哼一声:“我知晓了,若是王君明日午后尚未回府,便差人去李府寻一寻。” 再一日齐渝下值回来,恰好与逸王君李尔容在府门碰面。 堪堪与齐渝目光交汇,他的眸光顿时闪烁着躲开,片刻后,又扬起头颅,面色冷淡地率先踏入王府大门。 齐渝凝视着李尔容离去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暗深邃。 待回到书房,便低声吩咐玄英:“最近留意一下逸王君动向,但,切记小心行事。” 若按齐渝本身的脾性,像李尔容这般不安于室之人,她早就休了他,将他赶出逸亲王府。 但念及,李尔容上一世对原身的伤害,她如今只能将他视而不见,等待时机,好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 没过几日,玄英便来汇报,称王君出府,但只是逛街,裁定了新衣,又买了画笔与画纸,并未有任何异常。 齐渝吩咐让她依旧留意。 待到初十,李尔容又出府,这次还是只买了画纸。 齐渝闻言,也不过是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 十五这日,李尔容带着一名小侍回到李府,申时初便又坐着马车回来。但,马车行至半路,却悄悄改了路线。 玄英一路跟随至城东的一家悦来客栈,见李尔容携小侍上了二楼,立刻起身步入客栈。 “贵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满脸堆笑,殷勤地迎上前询问。 玄英抬眸看了眼二楼的构造,轻声道:“打尖。给我一间二楼的雅室,要清净一些。” 小二闻言却面露难色,“贵人,咱们二楼都是住店的,要不在一楼给您寻个清净的雅室?” 住店?玄英顿时眉头蹙起,似犹豫般,片刻后道:“那就住店,我也好好歇歇脚。” 第64章 李尔容与靖王私会 小二将玄英引入房间后,脸上挂着笑意询问:“贵人是否需要小的现在就呈些吃食上来?” “此刻不必,待我休息好了,自会唤你。” 小二连忙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房门。 就在房门将要闭合之际,玄英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走廊处,另一个小二正抬手敲响一间房门,而前来开门的,正是李尔容的贴身小侍。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李尔容头罩帷幔,独自走出客栈。 此时,日暮的余晖已渐渐黯淡,玄英悄然跟在其后,因着路上行人寥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段距离,生怕引起对方察觉。 行至第二个巷口,李尔容身形一转,拐了进去。 玄英眉头紧皱,暗自思忖,逸王君行踪如此诡秘,定是要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心中闪过一念,想要即刻前去通报齐渝,可又担忧一旦离开,便会跟丢了目标。 行至巷子的分叉口,玄英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发觉左边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两人的低声交谈。 玄英为了瞧得更为真切,索性攀上旁边的院墙,猫着腰行至李尔容进入的院落上方,缓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房顶的瓦片。 屋内,李尔容正与一位面容稍显年长的女子相对而立。 “郎君先在此处歇息吧,王爷忙完事务便会前来。” 李尔容听了年长女子的话,双颊泛起红晕,羞涩地垂首,轻声应道:“有劳尤嬷嬷了。” 尤嬷嬷神色平静如水,微微欠身行礼,而后转身退出房间,离开了小院。 玄英趴在墙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回去禀报自家主子,好将这对“贱人”当场捉奸。 李尔容在屋中缓缓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天色已然昏沉如墨,李尔容起初的那份从容淡定渐渐被焦虑所取代。 她频频走向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那眼神中满是焦躁与不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尔容仿若为了镇定心神,走到方桌前,轻轻摊开画纸,拿起画笔,作势要作画。 谁料就在此时,院中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李尔容闻声,匆忙放下画笔,快步朝房门走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却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伸手理了理披在身后的长发,又抻了抻外袍上的褶皱,待房门被敲响时,才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 来人,正是靖王齐净。 “可是等得心急了?”齐净面带微笑,眼神中饱含深情,柔声道。 李尔容脸颊绯红,带着娇嗔说道:“我还以为净姐姐今日不来了呢!” 齐净微微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李尔容的柔荑,顺势将他揽入怀中,深情款款地说道:“怎会,既与你有约,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定会赶来。” 此刻房顶上的玄英恨不能跳入房中,将二人捅死。 “净姐姐可知我在那逸亲王府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李尔容靠着齐净,眼眶微红,满是委屈。 齐净闻言,微微叹息,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叹道:“我知晓你如今过得不如意,只可惜我如今势单力薄,又无人可依,不像那草包有女帝为其撑腰,恐怕拼上这王爷之位,也难以将你从苦海中救出,是我无能……” 李尔容赶忙伸手捂住齐净的嘴,“不许你这般自轻自贱。 我与齐渝本是先皇赐婚,想要和离谈何容易,我知你心中有我,便已心满意足,岂敢奢望琴瑟和鸣。” 齐净似被触动,轻轻吻去李尔容眼角的泪花,继而移向鼻尖,最终落在嘴唇上缠绵。 房顶上的玄英目睹这亲昵的一幕,只觉气血上涌,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杀了这对狗男女!” 一吻结束,齐净俯身抱起李尔容走向床榻,将人轻轻放下后,伸手便欲解其腰带。 李尔容此时眼中已满是春意,仍轻轻握住齐净的手腕,低声问:“此处可安全?” 齐净低笑一声,仿若情难自禁般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才缓缓说道:“放心,此处已被我买下,日后你若想寻我,便去画斋留口信,我自会来此与你相见……” 齐净边说边解他衣带,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 再看下去便是不堪入目的场景,她强忍着满心的厌恶与愤怒,脸色铁青的将瓦片轻轻放回原处,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玄英回来时,齐渝正在书房誊写书籍,见玄英半晌未作禀报,这才抬眼瞧她。 只见玄英面色凝重,且一脸纠结,当下便想起回府时青罗所言,李尔容今日回了李府。 齐渝顿时明了,将笔搁在笔架上,轻笑道:“今日可是见到了靖王?” 玄英猛地抬头,对上自家主子澄澈的眼眸,咬了咬牙后,躬身回道:“今日王君从李府返回途中,改道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随后又去了附近的一处宅院,在那里与靖王私会。” 齐渝听闻神色平静,仿若早已料到此事,只是微微挑眉,接着问道:“可曾见到靖王身边有个腰挎短刀的侍从?” 玄英皱眉答道:“并未见有侍从跟随,只是宅院里原有一位嬷嬷守着,待王君到后,她便离去,而后靖王独自前来。” 齐渝轻轻点头,轻声喃喃,“竟是单独赴约……” 片刻后抬眸,轻声吩咐,“日后你继续盯着逸王君,尤其要留意靖王每次赴约是否皆是独自一人。” 玄英躬身应下,却并未离开。 齐渝见状,微微诧异,轻声道:“怎么?还有何事?” 玄英心中知晓,这本是主子的私事,自己身为奴才,实在不应多嘴插话。 可一想到方才所见那不堪的场景,她心中那股怒火便难以抑制,当下沉声道:“主子,难道就任由他们二人如此这般……行那苟且之事而坐视不管吗?” 齐渝轻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到玄英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 “我知你是为我鸣不平,心中气愤难消。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你且放宽心,我齐渝绝非那任人欺凌,忍气吞声之人。” 第65章 欲抛砖引玉 自那日过后,齐渝仿若将有关李尔容的诸事统统抛却,转而频繁涉足于各大赌坊。 每回踏足其间,她总会以易容术隐匿真容,孤身一人悄然前往。 玄英、青罗等人对其目的全然不知,唯余满心疑惑。 待正月的时光悠悠走过,年节的余韵才算是渐渐消散。 齐渝于晨练之际敏锐察觉,凤羽卫众人相较往昔愈发勤勉,营中更添不少陌生面容。 执勤时,她满心好奇向张春询问。 张春身形微微一侧,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你有所不知,每年开春之际,凤羽卫都会举行武艺大比。 各小队除排兵布阵对抗外,队员亦可挑战百户长。胜者获丰厚奖赏,败者亦能于谢将军面前展露身手。” “谢玉城竟然也会亲临?”齐渝听闻,不禁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张春刚欲提醒其避讳将军名讳,忽念及齐渝逸亲王身份,于是那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生生咽下,只余下一个讪讪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日回府之后,齐渝于书案前埋首,直至二更天的更鼓敲响,才缓缓起身。 次日清晨,曙光初现,她便携着一叠宣纸,踏入凤羽卫大营。 见到罗昆山后,她将那叠宣纸递了过去。 罗昆山眉头微皱,带着一丝疑惑与冷意伸手接过,口中问道:“这是何物?” “你且打开看看。”齐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神秘之色。 罗昆山见状,鼻中轻轻冷哼一声,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宣纸上所绘的排兵布阵法时,双眸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她猛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齐渝,“这……” 齐渝立刻笑着接话道:“无需太过感激,我不过是为了助力第五小队能够在此次比武中拔得头筹,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罗昆山闻言又慌忙垂下眼眸,再次仔细地研读起宣纸上的内容,心中的震撼如波涛般难以平息。 仅仅是前两页所呈现的阵法,皆是她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精妙之法。 当她再次抬眼望向齐渝时,眼眸之中除了那尚未消散的震惊之色,更增添了一抹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炽热,“这般奇妙之阵,你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寻来?” 齐渝双眉轻轻蹙起,随后双臂悠然抱于胸前,反问道:“此等阵法,又何须去四处寻觅?皆在这里。”而后伸出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罗昆山见她这般狂傲模样,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哼。 “如此精妙绝伦之阵,难不成还是你自己所创……罢了,罢了。”罗昆山说着说着,便自行止住了话语。 她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是齐渝从别处觅得这阵法,又怎会轻易告知自己出处?于是,她不再多言,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坐下,全神贯注地研习起来。 齐渝见此情形,不禁啧啧摇头,暗自叹息。 眼前有现成的前辈在侧,却不知虚心请教,真是可惜。 这般阵法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心力。 阳春三月,齐渝与宣今相会于后河街。 此时的善堂,在府衙的大力扶持之下,已初现规模。 除了原本收养的孩子,又陆陆续续有五名乞儿被接纳进来。 且善堂每周都会挑选两日,在城门外广施善缘,进行布施之举。 宣今也是心思灵巧之人,她接了几个药房晾晒药材以及研磨的活计,交给善堂的孩子们去做。 如此一来,孩子们既能习得一技之长,又能为善堂赚取些许收入。 当然,在盛京之中,也不乏良善之人,时常捐赠粮食与衣物。 “听闻代理府丞有意将善堂之事上报朝廷,而后在全国范围之内大力推广。大佬,您觉得我这差事办的如何?” 宣今说罢,双眸之中闪烁着璀璨光芒,那模样分明是在渴求夸赞。 齐渝见她如此,也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当即说道:“师太果真是行事果敢、手段非凡之人,这般成果,亦是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想。” 言罢,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你那剧本如今可已撰写完毕?” 宣今听闻此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色,“剧本撰写倒并非难事,只是这选角之事,实在是棘手得很。现今善堂中的孩子皆年纪尚幼,想要寻得一位能够挑起主角大梁之人,着实不易。” 齐渝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可前往逸亲王府后街,杨柳胡同第二间居所,去寻一位名叫华璨的郎君,且看看他是否愿意参与其中。” 宣今眼眸骤然一亮,“是否需要言明,是您让我前去寻他的?” 齐渝轻轻颔首,“你且先去见他一面,若他应允,便将他带回善堂悉心培养,若是他不愿,那便也只好作罢。” 在回程的路途之中,玄英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您此前不是一直叮嘱要与住持低调往来吗? 如今却将华郎君推荐给她,若被旁人稍加打探,便会知晓那华小公子乃是您亲自赎出的。这岂不是与您之前的叮嘱相悖?” 齐渝听闻,嘴角缓缓勾起,眼眸之中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幽深难测,“我便是有意为之,要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主动前去接近他,此乃抛砖引玉。” 玄英见自家主子这般态度,心中明白主子定是早已胸有成竹,有自己的周全谋划,于是也不再追问。 三月中旬,宫中传旨,四月初皇家狩猎场春猎,邀齐渝参与。齐渝以执勤为由,不假思索拒之。 眨眼间,三月二十八日便已来临,凤羽卫大营之中,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罗昆山因日夜精心钻研齐渝所传授的兵法排布之术,在此次比武中,第五小队犹如一匹黑马,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功斩获第一的佳绩,收获赏金五十两。 齐渝与一众旁观者站在比武场外,看着场内挑战者的比试,但越看越觉得乏味无趣。 正欲转身离去之时,身旁的张春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说道:“你瞧,王舍都已报名参加了,你为何不报名一试?以你的本事,若是参加,说不定还能将那百户长之位收入囊中。” 齐渝闻言,侧头斜睨着她,“赢了不是只给银钱吗?” “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以往确实如此,但今年新出了规定,若是能够赢下现任百户长,便可直接取而代之。 正因如此,今年这比赛才吸引了众多人参与,与往年走过场的情形截然不同,今年这场比武,才算是真正有了些看头……” 张春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却见齐渝转身欲走,急忙高声问道:“诶,为何突然就走?莫非不看了?” “我去报名。”齐渝言罢,头也不回,挤出人群。 第66章 挑战百户长 齐渝报名归来,恰逢王舍向卢谦发起挑战。 二人皆执木棍为械。 王舍身姿矫健,手中木棍携呼呼风声,率先向着卢谦横扫而去。 卢谦却镇定自若,脚下轻点,向后滑出一步,便轻巧避开此击。 随即她手腕轻转,木棍前端仿若灵蛇出洞,直逼王舍咽喉。 王舍反应迅捷,将木棍竖于胸前抵挡,“啪”的一声脆响,两棍相击,木屑飞溅。 或许是百户长之位的诱惑极大,王舍一击未中后,大喝一声,施展出一套刚猛棍法,每一击皆似有千钧之力。 卢谦于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闪右避,看似狼狈却始终未被击中。 就在此时,卢谦窥得一个破绽,猛地矮身,以木棍狠狠扫向王舍下盘,王舍躲避不及,脚踝被击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周围的凤羽卫立刻躁动起来,既有因王舍落败发出的遗憾唏嘘,亦有因卢谦取胜而起的喝彩叫好。 张春也不禁感慨道:“王舍在凤羽卫中的功夫本也算佼佼者,竟仍败于卢百户。依我看,她实应另选他人挑战。” 言罢,目光移向齐渝,“你报名挑战的是谁?陈百户?我瞧这五位百户中当属他最弱……” “我挑战的是卢谦。”齐渝悠悠截断张春话语。 张春闻之,直摇头叹息,“你这人各方面皆好,只是有时太过自负。你此前虽击败王舍,但毕竟入凤羽卫训练尚不足半载,如今竟挑了最强者,怪我刚刚未及提醒你……” 齐渝笑意盈盈地勾住她脖颈,笑道:“我尚未比试,你便先给我泄气。既是比试,自当挑选最强者,如此方能明晰自身与他人差距。再者,我未必会输于她。” 张春不愿再打击齐渝,只得点头应和,“对,你所言有理。选了最强者,即便落败亦不算难堪。” 齐渝也懒于向她多作解释,只道:“待我上场,你且好好学着。” 其后,齐渝又观了十几场比试,果见那陈百户是几位百户长中最为薄弱者,在应对首位挑战者时便已落败。 谢玉城高坐于高台之上,意兴阑珊地观望着现场比试,全程未发一言。 “下一位挑战者,齐渝。被挑战者,卢谦。” 通报之声刚落,四周便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只是此次不再是嘲讽讥笑,而是满含诧异与钦佩。 待念及齐渝之名时,谢玉城面色微顿,略带疑惑地看向身旁副将,“可是逸亲王齐渝?” “正是。”副将恭敬回应。 谢玉城闻之,嘴角轻扬,浮起一抹玩味之色,“入凤羽卫不过半载,当真与往昔不同了。” 齐渝自幼的脾性她颇为知晓,怯懦、胆小且无能。 如今竟主动站出挑战,着实出乎她意料之外。 卢谦见齐渝登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王舍与齐渝的那场比试她虽未亲见,却也略有耳闻。 齐渝不过是仗着逸亲王身份,赌王舍不敢伤她,方侥幸获胜,竟真以为自身有几分本事,还敢来挑战她? 既如此,今日便要让她好好见识一番。 卢谦单手背后,语带傲慢,“王爷金枝玉叶,先选一把称手武器吧。” 齐渝于武器架前来回踱步,似犹豫不决,片刻后,满脸为难地望向卢谦,“要不还是卢百户先选吧。” 卢谦闻言,冷笑一声,行至武器架前,毫不犹豫地取下一杆长枪,挑眉道:“刀剑过于锋锐,恐误伤逸亲王。我便选这长枪,也好点到为止。” 齐渝顿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点头称是,亦取了长枪,浅笑道:“卢百户所言极是,那我亦选长枪。” 卢谦见状,眼中轻蔑之意更盛,使用长枪不但需有充足臂力,更要精熟技法,否则,握于手中不过如木棍般效用。 想到此,卢谦眼中精芒一闪,脸上笑意愈发不善,“不知逸亲王可会骑马?不若我们上马一战?” 周围看热闹的凤羽卫听闻此话,皆面露惊愕,继而望向卢谦的目光渐带鄙夷。 谁人不知齐渝入凤羽卫尚不足半年,即便会骑马,亦定然未习过马上战斗。 卢谦此举,实乃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齐渝闻之,却不禁失笑出声。 她实难自控,未料竟有人这般主动往她枪尖上撞,上一世马上征战一十三载,此番即便获胜,亦觉胜之不武。 齐渝本欲拒绝,然见卢谦满脸挑衅之色,临出口的话语,终是改了主意,“好,便依你之意。” 待马匹牵来,齐渝翩然翻身而上,动作利落且潇洒。 卢谦见齐渝上马动作如此娴熟,心中微微一怔,但那丝轻蔑并未全然消散,只想着或许只是表面功夫,待实战起来,定能让其原形毕露。 两人纵马相对而立,赛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卢谦率先发难,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齐渝,手中长枪顺势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齐渝咽喉。 齐渝却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手中长枪轻轻一摆,似是随意地化解了卢谦的攻势。 卢谦一击未中,再接再厉,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改刺为扫,带着强大的力量朝着齐渝腰部袭去。 齐渝目光一凝,脚踩马镫,借力高高跃起,那长枪几乎是贴着马身掠过。 而后她稳稳地落回马背,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默契地向左前方跃出一步,她顺势将长枪抡起,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卢谦。 卢谦慌乱地举枪抵挡,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得连连后退,座下战马也不安地刨蹄嘶鸣。 几个回合下来,卢谦渐渐意识到眼前的齐渝并非如她所想那般不堪一击。 齐渝在马背上的身姿轻盈矫健,长枪在其手中宛若游龙出海,每一式都恰到好处,且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准。 卢谦不自觉紧了紧手中长枪,可怎样也隐藏不了此刻眼中的慌乱。 齐渝见状嘴角一勾,冷笑道:“卢百户看好了,枪是这么用的。” 话音刚落,手中长枪灵动出击,枪尖闪烁寒光,一时间,刺、挑、拨、扫,变幻无穷。 卢谦只觉眼前枪影重重,根本无从分辨真假,顿时难以招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就在这时,齐渝瞅准时机,一枪挥出,挑飞卢谦手中的长枪,那长枪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数丈之远。 卢谦顿时脸色煞白,兵械脱手,受辱当场。 第67章 春猎巧遇 齐渝收枪,朝卢谦抱拳行礼,“卢百户,承让了。” 四周观斗的凤羽卫尚沉浸于震惊之中,直至高台上传来一声喝彩,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叫好。 齐渝转目望向高台之上的谢玉城,那张威严肃穆的面庞此刻满是欣喜之意。 “短短半年,逸亲王当真令我刮目相看。”谢玉城高声夸赞。 齐渝轻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谢玉城抱拳行礼,“皆依赖凤羽卫悉心栽培。” 谢玉城闻听,当即开怀大笑,片刻后朗声道:“既如此,后日春猎你便随我同往,女帝见你进步如此之大,定会倍感欣慰。” 齐渝睫毛轻轻颤动,旋即恭敬行礼应下。 待齐渝下场,张春满脸激动地迎上来,打趣道:“齐百户如今官升一级,日后可莫要忘了咱们第五小队的众姊妹。” 齐渝佯装挥拳,浅笑道:“休得胡言,走,叫上大伙,此刻便去庆贺一番。” 后日清晨,齐渝未赴凤羽卫大营,而是径直前往大将军府。 府中下人见是逸亲王,匆忙跑去禀报谢桥,齐渝欲阻拦却为时已晚,只得在正厅静候。 彼时,谢桥正由侍从侍奉更衣,今日她将随谢将军参与春猎。 前日母亲归来,不知是何缘由,对她冷脸相待,不是冷哼便是摇头,若非无奈,她定然不会同母亲一道参加春猎。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女郎,逸亲王到访。” 谢桥心中一喜,然下一瞬却感到脸颊滚烫泛红,往昔之事皆涌上心头。 自上次她匆匆离开逸亲王府后,她与齐渝未见一面,竟不想此番是她先寻来。 她轻咳一声,似欲掩去心中的慌乱,沉声道:“可问过所为何事?” 下人满脸谄媚,“奴才见是逸亲王,赶忙前来禀报,未及询问何事。” 谢桥闻之,冷哼一声,转而呵斥侍从,“手脚利落些,莫要这般笨手笨脚。” 待谢桥步入正厅,只见齐渝身着凤羽卫军服,正与她母亲相谈甚欢。 谢桥心中诧异,这齐渝往日与她一般惧怕见到母亲,何时竟能这般融洽交谈。 两人见她前来,遂停下了交谈。 谢桥先向谢玉城恭敬问安,随即看向齐渝,冷言道:“你不在城门值守,来寻我作甚?我即刻便要前往皇家猎场春猎。” 话音未落,便听母亲冷哼,“莫要自作多情。如今逸亲王已是我凤羽卫百户长,今日随我入猎场,护卫女帝安危,与你何干?” 谢桥闻言大惊,手指齐渝,话语结巴,“你……你竟……” 谢玉城见她这般模样,眼中嫌恶更盛,拂袖起身,冷声道:“出发。” 谢桥于马车中,心中疑问仿若乱麻,让她坐立难安,遂掀开窗幔,瞧见不远处骑马的齐渝,轻声唤道:“诶,齐渝…… ” 齐渝不但仿若未闻,更是夹紧马腹,加快几步前行。 这边,萧慕宁意兴阑珊地掀起窗幔望向街道,街上人潮熙攘,却不见他心念之人,眼神中便有了几分落寞。 自被禁足太傅府,今日方得首次外出,若非祖母强令他参加春猎,或许还能稍感愉悦。 萧铭审视着孙儿,这数月萧慕宁变化惊人,仿若破茧成蝶。 昔日的娃娃脸已脱稚气,五官愈显精致立体。 细碎阳光透过窗幔洒于他白皙秀美的面庞,晕出淡淡光晕,更衬其气质超凡脱俗。 萧铭暗自思忖,这孩子仿若转瞬长大,不单容貌褪去青涩,眼神亦多了几分深邃沉毅。 “骄骄,入猎场后切不可肆意乱跑,虽说场内皆为圈养野兽,然野性犹存,定要乖乖随祖母身旁。”萧铭忍不住再度叮嘱。 萧慕宁随意点头,“祖母已念叨多遍,若真担忧,不如送我回府。” 萧铭闻言,心中暗叹,若非他如今姝色难掩,又怎会欲借春猎之机,引他与昭烈侯相见。 在这盛京之中,昭烈侯最得她心。 身为侯爵,却不涉朝堂倾轧,相貌堂堂,又洁身自好,年方二十三,身旁竟无侍君,萧铭对其甚是满意。 皇家围场在京郊的祁连山,萧慕宁随着祖母的车架缓缓靠近围场入口。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内,思绪飘远,直到车驾停下,才回过神来。 萧慕宁刚在下人的搀扶下了车,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抬眼便瞧见一群人中,身着凤羽卫军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齐渝,其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而齐渝似也有所感应,目光转来,二人视线交汇。 萧慕宁耳尖一热,率先移开目光,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了齐渝,她不是应当还在值岗吗? 萧铭瞧见与谢玉城一同前来的齐渝,当即眉头蹙起,她先前是确认过参加春猎名单的,上面明明没有逸亲王,她才携孙子前来春猎,谁知…… 此时,周围的人群喧闹,准备入场的达官贵人、侍卫侍从们来来往往。 萧铭带着萧慕宁走向围场入口,恰好与谢玉城,齐渝一行相遇。 众人皆知她们二人不对付,竟还偏偏安排她们同时进场。 话虽如此,面子上总归要过得去。 萧铭与谢玉城互相寒暄行礼,礼数周全,萧慕宁则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齐渝身上。 齐渝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向他,轻声笑道:“许久不见,萧小郎君似又长高不少。” 萧慕宁闻言面颊一红,仿若天边的云霞飘落,微微又挺直了些脊背,轻扬下颚,点头道:“那是自然。” 谢桥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她走上前挤入两人之间,皱眉对齐渝说道:“我们该入场了,莫要耽搁了正事。” 齐渝应了一声,又看了萧慕宁一眼,转身随着谢玉城等人进入围场。 萧慕宁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中既有些失落,又隐隐有些期待。 春猎三日,他定还有机会与她相见。 他嘴角微微勾起,脸颊上的酒窝尽显,继而也跟着祖母踏入了围场之中。 第68章 他不看我难道看你 谢桥与齐渝前行数步,又回首望向萧慕宁,而后满脸狐疑地轻触身旁的齐渝,低声问道:“你何时结识了萧太傅的独孙?” 齐渝听闻,不禁诧然出声,“你怎知晓他是萧太傅的独孙?” “我难道眼瞎不成?他不是随萧铭一道前来的吗?”谢桥没好气地回应,又白了齐渝一眼。 齐渝见状,浅笑道:“若眼睛未瞎,理应察觉我与他并不相熟,不过是在守城门时偶然相遇罢了。” “不熟悉?为何他频频看你?”谢桥压根不信齐渝所言。 齐渝闻此,轻叹一声,“如今在场之人,我最为貌美,他不看我,难道要看你?” “你……”谢桥被齐渝一激,刚要抬高嗓音斥责两句,却被谢将军的一个凌厉眼神制止,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心中暗自思忖,这齐渝进入凤羽卫后,不但脸皮变厚,嘴皮子功夫也大有长进。 此时,天色晴好,围场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远处山峦起伏,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谢玉城与齐渝一行人很快便抵达营帐区域。 谢玉城向齐渝与谢桥二人摆了摆手道:“先回各自营帐稍作休憩,女帝巳时便会驾临,届时都给我安分守己。”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针对谢桥,语气中颇带几分威胁之意。 副将引领齐渝来到凤羽卫的营帐,一番介绍后,便将她交予负责猎场守卫的千户长。 齐渝心中明白,谢玉城带她前来猎场,无非是想在女帝面前邀功,然而此刻并非她抛头露面的绝佳时机。 故而今晨她便向谢玉城提议,抵达皇家猎场后,仍回归凤羽卫执行执勤巡逻任务。 于是,当女帝莅临猎场,宴请诸位大臣与家眷之时,齐渝已然投身巡逻工作,因而错过了那精彩的场景。 女帝见萧太傅首次携其孙萧慕宁参与春猎,言语之间不免多了几分关切与体贴。 而宴会进行之际,靖王齐净又借着向萧太傅敬酒的时机,与萧慕宁寒暄了几句。 能获邀参与春猎之行的,皆是有着玲珑剔透之心的人,见萧太傅首次将孙子带到众人面前,便知晓她意在为其挑选妻主。 然见女帝与靖王皆有此意向,其他人便打消了与萧太傅攀亲的念头。 而就在靖王敬完酒之后,萧铭竟领着萧慕宁去向昭烈侯敬酒,其心思昭然若揭,显然是相中了昭烈侯。 齐净目睹此景,心中不禁冷哼,这老狐狸怕是打错了算盘,昭烈侯眼瞎心盲,满心满眼唯有那些她发明创造出小玩意,怎会领会萧铭的良苦用心。 而萧慕宁在整场宴会中都显得心绪不宁,四处寻觅却不见齐渝身影,视线便不时落在谢桥身上。 谢玉城见状,立刻又以眼神警示谢桥,压低声音问道:“那萧家小郎君为何总盯着你?” 谢桥顿时惶恐不安,急忙回道:“我……我也不知啊,我与他素不相识。” “哼,不相识为何独独看你?”谢玉城眯眼审视自家女儿。 若不是此刻人多,谢桥真想跪下发誓以证清白。 谢玉城瞥了一眼面容瑰丽的萧慕宁,又瞅瞅自家肤色黝黑且身形低矮的女儿,虽不情愿承认,但心中也清楚,除非那萧家小郎眼瞎,否则决然不会看上自家闺女。 接着,谢玉城又沉声叮嘱谢桥莫要招惹那萧小郎君后,方让她滚回座位。 谢桥此刻心中既愤懑又憋闷,暗自寻思自己还不如像齐渝那般去巡逻猎场。 待宴会结束,女帝便携众人前去狩猎,家眷则留于原地等候。 萧慕宁与在场众人皆不熟识,又未寻到齐渝踪迹,便欲返回自己的营帐。 恰在此时,六殿下笑容满面地靠近,“你便是萧太傅的独孙?往年怎从未见过你?” 方才宴会时,萧铭已大致向他介绍过前来参与之人,萧慕宁遂起身向六殿下行礼,道:“往年身体欠佳,所以鲜少出府。” 六皇子轻轻搀扶萧慕宁一把,笑道:“怪不得从未见过你,我还以为是萧太傅不舍得带你见人。” 萧慕宁浅笑以对,并未作答。 “她们打猎尚需许久才归,你可会打叶子牌?不如我们四人凑一局。”六殿下言罢,便欲唤人前来。 萧慕宁面露歉意,截断他的话头,“殿下,我不会打叶子牌,要不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六殿下闻言,略带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然念及靖王的叮嘱,仍笑着说道:“无妨,教你几局便会了,颇为简易。” 随后,六殿下又唤来两人,皆是其妻主的弟弟,一为嫡出,一为庶出。 待齐渝巡逻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郎君围坐打叶子牌,其间不时传来嬉笑声。 “萧小郎君,你又输了……” 齐渝闻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人群,果见那熟悉身影。 此刻萧慕宁背对着齐渝,他已打得心力交瘁,故意连连落败,可六殿下依旧兴致高昂。 “萧小郎君莫要气恼,初玩而已,输乃常事,多玩几次自然便能领悟其中诀窍,再来再来……” 直至见萧慕宁掩嘴打哈欠,六殿下才从赢钱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关切问道:“郎君,可是困了?” 萧慕宁微微点头,“昨夜知晓要来春猎,一夜未眠。” 六殿下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可一想到齐净交代要与萧慕宁交好,便勉强笑道:“既如此,那郎君便先回营帐休憩片刻。” 萧慕宁当即起身,向六殿下行礼致谢,“既如此,那慕宁便不再此扫兴。殿下尽兴。” 萧慕宁带着小侍刚走至营帐,突然从营帐后窜出一人,唬得他们二人一跳。 待看清来人竟是齐渝时,萧慕宁脸上的酒窝悄然浮现。 “你为何在此?”萧慕宁率先开口问道。 “刚刚输了多少?”齐渝不答反问。 “五十两……” 萧慕宁话音刚落,便听齐渝朗声道:“笨。” 萧慕宁瞬间脸颊通红,不过是被气的,皱眉辩解道:“我是故意输的,想让他们觉得我没意思,谁知……” 第69章 听声辩人 齐渝闻得萧慕宁之言,嘴角轻轻上扬,逸出一声轻笑,双臂悠然抱于胸前,缓声道:“若欲此事及早了结,不妨多赢那六殿下些银钱,此人吝啬之名可是远扬。” 萧慕宁微微抿了抿唇瓣,声如蚊蚋般问道:“你在此处,便是要同我言说这些?” 齐渝眉梢轻轻一挑,“本欲将那叶子牌技传授于你,既知你是有意藏拙,倒是我枉费心力,多此一举了。” 萧慕宁听闻此语,心中顿时懊悔不迭,暗忖早该坦言自己并不通晓。 齐渝见他满脸悔意,不禁莞尔,旋即压低声音叮嘱道:“务必与六殿下他们保持距离。” “却是为何?” “因他那一脉,着实无甚良善之人。” 言罢,齐渝下意识地伸出手,意欲揉一揉萧慕宁的发顶。 然在触及对方那满含希冀与羞怯之意的眼眸时,动作蓦地顿住,转而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却全然忘记自己头戴笠形盔。 萧慕宁瞧见,赶忙以手掩口,忍俊不禁,那弯弯的眉眼间,闪烁着如碎星般耀眼的光芒。 齐渝面容稍显尴尬,讪讪而言:“你如今确是长高了不少,已然及我肩头。” 萧慕宁不假思索地应道:“待到七月,我便年满十五岁了。” 齐渝凝视着他眼眸深处的那片赤诚,面上笑容缓缓敛去,轻声说道:“此后若再有女子对你有所亲近,定要毫不犹豫地将其手挥开。” 语毕,齐渝径直转身离去,身姿渐远。 萧慕宁回到营帐之中,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齐渝最后的话语,暗自思忖其深意。 萧铭因心中牵挂萧慕宁,猎得一只兔子后,便以年事渐高、体力难支为由,率先返回营帐。 见萧慕宁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玉佩,遂轻声笑道:“骄骄怎不去与其他郎君一同玩叶子牌?你往日里不是颇为擅长吗?” “与他们同玩,实在是无趣得紧。” 萧铭听他言语间有气无力,略作沉思后又道:“那明日狩猎之时,我带你同去可好?” “我于射箭一窍不通,去了又能何为?”萧慕宁单手托着下巴,意兴阑珊。 萧铭浅笑吟吟,“祖母来教你,如何?” 萧慕宁闻言,面上方才有了些许笑意,略带调侃地说道:“祖母固然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然您的射箭技艺嘛……” 虽萧慕宁未将话语说尽,萧铭亦能明晰他欲言非善。 随即哈哈一笑,“祖母技艺虽算不上精湛,然教导你入门,却是绰绰有余。况且,如今这狩猎场上,勇悍善射的女郎比比皆是,你若想寻一位技艺高超的师父,岂不是易如反掌。” 萧铭心中所念的合适人选自是昭烈侯,然萧慕宁听闻此言,脑海中浮现的却唯有齐渝。 于是,萧慕宁欣然应允。 日落西山,前去狩猎的众人大多已然归返。 明日才是狩猎盛事的重头戏,今日不过是众人陪同女帝前去热身,熟悉场地罢了。 此刻,一位言官正围绕在女帝身畔,阿谀谄媚之词不绝于耳,马屁拍得山响。 “圣上真乃天神下凡,此银狐竟被圣上一箭穿心,这般风姿与箭术,堪称举世无双,实乃我等万民之福泽。” “此狐颇具灵性,能将其猎获,着实不易。且观其皮毛,光滑油亮,若制成狐裘,定是稀世珍宝!” 萧铭携着萧慕宁踏入幄殿之时,恰好听闻这谄媚之声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女帝瞧见萧铭,即刻出声唤道:“萧太傅来得正是时候,这白狐便赐予萧小郎君制成狐裘吧!” 此语一出,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萧铭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行礼辞谢道:“圣上美意,老臣心领了。只是这白狐珍稀难觅,且慕宁不过一介平民,尚无资格身着这白狐裘,圣上还是赐予谢贵君更为妥当。” 女帝顿时面色一沉。 此时,立刻有人附和道:“微臣以为萧太傅所言极是。这白狐裘向来唯有皇亲贵族方可穿着,等级规制不可轻易废弛啊。” 女帝赏赐白狐的意图,众人自是心知肚明。 偏生萧太傅当殿拒绝,委实扫了女帝颜面。 现如今,不过一件小小狐裘,却牵扯上等级制度,令女帝无奈之下,只得退让。 良久,女帝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是朕思虑欠妥,初见太傅携孙参与狩猎,一时欢喜过甚,罢了,来人将这白狐抬下去。” 女帝虽作退让,然其态度已然表明,此事令萧铭目中阴云密布,暗潮涌动。 今夜的晚宴与午宴一般无二,皆是沉闷乏味,虽说有篝火与烤肉点缀,然究其根本,终究是宫宴,礼仪繁冗,令人浑身不自在。 萧铭见萧慕宁食欲欠佳,遂开口道:“我见诸多郎君皆在那边玩投壶,你可要前去一试?” 萧慕宁顺着祖母所指方向望去,果见一群郎君在不远处嬉笑玩闹。 他眼眸微垂,沉默半晌,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我自个儿前去即可,此处距彼处并不遥远,祖母无需担忧。” 萧铭刚要开口阻拦,恰被太仆寺卿拦下敬酒。 萧慕宁见机行事,朝着祖母眨了眨眼,俏皮地偷偷做了个鬼脸,便带着小侍快步离去。 萧慕宁在晚宴之上未曾见到齐渝,心下思忖着,或许在附近走走逛逛,便能偶遇巡逻的她呢! 待他走近时,发觉投壶之处外围站着两位身着凤羽卫军服之人,当下心中一喜。 可他每至夜晚,便视物模糊不清,且那凤羽卫又立身于黑暗之处,致使他难以辨清人脸,遂又向前靠近了几步。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唤住了他,“可是萧小郎君?” 萧慕宁循声望去,竟是六殿下的小舅子——叶其笙。 “快来此处。”叶其笙笑容满面地向他招手。 萧慕宁无奈,只得走上前去。 “可会投壶?” 萧慕宁摇了摇头。 叶其笙将手中箭矢递入他手中,而后拉着他后退些许距离,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规则。 萧慕宁听后,只觉颇为简易,遂手握箭矢,朝着壶奋力投去。 岂料那箭矢仿若醉酒之人,摇摇晃晃,最终竟落在壶外,连壶身都未触及分毫。 蓦地,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萧慕宁顿觉耳根滚烫发热,当下明了,此刻根本无需确认,这二人之中,必有齐渝。 “大凡初次玩投壶者,多会投不中,萧小郎君不妨站得近些,待寻得手感,自会容易许多。”叶其笙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推近几步。 萧慕宁一想到齐渝正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自己,一颗心便难以平静下来,思绪紊乱。 接连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继而,萧慕宁满含歉意地对叶其笙说道:“我不玩了,且在一旁观看你们玩,也好再学学。” 就在他刚刚让出位置之时,却惊觉黑暗中的那两名凤羽卫已然没了踪影。 第70章 被狼咬伤 萧慕宁目光一凝,发觉阴影处的人没了踪迹,心下不禁一慌,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直至瞧见前方不远处那抹红色身影,才稍稍安定了些。 他回首对身旁的小侍低语,“你且回去候着,若祖母前来找寻,就说我很快便回,莫要担忧。” 语罢,他轻提衣摆,疾步朝着那二人的方向赶去。 奈何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齐渝与凤羽卫的脚程又快,萧慕宁在这昏暗幽秘的林间小径奋力追赶,不多时竟迷失了方向。 四周古木参天,在这漆黑夜幕的笼罩下,好似一个个阴森的巨人,将他困于这孤寂的囚笼之中。 萧慕宁的心逐渐被惶恐填满,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脚步慌乱地在原地打转。 他努力回忆着来时之路,却一无所获,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不知来时的方向,亦寻不到回去的路,他只得强自镇定,颤抖着双唇,小声呼唤齐渝的名字。 可他的声音在这寂静得树林里,如石沉大海。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萧慕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心中惧意与紧张交织,他既害怕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之物,又暗自期待是齐渝折返来寻他。 于是,他颤抖着声音,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边小声唤道:“齐渝,是你吗……” 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待看清那一抹幽绿的冷光时,他整个人仿若遭受雷击,瞬间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前方一头饿狼正眦目而视,眼神凶狠,口中那森然的獠牙在微弱月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齐渝起初便察觉萧慕宁悄然跟在身后,只是她身负巡视之责,心想他许是跟一会儿便会自行放弃。 然没了他的身影后,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匆匆与同行的凤羽卫叮嘱几句,便独身折返寻觅。 待在森林中遥遥望见萧慕宁的背影时,她高悬的心才勉强落下。 可还未及松气,目光便扫见距萧慕宁不远处的那抹幽暗绿光,那狼似乎已弓背竖毛,显然是蓄势待发。 齐渝的手本能地探向腰间长刀,然待看清不过是只幼狼时,又缓缓放下。 她迅速上前几步,挡在萧慕宁身前。 谁料,就在这时,那幼狼却陡然跃起,一口咬住齐渝的手腕。 萧慕宁本就被狼吓得周身僵硬,大脑空白一片。 忽见一人如天降神兵般挡在自己身前,又认出正是自己苦苦寻觅之人时,萧慕宁不假思索地紧紧抱住了齐渝。 一瞬间,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 齐渝被咬住的手腕上虽有皮甲防护,仍有丝丝刺痛袭来。 她柳眉微蹙,另一只手迅速握拳,朝着幼狼的头颅奋力砸去。 几拳落下,幼狼吃痛,咬合渐松。 随着幼狼的坠地,齐渝腕上的佛珠也纷纷散落,于地上滚动跳跃,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齐渝垂眸冷冷睨视那摇摇晃晃似欲起身的幼狼,继而转头看向藏于她身后的萧慕宁。 嗔怪道:“你来这森林作甚?” 萧慕宁的脸紧紧贴在齐渝后背,哭得梨花带雨。 听闻齐渝语气不善,他缓缓仰起头,眸中满是委屈,“我……我是来寻你的。”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弯腰拎起脚边的幼狼,冷声道:“我与这狼崽子莫不是有几分相似?你这找人竟寻到它跟前去了?” 萧慕宁瞥见那恶狼,环抱齐渝的手臂瞬间收紧,将脸更深地埋入她的后背,颤声道:“快,快丢开它!” 齐渝见状抿唇轻笑,手臂轻扬,将幼狼远远掷出,同时高声道:“去吧,寻你的族群去,莫要再在此处游荡。” 那幼狼仿若听懂了她的言语,回首望了一眼,便迅速隐没于森林深处。 待幼狼跑远,齐渝才惊觉两人姿态太过亲昵,萧慕宁的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绕。 她刻意的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好了,狼已跑远,无需害怕了。” 萧慕宁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见那恶狼果真正在消失,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齐渝察觉萧慕宁依旧牢牢抱着自己,伸手欲掰开他的手时,才发觉被咬的那只手腕,鲜血已蜿蜒至掌心。 她微微皱眉,换了只手,轻柔地拍了拍萧慕宁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了,松开吧。” 话音未落,萧慕宁仿若被烈火灼到,倏地松开双臂,双眸羞怯地低垂。 齐渝见状,微微轻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此时的森林静谧得仿若时间都已停滞,唯有两人行步时衣袂摩擦发出的轻微唰唰声。 萧慕宁紧咬下唇,抬眸望向远处闪烁的火光,心一横,双手再次伸出,轻轻环住齐渝的手腕。 他垂首,面上略带羞赧地说道:“我……我患有夜盲之症,晚间视物不清,如此……” 话未及说完,便觉抱住的手腕被轻轻抽离。 他心中一黯,一阵酸涩瞬间涌上心间,好在泪水尚未夺眶,眼前便现了另一只胳膊。 齐渝的声音亦在他耳畔响起,“牵这只,那手腕受了伤,莫要沾染了血迹。” 萧慕宁霍然抬头望向齐渝,神色慌张,“受伤了?可是方才被恶狼所伤?让我瞧瞧。” 说着,便欲拉齐渝受伤的手腕,却被她巧妙避开。 “无妨,不过是擦破了点皮,我们先离了此处要紧。” 言罢,齐渝径直伸手握住萧慕宁的手腕,拉着他向着森林外大步迈去。 知晓齐渝受了伤,萧慕宁心中的那点旖旎之情消散无踪,满心满眼都是她受伤的手腕。 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出森林。 齐渝看了眼不远处的灯火,轻声道:“我看着你回去。” “不要,我要先看看你的伤口如何。” 齐渝见萧慕宁一脸担忧之色,轻笑道:“不要紧,皮外伤而已,就像你之前咬我那般,过两日便会痊愈。” 本意是想逗他,哪知萧慕宁却异常坚定,“既不严重,便让我确认一番。” 齐渝无奈,片刻后微微颔首,“那便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凤羽卫的营帐,此时人都在外巡逻,并无他人。 齐渝坐在方桌边,在萧慕宁的注视下,缓缓卸下手腕的皮甲。 第71章 包扎伤口 皮甲之下,那白皙的手腕处,四颗凹陷的齿痕清晰可见,其中一枚还缓缓渗着鲜血,与干涸的血迹交汇在一起,似有几分触目惊心。 萧慕宁乍见此景,眼眶瞬间泛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却不敢,只能带着哭腔嗔怪,“你不是说和我咬的一般吗?我哪有……咬这么严重?” 齐渝本想以笑宽慰,可目光触及萧慕宁眼中那深切的心疼与自责时,笑容便僵在了嘴角,旋即轻声安抚,“真不严重,不过是看着有些骇人罢了。” 言罢,她又吩咐道:“去把那坛酒拿来。” 萧慕宁忙用衣袖匆匆抹去泪痕,转身疾步抱来酒坛,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与一丝焦急,“现在要怎样?” 齐渝打开酒封,将那辛辣的白酒缓缓倾洒在伤口之上。 萧慕宁瞧见她眉头微微一蹙,心尖似被什么揪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很疼?” “不疼。” 齐渝将酒坛放回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萧慕宁见状,主动请缨,“我来帮你上药。” 齐渝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毫不犹豫地将瓷瓶递过去,轻声叮嘱:“洒在伤口上即可。” 萧慕宁接过瓷瓶,动作轻柔且专注,那瓷瓶中的止血粉末便均匀地在伤口上覆了一层。 齐渝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见他神情专注,眼眸低垂,那浓密的睫毛如扇,微微颤动间竟似能掩去眼中的情绪波澜,不禁嘴角上扬。 萧慕宁似有所感,抬眸之际,正撞进齐渝那凝视的目光里,刹那间,红晕如霞飞满脸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怎……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齐渝微微抬手,指尖指向他两眉之间,“为何把眉间红痣隐藏了?” 萧慕宁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将手中瓷瓶缓缓放在桌上,低声道:“阿父说这颗红痣太过招眼,外出时都会遮挡一番。” 齐渝微微点头,似是理解。 凤栖国未婚男子皆有守宫砂,萧慕宁这枚红痣与之相似,亦有些色\/欲蛊惑之感。 而后旋即起身道:“行了,这伤口也看了,药也上过了,我送你回去吧!” 萧慕宁神色一滞,他此刻满心贪恋这独处的时光,哪里舍得就此回去。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不再流血的伤口,心中忽然闪过一念,连忙说道:“可伤口还未包扎,碰到伤口仍是会流血的。” “无碍,这种小伤口……” 齐渝话未说完,萧慕宁已从袖中迅速抽出一方浅色手帕,急切地打断她,“用这个帮你简单包扎一番,你本就是因我而受伤的。” 萧慕宁一直低着头,旁人瞧不见他的面容神情,唯有那红得发烫的耳尖,在烛光中出卖了他内心的羞怯与紧张。 齐渝见状,终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将受伤的手腕伸到他的眼前,任由他动作生涩却又极为认真地包扎。 片刻后,齐渝轻声唤道:“萧慕宁。” “嗯?”萧慕宁抬眸,眼中是尚未褪去的羞涩与一丝茫然。 “我这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不是为了寻我,定然遇不上那幼狼。 我被咬,亦不过是看它尚小,不忍伤它。不要那么良善,这世上坏人很多,不要被骗。” 齐渝目光专注而凝重,面容也是少有的严肃。 萧慕宁静静凝视着她,半晌,才轻声吐出几个字,“可你是好人。” 齐渝见他依旧一副软糯单纯的模样,仿佛对这世间险恶毫无察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气馁。 她无奈扬了扬包扎一半的手腕,提醒道:“还未包扎好。” 萧慕宁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系好最后一个结。 待一切完成,齐渝低声说了句谢谢,便送萧慕宁离开。 凤羽卫的营帐离晚宴之处尚有一段距离,齐渝见他一路异常沉默,便主动打破僵局,“你原本找我是有何事?” “原是想请你教我射箭。” 齐渝忆起记忆中上一世的萧慕宁,心中疑惑顿生,挑眉问道:“你不是会射箭吗?” 话落,齐渝察觉身后之人停住脚步,转头望去,只见萧慕宁眼中泪光闪烁,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怎么了?”齐渝轻声询问。 “你可是记错了人?我对射箭一窍不通。” 萧慕宁说完,紧紧抿着下唇,似是在拼命压抑内心的委屈与难过,可那哽咽之声却仍在喉间打转。 齐渝一时语塞,“我……” “你可是觉得我寻你,给你添了麻烦?” 萧慕宁泪水潸然滑落脸颊,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似要在她脸上寻出一个答案。 齐渝的手不自觉抬起,想要抚去他脸颊的泪水,可半途却又突然警醒收回。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祖母乃是凤栖国太傅,是国之重臣,身处权力中心。 接近她与接近你之人大多都是蓄意而为。 你心思太过单纯,易上当受骗,在自己尚无自保能力之前,要懂得拒绝旁人的亲近,要有提防之心。” 萧慕宁此时已低声抽泣起来,在月光下,那模样楚楚可怜,宛如一只迷失在丛林中的小白兔,用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眸无助地凝视着她。 齐渝终究还是心软了,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别哭了,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你若不想听便罢了。射箭简单,明日便可教你,你可别哭了……” “不……不用,我……我不学了,射箭……有什么好……” 萧慕宁抽抽搭搭地回应,带着几分傲娇与赌气。 见他这副模样,齐渝轻笑出声,“好,不想学便不学。日后若是想学,随时到逸亲王府寻我。” “我说了,我不学。” “好好好,不学便不学……” 萧慕宁回到投壶处,发现郎君们还在比赛,便吩咐小侍去回禀萧太傅,说他们先回营帐休息。 晚宴结束后,萧铭来到萧慕宁的营帐,脸上挂着笑意,叮嘱他明日要早些起身,自己已和昭烈侯约好,明日同行。 萧慕宁乖巧应是。 第72章 寻觅妻主 这边,齐渝将人安全送回后,便立刻返回凤羽卫巡视。 待巡视结束回到营帐,却见谢桥大大咧咧地在营帐中候着。 谢桥见她掀帘而入,立刻满脸笑意起身相迎,“回来了?” 齐渝睨着她,满脸狐疑,“这么晚,有何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日不见,来关心关心你。”谢桥面带讨好之色。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齐渝皱眉,面上的防备更甚,“到底何事?若是无事,便速速回去,莫要扰我休息。” 谢桥神色一僵,讪讪道:“明日你随我一同去狩猎如何?” “明日我还得巡视……” 未等齐渝说完,谢桥便截断她的话,“无需巡视,明日凤羽卫负责跟随保护前去狩猎之人,命令稍后便下。明日,咱们一道可好?” 齐渝并未即刻予以回应,而是轻轻掀起衣摆,稳稳当当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水,仰头饮尽后道:“为何要一同前去?” 谢桥见她杯中空空,急忙拎起茶壶续满,赔笑着讲:“你加入凤羽卫已然半载有余,如今又身为百户长,想必骑射技艺定然大有进益,明日咱姊妹俩好好比试一番。” 齐渝闻听此言,不禁嗤笑出声,“谢桥,你那骑射功夫,怕是比幼童也强不了多少。究竟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谢桥遭此奚落,刚欲发火,可一想到自己乃是有求于她,便强行按捺下来,沉声道:“我母亲已然放话,若是明日狩猎出丑,便要将我带至禹州大营管教。” 其话音刚落,齐渝便放声大笑起来。 谢桥见她只是含着笑却不言语,于是又放低姿态,软语央求道:“如今姊妹陷入困境,你万不可坐视不管。 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如今你武艺颇有成效,恰是拯救我于水火之际。” 齐渝见她一脸紧张模样,便渐渐收起笑意,微微清了清嗓子,严肃说道:“这并非难事,我应下便是。明日可要斩获猎魁?” 猎魁? 谢桥听闻,脸皮禁不住微微颤动几下,心中暗自思量,每年春猎的魁首向来都是靖王齐净,这齐渝不过才训练半年,竟如此口出狂言,当真是狂妄至极。 嘴上却赶忙附和道:“猎魁拿不拿倒也无妨,明日咱姊妹能玩得畅快就好。” 次日,待参与狩猎的众人大多已然出发之后,齐渝才牵着两匹马出现在谢桥眼前。 “可是等得有些心急了?”齐渝笑着问道。 谢桥连忙摆手,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若不是非得参加,我才不愿来此遭罪。” 齐渝闻言,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过去,“走吧,骑马能快些,我们往林子深处走走。” 谢桥一边跨上马背一边碎碎念:“就在这外围转转,射中一只兔子便足矣……” 话尚未讲完,齐渝便将弓箭与箭筒塞入她手中。 齐渝亦准备妥当,利落地翻身上马,未再多言,扬鞭催马疾驰而去。 谢桥见状心中一慌,赶忙策马追上去。 然未行多远,谢桥便压低嗓音在齐渝身后呼喊:“快看快看,那不是萧太傅与昭烈侯吗?” 齐渝顺着谢桥手指的方向望去,跟在萧太傅二人身后的正是萧慕宁。 此刻,他正与那小侍蹲在地上不知在捡拾何物。 “看来,这萧太傅此番前来是为了给她孙子寻觅妻主。而且……似乎是相中了昭烈侯。” 谢桥语调怪异,且故意拖长尾音,引得齐渝侧目而视。 “你怎与那些爱嚼舌根的郎君一般,竟热衷于在人背后议论他人的家事。走了,猎物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齐渝言罢,挥动马鞭,驱马前行。 谢桥本就是有意说给齐渝听的,见她面色毫无波澜,即便遭其嘲讽,心中也并无恼怒之意,只是笑着呼喊她稍作等候,而后策马追赶。 原本正专注捡拾佛珠的萧慕宁仿若听见齐渝的名字,瞬间抬头张望,却未发现任何人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羞赧。 难不成真是思念过度,以致出现幻听? 他们一行人步入林中不久,小侍便轻声提醒他留意脚下,他这才惊觉已然走到昨晚与齐渝遇狼之处。 他亦是今日才知晓,昨晚齐渝的手串断裂,遂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珠子逐一捡起。 萧铭与昭烈侯站在不远处,两人简单寒暄过后,一路无言。 萧铭打量着正在环顾四周的魏瑾,低声探问:“昭烈侯已然二十有三,如今可曾考虑过娶夫生子之事?” 魏瑾未曾料到萧铭竟如此直截了当,面上原本松弛的笑意即刻收敛,后退一步,朝着萧铭恭敬行礼道:“本侯先谢过太傅的垂青。今日应允同行,便是想要向太傅阐明此事。” 萧铭闻听,顿时眉头紧蹙,而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虽身为侯爵,却无官职在身,亦无涉足朝堂的心思。 而太傅身处权力核心,况且我观圣上与靖王皆对萧小郎君有所属意,我委实无力与她们二人相争。 再者,女帝原本便有意将十殿下赐婚于我,太傅想必也知晓十殿下是何许人物,若我因此触怒圣上,一怒之下强行将十殿下许配于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铭遭此拒绝,虽面色难看,然仍强作镇定地说道:“我自是不愿让孙儿卷入权力纷争之中,故而选定你这超脱事外之人。你大可放心,只要我萧铭尚在一日,必定会全力确保你们二人……” 魏瑾轻轻一笑,截断了萧铭的话语,“萧太傅,您自身已然深陷权力漩涡中央,若果真不想让萧郎君被利益所累,那便该是您从这漩涡之中挣脱,而非将他托付于旁人。” 魏瑾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毫不留情,简直就是明言萧铭贪恋权势,却又不想他人借其孙子加以利用与拉拢于她,这岂不是妄图两全其美? 萧铭此刻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心思,脸上如何能挂得住? 第73章 练武奇才 昭烈侯并非有意触怒萧太傅,否则也不会应允一同外出狩猎。 见萧铭面色阴沉、沉默不语,魏瑾轻叹一声,说道:“众人皆晓太傅对令孙宠溺至极,为其择选妻主时,定会挑那合他心意之人。” 魏瑾朝着正专注寻觅佛珠的萧慕宁轻轻抬手,“只是,萧小郎君显然对我无意。” 萧铭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萧慕宁身上,他恰又寻得一颗佛珠,面庞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欣喜之色,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她又怎会不知自家孙子对昭烈侯无意,可她…… 这边,齐渝弯弓搭箭,利箭离弦,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杂毛野兔。 谢桥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正欲开口提醒她回去,便听到齐渝说道:“莫扫兴啊,说好今日定要玩到尽兴。” 话语刚落,头顶上方传来鸟儿振翅翱翔的声响,齐渝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毫不犹豫地从箭筒中抽出箭矢,拉弓,瞄准,随后箭矢如闪电般射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几乎是同一瞬间,空中的鸟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仿若被剪断了翅膀,直直地坠落向地面。 谢桥目睹齐渝这一连串流畅自如、潇洒不羁的动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艳羡。 片刻后,轻声问道:“我若前往凤羽卫训练半年,能否如你这般,谈笑间便能射中猎物?” 齐渝闻得此言,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一本正经地回应,“莫要妄图一步登天。我乃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尔等凡夫俗子自是望尘莫及。莫说半年,便是训练五年能达我这水准,亦是寥寥无几……” 齐渝说完夹紧马腹,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谢桥听着她这般狂妄之语,凝视着她洒脱的背影,嘴角悄然泛起一抹笑意。 直至日落西山,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火海,二人才悠悠然踏上归程。 “方才为何阻拦我猎那头花鹿?”齐渝侧目瞥向谢桥,不悦问道。 谢桥看了眼所获猎物,除了兔子、山鸡与飞鸟之外,尚有两只大雁,今日狩猎收获颇丰。 “我箭术如何,你尚且明了,我母亲又岂会不知? 能射中兔子已属运气极佳,带这些回去,母亲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真携一头花鹿回去,她定会将我痛打一顿,斥责我弄虚作假。” 齐渝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提议,“不若你随我入凤羽卫,往后在我麾下,我定好好磨砺你一番,不敢说将你塑造成骁勇善战的武将,但至少不会让你辱没了谢将军的威名。” 谢桥听闻,白了她一眼,微微嘟起嘴唇,带着几分嗔怪说道:“此前你可不是这般对我说的。 你曾言,家中上有嫡姐,咱们只需安安静静地做个无用之人即可,如此方能避免引起亲人的猜忌,亦免伤了姐妹之间的情谊。 怎的如今你才入凤羽卫短短时日,就把当初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初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齐渝嘴角那原本的笑意,随着谢桥的话语渐渐消散,只因这话语乃是原身曾经对谢桥所说。 彼时,她才刚刚立府不到半载,而前女帝尚未驾崩,她与皇姐齐洛正是姐妹感情深厚之时。 只是原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言论? “诶,晚上晚宴你来吗?我把这山鸡给烤了。” 谢桥话语轻快,仿若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猛地吹散了齐渝原本纷扰的思绪,令她甚至来不及深入思忖。 齐渝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只山鸡,砸吧砸吧嘴后,带着些许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晚上尚有巡视的任务在身,怕是去不了了。” “那我烤好,给你送去便是……” 待谢桥回来,率先来到谢玉城的营帐。 谢玉城的视线落在谢桥所带回的猎物之上,眉头蹙起,双眸微眯,眼神里透着审视与质疑,打量谢桥好一番后,沉声道:“都是你猎的?” 谢桥见状,立刻收起脸上的嬉笑,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眼睛低垂,轻声应答道:“兔子与山鸡乃是女儿亲手所猎,这大雁则是同行的凤羽卫所射。” 谢玉城听闻此言,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射艺倒是有所进步。” 说罢,大手随意地一挥,便让谢桥退了下去。 谢桥出了营帐,便长吁一口气,总算过了这一关。 晚宴之时,灯火辉煌,众人齐聚。 今日的猎魁毫无悬念地依旧是靖王齐净,只因其成功射中了一头矫健的梅花鹿。 谢桥见状,嘴角微微下撇,满脸不屑的看着那些纷纷向齐净恭贺的众人,鼻腔里不断发出冷哼之声。 若不是她阻拦齐渝,这猎魁指不定是谁呢! 明日午时,这场盛大的春猎活动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往常上午都会惯例性地举行一场射箭比赛,而拔得头筹者,女帝亦会赏赐珍贵的礼物。 并且明日的赛事,不单有女郎们之间的精彩比试,亦有郎君们之间的激烈较量。 而萧慕宁一想到明日便要启程回盛京,心情就如同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一般,莫名地低沉压抑。 他想要再去寻齐渝,可绞尽脑汁也寻觅不到一个合适的托辞,难道要将拾到的佛珠直接归还于她? 但他又实在不甘心,心想着亲手将佛珠串好之后再郑重地还于她。 萧铭轻轻掀帘而入之时,正瞧见自己的孙儿一手托着腮帮,眼神专注地数着面前的佛珠,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脸上亦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萧铭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的射箭比试,齐净毫无悬念的斩获女郎组的第一名。 而在小郎君的比试当中,脱颖而出的却是六殿下的小舅子叶其笙,成功摘得魁首。 谢玉城坐在一旁,看着这场如同孩童过家家般的比试,只觉得头疼不已。 贵族子弟的比试不过是走个过场,可这技艺委实拙劣。 她又不能拉着凤羽卫前来比试,以免折煞了这些贵族的颜面。 于是乎,一场比试下来,她如坐针毡,内心满是煎熬。 第74章 一鸣惊人 此时,一位大臣满脸堆笑地前去恭贺靖王。 靖王却表现得极为谦逊,她微微欠身,“这不过是因为七殿下的妻主不在,才让我侥幸夺魁罢了,我这射箭技艺自是远远不能同凤羽卫的将领们相提并论。” “靖王莫要太过谦虚,就您这技艺,实则在凤羽卫中亦是凤毛麟角……” 谢玉城听着这些谄媚奉承的话语,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后冷哼一声,唤来身旁的副官,凑近耳语一番。 齐渝听闻谢将军派人来寻她,心中不禁幽幽地叹息一声,知晓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场。 待瞧见齐渝那由远及近的身影时,谢玉城起身,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向女帝行礼道:“圣上且瞧瞧,来者是何人?” 其话音刚落,便有眼尖之人认出了齐渝的身影,带着几分惊疑的口吻说道:“可是逸亲王?” 齐洛闻言,立刻神色一振,起身快步走下王座,待看清果真是齐渝后,脸上的笑容绚烂。 “末将拜见圣上。” 齐渝刚欲屈膝跪下行大礼,便被女帝轻轻伸手扶住。 女帝脸带笑意,眼神中是压制不住的欣喜,轻声问道:“何时来的?怎不来见我?” 齐渝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地答道:“臣妹来此是有任务在身,并非是来参加春猎的。” 女帝闻言,目光缓缓转向谢玉城,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 齐渝未待女帝有所动作,赶忙回应道:“谢将军今日才知晓我于猎场值守之事。” 谢玉城爽朗笑道:“圣上,眼前这位不仅是逸亲王,亦是我凤羽卫的百户长。凤羽卫之首要职责,便是护卫圣上安危。” 女帝听闻此言,一时竟无言反驳,嘴角慢慢上扬,强撑起一抹笑意,“谢将军对凤栖国着实用心良苦。” 谢玉城微微欠身行礼,继而说道:“逸亲王投身凤羽卫已达半载,武艺精进显着,今日便借圣上这场地,向您展露一二。” 众人皆知齐渝往昔何等草包模样,仅半载时光,能有何令人惊叹之蜕变? 故而谢玉城话语一落,众人皆作壁上观,拭目以待好戏开场。 就连女帝脸上笑意亦瞬间僵住,心疑谢玉城是否设下圈套,欲使齐渝当众出丑。 女帝正欲开口,齐渝已然躬身领命。 瞥见女帝面露忧色,齐渝悄然向其眨眼示意,令其宽心。 先前之比赛乃是定靶,人立百步之外。 为彰显凤羽卫异于常人之实力,谢玉城令人牵来一匹马,显然欲让其展示骑射绝艺。 齐渝接过马缰,敏捷翻身上马,驱马驰离靶场。 继而轻夹马腹,扭转马头,待距箭靶约百步之遥时,搭箭,引弓,利箭离弦。 齐渝之动作神态皆太过从容,直至箭矢精准命中靶心,现场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谢玉城见状,高声笑道:“此乃我凤羽卫寻常将士之骑射本领,圣上意下如何?” 女帝此刻仍满脸惊诧之色,闻得此言,当即朗声夸赞,“凤羽卫果真不同凡响。这逸亲王仅训练半载,便似脱胎换骨一般。” 大臣们闻听女帝所言,纷纷随声附和。 萧慕宁自初见齐渝那刻起,眼中便唯有她一人。 初闻要比试骑射之际,他尚为齐渝暗自忧心,毕竟其手腕尚带伤势,如今观之,竟毫无影响,心间不禁涌起一股莫名欢愉。 正值众人皆对齐渝赞誉有加时,她却浅笑而言,“定靶略显无趣,不若改为移动靶。” “何为移动靶?”女帝颇感兴趣地接话问道。 齐渝眉梢轻扬,语调平淡地说道:“命一人手举苹果,随意奔走,我骑马追射其手中苹果,此即移动靶。” 齐渝话音刚落,周遭便响起阵阵交头接耳之声。 谢玉城闻之亦眉头紧皱,凤羽卫素无此等训练,活人手持靶心,稍有差池便会酿成伤亡惨事,这逸亲王提出此议,究竟所图何为? “以活人执靶,是否过于凶险?”女帝似有不赞同之意。 齐渝面上却满是傲然张狂之笑意,“若箭术足够精妙绝伦,何来危险之说。” 女帝垂首思忖须臾,轻声道:“罢了,今日演示便到此为止吧,朕亦瞧见你这半年之进步,活人执靶,终究有些……” 女帝话未及说完,便闻一道女声响起,“我……我愿为逸亲王执靶。” “你且住口!” 谢玉城见竟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儿毛遂自荐,当即低声呵斥。 怎料谢桥全然未听母亲之言,从人群中挤出,向女帝跪拜行礼道:“我乃谢将军次女谢桥,自愿为逸亲王执靶。”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谢玉城,此刻她面色铁青,目光如利刃般紧盯着跪地的谢桥。 女帝见状,出言相劝:“箭矢锋利无匹,速起身吧,莫要令你母亲忧心。” “我与逸亲王情谊深厚,我信她之技艺,望圣上赐她一次展示之机。”谢桥神色坚定。 正值女帝举棋不定之时,靖王齐净侧身出列,启口道:“微臣以为,不妨让逸亲王一试,既能彰显其武艺胆色,亦能为我朝将士树立楷模,激励众人精研武艺。” 靖王话音未落,便接受到谢将军锐利的眼神。 女帝微微颔首,似在权衡利弊,片刻后道:“既如此,谢桥,你且起身。” 而后看向齐渝,沉声道:“移动靶演示朕应允了,但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半分差池,朕定不轻饶。” 齐渝闻言,即刻领命。 谢玉城面色阴冷,紧咬牙关。 靖王却低垂着眉眼,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容。 齐渝驱马来到谢桥身前,轻声道:“莫怕,将苹果高举至头顶即可。” 说罢,她掉转马头,向远处奔去,而后勒马回身,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谢桥手中的苹果。 此时,整个猎场一片寂静,众人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齐渝的身影。 齐渝轻夹马腹,骏马奔腾而起,她身姿矫健,于马背上稳稳搭箭,弓弦渐满,箭尖寒光闪烁。 谢桥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高举苹果,开始在猎场中缓缓跑动。 齐渝纵马飞驰,如离弦之箭冲向谢桥,其眼神紧紧锁住那移动的目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出,如一道闪电般划过虚空,精准地射中苹果。 苹果应声而裂,汁水飞溅。 第75章 连升三级 刹那间,猎场上爆发出惊叹与欢呼之声。 女帝亦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赞叹道:“逸亲王好箭法!此等技艺,堪称绝伦!” 大臣们纷纷高呼,“逸亲王神功盖世,实乃我朝之福!” 谢玉城脸色这才稍有缓和,目光紧紧锁定被吓得呆愣的谢桥,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在眼中一闪而过。 谢桥被苹果汁水与残骸溅了满脸,直至听到有人呼唤,才回过神来。 “可是被吓坏了?”齐渝翩然下马,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 “哪……哪有。” 谢桥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回答显得镇定自若,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结结巴巴的话语,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齐渝见状,当即抱拳行礼道:“姊妹今日这番表现,真可谓是勇猛非凡,我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谢桥抬眸,正巧对上齐渝眼中的赤诚,嘴角方泛起笑意。 两人二人旋即整理衣冠,来到女帝跟前,恭敬行礼。 齐渝率先开口,“多谢圣上成全,使臣得以展露所学。” 女帝亲手将她扶起,笑道:“朕今日才知晓,朕的逸亲王竟有如此大才。日后,你可要肩负起护卫凤栖国安危之重任。” 此语一出,谢玉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原本稍有缓和的面容,此刻像是被寒霜所覆盖,一丝阴霾悄然爬上眉梢。 靖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弧。 齐渝听闻女帝之言,恭敬回应,“护卫凤栖国安危,此乃每一位凤羽卫将士毕生之职责所在。 臣必定会将圣上的训诲铭记于心,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凤羽卫果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逸亲王不过才加入半载时光,便能有如此超凡脱俗的骑射技艺,这等天赋与进步速度,委实令人惊叹。 想来那指导您的长官,必定更为出类拔萃,可怎从未听闻过?”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声音的方向齐刷刷地投向了说话的靖王。 但凡在武学之道上略有造诣或是修习过武艺之人,皆能在第一眼便看出,齐渝这般精湛的骑射本领,绝非短短数月之功便可练就。 她于马背上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拉弓射箭时的力度掌控,还是身姿的灵活变换,都彰显出一种久经训练的娴熟与从容之态,这种火候,绝非是入了凤羽卫之后才开始磨砺所得。 谢玉城今日特意将齐渝唤来此地,本就是想在女帝面前好好地炫耀一番,表一表自己的功劳,彰显她对逸亲王的悉心栽培以及凤羽卫的训练有方。 而靖王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绵里藏针,巧妙地要将凤羽卫的功劳撇得一干二净。 齐渝闻言,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扬起傲然之笑,语气颇为傲慢地说道:“靖王此言差矣。我这般骑射功夫莫说是在凤羽卫之中,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亦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实不相瞒,我于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于睡梦之中幸得仙人点化。那仙人言我乃武神下凡,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自经他点化之后,我于武学一道仿若开了天眼,日后习武自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齐渝此话一出,仿若在人群之中燃起熊熊烈火。 众人的表情各异,靖王面上神色怪异,似笑非笑,似在强忍着内心的鄙夷与不屑。 而谢将军更是直接,那原本威严的面容上此刻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弃之色。 她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敢这般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是武神下凡,此等行径,实在是有失身份,脸皮之厚,令人咋舌。 哪知女帝闻此言论,却颇感兴趣,笑道:“何时点化于你,怎从未听你提及?” “此前只当是一场梦,待入了凤羽卫,方知那仙人所言非虚,我之武艺,令一众凤羽卫将士望尘莫及。” 齐渝狂妄自大之语,令在场众人皆露鄙夷之色。 女帝闻听此言,笑得愈发畅快,片刻后道:“既是武神下凡,又怎可仅屈居于一个小小的一百户长之位? 朕以为,你不如便接下这中卫统御一职,全权统管盛京凤羽卫。谢将军,你意下如何?” 谢玉城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她紧咬着后槽牙,使得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紧握的拳头上青筋亦暴突而起。 她此刻已然彻底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这姐妹二人精心设好的圈套了。 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无间,又是仙人指点,又是武神下凡等诸般无稽之谈,三言两语之间,竟是欲将中卫统御之职骗了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谢玉城才强忍着内心的愤懑,皱眉说道:“圣上,且不说这中卫统御一职本就已有能者居之,单说这越级提拔之事,于朝廷礼制而言,亦是大为不妥。还望圣上三思而后行。” 女帝遭驳,却未动怒,依旧笑道:“中卫统御不是暂代府丞一职吗?听闻她操办的善堂,在民众间口碑极佳,还要于整个凤栖国推行。 待她正式领了府丞一职,这中卫统御一职自然便会空出。如此一来,岂不正合时宜?” 谢玉城心中暗自冷笑,这言语之间的威胁可谓是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若自己今日不赞同逸亲王接任中卫统御一职,那么她手下之人也绝无可能被擢升为府丞。 这分明就是一场政治博弈,而她此刻已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无奈之下,谢玉城只得强按下心中那股如汹涌波涛般的恶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圣上圣明。逸亲王之武艺确属超群绝伦,有目共睹,担此中卫统御一职,亦算是实至名归。” 此话一出,仿若尘埃落定。 齐渝凭借着一番武艺展示,连升三级,可谓是平步青云。 女帝见目的已然达成,心情大好,当下便开始论功行赏。受赏者不仅有靖王与叶其笙,亦有因谢桥英勇无畏而给予的嘉奖。 回城之际,众人皆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恭送女帝的御驾先行。 第76章 心存偏见 叶其瑶站在人群之中,不经意间瞥见自家小弟那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远处的逸亲王。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下快步走到叶其笙身旁,压低声音,狠狠地警告。 “你给我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念头。莫要忘了,明年便是女帝选秀之时,你身为叶家子弟,当以家族荣辱为重,莫要因一时的儿女情长而误了大事。” 叶其笙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原本还算灵动的面容此刻像是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与不甘。 待众人准备登马车返程之时,叶其笙未与自家姐姐及六殿下同乘一辆,而是径直走向庶子叶昭的马车。 六殿下见状欲阻拦,却闻叶其瑶冷声道:“不必管他,待回府关他几日,便会断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叶昭见叶其笙登上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后赶忙让出主位。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开始有节奏地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昭坐在一旁,偷偷地抬眸看向叶其笙,只见他面色阴沉,那浓浓的愤懑之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遂轻声问道:“哥哥可是有烦心事?” 叶其笙闻言,当即怒目而视,呵斥道:“谁是你哥哥?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庶子,在伯府之中与那奴仆无异。私下里,你需得恭恭敬敬地唤我公子,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叶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面色苍白如纸,那原本就有些怯懦的面容此刻更是布满了窘迫与难堪。 他嘴唇微微颤抖,遂低下头去,低声道:“公子,是我逾越了。” 叶其笙见他这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叶昭依旧低垂着头,那藏在袖中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丝帕,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眼中此刻满是怨怼之色。 “你觉得那逸亲王如何?” 叶其笙突然出声,在这寂静的马车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吓得叶昭浑身一哆嗦。 待他缓缓地抬眸看去,只见叶其笙正皱着眉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那眼神之中分明在催促着他赶快回答。 叶昭心中慌乱,忙不迭地轻声道:“先前……先前外人皆称她草包,可今日一观,所言有虚。其不仅容貌俊美绝伦,且武艺亦是十分高强,令人钦佩……” 叶昭话音未落,便听到叶其笙那充满嘲讽的冷哼声,“哼,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入微。怎么,莫不是瞧上她了?” 叶昭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摆手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公子您问起,我便如实说了……我……我绝无此等非分之想。” “哼,瞧上也无用。逸亲王再如何被人诟病为草包,亦非你这等奴仆之子可觊觎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往后你亦会步你那低贱生父之后尘,去给旁人做小……” 叶昭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痛苦万分。 他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他暗自紧咬牙关,双手紧握成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压抑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可那如决堤洪水般的泪水却依旧簌簌而落,打湿了他身前的衣衫。 叶其笙见他哭泣,心情好上几分,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萧慕宁与祖母同乘马车归府,一路上不时掀起车幔向外张望,双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显见心情极佳。 萧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他这般欢快模样,便轻声问道:“骄骄,你觉得那昭烈侯怎样?” 萧慕宁眼珠一转,睨了祖母一眼,轻哼道:“不怎么样。” “那靖王呢?”萧铭又问。 “也不过如此。”萧慕宁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便又托着腮帮子,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不断后退的街景。 萧铭略作沉吟,再问:“那骄骄看逸亲王如何?” 萧慕宁闻此,转而望向祖母,见她神色认真,便也正色回道:“今日逸亲王的身手,祖母也瞧见了,武艺高强,实非凡人能及。” 萧铭听他这般夸赞齐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之意,脸色也微微一沉,冷声道:“你这孩子,年纪尚幼,还不懂得如何识人,莫要被表象所迷惑了。” 萧慕宁闻言也面露不悦,反驳道:“分明是祖母对她心存偏见,才瞧不见她的长处。” 言毕,还微微扬起那稚嫩的下巴,气鼓鼓地将脸扭向了一旁,不再理会祖母。 谢玉城回府途中一言未发,齐渝知她心情欠佳,便只顾策马疾驰。 待至大将军府,谢玉城方冷冷道:“这几日逸亲王辛苦了,回府好生歇息吧。” 而后,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斜睨着刚刚下了马车的谢桥,高声厉喝道:“你,跟我进来!” 谢桥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双腿发软,向齐渝投去求救的目光。 齐渝见此情形,刚欲张口,却听谢玉城高声呵道:“别磨蹭!” 谢桥无奈,只得强撑着几近瘫倒的身子,踉跄着跟了上去。 齐渝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今日在猎场之上,谢桥能为她挺身而出,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而她也因此事得以连升三级,更是她始料未及的。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祈祷,但愿谢将军待会儿下手能轻一些,莫要太过苛责谢桥才好。 “跪下!”谢玉城话音未落,便听到“扑通”一声闷响,谢桥已然双膝跪地。 谢玉城看着女儿这副胆怯畏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斥道:“猎场中那般能耐,这会儿怎如此不济?” 谢桥吓得身子微微颤抖,怯生生地瞧了母亲一眼,嘴巴张了张,却又没敢发出声音,她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错话,引得母亲更加生气。 “今日你主动为逸亲王执靶,可是与她串通好的?” 谢桥连忙摇头,急道:“没有,当时被靖王气昏了头,才挺身而出的。” 第77章 只身入局 “挺身而出?”谢玉城怒极反笑,“你还指望我为此赏你?” 谢桥拼命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声嘟囔着:“女帝已经赏过了,母亲不必……”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谢玉城手中的鞭子便已高高扬起,而后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谢桥口中的话语瞬间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谢玉城怒目圆睁,喝道:“你这蠢材,被她们姐妹俩算计了都不知!” 谢桥抚着伤处,痛苦道:“母亲何出此言?今日明明是我们赢了,打了靖王的脸。” 谢玉城一听这话,手中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作势又要挥下。 谢桥吓得赶忙抱住头,高声喊道:“女儿实在不知母亲为何生气,明明是我们大获全胜。” 谢玉城举着鞭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她恨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全胜?” “母亲,怎么就不是呢?” 谢桥一脸急切地说道:“齐渝此番作为,既打了靖王的脸,又升了官,母亲的手下也提为府丞,女儿亦受嘉奖,这还不算大获全胜?” 谢玉城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高孝义升府丞本是迟早之事,如今却要先给齐渝腾中卫统御之位,她才能升官。 我这中卫统御之位,算是被逼着让出去了,你懂不懂?”谢玉城情绪几近失控。 谢桥满脸困惑,小声问道:“怎就算让?母亲原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比齐渝还合适?” “哪怕空着,也不能给她!”谢玉城咬着牙说道。 “为何?齐渝不也是自己人吗?算起来还是亲戚。母亲所选之人,难道比齐渝更亲?” 谢玉城被女儿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头火起,她扬起手来,作势又要打下去,可看着女儿那可怜又无辜的模样,手却又缓缓地放下了。 谢玉城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愤懑难以平息。 她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谢桥,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若是旁的什么人坐上了这中卫统御的位置,哪怕往后再怎么晋升,也决然高不过我去。 可齐渝与女帝乃是血脉至亲的姐妹,你且好好思量,论起亲疏远近,究竟谁与女帝更紧密? 况且今日女帝那一番话,明摆着就是在给她撑腰、抬举她。 她们的心思,哪里仅仅只是放在这中卫统御的职位上,根本就是在觊觎我这凤羽卫大将军的位置!” 谢玉城的这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谢桥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抽,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之前齐渝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她日后可是要接替母亲的大将军一职。 彼时只当是玩笑话听过便罢,如今想来,却只觉后背发凉,当下心中慌乱不已。 “母亲……女儿……都是女儿太鲁莽了,考虑事情不周全。女儿当时满心只想着不能让那靖王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实在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在背后谋划着这样的算计……” 谢玉城见她满是懊悔与自责,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与那逸亲王情谊深厚,那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她隐藏武艺一事?” 谢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愤恨之色,咬着牙说道:“她以前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她会功夫。 自从加入凤羽卫之后,她倒是常常吹嘘自己是练武奇才,我还当她是真的勤勉努力,哪曾想到她竟然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把我瞒得死死的。” 谢玉城看着自家女儿边说边哭,一副极为伤心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叹气。 罢了罢了,莫说是谢桥,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被蒙在鼓里多年吗? 如此看来,这姐妹二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主儿,个个都精于算计,擅长演戏,将自己的真实本事和心思隐藏得严严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次日,齐渝的升职调令便正式下达,其晋升速度之快,让凤羽卫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惊愕万分。 不过,待想到齐渝身为逸亲王的尊贵身份,众人也就很快释然了。 毕竟人家本就有着凤栖国最为坚实强大的靠山。 况且此前还在最底层的守卫兵岗位上历练了半年之久,如此看来,这般迅速的升职倒也在情理之中。 齐渝晋升为中卫统御后,日常的空闲时光愈发充裕起来,前往赢通坊的次数也变得更加频繁。 起初,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他人博弈,而到了近日,她竟开始亲自下场一试身手。 每日里,她在赌坊中输赢参半,却也借此机缘结识了几位常来光顾的熟客。 这一日,齐渝刚在赌局中赢了一把,正兴奋地将赢得的银子哗啦哗啦地揽入怀中,却突闻,二楼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哭求声。 “我……我家中还有一个女儿可以抵作银钱,求您再让我赌一把……不……贵人饶命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而悲惨,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即便在这喧闹嘈杂的赌坊之中,也依旧清晰可闻。 齐渝不禁心生好奇,仰头向上望去,恰在此时,身旁之人出声提醒道:“该押注了。”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赌坊的伙计高声吆喝着。 齐渝满不在乎地随手抛出手中的碎银,而后带着疑惑问道:“这二楼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也是赌桌?” 身旁之人闻听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惧色,低声说道:“那上面可不是像你我这般人能够去,莫打听……” “这是为何……” 齐渝的话音尚未落下,便听到二楼传来的痛苦哀嚎声愈发清晰响亮,想来应是房门被人打开了。 紧接着,就看见有两个人拖拽着一位瘫软无力的中年女子从走廊上匆匆掠过,而后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齐渝感觉身旁之人碰了碰自己,便顺势收回了目光。 “别看了,那二楼乃是专供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绝非你我这般平民百姓能够涉足的。” 齐渝听着身旁之人的这番解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不满之色,“我方才明明瞧见那被抬走的女子衣衫褴褛,全然不像是达官显贵的穿着打扮。” 身旁之人见齐渝一脸的愤慨不平,便压低声音解释,“二楼的庄家皆是有权有势的贵人,那些前去二楼下赌之人,往往都是在楼下输红了眼,想着在上去赢一把翻盘。 她们用来下注的可并非是一般的银钱财物,而是……人或命。” 第78章 受邀生日宴 这日过后,齐渝在赌坊似得神明眷顾,每逢踏入赢通坊,皆能赢得盆满钵满。 旁人见她赌运亨通,屡屡押中,便纷纷跟风下注。 日子一久,此事自然传至老板赵阔耳中。 “是新来的生面孔?”赵阔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玉佩,头也未抬。 伙计赶忙应道:“回老板,这女子年前就来过,起初有输有赢,可这两月不知怎的,回回都赢,邪门得很。” “嗯,知晓了。她再来时,通禀一声,我去会会。”赵阔依旧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当日下午,齐渝刚迈入赢通坊,便有伙计悄然往二楼去了。 齐渝此番前来,并未下场赌博,只是在赌桌前驻足观望,偶尔轻声低语几句。 赵阔得报后,从房内走出,沿着楼梯缓缓而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齐渝每次光顾赌坊皆作了易容,下巴处还特意点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痦子,以便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此刻,她正慵懒地斜倚着赌桌,与身旁之人窃窃私语。 赵阔现身二楼的瞬间,齐渝眼角余光便已瞥见。 待她渐近,齐渝突然朝身旁之人展颜笑道:“罢了,你且玩着,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那赌徒因得齐渝指点,连赢两把,怎肯轻易放她离去,急忙挽留:“高人莫走,待我再多赢几局,定请您把酒言欢。” 齐渝摆了摆手,轻叹一声:“今日确有要事,改日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时已入六月,这易容之物虽精巧逼真,但长时间佩戴,闷热难耐,极易出汗。 如今既已成功引起赢通坊老板的注意,接下来便只需寻个恰当的时机,再度登门拜访。 萧慕宁春猎归来,回太师府后的首要之事便是串好那串佛珠。 待重新串好,与自己原有的佛珠仔细比对时,竟发现少了一颗。 未曾想佛珠尚未归还,他便突遭嗓音嘶哑之疾,声音变得粗粝难听。 无奈之下,索性闭门不出,在府中静养了两个多月。 文竹寻到萧慕宁时,他正闲倚着亭中围栏,心不在焉地投喂池鱼。 “郎君,六殿下差人送了请帖来。”文竹说道。 因父亲的叮嘱,萧慕宁近段时日尽量少言,与人交流大多靠眼神示意,也不管对方是否领会。 他接过文竹递来的帖子,翻开浏览。 原来是六殿下于六月二十一日举办寿宴,欲邀请几位至交好友前往伯府相聚。 萧慕宁草草看完,便将请帖递还给文竹,神情淡漠,兴致寥寥。 “郎君,您这是去还是不去呢?”文竹反倒比萧慕宁还要兴奋,毕竟这是郎君首次收到请帖。 萧慕宁摇了摇头,继续投喂池鱼。 “郎君为何不愿前往?这可是头一回有人给您下帖子啊。”文竹满心好奇地追问。 萧慕宁只是摇头,并不作答。 文竹抬眼瞅了瞅自家郎君,又瞧了瞧手中的请帖,悄悄翻开看了一眼,接着问道:“是生日宴呢,想必会有戏班子唱戏吧?六殿下宴请,女帝会不会也亲临?” 上次春猎,文竹因染风寒未能同行,至今仍觉遗憾。 毕竟,对许多人而言,一生都难有机会得见女帝一面。 萧慕宁投喂的动作猛地一顿,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须臾,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转身对文竹说道:“去。” 女帝是否出席这场宴会,萧慕宁全然不放在心上。 但齐渝身为九皇女,如今已无需日日坚守城门,或许、大概、理应会现身于六殿下的生辰宴。 这般思量后,萧慕宁便毅然决定赴宴,并着手筹备赠予六殿下的贺礼。 萧铭心底虽对六殿下宴请的意图存有些许疑虑,然而,瞧见自家孙儿眼中满是期待的眸光,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不过,他特意叮嘱文竹,务必时刻伴随萧慕宁左右,以防有失。 六月二十一日,暖阳倾照,洒落在翰渊伯府的朱漆大门前。 府门敞开,两侧的石狮子气势威武,张牙舞爪之态仿若在向一众宾客彰显府邸主人的尊崇地位。 萧慕宁的马车徐徐抵达,早有伶俐的小侍快步上前,欲服侍他下车。 萧慕宁瞧见在马车旁屈膝伏地充作马凳的小侍,动作微微一滞,略作犹豫。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瞬间,他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待他抬眸看清马上之人正是朝思暮想的齐渝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泛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 萧慕宁轻轻踏在小侍的背上,迅速的下了马车,而后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衣摆,又优雅地撩了撩发尾,对下人的引领示意仿若未觉。 “呦,这不是太傅府的萧小郎君吗?几日不见,个头又见长了。”一道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慕宁闻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齐渝身上。 他面容冷峻,神色淡淡地略施一礼,旋即提着衣摆,径直朝着府内的台阶走去。 这是齐渝首次遭遇这般冷淡的萧慕宁,心下不禁涌起一丝异样之感。 萧慕宁看似朝着伯府大门稳步前行,实则心思全系在身后的齐渝身上。 他走了几步,却未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心间顿时有些焦急。 暗自思忖,是不是方才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了?理应热情些许才是,可如今这嗓音……是不是该放缓脚步等等她呢? 就在萧慕宁满心纠结之际,身后终于传来了那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齐渝快走几步,赶了上来,与他并肩同行。 她眼角余光轻扫向神情淡漠、气质清冷的萧慕宁,眼珠灵动一转,而后微微倾身靠近,压低声音说道:“你脸上蹭着污渍呢。”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粗哑的嗓音响起:“哪里?” 这突兀的话语一出,不单是齐渝瞬间呆住,就连萧慕宁自己也愣在了当场。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齐渝见状,顿时仰头朗声大笑起来:“我说怎么突然这般冷淡,原来是到了变声期,不敢开口说话了。” 齐渝的笑声与言语深深刺痛了萧慕宁的自尊心,他一时又气又羞,紧紧抿住双唇,满脸怒容地瞪着齐渝。 就在齐渝以为萧慕宁又要被气得落泪之时,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是萧慕宁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她雪白的靴子上,还用力地拧了几下,接着冷哼一声,转身提着衣摆,快步跑开了。 齐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疼得直抽冷气,龇牙咧嘴。 待看到靴子上那清晰的鞋印,她嘴角微微上扬,哼笑一声:“小家伙,力气还挺大。” 第79章 隔廊对望 玄英见状,侧身悄声道:“谁叫你总招惹人家,被踩也是自找……”声音虽低,却刚好落入齐渝耳中。 齐渝侧目,双臂抱于胸前,正欲开口理论,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转眸去看,原是七殿下与妻主金炆忧。 “逸亲王,真是巧啊!”金炆忧微微欠身行礼,神色冷峻依旧。 萧慕宁提着衣摆跑到廊下,脚步忽然一顿,手探入怀中摸了摸佛珠,随即转身,这才瞧见齐渝正与他人同行。 “贵人,郎君皆在北楼,这边请。”引路的下人适时提醒。 萧慕宁微微点头,心中暗忖,待会儿寻个机会,再将佛珠归还于齐渝。 六殿下远远望见萧慕宁,脸上便绽出笑容,迎上去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萧郎君,可把你盼来了!自从收到你要来的回帖,我便日夜期待。” 萧慕宁略带尴尬地抽回手,微笑着向六殿下行礼,“殿下生辰,我岂有不来之理。这是我为殿下寻得的白玉观音,愿殿下诸事顺遂。” 言罢,命文竹打开红木箱子,一尊泛着温润光泽的观音像展露眼前。 六殿下乍闻萧慕宁沙哑的嗓音,不禁面露讶色,待看清白玉佛像,惊喜之色顿现眉梢。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命下人接过佛像,又亲昵地握住萧慕宁的手,关切问道:“你能来,我自是满心欢喜。只是你这嗓子……” 萧慕宁以手掩口,轻咳一声:“前些时日不慎着凉,尚未痊愈。” 六殿下闻言,神色稍凝,遗憾道:“我刚得了些桃花酒,本想今日与大家同享,可你这嗓子……怕是无福消受了?” 见萧慕宁点头,六殿下转身对身后的小侍吩咐:“去小厨房做些龟苓膏来,不要太甜,也别太凉,一会儿给萧小郎君端来。” 萧慕宁连忙阻拦,“殿下不必如此费心……” “不麻烦,顺手而为。你既肯赏光前来,我自当周全照料。” 萧慕宁望着过分热忱的六殿下,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众人登上二楼,萧慕宁这才发觉走廊对面坐着的皆是女郎。 六殿下笑着解释:“这观影阁分南楼北楼,我们郎君在北楼,南楼是女郎们,如此既能一同观赏表演,又能自在些。” 六殿下将萧慕宁引至座位中央,“今日你就坐我旁边,上次春猎我便觉你是个妙人,这次我们二人可要好好聊聊。” 萧慕宁刚欲以嗓子不适为由推辞让座,抬眸间却见齐渝已在对面落座。 于是,他瞬间改口,“客随主便,全凭殿下安排。” 落座后,萧慕宁望向对面,恰好与齐渝目光交汇。 他急忙移开视线,佯装看向一旁。 他右手边是翰渊伯的小公子叶其笙,挨着叶其笙的是庶子叶昭。 因春猎时一同玩过叶子牌,三人便寒暄了几句。 齐渝见萧慕宁坐在对面,微微皱起眉头。 今日来的多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虽说萧太傅位高权重,但有七殿下和十殿下在,寿星身边的位置怎也轮不到萧慕宁。 待宾客到齐,六殿下与妻主叶其瑶共敬众人一杯,宴会正式开场。 率先登场的便是咿咿呀呀的戏曲。 萧慕宁对此兴致缺缺,别人举杯时,他便以水杯代替,其余时间皆在左顾右盼。 他有些懊悔选了这个位置,只因一抬头便会对上齐渝的目光,生怕他人察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便只能不停地张望别处。 当他第三次发现身旁的叶其笙盯着齐渝看时,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待他将目光投向齐渝,见她正与叶其瑶碰杯,全然未留意叶其笙时,萧慕宁心中竟悄然生出几分欣喜。 齐渝饮尽杯中酒,抬眼之际,恰好对上萧慕宁的目光,便对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萧慕宁慌乱地低下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呛水的轻咳声。 萧慕宁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其笙正以手帕紧紧掩住嘴巴,轻咳不止,那脸颊上的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迅速蔓延至耳尖,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旁的小侍见状,急忙俯身向前,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叶其笙的后背,嘴里还小声地关怀道:“郎君怎么突然呛水了,可还难受?” 叶其笙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可那眼神却又不由自主地再次抬眸望向对面。 萧慕宁顿觉心头烦闷,也看向对面。 待与齐渝目光相接,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有下人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轻声禀报:“萧小郎君,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龟苓膏,还请您慢用。” 正沉醉于戏曲的六殿下如梦初醒,连忙道:“快快快。你且尝尝味道如何,以往我嗓子起热,连吃三日便好。” 话音未落,便有一男声响起,“皇兄这是何意?为何只给这位郎君准备,却不给我们?”说话的正是十殿下齐澈。 六殿下闻言眼皮一跳,轻哼一声,“就你嘴馋。萧小郎君嗓子不适,下一份就给你端来,莫要着急。” 说罢,吩咐下人给在座郎君各上一份,十殿下这才作罢。 萧慕宁颇感难为情,轻声提议,“要不这份先给十殿下……” 话未说完,便被六殿下打断,“不必管他,你且先尝尝,若不合口味,再让他们重做。” 在六殿下期待的目光中,萧慕宁浅尝一口,笑道:“味道甚佳。” 六殿下似是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多吃些。” 今日的天气格外炎热,骄阳似火,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层热气,让人感到燥热难耐。 而这碗龟苓膏却冰冰凉凉的,十分解暑。 萧慕宁不知不觉间便将一碗龟苓膏吃了个精光。 身后的文竹见状低声提醒,“郎君,不可贪凉。” 萧慕宁随意点头应和。 在太傅府这两个月,因阿父管束,甜的、凉的、辣的,他几乎都未沾口,好不容易有次机会,怎能不吃畅快。 在他又向对面投去目光之时,却见齐渝与叶其瑶低语一番后,竟起身离开。 萧慕宁见状,心中一急,也立刻起身去寻她。 不想却与送龟苓膏的小侍撞个满怀,瓷碗中的汤汤水水顿时洒了一身。 第80章 双双被下药 “郎君……” “你个没眼货……” “贵人饶命……” 一时间,惊诧怒骂与求饶声响起。 萧慕宁望着齐渝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心急如焚,面上却仍强自镇定。 转头对六殿下温言说道:“无妨,都怪我刚刚起身太过唐突,惊扰了大家。” 说罢,便俯身去搀扶那跪倒在地的小侍,和声细语道:“快些起来吧,不必如此。” 文竹手拿着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萧慕宁衣摆上的污迹,然而那污渍却似与衣料融为一体,越擦越显眼。 他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郎君,马车上还备着一套外袍,奴才这就去取来,可好?” 萧慕宁见齐渝早已没了踪迹,心中愈发焦急难耐,听闻文竹所言,眸光一闪,急忙对六殿下说道:“劳烦六殿下为我寻一间客房,我好换身衣裳,这般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此言一出,六殿下与那小侍对视一眼。 旋即抬脚狠狠地踹向小侍,怒喝道:“你这瞎了眼的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今日若不是萧小郎君大度,有你好果子吃!” 萧慕宁见状,赶忙上前劝阻,“六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让我换下这身黏腻的衣衫吧。” “哼!算你这狗奴才运气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带郎君去换衣服!” 在小侍的引领下,萧慕宁来到了旭阳苑。 小侍恭敬地介绍,“贵人这边请,这院子清幽静谧,待您换过衣服,若是乏了,在此稍作休憩也很不错。” 萧慕宁满心都在想着齐渝的事,脚下步伐匆匆,踏入房中便立刻吩咐:“文竹,你速速去取外衣来,莫要耽搁。” 又对小侍说道:“你且回去告知六殿下,我换好衣物便即刻回去,让他放心。” 小侍连连向萧慕宁道谢,又为他斟上一杯茶,这才退了出去。 这一路行来,萧慕宁并未觉得燥热,许是此刻心中焦急万分,竟感到口干舌燥起来。 他几步走到圆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齐渝察觉到前方引路的小侍所行之路愈发偏僻。 她嘴角轻勾,逸出一声轻哼,神色间带着几分散漫不羁,悠悠开口问道:“你在这伯府里头待了多久?” 那小侍仿若惊弓之鸟,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身形禁不住颤抖起来,声音也哆哆嗦嗦地回应道:“五……五年有余。” “五年?”齐渝双眸微眯,紧紧锁住那弓着身子、抖如筛糠的小侍,语调冰冷刺骨。 “五年光阴,你竟连旭阳苑在何处都不知晓?带着本王在这伯府里兜兜转转,到底是何意图?” 小侍闻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径直跪了下去,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奴才……” 齐渝见状,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罢了,无需你再带路,本王自个儿认得路。” 言罢,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跪着的小侍满心惶恐,暗自思忖:郎君分明说过这是逸亲王首次踏入伯府,她怎会知晓路径? 齐渝沿着幽静的小径转出,抬起左臂,只见衣袖之上满是蜿蜒交错的水渍。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这广袖长袍,原来还有这般妙处。” 此次齐渝前来参加寿宴,意在探察翰渊伯的虚实。 表面上,翰渊伯既未依附于萧铭一派,亦与谢大将军无甚瓜葛,却偏偏同众多朝廷官员往来密切,这不得不让她对翰渊伯是否早已与靖王暗中勾结心生疑虑。 谁料想,正当她欲以不胜酒力为由抽身离开之际,身旁斟酒的小侍竟突然更换。 而且叶其瑶明明吩咐要带她去旭阳苑稍作休憩,可这小侍却带着她在府中迂回绕路。 齐渝再次望向自己的广袖,那上面的酒水依旧未干。 倘若酒中被人做了手脚,想必那小侍定会将她前往旭阳苑之事通报给其主子。 “主子。”玄英悄无声息地现身,打断了齐渝的思绪。 “可有什么发现?”齐渝迅速收起衣袖,双手负于身后,低声问道。 “并未察觉有何异常之处,只是翰渊伯似乎身体欠佳,她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齐渝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蹙,片刻之后,决然说道:“走,去旭阳苑,瞧瞧究竟是何人想要见我。” 萧慕宁在房内等得愈发心焦气躁,倘若此时房中设有一面镜子,便能瞧见此刻的他双颊嫣红如火,就连眼皮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萧慕宁心中一喜,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打开房门迎了出去。 “齐渝……” “你为何……” 齐渝本欲询问他缘何在此处,然而见他这般异样的神态,当即果断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萧慕宁本就心急如焚地要去找齐渝,如今佳人近在眼前,只觉自己心跳如雷,周身更是绵软无力。 齐渝为萧慕宁把起脉来,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你的手怎如此冰凉?”萧慕宁喃喃说道,另一只手也顺势覆了上去。 齐渝见他面色潮红似火,外袍衣领松开了两颗,眼眸之中情意绵绵,波光潋滟。 萧慕宁见齐渝只是默默凝视着他,一言不发,便握着齐渝的手轻轻晃了晃,柔声细语道:“怎么了?” “小侍呢?”齐渝边问边阔步走进屋内,目光四下打量。 “去帮我取外袍了,你瞧,我的外袍弄脏了……” 虽说萧慕宁此刻嗓音依旧沙哑,但那撒娇的意味却显而易见。 齐渝眉头紧蹙,伸手指向桌上的茶具,厉声问道:“这是你喝的?” 萧慕宁微微点头,握着齐渝手腕的手,竟不自觉地沿着那广袖缓缓向上探去,面上带着几分狡黠与贪恋,小声嘟囔着,“你身上好凉快啊……” 齐渝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心中已然明了,他这是被人下了药。 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沉声呵斥道:“怎地如此糊涂,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 话尚未说完,却察觉萧慕宁的手已然攀至自己的手肘处,且仍有继续向上的趋势,齐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萧慕宁本就浑身无力,此刻仿若失去了支撑,径直向着齐渝倾倒过去。 第81章 将人塞进衣柜 热源陡然扑入怀中,齐渝下意识地便欲将其推开,然而即便隔着层层衣袍,那滚烫炽热的肌肤温度依旧清晰可感,真切地传递到她的手掌。 齐渝推拒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扫向怀中之人,只见萧慕宁满脸涨得通红,眼眸里盈满了委屈与懵懂之色,恰似一只受伤而无助的幼兽。 刹那间,齐渝心中诸般情绪翻涌,既有对他莽撞大意的气恼,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悄然滋生。 “你可知晓自己被人下了媚药?”齐渝的声音冷硬而低沉。 萧慕宁听闻此言,眸中的委屈之意愈发浓烈,整个人仿若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软绵绵地依靠在齐渝的怀中。 那呼出的热气带着紊乱的气息,直直扑向齐渝的脖颈,引得她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我不知道,齐渝……我好难受啊……” 萧慕宁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边说着,边将脸颊在齐渝的脖颈间轻轻蹭动,仿若这般便能寻得一丝慰藉,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的广袖之中。 脖颈处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齐渝浑身一僵,她瞬间回过神来,双手迅速探出,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将人推开些许距离。 齐渝紧紧凝视着萧慕宁那双含着盈盈秋水的眼睛,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再忍耐片刻,我便送你去……” 话尚未说完,萧慕宁仿若未闻,只是哼哼唧唧地再度缠了上来,双手紧紧攀附上齐渝的脖颈,整个身子毫无间隙地贴靠过来,口中喃喃道:“我好热……好难受……” 齐渝只觉一个头瞬间涨大如斗,满心无措与焦急交织。 就在她下定决心不再等待,欲先送萧慕宁去寻医问药之际,屋外骤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齐渝心下一惊,生怕萧慕宁会发出声响,当下不假思索地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幸而萧慕宁尚留存着一丝清明与理智,并未挣扎叫嚷,只是本能地厮磨着齐渝捂住他嘴的手掌。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齐渝眉头紧锁,并未出声回应。 此刻的她并不知所来之人究竟是冲着她而来,还是为寻萧慕宁,亦或是心怀不轨,蓄意来抓这“现行”的? 念及此处,齐渝抱着萧慕宁身形一闪,躲至衣柜之后,隐去身形。 片刻之后,敲门声再度响起,一下又一下,仿若重重地敲击在人心上。 萧慕宁此刻似是清醒了些许,刚欲张口询问来者何人,嘴却被齐渝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紧接着,耳边传来齐渝压低了的嗓音,“乖,莫要说话。” 那温热的气息钻进耳中,仿若倒进热油锅中的水般,萧慕宁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丝清明,瞬间又被搅得七零八落,消散于无形。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之人将自己搂得愈发紧实,那紧密的身体接触带来的异样感觉,让她的身体禁不住微微发僵,原本禁锢着对方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开来。 “逸……逸亲王。”门外伴随着敲门声,传来一道微弱而略显紧张的男声。 齐渝闻声瞬间恢复了冷静与理智,当下心中明了,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垂眸看了眼仍旧紧紧抱着自己来回厮磨的萧慕宁,朗声道:“等会儿。” 继而转身面向衣柜,轻轻拉开柜门,发现其中一半空空荡荡,未有一物。 便凑近萧慕宁,悄声低语道:“你且先在此处藏一会儿,待我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即刻送你去寻医。” 言罢,便欲将萧慕宁推进衣柜之中。 可怀中之人仿若惊惶的幼童,紧紧抱住齐渝,不肯松开分毫。 齐渝心中焦急,生怕动作过大,引起外间之人的怀疑。 无奈之下,只得再次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佯装的凶狠说道:“你若不想我此刻便将你打晕,塞进这衣柜里,便乖乖听话,再坚持这一会儿……” 萧慕宁闻言,仿若遭受了莫大的冤屈,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齐渝,嘴唇紧紧抿着,那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齐渝见状,心下当即一软,连忙柔声道歉:“我刚刚是胡说八道的,莫要哭了,若是这般被人发现了,那可就……” 她的话尚未说完,萧慕宁已然抬脚迈进了衣柜,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那微微颤动的后背无声地透露出他仍旧在暗自哭泣的事实。 齐渝望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只觉自己好似有些过于残忍,心中竟闪过一个念头:即便被人发现他们二人在此处,似乎也并无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在此时,缩成一团背对着她的萧慕宁缓缓转身,抬手轻轻将衣柜门合上,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齐渝见状,长舒一口气,面色却愈发阴沉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之人竟是翰渊伯的庶子——叶昭。 “逸……逸亲王。”叶昭见齐渝开门,赶忙垂下双眸,恭敬行礼。 “进来,关门。”齐渝神色冷淡,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随后,她径直走到圆桌旁,安然落座。 叶昭身形略显颤抖,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那脸颊之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隐晦的得逞笑意。 而后,他才缓缓移步,来到齐渝的身侧。 齐渝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只见叶昭的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间也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见状,齐渝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仿若春风拂面,温和而亲切地说道:“叶郎君请坐。” 说罢,在叶昭略显局促的注视下,齐渝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茶水,语气温柔体贴,“一路赶来,想必燥热难耐,喝些茶水润润嗓子吧。” 叶昭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双手有些拘谨地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齐渝见状,嘴角笑意未减,突然出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而后重新抵在他的唇边,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与戏谑,轻声说道:“本王来喂你。” 叶昭刚欲张口说话,却见齐渝手腕一倾,茶水瞬间倾倒入他的口中,叶昭有些不及吞咽,那茶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流入衣领之中,洇湿了一片。 一杯茶水尽数倒尽,叶昭被呛得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齐渝又欲伸手去拿茶壶,心中一惊,赶忙出声拒绝,“王爷,我……我不渴了……” 齐渝听闻此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仿若寒夜霜刀,“我说你渴,你便渴。” 言罢,在叶昭惊诧莫名的目光中,齐渝提着茶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叶昭。 而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掐住他的下颚,动作强硬而果决,不容抗拒地将壶中的茶水再度倒入他的口中。 第82章 狸猫换太子 叶昭此时方觉情况不妙,抬眼望去,只见齐渝面色暗沉如墨,双眸之中寒意凛冽,哪有半分中了媚药的迹象。 叶昭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拼命闪躲,然而齐渝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固定住他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 叶昭刚欲开口求饶,却被不由分说地灌入更多的茶水,茶水溢出,顺着他的脖颈淌下,不多时,胸前的衣衫便已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 直到这时,齐渝才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齐渝冷眼瞧着叶昭咳嗽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将茶壶重重地搁回桌上,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寒声道:“你可清楚,谋害亲王乃是诛连三族的大罪?” 叶昭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忙不迭地点头。 齐渝见状,缓缓俯身向前,高大的身形将叶昭笼罩其中,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那本王且问你,你此番妄图谋害于我,究竟是与你那伯府一同谋划,还是你个人的主意?” 此言一出,叶昭像拨浪鼓一般拼命摇头,急声道:“王爷,我绝无谋害您的心思啊!” 说着,慌慌张张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王爷明鉴啊,我真的没有害您的心!”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猛地伸手揪住叶昭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眼神好似冰冷锐利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叶昭的心底,“你在酒中下药,又指使小侍将本王带到偏僻之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嘴硬不认?” 头发被齐渝紧紧攥在手中,头皮处传来的尖锐刺痛让叶昭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涕泪横飞地哭诉辩解。 “王爷,那酒里……只是放了些许助兴的药物罢了……真的……对人体无害啊……” 齐渝见他哭得梨花带雨,神情悲戚,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猛地用力一扯,将叶昭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再次逼问道:“说!下药一事,是不是翰渊伯在背后指使?” 叶昭刚欲摇头,头皮却似要被扯掉一般,疼得他只能哭喊道:“没……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只是因为爱慕王爷,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啊……疼啊……王爷饶命!” 齐渝手上加力,叶昭的求饶声顿时变得断断续续。 “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还敢说谎,我便将你下药之事告知女帝,到那时,别说你,就连你那重病在床的翰渊伯也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叶昭的身体抖得愈发剧烈,满脸惊恐地望着齐渝,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此事与我母亲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齐渝瞧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想不到这庶子对其母亲竟这般情深意重。 在原身的记忆中,翰渊伯府于明年三月会被抄家,罪名是通敌叛国,而揭发者正是萧太傅萧铭。 伯府上下,除了六殿下,皆被斩首,翰渊伯也因病死于狱中。 “是……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母亲无关。母亲如今身患重病,伯府诸事皆由姐姐操持,我……我这么做只是想借王爷之力离开伯府。” 齐渝听后并未言语,而是松开了叶昭的头发,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丝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低声道:“继续说。” 叶昭强忍着头皮火辣辣的疼痛,抬手擦去脸上的涕泪,接着说道:“我是庶出,从前还能靠母亲庇护,如今母亲病重,我只能靠自己。 我也知道此番行事太过胆大妄为,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离开伯府的法子,否则……我就会被送给别人。” “送给谁?” “宫中女官刘芝。” 齐渝微微皱起眉头,刘芝不过是女帝身边的近侍,并无多少实权,这叶昭好歹是伯府之子…… 片刻后,齐渝眉头舒展,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想必是叶其瑶为了世袭伯位,才去巴结女帝身边的近侍。 “今日安排客人休息的院子是哪处?” 叶昭见齐渝语气缓和了些,急忙答道:“以往客人都安排在旭阳苑,可这次因旭阳苑离戏楼较远,便临时改到了青山苑。” 齐渝闻言,冷笑一声,果不出其所料。 齐渝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叶昭,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对视,“既然你想离开伯府,那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 叶昭满脸疑惑,还未反应过来,齐渝猛地一掌砍向他的脖颈。 叶昭只觉脖颈一阵剧痛,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缓缓瘫软下去。 在他即将合上双眼之际,隐隐约约听到齐渝的声音传来,“醒来后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齐渝将昏迷不醒的叶昭提起,置于床榻之上,而后把房中的遮阳帘逐一放下,屋内顿时被黑暗笼罩。 齐渝疾步走向衣柜,将其打开,黑暗中视线受阻,她压低声音唤道:“萧慕宁。”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回应。 齐渝心急如焚,伸手向柜中摸索,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料,便觉一股热源猛地扑入怀中。 她察觉到萧慕宁的身体比先前更为滚烫,当即毫不犹豫地将他从衣柜中抱了出来。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齐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郎君。”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传来。 齐渝闻声,心中微微一松,随即低声催促,“速速进来。” 文竹听闻屋内传出女子的声音,不禁大惊失色,猛地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齐渝怀中抱着一人。 待看清是自家郎君后,文竹立刻扑了过去,焦急地喊道:“你快放开我家郎君!” 文竹刚碰到萧慕宁,便察觉到他浑身滚烫,面色潮红,已然陷入昏迷。 “你究竟对我家郎君做了什么?” 文竹强抑心中的恐慌,伸手欲夺回郎君。 却听齐渝冷哼道:“这会儿知道着急了?你家郎君糊涂,你也跟着犯傻?就这么放心让他独自待在此处,若是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第83章 你抱抱我 言罢,冷哼一声,抱起了萧慕宁。 文竹见状,急忙阻拦,“你要干什么?快把我家郎君放下!” 齐渝望着眼前碍事的文竹,怒从心起,“看不出来他被人下药了吗?我带他去看医师!” 文竹闻言,不禁一怔,怎么片刻工夫就被人下了药? 齐渝见他发愣,冷声道:“别傻站着,去把床榻上的锦布拿来。” 文竹回过神来,慌忙奔向床榻,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旁人。 他迅速拿上锦布,追上齐渝。 齐渝知晓他满心疑惑,边走边道:“眼下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只需明白,伯府里有人给你家郎君下了媚药,其用心不言而喻。 从此刻起,你守在门外,就当屋中是你家郎君在休息。过会儿定会有人来将你支开,之后你便找地方藏好,等伯府乱起来后,再出来。” 文竹听了齐渝的安排,当即反驳,“不行,我要守着我家郎君。” 齐渝侧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想让人知晓你家郎君身中媚药,就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便不管这闲事,让你家郎君自生自灭。” 话音刚落,还未等文竹回话,便听怀中的萧慕宁轻哼一声,“你……你敢把我丢下,我……我定要你好看……” 这本是威胁之语,此刻却带着几分暧昧的调调。 文竹见状,急忙俯身呼唤:“郎君,郎君,奴才是文竹,你……” 见自家郎君双目紧闭,文竹含泪望向齐渝,“我怎知你……会不会对我家郎君……” 没等他把话说完,齐渝便出言打断,“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见文竹仍面带疑虑,齐渝高声唤道:“玄英。” 话声刚落,玄英便如幽灵般从房檐飘落,俯身行礼,“主子。” “你速去把马匹牵到伯府旁街,一会儿我们在那儿会合。” 玄英领命,应了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旭阳苑。 齐渝垂眸看了看怀中几近昏迷的萧慕宁,眉头紧皱,看向文竹吩咐道:“先送我们出去。” 文竹一路跟着齐渝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围墙边。 齐渝轻声唤道:“萧慕宁,醒醒,还能站得住吗?” 说着,便将萧慕宁放下,哪知还没等她松手,萧慕宁便软倒在地。 “郎君!”文竹急忙上前扶住。 齐渝见状,扫视围墙,发现不远处的围墙边有一座假山可作垫脚之用,便转身将萧慕宁背在背上,拿过文竹手中的锦布和外袍,把萧慕宁紧紧绑在后背。 然后神色凝重地对文竹说道:“你赶紧回去,一个时辰内,我定会带回你家郎君,切记,少言。” 在文竹担忧的目光中,齐渝脚踩假山,借力攀上了伯府的围墙。 文竹见两人身影消失在围墙之上,喘了几口气,平定心神,快步返回旭阳苑。 齐渝背着萧慕宁落地后,便见不远处玄英骑马奔来。 “主子,现在去哪儿?” 齐渝翻身上马,又将捆在两人身上的锦布紧了紧,冷冷说道:“去花街。” 两人纵马疾驰,一路风驰电掣。 原本意识昏沉的萧慕宁,或许是因这一路的颠簸之感,竟找回了些许清醒之意。 他紧紧地贴伏在齐渝的后背,缓缓睁开双眼,瞧着这陌生的街道,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齐渝的纤细腰肢,喃喃低语,“齐渝……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齐渝听闻此言,手中驱马的动作未有片刻停歇,只是出言安抚,“去寻医师来为你诊治,再忍耐一会儿,很快便到了。” 萧慕宁的脸颊在齐渝的后背轻轻蹭动,那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情愫,“我……我实在难受得紧……齐渝……你抱抱我……” 齐渝听了这话,牙关紧咬,并未回应,手中的马鞭却挥得愈发急促,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声响。 萧慕宁见无人应答自己,那环着齐渝腰肢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来回摩挲起来。 齐渝只觉心底有一团怒火“噌”地一下升腾而起,强忍着想要呵责对方的冲动,额头上青筋隐现。 或许是见无人制止,萧慕宁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片刻竟有一只手悄然探入了齐渝的怀中。 齐渝那冷硬如冰的嗓音顿时响起,“萧慕宁,你好歹也是出身世家的公子,这般行径,恐怕比那勾栏瓦舍里的小倌还要不堪。” 萧慕宁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我不是……我是因为中了药才……” “不过是区区媚药罢了,到底是真的难以自控,还是借此为由来占我的便宜?” 齐渝的这番奚落之语,让萧慕宁的心头一震。 若是往昔,他定会涨红着脸大声反驳齐渝的话,可如今,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 不一会儿,齐渝便感觉后背一片湿热。 她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垂眸发现依然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时,随即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把手拿出来,若不想我将你扔下马去,就给我安分些。” 萧慕宁闻声,赶忙将手从对方怀中抽离,可下一刻,却又紧紧地环抱住齐渝的腰,那力气极大,仿佛要将自己满心的委屈与不满都通过这拥抱宣泄出来。 不多时,便到了花街。 玄英这才知晓他们并非是前往医馆,只见齐渝抱着萧慕宁,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乌桕巷的善堂之中。 宣今见齐渝前来,脸上先是露出诧异之色,随即转为欣喜,但很快便注意到她怀中抱着一人,急忙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齐渝此刻心急如焚,哪有闲暇与她寒暄客套,言简意赅地说道:“快去寻一位男医师来,这位郎君被人下了媚药。” 宣今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八卦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语带揶揄地说道:“中了媚药还需寻医师?你不就是那现成的解药……” 然而,在触及到齐渝那冰冷的神色后,宣今的话语声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 在对方发怒之前,宣今赶忙赔着笑脸道:“我这就去,大佬莫急,医师马上就到。” 待宣今离开后,齐渝这才轻轻将盖在萧慕宁身上的锦布揭开。 瞧着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嫣红的脸颊以及微微干裂的嘴唇,齐渝转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将萧慕宁扶起,轻声说道:“先喝些水,医师很快便到了。” 第84章 帮你一把 萧慕宁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双眸仿若被秋雾笼罩,眼神涣散而迷离,一时间难以聚焦眼前的景象。 直到温热的茶水触碰到干涩的嘴唇,顺着喉咙缓缓淌入,那丝暖意才将他混沌的神志慢慢拉回现实。 意识回笼,萧慕宁抬眸,便瞧见面如冠玉般的齐渝。 此刻,药性在体内翻涌,炽热的火焰好似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再也抑制不住,身子仿若灵动的蛇,不由自主地朝着齐渝缠绕过去,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滚烫的脸颊在其颈侧摩挲,口中喃喃:“齐渝……我好难受……” 齐渝身子猛地一僵,感受着怀中人不寻常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忙扶住萧慕宁的双肩,试图将他推开些许,却发现萧慕宁双手如铁钳一般。 萧慕宁迷离的双眼满是渴求,脸颊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那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此刻已被欲望吞噬,只剩无尽的妩媚与娇柔。 “医师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下。”齐渝声音变的低沉,眉头紧锁。 萧慕宁根本无法回答,体内的药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向齐渝,张嘴在其耳边呵出炽热的气息,轻喘着说:“救我……” 齐渝心中一紧,却又不知现下该如何处理,只能任由萧慕宁紧紧地抱着自己,感受着对方滚烫的身躯不断传来的热度。 “再忍片刻,医师即刻便至……” 齐渝柔声安抚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拍萧慕宁的后背,仿若在哄着一个受伤的稚童。 萧慕宁只觉体内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理智的弦即将崩断。 眼角滚落的泪珠,洇湿了鬓边的发丝,他眼神迷离,本能地朝着齐渝那微微开合、仿若带着无尽诱惑的嘴唇贴了过去。 齐渝眸光一凛,瞬间察觉了他的意图。 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有力的手指紧紧钳制住萧慕宁的后颈。 猛地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声音也冷了下来,“萧慕宁,你当真是忍无可忍了?”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张因药效而显得娇弱又魅惑的面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萧慕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嘴唇委屈地扁了起来,眼眶泛红,泅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软几分。 他拼命地想要再次靠近齐渝那温暖的怀抱,可脖颈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带着哭腔小声嘟囔:“抱抱我……齐渝,抱抱我好不好……” 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娇嗔,直直钻进齐渝的心间。 齐渝只觉额间青筋狂跳,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冷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帮你一把。” 说罢,她迅速拿过锦布,三两下便将萧慕宁捆了个结实。 萧慕宁本就被药力折磨得头脑昏沉,待回过神来,手脚已然被缚,挣动间,那锦布却纹丝不动。 齐渝看着被自己裹成一团、仿若无助幼蝉的萧慕宁,心中微微一软。 她俯下身,轻轻地将萧慕宁捞入怀中,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花,轻声呢喃:“萧慕宁,醒醒神,医师马上就到了。不过是区区媚药,再坚持一下。” 萧慕宁被束缚得无法自由行动,只能将头深埋在齐渝的臂弯之中。 身体上的难受丝毫未减,可心底却莫名地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 所幸,医师来得很快。 宣今踏入房门,瞧见被裹成蚕蛹、动弹不得的萧慕宁,眼皮忍不住狠狠跳了几下。 心中暗忖,大佬还真是定力惊人,如此美色当前,竟也能坐怀不乱,竟还想出这般法子,果非凡人。 医师在房内为萧慕宁施针救治,齐渝和宣今则一同退至院中。 宣今见齐渝那紧绷的面色稍有缓和,便凑上前去,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轻声调侃。 “大佬,您这也太绝情了些吧?如此佳人在怀,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怎就能这般狠心呢?” 齐渝睨了她一眼,垂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摆,神色冷淡地开口,“少耍嘴皮子。华璨在你这儿,情况如何?” 宣今闻听此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华璨前些时日便念叨着想与您见上一面,我这就去唤他过来。” 言罢,便匆匆朝着别院跑去。 齐渝环顾四周,只见旁边几座院落相互连通,院内晾晒着不少草药,院中尽是淡淡的药材香气。 正打量间,隐隐约约有喘息声从屋中传出,她的目光随即凝注在房门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恰在此时,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渝收回飘散的思绪,轻轻撩起衣袍,稳稳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转瞬之间,华璨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子里。 他瞧见齐渝,脚步稍稍一顿,旋即便加快步伐,走到齐渝面前。 “拜见逸亲王。”华璨屈膝跪地,向着齐渝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吧。”齐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水,语气平淡如水。 华璨听了,却并未立刻起身,只是悄悄抬眼瞅了瞅齐渝,便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 齐渝将一杯茶慢悠悠地饮尽,这才开口问道:“听闻你想见本王,所为何事?” 华璨像是刚回过神来,连忙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双手恭恭敬敬地呈递上去。 低声说道:“这是之前我所住院子的钥匙,一直想寻个时机当面拜谢王爷,只是又怕贸然前往逸亲王府,会给王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便一直拖着未归还。” 齐渝垂眸端详着华璨,发觉与之前在欢喜阁中见面时相比,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想必对于如今善堂的生活,还算满意。 齐渝伸手接过钥匙,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对了,你的卖身契还在逸亲王府,改日,本王差人给你送来。” 第85章 返回伯府看戏 华璨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仍坚决地摇了摇头。 “奴才本就是王爷花钱买回来的,如今能在这善堂做些有意义的事,已是心满意足,怎敢奢望自由之身。” 齐渝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茶杯上精致的花纹,语气平和舒缓,“既推荐你来这善堂,便是打算还你自由。 见你在此处过得不错,本王也就安心了。这天地广阔,总有一处可供你安身立命,往后的日子,好生过活吧。” 打发走了连连叩谢的华璨,齐渝瞥了一眼藏在院外的宣今,高声说道:“进来吧,别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宣今被识破,满脸尴尬地笑着说道:“王爷果真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藏身之处。” 齐渝轻哼了一声,斜睨着她,低声询问,“华璨在你这儿究竟怎样?” 宣今笑着在齐渝身旁坐下,一边为她斟茶,一边解释:“挺好的,他人很聪明,学起表演来一点就通,就是胆子小了些,不太爱跟人交心。” 齐渝闻言冷哼道,“这些并非是我想听的。” “那王爷……” 齐渝挑起眉毛,凑近宣今,压低声音,“华璨原是原身的侍君,却在后来出卖了她,致使原身落得个五马分尸的凄惨下场。” 宣今闻言,顿时眉头紧锁,神色慌张。 “那……那为何还把他送到我这儿来?这种叛徒,就该先下手为强,早早除了才是。” 齐渝上下打量了宣今两眼,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方才我所说的,皆是敌人告知原身的,她并未亲眼见到有人背叛。” 齐渝此话一出,宣今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故低声问道:“敌人说的?那就是反派了!反派的话岂能轻信?” 齐渝面色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声附和,“正是,反派之言,自是不可信。” 宣今见她神情悠然自在,顿时心领神会,“王爷把华璨安置在我这儿,可是想让我暗中观察他一番?” 齐渝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一个茶杯,斟满茶水后,推至宣今面前,低声叮嘱,“想法子让他为我们效力。”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推开。 “已经解决了?”宣今连忙起身,满脸诧异地询问道。 医师背着药箱,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不是什么大碍,施针排出体外便好。” 宣今闻言,脸颊上泛起了罕见的红晕,忙说道:“我去送医师离开。” 齐渝静静地目送两人离去后,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正房走去。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等……稍等片刻。” 屋内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渝听到这阵慌乱的动静,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 齐渝瞧见萧慕宁的双颊之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绯红,不禁关切地问道:“身体可还是不舒服?” “好……好了。” 萧慕宁眼神闪躲,不敢与齐渝对视,言语间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齐渝抬眼向屋内望去,发现窗户大开着,便轻声提醒道:“刚刚发了汗,这会儿先不要开窗,以免着凉。” 眼见着齐渝抬腿想要迈进屋内,萧慕宁急忙侧身挡在房门处,急切地说道:“我……我想沐浴一番。” 齐渝被挡在了门外,心中暗自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寻些水来。” 热水的量并不多,仅仅够萧慕宁简单擦拭一下身体。 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萧慕宁方才打开房门,缓缓踏入院中。 “走吧,眼下我们还得尽快赶回伯府。” 回程之际,萧慕宁坐于齐渝身后,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竟还能再容下一人。 齐渝侧首出言提醒道:“抱紧些,我们得快马加鞭赶回了。” 萧慕宁轻声应了一下,却仍只是稍稍捏住齐渝的外袍一角。 见此情形,齐渝也不再多言,手中马鞭高高扬起,猛地抽下。 那马儿吃痛,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狂奔起来。 萧慕宁的身子猛然后仰,慌乱之中,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齐渝的腰肢。 待马速渐趋平稳,那双手却依旧稳稳地环在齐渝腰间,未曾松开。 行至伯府旁街,齐渝先将萧慕宁扶上围墙,而后自己翻身而上,待稳稳接住跳落下来的萧慕宁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郎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假山旁靠着一道身影,正是萧慕宁的小侍文竹。 此刻他正颤颤巍巍地起身,面上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你怎么了?”萧慕宁急忙快走几步,扶住了他。 “奴才蹲的时间太久,腿有些麻了。” 文竹在送走齐渝与萧慕宁后回到旭阳苑不久,便有小侍前来告知,车夫都被请进前院休息,因今日人员繁杂,让他去马车中取出贵重物品,统一保管。 文竹取完东西后,借口车夫好酒,需前去叮嘱一番,便匆匆离开,而后藏便在假山旁,等候自家主子归来。 齐渝见文竹面色稍缓,便开口说道:“我先行离开,你们二人随后也赶回旭阳苑。” 言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萧慕宁刚要张口说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齐渝脚步匆匆,她心下估量,此刻想必正有人在四处寻他们。 上一世,原身虽未参加六殿下的寿宴,但曾听女帝提及,正午之时,女帝命人给六殿下送去了贺礼。 眼下这个时辰,应该是刚送走宫中女官不久。 待离旭阳苑越来越近,齐渝便听到了一阵急促且略显刺耳的对话声。 “我不是同你说过,这次宾客休憩之地改到青山院了,你怎么还把逸亲王安排在此处?” 听这声音,应是六殿下。 “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既然都到这儿了,那我去唤她便是,总之也快开席了。” 话音刚落,又传来六殿下更为焦急的声音,“等……逸亲王应当还在休憩,我们别去打扰……别去……”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这动静,人数显然不止两个。 “皇兄为何如此慌张?就算那齐渝正在休憩又怎样?哪有这么大的架子,来参加别人的生日宴,还得等她睡醒不成?我去……” 齐渝听出这是十殿下齐洛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86章 将人堵在房中 “十弟,逸亲王定然还在安歇,你就莫要去叨扰她了……咱们还是先去找萧小郎君要紧……诶,你这是……” 六殿下瞧着十殿下齐澈脚步匆匆,对他的话全然不予理会,顿时脸色变得愈发慌张。 此刻,他心中也没了底,全然不知旭阳苑内究竟是何种情形。 万一房中的不是靖王齐净,那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岂不是要化为泡影…… “走吧,先唤醒逸亲王,之后我再陪你去寻萧小郎君。” 叶其瑶面容之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亦是温柔体贴,然而,那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冷意。 夫妻相伴五载,她又怎会瞧不出自家夫郎的异样,只是尚不清楚他究竟在隐瞒着何事…… 齐渝穿过拱门,便望见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旭阳苑的正门行去,为首的正是十殿下齐澈。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毫不犹豫地抬手拍响了房门,高声喊道:“齐渝,开门!” 那语气,甚是傲慢无礼,颐指气使。 齐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人群,发现就连七殿下及其妻主金炆忧都在其中,唯独少了靖王齐净。 她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随后,她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靠近众人。 “齐渝,你听到没有?再不开门,本殿下可要踹开这房门了!” 十殿下齐澈愈发用力地击打着门扉,片刻后见无人回应,便侧身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屋内的动静。 六殿下见状,急忙上前两步劝阻道:“好了,想必这屋内没人,莫要拿这门撒气了。” 恰在此时,屋内竟传出器物落地的声响。 齐澈听闻,眸中瞬间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大声叫嚷道:“齐渝,躲在房中不开门,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齐渝悄然站在众人身后,双手抱臂,朗声笑道:“原来我这皇弟竟如此挂怀于我,只可惜,找错地方咯。”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她。 齐澈见她现身,立刻怒目而视,冷哼道:“谁挂怀你了?不过是怕你丢了皇家的颜面,来别人家贺寿却倒头呼呼大睡。” “我可没有睡在别人卧榻之侧的癖好。” 叶其瑶见两人又起了争执,赶忙出声打圆场,“好了,都是自家亲人,何必一见面就这般剑拔弩张。逸亲王方才去了何处?可让我们一通好找。” 齐渝漫不经心地笑着回答:“天气炎热,我在亭中纳凉避暑。” 金炆忧此刻也不耐烦地开口,“既然人已寻到,那就回去吧。” 她面容上带着些许烦闷,陪着这一行人在伯府中兜兜转转了许久,此刻早已心焦气躁。 叶其瑶立刻温声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回去接着饮酒作乐。” 六殿下见众人要离开,急忙出声阻拦,“既然逸亲王不在这房中,那房中又是何人?” 一位同样被骄阳晒得心头火起的人,满脸不悦地抱怨道:“哪有人啊?刚刚叫门不是没人应吗?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 “有动静,刚刚屋中确实有动静,小十你不也听到了……” 六殿下话音未落,便听叶其瑶说道:“哪有什么动静,你定是听错了,咱们快些回去。” 叶其瑶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家夫郎,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威慑之意。 在场众人中,立刻有人察觉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异样。 见状说道:“我也听到房中似乎有动静,倒不如打开房门一探究竟。” 六殿下虽心中有鬼,不敢与叶其瑶对视,但听到有人搭话,赶忙附和道:“对呀,万一是盗贼呢!” 叶其瑶冷冷地看着自家夫郎,没有再言语。 金炆忧见状,提步上前,抽出腰间长剑,猛地一剑劈开了屋中的门栓。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众人眼前出现的,竟是一脸惊慌失措、外袍松散的齐净。 “靖王殿下?”金炆忧微微皱起眉头。 屋中因帘幕遮挡的缘故,光线昏暗,视线模糊不清。 有那好事之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想要瞧个明白,可刚走到门口,便猛地顿住了脚步,抬手掩住鼻子,背过身来。 “你这是……” 六殿下也着实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景象,屋中那浓郁的石楠花味儿,但凡有过男女亲密之事的人都能知晓其中含义。 众人见状,皆被勾起了八卦之心,片刻间便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十殿下齐澈在众人的推搡下,一时不慎被挤进了屋内。 他匆匆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齐净,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忙不迭地想要挤出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急什么?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齐澈定睛一看,挡住他的正是齐渝。 刚要开口反驳,却见齐渝悄然移步至窗前,缓缓卷起那遮光的幔帘。 “我……我是……” 齐净神色慌张,急于为自己辩解几句,然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起初,她不过是想着让六殿下设法给萧慕宁下了媚药,自己再假装误入此地,正巧碰上药性发作的萧慕宁,便可借机安抚一番,好让对方对自己心生好感。 哪曾料到,这萧慕宁热情似火,她最终竟也没能把持住自己。 随着幔帘徐徐卷起,光线透过窗户倾洒而入,屋内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床榻边散落着凌乱的外袍与里衣,一双鞋子被甩到了相隔甚远的地方,床榻上还有一人裹着锦被蜷缩在那里。 六殿下见状,心中暗喜,伸手一指那背对着众人蜷缩成一团的人,故作诧异地高声道:“那可是萧小郎君?你怎会在……” “六殿下慎言!尚未明了,怎能随意污蔑他人清白?” 齐渝神色冷峻,厉声打断了六殿下的话。 床榻上的人听到齐渝的声音,身体微微颤抖,几不可察。 “靖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与人在此幽会,却被我等坏了好事?” 齐渝看着狼狈不堪的齐净,冷哼一声质问道。 “都怪我,是我的过错。我定会给萧小郎君一个满意的交代。”齐净面露悔色,嗫嚅着说道。 “不知靖王打算给我什么交代呢?” 靖王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发声之人。 只见萧慕宁身着一袭淡黄纱衣,面色冷峻高傲,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房间走来,他的贴身小侍文竹紧紧跟在身后。 第87章 提起裤子不认帐 “你……你怎么会……”靖王见到来人竟是萧慕宁,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六殿下见到萧慕宁出现,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幸而被身旁的妻主叶其瑶及时扶住。 “殿下可要小心些。” 叶其瑶面上带着微笑,可眼中却闪烁着冰冷阴森的寒意。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裹着锦被,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来,径直跪倒在叶其瑶的身前。 “此事不怪靖王,是我……是我与她二人情投意合,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姐姐成全。” 叶昭说完,便不停地磕头。 叶其瑶因与靖王苟合之人竟是叶昭而震惊不已,听闻叶昭这番话,立刻转头看向靖王,似是想要确认此事真假。 哪知靖王却矢口否认,急声说道:“你胡说!本王根本不认识你,何来情投意合?明明……明明是你对本王心怀不轨,暗中下药……” “下药?敢问靖王,这药是下在了何处?又是何时所下?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刚刚哄骗了这位小郎君,此刻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齐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齐净的话,脸上分明是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神情。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子,本王有何必要哄骗于他?” “靖王刚刚不是还说根本不认识此人吗?这会儿却又知道他是伯府的庶子?莫不是因为这小郎君身份低微,便不愿承担责任?这里可是伯府,你欺负了伯府的公子,竟然还妄图推卸责任了事?” 齐渝这一番话,不仅是说给叶昭听,更是在暗暗点拨叶其瑶。 此事但凡稍加思索,便能察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六殿下与靖王所言前后矛盾,而且在发现床榻之人是叶昭后,态度更是截然不同,若说他们二人没有勾结,鬼都不会相信。 叶昭听闻齐渝的话,立刻又开始磕头求饶,“是我给伯府蒙羞,但我与靖王确实是真心相爱,望姐姐莫要怪罪靖王,我们实乃情到深处。” 随着叶昭的动作,身上的锦被滑落肩头,白皙的脖颈与肩头布满了清晰的红痕。 叶其瑶见状,急忙俯身将锦被重新拉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而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靖王,沉声道:“靖王今日必须给我们伯府一个交代。昭儿虽是庶出,却也是我们伯府精心教养的公子,岂能容你如此欺负。” 继而又环顾四周看向众人,说道:“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倘若有朝一日我闹到女帝面前讨个公道,还望各位能为我伯府作证。” 叶其瑶话音刚落,齐渝便高高举起手来,朗声道:“我!若真有那日,我必定站在伯府这一边。” 伯府发生了这般丑事,自然无心再继续设宴,众人对此都表示理解,纷纷告辞离去,以便给伯府留出时间来处理这桩家事。 众人离去后,叶其瑶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六殿下的脸上。 这一下力气极大,六殿下只觉脸颊瞬间麻木,耳中嗡嗡作响,随即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满脸惊愕地捂住脸,瞪着叶其瑶道:“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若伯府因你遭受牵连,我杀了你都不为过!” 叶其瑶怒火攻心,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他。 六殿下心底涌起一丝恐惧,却仍强撑着辩解。 “叶昭的事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本想帮齐净,促成她与萧府的联姻,谁晓得叶昭会在旭阳苑出现,还喝下了那杯下了药的茶水,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你怎能……” 叶其瑶一听这话,更是怒发冲冠,飞起一脚踹过去,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这蠢货!有没有想过,今日若萧小郎君在我们伯府失了清白,萧铭会如何对付我们?” 然余怒未消,紧接着又补上一脚。 成婚五年,这是叶其瑶头一回对六殿下动手,六殿下被这两脚踹得晕头转向。 “叶其瑶,你疯了吗?竟敢打我,别忘了我是当今女帝的皇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叶其瑶闻言,怒极反笑,“皇兄?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六殿下呢?自嫁入伯府那日起,你就该与伯府同呼吸共命运。 明知我如今为了世袭伯府之位,千方百计讨好女帝,你不帮忙也就罢了,竟还四处给我树敌。 倘若你心里还念着你那靖王,那我们就此和离,也好过让伯府被你这蠢货拖累……” 一时间,两人扭打作一团,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伯府门外,萧慕宁叫住正要上马离开的齐渝,手中的佛珠不自觉地紧了紧,刚要递过去,便听到齐渝冷冷说道:“你还挺得意?” 萧慕宁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渝骑在马上,自上而下地睨着他,一想到刚刚叶昭的狼狈模样,心头无名火起。 “还好意思笑。今日若不是我,叶昭便是你的下场。萧慕宁,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没有自保的能力,就该时刻小心谨慎。” 萧慕宁闻言,手中的佛珠越攥越紧,眼眶泛红,小声委屈地反驳,“我不会的。” 见他这副模样,齐渝生怕自己心软,故意恶狠狠地说:“不会什么?” “不会……不会……” 萧慕宁本想说自己不会像叶昭那样,不会让自己与其他异性亲近,可在齐渝凌厉的目光下,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齐渝见状,眉梢一挑,将目光投向别处,冷冷道:“你好自为之,我可不会时刻守着你。” 萧慕宁见她要策马离开,急忙将手中的佛珠扔过去,丢下一句“还你”,便转身跑开了。 齐渝接住佛珠,心中微微一震,手指轻轻摩挲着这尚带体温的珠子,神色间有挣扎之色。 文竹见自家郎君哭着回来,瞥了一眼远处的齐渝,愤愤不平道:“她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萧慕宁哭着爬上了马车,没有回应。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声中,萧慕宁回想起今日两人的亲近,以及刚刚齐渝的恶劣态度,心里愈发难过。 文竹见主子哭得伤心,却不知如何安慰,便掀起窗幔,想痛骂齐渝几句,却瞧见马车后跟着的正是齐渝和玄英。 “郎君,逸亲王骑马跟在我们马车后面。” 萧慕宁一听,哭声戛然而止,连忙探头张望。 待缩回车里坐好,虽仍抽噎不止,但脸上已有羞赧之色。 直至马车行至太傅府前,齐渝才夹紧马腹,靠近车窗,低声说道:“萧慕宁,回去告诉萧太傅,晚上柴房一叙。” 第88章 就此两清? 萧慕宁闻声,猛地一掀窗幔,只见齐渝已驾马,扬尘而去。 归途中,玄英轻声问道:“主子既这般在意那萧小郎君,还一路护送他回太傅府,为何又要对他疾言厉色地斥责呢?” 齐渝勒了勒缰绳,侧眸瞥她一眼,嗔道:“自是要让他铭记于心,长个教训。” 语罢,心底却悄然叹了口气,也不知萧慕宁能否领会她的苦心。 夜色渐深,更鼓敲响。 齐渝熟稔地翻墙潜入太傅府,遥遥便望见柴房内隐隐透出的昏黄灯光。 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铭与萧正初正相向而坐。 “逸亲王。”萧正初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萧铭却面色阴沉,冷哼一声道:“为何非得约在这柴房之中?你身为亲王,这般夜半私闯他人府邸,是有何癖好?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 齐渝未料到萧正初也在此处,略向她点头示意后,方开口说道:“我这也是为防太傅府中耳目众多,万一有人向女帝告密,我这闲散王爷可不愿卷入朝廷的是非漩涡之中。” 萧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齐渝那张神色坦然的脸,似是要从她的神情中瞧出些端倪来。 良久,才收回目光,冷冷道:“坐吧。” 这原本堆满柴火的屋子,被硬生生腾出一方空地,摆上了桌椅。 齐渝也不客气,大步上前,衣摆一甩,稳稳坐下。 萧正初会意于母亲的眼神,忙向后退了一步,撩起衣袍下摆便要屈膝下跪行礼。 齐渝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她,“萧大人这是何意?若是不想让本王坐下,直言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今日,你救了骄骄,她身为母亲,于情于理都应当向你行大礼答谢。”萧铭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齐渝。 齐渝闻言面露窘态,嗫嚅着说:“我今夜前来,实则有一事相求,若是受了这大礼,怕是不好开口提要求了吧?” 萧铭闻言,双眸微眯,她着实没料到齐渝竟如此直接地与她相谈这“救命之恩”。 片刻后,萧铭才开口道:“既如此,都坐吧。逸亲王但说无妨,若萧某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待二人坐定,齐渝才轻声说道:“萧太傅可还记得,三年半前的粮仓纵火案?” “自然记得。” “有一名叫华必安的仓直当日并不当值,然而因粮仓失火,前女帝盛怒之下,牵连众多官员。 华家男子皆被贬为奴,女子皆被流放。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恳请太傅施恩,将华家流落在外的人接回。” 齐渝言罢,直直地望向萧铭,而萧铭亦在打量着她。 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齐渝竟用来与她交换救下骄骄的恩情,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瞧着齐渝眼神澄澈,萧铭遂沉声道:“就此事?” 齐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双手抱拳道:“此事对太傅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我这闲散王爷而言,却有些棘手。” 萧铭轻哼一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你可想好了,仅此一次。你救骄骄的恩情,咱们就此两清。” “那是自然,我亦非那贪得无厌之人。” 正事谈完,齐渝却并未立刻起身告辞,面上反而欲言又止。 半晌,带着几分困惑问道:“萧太傅深谋远虑,萧大人在朝堂之上亦是声名赫赫,怎的府上这位公子却如此单纯无邪?要不要多吃些食物补补脑子?” 此言一出,萧铭与萧正初皆脸色一沉。 萧正初忍不住出声呵斥,“你虽救了我儿,但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出言不逊,你……” 萧铭则轻轻拍了拍萧正初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而后看向齐渝,冷声道:“我明白你是想与我萧府划清界限。 我虽是着急为我孙儿物色妻主,但逸亲王大可放心,即便他再不济,也断不会嫁入你那逸亲王府。” 齐渝闻言尴尬不已,讪讪地解释,“我只是建议您多多提点他,莫要整日里……” “送客!”萧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齐渝的话。 齐渝无奈起身离开。 踏出太傅府门,齐渝心下无奈,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愿与萧太傅交恶,只是萧慕宁对她的那份心意,她都有所察觉。 萧太傅老谋深算,想必也早有洞察。 眼下,她还需仰仗女帝的支持在军中立足,当务之急更是与女帝携手铲除靖王。 至于萧慕宁的深情,也只能暂且辜负了。 太傅府的柴房之中,萧正初的脸色因齐渝此前的言语依旧阴霾密布。 她望向神色安然的母亲萧铭,不禁惑然道:“母亲,那逸亲王如此诋毁骄骄,您怎的这般平静,竟似毫不生气?” 萧铭闻之,鼻中轻哼一声,应道:“生气又有何用?那逸亲王此举明显是有意为之,如此也好,早些将事情挑明,省得骄骄还心存妄念。” “母亲之意,莫不是说骄骄他……对这逸亲王有意?”萧正初满脸皆是讶然之色,难以置信道。 萧铭睨了她一眼,嗔怪道:“平日里你也不多留意他几分,今日提及逸亲王时,他那副忸怩之态还不够明显吗? 哼,如今倒好,竟还嫌弃起我们骄骄来了,我还未曾说她是痴心妄想呢……” 二更的更鼓之声悠悠传来,文竹见自家郎君屋内烛光依旧摇曳,便入内劝道:“郎君,已然二更天了,怎的还不歇息?” 萧慕宁手支着下颌,倦意惺忪,口中喃喃道:“齐渝夜里要来,说不定会来寻我。” 文竹面露疑色,说道:“逸亲王不是与大人约在柴房相见吗?再者,她又不知郎君居处,怎会……” 这一言仿若醍醐灌顶,萧慕宁瞬间清醒,猛地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柴房”,便疾步而去。 萧慕宁匆匆奔至柴房,见里面尚有烛火明灭,便顿住脚步,急急喘着粗气,努力调匀呼吸。 恰在此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萧铭刚一迈出房门,便瞧见不远处立着的萧慕宁,眉头不觉微微一蹙。 萧正初随后而出,见母亲面色不愉,顺着其目光望去,待见是萧慕宁,便轻声笑道:“骄骄,你不歇着,来此作甚?” 第89章 与老板下赌 萧慕宁见祖母与母亲皆已步出柴房,双眼满含期待地紧盯着房门,然片刻过去,不见有人现身,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怅然若失之色。 “莫看了,人早已走了。”萧铭见状,沉声道。 萧正初至此方明了儿子的心思,脸色也随之暗沉下来。 “那孙儿便回了。” 萧慕宁神情落寞地向二人躬身行礼,尚未移步,便闻萧铭之声传来,“你可知逸亲王此番夜至所为何事?” 萧慕宁闻声,缓缓摇了摇头。 萧铭趋近两步,直至立于孙儿跟前,字字清晰道:“她言你对她纠缠不休,令她心生烦扰,故而夜间前来,望我们能对你多加约束管教。” 此语一出,萧慕宁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良久之后,他眼眶泛红,忍着泪意冲萧铭喊道:“您骗人!” “放肆!怎能如此没规矩,对祖母大呼小叫!”萧正初厉声斥责。 萧铭微微叹息,“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最为清楚。若她对你有意,怎会不来见你?今日她来,还同我做了交易,救你之恩已还,往后两不相欠。” 萧慕宁双眸之中,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恰似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萧铭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下猛地一紧,随即将心一横,继续开口道:“你若是不信,尽可亲自去向逸亲王求证。 届时,便能亲耳听闻她是怎样一口回绝你的,也好叫你彻底死心。” 萧慕宁强忍着满心的悲戚与痛苦,仰头大喊一声:“祖母真讨厌!” 喊罢,他猛地提起衣摆,向着自己所居的院落飞奔而去。 夜色深沉,本就视力不佳的他,又被泪水糊了双眼,视线一片朦胧。 行至途中,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去,重重地跌倒在地。 文竹外出寻觅他的身影,便瞧见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放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悲戚,仿佛要将满心的委屈与哀伤都宣泄出来。 文竹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抢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口中焦急地说道:“郎君,您这是怎么了?哎呀,您的手怎么都出血了……” 文竹搀扶着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萧慕宁回到房中,细细检查之下,才发觉不止手掌被擦破,手肘、膝盖之处亦是伤痕累累,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此时,屋顶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雨水便顺着屋檐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道水帘。 雨势愈发汹涌,雷声也不住轰鸣,似要将这房内之人悲戚的哭声尽数掩盖。 齐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猛然惊起,那滚滚雷声好似要将这寂静的夜都给撕裂开来,扰得她心乱如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觉着不舒坦,索性一掀被子,起身踱步至书案前,继续翻看起凤栖国的车舆图。 雨势一直持续到丑时,才稍稍有了减弱的迹象,不再如先前那般来势汹汹。 齐渝早晨起身时,发觉天空依旧被阴沉的云层所笼罩,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原本燥热的天气也添了几分凉意。 她心思一转,瞬间拿定了主意,决定再去一趟赢通坊。 齐渝抵达赢通坊的时候,刚至巳时。 赌坊也才刚刚开门不久,伙计们正忙着做着开市前的准备。 一个眼尖的伙计瞧见了齐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打招呼:“客官,您今儿来得可真早啊!” 齐渝下巴微微上扬,神色间满是张狂,高声笑道:“少废话,赶紧着!昨夜财神爷给我托了个梦,说我今日会发一笔横财。” 那伙计听了这话,嘴角轻轻撇了撇,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不过转瞬即逝,又换上了那副殷勤的笑脸。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外面的道路泥泞不堪,人们没了平日里的消遣去处,便都一窝蜂地涌进了赌坊。 没一会儿的工夫,赌坊里就聚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大家都搓着手,满脸急切地催促着赶紧开赌。 齐渝今日好似当真被财神爷眷顾,接连赢了三把,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态度也越发地张狂起来。 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哈哈,瞧见没?财神爷给我托梦这事准没错!今日,我定要让你们这些家伙输得底儿掉,哭都找不着调儿!” 就在齐渝又连赢三把之后,赵阔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这位客人,今日这手气,简直是如有神助!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赌上一局?” 齐渝一边将赢来的大把银钱匆匆塞进怀里,一边抬眼斜睨着她,还伸出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掏,满不在乎的问道:“你谁啊?” 赵阔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折扇轻轻合上,双手抱拳,微微欠身道:“在下赵阔,正是这赢通坊的老板。” 齐渝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呆愣了片刻后,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上堆满了激动与谄媚的神情。 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您就是这儿的老板啊!久仰久仰!” 说罢,还忙不迭地学着赵阔的样子抱拳行礼,那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和讨好。 赵阔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我瞧客人您这耳力非凡。她们哪是您的对手啊!不如与我玩上两局,您我棋逢对手,想必会更有乐趣。” 齐渝听闻赵阔所言,当下面露忐忑,似有所顾虑。 但见周围人皆关注她们二人,便咬了咬牙应道:“好,那就与老板玩上几局!” “请。” 赵阔将齐渝引向一旁的赌桌,态度谦和且有礼。 齐渝身体有些拘谨,刻意清了清嗓子,挺直后背,来到在赌桌前坐下,眼神中闪烁着好胜的光芒。 赵阔优雅地入座,目光在齐渝身上轻轻一扫,继而笑道:“公平起见,我们二人轮流坐庄,客人先请?” 齐渝闻言,面上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道:“还是您先为庄家吧。” 第90章 引蛇出洞 赵阔闻听此言,微笑着轻轻颔首,随后缓缓合上扇子,将其置于一旁,继而唤来伙计,吩咐去取一副崭新的骰盅。 待齐渝仔细检查过后,赵阔双手稳稳地抱起骰盅,轻轻摇晃起来,其面上神色悠然,仿若未使丝毫力气。 齐渝则显得极为紧张,她的面色紧绷,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阔手中的骰盅,一刻也不敢放松。 待骰盅刚一落回桌面,齐渝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我……我买小。” 赵阔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笑,“买定离手,可莫要反悔。” “绝不反悔。”齐渝斩钉截铁地回应。 当骰盅被打开,三颗骰子赫然呈现出一、二、三的点数时,齐渝顿时满脸兴奋,激动地大喊:“小!小!哈哈,我就说会是小。” 赵阔见状,微微挑起眉毛,轻叹了口气,“客人今日的运气着实令人惊叹啊。” 言语间虽有几分无奈,但其眼眸中却是隐藏在深处的算计。 紧接着,轮到齐渝坐庄。 赵阔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齐渝,不急不缓地说道:“上一把你押小赢了,这一把嘛,我也跟着你押小。” 齐渝听闻此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贪婪的光芒愈发浓烈,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与张狂。 “哈哈哈哈,你又输了,五五六大!哈哈哈哈……” 随着骰盅打开,齐渝那得意的笑声瞬间在赌坊中响起,引得在其他桌押注的众人纷纷侧目。 她们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下注,而是迅速围聚到赵阔与齐渝的赌桌前,饶有兴致地瞧起热闹来。 随后,齐渝又接连赢了两把,所赢的银钱如滚雪球般不断翻倍。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那白花花的银子大把大把地划拉进自己的钱袋中,心中既羡慕不已,又不免生出几分嫉妒之情。 赵阔不慌不忙地拿起扇子,“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扇了几下,随后微微叹了口气,“我这连输四把了,还继续玩吗?” “玩!为何不玩?财神爷都说我今日会发横财,我怎可辜负了他的美意,少废话,接着来。” 齐渝因连赢几把而变得越发张狂起来。 赵阔闻言,不禁轻哼了一声,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刚刚还犹如神助的齐渝,接下来竟连输三把,不仅将之前赢的钱全部输了个精光,甚至连自己的本钱也都搭了进去。 又轮到齐渝坐庄时,她心急如焚地将袖子高高撸起,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双手紧紧握住骰盅,用力地摇晃起来。 赵阔瞥见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盛。 心中忍不住暗忖,一个赌徒竟然还妄想得到神佛的庇佑,实在是可笑至极。 随着最后一把骰子的落下,齐渝不仅身上的钱财全部输光,就连脖子上挂着的传家玉佩也搭了进去。 赵阔微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齐渝顿时满脸愤恨,她猛然伸手拉住赵阔,叫嚷道:“不行,你不能走,赢了我的钱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伙计们见状,立即围了过来,正欲上前制服齐渝,却被赵阔抬手拦下。 她看着齐渝,冷冷道:“如今你已身无分文,拿什么和我赌?” “我……我……我有。”齐渝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赵阔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哦?难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现在是没有,不过一会儿就会有了!” 还未等赵阔开口追问,齐渝便迫不及待地接着说道:“我要上二楼!”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她们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人显然是赌红眼了。 上二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赌命的地方啊! “你疯了不成,那二楼可是……”这时,一位曾受过齐渝“恩惠”的人忍不住出言相劝。 齐渝却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吼道:“你少管闲事,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将输掉的银钱赢回来。” 此时的齐渝,眼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显得颇为癫狂。 赵阔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她冷冷地凝视着齐渝,“你当真要如此?” “千真万确,我今日就是要上二楼!”齐渝的态度异常坚决。 赵阔见齐渝心意已决,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冷冷地问道:“此刻二楼有贵客来吗?” 伙计恭敬地回道:“窦先生一早便来了。” 赵阔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转头看向齐渝,“那你可真是有福了,能得到窦先生的指点,今日这一赌,必定会让你终身难忘。” 齐渝闻言,低垂眼眸,思绪翻涌,这窦先生又是何人?莫不是那腰挎短刀的女子? 思及此,她再度恢复了那副癫狂不羁的模样,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谁指点谁,还犹未可知呢!” 赵阔见她如此,眼眸之中的冷意更甚,遂吩咐身旁的伙计,“带她去见窦先生。” 随后看向齐渝,面带着几分嘲讽与戏谑,悠悠开口,“但愿往后还有机会同你再赌一局。” 言罢,她潇洒地摇着扇子,大步迈向二楼。 齐渝跟随着伙计,从另一侧的楼梯拾级而上。 待行至二楼,她目光迅速扫过,共有五房间,此刻皆房门紧闭,静谧之中透着几分诡异。 伙计在第三间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门扉,恭声道:“窦先生,有客人求见。” 片刻,房屋中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进来吧。” 伙计闻声,轻轻推开房门,向着齐渝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入目便是墙壁上挂着得水墨画,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方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方桌旁,却突兀地放置着一把小巧的铡刀。 那铡刀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看起来便异常锐利。 第91章 扮猪吃虎 “坐吧!” 齐渝闻声看去,只见东面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人的脚步,只见其步伐虚浮绵软,丝毫不见习武之人的沉稳矫健,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失落。 继而,她的目光向上游移,一袭灰色纱衣,领口微微敞开,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略显慵懒随性。 待看清面容时,齐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人好生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恍然,并非自己与她有过交集,而是原主的记忆里存有此人——窦镜。 上一世的栎阳遭遇水患,窦镜奉命押送粮食前去赈灾,谁料半路竟被山匪洗劫一空。 这般“无能”的表现,倒是与原主不相上下。 “怎么还站着?莫不是后悔了?” 窦镜见齐渝站在原地愣神,不由冷冷开口问道。 齐渝一听,下意识地挺直脖子,高声回道:“怎……怎会后悔!” 说罢,便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匆匆坐下。 窦镜瞧着眼前这人神色慌张,身体还微微颤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来。 “要……要如何赌?”齐渝强装镇定,率先打破沉默。 窦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在那已然洁净无瑕的方桌上又轻轻擦拭起来。 “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就比大小。” 其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 齐渝转头望去,只见两位身材魁梧的伙计双手抱着骰盅走了进来。 窦镜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们将骰盅放在方桌中央。 “挑一副吧,想必你这辈子也就这一回机会用得上这样的骰子。”窦镜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齐渝垂眸,小心翼翼地打开盅盖,里面的白玉骰子与她之前在乌桕巷搜到的一模一样。 待拿起其中一副骰子,齐渝抬眼瞅了瞅对方,遂又赶忙换了另一副。 窦镜见状,嗤笑一声,继而说道:“我这儿的规矩是,赌注不接受金银财物。” “那……那赌什么?”齐渝的声音微微颤抖。 “手指、眼睛、腿、手臂皆可。” 窦镜看着齐渝面露惧色,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戏谑地说道,“怎么?不敢赌了?” “有何……何不敢,那你押什么赌注?”齐渝的语气有些结巴。 “我嘛,就押白银五十两。” 齐渝一听,当即跳了起来,“才五十两?” 窦镜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冷漠与傲慢,“第一把五十两,第二把一百两,第三把二百两。你若有胆一直赌下去,押注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 齐渝低下头,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咬咬牙道:“那来吧,第一把我押……押一根手指。” 窦镜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眉毛轻轻一挑,“那便开始吧。” “等等,我把窗户打开,这屋里有些闷热。”齐渝讪笑着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 第一把,比大。 窦镜手法娴熟地摇晃着骰盅,骰子在盅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她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揭开一看,是四四五。 齐渝也不甘示弱,双手紧紧握住骰盅,用力摇晃了几下后,缓缓揭开,四五六! 险之又险地赢了这一局。 窦镜冷冷地把银子扔给她,问道:“还赌吗?” “自然。”齐渝毫不犹豫地回答。 窦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心中暗自冷笑,贪婪之人哪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齐渝再次将双手放在骰盅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上一把我赢了,这把我们就赌小。” 窦镜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慢着!”齐渝突然提高声音,急促地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窦镜不耐烦地把骰盅放回桌上,“又怎么了?” “我……我觉得刚刚那一把特别刺激,要不这把我们赌把大的。我押一只手,你……你押两根手指。” 齐渝的话让窦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你不敢了?我听说这里的人都称你为窦先生,想必你的赌技一定非凡,不如我们好好玩一把,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齐渝故意激她。 窦镜冷冷地打量了她几眼,沉默片刻后,沉声道:“可。” 随后,两人各自拿起骰盅开始摇晃。 齐渝发现窦镜脸上的懒散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与认真,她不禁微微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上一世十三年的军旅生活中,除了日常的训练,唯一的消遣就是摇骰子,她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要一,就不可能摇出二来。 片刻后,骰盅落定。 齐渝说道:“你先开。” 窦镜瞥了她一眼,缓缓揭开骰盅,三枚白玉骰子,赫然都是明晃晃的一。 窦镜顿时喜形于色,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你留哪只手?”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轻笑道:“我这还没开呢,窦先生就急着要我的手,是不是太早了些?” 窦镜看着齐渝脸上镇定自若的笑容,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她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齐渝已经揭开了骰盅,三枚骰子竟竖着叠落在一起,只显露出最上面的骰子,点数亦是一。 这一幕,不仅让窦镜惊呆了,就连她身后的两名伙计也愣在了原地。 “窦先生……” 齐渝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与嘲讽,“不知您刚刚押的,是哪两根手指呢?” 窦镜猛地抬起头,对上齐渝那似笑非笑、充满深意的眼神。 刹那间,她心中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你……你竟然扮猪吃虎!” 窦镜再也维持不了她淡漠的神情,怒容满面,声音也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虎?” 齐渝冷冷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也配?” 话未说完,齐渝猛然出手,一把扣住窦镜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至一旁那寒光闪闪的铡刀之前。 窦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然一切都为时已晚。 齐渝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闪过,紧接着是窦镜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整个赢通坊。 第92章 拿赌坊开刀 刹那间,局势风云突变。 窦镜身侧的两名伙计这才回过神来,作势便要扑向齐渝,将其制伏。 齐渝却眼神一凛,立刻松开了紧扣着窦镜的手,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向面前的桌子。 那桌子受力,如一座小山般朝着对面的三人迅猛撞去。 三人躲避不及,皆被撞翻在地,狼狈不堪。 齐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哼一声道:“窦先生,莫不是输不起?” 窦镜紧握着那只鲜血汩汩涌出的手,眼中满是惊惶与愤怒,瞳孔急剧收缩,面皮因痛苦与恼怒而剧烈颤抖,声嘶力竭地喊道:“抓住她!快给我抓住她!” 两名伙计连滚带爬地起身,满脸狰狞地朝着齐渝扑去。 齐渝不屑地瞥了一眼自己胸前渐渐晕染开来的血迹,面露嫌弃之色,口中喃喃,“罢了罢了,这外袍都被弄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言罢,身形一闪,迅速从敞开的窗户纵身跃出。 一名伙计匆匆追到窗边,恰好看到齐渝落地后顺势一滚,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尽头。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 窦镜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然而刚一用力,便觉眼前一阵发黑,又瞥见自己那仍在不停流血的手,顿觉一阵眩晕,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齐渝七拐八拐地闪进一条幽静的小巷,从角落里取出事先藏好的包袱,挡在胸前,随后不慌不忙地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脚步轻盈,神色镇定,仿若只是一个寻常路人。 待走过两条街后,她寻得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她动作娴熟地卸妆洁面,更换衣物,一番收拾之后,已然彻底改头换面。 一切收拾停当,她便静静地等待着。 直至午时,趁着客栈一楼人声鼎沸、宾客满堂之际,她施施然地踱步而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客栈。 赵阔听闻窦先生在赌局中惨败,甚至被人切掉了两根手指,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 她再次细细回想着今日那赌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苦思冥想许久,却依旧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只得派遣手下众人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她心底明白,这茫茫人海,如此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此处,她的眼眸愈发暗沉,心中暗自思忖,那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受何人指使前来踢馆?这般行事,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 齐渝悄然回到逸亲王府,立刻传令秦丹,命其率领二十名府兵在府中严阵以待,一旦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赢通坊,定要将赵阔生擒活捉。 戌时一到,白日在外值守归来的六支小队便接到了齐渝的紧急命令。 分别前往盛京城内六处赌坊执行抓捕任务。 其理由是这些赌坊涉嫌私自买卖人口,触犯国法。 自乌桕巷一事发生后,朝廷迅速颁布了新的法令。 拐卖人口者,将被施以削足割舌之刑; 而不经上报府衙,私自买卖人口者,不仅要没收其盈利所得的银钱,亦要杖责五十。 齐渝此前早已将盛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场摸了个遍,此番特意挑选出六处规模相对较大的赌场,意在杀一儆百,震慑全城。 戌时末,便有一支小队匆匆赶回凤羽卫大营,向齐渝复命。 “为何如此迅速?”齐渝不禁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之色。 前来复命的凤羽卫单膝跪地,恭敬地答道:“启禀统御,我等小队前往的那家赌坊,不知为何,店内几乎没有几个赌客,整个赌坊中,伙计加上老板总共才三人。 我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们悉数擒获,现已带回,听候统御发落。” “那赌坊是何名号?”齐渝追问道。 “回统御,乃是广顺坊。” 齐渝听闻此言,微微皱起眉头。 若她没有记错,这广顺坊应当位于盛京最为繁华热闹的千禧街。 那条街可谓是寸土寸金之地,当初她巡查赌场时,并未踏入这家赌坊。 “先将她们关进地牢,待其他小队都回来之后,再一并审问。” 齐渝略作思忖后,下达了命令,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此刻,她心中最为牵挂的,仍是赢通坊那边的消息。 俄而,赵阔被缉拿归案之讯传来,罗昆山疾步入内,向齐渝禀明此事。 齐渝闻之,眉间忧色顿消,展颜笑道:“殿试期近,你速归回家,潜心修习课业,唤张春前来见我即可。” 罗昆山却未即刻退下,而是伫立原地,神色间颇为踌躇,欲语还休之态尽显。 齐渝视之,浅笑道:“有何事但讲无妨,无需这般犹疑。” 罗昆山抬首,与齐渝目光交汇须臾,继而拱手道:“大人,属下虽知不应僭越过问您行事之由,但念及与大人之谊,实难噤声。 盛京之中诸多赌坊,背后皆有错综复杂之势力,且多有强硬倚仗,大人此番整饬之举,恰似涉险滩、入荆棘丛,还望大人慎之又慎。” 齐渝闻罢,眸中笑意渐浓,其笑含坚毅无畏之色,轻声应道:“昆山之意,我心明矣。 实则此前,我已暗察诸坊良久,她们那些藏污纳垢之行径,岂经得细究严查? 今日遇到我,是她们时运不济。 纵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然在这盛京天地,又有何人可与我相较? 我之所为,不过循天理正道,还百姓朗朗乾坤罢了。” 言毕,齐渝缓身而起,款步至罗昆山前,续而言道:“我已决定,罢黜凤羽卫月缴银钱之规。 日后,月设武比之会,拔萃者厚赏之;若有投身缉拿之行,亦论功行赏。 故而,必以这些赌坊为始,迫其交出不义之财,充作赏银,以鼓励麾下众将士。” 齐渝言尽,罗昆山神色一凛,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代凤羽卫众将士,谢大人洪恩浩荡,决策英明!” 齐渝急趋前,双手扶起,微笑道:“你且先回去温书,顺道将张春唤来。” “大人,这审讯之务,张春所习之技皆由我所授,由我亲自审讯,或更为妥帖。”罗昆山恳切求道。 齐渝略作思忖,颔首应允:“既如此,此事便托付于你。” 旋即转身,于书案上取一早已备妥之文书,递与罗昆山,低声嘱道:“赢通坊赵阔,且留待明日,我亲自审之。” 第93章 前往千禧街 是夜,齐渝宿于凤羽卫大营,未曾离去。 直至二更时分,罗昆山方携口供归来。 “大人,” 罗昆山入帐行礼后,禀报道,“除那广顺坊拒不依从外,其余诸家赌坊之主皆已签字画押,每家愿上缴白银五百两以赎罪愆。” 齐渝听闻,蛾眉轻蹙,喃喃自语道:“这广顺坊的店家究竟是何身份来历?竟如此冥顽不灵。” “依属下之见,那广顺坊的老板似是真无银钱。”罗昆山神色凝重地说道。 齐渝目光一转,凝视于她,轻声问道:“却是为何?” “那老板纪元声称,其开设赌场之地乃是承继而来的祖宅,且开业尚不足半载,每日皆处于亏损之态。”罗昆山如实回禀。 齐渝闻之,不禁哑然失笑,“亏损?我从未听闻开设赌场竟会亏损之事。莫不是她自身充作庄家?” 待见罗昆山缓缓点头,齐渝顿时语塞。 心下暗忖,自己做庄,这与招人在自家宅中聚赌何异?如此,又何必开设赌馆? 齐渝沉思片刻,缓声道:“此事办得尚佳,余下诸事交由白日下值之人去处置便可,你速去歇息吧。” 待罗昆山退下后,齐渝又静思良久,终是起身,向着地牢方向走去。 继而命人将广顺坊的老板提至审讯之处。 齐渝细细打量着眼前这白胖的年轻女子,见其面容和善,眸中透着澄澈之色,此刻正拿着衣袖不停地擦拭着涕泪,模样颇为狼狈。 “你可是纪元?”齐渝开口问道。 那跪着的女子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正……正是小人。” 齐渝轻叹一声,话语中略带揶揄之意,“瞧你这堂堂一女郎,缘何哭得这般凄切?” 纪元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我也不想哭啊,可……可是我真的没钱……” 齐渝自初见她时,便知此番怕是抓错了人。 此女身上全然不见商人的市侩之气,反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女郎。 齐渝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角,沉声道:“莫要再哭了,明日一早便会放你离去,届时,我也顺道去你府上一坐。” 纪元一听,顿时哭得愈发厉害,“我……我家中也无甚值钱物件,唯有那祖宅,可……即便如此,你们若真要,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交予你们的。” 齐渝被她这凄厉的哀嚎声吵得眉头微蹙,遂对身旁的凤羽卫吩咐道:“将其嘴堵上,押回牢中关着。” 千禧街者,乃盛京盛地。 其间商铺皆非等闲之辈所能租赁,即便是同样物件,置于此街售卖,其价亦能高出两倍有余。 纪元既承祖宅于此,想必其祖上家底颇丰,缘何如今竟落魄至要在家中开设赌场这般田地? 齐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且她心中亦惦记着为宣今等人筹备表演场地之事,所以,她决定去纪元府上一探。 且,只有将鱼饵撒出,方能引得鱼儿上钩。 次日清晨,齐渝手牵缰绳,牵马缓行于纪元身后。 纪元满面愁容,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小的已然言明,家中委实无钱,能变卖之物皆已变卖殆尽,如今就连家中奴仆也几近养不活了,大人却偏偏还要跟来……” 齐渝仿若未闻,神色清冷而淡定,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刚出大营,便见玄英抱剑静立,身姿挺拔如松。 玄英见得齐渝,当即上前两步,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子昨夜未归,奴才心忧不已。” 言罢,目光扫向纪元,又问道:“可是奴才莽撞,打扰了主子办事?” 齐渝轻轻一笑,微微摇头,转而看向纪元,神色平静地说道:“上马车吧。” 纪元闻言,面露谨慎之色,眼中满是防备之意,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齐渝见状,嘴角上扬,嗤笑一声,说道:“你这一路上都在念叨自家没钱,此刻又这般害怕作甚? 便是将你绑了去,依你所言,你家也无钱来赎你,不是吗? 莫要磨蹭,速速上马车,也好早些回去。” 纪元听闻此言,心中似有所思量,片刻之后,终是咬了咬牙,向着马车缓缓走去。 马车悠悠前行,不多时便行至广顺坊前。 只见那广顺坊的朱漆大门紧闭,严丝合缝,然而门前的台阶之上,却赫然坐着三人。 其中一人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口中不停地叫嚷着:“大家伙都来瞧瞧啊!这家赌坊的老板欠钱不还,如今竟然关起门来躲着不见人,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其声音高亢尖锐,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驻足围观,一时间门前喧闹不已,议论纷纷。 齐渝见状,轻轻勒住缰绳,使马车缓缓停下,而后转头向着马车里的纪元说道:“快些下马车吧。有人正在急切地寻你呢。” 其声音平静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调侃,又似是探究。 纪元心内忧惧,她微微掀开一角窗幔,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恳切之色,向着齐渝哀求道:“大人,求求您了,咱们先行离开此处吧,过会儿再回来也不迟啊!” 齐渝眉梢轻挑,侧目睨视了她片刻,鼻腔中竟发出一声冷哼,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洒脱。 纪元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渝向着那正在吆喝的人稳步走去。 齐渝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并未理会那三个席地而坐的人,而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伸出手去敲响了门环。 那吆喝之人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随即迅速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靠近齐渝,陪着笑脸轻声问道:“敢问,您莫不是也是来向这店家要账的?” 齐渝面色冷峻,目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鼻腔中再次发出一声冷哼,“我乃盛京凤羽卫,此番前来,是要通知他们拿钱去赎人。” 这人一听“凤羽卫”三字,顿时神色一紧,面颊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齐渝见敲门许久却无人来开门,不禁眉头紧蹙,转而再次看向她,声音冷冽如冰,“你可是与这家老板相熟之人?” 眼前之人听闻此言,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不熟,不熟,小的与她完全不熟,真的!” 齐渝双眸微眯,眼神中透露出审视与探究之意,紧紧盯着她,追问道:“刚刚明明听闻你说此家老板欠你银钱,那是何时之事?所为何事?又究竟欠了多少金额?细细说来!” 那女子眼神闪躲游移,不敢直视齐渝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讪讪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小的……小的也是帮我们老板要钱,具体的事情小的并不清楚。 大人您来此是办大事的,小的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话还未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脚步慌乱,显得极为狼狈。 齐渝望着她们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涌上冷意。 纪元见三人跑远,方才从马车下来,快走几步,一脸讨好笑意的说道:“谢谢大人刚刚帮……” 齐渝瞥她一眼,并未理她,而是走向玄英,低声吩咐:“你速去东街赢通坊,对面是间茶楼,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在门外游荡,特别关注腰挎短刀之人。” 第94章 看中纪宅 齐渝向玄英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凤目轻移,视线落在了一直满脸谄媚望着她的纪元身上。 其神色冷淡,语气冰冷地斥道:“既不叫门,这般盯着我又是为何?” 纪元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将身子凑近门缝,压低声音说道:“毅叔,是我,快快开门吧。” 不一会儿,门内果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响。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空隙。 纪元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侧身对着齐渝说道:“大人,您先请进。” 齐渝眉梢轻挑,侧眸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审视与狐疑,而后款步侧身,跨过门槛进入门内。 然而,前脚刚踏入,整个人却瞬间怔在了原地。 院内极大,放眼望去,眼前这片空旷之地平坦开阔,足以容纳五百人有余,且丝毫不显局促。 环绕着这片空地,三面矗立着楼阁,均为三层之高。 此刻,这些楼阁虽呈现出破败老旧之象,墙壁上的漆色斑驳脱落,门窗也有不少破损之处,然而从那依然精致的雕花、大气的建筑格局以及坚实的梁柱基础,不难遥想其曾经的辉煌盛景。 齐渝定了定神,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虽有些崎岖不平,但也能看出往昔铺设时的用心。 她的目光在楼阁间游走,心中暗自思量着此处若稍加修缮改造,必能成为绝佳之地。 齐渝视线轻移,落在正与家仆急切比划着解释的纪元身上,神色平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家先辈昔日从事何业?” 纪元赶忙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神色惶恐且恭敬,声音微微颤抖地回答:“大人,祖上三代皆为厨艺精湛之辈,在庖厨之艺上颇有造诣。 奈何到了母亲这一代,厨艺失传,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变卖家产维持生计。” 齐渝闻之,嘴角轻撇,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眼中满是怀疑。 “区区厨者,如何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千禧街置办下这般规模的宅邸?” 纪元头垂得更低,声音愈发细小,嗫嚅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祖母曾是庆瑶年间的御厨,蒙先皇隆恩,赏赐下这份产业。” 齐渝心中暗自思忖,庆瑶年间乃原身祖母在位之时。 而后眼神在纪元身上停留片刻,未再言语。 纪元见齐渝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外面炎热,不如移步屋内详谈?” 齐渝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二人遂沿着那斑驳破旧的连廊,缓缓向后院走去。 行至途中,齐渝仿若不经意间开口问道:“方才在门外叫嚷讨债的三人,是何来路?你又欠了她们多少银两?” 纪元脸色瞬间涨红,面露窘迫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她们是前些日子来赌坊的客人。 那日我运气极差,输钱于她们,本欲罢手,可她们却不依不饶,最终欠下一百五十两银子。” “既如此,你为何要在自家宅邸开设赌场?将宅子租赁出去,岂不是更为妥当?” 齐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纪元,继续追问。 纪元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脚步因边走边说略显急促,喘息着解释。 “大人,这千禧街的月满楼,其主厨乃是祖母的小徒弟。此人一直觊觎我家这宅子,此前我多次欲出租,皆被她从中作梗,致使无人敢租,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齐渝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继而又问道:“那你为何还要亲自下场做庄家?” 谈及此事,纪元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助与绝望,轻声叹道:“大人,我实在身无长技,唯有赌博时手气偶佳。 想着自己做庄家,或许能多赢些钱财,以解家中燃眉之急。” 说话间,二人已至后院。 只见那后院之中杂草丛生,荒芜杂乱,昔日繁华之景早已不复存在,尽显破败之象。 “大人,您里边请。” 一旁的仆人为二人推开正房的门。 齐渝抬眼望去,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陈旧的方桌,以及三把样式各异、破旧不堪的椅子随意摆放着。 纪元见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犹豫再三,开口道:“大人,您看……您可要喝点水?只是家中贫寒,实在拿不出茶叶来。” 齐渝神色淡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言罢,径直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如今在外面总共欠下多少外债?” 纪元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齐渝,犹豫片刻后,小声说道:“大……大概有五百……五百多银两。” 齐渝微微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沉默良久后,开口道:“这赌坊,即日起莫要再开了,把招牌卸下来吧。” “那我……” 纪元刚要开口询问,却被齐渝毫不留情地打断。 齐渝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会为你引荐一位贵人,你在此好生等候,她自会前来寻你。” 说罢,抬步向外走去,临至门口,又回头瞥了一眼跟着她的纪元,“我走了,你也不必送了。” 这般绝佳的地段,如此恢宏规模的商铺,着实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齐渝对此地甚是满意,不过念及这是日后宣今登台演出之所,终究还需她亲自过目定夺方为妥当。 齐渝自纪宅出来后,便策马疾驰,直奔东街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赢通坊对面的茶楼前。 玄英于二楼窗户处远远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遂立于雅室门外迎候。 二人刚刚踏入房间,还未站定,便听到齐渝压低声音问道:“可曾见到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在此处徘徊张望?” 玄英神色恭敬,微微摇头,继而俯身轻声答道:“回主子的话,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出现。 只是,奴才看到窦府的马车方才在此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看上去颇为威严的中年娘子,见赌坊大门紧闭,随后便离开了。” 齐渝听闻此言,秀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心中暗忖,自己怎么就忘了,这窦镜的母亲乃是朝廷的三品言官,如今这情形,不正可好好利用一番,来为自己的计划添上一把助力。 第95章 提审赵阔 直至日薄西山,余晖洒下,齐渝她们此番也未有收获。 她随即吩咐玄英前往钱庄,取出一千两银钱给宣今送去,并将千禧街纪宅的位置告知于她,至于后续事宜,便交由宣今自行定夺了。 安排妥当后,齐渝快马加鞭赶回凤羽卫大营,准备提审赵阔。 昨日赵阔被抓之后,地牢中其他赌坊老板皆被逐个提审,随后便被释放。 赵阔心中暗自思量,上午赌坊刚遭遇踢馆之事,晚上自己就被凤羽卫抓了回来,若说这其中没有丝毫牵连,她自是难以相信。 故而当她被提审之时,齐渝见她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恐慌与不安之色。 “赵老板果真是见过大世面、办得大事之人,在地牢之中关押了整整一日一夜,竟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着实令人钦佩。” 齐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阔闻言,抬眼细细打量着齐渝,只见此人周身气度不凡,与寻常凤羽卫有着明显的区别,而且并未身着官服。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而后说道:“对于凤羽卫的行事作风,草民早有耳闻。银钱早已备好,只等大人您开口明示了。” 齐渝听闻此言,轻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个聪明人,很上道嘛。那不知你准备了多少银钱呢?” 赵阔不慌不忙地从袖口之中抽出两份银票,脸上堆起笑容。 “这份是草民单独孝敬大人您的,另一份则是上交凤羽卫公用的。” 齐渝伸手接过打开这两份银票,一份是一百两,另一份则是五百两。 她微微挑起眉毛,心下明白,想必这赵阔在地牢之中已经向旁的赌坊老板打听清楚了行情。 齐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银票随手扔至桌上,而后起身,缓缓踱步至赵阔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 冷冷地说道:“别人交五百两或许可以,但是你,却远远不够。” 赵阔闻言,缓缓抬起双眸,不经意间看到对方手腕上戴着的佛珠,不禁微微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齐渝,说道:“是你?” 齐渝当即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颇为懒散地说道:“赵老板这是何意?莫不是眼花了,认错人了?” 赵阔上下仔细地打量着齐渝,发现眼前这人与上午在赌坊踢馆之人相比,除了所佩戴的佛珠相同之外,相貌、神情以及气质皆大不相同。 不一会儿,赵阔便镇定了下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此人就是上午踢馆之人,眼下也绝非是指认她的最佳时机。 于是,她连忙说道:“是草民一时恍惚,认错人了。” 齐渝闻言,微微俯身向前,低声说道:“你眼神如此不济,不知可还认得此物?” 赵阔寻声抬眸看去,便见一枚白玉玉佩晃晃悠悠地落至眼前。 待她看清那玉佩正面似要振翅而飞的凤凰图案,以及背面刻着的“庆瑶十七年”的字样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眸中满是惊慌失措之色。 “这……这为何会在你手中?”赵阔声音也变得颤抖。 齐渝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甩着手中的玉佩,笑道:“赵老板莫不是以为此玉佩只有你自己有吧?” “这是……”赵阔刚要开口,却又猛然噤声。 齐渝转眸斜视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你是不是想说,这是靖王的身份玉佩,世间仅此一枚?” 赵阔听闻此言,瞳孔陡然收缩,却未敢出言反驳。 只是垂首,试图掩饰自己心的惊涛骇浪。 齐渝见赵阔这般反应,不置可否地重新坐回方桌前,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嗤笑。 “我既已与你摊牌,那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和充分的证据。 不妨实话告诉你,这玉佩乃是在乌桕巷所得,至于那些在乌桕巷涉案之人的下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我瞧赵老板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总好过到时候想说却没机会说的时候。” 赵阔起初心中的确有些忐忑不安,但听了齐渝这一番话后,反倒渐渐镇定了下来。 她心中暗自寻思,眼前这人如此这般说辞,显然是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是想借此来诈她罢了。 于是,赵阔迅速收敛了神色,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轻笑,说道:“草民实在是不明白大人此番话的意思。 至于那玉佩,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可如今细细想来,草民确实未曾见过。” 赵阔话音刚落,齐渝竟突然“啪啪啪”地鼓起掌来,那掌声在这寂静的审讯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如此一来,审讯起来才更有意思。” 齐渝边说边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取下挂在上面的长鞭,而后一步步踱步至赵阔面前,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下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或许还不清楚,想要从你口中撬出靖王信息的,可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女帝。而我嘛,不过是个喜欢严刑逼供这一过程的人罢了……” 然而,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手中的鞭子便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下一瞬那鞭子便重重地落在了赵阔的肩头。 赵阔的肩头顿时皮开肉绽,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她的衣裳上晕染开来。 赵阔紧咬下唇,极力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渝,惊恐地喊道:“竟然是女帝想要查靖王?” 齐渝对此不以为意地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嗜血且残忍。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乌桕巷那么多人为何会被割舌砍足,最后还都被处以绞刑?这一切,可都是女帝的旨意。” 齐渝说完,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作势又要挥下。 赵阔见状,心中一慌,突然高声喊道:“大人饶命!” 齐渝顿时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怒容,大声呵斥道:“不要告诉我,此刻你又想交待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出尔反尔之人。” 赵阔面色僵硬,心中暗暗叫苦。 她自己不过是和靖王有一些金钱上的往来,若是女帝真的铁了心要查靖王,她一个无名小卒又何必硬扛呢? 况且,眼前这人看起来好似癫狂有病,若是真的把命丢在此地,那可就太冤了。 想到此处,赵阔咬了咬牙,说道:“我……我说。我三年前杨潇牵线前结识了靖王,她帮我在盛京站稳了脚跟,我则帮她提供银钱。 但除此之外,她的其他事情我真的并不了解。 每月前来取钱的人,也都是她的侍卫张炔。” 齐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跳,沉声问道:“张炔?可是那个腰间挎着短刀的女子?” 赵阔见她对此人感兴趣,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我对这个女子相对熟悉一些,至于靖王的其他事情,我确实所知甚少。” 第96章 脱身之法 齐渝闻罢,双手悠然抱于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轻扬,神色间透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既如此,那便讲讲你所知晓的张炔吧。” “回大人,这张炔早在六七年前就追随靖王左右了,靖王对其极为信任。 她武艺颇为高强,据说是从凌烟阁逃脱出来的,至于其具体的家世背景,就不太明晰了。 此人性情冷傲孤僻,向来不愿与他人闲谈。每次来赌坊支取银钱后便匆匆离去,片刻都不停留。 之前我多次邀请她一同吃酒,均被她果断拒绝了。” 齐渝听后,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这凌烟阁又是个什么地方?” 赵阔连忙赔着笑,恭敬地回答:“大人您一直在盛京,有所不知。 这凌烟阁乃是一个杀手组织,十多年前在南方声名远扬,只是近些年似乎渐渐没了什么动静,隐匿了起来。” “杀手组织?” 齐渝先是轻声嗤笑了一下,继而又追问道:“那可知道这凌烟阁在何处?” 赵阔的眉头紧紧皱起,似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犹疑着开口道:“依草民之印象,那凌烟阁的所在之地,大概是在祁阳。” 齐渝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腕间的佛珠,那圆润的珠子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轻轻上扬的语调里透着明显的责问之意。 “你就只知道这些?” 赵阔见状,顿时惶恐不已,她的身体立刻前倾,俯身拜倒在地,“草民对靖王的所作所为确实知之甚少啊。 当初,草民刚到盛京,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杨潇。 草民与她提及想在盛京开设一家赌坊谋生,她便告知草民,在这盛京之地,若要挣得这份钱财,背后非得有个强硬的靠山不可。 于是就将靖王引荐给了草民,草民与靖王之间,真的只是各取所需啊……” 赵阔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眸窥视,却发现齐渝的脸上已然浮现出更为浓重的不耐烦之色,赶紧闭上了嘴。 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拼命回想自己与靖王过往接触中,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有价值的信息。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起头来,“赌坊二楼的那些贵客,大多都是靖王介绍来的,那位窦先生亦是。” “窦镜?”齐渝的眉毛微微挑起。 赵阔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草民实在不知她的全名,当初靖王带她前来的时候,一直称呼她为窦先生。” 齐渝低头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一会儿你将靖王推荐来的这些人,都详细地一一写下来。” 赵阔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这时,齐渝又冷不丁地问道:“想必靖王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将人直接带到你的赌坊里吧,你们平日里都是在什么地方会面?” 赵阔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凝滞,在齐渝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在……在千禧街的月满楼……天字二号房。” 听到这个回答,齐渝的面容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你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说出来的。免得日后张炔要将你灭口的时候,你才追悔莫及。” “大人,您这是何意?”赵阔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声音猛然拔高。 齐渝冷哼一声,“杨潇那相好之人,便是被张炔给解决掉的,你莫非不知?” 赵阔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一直以为……以为是凤羽卫下的手。” 齐渝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缓缓站起身来,“凤羽卫行事,向来只诛杀那些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一个区区青楼男子,还入不了我们的眼。” 见对方迟迟没有答话,齐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明的流光,“若是你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便准备签字画押吧……” “大人,大人!” 赵阔急切地打断了齐渝的话,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的哀求,“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啊!要不……要不您再多关我几日吧?” 齐渝闻言,忍不住失笑出声,“怎么,当凤羽卫的地牢是客栈吗?你还住上瘾了?” 赵阔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继续苦苦哀求道:“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只要您能保我这一回,日后我一定全心全力为您挣钱。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根本不是张炔的对手啊!我当初来盛京,就只是想挣点银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命丢在这儿啊。” 齐渝见赵阔言辞恳切,诚心诚意地向她求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低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帮你想个脱身的法子……” 是夜,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赵阔在凤羽卫的护送下,被抬回了赢通坊。 及至二更天,这个消息便迅速传入了靖王齐净的耳中。 “什么?六千两!” 齐净闻听此言,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逸亲王未免也太张狂放肆了!区区一个小小统御,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抓人,勒索钱财,简直是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张炔身姿笔挺地躬身站在一旁,沉稳说道:“那赵阔身上的累累伤痕确凿无疑,且一直都在不停地叫嚷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等伤养好之后,必定要前往府衙状告逸亲王,讨回一个公道。” 齐净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涌起一层阴鸷的神色。 这段日子以来,她先是被翰渊伯府步步紧逼,强逼着迎娶其府上的庶子,已然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又被这逸亲王横插一杠,生生截了自己的财路。 哪怕是再软弱可欺的泥人,遭受这般接连的欺辱,也会被激发出三分血性来,她堂堂靖王,又怎能就这样甘心被人肆意欺凌? “不必如此,去告诉赵阔,让她安心养伤便是。这口恶气,本王自会帮她出!” 第97章 送观影票 次日朝堂之上,靖王径直出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参劾逸亲王与凤羽卫。 其言辞激烈,声色俱厉地指责她们行事作风乖张,肆意妄为,全然不将王法放在眼中。 声称凤羽卫张狂到随意抓人,径直押回大营,滥用严刑拷打之手段,勒索钱财。 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将京城搅得鸡犬不宁,一片乌烟瘴气。 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听闻此言,柳眉微蹙,面露不悦之色。 缓声说道:“靖王所言之事,可有确凿证据? 凤羽卫此前成功破获拐卖幼童一案,办事效率颇高,手段颇为利落,深得朕心。 此次之事,莫非其中存在什么误会?又或是靖王轻信了小人的谗言?” 靖王对女帝的维护之意视若无睹。 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就在前两日,凤羽卫毫无缘由地将京城数家赌场的老板抓走。 随便捏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以此为要挟,勒索巨额钱财。 倘若这些人不肯就范,缴纳钱财,便会对她们施以严酷的刑罚,拷打折磨。 臣深知逸亲王新近刚刚升任统御之职,急于做出一番成绩,这本无可厚非。 但若是任由这种歪风邪气在凤羽卫中滋生蔓延,不加管束整治。 恐怕日后这凤羽卫在京城之中更加会肆意横行,无法无天,肆意欺压我朝的无辜百姓。” 窦时先在一旁听到靖王提及赌坊之事,眼眸之中顿时涌起一丝愤恨之色。 待靖王话音落下,窦时先稳步横跨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沉稳说道:“陛下,此事微臣也略有耳闻,不过却与靖王殿下的观点截然不同。 微臣斗胆请问靖王殿下,可曾亲身去过赌坊,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 靖王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自是未曾去过。” 窦时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提高了声调说道:“既然靖王殿下从未涉足赌坊,那这凤羽卫无故抓人、勒索钱财之事,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齐净一时语塞,窦时先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如今这京城之中的各大赌坊,已然沦为藏污纳垢之所,其恶劣行径远不止赌金银财物这般简单,甚至有人在其中豪赌手脚、四肢,乃至拿自己的儿女、夫郎作为赌注。 倘若靖王殿下当真关心民生疾苦,关注京城的治安状况,深入了解过这些赌坊的内幕,便不会在朝堂之上说出刚刚那番不明就里的话来。 微臣以为,凤羽卫此番行动,做得恰到好处,正是给京城中各个目无法纪的赌坊一个严厉的警示。 让她们明白,赌坊绝非是可以逍遥法外的法外之地。 况且,微臣一直认为,赌坊乃是蛊惑人心、败坏风气的罪恶之地,多少人家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朝廷理应采取强硬措施,坚决制止此类场所的存在,还我朝百姓一个清明、安宁的生活环境。” 靖王万万没有想到,窦时先竟然会在朝堂之上挺身而出,插手这件事情。 她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心想此人在这朝堂之上表现得如此痛恨赌坊,可却全然不知,她自家的女郎才是赌坊的常客。 “臣附议。”就在这时,萧铭稳步出列,恭敬地躬身说道。 一众大臣见状,纷纷随声附和,接连出列表明自己的态度。 女帝看着朝堂上的这番情景,原本微蹙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她神色威严地看向靖王,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朕深知靖王心系百姓,这份心意固然是好的。 但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轻易听信那些不实的谗言,凡事都应当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了解得清楚明白之后,再做定夺……” 靖王心中虽有不满,但此时也只能强忍着怒火,牙关紧咬,表面上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早朝刚刚结束,圣旨便迅速传至凤羽卫。 圣旨中明确下令,命凤羽卫即刻对京城中的各个赌坊展开全面彻查。 凡是存在任何藏污纳垢嫌疑之处,必须立刻进行整改,至于其后续的营业时间,也需等待下一步的通知。 赵阔得到这个消息后,便赶忙向靖王提出请辞。 如今这赌场在盛京已然难有立足之地,想要继续经营下去可谓是难如登天,她必须得另寻其他的谋生出路。 于是,在半月之后,赵阔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盛京这座是非之地。 八月下旬,玄英前来,将一封宣今托付转交齐渝的信递到了齐渝手中。 齐渝这才恍然惊觉,这段时日她一心扑在凤羽卫的操练事务上,竟把纪宅之事的后续全然忘到了脑后。 齐渝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四张印着“梁祝”字样的观影票,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道:“大佬,咱们的中央影院已完成整改,九月一日将进行首次表演,诚盼大佬能够拨冗赏光,已为您预留了绝佳的观影位置,既隐秘又安全。” 齐渝看完,不禁轻声一笑,随手将观影票扔到了一旁。 可没过多久又将其拿回,放在手中细细端详,随后从中抽出两张,放入怀中。 萧府。 萧慕宁在文竹的伺候下刚刚起身洗漱完毕,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闷闷地说道:“今日又是烈日当空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小几上,只见佛珠竟在其上。 他顿时脸色一沉,看向文竹,厉声质问道:“谁把这佛珠拿出来的?” 文竹赶忙慌乱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随后快步上前取回佛珠,连同压在下面的纸张一并递与郎君面前。 他深知自家郎君对这佛珠的珍视程度,平日里郎君可是日日都拿在手上悉心擦拭。 萧慕宁急忙接过佛珠,紧接着从袖中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然而他的面色却愈发凝重起来。 文竹见状,轻声提醒道:“郎君,还有这个。” 萧慕宁紧紧盯着手中的佛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串佛珠比他自己的那串多出一颗珠子,且上面还明显有划痕,难道…… 第98章 观影被抓 萧慕宁的眼眶骤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此前,祖母曾说齐渝夜访萧府是为了拒绝他,虽他为此伤心哭泣了两日。 但后来也渐渐想明白了。 以齐渝的性情,若真对他心生厌烦,必定会当面直言拒绝,而不会特意跑到萧府来告状。 可如今,齐渝连佛珠都归还了,这让萧慕宁不禁心生绝望,觉得她定是真的厌恶自己了…… 萧慕宁颤抖着双手接过纸张,却迟迟不敢打开,他害怕看到上面写着更加绝情的话语。 “郎君,您这好好的,怎么又落泪了呀?”文竹见状,慌忙用手绢轻轻替他拭去眼泪。 萧慕宁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还是打开了那张纸,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万一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是诀别之语呢…… 待看清纸上印着的“梁祝”观影票时,萧慕宁瞬间破涕为笑。 文竹微微蹙眉,满脸疑惑,自家郎君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萧慕宁的眼泪“啪嗒”掉落在观影票上,他顿时惊慌失措,赶忙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 文竹借机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郎君,何为观影票?和戏票是一样的吗?这是家主送来的吗?奴才来帮郎君……” “不必了。” 萧慕宁侧身避开文竹递来的手,拿着手中的丝帕,轻柔且仔细地擦拭着观影票。 深怕再有眼泪落下将其玷污,他匆匆抬起衣袖,随意地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花。 文竹瞧着自家郎君这般宝贝这观影票,心下满是好奇。 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郎君,这观影票是不是价值连城?是不是家主派人送来的?” 萧慕宁这才缓缓转过头,侧眸凝视着文竹,神色郑重地叮嘱道:“此事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记住了吗?” 文竹虽满心疑惑,却也乖巧地点头应下。 萧慕宁的目光再度落回手中的两张观影票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甜蜜的弧度。 宣今在府丞的协助下,给盛京得达官显贵之家都送去了观影票,不过每家仅有两张。 此前,因善堂领养被拐孩童,且每周在城外坚持布施,这等善举得到了女帝的亲口赞赏,所以各个府上都很给宣今面子,纷纷表示当日定会前往。 九月初一。 萧慕宁早早地踏出了太傅府。 他身着一袭华服,每一处刺绣皆精美绝伦,配饰更是件件皆为上乘之品。 平日里总是刻意遮挡的眉心红痣,今日也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 只因心中惦念着齐渝,萧慕宁提前了足足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中央影院。 他手持一把精致的掌扇,在文竹的搀扶下,正欲下车之际,一声满是疑惑的呼唤传入耳中。 “骄骄?” “家主。”文竹反应机敏,立刻恭敬行礼。 萧慕宁抬眼望去,只见另一架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母亲萧正初。 刹那间,心下一阵慌乱,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母……母亲,您怎么会在此处……” 话还未说完,便见马车中又迈出一人,竟是父亲赵氏。 赵氏一眼瞧见自家儿子,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 “阿父?您为何也来了?” 赵氏听到萧慕宁的话,略带嗔怪地瞪了一眼萧正初,随即解释道:“还不是你母亲,说要带我来看这什么‘梁祝’。 阿父和阿母本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这和寻常戏曲一样无趣,怕你不喜欢,便未曾与你提及。 骄骄今日这一身打扮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方才上街可购置了什么好物……” 大抵是心虚作祟,赵氏这一番话显得格外啰嗦。 萧慕宁听了父亲的话,心中瞬间明了,这是父母二人瞒着他偷偷出来看戏。 而此刻,自己亦是瞒着众人偷偷来到此地,一时间,脸上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萧正初扶着赵氏走下马车,见萧慕宁前来行礼,便微笑着解释道:“为娘平日里一直忙于公务,都未曾带你阿父出门游玩散心。 今日机缘巧合,便想着带他出府听戏。骄骄,你可万不能向你祖母告状啊!” 萧慕宁听闻此言,脸上的心虚之色愈发明显,眼神也开始有些闪躲。 萧正初正欲询问他为何马车也停在此处,便听到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贵人可是来观影的?需凭票入内。” 萧正初见萧慕宁一直低垂着头,还以为他是在生气,于是轻声哄道:“骄骄,今日你若有什么心仪之物想买,尽管去买,所花的银钱都算母亲的。”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两张观影票递给那检票的孩童。 孩童仔细查验无误后,又看向萧慕宁,礼貌地问道:“郎君也是来观影的吗?” 萧慕宁紧紧咬着下唇,慢吞吞地从腰间掏出两张观影票递了过去。 检票小童一瞧萧慕宁递来的观影票上的排序竟是一和二,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之色,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有加。 “郎君,您的雅间在二楼,进去之后会有侍从引领您过去。” 萧正初见萧慕宁拿出观影票的那一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当日清晨,齐渝便早早抵达了中央影院。 毕竟这影院也算是她出资兴办的产业,于情于理,她都需展现出足够的重视。 宣今今日要登台表演,无暇分身,于是引领齐渝游览影院的任务便落到了纪元的肩头。 纪元先是对齐渝连连称谢,言辞恳切,感恩之情溢于言表,而后又信誓旦旦地发誓,承诺自己日后定会痛改前非,行事规规矩矩。 齐渝被她这般纠缠烦扰,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便主动提议先行前往雅室等候表演开场。 这雅室的位置,果真如宣今所言,是整个影院中最好的。 原本空旷的场地之上,搭建起了一人高的表演舞台。 影院内,除了一楼那三十个零散分布的座位,齐渝所在的这间雅室恰好正对着表演的台子,位置绝佳。 且室内还设计了推拉屏风,倘若宾客不想观看表演,只需轻轻合上屏风,便可享受一方静谧空间。 “主子,可要奴才下楼去接应萧小郎君?”玄英走上前,轻声向齐渝询问道。 “不必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不成?”齐渝微微摇头,满不在意。 然,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响起。 玄英赶忙移步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萧慕宁。 他那副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低垂着头,眼睛微红。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脸铁青、神色极为难看的萧正初。 第99章 四人观影 齐渝瞧见萧正初的瞬间,原本那副闲适懒散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 她急忙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颔首行礼,恭敬道:“真是巧了,萧大人今日竟有闲暇前来观赏表演。” 萧正初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她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将身前的萧慕宁推搡到一旁,随后抬脚迈进了雅室。 然而,她突然察觉到身后似有一股力量在拉扯,扭头一看,竟是萧慕宁双手紧紧攥着她的外袍。 “母亲……”萧慕宁瘪着嘴,眼神中满是可怜与恳求,巴巴地望着她。 萧正初牙关紧咬,又发出一声冷哼,猛地用力将外袍从萧慕宁手中拽回,神色严厉地呵斥道:“给我在门外候着!” 言罢,她的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玄英。 齐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吩咐道:“玄英,你也去门外守着吧。” 玄英应了一声,刚迈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啪”的一声闷响,门已被紧紧关上。 她侧眸瞥了一眼满脸担忧之色的萧慕宁,微微弓下身去,轻声说道:“萧小郎君莫要担忧,主子一向性情温和,轻易不会出手伤人,萧大人那边……” 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萧慕宁急切地打断,“我是怕母亲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日后……日后她便不愿再搭理我了。” 玄英听闻此言,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后默默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心中暗自感叹,少年的一片痴心。 “萧大人,请坐。您今日前来,若是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言。” 齐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正初入座,可萧正初却丝毫不为所动,对她的好意全然不领情。 萧正初的目光在雅室内缓缓扫视了一圈,再次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逸亲王果真是金枝玉叶,这看戏的雅室都比旁人的大上两倍。” 齐渝听闻此言,微微挑起了眉梢,神色间带着一丝疑惑,“是吗?这我倒是未曾留意,或许是来得早,凑巧分到了这间?” 萧正初紧紧地盯着齐渝,眼中燃烧着的愤怒清晰可辨,却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齐渝见她不言语,便轻声问道:“萧大人这般生气,究竟所为何事?还望明示。” “何事?” 萧正初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故意装糊涂,顿时怒从心头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疾言厉色地说道:“逸亲王前些日子还对我们萧府避之不及,如今却转头私下邀约我们骄骄,您到底是何意图?” 齐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神色间难免有些尴尬。 这事儿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当时给萧慕宁送票时,只是单纯地想请他看场表演,并未多想其他,哪曾料到竟会被萧正初抓个正着。 齐渝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躬身,向萧正初行了一礼。 诚恳地说道:“是晚辈思虑欠妥,当时只是想着请萧小郎君看一场表演,绝无其他任何不良意图。” 谁料,萧正初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愤怒。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起来。 “骄骄生性单纯善良,你明知他对你有意,却还私下约他,带他来这般私密的场所,且这屋里竟然还摆放着床榻! 此时,你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没有任何企图?” “绝对没有!” 齐渝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这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来,她怎能承认。 “我承认私下约萧小郎君一事确实欠考虑,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没有任何不轨的想法。 再者说,这床榻本就是影院原本的布置,雅室也是影院分配的,与我并无直接关联啊!” 萧正初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齐渝,见她面色镇定自若,眼神清澈坦荡。 片刻后,冷冷地说道:“还望逸亲王莫要忘了之前在萧府说过的话,可千万别自己打自己的脸。” 萧慕宁听到开门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见母亲依旧满脸怒容,他又焦急地看向齐渝。 “走了。” 萧慕宁见齐渝背对着房门,又听到母亲的催促声,心中一急,脱口而出,“母亲,您回自己的雅间吧,我的房间就在这儿。” 然后……… 萧慕宁微微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长桌对面的齐渝,继而又略带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父亲和母亲。 刹那间,满心的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暗自思忖,早知道就该晚些过来,如此一来,便能避开母亲他们,也就能有机会与齐渝单独相处了。 念及此处,他又可怜巴巴地望向齐渝,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也全然不知刚刚母亲和她到底交谈了些什么。 而此时的齐渝,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本是出来放松心情、寻些消遣的。 如今却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身体也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如同一块铁板。 所幸,宣今安排的这些表演新奇独特又感人至深。 渐渐地,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三道目光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了过去,齐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一些。 一个半时辰的表演转瞬即逝,接下来便进入到捐款的环节。 萧正初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哭红了双眼的赵氏,那温柔的模样与方才的严厉判若两人。 萧慕宁看到这一幕,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他泪眼朦胧地望向齐渝,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齐渝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颤,随后慌乱地将脸转向一旁,避开了他的视线。 等到赵氏的情绪平复下来,萧正初便带着两人起身离开。 萧慕宁眼巴巴地望着齐渝,眼中满是期待,可齐渝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亦没有挽留。 这一幕,让萧慕宁瞬间联想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凄美爱情,心中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又要掉落下来。 他满心无奈地跟着母亲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着走着,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转过身,全然不顾母亲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朝着雅室的方向跑去…… 齐渝看到去而复返的萧慕宁,刚要张口询问,却被他扑入怀中,牢牢抱住。 第100章 被表白被逼婚 齐渝猛地一怔,随即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萧慕宁。 “你……” 刚一开口,迎上那双含着秋水与深情的眼眸,齐渝心口陡然一滞,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萧慕宁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目光炽热地紧盯着齐渝,轻声说道:“你可知,我心悦于你。” 齐渝闻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刚要张嘴回应。 萧慕宁却抢先截住了她的话,“你定然知晓。” 望着对方红润的双唇一开一合,齐渝心底蓦然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她心里清楚,若是萧慕宁问出那句 “你可喜欢我”时,自己定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哪晓得萧慕宁竟又猛地将她紧紧抱住,脑袋依靠在她的肩头,口中喃喃低语:“我原本攒了一肚子话想对你说,可见到你的瞬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气息让齐渝浑身不自在,正欲再次推开他,耳畔便传来对方略带哽咽的撒娇。 “齐渝,求你别老是推开我……” 齐渝闻言,心底轻叹一声,双手无力地垂落,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 “为何见了我就不想说了?” 齐渝的声音低沉喑哑,透着一丝无奈与纵容。 “因为……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只想这般贴着你,亲近你……” 哪怕齐渝平日里脸皮够厚,此刻脸颊也不禁微微发烫。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厉声呵道:“萧慕宁,你身为官家公子,怎能如此…… 这般孟浪……” 萧慕宁微微直起身,脸上红霞遍布,凝视着齐渝,眸中情愫仿若无尽。 齐渝见状,忙不迭地将头扭向一旁,避开那炽热的视线。 萧慕宁心一横,接着说道:“我不止想贴着你,还想亲你……” “住口!你……” 齐渝厉声打断,双手扣住他的双肩,欲将他推开。 萧慕宁双臂骤然收紧,小声威胁,“你再推,我可就真亲了。” 齐渝动作瞬间僵住,身子再不敢挪动分毫。 “萧慕宁,你……你这可是…… 非礼。” 她结结巴巴的话语,反倒逗乐了萧慕宁。 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愈发滚烫,齐渝的身子愈发僵硬。 一阵短促的轻笑过后,是萧慕宁低落的嗓音。 “旁人都为求祖母支持刻意讨好我,为何你却一个劲儿地推开我?” 齐渝闻言,心绪渐平,沉默半晌,缓缓道:“如今这局势,我不宜与太傅府往来过密。” 萧慕宁直起身,抬眸望向齐渝,轻声道:“你是因我太傅之孙的身份才推开我,并非讨厌我,对不对?” 齐渝凝视着满眼希冀的萧慕宁,久久无言。 萧慕宁眼中的期待之光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倔强。 “出身无法选择,若你只因身份推开我,我绝不放弃。” 言罢,又将脑袋靠回她肩头。 齐渝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萧慕宁,你这也太……” “我不管!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你…… 也不会例外。” 萧慕宁语气强硬,却难掩其中的哽咽。 齐渝轻叹一声,轻声道:“萧慕宁,我已有正夫。” “我知道。” 萧慕宁语气急促地打断她的话。 继而哽咽声愈发响亮,“你真讨厌,谁让你提他了?” 话音未落,齐渝腰间便被环着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腰间的手却立刻松了力道,变得轻柔无比。 齐渝伸手握住那只作怪的手,沉声道:“萧慕宁,以你的身份,他日贵为帝君也大有可能。无论嫁于何人,都定是正夫之位……” “我不要!我绝不嫁旁人,我只喜欢你,我要嫁于你!” 萧慕宁急切地打断,双臂使力,似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齐渝无奈,伸手去掰萧慕宁的手臂,轻声劝道:“你先松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聊,你只会拒绝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肩头那温热又濡湿的触感,让齐渝心焦气躁。 “好了,别哭了。就算我愿意娶你,萧太傅那儿也绝不会点头答应把你嫁给我。” “你愿意娶我?” 萧慕宁别的一概没听进去,独独抓住了这句,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望向齐渝。 齐渝咬着后槽牙,暗自思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是由着他这么哭闹下去,万一萧大人折返回来,瞧见这场景,自己可就百口莫辩了。 齐渝抬手,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花,神色凝重地开口:“在我心里,你一直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明年就到了婚嫁的年纪。”萧慕宁带着哭腔,急忙辩解。 齐渝顺着他的话点头应和,“是,如今我才猛然惊觉,你已长成适婚的男子。只是,咱们平日里相处的机会太少,彼此了解尚浅。要不这样……” 齐渝边说边慢慢掰开萧慕宁紧扣的手臂。 “你给我些时日,让我仔仔细细了解你一番。等时机恰当,你也恰好到了婚嫁之龄,咱们再来郑重地商议嫁娶之事,如何?” “当真?”萧慕宁撅着嘴,眼巴巴地向齐渝求证。 齐渝眨了眨眼睛,神色郑重地点头认可。 “那往后我若是想见你,直接去逸亲王府找你吗?” 萧慕宁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向前迈了一步,又朝齐渝贴近了些许。 齐渝见势不妙,急忙往后退,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要寻我的话,就来这儿找宣今,让她帮你传个口信。” 萧慕宁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花,嘴角的酒窝浅浅浮现,带着几分羞涩说道:“你之前说我笨,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家钻研棋谱呢,等你有空了,我们切磋一局,好不好?” 齐渝本想直言自己棋艺不精,可对上他满是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走。 “如今,你的心思我已明了。你还是赶紧去寻萧大人吧,莫让她等急了。”齐渝轻声催促。 萧慕宁依依不舍地凝视着齐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上前牵起齐渝的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脸颊泛红,腼腆地开口:“那我今日就先走了,要是你想见我,随时来府上找我。” 第101章 兑现承诺 待萧慕宁离开,齐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玄英大步迈进屋中,一脸不满地瞪着自家主子,刚才两人在屋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这番话,明摆着是哄骗那单纯懵懂的郎君,约人私下见面,却又不想担责任。 齐渝瞧见她这副神情,挑了挑眉,问道:“你这一脸嫌弃的表情,什么意思?” 玄英冷哼一声,“奴才怎么也想不到,主子竟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齐渝一听,“蹭”地坐直身体,摆出要跟对方理论一番的架势。 “主子心里分明也喜欢那萧小郎君,却又不肯娶他。既然不愿娶,直接一口回绝便是,如今倒好,竟哄骗他私下往来……” 齐渝闻言,当即高声打断玄英的话:“我那是权宜之计,只想先把他哄走,怎会真与他私下来往!” 玄英满眼狐疑地盯着齐渝,“主子当真?要是那萧小郎君找来,主子确定不见他?” “你……” 齐渝仿佛被人戳中了要害,脸上一阵尴尬,手指着玄英,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不可爱!” 宣今卸完妆,过来向齐渝汇报近况。 她打算再举办两场义演,把名声彻底打响后就开始售票,目标客户锁定非富即贵的群体,还计划在大门两侧盖两间商铺,把临街道的那一面打通,售卖衣物首饰。 齐渝并不干预宣今的经营,只交代她若有需要,随时找玄英帮忙。 金秋十月,殿试榜单公布。 罗昆山高中甲等第八名,齐渝带着第五小队一同为她庆祝。 酒过几巡,齐渝压低声音问罗昆山,“想好某那个职位没?” 罗昆山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摇头苦笑,“哪能由着我挑挑拣拣呀?这上榜的人才济济,能谋个一官半职,就算是没辜负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咯。” 张春一听,立刻不赞同地插话,“老大这话也太谦虚了,甲等第八,怎么也得是个……” 话没说完,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渝见她面露疑惑,望向街道,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脚步匆匆,从街道上穿行而过。 齐渝轻声询问:“可是瞧见熟人了?” 张春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怅然若失地长吁一口气,“许是酒喝多了,眼花了,竟恍惚以为见到了故去的旧人。” 随即,她又扬起笑脸,提高声调,热热闹闹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儿个咱们再好好庆贺庆贺老大高中!” 一周之后,中秋佳节来临,齐渝进宫拜见许久未见的女帝。 女帝一见她,便似嗔似怨地开口:“怎么如今升了官职,反倒比守城门那会儿还忙,见你一面难如登天。” 齐渝哈哈大笑,“皇姐这话可就太夸张了。不过确实挺忙的,凤羽卫一直由谢将军掌控,要想收归咱们麾下,还得费不少周折。” 女帝闻言,面露欣慰之色,轻轻拍了拍齐渝的手,“辛苦了。” 齐渝笑着摇头:“不辛苦。如今殿试结束,新选拔的官员都承蒙皇姐提拔,往后朝堂之上,不会再是萧太傅那帮人的天下了。” 哪晓得,女帝一听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轻叹一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官员选拔这事儿,历来都是她们私下商议妥当,才递上名单,虽说最终任命权在我这儿,可其中难免有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 齐渝略一沉吟,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建言:“重要官职安排身家清白的人,一些不重要官职的便选她们推荐之人,如此一来,既能堵住她们的嘴,又能达成咱们的目的。” 女帝轻轻一笑,笑容里却透着几分无奈。 “哪有那么容易。好了,朝堂之事你就别操心了,今日好好歇一歇。” 没一会儿,女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阿渝,你可知凤羽卫里头有个叫罗昆山的?” 齐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坦然应道:“当然,之前她是我那小队的队长。” 女帝面露诧异,接着追问:“可知她为人如何?在凤羽卫里有何关系?” 齐渝一听,当即嗤笑出声:“她这人能有什么关系?不说别的,就单论她当了三年小队长,还一直不温不火,就知道她没什么背景。 而且这人特别孤傲,当初我想请队上的人去吃酒,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架子大得很。” 齐渝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女帝皱眉问道:“皇姐该不会是想提拔她吧?” 女帝闻言,微微颔首。 “起居舍人这一职位,虽说品阶只是从六品,却是常伴我左右,且能够深入接触宫廷的核心事务。若是将此职授予有裙带关系之人,恐怕日后都在其监视之下,实在不妥。” 齐渝跟着点头表示赞同,随即眉头一蹙,问道:“与罗昆山一同被推荐的,还有哪些人?” “其中一位是谢将军事先打过招呼的,名叫杜思怡,殿试成绩为甲等十二名。还有一位,底细不明,名叫邱朴智,考了甲等第五名。”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皇姐何必如此纠结,明日早朝之上,直接当堂问询。不管是罗昆山,还是那邱朴智,只需看谁为其出面建言,便将此人排除在外,不予选用就是。” 从皇宫归来,夜幕已然笼罩大地。 齐渝心中盘算着,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夜探太傅府,务必让太傅兑现承诺。 但她又念及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依照惯例,太傅一家定会在月下团聚赏月。 于是,齐渝静静等待,直至一更的更声悠悠响起,她才趁着夜色,轻巧地翻过太傅府的高墙。 齐渝猫着腰,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府内的小径间,悄然来到萧慕宁的院外。 抬眸望去,只见正房之中灯火通明。 齐渝的脚步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瞬,却又疾步离开。 她辗转来到泾秀苑,远远便瞧见书房之中烛光摇曳。 齐渝发现院中竟无一人值守,当下也不再遮遮掩掩,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房门前。 抬手敲响了门扉,声音清朗,“萧太傅,本王冒昧前来,还望莫怪。” 须臾,房内传来萧太傅那威严且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进来吧。” 萧铭抬眸,看清一袭夜行衣的齐渝后,不禁冷哼一声,“哼,等了你几日,如今才来。我还以为你那朋友落榜了呢。” 第102章 被拆穿意图 齐渝听闻,身姿微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本王也是顾虑这几日太傅府必定门庭若市,访客络绎不绝,实在不便叨扰,这才特意挑了今晚前来。” 萧铭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紧接着,从齿间冷冷蹦出两个字,“坐吧!” 那语气,没有半分客套,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齐渝颔首示意,在书桌旁缓缓落座,身姿端正,神色沉稳。 “说吧,你想举荐之人叫什么名字?”萧铭一边为齐渝斟茶,一边开口询问。 齐渝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不知太傅对起居舍人一职的候选人了解多少?” 听到“起居舍人”四个字,萧铭抬眸,目光如刀般睨向齐渝,随后一声冷笑从她嘴角溢出。 “胃口倒是不小,那可是女帝身边的近臣文官,女帝的一举一动都在其眼皮子底下。你那位朋友,是甲榜出身?” 齐渝微微点头,动作不卑不亢。 “正是,此次殿试,她成绩斐然,只是家中势微,背景单薄,不知这起居舍人之位……她可有机会?” 萧铭轻抿一口茶,动作舒缓,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徐徐说道。 “这职位极为敏感,但凡有后台、有支持者的,都不会轻易去争。况且身为文官,又没多少实际利益可图,一般都会落到那些身家清白、年事已高的人身上。” 齐渝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追问道:“为何偏好上了年纪的人?” 萧铭闻言,瞪了齐渝一眼,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逸亲王,你对朝堂之事当真如此漠不关心? 这职位的工作枯燥、繁琐至极,年轻人多半耐不住性子,难以长久坚持。” 齐渝作恍然大悟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原来如此。那依太傅之见,邱朴智此人,可有希望获此职位?” “邱朴智?” 萧铭闻言,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嗤笑一声道,“逸亲王来找我帮忙,却不肯坦诚相待,你要举荐之人当真是邱朴智?” 齐渝心中猛地一紧,在萧铭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下,她强装镇定,面上波澜不惊。 “萧太傅,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实在不解。” 萧铭又是一声冷哼,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故意吊齐渝的胃口。 良久,她才悠悠开口,“你今日刚进宫,夜里就迫不及待地潜入我萧府,想必是从女帝那儿得知了些关键消息。 如今又提出让我举荐邱朴智,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我明说? 你心里笃定,我举荐之人必然落选,如此一来,那起居舍人之位,自然就会落到罗昆山头上。” 齐渝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叹萧铭的老谋深算。 半晌,她缓缓起身,向后退了半步,身姿挺拔,随后朝着萧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态度诚恳,言辞谦逊。 “太傅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晚辈刚刚实在是失礼了,还望太傅恕罪。” 萧铭嫌弃地瞥了齐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坐下吧。那罗昆山身为凤羽卫的人,女帝对她想必心存疑虑。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你,肯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齐渝依言坐下,脸上堆满笑容,十分殷勤地为萧铭续上茶水,恭敬说道:“那就全仰仗萧太傅了。” 告辞之后,齐渝行至萧慕宁的院外,见正房之中依旧灯火通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犹豫片刻,她动作敏捷地攀上房檐,悄无声息地来到正房上方。 她动作极为小心地轻轻挪开一片房瓦,眯着眼向下窥探。 屋内,文竹立在桌旁,满脸担忧,轻声劝道:“郎君,夜深了,该歇息了,莫要累坏了眼睛。” 萧慕宁正全神贯注地翻阅手中的棋谱,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些棋谱都背下来。” 文竹无奈,只得轻轻挑了挑灯芯,让灯火更加明亮。 看到自家主子如此认真专注的模样,文竹忍不住夸赞。 “郎君这一个多月背了这么多棋谱,奴才觉得,别说是逸亲王,就算是家主,怕也不是郎君的对手。” 萧慕宁听了,翻书的动作一顿,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声反驳,“你懂什么,她那般聪慧,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我唯有多背些,才能多和她切磋几局。” 此时,房顶之上的齐渝听到这话,不禁揉了揉鼻尖,感觉脸上微微发热。 她小心地将房瓦盖回原位,而后悄然离去。 玄英一直守在逸亲王府外,望眼欲穿。 见自家主子回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快步迎了上去,“主子回来得还挺快。” 说着,将披风轻轻披在齐渝身上,十月的夜晚,已有丝丝寒意。 “不过是去见萧太傅一面,能花多长时间。”齐渝随口说道。 玄英听了,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问道:“主子竟没去见那萧小郎君?奴才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她的腹部就挨了齐渝一肘,疼得她脸色煞白,弯下了腰。 “夜探男子香闺?你把你家主子当成什么人了?” 齐渝狠狠瞪了玄英一眼,厉声斥责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微红的耳尖隐匿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 玄英揉着被撞的腹部,小声嘟囔,抱怨道:“没去就没去呗,怎么还突然动手呢!” 但抱怨归抱怨,脚下却不敢耽搁,赶忙去追自家主子。 待来到书房,玄英见齐渝正站在书架前翻找,便轻声询问:“主子,您在找什么?需不需要奴才帮忙?” 齐渝正弯腰在书架底层翻找,头也不抬地答道:“府里可有棋谱?” 玄英微微皱起眉头,老实回道:“这……奴才还真不清楚。要不,把青罗叫来问问? ” 齐渝这才直起身,转身看向玄英,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明天去书局跑一趟,买几本棋谱回来。” 玄英躬身领命,正准备离开,又听齐渝叮嘱道:“要那种入门的、内容精简的,最好是短短几天就能学成的。” 玄英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说的学成,是指入门,还是要达到精通的程度?” 齐渝听了,沉思片刻,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亲自去买。” 第103章 擒获敌国暗卫 没几日,罗昆山的任命诏书便正式下达。 第五小队的众人满心欢喜,热热闹闹地张罗着为她饯行,可唯独不见齐渝的身影。 张春心思细腻,一眼便瞧出罗昆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赶忙凑到她身旁,小声劝慰。 “老大,统御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这几次见她,她都一门心思扑在棋谱上,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重大计划呢。您别往心里去,等过些时日,她闲暇了,咱们再找机会好好聚聚!” 罗昆山闻言,眼眸中悄然染上一抹笑意。 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春的肩膀,感慨道:“我如今这职位,乃是女帝身边的近臣。 往后若想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就得和旁人保持距离。 我心里明白统御的意思,你也不必特意来宽慰我。” 这几日,齐渝一头扎进棋谱之中,每日都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棋路与术语里。 然而,越深入钻研,她愈觉得脑袋混沌。 回溯上一世,她对琴棋书画这类文雅之事向来兴致缺缺。 相较于在棋盘上纵横捭阖,她更钟情于偷偷翻看父亲的兵书,沉浸在金戈铁马、排兵布阵的世界里。 可如今,只因某人对她寄予了颇高的期望,为了不在对方面前丢了颜面,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耐,耐着性子一点点钻研。 连续半月,她每日都会前往千禧街的月满楼。 本想着能在此处与靖王意外碰面,可命运弄人,竟一次都未能如愿。 且每日在这饮茶就要花费二十两银子,着实让她心疼不已。 十一月初三这日,凤羽卫的下属匆匆来报,称成功捉拿了一名行踪鬼祟的异国之人。 齐渝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她只知晓明年三月翰渊伯府会被抄家,可至于其中缘由,却一无所知。 为此,她此前特意抽调了一组值岗的小队,让她们每日在大街小巷来回巡逻,盼着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此刻,听到消息的瞬间,齐渝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的棋谱,飞身上马,一路扬尘,朝着凤羽卫大营疾驰而去。 齐渝刚抵达大营,就看见下属早已在营外恭敬等候。 她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属,旋即沉声发问:“人是在哪里抓到的?” “一家不起眼的普通糕点铺子,铺子老板和伙计也都一并带回了。”下属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复。 齐渝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追问:“审问出什么了吗?” 下属听闻,身子愈发前倾,近乎谦卑地回道:“暂时毫无所获,他一个字都不肯交代,而且身上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齐渝斜睨了下属一眼,声音低沉而冷冽,“可曾对他用刑?” “还没有,因他身份不明,属下担心万一处置不当,引发严重后果,所以一直等着大人回来定夺。” 齐渝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脚步匆匆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步入审讯室,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被牢牢绑在刑架之上。 一名凤羽卫正声色俱厉地逼问:“眼下给你机会坦白,你却不珍惜,莫不是非要吃些苦头,受一番严刑拷打才肯招供?” “大人。” “大人。” 屋内的凤羽卫见齐渝进来,纷纷行礼。 齐渝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旋即又落在那被绑在架子上的男子身上。 此人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此刻脸上脂粉斑驳,一块白一块黄,显然是用于伪装的脂粉脱落,露出了原本肤色。 他的瞳色稍浅,眼眶深陷,嘴唇发紫,总之一眼便可认出非我族人。 “大人,这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是否要用刑逼供?” 刚才负责审讯的凤羽卫小将上前一步,躬身请示。 齐渝大步走到方桌前,毫无顾忌地坐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就按你的节奏继续,该用刑就用刑,想尽办法撬开他的嘴,务必让他交代出自己的身份,又是何时进入的盛京。” 凤羽卫小将得了指令,立刻转身,大步去取长鞭,准备展开新一轮审讯。 齐渝悠然端坐,轻抿着茶水,耳畔不时传来的痛苦闷哼与皮鞭的抽打声,她仿若未闻。 一刻钟转瞬即逝,再看那被牢牢绑缚在刑架上的男人,全身早已血迹斑斑。 皮开肉绽之处,丝丝鲜血正不断渗出,与淋漓的冷汗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身躯缓缓滑落。 负责审讯的凤羽卫,本想着能在统御齐渝面前立下大功,好谋个晋升之机,没成想这次却踢到了硬茬。 此刻,她也累得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疲惫。 反观那受刑之人,即便遭受如此酷刑,竟仍能强撑着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吐露。 凤羽卫将手中那已然被鲜血染得通红的皮鞭,递给身旁的同伴,喘息着说道:“你……你接着来。”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齐渝不紧不慢地将手中茶杯轻轻搁下,动作优雅从容,起身缓缓走到那被绑缚的男人面前。 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不必这般费事了。他若想开口,早就说了。就算再换其他人来行刑,他也不会松口的。” 男人听到齐渝这番话,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那眼眸之中,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仿佛在嘲笑众人的徒劳。 四目相对,齐渝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丝丝寒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又不容置疑,“不必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把他的四肢砍去,舌头割掉,眼睛挖出来,再用烧红的铁钉钉穿他的耳膜 ,然后一丝不挂地悬挂在午门之外。 切记,要保证他活着,且挂在高处。”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毒妇,你不得好……啊……” 从始至终都未开口说话的男人,此刻竟破口大骂。 一旁的凤羽卫当即一鞭甩在他的小腹,咒骂之声偃旗息鼓。 第104章 午门外钓鱼 齐渝斜睨了一眼刚刚挥鞭的凤羽卫小将,嘴角浮起一抹戏谑,悠悠开口:“差了些火候,失了准头。”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队长,微微抬了抬下颚。 男人痛苦的闷哼声在身后回荡,齐渝与小队长两人,一先一后,从容地迈出地牢。 “大人,有何吩咐?”队长亦步亦趋地跟在齐渝身后,恭敬问道。 刹那间,齐渝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沉声道:“从现在起,你这一队人便在此处严密坚守。但凡地牢里有任何消息外传,你们通通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小队长听闻,立刻躬身领命,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大人,那人当真要按您刚刚吩咐的那样行刑吗?” 齐渝缓缓掀起眼皮,眼眸中寒意四溢,如寒潭之水般冰冷刺骨,紧紧盯着面前的小队长。 小队长见状,心中一惊,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惶恐道:“是末将多嘴了!” 过了片刻,齐渝才抬手将她扶起,声音低沉而有力。 “严刑拷打都不能让他吐出半个字,你觉得他所隐瞒之事,能是什么?” 小队长面色紧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揣测道:“他……他会不会是敌国派来的探子?” 齐渝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笃定。 “哼,待明日将他高悬于午门之外,众人围观之下,且看他到底是何身份来历 。” 齐渝返回自己的营帐,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此次捕获的男子,外貌特征极为显着,一看便知绝非凤栖国之人。 可就这样一个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盛京,这让不得不让齐渝怀疑,凤羽卫内部藏有内应。 齐渝当机立断,重新梳理队伍名单,精心挑选出六支他认为绝对可靠的小队,安排他们负责夜间轮值守卫。 诸事安排妥当后,齐渝唤来百户长,仔细交代一番,便匆匆离开凤羽卫营地,马不停蹄地赶往府衙。 高孝义听闻凤羽卫统御前来拜访,心中虽满是疑惑,但仍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快步出迎。 一见到齐渝,高孝义便要躬身行礼,却被齐渝稳稳托住手肘。 “高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是有极为要紧之事与大人相商,还望能寻一处安静之所。”齐渝神色凝重,语气急促。 高孝义见齐渝这般神情,意识到事情重大,不敢耽搁,连忙将齐渝引入书房,并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逸亲王但说无妨,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闻言,朝着高孝义微微抱拳,旋即面色一沉,低声说道:“今日,凤羽卫抓获一名别国男子,他既无通关文牒,城中也无任何进城记录。” 此言一出,高孝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急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已被关押在凤羽卫大营,正在接受严刑拷问。此次前来拜访大人,实有一事相求。” “逸亲王不必如此客气,你我本职皆是守卫京城,若有需要,但凡吩咐,我必定全力支持 。” 高孝义言辞恳切,说得斩钉截铁。 齐渝见高孝义态度诚恳,不再兜圈子。 神色一凛,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此次抓获的他国探子,潜入路径蹊跷,我严重怀疑凤羽卫中藏有内应。 所以想请高大人伸出援手,三个城门各支援两人,共六人,负责监察监管。 那探子一落网,其同伙很可能闻风而逃,我们必须防患未然。” 高孝义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齐渝,“盛京之中竟暗藏他国探子,这绝非小事,关乎国家安危。 这样,我府衙直接出十二人,与凤羽卫的姊妹们协同合作,共同严守盛京城门,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逃脱!” 齐渝从府衙出来,径直返回逸亲王府。 一进府门,她便唤来玄英,吩咐道:“你去午门街角的客栈,给我订一间临街的房间,要能清楚看到街景的。” 玄英领命,躬身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瞬,轻声说道:“今日宣老板来传口信,说萧小郎君去了影院,一心想见您一面。” 齐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见。” 玄英微微点头,转身正要跨出房门,齐渝却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出声叫住她。 “罢了,你先去办客栈的事,完了之后去趟影院。要是萧慕宁明日再去,便让他直接去客栈寻我。” “是,奴才明白。” 玄英利落回应,而后匆匆离去。 齐渝望着玄英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晓萧慕宁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或许,借着这次见面,能让他瞧见自己的另一面,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从此对自己死心 。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破晓,齐渝便赶赴凤羽卫大营。 她对各项事务再次进行细致叮嘱与安排,而后率先前往午门街角的客栈。 此时,玄英早已将方桌和椅子挪至窗边。 窗户打开后,街对面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而隐蔽地映入眼帘。 临近午时,凤羽卫才将那奄奄一息、一丝不挂的探子高高挂在午门的宣告木杆上。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众多百姓的目光,人群中议论纷纷,人头攒动。 齐渝在客栈二楼凭窗俯瞰,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半时辰过去,齐渝眉头紧锁,疲惫之色渐渐爬上脸庞。 宣今见此情景,轻声劝道:“主子,您歇一歇眼睛吧,奴才在这儿盯着就行。” 齐渝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人群之中,沉声道:“无妨,我再看看。”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玄英赶忙前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萧家小公子萧慕宁,便转身向齐渝请示,“是萧家郎君来了。” 齐渝头也未回,目光依旧紧盯着窗外的人群,轻声吩咐,“让他进来吧。” 萧慕宁走进房间,见齐渝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便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脸色骤变,猛然抬手捂住了齐渝的眼睛。 第105章 明明是你先握住我 齐渝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下意识地轻轻眨了眨眼睛,这才察觉到双眼早已干涩酸胀。 但她反应极快,瞬间出手,精准而有力地钳制住萧慕宁的手腕,将他的手强行拉开。 萧慕宁见齐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愤懑,“你不许看!。” 齐渝头也不回,手上发力,声音低沉而严肃。 “别胡闹,这是敌国派来的探子,我此番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引出他的同伙。你万不可打扰我。” 萧慕宁快速瞥了一眼那一丝不挂的男子,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他又气又急地瞪着齐渝,可齐渝仍旧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僵持片刻后,萧慕宁气恼地说道:“若我帮你找出他的同伙,你是不是就不看了?” 齐渝随口应道:“当然,何止是不看,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萧慕宁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齐渝好一阵,才气鼓鼓地在齐渝对面重重坐下,旋即扭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他的同伙,莫不是和他长相酷似?” 齐渝听到这般询问,不禁轻笑一声,“若真有这么简单,何需我亲自出马紧盯不放?但凡有丝毫异样的人,都绝不能轻易放过。” 萧慕宁听后,没再言语,反倒一本正经地在熙攘人群中仔细搜寻起异常之人。 过了许久,齐渝发觉对面的人安静得有些反常,便快速扫了一眼,只见萧慕宁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认真。 刹那间,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起初,萧慕宁还能全神贯注,可时间一长,便觉得无聊透顶。 加之心仪之人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时不时朝齐渝飘去。 大半个时辰后,萧慕宁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那个人,刚刚不是才来过吗?怎么这会儿换了身衣裳又现身了?” 齐渝闻言,神色瞬间凝重,立刻问道:“哪一个?” 萧慕宁抬手,轻轻一指,“就是身着灰色双襟立领长袍的那位。之前她穿的可是深绿色外袍,腰间还挂着一串铃铛。” 齐渝定睛凝视那个灰袍女子,却毫无印象。 旋即迅速将目光移向悬挂于高杆的男子,只见他鼻翼微微一张一合,而后脑袋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 齐渝猛地站起身,低声唤道:“玄英。” “主子。” 见那灰袍女子欲挤出人群,齐渝果断下令:“悄悄跟上她。” “是。” 玄英话音刚落,身影便从后窗一闪而下。 萧慕宁见状,赶忙邀功,“我帮你揪出了同伙,这下你该听我的话了吧?” 齐渝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迅速转回窗外,冷哼道:“是不是同伙,还得看她回的究竟是不是翰渊伯府。” 萧慕宁听了,秀眉轻蹙,满脸疑惑,“那人是靖王的人,为何会往翰渊伯府去?莫非……”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是靖王的人?” 齐渝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慕宁。 萧慕宁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今年春猎时,靖王带着的小侍就是她,我曾见过一面。” 齐渝眉头拧成了个“川”字,面色冷峻,语气愈发严肃,“都过去半年之久了,你竟还能记住仅一面之缘的人?” 萧慕宁点了点头,颇为自得地说道:“但凡我见过的人,再见面时我都能认得出来。比如——祈福寺的住持。” 齐渝紧紧盯着萧慕宁,沉默不语,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思索。 萧慕宁脸上那得意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颤音,“你……你居然怀疑我?” 齐渝听到这话,像是被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蓦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眼眸中的冷意瞬间如同被暖阳照耀,消融殆尽。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拍了拍萧慕宁的脑袋,轻笑道:“原来这小脑袋瓜,还真有点用处。” 萧慕宁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那可不,我可聪明啦!” 齐渝重新坐回座位,动作娴熟地分别为萧慕宁和自己斟上茶。 随后,她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她才察觉这茶已经凉透了。 于是,齐渝抬眸看向萧慕宁,本想提醒他别喝这凉茶,却瞧见萧慕宁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椅子,从她对面挪到了身边。 萧慕宁抬起头,恰好与齐渝的目光交汇。 刹那间,他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反问道:“看我做什么?”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哼笑了一声,也不点破,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 片刻之后,她幽幽开口说道:“你瞧那个人,我下令砍掉了他的四肢,割掉了他的舌头,挖出了他的眼睛,还用铁钉钉穿了他的耳膜。 就这般,他竟然还能和同伙传递消息……真该把他鼻子也割掉。 ” 齐渝说完,转眸看向萧慕宁,发现他正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齐渝微微挑起眉,她说这些原本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知晓自己是心狠手辣之人。 可此刻萧慕宁的神情,分明是…… “那在没抓到他同伙之前,你岂不是很危险?” 齐渝听到对方这般问话,心中猛地一滞,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片刻之后,她自嘲般地轻笑一声,低声喃喃道:“我好歹还是有一些自保能力的。” “那也要万分小心,出门应多带一些随从。” 齐渝避开对方担忧的眼眸,微微颔首。 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安静了许久。 突然,萧慕宁开口说道:“这会儿好冷啊,我的手都冻冰了。” 说着,他便将修长白皙的手递到齐渝面前。 齐渝几乎不假思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她便感觉到一股温热传来,当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齐渝立刻想要抽回手,却被萧慕宁紧紧握住,挣脱不得。 齐渝侧眸瞥向萧慕宁,看到他脸上那得逞的笑意,不禁失笑,“萧慕宁,你的那些小聪明,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萧慕宁脸颊似染上晚霞一般,却仍反驳道:“明明是你先握住我的手。” 第106章 喜欢你的一切 齐渝无意与他争辩,缓缓垂眸,目光落在那被紧紧握住的手上,轻声问道:“萧慕宁,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的一切。” 萧慕宁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假思索,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齐渝望着对方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恍惚间,心中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 齐渝仿若未察觉到萧慕宁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的举动,亦或是察觉到了,却放任他亲近的行为。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两人的肩膀逐渐贴近,直至靠在一起…… 萧慕宁望着天边那绚烂的夕阳,只觉得此刻的晚霞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景致。 尽管窗外冷风阵阵,可那扑面而来的寒意,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内心燃烧的炽热火焰。 不知这般静谧时光悄然流逝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萧慕宁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着齐渝的手。 手忙脚乱地将椅子迅速挪回原位,动作间满是慌乱与紧张。 齐渝看到这一幕,不禁轻笑出声。 萧慕宁闻声抬眸,恰好对上齐渝那满含笑意的眼眸,刹那间,他只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脸瞬间涨得通红。 “萧慕宁,刚刚胆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玄英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胆小鼠了?” 面对齐渝这般毫不留情的揶揄,萧慕宁只觉得脸颊滚烫得厉害,仿佛能烧起来。 刚才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满心满眼都是爱意,自然能毫无顾忌地表达。 可现在有第三人在场,而且他与齐渝二人还未正式婚配,他总归还是要顾些颜面的。 齐渝见他一副恼羞成怒又羞赧的模样,便也不再继续逗弄,遂扬声道:“进来吧。” 玄英推门而入,进门后立刻朝着齐渝微微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子。” 齐渝微微点头示意,轻声问道:“人跟上了吗?” “是。” 玄英躬身应下,却并未立刻接着往下说,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自家主子对面的萧慕宁。 齐渝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含笑说道:“萧小郎君此番立了大功,有什么但说无妨。” 玄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旋即沉稳汇报道。 “奴才一路跟着那人到了西街的酒楼。她进楼不到一刻钟,就又换上了萧小郎君所说的黄绿外袍,然后便……” “回了靖王府。”齐渝神情平静,不紧不慢地接过玄英的话。 玄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惊问道:“主子如何知晓?那人一路上兜兜转转,可最终确实回的是靖王府。” 齐渝嘴角轻扬,轻笑一声,目光却温柔地看向对面的萧慕宁,说道:“这可得好好感谢萧小郎君的提醒。” 齐渝并未向玄英提及萧慕宁过目不忘的特殊本领。 玄英虽满心疑惑,却也深谙规矩,并未开口询问。 倒是萧慕宁,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神情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傲娇地说道:“既然我帮你找到了同伙,那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齐渝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当时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曾想萧慕宁真能帮上大忙。 萧慕宁见齐渝沉默不语,原本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神色失落,小声嘟囔道:“你……你该不会是想耍赖不认账吧?” 齐渝轻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道:“我岂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只是你提的要求,可不能太……太离谱。” 萧慕宁一听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泛起一片绯红色,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什……什么离谱,我肯定不会提那些不……不合理的要求。” “行,既然如此,你说吧。” 齐渝话音刚落,这次却轮到萧慕宁面露难色。 倘若是屋里只有他和齐渝二人,他自然什么大胆的要求都能提。 可如今玄英在场,之前他脑海中设想的那些亲密请求,此刻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齐渝等了好一会儿,见萧慕宁一脸纠结犹豫,手指悠悠敲击着桌面,出声催促道:“快点儿,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再不说可就没机会提要求了……” “等你处理完这件事,能不能去萧府看我?我最近学了好多棋谱,想与你切磋一番。” 萧慕宁一口气说完,语速极快,生怕齐渝中途拒绝。 齐渝闻言手指下意识拨弄着腕间的佛珠。 齐渝对自己的棋艺心知肚明,答应的话,难免会在对弈时原形毕露; 可若不答应,又与自己方才信誓旦旦称绝不食言的表态相悖。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眸,撞进萧慕宁那盈满期待的目光里。 齐渝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 此时,要找的同伙已然寻到,齐渝也应下了他的请求。 且夕阳已然西沉,暮色悄然笼罩大地。 萧慕宁心里清楚,若再不回府,依着家中严厉的规矩,被禁足是必然的下场。 尽管满心不舍,他还是无奈地提出要告辞。 齐渝见他衣料单薄,轻柔地说道:“外面起风了,夜凉,要不要披上披风,挡挡寒?” 话音刚落,她便款步走到屏风后,须臾,取出一件红色披风,递到萧慕宁面前。 萧慕宁下意识想婉拒,毕竟自己的马车里防寒之物应有尽有。 可当目光触及熟悉的披风,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 他双颊绯红,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嗫嚅道:“多谢。” 穿戴妥当后,萧慕宁仍伫立原地,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轻声呢喃:“可别忘了,一定要来萧府找我。” 待萧慕宁离开后,齐渝面色恢复沉静,而后同玄英一同回到逸亲王府。 回去之后,便一头扎进书房之中写写画画。 直至皎洁月光在空中高悬,齐渝唤来玄英,将手中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靖王府的详细图纸。二更之后,你我二人一同潜入靖王府,一探究竟。” 第107章 似在哪里见过 二更的更鼓悠悠敲响,沉沉夜色犹如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将世间万物悄然包裹。 四下里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齐渝与玄英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在夜色的掩护下,身形仿若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靖王府的府邸之中。 她们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动作轻盈且敏捷。 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微微点头示意后,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靖王府外院大多是下人居住之所,人员繁杂,耳目众多。 而那些异国之人,身形高大,肤色相貌与本地人大相径庭。 靖王为了掩人耳目,必定会将他们藏匿在王府中最为偏僻的院落。 齐渝身姿灵动,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 她小心翼翼地查探了好几个院落,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悄然进入又一处院落时,突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齐渝心中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如闪电般贴紧身旁的墙壁。 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主子,如今城门出入查得这般严格,奴才斗胆建议,不如等这段风声过去之后,再设法将他们送出城去。否则,一旦行动,风险实在太大了。” 一个陌生女子刻意压低声音说道,那声音仿若夜枭低鸣,透着丝丝谨慎。 “哼,你以为本王不清楚当下局势?刚刚那般说,不过是暂且安抚他们罢了。 他们的人才被凤羽卫抓住,竟妄想这时偷偷溜走,真当我凤栖国是他们那弹丸之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齐渝听闻此人之言,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她心中暗自一惊,没想到此人竟是靖王齐净。 “那主子,不知您如今可有应对之策?那些人一直窝藏在咱们府上,实在太过危险。时日一长,难免会引起下人们的注意……” 女子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张炔,你如今怎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还这般啰嗦!本王心中早已有了定计,无需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靖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 张炔?齐渝听闻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缓缓挪动身形。 待能清晰地看到夜幕中两人的身影时,齐渝的目光瞬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地锁定在靖王身旁的女子身上。 果真是那个身跨短刀的女子。 齐渝仔细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眉眼、那神态…… 仿佛在某个角落曾与之相遇过,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回想,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见着靖王与那女子张炔渐渐远去,离开了这个院落。 齐渝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在原地又静静地等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纵身一跃,攀上了房檐。 放眼望去,这院子地处王府偏远一隅,四周的角落早已杂草丛生,荒芜破败的景象一看便知是被下人们遗忘许久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这二更时分,靖王竟带着心腹出现在此处,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渝轻手轻脚地将正房上方的瓦片一一挪开,小心翼翼地向下窥探。 房中漆黑一片,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 她静静等待片刻,待确认房内无人后,毫无声息地从房檐轻盈跃下,旋即上前几步,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屋内。 屋内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尽管有一缕月光艰难地透过窗户缝隙挤入,却依旧难以驱散这沉沉夜色,视线严重受阻。 齐渝深知此刻任何一丝光亮都可能暴露自己,因此并未点燃火折子,而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过人的夜视力,在屋内仔细打量起来。 她的双手轻轻摩挲墙壁,亦小心翼翼地挪动屋内的装饰品,试图探寻暗藏的玄机。 当她的目光落在屏风后的床榻上,看清那被褥的瞬间,齐渝的眼眸骤然一沉。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身形如电,迅速从房中撤离而出。 紧接着,她脚尖轻点地面,矫健的攀上房檐,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离开了这座院落。 与此同时,张炔送走靖王后,也匆匆返回了方才的院落。 她走入屋内,抬手点燃蜡烛,暖黄的烛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张炔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床榻边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齐渝与玄英在约定地点顺利汇合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逸亲王府。 一进入书房,玄英便立刻躬身汇报:“主子,此次行动,属下一无所获,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齐渝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仿若对这结果早已心中有数。 遂语气淡然地说道:“无妨,你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前往翰渊伯府拜访。” 齐渝心中已然笃定那些异国之人的藏身之处。 然而,原身记忆中翰渊伯府被抄家一事,仍迷雾重重,诸多细节亟待理清。 如今种种迹象看来,翰渊伯府分明效忠于女帝,却莫名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齐渝心中思忖,这背后怕是六殿下在暗中操纵,明日定当要确认一番。 第二日,齐渝一大早就准备妥当,前往翰渊伯府拜访。 此时,叶其瑶正在府中处理事务,听闻下人前来禀报,说逸亲王登门拜访,她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暗自思忖:自己与逸亲王平日里私下几乎毫无往来,如今既非年节,又无甚特殊缘由,怎么突然就登门拜访了 。 尽管满心疑惑与不安,叶其瑶却丝毫未显于形,反而脚下步子加快,满面热忱地迎了出来。 “怪不得今儿一早,就听见喜鹊在枝头欢快鸣叫,原来是逸亲王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叶其瑶笑语盈盈,那言语间的恭维恰到好处。 齐渝听到这般话语,嘴角微微上扬,绽出灿烂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听说伯府二公子与靖王的婚事已然定下,特意过来问问,回头也好赶来讨杯喜酒喝。” 第108章 剥丝抽茧 叶其瑶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仿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笑容在脸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旋即看向身旁的下人,神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齐渝微微挑起眉梢,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待下人们纷纷退下后,她转头看向玄英,轻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也退下吧。” 玄英抬眼,对上自家主子那深邃如渊的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几下,躬身领命,“是。” 待正堂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叶其瑶这才缓缓起身,朝着齐渝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而后幽幽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无奈。 “关于笙儿的事,还未曾好好感谢逸亲王当日仗义执言。 此番靖王虽说答应给笙儿侧君之位,可直到如今,提亲之事却只字未提。 笙儿虽说只是庶出,但好歹也是我翰渊伯府的公子,我身为长姐,也实在不好太过急切地去催促。” 齐渝听了,秀眉微微蹙起,面露不解之色。 “六殿下与靖王自幼一同长大,关系那般亲密,让六殿下私下里给靖王提一两句,这事不就成了?” 叶其瑶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重重叹气道:“逸亲王有所不知,殿下近些时日身体抱恙,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管这些琐事了。” 齐渝听闻,缓缓垂下眼眸,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动作轻柔舒缓。 片刻后,微微摇头,轻声叹息道:“如此一来,这事儿怕是得暂且搁置了。 如今三年丧期还未过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我向女帝提起此事,多半也会被驳回。” 说着,面露难色,目光投向叶其瑶。 叶其瑶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逸亲王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只是心中实在烦闷,在您面前,就像姊妹间发发牢骚罢了 。” 刹那间,二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 偌大的正堂里,静谧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急匆匆跨进门槛,躬身行礼后,恭敬禀报道:“大娘子,靖王府来人了,说是要商议二公子与靖王的聘礼和提亲事宜 。” 叶其瑶听闻,原本还带着几分愁绪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 齐渝瞧在眼里,立即展露笑颜,热络地恭喜道:“看来今日喜鹊欢叫,应的是这桩喜事啊!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府上商谈要事了。待婚期定下,可一定要给我府中递上请帖 。” 叶其瑶急忙起身,不住点头,郎笑道:“那是自然!日子一定,首份请帖便给您送去,届时还望逸亲王赏脸。” 齐渝又与叶其瑶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刚迈出翰渊伯府的大门,齐渝的神情陡然一肃,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目光。 她暗自思索,靖王此番举动太过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商议提亲,背后究竟暗藏什么玄机,还是自己过度揣测了? “主子。”玄英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 齐渝神色冷峻,沉声道:“在翰渊伯府,可发现什么异常?” 玄英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禀:“属下查探了几处偏僻院落,均未发现有人居住的迹象。 但其中一处,有众多家仆看守,戒备森严。从里面不时传出咒骂伯府的声音,听那语气,应是六殿下被禁足在其中。” 齐渝闻言,眉梢轻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原身记忆里,并无六殿下夫妻反目之事,想必是生日宴的风波,让二人关系彻底破裂。 上一世,靖王应是借助六殿下的势力将人藏在翰渊伯府。 可这一世,六殿下被囚,靖王失去一大助力,她又要怎样将那些异国探子偷偷送出盛京 ? 齐渝快马加鞭赶回凤羽卫大营,刚一踏入营帐,便有下属匆匆上前,神色凝重地汇报:“大人,那被擒的异国探子,因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如今已气息奄奄。” 齐渝神色冷峻,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沉声道:“无妨,即便他咽了气,这几日仍要将其尸体高悬于午门示众,以儆效尤。” 待下属领命退下后,齐渝转身走到案几前,伸手轻轻展开京城的布防图。 她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每一处标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心中暗自思忖,若靖王等人打算避开城门,另寻途径将余党送出京城,那还能有哪些隐秘路径呢?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齐渝沉浸在布防图的思索里,浑然不觉。 直到帐外传来凤羽卫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如滚滚雷鸣般传入耳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缓缓将目光从布防图上收回 。 齐渝的脑海中,万千思绪如乱麻般纠结缠绕,搅得她头脑一阵发胀,隐隐作痛。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她起身迈出营帐,打算投身到凤羽卫众将士的操练中去。 刚一踏出营帐,恰好第五小队整齐列队,正朝着她行进而来。 自从罗昆山离开后,如今的第五小队由张春负责统领。 “统御!” 张春满脸笑意,远远地就向齐渝打招呼。 齐渝下意识地嘴角上扬,刚要回应,刹那间,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一直以来,她怎么也回忆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张炔,可就在这一瞬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那是罗昆山放榜高中的日子,她与第五小队的成员们一同为罗昆山庆祝。 当时,张春看到路上路过的一名女子,曾惊讶地嘟囔,说自己酒喝多了,竟好似看到了已故之人。 张春,张炔……这两个名字在齐渝脑海中疯狂碰撞。 齐渝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她不假思索,当下转身,快步返回营帐。 一回营帐,她立刻高声下令:“来人,速速将张春的个人详细卷宗给我送来!” 第109章 预测靖王行径 齐渝细细览毕张春的卷宗,随即吩咐守卫,“去把张春请来。” 不多时,张春匆忙赶来,额前几缕发丝被细密汗珠黏在脸颊上,气息微喘,欠身问道:“统御,您找我?” 齐渝嘴角上扬,神色温和,抬手示意,“快坐,我有点事儿想向你打听一下。” 张春也不见外,大大方方落座,脸上满是疑惑,问道:“您竟向我打听事儿?莫不是老大的事儿?上次聚会过后,我一直没寻到机会再见她呢。” 齐渝始终笑意盈盈,待张春话音落下,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昆山的事。我想打听的人,是张益卿。” 张春听到这个名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神情凝滞。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您……您怎么突然打听起她了?她都去世二十多年了啊。” 齐渝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沉声道:“近期我在复查一些旧案,发现其中和她似乎有所牵扯。你是张家旁支后人,我寻思着你或许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张春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家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张家旁支。祖母那一代就脱离张家了。我也仅是在年幼时,见过张益卿一面。” 齐渝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鼓励,示意她继续讲。 “当年,祖母那辈之所以离开张家,是因为那时的张家家主一门心思为本家谋私利,对旁支百般压迫。 旁支众人在府中不过是奴仆,毫无翻身希望。大家走投无路,只能罢工抗议。 家主见此情形,竟放话出来,说若想脱离本家,就得挨一百鞭家法,能扛过去,才准许离开。 这一百鞭,谁能受得了,分明是要人性命啊! 就在这危急关头,年仅十几岁的张益卿挺身而出,为祖母她们据理力争,最终免去了这残酷的刑罚。 自那之后,脱离张家的人都对张益卿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都会送上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虽说不值钱,却也是份心意。 可张益卿每次都坚持要给钱,时间一长,祖母她们也不好意思再送了。” 齐渝似乎听得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张春,待她稍作停顿,赶忙追问道:“那你又怎么会见到她呢?” 张春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之中。 良久,她轻声道:“我小时候身患重病,家里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钱看病。 母亲实在没办法,只能抱着我去张府借钱。 那是个寒冬腊月,母亲在张府门口跪了整整一天,张府里的人却都冷眼相看,无动于衷。 直到张益卿回府,看到我们这副可怜模样,问清缘由后,立刻掏出钱给了母亲。 待我病好之后,母亲带着我去张府磕头谢恩。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齐渝听闻此言,眼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可知道张益卿有几个女儿?” 张春抬手挠了挠额角,一脸困惑地说道:“不就只有一个女儿吗?好像比我大两岁。当年张家被抄家的时候,她不是被施以绞刑了吗?” 齐渝目光紧紧锁住张春,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在说谎,便微微一笑。 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再仔细研究研究卷宗。” 张春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出房间。 齐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竟没想到张春和张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如此看来,张炔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妙。 收拾好卷宗,齐渝走出营帐,驾马回了逸亲王府。 这些日子,齐渝都没在府中用膳。 青罗见自家主子回来得比往常早,心中一喜,赶忙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然而,还没等她安排妥当,就见齐渝径直朝书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 青罗无奈,只能看着齐渝与玄英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 齐渝动作利落地将盛京的布防图平铺在桌面,而后转眸看向玄英。 声音极轻却又清晰地问道:“倘若换做是你,在城门都有重兵严密把守的情况下,你打算如何悄无声息地把人送出城外?” 玄英眉头紧锁,双眼紧紧盯着摊开的布防图,神色凝重,良久都未吭声。 齐渝见此,并未催促,而是伸出手指,在布防图上轻轻点了点靖王府的位置,指尖缓缓移动,一路向西,掠过皇家围场的外围,而后进入南门,最终落在翰渊伯府处。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玄英像是被猛地击中了思绪,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讶。 “主子的意思是,她们会取道皇家围场?但围场那边同样有凤羽卫把守,戒备森严。 况且就算顺利抵达围场,没有路,那些探子,依旧没有办法离开盛京啊。” 齐渝听了,轻哼一声,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浅笑。 耐心解释道:“看似无路可走,实则有山可行。尽管山势险峻,可只要有心,还是能够借此抵达郊外。不然,山中村民误入皇家围场的事儿,又怎么会发生呢?” 玄英听了这话,神色间仍带着几分疑惑,似乎并未被完全说服。 紧接着又提出疑问:“可靖王府与翰渊伯府相距并不远,直接向东走便能轻松抵达。要是放着近路不走,反而绕个大圈子,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怀疑吗?” 齐渝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布防图卷起,动作轻柔又细致。 随后脸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轻声提醒道:“你呀,可别忘了靖王如今身居何职。” “钦天监监副?” 齐渝闻言微微颔首,低声吩咐:“这几日多留意一下靖王府与翰渊伯府的动静,我总觉得她会利用此次提亲,将人送出盛京。” 玄英躬身应是后提议,“那主子可需提醒驻扎在围场的凤羽卫近期严查?” 齐渝眉梢微挑,睨向玄英,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些异国探子只能落在我们手中。” 第110章 想挡也挡不住 待两人商议停当,玄英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今日萧太傅府上送来的信件。 她急忙从怀中掏出,双手递上,说道:“奴才差点误了大事,这是太傅府今儿送来的信 。” 齐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仅写着一句话:“人已接回,西街二里巷第三间。” 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内容,齐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轻声笑道:“萧太傅这动作可真是慢,我都快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因在六殿下生日宴上,齐渝出手救了萧慕宁,便趁机向萧太傅提出,帮忙接回华璨被流放在外的亲人。 只是一直没收到消息,她几乎都将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渝把信仔细装回信封,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夜访太傅府,当面向萧太傅致谢。 齐渝轻车熟路地来到萧太傅的书房外,果不其然,门口依旧不见家仆小侍的身影。 她抬手敲响门扉,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进来。” 须臾,屋内传来萧太傅低沉醇厚的声音。 齐渝推门而入,这才发现,书房里除了萧太傅,萧正初也在。 “太傅,萧大人。”齐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仪态端庄,尽显礼数。 萧正初因之前撞见自家儿子与齐渝私下相约,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此刻见到齐渝,脸色十分难看,眼神中还隐隐透着不满。 倒是萧太傅,脸上挂着少见的笑意,和声说道:“坐吧。” 齐渝轻提衣摆,身姿优雅地稳稳落座,而后笑着恭维道:“太傅真是料事如神,想必早就料到晚辈今日会来,所以早早把下人都遣散了。” 萧铭听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说道:“逸亲王向来行事谨慎。既然您怕传出与我太傅府来往过密的风声。我自然得安排周全,恭迎您大驾光临。” 齐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暗自懊恼,心想自己真不该多此一举寒暄,还不如直接开口感谢来得干脆。 遂当即起身,“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感谢萧太傅出手相助。一来是为罗昆山,二来是为华家。” 言罢,对着萧铭郑重地行了一礼,神情诚挚,态度恭敬。 萧铭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儿,萧正初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回礼,说道:“本就是公平交易,逸亲王不必如此客气。” 待齐渝重新落座,萧铭亲自为她斟上一杯茶水。 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前几日凤羽卫擒获了一名异国探子,此事可有后续进展?” 齐渝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水,脸上挂着浅笑,回应道:“目前还毫无头绪,为此事我正忧心忡忡呢。” 萧铭闻言,原本端起茶杯正要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昨日骄骄去寻你,难道没能帮上忙?他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齐渝听了这话,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心中暗自叫苦,怪不得今日萧太傅这般亲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跟她秋后算账呢。 “太傅这话从何说起?我竟不知萧小郎君还有这等非凡之才。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只是和他下棋切磋了。” 齐渝语气中满是惋惜,神色间佯装遗憾。 萧铭见状轻哼一声,将茶杯稳稳搁回桌上。 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齐渝,神色冷峻,沉声道:“逸亲王既然视太傅府为水火不容之地,那就该离得远远的。可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来。” 齐渝听闻此言,当即双手抱拳,身子前倾,态度恭顺,应声道:“太傅教训得极是,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萧铭见齐渝认错这般爽快,不禁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随之缓和了几分。 “逸亲王应当清楚,骄骄可是我们整个太傅府的心头宝、掌上明珠。 有些事情,虽说我并不赞同,可经不住他又哭又求。 既然逸亲王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想来拒绝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郎君嘛,面皮儿薄,你只要言辞稍稍坚决、狠厉一些,他自然就会萌生退意。” 在萧铭那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齐渝强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讪讪地回应,“是,太傅所言极是 。” 萧铭端起茶杯,神情转为严肃认真,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以茶代酒,先谢过逸亲王了。” 齐渝微微踌躇,而后略显艰难地端起茶杯,与萧铭的茶杯轻轻一碰。 茶水入口,苦涩之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令她暗自咋舌。 齐渝站在太傅府的府内,内心十分纠结,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萧慕宁一面。 可一想到刚刚才迫于无奈答应了萧太傅的请求,这会儿要是再去见面,确实有些表里不一,令人不齿。 想到这儿,她心一横,转身离开了太傅府。 太傅府书房。 萧正初正细心地为母亲萧铭斟茶,轻声说道:“母亲,今日您为何对逸亲王这般客气?她之前那样诋毁骄骄,如今又引得骄骄私下和她来往,依我看,就该直接把她打出府去,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萧铭听了,轻轻哼了一声,反问:“你是不是看她特别不顺眼?” 见萧正初用力点头,萧铭不禁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是呢。可骄骄喜欢她,咱们能有什么办法?你瞧瞧,骄骄这几个月一门心思钻研棋谱,以往咱们怎么劝,他都兴致缺缺。这孩子,和你一样死心眼,认定了一个人,就不肯轻易放弃。 ” 听到母亲提及自己,萧正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想当初,自己为了求娶赵氏,也是历经波折。 不过,她和赵氏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 可反观骄骄和逸亲王,明眼人都能看出,只是自家儿子一厢情愿罢了。 “母亲,若是逸亲王心里有骄骄,哪怕她已有正君,咱们也不是不能考虑这门亲事。但就目前来看,逸亲王对骄骄似乎并没有多少情意在。” 萧铭看着满脸忧虑的萧正初,笑着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他们是良缘,想挡也挡不住。” 萧正初闻言心中越发疑惑,逸亲王她不了解,但她了解自家母亲。 母亲不是那种因骄骄喜欢逸亲王便会妥协之人,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情促使她改变了初衷。 第111章 前来探路 齐渝一回到逸亲王府,便将今日太傅府送来的信件递到玄英手上,吩咐道:“明日,你把这信交给宣今,让她照信上所写的地方去接人。” 玄英双手稳稳接过信件,身子恭恭敬敬地弯下,“是,主子。” 齐渝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串泛着古朴光泽的佛珠上。 修长手指轻轻拨弄几下后,沉声道:“若近日有人到影院寻我,便让宣今帮我拒绝,就说我这些日子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玄英抬眸,目光如闪电般迅速掠过自家主子的面容。 心中忍不住思忖,能去影院寻主子的只有那萧小郎君,也不知刚刚在太傅府发生了何事。 虽心底涌起层层疑惑,却明智地选择缄口不言,领命后便悄然退下。 第二日,齐渝从凤羽卫大营归来。 刚踏入王府,玄英便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地汇报:“主子,靖王府已然确定日期,三日后便会正式前往翰渊伯府下聘礼提亲。” 齐渝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声冷哼自鼻腔发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接着严密监视,稍有风吹草动,即刻汇报。” 言罢,齐渝又命人唤来秦丹与鹰骁。 齐渝打量着眼前身形挺拔,已与自己一般高大的鹰骁,眼中满是赞赏与期待。 笑意盈盈地说道:“你研习射箭已然一年有余,明日我带你去附近山上狩猎,正好检验一番你的技艺长进如何。” 鹰骁一听,原本还带着几分沉稳的脸庞瞬间绽放出孩童般的灿烂笑容。 平日里在府中,他只能对着箭靶反复练习,内心早就对真正的狩猎场充满了渴望,期盼着能验证自己的实力。 此刻,他兴奋得不住点头,声音中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主子,明日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旁的秦丹看着鹰骁这般模样,不禁被逗得朗声大笑,打趣道:“鹰骁,瞧你这高大的身板,可这心性倒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听说能出去狩猎,竟能乐成这副模样。” 齐渝遂将目光转向秦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说道:“明日你也一同去吧。” 秦丹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也能参与其中。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齐渝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旋即恭敬地躬身行礼应是。 次日清晨,秦丹、鹰骁与齐渝三人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从南城门出城。 守城的凤羽卫见了,上前例行询问。 齐渝嘴角挂着笑意,从容说道:“整日在盛京城中闷得慌,趁着寒冬还没到,上山活动活动筋骨。” 祁连山坐落于盛京的西南方,占地广袤,整体山势不算陡峭,唯一险峻之处也被圈进了皇家猎场。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盛京百姓和农户狩猎的绝佳之地。 三人在丛林中悠然前行,走走停停间,收获颇丰,猎到了不少飞鸟和野兔。 行至深处,秦丹见周围地势愈发复杂,忍不住开口提醒:“王爷,不能再往前走了。前方地势险要,马匹难以通行,而且再往前就是皇家围场的地界了。” 齐渝听了,只是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就算真不小心误入皇家围场又能怎样?今日出来,就是要尽情玩乐。” 言罢,她翻身下马,动作娴熟地将马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 秦丹和鹰骁见状,也迅速下马,将马匹安置妥当。 这时,齐渝看向鹰骁,低声吩咐:“你留在这儿看马,我同秦侍卫往前去看看。” 鹰骁本想反驳,可看齐渝一脸严肃,只好乖乖点头,留在原地。 秦丹跟在齐渝身后,一路默默无言。 直至走到一个岔路口,她才开口:“王爷,若您真想进皇家围场,可不能走这条路,它只会把您带到山下。” 齐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轻快:“听你这话,莫非你还知道其他路?” 秦丹微微点头,平静地说:“以前有一段时日靠打猎为生,走过不少山路。” 齐渝挑了挑眉,示意她带路。 沿着一条隐蔽的丛林小道前行,山路愈发崎岖难行。 两人艰难攀爬时,齐渝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非要大费周章地来皇家围场?” 秦丹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前几日刚抓到异国探子,城门守卫又加派人手。我猜王爷是发现了一条新的出城路线,今日前来乃是来探路。” 齐渝闻言,眼中满是欣赏,片刻后才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若真如我所料,过几日,你还得随我出城狩猎。” 秦丹爽朗大笑,“随时奉陪!要是猎到猛兽,王爷可别忘了赏我几坛好酒。” “那是自然!”齐渝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又奋力攀爬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皇家围场的界标。 齐渝隐匿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遭地势,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哪里才是最佳的行动地点。 经过一番审慎思量,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她便同秦丹一道按原路返回。 鹰骁远远瞧见两人空手而归,原本满面的担忧之色瞬间消散。 他赶忙迎上前,一边接过齐渝手中的弓箭,一边关切问道:“主子,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山路太难走了?” 齐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并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这么着急,可是饿了?” 鹰骁一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辩解:“我不是……不是因为饿才这么……我不着急……” 齐渝见状,继续打趣道:“既然如此,那一会儿我和秦侍卫用膳,你便在旁边好好伺候着。” 鹰骁脸上窘迫之色愈发明显,在秦丹的连声催促下,只得憋屈地翻身上马。 三人踏上归程,并未选择从南城门进城,而是特意绕道,从北城门返回了盛京。 而就在当天夜里,玄英匆匆前来禀报:“主子,靖王府传出消息。因此次是靖王首次娶亲,虽对方并非正君,但她仍让钦天监算了一卦。 结果说靖王八字过硬,若想婚后侧王君身体安康,成亲当日应向西出行。所以提亲那日,靖王打算先这么走上一遭,让下人熟悉路程。” 第112章 雨夜伏击 齐渝听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去,告诉秦丹与鹰骁,后日咱们接着去祁连山狩猎。” “是,主子。” 玄英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主子,后日就咱们四个人去吗?要不……多带些人手?” 齐渝眉梢微微一挑,眼斜睨了玄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你是觉得咱们四人还拿不下他们?” 瞧见玄英脸上依旧挂着担忧的神色,齐渝接着说道:“对方本就是偷偷摸摸行事,为避免引人注目,定然不会带太多人手。 况且靖王怕引火烧身,大概率只会派一位身手敏捷的人负责护送。 人多了,在皇家围场那种地方,反倒更容易暴露。 况且,此次行动,并非是要抓活的。” 第三日上午,齐渝一行四人如往常那般,骑马从南门出城。 但她们并未径直上山,而是等到太阳西斜,暮色初起之时,才催动马匹,缓缓向山上行去。 行至丛林深处,四人将马匹拴在粗壮的树干上,而后迅速换上夜行衣,趁着最后一抹余晖消逝,赶到了一处陡峭山坡。 齐渝转头看向鹰骁,低声命令道:“鹰骁,你留在这儿设伏。若有旁人从这儿经过,不要犹豫,直接拉弓射箭,绝不能让任何人逃脱。” “是,主子!” 鹰骁的脸上隐隐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跟着主子执行任务,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现。 安排好鹰骁后,齐渝带着玄英与秦丹,继续朝着丛林更深处进发。 走了一段距离后,三人各自寻了一棵高大茂密的树木,隐匿身形,静静地潜伏起来。 夜幕悄然降临,山林愈发显得静谧幽深。 今晚的月亮好似害羞的姑娘,躲在层层云层之后,不见踪影。 玄英抬头望了望夜空,眉头微皱,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看这架势,怕是要下雨了。” 齐渝闻声,抬眸看向那厚重如墨的云层,心头掠过一丝隐忧,低声叮嘱:“大家都警醒些,务必小心行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裹挟着刺眼的闪电,如千军万马般汹涌而至。 此时待在树上已不安全。 齐渝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正准备下令从树上撤离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陡峭山坡上,有一人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 待第四个人成功下到山坡后,四人一同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齐渝迅速与玄英、秦丹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微微颔首,达成默契,而后猛地拉上面罩,轻盈地从树上飞身跃下。 “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瞬间警觉,停下脚步,“唰”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将身后那个身着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齐渝见状,刻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狠的腔调,“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哼,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这儿打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花!给我杀了她们!” 一道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从那身披斗篷之人的口中传出。 其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提着长剑,气势汹汹地朝着齐渝等人冲了上来。 齐渝的目标根本不在这两人身上。 就在他们冲上来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侧身一闪,巧妙避开凌厉剑招,反手拔刀,如一道黑色闪电,直逼那神秘的斗篷人。 “铛” 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雨夜中一闪而逝,齐渝劈出的长刀,竟被一把短刀稳稳拦下。 她抬眸望去,看到挡下这一击的人是张炔,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眼眸中却闪过一抹阴鸷之色。 “大人,您先走!”张炔拦下齐渝的攻击后,头也不回,低声而急切地催促着身后之人。 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也不含糊,趁着几人缠斗之际,迅速绕过战圈,身影快速消失在茫茫丛林之中。 张炔与齐渝你来我往,过了几招之后,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的功夫深不可测,绝非一般山匪所能企及。 对方的招式更是出其不意,诡异至极。 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面前这人似乎在有意试探她的功夫深浅,并未使出全力。 此时,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脚下的山路早已变得泥泞不堪。 齐渝经过一番试探,对张炔的功夫已然心中有数。 她嘴角上扬,冷冷笑道:“原来,你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话还在雨夜中回荡,齐渝的眼眸瞬间寒光尽显,手中招式亦变得凌厉无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张炔攻去。 张炔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 片刻,她的胳膊便被齐渝的长刀划伤,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手臂不断流淌。 “你们究竟是何人派来的?!若是为了求财,我可以出双倍价钱!” 张炔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喘着粗气喊道。 齐渝听了,不屑地冷哼一声,“想用钱买命?哼,我们凌烟阁做事,向来不会坏了道上的规矩。” 张炔听到“凌烟阁”三个字,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刚吐出一个“你……”字,却再也没机会问下去。 齐渝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趁着张炔分神的瞬间,长刀一横,如一道闪电般直逼对方腹部。 张炔反应迅速,连忙弯腰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被刀尖划过腹部。 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手紧紧捂住腹部伤口,连连后退。 齐渝见此情形,却突然收刀而立,静静地看着张炔。 张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齐渝的意图,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山崖直直摔落下去,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雨夜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 第113章 要多少给多少 齐渝疾步上前,两步便至崖边,凝视着那仿若深渊巨口般的崖底。 猛地一把扯下脸上湿漉漉的面罩,嘴角轻撇,发出一声冷哼:“张炔,但愿日后还有机会碰面。” 言罢,手一扬,将面罩狠狠掷下悬崖 ,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身披黑袍之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齐渝脚步急促,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鹰骁的安危。 黑袍男子所行之路,必定会遭遇鹰骁的埋伏。 可她忧虑的是,鹰骁虽身傅神力,箭术不凡,但此番乃是他第一次跟她行动,面对活生生的人,怕是难以射出手中利箭。 念及此处,她脚下速度更快了,每一步落下,都溅起大片泥水。 片刻,齐渝赶到了鹰骁藏身之处,果不其然,此处已不见鹰骁的踪影。 她立刻俯身,仔细辨别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而后循着踪迹追了上去。 没追多远,齐渝便看到了遗落在途中的弓箭,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面色也愈发阴沉。 沿着愈发杂乱的脚印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她瞧见了那个身披斗篷的男子与鹰骁。 此刻,黑袍男子双手紧握着匕首,那锋利的刀刃眼看着就要抵住鹰骁的脖颈。 齐渝见状,瞬间从腰间抽出匕首,运力、甩手,匕首如一道闪电,向着黑袍男子飞掷而去 。 鹰骁使出浑身解数,双手奋力握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抵挡那步步紧逼的锋利刀尖。 然而,他的胳膊早已被利刃划中数刀,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随着对方力量的不断施压,刀尖愈发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风声骤然划破寂静。 眨眼间,一把匕首裹挟着磅礴气势,直直插进眼前黑袍男人的臂膀。 男人顿时吃痛,手臂下意识地微微一松,力量瞬间减弱。 鹰骁敏锐地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掀翻在地。 黑袍男子强忍着剧痛,伸手拔出插在臂膀上的匕首,面目狰狞,还欲再向鹰骁扑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长刀已然寒气森森地直逼他的面门。 “慢着,且慢动手……” 男人顿时高呼,战战兢兢地看向持刀之人。 齐渝手握住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直到此刻,齐渝才得以看清黑袍男人的模样。 他有着典型的异国相貌,眼窝深陷,犹如幽邃的黑洞,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显得格外突兀,眉眼间距极近,给人一种压抑之感,而那发紫的唇色,更是透着几分诡异。 “你,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有,我愿意把所有钱都给你们……” 黑袍男子慌乱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偷眼瞧了瞧面前的长刀,见刀尖并未立刻刺下,便试探着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齐渝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眼眸微眯,手中长刀顺势一侧,锋利的刀刃瞬间贴上了黑袍男人的脖颈,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割破他的喉咙。 “事到如今才想到用钱财解决,不觉得太晚了?”齐渝柳眉一竖,杏眼圆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说罢,她微微转动眼眸,目光如电般扫向受伤的鹰骁,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关切问道:“还能撑得住吗?” 鹰骁紧咬下唇,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懊悔。 回想起方才的场景,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犹豫,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心中暗暗自责,若是再来一次,定不会错失射出那一箭的时机。 听到齐渝的问话,他强撑着疼痛,缓缓坐起身,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无比坚定,“主子,奴才没事。这点伤,不碍事。” 齐渝微微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接着吩咐道:“既然如此,去把你的武器寻回来。” 鹰骁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沉,鼻子陡然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他暗自思忖,自己竟然将武器丢失,主子定然嫌弃自己无用了。 这般想着,他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对着齐渝重重磕了个头,应了声“是”,而后拖着满是伤痛的身躯,脚步踉跄地转身离开。 齐渝见面前的黑袍男人还直勾勾地盯着鹰骁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手腕微微一动,手中长刀的刀尖顺势轻轻一划,瞬间划破了男人脖颈处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颈间传来的刺痛如一道电流,瞬间让黑袍男人回过神来。 他连忙苦苦求饶:“女侠,女侠饶命!你手下留情。我愿把我所有的钱财都双手奉上,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 齐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丝丝寒意。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山匪草寇?” 黑袍男人听出齐渝话里有话,眼眸微微低垂。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僵硬的笑容,谄媚说道:“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何身份,只要能用钱财保住我这条命,要多少我给多少。” 齐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饶有兴致地附和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能拿出多少……” 然而,齐渝的话还未说完,黑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齐渝不备,猛地出手。 他紧握着手中藏着的匕首,如饿狼扑食般向着齐渝的腹部狠狠刺去。 齐渝反应极快,美目圆睁,立刻向后连退两步。 原本稳稳架在对方脖颈上的长刀,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脱离了位置。 黑袍男人一击未中,冷哼一声,接着将手中的匕首朝着齐渝的面门用力掷去,而后趁着齐渝躲避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拼命逃窜。 齐渝见状,原本面上惊慌失措之色顿时消散,继而嘴角一勾,看着那黑袍男人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14章 拿到证据 接下来,齐渝如猫逗老鼠般,与黑袍男人穿梭在丛林之中。 直至那黑袍男人在慌乱逃窜中,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山坡上翻滚而下。 伴随着一连串痛苦的闷哼,他的腹部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男人躺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下,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想要起身。 可就在这时,脖颈之间那熟悉的尖锐刺痛感再度袭来,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黑袍男人身体僵住,丝毫不敢回头,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是靖王派来的人。她能给你的好处,我都能给,而且只会更多。” 齐渝听闻,不禁轻笑一声。 她缓缓移步至黑袍男人面前,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黑袍男人眼眸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愤。 “这次的逃跑路线,全是靖王安排的。你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她派来的那些高手,除了她想黑吃黑,独吞好处,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原因。” 齐渝静静地凝视着黑袍男人,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并没有接话。 黑袍男人见齐渝沉默不语,连忙接着说道:“你可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这次来凤栖国又是所为何事?你以为杀了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吗?” 齐渝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黑袍男人见齐渝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立刻急切回道:“只要你能将我安全送回巴布,别说是金银财宝,哪怕是想要加官进爵,对我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齐渝秀眉紧蹙,面上满是疑惑,缓缓蹲下身子,与黑袍男人平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巴布?你到底是何身份?” 黑袍男人见状,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口吻说道:“孤乃巴布二殿下。只要你能确保孤的安全,无论是奇珍异宝、高官厚禄,你想要的一切,孤都能给你。” 齐渝听闻,先是不屑地哼笑一声,紧接着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就凭你,也敢自称巴布二殿下? 就算巴布派来的普通使臣,到了我朝境内,也会受到朝廷的礼待与保护,怎会像你这般狼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黑袍男人见齐渝不信,冷声辩解:“我有府牌为证,亦有私章可以证明身份。只要你能将我平安送回巴布,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应有尽有,远超你想象。” 齐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伸手抹去脸上混合着的雨水与汗水。 冷哼一声,而后猛然站起身,手中那冰冷的刀锋再次紧紧贴上对方的脖颈,寒意瞬间传遍黑袍男人全身。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有人出钱要买你的性命,我自然不能留你这活口……” 黑袍男人当即心急如焚,生怕齐渝就此痛下杀手。 未等齐渝把话说完,他便忙不迭地高声打断:“我此番前来凤栖国,实则是与靖王私下做一笔大买卖,交易的货物,是两万把军刀!”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气中炸开。 “你且仔细想想,靖王会容忍知晓此等机密之事的人逍遥法外吗?我敢断言,等你完成任务,向她交付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与其如此,倒不如同我一同离开,只要到了巴布,我必定遵守承诺,保你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黑袍男人迫不得已说出此等秘密,这般急切,只为将齐渝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寻得一线生机。 毕竟贩卖兵器、勾结外族,任何一条罪名坐实,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黑袍男人说完,紧紧盯着齐渝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与紧张。 果然,齐渝闻言,脸上神色猛地一滞,原本坚定的眼眸之中,瞬间涌上一丝犹疑。 片刻后,齐渝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黑袍男人,寒声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只是为了逃命,诓我去巴布,到那时,想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黑袍男人听闻齐渝的质疑,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身上带着与靖王往来的书信,上面还有她的印章,铁证如山!就在我怀中,你现在就可以掏出来查看,一看便知真假。” 说着,他还微微动了动身子,示意齐渝尽管动手去取。 齐渝柳眉紧蹙,眼中满是警惕,似犹豫再三后,她咬了咬牙,瞬间将手中长刀稳稳横在黑袍男人的脖颈处,刀刃几乎贴紧他的皮肤,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能立刻取其性命。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迅速伸进黑袍男人怀中。 男人浑身紧绷,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齐渝顺利摸出一个防水皮袋,入手冰凉,触手生寒。 拿到皮袋的瞬间,齐渝迅速后退两步,与黑袍男人拉开安全距离。 她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黑袍男人,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戒备气息。 时间仿若凝固,片刻后,齐渝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缓缓将长刀收回刀鞘。 随后,她凝视着黑袍男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双手把披风撑起来。” 黑袍男人见齐渝收起了利刃,暗自松了口气,赶忙配合地将披风尽力撑开,为接下来要查看的信件搭起一方遮挡风雨的“小天地”。 齐渝见状,不再迟疑。 她侧身靠近,在披风营造的狭小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水皮袋。 她缓缓抽出信件,展开信件的瞬间,目光如闪电般扫过纸面。 待清晰辨认出上面靖王与巴布二殿下那鲜红醒目的章印后,她的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快速将信件重新塞回皮袋。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所言非虚了吧?只要你护送我回到巴布,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绝对……” 黑袍男人急切地开口,试图用丰厚的许诺稳住齐渝。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齐渝便突然抬眸看向他。 刹那间,她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冰冷且诡异的笑容。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寒光从她袖口悄然滑落,一把匕首稳稳落入她掌心。 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便是迅猛一击。 利刃精准无误地刺中黑袍男人的喉咙。 男人的嗓音瞬间消失,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沉闷声响。 他瞪大双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喉咙,试图阻止那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 可一切都是徒劳,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冒出,不过须臾,他便重重地向后倒去,身体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 第1章 重生于青楼 木质的雕花大床,粉红的纱幔垂下一半,床头木几上的莲花香炉还在袅袅生烟。 齐渝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俗气陌生的纱幔,一时惊魂未定。 她,这是被救了? 可她明明被月浮捅穿了心脏...... 没等她细想,身边竟然传来一道模糊的低喃,“可是梦魇了,莫怕莫怕......” 紧接着一只手缓缓来到她的腰间轻轻拍打。 齐渝瞬间身体紧绷转头向着身侧之人看去...... 披散的黑色长发遮住了这人的大半脸颊,只能瞧见尖尖的下巴和微张的嘴唇,红白相间的纱衣歪斜的挂在手臂上,露出白皙瘦弱的肩头,和平坦的胸......膛??? 竟然是一陌生男子与她共寝? 齐渝脑中突然像是遭受重锤,忍着剧痛摸向床边,从不离手的刀竟不翼而飞,她转而抬脚狠狠踹向身旁陌生的男子。 男子裹着锦被咕噜噜滚下床去,口中溢出一声声哀嚎。 齐渝坐起身,一手捂住疼的发胀的脑袋,一手去扯自己松散的衣襟,自己胸前裸露的山峦不但加重她脑中的刺痛,更让她气愤的手指颤抖。 这狗皇帝刺杀不成,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折辱她,她一定要反了这...... “渝儿,奴好疼啊,你为何要踹奴,奴这次可是不好哄的......” 被踹下床的男子抱着被子,嗲着嗓子,边说边往床上爬。 齐渝自十三岁顶替兄长齐温的身份驰骋沙场以来,便再无人唤过她的名字,更莫说这亲昵的“渝儿”。 “想死?”齐渝怒目而视,眼神冰冷如寒潭。 青鸾一脸的睡眼惺忪,听到这饱含威胁的两个字,这才抬头去看齐渝,正巧迎上她如寒冰般的眼眸。 青鸾爬床的动作一顿,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如此骇人的神色,有些瑟缩的缓缓退下床,乖巧跪好,试探似的轻唤一声:“奴给逸亲王请安。” 说罢,悄悄抬头去观察齐渝的神色。 谁知齐渝听完他的请安,面上痛苦更甚。 青鸾心中一惊,这是...... 昨夜醉酒后,他扶着不省人事的逸亲王回到房间,上床榻时不小心被绊倒,逸亲王后脑勺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床架上。 昨夜他也饮了太多酒,发现对方呼吸依旧平缓,就也倒头睡着了,现在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青鸾心跳加速,跪着挪动两步,担忧询问,“逸亲王,您......您这是怎么了?” “滚!”齐渝抱头厉声呵斥。 青鸾欲言又止,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齐渝是否还记得昨夜的种种。 虽说齐渝性子软,脾气好,但她终归是亲王,伤害亲王的罪名,绝非他这等出身风月场所的卑微贱奴所能承担。 “你当真是在找死。”齐渝双眼赤红的盯着还未离开的青鸾,一手撑着床榻就要下床。 青鸾被齐渝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到,咬着下唇,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片刻后,咬紧牙关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还没忘记关门。 齐渝本就是强撑着吓唬对方,待他一走,立刻倒在床榻之上,双手抱住仿佛要炸裂开来的脑袋。 自听到对方唤出那一声“逸亲王”起,她的脑海中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入一幅幅陌生的画面,那些画面如锋利的碎片,一片片、一幅幅,似要将她的整个头颅撑破。 半个时辰过后,木几上的燃香已然熄灭,屋内那甜腻的香气却依旧弥漫不散。 齐渝缓缓睁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她伸开发僵的四肢,喘息着直直盯着床上的帷幔。 她重生了,重生在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陌生女子身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朝代,凤栖国--女尊男卑。 女子建功立业负责养家,而男子生儿育女管理后宅。 齐渝嗤笑一声,莫不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觉得她生错了时代,现如今来了个拨乱反正。 上一世的齐渝出生在武将世家,从小跟随父亲镇守边关。 她有一个年长她两岁的哥哥,但哥哥从小体弱多病,而她从小喜好舞枪弄棒。 十三岁顶着哥哥齐温的身份上阵杀敌一战成名。 十六岁带兵突袭倭寇,斩杀其一等将军。 二十三岁嘉禹来犯,她自主请罪,公布其女儿身,逼迫新登基的皇帝承认她身份之后又赐予她护国大将军的名号,而后领兵将嘉禹打的节节败退。 二十六岁回京复职,被皇帝赐婚,逼要军权。 她抗旨不从,连夜偷回边关,却死在了途中。 而偷袭她的却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月浮。 齐渝伸手轻轻附在自己右边的胸脯之上,那里再也感受不到强烈的心跳。 上一世,她天生身体与旁人不同,心脏靠右,因为这个异处,多次死里逃生。 而最终,还是死在知道她秘密的自己人手上。 齐渝长吁一口气,刚刚身上的衣衫被汗打湿,这会儿汗落,隐隐有些寒意。 翻身下床,瞧见衣架上挂着一件青衣薄衫,堪堪到手,却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香和脂粉气,皱眉扔了回去。 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铜镜中映出的自己,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好奇与兴致缓缓走近。 拿起铜镜,她仔细端详起镜中的容颜。 凤栖国的女子大多生得高大威猛,面部轮廓线条刚硬。 而她如今这副容貌,却生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眸之中仿若藏着一汪澄澈清泉,顾盼之间,情意绵绵。 高挺的琼鼻之下,是小巧而丰满的樱唇,肌肤白皙胜雪,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怎么看都有些诱人之色。 齐渝微微蹙眉,幸好这一双剑眉和棱角分明的下颚增添了一丝英气,不然,就太男里男气了。 她对着镜子微微翘起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上一世,在十六岁脸上落下伤后,她就再也没在自己脸上见过任何表情,原本跳脱张狂的性子也被迫隐藏在了面瘫之下。 齐渝看着镜中笑意渐浓的自己,轻笑道:“齐渝,我来救你了。” 第2章 进宫遇仇人 “青罗......”齐渝轻唤一声,稍作停顿,发现并无人回应。 她微微提高音量,再次喊道:“青罗......” 然而,依旧无人回应她。 齐渝眉头轻蹙,目光投向门口之处。 她将铜镜放回妆台,远远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冠散乱,双眸布满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身上的衣袍褶皱纵横,虽有熏香萦绕,却难以掩盖那浓重的酒气。 齐渝看着镜中这略显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喃喃低语道:“这副模样甚好。” 说罢,转身回到床榻旁,踩上鞋子便大步离开了厢房。 推门而出,走廊和大堂中空无一人。 也对,青楼都是夜晚热闹,这会儿怕是都还没睡醒。 齐渝下了二楼,顺着记忆走到后门。 果然,后门此刻是敞开的,两名正依靠着墙柱打盹的门房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体,向着齐渝谄媚的笑道:“贵人起这么早。” 齐渝微微颔首并未搭理她们二人,大步出了院门。 刚刚跨出院门,就看到门口倚着墙面抱剑而立的玄英。 玄英和青罗都是齐渝的贴身侍从。 青罗是从小在宫中就跟着服侍她的,玄英却是两年前她开府后才跟在身边的。 玄英看清来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下一刻抱剑躬身行礼,“主子。” 齐渝伸手扶住她的臂弯,低声道:“备车,我们进宫。” 玄英抬眸迎上齐渝略带笑意的目光,心中划过些许不自然。 主子向来和她不怎么亲近,今日怎会...... 齐渝没给她深想的机会,低声催促,“快去。” 玄英压下心中疑惑,应了一声后,立刻去驾马车。 齐渝登上马车后,便道:“走。” 玄英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主子不带青罗吗?” “不必管她,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个小相好的床榻上卖力呢,她找不见我们,自会回府。” 齐渝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刚刚那半个多时辰塞入脑中的信息太多,她还需要慢慢梳理。 齐渝和当今女帝乃是一父同胞,女帝齐洛是五皇女,而她是老九。 两人的亲父不过是前女帝贵君谢氏的陪嫁小侍。 在生下齐渝后不久便病逝,到死也没个封号。 齐洛和齐渝从小在谢贵君手下求生存,在他亲生女儿三皇女封为太女之前,她们二人如草芥一般活着。 姐妹两人互相依靠,感情甚是深厚。 前女帝是手刃手足,杀上王位的。 不知是否真有报应一说,她上位之后再无一女出生。 之前所生皇女也相继病逝或意外逝世,最终只剩下五皇女齐洛和九皇女齐渝。 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皇位是落在了毫不起眼的齐洛身上,连她自己都未敢奢望。 齐洛被封为太女后不到半载,前女帝因一场风寒便撒手而去。 朝堂有萧太师一手遮天,兵权则被谢贵君的长姐谢玉城牢牢把控。 齐洛这女帝可以说是被完全架空。 齐渝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她皇姐这皇位可真是摇摇欲坠。 六年后,内有水灾,外有巴布来犯。 一时间尸横遍野,民声载道。 靖王齐净率兵攻陷皇城,逼迫齐洛自缢。 而齐渝在齐洛的安排下逃出皇城,却被青罗出卖被抓,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 齐渝双手抱臂,食指轻轻敲击臂膀,心中暗自思忖。 这靖王乃是上任女帝厮杀后唯一留下的前太女血脉,许是杀戮太多,不忍对着襁褓中的幼女动手。 又或是天意如此,总之这凤栖国的女帝之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前太女的幼女手上。 “主子,已经到皇城门了。” 车外玄英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齐渝原本的思绪。 齐渝撩开窗幔向外看去,三丈红墙近在咫尺。 “挂上府牌直接进。” 齐渝吩咐完正要撤回视线,一位身着紫衣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女子进入她的视线。 竟是齐净! 真不愧是冤家路窄。 齐渝上下打量正和城门守卫笑着打招呼的齐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外人面前端的是温润如玉,谦谦女子模样,私底下却偷偷私会别人家的郎君,摘别人家的红杏。 也不知萧太傅怎么就瞧上这样虚伪龌龊之人,还把唯一的孙子萧慕宁嫁给她做了夫郎。 许是齐渝的目光太过灼热,齐净似有感应般向她投来目光。 齐渝嘴角一勾向她礼貌的微微颔首。 齐净微愣,立刻要还礼之时,齐渝“唰”放下窗幔,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挂上逸亲王的府牌后,马车顺利进入皇城内。 “主子,马车可要停在二门?”玄英的嗓音又从车外传来。 一般上朝来的大臣,车马也只能停在二门,而齐渝有特权,可以直通三门,进入外殿。 齐渝看了眼自己宛如抹布般的外袍,语气坚定的说道:“进外殿。” 二门三门有士兵检查马车,待看到齐渝衣着不整,且马车内似有宿醉的酒气时,眼中的鄙夷之色难掩。 逸亲王是出了名的草包窝囊废,即使女帝是她亲姐,从小受压迫的性子也一时难以改变,况且,她是真的草包,腹中无货,手上无力。 到了外殿,玄英扶着齐渝下了马车,低着头顺从地跟随齐渝的脚步。 从外殿到内殿步行还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齐渝回头看了眼比她高出半头的玄英,压下步子,与她同行。 “玄英,我和靖王相比,有哪些突出的优点?” 玄英眼皮一跳,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齐渝,心中有些郁结。 她既不想打击自家主子,又实在说不出谎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奴才嘴笨,您回头还是问青罗吧!” 齐渝被玄英一脸为难的模样逗笑,接着说道:“不行,你必须说!难道你家主子没有一样能比得过靖王吗?” 玄英眉头越蹙越紧,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说道:“主子相貌比靖王好。” 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巴,头垂的更加低了。 齐渝乐呵呵的笑出声来,“既然你家主子什么都比不过靖王,若有一日我被她欺辱,你大可弃我而去。” 玄英猛然抬头,眼神坚毅,“奴才既将自己卖给主子,定当誓死护您周全。” 齐渝原本调笑的意味被她的眼神冲淡,重重拍了拍玄英的肩膀。 两人前行几步后,齐渝又靠近玄英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靖王看着道貌岸然,私底下却与别人家的夫郎厮混在一起?” 玄英诧异的看向齐渝,“主子怎知?” 齐渝嘴角笑容变大,露出洁白皓齿,轻笑道:“因为我就是别人家。” 第3章 哭诉噩梦 玄英被齐渝话里的内容惊到,一时有些呆愣,刚回过神想要确认真伪,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诶呀呀,我的小主子呀,您怎么......这是......可是受欺负了?” 女人年纪不小,身形瘦弱,鬓边已生出白发,穿着一身宫装,头上的高发髻随着她的跑动一颠一颠,两眉之间有着深深的川字,两颊凹陷,颧骨微突,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模样。 此刻她脸上的担忧与心疼却不作假。 齐渝快走几步,扶住女人跌跌撞撞的身体,突然眼眶一热,轻轻唤了声:“嬷嬷。” 这柳嬷嬷可以说是她们姐妹二人少时在宫中的依仗。 原本是教习嬷嬷却可怜她们二人,平日里多有照拂。 齐渝出生没多久亲父便病逝,齐洛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会照顾妹妹,便时常抱着齐渝去找柳嬷嬷。 柳嬷嬷看清齐渝这副凄惨样,当即怒道:“到底是哪个没眼货,竟然欺负到了我们头上,走,跟我进殿,今日必定让你皇姐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眼看自家主子被拉走,玄英的疑问哽在喉间。 主子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昨晚在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靖王在青楼与主子夫郎私会被主子撞见? 不对,不对,即使私会也不会选择青楼。 那是昨晚有人将此秘密告知了主子? 玄英看着关上的内殿大门,一时间觉得站立难安。 知道齐渝来了,齐洛一早就挥退了下人,她们姐妹二人叙话无需旁人伺候。 柳嬷嬷拉着齐渝刚进内殿,便怒不可遏的开始哭诉:“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货,竟敢欺负我们渝儿,当真是瞎了眼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柳嬷嬷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齐渝心中一惊,好家伙,这把自己的戏抢了,那她演什么。 待齐洛看清齐渝凌乱的发髻,和皱巴巴的外袍,还有苍白的小脸,心中顿时一紧。 慌忙迎了上来,握住齐渝冰凉的手,沉声道:“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皇姐,皇姐定会为你出气。” 齐渝瞥了眼还在地上撒泼的柳嬷嬷,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齐洛的双腿,高声哀嚎,“皇姐救我,皇姐救我......” 柳嬷嬷和齐洛皆被齐渝这一举动吓蒙。 齐渝从小胆子就小,脾气软弱,即使被欺负也只会哭泣求饶。 面对欺辱过她的人从来不会打击报复,再见面依旧乐呵呵的打招呼,这说好听叫没脾气,其实本质没有自尊。 柳嬷嬷很快回过神来,到底是受了怎样的欺负,才能逼得小主子主动跑来告状,当即眼眶溢出泪来。 齐洛蹲下身子,一手扶住齐渝,一手轻拍她的后背:“皇姐救你,皇姐倾尽所有也会救你,快别哭了,告诉皇姐,到底怎么了。” 齐渝本是装哭,但听到齐洛那句皇姐倾尽所有也会救你之时,脑中自动闪现出兵临城下,皇姐却命自己的暗卫护着她逃出皇城的画面,心中一时感到憋闷,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就流了出来。 齐渝抬眸看着满眼心疼之色的齐洛,哭着说道:“皇姐,靖王要杀我,不是......是靖王杀了我......” “靖王杀你?身上可有伤?” 齐洛说着就急忙去摸齐渝的身体。 齐渝拦住齐洛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接着说道:“靖王在梦里杀了我。” 齐洛听到齐渝的回答,一时松了口气,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安抚般的拍了拍齐渝的手,轻笑道:“你可吓死皇姐了。” 柳嬷嬷听了她的话,也被气笑,“合着你是被梦魇了,别害怕,嬷嬷这就帮你叫叫魂。” 齐渝紧盯齐洛的眼睛,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沉声说道:“皇姐,原本我也以为只是一个梦,但它太真实了,我好像在梦中过完了自己的一生,被靖王五马分尸时的痛苦犹在。” 齐洛回握住齐渝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放心,只要有皇姐在,没有人能欺负你,现在皇姐是女帝,一定会让渝儿安逸顺遂的过完一生。” “若是没有皇姐了呢?” 齐渝此刻眼神清澈明亮,似不谙世事的孩童,说出的话却是大不敬。 齐渝没等齐洛再次开口说话,她将头轻轻靠在姐姐的膝盖上,开始低声述说自己的梦境。 一刻钟之后,原本觉得梦中之事就是无稽之谈的齐洛和柳嬷嬷脸上,此刻都出现惊惧之色。 齐渝一直都没有抬头,依旧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今日在朝堂上,皇姐提出要恢复明年的殿试,是不是被萧太傅当场以国殇为由否决了?” 齐洛惊疑,“这也是你梦中梦到的?” 齐渝轻轻点了点头,“殿试六年一次,为朝廷选拔新晋的人才。明年正好是第六年,但因为先皇的三年丧期未满,所以,殿试又往后推迟了六年,以至于皇姐在位期间,朝堂一直是萧太傅一手遮天。” 齐渝说完直起头,认真看着齐洛轻声道:“皇姐,我们若是想要改变结局,明年的殿试是一定要恢复的。” 齐洛垂下眼眸,避开了妹妹的视线,她不想在此刻暴露出自己的无能,却也感到无力挣扎。 齐渝轻笑一声,“皇姐别害怕,我们已经有了上天的警示,一定可以扭转结局的,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努力,改变死局。” 齐洛觉得眼眶发胀,没敢抬头,却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齐渝九岁那年,为了给发了高热的她请太医,在谢贵君院中跪了一日一夜,也就是从那天起,她自愿做起了三皇女的走狗,只为保护这唯一的妹妹。 所以,不论结局怎样,她都要护她周全。 齐渝觉得前面铺垫的很充分了,现在是时候提出改变。 “皇姐,我想进凤羽卫。” 齐洛立刻点头,“好,凤羽卫是由谢将军掌管,我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千户军,每日也清闲,你也可以打发时间......” “皇姐,我去凤羽卫是为了锻炼自己,学习本事,将来可以保护皇姐的,要从最低等的守卫兵做起。” 齐渝眼见齐洛一脸的不认同,当即接着说道:“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进入凤羽卫,还需要一个契机。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让明年的殿试正常进行。” 第4章 夺夫之仇自己报 齐渝让齐洛每日早朝都提一遍恢复明年殿试的提议,即使再被当场反驳也不要紧,第二日接着提。 齐洛不解。 齐渝说她自有办法。 齐洛追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出自己的计划,只是让皇姐等她消息。 两人正事说完,齐洛立刻吩咐宫人侍候齐渝沐浴换衣,留她一起用膳时,齐渝却坚定的拒绝了。 齐洛目送齐渝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小主子是一夜之间长大了,知道为您分忧了。”柳嬷嬷忍不住感慨出声。 齐洛却久久没有出声。 玄英见自家主人神清气爽的从内殿出来,慌忙上前两步迎了上去,“主子。” 齐渝面上笑容洋溢,拍了拍玄英的肩膀,“辛苦了,走,咱们回府。” 玄英刚刚在门外都已经想到要替自家主子刺杀靖王了,这会儿看到主子脸上的笑,又觉得刚刚是主子和她开玩笑。 但又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毕竟,被自己的夫郎戴绿帽可是万分丢脸的事情。 玄英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刚刚主子说的可是认真的?” “说的啥?”齐渝漫不经心的斜睨玄英一眼。 “就......就是......靖王和......逸王君的事情。”玄英吞吞吐吐,声音也越来越小。 齐渝轻笑出声,一把握住玄英的后脖颈将她拉低了些,“当然是认真的,谁会拿自己开玩笑?” 玄英原本被自家主子的举动吓到,但听完她说的话后,立刻抱拳行礼,语气颇为严肃认真,“奴才这就去杀了靖王。” 齐渝沉默半晌,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玄英,你藏匿手段是不错,但剑法委实一般,若是想刺杀靖王,怕是还要再练个十年八年。” 玄英此刻脸羞的通红,不知是因为主子突然对她亲近的举动,还是因为主子对她的评价,总之僵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齐渝松开手,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夺夫之仇,主子自己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一切听从主子吩咐。” 齐渝向她勾了勾手,这次玄英十分识趣,立刻弯腰,洗耳恭听。 “去打听打听萧太师的独孙萧慕宁,最近会不会出府。” 玄英虽不明白齐渝的目的,却仍是立刻应下了这个差事。 齐渝上马车之际,突然又低声嘱咐,“这件事情谁都不要说,偷偷去办。” 齐渝上了马车就依靠着车壁开始闭目养神,马车晃晃悠悠,睡意也滚滚而来。 “主子,到了。”玄英嗓音响起。 齐渝缓缓睁开眼睛,两手按了按额角,又捏了捏挺翘的鼻峰,直到马车外传来夸张的哭喊声,方才起身,掀开车帘。 “主子,主子,您可回来了,主子......” 青罗自知有错,玩忽职守跟丢了自家主子,这会儿跪在马车外,头都不敢抬。 听到马车上的动静,立刻爬到车厢旁,嫣然一副作马凳的准备。 齐渝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犹豫,踩着青罗的背,下了马车,接着大跨步向着逸亲王府内走去。 青罗动作迅速的起身,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笑着跟上,嘴上还不停为自己解释。 “主子,奴才昨夜一直都守在门外的,就是遇到了一位故人,唠了几句家常,等奴才再回来,主子就不见了,主子是去哪了?怎么没等等奴才?” 齐渝脚下步子一顿,青罗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在了齐渝身上,脚下一软,又跪了下来。 齐渝转身俯视她片刻,冷声道:“擅离职守还有理了?竟敢怪罪你家主子不等你?” 青罗身子伏的更低,发现齐渝鞋上有一处污迹,立刻用袖子擦拭,边擦边委屈道:“真的是遇到了故人,那人主子也是认识的。” 发现齐渝并未搭理她,青罗偷偷抬脸,眼见自家主子面色沉静,并未有生气之相,便接着说道:“主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华家小公子华璨?” 华家?三年前被先帝抄家,家中女子皆被流放,男子卖入青楼。 华璨小小年纪就相貌不俗,齐渝曾放话,等他年满十六要将其赎出,也正因此,华璨虽在青楼三载,却并未安排他接客。 年满十六后,他就被齐渝重金买下带回府中,但因齐渝心思全在正君李尔容身上,华璨备受冷落。 也不知何时起,青罗竟于与之搅在一起。 最终齐净拿华璨性命相威胁,逼青罗说出了齐渝的藏身之处,导致齐渝被抓。 齐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莫不是这会儿两人都已经勾搭上了? 齐渝抬脚踢了踢跪着的青罗,冷哼一声,“别在这儿装了,边走边说,你家主子快饿死了。” “诶!” 青罗立刻爬起来,喜笑颜开,“奴才这就安排下人传膳,主子有什么想吃的?” 除了最后的背叛,青罗可以说是个非常称职的狗腿,人机灵有眼色,又会说话,齐渝上哪都愿带着她,与她也更为亲近。 齐渝瞧着青罗鞍前马后伺候的模样,心中微叹,“可惜了,在我这儿,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很快餐食布好,齐渝盯着满满一桌的饭菜,眉头紧锁。 “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主子口味?奴才这就让人撤了,安排新的。” 青罗说着就要吩咐下人,却被齐渝打断。 “我自己吃?”齐渝扫了一眼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少说也有二十几道。 青罗神情微顿,轻声道:“王君身体不适,今日在清幽院单独……” “他哪日身体舒适过!”齐渝厉声打断了青罗的话。 青罗低着头不敢吱声,她是万万不敢触这霉头的,自家主子她太了解了,别看这会儿生气,一会儿还是会巴巴跑去看王君的。 “去,把玄英唤来。” 青罗有些诧异,看着齐渝没动。 “还要我说第二遍?”齐渝眉头紧锁,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上辈子带兵打仗,镇守边关,粮食对士兵而言是生存之本,她实在看不得这种铺张浪费粮食的现象。 “主子唤我?”玄英气息有些不稳,明显是一路跑来的。 齐渝大手一挥,“坐下吃饭。” 玄英愣住,没敢动。 齐渝语气变沉,“还要我请你?” 玄英踌躇间,青罗也气喘吁吁得进门来,“你……也不……等等我……” “别说废话了,赶紧坐下吃饭。” 青罗经常与主子一起共食,听了这话,立刻坐到了齐渝身边。 玄英见状,也来到齐渝另一边坐下。 “别看我,我脸上没有菜,一会儿吃完同我去清幽院看看身体不适的王君。” 第5章 正君李尔容 齐渝的这话是看着玄英说的。 青罗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又迅速将视线转向玄英,看似低头夹菜,实则眼眸灵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她心中暗自疑惑,主子往昔不是对玄英满心不喜吗?总觉得她沉闷无趣。 可怎地出去一趟,这态度竟似脱胎换骨般有了转变? “青罗。”齐渝的轻唤截断了她的遐想。 青罗即刻搁下碗筷,恭顺回应:“主子。” 齐渝并未看她,而是盯着这满桌的菜肴,拧眉问道:“你可知我一月俸禄多少?” “每月二百两俸银。”青罗迅速作答。 齐渝虽贵为亲王,却无封地与官职,每月仅有朝廷发放的月俸过活。 “那府内每日吃食耗费几何?” 青罗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试探道:“二十两?” 齐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斜睨着她,满是嘲讽:“这账难道还需本王手把手教你算吗?” 青罗一时茫然,不明所以,只觉心中忐忑,下意识便欲屈膝下跪请罪。 齐渝却出手阻拦了她的动作。 “这王府终究要交付于自己人悉心打理,方能让本王安心。日后,你需得用心操劳,莫要懈怠。”齐渝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青罗心中大喜,“扑通”一声跪地,誓言铮铮:“定然不负主子所托,绝不让主子失望。” “行了,起来吧。日后也是亲王府的大管家,哪能动不动就下跪。你接着吃,玄英陪我去王君那。”齐渝言罢,转身欲行。 青罗见齐渝即将离去,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主子,那华公子之事,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听闻他再过几日便年满十六,若主子不收留,怕是会被那老鸨无情拍卖。” 齐渝脚步未停,只是稍稍顿了顿,沉声道:“先在亲王府附近购置一处小宅子吧。” 玄英紧随其后,面带愁容低声道:“主子可是要养外室?” 凤栖国普通女子只可娶一位正夫,纳四位侍君。 亲王则可一位正君两位侧君,八位侍君。 但,无论是庶民还是高官,皆不可私养外室。 齐渝转头看向玄英,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来到了清幽院。 院内,原本正专注于洒扫的下人瞧见来人,立刻跪地行礼,齐声高呼:“给王爷请安。” 不远处的廊下,一位身着灰衣的小郎正悠然自得地喂着鸟儿吃食。 听到动静竟慌慌张张转身,疾步奔入内院。 不多时,一位身着紫衣、梳着高髻的微胖中年女子从内院迎出。 “王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王君身子不适刚刚睡下。” 齐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盯着眼前的王嬷嬷,笑道:“睡下了?那就喊起来。” 说罢,直接越过王嬷嬷,向着卧房走去。 王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齐渝的脚步,嘴里焦急地念叨着:“王爷,昨日王君感染风寒,正犯咳疾,此刻怕是……” 齐渝的笑容猛然收回,眼神瞬间冰冷如霜,直直刺向王嬷嬷。 王嬷嬷只觉心头猛地一跳,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话语被生生噎在口中。 齐渝不再与她周旋,大跨步来到卧房门前,推门而入。 正在书桌前作画的李尔容被吓的手指一颤,当即拧眉看向来人。 见来人竟是齐渝,面上的表情微顿,而后迅速恢复冷漠。 李尔容悠悠的放下画笔,敷衍着行了一礼,“今日身体不适,王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齐渝仿若未闻他话语中的无礼与抗拒,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坐下,“容儿不必理会我,你只管安心作画,我看我的。” 李尔容面露不耐,他本就不愿与这草包多说话,遂拿起画笔,接着作画。 齐渝当真如她所言,只是盯着李尔容看。 李尔容身形修长却略显清瘦,一袭外袍青色纱衣随风轻轻飘动,隐隐露出内里的白色长袍,腰间一根细细的青色腰带如灵蛇般缠绕,更凸显出他那窄细的腰身。 他握笔的胳膊微微抬起,袖口顺势下滑,露出一段莹白似玉的皓腕。 一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简约的木簪挽起,几绺发丝在耳后垂落。 此刻,两眉之间微微皱起,一双眼睛狭长,左边眼尾处还有一颗黑色小痣,鼻子挺拔,嘴唇颜色却极淡,缺少血色。 李尔容被齐渝那炽热的目光盯得心烦意乱,突然停笔,看向齐渝,“王爷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见他如此模样,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玩味,“容儿莫要担忧我,只是瞧着你,我便觉得满心欢喜。” 李尔容听了她的话,面上更显嫌恶,赶也赶不走,只得拿起笔重新作画。 若论原身此生做过哪些果敢无畏之事,求娶李尔容必是首屈一指。 李尔容是鸿胪寺卿李光赫的次子,李家书香门第,其祖母更是凤栖国出名的山水画大家。 凤栖国每三年一次选秀,只要是官阶四品以上,家中年满十六岁尚未婚配的男子,皆要进宫备选。 而原身,便是在宫中遇到备选的李尔容。 当时她还未满十八,尚未开府,也未到娶正夫的年岁。 但,一见尔容误终身,整日寝食难安,日日挂念。 在选秀前一日,终于鼓足勇气向前女帝求娶李尔容。 本做好受罚的准备,哪想女帝竟欣然同意,并赐下婚约。 齐渝得偿所愿,喜不胜喜。 而李氏一家,愁云惨淡。 那时的女帝身体已经抱恙,选秀之事一直都是兴趣缺缺。 李家原想走个过场,待回到家中再为次子好好挑选门当户对的优秀女郎,却被齐渝半途劫道。 齐渝虽贵为皇女,但其草包名号早已盛名在外,众人无不对李尔容感到惋惜。 李尔容更是打心底厌恶齐渝,即使大婚后,也从未有过好脸色,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是身体不适。 齐渝也知他是推脱,不想与自己亲近,但一想到大婚那晚,李尔容哭得梨花带雨,她便不忍心强迫于他。 遂整日里去花街柳巷,饮酒买醉。 齐渝回忆到此,没忍住啧啧出声。 李尔容本就烦躁,当即摔了画笔,厉声道:“王爷还是请回吧,您在这里实在影响……” “好。” 齐渝笑呵呵的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他尚未完成的画作,感叹道:“容儿画的甚好,就是略显小气了些。” 李尔容气急,刚要反驳。 齐渝已经放下画作,背着手,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李尔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盯着房门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道:“你个草包你懂什么,画你都拿倒了,还好意思评价我?” 低头看到自己得画作,一把抓起来揉成团,砸向门口。 第6章 惩罚王君陪嫁小侍 “哎呦。” 刚进门的王嬷嬷被扑面而来的纸团砸个正着。 李尔容见她脸色慌张,冷言呵斥,“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王嬷嬷立刻说道:“王爷今日也不知是在哪受了气,拿着我们这些下人出气。刚出内院就命人拿下了思圆,奴才上前阻拦,说这小郎乃是王君陪嫁的小侍……” 王嬷嬷边说边看李尔容的脸色,眼见他面色铁青,接着火上浇油道:“哪知王爷却说,她是替王君整理内院,这小侍眼中无主,以后定要翻天……” 李尔容握紧拳头,过分白皙的手上青筋暴现,当下绕过书案,向着房门处走来。 刚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脸上又浮现出厌恶的神色,沉声道:“她定是想以此逼我同她说话,放心,思圆定会全须全尾的给送回来的。” 王嬷嬷听到他如此笃定的话,也稍稍放下心来。 也是,她家主子嫁到逸亲王府将近两年,她还从未听说过王爷打罚下人的事情,想必正如主子所说,不过是想让主子同她说说软话。 玄英拖着已经瘫软的灰衣小侍,一路从清幽院到庆云厅外,路上下人皆是退避三舍。 齐渝双手抱臂俯视着鼻涕眼泪横流的灰衣小侍,轻声道:“知不知道为何拿你。” 思圆慌忙摇头,想要说话,却被哽咽堵的说不出话来。 齐渝索性蹲下身子,思圆却被吓得瑟缩后退。 “这逸亲王府是谁的?” 思圆哆哆嗦嗦道:“王……王爷……您的。” “那这王府谁是最大的主子?” 这次思圆回答挺利索,“也是您。” 齐渝冷笑一声,“即是如此,为何见到本王不行礼下跪,而是偷偷跑去后院?” 思圆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立刻跪好磕头求饶,“奴才错了,奴才知错了,求王爷饶了奴才这一回……” 齐渝听他头磕的邦邦响,皱眉起身,轻叹道:“行,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一炷香的时间你家主子来寻你,本王就原谅你这一次。” 说罢,向着一旁的亭子走去。 青罗刚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待齐渝坐定,递上茶,小声道:“主子当真要打他?” 齐渝斜晲她一眼,吹了吹茶叶,饮了一口后反问:“不该打吗?” “自然是该打,但,这小侍是王君从娘家带来的,这样会不会扫了王君的颜面?” 青罗哪是顾及王君颜面,她不过是担心她自己,若是真打了,王君找王爷来闹,到头来,王爷还是要拿她们出气的。 齐渝放下茶杯,低喃,“那就轻点打,打完送回清幽院。” 一炷香时间一到,几个下人提着宽条凳子和木板就到了庆云厅前。 齐渝起身语带惋惜的说道:“可惜了,你家主子没来!” 思圆被绑在宽凳上一直哭着求饶。 齐渝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悠悠说道:“看来你家主子并没把你当自己人。” 青罗留下,玄英跟着齐渝回到主厅。 齐渝看着对她寸步不离的玄英,笑着说道:“这是王府,到处都是守卫,你用不着一直跟着我,回去歇歇吧。” 玄英皱眉不甚同意,“奴才的职责就是保护王爷。” 齐渝脸色一沉,“让你休息就去休息,明日起不用来我身边应职,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尽快给我结果。” 玄英行礼告退。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齐渝的声音,“不要想着夜探太傅府,明日先去太傅府附近转一转。” 玄英离开后,齐渝起身来到书房,本想找几本方志看看,却发现除了几本诗词歌赋,别的啥也没有。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草包的名头当真名副其实。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青罗前来复命,说人已经抬回清幽院。 齐渝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声道:“想说什么就说。” “王君很生气,奴才担心他一会儿来找主子。” “就这事?” 齐渝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吩咐下去若是王君来,就说我身体不适。” 青罗面上闪过一丝激动,立刻欢喜的应下。 齐渝觉得有些精神不济,本想躺下小睡一会儿,哪知再睁开眼,外面的天都黑了。 青罗听到屋中的动静立刻进屋,“主子醒了,饿了吗?现在传膳?” 齐渝看着屋中亮起的烛光,困惑的道:“现在几时了?” “戌时一刻。奴才见您睡的沉,就没忍心叫您。” 青罗将屋中的蜡烛一一点亮,一时间如同白昼。 在下人的伺候下,齐渝洗漱完毕等着吃饭,不经意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你可去过京郊的祈福寺?” 青罗摇了摇头,“奴才虽没去过,却听人说,祈福寺香火很旺,前去求姻缘的香客很多,很是灵验。” “王爷可是想去?” 齐渝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祈福寺,就你我两人,无需排场。” 齐渝本身是不信鬼神之类的,但她重生却是事实。 原本的齐渝不知去了哪,很大可能已经魂归故里。 既然占用了她的身体,齐渝觉得,最起码得给她上炷香,告知她,自己会好好用这具身体,改变她原来的结局,帮她报仇。 第二日一早齐渝就犯了难。 看着满柜的广袖衣袍一脸的嫌弃之色。 “主子可是不满意?这件,这件是云裳阁新送来的,主子还没穿过。” 青罗拿着一件草青色的袖金暗纹外袍,欣喜的向她推荐。 齐渝这衣柜中大多都是绿色,淡色广袖衣袍。 而齐渝本身喜欢红色窄袖劲装。 毕竟,她上辈子就连上战场也是红色战袍。 红色不但显眼,还能隐藏血迹。 “有没有窄袖劲装?” 青罗被她一问愣住,脑中飞快旋转,片刻后说道:“有,主子稍等。” 没过一会儿,青罗抱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进来。 “主子,这一件您看看,这是巴布进贡的布料,说是珍珠锦,当时做好,您觉得太过张扬,就一直没穿。” 齐渝看了一眼,是窄袖,就让青罗伺候着穿衣。 穿上以后才发现,这衣服确实有些张扬了。 说是白色,却隐隐泛着珍珠的光泽,阳光洒下,好似有流光划过。 胸前是用金银两线绣出的四爪双龙,光照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腰间的玉带镶嵌了一枚拇指大的珍珠,通身高贵,气质逼人。 站在一旁的青罗一时都看呆了,她家主子是好看,但今日好像格外好看,就像那九重天上的太子,气宇轩昂,神圣不可侵犯。 第7章 祈福寺上香 齐渝原本就面如冠玉,玉冠扎起的高马尾更突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给她梳发的小侍不经意间与铜镜中的齐渝四目相对,当即脸颊绯红,羞涩的垂下眸子。 “梳好就赶紧退下。” 青罗语气不善的撵走下人。 齐渝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心中甚是满意。 转身要走,忽又停下脚步,看向青罗,“把我最贵的那把扇子拿来。” 最贵的,却并非最好的。 那把扇子是为了讨李尔容开心,花了两千两买下她祖母年轻时的画作。 “主子,是这把吗?” 齐渝接过扇子,“唰”的打开,摇晃两下后,问道:“如何。” 这可是青罗的拿手项,她能一直不停的夸赞她家主子,从逸亲王府到祈福寺。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后,齐渝猛然想起还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准备好牌位。 随意找了家棺材铺子,齐渝在青罗恐惧的眼神中拿过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 刚上马车,青罗就一把夺过牌位。 齐渝有些震惊,“干嘛?” 青罗二话没说,拿起袖子对着牌位上还未干透的字迹猛擦。 齐渝皱眉呵斥,“你要造反?”说着就要去抢牌位。 青罗干脆将牌位塞进自己怀中,“扑通”一下跪地说道:“奴才不知道主子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但这……这样的牌位可不兴供奉啊!” 齐渝不想理她,直奔她怀中去取牌位,突然一滴温热的水珠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主子,主子若是受了委屈,就拿奴才出气,万万不能……不能想不开啊!” 青罗将怀中的牌位抱的死紧,一抬眸,两行清泪如溪流般从两颊划过。 齐渝动作顿住,半晌才伸手抹去青罗的泪水。 “你哪看出你家主子想不开了?”齐渝语调微扬,似逗弄对方一般。 青罗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脸,眼神哀怨的看向齐渝:“牌位都买了,您别想骗奴才。” 齐渝没说话。 青罗接着说道:“奴才知道,一定是王君又伤了主子的心,主子才会这般心灰意冷。昨日打了王君的陪嫁小侍,又吩咐不见王君,主子一定是伤心极了的。” “奴才知道主子对王君用情极深,但,王君他……确非良人。奴才一直和您说华家的小公子,也是觉得,若是主子身边能多几位知冷知热的人,应该就不会再为王君那么伤心了。” 齐渝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她仔细打量跪着诉忠肠的人,话语中的关心不作假,眼中的赤诚也不作假,就连眼泪也带着温度…… 半晌,齐渝伸手扶起青罗,温声道:“起来吧!你家主子没受委屈,也没有想不开。牌位只是为了告别昨日软弱无能的自己。你若觉得不合适,便不供奉了。” 剩下的路程齐渝并未说话,她身体坐的笔直,却双眼紧闭,让人瞧不出她的所思所想。 因为路上的耽搁,抵达祈福寺时,已经巳时。 此时已是九月末,寺中的树木叶子已经枯黄。 一名小尼姑正拿着扫把清扫寺中的落叶,见到齐渝和青罗二人,眸子忽然一亮。 “施主可是第一次来祈福寺?” 齐渝与青罗对视一眼,青罗笑着说道:“圣姑好眼力。我们二人确实第一次来。” 小尼姑听了这话,眸子更加闪亮,当即扔了手中的扫把接着说道:“那我为两位施主带路吧,施主是要求姻缘还是前程。我们祈福寺……” 齐渝和青罗静静跟在小尼姑身后,听着她过分热情的介绍。 直到上香时,两人才恍然大悟。 “这种普通香,一两银子。这种,二两,这一种五两,这一种,是我们祈福寺的上上香,来求姻缘都买这种香,不但燃的时间长而且……” “多少银子?”齐渝打断了小尼姑的话。 “只要二十两。” “我们就要最好的。”青罗说着就要掏钱,却被齐渝拿扇子拦下。 “给我们普通香即可。”齐渝看着小尼姑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小尼姑还想劝她一二,话又被齐渝打断。 “心诚则灵。” 青罗将一两碎银递了过去,小尼姑不情不愿接过,把香递过来之后直接扭头离开了。 青罗被小尼姑这翻天覆地的态度气到,想要追上训斥她两句,被齐渝拦住了。 “人家辛苦带着我们游览寺庙,最后分文不挣,还不允许人家发发脾气?” 青罗只得将这口气咽下,心想,回去她就大肆宣传祈福寺坑蒙拐骗。 齐渝上完香,刚刚走出殿外,就被拦住。 “这位施主请留步。” 齐渝转身去看,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圣姑。 脸很长,眼睛小却很有神,眉毛有些淡,鼻子瘦长,嘴巴却很小。 五官分开看不怎么样,一笑起来,却很有亲和力,眼角的细纹都带着随和。 “圣姑可是有事?” 宣今一脸慈善的走近,向着她们二人行了一个出家礼后说道:“这位施主气度如此不凡,贫尼却从未见过,可是外地人?” 齐渝眼皮一跳,莫非这寺庙里是组队来骗钱的? 齐渝莞尔一笑,“唰”的打开扇子,“圣姑好眼力,初到盛京,听人提起祈福寺香火旺盛,今日一来……所言有虚啊!” 齐渝本想拿话刺她,谁知这尼姑竟然毫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施主有所不知,祈福寺初一十五香客居多,今日正好有贵人来访,本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香客寥寥。寺外挂的有牌子,许是施主并未留意。” 齐渝笑着颔首,向着宣今行了一礼,“那是在下莽撞了。” 原本笑容慈善的宣今却突然收了笑意,仔细打量齐渝一番,低头开始掐指,嘴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齐渝眉峰一挑,这就开始了? 果然,宣今停下掐指的动作后,面容严肃的沉声问道:“施主近日可是心中郁结?时常感觉身体疲乏无力?” 齐渝装作诧异,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圣姑此言不虚。” 身旁的青罗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宣今,想说什么却抿紧了嘴唇。 宣今皱眉点了点头,“贫尼观施主眉间有黑气环绕,怕是近日会有血光之灾。” 青罗这下控制不住自己了,焦急的问道:“那圣姑可有解决之法?” 齐渝看向青罗,咬了咬后槽牙,她突然觉得青罗与寺庙的圣姑是一伙的。 哪知宣今脸上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施主别着急,贫尼刚刚已经掐指算过。这位施主近日会有一桩喜事,到时血光之灾自可化解。” 第8章 初见 齐渝闻听她言,眉梢的郁结瞬间松解,心下暗自思忖,这是不再妄图诓骗钱财了? 青罗眼帘低垂,心思一转,喜事?主子若纳了华小公子,可不就是桩喜事? 念头及此,她当即面容涨红,激动难抑,朝着宣今连连叩拜。 宣今唇角的笑意微微敛去,转而面向齐渝道:“虽然血光之灾可化解,但这几日会感觉身体疲乏,施主尽量少出门,少思虑。毕竟霉运已经缠身,会诸事不顺。” “圣姑可有化解之策?”青罗语调急切,难掩焦灼。 宣今话语稍顿,须臾才缓缓开口:“若是可以,二位施主不妨于祈福寺小住几日,贫尼可为施主日日诵经。” 青罗瞥了眼神色冷峻的主子,面带歉意地朝宣今轻摇臻首,“怕是不行,此次前来盛京,实有要事在身。” “如此……”宣今面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稍作停顿后又轻声笑道:“罢了罢了,你我相逢自是有缘,既让贫尼撞见,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言罢,一抹佛珠自其袖口悄然滑落。 此时,后院斋房中走出两人。 前者是一位身穿蓝色暗纹锦袍的男子,身材颀长,宽肩窄腰,虽瘦,却看着身姿挺拔。 面容冷淡,眉眼之间都带着一丝高傲,眼睛狭长,眼尾上扬,鼻梁过分高挺笔直,嘴巴也红润饱满。 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其惊叹的姿色。 其后跟着一位年约十一二岁的幼童。 身着淡黄纱衣,广袖之上仙鹤翩跹,仿若欲振翅高飞。 发梳双丫髻,彩色发绳随风摇曳,脸蛋圆润丰腴,肌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眸不大,却漆黑如墨玉,浓密修长的睫毛扑闪间犹如羽扇轻摇。 因脸蛋太过饱满,鼻梁显得不甚高挺,此刻那红润小嘴正高高嘟起。 中年男人看着一脸不高兴的孩童,轻声哄道:“好了,别不高兴了,一会儿我们回去正巧路过仙糕坊,给你买梅花糕。” 孩童闻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粉嫩脸颊上竟现两个浅浅酒窝。 小尼姑见两人出来,慌忙迎了上去,“两位贵人,住持此刻正在前殿等候。”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拉住孩童一起前行。 此二人正是今日将祈福寺包场的贵客——萧太傅的独孙萧慕宁及其父亲赵氏。 赵氏垂目凝视着身高尚不及自己胸膛的儿子,又忍不住唠叨“为父屡屡告诫,不可贪吃甜食,你瞧瞧你,已然十四岁,身高却仿若十一二岁的幼童。 为父苦口婆心,盼你多进正餐,莫要整日以糕点果腹,如此方能长高……” 萧慕宁满不在乎地将头扭向一侧,瞧见路旁竹叶,便伸手肆意拨弄,对赵氏的絮叨置若罔闻。 赵氏见儿子这般模样,眉头紧蹙,几欲打结。 别人家十四岁的儿郎都在偷偷物色妻主了,他家这个还是一团的孩子气,他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偏偏孩子的母亲和祖母都觉得孩子还小,不着急。 能不着急吗?再不着急,好的女郎都被定光了! 小尼姑引领着他们父子与一众奴仆浩浩荡荡地向外殿走去,行至拱门处,小尼姑却蓦地止步,面露歉疚地望向赵氏,“贵人且稍候,住持此刻有贵客在堂。” 赵氏拧眉,“今日不是闭寺谢客了吗?”言罢,探身向外殿方向张望。 萧慕宁亦好奇地挤上前去。 “竟是他?”赵氏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阿父认得?” 赵氏冷哼一声,“盛京赫赫有名的草包王爷。” 萧慕宁好奇追问道:“哪个草包王爷?” 赵氏面色一僵,忽觉不应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遂和颜悦色道:“乃是当今女帝的亲妹,逸亲王齐渝。” 萧慕宁轻点下颌,又朝前迈了两步,直勾勾地凝视着此刻沐浴在阳光中宛如神只的齐渝。 “我的儿,你看什么呢?”赵氏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萧慕宁头都没回的说道:“我看逸亲王,她长得很好看,她的衣服……” 赵氏话都没听完,吓得立刻捂住了萧慕宁的眼睛,将人拉了回来。 蹲下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看女子哪能看长相,要先挑人品,学识。” 萧慕宁敷衍的点了点头,“阿父都说过千万遍了,我是看她的衣服好看,好像珍珠一样发光。” 赵氏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中憋闷,看着一脸童真的儿子,长长叹出一口气,觉得一会儿得好好让住持给算一算。 萧慕宁微微侧首,瞥了一眼远处的齐渝,旋即收回目光,少顷又再度偏头…… 她是挺好看的。 齐渝看着宣今手中的佛珠,轻笑一声,“圣姑这是何意?” “这是贫尼平日诵经时佩戴的念珠,已经伴随贫尼多年,有驱邪庇佑之效。今日便赠与施主。” “赠我?”齐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自然。”宣今说着,直接将佛珠套在了齐渝的手腕上。 齐渝拨弄着略带体温的佛珠,心思流转。 青罗一看自家主子收下了佛珠,立刻去摸钱袋。 宣今的视线也不自觉的移了过来。 青罗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齐渝,小声道:“香火钱。” 齐渝没接,而是笑着看向宣今,“祈福寺的香火钱需要一百两?” 宣今笑道:“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相逢即是有缘,香火钱全凭心意。” 齐渝嘴角轻扬,接过那张百两银票,又将荷包索要过来,探手入内翻找。 宣今眼眸骤亮,面上隐隐浮现出激动之色。 片刻,齐渝自荷包中取出一颗一两的碎银递至宣今面前,“此乃我的香火钱,还望圣姑莫要嫌弃。” 宣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半晌才呵呵干笑出声,“施主果然豪爽。” 一旁的青罗顿觉面皮发烫,往昔主子出手阔绰,今日怎地连一两银子亦能拿出手? 齐渝只当她在夸赞自己,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笑着向宣今辞行。 待她们二人走后,宣今立刻咬牙切齿道:“穷鬼就别来旅游!” 而后掀起衣袖,看着自己半截胳膊的佛珠,沉痛的低喃,“这个月的kpi看来是完不成了!” “住持,两位贵人来了。”身后传来小尼姑的声音。 宣今立刻放下袖子,脸上重新恢复和善的笑容,转身行礼。 她怎么忘了,还有一只待宰的肥羊呢! 第9章 欢喜阁赎人 回盛京的马车里,青罗看着一直把玩手中佛珠的齐渝,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往日里很是大方,今日怎么……” 齐渝挑眉斜睨着她,“怎么?” 青罗微微垂下头,有些嗫嚅的低声说道:“怎么……有些小气。” 齐渝拿起扇子敲她的额头,“蠢货,别说你没看出来她们在骗钱。” 青罗“诶呦”一声捂住额头,“奴才当然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还要上当?莫不是她们给你抽成?”齐渝说着又给了她额头一下子。 青罗这次也不装了,有些委屈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花钱买个心安,也能让那圣姑多说几句祝福的话。钱乃身外之物,主子平安顺遂才是顶顶重要的。” 齐渝轻哼一声,“主子说一句,你说一百句,到底谁是主子?” “自然是主子您啊,奴才是关心……” “回到王府后,去把账本取来。” 自己的话被主子打断,青罗只得闭嘴,不再说刚刚那个话题。 回京时,已经过了午时,齐渝掀开窗幔看到不远处的欢喜阁,叫停了马车。 “主子何事?” 齐渝看着青罗调笑道:“去赎你心心念念的华小公子。” 青罗立刻喜笑颜开,主子主动提起此事,想必对华家小公子还是有意的。 此刻欢喜阁正门已经敞开,虽说还没到热闹的时间,但阁里的小倌和老鸨都已整装待发。 齐渝堪堪跨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道矫揉造作的男声。 “诶呦喂,这是天神下凡来逛我们欢喜阁了!都来瞧瞧,瞧瞧这仙人的通身气派,这俊秀的小脸,怕似比我们这儿的头牌还要美上几分……” 老鸨说着,便从二楼一扭一扭的走下楼。 老鸨已经上了年纪,即使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他眼角深沟般的皱纹,脸颊两侧有两团怪异的红晕,嘴巴是骇人的血红。 人还未走近,齐渝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熏香。 “今日吹得什么风,怎么这个时辰就把王爷给吹来了?”老鸨边说边扭着腰往齐渝怀中倒。 齐渝皱眉后退两步,惹得老鸨扑了个空,身体一个踉跄。 堪堪稳住身形,立刻娇嗔的说道:“王爷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奴,人老珠黄?” 齐渝“唰”的打开扇子,将周围让人窒息的熏香打散。 “本王今日来,是有正事和你谈,找间安静的雅室。” 说罢,齐渝盯着老鸨压低声音道:“你少发骚,再敢扑本王,信不信治你的罪。” 老鸨表情讪讪,风月场合十几载,他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眼看齐渝神色认真,当即变了副面孔。 “王爷,这边请。” 老鸨引着她们二人来到一楼的一间雅室,待上完茶后,谄媚的说道:“不知王爷今日来,是要谈何正事?” 齐渝并未回答,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后说道:“茶不错。” 老鸨心中犯嘀咕,他能想到齐渝所来何事,毕竟前阵子他已经敲打过华璨,提醒他年满十六的事。 可王爷不主动开口,他不好抬高价码。 自从三年前齐渝发话,等华璨年满十六就将他赎身后,他对华璨,不说当成财神爷供着,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又请乐师专门教导,就是为了卖个好价格。 老鸨斟酌着开口,“老奴是当真不知王爷所来何意。” 齐渝轻笑,在老鸨面前摇了摇扇子,“认识吗?” 老鸨仔细辨认扇面,笑着点头,“这是李老的画作?” “还挺识货。两千两买的。” 老鸨立刻奉承道:“还是王爷懂收藏,现在李老的画,千金难求。” 齐渝“唰”的合上扇子,“既然你不知本王今日所来何事,那本王吃了饭就走,上些拿手的好酒好菜。” 老鸨吩咐着下人上菜,心中思忖,让人去唤华璨前来侍候。 没一会儿,华璨抱着琵琶低眉垂眼的进入雅室。 “王爷。” 齐渝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华璨与李尔容有些相像,倒不是说长相相似,而是气质。 都是一副活不长的福薄模样。 但华璨的身形更为娇弱。 “谁让你来的?”齐渝蹙眉明知故问。 此刻老鸨正趴在门外偷听。 “爹爹让奴来伺候王爷用膳。”华璨进屋半晌,都没敢抬头看她。 “出去吧,本王有人伺候。”齐渝话音刚落,站在一旁布菜的青罗有些着急了。 “奴才觉得……” “本王觉得你皮痒了。” 青罗收到自家主子如刀风般的眼神立刻安静了。 “出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侍候。”齐渝冷冽的嗓音又响起,华璨弓着身子退出雅室。 刚把门关上,华璨的胳膊就被人一拉,进了另一间房间。 “你可真没用!”老鸨用手指杵着他的脑袋。 华璨只是无声哭泣,没有辩驳。 他本来也是官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突逢变故,恰是那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如个物件一般任人买卖。 老鸨啐了他一句,转身离开。 齐渝酒足饭饱,起身就要离开,老鸨果然推门而入。 “王爷这就走吗?” 齐渝摇着扇子,“不走等着吃晚饭吗?” 老鸨一噎,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爷今日来,是要为华璨赎身吗?” 齐渝冷笑,“呦,这会儿你知道本王来干嘛的了?” 老鸨不想与她弯弯绕绕,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王爷若真心想要赎人,这个数!” 齐渝没有接话,似笑非笑的看着老鸨。 老鸨摸不清齐渝的心思,当即叫苦,“王爷您是不知道,当初您说要收了华璨,这三年我们整个欢喜阁都拿他当祖宗一样供着,从来没让他接过客,还给他找了乐师单独教导,在他身上投钱投时,就是为了让王爷满意,这一千两委实不多啊……” “好,一千两我买了。” 齐渝话音刚落,老鸨喜笑颜开。 “那我这就去取华璨的卖身契。”说着,人就迫不及待的离开。 一旁的青罗也兴奋的拿出荷包翻找,最后拿出两张500两的银票,放在齐渝面前。 齐渝面无表情的收起银票塞入自己怀中。 片刻,老鸨便兴冲冲的拿着卖身契进来,“王爷,这是华璨的卖身契,您看看。” 齐渝接过看了一眼,转手递给青罗。 “行,那就这样,咱们银货两清。”齐渝说着就站起身来。 老鸨扫了一眼桌上,只有一把扇子,没有任何银票,挤出一丝笑来,“是需要派人去逸亲王府取银子吗?” 齐渝一脸疑惑,指着桌上的扇子说道:“我们刚刚不是验过货了?两千两!多余的一千两记账上,以后再来欢喜阁,就从这里面划扣。” 第10章 买下被拐少年 老鸨听了齐渝的话大惊失色,拿起桌上的扇子,声音有些颤抖,“王爷,这么金贵的扇子怎么能落到奴这样腌臜之人的手上,还是王爷拿着合适。” 齐渝挑眉,脸上笑容一收,“你可是对这桩买卖不满意?若是如此,华璨你就留着,到时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敢买他。” 老鸨双腿一软,瘫坐于凳上,心中急速盘算。 这扇子若是想卖两千两自是无望,但五百两却是轻松。 若是因为这五百两与她闹翻,不说华璨会不会砸在手里,就是经常和她一起光顾的那几位,怕是也不会再踏足欢喜阁。 老鸨一狠心,强挤出一丝笑意,“王爷说笑了,奴家怎会不满!只是觉得王爷这般,怕是吃了大亏。” 齐渝此刻方重展笑颜,“无妨,常言道,吃亏是福。” 老鸨恨得牙关紧咬,却仍强颜欢笑,接着问道:“那华璨可是今日便随王爷离去?” “过几日,过几日自会有人来接。”齐渝言罢,阔步离去。 齐渝前脚刚踏出欢喜阁,老鸨便在屋内破口大骂。 步出欢喜阁,青罗疾行几步赶上,低声问道:“就这般将那扇子给了老鸨,王爷不后悔吗?” 齐渝正欲作答,却被不远处的一声怒骂吸引了注意。 “小兔崽子,莫要让我逮住你,否则定将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齐渝与青罗闻声望去,只见四五位身强体壮、手持木棍的魁梧女子正在当街追赶一位瘸腿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且满是污渍,头发凌乱如麻,结成一团,脸上除却污渍,尚有干涸的血迹,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奔来。 青罗抢前一步,挡在齐渝身前,“主子小心。” 两名高大女子迅速追上瘸腿少年,一人擒住他一只胳膊。 岂料少年似有天生神力,猛然挣脱二人束缚,拖着伤腿继续奔逃。 后方又有一人追至,抡起木棍,狠狠击在少年后背,少年吃痛,扑倒在地。 三人见状,立即上前按住他,怎奈这少年仿佛力大无穷,三人僵持半晌,竟仍无法将其制住。 最后追来的那女子,面容狰狞,举起木棍,重重打在少年原本已受伤的腿上。 齐渝听得少年痛苦的惨叫。 这下几个女子才算按住他,将他捆了个结实,抬着他往胡同里走去。 挣扎间,齐渝看到了那少年的眼睛,清澈的恐惧中带着狠劲,仿佛被遗落的狼幼崽,面对人类时,虽有恐惧,但仍旧露出獠牙。 齐渝身子刚一动,青罗就拦住了她,“主子,那是乌桕巷,衙门都管不了,您还是别去了。” 齐渝发现周围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冷漠神情,冷笑道:“衙门都管不了的地方,今儿我还必须见识见识!” 说罢推开挡在身前的青罗,大步向着胡同口走去。 “主子……主子,待明日我们携些人手,再来一探究竟……” 青罗见自家主子对自己所言置若罔闻,眼见齐渝即将拐入胡同,瞥见路边有一把破扫把,急忙扛起,追了上去。 这是齐渝第一次踏进乌桕巷,记忆中,原身亦未曾来过。 这条巷子狭窄逼仄,却幽深漫长。 巷内蹲坐着三三两两之人,皆身着粗布麻衣,破旧不堪。 见齐渝这一身锦衣之人踏入,眼神中满是不善,更有甚者,眼神猥琐,肆意打量着她。 齐渝见那几人抬着少年正要拐入一庭院,高声喊道:“前方诸位且留步。” 四人皆回首望向她,其中一位面相凶恶的女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可是走错了地方?此处可不是你这等人该来的。” 说话间,齐渝已行至她们面前,满脸笑意地向几人行礼,“冒昧打扰诸位,实是有事相求,方冒昧追来。” 齐渝这般容貌与装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她们皆是些亡命之徒,虽不至于惧怕权贵,却也不愿轻易招惹。 方才开口的女子闻听齐渝之言,皱起眉头驱赶道:“赶紧离开这儿,我们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齐渝指向被绑的少年,笑道:“我想买下他。” “主子莫怕,奴才来也……”青罗的高喊声自巷子口传来。 齐渝望去,只见原本高举破扫把的青罗,在蹲着那几人的目光中,缓缓放下扫把,身躯僵立原地。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贵人还是先管好自家事吧,莫要多管闲事。” 齐渝见她们欲走,急忙伸手阻拦,“我出五百两买下他。” 四人闻言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后,那面相凶恶的女子又开了口,“贵人欲花五百两买他?就他这模样,可值不得五百两。” 言罢,揪住少年的头发,将其带伤的脸庞展露出来。 齐渝凝视着那少年,嘴角上扬,眸色渐深,语调似也染上一抹邪气,“我偏就喜欢这等难以驯服之物。” 几人眼神交汇,似辨别她话中真伪,然五百两委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想来方才抓捕他时,贵人亦有所目睹。若贵人真能将他带走,便五百两卖与你。”凶恶女子眼神挑衅地望着齐渝。 齐渝自怀中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继而说道:“给他松绑。” 那面相凶恶的女子似是几人中的头目,见她点头,其余几人才为少年解开绳索。 少年嘴被堵住,此前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言语,毫无反应,此刻刚一松绑,抬腿便欲奔逃。 齐渝一记手刀斩在少年颈部,少年登时瘫软下来。 凶恶女人见齐渝身手利落,眼中瞬间升起防备。 齐渝将瘫软的少年背在背上,向着她们几人微微颔首后,原路返回。 青罗见自家主子背着刚刚见到的那个瘸腿少年,从巷子里走出来,刚要张口说话。 “先离开这儿。”齐渝声音很沉,仿佛压抑着自己。 堪堪将少年安置于马车之上,齐渝便觉浑身发软,赶忙扶住车架。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背起少年没走几步,她就已经觉得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主子,您没事吧!”青罗慌忙扶住她。 齐渝长出一口气,“没事,扶我上马车,回府。” 马车驶出花街后,青罗立刻开口说道:“奴才知道主子心善,但他还是个少年,又是瘸腿,主子买他干嘛?而且,乌桕巷里买来的人,多半都会丢的。” 第11章 乌桕巷之谜 “为何买回之人会走失?” 青罗瞅瞅自家主子,又瞧了眼昏迷不醒、满身脏污的少年,压低嗓音道:“听闻被售卖之人与卖家本是一伙,过些时日便会偷偷潜回,亦有被再度擒回者。总之是一人被反复售卖多次……” 齐渝闻听,轻轻掀起窗幔一角,向外凝望。 果然看见马车后方不远处,有一位身着粗布麻衫的陌生女子紧紧相随。 此女身形相较于方才那几位甚是瘦小,然脚程却颇为迅捷。 齐渝眸中闪过一抹兴味,放下窗幔,悠悠说道:“既然出来了,我们也不着急回府,去东街逛一逛。。” 继而,马车自花街辗转至东街,又从东街行至西街,待至归时,原本西斜的落日已被皎皎明月取代。 那一直追随马车奔跑的瘦弱女子,此刻正倚墙大口喘气。 她心下暗自思忖,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前方马车似乎有意戏耍于她,每每将要跟丢之际,马车便会缓速慢行。 青罗微微掀开窗幔,望见不远处几近累瘫的女子,兴奋地询问主子:“主子,咱们现下欲往何处?” 齐渝瞥了眼购置的衣物与仍处昏迷的少年,高声道:“回府。” 青罗诧异地问:“主子,咱们不将她甩掉吗?” 齐渝浅笑,“甩掉了,她又如何回去交差?” 瘦小女子眼见马车停于逸亲王府大门外,不禁在心中暗自咒骂。 该死的,若早知晓是亲王府所购之人,自己何苦跟跑这大半日?此人定然无法带回,交差时亦少不了遭受一顿痛骂。 女子越想越气,朝着逸亲王府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去。 齐渝步下马车之时,玄英已等候多时。 玄英上前施了一礼,便听闻齐渝吩咐道:“将车里的人背入府内。” 玄英掀开车帘,瞧见昏迷中的脏污少年,遂向青罗投去疑惑的目光。 “主子自乌桕巷买回来的。” 青罗小声解释后,便怀抱衣物离去,因而未察觉玄英凝视少年时那复杂的眼神。 少年被安置于客房,齐渝伸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而后便欲解少年的腰带。 “主子……奴才来,莫要污了主子的手。” 齐渝起身,将位置让与青罗。 玄英立于一旁,眼神略显迷离,显然心不在焉。 少年被褪去衣衫,仅余一条亵裤。 齐渝未曾料到他竟如此消瘦,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凹陷,可谓皮包骨头。 这般瘦弱之人,体内竟蕴藏着那般惊人的力量。 齐渝查看他身上的青紫瘀痕,见多为皮外之伤后,伸手轻抚他肿胀的膝盖。 轻按两下,察觉骨头并无损伤,仅是有淤血淤积,腿肚处一条三寸有余的旧伤口仍在渗着脓血。 齐渝转头问青罗:“医师可曾请来?” “回主子,刚回府便吩咐下人前去延请,想必不久便至。” 齐渝微微点头,“那你于此守候,待医师诊视完毕,来书房寻我。” 齐渝起身,扫了一眼仍在失神的玄英,出声提醒:“玄英,随我来书房。” 玄英陡然回神,跟随齐渝一同离去。 进入书房,齐渝示意玄英关上房门,而后问道:“如何?” 玄英面上一愣,“何事……如何?” 齐渝倒水的动作稍顿,抬眸看她,“你今日不是前往太师府打探萧慕宁的消息吗?” “哦,是!回主子,今日奴才前去时,恰逢萧小公子与他父亲前往祈福寺上香,便偷偷潜入太师府。 听伺候的小侍说,萧小公子好像每月中月末都要去城南的光明书斋去看书,好像什么连载什么的,奴才没敢离太近,听得不大清楚。” 齐渝饮尽杯中之水,继而又斟满一杯,朝玄英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奴才守到萧小公子回府后就去了光明书斋,打听到,两日之后,书斋下午闭馆,有贵人包场。” 齐渝微微皱眉,两日之后? 时间颇为紧迫,况且,究竟是去书斋看书还是与人私会尚不明了,若是贸然行动…… “主子,您可是有所顾虑?”玄英见自家主子眉头越皱越紧,遂出言问询。 齐渝手指轻叩桌面,片刻后开口:“你明日再往书斋附近探听一番,萧小公子每次前往,是独自入内,还是有奴仆小侍随身侍奉,每次停留多久。” “对了,你可知晓乌桕巷?” 齐渝话题陡然一转,玄英握剑之手骤然一紧,垂首道:“奴才不知。” 齐渝起身,于房中踱步两步,面色微沉。 玄英握剑之手紧了又紧,而后问道:“主子为何突然问及乌桕巷?” 齐渝扬眉轻笑,“只是觉得那地方颇为有趣,想了解一二。” 玄英眉头微皱,沉声道:“乌桕巷十余年前便已是三不管之地,主子最好莫要涉足。” 岂料齐渝闻听玄英之言,竟笑出声来,“三不管?哪三不管?” “人、鬼、神皆厌弃彼处。” 齐渝眼睛直直的看向玄英,语调却有些漫不经心,“听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明日去打听打听,巷子里有没有空房可租。” 玄英猛地抬头,刚与齐渝目光交汇,又迅速低下头,“主子是想……” “想在巷子里租间房,住几天。最好是在巷子深处,多少钱都行,这事你来办,明晚给我答复。” 齐渝语气淡漠,重新坐回桌前,又斟一杯水,声音恢复平和,“你且退下歇息吧!” 齐渝望着玄英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心中感慨。 人皆有秘密,即如玄英这般将性命皆交付于她之人,亦守着自身的秘密。 青罗送走医师后,便匆匆赶来书房。 齐渝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眼皮都未抬,出声问道:“医师如何说?” “医师说他都是皮外伤,只有那一条腿伤势严重,已经给他扎针放了淤血,旧伤口也重新包扎了,让这几日多休息,多吃饭,说他太瘦了。” 齐渝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青罗继而又道:“主子,那小郎瞧着似颇为有力,倘若他醒来闹事,下人们恐难以制住。” 齐渝将手中书卷放下,轻声道:“今夜我去守着他。” 青罗大惊失色,“主子,奴才并非此意,若要守夜,亦是奴才前去,他是何等人物,怎配得主子为其守夜。” 齐渝亦不同她争辩,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既如此,你去取来账本,今夜咱俩一同守夜。” 第12章 食量巨大的鸟儿 客房内,烛光轻轻晃动。 齐渝仔细翻着账本,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果不出她所料,逸亲王府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困境。 她每月那二百两银子,连给下人发月钱都勉强,更别提要负担每日近四百人的饮食开销了。 能这般安稳地度过两年多时光,全倚仗女帝的赏赐。 齐渝把账本丢给青罗,“你仔细算算!” 逸亲王府有二百名府兵,虽说月银由朝廷发放,可每日的饭食还得王府操持。 厨娘有二十位,各类奴仆侍从加起来将近三百人。 而王府里满打满算也就两位主子。 “主子,照账本这么算,至多两年,咱府上可就没钱了?” 齐渝斜睨了一眼满脸震惊的青罗,冷哼道:“没错,真到那时候,你就跟着本主子上街要饭吧!” “主子放心,若真有那一天,也是奴才出去要饭养活主子。” 齐渝白了表忠心的青罗一眼,忽然想起一事,吩咐道:“对了,你明日去打听一下,在王府附近购置一座小宅院,无需太大,离王府近些就好。” “主子当真要把那华小公子养在外面?” 齐渝刚要解释,便瞧见床上的少年呼吸急促,紧接着猛地坐起身来。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少年立刻循声望去,昏黄的烛光中,向他走来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宛如神只的女子。 突然忆起女子与人贩子的交谈,少年赶忙查看自己的身体,这才发觉自己全身赤裸,仅着一条亵裤。 齐渝走近,只见少年紧紧裹着被子,耳朵泛红,满脸敌意与嫌恶地盯着她。 齐渝欲再上前,被青罗拦住,“主子,离他远点,不安全。” 齐渝拨开她,又朝床边迈了两步。 少年在被子里的手悄然握紧,心中暗自盘算着逃脱之策。 毕竟这女子之前一招就将他击晕,此刻他得万分小心才行。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会出现在乌桕巷?” 少年双眸满是戒备,直勾勾地看着齐渝,一声不吭。 齐渝歪了歪头,试探着问:“小哑巴?” 青罗面露嫌弃地瞅着少年,将自家主子往后拉了两步,“肯定是被卖到乌桕巷的,就他那模样,卖给别人也没人要……” “我不是被卖的,我是被拐来的!”一直沉默的少年像是被触了逆鳞,冲着青罗大声吼道。 齐渝听他嗓音嘶哑,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少年。 谁知少年伸手便将茶杯拍飞,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往床里缩了缩身子。 青罗见状双手叉腰骂道:“你这小崽子,我家主子好心救你,你别不识好歹,信不信把你再送回乌桕巷。” “装什么好人,她与人贩子的话我都听见了,她……不要脸。”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瞬间通红。 齐渝挑眉,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说道:“当时那般说只是为了买下你,怎么,你还以为我真看上你了?” 少年依旧一脸防备。 “我家主子可是逸亲王,女帝一父同胞的亲妹妹,怎会看上你这腌臜之人!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少年听了青罗的话,神色一怔,又看向面容如玉的齐渝,这次说话底气稍弱,“若非……若非如此,为何脱我衣服?” 少年边说边将被子裹得更紧。 “那是为了给你治伤!你这小乞丐,又脏又丑,别做美梦了!我家主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可真敢瞎想……” 青罗越说越气,觉得自家主子受了莫大侮辱。 “好了。”齐渝出言制止了她。 而后看向少年,“一会儿让人先给你洗洗头,你昏迷时只是简单擦了擦身子,腿上的伤口这几日不能沾水。” 青罗在主子的吩咐下,不情不愿地出去安排。 齐渝回到桌前,重新拿起账本翻看。 常言道,灯下观人美三分。 齐渝本就生得貌美,烛光之下更添一层朦胧美感。 少年看着看着,垂下了眼帘,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松弛。 待一切收拾妥当,少年重新被带回房间,头发尚带湿气,披散在身后,露出的脸上青紫交错,薄薄的眼皮微微耷拉着,身高已至齐渝下巴处。 “坐吧,饭一会儿就好。” 少年依言坐下,藏在袖中的手不停抠着手指上的伤痕。 他余光瞧见齐渝一直翻看手中本子,似乎无意与他交谈,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本子,可惜自己并不识字。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冷不丁发问,他心下一紧,片刻后答道:“鸟儿。” “袅袅生烟的袅?”齐渝抬头看向他。 少年眼中满是迷茫,“小鸟的鸟。” “今年几岁了?哪里人?为何会出现在乌桕巷?”齐渝合上账本,倒了杯水递给少年。 这次少年没有拒绝,接过茶杯,认真回应齐渝的问题。 “十三岁,西单人。我被人迷晕了,醒来便在一辆马车里,下车就到了乌桕巷。” “西单人?禛西的?” 少年连忙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离禛西很近,坐驴车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齐渝缓缓点头,“还记得迷晕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少年顿时低下头,默不作声。 “昏迷前你在哪?在做什么?还有印象吗?” 少年依旧低头不语。 齐渝微微皱眉,又打量少年几眼后,换了个话题,“马车里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孩子?” 少年迅速抬头说道:“马车里有八个,院子里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都在一起?” 少年点头。 这时,青罗端着一碗面进来,对着少年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说:“吃吧。” 少年望着面偷偷咽了咽口水,又看向齐渝。 “吃吧,特意为你做的。” 齐渝发话后,少年才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起来。 眨眼间,一碗面便见了底。 “哎呦,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齐渝却心情颇佳,看着少年笑道:“还吃吗?” 见少年点头,齐渝吩咐青罗,“拿个大点儿的碗。” 青罗出去没多久,端来一个盆,恶狠狠地对少年说:“你不是能吃吗?有本事把这一盆都吃完。” 齐渝原本就料想这少年食量极大,不然不会年仅十三岁就有这般身高与力气。 但亲眼目睹他将满满一盆面条吃尽时,仍不免惊愕。 原本骂骂咧咧的青罗脸上浮现一丝惧色,看看空盆,又瞅瞅少年平坦的肚子。 心中不禁感叹,好家伙,这么多面条都吃到哪去了? 第13章 计划绑架萧慕宁 “吃饱了吗?”齐渝语带轻笑,轻声问道。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的空盆之上,顿觉双颊滚烫,脸上那些青紫伤痕仿佛也因此而愈发醒目。 他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这般饱腹的惬意,手指下意识地又开始摩挲着伤疤。 良久,他抬眼望向齐渝,轻声说道:“您还想知晓些什么?” 齐渝并未即刻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晓我花了五百两将你买下?” 少年神色一滞,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并非那等乐善好施、不求回报的大善人。买下你,乃是看中了你这身力气。 你若有能力偿还这笔钱,我自会放你离去,倘若无力偿还,便需在我身边侍奉十年。” 齐渝之言令少年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开口问道:“在您身边十年,所为何事?” “担当侍卫之职。我会传授你武艺,而你则要全力护我周全。” “仅此而已?”少年话音刚落,青罗便厉声呵斥道:“你莫要痴心妄想!你……” “青罗。”齐渝适时制止了她,转而对少年说道,“你可仔细斟酌一番,再给我答复。” 少年听闻齐渝所言,连忙说道:“我愿留在您身边十年。 只是,我能否先回家向亲人报个平安?我担忧家中亲人因寻我不着而忧心。” 齐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后日清晨,便送你归家。” 待安置好少年,齐渝与青罗步出客房。 “主子当真要放他回家?我们连他的卖身契都未曾持有,他若一去不返,可如何是好?”青罗压低声音。 “无妨,他定会归来。”齐渝的语气十分笃定。 毕竟那少年的食量惊人,绝非普通家庭所能供养得起。 齐渝就寝之时,已至三更。 次日清晨,她便早早起身,前往宫中。 “皇姐每日上朝,可有提及恢复殿试之事?” 齐洛乍见妹妹前来,脸上原本的欣喜之色,因此话瞬间凝滞。 继而幽幽叹息道:“自是每日皆有提及。然每次皆遭群臣反驳,起初乃是萧太傅率先反对,如今已无需她开口,便有其他大臣主动代为发声。” “皇姐这女帝当得……”齐洛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声说道。 “皇姐莫要忧心,此情形本就在你我预料之中。我今日前来,便是要告知皇姐一声,若后日晚间我未能进宫,那次日早朝,便无需再提此事。” “为何?你可是寻得了应对之策?” 齐渝轻轻拍了拍齐洛的手背,说道:“皇姐还是不知为好,届时萧太傅自会主动提及此事。” 言罢,齐渝不给齐洛追问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对了皇姐,我明日便要前往禛西,若无意外,大约一月之后方能归来。” “禛西?为何要去那般长久?”齐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听闻那里的禛西武馆颇具盛名,我欲前去一探究竟,拜师修习武艺。” 齐渝笑容纯净无邪,仿若真的只是为了拜师学艺而去。 “何必远赴禛西拜师?京城之中亦有诸多武艺高强之人,皇姐为你召来便是。” 齐渝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说道:“拜师乃是其一,再者……听闻那里青楼中的小倌皆能舞得一手好剑……” 齐洛顿时忍俊不禁,笑瞪她一眼,说道:“我就说为何要跑那么远拜师,你呀你!” 齐渝在宫中并未久留,心中始终牵挂着玄英之事。 回至王府不久,玄英便前来复命。 “主子,已探听得一清二楚,萧小公子每次前往光明书斋,皆是与他的一位小侍相伴同行,其余仆人皆在门外守候,每次停留约一个时辰左右。” “奴才今日前去光明书斋二楼查看,靠窗之处设有两套桌椅,想必萧小公子每次皆是在二楼阅读书籍。” 齐渝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问道:“书斋可有后院?” 玄英摇了摇头,“此书斋共两层,一楼皆为书柜,二楼乃是阁楼,地方颇为狭小。” 齐渝双臂抱于胸前,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道:“会不会是在书斋之中与人暗中私会?” “萧小公子?”玄英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圆润可爱的童子脸,语气笃定地说道:“不会。” 齐渝对她这般肯定的态度略感诧异,而后想到萧慕宁现今不过十四岁,理应不至于与人私会。 她定了定神,看向玄英,说道:“明日我会前往禛西,后日午时之前赶回。你后日务必在书斋外守候,待我与你会合之后……将薛慕宁掳了。” 玄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齐渝见状,微微一笑,“你都不问问我为何要掳他?他可是当朝太傅唯一的嫡孙,亦是其心肝宝贝。” “主子自有深意,既已下令,奴才自当遵从。不过,若仅仅是掳他,奴才一人便可胜任。” 齐渝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轻声道:“他身份特殊,干系重大,你恐难以独自应对,毕竟书斋之外,尚有众多奴仆严加守护。” “可主子也……”玄英欲言又止。 齐渝微微歪头,看着她问道:“主子怎么了?” 玄英抬眼望了齐渝一眼,小声说道:“可主子亦不会武功,即便前去,恐也难以助力。不如奴才独自前去办理此事。” 齐渝闻言,不禁咬了咬牙,心中暗忖自己竟遭人如此嫌弃。 片刻之后,齐渝闷声开口,“你一人当真能够办妥?” 玄英再三点头,以示确定。 随后,玄英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说道:“主子,乌桕巷……的房子已然租好。” “如此迅速?”齐渝不过是随口试探,未料想竟真的租成了。 “嗯。”玄英点头应道。 “房子规模不大,带有一个小院,正门位于巷内,后门则在外河街。主子若是前往,可从后门进入。” 齐渝伸手接过玄英递来的钥匙,玄英见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主子并未再追问房子之事。 齐渝从怀中掏出昨日剩余的五百两银票,递给玄英,“此乃租房所需的银子。” “主子,此房租金用不了这许多,不过是寻常民居……” 齐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余下的银子,你去雇一位哑奴,为我们平日烹制膳食。再购置些被褥等物,毕竟我们要在彼处居住一个多月。” 玄英不再推辞,接过银票,退了下去。 齐渝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明日的行程安排。 “什么?主子要亲自送那小乞丐?他何德何能?” 青罗得知明日齐渝要前往禛西,顿时高声叫嚷起来。 “送他不过是顺路而已,因我要去禛西研习武艺,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时光。” “奴才这便去收拾行李。”青罗说完便要退下。 齐渝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阻止了她,“且慢,此次出行,我不带你,只带玄英即可。” 青罗听闻此言,“扑通”一声跪倒在齐渝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哭诉道:“主子可是嫌弃奴才了?玄英那丫头哪里懂得伺候人啊!一两个月不见主子,叫奴才可怎么活啊!” 第14章 天生做武将的料 齐渝被青罗的哭闹弄得额角青筋直跳。 她轻咳两声,和声细语地说道:“青罗,此次不带你去,是因你另有要事在身。” 青罗抬眼,满脸疑惑,“何事能比伺候主子更为紧要?” 随即又一脸笃定,“主子定是拿话哄骗奴才,实则是与玄英走得近了,不愿理会奴才……”话落,又放声大哭起来。 “交给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青罗的哭声戛然而止,“尚未。” “交代于你的事务,你尚未完成,叫我如何带你同往?再者,账本算清了吗?库房查验完毕否?诸多事宜你皆未完成,叫我怎能放心将王府交予你手?”齐渝语气咄咄逼人。 “主子……” “罢了,就这般定了,你且退下吧。” 待青罗一脸委屈的退下后,齐渝紧皱的眉头瞬间松散开来。 次日清晨,在青罗满是哀怨与不舍的目光中,齐渝、鸟儿、玄英登上马车,扬尘而去。 行至半途,玄英下车,独留齐渝与鸟儿朝着禛西疾驰。 禛西距盛京乘马车不过两时辰路程,抵达禛西后,齐渝并未停歇,直奔西单。 渐近家乡,鸟儿的神情愈发紧张,齐渝见他不住地抠弄手上伤疤,睫毛轻颤,而后掀起窗幔。 “即将进入西单,归家之路可还记得?” 鸟儿闻言动作一滞,点头示意。 “那便由你来为马夫指引方向。” 在鸟儿的指挥下,众人来到刘家村。 “你姓刘?全名刘鸟?” 鸟儿既未点头亦未摇头,低声应道:“就叫鸟儿。” 齐渝微微蹙起眉头,暗自思忖这少年身世恐有隐情。 马车停稳,齐渝搀着鸟儿下车。 齐渝见门上铜锁落满灰尘,转头看向鸟儿,轻声道:“家中无人,此处可有相熟之人?前去打听一番……”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道诧异的惊呼。 “这是鸟儿吗?你……你怎地回来了?” 听闻此语,齐渝瞥了一眼呆立的鸟儿,转身瞧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年长的大娘,身着灰布麻衫,裤腿高挽,肩头扛着一把锄头。 大娘见齐渝一身红衣劲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观其模样,分明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刘大娘子,您可知我爹娘去往何处?”鸟儿语气急切。 “你爹娘与你姐皆已搬走,未曾告知于你?都走了十多日了。” 刘大娘子言罢,又瞅了眼齐渝,面带戏谑地说道:“这便是你娘给你寻的妻主?这般长相气度,咱整个西单都寻不出一个,果真是盛京来的贵人。” 齐渝并未反驳,只是看向一旁的鸟儿,目光添了几分冷淡。 “这并非我妻主,是我的,我的主子。”鸟儿小声辩解。 “那不都一样?起初你娘说在盛京给你寻了户好人家,我还道她扯谎,只当是把你卖给人贩子了。 未曾想,竟是真事,你这小郎命真好。怪不得瞧不上你那姐姐,这般气派,十个你姐那般的也比不上。” 刘大娘子自顾自言语,齐渝从这只言片语中也听出了大概。 “刘大娘子,您可知我爹娘搬去了何处?”鸟儿又问。 “那我可不知,他们未曾提及,匆忙将房舍田地变卖,离去时亦未打招呼,怎地他们也未与你说?”刘大娘子满脸疑惑。 鸟儿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不回家又在那唠啥闲嗑?饭都做好了,要全家等你到几时?”邻院探出一男子,语气神态颇为凶恶。 刘大娘子面露尴尬,挠了挠头,对鸟儿道:“你叔唤我了,我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转身,瞧了一眼齐渝,轻声感叹,“这老刘家的童养婿真有福气……” 齐渝率先登上马车,等了半晌,掀起窗幔,对着仍站在马车外的鸟儿呵斥道:“还不上车,愣着作甚?” 鸟儿抬眼望了望齐渝阴沉的面容,缩着肩膀爬进马车。 “回禛西。”齐渝吩咐马夫后,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鸟儿蜷缩在马车一角,眼眶泛红。 他确非被拐卖,而是被阿娘卖给人贩子,可阿娘曾说会等他归来,说他力气大,定能逃脱。 如今他回来了,却已物是人非。 鸟儿越想越觉委屈,片刻间,泪水与鼻涕俱下。 齐渝闻得阵阵抽噎声,终是睁开双眸。 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你骗了我,还有脸哭?” 鸟儿望着那洁白无瑕的手帕,面露犹豫。 眼见齐渝欲收回手帕,才猛地伸手握住。 指尖相触,鸟儿手指一抖,手帕飘飘悠悠落于马车之上。 耳畔传来一声嗤笑,“当真是看走眼了,小小年纪竟是个骗子,若非你家人搬走,你打算如何摆脱我?打晕我还是……” 鸟儿激动地截断齐渝的话,“并非如此,我真的只是回家看看。” 齐渝立刻追问,“看什么?看是否如你娘所言在家中等你,还是看是否如你心中所料,你娘在骗你。” 鸟儿“唰”地抬头望向齐渝。 她的眼神格外明亮,亮得令他不敢直视。 齐渝冷哼一声,语调冷漠,“此刻便如实道来,你究竟是何情形,王府不收身份不明不白之人。” 鸟儿拾起手帕,紧紧攥于手心,半晌才开口说道:“我五岁时被阿爹捡回,不记得自家在何处,只记得自己叫鸟儿。 起初阿娘不许阿爹收留我,说养不起,阿爹说权当给阿姐养个童养婿,阿娘才应允。 十二岁时,阿姐……阿姐欲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打跑后,她便不喜我了,与阿娘说要换个夫郎,不要我,要将我卖掉。 我愈发卖力干活,少食少餐,可阿娘仍说,阿姐要娶夫郎,需用钱,要把我卖给人贩子,让我再偷偷跑回家。 我知阿娘在骗我,她嫌我吃得多,又嫌我力气大、模样丑,日后恐无女郎愿花钱娶我,唯有贩子肯要。” 被人贩子追打时,少年未曾落泪,此刻,他虽垂着头,外袍却已被泪水打湿一片。 “既他们不要,那我要。”齐渝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少年。 “鸟儿,抬起头,听我说。” 鸟儿拭去涕泪,方抬起头,与齐渝对视。 “你可知,你天生便是做武将的料,切不可被这世道埋没了你的天赋,你是当于战场挥洒热血的雄鹰,而非被困于后宅供人玩乐的鸟儿。 从今日起,你便不是鸟儿,而是——鹰骁。” 第15章 一眼识破齐渝的身份 鸟儿被齐渝那炽热的眼神搅得心神不宁,明知凤栖国男子不得上阵杀敌,却莫名地对齐渝之言深以为然。 齐渝携鹰骁折返禛西,于铁匠铺精心挑选了一件称手兵器,握住刀柄之际,她方觉自己正渐渐找回往昔的状态。 来时所乘马车与车夫是玄英在盛京临时雇来。 待二人安置妥当,车夫便驱马离去。 鹰骁腿脚不便,齐渝将其留在客栈,独自外出一趟,归来后便叮嘱鹰骁,次日清晨便要启程。 次日,鹰骁开启房门,见门外站着一位陌生中年女子时,心中陡然一紧。 “莫怕,是我。收拾停当了没?准备出发。”中年女子开口,却是齐渝的嗓音。 鹰骁仔细端详,才从女子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熟悉之感。 齐渝领着鹰骁步出客栈,门前停着一辆破旧马车。 “上车。”齐渝低声吩咐。 鹰骁登上马车,见齐渝竟欲亲自驾车,不禁心生疑虑。 他不明齐渝为何要悄然返回盛京,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满心疑惑、惶恐之余,又隐隐涌动着一丝兴奋。 齐渝驾车极为平稳,未及午时,便已抵达盛京城外,却并未进城。 直至午时一刻,齐渝才驾马驶入盛京。 鹰骁望着陌生的街道,忍不住发问:“咱们这是要去往何处?不回王府吗?” 鹰骁天生方向感极强,但凡走过一次的路径,皆能铭记于心。 “嗯,不回王府。” 听出齐渝无意作答,鹰骁乖巧地闭上双唇。 马车一路驶向城东,瞧见书斋门前停放的马车与一众奴仆时,齐渝微微皱起眉头。 心中思忖,今日怎地提早了? 齐渝驱马来到书斋后街,一炷香后,见玄英驾着马车从小巷驶出,她的眉头方才舒展。 远远跟随着玄英的马车,自喧闹街市行至荒僻的后河街。 玄英将马车停于路边,方才便察觉有辆马车紧随其后,原以为只是顺路,岂料竟一路跟至此处。 她身躯紧贴车厢,横剑于胸前。 齐渝见玄英的马车停在前方,便知她已有所察觉,索性加快车速。 后方马车越逼越近,大有并驾齐驱之势,玄英手中之剑出鞘三寸。 就在玄英欲拔剑之时,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玄英,是我。” 齐渝稳稳勒住马车,停于玄英身畔,含笑凝视着她。 “主子?”玄英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面露迟疑。 “嗯,换马车。” 玄英反应敏捷,当即跃下马车。 齐渝见有两个套着麻袋的人,不禁疑惑出声:“小侍也一并绑来了?” 玄英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这小侍瞧见我的面容了。” 车厢内的鹰骁,望着被扔进来的两个麻袋,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内蜷缩,这场景勾起了他往昔的可怕回忆。 玄英审视着鹰骁,蹙眉问道:“主子为何带着他?” 毕竟她们所行之事,自是知晓之人越少越好。 “上来,回去再议。” 玄英行至车前,接过缰绳,诧异问道:“主子何时学会驾车的?” 齐渝嘴角上扬,“天生就会。” 马车沿着后河街又行进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在一扇黑色小门前停住。 玄英开启门锁,齐渝下车掀开车帘,望着两个麻袋,弯腰抱起一个。 “主子,奴才来。”玄英快步上前接过。 齐渝本欲一人抱一个,然麻袋入手瞬间,齐渝便意识到自己高估了自身力量,幸得玄英及时援手。 齐渝手扶车架,看向鹰骁,“你不下来?” 鹰骁迅速从马车中爬出,立定后,瞥了眼剩余的那个麻袋,短暂挣扎后,抱起剩下的麻袋跨进小院。 齐渝下意识地咬紧腮帮,再度深感自尊心受挫。 齐渝踏入院中,发觉院子面积不小,正中央设有石桌,右侧尚有一口水井,晨起练刀想来毫无妨碍。 趋近正房,玄英正在解麻袋,齐渝环顾房间,虽显破旧,却颇为洁净,想必是新近打扫过。 “主子,可要唤醒他们?” 齐渝转身,见床榻上一黄一灰昏迷的两人,上前数步。 待看清床榻上两人的相貌,齐渝顿时眉头紧皱,沉声道:“绑错人了。” “绑错人?”玄英惊愕。 指着身着黄色外袍的小郎说道:“前几日去祈福寺的便是他,奴才亲耳听闻书斋老板称他为萧小公子。莫不是咱们中了圈套?” 齐渝面色阴沉地靠近昏迷的萧慕宁,这圆圆胖胖的面容怎可能是那面如傅粉、相貌瑰丽的萧慕宁? “主子此前可是见过这萧小公子?” 齐渝并未回应,而是伸手捏住萧慕宁的脸颊。 原身此时确未见过萧慕宁,初次相逢,乃是在他与靖王大婚次年的春猎之上,远远一望,惊为天人。 身姿飘逸挺拔,双眸朗若寒星,气质高傲冷峻,眉心一点红痣,更添几分魅惑之意。 齐渝捏着萧慕宁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下那软绵光滑的触感令她险些失手。 目光移至他的眉心,齐渝察觉其上似有一层粉脂。 伸手轻搓几下,果见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浮现眼前。 “主子,可要叫醒他,确认身份?” 齐渝缩回手,点了点头。 她委实难以将眼前这小胖墩与日后的萧慕宁联系起来。 玄英从怀中取出一根食指长的香点燃,置于昏迷的两人鼻下轻晃。 鹰骁见玄英取出香的刹那,面色骤变惨白,身躯悄然朝门口挪动。 片刻之间,床榻上的两人相继苏醒。 萧慕宁瞧见头顶破旧的窗幔,一时有些恍惚。 “郎君!”身旁的小侍刚睁开眼,便坐起身来,见眼前陌生的两人,急忙转身推搡萧慕宁。 “郎君,快醒醒,咱们好似遭绑架了。”文竹语气焦急且惶恐。 他与郎君正在书斋,房顶忽有一人落下,他尚未及呼喊,便已昏厥过去。 文竹搀着萧慕宁坐起,望着玄英与齐渝,强作镇定地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我们郎君是何身份?我劝你们速速将我们送回,否则太师府定不会轻饶你们。” 萧慕宁蹙眉环顾房间一圈,颇为嫌弃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这才将目光投向玄英与齐渝。 萧慕宁上下打量着乔装改扮后的齐渝,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忆不起何处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定然在哪见过。 而后目光移至齐渝右手腕的佛珠上,半晌,手指齐渝,突兀地喊道:“你是草包王爷,齐渝。” 第16章 萧慕宁竟是小胖子 萧慕宁那稚嫩的嗓音与笃定的语气皆令齐渝颇感意外。 她的易容术在上一世便已炉火纯,此次竟被人一眼识破,尚属首次。 “你认得我?”齐渝望着萧慕宁,浅笑道。 “前几日于祈福寺曾远远见过你。” 玄英闻听萧慕宁之言,心中不禁一惊,她与主子朝夕相伴两载,亦无法一眼看穿齐渝的伪装。 齐渝不慌不忙地搬来一把椅子,坐于萧慕宁与小侍对面。 文竹挺直腰杆,挡在萧慕宁身前,警惕道:“你欲何为?” “莫要紧张,我不过想与你家郎君说句话。”齐渝将长刀横于腿上,面上笑意依旧。 萧慕宁自文竹身后探出头来,瞧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可是有事求我祖母?” 齐渝挑眉,“求?” “你若有事相求,我劝你还是放我们回去,我定会在祖母面前为你美言。”萧慕宁轻眨浓密睫毛,黑眸澄澈地凝视着她。 齐渝忽觉指尖微痒,竟想再捏一捏对方那粉嫩脸蛋。 “多谢小郎君好意,然我已与你祖母谈过,她未应允,故而此次将你们绑来,只为杀你泄愤。” 齐渝语调悠然,仿若在谈论今日的晴好天气。 萧慕宁瞥了一眼她手中长刀,又瞧了瞧她脸上和煦笑容,眼眶中渐渐蓄满泪水,似下一刻便会夺眶而出。 “你骗人,你不会杀我。”那稚嫩嗓音再次笃定地说道。 齐渝拔剑出鞘三寸,锋刃寒光闪烁,令萧慕宁与文竹身躯瞬间僵住。 齐渝扫视二人反应,复又收剑入鞘。 “此刻自是不会杀你们,但若是你们不老老实实,便正好拿你们为我的新刀开刃。” 撂下这句威胁之言,齐渝话锋一转,“罢了,小胖子。既已被擒,便乖乖莫要耍心眼,待时机一到,自会将你们毫发无损地送回。” “小胖子?你说谁?”萧慕宁听闻“小胖子”三字,顿时将其他言语皆抛诸脑后。 此刻眉头紧皱,双眸圆睁。 齐渝扫了一眼身旁瘦弱的小侍,又上下打量萧慕宁,轻笑道:“说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此时文竹陡然出声指责,“你什么眼神?我家郎君是奶膘,娃娃脸,尚未长开,你才是小胖子,你这人怎如此无教养……” “放肆!口出狂言!”玄英“唰”地拔剑出鞘。 齐渝瞥了玄英一眼,吩咐道:“收剑。” 而后转头看向抿着嘴、一脸委屈的萧慕宁,低笑一声,“你今年几岁了?还奶膘?可是家中小侍皆这般哄骗你,才令你长成这小胖子模样?” 萧慕宁咬着下唇,死死瞪着齐渝,委屈的辩解道:“我因幼时早产,身体亏损,并非小胖子。”言罢,竟嘤嘤哭泣起来。 “幼时早产,如今难道仍在早产?我见你面色红润,亦不似体弱之症。 况且你不止胖,个子亦矮,家中亲人皆无人提醒你吗?” 齐渝越说越起劲儿,一旁玄英反倒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转身背向众人。 萧慕宁抽噎着连连反驳,“我不是……我不是……” 小侍文竹一边抚慰自家主子,一边斜睨着齐渝,眼神中满是鄙夷。 齐渝起身,丝毫不觉方才言行有何不妥,瞧了眼被自己弄哭的萧慕宁,昂首阔步走出房间。 “主子方才确是过分了,哪有称呼未出阁的郎君为小胖子的?” 齐渝未料玄英亦一脸不赞同,遂叹口气,故作高深地回了句,“皆是为他好。” 齐渝瞥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鹰骁,又将目光落于玄英身上。 她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吩咐道:“一会儿你悄悄将信置于萧太傅府前。把你的那辆马车扔远点。” 玄英神色恢复严肃,接过信后行礼离去。 齐渝缓缓行至院子中央石桌旁坐下,瞧了眼站在一旁的鹰骁,冷笑一声,“方才怎不跑?” 鹰骁沉思片刻,闷声道:“我不知自己能去往何处。” 当他认出玄英所用之香与人贩子相同时,确有逃跑之意。 然行至门口,却又止住脚步。 他如今已是无处可依,即便逃离,又能奔往何方? “过来。”齐渝沉声道。 鹰骁缓缓移步至齐渝身畔。 “方才为何欲逃?” “因我见您的侍卫用的香与人贩子相同。” 齐渝挑眉,“仅此而已?” “我知您不会信我之言,然她……” “我信。”齐渝截断鹰骁的话。 “那您为何仍如此信任她?” 在鹰骁困惑的目光中,齐渝笑道:“或许她与乌桕巷之人贩子有些关联,但我不会因这一点巧合,便怀疑下属的忠心。 此刻,我们身处乌桕巷,不久便能揭开谜底。” 鹰骁脸色骤白,“我们在乌桕巷?” “嗯,打开那扇门,便能瞧见。” 鹰骁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阵恐慌。 齐渝抱着被褥走进正屋。 文竹见是她,立刻梗着脖子道:“你又来作甚?” 齐渝扬了扬手中被褥,“接下来,你们会在此处住上一月有余,给你们送些物件。” 文竹大惊失色,“月余?”而后看向萧慕宁,“郎君,我们……” 齐渝好心劝慰,“莫要担忧,权当外出游玩散心,一月时光转瞬即逝。你们若老实本分,亦能免受些皮肉之苦。是吧,小胖子?” 语调上扬,分明是在逗弄对方。 萧慕宁立刻捂住双耳,吩咐文竹,“让她走,让她走,我不愿见她。” 齐渝心情舒畅地将被褥置于桌上,轻笑道:“房屋简陋,二位多多包涵。” 此座宅院,除正屋之外,仅有两间耳房。 其中一间,哑奴已搬入,仅余最后一间。 鹰骁铺好床铺,略显紧张地站于一旁,此屋狭小,除床榻之外,仅余一方桌之地。 “你腿伤未愈,先歇息会儿,待晚间开饭再唤你。” 鹰骁瞧了眼唯一的床榻,不敢妄动。 齐渝见状,冷声道:“你年纪尚小,男女大防之念倒是颇深。安心歇息,我晚间于外守夜。” 齐渝言罢,起身离去。 玄英于傍晚归来,言称萧太傅府上已乱作一团,家仆四处搜寻。 “主子,会搜到此处吗?”玄英面露忧色。 齐渝摇头,笃定道:“放心。若全城大举搜寻,必有凤羽卫介入。 盛京之凤羽卫皆掌控于谢玉成之手,她与萧铭素来不合,若知晓萧家小郎君被掳,恐不出两日,全盛京便会知晓此事。” 第17章 囚禁他月余 玄英点头,“那咱们当真要囚禁萧小郎君他们月余?” 齐渝双臂抱胸,手指轻叩臂膀,“从提议到下诏,需经中书省审核,寻常小事五日,中等之事十日,大事二十日,狱案三十日,再算上给萧太傅挣扎的时日,待批准颁发,约莫便是月余时光。” 齐渝言罢,为玄英面前的茶杯续水,“此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玄英惶恐地握紧茶杯,“为主子办事,不敢言苦。” 齐渝轻拍玄英肩头,片刻后道:“此一月间,我亦欲探探乌桕巷的深浅,为何一处人贩子聚集之地,竟无人敢管。” 玄英握杯之手一紧,稍顷说道:“那些人贩子皆是草莽之徒,亡命之辈。所掳孩童,大多为被遗弃者。 他们不与达官贵人往来,亦不惧上方威胁,铲除一批,又有新的补充。主子还是莫要卷入为好。” 齐渝眉梢微挑,“既已被我撞见,岂有置身事外之理。若坐视不理,他们只会愈发猖獗。 况且,我亦不信,他们仅是些草莽,若无上方庇佑,恐早已被铲除殆尽。” “主子是说……” “阿……阿巴……巴……” 玄英的话被哑奴打断,哑奴自伙房而出,不停比划。 “主子,饭已备好。” 齐渝起身叩击正房房门,“用饭了。” “莫要与我说话。”门内传来萧慕宁稚嫩的声音。 齐渝挑眉,转身去唤鹰骁。 太师府。 “母亲,派出之人可有骄骄的消息?”说话者是萧慕宁之父赵氏,此刻正泪眼婆娑。 萧正初握住赵氏的手,轻声抚慰,“莫急,母亲亦在等候消息,你且回房,一有消息,我即刻告知于你。” 赵氏欲再言语,然见萧铭面色阴沉,只得咽下。 整个萧府,最疼爱萧慕宁之人,便是他这祖母。 赵氏方起身,管家匆匆入内,“大人,府外石狮处不知何时现一封信。” 萧铭即刻起身,接过那封写着“太傅大人亲启”的信。 赵氏亦不走了,见萧铭脸色愈发难看,焦急问道:“母亲,信上可是提及骄骄之事?” 萧铭阅毕,将信递与女儿萧正初,“你且看看。” “萧太傅切勿着急,您孙子只是被我请走做客,至多月余便会将他平安送回,勿忧!” “此乃绑匪之信?为何未提要求?” 赵氏闻听妻主之言,脸色煞白,瘫坐凳上,眼神呆滞,“果真是被绑走了?我的儿啊……” 萧铭蹙眉瞪他,“莫在此处哭闹,滚回自己屋去。” 萧正初知晓母亲正在盛怒,先将赵氏劝离。 少顷归来,忧心忡忡道:“母亲可有怀疑之人?近日朝堂之上似无明显意见相悖者。” 萧铭方才一直强抑怒火,此刻只剩她们母女二人,抓起手边茶杯摔得粉碎。 沉声道:“书斋老板呢?” “已被缚住,现于柴房。” 萧铭眼神阴鸷,“走,去会会她。” 玄英见鹰骁又拿起第六个馒头,眼神惊变。 齐渝轻笑,“如何?是不是后生可畏?” 玄英无奈摇头苦笑,“我年少时,亦无他这般食量。” 齐渝含笑道看着鹰骁,忍不住向玄英炫耀,“他不仅能吃,且天生神力,若加以训练,日后必为战场利器。” “主子欲令他从军?” “不止是他,我与你皆要从军。” 玄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自是了解自家主子,往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只知玩乐,此乃首次听闻她欲从军。 从军之苦,主子恐难知晓。 玄英面露迟疑,“主子,从军之路,艰难险阻无数,您此前从未涉足……” 齐渝微微昂首,神色坚定,“正因未曾经历,方要一试。如今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 你我在京都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乌桕巷之事,便是一记警钟。 若只图享乐,不思进取,待乱世来临,又将何去何从?” 玄英闻之,心中虽仍有忧虑,然亦被齐渝之言触动,低头沉思片刻后道:“主子所言极是,玄英愿追随主子,万死不辞。只是这鹰骁,他年纪尚小……” 齐渝摆手,截断玄英的话,“若欲成就大业,必从年少时磨砺。我会悉心教导于他,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你我得力臂膀。” 玄英闻言,顿时忍俊不禁。 齐渝凉凉地瞥她一眼。 “主子,您亲自教导?您自己恐连剑都提不起。” 许是近日与齐渝亲近,玄英竟开始调侃自家主子。 齐渝欲反驳,然事实如此。 半晌,颇为无奈道:“我与他共同努力。” 太师府中,萧铭携萧正初步入柴房。 昏暗柴房内,书斋老板被绳索捆绑,瘫坐地上。 萧铭走近,眼神如刀,刺向书斋老板:“说,何人指使你绑架我孙子?” 书斋老板满脸惊恐,连连摇头:“大人,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卖书的,怎敢绑架小郎君?定是有人陷害我!” 萧正初在旁冷冷道:“哼!你若无辜,为何我派人查探时,你神色慌张,欲言又止?还试图逃跑?” 书斋老板额头豆大汗珠滚落,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我平日胆小怕事,见官差前来,心中害怕,才会如此。大人,您一定要明察啊!” 萧铭蹲下身子,揪住书斋老板衣领,“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我会将你在京都的所有过往细细查个清楚,若发现你有半分与绑匪勾结之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书斋老板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却仍坚称自己清白。 萧铭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吩咐人将书斋老板严加看管,随后与萧正初离开柴房。 回至书房,萧铭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萧正初轻声道:“母亲,会不会是朝堂上的政敌所为?他们想借此威胁您?” 萧铭摇头,“我在朝堂,虽有政见不合之人,但他们皆知我萧府势力,不会轻易冒险。此事定有蹊跷,那封信中语气,不似寻常绑匪,倒似……” 萧正初心中一惊:“母亲,您是怀疑……” 言罢,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第18章 偷跑被抓 萧铭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女帝登基不久,且根基未稳,若只是她,应当不会贸然出手。可这背后若是有谢玉城推波助澜,事情就复杂了。” 萧正初面露疑惑,“谢玉城手握兵权,朝堂政事,她向来是不参与的。怎么这次......” 萧铭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这只是我的猜想。我记得卢义有个表妹是在凤羽卫当差是吗?” 萧正初微微颔首,“对,听说是个百户长。” “让卢义侧面打听一下,最近凤羽卫有什么动向。” “还有,查清楚书斋老板近日都和谁接触过,特别留心凤羽卫的人,哼,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竟能不留任何痕迹的掳走两个大活人。” “是。我这就去办。” 萧正初退出书房后,萧铭又拿出那封绑匪的来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皱眉低喃,“为何是月余?” 戌时一刻,齐渝再次叩响正房的门扉,却未闻丝毫回应。 “若仍不开门,我便径直入内了。” 她话音刚落,文竹便满脸怒容地开启房门,“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目光探入屋内,见萧慕宁乖顺地待在其中,遂将手中物件递出,“恭桶。” 文竹顿感羞赧,心想此等物事怎由她这女子送来,遂匆匆接过,“砰”地关上房门。 齐渝站在门前,无奈地耸耸肩,隔门高声叮嘱:“都安分些,你好,我也好!” 说罢转身,瞧见不远处的玄英,其面上挂着一抹看热闹的快意。 玄英被撞破,假意清了清嗓子道:“主子也早些安歇,今夜我来守夜。” 齐渝摆了摆手,指向院子角落那破败的马车架,“不用了,守夜之处我已备好。” 原来下午差遣玄英办事时,她便吩咐鹰骁将那辆破旧马车拆解,只因置于门外太过招眼。 玄英立于暗影之中,让人瞧不出她的神色,然而齐渝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逡巡。 “看什么?” “奴才只觉主子与往昔不同。” “何处不同?”齐渝边说边取水,她面上的易容尚需卸下。 玄英趋近两步,方沐浴于月光之下,接过齐渝手中木桶,轻声应道:“周身皆不同。” 齐渝朗笑出声,“周身皆异,那我还是你主子么?” “自然,主子永远是奴才的主子。”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青罗说的,你什么时候拜师了......” 萧慕宁紧附于门上,侧耳倾听院内交谈,小脸满是纠结。 “郎君……” “嘘......” 萧慕宁拉着文竹远离门窗,低语道:“莫让她们听到我们说话。” 文竹缩着肩膀点了点头,轻声道:“方才开门时,我瞧了一眼,侧门上的锁和咱们府上的不一样,郎君确定能打开吗?” 萧慕宁自信满满颔首,“安心,待三更她们熟睡,我们便开锁离去。”语毕自腰间抽出一根纤细铜丝,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夜色渐浓,巷子里传来夹杂狗吠的求饶与打骂声。 鹰骁躺于床榻,眼睛异常明亮。 这是每日的惩罚时刻,只要是白日没有完成任务的,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他仿若能瞧见那画面,一群孩童瑟缩于笼中,惊恐地望向笼外,人贩子无情地挥鞭抽打那不断哀求的幼小身躯。 毕竟这般场景日复一日,而他亲眼目睹了十几日。 玄英此刻仰卧房顶之上,双手垫于脑后,远处的求饶打骂声,她听得真切,眼眸微垂,面容冷峻毫无波澜。 而齐渝,正双腿盘坐在破旧的马车里,对外界喧嚣仿若未闻,不为所动。 三更过后,整个巷子仿若被静谧吞噬。 “嘎吱”一声轻响,正房的门被打开。 齐渝睁眼,撩起些许窗幔,正见两个身影猫腰自正房摸黑而出,眉梢轻扬,暗自低语:“果真是不安分。” 萧慕宁跟随文竹身后,手扶其腰,脚步踉跄地朝后门挪去。 他本有夜盲之症,此刻偏逢月亮隐于云层之后,眼前唯有漆黑一片。 忽然,一声犬吠惊起,两人受惊,蹲伏原地。 萧慕宁掩口,轻推文竹后腰,示意其继续前行。 短短的几步路程,两人走的是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来到门前,萧慕宁拿出铜丝,戳了几下都没找到锁眼。 扒拉开挡在身后的文竹,将锁眼对着微弱的月光照了照,接着又捅咕起来。 齐渝自黑暗中悄然靠近,立在两人身后,轻声问道:“需我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了。” 萧慕宁话落,旋即惊觉,一转身看到近在咫尺的齐渝,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文竹此刻脖颈上架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双手紧紧捂着嘴,眼泪无声落下。 齐渝嘴角微勾,眼神阴冷,一把夺过萧慕宁手中的铜丝,打量一番后,冷哼道:“会的还挺多。” 随即抓着萧慕宁的后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萧慕宁刚要张嘴呼救,一双微凉的大手就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两人被齐渝与玄英押回正房后,玄英前去点灯。 文竹此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命悬一线的恐惧令其浑身颤抖。 屋内昏黄烛光亮起。 齐渝凝视泪如雨下的萧慕宁,冷声威胁道:“若敢嚎叫,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在那冰冷目光威慑下,萧慕宁忙不迭点头,齐渝这才松开对他的禁锢。 萧慕宁瘫坐在地,终于能呼吸的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齐渝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片刻后,蹲下身子,掐着他的脸颊,沉声道:“是不是只有绑起来才会老实?” 萧慕宁拼命摇头,他不明白,为何恢复原本面貌的齐渝会如此骇人。 瞧着被捏脸颊、嘴巴嘟起的萧慕宁,齐渝险些忍俊不禁。 她清了清嗓子,生硬说道:“若是再不听话,就捆了手脚,嘴里塞上足衣,三天饿你九顿。” 萧慕宁心内虽惧,却仍存不甘,梗着脖子说道:“你若是如此对我,等我回去,必定让我祖母给你好看。” “好看?多好看?现在的我莫非还不够好看?” 眼看齐渝又恢复到白日那个贱兮兮的模样,萧慕宁将头扭到一旁,不予与她说话。 齐渝挑眉,看向一旁早已泣不成声,身躯瑟瑟发抖的文竹,再次说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老实一点对你们没有坏处,本是请你们来做客,不要逼我做坏人。” 而后踱步到文竹面前,“你家郎君对我而言尚有用处,而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该怎么劝诫你家郎君,才能活得久些。” 第19章 发现绑匪目的 齐渝敲打一番后,便带着玄英离开。 “主子为何不直接绑了他们?”玄英有些疑惑。 齐渝回首,瞥了一眼那正房内闪烁的微弱光亮,轻声低语:“两个孩子而已,吓唬吓唬得了。” 待二人离去,文竹顿觉双腿发软,瘫倒于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点点血迹犹如噩梦的残痕,时刻提醒着他方才的惊心动魄。 “郎君,我们如何是好?” 萧慕宁转头望向文竹,看着他脖颈的伤口,满心愧疚。 “放心,祖母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这话既是慰藉文竹,亦是为自己增添几分勇气。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曙光,主仆二人才相互依偎,渐入梦乡。 今日早朝,萧太傅眼眶下隐现青痕,神色间透着几分恍惚与倦怠。 女帝见状,关切问询:“太傅可是身子欠安?” 萧铭出列,恭敬行礼道:“承蒙圣上挂怀,微臣昨夜饮了浓茶,未曾安歇好罢了。” 女帝浅笑盈盈:“萧太傅乃凤栖国之栋梁重臣,务必要悉心照料自身。既今日朝事顺遂,便早些退朝吧。” 萧铭与萧正初一同离宫,沿途诸多大臣纷纷前来嘘寒问暖。 萧铭疲于应对这诸多问候,抬手轻捏眉心。 萧正初见状,低声谏言:“母亲且回府休憩片刻,骄骄之事交由女儿盯着便是。” 萧铭鼻中轻哼一声:“骄骄至今下落不明,我怎能安枕而眠?” 萧正初遂不敢再言语。 二人登上马车,萧铭忽而出声:“你且细思,女帝今日可有异样之处?” 萧正初皱眉回想,半晌后说道:“并无什么异样,不过是,往日一直提议恢复殿试之事,今日竟是未再提起,许是已然放弃。” 萧铭幽幽叹息,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复盘女帝今日的言行举止。 马车行至半路,萧铭陡然睁眼,决然道:“速去派人探查一番,前几日女帝曾召见何人。” 萧正初心中一惊,“母亲可是想到了什么?” 萧铭冷笑一声,“怪不得绑匪在纸条上不提要求,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母亲此言何意?” 萧铭略带嗔怪地睨了一眼自家女儿,冷声道:“连着几日的提议为何偏偏在骄骄被撸的第二日就不提了?还有纸条上为何写明月余之后将骄骄送回?” 萧正初经过此一提醒后恍然,“从提议起草,到执行颁布至少需要二十余日,骄骄被绑,是因为女帝想要借此恢复明年的殿试?” 萧铭微微颔首,“速速派人查探清楚,若果真是女帝与旁人合谋,大抵便是如此。倘若涉及谢玉城……其图谋恐不止于此。” 萧正初途中下了马车,独留萧铭归府。 晨曦初照,哑奴做好早饭,玄英看向正房紧闭的房门,皱眉说道:“可要唤他们二人吃饭?” “不必,两人哭到天亮,应是刚刚睡下不久,不用管他们。” 玄英望向面容略显憔悴的齐渝,劝道:“主子用过膳后且去歇息,此处有我守着。” 鹰骁亦察觉齐渝眼中的血丝,紧攥手中馒头,片刻后道:“今夜我来值夜,主子与玄英……姐姐安歇便是。” 玄英姐姐? 齐渝斜睨一眼神色僵冷的玄英,轻笑道:“没事,你身上有伤,还在长身体,晚上有我和你玄英姐姐即可。” “唤我玄英或是玄侍卫便好。”玄英声音有些冷硬。 鹰骁低头啃着手中的馒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刹那间,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 齐渝清了清嗓子,“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家。” “是。” “这个时候出去不安全,主子若是需要办什么事,吩咐我办即可。”玄英颇不赞同的说道。 齐渝摇了摇头,“你留在家中,我出去探听一番,很快就回。” 瞧见玄英依旧紧蹙双眉,齐渝又补了一句,“放心。” 齐渝出门前又精心做了易容,玄英发现自家主子与昨日的相貌又有些不同后,稍稍放下心来。 齐渝出了门,悄然混入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行至书斋斜对面的馄饨摊前,叫了一碗馄饨后,安然落座。 “对面书斋怎的关门了?”齐渝吃着馄饨,故作疑惑地低声轻语。 此语一出,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立刻便有那好事者按捺不住,凑上前说道:“听说是他卖禁书被抓了。” 然而话音未落,当即就有人高声反驳:“非也。莫要胡言乱语,人家门口分明挂着牌子呢,是回乡祭祖去了。” 这时,摊贩的大娘嘴角微微含笑,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笃定说道:“都不对,是因为有人在书斋失踪了。” “失踪?”齐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惊异之色,配合得极为自然。 “在书斋失踪?年轻郎君?”旁边一人说话间挤眉弄眼,那副模样透着一股猥琐之相,眼神中还隐隐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好奇。 摊贩大娘见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好像还是个富贵人家,昨日里来了好几波人来盘问。” “那人可有找到?”齐渝一脸好奇地接着追问。 “哪那么容易,都说是失踪了。也是奇了怪了,书斋上上下下就这一扇门,只见人进去,没见人出来,就这,找不着人了!” 那副猥琐相的人紧接着大娘的话茬说道:“莫不是爬窗户跟人私奔去了?”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大娘冷笑一声,满脸的不认同,瞥了那人一眼说道:“三丈高的窗户,你爬爬试试,要我说呀......” “一碗馄饨。”此时,新顾客的招呼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大娘的话头。 “诶,来了,您先找地方坐,马上就好。”大娘赶忙回应,话语戛然而止。 齐渝三两口迅速吃完碗中的馄饨,随手扔下铜板后,起身利落地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另一边,玄英与鹰骁在院中相对枯坐,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些许落叶的沙沙声。 “今年几岁了?”玄英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淡淡地落在鹰骁身上。 “十三。” “主子不是送你回家了?怎么这么快就跟来了?”玄英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审视。 鹰骁只是沉默着,并未吱声。 玄英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说道:“是被遗弃了吧!” 鹰骁骤然抬眸看向玄英,那眼神中似有冷意凝结,直直地刺向玄英。 “又不是我遗弃了你,瞪着眼睛看我做什么?” 鹰骁闻言,缓缓垂眸,开始下意识地抠弄手上的旧伤痕。 “乌桕巷只收贫苦人家的孩子,你这食量普通人家尚养不起,更别说贫苦之家,被卖,那是早晚的事。”玄英的语气散漫,却又带着几分嘲讽。 鹰骁再次抬眸,眼神中冷意愈发浓烈,他紧紧盯着玄英,沉声道:“你为何对乌桕巷那么清楚?莫非,你以前也被卖到这里?” 玄英转杯子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迎上鹰骁试探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勾,“对呀,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撒谎。” 第20章 他要咬死她 鹰骁听闻玄英的话,瞳孔骤缩,当下说道:“怪不得你有那香......” 玄英冷眸凝视着他,鹰骁将后面的话咽回口中。 玄英继而说道:“主子心善,既已将你买下,你那些小心思便都收起来吧。你既已被家人遗弃,留在主子身边,安分守己才是明智之举。” “不用你多嘴!”鹰骁怒目而视,玄英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齐渝归来时,已至午时,哑奴端上午饭。 齐渝瞧了瞧依旧紧闭的正房门,轻声问:“他俩还没醒?” 玄英摇头:“不清楚,屋内一直没动静。” 齐渝起身欲朝正房走去,却又顿住脚步,转身回到石桌前坐下,大手一挥:“用饭。” 萧正初打听到消息后,匆忙赶回萧府。 “母亲,都打听明白了。” “如何?” “前几日女帝未曾召见任何人,唯有逸亲王未得召见便进宫了,且前日一早,逸亲王前往禛西。” 萧正初说完,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 萧铭蹙眉,“禛西?她去那儿做什么?” “听闻是去禛西学武,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才回。” 萧铭冷笑:“就她那草包还学武?都带了谁去?” “只带了一位侍卫和一名小侍。” 萧铭沉思片刻后道:“派人去禛西走一趟。我竟小瞧了这姐妹俩人。” 正房门打开时,已是未时一刻。 齐渝正在院中整理今日购置的沙袋,抬眼瞥见抱着木盆的文竹,未发一言。 文竹不敢与玄英搭话,怯生生地对齐渝说道:“我家郎君想要洗漱,可有热水?” 齐渝手上动作不停,唤了声鹰骁。 鹰骁应了一声,上前接过文竹手中木盆,不多时,便端着热水从伙房出来。 “主子真要把这些绑在身上?”玄英一脸疑惑。 齐渝点头笑道:“这身子太过羸弱,我需增强力量。” 这法子还是上一世在军中大营所学。 玄英将沙袋分别系在齐渝双臂,试探着问:“是这样系吗?” “对。” 文竹接过水盆,又偷偷瞄了一眼模样怪异的齐渝,转身回了正房。 过了一刻钟,文竹又推门而出,“可还有吃食?” “没了,告诉你家郎君,错过饭点,就没饭吃。此处不是萧府,可不是能随心所欲的想睡到几时便是几时。” 齐渝的话让文竹面露窘色,只得闭嘴,转身回房。 萧慕宁也听到了齐渝的话,顿感委屈,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昨夜被擒后,他与文竹直至天亮才入睡,许是哭得太过疲惫,再睁眼时,已是下午。 文竹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文竹开门,见是提着水壶的鹰骁。 “主子让给你们送壶热茶,若是腹中饥饿,便多喝点。不过,恭桶需你们自行清理。” 说罢,递过水壶,转身离去。 文竹瞅了眼不远处满脸笑意看热闹的齐渝,气呼呼地关上房门。 “郎君,先喝点热茶吧,从昨日至今,郎君已一日一夜未进水米了。” 萧慕宁明白齐渝是故意羞辱自己,想摔了这水壶,又恐招致更大报复,只得接过文竹递来的茶水,边抽噎哭泣,边喝着热水。 受制于人,唯有忍气吞声,待回府后,定要让祖母好好教训她一番。 这般想着,萧慕宁的眼泪愈发汹涌。 傍晚,哑奴刚做好晚饭,正房的门便被打开。 文竹刚要开口,齐渝便出声打断,“若要吃饭,就让你家郎君出来,莫不是还等着旁人伺候?” 文竹尚未转身转告,萧慕宁已满脸不情愿地从他身后走出,斜睨着齐渝。 齐渝见他双眼肿得如桃核一般,不禁莞尔。 四人落坐,文竹站在齐渝与萧慕宁中间,准备为自家郎君布菜。 然而,菜一上桌,文竹与萧慕宁皆变了脸色。 青菜豆腐、炒鸡蛋、腌萝卜,这般吃食,在萧府,连下人都不屑一顾。 文竹忍不住打量齐渝,心想她好歹是亲王,怎也吃这些? 齐渝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萧慕宁,萧慕宁未接。 “怎么?觉得我昨日说得对,意识到自己是个小胖子,所以打算节食减肥……” 萧慕宁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把抢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只是这干巴巴无滋无味的馒头,实在难以下咽。 齐渝见状,嘴角微扬,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萧慕宁碗中。 文竹知晓自家郎君厌恶青菜,正要帮他夹出去,便听齐渝指着鹰骁说道:“人家十三岁便这般高,你十四岁才这么高,若不想被人唤作小矮子,就别挑食。” 齐渝边说边比划,说到十四岁的身高时,竟指向石桌,萧慕宁顿时跳了起来:“你才是小矮子!” 一旁的文竹生怕齐渝再刁难自家郎君,小声解释道:“我家郎君并非挑食,只是偏爱甜食。” 齐渝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顺着他的话说道:“正因喜食甜食,所以才又胖又矮。” 萧慕宁怒视着齐渝,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吃不吃?不吃可就什么都没了。” 齐渝语调转沉,又看向文竹,“你也坐下吃饭,此处无需你伺候。” 萧慕宁强压心中委屈,坐回凳上,看着碗中的青菜,将其想象成齐渝,夹起来塞进嘴里。 他要咬死她。 齐渝余光瞥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夹起面前的鸡蛋,又放入萧慕宁碗中。 靖王府内,静谧的氛围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齐净正在书房看书,温声道:“进来。” 下人匆匆步入,疾行至齐净身侧,俯身凑近,低声细语了好一阵子。 齐净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不过须臾,嘴角又轻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笑道:“前脚才觉着困乏,后脚便有人将枕头送上了门。” 言罢,他利落地吩咐下人:“去取那件黑色的斗篷来,本王要前往赢通坊。” 赢通坊是盛京有名的赌坊,其老板赵阔是一位高大威猛的女子,脸型刚毅,身手矫健,身上似乎有些功夫傍身。 此刻的赢通坊内,正是热闹非凡之际。 赵阔身姿挺拔地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旁,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悠然地俯瞰着楼下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大厅。 赌桌旁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呼喊声、骰子的滚动声以及筹码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位腰间斜挎着短刀的劲装女子,仿若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赵老板,好兴致啊。”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赵阔猛地一惊,她迅速转身,待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低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劲装女子神色冷峻,语气简短而干脆:“大人要见你。” 赵阔心中猛地一紧,连忙追问:“大人在哪?” “跟我来。” 赵阔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言,赶忙快步跟上。 第21章 玄英与乌桕巷的关系 用过晚膳之后,鹰骁主动提出要前往正房守夜。 齐渝略作思忖,念及他们三人皆为男子,并无男女大防的顾虑,且鹰骁身强力壮,看守他们二人自是轻而易举,于是便应允下来。 萧慕宁与文竹瞧见鹰骁抱着被褥步入正房,刚欲开口阻拦。 鹰骁却已将床褥铺陈于门口,瞥向他们二人,语气冷淡地说道:“夜里早些休息,我尚在长身体之际。” 言罢,目光扫过萧慕宁,便和衣躺倒。 萧慕宁忆起晚间鹰骁那令人咋舌的食量,片刻后,不禁好奇问道:“你自小便是如此能吃吗?” 鹰骁对其置若罔闻。 萧慕宁也未因此而气馁,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鹰骁,继而说道:“你的腿可是齐渝打伤的?” 昨日他便留意到鹰骁的一条腿似有伤势,行走时略显跛行。 鹰骁听闻此言,抬眸望向他,眉头紧皱,回应道:“并非如此。” 萧慕宁那浓密的睫毛轻轻扑闪,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何人将你打伤?” 鹰骁略显厌烦,说道:“若无事可做,便速速休息,否则依旧赶不上明日的早饭。” 萧慕宁听闻此话,面色有些不愉,嘴巴也嘟了起来。 文竹见此情形,当即出声呵斥:“我家郎君好意与你攀谈,你这侍从怎如此不知好歹?” 鹰骁看了文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萧慕宁身上,忽然坐起身来,“那我便陪你聊聊,一炷香之后便安静歇息,如何?” 萧慕宁眼眸微微发亮,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轻声低语:“你当真是十三岁?” 鹰骁颔首予以确认。 “那你为何生得如此高大……” 齐渝与玄英听着正屋中传来的交谈声,二人相视而笑。 “看样子,今夜理应能安睡一宿了。” 戌时尚未过去,正房的烛火便已熄灭。 齐渝双臂绑缚着沙袋,于夜色中扎着马步。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落至脖颈,最终隐没于衣领之内。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她的双臂与双腿便已微微颤抖。 玄英隐匿于黑暗之中,她原本以为自家主子不过是随口说说要锻炼体能,如今看来,倒是颇为认真。 齐渝又咬牙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随后双腿一软,瘫坐于地。 玄英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此时二人忽闻巷子里传来敲门声。 “是谁?这般时候,所为何事?” “休要啰嗦,速速开门。” 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玄英敏捷地攀爬上房顶,齐渝则悄然贴近木门,以便听得更为真切。 只是由于距离过远,待大门开启之后,便难以再听闻交谈之声。 玄英纵身跳下,来到齐渝身旁低声说道:“是乌桕巷的人贩子,似乎在寻觅什么人,此刻已去往隔壁的院子了。” 齐渝等人所处的这间宅院,位于乌桕巷的最深处,左右两旁皆无毗邻院落,仿若特意为之避开一般,平日里甚是清净。 齐渝闻言神色略显凝重,转身去取长刀。 两人一左一右隐匿于门后。 片刻,远处又传来谈话与脚步声。 “你说老大要找的人,会在咱们乌桕巷吗?” “谁晓得呢,听闻是位官家公子,咱们乌桕巷的人可不会主动招惹权贵。” 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悄然抽出武器。 “哎,哎,光顾着说话呢,别往里面走了,里面没人了。” “那不是还有一户吗?” “你傻了,忘了老大交待过,最后这一户,除非她主动开门,否则不许打扰。再说了,那人都死好多年了,这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快走,快走,我憋不住要出恭......” 脚步声渐行渐远。 齐渝将刀收回刀鞘,面容严肃。 玄英小心观察着四周,等了半晌后,主动开口道:“主子,她们要找的人是萧家小郎君吗?” “或许。” 齐渝说完,便缄默不语。 玄英在石凳上坐下,见齐渝要解沙袋,赶忙上前帮忙。 待沙袋卸下,齐渝终是看向玄英,沉声道:“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说出你和乌桕巷的关系吗?” 玄英垂眸沉默,在齐渝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道:“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齐渝冷哼,“用嘴说,把乌桕巷和你有关的都一一说出来,反正时间尚早,我且等着。” 玄英在齐渝身旁坐下,给她面前的杯中填满水后,低声说道:“我本是孤儿,从有记忆起便在街头乞讨。七岁时被一女子迷晕,带到这乌桕巷。 那时的人贩子仅有两人,而孩子也不过四五位。 她们教我们偷盗和一些拳脚功夫,每日辰时便带着我们去最热闹的街市,远远监视着我们行窃。 若是一日偷到的钱多,晚上就会有鸡腿吃。 若是一日空手而归,便会受到鞭打挨饿。 我们这些孩子以前都是街头流浪的乞儿,讨饭时也并非日日都有所获,有时还会受到老乞丐的欺辱,一到寒冬,还会担忧是否能看到明年的春日。 所以,我们这些孩子被拐并未想着逃跑,因为即使跑了,也是无处可去。 九岁那年,我遇到了我的师父,她向人贩子将我要走,带我回到这个院子。” 齐渝此刻终于开口道:“你师父和人贩子是什么关系?” 玄英看着齐渝轻笑,她家主子是聪慧,总是能一语道破关键。 “我听见杨潇叫她师父。” “杨潇就是乌桕巷中的老大?” 玄英微微颔首,“但是我师父不愿与杨潇来往,起初是闭门不出,收养我之后便在墙上凿出后门。每年过节,杨潇都会来拜见,但师父从未见过她。” 齐渝端起茶杯,喝一口后说道:“怪不得当初你会当街卖自己。” 三年前,原身出宫碰到了卖身给师傅看病的玄英,一百两就卖了自己的一生。 玄英好似也回想到当日,笑着说道:“当时我已经在路边跪了半日,想着若是当真没人买我,那我便去寻杨潇。好在奴才命好,遇到了主子。” “那你师父呢?看病的钱不够?” 玄英收敛了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师父是心病,熬了半年后还是走了。” 齐渝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半晌后说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她们二人说的话。若杨潇让找的人就是萧慕宁,那就证明她与官家勾结,乌桕巷的水,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深。” 第22章 等她发难 第二日,晨曦初露,齐渝便如昨夜那般,将沙袋牢牢绑于四肢,继而稳稳地扎起马步。 庭院中静谧无声,唯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萧慕宁自正房踱步而出,抬眼便瞧见齐渝满脸通红,衣衫浸湿,手脚打颤的狼狈模样。 萧慕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抿着嘴唇,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缓缓走向齐渝,边走边啧啧有声:“我道是谁如此勤奋,一大清早便在此苦练,原是那赫赫有名的草包。 瞧你这胳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来,抬起来些,还有这身体,再往下蹲蹲,莫要像那风中残烛般晃悠!” 齐渝仿若未闻,心中暗自凝神,决意不予回应。 然而,萧慕宁见她这般沉默,心中的捉弄之意更盛,竟又走近两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齐渝胳膊上的沙袋,明知故问:“这是何物?” 齐渝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身体虽在强撑,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在问你话呢!为何不答?是不是因为一开口便会泄了那好不容易积攒的气?” 此时,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齐渝的额头缓缓滑落,径直流进她的眼中,酸涩之感瞬间袭来,令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耳边,萧慕宁那聒噪的嗓音依旧不绝于耳:“是不是快要坚持不住了?若真撑不住,不妨直说,我绝不会笑话于你。” 齐渝干脆双眼紧闭,她要突破每日的身体极限,不能被旁人干扰。 萧慕宁瞧见她这般模样,顿感无趣,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竟猛地伸出手去推齐渝。 岂料,他的手尚未触及齐渝,便被她迅速地握住了手腕。 齐渝本就是在强撑,突然感觉有人偷袭,本能的反应让她出手钳制住对方。 然而,这一动作却导致她身体泄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突然瘫倒在地。 萧慕宁尚未来得及挣扎,便被这股力量拉扯着一同倒下。 刹那间,萧慕宁只觉一股温热且潮湿的感觉自手下蔓延开来,紧接着,又有丝丝凉意溅落在他的唇上。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一股微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萧慕宁大惊失色,慌忙按着齐渝的肚子,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正屋。 一进屋,萧慕宁的目光便急切地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他一把抓起茶杯,猛灌一口,接着慌忙吐出。 文竹正在屋内收拾床铺,听到这阵动静,不禁转身问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漱口。” “刚刚不是洗漱过了?” 萧慕宁心中气急,他实在羞于说出刚刚吃到了齐渝的汗水。 索性闭口不言,接着漱口。 鹰骁恰在此时从伙房走出,一眼便瞧见躺在地上的齐渝,满脸疑惑地问道:“主子为何躺在地上?” 齐渝冷哼一声,缓缓说道:“我若尚有一丝力气,又岂会躺在此处?” 鹰骁闻言,立刻俯身将齐渝扶起。 齐渝稍作休息后,卸下胳膊上的沙袋,缓缓走向正房,抬手敲响了房门。 萧慕宁在屋内以为齐渝前来兴师问罪,急忙对文竹说道:“别给她开门。” 谁知齐渝敲了门后,只是平静地说道:“一会儿莫要出来,待我唤你们时,再出来便是。” 萧慕宁隔着门,梗着脖子高声回道:“凭什么?” 屋外的齐渝微微挑眉,片刻后说道:“凭我要沐浴,你等莫要偷看。”言罢,转身回到院中。 院子里的沐浴之处极为简陋,原本的木板因岁月侵蚀早已腐朽不堪,齐渝无奈,只能寻来一块布简单地遮挡一番。 待早饭备好之时,齐渝的头发仍有些许潮湿。 萧慕宁与文竹自正房走出,只见鹰骁正细心地为齐渝擦拭头发。 “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鹰骁点了点头,“已经无甚大碍,不影响走动。” 齐渝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明日起,你便与我一同扎马步吧。” 鹰骁听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兴奋地问道:“主子可是要传授我武功了?” 萧慕宁在一旁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就她?教你武功?你难道没瞧见她自己扎马步时那副摇摇晃晃的模样?” 齐渝抬眼冷冷地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冽如泉:“明日起,你也一同练习。” 萧慕宁刚欲反驳,便听齐渝紧接着说道:“若想长高,便莫要多言。” 她话音刚落,玄英便抱着一捆木头从后门走进院子。 “瞧,站桩所需的木头已然备好,明日起,你们皆随我一同扎马步、站桩。”齐渝一锤定音。 萧府内,萧铭面容严肃的沉声道:“确定寻人无果?” 萧正初微微点头,轻声说道:“禛西学武一事,恐是障眼法。许是到了禛西后又悄悄折返。” 萧铭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她绑走骄骄,我反倒稍能安心些。” 萧正初附和着点头:“逸亲王脾性温和,若仅是为逼迫您同意恢复殿试之事,理应会善待骄骄。” 赵氏听闻儿子被绑竟是女帝与逸亲王联手所为,且只为恢复明年的殿试,顿时心急如焚,“那明日早朝过后,让母亲前去与女帝商谈,说同意此事,让她放骄骄回来,如何?” 萧正初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自己的夫郎,轻声劝道:“万不可如此行事。” 赵氏满脸疑惑:“为何?” 萧正初耐心解释道:“若将逸亲王掳走骄骄之事挑明,女帝或许会放了骄骄,但随后定会赐婚。孤男寡女共处多日,骄骄若不嫁她,又能如何?” 赵氏面容憔悴,听闻此言,不禁掩面而泣:“难道我们便只能干等着?也不知骄骄是否害怕。” 萧正初轻轻环住赵氏的肩膀,温柔地轻抚其后背,安慰道:“莫要担忧,逸亲王应不会对骄骄不利。待骄骄归来,我们再与她好好算账。” 说话间,萧正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玄英见齐渝如此镇定,心中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主子的意思是萧太傅此刻已然知晓人在我们手中?” 齐渝微微点头,一边指挥着鹰骁钉桩,一边神色淡然地说道:“正是。” 玄英面露急切,“那我们可要另寻他处?” 齐渝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无需更换。萧太傅查出人在我们这儿后,我们方能安心居住。” 玄英愈发迷惑,满心不解地说道:“主子的话,我愈发糊涂了。” 齐渝见状,也不再卖关子,将绑萧慕宁的缘由向玄英细细道来。 “萧太傅既不能与女帝摊牌,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寻人,毕竟知晓此事之人愈多,对萧慕宁的名声损害愈大。 万一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唯有女帝赐婚方能收场。相较之下,将孙子嫁与我,她定会选择隐忍月余。” 玄英听闻,仿若恍然大悟般点头。 片刻后,又突然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此事了结之后,萧太傅不会对主子发难吗?” 齐渝坦然笑道:“我正盼着她来发难呢。” 第23章 晨练风波 卯时,本是约定好晨练的时刻。 齐渝与鹰骁在院中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正房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齐渝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起身,向着正房走去,抬手敲响了房门。 屋内,萧慕宁听到那敲门声,仿若惊弓之鸟,迅速将被子往上一拉,紧紧盖住了自己的鼻子与嘴巴,只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须臾,齐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等他了,我们开始。”话语声渐行渐远。 萧慕宁这才缓缓拉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郎君……”一旁的文竹刚要出声,便被萧慕宁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话。”萧慕宁双唇轻启,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随后,他侧耳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确定他们真的开始晨练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狡黠笑容。 他是不可能去晨练的,昨日齐渝扎马步时都打摆子,他怎会让自己陷入那么难堪的境地。 于是,萧慕宁索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再度入睡。 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进入梦乡。 “郎君,要不还是起床吧,反正已经错过晨练时间了。”文竹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萧慕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时候起来显得太刻意。等吃早饭了再起,到时候就说昨晚睡得太晚了。” 主仆二人就这样如躺尸般硬挺挺地在床上熬了半个时辰。 萧慕宁终是忍耐不住,猛然坐起身来,“还是起来吧,我躺得腰都酸了。” 文竹听闻,如蒙大赦,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起初,萧慕宁心中仍有顾虑,不敢贸然出门。 直至文竹伺候他洗漱完毕,他才小心翼翼地跨出正房的门。 此时,齐渝正与玄英交谈甚欢。 二人见他出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接上了方才的话题。 萧慕宁心怀忐忑,刻意避开与齐渝的对视,径直走向石桌,在玄英身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故作姿态,打着哈欠说道:“玄侍卫,昨晚休息得好吗?我昨晚一直到三更才睡着,这会儿还犯着困呢!” 这突如其来的自说自话,成功地打断了齐渝与玄英原本的话题。 玄英与齐渝对视一眼后,礼貌性地回应道:“昨夜休息甚好。” 萧慕宁余光瞥见齐渝脸上带着笑意,这才看向她。 满脸歉意地说道:“睡过头了,错过了今日的晨练,你和鹰骁没等我吧?” 齐渝嘴角上扬,脸上笑意更浓,“没关系,我俩等了一会儿,就没再等了。” 萧慕宁见自己的计谋得逞,且并未惹得对方生气,心中顿时开怀,脸上的两个酒窝也随之显现。 鹰骁与哑奴一同做好了早饭,摆放碗筷时,萧慕宁敏锐地察觉到少了一副碗筷。 他当即唤道:“鹰骁,还少一人的碗筷。” “不少,这刚好。” 萧慕宁皱起眉头,望向齐渝,“你不识数吗?明明少了一人的。”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你的,这不是刚好。” 萧慕宁面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齐渝转身指向昨日打好的桩,“你的晨练没完成,不能吃饭。” “凭什么?”萧慕宁怒目而视。 齐渝双手抱胸,镇定自若地说道:“凭我说的算。今日站够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吃饭。” 一瞬间,委屈感如潮水般涌上萧慕宁的心头。 他狠狠地瞪着齐渝,半晌,才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文竹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原本想着进了正房再好好劝劝自家郎君,哪知,跟着走了两步,却发现方向不对。 自家郎君竟然朝着木桩走去,这是要站桩? “你跟着去干吗?他站桩你还要在一旁扶着吗?坐回来吃饭。”齐渝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萧慕宁这才知晓文竹跟在身后,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悦地说道:“你去吃饭,不就一炷香的时间吗!我马上就能站完。” 说罢,又狠狠地瞪了齐渝一眼。 齐渝让众人先吃,自己则双手背后,迈着悠然的步伐踱步到萧慕宁面前。 她眼中的不怀好意,萧慕宁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一尺高的木桩,心中有些不屑。 提起衣摆,踩了上去。 “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双手握拳,向前推出,头部持正,眼睛……” 齐渝的要求尚未说完,便见萧慕宁身体后仰,她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萧慕宁本以为会遭到齐渝的嘲笑,毕竟昨日齐渝也曾这般狼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齐渝只是轻声说道:“小心些,不要受伤了。” 萧慕宁在她凝视的眼神中,竟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关切。 刹那间,他的脸颊发烫,耳朵也开始发热。 齐渝扶着萧慕宁重新站好,接着说道:“站桩,不要觉得它简单,下盘若是不稳就容易摔倒,好,咱们接着来。” 萧慕宁脸上的红晕未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齐渝温柔了许多。 片刻后,萧慕宁便知道了,那就是他的错觉! “你这身体太弱了,这刚站上就开始晃了?要站够一炷香的时间,恐怕得从现在站到晚上……” 当萧慕宁第四次身体后仰时,齐渝扶住他,双眉微微蹙起,沉声道:“你是不是故意倒的?想让我扶你?” “你胡说!” 萧慕宁这下可不只是脸和耳朵红了,就连露出的一节脖子,也迅速变得通红。 他心中气愤不已,觉得齐渝这般想法简直是对他的污蔑,那是勾栏瓦舍里的人才会做出的行径。 齐渝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既然不是,那就控制着自己别再晃悠。” 众人早饭都已吃完,萧慕宁站桩的时间加起来却不过半刻钟。 齐渝见他脸颊通红,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眶里还含着一包泪。 刚想开口说今日晨练就此结束,萧慕宁的身体却又晃了起来。 这次齐渝伸手去扶,却被萧慕宁用力推开。 紧接着,便见他直直地扑在地上。 “郎君……”文竹惊呼出声。 齐渝蹲下身子想要将他扶起,却又被他推开,“不要你扶……” 这下不用看,齐渝都知道,指定是又哭了。 文竹赶忙上前扶起自家郎君,只见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已满是泪痕。 齐渝以为他是摔疼了,关切地问道:“可是摔哪了?” 萧慕宁只觉得心中委屈万分,待看清衣服上脏污的痕迹时,情绪越发难以控制,“哇哇”痛哭起来。 齐渝眼皮一跳,伸手合上他的下巴,“忍着,不许哭。” 萧慕宁原本就委屈,此刻又觉得生气,不让他哭,他偏要哭。 可还没等他嚎出哭声,便被齐渝一把捂进口中,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 齐渝死死捂住他的嘴,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直接将他从文竹怀中拉了出来,紧紧固定在自己怀里。 萧慕宁边哭边挣扎,文竹想要去掰齐渝的手,一柄剑又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哭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到底怎么了,你说!不许再嗷嗷哭叫。” 第24章 遇见故人 萧慕宁看到出现在文竹脖颈间的宝剑时,便收敛了哭声。 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听闻耳边齐渝的话,心中的委屈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那决堤的泪水。 齐渝发现萧慕宁不再哭嚎,便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放柔了声音问道:“可是刚刚摔疼了?” 萧慕宁只是抽噎着,并不理会她。 齐渝轻咳一声,沉声道:“若你不推开我,你也不会摔。” 话音刚落,萧慕宁猛然抬头,眼中盈满了委屈,“谁让……让你说我……” 齐渝微微蹙起眉头,满脸疑惑道:“我说你什么了?” “你……你说……说我……故意……”那哽咽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故意?” 齐渝眉头皱得更紧,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故意摔倒,让我扶你?” 这话一出,萧慕宁的眼泪愈发密集,想要说话,却又被哽咽堵住,整个人颤抖得愈发厉害。 齐渝见状,心中泛起一丝不忍,立刻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会是故意呢!第一次站桩,站不稳很正常的。” 说着,齐渝一边继续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朝着玄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剑收起来。 这两日好不容易才与他们和平共处,若是因为这等小事便剑拔弩张,往后的日子里还得日日盯着,怕是不得安宁。 发现萧慕宁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齐渝低声叹了口气,“怎地气性这么大,不过一句玩笑话……” “那是……勾栏瓦舍……那种人的做派……你竟然……竟然那么说我……”萧慕宁抽抽搭搭地回应着。 在这种情况下,齐渝理应严肃对待,可她刚刚瞧见萧慕宁说话时,鼻涕也跟着流了出来,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虽她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还是被萧慕宁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 齐渝这次反应极快,在萧慕宁那委屈的眼神中,赶忙开口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那么说话,即使是开玩笑也不对。” 萧慕宁将脸扭向一旁,抽噎声却仍未停止。 齐渝顿时觉得头疼不已,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孩怎么如此难哄! 玄英将剑收回后,文竹急忙上前扶住自家郎君,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齐渝见状,长出一口气,准备起身。 “我……我想沐浴。”萧慕宁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齐渝看着他那已经哭肿的眼睛,点了点头,“一会儿就给你烧热水。” “我衣服脏了……没有衣服……”萧慕宁又小声补充道。 齐渝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给他们主仆二人准备换洗的衣物,让他们一身衣服穿一个月,委实过分了些。 “行,一会儿出去给你们买换洗的衣物。” 萧慕宁吸了吸鼻子,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遮挡着眼睑。 齐渝等了半晌他没再说话后,刚要起身,又听见他说:“能不能,帮我买本书?” “什么书?” 萧慕宁思索片刻,斟酌着说道:“游记,西游记。” 齐渝微微皱眉,“那是何书?” 萧慕宁一脸委屈地望着她,“我被绑那天,看得就是这本书,半个月才出两章,我都没看完,就被迷晕了。” 齐渝轻轻挑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个,不行!” 萧慕宁顿时皱起眉头,“为何?” 齐渝自是不能同他说光明书斋已经关门的事情,只得态度强硬地说道:“换一本,这本不行。” 萧慕宁抿了抿嘴,小声道:“那别的游记也行。” 齐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而后,齐渝吩咐文竹:“扶你家郎君回房吧,一会儿就在屋里吃饭。” 待安排妥当,齐渝吃过早饭后便独自出了门。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齐渝穿梭在人群中,先寻了一家成衣铺子,让老板包了几套衣物后,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一家书店。 齐渝打量着一排排的书籍,正苦恼哪些是游记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老板收书吗?” 齐渝下意识转身望去,明明是个女子,却戴着帷幔蒙头盖面,殊不知,这样格外突兀,也更易引人侧目。 齐渝悄悄侧身,隐于书架之后。 “什么书?”老板问道。 女子缓缓从袖口中抽出一本递向书斋老板。 齐渝微微皱眉,这般神神秘秘,莫不是什么禁书? 书斋老板看着书封,嘴里疑惑地念道:“西游记?” “对,我之前有合作的书斋,但最近老板回家祭祖去了,我急需用钱,等不及她回来。您先看看书,看看内容,咱们再谈……” 齐渝听到西游记三个字,瞳孔顿时一缩,快速走了两步,换了一个更方便看清那女人的位置。 老板随手翻着书,眉头紧皱道:“就没听过这书名,再说,你这写得也太少了。” “我这书还在连载中,没有写完……”女子急忙解释。 “没写完,你就拿出来卖?当你是文学巨匠?快走,不收不收。”老板不耐烦地说着,将书扔到了女子面前。 “您要不再看看吧?”女子仍不死心。 “等你写完了再拿来,快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写书去吧。”老板边说边推赶她。 推搡之间,帷幔被掀起一角,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她看清了那女人的相貌。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女子发觉卖书无望,冷哼一声道:“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待我书成归来日,愿君犹记今日事。” 言罢,将书重新塞进袖中,快步离去。 齐渝从书架后缓缓走出,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随,从喧闹的街道,悄然跟至一条幽静的小巷。 齐渝发现前方那女人似乎毫无察觉有人跟踪她,索性出声唤道:“圣姑这是要去哪里?” 前方女人身形陡然一僵,连头都未回,便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齐渝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加快,瞬间追了上去。 只见她手中长刀一挥,那冰冷的刀刃便稳稳架在了女人的肩头。 “大侠,大侠您认错人了。”女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转过身来。”齐渝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道。 女人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 齐渝用刀轻轻挑落她头上的帷幔,一颗光亮的光头赫然出现。 此人正是祈福寺的住持——宣今。 第25章 打劫催更 宣今看清面前嘴角含笑的女子,不禁诧异地脱口而出:“是你!” 齐渝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揶揄说道:“圣姑好眼力,一面之缘竟还能记得在下。” 宣今在心中暗自腹诽,那日这人穿着锦衣华服,浑身透着贵气,可行事却抠搜得厉害,她怎会轻易忘记? 然而,目光垂落,瞥见脖颈间那明晃晃的刀刃,她赶忙在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施主唤住贫尼所为何事?” 齐渝见她又开始装模作样,便将刀轻轻移了半寸,刀刃紧紧贴着她的脖颈。 顿时,颈边传来的寒意让宣今大惊失色,嘴唇颤抖着求饶:“大侠饶命,有何事,您尽管吩咐。” 齐渝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见到熟人,想着打声招呼。” 宣今心中暗暗吐槽,这哪是和人打招呼,分明是在与她的项上人头打招呼。 但表面上仍强颜欢笑道:“大侠打招呼的方式好特别。” 齐渝下巴朝她扬了扬,命令道:“袖中的书拿出来看看。” 宣今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从袖中掏出书,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请大侠过目。” 齐渝接过书,顺手把刀收入刀鞘,垂眸翻看了两页,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最新连载的内容?” 宣今心中一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莫非大侠也是我的书迷?这正是前几日刚刚完成的两章,讲的是真假美猴王。唐僧撵走孙悟空后,六耳猕猴趁机变作孙悟空的模样,打伤唐僧又抢走他的行李关文……”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变得僵硬。 从对方那冷漠的眼神中,她实在看不出一丝书迷该有的热情。 宣今生怕一言不合刀又架回脖子上,索性紧紧抿住嘴巴。 齐渝将书塞进怀中,向宣今抱拳行礼:“既然打过招呼了,那在下便先行离去。” 宣今望着齐渝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她这是被打劫了?还仅仅被劫走一本书? 刚想开口诅咒对方,齐渝却猛然转身。 宣今立刻咧开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双手前后交叠放于腹部,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大侠还有何指示?” 齐渝右眉微微上扬,笑着说:“指示不敢当,只是想给圣姑提个建议,书,最好还是每日出两章,半月时间,等得太久。” 宣今心中怒火中烧,她每日卯时便开始念经,还要抽空带货,连吃饭都得挤时间,哪有精力天天更新?就算是牛马也需要休息啊! 可嘴上却依旧谦逊地回应:“谢谢大侠的建议,我回去以后定会勤奋写作。” 回家途中,齐渝想到这几日略显单调的饭菜,便拐进一家酒楼,买了五斤卤牛肉。 回到住处,齐渝将买回的衣服交给文竹时,萧慕宁看到她,依旧撅着嘴巴把脸扭向一旁,显然还在生气。 齐渝静静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书,语气颇为散漫地说道:“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本《西游记》,作者是叫宣了个今……” 话未说完,萧慕宁顿时眼睛弯弯,满脸喜色地对着她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本,你买来了?” 看着他那黑润润的眸子和鼓鼓的脸颊,齐渝手指不禁微微发痒。 萧慕宁欣喜地接过书,快速翻到上次未读完的那页。 齐渝垂眸打量了他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掐住他的脸蛋。 “你干嘛?”萧慕宁立刻皱起眉头,仰望着她。 “说谢谢!”齐渝声音平淡。 萧慕宁冷哼一声,试图挣脱,可脸颊被捏得更紧,只得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谢谢。” 齐渝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滑嫩的脸蛋,才松开手转身离开。 萧慕宁低头看着书,待余光瞥见齐渝走远,才悄悄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因萧慕宁要沐浴,齐渝和玄英走进耳房,鹰骁则留在院中帮忙。 玄英看着齐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主子可是对那萧小郎君有意?” 齐渝一脸诧异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还是个孩子!你觉得你家主子如此饥不择食?” 玄英微微点头:“那是奴才想差了。” 齐渝拍了拍玄英的肩膀,低声道:“你家主子如今是今非昔比,不是满脑子儿女情长之人,如今大事未定,岂会在这上面浪费心神。” 玄英好奇地追问:“大事?主子的大事所为何事?” 齐渝轻笑一声,故作神秘:“日后你便知晓。” 午饭时,齐渝夹了些酱牛肉放入萧慕宁碗中,轻声说道:“多吃些。” 萧慕宁垂眸看着碗里的牛肉,一脸嫌弃。 “怎么不吃?烧饼加牛肉可是最上等的餐食。” 萧慕宁见齐渝说得一本正经,心中十分诧异。 这逸亲王府竟如此落魄?酱牛肉都成了最上等餐食?可见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却不知,齐渝所言,乃是上辈子的感慨。 行军打仗之时,军队将士若能吃上烧饼夹肉,那便如同过年一般。 经过今日之事,齐渝与萧慕宁主仆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每日的晨练萧慕宁也不再偷懒耍滑。 萧慕宁似乎也摸透了齐渝的脾气,只要自己乖巧听话,再提出请求,齐渝多半不会拒绝。 如此,一连几日相安无事。 这日晚饭后,齐渝手持长刀,轻轻舞动几下,转头看向玄英,低声说道:“我准备夜探人贩子的宅院。” 玄英闻言,急忙出声阻止:“主子不可。现如今那杨潇手下众多,虽多为草莽之辈,但也并非我们二人所能匹敌。” 齐渝眼神变得深沉,安慰道:“放心,我只是去看一看,至少要有所了解,之后方能将其连根拔起。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需小心行事即可。” 玄英深知劝不住自家主子,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息,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护得主子周全。 晚间,齐渝吩咐鹰骁搬进正房,并郑重嘱咐:“晚上你负责看守他们二人。我与玄英要外出一趟。这家中就靠你了,若是他们二人有任何异动,打晕即可。” 鹰骁点头应下,片刻后问道:“主子可是要去救那些被人贩子拐来的孩子?” 齐渝眼中涌起一层冷意,拍了拍鹰骁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放心,你家主子早晚会将那群人贩子斩草除根。” 第26章 暗夜探密 三更的更鼓余音消散,巷子里又恢复了夜里原有的寂静。 齐渝与玄英穿着粗布麻衫,黑布包裹着武器,轻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主子,一会儿我先从隔壁潜入,待确定安全后,您再进来。”玄英压低声音,面上全是警惕与防备。 “无需这般紧绷,此行不过是探探究竟,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与她们正面冲突。”齐渝语气轻松。 而后,她微微侧目,轻声问道:“迷药可带在身上?” 玄英闻言,迅速从怀中掏出并递与齐渝。 依齐渝心中所谋,值此夜深人静,守卫之人想必疏懒稀少。 只需轻撒迷药,便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潜入其中,窥探些许秘密。 然若不慎遭遇众多敌手,便要当机立断,即刻撤离。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乱拳亦能打死老师傅,她与玄英的安危,自是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条巷子,比齐渝预先所想,更为幽深曲折,两旁的院落,大多残垣断壁,破败之象尽显,显然已长久无人问津。青苔在墙角里肆意蔓延。 两人在这幽巷之中悄然潜行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待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隐隐约约有话语声传来。 齐渝瞬间凝心静气,仔细分辨。 听声音,应是两人在院落之中饮酒,言语间似有几分醉意朦胧。 齐渝朝玄英轻轻抬了抬下巴,玄英当即心领神会,纵身攀上房沿,向着前方声音来源的院落悄悄移动。 齐渝则将长刀悄然别在后腰,脊背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动。 距离越来越近,齐渝愈发清晰地听到两人的交谈。 “你且说说,我所言可是在理?嗯?你我追随老大已然多年,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竟在你我头上肆意指手画脚,指挥这人做这,差遣那人干那……”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懑与不满,在夜空中回荡。 “嘘,噤声!莫要说了。”另一人赶忙制止。 “怕啥?她此刻又不在此处!便是她在,嗝儿……我亦不惧,照说不误……”先前那人似是借着酒劲,愈发张狂。 “你小声些,屋内尚有姊妹们安睡,莫要惊扰了她们。” 齐渝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脚下步伐不停,此时,她已然能够瞧见院中那如豆般微弱的光亮。 恰在此时,一声突兀的狗吠骤然响起。 齐渝身子下意识地微微一颤,那狗叫声不仅来得突然,且异常清晰,想来那狗儿应是在她身旁紧邻的院子之中。 “这狗日的老邢,非得养这劳什子破狗,整日里一惊一乍,深更半夜瞎叫嚷个啥……” 似是与说话之人叫板,她的话音尚未落下,那狗叫声愈发高亢激烈,瞬间响彻整个巷子,引得四周的回声阵阵。 齐渝面色一沉,心中暗叫不好,当即准备后退。 “这还越说越起劲儿了?我今儿个非得弄死它,明儿个咱便有狗肉可吃……” “行了,行了,你若将它宰杀,明日老邢定然与你闹个天翻地覆,莫要理会它了,叫上一阵自会停歇。” “你休要管我,今日我定要宰了它……” 两人言语间似有推搡,齐渝清晰地听到座椅挪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齐渝眉头蹙起,她当下所处位置极为不利,一旦院中的人闻声而出,必定一眼便能瞧见她的身影。 于是,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激烈喧嚣的狗吠声,竟然戛然而止。 “好了,好了,这不已然不叫了嘛!快些坐下,我知晓你心中有怨气,我亦对那女子心怀不服,可她背后有人撑腰,咱呀,该忍之时还需忍耐……” 齐渝退后的脚步停下,她在原地静立半晌,直至听见两人又重新端起酒杯,这才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移动。 终于,她来到了院门前。 齐渝微微猫腰,透过门缝,向里窥视。 这院子狭小逼仄,面积仅有她们所居住宅院的一半大小。 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正坐在一张方桌之前,酒杯碰撞间,酒水四溅。且两人面色酡红,显然已是喝多。 方桌上的提灯,是这院中唯一的光源,在她们身后,有一道拱门,然那门却紧闭着,内里的情形,令人无从知晓。 齐渝视线上移,在房檐之上寻觅玄英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抹黑影正沿着房檐,缓缓向那饮酒的二人靠近。 齐渝见状,悄然从背后抽出长刀,她将长刀缓缓伸入门缝之中,用刀刃极为小心地一点一点拨动着门栓。 玄英自上方洒下迷药,转瞬之间,院中的二人便瘫倒在桌上,酒杯滚落一旁,酒水洒了一地。 而齐渝,亦在此时,成功打开了房门。 玄英从房檐上轻盈落地,来到齐渝身旁,俯首压低声音道:“主子,这后面还有一个院落,里面有两个木制的笼子,关了很多孩子。” 齐渝微微颔首,两步走到昏迷的两人面前,在那瘦女人的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而后,来到拱门前,逐一尝试开启门锁,初次尝试,锁芯未动。再次实验,仍未成功。直至第三把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院子里没有光亮,趁着月色,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 齐渝转身,将桌上的提灯熄灭,瞬间,她们二人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停顿片刻,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齐渝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拱门。 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尤为清晰。 齐渝脚步没有停顿,大跨步向着院子深处走去。 五步之后,她看到了玄英所说的木制笼子。 笼子约莫半丈高,一丈宽,十几个孩子如惊恐的家畜般挤成一团。 她又走近两步,明显有两个孩子瑟缩的更加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齐渝抬眸去寻另一个笼子,却看到她的正前方有个黑影,顿时心中一惊。 待看清时,垂于身侧的拳头却不自觉的握紧。 那黑影竟是被捆着吊在树下的孩子。 齐渝上前两步,还未靠近,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那孩子被反绑着手脚吊在半空中,脑袋低垂,让人看不清楚面目。 齐渝又上前两步,来到那孩子面前,伸手附在他的脖颈处。 片刻后,转身向着身后的玄英轻轻摇了摇头。 第27章 招惹后被咬 玄英瞥见主子轻轻摇头,刹那间,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 如今这世道,人命卑微如草芥,任凭他人肆意拨弄。 齐渝回过身,又在那吊着的孩子身上摸来摸去,似在仔细探寻。 玄英见状,轻声唤道:“主子……” 话音未落,屋内床榻摇晃,发出 “嘎吱” 一声脆响,似是沉睡之人不经意的翻身。 玄英目光一凛,眼神瞬间锐利无比。 齐渝下颌微扬,向玄英示意。 玄英会意,足尖轻点,身轻如燕地跃上房檐。 齐渝则迅速隐入大树的阴影之中,气息敛尽。 片刻,一人从屋内疾步而出,脚步匆匆,向着院子东北角奔去。 齐渝目光淡淡一扫,便移开视线。 原来是起夜放水。 那女子睡眼惺忪,归来时,晚风拂过,凉意顿生,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双臂环抱搓揉取暖,而后沿着原路返回。 齐渝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 然而,变故陡生。 女子刚行两步,脚下却突然顿住,猛然回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大开的拱门。 齐渝心猛地一缩,暗道糟糕,竟是疏忽了这拱门未曾关闭! 一旦这女子前去关门,定会瞧见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的两人,届时…… 女子似在暗夜中努力辨认,确定拱门敞开,抬脚欲行。 齐渝拳头悄然握紧,肌肉紧绷。 可就在这女子迈出一步之际,却又突兀地停住,继而转身,毫不犹豫地返回屋内。 齐渝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紧握的拳头也在女子含糊不清的抱怨声中渐渐松开。 “整日只知醉酒,若真出了事,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良久,屋内再度传来女子均匀而平稳的鼾声。 齐渝这才从树后缓缓现身,快步穿过院子,抬手轻轻合上拱门,动作轻柔,未发出一丝声响。 待一切回复原状,两人才悄然离开。 玄英见自家主子一路缄默不语,暗自揣测。 只道她是因那孩童之事而内心愧疚难安,于是赶忙轻声劝慰:“主子,那孩子已然回天乏术,若我们此刻贸然将其带回,势必会打草惊蛇,致使她们警觉防备。” 齐渝闻得此言,眼眸轻转,望向玄英,目中一抹诧异悄然划过,旋即浅笑道:“你可是把你家主子想的太过良善了?我不过是在想其他事罢了。” 玄英闻言,细细地将齐渝打量了一番,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待二人回到庭院之中,齐渝为玄英与自己各自斟上一盏香茶,轻啜一口后,缓缓说道:“你稍后前往乌桕巷口守着,瞧瞧她们会将人葬于何处。” 玄英刚刚端起茶杯,听得此言,便欲即刻起身行动,却被齐渝轻轻按住肩头:“莫急,稍作休息,两个时辰之后再去不迟。” 次日清晨,曙光初现,齐渝领着鹰骁与萧慕宁如往常一般进行晨练,其神色举止毫无半分异常之处。 鹰骁察觉到玄英不在,但萧慕宁始终相伴于侧,他一时之间竟寻不得恰当的时机开口询问。 直至用早膳之时,倒是萧慕宁率先问及玄英。 齐渝双手抱臂,微微蹙起眉头,面上故作疑惑之态。 反问道:“又在询问玄侍卫?上次是关心她夜晚是否安睡,此次又担忧她去往何方?你该不会是对我们玄侍卫怀有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吧?” “你莫要胡言乱语!”萧慕宁果如齐渝所料,瞬间暴跳而起,大声反驳。 见成功激怒了对方,齐渝嘴角轻撇,神色淡定地说道:“没有便罢了,即便心中有,想来你亦是不会承认的。” “我本就未曾有过!”萧慕宁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叫嚷。 “好好好,没有便没有。” 齐渝那副敷衍了事的腔调愈发使得萧慕宁怒火中烧,只觉满心委屈与愤懑却又无从辩解。 当下怒摔筷子,转身便欲回屋,却因齐渝随后的话语而止住了脚步。 “莫不是心中有鬼,故而心虚?连饭都不愿吃了?” 萧慕宁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几欲喷薄而出。 垂眸间瞥见齐渝那修长白皙的脖颈,竟不假思索俯身狠狠咬了上去。 此等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众人皆惊愕得呆立当场。 “主子……” “郎君……” 齐渝察觉颈边有热气袭来,刚欲转头察看,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虽说萧慕宁很快便被推开,然而一圈清晰可见、带着水渍的牙印已然深深地印刻在齐渝的脖颈之上。 齐渝抬手捂着脖颈,面容之上满是诧异与惊恐之色,脱口而出道:“你属狗的不成?怎可如此咬人?” 原本眼中噙着泪花、满心委屈与愤懑的萧慕宁,瞧见齐渝这般神色,竟一时忍俊不禁,破涕为笑,“谁让你平白无故冤枉我。” 鹰骁见状,眉头紧皱,迅速上前一步,挡在齐渝身前。 文竹亦急忙上前,好言劝慰自家郎君,连拉带拽地将他带回了正房之中。 待房门缓缓关上,鹰骁这才转过身来,关切道:“我帮主子瞧瞧是否需要上药。” “不必了,哪有那般严重。”齐渝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鹰骁凑近仔细审视了一番,见伤口并未破皮,只是微微泛红,遂轻声说道:“应会红肿几日。” 见自家主子对这伤口浑不在意,鹰骁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主子为何总是故意招惹那萧小郎君?” 齐渝斜睨了他一眼,语带几分埋怨之意:“你整日里如闷葫芦一般,沉默寡言,唯有他尚还活泼伶俐些,我不逗弄他,难道来逗弄你不成?” 言罢,似是想起了脖颈处的伤痛,又微微皱起眉头,“岂料他言语不敌便动口,全然不讲武德。” 鹰骁听了齐渝这番言语,默默垂下眼帘,不再言语,也不知心中在思量着些什么。 齐渝等待了片刻,扬声吩咐道:“去,叫他们二人速速出来用饭,莫要耽误时间。” 萧慕宁再次出来用餐时,特意挑选了一个距离齐渝最远的位置坐下。 然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齐渝脖颈处那枚牙印,瞧着瞧着,他的耳尖竟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心中似有几分羞涩与懊恼交织缠绕。 第28章 达到目的 玄英于卯时一刻归来。 她刚踏入庭院,便径直随着齐渝步入了耳房之中。 萧慕宁望着两人匆匆进屋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低声嘟囔道:“神神秘秘。” 然其眼眸之中却闪烁着好奇光芒。 “主子,是伯牙山。”玄英踏入耳房后,立刻低声汇报道。 齐渝微微点头,其实在此之前,她心中便已有所料想,那埋葬之处极有可能便是伯牙山。 毕竟此山乃是距离盛京最近的一座荒山,山势并不高耸,然却怪石嶙峋,且山上几乎没有树木能够遮阳蔽日,故而平日里鲜有人至,更无人愿意前往攀爬游玩。 玄英抬眸望向面色凝重的齐渝,斟酌着说道:“并且,他们对于山中的具体位置极为熟悉,我暗中听闻他们的交谈……似乎这已然是今年的第二十二个……” 齐渝骤然看向她,眼中寒意尽显。 以人贩子泰然处之的饮酒之态,她就想过枉死的孩子不会只有这一人,但,这数量委实也超乎她的想象。 半晌,齐渝才冷声道:“可将那个地方确切记准了?” 玄英郑重点头:“主子放心,记得清清楚楚。”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寒眸之中则闪过凛冽的嗜血之色。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此甚好……” 两人说完话,从耳房出来之际,玄英才瞧见齐渝脖颈上的齿痕,当下眉头一蹙,诧然道:“主子脖子上的……” 齐渝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微微拉了拉衣领,企图遮挡,轻声道:“今日说话惹恼了他。” 而那个他,正双手托腮一脸好奇的看着从耳房出来的二人。 这日以后,齐渝好似把乌桕巷的事情抛诸脑后,就连鹰骁偶然问起人贩子之事,她也如敷衍了事一般,笑着道:“尚未解决。” 而每日的训练,除了晨练之外,她自己又增添了夜练。 玄英心中默默叹息,即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仅凭她和主子两人,是无法与那些有组织的人贩子所对抗。 况且,主子也说过,那些人贩子背后还有官家的支持。 既然无法改变,倒不如不再提起。 一晃眼,到了十月十九日,这是他们搬来乌桕巷得第二十日,也是中秋团聚之日。 吃午膳时,萧慕宁便是一脸的郁郁之色,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半晌也不往口中送,口中还不时发出哀叹。 齐渝瞧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又想作妖,干脆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然而,萧慕宁那哀叹之声仿若魔音入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片刻,齐渝终是没好气的开口道:“又待如何?” 萧慕宁闻言,果然放下筷子,一脸哀怨的看向她,轻声道:“往年中秋之日,我都是在萧府陪着祖母,和阿母阿父一起过的。” 齐渝夹着菜,语气敷衍的配合道:“哦,是吗?” 萧慕宁垂眸,小声低喃,“我好想他们……”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齐渝掀起眼皮,冷漠的瞧他一眼,放下筷子,沉吟半晌后说道:“要不一会儿送你回去?” 萧慕宁内心猛的一震,他本意不过是先佯装可怜,再同齐渝道出他的请求,没成想…… “此话当真?”萧慕宁声音有些颤抖。 齐渝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略显残忍的笑意,“若是能让自己愉悦片刻,何必追问真与假呢?” 萧慕宁顿时面容僵滞,黑溜溜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齐渝夹了一片莲藕放入他的碗中,沉声道:“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萧慕宁双唇紧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委实不解,齐渝为何这么讨厌,日日都要戏耍于他。 这般思忖着,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而落。 一旁的文竹见状,立刻抽出手帕为自家郎君拭泪,斜晲了一眼看热闹的齐渝,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逸亲王比自家郎君大了六岁,却每每将郎君逗弄至哭,其行径如稚童一般。 齐渝再次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也罢也罢!不逗弄你了,快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若是三个数之内说不出……” “我要鲜花饼,绿豆糕,梅花糕,云片糕,桂花糕……” “我把糕点铺给你买回来呗?”齐渝没好气的打断了萧慕宁的话。 继而,凝视着他,语气颇为严肃的说道:“只能选……两样。” 卯时,齐渝便出了门,先购置了梅花糕和鲜花饼后,又去了酒楼,点了些许熟食想要带回家。 毕竟是个团圆节,在吃食上应当丰富一些。 “姊妹,明年的殿试要恢复了,你快捡起书籍,刻苦钻研啊!” “哼,说什么胡话,莫不是酒喝多了?三年国殇还未结束,怎会有殿试?” 齐渝转身去看,一位面带讽刺之色的女子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十几年寒窗苦读,最终连一个上场的机会也无,时也,命也!” 她对面的女子皱眉,压低声音,“姊妹莫忧,你信我,最多十日必定颁布此消息。你忘了,我家舅母乃是门下省主事,她昨日同我说道,我即刻便想到了你……” 齐渝内心陡然一动,转身向着店小二高呼:“再来四坛好酒带走。” 看来,今日注定是需要欢庆的日子。 萧慕宁一直坐在院中等待,后门刚一响动,立刻便站起身来。 鹰骁接过自家主子手中的大包小包,小声惊叹,“主子买这么多?” 齐渝眼中涌上笑意,“今日过节,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今晚的齐渝,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萧慕宁十分好奇她出去一趟遇到了何事,遂在晚膳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今日因何事这么高兴?” 齐渝此刻喝的已是双颊绯红,眼中也似有迷离之色。 她轻甩了一下高垂的马尾,话还未出口,笑意便在脸上蔓延。 “因命运得以扭转。” 萧慕宁不解,撇了撇嘴,他觉得齐渝在故弄玄虚。 接着便听到齐渝接着说道:“不日便会送你回家了。” 玄英瞬间明白自家主子之言,立刻躬身向着齐渝行了一礼,“主子大义,为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迎来了这改命之际。” 齐渝一把拉着玄英坐下,笑道:“大义之人乃是萧太傅,若不是她提议,这莘莘学子怕是还要再等一个六年。” 第29章 月下舞剑 在两人的交谈之中,萧慕宁这才知晓此次自己被掳的缘由,竟是为了恢复来年的殿试。 这个原因与他心中所揣测的相去甚远,令他颇感意外。 他抬眸望向齐渝。 今夜月光如水,澄澈明亮,那皎皎清辉洒落在她如美玉雕琢般的面庞上,仿若为其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朦胧而迷人,叫人不禁心生想要触碰的念头。 “既如此,今日你家主子便教你一套剑法,剑来!”齐渝那颇为狂放的嗓音瞬间打破了萧慕宁的思绪。 玄英浅笑着递上自己的宝剑,同时不忘叮嘱:“主子小心着些。” 在玄英心中,并不认为自家主子真会剑法,这递剑之举,不过是为了博其欢心罢了。 齐渝将宝剑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轻蔑地冷哼一声:“尔尔。” 紧接着,只见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潇洒地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视着玄英,朗声道:“看好了。” 萧慕宁不通武功,更看不懂剑法精妙之处,可他却深切体会到了何为行云流水,何为剑舞如虹。 齐渝的身形灵动飘逸,仿若蛟龙出海,那剑在她手中好似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每一次挥舞,皆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衣袂随风飘舞,尽显飒爽英姿。 剑影闪烁之间,恰似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璀璨而凌厉,光芒夺目。 此刻的萧慕宁,只觉自己的心跳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犹如惊雷乍响。 玄英抱着剑鞘在一旁伫立,原本那有些散漫的神态渐渐变得专注,最终变为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子竟有如此超凡入圣的剑术造诣。 这般剑法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其精妙绝伦与强大威力,皆远超她的想象。 剑势初起之时,仿若雏凤振翅,于柔弱之中暗藏无尽锋芒;继而又如蛟龙破浪,汹涌澎湃的剑气呼啸着席卷四周,所到之处,似有撕裂这静谧夜幕之势。 齐渝越舞越快,剑风呼啸作响,周围的树叶被纷纷卷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旋涡。 突然,她收剑而立,呼吸间虽略带喘息,可面上依旧带着那傲然之色。 在场众人皆被她方才那套剑法深深震撼。 玄英率先回过神来,一脸激动地躬身行礼,问道:“主子,这剑法如此绝妙,您是何时所学?” 齐渝嘴角上扬,将身前的马尾轻轻撩至身后,语气张狂不羁:“天生便会。” 鹰骁也渐渐回神,热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家主子。 萧慕宁却与他们二人神情迥异,低垂着头,一手抚着心口。 齐渝将剑归还玄英,瞧了瞧天色,便催促众人速速休息。 瞧见萧慕宁低着头,仿若在出神,她走上前两步,抬手欲揉他的脑袋,却被对方一下打落。 历经这二十日的晨练,萧慕宁原本过分圆润的脸颊已微微消瘦,初见下颏。 此时,他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凝视着齐渝,眸中似有哀怨、气恼与羞赧。 被轻咬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娇嗔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言罢,转身跑回了正房。 齐渝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印,而后抬眼望着萧慕宁奔跑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轻声笑道:“跑的倒挺快。” 萧慕宁回到屋中,手又不自觉的抚在狂跳的心脏之上,接着,白皙的脸颊,耳尖皆爬上了一抹诱人的绯色。 散场之后,庭院之中唯余齐渝与玄英二人。 对坐石桌旁,香茶袅袅升腾着热气,二人借此消解酒意。 玄英心中疑云密布,她跟随齐渝已久,今日方知,主子身赋武功。 可为何一直隐匿实力?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犹豫再三,她终是轻声将疑惑诉出。 齐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玄英,而后朱唇轻启,“还能为何?不过是保命罢了。” 玄英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诸多主子在宫中挣扎求生,隐忍不发的画面。 她再看向齐渝时,眼眸深处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心疼。 齐渝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纵声大笑。 手掌大力地拍在玄英肩头,爽朗道:“玄英啊,莫要将你家主子想得太过良善,亦莫要将我瞧得太过简单。你跟随我的时日愈长,方能知晓我究竟是怎样之人。” 言罢,起身仰头,望向夜空。 心中忍不住感慨道:这世间,能被别人所见的,皆是自己想让人瞧见的罢了,恰似今夜所展露的剑法,不过是布局中的小小一环。 时光悠悠,转瞬七日已过。 晨晖洒落,齐渝用过早膳后,便对玄英吩咐道:“去租一辆马车来。” 萧慕宁正欲回房,闻得此言,脚步猛地一顿,旋即转身,目光灼灼地问道:“你要去哪?” 齐渝抬眸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并非我要用马车,而是要送你们归家。” 此语一出,萧慕宁的神情瞬间僵滞,那明亮的双眸之中,光彩好似黯淡了几分。 齐渝见状,笑意更甚,调侃道:“怎么,在这小院住得乐不思蜀,竟不愿回家了?” 萧慕宁顿时回过神来,高声辩驳:“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你又来哄骗于我。” 齐渝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身形端正,远远朝着萧慕宁行了一礼,神色庄重的说道:“这近一月来,委屈萧小郎君了。如今恢复殿试的政令已然颁布,本王这便送郎君回府。” 萧慕宁紧紧攥着衣角,面上强自扬起一抹笑意,转头吩咐文竹:“快,收拾一下,咱们即刻便能回家了。” 言罢,他匆匆转身,步入正房。 玄英办事极为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驾着马车返回。 齐渝起身,款步走到正房门前,抬手轻叩房门,声线温和:“可收拾妥当了?” 其实,萧慕宁在此处并无多少物品需要收拾。 齐渝为他购置的衣物、书籍,他皆不会带回府中,不过是换回出府时所穿的服饰罢了。 然而此刻,他却静静坐在屋中,并未回应。 原本归家是他心心念念之事,可此时,心中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愿深究这酸涩源于何处,只因他知晓,那答案或许会令自己惶恐不安。 第30章 又被咬了 良久,房门再度被敲响,文竹望向自家郎君,轻声道:“主子,咱们该走了。” 萧慕宁偏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正房门扉缓缓打开,齐渝的声音随之响起,“还需委屈二位,此次仍要蒙上眼睛与双手。” 萧慕宁闻言,立刻回首望向她,眼眶已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的说道:“凭什么?不是说好送我们走吗?” 齐渝面露歉意,耐心解释,“因为,需隐瞒此处的所在之地。” 萧慕宁静静地凝视着她,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落。 齐渝手中握着黑色布条,缓缓走近萧慕宁,低低叹息一声,将布条轻轻覆于他的双眼之上,见萧慕宁并未挣扎抗拒,便仔细地系了起来。 鹰骁拉着已经绑好的文竹先走出正房。 齐渝俯身凑近萧慕宁,轻声问道:“可要我牵着你?” 萧慕宁伸手握住齐渝递来的衣摆,紧紧攥在掌心。 齐渝方迈出一步,便感觉衣摆被用力扯紧。 转身便瞧见萧慕宁仿若蜗牛爬行,一点点地往前挪移着脚步。 “若依你这速度,怕是直至午时方能登上马车。”齐渝话语中满是无奈。 “我目不能视,自是走得慢些……啊……”萧慕宁正抱怨之际,忽觉身体一轻,竟是被人扛了起来,顿时,口中的话语惊得变了腔调。 旁人都是被女郎抱着走,偏他是被这么难看的扛着,想到此处,萧慕宁立刻挣扎起来。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萧慕宁奋力挣扎,试图摆脱这难堪的境地。 齐渝不过才锻炼月余,力量虽稍有增进,却仍难以轻松应对萧慕宁的剧烈反抗。 眼见肩上之人摇摇欲坠,齐渝赶忙双手紧紧环住其腰肢,话语间也不免带了几分喘息,“你莫要乱动,虽说近日消瘦些许,可终究还是个小胖子,若再这般扭动,非得摔落不可。” 这一句“小胖子”直直戳入萧慕宁心中,本就酸涩憋闷的内心更添委屈,仿若被阴霾彻底笼罩。 他的挣扎戛然而止,然而心中的愤懑却丝毫未减。 齐渝见萧慕宁不再动弹,嘴角悄然上扬,一抹得意的笑容即将绽放。 可刹那间,那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哀嚎,“你又咬我……” 齐渝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几个大跨步将萧慕宁抱上马车,而后迅速将其推开。 她抬手摸向脖子上的伤口,只见指腹上已被沾染点点血迹。 齐渝又惊又怒,猛地伸出手捏住萧慕宁的脸颊,恶狠狠的道:“今日我定要将你的牙齿磨平,省得日后你再肆意伤人。” 双眼被蒙的萧慕宁却毫无惧意,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就咬你,你讨厌!” 齐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心中暗自思忖,当真是要离开了,胆子是愈发大了起来。 此时,马车外传来玄英关切的询问:“主子,发生何事?” 齐渝再次轻抚脖颈上的伤口,目光扫过仍在抽泣的萧慕宁,无奈地登上马车,随口吩咐道:“无事,启程吧。” 马车缓缓驶离后河街,齐渝看向一直哭泣的萧慕宁,无奈地解开他脸上那被泪水浸透的黑布。 “你还有脸哭泣,瞧瞧你将我咬成何等模样。”齐渝边说边将受伤的脖颈伸至萧慕宁眼前。 只见那原本白皙秀美的脖颈之上,一圈深深的齿痕醒目异常,丝丝血迹已经干涸。 萧慕宁瞧见这般景象,眼神瞬间凝滞,他未曾料到自己方才那一口竟如此之重。 当下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底气也消散大半,却仍强装镇定道:“那是……是你活该。”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向萧慕宁:“好好好,算我活该,你且莫要再哭了。” 萧慕宁垂首凝视着那手帕,久久未曾伸手去接。 齐渝轻叹一声,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拭去眼角的泪花,和声细语道:“这一月来你日日啼哭,今日终是要回家了,理当欢欢喜喜才是。” 萧慕宁始终低垂着头,他并非有意落泪,只是那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 他不愿让齐渝瞧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却又无法控制内心汹涌的情绪。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分,马车外传来玄英的声音:“主子,快要到了。” 齐渝看了看手中的黑布,又瞧了瞧萧慕宁,遂低声叮嘱道:“待我们离去之后,你与文竹自行解开手上绳索。 不必担忧,那绳索极易解开。此处距萧府已然不远,下了马车便径直归家,切不可四处闲逛……” 齐渝絮絮叨叨地说着,直至马车缓缓停下。 她抬手揉了揉萧慕宁的发顶,才转身下了马车。 繁华长街,马车外人来人往。 文竹听到马车中再无动静,立刻伸手扯去眼上的黑布,而后看向默默流泪的自家郎君,轻抚他的后背,安慰道:“郎君莫哭,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文竹搀扶着自家郎君下了马车,发现他们就在萧府对面的街口,当即喜上眉梢。 萧慕宁红肿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再无那抹熟悉的红衣身影后,刚刚压下的酸涩之感再次袭来。 “郎君,前面便是萧府,大人若是见到你回来,定会欣喜万分……” 两人还未走到萧府大门,就被下人认了出来,立刻跑来迎上。 街角酒楼的一间二楼雅室,齐渝见那两人已平安归家,遂转身吩咐玄英,“走,我们也该回王府了。” 齐渝与玄英回到乌桕巷接上鹰骁,一行人便马不停蹄的回到逸亲王府。 青罗听到下人汇报王爷回府,立刻丢下手中的账本,疾步奔出库房。 “主子……主子……”人还未至,声先传来。 齐渝刚瞧见一抹靛蓝的身影,紧接着就被来人抱住了双腿。 “主子,您可回来了。奴才整日想主子想的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瘦脱相了,主子,您瞧瞧,瞧瞧奴才……” 齐渝被这夸张的哭嚎声吵的额角突突直跳,挤出一丝笑容,俯身扶起青罗,佯装仔细端详后,温声道:“确似清减了不少。” 青罗立刻接住话头,开始禀报,“主子不在的这段日子,奴才把库房都核对了一遍。” 齐渝轻轻颔首,“走着说。” 青罗立刻跟在齐渝身侧,躬身说道:“奴才发现库房少了一尊白玉观音,一柄掌上金如意,丝绸三匹,天青釉水仙盆一副,金丝鱼耳炉两对儿,白釉印花云龙纹盘……” 齐渝忽的皱眉停下脚步,还未开口,就听青罗接着道:“偷盗之人已经被抓,就等主子回来定夺。” 第31章 各自回府 齐渝闻得此言,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夸赞道:“此事办得不错,颇具大管家之风范。” 青罗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躬身,“此乃奴才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齐渝转身,一边踱步前行,一边随口问道:“这段时日,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青罗微微欠身,轻声回禀:“谢家女郎曾来过一次,听闻您前往禛西学武,似是极为恼怒,发了好大脾气。” 言罢,悄悄抬眸窥视自家主子神色。 齐渝脚步稍顿,微微挑眉,“可是谢桥?” 青罗赶忙应道:“正是,主子。” 齐渝略作沉吟,微微颔首,“我已知晓。” 其语气平淡,面上不见丝毫紧张之意。 青罗见状,不禁微微诧异。 往日里,主子时常提及,谢桥乃是其至交好友,如今这般冷淡,着实令人费解。 “继续说。”齐渝的话语打断了青罗的思绪。 青罗忙收敛心神,回道:“哦,还有一事。华小公子已被接出,居所便安置在咱们王府后街胡同里。” 说罢,又急忙补充,“华小公子称其颇为满意。” 齐渝轻轻点头,她所关切之事尚未听闻,遂又询问,“再无其他了吗?” 青罗轻拧眉头,似在努力回忆,半晌后,试探着开口,“主子可是想问王君……” 话未说完,齐渝猛然转头,目光如电,锐利之色一闪而过,“刚刚才夸赞于你,此刻怎得主次不分?宫中可有派人前来传话?” 青罗被唬得赶忙俯身更低,连声说道:“传了,传了,奴才见主子心情愉悦,一时竟险些忘却,该打,该打。” 说罢,抬手作势轻轻打了自己几个嘴巴。 而后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离府第七日,宫中遣人前来,询问奴才可知主子在禛西的具体所在,见奴才亦不知晓,便回宫复命了。” 齐渝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片刻后出声,“此后宫中再未有人前来?” 青罗用力点头。 齐渝垂眸望向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拨弄几下,低声吩咐,“若这两日宫中再有来人,便说我尚未归府。” 青罗瞪大双眼,面露惊惶之色,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齐渝斜睨他一眼,冷哼,“就说是你家主子命你如此作答。” 青罗满心疑惑,挠了挠头,却也不敢再多问。 萧府之中。 萧慕宁与文竹刚刚踏入府门,萧铭与萧正初便匆匆提衣迎了出来。 “祖母……”萧慕宁瞧见亲人,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骄骄……”萧铭见孙儿落泪,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来,让祖母好好瞧瞧,这段日子可是受苦了?这小脸儿都瘦得瘪了下去,那逸亲王可是待你不善……” 萧正初急忙打断萧铭的话,“母亲,咱们回屋再叙。” 萧铭自知方才失态,忙抬手拭去眼角泪花,紧紧握住萧慕宁的手,轻声道:“走,随祖母回泾秀苑。” 回到泾秀苑,萧慕宁便一头扑入萧铭怀中,双臂环住祖母腰身,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骄骄,告诉祖母,那逸亲王可有欺负你?” 萧慕宁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一味哭泣,不肯言语。 萧铭与萧正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去,把那个小侍带过来。”萧铭心中焦急,吩咐萧正初去传唤文竹。 萧慕宁一听,生怕文竹多言,连忙撑起身子,抽抽噎噎地说道:“没有……没有欺负我,我只是……只是太想念祖母了。” 恰在此时,赵氏神色慌张地赶来,一见萧慕宁,眼眶当即红了,“我的儿……” “阿父……” 一时间,泾秀苑内哭泣声此起彼伏。 萧铭对孙儿清瘦模样耿耿于怀,轻轻摩挲着他不再圆润的下巴,和声询问,“怎会消瘦至此?可是未曾好好用饭?每日都吃些什么?” 萧慕宁并未正面作答,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祖母,孙儿想吃梅花糕。” “好好好,祖母这便命人去买。” 萧铭察觉孙儿似不愿提及被掳期间的生活,与萧正初交换了个眼神后,便起身暂离,留赵氏陪伴萧慕宁。 萧铭与萧正初离去后,即刻传唤文竹前来。 萧铭恢复了往日威严之态,沉声道:“这一月你们居于何处?” 文竹跪地,虽略显紧张,却仍应答自如,“奴才并不知晓,与郎君醒来时,已身处一处破旧宅院之中。归来时,双眼亦被蒙,故而并不知晓路径。” “那宅院之中共有几人?”萧铭追问。 “除了逸亲王,尚有一名侍卫、一名小侍,以及一位做饭的哑奴。” 萧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紧紧盯着文竹,压低声音,“那逸亲王可有欺负骄骄?” 文竹心中一动,觉得为自家主子报仇之机已至,当下磕头回道:“那逸亲王日日欺凌郎君……” 萧铭闻言,拍案而起,怒喝道:“当真如此?” 文竹重重点头,“逸亲王每日强逼郎君晨练,晨练不完便不许用饭,还逼郎君吃他最厌恶的青菜,时常将郎君逗弄至哭,又恐吓威胁……” 文竹将所能想到之事一股脑儿道出。 萧铭听完,神色反倒缓和了些许。 瞥了一眼仍跪地的文竹,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这几日好生歇息,不必再去骄骄身边当值。” 待文竹离去,萧正初长舒一口气,“亏得母亲此前未曾过多规劝骄骄,使其仍保有孩童相貌与心性,想必逸亲王也不会‘欺负’于他。” 萧铭微微点头,沉声道:“你我皆为朝堂重臣,膝下仅有骄骄一子,若欲使其日后生活顺遂无忧,唯有令其远离这朝堂纷争、尔虞我诈之地。 毕竟当今女帝与靖王皆是试婚之龄,待三年国殇一过,必会纳新。 骄骄若能凭外貌避开,自是上上之策。” 萧正初为母亲添上茶水,轻声应是,“母亲对骄骄着实用心良苦。” 赵氏亲自侍奉儿子沐浴,看着他尖尖的下巴,轻声关怀,“怎会消瘦这般多?可是挨饿所致?” 萧慕宁轻轻摇头,“并未,只是每日皆有晨练。阿父且看,我可有长高些许?” 赵氏一边为儿子挽发,一边点头笑道:“确实长高了些。” 萧慕宁嘴角上扬,脸上的酒窝愈发明显,“阿父可知,齐渝身旁有个小侍,年仅十三岁,却已这般高,一顿饭能吃下六个馒头……” 萧慕宁边说边比划,赵氏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32章 情乱心惘然 赵氏正擦拭着头发的动作蓦地一顿,心中暗自思忖。 儿子对逸亲王竟直呼其名,这也就罢了,可那语气里似有别样情愫…… 他目光缓缓落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着,旋即看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骄骄,你觉得逸亲王如何?是不是真如外面传言那般?” 萧慕宁脸上的酒窝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垂首,双眸盯着手中的玉佩,手指下意识地摆弄着。 片刻后,他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她……挺讨厌的。” 只是说话间,他的耳尖却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赵氏瞧见儿子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惊。 自家的孩子自己最是了解,他每次说谎时都是这副神态,不敢与他人对视,耳尖也会微微泛红。 过了好一会儿,萧慕宁发觉父亲沉默不语,连手上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便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阿父怎么了?” 赵氏连忙稳住心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逸亲王的传闻。” “什么传闻?” 萧慕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迅速转身坐正了身子,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赵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巾帻握紧,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听闻逸亲王对她的正君情深意重,自从娶了夫婿之后,身边就再也没有侍君近身了……” 萧慕宁闻言,手中原本把玩的玉佩忽然间滑落,“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他怔怔地望着地上碎裂的玉佩,久久回不过神来,耳边赵氏的话语也渐渐模糊。 “骄骄,你怎么哭了?” 直至赵氏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萧慕宁才缓缓回过神来。 赵氏满脸心疼,急忙为儿子擦拭着眼泪,轻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我……我最喜欢的玉佩摔坏了……”萧慕宁抽噎着回答,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赵氏瞥了一眼那地上碎裂的玉佩,语气变得低沉,“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佩罢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你还是小孩子心性,哪有什么东西是最喜欢的,等有了新玩意儿,旧的自然就被抛到脑后了。” 与此同时,在逸亲王府内。 齐渝与三人正用着午膳,青罗在一旁殷勤地为主子布菜。 “你老实坐下吃饭,不必管我。”齐渝皱着眉头,再三对青罗说道。 青罗这才依言在齐渝身旁坐下。 可不经意间,她瞥见主子脖子上有一点血迹,顿时又惊得站了起来。 “主子这脖颈……” 青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拨开齐渝的衣领,待看清那一枚已经结痂的深凹齿痕后,不禁大惊失色。 “主子,这是……是被哪个小浪蹄子咬的?奴才这就去拔了他的牙!” 青罗满心以为这齿痕是主子去青楼时留下的,当下便气愤地破口大骂。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微微偏了偏头,又扯了扯衣领遮挡住,语气颇为敷衍地说道:“什么小浪蹄子,是与人比武时被咬了。” “比武?”青罗满脸疑惑。 齐渝微微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之前不是去禛西学武吗,比武的时候被对手咬了。” 青罗仍是一脸不解,“比武还带咬人的?” “嗯,有的耳朵都被咬掉了。所以,你家主子我不学了,这不就回来了。”齐渝面不改色地胡诌着。 青罗转头看向在场的玄英和鹰骁。 玄英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鹰骁则只顾埋头猛吃,好似饿死鬼投胎。 青罗鄙夷地朝那两人翻了个白眼,又急忙转过头来,满脸心疼,“主子,奴才给您上药吧,都流血了。这比武的人也太不讲究,哪有动手又动口的。” “行了,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说。”齐渝不容置疑地说道。 下午,齐渝刚睡完午觉醒来,青罗便匆匆前来禀告:“主子,宫里来人了。” “你怎么回的?” 青罗一脸为难,嚅嗫着说道:“奴才就说……我们主子说,若是宫里来人,就说她还未归。”说完,头也不敢抬。 齐渝轻轻一笑,“回得好。待我再歇上几日便去宫中,皇姐自会体谅的。” 待青罗离去后,齐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在另一边,萧慕宁称身体困乏,午膳未用便歇下了。 晚膳时,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他,他自知无法推脱,索性前往祖母的晴岚苑。 “骄骄,来,坐祖母身旁。” 萧铭一见萧慕宁,便立刻温和地招呼他。 待看清孙子红肿的双眼,面色陡然一沉,看向赵氏,“白日里不是有你陪着吗?怎么眼睛红肿成这般模样?” 赵氏低着头,轻声叹气,“沐浴时不小心摔了个玉佩,他哭了半个时辰。” 萧铭这才转眸看向自家孙子,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温言安慰,“不过是一枚玉佩而已,是什么样式的?祖母再给你买来就是,莫要再哭,伤了眼睛。” 萧慕宁咬了咬下唇,努力控制着眼中涌起的酸涩憋胀感,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想要那枚玉佩了。” “好。要不要都依你。午膳未吃,晚上可要多吃些,都是你平日里喜欢的菜肴,对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梅花糕。” 萧铭一边说着,一边将糕点挪到萧慕宁面前。 往日里最爱的食物,此刻在萧慕宁眼中却毫无吸引力。 可在祖母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勉强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 晚膳时萧慕宁的异常表现,让萧铭满心疑惑。 “为何晚膳时骄骄情绪如此低落,往常爱吃的菜肴不过吃了几口便停下了。你一会儿回房好好问问赵氏,我总觉得他似有隐瞒。” 萧正初听了母亲的话,微微皱眉,点头应下。 “对了,让你提前安排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萧铭抿了一口茶后又出声问道。 “已经办妥,都是些表面上和我们萧家没有来往的言官。”萧正初一边为母亲斟茶一边回道。 萧铭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变得冷冽,“即便我们要咽下这哑巴亏,也绝不能让她们好过。” 夜间,萧正初回到房中,赵氏侍候她洗漱换衣。 萧正初忽然开口,“今日你同骄骄说了些什么?” 赵氏心中猛然一紧,不敢抬头,手上继续着系带的动作,低声回道:“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如何,许是日子太苦,心中难受,一提便哭了。” 萧正初眼中渐渐有了暖意,握住赵氏的手,将他轻轻搂入怀中,温声劝解,“既然明知他这段时日过得不甚如意,便不要再提了。 此番他也是受我与母亲的拖累,待过些时日,我带着你俩出去游玩一番,也好解解心中烦闷。” 深夜,赵氏听着身旁妻主平稳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翻身,心中的焦灼感,让他难以入眠。 儿子心仪逸亲王之事,他只能深埋心底,暗自祈祷那不过是孩子一时的新奇,过些日子便会淡忘。 第33章 谢桥来访 翌日,用过早膳。 齐渝垂眸凝视手中房契与卖身契,继而递至青罗跟前,缓声道:“你自幼伴我左右,如今我开府已然两载,也是时候为你筹备房产,让你娶夫生子了。” 青罗面露诧异,但难掩欣喜之色,欣然双手接过,“奴才就知晓主子最是心疼奴才,竟还为奴才置办房产……” 待看清手中除房契外尚有华小公子的卖身契时,青罗话语戛然而止。 “主子这是何意?”青罗言辞间略显急切。 齐渝安抚地拍了拍青罗肩头,轻笑道:“这华璨虽自青楼赎回,可年少时亦是正经官家公子。你若觉得为正夫不妥,可先纳为侍君。” “主子糊涂啊!这华小公子分明是主子的侍君,怎可给我?”青罗面容焦急,一时竟口不择言。 齐渝眉梢轻蹙,“我从未有纳他之意,当初为他赎身本就是为你,你为何如此推拒,你不是心仪于他吗?” 青罗大惊,仿若受了莫大冤屈,“这可真是冤枉至极,奴才何时心仪于他了……” 齐渝仔细端详抱屈的青罗,其神情不似作伪,不禁暗自思忖,莫不是感情尚未培养起来? 遂一本正经的说道:“此时不心仪,相处之后或许就会心仪了,你莫要再推辞。” 齐渝念及上一世青罗对华璨情深意笃,却因华璨身份而爱而不得,最终让靖王有机可乘。 这一世,她早早将华璨赐予青罗,让她轻易得偿所愿,料想这份感情应不似上一世那般浓烈。 岂料青罗闻听齐渝之言,激烈反驳道:“那华小公子分明是主子的喜好,为何定要推给奴才?奴才全然不喜欢他这一款。 当初劝主子赎他,不过是觉着他神情与王君有几分相似,想着或许能慰藉主子几分。 若早知主子不喜,又何必耗费那两千两银子的扇子! 要不,明儿奴才便将他卖回青楼……” 齐渝见她言辞恳切,沉默良久后问道:“那你钟情于何种之人?” 青罗闻言,神色一变,而后面带羞涩,“奴才喜欢……年岁稍长一些,能够体贴入微,懂得疼人的。” 齐渝被青罗脸上罕见的羞赧逗乐,清了清嗓子后道:“既如此,这华小公子该如何安置?” 青罗当下理所当然地说道:“自是将他还卖回青楼,把主子给我的房子空出来。” 齐渝斜睨她一眼,缓缓拨弄着手中佛珠,片刻后说道:“且先安置在那处,之后再议,你且退下吧。” 青罗虽满心不愿,仍行礼后离去。 齐渝凝视青罗离去的背影,双眉紧蹙。 如今青罗这般推拒,显然对华璨无意,若果真如此,上一世靖王所言便未必可信。 那究竟是何人出卖了她? 青罗沉着脸步出书房,见不远处亭下玄英正安然饮茶,垂眸沉思片刻后,便举步靠近。 “玄侍卫好生悠闲,竟独自于亭下品茶,也不唤我同饮。”青罗面上含笑,语气略带调侃。 玄英轻笑,“青大管家终日事务缠身,怎敢随意打扰。” 青罗闻之,柳眉倒竖,“玄侍卫果真是恃宠而骄,不过随主子外出月余,嘴皮子竟这般厉害。” 玄英听闻“恃宠而骄”四字,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 青罗见状,撇了撇嘴,于玄英身旁落座,没好气地问道:“你究竟何时拜师学艺的?为何主子忽然宠幸于你,将我独自丢在王府中自生自灭。” 玄英好性儿地为青罗斟满茶水,轻声道:“皆是为主子办事,你莫要多想。” 青罗端起茶杯,轻叹一声,“主子近来与我确有些疏离,我也不明所以,仿若突然就被打入冷宫。 且主子性情有变,外出月余,归来之后,竟从未提及王君,莫非……” 青罗越说声越小,仿若喃喃自语。 玄英微微叹息,“无论何人,知晓自己被夫郎戴了绿帽,心中定然恼怒,主子只是不再过问王君之事,并未明言,仍念及旧情……” “你说什么?”青罗猛地拍案而起,截断玄英之言。 玄英面色一僵,迟疑道:“莫非你不知晓?” 青罗面上似有所悟,喃喃道:“怪不得主子会那般……” 她想起那写有齐渝之名的牌位,主子近来的脾性,还有那说走就走的外出学武之举,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待到午膳之时,齐渝明显发觉青罗看她眼神有异,其眸中似有安慰,怜惜,同情…… 她追其原因,青罗却不肯言语半分。 在逸亲王府悠然度过两日,这日酉时刚至,便迎来了拜访之客。 齐渝细细打量着眼前一身白纱青衣,面带怒容的年轻女子。 其身量稍矮,堪堪到齐渝眉间,浓眉大眼,阔鼻厚唇,不甚白皙的肤色,在浅色衣袍的映衬下更显黝黑。 此刻正满脸怒容,一脸不善的盯着她。 “姊妹缘何如此生气,可是受人欺辱?但说无妨,我定为姊妹出气。”齐渝嘴角勾起一抹惊讶的弧度。 “谁是你姊妹?若是真姊妹,又岂会不言语一句,便独自前往禛西月余?” 说话之人正是谢玉城的小女--谢桥。 她与原主齐渝在这盛京之中,皆是声名远扬的“草包”。 母亲虽贵为凤栖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她却从小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招猫逗狗。 齐渝心中自是知晓,她乃是因自己不辞而别之事而气恼。 遂上前两步,伸出手臂亲昵地勾住对方脖颈,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怎的还生着气呢,我去禛西实乃临时起意。 再说,即便告知于你,以谢将军之严厉,又怎会允你同我前去? 若让你眼巴巴望着我离去,我委实是于心不忍呐。” 谢桥冷哼一声,柳眉倒竖,猛地甩开齐渝的胳膊,“话说的好听,实则是没把我当姊妹,若不然,怎会归来两日还不去寻我?” 齐渝被甩开却也不恼,脸上笑意依旧,再次伸手去勾她脖颈,笑道:“别气别气,我正思量着休息几日便去寻你,哪知你今日竟先来了。 正好,今晚我做东,全当是为姊妹赔罪,如何?” 谢桥这次并未再甩开她,不过仍旧没有好脸色,冷哼道:“你还有闲情吃酒,你可知接连两日,早朝都有言官弹劾于你,你也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34章 再次进宫 齐渝听闻此言,面上笑容尽收,语气颇为紧张的问道:“当真?你是如何知晓的?” 谢桥斜睨着她,嗤笑一声,“这会儿知道紧张了?自是听我母亲所言。” 等了半晌,谢桥发现齐渝面色越发凝重,遂又出声问道:“你去禛西做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才惹的那些言官如疯狗般紧咬着你不放?” 齐渝微微摇头,收回揽在谢桥肩膀的手臂,在房中不停踱步,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谢桥见状,微微叹气,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齐渝的肩膀,出声安慰,“也不必如此担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之事,女皇定会压下这弹劾。 既然你都没收到宫中传来的口信,想必此事也不甚严重。” 原本面带忧虑的齐渝忽的眉目舒展,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对对,想必也并非什么大事,再说,我还有皇姐为我撑腰,怕甚。” 而后笑意盈盈的看着谢桥道:“那一会儿咱们是去兴源酒楼,还是欢喜阁?” 谢桥斜晲她一眼,轻笑道:“此刻非要顶风作案?不如就在你这王府畅饮一番罢了。” “都好,姊妹说怎样便怎样。”齐渝说罢,即吩咐下人去采买好酒好菜。 酒过三巡,谢桥又想起齐渝一声不吭独自去禛西之事,语气遂变得嘲讽,“去禛西学武一月有余,现如今可是大成?” 齐渝毫不谦虚的点头,“自然!就连那教武的教头,都说我根骨奇佳,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天才,她只需帮我打通任督二脉,我练武便可一日千里……” “你就吹吧,还练武天才?我看你此次去禛西,学武不见得怎样,这吹嘘功夫倒是明显见长。”谢桥笑着啐她。 这顿晚膳一直延续到亥时方才作罢,其主要原因是谢桥这人太能喝了。 青罗扶着醉酒的齐渝回到房间,小声碎碎念,“主子明知那谢女郎乃是海量,为何还与她拼酒,最终醉酒难受的不还是主子自己。” 齐渝欲要反驳,却被脑中的眩晕感压制。 她向来自强好胜,前世在军中大营,若有人武艺胜过她,她便日日找其切磋,直至取胜。 力气不及旁人,就偷偷负重锻炼。 酒量不如他人,便吐了接着喝,定要做最后倒下之人。 如此争强好胜之人,岂会甘心被谢桥比下去? 齐渝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人喂了什么东西,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第二日,巳时。 阳光透过窗柩洒进房间,有一丝晃眼,也有一丝温暖。 还在沉睡中的齐渝被敲门声吵醒。 “何事?” 门外传来青罗的嗓音,“主子,宫里又来人了。” 齐渝刚坐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慌忙伸手扶住床架,与这一阵眩晕抗衡。 青罗等了半晌,发现屋中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主子,可是醒了?”青罗轻声询问。 待越过屏风,看到扶着床架垂坐的齐渝,立刻快步上前几步。 “主子可还是难受?昨夜饮酒太过了,奴才这就去给您端醒酒汤。” 青罗絮絮叨叨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被齐渝出声唤住。 “昨夜是谁守夜?”齐渝声音略显沙哑。 “是奴才啊,昨夜主子醉成那样,交给别人奴才也不放心。”说着,端了杯茶递于齐渝面前。 齐渝未接,而是微微抬眸看向她,“那昨夜喂我喝东西的也是你?” 青罗理所当然的点头应是,“主子饮了那些酒,不喝醒酒汤今日醒来定会头痛欲裂。” 齐渝垂眸思忖,昨夜是自己大意了,现如今,这王府中不知有多少人是他人的眼线,她怎能放任自己醉的无法动弹呢。 片刻后伸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说道:“宫中来人走了?” “尚未,这次来的是柳嬷嬷,想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奴才也不敢吵醒主子。” 齐渝听后微微颔首,“那就快些洗漱更衣。” 青罗麻利的伺候完齐渝,又给她端来一碗醒酒汤,方才跟随齐渝去了正厅。 “嬷嬷怎么亲自来了?”齐渝一进正厅便笑着问道。 柳嬷嬷原本严肃的面颊,一听到齐渝的声音,立刻涌上笑意。 “若不是旁人请不动你,怎会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来请你。”话语中带着一丝嗔怪。 “嬷嬷哪里话,不过是想着休息两日再去向皇姐请安,怎的这样着急?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嬷嬷闻言,面上的笑容被一抹忧虑取代,轻声道:“路上说。” 路上再次听闻自己被弹劾之事,齐渝不得不发挥自己强大的演技,又把吃惊,疑惑,担忧重新演绎了一遍。 待进宫见到女帝之时,齐洛并未提及弹劾一事,而是关心她这月余的学武经历。 齐渝抬眸看向齐洛,微微挑眉道:“莫非皇姐当真觉得我是去禛西学武去了?” 齐洛闻言微愣,“莫非不是?” 齐渝嘴角一勾,压低声音道:“那禛西学武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我是把萧太傅的孙子掳走一个月。” 齐洛面露惊异,语气急切的问道:“那这一月你都是同萧太傅的孙子同吃同住?” 齐渝眼中一片澄清,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拢,眉头微拧,“当然,若是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呐!” “那你可有……”齐洛的话戛然而止。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许急迫,遂稳了稳心神接着道:“你也真是颇为胆大,怎会想到去掳人,幸好萧太傅没有闹开,不然定有你苦头吃。” 齐渝拿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不是不仅没事,还恢复了明年的殿试,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得偿所愿。” 齐洛被她态度气笑,伸手就要去拧她耳朵,“以后万不能如此莽撞,做何事都要同皇姐商量。” 齐渝捂住自己的耳朵,快速点头,“知道知道,皇姐教训的是。” 齐洛见状轻笑一声,而后又轻轻叹气,“幸好此次萧太傅没有深究,只是安排了几位言官弹劾于你。” 而后轻轻拍了拍齐渝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此事皇姐已经帮你压下来了,左右不过是说你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出手阔绰,生活奢靡之类的小事。” 齐渝闻言,莞尔一笑,“萧太傅哪会那般容易放弃,这次她们吃了哑巴亏,怎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明日再有弹劾,皇姐直接应下,既然都是这些小事,那就罚俸半年,再将我踢进凤羽卫去守城门一年,想必她们自会消火。” 第35章 借机整改 齐渝曾提及她想进入凤羽卫,那时,齐洛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未予以重视。 岂料今日,齐渝再度提及此事。 齐洛面带迟疑,开口问道:“寒冬将至,你可知守卫兵的艰辛?那绝非轻易能够忍受的。” 齐渝淡然一笑,颔首道:“自然知晓。皇姐无需忧虑,我既立志助皇姐扭转乾坤,纵有千难万险,亦绝不退缩。” 齐洛闻言,神色动容,片刻后微微点头,应允了齐渝的请求。 齐渝在宫中用过午膳后,方才离宫。 远远瞧见在殿外候着的玄英,便出声唤道,“快来接着。” 玄英将她怀中抱着的紫檀箱子接过,有些诧异它的重量,低声问道:“主子,这装的什么?箱子不大,倒还挺沉。” 齐渝眸中满是兴奋之色,敲了敲箱面,轻声道:“千两黄金。” 这黄金当真是意外之喜,本以为能顺利进入凤羽卫便已不错,谁知女帝怕她没了俸禄,日子过的凄苦,又从自己私库拨给她一千两黄金。 齐渝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来。 她所求之事,最少不得的便是银子。 遂堪堪驶出宫门,齐渝便吩咐道:“找个靠谱的钱庄将这些黄金存起来,记在你的名下。” 玄英略显吃惊,毕竟这可是一千两黄金,但只是一瞬,便低声应下。 两人办完事后,才回到逸亲王府。 第二日,巳时末,齐渝被罚的圣旨便送到了逸亲王府。 接旨时,一个多月未见的逸王君李尔容也迫不得已现身。 但全程未给齐渝一个眼神。 齐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青罗发现自家主子盯着王君的背影亦能笑的如此开怀,立刻起身挡在齐渝眼前。 “主子,您为何突然被罚?什么叫有失皇家颜面?”青罗为了掩饰自己突兀的行为,扯起嘴角没话找话。 齐渝微微抬起下颚,眉头轻蹙,将手中的圣旨塞进青罗怀中,语气散漫的说道:“若是不懂,圣旨抄上十遍自会明白。” 说罢,背手阔步离开。 但刚走两步,骤然停下,转身对着青罗道:“跟我来书房。” 青罗心中忐忑,不明白主子找她何事,躬身前行,心中暗自揣摩齐渝心意。 思来想去,还是因为她阻挡了主子看王君,心中忍不住扼腕,仅仅是见一面,主子的魂就又被勾了去。 “想什么呢?”齐渝突然出声打断了青罗的思绪。 青罗二话没说,“扑通”跪地,“主子,王君并非良人。主子定要把握住自己的情感,不能重蹈覆辙。” 齐渝双手抱臂,俯视着她,冷笑道:“又在自说自话。让你来是有大事相商。” 青罗听闻此话,立刻来了精神,即使跪着,背也挺的笔直。 “起来说话。”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转身来到书案前坐下。 “主子是有何大事吩咐?”青罗靠近,压低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齐渝见状原本想要斥责她两句,想了想,又忍了下去。 轻咳一声后,说道:“你家主子我罚俸半年,你且思量,这偌大逸亲王府何以维持?” 青罗立刻回道:“主子,奴才算过,账上的银钱还能支撑两年零两月,此番并不伤筋动骨。” 齐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盯着青罗轻声提醒,“王府的主子受罚,王府其下人是不是要和主子一起共患难?” 青罗眼珠一转,试探般的说道:“从今日起,王府从上至下,餐食减半?” 齐渝勾唇一笑,“不够。” 青罗皱眉,片刻后又说道:“从上至下,半载内不裁制新衣?” “还是不够。” 青罗闻言,心中有些郁结,主子的意思莫不是想让王府下人半载都不发饷银吧? 齐渝见青罗面有难色,轻笑一声,“王府下人减半,离府的奴仆不但归还各自卖身契,再多发两月饷银。” 齐渝无视眉头拧成麻花的青罗,接着道:“留在王府之人必须是知根知底之人。主子每顿餐食至多四菜一汤,府兵每顿餐食多加一道荤菜,庭院中的人工湖找人填了,改成练武场,我说的你可记清楚了?” 青罗只恨自己此刻为何没有失聪,偌大的逸亲王府,就因为王爷罚俸半载,不但要遣散下人,吃食还减至四菜一汤,这让外人知晓,不得笑话死她们。 青罗刚要张口相劝,又听齐渝沉声道:“若我说的话你此刻不明白,便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想明白其中缘由再来复命。” 青罗无奈,只得退下。 齐渝又唤来玄英与鹰骁,吩咐道:“明日我便去凤羽卫报到,鹰骁的每日训练便交由你来督促。留意一下府兵,看哪些是可用之才。” 玄英听后,立刻躬身应是。 而后,齐渝看向鹰骁,轻声道:“每日除了训练,会有人教你读书写字。不要求你满腹诗书,最起码能看懂兵书。” 玄英面露疑惑,“主子不过是去凤羽卫当值,为何交待如此清楚,像是要远行一般。” 齐渝面露无奈,轻笑道:“此番我进凤羽卫,日子定不会好过,早出晚归必是常事,你在府上多多辅助青罗。” 齐渝没再给玄英发问的机会,便让两人退下。 青罗一脸愁容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复思索主子话中的意思。 直到下午申时一刻,齐渝正在书房看车舆图,青罗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主子,主子,奴才明白主子的意思了。” 齐渝见她一脸的激动之色,眉峰微挑,轻笑道:“且说来听听。” “主子遣散下人是因为怀疑王府之中有他人耳目,想要借此拔出钉子。” 青罗见自家主子点头,信心倍增,接着说道:“王府主子每餐至多四菜一汤,主要是为了整治逸王君。” 齐渝继续点头,嘴角带笑,“接着说。” 青罗闻言却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可填湖,建比武场,还有给府兵加餐,奴才是真想不到主子的用意。” 齐渝听后缓缓起身,来到青罗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我要将府兵变成真正只听命于逸亲王的亲兵。” 第36章 仿若烫手山芋 青罗闻言心中大骇。 凤栖国是禁止豢养私兵的,别说是亲王,即使是当朝女帝身边的暗卫也只是听命于女帝,而并非齐洛。 “主……主子……您……”青罗觉得自己有些腿软,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齐渝暗自叹气,看来青罗只适合管理王府内院之事,胆子委实太小。 遂脸上扬起一抹笑,反问道:“怎么了?这就吓到了?” 青罗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道:“主子,豢养私兵是要杀头的!” 齐渝挑眉,佯装嗔怪,倒打一耙,“你再说什么蠢话,我何时说要豢养私兵了?” 青罗被这一骂,顿时怔在当场,连忙小声辩解,“刚刚主子不是说要把府兵变成王府亲兵吗?” 齐渝微微扬起下颚,神色坦然,理所当然地说道:“说说而已,你怕甚!再说,即使想养,你家主子也没银钱给她们发饷银呐!” 青罗听闻此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太过紧张,竟全然忘却了主子囊中羞涩之事。 待青罗离去之后,齐渝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散无踪,她垂眸凝视桌上的车舆图,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禹州的方位之上。 翌日一早,玄英驾着逸亲王府的马车将齐渝送至盛京的凤羽卫大营。 中卫统御高孝义亲自出迎,此人身材矮小消瘦,且伴有驼背塌腰之态,全然不见一丝军人应有的英姿飒爽。 齐渝不禁心中冷笑,此人怕是花钱买来的官职。 高孝义远远瞧见齐渝,脸上即刻堆满讨好的笑容,疾步上前跪下行礼,谄媚道:“臣拜见逸亲王。” 齐渝眼疾手快,赶忙将其扶起,和颜悦色道:“高大人这是何意?我既投身这凤羽卫,便是大人麾下一名普通小兵,大人切勿因我的身份而有所顾忌,理当一视同仁才是。” 高孝义心中不禁苦笑,好端端送来一尊大佛,叫人好生为难。 昨日圣旨刚下,便已有两位大人前来通传,皆叮嘱她务必严格管束,万不可徇私舞弊。 可眼前这人乃是逸亲王,其背后的靠山便是女帝,她若真是严格执法,最终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高孝义假意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强笑着说道:“王爷深明大义。下官已派人去传唤您的直属上级,是一位百户长,名叫卢谦,她会……” 高孝义话尚未说完,便见一位身材高大健壮的女子大步流星跑来,高声问道:“统御,您找我?” “此乃逸亲王,暂时安置在你的手下,你且妥善安排。” 高孝义言罢,又朝着齐渝微微躬身行礼,歉然道:“王爷恕罪,下官尚有诸多政务亟待处理,先行告退,让卢谦陪您熟悉大营,办理余下的入职事宜。” “大人您且忙您的,不必将我挂怀。”齐渝微笑着目送高孝义离去,而后才转向卢谦,恭敬行礼。 卢谦身形魁梧,相貌却甚是平凡,小眼高鼻,嘴巴大小适中,属于丢在人群中便难以寻觅踪迹的那类。 见齐渝行礼,她面带笑意,眼中却有着浓浓的嘲讽,“王爷应当知晓守卫兵乃是凤羽卫中最低等的士兵。王爷这等金贵之人,怕是吃不了这苦。” 齐渝心中明白她是故意讥讽,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这苦能不能吃,也得先吃了才知晓。” 卢谦冷笑一声,“那王爷跟我来吧。” 一路上卢谦也不多说话,只是带着齐渝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营帐前。 帐内众人正嬉笑打闹,看到卢谦进来才收敛了些。 “这是新来的,暂时编入第五小队。”卢谦高声宣告。 众人听闻皆露出好奇之色打量着齐渝。 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站了起来,“百户长,咱队里可不兴养闲人,这细皮嫩肉的能干嘛?” 卢谦皱眉呵斥,“王舍,这可是逸亲王,你说话注意着点。” 此话一出,众人瞧热闹的兴致愈发浓烈,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齐渝身上。 卢谦继而话锋一转,看向齐渝,沉声道:“不过即便身为王爷,也得遵守队里规矩,这里可没人会因为您的身份特殊而优待您。” 齐渝淡定地点点头,“理当如此。” 卢谦发现齐渝果然如外间所传那般,性格软绵,毫无脾性,便向着角落一人喊道:“罗昆山,王爷就交给你了,今日就安排上值。” 齐渝这才看清起身领命之人。 此人身材颀长,看着有些单薄,但脊背笔直,面容刚毅。 与营帐的旁人相比,她的神色过分冷漠淡然,这会儿,手中还拿着一卷书籍。 罗昆山将手中书籍塞入怀中,大跨步来到齐渝面前,冷声道:“可曾领了军服?” “尚未。” “且跟我来。” 卢谦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涌上一抹算计。 她乃是萧府管家卢义之表妹。 昨日表姐便知会与她,让她每日务必严苛操练王爷,切不可手下留情。 她既不想得罪表姐,亦不愿惹恼了王爷,索性将齐渝丢给罗昆山。 罗昆山此人甚是孤傲,往常连她都不放在眼里,此次刚好,一箭双雕。 齐渝看着前方带路的罗昆山,心中不禁暗觉好笑,料想此人定是个倒霉蛋。 高孝义将她视作烫手山芋,交付卢谦后便匆匆逃离。 而卢谦对她心怀敌意,却又忌惮她王爷的身份,刚接手便迫不及待地转交给他人。 想来这罗昆山在卢谦麾下并不受待见。 行至一处校场,但见众多凤羽卫士兵正在刻苦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齐渝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 罗昆山察觉身后之人未跟上,遂亦停住脚步,抬手遥指校场,“王爷应当知晓这凤羽卫中规矩森严,即便是王爷,也得服从命令。 日后您也需在此与众人一同操练,莫要懈怠。” 齐渝收回自己那过分炙热的目光,转眸对着罗昆山笑道:“队长不必如此客气,唤我齐渝即可。既然进入这凤羽卫,定当严守其中规矩。” 罗昆山面色依旧冷淡的扫了她一眼,接着道:“五队加上你一共十人,负责看守北城门,一个时辰换值一次轮休,半个月一次换岗,夜白交替……” 齐渝发觉罗昆山面上虽然冷淡,工作细则倒讲得挺清楚。 齐渝正静静听她说话,远处出来一声兴奋的叫喊声,“队长。” 齐渝循声望去,只见五位凤羽卫正押解着十几位双手被缚的小尼姑朝着大营西北角行去。 齐渝眉头轻拧,转眸看向罗昆山,“队长,这是……” “日后你便知晓,凤羽卫除了守卫职责,每月还有别的任务需完成。” 齐渝的目光再度移向那群尼姑身上,倘若未曾看错,她似乎是遇见了熟人。 第37章 观摩审讯 齐渝瞧着在押解队伍最后一位,走的踉踉跄跄的宣今,嘴角蓦的勾起。 初次邂逅,她是众人敬仰的住持。 再逢之际,她又化身卖书文人。 谁能料到,此番相见,她竟成了阶下囚。 齐渝不禁对这人起了点兴趣。 “且随我去办理入职之事,队中众人皆已归返,待诸事完备,你便可入列。” 罗昆山的话语声传来,齐渝闻声,迅速将那飘远的思绪拽回,抬步跟了上去。 因无需在大营安歇,仅领取了兵甲便了事。 罗昆山是多少听闻过逸亲王之名的,所以她并不认为齐渝能在守卫队待多久。 且她明白,卢谦将齐渝安置在自己手下,必没安好心。 常言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只盼望着不要影响她明年的殿试才好。 罗昆山引领齐渝步入另一营帐,帐内仅有四人,其中两人正和衣而卧。 听闻动静,这才起身唤道:“队长。” 罗昆山闻言微微颔首,冷声道:“其他人呢?” “人刚押回来,趁热打铁,正审着呢。”一人回道。 罗昆山转身看向齐渝,“你就在此处先歇息。戌时轮到我们上值。” 齐渝见罗昆山要走,笑着问道:“队长可是要去大牢?不如带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罗昆山瞧见齐渝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禁有些犹豫踌躇。 凤羽卫之职责,除却守卫城门,平日里亦要缉拿各类危害盛京安宁之人,诸如盗窃、抢劫、聚众斗殴、诈骗钱财等恶行之徒。 但凡被擒者,若能缴纳足额银钱,便可获释。 若身无分文,则移交当地官府处置。 此等惯例虽在凤羽卫中众人皆知,但罗昆山未曾料到,齐渝入职第一日竟撞上这等事。 沉吟半晌后,罗昆山还是微微颔首,带上了齐渝。 大营之中的地牢有些狭窄,一共两间牢房,牢房阴暗潮湿,墙壁上满是青苔,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角落里的干草堆凌乱不堪,似乎还爬动着不知名的虫子。 唯一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 刚刚被带回的那十几名小尼姑正瑟缩着挤在一起。 两名凤羽卫围坐于一张破旧木桌旁,桌上那盏油灯闪烁不定,光影摇曳。 另有两名凤羽卫正押解着一名小尼姑从牢房步出。 见罗昆山带人而入,四人仅是微微点头示意,手中事务分毫未受影响。 齐渝站于后排,冷眼旁观审讯之景。 先前在校场与罗昆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于面前的小尼姑,声调清冷,“可知为何抓你?” 小尼姑先是下意识点头,旋即又慌乱摇头。 女子见状,发出一声冷笑,猛然拍案而起,“入得大牢还妄图装傻充愣?你等祈福寺高价售卖香烛,骗取钱财,可是实情?” 小尼姑赶忙辩解,“大人明察,香烛皆为香客自愿购置,且制作上上香工序繁复,价高亦属常理,绝无欺诈之举。” 齐渝双手抱臂,脸上升起一抹兴味。 她本以为大营中的地牢皆是武审,直接给嫌犯上刑具。 未曾料到,凤羽卫对待犯人竟如同官府拿人那般,只是进行言语审问。 齐渝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起初并未察觉有何异样。 但没过多久,她便瞧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那被审问的小尼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十两的银子,毕恭毕敬地递了出去。 而负责审问的女子坦然收下后,颠了两下,随后转身对着身旁另一位凤羽卫说道:“记好了,十两。” 齐渝见此情景,不禁微微挑眉,公然受贿? “跟我出来一下。”身旁传来罗昆山刻意压低的嗓音。 两人一同步出地牢,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地牢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潮湿之感。 “这是凤羽卫公开的秘密,我们除了守卫城门之外,也承担着抓捕罪犯的职责。 不过与官府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们所抓的罪犯,只要给予一定数量的银钱,便会将其放走。若是没有银钱,才会移交官府处理。 当然,凤羽卫所抓的罪犯大多是些鸡鸣狗盗之辈,那些真正犯下杀人放火等命案的重犯,并不归我们管辖。” 罗昆山如此直白坦率地与她道出实情,齐渝着实有些意外,她微微颔首,示意罗昆山继续说下去。 “每次收缴上来的银子,队里能够自行留下五份中的一份,其余的四份都要上缴。” 齐渝听闻,嘴角上扬,眼神锐利的看向罗昆山,轻笑道:“那每月需上缴的银钱数量可有要求?” 罗昆山上下打量了齐渝一番,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似乎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般草包。 她沉吟片刻后说道:“每月最低一百两白银。” 齐渝听到这个数字,不禁嗤笑一声,却并未多言。 “我不清楚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进入凤羽卫,但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严守凤羽卫的规定。” 齐渝再次点头表示知晓,随后两人便返回了地牢。 此时,正在被提审的竟然是宣今。 齐渝微微依靠着墙壁,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戏。 “你便是祈福寺的主持?” “正是贫尼。”宣今一边说着,一边还做了个出家礼。 “祈福寺骗取香客钱财,高价售卖香烛,此事你可认?” 宣今猛然抬起头,神色镇定地说道:“大人明察,香烛皆为香客自愿购置,且制作上上香工序繁复,价高亦属常理,绝无欺诈之举。” 齐渝听到这个回答,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感受到身旁罗昆山审视的目光,齐渝赶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可心中却仍忍不住腹诽,这串供也太明显了,简直连一个字都懒得改。 审她的那位凤羽卫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证据确凿,岂容你抵死不认?” 宣今立刻惶恐地磕头求饶,片刻后,她从怀中拿出二十两纹银递了过去。 就在凤羽卫要把宣今押回地牢之时,齐渝的声音清脆响起,“稍等一下。” 第38章 亲自审讯 在场之人皆循声望去,待看到罗昆山轻轻摇头示意后,众人便都没有阻拦。 齐渝从阴影处缓缓走到宣今面前,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不知圣姑可还记得在下?” 宣今抬头看去,当看清是齐渝时,面上顿时一僵,心中忍不住咒骂,怎么又碰到这个抠搜货。 可她脸上却仍装作惊喜的模样,迅速点头道:“当然认得,贵人之姿,让人过目难忘。” “认得便好。” 齐渝说罢,将手腕上的佛珠展现在宣今面前。 “圣姑可还记得,同一日内,此佛珠你卖给萧太傅的孙子二百两,卖给我了一百两。” 宣今一听此言,当即反驳道:“你胡说,你明明才给了一两银子。”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那你就是承认这一串佛珠卖了两百两。 一天两百两,一月便是六千两。 此时,你才拿出这二十两,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宣今的神色略显激动,声音愈发高亢起来,“那也并非日日皆能卖出两百两,再说祈福寺还有众多贫尼等着吃饭,哪一项不需要花钱?” 齐渝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轻声说道:“圣姑难道忘了吗?还有那卖二十两的上上香所得的钱财。 那些难道还不够寺中诸位圣姑果腹?若是圣姑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大可再去一趟祈福寺,找出圣姑的账本细细查看。” 宣今此刻心中虽怒不可遏,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寺中确实存有她的账本。 她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汹涌情绪,最终,又将手探向自己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齐渝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银票,看都未看一眼,便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凤羽卫。 审讯完,齐渝与罗昆山便出了地牢。 与她们一同从地牢出来的,还有刚刚负责审问的那名女子。 “队长,你也不介绍一下这位姊妹。” 罗昆山微微斜睨了她一眼,而后对着齐渝说道:“她也是五队的守卫兵,名叫张春。” 接着又看向张春,“这是刚刚编入五队的齐渝。” “齐渝......” 张春眉头紧皱,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齐渝浅笑着打断了她的思绪,“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教。”说罢,向对方抱拳行礼。 张春顿时大笑出声,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伸手拍了拍齐渝的肩膀,“好说好说。刚刚若不是齐渝姊妹出手,咱们这个月上缴的银钱指定不够。” 说着,便要去攀齐渝的肩膀,却被一旁的罗昆山出声喝止,“这是逸亲王,岂容你在这儿攀亲带故。” 张春伸出的胳膊瞬间僵在半空,面颊不自觉地微微抖动了两下。 逸亲王?她这辈子所见过最大官职的不过是中卫御统。 亲王?难道是女帝的亲妹妹那位亲王? 张春懊悔不已,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刚刚竟贸然称呼其为姊妹! 齐渝见状,主动伸手攀住张春的肩膀,笑道:“既然进了这凤羽卫,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逸亲王,只有守卫兵齐渝,千万别与我见外。” 张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点头应是。 三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齐渝突然开口问道:“这些被抓的尼姑,一会儿便要放了吗?” 罗昆山微微点头,“地牢狭窄,基本上审完之后便会放人。” 齐渝听闻,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我觉得那住持不妨再多留几日,说不定下一月上缴的银子也能从她口中撬出来。” 罗昆山看向齐渝,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此人便交于你。最多两日,且不可闹出人命。” 齐渝连忙笑道:“队长说什么呢,我们乃是正常问询。” 三人回到营帐,一番互相认识之后,齐渝明显察觉到自己被众人孤立了。 她心中不禁暗自叹息,只道来日方长。 酉时末,在罗昆山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北城门。 此时正值十一月深秋,夜晚值岗,不仅要抵御凛冽的寒风,还要与困乏之感顽强对抗。 或许是因为初次值岗,齐渝除了在深夜感到些许寒冷之外,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困顿之意。 次日辰时一到,立刻就有别的小队前来换值。 齐渝返回大营,用过早饭后,便径直奔向地牢之中。 昨日眼见所有的小尼姑都被放了出去,只余下自己一人,宣今便惶恐不安。 此刻听到远处传来的响动,宣今立刻起身,高声呼喊,“救命,有没有人?来人啊!” 齐渝闻声,遂减缓了前行的步伐,开始悠哉悠哉地踱步前行。 宣今见到有人前来,当即面上一喜,待看清所来之人竟是齐渝,脸上的笑容瞬间戛然而止。 昨夜她便暗自思忖,定是因为那抠搜之人从中作梗,自己才会被单独留在地牢之中。 遂厉声质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我才没被放出去?” 齐渝微微挑眉,撇了撇嘴,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晃了晃,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 宣今怒目而视,眼中布满红血丝,冷哼道:“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我怎会还在这里? 往常交过银钱都会立刻放人,只有这次,肯定是你! 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呢?” 心中的恐惧似乎压抑太久,此刻她也全然不顾面前之人是何身份,只想将心中的不满与愤怒尽情发泄。 齐渝听后,面色微微一沉,“往常交过银钱都会立刻放人?这是你第几次被抓?” 一提及此事,宣今愈发愤怒,“第几次?我们祈福寺挣的钱不都交给你们了吗? 起初一个月也就被抓一次,这两个月来,每月都要被抓走两三次。 高价卖香,骗人钱财,这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齐渝缓缓掀起眼皮,眸色清冷,“这是你自愿将把柄递入别人手中,怨不得任何人。” 宣今被激得神色有些癫狂,不禁大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若是我,怕是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天道不公,老天无眼,凭什么别人穿越都有主角光环,而我,不但穿成一个中年老尼姑,还被迫接手那千疮百孔的祈福寺。 我不过是想要挣点钱,又没有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第39章 异世之人 齐渝听着宣今的话微微皱眉,话中的内容她是一知半解,但却能感受到此刻宣今心中的忿忿不平。 待她发泄完,齐渝将手中食盒打开,神色冷峻,“吃饭吧,徒然怨天尤人,毫无裨益。道路皆由自己选择,若行差踏错,便当另辟蹊径。” 宣今眼睑低垂,凝视着齐渝递来的餐食,目中光芒幽然黯淡,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也是疯了,竟和你说这些,你又不懂。” 继而声若蚊蝇,喃喃低语,“这世间,恐怕没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齐渝晃了晃手中的餐食,好心提醒,“再不吃,就得到晚上了。” 宣今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齐渝递来的食物上,却未伸出手去接。 鼻腔中逸出一声冷哼:“像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或许死了还能回去。” 齐渝嘴角微勾,轻笑道:“回哪?你这欺诈蒙骗之徒,难不成还妄图重回佛祖座前?” 宣今终于抬眸望向她,话语中满是嘲讽,“话不投机半句多。” 言罢,猛地夺过餐食,盘膝坐于地上,默默吞咽起来。 齐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片刻之后,亦在宣今对面安然落座。 若非囚室的房柱横亘其间,倒真有几分岁月安然、宁谧祥和的韵味。 “你所骗取的银钱,还剩几何?”齐渝冷不丁地发问道。 宣今进食的动作瞬间僵滞,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一分也没。” 齐渝缓缓摇头,口中啧啧有声:“如此一来,怕是棘手得紧。莫非要动用刑罚,方能有所斩获?” 宣今听闻此言,怒发冲冠,猛然摔落碗筷,嗔怒道:“即便严刑拷打,亦是分文没有!你们这群贪婪之徒,恰似那永难餍足的吸血鬼。” “吸血鬼是何物?” 正欲振臂而起、奋起抗争的宣今,被齐渝这突如其来、怪异莫名的关注点噎得哑口无言。 她清了清嗓子,脖颈梗直,高声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此乃我所在世界的独特产物。” 言罢,复又端起碗筷,继续进食。 齐渝的目光如深邃的幽潭,紧紧凝视着她,眸色渐趋深沉。 宣今埋头苦吃,身躯却如紧绷的弓弦,只待对面之人再度提及银钱之事,便要再度摔碗,与之奋力一搏。 岂料,良久过去,并未等到对面之人发声,遂悄然抬首,偷偷觑向她。 “你也是异世之人!”齐渝的眼眸暗沉如墨,直勾勾地盯着宣今的双眸。 刚刚她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宣今所说的话,只有套入这个答案,方能明白她话中的内容。 宣今此次并非主动摔碗,实乃震惊过度,致使手中碗筷脱手坠地。 只见她慌乱起身,双膝跪地,跪立在齐渝面前,双臂紧紧环抱住房柱,面上满是激动难抑之色。 “你……你也是?” 齐渝并未即刻回应,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目光中满是审慎与探究。 宣今急切地拍着胸脯,瞪大双眼,大声说道:“如假包换!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 齐渝眉头微微皱起,依旧缄默不语。 宣今见对方毫无反应,神色渐渐转冷,目光中满是狐疑与猜忌,斜睨着齐渝。 齐渝见状,轻笑一声,“虽然你刚刚说的我完全听不明白,但我确实是异世之人。” 宣今猛地又凑近前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那你来自哪个异世界?” “南秦。” “南秦?”宣今的面容瞬间皱成一团。 虽说她学业不精,却也笃定历史长河中并无这个朝代。 继而又想到当下身处的凤栖国,心中的疑虑便也很快释然。 在这全然陌生的朝代之中,能邂逅同是穿越而来之人,即便家乡迥异,也让人感觉分外亲近。 笑意刚在脸上漾起,便又听闻齐渝开口问道:“可有原身记忆?” 宣今立即摇头,接着便开始大吐苦水,“我出了车祸,醒来就变成了尼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你知道吗?刚醒来时,我都吓坏了,哭了好几天……” 齐渝听到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时,神色便冷淡下来。 她只有原身齐渝的记忆,但原身的记忆中都是围绕着王君李尔容,对她之后想要做的事情一点帮助也无。 宣今絮絮叨叨说完,发现齐渝神色淡然,完全没有遇到同样命运之人的喜悦之情。 “我和你命运并不一样。我有原身的记忆。” 齐渝的回应令宣今惊愕得一愣,她甚至怀疑齐渝有读心之术,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将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那你上一世是什么人?怎么就穿越了?” 齐渝发现此人并无用处,遂起身不想与她多言。 宣今也跟着起身,但瞧见对方要走之时,慌忙出声阻止,“你别走,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行,那你再交出一百两,我便放了你。” “好!” 这下轮到齐渝诧异了。“好?你愿意给银子?刚刚不还说大刑伺候也分文没有吗?” 此刻宣今面上重新绽出温和的笑意,轻声细语道:“贫尼长久以来苦苦探寻穿越的因由,如今这缘由近在咫尺,区区银两又何足挂齿。” 齐渝斜睨着她,冷声道:“好好说话。” “好嘞!” 宣今立刻恢复正常模式,笑着讨好说道:“放我出去,我跟着你干!” “干什么?”齐渝嘴角微微上扬。 “自然是共图大业!你既带着原身记忆,定是要在这世间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之人!我愿追随左右,为你效犬马之劳。” 宣今言辞恳切,满脸谄媚之态尽显无遗。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帮助,况且,我也不缺犬马。” 说罢,大跨步离去。 身后传来宣今焦急的嗓音,“我有用,我可太有用了,我能挣钱,你再考虑考虑……” 齐渝从大营出来,已经巳时。 出来便看到正倚着马车假寐的玄英。 玄英听到走近的脚步声,骤然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原本充满防备的眼眸中立刻涌上惊喜,“主子。” 齐渝轻笑,“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主子快上车,吃饭了吗?昨晚首次值岗可感觉疲乏?在大营之中可有人故意刁难主子……” 齐渝不知道玄英何时也变得啰啰嗦嗦,心中却如暖流涌动,暖意融融。 第40章 收下犬马 玄英驾着马车又快又稳,待到王府时,齐渝已经小憩了片刻。 掀开车帘,便瞧见青罗也守在马车外,仔细看去,便发现她眼中也布满红血丝。 齐渝不禁觉得好笑,自己不过是去凤羽卫当值,这一个两个怕是都一夜未眠。 “主子用膳了吗?可感觉疲乏?是先用膳还是先休息?”青罗一边殷切问询,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齐渝走下马车。 齐渝双手背后,抬眸看着逸亲王府的大门,长舒一口气,嘴角翘起。 片刻后轻声道:“先休息吧,申时唤我起来。” 齐渝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安睡,脑中不时闪过宣今最后的喊话,“我能挣钱。” 养兵确实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银钱,况且,她也确实需要一位与她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帮她暗中筹钱。 但宣今此人…… 齐渝甩了甩头,决定不想了,等睡醒之后再去一次大营地牢。 申时一刻,青罗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轻声说道:“主子,该起了。” 齐渝闭着双眼,缓缓应了一声。 青罗脚步轻缓地踏进门内,语气温柔,“可需要为主子传膳?” 齐渝缓缓坐起身,捏了捏眉峰,声音略微沙哑道:“让小侍伺候即可,你且忙你的事情。” 青罗撇了撇嘴,一脸不认同的说道:“奴才自小伺候主子,别人来,奴才不放心。” 齐渝不由失笑,任由青罗伺候着穿衣洗漱,待一切完毕,方才问道:“府中下人可已经遣散?” “昨日便已传达指令,给他们三日时间思量。”青罗恭敬地回应。 齐渝闻言微微颔首,片刻后又问道:“王君可有来闹?” 青罗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稍作停顿后说道:“主子莫要为这些琐碎之事烦忧,奴才有法子应对。” 齐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青罗,“这番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你往常不是最怕王君闹事?” 青罗眼眶一红,猛然垂下眸子,轻声道:“那是之前,往后奴才都不怕了,奴才定会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主子忧心。” 齐渝听后更加疑惑,看着一直低垂着脑袋的青罗,沉声道:“出了何事?” 青罗只是摇头,并未出声。 “到底出了何事?”齐渝声音冷硬。 青罗蓦得跪地,抱住了齐渝的双腿,哭诉道:“昨夜奴才太担心主子,便和玄英偷偷去了北门。 夜风呼啸,主子就直直站在寒风中,奴才心疼,太心疼了。 主子放心,此后奴才定会拼尽全力守好王府,绝不让您为此劳神费心……” 齐渝一时有些无措,上一世,她的身边皆是钢筋铁骨般的糙汉,即使是跟随她的女子,也多是坚毅之辈,遇到这泣涕如雨的女子,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哄。 半晌,她轻轻抚了抚青罗的鬓发,温声道:“莫哭了。” 齐渝用过晚膳,便一刻未歇地赶回大营地牢。 刚踏入地牢,宣今瞧见来人,顿时喜上眉梢,急切地唤道:“大佬,大佬,您考虑得如何了?” 齐渝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再次仔细端详起她来,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光溜溜的脑袋上,轻声问道:“头发可还能续起?” 宣今连忙点头如捣蒜,“能,能的,至多一年,便能恢复一头俊秀飘逸的长发。” 齐渝面色冷峻,眼神中满是审视,缓缓开口:“你穿来多久了?” “穿来已有一年又三个月零十一天。”宣今赶忙应答。 “此前为何一直藏在祈福寺?”齐渝追问。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离了祈福寺,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便想着借着住持的身份多积攒些银钱,再另做打算。” 齐渝对宣今这般有问必答的态度还算满意,略作沉吟后又道:“你说能挣钱,该不会还是用之前那些坑蒙拐骗的法子吧?” 宣今拼命摇头,那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跟着大佬,自然要走正道,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自是不会再用。我心中已有详尽计划。” 齐渝微微挑眉,“哦?那就说来听听。” 宣今眼眸光影流转,满是兴奋,“咱们可以卖彩票!从 0 至 33 里任意挑选 7 个数字作为开奖号码。 每两日开奖一回,奖金分为六等,一等奖、二等奖皆是浮动奖金,三等奖……” “停!可还有其他法子?”齐渝皱起眉头,出声打断。 她虽不太明白宣今所说的彩票之事,但只要与开奖有关,在她看来,多有暗箱操作之嫌。 宣今兴致不减,好似终于盼到机会能畅抒自己的宏伟抱负,接着说道:“还有,还有,咱们可以打造明星,开设剧院。 我脑海中有诸多剧本,只需稍加改编,定能火爆。” 齐渝闻言并未言语,微微低垂双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宣今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她仍不认可自己,又急忙说道:“还有还有,我会制作香皂,对服饰改良创新,做特色小吃,搞加盟连锁……” “明日辰时,你来大营,在门口会遇见一位抱剑驾车的女子,你同她说,齐渝让你在此处会合。”齐渝终于开口。 宣今听闻,脸上的兴奋之色更甚,心中暗喜自己这是被大佬录用了? “切记,今日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齐渝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 “明白,大佬放心!”宣今神色坚定,信誓旦旦。 齐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拿不准收下这人到底是对是错。 待齐渝离开地牢后,不多时,又来了两位凤羽卫,其中一位便是张春。 “听闻你要主动上交之前骗取的银钱?”张春问道。 宣今赶忙跪地磕头,“小人已深刻认识到自身过错,愿主动上交不义之财,日后必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昨日是齐渝首日上值,罗昆山并未安排她训练,然而从今日起,上值前皆要训练一个时辰。 齐渝今日出府前,四肢皆绑上了沙袋,为即将到来的训练默默做着准备。 她在凤羽卫真正要吃的苦,将要来临。 第41章 被迫比武 齐渝的身形相较于普通女子都略显柔弱,更无法与这些整日经受严苛训练的士兵们相提并论。 罗昆山率众人于校场进行跑圈训练,仅仅至第二圈时,齐渝便已逐渐落后,与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张春闻得校场附近传来的议论声与嗤笑,转头才惊觉齐渝已然落队。 她眸光闪动,瞥向齐渝,短暂沉思后,蓦地加速,赶至罗昆山身侧。 “队长,那个王爷……落队了,咱们是不是放慢速度等等她?”张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关切。 罗昆山闻言回首,果然瞧见齐渝在队尾的不远处,此时的她大汗淋漓,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一步似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见此情景,罗昆山眉头紧皱,缓缓摇头,低声道:“不必管她,她若疲惫自会停歇。” 张春无奈,只得默默颔首,归回原位。 待罗昆山引领众人跑至第四圈时,队伍再度超越齐渝。 此刻,周围的议论与嗤笑愈发喧嚣,而齐渝仿若充耳未闻,只是专注于脚下的步伐。 她只觉双腿似被重铅束缚,心中暗自悔恨自己的疏忽。 她未曾料到训练时需身着皮甲,原本的沙袋负重已令人疲惫不堪,再加上这皮甲,仿若背负一人而行,艰难万分。 随着时间推移,围观之人愈来越多,议论声浪此起彼伏,其间不乏尖酸刻薄的挖苦之辞。 “这逸亲王不止脸蛋如男子般貌美,就连身体也如男子般柔弱。” “嘘,噤声!小心王爷砍了你的狗头。” “就凭她?怕连刀都难以握持,拿何砍人?” “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卢谦于营帐内听闻外面的嬉闹,面色一沉,掀帘而出。 “你等偷懒不训练,竟在此处喧哗。” 被训斥的三人顿时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此时,一名身形魁梧、体格壮硕的女子大步走来,面上挂着尚未消散的讥笑。 她抬眼瞧见卢谦,当即笑着招呼:“百户长,您也来凑这热闹?” “有何热闹可看?”卢谦眉头紧蹙,问道。 王舍快走两步,轻声笑道:“逸亲王在校场训练,众人皆被她的英姿飒爽吸引而来。” 话语间,卢谦敏锐捕捉到她眼中的不屑。 卢谦不耐,侧身推开王舍,阔步迈向校场。 一眼便望见齐渝摇摇欲坠的身影,顿时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讥讽,低声喃喃,“果真废物。” 随后似想到什么,转身对着王舍低声耳语。 齐渝奋力跑完五圈后,部分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围观者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原以为齐渝定会半途而废,未料她竟坚持跑完。 毕竟在凤羽卫中,银钱往往能通融诸事。 不愿训练者,只需交付银钱便可了事。 齐渝拖着疲惫身躯走向已开始阵法操练的第五小队。 罗昆山见她面色潮红,气喘如牛,冷声道:“你且歇息片刻再行归队。” 齐渝并未拒绝,她的体力方面确实不及凤羽卫众人,但论及行兵布阵、战场谋略,她坚信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干翻她们。 待气息平稳,齐渝便即刻归队。 她不愿授人以柄,更不容许自己懈怠于每日训练。 所幸稍后值岗,她属第二批,到达北门时,尚有一个时辰可供她休憩。 深秋之夜,寒风凛冽,破晓时分,曙光初现,却依旧寒意袭人。 齐渝心中牵挂与宣今的约定,值岗完毕便欲离营,但行至校场,却被人高声喝止。 “逸亲王,我乃第三队王舍,特来邀您比武切磋,不知王爷可敢应战?” 齐渝审视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微微皱眉。 若她记忆无误,此人便是初入营帐时,嘲讽她细皮嫩肉的那位。 齐渝脸上挂起一抹浅笑,抱拳行礼道:“姊妹且谅解,我今日有事在身,可否改日再约?” 王舍身材高大,又蓄意阻拦,此刻如同一座巍峨山峰横亘于齐渝身前。 见她纹丝不动,齐渝抬眼疑惑道:“你这是何意?” 王舍笑道:“王爷恐不知凤羽卫规矩,有人挑战,被挑战者必须应战。” 齐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既然必须应战,你何故装模作样询问是否应战?” 王舍单手背于身后,下颚微抬,声音陡然洪亮,“王爷若主动认输,以银钱相抵,便可免此一战。或找人替你应下这一战也可。” 不远处站着同样刚刚下值回来得第五小队人员,张春满脸怒容,欲向前理论,却被罗昆山皱眉拦住。 “你并非王舍对手,此刻出头不过是徒遭挨打,况且……” 张春愤然打断罗昆山的话,“她终归是我们五队之人,怎能眼睁睁看她受欺?” 罗昆山斜睨着她,沉声道:“你这鲁莽性子何时能改?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张春闻言,强压下心中怒气。 罗昆山见状冷哼一声,“王舍此举意在索财,她是料定王爷不会应战。” 岂料她话音未落,齐渝清朗之声传来,“既如此,我便应下此战。”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王舍亦不禁一愣。 “怎么?不是你要比吗?我们速战速决,速去比武场。”齐渝笑着凝视她。 王舍瞬时回神,嘴角上扬,浮现一抹嘲讽笑意:“既如此,请吧!” 二人步入比武场,四周观者如潮。 此刻,罗昆山与张春皆面色凝重。 齐渝环顾四周人群,继而转眸注视王舍,“赤手空拳?” 王舍眼中轻蔑更甚,嗤笑道:“王爷莫非另有高见?” 齐渝轻挑双眉,转身至武器架前,择取长刀一柄,手中挽出一朵剑花,“以兵器相斗,且速战速决,我确实有事缠身。” 王舍见齐渝持刀,脸色微变。 场外张春见状,怒哼一声,“王爷此举实乃不自量力,徒手尚不敌王舍,竟还执意用刀。” 然此时,罗昆山嘴角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心中暗自思忖,这王爷似比她预想中更为聪慧。 第42章 不自量力 王舍虽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冷哼一声,“王爷想用兵器,那便依你。” 说罢,她也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长棍,挥舞两下,带起呼呼风声,似在向齐渝示威。 而后语带嘲讽,“王爷身份尊贵,刀剑无眼,恐误伤了王爷,我便执此木棍,与您切磋一番。” 齐渝草包名号在盛京广为流传,王舍自信,即便使棍亦能将她打得节节败退。 齐渝见状冷笑一声,“找死。” 她心中牵挂着与宣今的约定,自是希望此战能尽快结束,且要赢得干脆利落。 随着一声锣响,比武正式开始。 王舍率先发动攻击,长棍如蛟龙出海,直逼齐渝面门。 齐渝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长刀顺势挥出,一道寒光闪过,直削王舍手臂。 王舍一惊,连忙撤回长棍抵挡。 齐渝攻势不停,长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刀光闪烁间,尽是凌厉的杀招。 王舍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她没想到齐渝出手如此狠辣,刀刀直逼要害。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从齐渝身上诈取钱财,如今却陷入这般境地,心中又急又怒。 场外众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以为齐渝会很快败下阵来,却不想竟是这般局面。 张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王爷竟有如此身手?” 罗昆山也微微皱眉,她原以为齐渝是仗着自己王爷的身份,赌王舍不敢用武器伤她,哪能料到,她竟有这般武艺…… 而此时,齐渝看准王舍一个破绽,长刀猛地刺出,直指王舍咽喉。 王舍避无可避,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长刀即将触碰到王舍咽喉之时,齐渝收住了刀,嘴角微勾,缓缓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王舍吓得跌坐在地,一时间又羞又恼,却也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冷哼一声,扔下长棍,起身挤出人群。 齐渝面色淡然的将长刀放回武器架,拍了拍手,正欲离开,却听到一声突兀的叫好声。 “王爷好身手!” 齐渝闻声望去,只见张春满脸兴奋与钦佩。 齐渝微微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下次和你比。” 张春一听,连忙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 罗昆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齐渝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眸中神色愈发深沉凝重。 刚刚齐渝的刀法她看的真切,那绝非是耍着好看的花架子,而是招招致命、充满杀伐之气的实战技法。 一个向来被视为草包的王爷,却突然在凤羽卫展露这般令人惊叹且隐秘的高强武艺。 她到底是何目的? 齐渝步出大营,便望见马车旁玄英那翘首以盼的身影。 “主子。”玄英赶忙趋前两步,恭敬行礼。 齐渝压低嗓音问道:“人呢?” “在马车里候着。”玄英应道。 齐渝抬眸望去,恰见宣今轻轻掀起窗幔一角,脸上洋溢着喜色,正欢快地冲她挥手。 齐渝脚下微微一顿,转而向玄英低声吩咐,“去后河街。”言罢,大步迈向马车。 待看清马车中宣今的装扮,齐渝不禁微微皱眉,“你就这身行头找来的?” 宣今迅速摘下头上的帷幔,眉眼弯弯地说道:“怎样?是不是特隐秘?绝对没人能认出我。” 齐渝冷哼一声,也不忍出言打击她,目光顺势垂落,看向她身旁的包袱,“这是不打算再回祈福寺了?” 宣今忙将包袱紧紧抱入怀中,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满脸谄媚,“大佬坐这儿!我以后就跟着大佬混了,自然不会回去!”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上下打量了宣今几眼,疑惑道:“大佬是何意?” 宣今见齐渝未挪步,索性主动靠向齐渝,笑着解释,“大佬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人。” 齐渝闻言,垂眸看向手腕上的佛珠,缓缓转动两下,低声自语,“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和青罗不相上下。” “大佬你说啥?”宣今挑眉,又凑近了些。 齐渝掀起眼帘,眼神凉凉地瞥向她,“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宣今一听,顿时满脸憧憬,心想大佬安排的住处定是无比富丽堂皇。 待下了马车,看清眼前这破败不堪的庭院,宣今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渝,迟疑着开口,“这不会就是我要住的地方吧?” 齐渝斜睨着她,挑眉反问:“怎么?不满意?” “满意!我知道这是组织对我的考验。我绝对满意。”宣今强撑着笑容说道。 齐渝闻言不予理会,率先跨进房门。 两人走进正房,宣今留意到侍卫远远地守在门外,这才轻声问道:“大佬,你如今是何身份?” “刚刚没打探出来?”齐渝反问道。 宣今无奈地撇撇嘴,“你这侍卫嘴太紧,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齐渝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我乃逸亲王,当今女帝的亲妹妹。” 宣今顿时两眼放光,语气愈发激动,“我就知道!你这身份肯定尊贵,哪像我只是个炮灰角色。” 齐渝双手背于身后,在屋中缓缓踱步。 而后凝视着因激动而双颊泛红的宣今,冷冷地说:“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我要干一番大事,甚至不惜辞去祈福寺住持之位?” 宣今浅笑盈盈,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佬可知,我那个世界的小说里,但凡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必定要做三件事。 一是复仇,二是搞事业,三是收获美男。你的原身想必下场极惨……” 齐渝听闻这番话,心中陡然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笑道:“你怕是不知逸亲王在这盛京之中是何名声,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此处,待打听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萧正初携夫郎赵氏与儿子萧慕宁外出散心。 见儿子依旧兴致索然,萧正初不禁轻叹一声,“骄骄如今还在为之前被掳之事烦忧?” 萧慕宁垂眸摆弄着祖母新给他买的玉佩,轻轻摇了摇头。 萧正初瞧在眼里,更加确信心中所想,遂浅笑道:“莫要再为此事烦忧,如今那逸亲王的日子也甚是不好过。” 萧慕宁闻言,猛地抬头,暗暗将手中的玉佩握紧,语气急促,“她如何不好过?” 第43章 当真是活腻了 许是萧慕宁神色太过急切,萧正初微微蹙眉,凝视着自家儿子,并未回答。 萧慕宁见此情形,当下心中一紧,垂眸又去把玩手中的玉佩,冷哼道:“她过的不容易才好,想起她之前欺负我的日子就……” 眼见自家儿子又回忆起不开心的往事,萧正初立刻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莫要不开心,你祖母安排言官在早朝弹劾了她。 前几日她便被罚去凤羽卫守城门了。 堂堂王爷去看守城门,那落魄模样也甚是可笑。 况且咱们府上卢管家的表妹任凤羽卫的百户长,骄骄放心,定不会让她好过……” 萧慕宁听闻齐渝去守城门,她的心就猛然一跳,继而越发急促…… 齐渝又叮嘱宣今一番,告知此院落正门是在乌桕巷,让她切勿从正门出入后,便同玄英一起回府。 路上吩咐玄英这几日好好探查一番宣今的身份来历。 宣今对她的态度过分热络,这让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回到逸亲王府,齐渝洽然碰到离府的下人,一个个见到齐渝皆是感激涕零,若不是卖身契在主人家手上,又有谁心甘情愿去做命如草芥的下人。 青罗见到自家主子回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听闻齐渝说先休息,立刻去端了一碗参汤来。 齐渝皱眉看着青罗递来的汤碗,冷声道:“这是何物?” “主子最近辛苦,这是给您熬的参汤,里面都是些上好的药材,人参,枸杞……” 青罗说着说着,发现自家主子眉头越皱越紧,立刻改了话头,“熬了一个上午,主子若是不喝,这银子就白白浪费了。” 齐渝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而后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后,道:“日后无需再熬。” 青罗笑着接过汤碗,连连称是。 许是参汤中含有安眠药材,齐渝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请王君先回,王爷下值回来,刚刚入睡。待王爷醒来,奴才定会提醒王爷前去看望王君。” 青罗压低声音,挡在李尔容面前。 李尔容派人寻了齐渝两回,均被青罗挡回,此刻听闻齐渝已归,便带着王嬷嬷气势汹汹闯进内院。 李尔容满脸怒容地瞪着青罗,呵斥道:“刚接手王府几日?青大管家好大的官威,若非我遣去的下人皆无功而返,我岂会亲自前来?” 青罗态度谦卑,“王君莫要生气,王爷这几日着实劳累,刚下值回来,好不容易睡下。王君若心疼王爷,不妨稍后再来。” 李尔容见她挡在身前寸步不让,顿时火起,抬手便是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我做事?” 李尔容声音尖锐,青罗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赶忙劝道:“王君小声些,莫要惊扰王爷休息。” 李尔容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臂欲再次打向青罗,此时房门“刷”地被拉开。 “主子……”青罗见齐渝被吵醒,面露懊恼之色。 齐渝静静打量青罗两眼,目光在她泛红的面颊上稍作停留,随即转眸看向李尔容,语气平淡地问道:“王君所来何事?” 李尔容冷哼一声,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青罗,边走边说:“我竟不知何时起,见王爷一面如此艰难。” 齐渝转身回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轻抿一口后,冷冷开口,“到底何事?” 李尔容见她态度冷淡,神色一滞,但想起此番来意,立刻冷哼道:“偌大的王府,主子每顿餐食仅四菜一汤,你这是故意羞辱于我。” 齐渝抬眸看向他,皱眉冷声道:“你若有耳,便能听清圣旨所言,我往日生活骄奢淫逸。 若是有眼,应当看到我已被罚往凤羽卫。 你若无耳又无眼,也该明白夫妻本一体,我受罚,你亦不会好过。” “你……”李尔容气得语塞。 齐渝从未如此与他讲话,令他一时不知所措。 李尔容强压心中怒火,暗自握紧拳头,沉声道:“即便受罚,也不至于如此落魄。这般餐食,连下人都瞧不上。” 齐渝挑眉,一脸疑惑之色,“既然王君不屑,尽可差遣仆人出去采买。 每月王府按时发放月银,且嫁入王府时亦有陪嫁,莫不是王君如此小气,连自己的吃食都不愿出分文?” 齐渝见李尔容被气得脸色铁青,突然恍然大悟般点头说道:“也对,若不是小气之人,想必也画不出那般小气的画作。” 李尔容被气得身形一晃,王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他。 随后王嬷嬷转眸看向齐渝,语带指责,“王爷怎能如此说话,王君本就有心悸之症……” “主子说话,岂有你这下人插嘴的份!青罗,给我掌嘴!”齐渝眸若寒潭,声音冷硬。 青罗本就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家主子,这是她首次见主子斥责王君。 听到命令,当即上前,重重给了王嬷嬷一巴掌。 王嬷嬷刚刚被齐渝的眼神吓到,脸颊一痛方才回过神,正要还手,又听齐渝道:“若敢还手,即刻拉出杖毙。” 王嬷嬷伸出的手顿时无力垂下。 以往她嚣张跋扈,不过是仗着王爷怜惜王君,如今这般情形,王爷对王君哪还有半分情意? 若执意还手,还不知会有何下场。 李尔容见青罗几巴掌下去,王嬷嬷脸颊便高高肿起,对着齐渝怒喝道:“先前只当你是草包,但胜在心地善良,今日才发觉,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齐渝闻言轻笑起身,缓缓踱步至李尔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李尔容,这是我的逸亲王府,不是你们李家。 真当自己是菩萨?以为人人都得敬着你? 便是你母亲见我,也要行礼下跪。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张狂。 我愿意捧你时,你是王君。若不愿捧你,你连个下人都不如。 做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李尔容忽的跌坐在地,不知是被齐渝阴鸷的眼神吓到,亦或是被她的言语气到,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已。 齐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半晌,缓缓弯弯腰,附耳低语道:“打狗还需看主人,我的人,你也敢碰,当真是活腻了。” 第44章 来看她笑话 李尔容不可置信的直直看向齐渝,片刻,眼泪便夺眶而出。 齐渝见状冷哼一声,重新折回桌前,为自己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笑道:“还不走?等着吃晚膳呐?” 王嬷嬷闻言,立刻去搀扶李尔容,两人跌跌撞撞要走出门之际,李尔容蓦地回头,哽咽着道:“你如此对我,定有你后悔之日。” 齐渝仿若未闻,只是低头专注地品着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她。 两人刚刚跨出内院,青罗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抱住齐渝的腰身。 “你这是……” 齐渝被青罗突如其来的的举动吓得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 青罗将头埋在齐渝腰间,低声道:“刚刚主子是不是在替奴才出气?”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想什么呢,是因为他们打扰本王休息了。” “就是,主子就是在帮奴才出气,刚刚奴才都听到了,就是……”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青罗语气中的异样,于是抬起她的脸,恰好瞧见她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 青罗顿时面上一红,神色间满是窘迫,匆忙又将脸垂了下去,像是要极力隐藏自己的泪水。 “既然帮你出气,为何还哭?可是还觉得委屈……” 齐渝话音未落,青罗便使劲摇头,“不委屈,这是主子第一次帮奴才出气,奴才很高兴,但不知怎地,眼泪竟先流了出来……” 齐渝听闻此言,不由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青罗的脑袋,笑道:“好了。快去给脸上药,别留下青紫印记了。” 青罗低着脑袋,乖巧的点了点头,半晌后,才起身行礼离开。 重新回到凤羽卫大营时,张春主动上前来和齐渝打招呼,就连其他第五小队的人员也都笑着向她颔首。 齐渝一时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场简单的比武,就能化解隔阂。 再次围绕着校场跑步时,尽管齐渝依旧落在队伍的末尾,但周围再没有嘲笑之声。 萧慕宁刚回到萧府,就命人去唤文竹。 他记得文竹有个姐姐是在凤羽卫当值,自从听说齐渝在守城门,他便遏制不住想要去见她的冲动。 “郎君唤奴才?”文竹见自家主子望着手中的玉佩出神,出声提醒。 萧慕宁猛然回神,脸颊顿时显露两个酒窝,“对。我记得你有个姐姐是在凤羽卫当值?” 文竹瞧见自家主子眼神清亮,且熠熠生辉,这是近几日不曾有过的神采,遂立刻回应道:“郎君好记性,是奴才的二姐,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办?” 萧慕宁闻言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是想让你去打听一下,听说齐……逸亲王被罚去凤羽卫守城门了,你去打听一番她守的是哪个门,什么时辰当值。” 文竹发觉自家郎君说话间神态似乎有些扭捏,疑惑着开口,“郎君打听她作甚?” “我……我是觉得她此时定然模样凄惨,我们去……去笑话她一番。”萧慕宁言语结巴,眼神闪躲。 文竹不疑有他,微微思忖便点头应是,“好,明日休息我便归家一趟,帮郎君打探清楚。” 第二日,齐渝下值时,罗昆山唤住了她,“今夜换岗不必来应值,明早卯时一刻开始训练,别来晚了。” 齐渝笑着答应,待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罗昆山冷漠的嗓音,“你身上可是绑缚沙袋?” 齐渝睫毛微颤,笑着回应,“队长好眼力,确实绑缚了沙袋。” 罗昆山凝视着她片刻后,开口说道:“欲速则不达。” 齐渝知她是好意提醒,遂抱拳行礼,“队长所言极是,齐渝记下了。” 齐渝回王府后,检查鹰骁的课业。 待看到鹰骁那仿若被动物刨过一般的字体时,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心中暗叹,这能轻松挥舞几十斤武器的人,怎就握不稳一只小小的狼毫笔呢? 于是,她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一门心思教导鹰骁写字。 鹰骁满心憋屈,在他看来,与其这般折腾,还不如罚他扎一天马步来得轻松自在。 两人相对,一时间竟互看生厌。 自齐渝换成白日值岗后,每日进出城时,留意她的目光愈发多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面容姣好,如今身着皮甲,更显得英姿飒爽、俊气逼人。 才值岗两日,便有胆大的郎君悄悄往她怀中塞手绢、瓜果。 这一日,萧慕宁乘坐马车来到北门,恰好瞧见齐渝与队员在一旁竹棚下言笑晏晏。 众人之中,她尤为显眼,暗红粗布衣袍搭配边缘磨损的皮甲,愈发衬得她面容白皙精致。 那脸上肆意慵懒的笑容,仿若有魔力一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郎君,咱们不下车吗?”文竹在旁轻声询问。 萧慕宁放下掀起的窗幔,眼眸流转,轻声应道:“等她上值了,再下车不迟。” 想起齐渝方才的笑容,萧慕宁不自觉地嘟起嘴巴,低声喃喃,“不是说日子不好过吗?怎笑得如此开怀?” 片刻后,萧慕宁再度悄悄掀起窗幔,却惊觉竹棚下没了齐渝的身影。 赶忙转眸看向当值守卫兵,其中也不见她的踪迹。 萧慕宁顿时心中一急,身子探出窗外四处寻觅。 “是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吓得萧慕宁一惊,急忙转头看去。 正是他苦寻的齐渝,此刻双手抱臂,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萧慕宁脸颊瞬间泛红,忙将探出的身子缩回车厢,低声反驳,“谁找你了?” 齐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既然不是,那我便走了。” 说罢,又对着萧府的家丁沉声道:“此处不可久留,速速离去。” 言毕,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文竹见齐渝走远,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郎君为何不出言嘲讽她?” 萧慕宁红着耳尖,目光紧紧盯着齐渝远去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还没想好如何嘲讽她,等会儿再……” 齐渝回到竹棚下,张春笑着打趣,“可是又来给你送瓜果的小郎君?” 马车刚停下那会儿,她俩便察觉到马车中传来的炽热目光。 齐渝闻言,轻轻一笑:“这可不是来送温暖的,而是来落井下石的。” 第45章 心悦于她 张春闻言,盯着远处的马车渐渐收了笑意。 萧慕宁在马车中陈思良久,还是决定此刻下车嘲讽齐渝一番,灭一灭她嚣张的气焰。 谁料,在文竹搀扶下刚下马车,就瞧见竹棚下,齐渝怀抱着瓜果,正与一位浅袍郎君谈笑风生。 萧慕宁脚步戛然而止,秀眉紧蹙。 “郎君,眼下似有小郎正与她搭话,咱们可要稍等片刻?” 耳边传来文竹的询问之声。 萧慕宁远远瞧见齐渝脸上的浅浅笑意,心中刹时涌上一股憋闷之感。 而后沉声吩咐文竹,“我们回府。” 在文竹的疑惑下,两人又重新返回马车厢。 “郎君,咱们这就走?” 萧慕宁的脸上写满了委屈,那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嗔怒说道:“往后再也不来了。 齐渝刚委婉的拒绝这两日送瓜果的郎君后,便发现马车已不在原地。 微微挑眉,心中思忖,或许真不是来看她的,只是碰巧遇到。 待下值之后,齐渝径直来到后河街。 宣今见到她,甚是激动,“大佬,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被淘汰了呢!” 齐渝轻笑,“我还以为你已经自行离去。” 两人说着便步入正房,瞧见屋中方桌上摆的笔墨纸砚,齐渝信手拿起纸张翻看。 待发现上面的字体与鹰骁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后,便立刻搁回原位。 “这是……”齐渝皱眉询问。 “这是我写的书啊!西游记,这几日无事,正好用来赶稿。”宣今笑着回应。 齐渝面露惊异之色,“竟有人能看懂写的什么?” 宣今听出齐渝话中的调侃,快速将铺满方桌的宣纸收了起来,“送到书斋前,自会找人誊写一遍。大佬快坐。” 二人围坐于方桌旁,烛光摇曳,墙上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出去打听过了?”齐渝率先开口。 宣今给齐渝面前倒上茶水,笑道:“打听不打听,我都心意已决。我定要在此处功成名就,铸就属于自己的商业天地。” 齐渝垂眸,手指摩挲着茶杯,低声问道:“此前为何不想着出人头地,却偏要隐匿于祈福寺?” 宣今望向她,似有埋怨:“我既无贵人相助,又无强硬后台,挣得些许银钱便被搜刮殆尽,仿若割韭菜一般,我哪有契机去施展抱负。” 齐渝闻之,不禁莞尔,“既如此,你且先做筹备,至多两月,我便为你遣人前来。共图大业非一朝一夕之功,初期你我皆需低调行事。” 宣今顿时来了精神,双眸熠熠生辉,“为我送来何人?” 齐渝手指轻叩桌面,反问道:“你要开办剧馆,难道不需帮手?” “自然需要!”宣今不住点头。 齐渝起身,轻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平日若无要事,莫要寻我。若真遇急事,可前往逸亲王府找玄英。” 宣今连连应承。 齐渝刚踏出正房,仿若想起何事,回首问道:“可寻得合适书斋?” 宣今微微一怔,而后面露难色,“尚未。如今书斋都只收成书,此前合作的那家,不知为何,不再收录此书,我正为此烦忧。” 齐渝沉思片刻,问道:“此前那家书斋给你多少酬劳?” 宣今脸泛红晕,略显窘迫,小声道:“此书不甚畅销,半月仅二两银子。” 齐渝轻轻一笑,当下心中明了,此书恐怕不止不甚畅销,而是此前只售予萧府小公子。 自被掳之事发生后,那书斋老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与萧慕宁有生意往来。 想到此处,齐渝轻声说道:“将你的存稿取来,我为你另觅书斋。” 宣今顿时喜上眉梢,回屋抱出一摞宣纸,笑道:“这上面皆有编号,大佬寻个书生誊写即可。” 齐渝扫了一眼那潦草字迹,无奈收下。 待回到逸亲王府,用过晚膳,齐渝于书房铺开那摞宣纸,强忍着额角的胀痛,提笔认真誊写。 烛光昏黄,映照着她专注的面容。 此后的训练里,齐渝的表现日益精进,其能力在凤羽卫中有目共睹,众人再也不敢对她有丝毫轻视之意。 时光悠悠,半月转瞬即逝。 萧府的那辆熟悉马车再度停于北门,车帘低垂,萧慕宁依旧静坐在车内,并未现身。 齐渝远远瞥见,嘴角轻轻上扬。 待换岗值勤完毕,她步履从容,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而车内,原本被悄悄掀起一角的窗幔,在齐渝靠近的瞬间,慌乱地被放下,那欲盖弥彰的模样,恰似掩耳盗铃。 齐渝瞧在眼里,笑意更浓。 萧慕宁在车内,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缓缓伸手,欲再次掀起窗幔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一本古籍自车窗疾飞而入,“啪”的一声,落于车内。 萧慕宁先是一惊,待看清那书籍封面上“西游记”三个醒目大字时,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俯身捡起,快速翻阅。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真假美猴王后篇。 萧慕宁心中满是欢喜,急切地掀开窗幔,想要唤住齐渝,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然走远。 他的手僵在半空,表情讪讪的放下窗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手中的书籍。 当看到章节末尾多出的注解与吐槽时,萧慕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过后,一抹甜意如丝丝涟漪,在他的心间悄然蔓延开来。 齐渝远远凝视着萧府马车缓缓离去的方向,眼眸微微低垂,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若是此前尚有些许疑惑,那么经过这两次萧慕宁偷看举动,她已然确定了一件事。 ——萧慕宁情窦初开,心悦于她。 思及此处,齐渝不禁轻声哼笑。 她虽并非有意引诱萧慕宁,却也存了破坏萧慕宁与靖王姻缘的心思。 想起萧慕宁望向自己时那欲说还休、扭捏不安的模样,齐渝无奈地轻叹一声。 上辈子他眼光不佳,找了靖王。 这辈子,眼光依旧如此,竟看上了自己。 可惜萧慕宁这人,她没打算要。 但她也不允许萧慕宁落入旁人之手。 毕竟萧太傅这个靠山既不能归靖王所有,亦不能成为当今女帝的助力。 第46张 蓄意提及 至这日起,玄英每日都会去后河街取稿,而齐渝下值回府便主动誊写。 萧慕宁好似非常清楚齐渝的换岗时间,每至她白日值岗的第一天,便会出现在北门。 这一日,是齐渝加入凤羽卫的第四十三日,也是她第一次领月饷的时日。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七两碎银,一抹浅笑荡在嘴边。 而后看向正脱皮甲,准备回家的队员,朗声道:“今日领了薪水,我请大家吃一顿如何?” “好!”张春一脸兴奋的应声。 别的队员也有几人面露喜色,但下一瞬便偷偷去看罗昆山。 齐渝见状转眸看向正收拾皮甲的罗昆山,“队长,给个机会,我这初来乍到,请姊妹们一起吃个饭。” 罗昆山这才转眸看向她,面上笑容淡淡,带着一丝疏离,“我便不去了,你们去吧。” 众人闻言,喜悦之情皆消失殆尽。 “去吧,大家一起热闹一番,我前几日听薛二说城北有一家老字号的卤肉店,咱们叫上几斤卤肉,再配几坛好酒,岂不快哉!”齐渝热情邀请。 罗昆山听闻要去卤肉店,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原以为以齐渝的身份定是要去高档的食府,而她又是不愿占旁人便宜的人,明知自己还不起,干脆就不去。 哪知,齐渝竟说的是北城的卤肉店。 罗昆山微微犹豫后,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见此,顿时又欢呼起来。 众人一同出了凤羽卫营地,便直奔城北的那家老字号卤肉店。 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卤肉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众人围坐于几张拼起的木桌旁,齐渝豪爽地招呼着店家,“店家,先切来十斤卤肉,再拿上五坛好酒!” 酒肉很快上桌,队员们平日里训练执勤辛苦,此时有美食美酒相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张春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这个味道,每次领了饷银都会来这儿吃上一顿,齐渝你真是找对地方了。”众人纷纷附和。 齐渝笑着给大家倒酒,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罗昆山,见她虽也在吃喝,却仍带着一丝冷淡。 齐渝端起一杯酒,走到罗昆山身旁,“队长,我敬你。初来乍到,多亏队长诸多照拂,我才能这么快适应凤羽卫。” 罗昆山抬眸,与齐渝对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得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不必如此客气。” 酒过几巡,队员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有的说起自己家乡的趣事,有的分享在凤羽卫经历的惊险任务。 齐渝静静听着,时而跟着欢笑,时而露出惊叹之色。 但,原本欢快的气氛,却因薛二的一声叹息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叹气?”齐渝端着酒杯,诧异地问道。 张春抬眸望向齐渝,沉声道:“前两个月上交银钱之事,多亏有你,咱们第五小队才得以轻松拿到奖励。 但如今这月已然过半,却连个目标都没有。若上交的银钱不足,怕是连过年的钱都要没了。” 齐渝闻言,笑容稍减,缓缓将酒杯放回桌上。 “大家莫急,我一直在寻觅合适之人,无论如何都会让大家过个安稳年。”罗昆山嘴角牵出一抹淡笑,安抚众人。 薛二面露惊喜,追问道:“队长可是已有人选?若一人不够,咱们多找几个,下值后便去抓人,或许能凑够?” 罗昆山听闻,并未立刻回应,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齐渝垂眸凝视杯中的白酒,片刻后,抬眸看向罗昆山,轻声道:“若尚无目标,我倒可为大家提供一个。” “谁?不会还是祈福寺住持吧?她都不见踪迹了。” 张春愁容满面,眼中却仍有一丝期待,直直盯着齐渝。 齐渝浅笑,轻轻摇头,接着神秘兮兮地朝众人招手。 待众人围拢过来,才低声道:“去抓乌桕巷那群人贩子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泄了气。 “没用的,之前凤羽卫也不是没动过她们,可抓了之后根本要不出银钱。 送到衙门没多久,就被放了。”张春无奈地说道。 “为何会被放出来?”齐渝皱起眉头反问。 “因那些孩子皆称自己并非被拐卖,而是被她们好心收养。 且偷盗皆是孩子自主所为,无人教唆,而偷盗的孩子又都不满十三岁,衙门至多批评教育一番,便将人放了。” 这次作答的是罗昆山,说罢,她便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齐渝听了,嗤笑一声,“你们觉得她们当真无辜?” “自然不是,谁都知晓那些孩子是被拐骗来的。只是苦于无证据,无法抓人。” 五队中一位平日沉默寡言的队友也愤然开口。 齐渝端起酒一饮而尽,冷笑道:“在座可有人亲自抓捕过她们?” “那倒没有,都是听闻。” “既然是道听途说,为何不付诸行动?眼下手头并无合适人选,万一此次成功,不仅分成不少,还能为盛京百姓做件实事。” 张春听了齐渝的提议,先是一喜,随即面露难色,挠头道:“话虽如此,可咱们第五小队仅十人,听闻他们皆是亡命之徒,人数众多,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齐渝闻言轻叹一声,双臂抱于胸前,语带傲慢,“你们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个王爷的身份,府上有二百府兵,难道还拿不下她们?” 齐渝话音刚落,众人皆面露惊喜,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罗昆山双眸如墨,紧紧盯着对面的齐渝。 片刻后,向她微微扬了扬下颚,起身走出卤肉店。 齐渝轻轻挑眉,随即起身跟上。 “你究竟有何目的?”罗昆山开门见山问道。 齐渝浅笑,“我早想铲除乌桕巷那群人渣,只是一直出师无名,眼下恰是难得的良机。” 罗昆山斜睨着她,冷哼道:“你果然是在利用我们。” 齐渝笑着摆手,“非也,非也。我们是相互利用罢了。她们借我的势拿到银子,你借此事……博取名声。” 第47章 瓮中之鳖 罗昆山闻得此语,眼眸之中划过一丝嘲讽,继而冷冷笑道:“此等虚名,于我而言,毫无半分用处。” 齐渝微微轻叹,双手抱于胸前,目光悠悠转向对街那袅袅升腾的炊烟,轻声询问,“队长,可是在为来年的殿试精心筹备?” “是又怎样?”罗昆山语气冷淡。 齐渝眉眼低垂,低笑一声,“队长当真是天真无邪,竟以为殿试斩获佳绩便能顺利入朝为官? 观如今朝堂局势,若无举荐之人从中斡旋,即便殿试成绩斐然出众,亦不过是枉费十数载的苦读光阴,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罗昆山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若果真如此,那便是我命中注定,又能如何?” 齐渝似有几分诧异,美眸轻转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眯眼说道:“如今能为你举荐之人近在咫尺,你却佯装不见,也难怪壮志难酬,空有一腔抱负。” 罗昆山闻言,睫毛轻颤,眸中似有暗云翻滚,片刻后沉声道:“你莫不是欲为我举荐?” 旋即又仿若想到什么,低声冷笑,“你这是想与我做交易?我帮你擒获那些人贩子,你便助我……” “即便没有你们助力,我迟早也能将那群人贩子一网打尽。 你助我,是为自身铺就锦绣前路,待得有人举荐之时,方能有亮眼功绩可陈。 再者,凤羽卫之职责本就是除暴安良,维护盛京一方治安,何时竟需靠利益交换,方能为民除害?” 齐渝言罢,搓了搓双手,望着说话时呼出的团团白气,丢下一句“好冷”,便转身回了卤肉店。 罗昆山望着齐渝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她深知齐渝所言不虚,可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盼凭借真才实学在殿试中脱颖而出,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仰仗他人之力。 可如今这世道,若无权贵扶持襄助,怕是连一丝出头之日都难以求得。 她静立原地,寒风肆意撩动她的发丝,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齐渝返回桌前,张春赶忙为她斟满酒水,轻声问道:“可与队长商议妥当了?” 齐渝听闻,侧眸斜睨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你还挺伶俐。” 而后,抬手轻拍张春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吧,她自会思忖清楚。” 待众人酒足饭饱,返家之时。 罗昆山出声唤住了齐渝,眸中似有挣扎之色,半晌,终是沉声道:“你手中可是握有乌桕巷那群人的确凿证据?” 齐渝眉梢轻挑,微微颔首,“自是有的。” “既如此,待你确定好行动的良辰吉时,我便率领第五小队前去与你会合。” 齐渝闻言,脸上原本散漫不羁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庄重肃穆,向着罗昆山郑重行了一礼,“齐渝在此替那些枉故的孤儿谢过先生。” 罗昆山见状,冷哼道:“我并非是与你交易,不过是恪守凤羽卫的分内职责罢了。” 齐渝嘴角轻勾,又恢复了那副轻松闲适的模样,轻声笑道,“我自知晓!” 齐渝踏入王府,未作停歇,径直唤来玄英。 玄英闻声赶来,恭敬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齐渝端坐于案前,手中狼毫笔不停舞动,直至写完最后一字,才轻轻搁笔,抬眸望向玄英,目光冷峻。 沉声道:“这几日你前往乌桕巷仔细探查一番,留意杨潇何时会在巷中出没,且那群人贩子在什么时段聚集得最为齐整。” 玄英听闻,猛然抬头,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主子可是要有所行动了?” 齐渝微微莞尔,起身踱步,缓声道:“我曾言明,定要将她们那群恶徒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玄英心中一凛,自上次夜探乌桕巷后,主子许久未提及此事,她原以为此事会就此搁置。 “可是有何难处?”齐渝见她久未言语,轻声问道。 玄英赶忙回神,“并无困难。奴才此前曾打听过,那群人每十日便会聚在一起开堂会,只需再去确认一番即可。” 齐渝微微颔首,“既如此,你且退下吧,务必尽快给我确切消息。” 言罢,又补充道:“一切以安全为要。” 玄英退下后,齐渝独自思忖着手下可用之人。 自将人工湖改建成练武场后,曾组织过一次比武切磋。 第一名获赏十两纹银,第二名五两,第三名二两。 通过此次切磋,齐渝发觉这二百名府兵中,真正有拳脚功夫的不足二十人,而其中骁勇善战者更是寥寥无几。 唯有一名叫秦丹之人引起了齐渝的兴趣。 秦丹似乎有家传秘籍,其拳法刚柔并济,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只是嗜酒如命,齐渝多次遇见她,她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不过,即便可用之人不足二十,齐渝心中也有了定计,若非此刻自身力量依旧不足,仅她与玄英便可直捣黄龙,拿下那群乌合之众。 三日后,玄英前来禀报,十日一次的堂会依旧如期举行,最近的一次就在十二月末。 齐渝听闻,踱步至门前,抬眸凝视着灰暗阴沉的天空,轻声低叹:“但愿今年的雪,能来得晚一些。” 确定好时间后,齐渝与罗昆山商议对策。 由罗昆山率领第五小队从正面攻入乌桕巷,玄英则带领二十名府兵从后河街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鹰骁得知此次行动后,极力请求参与。 玄英对此十分不赞同,言他年纪尚轻,且学武时日不足三月,前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拖累众人。 齐渝却持相反意见,她极为赞成鹰骁参与。 在齐渝看来,若手握利器之人仍不敌持棒之徒,那只因心中胆怯。 齐渝将刀递于鹰骁时,郑重叮嘱,“出手之时切莫犹豫。” 终于到了月末,行动之日来临。 玄英发出信号,表明众人皆已就位。 两方同时行动,迅速将人贩子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踹开之际,庭院内众人皆大惊失色。 罗昆山厉声喝道:“经举报,尔等涉嫌拐卖教唆幼童犯罪,凤羽卫特来拿人,切莫反抗,刀剑无眼。”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第48章 屈打成招 齐渝视线移向一身穿玄色劲装的中年女子,在一群惊惶躁动的人群里,她的面容显得过分镇定。 想必此人便是人贩子的头目--杨潇。 只见她稳步上前两步,对着罗昆山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官家可是搞错了?我们皆是些吃苦劳作之人,怎会是那作奸犯科之辈……” 然而,话未及说完。 罗昆山便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笼子里是何物,罪证确凿,岂容你狡辩。” 杨潇闻言,眼神顿时一凛,这群小畜生往日里悄无声息,竟让她一时疏忽了他们的存在。 心念电转间,她猛然转身,动作敏捷地从方桌之下抽出长刀。 齐渝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见她有所动作,当即长刀出鞘,如疾风般迎了上去。 双刀相交,杨潇竟被这凌厉一击逼退半步。 在场众人见自家老大已然出手,自是不甘示弱,纷纷转身寻觅武器,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 更有甚者,心急如焚,直接翻墙而出,以求脱身。 可下一瞬,墙外便传来高亢凄厉的求饶声,似已被制住。 杨潇听闻,不禁微微侧目。 齐渝见状,转手间长刀如蛟龙出海,直逼她的面门。 杨潇瞬间回神,双手紧握长刀,奋力相抵,话语中满是怒意,“既然仅是拿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分明是想取我性命。” 齐渝嘴角微勾,眼神冷冽,“武力反抗者,杀无赦。” 杨潇闻言,面容瞬间凝滞,旋即沉声道:“尚未审案,便武力执法,这与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可话音未落,手中长刀便被一股巨力打飞,她亦随之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齐渝见状,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杨老大竟如此不堪一击,真是枉负盛名。” 杨潇垂眸看着喉间那寒光闪闪的长刀,脸颊微微抖动。 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放软态度,求饶道:“大人手下留情,小人不过鼠辈,哪有什么盛名。” 说着,缓缓伸出双手,“大人既要拿人,我等自当配合,刀剑无眼,大人切要小心……” 齐渝缓缓收回长刀,正欲抽出腰间绳索之际,杨潇瞅准时机,猛然从腰间抽出一物,朝着齐渝迎面洒去。 同时冷笑道:“自制迷药,一瞬即倒,想要抓我,还是等下辈子……” 然而,杨潇话未说完,齐渝便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刀鞘狠狠掌过她的面颊。 “你怎会……这不可能。” 杨潇见齐渝依旧稳稳站在自己面前,且面上毫无异样,顿时心中大惊。 而后转眸看向院内旁的凤羽卫,见她们皆未受迷药影响,心中更是大骇。 齐渝一手执长刀直指杨潇面门,一手轻轻拉了拉脖颈间的红围布,冷笑道:“既要抓你,定是做了万全之策。自带解药。” 在行动之前齐渝便料到这群乌合之众会使出些不入流的手段,遂命玄英精心制作解药,熏染于围布之上。 杨潇闻得此言,怒不可遏,“今日尔等如此行事,待我无罪释放之时,必定反告你们……” 话未说完,便瞧见前来汇报的玄英,当即目眦欲裂,“是你!竟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养育你……” 再次打断她话的不再是刀鞘,而是冰冷锋利的刀身。 杨潇脸颊上瞬间多了两道血痕,鲜血殷殷流出。 齐渝见她仍是一脸阴鸷地盯着玄英,手中长刀又待挥出时,罗昆山高声制止:“捆了,回去审。” 一行十三人皆被捆住双手,在凤羽卫的押解下,返回军中大营。 路上行人皆投来诧异惊愕的目光。 她们这些人在乌桕巷与花街本就猖獗霸道,街边商贩皆怒不敢言,如今见她们被凤羽卫抓捕,即使不言语,面上也涌上一丝快意。 齐渝并未跟着她们返回大营,而是留下翻找杨潇与官家勾结的证物。 无奈搜了整个庭院,也未发现可疑之物,不禁心中断定,杨潇必然还有旁的落脚地。 齐渝吩咐秦丹带领五名府兵留守乌桕巷,一是照看被拐孩童外,也担心会有漏网之鱼回返。 而玄英则带着剩下的府兵前往伯牙山挖出枉死孩童的尸首,让那群人贩子再无脱罪的可能。 齐渝返回凤羽卫大营之际,罗昆山正在审讯杨潇。 眼见杨潇对自身罪行矢口否认,罗昆山不禁怒发冲冠,喝道:“若你一味抵赖,休怪我大刑伺候。” 杨潇闻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真想不到,堂堂凤羽卫竟也干这屈打成招的勾当。 我早听闻你们的手段,无非是想勒索钱财,不妨直言相告,我分文没有。有本事,你们便直接将我杀了了事。” 罗昆山猛地拍案而起,大步迈向放置长鞭之处,却被齐渝的一声呼喊生生止住了脚步。 “队长,可否让我来试试?”齐渝说道。 罗昆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微微颔首。 齐渝踱步走到杨潇身前,脸上似笑非笑,“我向来对嘴硬之人颇感兴趣,如此一来,我便能好好地折磨你一番。” 杨潇暗自揣测她究竟是何身份,只觉她绝非普通凤羽卫那般简单,因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 杨潇自认常年与亡命之徒周旋,眼前此人虽面带笑意,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杨潇敛去脸上神色,肃然道:“不管你是谁,若妄图屈打成招,我定会上告,让你受到惩处。” 齐渝听后,咂咂嘴道:“你可知,军民诉讼需遵循自下而上的程序,若越过本管官司径直向上司告状,可要被笞打五十。 再者,若平民毫无事实依据便诬告亲王犯罪,那可是要按照所诬告的罪名来量刑的。” 言罢,齐渝轻轻挑起眉毛,又补了一句,“不过,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这地牢。” “亲王?你难道是逸亲王?”杨潇惊愕不已。 齐渝微笑着点头,随即微微俯身,双眸如寒星般紧盯着杨潇,低声逼问:“此刻,你可愿认罪?” 杨潇脑海中思绪纷杂,乱作一团,听到齐渝的问话,依然倔强地仰起脖子,“本就是无中生有的罪名,我为何要承认!” 齐渝闻此,放声大笑,“如此甚好。” 说罢,转身对张春吩咐道:“去把军医找来。” 张春满脸疑惑,“为何要叫军医?” 齐渝轻笑解释道:“一会儿我便要砍了她的手脚,唤军医来,自是给她止血。” 第49章 刑讯逼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万分。 杨潇脸颊微微颤抖,眼神游移不定,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这是在吓唬我?” 齐渝转身,耸了耸肩,随后双臂抱于胸前,俯视着她,面带惋惜之色,“可惜我没学过武审,不然定能让你好好见识一番。” “不知你可曾听闻梳洗之刑?便是把人脱光置于铁床上,先用开水浇淋,再拿铁刷子刷其皮肉,直至肉尽骨露……” 齐渝说得轻描淡写,可闻者却无不后背发凉。 杨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你在吓唬我,肯定是吓唬我……” 张春见杨潇面露惊恐之色,心想齐渝此举或许有效,赶忙配合道:“我去找军医。” 而后,在场几人皆陷入沉默。 杨潇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齐渝,她虽不信齐渝真会砍她手脚,可当看到齐渝拔出腰间长刀时,还是吓得跪着连连后退,脸上的惊惧之色愈发浓重。 齐渝并未理她,而是取出袖中手帕,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长刀。 半晌,仿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杨潇,轻声笑道:“军医来之前,你尚还有机会招供。” 言罢,又垂眸一门心思地继续擦拭长刀,似乎对杨潇的回答毫不在意。 仅仅过了一刻钟,张春便返回了,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凤羽卫。 齐渝见状,勾唇一笑,立即起身。 拖动长刀划过地面的声响在地牢中显得尤为刺耳。 杨潇见她拖着长刀步步逼近,被捆绑的身躯挣扎得愈发剧烈。 张春见状,立刻逼问道:“再问你一次,可愿认罪?” 但回应他的只有杨潇凄惨的哀嚎。 齐渝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待走至杨潇面前,手起刀落。 刹那间,脚腿分离,鲜血四溅。 罗昆山也未曾料到齐渝竟会真的出手,想要阻拦时却为时已晚。 “你竟然……啊……竟然真敢……啊啊啊啊……”杨潇的哀嚎声在地牢中回荡不绝。 两个监牢中仍被关押的人贩子,听到这声音,皆面露惊恐。 因看不到发生何事,这痛苦的哀嚎更令人心生畏惧。 “老大……这是……”说话之人声音颤抖,正是抓捕时妄图翻墙逃窜之人,此刻脸色已然煞白。 旁边一人见她这般模样,当即呵斥道:“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还不清楚发生何事,自己便先吓唬自己!” “可刚刚那声音,明明……是老大的。连她都……” 这次话未说完,便又被旁人打断,“不管发生何事,管好你的嘴。” 女子望向出言威胁之人,在对方凶狠的目光下,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齐渝垂眸看着面无血色的杨潇,轻笑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随后看向一旁面露惊恐的军医,轻笑道:“给她止血。” 罗昆山见她如此肆意妄为,顿时怒火中烧,将她拉至一旁,咬牙切齿地说:“谁准许你私自行刑的,你可知……” “你可知,仅这一年遭她们虐待致死的孩童就有二十余人?” 齐渝侧目睨视着罗昆山,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罗昆山闻言,瞳孔骤缩,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人数着实远超她的想象。 齐渝见她呆立原地,冷哼一声,“我从没想过要将活着她们交于官府。若上头问责,只管把我推出去便是。” 说罢,又重新走向杨潇。 军医已为她施针,鲜血不再如方才那般喷涌。 杨潇此刻平躺在地,大口的喘息。 见齐渝过来,丝毫不敢动弹,只是盯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恨意,仿佛欲将其碎尸万段。 齐渝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疼得冷汗淋漓的杨潇,冷声道:“此刻可愿认罪?” 杨潇紧咬牙关,冷笑一声,“认罪?他们本就生来低贱,若不是我,他们还在与狗抢食。 是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他们理应对我感恩戴德!” 齐渝听闻,眸光渐深,“是吗?那在我眼中你亦是低贱之人,我若杀了你,让你重新投胎,你是不是也要对我感恩戴德?” 言罢,瞬间高举长刀。 “我认罪!我认罪!那些孩子确实是我们拐骗而来。 但他们皆是被遗弃的乞儿,若不是我给他们饭吃,他们早就死在路旁了,如若不信大可传唤他们。” 齐渝听着她痛苦求饶的声音,轻蔑地哼笑一声,缓缓蹲下,俯视着她低声道:“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你莫不是忘了伯牙山那些冤死的亡魂?” “你……” 若说之前的杨潇还能勉强维持一丝镇定,此刻听了齐渝的话,瞳孔慌乱颤动,竟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正在此时,一名第五小队的队员匆匆走进地牢,待看清眼前血腥场景后,一时怔在原地。 “何事?”罗昆山面色阴沉地问道。 小将这才回过神来,“哦,是有人给齐渝送来一封信。” 齐渝闻言起身,走到送信人面前,神色冷淡地接过信纸。 “共计八十三,然有大有小。” 齐渝看着信上简短的十个字,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狠厉。 罗昆山见她神色有变,刚要开口询问,齐渝直接将信拍入她怀中。 而后拎刀快步走向杨潇,在对方惊愕诧异的眼神中,手起刀落。 “队长……”张春眼见齐渝又私自行刑,且手段残忍,立刻呼唤罗昆山,想让她出面阻止。 哪知,罗昆山竟双手背于身后,毫无制止之意。 殊不知,此刻她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紧握成拳,因用力过度,微微颤抖。 八十三人,她们怎敢如此! 一旁的军医早已被齐渝的举动吓得呆若木鸡,她虽是凤羽卫,却从未上过战场,亦未见过这般刑讯逼供之法,一时愣在原地,都忘了给杨潇止血。 “救我……救……求求你……救我……我有钱……钱全给你……” 杨潇此刻已瞳孔涣散,仅剩下本能的求饶。 齐渝附耳,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出你背后的官家是谁。” 而杨潇只剩痛苦的哀嚎,不知是未曾听见,还是佯装未闻。 齐渝见状,不禁冷笑道:“既然不肯说,那便永远不必说。” 第50章 玉面阎罗 言罢,长刀直直扎入对方口中,一番翻搅,股股鲜血随之涌出。 这血腥之景,令在场的凤羽卫皆面露不忍之色。 齐渝却仿若未见,转而望向一旁的军医,浅笑道:“快去帮她止血,她还得接着往下看呢。” 军医闻言,匆忙上前为杨潇止血,在她看来,此刻的齐渝比这些犯人更为可怖。 “队长,既然她不肯说,那就提审下一人,十几人中总会有人愿意开口。” 齐渝转身对罗昆山悠悠说道,似乎对自己刚刚的酷刑浑不在意。 罗昆山此次竟未多做思量,便直接吩咐身旁两人前往监牢提人。 被带出的下一位女子,齐渝此前未曾见过。 但当她瞧见奄奄一息的杨潇时,虽有瞬间诧异,却仍能强装镇定,齐渝心中了然,此人定是个亡命之徒。 齐渝双手撑刀,俯视着面前的女子,微微抬起下颚,轻声说道:“那便是不说的下场。我期望你能聪慧些,莫要遭受骨肉分离之苦。” “小的不知大人让说什么。”女子连连叩首。 “说你们犯下的罪行。” 女子瞬间扬起惶恐之色,辩解道,“小的不过是替她们看门,并不知晓大人所谓的罪行,还望大人明察。” 齐渝闻之,冷笑一声,“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可惜我最缺的便是耐心,既然你一问三不知,那就换一人。” 言罢,长刀举起,其结果与杨潇无异。 女子未曾料到齐渝如此果断,待想发声时,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接下来,一连五人皆是这般,齐渝渐感厌烦,不耐之色浮于面庞。 待第六位被拖出监牢时,齐渝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是当初她买回鹰骁时,一路跟在马车后的那人,亦是之前妄图翻墙逃窜之人。 此刻,这人似被吓破了胆,仅瞧了一眼地上几人的惨状,便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凤羽卫见状,如拖死狗般将她拽至齐渝面前。 “好巧,又见面了。” 女子闻言缓缓抬头,见面前之人相貌绝美,且笑容温和,若忽略其面颊上溅落的血迹与那染血的长刀,定会以为是位良善之人。 待余光瞥见不远处血泊中奄奄一息之人,即刻清醒,这分明是玉面阎罗,遂赶忙俯身哐哐磕头。 齐渝见状,轻叹一声,“我也不愿与你多费口舌,她们皆是嘴硬之人,什么都不肯说,我便砍了她们的双足,割了她们的舌头。 现在轮到你了,你可愿讲?但,仅有一次机会。” 齐渝话音刚落,跪地求饶的女子立刻点头,抬起惊慌失措的脸,急切说道:“我说,我说。大人想知晓何事,我全都说。” 齐渝闻之,颇感兴趣地望向她,轻笑道:“如此配合,再好不过。那就说说你们所犯的罪行。” 女子忙不迭点头,“乌桕巷的孩子确是被拐卖而来,起初皆是些无人收养的乞儿,近些年许是乞儿渐少,亦会掳回寻常人家的孩子。” “都在哪些地方掳人?”齐渝冷声追问。 “皆是附近城镇村落,驾马车至多一日便可回京的距离。”女子小心翼翼地应答。 “还有呢?” “还有,若是乖巧听话的孩子,便少些鞭打,若是反抗不从者,自是日日挨打。”女子说着,偷偷抬眼观察齐渝神色。 齐渝见她避重就轻,冷冷威胁,“若你只说这些无用之话,那舌头也没必要留了。” 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抖,即刻磕头。 抬眸间又看到不远处那几人凄惨模样,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道:“有些孩子经不住鞭打,奄奄一息时便会被她们送至伯牙山……埋了。” 此话一出,正在记录的张春,手中笔顿。 “被埋之人有多少?”齐渝眼神冷冽追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我只是个跑腿的……大概,有几十人。” 原本含糊其辞的女子突见眼前长刀,吓得赶忙改口。 齐渝握刀直逼她的面门,静静凝视许久,而后开口,“说些我不知道的。” 女子惶恐,垂眸看着紧贴鼻尖的刀锋,眼角流下一行热泪,哆嗦着说道:“不知大人想知晓何事?小的知晓的都已说了。” “你们乌桕巷勾结的官家是谁?” 此话一出,罗昆山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一群人贩子竟与官家有所牵连,若真有后台庇护,那她们此番行动…… 但念及那八十三条人命,心中顾虑瞬间消散。 “大人,这我当真不知,我只晓得,我们老大与赢通坊的老板赵阔常有往来。” 女子面露难色,快速回道。 齐渝仔细打量她两眼,确定并无说谎迹象后,方收起长刀,沉声道:“那赢通坊可是个赌坊?” 女子如劫后余生般点头称是。 齐渝又将后面几人一一唤出审理。 因有前车之鉴,说与不说下场天差地别,且已有先例,剩余几人更是将自身所知全盘托出。 只是说出的内容大多无用,仅有两条信息稍有价值,一是杨潇在梦雨楼有个相好,叫白澍,每月有半月留宿于他处。 二是有人曾撞见杨潇与两名女子在梦雨楼后巷夜谈,其中一人身着玄色斗篷,包裹严实,看不清面容。 另一女子背对而站,身穿玄色劲装,腰间横跨一短刀。 十三人全部审问完毕,齐渝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笑意,看着后来的几人,冷笑道:“我赶时间,既然你们配合,我便给你们个痛快,也好让你们早日投胎。” 虽说可免去皮肉折磨,但听闻仍难逃一死,众人依旧恐惧地缩成一团,连连磕头求饶。 就在齐渝挥刀之际,罗昆山出手阻拦。 “你这是何意?”齐渝眸中冷意更甚。 罗昆山神色平静,轻声道:“剩下的交给我,你且去忙你的事。” 罗昆山见齐渝审视的目光,神色郑重地保证,“放心,定会将她们斩草除根,你信我。” 齐渝微微思忖,便颔首同意。 杨潇名下并无房产,此番知晓她相好之事,便断定梦雨楼有她所寻之物。 她必须要赶在杨潇背后之人杀人灭口之前,寻得证据。 第51章 夜逛梦雨楼 罗昆山待齐渝匆匆离去,便面容冷肃地对张春下达指令,“于我折返之前,地牢务必严守,任何人不得进出。纵是她,亦不得擅自离开。” 张春目光随意一扫,瞥见此刻汗流浃背、神色慌张的军医,旋即高声应诺,“遵命!” 齐渝在大营借了匹马,便快马加鞭地朝着逸亲王府而去。 青罗闻得王爷归府之讯,赶忙去迎。 尚未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便扑面而来,心猛地一揪,赶忙细细打量齐渝。 此时的齐渝,依旧身着凤羽卫的军服,但破旧的皮甲之上,却是血迹斑驳。 “主子,这究竟是……”青罗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速去筹备热水,我需沐浴,快!”齐渝语气急迫地截断了青罗的话语。 未等青罗有所回应,又紧接着追问道:“玄英可已归来?” 青罗想到玄英回府时那满身泥泞的模样,当即回道:“刚回不久,此刻想必正在沐浴。” 齐渝微微点头,“待她收拾妥当,让她速来见我。” “是,主子。” 青罗恭敬应下,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齐渝那沾满血迹的衣袍之上,终是忍不住再次问道:“主子,您可是身上有伤?” 齐渝垂首瞥了一眼自己那血迹斑斑的皮甲,低声轻语,“无碍,皆为他人之血。” 待齐渝沐浴更衣后,玄英已然在房内静静恭候。 “备车,前往大将军府。”齐渝语调低沉地吩咐。 青罗见自家主子这般匆忙欲行,急忙出言阻拦,“主子,您的头发尚未干透。” 齐渝款步走向妆台,取过一支温润玉簪,边走边淡然说道:“片刻便会干爽。” 青罗赶忙拿上披风,疾步赶上齐渝,本欲再次阻拦,却又按捺下来,只是体贴地为她披上披风。 今日见主子与玄英皆如此狼藉的回府,定是遭遇了惊天大事,她知自己或许难以为其分忧解难,但至少绝不能成为累赘羁绊。 齐渝登上马车,正欲抬手挽起那如瀑长发时,却惊觉发丝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谢桥忽闻逸亲王前来拜访的禀报,眼中满是疑惑不解,目光在面前站立的两人身上反复打量。 口中喃喃抱怨道,“今日这一个个的,怎都似约好了一般,恰巧在此时纷纷前来,莫不是暗中商议谋划好了?” 刘希文闻听此言,赶忙连连摆手,急切辩解道:“绝无此事,我是与李二事先商定,可决然未曾邀请逸亲王。 听闻她近来被罚至凤羽卫,心情定然烦闷郁悒,我又怎敢前去叨扰烦忧。” 一旁的李嘉儿亦赶忙点头如捣蒜,以示附和。 谢桥虽眼中仍残留着些许疑虑,却已不由自主地起身前去迎接齐渝。 “找我何事?”谢桥见齐渝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当即高声问道。 齐渝并未作答,而是径直走到她身旁,伸出手臂,一把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快,随我出去畅饮一番。” 谢桥被齐渝这般亲密地拥着前行了数步,才猛地回过神来,当即用力甩开齐渝的胳膊,嗔怪道:“莫要搂我,我都要被你压得难以长高了。” “好好好,走,饮酒去,这段时日我在凤羽卫,可真是憋闷得几近疯狂。”齐渝依旧好脾气地笑着说道。 谢桥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如何憋闷?且与我细细道来。” “边走边说。” 待两人步出将军府大门时,谢桥才惊觉自己竟将另外两人遗忘脑后。 赶忙吩咐下人前去传唤。 “刘希文和李二也在?”齐渝面露一丝诧异之色。 谢桥点头,“我还以为你们三人是私下商议好了的,她俩前脚刚踏入府门。” 齐渝微微侧目,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她二人可是你的忠实追随者,怎会越过你前来约我?让她们动作快点。” 齐渝一边说着,一边呵出一口白气,双手不住地搓动取暖。 谢桥见状,没好气地说道:“走,去马车上等,你这在凤羽卫历练了两个月,身子骨怎还如此孱弱。” 待众人齐聚马车之内,谢桥才想起询问去处。 “梦雨楼。”齐渝简洁明了地吐出三字。 谢桥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嚷着要下马车。 齐渝赶忙笑着阻拦,“梦雨楼亦别有一番风味,我刚被罚了半年俸禄,守了两个月的城门,才仅仅得了五两银子。 你便暂且忍耐,将就一番!” 青楼亦有高低贵贱之分,往昔她们常去的欢喜阁,乃是非富即贵者的云集之所。 而梦雨楼则是寻常百姓亦能消费得起的去处。 两者之间,环境优劣与倌人才艺自是有着天壤之别。 李嘉儿在她们几人中,家势最为薄弱,且身为庶女,倒是曾有去过梦雨楼的经历。 遂轻声说道:“梦雨楼真的尚可,楼中有位擅长弹奏琵琶之人,技艺精湛,叫……好似叫白……白什么来着……” “白澍。”齐渝不假思索地接口补充。 “对,便是叫白澍。” 谢桥闻言,缓缓坐回原位,目光狐疑地紧紧盯着齐渝道:“你已然去过了?” “哪有,我不过是偶然听闻凤羽卫众人议论,故而唤你一同前去品鉴一番。” 谢桥这才冷哼一声,“既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去品鉴品鉴。” 四人相继步下马车,梦雨楼虽处于花街之中,然其所处位置却稍显僻远。 谢桥堪堪下车,便迅即以袖遮面,压低声音催促道:“速速入内,切不可撞上熟人。” 踏入楼内,谢桥柳眉当即紧蹙。 寒冬之际,青楼生意固然清冷,然大厅之中竟无一位宾客,唯见数位小倌瑟缩于角落,在寒意中颤抖。 老鸨见有四位身着华贵裘衣之人鱼贯而入,顿时喜上眉梢,满脸堆笑,“几位贵人想必是被冻坏了吧,来,先拿手炉暖暖身子。” 言罢,老鸨忙不迭地将自己手中的手炉递向谢桥。 谢桥面露厌色,眉头紧皱,抬手推拒,“不必,速引我们去你这儿最好的雅间,定要那最好的!” 老鸨笑意更浓,连声称是,引领着她们一行人径直朝二楼而去,口中还殷勤解释,“这二楼的雅间,皆是专为如您这般的贵人悉心预备的,旁人都是在一楼。” 第52章 头牌白澍 房门开启之际,一股凛冽的凉气袭来。 谢桥柳眉轻蹙,挑剔地嗔怪,“怎的连地龙都未铺设。” 老鸨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来此寻欢作乐的客人,自家有地龙者亦是寥寥,他又怎会舍得耗费钱财铺设这等“劳什子”。 齐渝赶忙轻推着谢桥往屋内走去,嘴里说道:“莫要这般讲究,不过是来听个曲儿罢了。待会儿烧上些炭火,便会暖和起来。” 谢桥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今日本就是齐渝做东,她身为堂堂亲王都不介意,自己又何必如此矫情。 屋内空间倒是颇为宽敞,靠东之处摆放着一张圆桌,其后背靠着四扇精美的屏风,屏风之后还设有一张柔软的榻。 齐渝招呼众人纷纷落座,随后向老鸨吩咐道:“呈些拿手的菜肴,再上些美酒佳酿,切记皆要选取最好的。” 谢桥听闻此言,便晓得齐渝这话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遂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老鸨看着她们四人,仿若瞧见了财神爷降临一般,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谄媚地问道:“可要安排人来伺候着?” 齐渝扫视了一圈众人,继而说道:“唤来先瞧瞧。” 老鸨一听,立刻疾步出门,高声唤道:“风眠,云念,霜华……” 不一会儿,便有五位小郎跨门而入,他们一个个皆身着厚厚的夹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桥见状,又挑起了毛病,“一个个都裹成这般模样,如何能看清身段?” 老鸨闻听,赶忙命他们五人褪去夹袄。 齐渝微微皱眉,似有不满地开口,“听闻楼中有位白澍郎君,可在此处?” 老鸨的面色陡然一僵,生怕齐渝心生不悦,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白澍乃是清倌,擅长音律。 不如先让这几位陪着贵人饮酒作乐,片刻之后再唤白澍来为贵人弹奏乐曲。” 齐渝见玄英已然归来,便洒脱地大手一挥:“那就都留下吧。” 老鸨顿时喜上眉梢,笑逐颜开。 在这五名小郎之中,有一人极为机灵。他发现齐渝不但容貌绝美,且说话颇具分量,待老鸨前去安排膳食之时,便径直朝着齐渝扑了过去。 娇嗔道:“贵人快怜惜怜惜奴吧,奴好冷。” 齐渝面无表情地将其推至谢桥怀中,说道:“是她让你脱的夹袄,让她来为你暖身。” 小郎顺势坐在谢桥腿上,轻轻揽住她的脖颈,在她耳畔柔声撒娇,“奴的身子皆是冰凉的,贵人不信可摸摸看……” 谢桥瞧着这小倌模样虽算不得出众,却颇具情趣,便顺势搂住了他,笑道:“来,我且看看有多凉。” 眨眼间,齐渝耳边便传来两人的调笑之声。 谢桥见齐渝将剩下那四人皆推给了刘希文与李嘉儿,不禁诧异道:“一个都不要?就只等着那白澍呢?” 齐渝挑眉浅笑,应道:“是有些好奇。” “你这般模样,倒让我也想见识见识了。” 谢桥话音刚落,便被怀中小倌轻轻捶了捶胸口,“奴还在这儿呢!再说,不过是个一字不识的乡下人,贵人这般惦记他作甚。” 齐渝闻言,立刻笑着接过话,“听闻他一手琵琶技艺超凡,还是这楼中的头牌,怎会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人?” 小倌见齐渝对他展露笑颜,当即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小声回道:“他是五年前被卖进楼里的,起初什么都不会,是在楼里跟着乐师研习的琵琶。 后来稍有了些名声后,又有后台庇护着,才被捧成了头牌。” 齐渝听出他话中隐隐的嫉妒之意,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一个青楼小倌竟还有后台?可知是何人在罩着?” “是……”小倌刚要张口,仿若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改口道:“奴也不清楚。” 齐渝见难以打听出什么,便转过头去,自顾自地斟酒,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老鸨再次走进屋内,满脸堆笑,“几位贵人,好酒好菜皆已上齐,是否现在便唤白澍过来弹奏曲子?” 齐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道:“那便唤他来吧。” 而后看向玄英,“我们几人饮酒作乐,你抱剑站在此处多煞风景,出去守着吧。” 说话间,微微扬起下巴向玄英示意,玄英即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屋中的碳盆已然烧得炽热,几杯酒水下肚,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畅聊起来。 谢桥凝视着齐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方才你还未提及在凤羽卫如何憋屈呢!” 齐渝斜睨着她,没好气地说道:“每日上值前需训练一个时辰,而后守门还要六个时辰。 我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待归来时天色又已漆黑,当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谢桥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坚持坚持,说不定日后还能混个百户长当当。”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百户长?我可是要接替你母亲之位的。” 谢桥听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这敢情好,改日你接替我母亲,刘希文明年参加殿试,接替萧太傅,如此一来,往后我的日子怕是要赛过神仙了……” 齐渝笑着与谢桥碰杯,微微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青黑色织锦缎袄的年轻郎君走了进来。 那袄子的袖口和下摆皆镶着黑色貂皮,他怀中抱着琵琶,面容白皙,敷着一层淡淡的白粉,双颊轻扫桃色胭脂,透着几分清冷的艳丽。 “让几位贵人久等了。”其声音仿若清泉流淌,清脆悦耳。 谢桥双眸顿时一亮,由衷地感慨道:“果真是头牌。” 怀中小倌见状,顿时不依,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贵人可有想听的曲子?”白澍面容平静地问道。 齐渝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浅笑道:“弹你拿手的便好。” 齐渝不通音律,只觉那琵琶声丝丝缕缕,犹如珠落玉盘,声声悦耳,并不觉难听。 待瞧见谢桥愈发炽热的目光,齐渝心思一转,蓦地面露痛苦之色,双手紧捂着肚子,口中发出一声低吟。 “这是怎的了?”谢桥转眸看她,关切地询问。 齐渝咬紧牙关,摆了摆手,闷声道:“许是受了凉。” 而后看向她怀中的小倌低声问道:“敢问茅房在何处?” “二楼西侧走廊尽头便有恭桶,后院亦有茅房。” 齐渝听闻微微点头,对着谢桥低声道:“我去去就来,莫要让他走。” 谢桥知晓她所言的“他”是指白澍,遂点头应道:“知晓了,快去快回。” 齐渝微微俯身,捂着肚子急切地走出了雅室。 “主子。” 玄英赶忙上前搀扶,便听到齐渝低声询问,“房间在哪?” “东侧走廊尽头那一间。” 第53章 靖王玉佩 齐渝闻得玄英所言,下意识便欲离开。 恰在此时,玄英轻声说道:“奴才同主子一起……” 然话语尚未全然出口,齐渝已低声截断,“不必,你且于此处好生守着。” 言罢,她抬眸迅速环顾二楼一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手捂着腹部,疾步朝着东侧楼梯的尽头疾驰而去。 所幸此刻尚无宾客前来光顾,小倌们皆在一楼恭敬候着。 齐渝身体紧紧靠着墙壁前行,以防一楼的小侍能窥视到她。 所幸一路顺遂无阻,悄然抵达了白澍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面精美的屏风,屏风之后放置着一张方形木桌。 齐渝目光如电,飞速扫视一番,见桌上空无一物,遂将视线投向两旁。 左侧靠墙之处矗立着一个红色柜子,紧挨着柜子的是博古架,其上摆放着花瓶、茶具,另有一把精致的匕首。 待目光触及砚台与笔架时,齐渝的眼眸之中隐隐有波光闪动。 右侧则是一张雕花大床,以及梳妆台与洗手架。 齐渝暗自庆幸这房间不甚宽敞,旋即身形一闪,来到左侧,小心翼翼地开启衣柜仔细翻找,却发现仅有衣物与被褥,且并未寻得暗格的踪迹。 紧接着,齐渝将目光聚焦于博古架,细细查看其上的诸般物件,除了那些寻常的花瓶、茶具等,也没寻见她想要得。 她随即移步走向大床,双手在床榻之上反复仔细摸索探寻,却依旧一无所获。 但齐渝心中笃定,此房间必定隐匿着重要的证据。 于是,她心一横,猛地将床褥掀开,果见床板之上存在一处暗格。 齐渝将暗格缓缓抽出,内里放置着一本账本以及一块羊脂玉佩。 见得玉佩之际,齐渝的双眸陡然一缩,只因她亦持有一枚相同样式的玉佩。 确切而言,但凡皇室血脉,皆会拥有这样一枚身份玉佩。 其正面雕琢着栩栩如生、仿若振翅高飞的凤凰图案,背面则铭刻着每个人的生辰年份。 齐渝迅速将玉佩翻转过来,只见上面清晰镌刻着“庆瑶十七年”的字样,而此年恰是上上任太女遭前女帝破害之时,亦是靖王齐净诞生之年。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旋即快速将玉佩收入怀中,而后急速翻阅账本。 只见其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诸多的年份、名字以及售卖金额等信息,但这并非齐渝所期盼的关键证据。 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究竟为何会与人贩子暗中勾结,甚至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予他人,其背后所图谋的绝非仅仅是金钱那般简单。 齐渝垂眸心思一转,于是从账本的末尾翻阅。 果见后面所记录的乃是全然不同的重要信息,而这也是她此番冒险前来寻找的核心缘由所在。 齐渝将账本亦塞入怀中,再把床褥恢复至原状,而后悄然闪出房间。 岂料刚迈出两步,便与刚刚上楼的老鸨不期而遇。 老鸨满脸狐疑之色,问道:“贵人怎会在此处?” 齐渝冷哼一声,斥责道:“不是说恭桶在走廊尽头,此处哪有?” 老鸨瞬间恍然大悟,脸上即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指着对面走廊的尽头说道:“贵人走错了,是在对面。” 齐渝佯作恼怒之色,疾行两步之后又怒声问道:“后院与这里相较,哪个更近?” 老鸨忙不迭地回应道:“后院更近,从这个楼梯下去便能直通后院,奴来搀扶贵人……”说着便欲伸手搀扶。 “无需。”齐渝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奔向楼梯。 齐渝装模作样地走进茅房,稍作停留之后便又出来,于后院之中四处打量一番。 而后她款步上楼,行至玄英身畔时,微微向其轻点臻首,接着便推门踏入雅间。 正欲灌白澍饮酒之际,谢桥忽闻动静,赶忙停下手中动作,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转身看向推门而入的齐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强笑着问道:“怎么这般久才回来?”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之意,“久吗?我倒觉得是回来得太早了些。” 白澍重获自由,迅速闪身后退至一旁,轻声咳嗽了几声。 谢桥心中明白她话里有话,是在有意嘲讽,可自己确实理亏,便撇了撇嘴道:“既然你回来了,就让他伺候你吧。” 齐渝摆了摆手,悠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哼一声,“算了吧,这所谓的头牌盛名言过其实,我瞧着不过尔尔。 你若是看得上,就让他继续伺候你罢了。” 谢桥一听这话,立马反驳道:“谁看得上啊,姿色平平。” 原身与谢桥皆是不学无术的草包,而原身相貌瑞丽,每当共赴青楼玩乐之时,那些小倌都争抢着伺候原身。 也正因如此,谢桥总爱抢夺原身所挑选之人。 齐渝深知她这脾性,只要自己表现出嫌弃,谢桥定会弃之如敝屣。 “那你便接着弹奏吧。”齐渝转身向白澍吩咐。 白澍心怀感激,向她恭敬行礼后,重新拿起琵琶,坐于对面悠然拨弄起来。 然而,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齐渝又忽然捂住腹部,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谢桥皱着眉头说道,竟还伸手欲帮她揉腹。 齐渝轻轻躲闪开,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行,我得回府了,你们接着喝,放心,账我会去付。” 谢桥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谁在乎你那点小钱。” 说着从钱袋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随后上前搀扶齐渝。 “既然身体不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谢桥如此一说,那两位追随者也只能配合着点头称是。 玄英见自家主子被搀扶出来,赶忙伸手接过。 然齐渝刚被玄英扶上马车,脸上的痛苦之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马车驶离花街后,玄英隔着窗户轻声问道:“主子可找到所寻之物?” 齐渝眉头微皱,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那怎么不多玩会儿,主子好久都没这般放松了。” 齐渝听闻此言,抬眸望向车窗之外,声音低沉,“因为白澍今夜必死,我们需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54章 施以绞刑 “必死?”玄英正驾驭着马车,听闻此语,动作陡然一滞。 齐渝则再次垂首,目光落于手中那账本之上,一抹冷笑自唇边逸出,“杨潇与靖王暗中勾连,将精挑细选之人,卖入诸多朝廷命官府邸,充作眼线。” 玄英闻之,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惊惶。 齐渝扫视着账本中所记的朝廷官员,粗略估量,竟约有七成官员府邸已被安插内应。 且她们自五年前便开启这阴谋勾当。 五年岁月,哪怕起始只是卑微的下等奴仆,在这悠悠时光里,亦足以在府中经营谋划,进而成为能独撑一方局面之人。 与此同时,凤羽卫大营。 罗昆山刚对众人叮嘱完毕,便匆匆拿上那画押已毕的审问记录以及搜出的银票,疾步前往中卫统御高孝义处禀报。 高孝义闻听罗昆山之言,顿时怒声呵斥,“何人准许你们私自施刑?所擒之人若身无钱财,送与府衙处置便是,你们竟胆大妄为,动用严刑逼供!” 高孝义目光如炬,直直地锁定下方跪着的罗昆山。 “大人,这实乃无奈之选。” 罗昆山言辞诚挚,眼神炽热,“这帮人贩子目无法纪,残害无辜百姓。 且似与府衙有所串通,伯牙山已有八十三条性命消逝,若将其交予府衙,恐其最终脱罪,小人怎能心安,又怎对得起这身戎装。” “那亦非你们私自行刑的借口!”高孝义怒火难遏,依旧盛怒不已。 罗昆山眼帘缓缓垂下,眸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抵触,然转瞬即逝,旋即紧咬牙关,沉声道:“难道便要坐视他们这般张狂无忌? 高姨……您往昔与我母亲携手加入凤羽卫之际,亦是心怀除暴安良之志,欲护一方安宁,如今却为何……” 高孝义听到这一声“高姨”,眼中骤现一丝惊愕。 思量片刻,继而冷笑道:“你投身凤羽卫已然三载,却从未与我相认。 我自幼看你成长,对你性情了若指掌,今日这般逼供之事,绝非你所能为。 你如今为护手下,才肯唤我一声高姨。 那人,可是你视作知己之人?” 罗昆山赶忙辩解,“并非如此,只是谨遵凤羽卫之责,不愿见恶徒再逍遥法外。” 高孝义凝视着罗昆山,微微叹息,“罪人当真皆已处决?” “是。”罗昆山垂首应道。 高孝义闻之,轻声笑道:“若果真皆已伏法,你便不会前来寻我。不过是先来试探我的口风,再做定夺。” 罗昆山闻此,牙关紧咬,心中暗叹,即便过去多年,自己心思仍能被她轻易洞悉。 高孝义又是一声轻叹,将她扶起,眼眸之中难得地浮现一抹温情。 “我自幼伴你成长,你之学识亦为我所授,我比你母亲更懂你。我知你怨我昔日未曾为你母亲挺身而出,然若我与她一同赴死,又有谁能为她报仇雪恨?” 罗昆山缄默无言,面容冷峻,毫无波澜,唯有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青筋绽露,彰显着她此刻内心的隐忍。 高孝义见她依旧不语,面上笑意渐淡,缓声道:“无妨,终有一日你会体谅于我。” 言罢,高孝义一手负于身后,转身缓行数步,低声吩咐,“速回地牢,将那些犯人皆施以绞刑,其余之事,你无需挂怀,且去料理你的事务吧。” 待罗昆山离去,高孝义亦快马扬鞭,奔赴禹州大营。 逸亲王府内,齐渝返回之后,径直步入书房,将账本里所记录的人员名单仔细地重新抄录了一番。 她如今并未担任任何官职,对于那些记录在册的朝廷命官,她难以有机会去接近,不过,有一人倒是或许能让她一试。 抄录完毕,她又想起揣于怀中的玉佩,于是将其取出,置于灯下细细端详。 她始终觉得,靖王把自己的身份玉佩交予一个人贩子,这一行为实在是太过突兀。 虽说杨潇帮他监视朝廷命官的一举一动,可这身份玉牌何等重要,交予她,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正思索间,齐渝渐渐发觉手中玉牌有些不对劲。 她当即唤来青罗,让其取来自己的玉佩,二者相互对比之后,差异顿时一目了然。 皇家的身份玉佩皆是取材于同一块羊脂玉,质地细腻温润,色泽微微泛着米黄,柔和而悦目。 然而靖王的这一枚,却少了那份油润光泽,反倒泛着冷硬的质感。 齐渝的眼眸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这究竟是旁人妄图作假以此来构陷靖王,还是靖王自己预留的退路? 次日清晨,齐渝赶在第五小队下值之前抵达了凤羽卫大营。 她先是归还了马匹,接着缴纳了昨夜未上值的罚金。 在等候之际,便有一人上前搭话,“你们五队昨夜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么大的案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给办了?收缴了不少银钱吧?” 齐渝脸上微微一僵,反问道:“有何大案?” 那小将被她这一反问弄得一愣,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乌桕巷的人贩子被你们给一窝端了,你难道不清楚?” 齐渝脸上的诧异愈发明显,“我昨日未前来上值,刚去交了罚金,那人贩子可还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小将一听,便知晓她确实不知情,于是压低声音轻声笑道:“是关在地牢,不过只剩下尸体了。一共一十三人,听闻全都被施以绞刑。”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罗昆山率领着下值的第五小队人员归来。 一行人刚踏入营帐,齐渝便轻声问道:“都已处理妥当了?” 罗昆山卸下甲衣的动作未曾停歇,随口应道:“嗯。统御吩咐全部施以绞刑。” 齐渝闻言微微一怔,她未曾料到这其中还有中卫统御的干预。 她凝视着罗昆山的后背,久久未曾言语。 罗昆山似有所察觉,转身望向她,皱着眉头问道:“可还有事?” 齐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地牢之中的尸首要如何处置?” “需等统御吩咐,她昨日前往禹州大营,此刻尚未归来。” 齐渝听闻此言,再度陷入沉默。 禹州大营距离盛京,快马加鞭只需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且谢玉城正是禹州大营的最高统领。 齐渝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抚弄着手上的佛珠,片刻之后,仿若洞悉了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若是她估算无误,今日朝堂之上,定会有针对盛京府尹的弹劾。 看样子,这高孝义的官职怕是要晋升一级了。 第55章 着了魔障 果不其然,巳时末,高孝义返回,同时带回了圣旨。 女帝听闻此案后雷霆震怒,于朝堂之上斥责府尹李明睿御下不严,有监管失职之过,罚俸半年。 府丞则被停职,接受严厉审查,在严审期间,由高孝义暂代府丞一职。 高孝义归来即刻下令将那十三具尸首悬挂于午门之外,以儆效尤。 其余诸事皆由府衙接手处置,伯牙山的尸身以及乌桕巷的孩童,亦由其带回。 随后,对第五小队予以奖励,赏赐白银一百两。 此事最终演变成朝堂争斗的一个契机,而结果显然是谢玉城一方获胜。 齐渝回府之后,便差遣玄英前往乌桕巷通知秦丹收队,然后来书房寻她。 秦丹来时,齐渝并未察觉她身上有酒气,不禁惊讶问道:“怎的今日未饮酒?” 秦丹开怀一笑,“那不是没闲暇出去买酒吗。” 齐渝闻言,浅笑着打量了她两眼,而后从书案下取出两坛白酒,“拿去,已为你备好。” 秦丹顿时大喜,毫不犹豫地上前提起酒坛,而后行礼道:“那便谢过王爷。” “行了,回去吧,休息两日再来值岗。” 待秦丹离去,齐渝又拿出那份誊抄的官员名单,目光最终落在了太师府上。 午时末,刚用过午膳不久,谢桥竟匆匆赶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谢将军应当在将军府吧?”齐渝蹙眉问道。 毕竟今日谢玉城刚参加过早朝,既然回了盛京,怎会有过门而不入之理? 谢桥闻言,表情愈发惶恐,“就是因为她在府中,我才不敢回去,来你这儿躲躲。” 齐渝稍加思忖,便明白是何事,于是故意开口问道:“你又因何事触怒了谢将军?” 说起此事,谢桥边白了齐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昨晚你喊我去那梦雨楼吃酒!” “如今,连出去吃酒谢将军也要管着?”齐渝诧异道。 谢桥连连摆手,“那倒不至于,不过是,昨夜梦雨楼里弹琵琶那人……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昨夜不是还好好的?” 谢桥见她浑然不知,不禁露出诧异之色,而后蓦地念及齐渝的身份,料定府衙定是不敢前来询问。 便略显尴尬地开口道:“便是因他身故,府衙传唤我前去问询,偏巧我母亲彼时正在家中,我虽再三表明此事与我无干,她却扬言,待我归家便要打断我的双腿。” 齐渝强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面容严肃地说道:“谢将军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她此前多次宣称要打断你的腿,可如今,你的双腿不依旧完好无损?” 谢桥忆起往昔遭受的惩戒,虽说腿未曾被打断,但每回亦需卧床十日半月,她自是不愿将这些糗事宣之于口,唯有暗自叹息。 齐渝佯装好奇,再度提及先前的话题,“那人究竟因何而死?府衙为何单单传讯于你,李嘉儿等人可也曾被问询?” “仅只问了我,因向楼内小倌问询时,他们称我欲让白澍陪酒,然他不肯,惹恼了我,我当时还曾出言威胁。” 谢桥说到此处,语气中满是愤懑,“你说我怎如此倒霉,偏巧赶上我母亲归家。” 齐渝见两次问及白澍之事,她皆未作答,便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谢桥仿若突然记起什么,又出声问道:“你身体可好了?” 齐渝微微一怔,而后轻点了点头,“已经无恙,是昨日受了凉。” 紧接着,两人又陷入沉默。 谢桥似乎也察觉到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于是又似没话找话般说道:“我没来之前,你欲做何事?” “休憩片刻,因我晚间还要去守城门。” 谢桥闻之,眼眸中亮光一闪,“如此甚好,我便在你这儿稍作歇息。” 齐渝当即唤来侍从,吩咐道:“引领赵女郎前往客房安歇。” 话音未落,谢桥便连忙说道:“不必不必,我便与你在此处同榻而眠,我母亲想必午后便要赶回禹州大营。” 齐渝上辈子因自己女子的身份,即便身处大营亦从未与人同榻共寝,正欲开口拒绝,却见谢桥已然褪去外袍与鞋袜,登上了床榻。 齐渝心中虽觉别扭,但念及彼此皆为女子,便也侧身躺于外侧。 “你就寝时不脱外袍?”耳畔传来谢桥的疑惑之声。 屋中因烧着地龙,所着衣物本就单薄,齐渝无意理会,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然未过多久,谢桥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平日睡眠可安稳?” 齐渝睡眠向来安稳,且惯于平躺睡姿,往往一觉直至天明,此刻她正平躺着,双手置于腹部。 稍待片刻,谢桥见齐渝未有回应,又轻声问道:“可是已然入睡?” 依旧未得任何答复。 齐渝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而就在此时,身旁之人动了动,似在向她靠近。 齐渝心中陡然一紧,莫不是…… 紧接着,有一物直逼她的面门。 齐渝瞬间睁眼,紧紧握住谢桥探来的手腕。 齐渝侧目凝视着她,双眸中寒芒闪烁,“你意欲何为?” 岂料谢桥顿时涨红了脸,即便她肤色黝黑,亦难掩那晕染开来的绯红。 “我……我不过是想瞧瞧你是否已然入睡。” 言罢,急忙伸手去取自己的外袍,口中说道:“我母亲想必已然回返禹州,我这便先行离去,你且继续安歇。” 说罢,未及穿戴整齐,套上鞋子便匆匆而去。 齐渝面色铁青地凝视着谢桥离去的背影,心中蓦地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她方才莫不是想要触碰自己的脸庞? 谢桥边走边匆忙穿衣,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着了魔障,当真是着了魔障。” 戌时,上值前,罗昆山唤住了她,递来一锭十两银子,口吻冷峻,“奖励。” 齐渝欣然接过,粲然笑道:“过几日再邀姊妹们畅饮。” 罗昆山唇边亦泛起一丝笑意,然声音依旧清冷,“你若再请,她们恐羞于赴约。” 齐渝轻挑秀眉,洒脱到:“请不请在我,来不来随她。” 罗昆山凝视齐渝远去之姿,心底不禁暗自思量,此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平日洒脱不羁,然心性却坚如磐石,面对诸多嘲讽皆能泰然处之,其行事风格率性而为,却又暗蕴章法…… 第56章 茶馆一叙 下值之后,齐渝当即吩咐玄英前往后河街,然行至半途,又差她转道去钱庄支取一千两银子。 待与宣今时碰面,齐渝径直将银子递与对方。 “这是何物?”宣今时欣然接过,待解开包袱,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时,双眸瞬间瞪圆。 “大佬,这是……这是何意?” 宣今本不愿在大佬跟前显得仿若没见过世面一般,可那嘴角却不受控地高高扬起。 齐渝见状,轻轻一笑,“过几日你且往府衙走一趟,将那些仍无家可归的乞儿领养回来。你曾有住持的身份,府衙理应应允。” “可是上次你们救下的那帮孩子?” “正是。如今人贩子已然伏法,只是那些孩子却依旧飘零无依。 现今代理府丞正值急需累积政绩之际,你需使出浑身解数,凭那巧舌如簧之能,说服府丞将乌桕巷的空置宅院一并交由你支配。” 宣今时闻言,微微蹙起眉头,眼帘低垂,陷入沉思。 俄顷,眼眸之中陡然闪过一抹亮色,“可是要办孤儿院?” 齐渝一听,即刻摇头否决,“这名字欠佳,不如称作善堂。” 宣今只觉起什么名字皆可,她最关注的还是这些银子,遂试探着问道:“那……这些银子都是用来养孩子的?” “自然不是。你不是声称你最会赚钱吗?养孩子、办善堂自然需你自己挣钱。” 齐渝瞧见宣今原本上扬的嘴角缓缓下垂,接着说道,“这些银两乃是用来买粮。” 二人又就诸多细节悉心商讨一番后,齐渝便返回逸亲王府,毕竟她还得为后日值岗精心筹备。 首个白日执勤时,萧府的马车又停于不远处。 齐渝与张春打过招呼后,便向着马车走去,待走近,又从车窗投入书籍。 萧慕宁原想问问她是如何拿到此书的,却见齐渝竟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径直朝街上走去,遂只得作罢,拾起落在车内的书籍。 哪知翻开书封,一张字条赫然出现在眼前,上书:“前方鸿喜茶馆一叙。” 萧慕宁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一时间有些耳热。 文竹见自家主子垂眸看书都能看得脸颊绯红,困惑着开口:“郎君,此次讲的是何内容?” 萧慕宁闻言,立刻将书合上,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有些口渴,去前面找家茶馆坐一坐吧!” 萧慕宁掀着窗幔,细心寻找鸿喜茶馆,所幸离得不远。 待萧慕宁吩咐让众奴仆在外等候时,文竹当即反对,“郎君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此次必须带上家仆。” 萧慕宁看着眼前的茶馆,又看了看这浩浩荡荡的家仆,当下有些着急,板着脸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由你一人陪同便可。” 言罢,提着衣摆转身向着茶馆走去。 文竹见自家郎君一意孤行,无奈地一跺脚跟了上去。 此时茶馆一楼仅有三两桌客人,说书先生亦好似还没到场,看着颇为冷清。 “贵人可是来看书的?”茶馆老板见他们二人,立刻笑盈盈地上前询问。 看书?萧慕宁微微怔愣后,立刻应是。 随后老板便亲自迎他们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笑着道:“这间房清净一些。” 萧慕宁闻言微微颔首,而后伸手欲推门的动作却一滞。 “郎君怎么不进去?奴才给您开门。”萧慕宁未及阻拦,门便被文竹推开。 雅室内空间狭小,采光却极佳。 入目之处,唯有一张褐色方桌与两把椅子,再无他物,一扇大大的窗户,此刻打开了半扇。 萧慕宁发现屋中无人,快步踏入屋内。待文竹也跟随进去后,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吱嘎”的关门声。 两人大惊,立刻转身去看。门后站着的正是身着戎装、一脸笑意的齐渝。 “怎是你?你为何在此……”文竹话未说完,便瞧见自家郎君眼眸弯弯,当下明白,两人是约好的。 齐渝面带笑意地向着文竹行了一礼,“本是有要事与你家郎君详谈,可否请小郎君移步室外等候片刻。” 文竹一听,当即反驳道:“不行,只我家郎君一人在,你若欺负他怎么办?” 齐渝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变得有些散漫,“我若是想欺负于他,即便你在,怕是也拦不住的。” 文竹还待说话,却听到自家主子吩咐道:“文竹,你先出去候着,若是有事我自会唤你。” 见自家主子态度坚定,文竹不情愿地踏出房门,守在门外。 待雅室中只剩两人时,萧慕宁又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你好似长高了些许。”齐渝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轻声道。 萧慕宁抬眸看齐渝一眼,立刻又将视线移至一旁,转身向着窗子走去,用着颇为冷硬的声音说道:“到底找我何事,有话快说。” 齐渝热脸贴冷屁股,一时有些尴尬,揉了揉鼻尖,省去了寒暄。 “前几日凤羽卫抓了一批人,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一本名单册,上面记录着盛京七层的官员家中都被安置了眼线,太傅府亦有。” 萧慕宁闻言即刻转身,他原想站远些,怕齐渝听到他的心跳声,这下又不由自主地朝着齐渝走近。 “叫什么名字?”萧慕宁眉头轻拧。 “一个叫全山,一个安儿。只是不知去了太傅府后,可改了名字。” “安儿?”萧慕宁闻言,立刻惊呼出声。 齐渝见他神色如此诧异,追问道:“可是熟悉他?” 萧慕宁微微颔首,“他是三年前进入府中的,最初是外院的洒扫奴仆,后来我见他颇为伶俐,便把他调进我的院子。” “现在可是贴身伺候的小侍?”齐渝神色变得郑重。 “没有,依旧是在我院中洒扫。” 齐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后说道:“你今日回去可否寻个由头将他捆了,锁在柴房?” “自是可以。” “因此事牵连颇多,我想晚上亲自见一见他,还望萧小郎君能出手帮忙。”齐渝说完,立刻向着萧慕宁行了一礼。 萧慕宁见状,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摆,脸上却带着一丝傲气道:“我……我凭什么帮你?” 齐渝莞尔一笑,“凭我日日为你誊写书籍。” 第57章 夜探太傅府 此话一出,萧慕宁顿时哑口无言,垂眸半晌后,低声问道:“那我要怎么帮你?” 齐渝瞧着面前虽有几分不情愿,却又透着听话乖巧的萧慕宁,不禁又起了捏他脸颊的心思。 未闻对方回应,萧慕宁悄悄抬眸偷觑,恰与她那满含秋水的眼眸撞个正着。 刹那间,心跳如鼓,仿若要冲破胸膛。 “若是你已将人捆了,锁进柴房,便在太傅府外的石狮子上放一枝红梅。”齐渝笑意盈盈,轻声说道。 “那你是要何时去?”萧慕宁轻声反问。 齐渝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在府中迎接我不成?” “谁要迎你!”萧慕宁急忙反驳,可话一出口,一抹红晕便悄然爬上脸颊。 齐渝见状,笑着点头道:“那就好,毕竟是夜探,自然越低调越好,你可千万别想着去凑热闹。” 萧慕宁听出齐渝是怕他误了正事,撇撇嘴,斜睨她一眼,说道:“那等今晚你问清楚后,我是不是就能把安儿交给祖母处置了?” “那是自然。” 言罢,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齐渝才又开口道:“既然事情已谈妥,那我便先告辞了。你可在此处看完书再回,亦可直接回府。” 眼见齐渝要走,萧慕宁忙不迭提醒道:“太傅府家仆众多,你晚间去时……千万小心。” 齐渝微微挑眉,心下暗忖,这萧小郎君也太过单纯好骗,有人要夜探他太傅府,他竟还担心别人安危。 莫不是萧氏一族的聪慧,都集于萧太傅一身了? 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说道:“先谢过郎君提醒,不过今夜守卫或许没那么森严。” “那你可知柴房所在何处?”萧慕宁又急切的出声。 “自然。” 言罢,齐渝行礼离去。 文竹慌慌张张踏入房中,上上下下打量自家主子一番,见并无哭泣痕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郎君,咱们可要离开?” 听到文竹问话,萧慕宁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回府吧!” 萧慕宁回到太傅府后,便有些心绪不宁,透过窗户缝隙,时不时瞧一眼在庭院中洒扫的安儿。 原本清晨庭院已洒扫完毕,可萧慕宁回府后,便吩咐侍从,称庭院不够洁净。 文竹见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还不时偷瞄洒扫的侍从,心中疑窦丛生。 “郎君,可是这侍从有何不妥?”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萧慕宁身形一颤,转身欲呵斥文竹几句,然忆起方才文竹的问话,遂皱起眉头道:“我觉得他行迹颇为可疑。” 文竹闻言诧异道:“郎君觉得他可疑,派人拿了他便是,审上一审不就知晓了?” “只是,我不想今日便审问他,只想先关在柴房,明日再审。”萧慕宁眉头紧锁,一脸为难之色。 文竹听后却莞尔一笑,轻声笑道:“这简单,派人拿下他,先关柴房让他好生反省过错,明日审问,若答得不对,便赏他板子。” 萧慕宁闻言,眉头顿展,露出笑颜。 然小侍安儿刚被拿下关进柴房,下人便将此事禀报给了萧太傅。 “骄骄可有说因何拿人?”萧铭微微皱眉。 “并未说明,只说关入柴房反省,明日再仔细审问。” 萧铭听闻下人的回复,略作沉吟后吩咐,“派人去唤文竹来,莫要让骄骄知晓。” 晚间下值,玄英照旧在凤羽卫大营外候着。 齐渝登上马车,便瞧见一节盛开的红梅,拿起来端详两眼后,抬眸望向驾车的玄英。 “这红梅是何时置于府外的?”齐渝含笑道。 “刚过午时。” 齐渝闻言,当即轻笑一声,“办事倒是颇快。” 入夜,齐渝身着夜行衣,外披大氅,乘坐马车悠悠驶向太傅府。 “主子当真要独自进去?”玄英满脸担忧。 “莫担心,你家主子在凤羽卫苦练两月有余,翻越太傅府的墙,还不是轻而易举。”齐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见状,玄英也不再劝阻,待二更鼓响刚过,两人将马车停在侧墙之外。 齐渝脱下大氅丢给玄英,而后借力马车车辕,轻盈跃上车顶。 “主子务必小心。”玄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齐渝俯视着她,挑了挑眉,旋即转身迅速攀上墙沿,身影随即消失在墙头。 齐渝悄无声息地落入太傅府内,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柴房的方向潜行。 今日的太傅府静谧得诡异非常,莫说巡逻的家丁不见踪影,就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唯有她那轻微的呼吸声和衣袂飘动的微弱声响。 许久,柴房终于映入眼帘。 其门紧紧闭合,周遭一片昏沉黯淡,仅在远处有几点微弱的灯火明明灭灭。 齐渝缓缓朝着柴房挪动脚步,临近时,侧耳仔细倾听,直至里面传出些许轻微动静,她才轻轻伸手推开柴房门,门轴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柴房内漆黑一片,齐渝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那原本微弱的火星刹那间幻化成跳跃的火苗,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徐徐晕染开来。 可当她看清屋内之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囚禁在柴房里的竟不是安儿,而是太傅萧铭。 齐渝见状,当下便打算转身离去,然而柴房之门却在此时悄然关闭。 萧铭低沉的声音旋即响起,“王爷何必这般着急离开,夜探我太傅府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齐渝听闻,无奈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前几日凤羽卫将乌桕巷的人贩子连根拔除,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了一份盛京官员名单,上面皆是被安插了眼线的官员。 本王贪功冒进,便想借萧小公子之力,提前审问一番。” 萧铭见她言辞恳切,且满脸懊恼的模样,不禁冷冷一笑,“逸亲王,此刻这房中仅有你我二人,有些话不妨直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齐渝闻言,脸上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萧铭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至齐渝面前,拿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转身点亮了柴房中的蜡烛。 随后,又将火折子还给齐渝。 继而手持蜡烛,放置在他与齐渝两人中间,微眯起眼眸,细细审视着她,冷声道:“之前逸亲王绑架骄骄的手段,老臣至今仍记忆犹新。 今日却如此大张旗鼓地利用骄骄,只为审问一个奴仆,王爷觉得老臣会相信你此番鬼话吗?” 萧铭此刻眼神锐利得似能穿透人心,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其面容半明半暗,更添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 两相对视,齐渝忽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58章 祸水东引 齐渝原本紧绷拘谨的身躯,刹那间松散开来,她微微仰头,幽长地轻叹了一声,“太傅向来有老狐狸之名,如今一观,果真是名副其实,令人叹服。 此语落于萧铭耳中,如石击潭,其面立沉,怒意在眸中翻涌。 齐渝忙展笑颜,解释道:“太傅息怒,实乃夸赞您的睿智。” 言罢,迅速自怀中取出名单,双手呈于萧铭,神色庄重,“此乃人贩处所得名录,我已誊抄一份,特来相告。 萧铭目光扫过名单,落于齐渝身上,审视之意顿浓,仿若要洞穿其心,防备亦深筑。 齐渝取过萧铭手中蜡烛,浅笑道:“太傅且先阅。” 萧铭微微迟疑,似在心底权衡利弊,片刻后,终是伸出手接过纸张,细细研读。 齐渝目光如影随形,待捕捉到对方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波动,顿时心中了然,知晓这棋已稳。 这份手抄名单并非全盘托出,乃是精心筛选后的结果。 其上所记,皆是朝堂权重之臣或机要部门要员。 齐渝此举,一为借萧太傅之手拔靖王埋下的暗桩,二是试探朝堂之中究竟有多少官员依附萧太傅,为日后布局探清虚实。 须臾,萧铭将纸张缓缓叠起塞入袖中。 抬眸凝视齐渝,声音低沉,“你这般行事,究竟有何企图?” 齐渝神色悠然,轻笑道:“并无大事,只求太傅大人于明年殿试之后,为一人谋一仕途之机。” 萧铭挑眉,眉梢似有疑云凝结,“若有此求,面呈女帝陛下岂不更为顺遂?” 齐渝仿若听闻世间至愚之语,先是一怔,继而发出一阵爽朗长笑,直至气息微乱方止。 “太傅此笑话甚为诙谐!此事若想让女帝知悉,我又何必千辛万苦绕此弯路来寻太傅?” 萧铭未料齐渝回应如此直白坦率,一时怔愣。 垂眸间,见蜡油如泪淌落齐渝手背,然她面容平静,持烛之臂亦稳如泰山。 萧铭心中泛起一丝奇异涟漪,似惊且疑。 俄顷,萧铭再度抬眸望向齐渝,目光含着探寻之意,“此人姓甚名谁?” 齐渝见目的将成,顿时面上笑容灿烂,向太傅恭敬行礼,“不急,待殿试毕,再告知太傅亦不为迟。” 言罢,齐渝欲转身离去,却又听闻萧铭幽幽开口,“可知背后主谋何人?” 齐渝转身,轻轻摇头,语带惋惜道:“那群人贩嘴硬似铁,严刑拷打亦不吐露分毫。” 萧铭紧盯着她,欲寻破绽,见其不似说谎,冷哼一声,“既如此,老臣不远送。” 齐渝将烛火轻置一旁,笑着摆手,“太傅客气。” 待她伸手欲开柴门之际,仿若灵光乍现,蓦然转身,“太傅可否借我一名侍从?” 萧铭眉头紧锁,反问道:“何事?” 齐渝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笑意,“助我一臂之力。” 待萧铭看到齐渝踩在侍从肩头,仿若夜枭攀上墙垣,眉头皱得愈加深沉,没好气地嗔道:“为何不走正门?” 齐渝立在墙头,笑靥如花绽,在月色映照下更显风姿绰约,“我的马车还候于墙外。” 语落,她纵身一跃,身影矫健,转瞬消失于墙头。 齐渝双足稳稳落地,玄英早已守候一旁,敏捷地将大氅披于其肩,关切问询:“主子诸事可顺遂?” 齐渝微微颔首,面上挂着一抹闲适浅笑,轻声吩咐:“回府。” 马车缓离太傅府街后,玄英终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主子怎知柴房之人定是萧太傅?” 齐渝双臂抱胸,嘴角勾起自信弧度,轻哼一声后娓娓道来,“萧慕宁遭绑不久,萧太傅岂会淡然处之? 我暗中留意许久,萧慕宁随侍中有两人身姿挺拔,立如苍松,下盘稳若磐石,行若清风拂叶,悄无声息,必是钱来护他的高手。 此两月萧慕宁与我往来之事,萧太傅定然知晓。 今日萧慕宁见我之后便命人抓了安儿,她听闻心中定有疑窦。” 玄英听闻,微微点头,对主子智谋更加钦佩,而后,接着问道:“那后续如何应对?” 齐渝轻笑一声,仿若万事皆在掌控,旋即轻叹,“且留意名单之人府中动静,此番前来,只为祸水东引。” 靖王若寻不得名册,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与其任她深入探查名册在谁之手,不如将人呈于她面前,令其知晓对手是谁。 “主子,下雪了。” 玄英突然出声,打破了齐渝思绪。 她徐徐掀开窗幔,只见细密雪花纷扬飘落。 正在这时,一阵冷风仿若汹涌波涛灌进马车,卷入的点点雪花落于齐渝掌心,须臾便化为水渍。 齐渝凝视掌心水渍,喃喃低语:“幸好。” 是啊,今冬雪迟,许是连上苍都在担忧那些被囚于笼中的孩童,难以捱过寒冬。 幸好,一切尚来得及。 第二日晨曦初露,萧慕宁悠悠转醒,便急切地唤来小侍,命其为自己洗漱更衣。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柴房中的那个人,鞋子才刚勉强套上脚,便迫不及待地欲往柴房奔去。 “郎君,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您且披上披风再出门,莫要受了寒。”小侍赶忙出声提醒。 萧慕宁听闻此言,心中那股焦急劲儿愈发浓烈,却也只能强自按捺下来,待一切准备停当,他手揣暖炉,脚步匆匆,如一阵疾风般快步跨出房门。 此刻,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洒着细细密密的雪花,庭院之中,那刚刚清扫出的小径,转瞬间又被铺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雪被。 萧慕宁抬眼望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心情更加欢喜雀跃,但柴房之事让他无暇他顾,仍是径直朝着柴房的方向行去。 小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地小声叮嘱:“郎君慢着些,地面湿滑,小心摔倒。” 待来到柴房门外,萧慕宁满心焦急,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如坠冰窟,跌宕至谷底。 “人呢?关在柴房的人呢?” 萧慕宁大惊失色,心中刹那间涌上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 “郎君别着急,那小侍昨夜太傅大人亲自审问后,便将他发卖了。”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萧慕宁闻言,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转过身问道,“卢管家,我祖母昨夜何时审问的?” 卢义丝毫没有犹豫地回道:“二更前后。” “二更?”萧慕闻言,心中愈发慌乱。 继而,他接着问道:“那……那府中昨夜可有发生旁的事情?” 卢义微微皱起眉头,语带不惑,“不知郎君所说旁的事是何事?” 萧慕宁刚欲张口说出心中的疑虑,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在原地沉默地等了片刻,终是开口吩咐道:“备车,我要出府。” 第59章 不许与她来往 卢义面带难色,轻声低语:“郎君,太傅上朝之际吩咐下来,这段时日不许您出府。” 萧慕宁微微一怔,满脸诧异地问道:“这是为何?” 卢义赶忙回应:“小的实在不知其中详情,您还是等太傅回府后亲自向她询问吧。” 来之时,萧慕宁满心欢愉,步履轻盈,归途中,却一路哽咽,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直至午时末尾,萧太傅才返回府邸。 萧慕宁听到禀报,匆忙赶来,一见祖母,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委屈地说道:“祖母,为何不让我出府?” 萧铭面容之上挂着和蔼的笑意,向他招手示意,“来,坐到祖母身旁。” 待萧慕宁坐定,萧铭关切地询问:“午膳用过了没?手怎会如此冰凉?可是在庭院中玩雪了?” 萧慕宁见祖母避而不谈正题,顿时涌上一股恼怒,提高了嗓音,“祖母,究竟为何不许我出府?” 萧铭的笑容略微一滞,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近日盛京局势不安宁。” 萧慕宁一听,愈发恼怒,带着哭腔诉说道:“从小到大,您总是用这句话来糊弄我。 他人皆有童年伙伴、知心挚友,而我却一无所有。 每次我与旁人稍有亲近,您便限制我出府,就连身边的侍从也是频繁更换。 您到底为何这般行事?” 萧铭望着孙子满脸的愤懑不平,抬手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无奈地叹道:“骄骄,祖母这般做全是为了保护你,你要相信……” “您是真心为我好,还是担忧政敌拿我要挟您,进而破坏您的计划? 将我囚禁在这太傅府中,连个能倾诉真心的人都没有,这便是您所谓的保护?” 萧慕宁越说越激动,然而生怕自己在盛怒之下吐出更伤人的言语,霍然起身,挣脱萧铭的阻拦,疾步奔了出去。 萧铭听闻萧慕宁的话语,内心仿若遭受重重一击,起身欲挽留,却又止住了脚步。 萧铭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能有今日地位,全然依靠自身精心谋划。 上任女帝登基之后,对当初拥护前任太女的官员展开大肆屠戮,张、王两大家族皆被灭门。 萧铭便是在此等局势下崭露头角,一路走来,始终谨小慎微。 她深知朝堂之上尽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之辈,而骄骄自幼心地纯善,他人稍有善意表露,他便会真心相待。 萧铭不愿萧慕宁陷入这虚伪的人际关系当中,于是开始限制他的自由。 好在除了起初的哭闹之外,萧慕宁还算乖巧听话。 直至今日,她才惊觉,原来骄骄心中对自己的作为竟如此心怀怨愤。 萧铭独自伫立在原地,垂眸望着桌上的茶杯,久久未动。 她的眼神中有无奈,有愧疚,更有深深的忧虑。 她也知晓自己多年的保护方式或许太过强硬,可这朝堂的风雨实在是太过凶险。 往昔那些血雨腥风的争斗,一个个家族在权力的旋涡中覆灭,她不想让萧慕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然而,她却忽略了萧慕宁内心的感受。 萧慕宁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榻上泪水肆意流淌。 他忆起幼年时光,彼时京兆府的府丞与他们相邻而居,那时祖母尚未成为太傅。 府丞之子年长他些许,时常前来府上找他嬉戏,偶尔也会邀他前往京兆府作客。 起初,祖母并未加以阻拦,然某一日,祖母却忽然限制起他的行动自由,未过多久,便听闻隔壁府丞被贬谪的消息。 还有那些陪伴他多年的侍从,刚刚培养起感情,就被迅速替换,徒留他一次次面对全然陌生的面庞。 萧慕宁越思越觉悲戚,呜咽哭声绵延不绝。 萧铭不知何时悄然步入房间,耳闻孙儿的啜泣声,心中满是疼惜与无奈。 良久,他缓缓移步至床榻之畔,轻叹一声道:“你是因出府受限而哭,还是因无法见到逸亲王而落泪?” 萧慕宁的哭声戛然而止,稍顷才转过头来,神色慌张地说道:“与逸亲王何干?我自是为出不了府而哀伤。” 萧铭眼中浮起一抹无奈笑意,轻掀袍角坐于床榻边,取出手帕,为萧慕宁轻柔拭泪,继而轻声探问:“你可知逸亲王曾两番利用于你?” 萧慕宁垂首不语,就在萧铭以为他不会回应之际,却见他微微颔首。 “首次绑架我,是欲使祖母提议恢复殿试。第二次……则是借我之势与祖母相见。” 萧铭闻之,不禁大为诧异,“你既知晓她在利用你,为何仍应允相助?” 萧慕宁抬起微肿的眼皮,低声道:“我自是昨夜才想通。但……她借我之手暗中拜会祖母,定是有要事相商。” 萧铭见自家孙儿明知被利用却仍为其辩解,不禁沉声道:“逸亲王绝非外界所传那般庸碌。她能隐忍二十载,定非泛泛之辈,你……” “我晓得她有所隐瞒,但她绝非歹人。”萧铭的话未及说完,便被萧慕宁截断。 萧铭闻言,心中烦闷,凝视着萧慕宁那满是纯真无邪的澄澈眼眸,冷哼一声道:“无论你作何感想,自今日起,不准你再与逸亲王有所交集。书籍之事,我自会派人取回。” 言罢,拂袖而去。 玄英依例前去向宣今索要文稿之时,被告知近期事务繁忙,无暇撰写。 齐渝听闻玄英的禀报,嘴角微微上扬,“近日无需前往。她欲筹建善堂,这几日想必会有官府之人助其造势,莫要与之碰面。” 况且,萧慕宁短期内理应无法出府。 又过了两日,玄英前来禀报,称名单上部分官员的府邸有所动静。 齐渝审视着被圈出的名单,冷哼道:“果真是老奸巨猾。” 齐渝本欲敲山震虎,趁萧铭处置依附者府邸中的暗桩之际,着重关注未被抄录于名单之上的官员。 岂料萧铭即便处置,也仅是在她所提供的名录里挑选了几家表面上便属于她那阵营的官员。 齐渝将名录仔细收好,吩咐玄英,“派人撤回,无需继续监视。” 靖王府内。 “大人,您此前吩咐留意的官员府邸已有动静,这几位皆借故惩处了一批仆人,我方之人皆被牵连。” 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挎短刀的女子,微微躬身,双手呈上人员名单。 靖王齐净翻阅名单,眉头愈皱愈紧,片刻后,低声自语,“竟皆为萧太傅的党羽。” 第60章 冤家路窄 黑衣女子闻听此言,遂又向前趋近一步,压低声线说道:“难不成那物件在萧太傅手中?可要奴才前去……” 言罢,抬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齐净抬眸,眼皮轻轻掀起,带着些许嗔怪之意道:“张炔,你如今可是愈发胆大妄为了,萧太傅岂是你能轻易招惹的?” 语毕,又微微蹙起眉头追问,“可探听出那日前往梦雨楼的都有谁?” “如今代理府丞对这案子格外留意,奴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打听,只知晓当晚,谢将军之女谢桥与逸亲王等四人去往了梦雨楼,还点了白澍侍奉左右。” 张炔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齐净听闻,秀眉轻轻挑起,“四人?还有谁?” “余下二人分别是内阁学士刘九含之女刘希文以及太仆寺少卿的庶女李嘉儿。听闻当晚因逸亲王身体欠安,她们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 “太仆寺少卿的庶女?”齐净眉头紧锁,反问道。 “正是。”张炔点头称是。 齐净久久沉默,随后发出一声轻叹,“如此看来,这太仆寺亦是萧太傅的阵营。” 张炔面色凝重肃穆,心下深知此次任务因自己出了岔子,未能带回证据,致使大人深陷险境,所以一心只想尽快化解此番困局。 于是开口问道:“大人,当下应当如何行事?” 怎料,齐净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笑,“无需着急,既然那名单落入萧太傅之手,那我们便设法让萧铭为我等所用便是。” 盛京的天气渐趋寒冷,接连数日,纷纷扬扬的小雪不断飘落。 齐渝于夜间值守时,滋味格外难熬。稍站片刻不动,寒意便似能穿透身躯,直入骨髓。 她只得不停地来回踱步,试图以此增添些许暖意。 萧慕宁果如她所料,并未现身。 倒是有一位自称萧太傅府上的家丁,每隔半旬便前来找齐渝索取文稿,且每次都会递上二两碎银。 张春曾远远瞧见两次,遂打趣她在做些什么勾当。 齐渝却面不改色,大言不惭地宣称,“我写得一手好字,自是在为人誊写书籍,做些笔墨生意。” 时入一月下旬,年味愈发浓烈起来。 虽说国丧三年尚未期满,但这依旧无法阻挡寻常百姓家张灯结彩、喜迎新春的热情。 齐渝下令,除夕当日府中所有府兵皆可休假。 她还特意邀请了秦丹等几位在盛京举目无亲的府兵,众人齐聚逸亲王府,燃起熊熊火焰,一边烤肉,一边畅饮美酒。 酒足饭饱之后,齐渝兴致颇高,提议与秦丹徒手比试一番武艺,结果却惨遭落败。 青罗见状,刚欲开口斥责秦丹几句,齐渝猛地将一口烈酒灌入她口中。 青罗顿时被呛得涕泪交加,模样狼狈不堪,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逸王君李尔容身处自己的清幽院中,听闻外院传来的阵阵刺耳笑声,顿时怒从心起,愤然摔落碗筷。 自上次他贸然闯入齐渝院中并遭其威胁后,二人已有三个多月未曾相见,而齐渝亦从未涉足清幽院半步。 此刻,院外那高亢的嬉闹声愈发衬得他形单影只,孤寂落寞。 待念及明日需进宫向女帝请安之事,李尔容才又重新拾起碗筷,心中暗自冷哼:“若她不来向我赔礼道歉,我定不会与她一同进宫。” 众人于院中肆意嬉闹,直至三更鼓响,天空渐渐飘落起雪花,方才停歇。 齐渝吩咐青罗将秦丹众人人安置于客房后,便脚步虚浮地返回自己房间。 青罗安排妥当一切,匆匆端来醒酒汤,面色颇为不悦,“奴才早劝主子少饮些酒,明日还得进宫请安。主子却全然不听,畅饮至此时辰,明早起来身上定是酒气熏天……” 齐渝只觉她的话语仿若魔音贯耳,遂一口饮下醒酒汤,呵斥道:“你怎的如同那些唠叨的公子哥儿一般,啰嗦个没完。” “奴才皆是为了主子着想,奴才为何不去念叨玄英与秦丹之辈,她们自是不配……”青罗依旧絮絮叨叨。 在青罗的侍奉下,齐渝洗漱完毕,随即便推着青罗出门。 青罗死死抓住房门,阻拦齐渝关门,急忙说道:“主子,奴才再说最后一句。” 齐渝无奈妥协,“仅限一句。” “明日进宫请安,依礼数而言,应当与逸王君同行。” 齐渝闻听此言,果然眉头紧皱,稍作思忖后道:“无需理会他,我自会设法应对。” 晨曦破晓,曙光初照,霭霭晨雾尚未散尽,亲王府内已渐次有了动静。 齐渝在沐浴后端坐在雕花铜镜前,任由侍从们悉心为其打理着装。 她身着一袭红色绣着四爪凤凰的补服,凤凰在石青色的缎面上展翅欲飞、华彩流溢。 腰间束着金黄色的朝带,东珠与猫睛石交相辉映,佩绦随风轻摆,更添几分庄重。 头戴金含玉发冠,东珠璀璨,正中那颗红宝石梁宛如破晓时分的朝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一切准备停当,齐渝步出王府,坐上华丽的辇车,向着皇宫缓缓驶去。 清幽院中,李尔容闻得齐渝独自进宫之讯,怒发冲冠,愤然将手中玉簪狠狠掷于地,那玉簪应声而碎。 抬眼间,瞥见一旁小侍所端宫服,眼眸中怨愤与恨意交织涌动。 齐渝下了马车,沿着那幽长宫道徐徐前行,两侧宫墙巍峨耸立,墙头积雪皑皑。 而墙内庭院之中,茶花与腊梅却正争妍斗艳。 茶花枝叶繁茂,花朵硕大如盘,腊梅身姿婀娜,金黄的小花于枝头攒聚。 即便被积雪掩埋大半,其风姿依旧绰约。 “逸亲王好雅兴,如此清早便在此处赏花。” 一声清亮婉转的女声自远处飘然而至。 齐渝闻声转身回望,只见身着宫服的齐净款步走来。 齐渝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话中有话,“说来也怪,总感觉别处的花卉相较自家院里的,似乎多出几分迷人韵致。” 齐净走近,微微欠身向齐渝施了一礼,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回道:“逸亲王乃爱花惜花之人,哪像我,即便置身群芳之中,亦难以辨别优劣妍媸。” 齐渝听言,当即发出一声轻笑,“靖王殿下着实太过谦逊了。” 二人皆为进宫面圣而来,便结伴同行。 行至半途,齐净突然面露疑色,轻声道:“怎不见逸王君与您一同前来?” 齐渝轻叹一声,摇头啧啧道:“逸王君……怕是不行了。” 第61章 通正殿请安 齐净闻听此语,仿若被定身一般,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神色骤变,语气中满是急切,“不行了?逸亲王这是何意?逸王君莫非是染了顽疾?” 齐渝瞧见齐净这般模样,美目轻抬,将齐净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旋即柳眉轻挑,眼中疑惑尽显,“靖王怎会对本王的王君如此挂怀?” 似突然回神般,齐净面上泛起一丝尴尬,赶忙解释,“逸亲王莫要多心,逸王君实则是我同门师弟。 我幼年有幸拜入李老门下,而逸王君恰是李老的关门弟子。” 齐渝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笑意,“原来如此。不想你们竟还有这般少年情谊,想必感情定是极为深厚。” 齐净面容一僵,连连摆手,急声反驳,“并非如此,我与逸王君不过是……” 话未及说完,齐渝已轻轻抬手,在齐净肩头轻拍两下,语带笑意,“我知晓。靖王也知我才学浅薄,言辞许是不够恰当,还望莫要怪罪。” 齐净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若非深知齐渝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此刻真要怀疑她是否洞悉了隐秘之事。 两人又缓步前行了几步,齐净才惊觉,方才交谈许久,齐渝却只字未提逸王君究竟因何“不行了”。 可若再次追问…… 齐净目光投向那前方的通正殿,眼神闪烁,思索片刻后,终是决定不再开口。 毕竟今日前来请安之人众多,不愁无人提及此事。 此时,殿外守候的女官瞧见她们二位,急忙碎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逸亲王,靖王,圣上已等候多时了。” 通正殿,乃是一座精巧的小型会客之所,每逢佳节盛日,或是会见异国来宾,皆在此处举行仪典。 齐渝刚踏入殿门,便见女帝笑意盈盈,朝她迎来。 待看清她身后还跟着靖王时,女帝的脚步猛地一缓,面上笑容也瞬间收敛了几分。 “拜见圣上,愿圣上洪福齐天,福寿康宁。” “拜见圣上,愿圣上洪福齐天,福寿康宁。” 齐渝与齐净皆俯身行大礼,动作恭谨而庄重。 女帝率先伸出手,扶起齐渝,继而又扶起齐净,语气温柔,轻笑而言,“皆是自家姐妹,无需这般大礼,平身吧。” 言罢,女帝将目光转向齐净,眼神中满是亲和,“可曾去向瓒侧君请安了?” “尚未,微臣先前来拜见圣上,稍后便去。”齐净垂首,恭敬地应答。 “快去吧,瓒侧君一早便在念叨你,小六和他妻主已然过去了。” 齐渝静立一旁,默默聆听着二人的寒暄。 前任女帝虽曾诛杀齐净之母,然对齐净却也有诸多眷顾。 彼时,瓒侧君诞下的六皇子刚满周岁,前女帝心生怜悯,想着一个是养,两个亦是养,便将尚在襁褓之中的齐净送去,与六皇子一同抚育。 故而,六皇子与齐净之间,倒也有几分真挚的兄妹情谊。 “那微臣稍后再回。” 齐净依次向女帝与齐渝行礼后,缓缓退出通正殿。 齐洛见齐净离去,顿时卸去了方才端庄持重的仪态,莲步轻移,上前拉住齐渝的手,正欲开口,却忽然秀眉紧蹙,将齐渝的手心轻轻翻开。 只见那原本白皙嫩滑,宛如羊脂玉般的掌心之内,已然被磨出了数道明显的手茧,在那细嫩的肌肤上显得颇为刺目。 齐渝眼疾手快,在女帝开口之前,迅速将手心反转,从女帝手中挣脱开来。 而后轻轻挽住女帝的胳膊,脸上满是不在意,笑语盈盈,“皇姐,这可是我在军营中刻苦训练所得的‘勋章’,皇姐心疼我便罢了,可莫要出言打击我的兴致。” 齐洛闻言,美目斜睨,轻哼一声,“你这是守宫门守得入了迷不成?你且说说,多久未曾进宫了? 数次派人相请,你皆将女官拒之门外,若换做旁人,我早已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齐渝搀扶着女帝在凤椅上安然落座后,才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道:“皇姐这话可不准确。若是旁人,皇姐岂会一次次派人相请,怕是早已直接下令擒下,强行带回宫中了……” 齐渝说得绘声绘色,直把女帝逗得开怀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不绝。 待临近午时,通正殿内渐渐热闹起来,皇子皇女们齐聚一堂。 齐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除了十皇子之外,其余众人她皆不甚熟悉。 二皇子比她年长十余岁,在她尚在襁褓之时,二皇子便已成婚,只可惜其妻主福薄命浅,早早离世。 六皇子比齐净大了一岁,如今不过二十有三的年纪,却已隐隐可见身材发福之态,想来是平日养尊处优所致。 其妻主乃是翰渊伯的二女儿叶其遥,二人成婚已有五载,夫妻二人倒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只是膝下尚无子嗣承欢。 七皇子比齐渝年长一岁有余,四年前与金参将的嫡女金炆忧喜结连理。 七皇子生性内敛,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而其妻主身为武将,常年在军旅之中,面容之上自然带着几分冷峻与威严。 而齐渝最熟悉的十皇子乃是前女帝登基之后,唯一平安诞下的孩子,自幼备受宠爱,性子难免有些跋扈张扬,如今年已十八,却仍待字宫中,尚未婚配。 六皇子见齐渝孤身一人前来,未有逸王君相伴,遂主动开口问道:“怎不见逸王君一同前来?” 靖王闻听此言,端着酒杯欲饮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酒杯微微颤抖,酒水险些洒出。 齐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遂看向六皇子,轻声道:“劳六皇兄挂念。逸王君昨夜不慎感染了风寒,今晨便发起高热,身体不适,故而只能留在府中养病。” “原来如此。我便说小九对逸王君情深意重,今日这般场合,若无要事,怎会不携他同来。” 六皇子这一声“小九”出口,仿若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刹那间,整个大殿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就连女帝,眉头也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第62章 怕他恩将仇报 如今齐渝已贵为亲王,而六皇子外嫁,哪怕翰渊伯本人,见到她亦要行礼,而六皇子却当众唤她小九,不知是无意之举,亦或是有意为之。 叶其遥端坐在一旁,听闻此言,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六皇子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之色。 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看似亲切的笑容,向着对面的齐渝举起酒杯。 “听闻逸亲王如今在凤羽卫当值,瞧着倒是精神焕发,身姿愈发矫健挺拔了。” 叶其遥话音未落,金炆忧也将目光投向齐渝。 她久在禹州大营,虽身处军旅,却也听闻了不少关于齐渝在盛京凤羽卫的传闻,心中对其不免有些好奇与关注。 齐渝见叶其遥举杯,亦遥遥举起酒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缓缓放下酒杯后,傲然说道:“自我投身军营,方知自己竟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仅仅训练三月有余,在凤羽卫中便已难逢敌手,若是再勤加练习个一年半载……” 叶其遥原本不过是随口奉承几句,权当是场面上的客气话,哪曾料到逸亲王竟当了真,看这架势,还大有继续吹嘘炫耀之意。 至于其武艺究竟是否真如她所言那般厉害,尚未可知,只是这自吹自擂的本事,倒是愈发见长了。 金炆忧原本尚带着几分好奇与兴趣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不屑,心中对这位逸亲王的观感顿时大打折扣。 此时,一声嗤笑蓦地响起,打断了齐渝的话语。 众人闻声转眸,向着十皇子齐澈看去。 “我还纳闷这凤羽卫怎的愈发不成样子,原来每日操练的不是拳脚功夫,竟是那口舌功夫。” 齐澈面容精致绝美,若不言语,仿若一尊绝美玉像,可此刻他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令人见之生厌。 齐渝闻言并未动怒,反倒笑着看向他,语带调侃,“小十,你都这般年纪了,怎还是如此不懂规矩?姐姐在这儿说话,哪有你随意插嘴的道理。” 齐澈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冷哼道:“你竟还敢在我面前摆姐姐架子,莫不是忘了往昔在我跟前是如何低声下气,做小伏低的?” 齐渝微微皱眉,似是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后,轻轻一叹,“唉,也怪我当初念你年幼,不愿与你计较争论,才致使你如今这般张扬跋扈,嫁都嫁不出去……” 齐渝话还未落,齐澈已然猛然起身,高声叫嚷道:“我定要撕烂你这张嘴!” 原是去年之时,女帝曾有意将他许配给昭烈侯,却被昭烈侯当场严词拒绝,甚至扬言,若非要她娶十皇子,她宁愿削发为尼。 此事一时成为皇室之中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十皇子齐澈也因此足足两个月未曾踏出自己的宫殿半步。 “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在此争口舌之快。 小十,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新年之际,本就该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莫要再提那些惹人不快之事。”女帝适时出言呵斥制止。 齐澈却仍站在原地,怒目圆睁地瞪视着对面的齐渝,满脸不甘,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七皇子见此情形,赶忙好言相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齐澈劝回原位。 酒过数巡,齐渝无意间又与对面的齐澈目光交汇,只见对方眼中满是恨意,张嘴无声地做出威胁之态,“你给我等着。” 齐渝微微挑眉,满是挑衅地回应道:“我等着便是。” 待众人酒足饭饱,纷纷相继散去,唯有齐渝仍留着与女帝叙话。 直至有女官前来禀报,昭烈侯前来请安,齐渝这才起身告退。 刚走出通正殿不久,齐渝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悄悄跟随。 她嘴角轻轻一勾,转身向着御花园走去。 齐澈见她改变了行进路线,当即与身旁的小侍对视一眼,随后紧紧跟了上去。 齐渝在听湖畔停住了脚步。 今日阳光明媚,原本冰封的湖面如今仅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层。阳光倾洒在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齐渝微微眯起双眸,俯身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掷,石子在冰面上接连跳跃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紧接着那冰面便缓缓碎裂,一片片向着湖水之中沉落。 齐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哼,你这草包,才刚在凤羽卫守了几日城门,就忘了曾经在我脚下摇尾乞怜,如犬般的日子了?既如此,我便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齐渝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出此刻齐澈定是一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 她缓缓转身,轻哼一声,“那就来吧!” 齐澈本意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好让她跪地求饶,却没料到齐渝竟主动迎上前来,当下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带着两名小侍便猛扑了上去。 齐渝应对他们三人的围攻,仿若嬉耍孩童一般轻松自如,身形灵动如鱼,在三人之间自如穿梭。 待看见不远处由女官引领着拐进御花园的昭烈侯,齐渝朝着齐澈挑眉问道:“可是你约的她?” 齐澈听闻,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身体陡然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那刺骨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环抱淹没。 “殿下,殿下……”两名小侍见状,惊慌失措,立刻如饺子下锅般纷纷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救……救命……”齐澈好不容易在水中堪堪浮出水面,便赶忙张口求救。 不远处的女官与昭烈侯加快脚步匆匆赶来,待看清落入湖中的竟是十皇子。 女官转身看向昭烈侯,想要开口求救,却发现她双手插袖,一副置身事外的闲散模样。 只得咬牙脱去自己的外袍,跳去湖水中。 齐渝见状微微靠近,故意提眉问道:“你怎的不下去救人?” 魏瑾斜睨了齐渝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怕他恩将仇报,硬逼我娶他。” 齐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这话倒是不假,他如今正愁嫁不出去呢!” 魏瑾这才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问道:“你为何不救?” 齐渝也学着她的模样,两手插在袖中,面露为难之色,“我不会泅水,他自救都比我快。” 魏瑾一听这话,也被逗乐了,凤栖国山水环绕,十个人里想要找出一个不会泅水之人简直难如登天,这话一听便是假话。 原本在湖水中拼命扑腾,大声求救的齐澈,见自己原本指望能救他之人不但袖手旁观,还与那草包聊得火热,心中又气又急。 当下他猛地推开已经游到他身旁的女官,凭借自身的水性,三两下便奋力游到了岸边。 第63章 跟踪李尔容 齐澈上岸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发丝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他恶狠狠地瞪着齐渝和魏瑾,身体因寒冷而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我!”齐澈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齐渝却只是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十殿下这是何意?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入湖中,怎的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你……你休要狡辩!”齐澈手指颤抖着指向齐渝,“分明是你将我推入湖中的,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魏瑾在一旁轻轻嗤笑一声,“十皇子殿下还是这般喜欢血口喷人,谁人不知逸亲王向来与人为善,她好端端为何要推你下水?明明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这会儿还想着栽赃陷害。” 齐澈闻言,当即目眦欲裂,紧紧盯着魏瑾说道:“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 “殿下此言差矣,并非在我心中,皇宫之中谁人不知您是何等人物?”魏瑾冷漠地打断了齐澈的话。 正在这时,女官与小侍接连上岸,齐澈立刻转眸看向他们,指着齐渝,怒声道:“你们说,到底是不是她推我入水?” 两名小侍面面相觑,他们虽为齐澈的侍从,但也清楚刚刚是他们偷偷尾随,想要教训齐渝一番,若是如实说出真相,十殿下应是无碍,可他们自己却难逃罪责。 犹豫片刻后,其中一名小侍低声说道:“殿下,当时情况混乱,奴才……奴才并未看清。” 齐澈一听,气得差点再次栽入湖中,“废物!本殿下养你们有何用!” 齐渝看着齐澈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缓缓走近齐澈,轻声说道:“小十,姐姐教育弟弟天经地义。这冰天雪地下水游了一圈,怎还是如此大的火气。快回你殿中吧,若是因此感染了风寒,可就不值当了。” 齐澈因刺骨的寒意浑身都在颤抖,脸色也越发苍白,垂眸看了眼还在滴水的外袍,当即撂下狠话,“齐渝,你莫要得意!本殿下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 言罢,转身便走,那背影透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齐渝看着齐澈狼狈的背影,眉角眼梢皆染上笑意,遂高声喊道:“那我等着你。” 而后转眸看向一旁还在看热闹的魏瑾,轻笑道:“那本王便先告辞了,不耽误昭烈侯面圣。” 魏瑾微微躬身向着齐渝行了一礼,“王爷请便。” 待齐渝刚走两步,忽又顿住脚步,转身道:“听闻昭烈侯巧艺夺天工,做出的物件颇为惊奇,不知改日可否一观?” 魏瑾闻言眸中顿时一亮,急切道:“莫不是逸亲王也精通此道?” “并非如此,不过是颇感兴趣罢了。”齐渝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魏瑾眸中亮光瞬间湮灭,而后强撑起一抹笑意,行礼轻声道:“魏瑾随时恭候逸亲王大驾光临。” 齐渝回府途中,还在寻思昭烈侯此人。 其母乃是谢玉城之前统领凤羽卫的大将军,禹州之北的紫堇国,便是她收复的。 但早年战场留下旧伤,在魏瑾五岁时便黯然离世,先帝念其战功,又怜魏瑾年幼无依,便赐与昭烈侯之位,且世袭三代。 但这位侯爷,全然不似寻常勋贵那般,既不耽于酒肉声色,又不沉迷权利斗争,整日在他的府邸之中,醉心钻研一些小玩意。 原身上一世也未与魏瑾深交,所以并不了解。 但今日齐渝与她这一番偶遇,她却觉得如此妙人,可与之深交。 初二一早,齐渝便如往常般回归凤羽卫执勤,不止是她,就连平日里应尽提醒之责的下人也仿若失了忆,未提醒她今日本该陪同逸王君回李府之事。 待齐渝下值后,青罗方才回禀,“逸王君今日巳时出府,至今未归。”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可是独自回了娘家?” 青罗头垂得更低,轻声道:“奴才……不知。王君似乎对主子独自进宫颇有意见,对奴才的话不曾理会。” 齐渝闻听此言,斜睨了青罗一眼,心中忍不住轻笑,这是来偷偷告状了? 青罗见自家主子并未回答,遂抬头去看,正巧迎上齐渝戏谑的眼神。 顿时心中一慌,仿若被人看穿心思般,脸红耳热。 齐渝见状,轻哼一声:“我知晓了,若是王君明日午后尚未回府,便差人去李府寻一寻。” 再一日齐渝下值回来,恰好与逸王君李尔容在府门碰面。 堪堪与齐渝目光交汇,他的眸光顿时闪烁着躲开,片刻后,又扬起头颅,面色冷淡地率先踏入王府大门。 齐渝凝视着李尔容离去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暗深邃。 待回到书房,便低声吩咐玄英:“最近留意一下逸王君动向,但,切记小心行事。” 若按齐渝本身的脾性,像李尔容这般不安于室之人,她早就休了他,将他赶出逸亲王府。 但念及,李尔容上一世对原身的伤害,她如今只能将他视而不见,等待时机,好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 没过几日,玄英便来汇报,称王君出府,但只是逛街,裁定了新衣,又买了画笔与画纸,并未有任何异常。 齐渝吩咐让她依旧留意。 待到初十,李尔容又出府,这次还是只买了画纸。 齐渝闻言,也不过是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 十五这日,李尔容带着一名小侍回到李府,申时初便又坐着马车回来。但,马车行至半路,却悄悄改了路线。 玄英一路跟随至城东的一家悦来客栈,见李尔容携小侍上了二楼,立刻起身步入客栈。 “贵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满脸堆笑,殷勤地迎上前询问。 玄英抬眸看了眼二楼的构造,轻声道:“打尖。给我一间二楼的雅室,要清净一些。” 小二闻言却面露难色,“贵人,咱们二楼都是住店的,要不在一楼给您寻个清净的雅室?” 住店?玄英顿时眉头蹙起,似犹豫般,片刻后道:“那就住店,我也好好歇歇脚。” 第64章 李尔容与靖王私会 小二将玄英引入房间后,脸上挂着笑意询问:“贵人是否需要小的现在就呈些吃食上来?” “此刻不必,待我休息好了,自会唤你。” 小二连忙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房门。 就在房门将要闭合之际,玄英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走廊处,另一个小二正抬手敲响一间房门,而前来开门的,正是李尔容的贴身小侍。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李尔容头罩帷幔,独自走出客栈。 此时,日暮的余晖已渐渐黯淡,玄英悄然跟在其后,因着路上行人寥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段距离,生怕引起对方察觉。 行至第二个巷口,李尔容身形一转,拐了进去。 玄英眉头紧皱,暗自思忖,逸王君行踪如此诡秘,定是要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心中闪过一念,想要即刻前去通报齐渝,可又担忧一旦离开,便会跟丢了目标。 行至巷子的分叉口,玄英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发觉左边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两人的低声交谈。 玄英为了瞧得更为真切,索性攀上旁边的院墙,猫着腰行至李尔容进入的院落上方,缓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房顶的瓦片。 屋内,李尔容正与一位面容稍显年长的女子相对而立。 “郎君先在此处歇息吧,王爷忙完事务便会前来。” 李尔容听了年长女子的话,双颊泛起红晕,羞涩地垂首,轻声应道:“有劳尤嬷嬷了。” 尤嬷嬷神色平静如水,微微欠身行礼,而后转身退出房间,离开了小院。 玄英趴在墙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回去禀报自家主子,好将这对“贱人”当场捉奸。 李尔容在屋中缓缓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天色已然昏沉如墨,李尔容起初的那份从容淡定渐渐被焦虑所取代。 她频频走向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那眼神中满是焦躁与不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尔容仿若为了镇定心神,走到方桌前,轻轻摊开画纸,拿起画笔,作势要作画。 谁料就在此时,院中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李尔容闻声,匆忙放下画笔,快步朝房门走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却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伸手理了理披在身后的长发,又抻了抻外袍上的褶皱,待房门被敲响时,才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 来人,正是靖王齐净。 “可是等得心急了?”齐净面带微笑,眼神中饱含深情,柔声道。 李尔容脸颊绯红,带着娇嗔说道:“我还以为净姐姐今日不来了呢!” 齐净微微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李尔容的柔荑,顺势将他揽入怀中,深情款款地说道:“怎会,既与你有约,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定会赶来。” 此刻房顶上的玄英恨不能跳入房中,将二人捅死。 “净姐姐可知我在那逸亲王府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李尔容靠着齐净,眼眶微红,满是委屈。 齐净闻言,微微叹息,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叹道:“我知晓你如今过得不如意,只可惜我如今势单力薄,又无人可依,不像那草包有女帝为其撑腰,恐怕拼上这王爷之位,也难以将你从苦海中救出,是我无能……” 李尔容赶忙伸手捂住齐净的嘴,“不许你这般自轻自贱。 我与齐渝本是先皇赐婚,想要和离谈何容易,我知你心中有我,便已心满意足,岂敢奢望琴瑟和鸣。” 齐净似被触动,轻轻吻去李尔容眼角的泪花,继而移向鼻尖,最终落在嘴唇上缠绵。 房顶上的玄英目睹这亲昵的一幕,只觉气血上涌,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杀了这对狗男女!” 一吻结束,齐净俯身抱起李尔容走向床榻,将人轻轻放下后,伸手便欲解其腰带。 李尔容此时眼中已满是春意,仍轻轻握住齐净的手腕,低声问:“此处可安全?” 齐净低笑一声,仿若情难自禁般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才缓缓说道:“放心,此处已被我买下,日后你若想寻我,便去画斋留口信,我自会来此与你相见……” 齐净边说边解他衣带,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 再看下去便是不堪入目的场景,她强忍着满心的厌恶与愤怒,脸色铁青的将瓦片轻轻放回原处,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玄英回来时,齐渝正在书房誊写书籍,见玄英半晌未作禀报,这才抬眼瞧她。 只见玄英面色凝重,且一脸纠结,当下便想起回府时青罗所言,李尔容今日回了李府。 齐渝顿时明了,将笔搁在笔架上,轻笑道:“今日可是见到了靖王?” 玄英猛地抬头,对上自家主子澄澈的眼眸,咬了咬牙后,躬身回道:“今日王君从李府返回途中,改道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随后又去了附近的一处宅院,在那里与靖王私会。” 齐渝听闻神色平静,仿若早已料到此事,只是微微挑眉,接着问道:“可曾见到靖王身边有个腰挎短刀的侍从?” 玄英皱眉答道:“并未见有侍从跟随,只是宅院里原有一位嬷嬷守着,待王君到后,她便离去,而后靖王独自前来。” 齐渝轻轻点头,轻声喃喃,“竟是单独赴约……” 片刻后抬眸,轻声吩咐,“日后你继续盯着逸王君,尤其要留意靖王每次赴约是否皆是独自一人。” 玄英躬身应下,却并未离开。 齐渝见状,微微诧异,轻声道:“怎么?还有何事?” 玄英心中知晓,这本是主子的私事,自己身为奴才,实在不应多嘴插话。 可一想到方才所见那不堪的场景,她心中那股怒火便难以抑制,当下沉声道:“主子,难道就任由他们二人如此这般……行那苟且之事而坐视不管吗?” 齐渝轻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到玄英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 “我知你是为我鸣不平,心中气愤难消。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你且放宽心,我齐渝绝非那任人欺凌,忍气吞声之人。” 第65章 欲抛砖引玉 自那日过后,齐渝仿若将有关李尔容的诸事统统抛却,转而频繁涉足于各大赌坊。 每回踏足其间,她总会以易容术隐匿真容,孤身一人悄然前往。 玄英、青罗等人对其目的全然不知,唯余满心疑惑。 待正月的时光悠悠走过,年节的余韵才算是渐渐消散。 齐渝于晨练之际敏锐察觉,凤羽卫众人相较往昔愈发勤勉,营中更添不少陌生面容。 执勤时,她满心好奇向张春询问。 张春身形微微一侧,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你有所不知,每年开春之际,凤羽卫都会举行武艺大比。 各小队除排兵布阵对抗外,队员亦可挑战百户长。胜者获丰厚奖赏,败者亦能于谢将军面前展露身手。” “谢玉城竟然也会亲临?”齐渝听闻,不禁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张春刚欲提醒其避讳将军名讳,忽念及齐渝逸亲王身份,于是那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生生咽下,只余下一个讪讪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日回府之后,齐渝于书案前埋首,直至二更天的更鼓敲响,才缓缓起身。 次日清晨,曙光初现,她便携着一叠宣纸,踏入凤羽卫大营。 见到罗昆山后,她将那叠宣纸递了过去。 罗昆山眉头微皱,带着一丝疑惑与冷意伸手接过,口中问道:“这是何物?” “你且打开看看。”齐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神秘之色。 罗昆山见状,鼻中轻轻冷哼一声,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宣纸上所绘的排兵布阵法时,双眸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她猛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齐渝,“这……” 齐渝立刻笑着接话道:“无需太过感激,我不过是为了助力第五小队能够在此次比武中拔得头筹,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罗昆山闻言又慌忙垂下眼眸,再次仔细地研读起宣纸上的内容,心中的震撼如波涛般难以平息。 仅仅是前两页所呈现的阵法,皆是她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精妙之法。 当她再次抬眼望向齐渝时,眼眸之中除了那尚未消散的震惊之色,更增添了一抹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炽热,“这般奇妙之阵,你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寻来?” 齐渝双眉轻轻蹙起,随后双臂悠然抱于胸前,反问道:“此等阵法,又何须去四处寻觅?皆在这里。”而后伸出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罗昆山见她这般狂傲模样,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哼。 “如此精妙绝伦之阵,难不成还是你自己所创……罢了,罢了。”罗昆山说着说着,便自行止住了话语。 她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是齐渝从别处觅得这阵法,又怎会轻易告知自己出处?于是,她不再多言,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坐下,全神贯注地研习起来。 齐渝见此情形,不禁啧啧摇头,暗自叹息。 眼前有现成的前辈在侧,却不知虚心请教,真是可惜。 这般阵法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心力。 阳春三月,齐渝与宣今相会于后河街。 此时的善堂,在府衙的大力扶持之下,已初现规模。 除了原本收养的孩子,又陆陆续续有五名乞儿被接纳进来。 且善堂每周都会挑选两日,在城门外广施善缘,进行布施之举。 宣今也是心思灵巧之人,她接了几个药房晾晒药材以及研磨的活计,交给善堂的孩子们去做。 如此一来,孩子们既能习得一技之长,又能为善堂赚取些许收入。 当然,在盛京之中,也不乏良善之人,时常捐赠粮食与衣物。 “听闻代理府丞有意将善堂之事上报朝廷,而后在全国范围之内大力推广。大佬,您觉得我这差事办的如何?” 宣今说罢,双眸之中闪烁着璀璨光芒,那模样分明是在渴求夸赞。 齐渝见她如此,也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当即说道:“师太果真是行事果敢、手段非凡之人,这般成果,亦是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想。” 言罢,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你那剧本如今可已撰写完毕?” 宣今听闻此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色,“剧本撰写倒并非难事,只是这选角之事,实在是棘手得很。现今善堂中的孩子皆年纪尚幼,想要寻得一位能够挑起主角大梁之人,着实不易。” 齐渝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可前往逸亲王府后街,杨柳胡同第二间居所,去寻一位名叫华璨的郎君,且看看他是否愿意参与其中。” 宣今眼眸骤然一亮,“是否需要言明,是您让我前去寻他的?” 齐渝轻轻颔首,“你且先去见他一面,若他应允,便将他带回善堂悉心培养,若是他不愿,那便也只好作罢。” 在回程的路途之中,玄英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您此前不是一直叮嘱要与住持低调往来吗? 如今却将华郎君推荐给她,若被旁人稍加打探,便会知晓那华小公子乃是您亲自赎出的。这岂不是与您之前的叮嘱相悖?” 齐渝听闻,嘴角缓缓勾起,眼眸之中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幽深难测,“我便是有意为之,要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主动前去接近他,此乃抛砖引玉。” 玄英见自家主子这般态度,心中明白主子定是早已胸有成竹,有自己的周全谋划,于是也不再追问。 三月中旬,宫中传旨,四月初皇家狩猎场春猎,邀齐渝参与。齐渝以执勤为由,不假思索拒之。 眨眼间,三月二十八日便已来临,凤羽卫大营之中,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罗昆山因日夜精心钻研齐渝所传授的兵法排布之术,在此次比武中,第五小队犹如一匹黑马,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功斩获第一的佳绩,收获赏金五十两。 齐渝与一众旁观者站在比武场外,看着场内挑战者的比试,但越看越觉得乏味无趣。 正欲转身离去之时,身旁的张春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说道:“你瞧,王舍都已报名参加了,你为何不报名一试?以你的本事,若是参加,说不定还能将那百户长之位收入囊中。” 齐渝闻言,侧头斜睨着她,“赢了不是只给银钱吗?” “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以往确实如此,但今年新出了规定,若是能够赢下现任百户长,便可直接取而代之。 正因如此,今年这比赛才吸引了众多人参与,与往年走过场的情形截然不同,今年这场比武,才算是真正有了些看头……” 张春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却见齐渝转身欲走,急忙高声问道:“诶,为何突然就走?莫非不看了?” “我去报名。”齐渝言罢,头也不回,挤出人群。 第66章 挑战百户长 齐渝报名归来,恰逢王舍向卢谦发起挑战。 二人皆执木棍为械。 王舍身姿矫健,手中木棍携呼呼风声,率先向着卢谦横扫而去。 卢谦却镇定自若,脚下轻点,向后滑出一步,便轻巧避开此击。 随即她手腕轻转,木棍前端仿若灵蛇出洞,直逼王舍咽喉。 王舍反应迅捷,将木棍竖于胸前抵挡,“啪”的一声脆响,两棍相击,木屑飞溅。 或许是百户长之位的诱惑极大,王舍一击未中后,大喝一声,施展出一套刚猛棍法,每一击皆似有千钧之力。 卢谦于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闪右避,看似狼狈却始终未被击中。 就在此时,卢谦窥得一个破绽,猛地矮身,以木棍狠狠扫向王舍下盘,王舍躲避不及,脚踝被击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周围的凤羽卫立刻躁动起来,既有因王舍落败发出的遗憾唏嘘,亦有因卢谦取胜而起的喝彩叫好。 张春也不禁感慨道:“王舍在凤羽卫中的功夫本也算佼佼者,竟仍败于卢百户。依我看,她实应另选他人挑战。” 言罢,目光移向齐渝,“你报名挑战的是谁?陈百户?我瞧这五位百户中当属他最弱……” “我挑战的是卢谦。”齐渝悠悠截断张春话语。 张春闻之,直摇头叹息,“你这人各方面皆好,只是有时太过自负。你此前虽击败王舍,但毕竟入凤羽卫训练尚不足半载,如今竟挑了最强者,怪我刚刚未及提醒你……” 齐渝笑意盈盈地勾住她脖颈,笑道:“我尚未比试,你便先给我泄气。既是比试,自当挑选最强者,如此方能明晰自身与他人差距。再者,我未必会输于她。” 张春不愿再打击齐渝,只得点头应和,“对,你所言有理。选了最强者,即便落败亦不算难堪。” 齐渝也懒于向她多作解释,只道:“待我上场,你且好好学着。” 其后,齐渝又观了十几场比试,果见那陈百户是几位百户长中最为薄弱者,在应对首位挑战者时便已落败。 谢玉城高坐于高台之上,意兴阑珊地观望着现场比试,全程未发一言。 “下一位挑战者,齐渝。被挑战者,卢谦。” 通报之声刚落,四周便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只是此次不再是嘲讽讥笑,而是满含诧异与钦佩。 待念及齐渝之名时,谢玉城面色微顿,略带疑惑地看向身旁副将,“可是逸亲王齐渝?” “正是。”副将恭敬回应。 谢玉城闻之,嘴角轻扬,浮起一抹玩味之色,“入凤羽卫不过半载,当真与往昔不同了。” 齐渝自幼的脾性她颇为知晓,怯懦、胆小且无能。 如今竟主动站出挑战,着实出乎她意料之外。 卢谦见齐渝登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王舍与齐渝的那场比试她虽未亲见,却也略有耳闻。 齐渝不过是仗着逸亲王身份,赌王舍不敢伤她,方侥幸获胜,竟真以为自身有几分本事,还敢来挑战她? 既如此,今日便要让她好好见识一番。 卢谦单手背后,语带傲慢,“王爷金枝玉叶,先选一把称手武器吧。” 齐渝于武器架前来回踱步,似犹豫不决,片刻后,满脸为难地望向卢谦,“要不还是卢百户先选吧。” 卢谦闻言,冷笑一声,行至武器架前,毫不犹豫地取下一杆长枪,挑眉道:“刀剑过于锋锐,恐误伤逸亲王。我便选这长枪,也好点到为止。” 齐渝顿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点头称是,亦取了长枪,浅笑道:“卢百户所言极是,那我亦选长枪。” 卢谦见状,眼中轻蔑之意更盛,使用长枪不但需有充足臂力,更要精熟技法,否则,握于手中不过如木棍般效用。 想到此,卢谦眼中精芒一闪,脸上笑意愈发不善,“不知逸亲王可会骑马?不若我们上马一战?” 周围看热闹的凤羽卫听闻此话,皆面露惊愕,继而望向卢谦的目光渐带鄙夷。 谁人不知齐渝入凤羽卫尚不足半年,即便会骑马,亦定然未习过马上战斗。 卢谦此举,实乃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齐渝闻之,却不禁失笑出声。 她实难自控,未料竟有人这般主动往她枪尖上撞,上一世马上征战一十三载,此番即便获胜,亦觉胜之不武。 齐渝本欲拒绝,然见卢谦满脸挑衅之色,临出口的话语,终是改了主意,“好,便依你之意。” 待马匹牵来,齐渝翩然翻身而上,动作利落且潇洒。 卢谦见齐渝上马动作如此娴熟,心中微微一怔,但那丝轻蔑并未全然消散,只想着或许只是表面功夫,待实战起来,定能让其原形毕露。 两人纵马相对而立,赛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卢谦率先发难,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齐渝,手中长枪顺势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齐渝咽喉。 齐渝却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手中长枪轻轻一摆,似是随意地化解了卢谦的攻势。 卢谦一击未中,再接再厉,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改刺为扫,带着强大的力量朝着齐渝腰部袭去。 齐渝目光一凝,脚踩马镫,借力高高跃起,那长枪几乎是贴着马身掠过。 而后她稳稳地落回马背,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默契地向左前方跃出一步,她顺势将长枪抡起,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卢谦。 卢谦慌乱地举枪抵挡,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得连连后退,座下战马也不安地刨蹄嘶鸣。 几个回合下来,卢谦渐渐意识到眼前的齐渝并非如她所想那般不堪一击。 齐渝在马背上的身姿轻盈矫健,长枪在其手中宛若游龙出海,每一式都恰到好处,且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准。 卢谦不自觉紧了紧手中长枪,可怎样也隐藏不了此刻眼中的慌乱。 齐渝见状嘴角一勾,冷笑道:“卢百户看好了,枪是这么用的。” 话音刚落,手中长枪灵动出击,枪尖闪烁寒光,一时间,刺、挑、拨、扫,变幻无穷。 卢谦只觉眼前枪影重重,根本无从分辨真假,顿时难以招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就在这时,齐渝瞅准时机,一枪挥出,挑飞卢谦手中的长枪,那长枪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数丈之远。 卢谦顿时脸色煞白,兵械脱手,受辱当场。 第67章 春猎巧遇 齐渝收枪,朝卢谦抱拳行礼,“卢百户,承让了。” 四周观斗的凤羽卫尚沉浸于震惊之中,直至高台上传来一声喝彩,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叫好。 齐渝转目望向高台之上的谢玉城,那张威严肃穆的面庞此刻满是欣喜之意。 “短短半年,逸亲王当真令我刮目相看。”谢玉城高声夸赞。 齐渝轻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谢玉城抱拳行礼,“皆依赖凤羽卫悉心栽培。” 谢玉城闻听,当即开怀大笑,片刻后朗声道:“既如此,后日春猎你便随我同往,女帝见你进步如此之大,定会倍感欣慰。” 齐渝睫毛轻轻颤动,旋即恭敬行礼应下。 待齐渝下场,张春满脸激动地迎上来,打趣道:“齐百户如今官升一级,日后可莫要忘了咱们第五小队的众姊妹。” 齐渝佯装挥拳,浅笑道:“休得胡言,走,叫上大伙,此刻便去庆贺一番。” 后日清晨,齐渝未赴凤羽卫大营,而是径直前往大将军府。 府中下人见是逸亲王,匆忙跑去禀报谢桥,齐渝欲阻拦却为时已晚,只得在正厅静候。 彼时,谢桥正由侍从侍奉更衣,今日她将随谢将军参与春猎。 前日母亲归来,不知是何缘由,对她冷脸相待,不是冷哼便是摇头,若非无奈,她定然不会同母亲一道参加春猎。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女郎,逸亲王到访。” 谢桥心中一喜,然下一瞬却感到脸颊滚烫泛红,往昔之事皆涌上心头。 自上次她匆匆离开逸亲王府后,她与齐渝未见一面,竟不想此番是她先寻来。 她轻咳一声,似欲掩去心中的慌乱,沉声道:“可问过所为何事?” 下人满脸谄媚,“奴才见是逸亲王,赶忙前来禀报,未及询问何事。” 谢桥闻之,冷哼一声,转而呵斥侍从,“手脚利落些,莫要这般笨手笨脚。” 待谢桥步入正厅,只见齐渝身着凤羽卫军服,正与她母亲相谈甚欢。 谢桥心中诧异,这齐渝往日与她一般惧怕见到母亲,何时竟能这般融洽交谈。 两人见她前来,遂停下了交谈。 谢桥先向谢玉城恭敬问安,随即看向齐渝,冷言道:“你不在城门值守,来寻我作甚?我即刻便要前往皇家猎场春猎。” 话音未落,便听母亲冷哼,“莫要自作多情。如今逸亲王已是我凤羽卫百户长,今日随我入猎场,护卫女帝安危,与你何干?” 谢桥闻言大惊,手指齐渝,话语结巴,“你……你竟……” 谢玉城见她这般模样,眼中嫌恶更盛,拂袖起身,冷声道:“出发。” 谢桥于马车中,心中疑问仿若乱麻,让她坐立难安,遂掀开窗幔,瞧见不远处骑马的齐渝,轻声唤道:“诶,齐渝…… ” 齐渝不但仿若未闻,更是夹紧马腹,加快几步前行。 这边,萧慕宁意兴阑珊地掀起窗幔望向街道,街上人潮熙攘,却不见他心念之人,眼神中便有了几分落寞。 自被禁足太傅府,今日方得首次外出,若非祖母强令他参加春猎,或许还能稍感愉悦。 萧铭审视着孙儿,这数月萧慕宁变化惊人,仿若破茧成蝶。 昔日的娃娃脸已脱稚气,五官愈显精致立体。 细碎阳光透过窗幔洒于他白皙秀美的面庞,晕出淡淡光晕,更衬其气质超凡脱俗。 萧铭暗自思忖,这孩子仿若转瞬长大,不单容貌褪去青涩,眼神亦多了几分深邃沉毅。 “骄骄,入猎场后切不可肆意乱跑,虽说场内皆为圈养野兽,然野性犹存,定要乖乖随祖母身旁。”萧铭忍不住再度叮嘱。 萧慕宁随意点头,“祖母已念叨多遍,若真担忧,不如送我回府。” 萧铭闻言,心中暗叹,若非他如今姝色难掩,又怎会欲借春猎之机,引他与昭烈侯相见。 在这盛京之中,昭烈侯最得她心。 身为侯爵,却不涉朝堂倾轧,相貌堂堂,又洁身自好,年方二十三,身旁竟无侍君,萧铭对其甚是满意。 皇家围场在京郊的祁连山,萧慕宁随着祖母的车架缓缓靠近围场入口。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内,思绪飘远,直到车驾停下,才回过神来。 萧慕宁刚在下人的搀扶下了车,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抬眼便瞧见一群人中,身着凤羽卫军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齐渝,其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而齐渝似也有所感应,目光转来,二人视线交汇。 萧慕宁耳尖一热,率先移开目光,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了齐渝,她不是应当还在值岗吗? 萧铭瞧见与谢玉城一同前来的齐渝,当即眉头蹙起,她先前是确认过参加春猎名单的,上面明明没有逸亲王,她才携孙子前来春猎,谁知…… 此时,周围的人群喧闹,准备入场的达官贵人、侍卫侍从们来来往往。 萧铭带着萧慕宁走向围场入口,恰好与谢玉城,齐渝一行相遇。 众人皆知她们二人不对付,竟还偏偏安排她们同时进场。 话虽如此,面子上总归要过得去。 萧铭与谢玉城互相寒暄行礼,礼数周全,萧慕宁则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齐渝身上。 齐渝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向他,轻声笑道:“许久不见,萧小郎君似又长高不少。” 萧慕宁闻言面颊一红,仿若天边的云霞飘落,微微又挺直了些脊背,轻扬下颚,点头道:“那是自然。” 谢桥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她走上前挤入两人之间,皱眉对齐渝说道:“我们该入场了,莫要耽搁了正事。” 齐渝应了一声,又看了萧慕宁一眼,转身随着谢玉城等人进入围场。 萧慕宁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中既有些失落,又隐隐有些期待。 春猎三日,他定还有机会与她相见。 他嘴角微微勾起,脸颊上的酒窝尽显,继而也跟着祖母踏入了围场之中。 第68章 他不看我难道看你 谢桥与齐渝前行数步,又回首望向萧慕宁,而后满脸狐疑地轻触身旁的齐渝,低声问道:“你何时结识了萧太傅的独孙?” 齐渝听闻,不禁诧然出声,“你怎知晓他是萧太傅的独孙?” “我难道眼瞎不成?他不是随萧铭一道前来的吗?”谢桥没好气地回应,又白了齐渝一眼。 齐渝见状,浅笑道:“若眼睛未瞎,理应察觉我与他并不相熟,不过是在守城门时偶然相遇罢了。” “不熟悉?为何他频频看你?”谢桥压根不信齐渝所言。 齐渝闻此,轻叹一声,“如今在场之人,我最为貌美,他不看我,难道要看你?” “你……”谢桥被齐渝一激,刚要抬高嗓音斥责两句,却被谢将军的一个凌厉眼神制止,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心中暗自思忖,这齐渝进入凤羽卫后,不但脸皮变厚,嘴皮子功夫也大有长进。 此时,天色晴好,围场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远处山峦起伏,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谢玉城与齐渝一行人很快便抵达营帐区域。 谢玉城向齐渝与谢桥二人摆了摆手道:“先回各自营帐稍作休憩,女帝巳时便会驾临,届时都给我安分守己。”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针对谢桥,语气中颇带几分威胁之意。 副将引领齐渝来到凤羽卫的营帐,一番介绍后,便将她交予负责猎场守卫的千户长。 齐渝心中明白,谢玉城带她前来猎场,无非是想在女帝面前邀功,然而此刻并非她抛头露面的绝佳时机。 故而今晨她便向谢玉城提议,抵达皇家猎场后,仍回归凤羽卫执行执勤巡逻任务。 于是,当女帝莅临猎场,宴请诸位大臣与家眷之时,齐渝已然投身巡逻工作,因而错过了那精彩的场景。 女帝见萧太傅首次携其孙萧慕宁参与春猎,言语之间不免多了几分关切与体贴。 而宴会进行之际,靖王齐净又借着向萧太傅敬酒的时机,与萧慕宁寒暄了几句。 能获邀参与春猎之行的,皆是有着玲珑剔透之心的人,见萧太傅首次将孙子带到众人面前,便知晓她意在为其挑选妻主。 然见女帝与靖王皆有此意向,其他人便打消了与萧太傅攀亲的念头。 而就在靖王敬完酒之后,萧铭竟领着萧慕宁去向昭烈侯敬酒,其心思昭然若揭,显然是相中了昭烈侯。 齐净目睹此景,心中不禁冷哼,这老狐狸怕是打错了算盘,昭烈侯眼瞎心盲,满心满眼唯有那些她发明创造出小玩意,怎会领会萧铭的良苦用心。 而萧慕宁在整场宴会中都显得心绪不宁,四处寻觅却不见齐渝身影,视线便不时落在谢桥身上。 谢玉城见状,立刻又以眼神警示谢桥,压低声音问道:“那萧家小郎君为何总盯着你?” 谢桥顿时惶恐不安,急忙回道:“我……我也不知啊,我与他素不相识。” “哼,不相识为何独独看你?”谢玉城眯眼审视自家女儿。 若不是此刻人多,谢桥真想跪下发誓以证清白。 谢玉城瞥了一眼面容瑰丽的萧慕宁,又瞅瞅自家肤色黝黑且身形低矮的女儿,虽不情愿承认,但心中也清楚,除非那萧家小郎眼瞎,否则决然不会看上自家闺女。 接着,谢玉城又沉声叮嘱谢桥莫要招惹那萧小郎君后,方让她滚回座位。 谢桥此刻心中既愤懑又憋闷,暗自寻思自己还不如像齐渝那般去巡逻猎场。 待宴会结束,女帝便携众人前去狩猎,家眷则留于原地等候。 萧慕宁与在场众人皆不熟识,又未寻到齐渝踪迹,便欲返回自己的营帐。 恰在此时,六殿下笑容满面地靠近,“你便是萧太傅的独孙?往年怎从未见过你?” 方才宴会时,萧铭已大致向他介绍过前来参与之人,萧慕宁遂起身向六殿下行礼,道:“往年身体欠佳,所以鲜少出府。” 六皇子轻轻搀扶萧慕宁一把,笑道:“怪不得从未见过你,我还以为是萧太傅不舍得带你见人。” 萧慕宁浅笑以对,并未作答。 “她们打猎尚需许久才归,你可会打叶子牌?不如我们四人凑一局。”六殿下言罢,便欲唤人前来。 萧慕宁面露歉意,截断他的话头,“殿下,我不会打叶子牌,要不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六殿下闻言,略带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然念及靖王的叮嘱,仍笑着说道:“无妨,教你几局便会了,颇为简易。” 随后,六殿下又唤来两人,皆是其妻主的弟弟,一为嫡出,一为庶出。 待齐渝巡逻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郎君围坐打叶子牌,其间不时传来嬉笑声。 “萧小郎君,你又输了……” 齐渝闻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人群,果见那熟悉身影。 此刻萧慕宁背对着齐渝,他已打得心力交瘁,故意连连落败,可六殿下依旧兴致高昂。 “萧小郎君莫要气恼,初玩而已,输乃常事,多玩几次自然便能领悟其中诀窍,再来再来……” 直至见萧慕宁掩嘴打哈欠,六殿下才从赢钱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关切问道:“郎君,可是困了?” 萧慕宁微微点头,“昨夜知晓要来春猎,一夜未眠。” 六殿下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可一想到齐净交代要与萧慕宁交好,便勉强笑道:“既如此,那郎君便先回营帐休憩片刻。” 萧慕宁当即起身,向六殿下行礼致谢,“既如此,那慕宁便不再此扫兴。殿下尽兴。” 萧慕宁带着小侍刚走至营帐,突然从营帐后窜出一人,唬得他们二人一跳。 待看清来人竟是齐渝时,萧慕宁脸上的酒窝悄然浮现。 “你为何在此?”萧慕宁率先开口问道。 “刚刚输了多少?”齐渝不答反问。 “五十两……” 萧慕宁话音刚落,便听齐渝朗声道:“笨。” 萧慕宁瞬间脸颊通红,不过是被气的,皱眉辩解道:“我是故意输的,想让他们觉得我没意思,谁知……” 第69章 听声辩人 齐渝闻得萧慕宁之言,嘴角轻轻上扬,逸出一声轻笑,双臂悠然抱于胸前,缓声道:“若欲此事及早了结,不妨多赢那六殿下些银钱,此人吝啬之名可是远扬。” 萧慕宁微微抿了抿唇瓣,声如蚊蚋般问道:“你在此处,便是要同我言说这些?” 齐渝眉梢轻轻一挑,“本欲将那叶子牌技传授于你,既知你是有意藏拙,倒是我枉费心力,多此一举了。” 萧慕宁听闻此语,心中顿时懊悔不迭,暗忖早该坦言自己并不通晓。 齐渝见他满脸悔意,不禁莞尔,旋即压低声音叮嘱道:“务必与六殿下他们保持距离。” “却是为何?” “因他那一脉,着实无甚良善之人。” 言罢,齐渝下意识地伸出手,意欲揉一揉萧慕宁的发顶。 然在触及对方那满含希冀与羞怯之意的眼眸时,动作蓦地顿住,转而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却全然忘记自己头戴笠形盔。 萧慕宁瞧见,赶忙以手掩口,忍俊不禁,那弯弯的眉眼间,闪烁着如碎星般耀眼的光芒。 齐渝面容稍显尴尬,讪讪而言:“你如今确是长高了不少,已然及我肩头。” 萧慕宁不假思索地应道:“待到七月,我便年满十五岁了。” 齐渝凝视着他眼眸深处的那片赤诚,面上笑容缓缓敛去,轻声说道:“此后若再有女子对你有所亲近,定要毫不犹豫地将其手挥开。” 语毕,齐渝径直转身离去,身姿渐远。 萧慕宁回到营帐之中,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齐渝最后的话语,暗自思忖其深意。 萧铭因心中牵挂萧慕宁,猎得一只兔子后,便以年事渐高、体力难支为由,率先返回营帐。 见萧慕宁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玉佩,遂轻声笑道:“骄骄怎不去与其他郎君一同玩叶子牌?你往日里不是颇为擅长吗?” “与他们同玩,实在是无趣得紧。” 萧铭听他言语间有气无力,略作沉思后又道:“那明日狩猎之时,我带你同去可好?” “我于射箭一窍不通,去了又能何为?”萧慕宁单手托着下巴,意兴阑珊。 萧铭浅笑吟吟,“祖母来教你,如何?” 萧慕宁闻言,面上方才有了些许笑意,略带调侃地说道:“祖母固然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然您的射箭技艺嘛……” 虽萧慕宁未将话语说尽,萧铭亦能明晰他欲言非善。 随即哈哈一笑,“祖母技艺虽算不上精湛,然教导你入门,却是绰绰有余。况且,如今这狩猎场上,勇悍善射的女郎比比皆是,你若想寻一位技艺高超的师父,岂不是易如反掌。” 萧铭心中所念的合适人选自是昭烈侯,然萧慕宁听闻此言,脑海中浮现的却唯有齐渝。 于是,萧慕宁欣然应允。 日落西山,前去狩猎的众人大多已然归返。 明日才是狩猎盛事的重头戏,今日不过是众人陪同女帝前去热身,熟悉场地罢了。 此刻,一位言官正围绕在女帝身畔,阿谀谄媚之词不绝于耳,马屁拍得山响。 “圣上真乃天神下凡,此银狐竟被圣上一箭穿心,这般风姿与箭术,堪称举世无双,实乃我等万民之福泽。” “此狐颇具灵性,能将其猎获,着实不易。且观其皮毛,光滑油亮,若制成狐裘,定是稀世珍宝!” 萧铭携着萧慕宁踏入幄殿之时,恰好听闻这谄媚之声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女帝瞧见萧铭,即刻出声唤道:“萧太傅来得正是时候,这白狐便赐予萧小郎君制成狐裘吧!” 此语一出,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萧铭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行礼辞谢道:“圣上美意,老臣心领了。只是这白狐珍稀难觅,且慕宁不过一介平民,尚无资格身着这白狐裘,圣上还是赐予谢贵君更为妥当。” 女帝顿时面色一沉。 此时,立刻有人附和道:“微臣以为萧太傅所言极是。这白狐裘向来唯有皇亲贵族方可穿着,等级规制不可轻易废弛啊。” 女帝赏赐白狐的意图,众人自是心知肚明。 偏生萧太傅当殿拒绝,委实扫了女帝颜面。 现如今,不过一件小小狐裘,却牵扯上等级制度,令女帝无奈之下,只得退让。 良久,女帝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是朕思虑欠妥,初见太傅携孙参与狩猎,一时欢喜过甚,罢了,来人将这白狐抬下去。” 女帝虽作退让,然其态度已然表明,此事令萧铭目中阴云密布,暗潮涌动。 今夜的晚宴与午宴一般无二,皆是沉闷乏味,虽说有篝火与烤肉点缀,然究其根本,终究是宫宴,礼仪繁冗,令人浑身不自在。 萧铭见萧慕宁食欲欠佳,遂开口道:“我见诸多郎君皆在那边玩投壶,你可要前去一试?” 萧慕宁顺着祖母所指方向望去,果见一群郎君在不远处嬉笑玩闹。 他眼眸微垂,沉默半晌,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我自个儿前去即可,此处距彼处并不遥远,祖母无需担忧。” 萧铭刚要开口阻拦,恰被太仆寺卿拦下敬酒。 萧慕宁见机行事,朝着祖母眨了眨眼,俏皮地偷偷做了个鬼脸,便带着小侍快步离去。 萧慕宁在晚宴之上未曾见到齐渝,心下思忖着,或许在附近走走逛逛,便能偶遇巡逻的她呢! 待他走近时,发觉投壶之处外围站着两位身着凤羽卫军服之人,当下心中一喜。 可他每至夜晚,便视物模糊不清,且那凤羽卫又立身于黑暗之处,致使他难以辨清人脸,遂又向前靠近了几步。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唤住了他,“可是萧小郎君?” 萧慕宁循声望去,竟是六殿下的小舅子——叶其笙。 “快来此处。”叶其笙笑容满面地向他招手。 萧慕宁无奈,只得走上前去。 “可会投壶?” 萧慕宁摇了摇头。 叶其笙将手中箭矢递入他手中,而后拉着他后退些许距离,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规则。 萧慕宁听后,只觉颇为简易,遂手握箭矢,朝着壶奋力投去。 岂料那箭矢仿若醉酒之人,摇摇晃晃,最终竟落在壶外,连壶身都未触及分毫。 蓦地,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萧慕宁顿觉耳根滚烫发热,当下明了,此刻根本无需确认,这二人之中,必有齐渝。 “大凡初次玩投壶者,多会投不中,萧小郎君不妨站得近些,待寻得手感,自会容易许多。”叶其笙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推近几步。 萧慕宁一想到齐渝正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自己,一颗心便难以平静下来,思绪紊乱。 接连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继而,萧慕宁满含歉意地对叶其笙说道:“我不玩了,且在一旁观看你们玩,也好再学学。” 就在他刚刚让出位置之时,却惊觉黑暗中的那两名凤羽卫已然没了踪影。 第70章 被狼咬伤 萧慕宁目光一凝,发觉阴影处的人没了踪迹,心下不禁一慌,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直至瞧见前方不远处那抹红色身影,才稍稍安定了些。 他回首对身旁的小侍低语,“你且回去候着,若祖母前来找寻,就说我很快便回,莫要担忧。” 语罢,他轻提衣摆,疾步朝着那二人的方向赶去。 奈何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齐渝与凤羽卫的脚程又快,萧慕宁在这昏暗幽秘的林间小径奋力追赶,不多时竟迷失了方向。 四周古木参天,在这漆黑夜幕的笼罩下,好似一个个阴森的巨人,将他困于这孤寂的囚笼之中。 萧慕宁的心逐渐被惶恐填满,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脚步慌乱地在原地打转。 他努力回忆着来时之路,却一无所获,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不知来时的方向,亦寻不到回去的路,他只得强自镇定,颤抖着双唇,小声呼唤齐渝的名字。 可他的声音在这寂静得树林里,如石沉大海。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萧慕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心中惧意与紧张交织,他既害怕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之物,又暗自期待是齐渝折返来寻他。 于是,他颤抖着声音,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边小声唤道:“齐渝,是你吗……” 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待看清那一抹幽绿的冷光时,他整个人仿若遭受雷击,瞬间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前方一头饿狼正眦目而视,眼神凶狠,口中那森然的獠牙在微弱月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齐渝起初便察觉萧慕宁悄然跟在身后,只是她身负巡视之责,心想他许是跟一会儿便会自行放弃。 然没了他的身影后,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匆匆与同行的凤羽卫叮嘱几句,便独身折返寻觅。 待在森林中遥遥望见萧慕宁的背影时,她高悬的心才勉强落下。 可还未及松气,目光便扫见距萧慕宁不远处的那抹幽暗绿光,那狼似乎已弓背竖毛,显然是蓄势待发。 齐渝的手本能地探向腰间长刀,然待看清不过是只幼狼时,又缓缓放下。 她迅速上前几步,挡在萧慕宁身前。 谁料,就在这时,那幼狼却陡然跃起,一口咬住齐渝的手腕。 萧慕宁本就被狼吓得周身僵硬,大脑空白一片。 忽见一人如天降神兵般挡在自己身前,又认出正是自己苦苦寻觅之人时,萧慕宁不假思索地紧紧抱住了齐渝。 一瞬间,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 齐渝被咬住的手腕上虽有皮甲防护,仍有丝丝刺痛袭来。 她柳眉微蹙,另一只手迅速握拳,朝着幼狼的头颅奋力砸去。 几拳落下,幼狼吃痛,咬合渐松。 随着幼狼的坠地,齐渝腕上的佛珠也纷纷散落,于地上滚动跳跃,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齐渝垂眸冷冷睨视那摇摇晃晃似欲起身的幼狼,继而转头看向藏于她身后的萧慕宁。 嗔怪道:“你来这森林作甚?” 萧慕宁的脸紧紧贴在齐渝后背,哭得梨花带雨。 听闻齐渝语气不善,他缓缓仰起头,眸中满是委屈,“我……我是来寻你的。”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弯腰拎起脚边的幼狼,冷声道:“我与这狼崽子莫不是有几分相似?你这找人竟寻到它跟前去了?” 萧慕宁瞥见那恶狼,环抱齐渝的手臂瞬间收紧,将脸更深地埋入她的后背,颤声道:“快,快丢开它!” 齐渝见状抿唇轻笑,手臂轻扬,将幼狼远远掷出,同时高声道:“去吧,寻你的族群去,莫要再在此处游荡。” 那幼狼仿若听懂了她的言语,回首望了一眼,便迅速隐没于森林深处。 待幼狼跑远,齐渝才惊觉两人姿态太过亲昵,萧慕宁的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绕。 她刻意的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好了,狼已跑远,无需害怕了。” 萧慕宁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见那恶狼果真正在消失,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齐渝察觉萧慕宁依旧牢牢抱着自己,伸手欲掰开他的手时,才发觉被咬的那只手腕,鲜血已蜿蜒至掌心。 她微微皱眉,换了只手,轻柔地拍了拍萧慕宁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了,松开吧。” 话音未落,萧慕宁仿若被烈火灼到,倏地松开双臂,双眸羞怯地低垂。 齐渝见状,微微轻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此时的森林静谧得仿若时间都已停滞,唯有两人行步时衣袂摩擦发出的轻微唰唰声。 萧慕宁紧咬下唇,抬眸望向远处闪烁的火光,心一横,双手再次伸出,轻轻环住齐渝的手腕。 他垂首,面上略带羞赧地说道:“我……我患有夜盲之症,晚间视物不清,如此……” 话未及说完,便觉抱住的手腕被轻轻抽离。 他心中一黯,一阵酸涩瞬间涌上心间,好在泪水尚未夺眶,眼前便现了另一只胳膊。 齐渝的声音亦在他耳畔响起,“牵这只,那手腕受了伤,莫要沾染了血迹。” 萧慕宁霍然抬头望向齐渝,神色慌张,“受伤了?可是方才被恶狼所伤?让我瞧瞧。” 说着,便欲拉齐渝受伤的手腕,却被她巧妙避开。 “无妨,不过是擦破了点皮,我们先离了此处要紧。” 言罢,齐渝径直伸手握住萧慕宁的手腕,拉着他向着森林外大步迈去。 知晓齐渝受了伤,萧慕宁心中的那点旖旎之情消散无踪,满心满眼都是她受伤的手腕。 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出森林。 齐渝看了眼不远处的灯火,轻声道:“我看着你回去。” “不要,我要先看看你的伤口如何。” 齐渝见萧慕宁一脸担忧之色,轻笑道:“不要紧,皮外伤而已,就像你之前咬我那般,过两日便会痊愈。” 本意是想逗他,哪知萧慕宁却异常坚定,“既不严重,便让我确认一番。” 齐渝无奈,片刻后微微颔首,“那便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凤羽卫的营帐,此时人都在外巡逻,并无他人。 齐渝坐在方桌边,在萧慕宁的注视下,缓缓卸下手腕的皮甲。 第71章 包扎伤口 皮甲之下,那白皙的手腕处,四颗凹陷的齿痕清晰可见,其中一枚还缓缓渗着鲜血,与干涸的血迹交汇在一起,似有几分触目惊心。 萧慕宁乍见此景,眼眶瞬间泛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却不敢,只能带着哭腔嗔怪,“你不是说和我咬的一般吗?我哪有……咬这么严重?” 齐渝本想以笑宽慰,可目光触及萧慕宁眼中那深切的心疼与自责时,笑容便僵在了嘴角,旋即轻声安抚,“真不严重,不过是看着有些骇人罢了。” 言罢,她又吩咐道:“去把那坛酒拿来。” 萧慕宁忙用衣袖匆匆抹去泪痕,转身疾步抱来酒坛,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与一丝焦急,“现在要怎样?” 齐渝打开酒封,将那辛辣的白酒缓缓倾洒在伤口之上。 萧慕宁瞧见她眉头微微一蹙,心尖似被什么揪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很疼?” “不疼。” 齐渝将酒坛放回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萧慕宁见状,主动请缨,“我来帮你上药。” 齐渝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毫不犹豫地将瓷瓶递过去,轻声叮嘱:“洒在伤口上即可。” 萧慕宁接过瓷瓶,动作轻柔且专注,那瓷瓶中的止血粉末便均匀地在伤口上覆了一层。 齐渝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见他神情专注,眼眸低垂,那浓密的睫毛如扇,微微颤动间竟似能掩去眼中的情绪波澜,不禁嘴角上扬。 萧慕宁似有所感,抬眸之际,正撞进齐渝那凝视的目光里,刹那间,红晕如霞飞满脸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怎……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齐渝微微抬手,指尖指向他两眉之间,“为何把眉间红痣隐藏了?” 萧慕宁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将手中瓷瓶缓缓放在桌上,低声道:“阿父说这颗红痣太过招眼,外出时都会遮挡一番。” 齐渝微微点头,似是理解。 凤栖国未婚男子皆有守宫砂,萧慕宁这枚红痣与之相似,亦有些色\/欲蛊惑之感。 而后旋即起身道:“行了,这伤口也看了,药也上过了,我送你回去吧!” 萧慕宁神色一滞,他此刻满心贪恋这独处的时光,哪里舍得就此回去。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不再流血的伤口,心中忽然闪过一念,连忙说道:“可伤口还未包扎,碰到伤口仍是会流血的。” “无碍,这种小伤口……” 齐渝话未说完,萧慕宁已从袖中迅速抽出一方浅色手帕,急切地打断她,“用这个帮你简单包扎一番,你本就是因我而受伤的。” 萧慕宁一直低着头,旁人瞧不见他的面容神情,唯有那红得发烫的耳尖,在烛光中出卖了他内心的羞怯与紧张。 齐渝见状,终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将受伤的手腕伸到他的眼前,任由他动作生涩却又极为认真地包扎。 片刻后,齐渝轻声唤道:“萧慕宁。” “嗯?”萧慕宁抬眸,眼中是尚未褪去的羞涩与一丝茫然。 “我这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不是为了寻我,定然遇不上那幼狼。 我被咬,亦不过是看它尚小,不忍伤它。不要那么良善,这世上坏人很多,不要被骗。” 齐渝目光专注而凝重,面容也是少有的严肃。 萧慕宁静静凝视着她,半晌,才轻声吐出几个字,“可你是好人。” 齐渝见他依旧一副软糯单纯的模样,仿佛对这世间险恶毫无察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气馁。 她无奈扬了扬包扎一半的手腕,提醒道:“还未包扎好。” 萧慕宁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系好最后一个结。 待一切完成,齐渝低声说了句谢谢,便送萧慕宁离开。 凤羽卫的营帐离晚宴之处尚有一段距离,齐渝见他一路异常沉默,便主动打破僵局,“你原本找我是有何事?” “原是想请你教我射箭。” 齐渝忆起记忆中上一世的萧慕宁,心中疑惑顿生,挑眉问道:“你不是会射箭吗?” 话落,齐渝察觉身后之人停住脚步,转头望去,只见萧慕宁眼中泪光闪烁,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怎么了?”齐渝轻声询问。 “你可是记错了人?我对射箭一窍不通。” 萧慕宁说完,紧紧抿着下唇,似是在拼命压抑内心的委屈与难过,可那哽咽之声却仍在喉间打转。 齐渝一时语塞,“我……” “你可是觉得我寻你,给你添了麻烦?” 萧慕宁泪水潸然滑落脸颊,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似要在她脸上寻出一个答案。 齐渝的手不自觉抬起,想要抚去他脸颊的泪水,可半途却又突然警醒收回。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祖母乃是凤栖国太傅,是国之重臣,身处权力中心。 接近她与接近你之人大多都是蓄意而为。 你心思太过单纯,易上当受骗,在自己尚无自保能力之前,要懂得拒绝旁人的亲近,要有提防之心。” 萧慕宁此时已低声抽泣起来,在月光下,那模样楚楚可怜,宛如一只迷失在丛林中的小白兔,用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眸无助地凝视着她。 齐渝终究还是心软了,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别哭了,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你若不想听便罢了。射箭简单,明日便可教你,你可别哭了……” “不……不用,我……我不学了,射箭……有什么好……” 萧慕宁抽抽搭搭地回应,带着几分傲娇与赌气。 见他这副模样,齐渝轻笑出声,“好,不想学便不学。日后若是想学,随时到逸亲王府寻我。” “我说了,我不学。” “好好好,不学便不学……” 萧慕宁回到投壶处,发现郎君们还在比赛,便吩咐小侍去回禀萧太傅,说他们先回营帐休息。 晚宴结束后,萧铭来到萧慕宁的营帐,脸上挂着笑意,叮嘱他明日要早些起身,自己已和昭烈侯约好,明日同行。 萧慕宁乖巧应是。 第72章 寻觅妻主 这边,齐渝将人安全送回后,便立刻返回凤羽卫巡视。 待巡视结束回到营帐,却见谢桥大大咧咧地在营帐中候着。 谢桥见她掀帘而入,立刻满脸笑意起身相迎,“回来了?” 齐渝睨着她,满脸狐疑,“这么晚,有何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日不见,来关心关心你。”谢桥面带讨好之色。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齐渝皱眉,面上的防备更甚,“到底何事?若是无事,便速速回去,莫要扰我休息。” 谢桥神色一僵,讪讪道:“明日你随我一同去狩猎如何?” “明日我还得巡视……” 未等齐渝说完,谢桥便截断她的话,“无需巡视,明日凤羽卫负责跟随保护前去狩猎之人,命令稍后便下。明日,咱们一道可好?” 齐渝并未即刻予以回应,而是轻轻掀起衣摆,稳稳当当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水,仰头饮尽后道:“为何要一同前去?” 谢桥见她杯中空空,急忙拎起茶壶续满,赔笑着讲:“你加入凤羽卫已然半载有余,如今又身为百户长,想必骑射技艺定然大有进益,明日咱姊妹俩好好比试一番。” 齐渝闻听此言,不禁嗤笑出声,“谢桥,你那骑射功夫,怕是比幼童也强不了多少。究竟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谢桥遭此奚落,刚欲发火,可一想到自己乃是有求于她,便强行按捺下来,沉声道:“我母亲已然放话,若是明日狩猎出丑,便要将我带至禹州大营管教。” 其话音刚落,齐渝便放声大笑起来。 谢桥见她只是含着笑却不言语,于是又放低姿态,软语央求道:“如今姊妹陷入困境,你万不可坐视不管。 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如今你武艺颇有成效,恰是拯救我于水火之际。” 齐渝见她一脸紧张模样,便渐渐收起笑意,微微清了清嗓子,严肃说道:“这并非难事,我应下便是。明日可要斩获猎魁?” 猎魁? 谢桥听闻,脸皮禁不住微微颤动几下,心中暗自思量,每年春猎的魁首向来都是靖王齐净,这齐渝不过才训练半年,竟如此口出狂言,当真是狂妄至极。 嘴上却赶忙附和道:“猎魁拿不拿倒也无妨,明日咱姊妹能玩得畅快就好。” 次日,待参与狩猎的众人大多已然出发之后,齐渝才牵着两匹马出现在谢桥眼前。 “可是等得有些心急了?”齐渝笑着问道。 谢桥连忙摆手,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若不是非得参加,我才不愿来此遭罪。” 齐渝闻言,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过去,“走吧,骑马能快些,我们往林子深处走走。” 谢桥一边跨上马背一边碎碎念:“就在这外围转转,射中一只兔子便足矣……” 话尚未讲完,齐渝便将弓箭与箭筒塞入她手中。 齐渝亦准备妥当,利落地翻身上马,未再多言,扬鞭催马疾驰而去。 谢桥见状心中一慌,赶忙策马追上去。 然未行多远,谢桥便压低嗓音在齐渝身后呼喊:“快看快看,那不是萧太傅与昭烈侯吗?” 齐渝顺着谢桥手指的方向望去,跟在萧太傅二人身后的正是萧慕宁。 此刻,他正与那小侍蹲在地上不知在捡拾何物。 “看来,这萧太傅此番前来是为了给她孙子寻觅妻主。而且……似乎是相中了昭烈侯。” 谢桥语调怪异,且故意拖长尾音,引得齐渝侧目而视。 “你怎与那些爱嚼舌根的郎君一般,竟热衷于在人背后议论他人的家事。走了,猎物还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齐渝言罢,挥动马鞭,驱马前行。 谢桥本就是有意说给齐渝听的,见她面色毫无波澜,即便遭其嘲讽,心中也并无恼怒之意,只是笑着呼喊她稍作等候,而后策马追赶。 原本正专注捡拾佛珠的萧慕宁仿若听见齐渝的名字,瞬间抬头张望,却未发现任何人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羞赧。 难不成真是思念过度,以致出现幻听? 他们一行人步入林中不久,小侍便轻声提醒他留意脚下,他这才惊觉已然走到昨晚与齐渝遇狼之处。 他亦是今日才知晓,昨晚齐渝的手串断裂,遂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珠子逐一捡起。 萧铭与昭烈侯站在不远处,两人简单寒暄过后,一路无言。 萧铭打量着正在环顾四周的魏瑾,低声探问:“昭烈侯已然二十有三,如今可曾考虑过娶夫生子之事?” 魏瑾未曾料到萧铭竟如此直截了当,面上原本松弛的笑意即刻收敛,后退一步,朝着萧铭恭敬行礼道:“本侯先谢过太傅的垂青。今日应允同行,便是想要向太傅阐明此事。” 萧铭闻听,顿时眉头紧蹙,而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虽身为侯爵,却无官职在身,亦无涉足朝堂的心思。 而太傅身处权力核心,况且我观圣上与靖王皆对萧小郎君有所属意,我委实无力与她们二人相争。 再者,女帝原本便有意将十殿下赐婚于我,太傅想必也知晓十殿下是何许人物,若我因此触怒圣上,一怒之下强行将十殿下许配于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铭遭此拒绝,虽面色难看,然仍强作镇定地说道:“我自是不愿让孙儿卷入权力纷争之中,故而选定你这超脱事外之人。你大可放心,只要我萧铭尚在一日,必定会全力确保你们二人……” 魏瑾轻轻一笑,截断了萧铭的话语,“萧太傅,您自身已然深陷权力漩涡中央,若果真不想让萧郎君被利益所累,那便该是您从这漩涡之中挣脱,而非将他托付于旁人。” 魏瑾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毫不留情,简直就是明言萧铭贪恋权势,却又不想他人借其孙子加以利用与拉拢于她,这岂不是妄图两全其美? 萧铭此刻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心思,脸上如何能挂得住? 第73章 练武奇才 昭烈侯并非有意触怒萧太傅,否则也不会应允一同外出狩猎。 见萧铭面色阴沉、沉默不语,魏瑾轻叹一声,说道:“众人皆晓太傅对令孙宠溺至极,为其择选妻主时,定会挑那合他心意之人。” 魏瑾朝着正专注寻觅佛珠的萧慕宁轻轻抬手,“只是,萧小郎君显然对我无意。” 萧铭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萧慕宁身上,他恰又寻得一颗佛珠,面庞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欣喜之色,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她又怎会不知自家孙子对昭烈侯无意,可她…… 这边,齐渝弯弓搭箭,利箭离弦,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杂毛野兔。 谢桥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正欲开口提醒她回去,便听到齐渝说道:“莫扫兴啊,说好今日定要玩到尽兴。” 话语刚落,头顶上方传来鸟儿振翅翱翔的声响,齐渝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毫不犹豫地从箭筒中抽出箭矢,拉弓,瞄准,随后箭矢如闪电般射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几乎是同一瞬间,空中的鸟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仿若被剪断了翅膀,直直地坠落向地面。 谢桥目睹齐渝这一连串流畅自如、潇洒不羁的动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艳羡。 片刻后,轻声问道:“我若前往凤羽卫训练半年,能否如你这般,谈笑间便能射中猎物?” 齐渝闻得此言,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一本正经地回应,“莫要妄图一步登天。我乃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尔等凡夫俗子自是望尘莫及。莫说半年,便是训练五年能达我这水准,亦是寥寥无几……” 齐渝说完夹紧马腹,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谢桥听着她这般狂妄之语,凝视着她洒脱的背影,嘴角悄然泛起一抹笑意。 直至日落西山,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火海,二人才悠悠然踏上归程。 “方才为何阻拦我猎那头花鹿?”齐渝侧目瞥向谢桥,不悦问道。 谢桥看了眼所获猎物,除了兔子、山鸡与飞鸟之外,尚有两只大雁,今日狩猎收获颇丰。 “我箭术如何,你尚且明了,我母亲又岂会不知? 能射中兔子已属运气极佳,带这些回去,母亲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真携一头花鹿回去,她定会将我痛打一顿,斥责我弄虚作假。” 齐渝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提议,“不若你随我入凤羽卫,往后在我麾下,我定好好磨砺你一番,不敢说将你塑造成骁勇善战的武将,但至少不会让你辱没了谢将军的威名。” 谢桥听闻,白了她一眼,微微嘟起嘴唇,带着几分嗔怪说道:“此前你可不是这般对我说的。 你曾言,家中上有嫡姐,咱们只需安安静静地做个无用之人即可,如此方能避免引起亲人的猜忌,亦免伤了姐妹之间的情谊。 怎的如今你才入凤羽卫短短时日,就把当初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初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齐渝嘴角那原本的笑意,随着谢桥的话语渐渐消散,只因这话语乃是原身曾经对谢桥所说。 彼时,她才刚刚立府不到半载,而前女帝尚未驾崩,她与皇姐齐洛正是姐妹感情深厚之时。 只是原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言论? “诶,晚上晚宴你来吗?我把这山鸡给烤了。” 谢桥话语轻快,仿若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猛地吹散了齐渝原本纷扰的思绪,令她甚至来不及深入思忖。 齐渝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只山鸡,砸吧砸吧嘴后,带着些许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晚上尚有巡视的任务在身,怕是去不了了。” “那我烤好,给你送去便是……” 待谢桥回来,率先来到谢玉城的营帐。 谢玉城的视线落在谢桥所带回的猎物之上,眉头蹙起,双眸微眯,眼神里透着审视与质疑,打量谢桥好一番后,沉声道:“都是你猎的?” 谢桥见状,立刻收起脸上的嬉笑,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眼睛低垂,轻声应答道:“兔子与山鸡乃是女儿亲手所猎,这大雁则是同行的凤羽卫所射。” 谢玉城听闻此言,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射艺倒是有所进步。” 说罢,大手随意地一挥,便让谢桥退了下去。 谢桥出了营帐,便长吁一口气,总算过了这一关。 晚宴之时,灯火辉煌,众人齐聚。 今日的猎魁毫无悬念地依旧是靖王齐净,只因其成功射中了一头矫健的梅花鹿。 谢桥见状,嘴角微微下撇,满脸不屑的看着那些纷纷向齐净恭贺的众人,鼻腔里不断发出冷哼之声。 若不是她阻拦齐渝,这猎魁指不定是谁呢! 明日午时,这场盛大的春猎活动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往常上午都会惯例性地举行一场射箭比赛,而拔得头筹者,女帝亦会赏赐珍贵的礼物。 并且明日的赛事,不单有女郎们之间的精彩比试,亦有郎君们之间的激烈较量。 而萧慕宁一想到明日便要启程回盛京,心情就如同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一般,莫名地低沉压抑。 他想要再去寻齐渝,可绞尽脑汁也寻觅不到一个合适的托辞,难道要将拾到的佛珠直接归还于她? 但他又实在不甘心,心想着亲手将佛珠串好之后再郑重地还于她。 萧铭轻轻掀帘而入之时,正瞧见自己的孙儿一手托着腮帮,眼神专注地数着面前的佛珠,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脸上亦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萧铭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的射箭比试,齐净毫无悬念的斩获女郎组的第一名。 而在小郎君的比试当中,脱颖而出的却是六殿下的小舅子叶其笙,成功摘得魁首。 谢玉城坐在一旁,看着这场如同孩童过家家般的比试,只觉得头疼不已。 贵族子弟的比试不过是走个过场,可这技艺委实拙劣。 她又不能拉着凤羽卫前来比试,以免折煞了这些贵族的颜面。 于是乎,一场比试下来,她如坐针毡,内心满是煎熬。 第74章 一鸣惊人 此时,一位大臣满脸堆笑地前去恭贺靖王。 靖王却表现得极为谦逊,她微微欠身,“这不过是因为七殿下的妻主不在,才让我侥幸夺魁罢了,我这射箭技艺自是远远不能同凤羽卫的将领们相提并论。” “靖王莫要太过谦虚,就您这技艺,实则在凤羽卫中亦是凤毛麟角……” 谢玉城听着这些谄媚奉承的话语,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后冷哼一声,唤来身旁的副官,凑近耳语一番。 齐渝听闻谢将军派人来寻她,心中不禁幽幽地叹息一声,知晓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场。 待瞧见齐渝那由远及近的身影时,谢玉城起身,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向女帝行礼道:“圣上且瞧瞧,来者是何人?” 其话音刚落,便有眼尖之人认出了齐渝的身影,带着几分惊疑的口吻说道:“可是逸亲王?” 齐洛闻言,立刻神色一振,起身快步走下王座,待看清果真是齐渝后,脸上的笑容绚烂。 “末将拜见圣上。” 齐渝刚欲屈膝跪下行大礼,便被女帝轻轻伸手扶住。 女帝脸带笑意,眼神中是压制不住的欣喜,轻声问道:“何时来的?怎不来见我?” 齐渝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地答道:“臣妹来此是有任务在身,并非是来参加春猎的。” 女帝闻言,目光缓缓转向谢玉城,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 齐渝未待女帝有所动作,赶忙回应道:“谢将军今日才知晓我于猎场值守之事。” 谢玉城爽朗笑道:“圣上,眼前这位不仅是逸亲王,亦是我凤羽卫的百户长。凤羽卫之首要职责,便是护卫圣上安危。” 女帝听闻此言,一时竟无言反驳,嘴角慢慢上扬,强撑起一抹笑意,“谢将军对凤栖国着实用心良苦。” 谢玉城微微欠身行礼,继而说道:“逸亲王投身凤羽卫已达半载,武艺精进显着,今日便借圣上这场地,向您展露一二。” 众人皆知齐渝往昔何等草包模样,仅半载时光,能有何令人惊叹之蜕变? 故而谢玉城话语一落,众人皆作壁上观,拭目以待好戏开场。 就连女帝脸上笑意亦瞬间僵住,心疑谢玉城是否设下圈套,欲使齐渝当众出丑。 女帝正欲开口,齐渝已然躬身领命。 瞥见女帝面露忧色,齐渝悄然向其眨眼示意,令其宽心。 先前之比赛乃是定靶,人立百步之外。 为彰显凤羽卫异于常人之实力,谢玉城令人牵来一匹马,显然欲让其展示骑射绝艺。 齐渝接过马缰,敏捷翻身上马,驱马驰离靶场。 继而轻夹马腹,扭转马头,待距箭靶约百步之遥时,搭箭,引弓,利箭离弦。 齐渝之动作神态皆太过从容,直至箭矢精准命中靶心,现场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谢玉城见状,高声笑道:“此乃我凤羽卫寻常将士之骑射本领,圣上意下如何?” 女帝此刻仍满脸惊诧之色,闻得此言,当即朗声夸赞,“凤羽卫果真不同凡响。这逸亲王仅训练半载,便似脱胎换骨一般。” 大臣们闻听女帝所言,纷纷随声附和。 萧慕宁自初见齐渝那刻起,眼中便唯有她一人。 初闻要比试骑射之际,他尚为齐渝暗自忧心,毕竟其手腕尚带伤势,如今观之,竟毫无影响,心间不禁涌起一股莫名欢愉。 正值众人皆对齐渝赞誉有加时,她却浅笑而言,“定靶略显无趣,不若改为移动靶。” “何为移动靶?”女帝颇感兴趣地接话问道。 齐渝眉梢轻扬,语调平淡地说道:“命一人手举苹果,随意奔走,我骑马追射其手中苹果,此即移动靶。” 齐渝话音刚落,周遭便响起阵阵交头接耳之声。 谢玉城闻之亦眉头紧皱,凤羽卫素无此等训练,活人手持靶心,稍有差池便会酿成伤亡惨事,这逸亲王提出此议,究竟所图何为? “以活人执靶,是否过于凶险?”女帝似有不赞同之意。 齐渝面上却满是傲然张狂之笑意,“若箭术足够精妙绝伦,何来危险之说。” 女帝垂首思忖须臾,轻声道:“罢了,今日演示便到此为止吧,朕亦瞧见你这半年之进步,活人执靶,终究有些……” 女帝话未及说完,便闻一道女声响起,“我……我愿为逸亲王执靶。” “你且住口!” 谢玉城见竟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儿毛遂自荐,当即低声呵斥。 怎料谢桥全然未听母亲之言,从人群中挤出,向女帝跪拜行礼道:“我乃谢将军次女谢桥,自愿为逸亲王执靶。”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谢玉城,此刻她面色铁青,目光如利刃般紧盯着跪地的谢桥。 女帝见状,出言相劝:“箭矢锋利无匹,速起身吧,莫要令你母亲忧心。” “我与逸亲王情谊深厚,我信她之技艺,望圣上赐她一次展示之机。”谢桥神色坚定。 正值女帝举棋不定之时,靖王齐净侧身出列,启口道:“微臣以为,不妨让逸亲王一试,既能彰显其武艺胆色,亦能为我朝将士树立楷模,激励众人精研武艺。” 靖王话音未落,便接受到谢将军锐利的眼神。 女帝微微颔首,似在权衡利弊,片刻后道:“既如此,谢桥,你且起身。” 而后看向齐渝,沉声道:“移动靶演示朕应允了,但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半分差池,朕定不轻饶。” 齐渝闻言,即刻领命。 谢玉城面色阴冷,紧咬牙关。 靖王却低垂着眉眼,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容。 齐渝驱马来到谢桥身前,轻声道:“莫怕,将苹果高举至头顶即可。” 说罢,她掉转马头,向远处奔去,而后勒马回身,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谢桥手中的苹果。 此时,整个猎场一片寂静,众人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齐渝的身影。 齐渝轻夹马腹,骏马奔腾而起,她身姿矫健,于马背上稳稳搭箭,弓弦渐满,箭尖寒光闪烁。 谢桥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高举苹果,开始在猎场中缓缓跑动。 齐渝纵马飞驰,如离弦之箭冲向谢桥,其眼神紧紧锁住那移动的目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出,如一道闪电般划过虚空,精准地射中苹果。 苹果应声而裂,汁水飞溅。 第75章 连升三级 刹那间,猎场上爆发出惊叹与欢呼之声。 女帝亦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赞叹道:“逸亲王好箭法!此等技艺,堪称绝伦!” 大臣们纷纷高呼,“逸亲王神功盖世,实乃我朝之福!” 谢玉城脸色这才稍有缓和,目光紧紧锁定被吓得呆愣的谢桥,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在眼中一闪而过。 谢桥被苹果汁水与残骸溅了满脸,直至听到有人呼唤,才回过神来。 “可是被吓坏了?”齐渝翩然下马,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 “哪……哪有。” 谢桥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回答显得镇定自若,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结结巴巴的话语,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齐渝见状,当即抱拳行礼道:“姊妹今日这番表现,真可谓是勇猛非凡,我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谢桥抬眸,正巧对上齐渝眼中的赤诚,嘴角方泛起笑意。 两人二人旋即整理衣冠,来到女帝跟前,恭敬行礼。 齐渝率先开口,“多谢圣上成全,使臣得以展露所学。” 女帝亲手将她扶起,笑道:“朕今日才知晓,朕的逸亲王竟有如此大才。日后,你可要肩负起护卫凤栖国安危之重任。” 此语一出,谢玉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原本稍有缓和的面容,此刻像是被寒霜所覆盖,一丝阴霾悄然爬上眉梢。 靖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弧。 齐渝听闻女帝之言,恭敬回应,“护卫凤栖国安危,此乃每一位凤羽卫将士毕生之职责所在。 臣必定会将圣上的训诲铭记于心,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凤羽卫果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逸亲王不过才加入半载时光,便能有如此超凡脱俗的骑射技艺,这等天赋与进步速度,委实令人惊叹。 想来那指导您的长官,必定更为出类拔萃,可怎从未听闻过?”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声音的方向齐刷刷地投向了说话的靖王。 但凡在武学之道上略有造诣或是修习过武艺之人,皆能在第一眼便看出,齐渝这般精湛的骑射本领,绝非短短数月之功便可练就。 她于马背上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拉弓射箭时的力度掌控,还是身姿的灵活变换,都彰显出一种久经训练的娴熟与从容之态,这种火候,绝非是入了凤羽卫之后才开始磨砺所得。 谢玉城今日特意将齐渝唤来此地,本就是想在女帝面前好好地炫耀一番,表一表自己的功劳,彰显她对逸亲王的悉心栽培以及凤羽卫的训练有方。 而靖王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绵里藏针,巧妙地要将凤羽卫的功劳撇得一干二净。 齐渝闻言,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扬起傲然之笑,语气颇为傲慢地说道:“靖王此言差矣。我这般骑射功夫莫说是在凤羽卫之中,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亦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实不相瞒,我于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于睡梦之中幸得仙人点化。那仙人言我乃武神下凡,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自经他点化之后,我于武学一道仿若开了天眼,日后习武自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齐渝此话一出,仿若在人群之中燃起熊熊烈火。 众人的表情各异,靖王面上神色怪异,似笑非笑,似在强忍着内心的鄙夷与不屑。 而谢将军更是直接,那原本威严的面容上此刻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弃之色。 她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敢这般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是武神下凡,此等行径,实在是有失身份,脸皮之厚,令人咋舌。 哪知女帝闻此言论,却颇感兴趣,笑道:“何时点化于你,怎从未听你提及?” “此前只当是一场梦,待入了凤羽卫,方知那仙人所言非虚,我之武艺,令一众凤羽卫将士望尘莫及。” 齐渝狂妄自大之语,令在场众人皆露鄙夷之色。 女帝闻听此言,笑得愈发畅快,片刻后道:“既是武神下凡,又怎可仅屈居于一个小小的一百户长之位? 朕以为,你不如便接下这中卫统御一职,全权统管盛京凤羽卫。谢将军,你意下如何?” 谢玉城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她紧咬着后槽牙,使得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紧握的拳头上青筋亦暴突而起。 她此刻已然彻底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这姐妹二人精心设好的圈套了。 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无间,又是仙人指点,又是武神下凡等诸般无稽之谈,三言两语之间,竟是欲将中卫统御之职骗了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谢玉城才强忍着内心的愤懑,皱眉说道:“圣上,且不说这中卫统御一职本就已有能者居之,单说这越级提拔之事,于朝廷礼制而言,亦是大为不妥。还望圣上三思而后行。” 女帝遭驳,却未动怒,依旧笑道:“中卫统御不是暂代府丞一职吗?听闻她操办的善堂,在民众间口碑极佳,还要于整个凤栖国推行。 待她正式领了府丞一职,这中卫统御一职自然便会空出。如此一来,岂不正合时宜?” 谢玉城心中暗自冷笑,这言语之间的威胁可谓是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若自己今日不赞同逸亲王接任中卫统御一职,那么她手下之人也绝无可能被擢升为府丞。 这分明就是一场政治博弈,而她此刻已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无奈之下,谢玉城只得强按下心中那股如汹涌波涛般的恶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圣上圣明。逸亲王之武艺确属超群绝伦,有目共睹,担此中卫统御一职,亦算是实至名归。” 此话一出,仿若尘埃落定。 齐渝凭借着一番武艺展示,连升三级,可谓是平步青云。 女帝见目的已然达成,心情大好,当下便开始论功行赏。受赏者不仅有靖王与叶其笙,亦有因谢桥英勇无畏而给予的嘉奖。 回城之际,众人皆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恭送女帝的御驾先行。 第76章 心存偏见 叶其瑶站在人群之中,不经意间瞥见自家小弟那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远处的逸亲王。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下快步走到叶其笙身旁,压低声音,狠狠地警告。 “你给我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念头。莫要忘了,明年便是女帝选秀之时,你身为叶家子弟,当以家族荣辱为重,莫要因一时的儿女情长而误了大事。” 叶其笙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原本还算灵动的面容此刻像是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与不甘。 待众人准备登马车返程之时,叶其笙未与自家姐姐及六殿下同乘一辆,而是径直走向庶子叶昭的马车。 六殿下见状欲阻拦,却闻叶其瑶冷声道:“不必管他,待回府关他几日,便会断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叶昭见叶其笙登上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后赶忙让出主位。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开始有节奏地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昭坐在一旁,偷偷地抬眸看向叶其笙,只见他面色阴沉,那浓浓的愤懑之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遂轻声问道:“哥哥可是有烦心事?” 叶其笙闻言,当即怒目而视,呵斥道:“谁是你哥哥?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庶子,在伯府之中与那奴仆无异。私下里,你需得恭恭敬敬地唤我公子,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叶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面色苍白如纸,那原本就有些怯懦的面容此刻更是布满了窘迫与难堪。 他嘴唇微微颤抖,遂低下头去,低声道:“公子,是我逾越了。” 叶其笙见他这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叶昭依旧低垂着头,那藏在袖中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丝帕,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眼中此刻满是怨怼之色。 “你觉得那逸亲王如何?” 叶其笙突然出声,在这寂静的马车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吓得叶昭浑身一哆嗦。 待他缓缓地抬眸看去,只见叶其笙正皱着眉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那眼神之中分明在催促着他赶快回答。 叶昭心中慌乱,忙不迭地轻声道:“先前……先前外人皆称她草包,可今日一观,所言有虚。其不仅容貌俊美绝伦,且武艺亦是十分高强,令人钦佩……” 叶昭话音未落,便听到叶其笙那充满嘲讽的冷哼声,“哼,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入微。怎么,莫不是瞧上她了?” 叶昭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摆手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公子您问起,我便如实说了……我……我绝无此等非分之想。” “哼,瞧上也无用。逸亲王再如何被人诟病为草包,亦非你这等奴仆之子可觊觎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往后你亦会步你那低贱生父之后尘,去给旁人做小……” 叶昭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痛苦万分。 他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他暗自紧咬牙关,双手紧握成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压抑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可那如决堤洪水般的泪水却依旧簌簌而落,打湿了他身前的衣衫。 叶其笙见他哭泣,心情好上几分,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萧慕宁与祖母同乘马车归府,一路上不时掀起车幔向外张望,双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显见心情极佳。 萧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他这般欢快模样,便轻声问道:“骄骄,你觉得那昭烈侯怎样?” 萧慕宁眼珠一转,睨了祖母一眼,轻哼道:“不怎么样。” “那靖王呢?”萧铭又问。 “也不过如此。”萧慕宁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便又托着腮帮子,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不断后退的街景。 萧铭略作沉吟,再问:“那骄骄看逸亲王如何?” 萧慕宁闻此,转而望向祖母,见她神色认真,便也正色回道:“今日逸亲王的身手,祖母也瞧见了,武艺高强,实非凡人能及。” 萧铭听他这般夸赞齐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之意,脸色也微微一沉,冷声道:“你这孩子,年纪尚幼,还不懂得如何识人,莫要被表象所迷惑了。” 萧慕宁闻言也面露不悦,反驳道:“分明是祖母对她心存偏见,才瞧不见她的长处。” 言毕,还微微扬起那稚嫩的下巴,气鼓鼓地将脸扭向了一旁,不再理会祖母。 谢玉城回府途中一言未发,齐渝知她心情欠佳,便只顾策马疾驰。 待至大将军府,谢玉城方冷冷道:“这几日逸亲王辛苦了,回府好生歇息吧。” 而后,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斜睨着刚刚下了马车的谢桥,高声厉喝道:“你,跟我进来!” 谢桥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双腿发软,向齐渝投去求救的目光。 齐渝见此情形,刚欲张口,却听谢玉城高声呵道:“别磨蹭!” 谢桥无奈,只得强撑着几近瘫倒的身子,踉跄着跟了上去。 齐渝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今日在猎场之上,谢桥能为她挺身而出,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而她也因此事得以连升三级,更是她始料未及的。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祈祷,但愿谢将军待会儿下手能轻一些,莫要太过苛责谢桥才好。 “跪下!”谢玉城话音未落,便听到“扑通”一声闷响,谢桥已然双膝跪地。 谢玉城看着女儿这副胆怯畏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斥道:“猎场中那般能耐,这会儿怎如此不济?” 谢桥吓得身子微微颤抖,怯生生地瞧了母亲一眼,嘴巴张了张,却又没敢发出声音,她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错话,引得母亲更加生气。 “今日你主动为逸亲王执靶,可是与她串通好的?” 谢桥连忙摇头,急道:“没有,当时被靖王气昏了头,才挺身而出的。” 第77章 只身入局 “挺身而出?”谢玉城怒极反笑,“你还指望我为此赏你?” 谢桥拼命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声嘟囔着:“女帝已经赏过了,母亲不必……”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谢玉城手中的鞭子便已高高扬起,而后狠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谢桥口中的话语瞬间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谢玉城怒目圆睁,喝道:“你这蠢材,被她们姐妹俩算计了都不知!” 谢桥抚着伤处,痛苦道:“母亲何出此言?今日明明是我们赢了,打了靖王的脸。” 谢玉城一听这话,手中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作势又要挥下。 谢桥吓得赶忙抱住头,高声喊道:“女儿实在不知母亲为何生气,明明是我们大获全胜。” 谢玉城举着鞭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她恨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全胜?” “母亲,怎么就不是呢?” 谢桥一脸急切地说道:“齐渝此番作为,既打了靖王的脸,又升了官,母亲的手下也提为府丞,女儿亦受嘉奖,这还不算大获全胜?” 谢玉城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高孝义升府丞本是迟早之事,如今却要先给齐渝腾中卫统御之位,她才能升官。 我这中卫统御之位,算是被逼着让出去了,你懂不懂?”谢玉城情绪几近失控。 谢桥满脸困惑,小声问道:“怎就算让?母亲原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比齐渝还合适?” “哪怕空着,也不能给她!”谢玉城咬着牙说道。 “为何?齐渝不也是自己人吗?算起来还是亲戚。母亲所选之人,难道比齐渝更亲?” 谢玉城被女儿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心头火起,她扬起手来,作势又要打下去,可看着女儿那可怜又无辜的模样,手却又缓缓地放下了。 谢玉城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的愤懑难以平息。 她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谢桥,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若是旁的什么人坐上了这中卫统御的位置,哪怕往后再怎么晋升,也决然高不过我去。 可齐渝与女帝乃是血脉至亲的姐妹,你且好好思量,论起亲疏远近,究竟谁与女帝更紧密? 况且今日女帝那一番话,明摆着就是在给她撑腰、抬举她。 她们的心思,哪里仅仅只是放在这中卫统御的职位上,根本就是在觊觎我这凤羽卫大将军的位置!” 谢玉城的这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谢桥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抽,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之前齐渝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她日后可是要接替母亲的大将军一职。 彼时只当是玩笑话听过便罢,如今想来,却只觉后背发凉,当下心中慌乱不已。 “母亲……女儿……都是女儿太鲁莽了,考虑事情不周全。女儿当时满心只想着不能让那靖王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实在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在背后谋划着这样的算计……” 谢玉城见她满是懊悔与自责,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与那逸亲王情谊深厚,那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她隐藏武艺一事?” 谢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愤恨之色,咬着牙说道:“她以前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她会功夫。 自从加入凤羽卫之后,她倒是常常吹嘘自己是练武奇才,我还当她是真的勤勉努力,哪曾想到她竟然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把我瞒得死死的。” 谢玉城看着自家女儿边说边哭,一副极为伤心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叹气。 罢了罢了,莫说是谢桥,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被蒙在鼓里多年吗? 如此看来,这姐妹二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主儿,个个都精于算计,擅长演戏,将自己的真实本事和心思隐藏得严严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次日,齐渝的升职调令便正式下达,其晋升速度之快,让凤羽卫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惊愕万分。 不过,待想到齐渝身为逸亲王的尊贵身份,众人也就很快释然了。 毕竟人家本就有着凤栖国最为坚实强大的靠山。 况且此前还在最底层的守卫兵岗位上历练了半年之久,如此看来,这般迅速的升职倒也在情理之中。 齐渝晋升为中卫统御后,日常的空闲时光愈发充裕起来,前往赢通坊的次数也变得更加频繁。 起初,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他人博弈,而到了近日,她竟开始亲自下场一试身手。 每日里,她在赌坊中输赢参半,却也借此机缘结识了几位常来光顾的熟客。 这一日,齐渝刚在赌局中赢了一把,正兴奋地将赢得的银子哗啦哗啦地揽入怀中,却突闻,二楼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哭求声。 “我……我家中还有一个女儿可以抵作银钱,求您再让我赌一把……不……贵人饶命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而悲惨,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即便在这喧闹嘈杂的赌坊之中,也依旧清晰可闻。 齐渝不禁心生好奇,仰头向上望去,恰在此时,身旁之人出声提醒道:“该押注了。”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赌坊的伙计高声吆喝着。 齐渝满不在乎地随手抛出手中的碎银,而后带着疑惑问道:“这二楼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也是赌桌?” 身旁之人闻听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惧色,低声说道:“那上面可不是像你我这般人能够去,莫打听……” “这是为何……” 齐渝的话音尚未落下,便听到二楼传来的痛苦哀嚎声愈发清晰响亮,想来应是房门被人打开了。 紧接着,就看见有两个人拖拽着一位瘫软无力的中年女子从走廊上匆匆掠过,而后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齐渝感觉身旁之人碰了碰自己,便顺势收回了目光。 “别看了,那二楼乃是专供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绝非你我这般平民百姓能够涉足的。” 齐渝听着身旁之人的这番解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不满之色,“我方才明明瞧见那被抬走的女子衣衫褴褛,全然不像是达官显贵的穿着打扮。” 身旁之人见齐渝一脸的愤慨不平,便压低声音解释,“二楼的庄家皆是有权有势的贵人,那些前去二楼下赌之人,往往都是在楼下输红了眼,想着在上去赢一把翻盘。 她们用来下注的可并非是一般的银钱财物,而是……人或命。” 第78章 受邀生日宴 这日过后,齐渝在赌坊似得神明眷顾,每逢踏入赢通坊,皆能赢得盆满钵满。 旁人见她赌运亨通,屡屡押中,便纷纷跟风下注。 日子一久,此事自然传至老板赵阔耳中。 “是新来的生面孔?”赵阔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玉佩,头也未抬。 伙计赶忙应道:“回老板,这女子年前就来过,起初有输有赢,可这两月不知怎的,回回都赢,邪门得很。” “嗯,知晓了。她再来时,通禀一声,我去会会。”赵阔依旧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当日下午,齐渝刚迈入赢通坊,便有伙计悄然往二楼去了。 齐渝此番前来,并未下场赌博,只是在赌桌前驻足观望,偶尔轻声低语几句。 赵阔得报后,从房内走出,沿着楼梯缓缓而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齐渝每次光顾赌坊皆作了易容,下巴处还特意点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痦子,以便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此刻,她正慵懒地斜倚着赌桌,与身旁之人窃窃私语。 赵阔现身二楼的瞬间,齐渝眼角余光便已瞥见。 待她渐近,齐渝突然朝身旁之人展颜笑道:“罢了,你且玩着,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那赌徒因得齐渝指点,连赢两把,怎肯轻易放她离去,急忙挽留:“高人莫走,待我再多赢几局,定请您把酒言欢。” 齐渝摆了摆手,轻叹一声:“今日确有要事,改日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时已入六月,这易容之物虽精巧逼真,但长时间佩戴,闷热难耐,极易出汗。 如今既已成功引起赢通坊老板的注意,接下来便只需寻个恰当的时机,再度登门拜访。 萧慕宁春猎归来,回太师府后的首要之事便是串好那串佛珠。 待重新串好,与自己原有的佛珠仔细比对时,竟发现少了一颗。 未曾想佛珠尚未归还,他便突遭嗓音嘶哑之疾,声音变得粗粝难听。 无奈之下,索性闭门不出,在府中静养了两个多月。 文竹寻到萧慕宁时,他正闲倚着亭中围栏,心不在焉地投喂池鱼。 “郎君,六殿下差人送了请帖来。”文竹说道。 因父亲的叮嘱,萧慕宁近段时日尽量少言,与人交流大多靠眼神示意,也不管对方是否领会。 他接过文竹递来的帖子,翻开浏览。 原来是六殿下于六月二十一日举办寿宴,欲邀请几位至交好友前往伯府相聚。 萧慕宁草草看完,便将请帖递还给文竹,神情淡漠,兴致寥寥。 “郎君,您这是去还是不去呢?”文竹反倒比萧慕宁还要兴奋,毕竟这是郎君首次收到请帖。 萧慕宁摇了摇头,继续投喂池鱼。 “郎君为何不愿前往?这可是头一回有人给您下帖子啊。”文竹满心好奇地追问。 萧慕宁只是摇头,并不作答。 文竹抬眼瞅了瞅自家郎君,又瞧了瞧手中的请帖,悄悄翻开看了一眼,接着问道:“是生日宴呢,想必会有戏班子唱戏吧?六殿下宴请,女帝会不会也亲临?” 上次春猎,文竹因染风寒未能同行,至今仍觉遗憾。 毕竟,对许多人而言,一生都难有机会得见女帝一面。 萧慕宁投喂的动作猛地一顿,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须臾,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转身对文竹说道:“去。” 女帝是否出席这场宴会,萧慕宁全然不放在心上。 但齐渝身为九皇女,如今已无需日日坚守城门,或许、大概、理应会现身于六殿下的生辰宴。 这般思量后,萧慕宁便毅然决定赴宴,并着手筹备赠予六殿下的贺礼。 萧铭心底虽对六殿下宴请的意图存有些许疑虑,然而,瞧见自家孙儿眼中满是期待的眸光,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不过,他特意叮嘱文竹,务必时刻伴随萧慕宁左右,以防有失。 六月二十一日,暖阳倾照,洒落在翰渊伯府的朱漆大门前。 府门敞开,两侧的石狮子气势威武,张牙舞爪之态仿若在向一众宾客彰显府邸主人的尊崇地位。 萧慕宁的马车徐徐抵达,早有伶俐的小侍快步上前,欲服侍他下车。 萧慕宁瞧见在马车旁屈膝伏地充作马凳的小侍,动作微微一滞,略作犹豫。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瞬间,他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待他抬眸看清马上之人正是朝思暮想的齐渝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泛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 萧慕宁轻轻踏在小侍的背上,迅速的下了马车,而后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衣摆,又优雅地撩了撩发尾,对下人的引领示意仿若未觉。 “呦,这不是太傅府的萧小郎君吗?几日不见,个头又见长了。”一道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慕宁闻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齐渝身上。 他面容冷峻,神色淡淡地略施一礼,旋即提着衣摆,径直朝着府内的台阶走去。 这是齐渝首次遭遇这般冷淡的萧慕宁,心下不禁涌起一丝异样之感。 萧慕宁看似朝着伯府大门稳步前行,实则心思全系在身后的齐渝身上。 他走了几步,却未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心间顿时有些焦急。 暗自思忖,是不是方才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了?理应热情些许才是,可如今这嗓音……是不是该放缓脚步等等她呢? 就在萧慕宁满心纠结之际,身后终于传来了那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齐渝快走几步,赶了上来,与他并肩同行。 她眼角余光轻扫向神情淡漠、气质清冷的萧慕宁,眼珠灵动一转,而后微微倾身靠近,压低声音说道:“你脸上蹭着污渍呢。”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粗哑的嗓音响起:“哪里?” 这突兀的话语一出,不单是齐渝瞬间呆住,就连萧慕宁自己也愣在了当场。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齐渝见状,顿时仰头朗声大笑起来:“我说怎么突然这般冷淡,原来是到了变声期,不敢开口说话了。” 齐渝的笑声与言语深深刺痛了萧慕宁的自尊心,他一时又气又羞,紧紧抿住双唇,满脸怒容地瞪着齐渝。 就在齐渝以为萧慕宁又要被气得落泪之时,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是萧慕宁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她雪白的靴子上,还用力地拧了几下,接着冷哼一声,转身提着衣摆,快步跑开了。 齐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疼得直抽冷气,龇牙咧嘴。 待看到靴子上那清晰的鞋印,她嘴角微微上扬,哼笑一声:“小家伙,力气还挺大。” 第79章 隔廊对望 玄英见状,侧身悄声道:“谁叫你总招惹人家,被踩也是自找……”声音虽低,却刚好落入齐渝耳中。 齐渝侧目,双臂抱于胸前,正欲开口理论,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转眸去看,原是七殿下与妻主金炆忧。 “逸亲王,真是巧啊!”金炆忧微微欠身行礼,神色冷峻依旧。 萧慕宁提着衣摆跑到廊下,脚步忽然一顿,手探入怀中摸了摸佛珠,随即转身,这才瞧见齐渝正与他人同行。 “贵人,郎君皆在北楼,这边请。”引路的下人适时提醒。 萧慕宁微微点头,心中暗忖,待会儿寻个机会,再将佛珠归还于齐渝。 六殿下远远望见萧慕宁,脸上便绽出笑容,迎上去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萧郎君,可把你盼来了!自从收到你要来的回帖,我便日夜期待。” 萧慕宁略带尴尬地抽回手,微笑着向六殿下行礼,“殿下生辰,我岂有不来之理。这是我为殿下寻得的白玉观音,愿殿下诸事顺遂。” 言罢,命文竹打开红木箱子,一尊泛着温润光泽的观音像展露眼前。 六殿下乍闻萧慕宁沙哑的嗓音,不禁面露讶色,待看清白玉佛像,惊喜之色顿现眉梢。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命下人接过佛像,又亲昵地握住萧慕宁的手,关切问道:“你能来,我自是满心欢喜。只是你这嗓子……” 萧慕宁以手掩口,轻咳一声:“前些时日不慎着凉,尚未痊愈。” 六殿下闻言,神色稍凝,遗憾道:“我刚得了些桃花酒,本想今日与大家同享,可你这嗓子……怕是无福消受了?” 见萧慕宁点头,六殿下转身对身后的小侍吩咐:“去小厨房做些龟苓膏来,不要太甜,也别太凉,一会儿给萧小郎君端来。” 萧慕宁连忙阻拦,“殿下不必如此费心……” “不麻烦,顺手而为。你既肯赏光前来,我自当周全照料。” 萧慕宁望着过分热忱的六殿下,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众人登上二楼,萧慕宁这才发觉走廊对面坐着的皆是女郎。 六殿下笑着解释:“这观影阁分南楼北楼,我们郎君在北楼,南楼是女郎们,如此既能一同观赏表演,又能自在些。” 六殿下将萧慕宁引至座位中央,“今日你就坐我旁边,上次春猎我便觉你是个妙人,这次我们二人可要好好聊聊。” 萧慕宁刚欲以嗓子不适为由推辞让座,抬眸间却见齐渝已在对面落座。 于是,他瞬间改口,“客随主便,全凭殿下安排。” 落座后,萧慕宁望向对面,恰好与齐渝目光交汇。 他急忙移开视线,佯装看向一旁。 他右手边是翰渊伯的小公子叶其笙,挨着叶其笙的是庶子叶昭。 因春猎时一同玩过叶子牌,三人便寒暄了几句。 齐渝见萧慕宁坐在对面,微微皱起眉头。 今日来的多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虽说萧太傅位高权重,但有七殿下和十殿下在,寿星身边的位置怎也轮不到萧慕宁。 待宾客到齐,六殿下与妻主叶其瑶共敬众人一杯,宴会正式开场。 率先登场的便是咿咿呀呀的戏曲。 萧慕宁对此兴致缺缺,别人举杯时,他便以水杯代替,其余时间皆在左顾右盼。 他有些懊悔选了这个位置,只因一抬头便会对上齐渝的目光,生怕他人察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便只能不停地张望别处。 当他第三次发现身旁的叶其笙盯着齐渝看时,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待他将目光投向齐渝,见她正与叶其瑶碰杯,全然未留意叶其笙时,萧慕宁心中竟悄然生出几分欣喜。 齐渝饮尽杯中酒,抬眼之际,恰好对上萧慕宁的目光,便对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萧慕宁慌乱地低下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呛水的轻咳声。 萧慕宁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其笙正以手帕紧紧掩住嘴巴,轻咳不止,那脸颊上的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迅速蔓延至耳尖,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旁的小侍见状,急忙俯身向前,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叶其笙的后背,嘴里还小声地关怀道:“郎君怎么突然呛水了,可还难受?” 叶其笙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可那眼神却又不由自主地再次抬眸望向对面。 萧慕宁顿觉心头烦闷,也看向对面。 待与齐渝目光相接,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有下人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轻声禀报:“萧小郎君,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龟苓膏,还请您慢用。” 正沉醉于戏曲的六殿下如梦初醒,连忙道:“快快快。你且尝尝味道如何,以往我嗓子起热,连吃三日便好。” 话音未落,便有一男声响起,“皇兄这是何意?为何只给这位郎君准备,却不给我们?”说话的正是十殿下齐澈。 六殿下闻言眼皮一跳,轻哼一声,“就你嘴馋。萧小郎君嗓子不适,下一份就给你端来,莫要着急。” 说罢,吩咐下人给在座郎君各上一份,十殿下这才作罢。 萧慕宁颇感难为情,轻声提议,“要不这份先给十殿下……” 话未说完,便被六殿下打断,“不必管他,你且先尝尝,若不合口味,再让他们重做。” 在六殿下期待的目光中,萧慕宁浅尝一口,笑道:“味道甚佳。” 六殿下似是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多吃些。” 今日的天气格外炎热,骄阳似火,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层热气,让人感到燥热难耐。 而这碗龟苓膏却冰冰凉凉的,十分解暑。 萧慕宁不知不觉间便将一碗龟苓膏吃了个精光。 身后的文竹见状低声提醒,“郎君,不可贪凉。” 萧慕宁随意点头应和。 在太傅府这两个月,因阿父管束,甜的、凉的、辣的,他几乎都未沾口,好不容易有次机会,怎能不吃畅快。 在他又向对面投去目光之时,却见齐渝与叶其瑶低语一番后,竟起身离开。 萧慕宁见状,心中一急,也立刻起身去寻她。 不想却与送龟苓膏的小侍撞个满怀,瓷碗中的汤汤水水顿时洒了一身。 第80章 双双被下药 “郎君……” “你个没眼货……” “贵人饶命……” 一时间,惊诧怒骂与求饶声响起。 萧慕宁望着齐渝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心急如焚,面上却仍强自镇定。 转头对六殿下温言说道:“无妨,都怪我刚刚起身太过唐突,惊扰了大家。” 说罢,便俯身去搀扶那跪倒在地的小侍,和声细语道:“快些起来吧,不必如此。” 文竹手拿着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萧慕宁衣摆上的污迹,然而那污渍却似与衣料融为一体,越擦越显眼。 他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郎君,马车上还备着一套外袍,奴才这就去取来,可好?” 萧慕宁见齐渝早已没了踪迹,心中愈发焦急难耐,听闻文竹所言,眸光一闪,急忙对六殿下说道:“劳烦六殿下为我寻一间客房,我好换身衣裳,这般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此言一出,六殿下与那小侍对视一眼。 旋即抬脚狠狠地踹向小侍,怒喝道:“你这瞎了眼的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今日若不是萧小郎君大度,有你好果子吃!” 萧慕宁见状,赶忙上前劝阻,“六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让我换下这身黏腻的衣衫吧。” “哼!算你这狗奴才运气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带郎君去换衣服!” 在小侍的引领下,萧慕宁来到了旭阳苑。 小侍恭敬地介绍,“贵人这边请,这院子清幽静谧,待您换过衣服,若是乏了,在此稍作休憩也很不错。” 萧慕宁满心都在想着齐渝的事,脚下步伐匆匆,踏入房中便立刻吩咐:“文竹,你速速去取外衣来,莫要耽搁。” 又对小侍说道:“你且回去告知六殿下,我换好衣物便即刻回去,让他放心。” 小侍连连向萧慕宁道谢,又为他斟上一杯茶,这才退了出去。 这一路行来,萧慕宁并未觉得燥热,许是此刻心中焦急万分,竟感到口干舌燥起来。 他几步走到圆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齐渝察觉到前方引路的小侍所行之路愈发偏僻。 她嘴角轻勾,逸出一声轻哼,神色间带着几分散漫不羁,悠悠开口问道:“你在这伯府里头待了多久?” 那小侍仿若惊弓之鸟,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身形禁不住颤抖起来,声音也哆哆嗦嗦地回应道:“五……五年有余。” “五年?”齐渝双眸微眯,紧紧锁住那弓着身子、抖如筛糠的小侍,语调冰冷刺骨。 “五年光阴,你竟连旭阳苑在何处都不知晓?带着本王在这伯府里兜兜转转,到底是何意图?” 小侍闻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径直跪了下去,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奴才……” 齐渝见状,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罢了,无需你再带路,本王自个儿认得路。” 言罢,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跪着的小侍满心惶恐,暗自思忖:郎君分明说过这是逸亲王首次踏入伯府,她怎会知晓路径? 齐渝沿着幽静的小径转出,抬起左臂,只见衣袖之上满是蜿蜒交错的水渍。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这广袖长袍,原来还有这般妙处。” 此次齐渝前来参加寿宴,意在探察翰渊伯的虚实。 表面上,翰渊伯既未依附于萧铭一派,亦与谢大将军无甚瓜葛,却偏偏同众多朝廷官员往来密切,这不得不让她对翰渊伯是否早已与靖王暗中勾结心生疑虑。 谁料想,正当她欲以不胜酒力为由抽身离开之际,身旁斟酒的小侍竟突然更换。 而且叶其瑶明明吩咐要带她去旭阳苑稍作休憩,可这小侍却带着她在府中迂回绕路。 齐渝再次望向自己的广袖,那上面的酒水依旧未干。 倘若酒中被人做了手脚,想必那小侍定会将她前往旭阳苑之事通报给其主子。 “主子。”玄英悄无声息地现身,打断了齐渝的思绪。 “可有什么发现?”齐渝迅速收起衣袖,双手负于身后,低声问道。 “并未察觉有何异常之处,只是翰渊伯似乎身体欠佳,她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齐渝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蹙,片刻之后,决然说道:“走,去旭阳苑,瞧瞧究竟是何人想要见我。” 萧慕宁在房内等得愈发心焦气躁,倘若此时房中设有一面镜子,便能瞧见此刻的他双颊嫣红如火,就连眼皮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萧慕宁心中一喜,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打开房门迎了出去。 “齐渝……” “你为何……” 齐渝本欲询问他缘何在此处,然而见他这般异样的神态,当即果断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萧慕宁本就心急如焚地要去找齐渝,如今佳人近在眼前,只觉自己心跳如雷,周身更是绵软无力。 齐渝为萧慕宁把起脉来,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你的手怎如此冰凉?”萧慕宁喃喃说道,另一只手也顺势覆了上去。 齐渝见他面色潮红似火,外袍衣领松开了两颗,眼眸之中情意绵绵,波光潋滟。 萧慕宁见齐渝只是默默凝视着他,一言不发,便握着齐渝的手轻轻晃了晃,柔声细语道:“怎么了?” “小侍呢?”齐渝边问边阔步走进屋内,目光四下打量。 “去帮我取外袍了,你瞧,我的外袍弄脏了……” 虽说萧慕宁此刻嗓音依旧沙哑,但那撒娇的意味却显而易见。 齐渝眉头紧蹙,伸手指向桌上的茶具,厉声问道:“这是你喝的?” 萧慕宁微微点头,握着齐渝手腕的手,竟不自觉地沿着那广袖缓缓向上探去,面上带着几分狡黠与贪恋,小声嘟囔着,“你身上好凉快啊……” 齐渝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心中已然明了,他这是被人下了药。 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沉声呵斥道:“怎地如此糊涂,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 话尚未说完,却察觉萧慕宁的手已然攀至自己的手肘处,且仍有继续向上的趋势,齐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萧慕宁本就浑身无力,此刻仿若失去了支撑,径直向着齐渝倾倒过去。 第81章 将人塞进衣柜 热源陡然扑入怀中,齐渝下意识地便欲将其推开,然而即便隔着层层衣袍,那滚烫炽热的肌肤温度依旧清晰可感,真切地传递到她的手掌。 齐渝推拒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扫向怀中之人,只见萧慕宁满脸涨得通红,眼眸里盈满了委屈与懵懂之色,恰似一只受伤而无助的幼兽。 刹那间,齐渝心中诸般情绪翻涌,既有对他莽撞大意的气恼,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悄然滋生。 “你可知晓自己被人下了媚药?”齐渝的声音冷硬而低沉。 萧慕宁听闻此言,眸中的委屈之意愈发浓烈,整个人仿若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软绵绵地依靠在齐渝的怀中。 那呼出的热气带着紊乱的气息,直直扑向齐渝的脖颈,引得她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我不知道,齐渝……我好难受啊……” 萧慕宁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边说着,边将脸颊在齐渝的脖颈间轻轻蹭动,仿若这般便能寻得一丝慰藉,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的广袖之中。 脖颈处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齐渝浑身一僵,她瞬间回过神来,双手迅速探出,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将人推开些许距离。 齐渝紧紧凝视着萧慕宁那双含着盈盈秋水的眼睛,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再忍耐片刻,我便送你去……” 话尚未说完,萧慕宁仿若未闻,只是哼哼唧唧地再度缠了上来,双手紧紧攀附上齐渝的脖颈,整个身子毫无间隙地贴靠过来,口中喃喃道:“我好热……好难受……” 齐渝只觉一个头瞬间涨大如斗,满心无措与焦急交织。 就在她下定决心不再等待,欲先送萧慕宁去寻医问药之际,屋外骤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齐渝心下一惊,生怕萧慕宁会发出声响,当下不假思索地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幸而萧慕宁尚留存着一丝清明与理智,并未挣扎叫嚷,只是本能地厮磨着齐渝捂住他嘴的手掌。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齐渝眉头紧锁,并未出声回应。 此刻的她并不知所来之人究竟是冲着她而来,还是为寻萧慕宁,亦或是心怀不轨,蓄意来抓这“现行”的? 念及此处,齐渝抱着萧慕宁身形一闪,躲至衣柜之后,隐去身形。 片刻之后,敲门声再度响起,一下又一下,仿若重重地敲击在人心上。 萧慕宁此刻似是清醒了些许,刚欲张口询问来者何人,嘴却被齐渝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紧接着,耳边传来齐渝压低了的嗓音,“乖,莫要说话。” 那温热的气息钻进耳中,仿若倒进热油锅中的水般,萧慕宁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丝清明,瞬间又被搅得七零八落,消散于无形。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之人将自己搂得愈发紧实,那紧密的身体接触带来的异样感觉,让她的身体禁不住微微发僵,原本禁锢着对方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开来。 “逸……逸亲王。”门外伴随着敲门声,传来一道微弱而略显紧张的男声。 齐渝闻声瞬间恢复了冷静与理智,当下心中明了,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垂眸看了眼仍旧紧紧抱着自己来回厮磨的萧慕宁,朗声道:“等会儿。” 继而转身面向衣柜,轻轻拉开柜门,发现其中一半空空荡荡,未有一物。 便凑近萧慕宁,悄声低语道:“你且先在此处藏一会儿,待我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即刻送你去寻医。” 言罢,便欲将萧慕宁推进衣柜之中。 可怀中之人仿若惊惶的幼童,紧紧抱住齐渝,不肯松开分毫。 齐渝心中焦急,生怕动作过大,引起外间之人的怀疑。 无奈之下,只得再次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佯装的凶狠说道:“你若不想我此刻便将你打晕,塞进这衣柜里,便乖乖听话,再坚持这一会儿……” 萧慕宁闻言,仿若遭受了莫大的冤屈,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齐渝,嘴唇紧紧抿着,那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齐渝见状,心下当即一软,连忙柔声道歉:“我刚刚是胡说八道的,莫要哭了,若是这般被人发现了,那可就……” 她的话尚未说完,萧慕宁已然抬脚迈进了衣柜,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那微微颤动的后背无声地透露出他仍旧在暗自哭泣的事实。 齐渝望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只觉自己好似有些过于残忍,心中竟闪过一个念头:即便被人发现他们二人在此处,似乎也并无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在此时,缩成一团背对着她的萧慕宁缓缓转身,抬手轻轻将衣柜门合上,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齐渝见状,长舒一口气,面色却愈发阴沉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之人竟是翰渊伯的庶子——叶昭。 “逸……逸亲王。”叶昭见齐渝开门,赶忙垂下双眸,恭敬行礼。 “进来,关门。”齐渝神色冷淡,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随后,她径直走到圆桌旁,安然落座。 叶昭身形略显颤抖,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那脸颊之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隐晦的得逞笑意。 而后,他才缓缓移步,来到齐渝的身侧。 齐渝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只见叶昭的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间也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见状,齐渝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仿若春风拂面,温和而亲切地说道:“叶郎君请坐。” 说罢,在叶昭略显局促的注视下,齐渝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茶水,语气温柔体贴,“一路赶来,想必燥热难耐,喝些茶水润润嗓子吧。” 叶昭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双手有些拘谨地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齐渝见状,嘴角笑意未减,突然出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而后重新抵在他的唇边,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与戏谑,轻声说道:“本王来喂你。” 叶昭刚欲张口说话,却见齐渝手腕一倾,茶水瞬间倾倒入他的口中,叶昭有些不及吞咽,那茶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流入衣领之中,洇湿了一片。 一杯茶水尽数倒尽,叶昭被呛得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齐渝又欲伸手去拿茶壶,心中一惊,赶忙出声拒绝,“王爷,我……我不渴了……” 齐渝听闻此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仿若寒夜霜刀,“我说你渴,你便渴。” 言罢,在叶昭惊诧莫名的目光中,齐渝提着茶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叶昭。 而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掐住他的下颚,动作强硬而果决,不容抗拒地将壶中的茶水再度倒入他的口中。 第82章 狸猫换太子 叶昭此时方觉情况不妙,抬眼望去,只见齐渝面色暗沉如墨,双眸之中寒意凛冽,哪有半分中了媚药的迹象。 叶昭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拼命闪躲,然而齐渝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固定住他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 叶昭刚欲开口求饶,却被不由分说地灌入更多的茶水,茶水溢出,顺着他的脖颈淌下,不多时,胸前的衣衫便已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 直到这时,齐渝才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齐渝冷眼瞧着叶昭咳嗽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将茶壶重重地搁回桌上,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寒声道:“你可清楚,谋害亲王乃是诛连三族的大罪?” 叶昭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忙不迭地点头。 齐渝见状,缓缓俯身向前,高大的身形将叶昭笼罩其中,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那本王且问你,你此番妄图谋害于我,究竟是与你那伯府一同谋划,还是你个人的主意?” 此言一出,叶昭像拨浪鼓一般拼命摇头,急声道:“王爷,我绝无谋害您的心思啊!” 说着,慌慌张张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王爷明鉴啊,我真的没有害您的心!”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猛地伸手揪住叶昭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眼神好似冰冷锐利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叶昭的心底,“你在酒中下药,又指使小侍将本王带到偏僻之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嘴硬不认?” 头发被齐渝紧紧攥在手中,头皮处传来的尖锐刺痛让叶昭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涕泪横飞地哭诉辩解。 “王爷,那酒里……只是放了些许助兴的药物罢了……真的……对人体无害啊……” 齐渝见他哭得梨花带雨,神情悲戚,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猛地用力一扯,将叶昭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再次逼问道:“说!下药一事,是不是翰渊伯在背后指使?” 叶昭刚欲摇头,头皮却似要被扯掉一般,疼得他只能哭喊道:“没……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只是因为爱慕王爷,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啊……疼啊……王爷饶命!” 齐渝手上加力,叶昭的求饶声顿时变得断断续续。 “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还敢说谎,我便将你下药之事告知女帝,到那时,别说你,就连你那重病在床的翰渊伯也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叶昭的身体抖得愈发剧烈,满脸惊恐地望着齐渝,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此事与我母亲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齐渝瞧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想不到这庶子对其母亲竟这般情深意重。 在原身的记忆中,翰渊伯府于明年三月会被抄家,罪名是通敌叛国,而揭发者正是萧太傅萧铭。 伯府上下,除了六殿下,皆被斩首,翰渊伯也因病死于狱中。 “是……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母亲无关。母亲如今身患重病,伯府诸事皆由姐姐操持,我……我这么做只是想借王爷之力离开伯府。” 齐渝听后并未言语,而是松开了叶昭的头发,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丝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低声道:“继续说。” 叶昭强忍着头皮火辣辣的疼痛,抬手擦去脸上的涕泪,接着说道:“我是庶出,从前还能靠母亲庇护,如今母亲病重,我只能靠自己。 我也知道此番行事太过胆大妄为,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离开伯府的法子,否则……我就会被送给别人。” “送给谁?” “宫中女官刘芝。” 齐渝微微皱起眉头,刘芝不过是女帝身边的近侍,并无多少实权,这叶昭好歹是伯府之子…… 片刻后,齐渝眉头舒展,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想必是叶其瑶为了世袭伯位,才去巴结女帝身边的近侍。 “今日安排客人休息的院子是哪处?” 叶昭见齐渝语气缓和了些,急忙答道:“以往客人都安排在旭阳苑,可这次因旭阳苑离戏楼较远,便临时改到了青山苑。” 齐渝闻言,冷笑一声,果不出其所料。 齐渝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叶昭,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对视,“既然你想离开伯府,那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 叶昭满脸疑惑,还未反应过来,齐渝猛地一掌砍向他的脖颈。 叶昭只觉脖颈一阵剧痛,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缓缓瘫软下去。 在他即将合上双眼之际,隐隐约约听到齐渝的声音传来,“醒来后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齐渝将昏迷不醒的叶昭提起,置于床榻之上,而后把房中的遮阳帘逐一放下,屋内顿时被黑暗笼罩。 齐渝疾步走向衣柜,将其打开,黑暗中视线受阻,她压低声音唤道:“萧慕宁。”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回应。 齐渝心急如焚,伸手向柜中摸索,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料,便觉一股热源猛地扑入怀中。 她察觉到萧慕宁的身体比先前更为滚烫,当即毫不犹豫地将他从衣柜中抱了出来。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齐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郎君。”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传来。 齐渝闻声,心中微微一松,随即低声催促,“速速进来。” 文竹听闻屋内传出女子的声音,不禁大惊失色,猛地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齐渝怀中抱着一人。 待看清是自家郎君后,文竹立刻扑了过去,焦急地喊道:“你快放开我家郎君!” 文竹刚碰到萧慕宁,便察觉到他浑身滚烫,面色潮红,已然陷入昏迷。 “你究竟对我家郎君做了什么?” 文竹强抑心中的恐慌,伸手欲夺回郎君。 却听齐渝冷哼道:“这会儿知道着急了?你家郎君糊涂,你也跟着犯傻?就这么放心让他独自待在此处,若是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第83章 你抱抱我 言罢,冷哼一声,抱起了萧慕宁。 文竹见状,急忙阻拦,“你要干什么?快把我家郎君放下!” 齐渝望着眼前碍事的文竹,怒从心起,“看不出来他被人下药了吗?我带他去看医师!” 文竹闻言,不禁一怔,怎么片刻工夫就被人下了药? 齐渝见他发愣,冷声道:“别傻站着,去把床榻上的锦布拿来。” 文竹回过神来,慌忙奔向床榻,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旁人。 他迅速拿上锦布,追上齐渝。 齐渝知晓他满心疑惑,边走边道:“眼下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只需明白,伯府里有人给你家郎君下了媚药,其用心不言而喻。 从此刻起,你守在门外,就当屋中是你家郎君在休息。过会儿定会有人来将你支开,之后你便找地方藏好,等伯府乱起来后,再出来。” 文竹听了齐渝的安排,当即反驳,“不行,我要守着我家郎君。” 齐渝侧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想让人知晓你家郎君身中媚药,就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便不管这闲事,让你家郎君自生自灭。” 话音刚落,还未等文竹回话,便听怀中的萧慕宁轻哼一声,“你……你敢把我丢下,我……我定要你好看……” 这本是威胁之语,此刻却带着几分暧昧的调调。 文竹见状,急忙俯身呼唤:“郎君,郎君,奴才是文竹,你……” 见自家郎君双目紧闭,文竹含泪望向齐渝,“我怎知你……会不会对我家郎君……” 没等他把话说完,齐渝便出言打断,“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见文竹仍面带疑虑,齐渝高声唤道:“玄英。” 话声刚落,玄英便如幽灵般从房檐飘落,俯身行礼,“主子。” “你速去把马匹牵到伯府旁街,一会儿我们在那儿会合。” 玄英领命,应了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旭阳苑。 齐渝垂眸看了看怀中几近昏迷的萧慕宁,眉头紧皱,看向文竹吩咐道:“先送我们出去。” 文竹一路跟着齐渝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围墙边。 齐渝轻声唤道:“萧慕宁,醒醒,还能站得住吗?” 说着,便将萧慕宁放下,哪知还没等她松手,萧慕宁便软倒在地。 “郎君!”文竹急忙上前扶住。 齐渝见状,扫视围墙,发现不远处的围墙边有一座假山可作垫脚之用,便转身将萧慕宁背在背上,拿过文竹手中的锦布和外袍,把萧慕宁紧紧绑在后背。 然后神色凝重地对文竹说道:“你赶紧回去,一个时辰内,我定会带回你家郎君,切记,少言。” 在文竹担忧的目光中,齐渝脚踩假山,借力攀上了伯府的围墙。 文竹见两人身影消失在围墙之上,喘了几口气,平定心神,快步返回旭阳苑。 齐渝背着萧慕宁落地后,便见不远处玄英骑马奔来。 “主子,现在去哪儿?” 齐渝翻身上马,又将捆在两人身上的锦布紧了紧,冷冷说道:“去花街。” 两人纵马疾驰,一路风驰电掣。 原本意识昏沉的萧慕宁,或许是因这一路的颠簸之感,竟找回了些许清醒之意。 他紧紧地贴伏在齐渝的后背,缓缓睁开双眼,瞧着这陌生的街道,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齐渝的纤细腰肢,喃喃低语,“齐渝……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齐渝听闻此言,手中驱马的动作未有片刻停歇,只是出言安抚,“去寻医师来为你诊治,再忍耐一会儿,很快便到了。” 萧慕宁的脸颊在齐渝的后背轻轻蹭动,那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情愫,“我……我实在难受得紧……齐渝……你抱抱我……” 齐渝听了这话,牙关紧咬,并未回应,手中的马鞭却挥得愈发急促,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声响。 萧慕宁见无人应答自己,那环着齐渝腰肢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来回摩挲起来。 齐渝只觉心底有一团怒火“噌”地一下升腾而起,强忍着想要呵责对方的冲动,额头上青筋隐现。 或许是见无人制止,萧慕宁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片刻竟有一只手悄然探入了齐渝的怀中。 齐渝那冷硬如冰的嗓音顿时响起,“萧慕宁,你好歹也是出身世家的公子,这般行径,恐怕比那勾栏瓦舍里的小倌还要不堪。” 萧慕宁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我不是……我是因为中了药才……” “不过是区区媚药罢了,到底是真的难以自控,还是借此为由来占我的便宜?” 齐渝的这番奚落之语,让萧慕宁的心头一震。 若是往昔,他定会涨红着脸大声反驳齐渝的话,可如今,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 不一会儿,齐渝便感觉后背一片湿热。 她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垂眸发现依然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时,随即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把手拿出来,若不想我将你扔下马去,就给我安分些。” 萧慕宁闻声,赶忙将手从对方怀中抽离,可下一刻,却又紧紧地环抱住齐渝的腰,那力气极大,仿佛要将自己满心的委屈与不满都通过这拥抱宣泄出来。 不多时,便到了花街。 玄英这才知晓他们并非是前往医馆,只见齐渝抱着萧慕宁,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乌桕巷的善堂之中。 宣今见齐渝前来,脸上先是露出诧异之色,随即转为欣喜,但很快便注意到她怀中抱着一人,急忙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齐渝此刻心急如焚,哪有闲暇与她寒暄客套,言简意赅地说道:“快去寻一位男医师来,这位郎君被人下了媚药。” 宣今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八卦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语带揶揄地说道:“中了媚药还需寻医师?你不就是那现成的解药……” 然而,在触及到齐渝那冰冷的神色后,宣今的话语声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 在对方发怒之前,宣今赶忙赔着笑脸道:“我这就去,大佬莫急,医师马上就到。” 待宣今离开后,齐渝这才轻轻将盖在萧慕宁身上的锦布揭开。 瞧着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嫣红的脸颊以及微微干裂的嘴唇,齐渝转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将萧慕宁扶起,轻声说道:“先喝些水,医师很快便到了。” 第84章 帮你一把 萧慕宁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双眸仿若被秋雾笼罩,眼神涣散而迷离,一时间难以聚焦眼前的景象。 直到温热的茶水触碰到干涩的嘴唇,顺着喉咙缓缓淌入,那丝暖意才将他混沌的神志慢慢拉回现实。 意识回笼,萧慕宁抬眸,便瞧见面如冠玉般的齐渝。 此刻,药性在体内翻涌,炽热的火焰好似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再也抑制不住,身子仿若灵动的蛇,不由自主地朝着齐渝缠绕过去,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滚烫的脸颊在其颈侧摩挲,口中喃喃:“齐渝……我好难受……” 齐渝身子猛地一僵,感受着怀中人不寻常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忙扶住萧慕宁的双肩,试图将他推开些许,却发现萧慕宁双手如铁钳一般。 萧慕宁迷离的双眼满是渴求,脸颊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那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此刻已被欲望吞噬,只剩无尽的妩媚与娇柔。 “医师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下。”齐渝声音变的低沉,眉头紧锁。 萧慕宁根本无法回答,体内的药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向齐渝,张嘴在其耳边呵出炽热的气息,轻喘着说:“救我……” 齐渝心中一紧,却又不知现下该如何处理,只能任由萧慕宁紧紧地抱着自己,感受着对方滚烫的身躯不断传来的热度。 “再忍片刻,医师即刻便至……” 齐渝柔声安抚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拍萧慕宁的后背,仿若在哄着一个受伤的稚童。 萧慕宁只觉体内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理智的弦即将崩断。 眼角滚落的泪珠,洇湿了鬓边的发丝,他眼神迷离,本能地朝着齐渝那微微开合、仿若带着无尽诱惑的嘴唇贴了过去。 齐渝眸光一凛,瞬间察觉了他的意图。 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有力的手指紧紧钳制住萧慕宁的后颈。 猛地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声音也冷了下来,“萧慕宁,你当真是忍无可忍了?”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张因药效而显得娇弱又魅惑的面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萧慕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嘴唇委屈地扁了起来,眼眶泛红,泅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软几分。 他拼命地想要再次靠近齐渝那温暖的怀抱,可脖颈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带着哭腔小声嘟囔:“抱抱我……齐渝,抱抱我好不好……” 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娇嗔,直直钻进齐渝的心间。 齐渝只觉额间青筋狂跳,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冷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帮你一把。” 说罢,她迅速拿过锦布,三两下便将萧慕宁捆了个结实。 萧慕宁本就被药力折磨得头脑昏沉,待回过神来,手脚已然被缚,挣动间,那锦布却纹丝不动。 齐渝看着被自己裹成一团、仿若无助幼蝉的萧慕宁,心中微微一软。 她俯下身,轻轻地将萧慕宁捞入怀中,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花,轻声呢喃:“萧慕宁,醒醒神,医师马上就到了。不过是区区媚药,再坚持一下。” 萧慕宁被束缚得无法自由行动,只能将头深埋在齐渝的臂弯之中。 身体上的难受丝毫未减,可心底却莫名地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 所幸,医师来得很快。 宣今踏入房门,瞧见被裹成蚕蛹、动弹不得的萧慕宁,眼皮忍不住狠狠跳了几下。 心中暗忖,大佬还真是定力惊人,如此美色当前,竟也能坐怀不乱,竟还想出这般法子,果非凡人。 医师在房内为萧慕宁施针救治,齐渝和宣今则一同退至院中。 宣今见齐渝那紧绷的面色稍有缓和,便凑上前去,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轻声调侃。 “大佬,您这也太绝情了些吧?如此佳人在怀,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怎就能这般狠心呢?” 齐渝睨了她一眼,垂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摆,神色冷淡地开口,“少耍嘴皮子。华璨在你这儿,情况如何?” 宣今闻听此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华璨前些时日便念叨着想与您见上一面,我这就去唤他过来。” 言罢,便匆匆朝着别院跑去。 齐渝环顾四周,只见旁边几座院落相互连通,院内晾晒着不少草药,院中尽是淡淡的药材香气。 正打量间,隐隐约约有喘息声从屋中传出,她的目光随即凝注在房门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恰在此时,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渝收回飘散的思绪,轻轻撩起衣袍,稳稳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转瞬之间,华璨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子里。 他瞧见齐渝,脚步稍稍一顿,旋即便加快步伐,走到齐渝面前。 “拜见逸亲王。”华璨屈膝跪地,向着齐渝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吧。”齐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水,语气平淡如水。 华璨听了,却并未立刻起身,只是悄悄抬眼瞅了瞅齐渝,便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 齐渝将一杯茶慢悠悠地饮尽,这才开口问道:“听闻你想见本王,所为何事?” 华璨像是刚回过神来,连忙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双手恭恭敬敬地呈递上去。 低声说道:“这是之前我所住院子的钥匙,一直想寻个时机当面拜谢王爷,只是又怕贸然前往逸亲王府,会给王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便一直拖着未归还。” 齐渝垂眸端详着华璨,发觉与之前在欢喜阁中见面时相比,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想必对于如今善堂的生活,还算满意。 齐渝伸手接过钥匙,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对了,你的卖身契还在逸亲王府,改日,本王差人给你送来。” 第85章 返回伯府看戏 华璨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仍坚决地摇了摇头。 “奴才本就是王爷花钱买回来的,如今能在这善堂做些有意义的事,已是心满意足,怎敢奢望自由之身。” 齐渝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茶杯上精致的花纹,语气平和舒缓,“既推荐你来这善堂,便是打算还你自由。 见你在此处过得不错,本王也就安心了。这天地广阔,总有一处可供你安身立命,往后的日子,好生过活吧。” 打发走了连连叩谢的华璨,齐渝瞥了一眼藏在院外的宣今,高声说道:“进来吧,别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宣今被识破,满脸尴尬地笑着说道:“王爷果真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藏身之处。” 齐渝轻哼了一声,斜睨着她,低声询问,“华璨在你这儿究竟怎样?” 宣今笑着在齐渝身旁坐下,一边为她斟茶,一边解释:“挺好的,他人很聪明,学起表演来一点就通,就是胆子小了些,不太爱跟人交心。” 齐渝闻言冷哼道,“这些并非是我想听的。” “那王爷……” 齐渝挑起眉毛,凑近宣今,压低声音,“华璨原是原身的侍君,却在后来出卖了她,致使原身落得个五马分尸的凄惨下场。” 宣今闻言,顿时眉头紧锁,神色慌张。 “那……那为何还把他送到我这儿来?这种叛徒,就该先下手为强,早早除了才是。” 齐渝上下打量了宣今两眼,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方才我所说的,皆是敌人告知原身的,她并未亲眼见到有人背叛。” 齐渝此话一出,宣今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故低声问道:“敌人说的?那就是反派了!反派的话岂能轻信?” 齐渝面色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声附和,“正是,反派之言,自是不可信。” 宣今见她神情悠然自在,顿时心领神会,“王爷把华璨安置在我这儿,可是想让我暗中观察他一番?” 齐渝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一个茶杯,斟满茶水后,推至宣今面前,低声叮嘱,“想法子让他为我们效力。”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推开。 “已经解决了?”宣今连忙起身,满脸诧异地询问道。 医师背着药箱,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不是什么大碍,施针排出体外便好。” 宣今闻言,脸颊上泛起了罕见的红晕,忙说道:“我去送医师离开。” 齐渝静静地目送两人离去后,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正房走去。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等……稍等片刻。” 屋内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渝听到这阵慌乱的动静,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 齐渝瞧见萧慕宁的双颊之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绯红,不禁关切地问道:“身体可还是不舒服?” “好……好了。” 萧慕宁眼神闪躲,不敢与齐渝对视,言语间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齐渝抬眼向屋内望去,发现窗户大开着,便轻声提醒道:“刚刚发了汗,这会儿先不要开窗,以免着凉。” 眼见着齐渝抬腿想要迈进屋内,萧慕宁急忙侧身挡在房门处,急切地说道:“我……我想沐浴一番。” 齐渝被挡在了门外,心中暗自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寻些水来。” 热水的量并不多,仅仅够萧慕宁简单擦拭一下身体。 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萧慕宁方才打开房门,缓缓踏入院中。 “走吧,眼下我们还得尽快赶回伯府。” 回程之际,萧慕宁坐于齐渝身后,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竟还能再容下一人。 齐渝侧首出言提醒道:“抱紧些,我们得快马加鞭赶回了。” 萧慕宁轻声应了一下,却仍只是稍稍捏住齐渝的外袍一角。 见此情形,齐渝也不再多言,手中马鞭高高扬起,猛地抽下。 那马儿吃痛,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狂奔起来。 萧慕宁的身子猛然后仰,慌乱之中,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齐渝的腰肢。 待马速渐趋平稳,那双手却依旧稳稳地环在齐渝腰间,未曾松开。 行至伯府旁街,齐渝先将萧慕宁扶上围墙,而后自己翻身而上,待稳稳接住跳落下来的萧慕宁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郎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假山旁靠着一道身影,正是萧慕宁的小侍文竹。 此刻他正颤颤巍巍地起身,面上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你怎么了?”萧慕宁急忙快走几步,扶住了他。 “奴才蹲的时间太久,腿有些麻了。” 文竹在送走齐渝与萧慕宁后回到旭阳苑不久,便有小侍前来告知,车夫都被请进前院休息,因今日人员繁杂,让他去马车中取出贵重物品,统一保管。 文竹取完东西后,借口车夫好酒,需前去叮嘱一番,便匆匆离开,而后藏便在假山旁,等候自家主子归来。 齐渝见文竹面色稍缓,便开口说道:“我先行离开,你们二人随后也赶回旭阳苑。” 言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萧慕宁刚要张口说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齐渝脚步匆匆,她心下估量,此刻想必正有人在四处寻他们。 上一世,原身虽未参加六殿下的寿宴,但曾听女帝提及,正午之时,女帝命人给六殿下送去了贺礼。 眼下这个时辰,应该是刚送走宫中女官不久。 待离旭阳苑越来越近,齐渝便听到了一阵急促且略显刺耳的对话声。 “我不是同你说过,这次宾客休憩之地改到青山院了,你怎么还把逸亲王安排在此处?” 听这声音,应是六殿下。 “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既然都到这儿了,那我去唤她便是,总之也快开席了。” 话音刚落,又传来六殿下更为焦急的声音,“等……逸亲王应当还在休憩,我们别去打扰……别去……”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这动静,人数显然不止两个。 “皇兄为何如此慌张?就算那齐渝正在休憩又怎样?哪有这么大的架子,来参加别人的生日宴,还得等她睡醒不成?我去……” 齐渝听出这是十殿下齐洛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86章 将人堵在房中 “十弟,逸亲王定然还在安歇,你就莫要去叨扰她了……咱们还是先去找萧小郎君要紧……诶,你这是……” 六殿下瞧着十殿下齐澈脚步匆匆,对他的话全然不予理会,顿时脸色变得愈发慌张。 此刻,他心中也没了底,全然不知旭阳苑内究竟是何种情形。 万一房中的不是靖王齐净,那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岂不是要化为泡影…… “走吧,先唤醒逸亲王,之后我再陪你去寻萧小郎君。” 叶其瑶面容之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亦是温柔体贴,然而,那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冷意。 夫妻相伴五载,她又怎会瞧不出自家夫郎的异样,只是尚不清楚他究竟在隐瞒着何事…… 齐渝穿过拱门,便望见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旭阳苑的正门行去,为首的正是十殿下齐澈。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毫不犹豫地抬手拍响了房门,高声喊道:“齐渝,开门!” 那语气,甚是傲慢无礼,颐指气使。 齐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人群,发现就连七殿下及其妻主金炆忧都在其中,唯独少了靖王齐净。 她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随后,她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靠近众人。 “齐渝,你听到没有?再不开门,本殿下可要踹开这房门了!” 十殿下齐澈愈发用力地击打着门扉,片刻后见无人回应,便侧身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屋内的动静。 六殿下见状,急忙上前两步劝阻道:“好了,想必这屋内没人,莫要拿这门撒气了。” 恰在此时,屋内竟传出器物落地的声响。 齐澈听闻,眸中瞬间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大声叫嚷道:“齐渝,躲在房中不开门,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齐渝悄然站在众人身后,双手抱臂,朗声笑道:“原来我这皇弟竟如此挂怀于我,只可惜,找错地方咯。”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她。 齐澈见她现身,立刻怒目而视,冷哼道:“谁挂怀你了?不过是怕你丢了皇家的颜面,来别人家贺寿却倒头呼呼大睡。” “我可没有睡在别人卧榻之侧的癖好。” 叶其瑶见两人又起了争执,赶忙出声打圆场,“好了,都是自家亲人,何必一见面就这般剑拔弩张。逸亲王方才去了何处?可让我们一通好找。” 齐渝漫不经心地笑着回答:“天气炎热,我在亭中纳凉避暑。” 金炆忧此刻也不耐烦地开口,“既然人已寻到,那就回去吧。” 她面容上带着些许烦闷,陪着这一行人在伯府中兜兜转转了许久,此刻早已心焦气躁。 叶其瑶立刻温声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回去接着饮酒作乐。” 六殿下见众人要离开,急忙出声阻拦,“既然逸亲王不在这房中,那房中又是何人?” 一位同样被骄阳晒得心头火起的人,满脸不悦地抱怨道:“哪有人啊?刚刚叫门不是没人应吗?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 “有动静,刚刚屋中确实有动静,小十你不也听到了……” 六殿下话音未落,便听叶其瑶说道:“哪有什么动静,你定是听错了,咱们快些回去。” 叶其瑶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家夫郎,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威慑之意。 在场众人中,立刻有人察觉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异样。 见状说道:“我也听到房中似乎有动静,倒不如打开房门一探究竟。” 六殿下虽心中有鬼,不敢与叶其瑶对视,但听到有人搭话,赶忙附和道:“对呀,万一是盗贼呢!” 叶其瑶冷冷地看着自家夫郎,没有再言语。 金炆忧见状,提步上前,抽出腰间长剑,猛地一剑劈开了屋中的门栓。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众人眼前出现的,竟是一脸惊慌失措、外袍松散的齐净。 “靖王殿下?”金炆忧微微皱起眉头。 屋中因帘幕遮挡的缘故,光线昏暗,视线模糊不清。 有那好事之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想要瞧个明白,可刚走到门口,便猛地顿住了脚步,抬手掩住鼻子,背过身来。 “你这是……” 六殿下也着实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景象,屋中那浓郁的石楠花味儿,但凡有过男女亲密之事的人都能知晓其中含义。 众人见状,皆被勾起了八卦之心,片刻间便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十殿下齐澈在众人的推搡下,一时不慎被挤进了屋内。 他匆匆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齐净,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忙不迭地想要挤出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急什么?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齐澈定睛一看,挡住他的正是齐渝。 刚要开口反驳,却见齐渝悄然移步至窗前,缓缓卷起那遮光的幔帘。 “我……我是……” 齐净神色慌张,急于为自己辩解几句,然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起初,她不过是想着让六殿下设法给萧慕宁下了媚药,自己再假装误入此地,正巧碰上药性发作的萧慕宁,便可借机安抚一番,好让对方对自己心生好感。 哪曾料到,这萧慕宁热情似火,她最终竟也没能把持住自己。 随着幔帘徐徐卷起,光线透过窗户倾洒而入,屋内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床榻边散落着凌乱的外袍与里衣,一双鞋子被甩到了相隔甚远的地方,床榻上还有一人裹着锦被蜷缩在那里。 六殿下见状,心中暗喜,伸手一指那背对着众人蜷缩成一团的人,故作诧异地高声道:“那可是萧小郎君?你怎会在……” “六殿下慎言!尚未明了,怎能随意污蔑他人清白?” 齐渝神色冷峻,厉声打断了六殿下的话。 床榻上的人听到齐渝的声音,身体微微颤抖,几不可察。 “靖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与人在此幽会,却被我等坏了好事?” 齐渝看着狼狈不堪的齐净,冷哼一声质问道。 “都怪我,是我的过错。我定会给萧小郎君一个满意的交代。”齐净面露悔色,嗫嚅着说道。 “不知靖王打算给我什么交代呢?” 靖王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发声之人。 只见萧慕宁身着一袭淡黄纱衣,面色冷峻高傲,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房间走来,他的贴身小侍文竹紧紧跟在身后。 第87章 提起裤子不认帐 “你……你怎么会……”靖王见到来人竟是萧慕宁,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六殿下见到萧慕宁出现,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幸而被身旁的妻主叶其瑶及时扶住。 “殿下可要小心些。” 叶其瑶面上带着微笑,可眼中却闪烁着冰冷阴森的寒意。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裹着锦被,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来,径直跪倒在叶其瑶的身前。 “此事不怪靖王,是我……是我与她二人情投意合,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姐姐成全。” 叶昭说完,便不停地磕头。 叶其瑶因与靖王苟合之人竟是叶昭而震惊不已,听闻叶昭这番话,立刻转头看向靖王,似是想要确认此事真假。 哪知靖王却矢口否认,急声说道:“你胡说!本王根本不认识你,何来情投意合?明明……明明是你对本王心怀不轨,暗中下药……” “下药?敢问靖王,这药是下在了何处?又是何时所下?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刚刚哄骗了这位小郎君,此刻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齐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齐净的话,脸上分明是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神情。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子,本王有何必要哄骗于他?” “靖王刚刚不是还说根本不认识此人吗?这会儿却又知道他是伯府的庶子?莫不是因为这小郎君身份低微,便不愿承担责任?这里可是伯府,你欺负了伯府的公子,竟然还妄图推卸责任了事?” 齐渝这一番话,不仅是说给叶昭听,更是在暗暗点拨叶其瑶。 此事但凡稍加思索,便能察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六殿下与靖王所言前后矛盾,而且在发现床榻之人是叶昭后,态度更是截然不同,若说他们二人没有勾结,鬼都不会相信。 叶昭听闻齐渝的话,立刻又开始磕头求饶,“是我给伯府蒙羞,但我与靖王确实是真心相爱,望姐姐莫要怪罪靖王,我们实乃情到深处。” 随着叶昭的动作,身上的锦被滑落肩头,白皙的脖颈与肩头布满了清晰的红痕。 叶其瑶见状,急忙俯身将锦被重新拉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而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靖王,沉声道:“靖王今日必须给我们伯府一个交代。昭儿虽是庶出,却也是我们伯府精心教养的公子,岂能容你如此欺负。” 继而又环顾四周看向众人,说道:“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倘若有朝一日我闹到女帝面前讨个公道,还望各位能为我伯府作证。” 叶其瑶话音刚落,齐渝便高高举起手来,朗声道:“我!若真有那日,我必定站在伯府这一边。” 伯府发生了这般丑事,自然无心再继续设宴,众人对此都表示理解,纷纷告辞离去,以便给伯府留出时间来处理这桩家事。 众人离去后,叶其瑶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六殿下的脸上。 这一下力气极大,六殿下只觉脸颊瞬间麻木,耳中嗡嗡作响,随即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满脸惊愕地捂住脸,瞪着叶其瑶道:“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若伯府因你遭受牵连,我杀了你都不为过!” 叶其瑶怒火攻心,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他。 六殿下心底涌起一丝恐惧,却仍强撑着辩解。 “叶昭的事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本想帮齐净,促成她与萧府的联姻,谁晓得叶昭会在旭阳苑出现,还喝下了那杯下了药的茶水,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你怎能……” 叶其瑶一听这话,更是怒发冲冠,飞起一脚踹过去,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这蠢货!有没有想过,今日若萧小郎君在我们伯府失了清白,萧铭会如何对付我们?” 然余怒未消,紧接着又补上一脚。 成婚五年,这是叶其瑶头一回对六殿下动手,六殿下被这两脚踹得晕头转向。 “叶其瑶,你疯了吗?竟敢打我,别忘了我是当今女帝的皇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叶其瑶闻言,怒极反笑,“皇兄?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六殿下呢?自嫁入伯府那日起,你就该与伯府同呼吸共命运。 明知我如今为了世袭伯府之位,千方百计讨好女帝,你不帮忙也就罢了,竟还四处给我树敌。 倘若你心里还念着你那靖王,那我们就此和离,也好过让伯府被你这蠢货拖累……” 一时间,两人扭打作一团,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伯府门外,萧慕宁叫住正要上马离开的齐渝,手中的佛珠不自觉地紧了紧,刚要递过去,便听到齐渝冷冷说道:“你还挺得意?” 萧慕宁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渝骑在马上,自上而下地睨着他,一想到刚刚叶昭的狼狈模样,心头无名火起。 “还好意思笑。今日若不是我,叶昭便是你的下场。萧慕宁,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没有自保的能力,就该时刻小心谨慎。” 萧慕宁闻言,手中的佛珠越攥越紧,眼眶泛红,小声委屈地反驳,“我不会的。” 见他这副模样,齐渝生怕自己心软,故意恶狠狠地说:“不会什么?” “不会……不会……” 萧慕宁本想说自己不会像叶昭那样,不会让自己与其他异性亲近,可在齐渝凌厉的目光下,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齐渝见状,眉梢一挑,将目光投向别处,冷冷道:“你好自为之,我可不会时刻守着你。” 萧慕宁见她要策马离开,急忙将手中的佛珠扔过去,丢下一句“还你”,便转身跑开了。 齐渝接住佛珠,心中微微一震,手指轻轻摩挲着这尚带体温的珠子,神色间有挣扎之色。 文竹见自家郎君哭着回来,瞥了一眼远处的齐渝,愤愤不平道:“她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萧慕宁哭着爬上了马车,没有回应。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声中,萧慕宁回想起今日两人的亲近,以及刚刚齐渝的恶劣态度,心里愈发难过。 文竹见主子哭得伤心,却不知如何安慰,便掀起窗幔,想痛骂齐渝几句,却瞧见马车后跟着的正是齐渝和玄英。 “郎君,逸亲王骑马跟在我们马车后面。” 萧慕宁一听,哭声戛然而止,连忙探头张望。 待缩回车里坐好,虽仍抽噎不止,但脸上已有羞赧之色。 直至马车行至太傅府前,齐渝才夹紧马腹,靠近车窗,低声说道:“萧慕宁,回去告诉萧太傅,晚上柴房一叙。” 第88章 就此两清? 萧慕宁闻声,猛地一掀窗幔,只见齐渝已驾马,扬尘而去。 归途中,玄英轻声问道:“主子既这般在意那萧小郎君,还一路护送他回太傅府,为何又要对他疾言厉色地斥责呢?” 齐渝勒了勒缰绳,侧眸瞥她一眼,嗔道:“自是要让他铭记于心,长个教训。” 语罢,心底却悄然叹了口气,也不知萧慕宁能否领会她的苦心。 夜色渐深,更鼓敲响。 齐渝熟稔地翻墙潜入太傅府,遥遥便望见柴房内隐隐透出的昏黄灯光。 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铭与萧正初正相向而坐。 “逸亲王。”萧正初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萧铭却面色阴沉,冷哼一声道:“为何非得约在这柴房之中?你身为亲王,这般夜半私闯他人府邸,是有何癖好?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 齐渝未料到萧正初也在此处,略向她点头示意后,方开口说道:“我这也是为防太傅府中耳目众多,万一有人向女帝告密,我这闲散王爷可不愿卷入朝廷的是非漩涡之中。” 萧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齐渝那张神色坦然的脸,似是要从她的神情中瞧出些端倪来。 良久,才收回目光,冷冷道:“坐吧。” 这原本堆满柴火的屋子,被硬生生腾出一方空地,摆上了桌椅。 齐渝也不客气,大步上前,衣摆一甩,稳稳坐下。 萧正初会意于母亲的眼神,忙向后退了一步,撩起衣袍下摆便要屈膝下跪行礼。 齐渝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她,“萧大人这是何意?若是不想让本王坐下,直言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今日,你救了骄骄,她身为母亲,于情于理都应当向你行大礼答谢。”萧铭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齐渝。 齐渝闻言面露窘态,嗫嚅着说:“我今夜前来,实则有一事相求,若是受了这大礼,怕是不好开口提要求了吧?” 萧铭闻言,双眸微眯,她着实没料到齐渝竟如此直接地与她相谈这“救命之恩”。 片刻后,萧铭才开口道:“既如此,都坐吧。逸亲王但说无妨,若萧某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待二人坐定,齐渝才轻声说道:“萧太傅可还记得,三年半前的粮仓纵火案?” “自然记得。” “有一名叫华必安的仓直当日并不当值,然而因粮仓失火,前女帝盛怒之下,牵连众多官员。 华家男子皆被贬为奴,女子皆被流放。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恳请太傅施恩,将华家流落在外的人接回。” 齐渝言罢,直直地望向萧铭,而萧铭亦在打量着她。 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齐渝竟用来与她交换救下骄骄的恩情,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瞧着齐渝眼神澄澈,萧铭遂沉声道:“就此事?” 齐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双手抱拳道:“此事对太傅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我这闲散王爷而言,却有些棘手。” 萧铭轻哼一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你可想好了,仅此一次。你救骄骄的恩情,咱们就此两清。” “那是自然,我亦非那贪得无厌之人。” 正事谈完,齐渝却并未立刻起身告辞,面上反而欲言又止。 半晌,带着几分困惑问道:“萧太傅深谋远虑,萧大人在朝堂之上亦是声名赫赫,怎的府上这位公子却如此单纯无邪?要不要多吃些食物补补脑子?” 此言一出,萧铭与萧正初皆脸色一沉。 萧正初忍不住出声呵斥,“你虽救了我儿,但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出言不逊,你……” 萧铭则轻轻拍了拍萧正初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而后看向齐渝,冷声道:“我明白你是想与我萧府划清界限。 我虽是着急为我孙儿物色妻主,但逸亲王大可放心,即便他再不济,也断不会嫁入你那逸亲王府。” 齐渝闻言尴尬不已,讪讪地解释,“我只是建议您多多提点他,莫要整日里……” “送客!”萧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齐渝的话。 齐渝无奈起身离开。 踏出太傅府门,齐渝心下无奈,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愿与萧太傅交恶,只是萧慕宁对她的那份心意,她都有所察觉。 萧太傅老谋深算,想必也早有洞察。 眼下,她还需仰仗女帝的支持在军中立足,当务之急更是与女帝携手铲除靖王。 至于萧慕宁的深情,也只能暂且辜负了。 太傅府的柴房之中,萧正初的脸色因齐渝此前的言语依旧阴霾密布。 她望向神色安然的母亲萧铭,不禁惑然道:“母亲,那逸亲王如此诋毁骄骄,您怎的这般平静,竟似毫不生气?” 萧铭闻之,鼻中轻哼一声,应道:“生气又有何用?那逸亲王此举明显是有意为之,如此也好,早些将事情挑明,省得骄骄还心存妄念。” “母亲之意,莫不是说骄骄他……对这逸亲王有意?”萧正初满脸皆是讶然之色,难以置信道。 萧铭睨了她一眼,嗔怪道:“平日里你也不多留意他几分,今日提及逸亲王时,他那副忸怩之态还不够明显吗? 哼,如今倒好,竟还嫌弃起我们骄骄来了,我还未曾说她是痴心妄想呢……” 二更的更鼓之声悠悠传来,文竹见自家郎君屋内烛光依旧摇曳,便入内劝道:“郎君,已然二更天了,怎的还不歇息?” 萧慕宁手支着下颌,倦意惺忪,口中喃喃道:“齐渝夜里要来,说不定会来寻我。” 文竹面露疑色,说道:“逸亲王不是与大人约在柴房相见吗?再者,她又不知郎君居处,怎会……” 这一言仿若醍醐灌顶,萧慕宁瞬间清醒,猛地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柴房”,便疾步而去。 萧慕宁匆匆奔至柴房,见里面尚有烛火明灭,便顿住脚步,急急喘着粗气,努力调匀呼吸。 恰在此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萧铭刚一迈出房门,便瞧见不远处立着的萧慕宁,眉头不觉微微一蹙。 萧正初随后而出,见母亲面色不愉,顺着其目光望去,待见是萧慕宁,便轻声笑道:“骄骄,你不歇着,来此作甚?” 第89章 与老板下赌 萧慕宁见祖母与母亲皆已步出柴房,双眼满含期待地紧盯着房门,然片刻过去,不见有人现身,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怅然若失之色。 “莫看了,人早已走了。”萧铭见状,沉声道。 萧正初至此方明了儿子的心思,脸色也随之暗沉下来。 “那孙儿便回了。” 萧慕宁神情落寞地向二人躬身行礼,尚未移步,便闻萧铭之声传来,“你可知逸亲王此番夜至所为何事?” 萧慕宁闻声,缓缓摇了摇头。 萧铭趋近两步,直至立于孙儿跟前,字字清晰道:“她言你对她纠缠不休,令她心生烦扰,故而夜间前来,望我们能对你多加约束管教。” 此语一出,萧慕宁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良久之后,他眼眶泛红,忍着泪意冲萧铭喊道:“您骗人!” “放肆!怎能如此没规矩,对祖母大呼小叫!”萧正初厉声斥责。 萧铭微微叹息,“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最为清楚。若她对你有意,怎会不来见你?今日她来,还同我做了交易,救你之恩已还,往后两不相欠。” 萧慕宁双眸之中,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恰似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萧铭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下猛地一紧,随即将心一横,继续开口道:“你若是不信,尽可亲自去向逸亲王求证。 届时,便能亲耳听闻她是怎样一口回绝你的,也好叫你彻底死心。” 萧慕宁强忍着满心的悲戚与痛苦,仰头大喊一声:“祖母真讨厌!” 喊罢,他猛地提起衣摆,向着自己所居的院落飞奔而去。 夜色深沉,本就视力不佳的他,又被泪水糊了双眼,视线一片朦胧。 行至途中,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去,重重地跌倒在地。 文竹外出寻觅他的身影,便瞧见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放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悲戚,仿佛要将满心的委屈与哀伤都宣泄出来。 文竹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抢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口中焦急地说道:“郎君,您这是怎么了?哎呀,您的手怎么都出血了……” 文竹搀扶着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萧慕宁回到房中,细细检查之下,才发觉不止手掌被擦破,手肘、膝盖之处亦是伤痕累累,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此时,屋顶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雨水便顺着屋檐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道水帘。 雨势愈发汹涌,雷声也不住轰鸣,似要将这房内之人悲戚的哭声尽数掩盖。 齐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猛然惊起,那滚滚雷声好似要将这寂静的夜都给撕裂开来,扰得她心乱如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觉着不舒坦,索性一掀被子,起身踱步至书案前,继续翻看起凤栖国的车舆图。 雨势一直持续到丑时,才稍稍有了减弱的迹象,不再如先前那般来势汹汹。 齐渝早晨起身时,发觉天空依旧被阴沉的云层所笼罩,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原本燥热的天气也添了几分凉意。 她心思一转,瞬间拿定了主意,决定再去一趟赢通坊。 齐渝抵达赢通坊的时候,刚至巳时。 赌坊也才刚刚开门不久,伙计们正忙着做着开市前的准备。 一个眼尖的伙计瞧见了齐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打招呼:“客官,您今儿来得可真早啊!” 齐渝下巴微微上扬,神色间满是张狂,高声笑道:“少废话,赶紧着!昨夜财神爷给我托了个梦,说我今日会发一笔横财。” 那伙计听了这话,嘴角轻轻撇了撇,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不过转瞬即逝,又换上了那副殷勤的笑脸。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外面的道路泥泞不堪,人们没了平日里的消遣去处,便都一窝蜂地涌进了赌坊。 没一会儿的工夫,赌坊里就聚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大家都搓着手,满脸急切地催促着赶紧开赌。 齐渝今日好似当真被财神爷眷顾,接连赢了三把,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态度也越发地张狂起来。 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哈哈,瞧见没?财神爷给我托梦这事准没错!今日,我定要让你们这些家伙输得底儿掉,哭都找不着调儿!” 就在齐渝又连赢三把之后,赵阔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这位客人,今日这手气,简直是如有神助!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赌上一局?” 齐渝一边将赢来的大把银钱匆匆塞进怀里,一边抬眼斜睨着她,还伸出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掏,满不在乎的问道:“你谁啊?” 赵阔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折扇轻轻合上,双手抱拳,微微欠身道:“在下赵阔,正是这赢通坊的老板。” 齐渝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呆愣了片刻后,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脸上堆满了激动与谄媚的神情。 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您就是这儿的老板啊!久仰久仰!” 说罢,还忙不迭地学着赵阔的样子抱拳行礼,那模样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和讨好。 赵阔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我瞧客人您这耳力非凡。她们哪是您的对手啊!不如与我玩上两局,您我棋逢对手,想必会更有乐趣。” 齐渝听闻赵阔所言,当下面露忐忑,似有所顾虑。 但见周围人皆关注她们二人,便咬了咬牙应道:“好,那就与老板玩上几局!” “请。” 赵阔将齐渝引向一旁的赌桌,态度谦和且有礼。 齐渝身体有些拘谨,刻意清了清嗓子,挺直后背,来到在赌桌前坐下,眼神中闪烁着好胜的光芒。 赵阔优雅地入座,目光在齐渝身上轻轻一扫,继而笑道:“公平起见,我们二人轮流坐庄,客人先请?” 齐渝闻言,面上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道:“还是您先为庄家吧。” 第90章 引蛇出洞 赵阔闻听此言,微笑着轻轻颔首,随后缓缓合上扇子,将其置于一旁,继而唤来伙计,吩咐去取一副崭新的骰盅。 待齐渝仔细检查过后,赵阔双手稳稳地抱起骰盅,轻轻摇晃起来,其面上神色悠然,仿若未使丝毫力气。 齐渝则显得极为紧张,她的面色紧绷,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阔手中的骰盅,一刻也不敢放松。 待骰盅刚一落回桌面,齐渝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我……我买小。” 赵阔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笑,“买定离手,可莫要反悔。” “绝不反悔。”齐渝斩钉截铁地回应。 当骰盅被打开,三颗骰子赫然呈现出一、二、三的点数时,齐渝顿时满脸兴奋,激动地大喊:“小!小!哈哈,我就说会是小。” 赵阔见状,微微挑起眉毛,轻叹了口气,“客人今日的运气着实令人惊叹啊。” 言语间虽有几分无奈,但其眼眸中却是隐藏在深处的算计。 紧接着,轮到齐渝坐庄。 赵阔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齐渝,不急不缓地说道:“上一把你押小赢了,这一把嘛,我也跟着你押小。” 齐渝听闻此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贪婪的光芒愈发浓烈,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与张狂。 “哈哈哈哈,你又输了,五五六大!哈哈哈哈……” 随着骰盅打开,齐渝那得意的笑声瞬间在赌坊中响起,引得在其他桌押注的众人纷纷侧目。 她们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下注,而是迅速围聚到赵阔与齐渝的赌桌前,饶有兴致地瞧起热闹来。 随后,齐渝又接连赢了两把,所赢的银钱如滚雪球般不断翻倍。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那白花花的银子大把大把地划拉进自己的钱袋中,心中既羡慕不已,又不免生出几分嫉妒之情。 赵阔不慌不忙地拿起扇子,“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扇了几下,随后微微叹了口气,“我这连输四把了,还继续玩吗?” “玩!为何不玩?财神爷都说我今日会发横财,我怎可辜负了他的美意,少废话,接着来。” 齐渝因连赢几把而变得越发张狂起来。 赵阔闻言,不禁轻哼了一声,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刚刚还犹如神助的齐渝,接下来竟连输三把,不仅将之前赢的钱全部输了个精光,甚至连自己的本钱也都搭了进去。 又轮到齐渝坐庄时,她心急如焚地将袖子高高撸起,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双手紧紧握住骰盅,用力地摇晃起来。 赵阔瞥见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盛。 心中忍不住暗忖,一个赌徒竟然还妄想得到神佛的庇佑,实在是可笑至极。 随着最后一把骰子的落下,齐渝不仅身上的钱财全部输光,就连脖子上挂着的传家玉佩也搭了进去。 赵阔微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齐渝顿时满脸愤恨,她猛然伸手拉住赵阔,叫嚷道:“不行,你不能走,赢了我的钱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伙计们见状,立即围了过来,正欲上前制服齐渝,却被赵阔抬手拦下。 她看着齐渝,冷冷道:“如今你已身无分文,拿什么和我赌?” “我……我……我有。”齐渝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赵阔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哦?难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现在是没有,不过一会儿就会有了!” 还未等赵阔开口追问,齐渝便迫不及待地接着说道:“我要上二楼!”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她们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人显然是赌红眼了。 上二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赌命的地方啊! “你疯了不成,那二楼可是……”这时,一位曾受过齐渝“恩惠”的人忍不住出言相劝。 齐渝却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吼道:“你少管闲事,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将输掉的银钱赢回来。” 此时的齐渝,眼眸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显得颇为癫狂。 赵阔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她冷冷地凝视着齐渝,“你当真要如此?” “千真万确,我今日就是要上二楼!”齐渝的态度异常坚决。 赵阔见齐渝心意已决,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冷冷地问道:“此刻二楼有贵客来吗?” 伙计恭敬地回道:“窦先生一早便来了。” 赵阔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转头看向齐渝,“那你可真是有福了,能得到窦先生的指点,今日这一赌,必定会让你终身难忘。” 齐渝闻言,低垂眼眸,思绪翻涌,这窦先生又是何人?莫不是那腰挎短刀的女子? 思及此,她再度恢复了那副癫狂不羁的模样,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谁指点谁,还犹未可知呢!” 赵阔见她如此,眼眸之中的冷意更甚,遂吩咐身旁的伙计,“带她去见窦先生。” 随后看向齐渝,面带着几分嘲讽与戏谑,悠悠开口,“但愿往后还有机会同你再赌一局。” 言罢,她潇洒地摇着扇子,大步迈向二楼。 齐渝跟随着伙计,从另一侧的楼梯拾级而上。 待行至二楼,她目光迅速扫过,共有五房间,此刻皆房门紧闭,静谧之中透着几分诡异。 伙计在第三间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门扉,恭声道:“窦先生,有客人求见。” 片刻,房屋中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进来吧。” 伙计闻声,轻轻推开房门,向着齐渝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入目便是墙壁上挂着得水墨画,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方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方桌旁,却突兀地放置着一把小巧的铡刀。 那铡刀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看起来便异常锐利。 第91章 扮猪吃虎 “坐吧!” 齐渝闻声看去,只见东面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人的脚步,只见其步伐虚浮绵软,丝毫不见习武之人的沉稳矫健,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失落。 继而,她的目光向上游移,一袭灰色纱衣,领口微微敞开,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略显慵懒随性。 待看清面容时,齐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人好生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恍然,并非自己与她有过交集,而是原主的记忆里存有此人——窦镜。 上一世的栎阳遭遇水患,窦镜奉命押送粮食前去赈灾,谁料半路竟被山匪洗劫一空。 这般“无能”的表现,倒是与原主不相上下。 “怎么还站着?莫不是后悔了?” 窦镜见齐渝站在原地愣神,不由冷冷开口问道。 齐渝一听,下意识地挺直脖子,高声回道:“怎……怎会后悔!” 说罢,便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匆匆坐下。 窦镜瞧着眼前这人神色慌张,身体还微微颤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来。 “要……要如何赌?”齐渝强装镇定,率先打破沉默。 窦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在那已然洁净无瑕的方桌上又轻轻擦拭起来。 “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就比大小。” 其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 齐渝转头望去,只见两位身材魁梧的伙计双手抱着骰盅走了进来。 窦镜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们将骰盅放在方桌中央。 “挑一副吧,想必你这辈子也就这一回机会用得上这样的骰子。”窦镜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齐渝垂眸,小心翼翼地打开盅盖,里面的白玉骰子与她之前在乌桕巷搜到的一模一样。 待拿起其中一副骰子,齐渝抬眼瞅了瞅对方,遂又赶忙换了另一副。 窦镜见状,嗤笑一声,继而说道:“我这儿的规矩是,赌注不接受金银财物。” “那……那赌什么?”齐渝的声音微微颤抖。 “手指、眼睛、腿、手臂皆可。” 窦镜看着齐渝面露惧色,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戏谑地说道,“怎么?不敢赌了?” “有何……何不敢,那你押什么赌注?”齐渝的语气有些结巴。 “我嘛,就押白银五十两。” 齐渝一听,当即跳了起来,“才五十两?” 窦镜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冷漠与傲慢,“第一把五十两,第二把一百两,第三把二百两。你若有胆一直赌下去,押注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 齐渝低下头,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咬咬牙道:“那来吧,第一把我押……押一根手指。” 窦镜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眉毛轻轻一挑,“那便开始吧。” “等等,我把窗户打开,这屋里有些闷热。”齐渝讪笑着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 第一把,比大。 窦镜手法娴熟地摇晃着骰盅,骰子在盅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她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揭开一看,是四四五。 齐渝也不甘示弱,双手紧紧握住骰盅,用力摇晃了几下后,缓缓揭开,四五六! 险之又险地赢了这一局。 窦镜冷冷地把银子扔给她,问道:“还赌吗?” “自然。”齐渝毫不犹豫地回答。 窦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心中暗自冷笑,贪婪之人哪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齐渝再次将双手放在骰盅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上一把我赢了,这把我们就赌小。” 窦镜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慢着!”齐渝突然提高声音,急促地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窦镜不耐烦地把骰盅放回桌上,“又怎么了?” “我……我觉得刚刚那一把特别刺激,要不这把我们赌把大的。我押一只手,你……你押两根手指。” 齐渝的话让窦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你不敢了?我听说这里的人都称你为窦先生,想必你的赌技一定非凡,不如我们好好玩一把,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齐渝故意激她。 窦镜冷冷地打量了她几眼,沉默片刻后,沉声道:“可。” 随后,两人各自拿起骰盅开始摇晃。 齐渝发现窦镜脸上的懒散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与认真,她不禁微微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上一世十三年的军旅生活中,除了日常的训练,唯一的消遣就是摇骰子,她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要一,就不可能摇出二来。 片刻后,骰盅落定。 齐渝说道:“你先开。” 窦镜瞥了她一眼,缓缓揭开骰盅,三枚白玉骰子,赫然都是明晃晃的一。 窦镜顿时喜形于色,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你留哪只手?”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轻笑道:“我这还没开呢,窦先生就急着要我的手,是不是太早了些?” 窦镜看着齐渝脸上镇定自若的笑容,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她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齐渝已经揭开了骰盅,三枚骰子竟竖着叠落在一起,只显露出最上面的骰子,点数亦是一。 这一幕,不仅让窦镜惊呆了,就连她身后的两名伙计也愣在了原地。 “窦先生……” 齐渝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与嘲讽,“不知您刚刚押的,是哪两根手指呢?” 窦镜猛地抬起头,对上齐渝那似笑非笑、充满深意的眼神。 刹那间,她心中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你……你竟然扮猪吃虎!” 窦镜再也维持不了她淡漠的神情,怒容满面,声音也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虎?” 齐渝冷冷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也配?” 话未说完,齐渝猛然出手,一把扣住窦镜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至一旁那寒光闪闪的铡刀之前。 窦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然一切都为时已晚。 齐渝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闪过,紧接着是窦镜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整个赢通坊。 第92章 拿赌坊开刀 刹那间,局势风云突变。 窦镜身侧的两名伙计这才回过神来,作势便要扑向齐渝,将其制伏。 齐渝却眼神一凛,立刻松开了紧扣着窦镜的手,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向面前的桌子。 那桌子受力,如一座小山般朝着对面的三人迅猛撞去。 三人躲避不及,皆被撞翻在地,狼狈不堪。 齐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哼一声道:“窦先生,莫不是输不起?” 窦镜紧握着那只鲜血汩汩涌出的手,眼中满是惊惶与愤怒,瞳孔急剧收缩,面皮因痛苦与恼怒而剧烈颤抖,声嘶力竭地喊道:“抓住她!快给我抓住她!” 两名伙计连滚带爬地起身,满脸狰狞地朝着齐渝扑去。 齐渝不屑地瞥了一眼自己胸前渐渐晕染开来的血迹,面露嫌弃之色,口中喃喃,“罢了罢了,这外袍都被弄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言罢,身形一闪,迅速从敞开的窗户纵身跃出。 一名伙计匆匆追到窗边,恰好看到齐渝落地后顺势一滚,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尽头。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 窦镜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然而刚一用力,便觉眼前一阵发黑,又瞥见自己那仍在不停流血的手,顿觉一阵眩晕,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齐渝七拐八拐地闪进一条幽静的小巷,从角落里取出事先藏好的包袱,挡在胸前,随后不慌不忙地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脚步轻盈,神色镇定,仿若只是一个寻常路人。 待走过两条街后,她寻得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她动作娴熟地卸妆洁面,更换衣物,一番收拾之后,已然彻底改头换面。 一切收拾停当,她便静静地等待着。 直至午时,趁着客栈一楼人声鼎沸、宾客满堂之际,她施施然地踱步而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客栈。 赵阔听闻窦先生在赌局中惨败,甚至被人切掉了两根手指,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 她再次细细回想着今日那赌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苦思冥想许久,却依旧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只得派遣手下众人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她心底明白,这茫茫人海,如此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此处,她的眼眸愈发暗沉,心中暗自思忖,那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受何人指使前来踢馆?这般行事,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 齐渝悄然回到逸亲王府,立刻传令秦丹,命其率领二十名府兵在府中严阵以待,一旦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赢通坊,定要将赵阔生擒活捉。 戌时一到,白日在外值守归来的六支小队便接到了齐渝的紧急命令。 分别前往盛京城内六处赌坊执行抓捕任务。 其理由是这些赌坊涉嫌私自买卖人口,触犯国法。 自乌桕巷一事发生后,朝廷迅速颁布了新的法令。 拐卖人口者,将被施以削足割舌之刑; 而不经上报府衙,私自买卖人口者,不仅要没收其盈利所得的银钱,亦要杖责五十。 齐渝此前早已将盛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场摸了个遍,此番特意挑选出六处规模相对较大的赌场,意在杀一儆百,震慑全城。 戌时末,便有一支小队匆匆赶回凤羽卫大营,向齐渝复命。 “为何如此迅速?”齐渝不禁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之色。 前来复命的凤羽卫单膝跪地,恭敬地答道:“启禀统御,我等小队前往的那家赌坊,不知为何,店内几乎没有几个赌客,整个赌坊中,伙计加上老板总共才三人。 我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们悉数擒获,现已带回,听候统御发落。” “那赌坊是何名号?”齐渝追问道。 “回统御,乃是广顺坊。” 齐渝听闻此言,微微皱起眉头。 若她没有记错,这广顺坊应当位于盛京最为繁华热闹的千禧街。 那条街可谓是寸土寸金之地,当初她巡查赌场时,并未踏入这家赌坊。 “先将她们关进地牢,待其他小队都回来之后,再一并审问。” 齐渝略作思忖后,下达了命令,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此刻,她心中最为牵挂的,仍是赢通坊那边的消息。 俄而,赵阔被缉拿归案之讯传来,罗昆山疾步入内,向齐渝禀明此事。 齐渝闻之,眉间忧色顿消,展颜笑道:“殿试期近,你速归回家,潜心修习课业,唤张春前来见我即可。” 罗昆山却未即刻退下,而是伫立原地,神色间颇为踌躇,欲语还休之态尽显。 齐渝视之,浅笑道:“有何事但讲无妨,无需这般犹疑。” 罗昆山抬首,与齐渝目光交汇须臾,继而拱手道:“大人,属下虽知不应僭越过问您行事之由,但念及与大人之谊,实难噤声。 盛京之中诸多赌坊,背后皆有错综复杂之势力,且多有强硬倚仗,大人此番整饬之举,恰似涉险滩、入荆棘丛,还望大人慎之又慎。” 齐渝闻罢,眸中笑意渐浓,其笑含坚毅无畏之色,轻声应道:“昆山之意,我心明矣。 实则此前,我已暗察诸坊良久,她们那些藏污纳垢之行径,岂经得细究严查? 今日遇到我,是她们时运不济。 纵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然在这盛京天地,又有何人可与我相较? 我之所为,不过循天理正道,还百姓朗朗乾坤罢了。” 言毕,齐渝缓身而起,款步至罗昆山前,续而言道:“我已决定,罢黜凤羽卫月缴银钱之规。 日后,月设武比之会,拔萃者厚赏之;若有投身缉拿之行,亦论功行赏。 故而,必以这些赌坊为始,迫其交出不义之财,充作赏银,以鼓励麾下众将士。” 齐渝言尽,罗昆山神色一凛,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代凤羽卫众将士,谢大人洪恩浩荡,决策英明!” 齐渝急趋前,双手扶起,微笑道:“你且先回去温书,顺道将张春唤来。” “大人,这审讯之务,张春所习之技皆由我所授,由我亲自审讯,或更为妥帖。”罗昆山恳切求道。 齐渝略作思忖,颔首应允:“既如此,此事便托付于你。” 旋即转身,于书案上取一早已备妥之文书,递与罗昆山,低声嘱道:“赢通坊赵阔,且留待明日,我亲自审之。” 第93章 前往千禧街 是夜,齐渝宿于凤羽卫大营,未曾离去。 直至二更时分,罗昆山方携口供归来。 “大人,” 罗昆山入帐行礼后,禀报道,“除那广顺坊拒不依从外,其余诸家赌坊之主皆已签字画押,每家愿上缴白银五百两以赎罪愆。” 齐渝听闻,蛾眉轻蹙,喃喃自语道:“这广顺坊的店家究竟是何身份来历?竟如此冥顽不灵。” “依属下之见,那广顺坊的老板似是真无银钱。”罗昆山神色凝重地说道。 齐渝目光一转,凝视于她,轻声问道:“却是为何?” “那老板纪元声称,其开设赌场之地乃是承继而来的祖宅,且开业尚不足半载,每日皆处于亏损之态。”罗昆山如实回禀。 齐渝闻之,不禁哑然失笑,“亏损?我从未听闻开设赌场竟会亏损之事。莫不是她自身充作庄家?” 待见罗昆山缓缓点头,齐渝顿时语塞。 心下暗忖,自己做庄,这与招人在自家宅中聚赌何异?如此,又何必开设赌馆? 齐渝沉思片刻,缓声道:“此事办得尚佳,余下诸事交由白日下值之人去处置便可,你速去歇息吧。” 待罗昆山退下后,齐渝又静思良久,终是起身,向着地牢方向走去。 继而命人将广顺坊的老板提至审讯之处。 齐渝细细打量着眼前这白胖的年轻女子,见其面容和善,眸中透着澄澈之色,此刻正拿着衣袖不停地擦拭着涕泪,模样颇为狼狈。 “你可是纪元?”齐渝开口问道。 那跪着的女子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正……正是小人。” 齐渝轻叹一声,话语中略带揶揄之意,“瞧你这堂堂一女郎,缘何哭得这般凄切?” 纪元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我也不想哭啊,可……可是我真的没钱……” 齐渝自初见她时,便知此番怕是抓错了人。 此女身上全然不见商人的市侩之气,反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女郎。 齐渝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角,沉声道:“莫要再哭了,明日一早便会放你离去,届时,我也顺道去你府上一坐。” 纪元一听,顿时哭得愈发厉害,“我……我家中也无甚值钱物件,唯有那祖宅,可……即便如此,你们若真要,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交予你们的。” 齐渝被她这凄厉的哀嚎声吵得眉头微蹙,遂对身旁的凤羽卫吩咐道:“将其嘴堵上,押回牢中关着。” 千禧街者,乃盛京盛地。 其间商铺皆非等闲之辈所能租赁,即便是同样物件,置于此街售卖,其价亦能高出两倍有余。 纪元既承祖宅于此,想必其祖上家底颇丰,缘何如今竟落魄至要在家中开设赌场这般田地? 齐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且她心中亦惦记着为宣今等人筹备表演场地之事,所以,她决定去纪元府上一探。 且,只有将鱼饵撒出,方能引得鱼儿上钩。 次日清晨,齐渝手牵缰绳,牵马缓行于纪元身后。 纪元满面愁容,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小的已然言明,家中委实无钱,能变卖之物皆已变卖殆尽,如今就连家中奴仆也几近养不活了,大人却偏偏还要跟来……” 齐渝仿若未闻,神色清冷而淡定,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刚出大营,便见玄英抱剑静立,身姿挺拔如松。 玄英见得齐渝,当即上前两步,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子昨夜未归,奴才心忧不已。” 言罢,目光扫向纪元,又问道:“可是奴才莽撞,打扰了主子办事?” 齐渝轻轻一笑,微微摇头,转而看向纪元,神色平静地说道:“上马车吧。” 纪元闻言,面露谨慎之色,眼中满是防备之意,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齐渝见状,嘴角上扬,嗤笑一声,说道:“你这一路上都在念叨自家没钱,此刻又这般害怕作甚? 便是将你绑了去,依你所言,你家也无钱来赎你,不是吗? 莫要磨蹭,速速上马车,也好早些回去。” 纪元听闻此言,心中似有所思量,片刻之后,终是咬了咬牙,向着马车缓缓走去。 马车悠悠前行,不多时便行至广顺坊前。 只见那广顺坊的朱漆大门紧闭,严丝合缝,然而门前的台阶之上,却赫然坐着三人。 其中一人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口中不停地叫嚷着:“大家伙都来瞧瞧啊!这家赌坊的老板欠钱不还,如今竟然关起门来躲着不见人,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其声音高亢尖锐,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驻足围观,一时间门前喧闹不已,议论纷纷。 齐渝见状,轻轻勒住缰绳,使马车缓缓停下,而后转头向着马车里的纪元说道:“快些下马车吧。有人正在急切地寻你呢。” 其声音平静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调侃,又似是探究。 纪元心内忧惧,她微微掀开一角窗幔,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恳切之色,向着齐渝哀求道:“大人,求求您了,咱们先行离开此处吧,过会儿再回来也不迟啊!” 齐渝眉梢轻挑,侧目睨视了她片刻,鼻腔中竟发出一声冷哼,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洒脱。 纪元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渝向着那正在吆喝的人稳步走去。 齐渝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并未理会那三个席地而坐的人,而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伸出手去敲响了门环。 那吆喝之人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随即迅速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靠近齐渝,陪着笑脸轻声问道:“敢问,您莫不是也是来向这店家要账的?” 齐渝面色冷峻,目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鼻腔中再次发出一声冷哼,“我乃盛京凤羽卫,此番前来,是要通知他们拿钱去赎人。” 这人一听“凤羽卫”三字,顿时神色一紧,面颊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齐渝见敲门许久却无人来开门,不禁眉头紧蹙,转而再次看向她,声音冷冽如冰,“你可是与这家老板相熟之人?” 眼前之人听闻此言,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不熟,不熟,小的与她完全不熟,真的!” 齐渝双眸微眯,眼神中透露出审视与探究之意,紧紧盯着她,追问道:“刚刚明明听闻你说此家老板欠你银钱,那是何时之事?所为何事?又究竟欠了多少金额?细细说来!” 那女子眼神闪躲游移,不敢直视齐渝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讪讪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小的……小的也是帮我们老板要钱,具体的事情小的并不清楚。 大人您来此是办大事的,小的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话还未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脚步慌乱,显得极为狼狈。 齐渝望着她们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涌上冷意。 纪元见三人跑远,方才从马车下来,快走几步,一脸讨好笑意的说道:“谢谢大人刚刚帮……” 齐渝瞥她一眼,并未理她,而是走向玄英,低声吩咐:“你速去东街赢通坊,对面是间茶楼,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在门外游荡,特别关注腰挎短刀之人。” 第94章 看中纪宅 齐渝向玄英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凤目轻移,视线落在了一直满脸谄媚望着她的纪元身上。 其神色冷淡,语气冰冷地斥道:“既不叫门,这般盯着我又是为何?” 纪元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将身子凑近门缝,压低声音说道:“毅叔,是我,快快开门吧。” 不一会儿,门内果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响。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空隙。 纪元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侧身对着齐渝说道:“大人,您先请进。” 齐渝眉梢轻挑,侧眸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审视与狐疑,而后款步侧身,跨过门槛进入门内。 然而,前脚刚踏入,整个人却瞬间怔在了原地。 院内极大,放眼望去,眼前这片空旷之地平坦开阔,足以容纳五百人有余,且丝毫不显局促。 环绕着这片空地,三面矗立着楼阁,均为三层之高。 此刻,这些楼阁虽呈现出破败老旧之象,墙壁上的漆色斑驳脱落,门窗也有不少破损之处,然而从那依然精致的雕花、大气的建筑格局以及坚实的梁柱基础,不难遥想其曾经的辉煌盛景。 齐渝定了定神,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虽有些崎岖不平,但也能看出往昔铺设时的用心。 她的目光在楼阁间游走,心中暗自思量着此处若稍加修缮改造,必能成为绝佳之地。 齐渝视线轻移,落在正与家仆急切比划着解释的纪元身上,神色平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家先辈昔日从事何业?” 纪元赶忙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神色惶恐且恭敬,声音微微颤抖地回答:“大人,祖上三代皆为厨艺精湛之辈,在庖厨之艺上颇有造诣。 奈何到了母亲这一代,厨艺失传,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变卖家产维持生计。” 齐渝闻之,嘴角轻撇,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眼中满是怀疑。 “区区厨者,如何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千禧街置办下这般规模的宅邸?” 纪元头垂得更低,声音愈发细小,嗫嚅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祖母曾是庆瑶年间的御厨,蒙先皇隆恩,赏赐下这份产业。” 齐渝心中暗自思忖,庆瑶年间乃原身祖母在位之时。 而后眼神在纪元身上停留片刻,未再言语。 纪元见齐渝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外面炎热,不如移步屋内详谈?” 齐渝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二人遂沿着那斑驳破旧的连廊,缓缓向后院走去。 行至途中,齐渝仿若不经意间开口问道:“方才在门外叫嚷讨债的三人,是何来路?你又欠了她们多少银两?” 纪元脸色瞬间涨红,面露窘迫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她们是前些日子来赌坊的客人。 那日我运气极差,输钱于她们,本欲罢手,可她们却不依不饶,最终欠下一百五十两银子。” “既如此,你为何要在自家宅邸开设赌场?将宅子租赁出去,岂不是更为妥当?” 齐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纪元,继续追问。 纪元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脚步因边走边说略显急促,喘息着解释。 “大人,这千禧街的月满楼,其主厨乃是祖母的小徒弟。此人一直觊觎我家这宅子,此前我多次欲出租,皆被她从中作梗,致使无人敢租,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齐渝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继而又问道:“那你为何还要亲自下场做庄家?” 谈及此事,纪元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助与绝望,轻声叹道:“大人,我实在身无长技,唯有赌博时手气偶佳。 想着自己做庄家,或许能多赢些钱财,以解家中燃眉之急。” 说话间,二人已至后院。 只见那后院之中杂草丛生,荒芜杂乱,昔日繁华之景早已不复存在,尽显破败之象。 “大人,您里边请。” 一旁的仆人为二人推开正房的门。 齐渝抬眼望去,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陈旧的方桌,以及三把样式各异、破旧不堪的椅子随意摆放着。 纪元见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犹豫再三,开口道:“大人,您看……您可要喝点水?只是家中贫寒,实在拿不出茶叶来。” 齐渝神色淡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言罢,径直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如今在外面总共欠下多少外债?” 纪元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齐渝,犹豫片刻后,小声说道:“大……大概有五百……五百多银两。” 齐渝微微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沉默良久后,开口道:“这赌坊,即日起莫要再开了,把招牌卸下来吧。” “那我……” 纪元刚要开口询问,却被齐渝毫不留情地打断。 齐渝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会为你引荐一位贵人,你在此好生等候,她自会前来寻你。” 说罢,抬步向外走去,临至门口,又回头瞥了一眼跟着她的纪元,“我走了,你也不必送了。” 这般绝佳的地段,如此恢宏规模的商铺,着实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齐渝对此地甚是满意,不过念及这是日后宣今登台演出之所,终究还需她亲自过目定夺方为妥当。 齐渝自纪宅出来后,便策马疾驰,直奔东街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赢通坊对面的茶楼前。 玄英于二楼窗户处远远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遂立于雅室门外迎候。 二人刚刚踏入房间,还未站定,便听到齐渝压低声音问道:“可曾见到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在此处徘徊张望?” 玄英神色恭敬,微微摇头,继而俯身轻声答道:“回主子的话,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出现。 只是,奴才看到窦府的马车方才在此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看上去颇为威严的中年娘子,见赌坊大门紧闭,随后便离开了。” 齐渝听闻此言,秀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心中暗忖,自己怎么就忘了,这窦镜的母亲乃是朝廷的三品言官,如今这情形,不正可好好利用一番,来为自己的计划添上一把助力。 第95章 提审赵阔 直至日薄西山,余晖洒下,齐渝她们此番也未有收获。 她随即吩咐玄英前往钱庄,取出一千两银钱给宣今送去,并将千禧街纪宅的位置告知于她,至于后续事宜,便交由宣今自行定夺了。 安排妥当后,齐渝快马加鞭赶回凤羽卫大营,准备提审赵阔。 昨日赵阔被抓之后,地牢中其他赌坊老板皆被逐个提审,随后便被释放。 赵阔心中暗自思量,上午赌坊刚遭遇踢馆之事,晚上自己就被凤羽卫抓了回来,若说这其中没有丝毫牵连,她自是难以相信。 故而当她被提审之时,齐渝见她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恐慌与不安之色。 “赵老板果真是见过大世面、办得大事之人,在地牢之中关押了整整一日一夜,竟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着实令人钦佩。” 齐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阔闻言,抬眼细细打量着齐渝,只见此人周身气度不凡,与寻常凤羽卫有着明显的区别,而且并未身着官服。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而后说道:“对于凤羽卫的行事作风,草民早有耳闻。银钱早已备好,只等大人您开口明示了。” 齐渝听闻此言,轻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个聪明人,很上道嘛。那不知你准备了多少银钱呢?” 赵阔不慌不忙地从袖口之中抽出两份银票,脸上堆起笑容。 “这份是草民单独孝敬大人您的,另一份则是上交凤羽卫公用的。” 齐渝伸手接过打开这两份银票,一份是一百两,另一份则是五百两。 她微微挑起眉毛,心下明白,想必这赵阔在地牢之中已经向旁的赌坊老板打听清楚了行情。 齐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银票随手扔至桌上,而后起身,缓缓踱步至赵阔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 冷冷地说道:“别人交五百两或许可以,但是你,却远远不够。” 赵阔闻言,缓缓抬起双眸,不经意间看到对方手腕上戴着的佛珠,不禁微微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齐渝,说道:“是你?” 齐渝当即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颇为懒散地说道:“赵老板这是何意?莫不是眼花了,认错人了?” 赵阔上下仔细地打量着齐渝,发现眼前这人与上午在赌坊踢馆之人相比,除了所佩戴的佛珠相同之外,相貌、神情以及气质皆大不相同。 不一会儿,赵阔便镇定了下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此人就是上午踢馆之人,眼下也绝非是指认她的最佳时机。 于是,她连忙说道:“是草民一时恍惚,认错人了。” 齐渝闻言,微微俯身向前,低声说道:“你眼神如此不济,不知可还认得此物?” 赵阔寻声抬眸看去,便见一枚白玉玉佩晃晃悠悠地落至眼前。 待她看清那玉佩正面似要振翅而飞的凤凰图案,以及背面刻着的“庆瑶十七年”的字样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眸中满是惊慌失措之色。 “这……这为何会在你手中?”赵阔声音也变得颤抖。 齐渝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甩着手中的玉佩,笑道:“赵老板莫不是以为此玉佩只有你自己有吧?” “这是……”赵阔刚要开口,却又猛然噤声。 齐渝转眸斜视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你是不是想说,这是靖王的身份玉佩,世间仅此一枚?” 赵阔听闻此言,瞳孔陡然收缩,却未敢出言反驳。 只是垂首,试图掩饰自己心的惊涛骇浪。 齐渝见赵阔这般反应,不置可否地重新坐回方桌前,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嗤笑。 “我既已与你摊牌,那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和充分的证据。 不妨实话告诉你,这玉佩乃是在乌桕巷所得,至于那些在乌桕巷涉案之人的下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我瞧赵老板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总好过到时候想说却没机会说的时候。” 赵阔起初心中的确有些忐忑不安,但听了齐渝这一番话后,反倒渐渐镇定了下来。 她心中暗自寻思,眼前这人如此这般说辞,显然是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是想借此来诈她罢了。 于是,赵阔迅速收敛了神色,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轻笑,说道:“草民实在是不明白大人此番话的意思。 至于那玉佩,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可如今细细想来,草民确实未曾见过。” 赵阔话音刚落,齐渝竟突然“啪啪啪”地鼓起掌来,那掌声在这寂静的审讯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如此一来,审讯起来才更有意思。” 齐渝边说边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取下挂在上面的长鞭,而后一步步踱步至赵阔面前,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下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或许还不清楚,想要从你口中撬出靖王信息的,可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女帝。而我嘛,不过是个喜欢严刑逼供这一过程的人罢了……” 然而,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手中的鞭子便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下一瞬那鞭子便重重地落在了赵阔的肩头。 赵阔的肩头顿时皮开肉绽,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在她的衣裳上晕染开来。 赵阔紧咬下唇,极力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渝,惊恐地喊道:“竟然是女帝想要查靖王?” 齐渝对此不以为意地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嗜血且残忍。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乌桕巷那么多人为何会被割舌砍足,最后还都被处以绞刑?这一切,可都是女帝的旨意。” 齐渝说完,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作势又要挥下。 赵阔见状,心中一慌,突然高声喊道:“大人饶命!” 齐渝顿时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怒容,大声呵斥道:“不要告诉我,此刻你又想交待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出尔反尔之人。” 赵阔面色僵硬,心中暗暗叫苦。 她自己不过是和靖王有一些金钱上的往来,若是女帝真的铁了心要查靖王,她一个无名小卒又何必硬扛呢? 况且,眼前这人看起来好似癫狂有病,若是真的把命丢在此地,那可就太冤了。 想到此处,赵阔咬了咬牙,说道:“我……我说。我三年前杨潇牵线前结识了靖王,她帮我在盛京站稳了脚跟,我则帮她提供银钱。 但除此之外,她的其他事情我真的并不了解。 每月前来取钱的人,也都是她的侍卫张炔。” 齐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跳,沉声问道:“张炔?可是那个腰间挎着短刀的女子?” 赵阔见她对此人感兴趣,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我对这个女子相对熟悉一些,至于靖王的其他事情,我确实所知甚少。” 第96章 脱身之法 齐渝闻罢,双手悠然抱于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轻扬,神色间透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既如此,那便讲讲你所知晓的张炔吧。” “回大人,这张炔早在六七年前就追随靖王左右了,靖王对其极为信任。 她武艺颇为高强,据说是从凌烟阁逃脱出来的,至于其具体的家世背景,就不太明晰了。 此人性情冷傲孤僻,向来不愿与他人闲谈。每次来赌坊支取银钱后便匆匆离去,片刻都不停留。 之前我多次邀请她一同吃酒,均被她果断拒绝了。” 齐渝听后,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这凌烟阁又是个什么地方?” 赵阔连忙赔着笑,恭敬地回答:“大人您一直在盛京,有所不知。 这凌烟阁乃是一个杀手组织,十多年前在南方声名远扬,只是近些年似乎渐渐没了什么动静,隐匿了起来。” “杀手组织?” 齐渝先是轻声嗤笑了一下,继而又追问道:“那可知道这凌烟阁在何处?” 赵阔的眉头紧紧皱起,似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犹疑着开口道:“依草民之印象,那凌烟阁的所在之地,大概是在祁阳。” 齐渝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腕间的佛珠,那圆润的珠子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轻轻上扬的语调里透着明显的责问之意。 “你就只知道这些?” 赵阔见状,顿时惶恐不已,她的身体立刻前倾,俯身拜倒在地,“草民对靖王的所作所为确实知之甚少啊。 当初,草民刚到盛京,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杨潇。 草民与她提及想在盛京开设一家赌坊谋生,她便告知草民,在这盛京之地,若要挣得这份钱财,背后非得有个强硬的靠山不可。 于是就将靖王引荐给了草民,草民与靖王之间,真的只是各取所需啊……” 赵阔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眸窥视,却发现齐渝的脸上已然浮现出更为浓重的不耐烦之色,赶紧闭上了嘴。 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拼命回想自己与靖王过往接触中,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有价值的信息。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起头来,“赌坊二楼的那些贵客,大多都是靖王介绍来的,那位窦先生亦是。” “窦镜?”齐渝的眉毛微微挑起。 赵阔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草民实在不知她的全名,当初靖王带她前来的时候,一直称呼她为窦先生。” 齐渝低头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一会儿你将靖王推荐来的这些人,都详细地一一写下来。” 赵阔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这时,齐渝又冷不丁地问道:“想必靖王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将人直接带到你的赌坊里吧,你们平日里都是在什么地方会面?” 赵阔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凝滞,在齐渝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在……在千禧街的月满楼……天字二号房。” 听到这个回答,齐渝的面容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你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说出来的。免得日后张炔要将你灭口的时候,你才追悔莫及。” “大人,您这是何意?”赵阔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声音猛然拔高。 齐渝冷哼一声,“杨潇那相好之人,便是被张炔给解决掉的,你莫非不知?” 赵阔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一直以为……以为是凤羽卫下的手。” 齐渝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缓缓站起身来,“凤羽卫行事,向来只诛杀那些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一个区区青楼男子,还入不了我们的眼。” 见对方迟迟没有答话,齐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明的流光,“若是你实在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便准备签字画押吧……” “大人,大人!” 赵阔急切地打断了齐渝的话,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的哀求,“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啊!要不……要不您再多关我几日吧?” 齐渝闻言,忍不住失笑出声,“怎么,当凤羽卫的地牢是客栈吗?你还住上瘾了?” 赵阔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继续苦苦哀求道:“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只要您能保我这一回,日后我一定全心全力为您挣钱。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根本不是张炔的对手啊!我当初来盛京,就只是想挣点银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命丢在这儿啊。” 齐渝见赵阔言辞恳切,诚心诚意地向她求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低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帮你想个脱身的法子……” 是夜,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赵阔在凤羽卫的护送下,被抬回了赢通坊。 及至二更天,这个消息便迅速传入了靖王齐净的耳中。 “什么?六千两!” 齐净闻听此言,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逸亲王未免也太张狂放肆了!区区一个小小统御,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抓人,勒索钱财,简直是目无法纪,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张炔身姿笔挺地躬身站在一旁,沉稳说道:“那赵阔身上的累累伤痕确凿无疑,且一直都在不停地叫嚷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等伤养好之后,必定要前往府衙状告逸亲王,讨回一个公道。” 齐净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涌起一层阴鸷的神色。 这段日子以来,她先是被翰渊伯府步步紧逼,强逼着迎娶其府上的庶子,已然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又被这逸亲王横插一杠,生生截了自己的财路。 哪怕是再软弱可欺的泥人,遭受这般接连的欺辱,也会被激发出三分血性来,她堂堂靖王,又怎能就这样甘心被人肆意欺凌? “不必如此,去告诉赵阔,让她安心养伤便是。这口恶气,本王自会帮她出!” 第97章 送观影票 次日朝堂之上,靖王径直出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参劾逸亲王与凤羽卫。 其言辞激烈,声色俱厉地指责她们行事作风乖张,肆意妄为,全然不将王法放在眼中。 声称凤羽卫张狂到随意抓人,径直押回大营,滥用严刑拷打之手段,勒索钱财。 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将京城搅得鸡犬不宁,一片乌烟瘴气。 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听闻此言,柳眉微蹙,面露不悦之色。 缓声说道:“靖王所言之事,可有确凿证据? 凤羽卫此前成功破获拐卖幼童一案,办事效率颇高,手段颇为利落,深得朕心。 此次之事,莫非其中存在什么误会?又或是靖王轻信了小人的谗言?” 靖王对女帝的维护之意视若无睹。 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就在前两日,凤羽卫毫无缘由地将京城数家赌场的老板抓走。 随便捏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以此为要挟,勒索巨额钱财。 倘若这些人不肯就范,缴纳钱财,便会对她们施以严酷的刑罚,拷打折磨。 臣深知逸亲王新近刚刚升任统御之职,急于做出一番成绩,这本无可厚非。 但若是任由这种歪风邪气在凤羽卫中滋生蔓延,不加管束整治。 恐怕日后这凤羽卫在京城之中更加会肆意横行,无法无天,肆意欺压我朝的无辜百姓。” 窦时先在一旁听到靖王提及赌坊之事,眼眸之中顿时涌起一丝愤恨之色。 待靖王话音落下,窦时先稳步横跨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沉稳说道:“陛下,此事微臣也略有耳闻,不过却与靖王殿下的观点截然不同。 微臣斗胆请问靖王殿下,可曾亲身去过赌坊,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 靖王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自是未曾去过。” 窦时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提高了声调说道:“既然靖王殿下从未涉足赌坊,那这凤羽卫无故抓人、勒索钱财之事,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齐净一时语塞,窦时先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如今这京城之中的各大赌坊,已然沦为藏污纳垢之所,其恶劣行径远不止赌金银财物这般简单,甚至有人在其中豪赌手脚、四肢,乃至拿自己的儿女、夫郎作为赌注。 倘若靖王殿下当真关心民生疾苦,关注京城的治安状况,深入了解过这些赌坊的内幕,便不会在朝堂之上说出刚刚那番不明就里的话来。 微臣以为,凤羽卫此番行动,做得恰到好处,正是给京城中各个目无法纪的赌坊一个严厉的警示。 让她们明白,赌坊绝非是可以逍遥法外的法外之地。 况且,微臣一直认为,赌坊乃是蛊惑人心、败坏风气的罪恶之地,多少人家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朝廷理应采取强硬措施,坚决制止此类场所的存在,还我朝百姓一个清明、安宁的生活环境。” 靖王万万没有想到,窦时先竟然会在朝堂之上挺身而出,插手这件事情。 她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心想此人在这朝堂之上表现得如此痛恨赌坊,可却全然不知,她自家的女郎才是赌坊的常客。 “臣附议。”就在这时,萧铭稳步出列,恭敬地躬身说道。 一众大臣见状,纷纷随声附和,接连出列表明自己的态度。 女帝看着朝堂上的这番情景,原本微蹙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她神色威严地看向靖王,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朕深知靖王心系百姓,这份心意固然是好的。 但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轻易听信那些不实的谗言,凡事都应当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了解得清楚明白之后,再做定夺……” 靖王心中虽有不满,但此时也只能强忍着怒火,牙关紧咬,表面上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早朝刚刚结束,圣旨便迅速传至凤羽卫。 圣旨中明确下令,命凤羽卫即刻对京城中的各个赌坊展开全面彻查。 凡是存在任何藏污纳垢嫌疑之处,必须立刻进行整改,至于其后续的营业时间,也需等待下一步的通知。 赵阔得到这个消息后,便赶忙向靖王提出请辞。 如今这赌场在盛京已然难有立足之地,想要继续经营下去可谓是难如登天,她必须得另寻其他的谋生出路。 于是,在半月之后,赵阔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盛京这座是非之地。 八月下旬,玄英前来,将一封宣今托付转交齐渝的信递到了齐渝手中。 齐渝这才恍然惊觉,这段时日她一心扑在凤羽卫的操练事务上,竟把纪宅之事的后续全然忘到了脑后。 齐渝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四张印着“梁祝”字样的观影票,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道:“大佬,咱们的中央影院已完成整改,九月一日将进行首次表演,诚盼大佬能够拨冗赏光,已为您预留了绝佳的观影位置,既隐秘又安全。” 齐渝看完,不禁轻声一笑,随手将观影票扔到了一旁。 可没过多久又将其拿回,放在手中细细端详,随后从中抽出两张,放入怀中。 萧府。 萧慕宁在文竹的伺候下刚刚起身洗漱完毕,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闷闷地说道:“今日又是烈日当空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小几上,只见佛珠竟在其上。 他顿时脸色一沉,看向文竹,厉声质问道:“谁把这佛珠拿出来的?” 文竹赶忙慌乱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随后快步上前取回佛珠,连同压在下面的纸张一并递与郎君面前。 他深知自家郎君对这佛珠的珍视程度,平日里郎君可是日日都拿在手上悉心擦拭。 萧慕宁急忙接过佛珠,紧接着从袖中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然而他的面色却愈发凝重起来。 文竹见状,轻声提醒道:“郎君,还有这个。” 萧慕宁紧紧盯着手中的佛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串佛珠比他自己的那串多出一颗珠子,且上面还明显有划痕,难道…… 第98章 观影被抓 萧慕宁的眼眶骤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此前,祖母曾说齐渝夜访萧府是为了拒绝他,虽他为此伤心哭泣了两日。 但后来也渐渐想明白了。 以齐渝的性情,若真对他心生厌烦,必定会当面直言拒绝,而不会特意跑到萧府来告状。 可如今,齐渝连佛珠都归还了,这让萧慕宁不禁心生绝望,觉得她定是真的厌恶自己了…… 萧慕宁颤抖着双手接过纸张,却迟迟不敢打开,他害怕看到上面写着更加绝情的话语。 “郎君,您这好好的,怎么又落泪了呀?”文竹见状,慌忙用手绢轻轻替他拭去眼泪。 萧慕宁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还是打开了那张纸,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万一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是诀别之语呢…… 待看清纸上印着的“梁祝”观影票时,萧慕宁瞬间破涕为笑。 文竹微微蹙眉,满脸疑惑,自家郎君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萧慕宁的眼泪“啪嗒”掉落在观影票上,他顿时惊慌失措,赶忙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 文竹借机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郎君,何为观影票?和戏票是一样的吗?这是家主送来的吗?奴才来帮郎君……” “不必了。” 萧慕宁侧身避开文竹递来的手,拿着手中的丝帕,轻柔且仔细地擦拭着观影票。 深怕再有眼泪落下将其玷污,他匆匆抬起衣袖,随意地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花。 文竹瞧着自家郎君这般宝贝这观影票,心下满是好奇。 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郎君,这观影票是不是价值连城?是不是家主派人送来的?” 萧慕宁这才缓缓转过头,侧眸凝视着文竹,神色郑重地叮嘱道:“此事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记住了吗?” 文竹虽满心疑惑,却也乖巧地点头应下。 萧慕宁的目光再度落回手中的两张观影票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甜蜜的弧度。 宣今在府丞的协助下,给盛京得达官显贵之家都送去了观影票,不过每家仅有两张。 此前,因善堂领养被拐孩童,且每周在城外坚持布施,这等善举得到了女帝的亲口赞赏,所以各个府上都很给宣今面子,纷纷表示当日定会前往。 九月初一。 萧慕宁早早地踏出了太傅府。 他身着一袭华服,每一处刺绣皆精美绝伦,配饰更是件件皆为上乘之品。 平日里总是刻意遮挡的眉心红痣,今日也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 只因心中惦念着齐渝,萧慕宁提前了足足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中央影院。 他手持一把精致的掌扇,在文竹的搀扶下,正欲下车之际,一声满是疑惑的呼唤传入耳中。 “骄骄?” “家主。”文竹反应机敏,立刻恭敬行礼。 萧慕宁抬眼望去,只见另一架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母亲萧正初。 刹那间,心下一阵慌乱,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母……母亲,您怎么会在此处……” 话还未说完,便见马车中又迈出一人,竟是父亲赵氏。 赵氏一眼瞧见自家儿子,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 “阿父?您为何也来了?” 赵氏听到萧慕宁的话,略带嗔怪地瞪了一眼萧正初,随即解释道:“还不是你母亲,说要带我来看这什么‘梁祝’。 阿父和阿母本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这和寻常戏曲一样无趣,怕你不喜欢,便未曾与你提及。 骄骄今日这一身打扮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方才上街可购置了什么好物……” 大抵是心虚作祟,赵氏这一番话显得格外啰嗦。 萧慕宁听了父亲的话,心中瞬间明了,这是父母二人瞒着他偷偷出来看戏。 而此刻,自己亦是瞒着众人偷偷来到此地,一时间,脸上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萧正初扶着赵氏走下马车,见萧慕宁前来行礼,便微笑着解释道:“为娘平日里一直忙于公务,都未曾带你阿父出门游玩散心。 今日机缘巧合,便想着带他出府听戏。骄骄,你可万不能向你祖母告状啊!” 萧慕宁听闻此言,脸上的心虚之色愈发明显,眼神也开始有些闪躲。 萧正初正欲询问他为何马车也停在此处,便听到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贵人可是来观影的?需凭票入内。” 萧正初见萧慕宁一直低垂着头,还以为他是在生气,于是轻声哄道:“骄骄,今日你若有什么心仪之物想买,尽管去买,所花的银钱都算母亲的。”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两张观影票递给那检票的孩童。 孩童仔细查验无误后,又看向萧慕宁,礼貌地问道:“郎君也是来观影的吗?” 萧慕宁紧紧咬着下唇,慢吞吞地从腰间掏出两张观影票递了过去。 检票小童一瞧萧慕宁递来的观影票上的排序竟是一和二,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之色,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有加。 “郎君,您的雅间在二楼,进去之后会有侍从引领您过去。” 萧正初见萧慕宁拿出观影票的那一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当日清晨,齐渝便早早抵达了中央影院。 毕竟这影院也算是她出资兴办的产业,于情于理,她都需展现出足够的重视。 宣今今日要登台表演,无暇分身,于是引领齐渝游览影院的任务便落到了纪元的肩头。 纪元先是对齐渝连连称谢,言辞恳切,感恩之情溢于言表,而后又信誓旦旦地发誓,承诺自己日后定会痛改前非,行事规规矩矩。 齐渝被她这般纠缠烦扰,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便主动提议先行前往雅室等候表演开场。 这雅室的位置,果真如宣今所言,是整个影院中最好的。 原本空旷的场地之上,搭建起了一人高的表演舞台。 影院内,除了一楼那三十个零散分布的座位,齐渝所在的这间雅室恰好正对着表演的台子,位置绝佳。 且室内还设计了推拉屏风,倘若宾客不想观看表演,只需轻轻合上屏风,便可享受一方静谧空间。 “主子,可要奴才下楼去接应萧小郎君?”玄英走上前,轻声向齐渝询问道。 “不必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不成?”齐渝微微摇头,满不在意。 然,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响起。 玄英赶忙移步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萧慕宁。 他那副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低垂着头,眼睛微红。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脸铁青、神色极为难看的萧正初。 第99章 四人观影 齐渝瞧见萧正初的瞬间,原本那副闲适懒散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 她急忙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颔首行礼,恭敬道:“真是巧了,萧大人今日竟有闲暇前来观赏表演。” 萧正初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她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将身前的萧慕宁推搡到一旁,随后抬脚迈进了雅室。 然而,她突然察觉到身后似有一股力量在拉扯,扭头一看,竟是萧慕宁双手紧紧攥着她的外袍。 “母亲……”萧慕宁瘪着嘴,眼神中满是可怜与恳求,巴巴地望着她。 萧正初牙关紧咬,又发出一声冷哼,猛地用力将外袍从萧慕宁手中拽回,神色严厉地呵斥道:“给我在门外候着!” 言罢,她的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玄英。 齐渝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吩咐道:“玄英,你也去门外守着吧。” 玄英应了一声,刚迈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啪”的一声闷响,门已被紧紧关上。 她侧眸瞥了一眼满脸担忧之色的萧慕宁,微微弓下身去,轻声说道:“萧小郎君莫要担忧,主子一向性情温和,轻易不会出手伤人,萧大人那边……” 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萧慕宁急切地打断,“我是怕母亲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日后……日后她便不愿再搭理我了。” 玄英听闻此言,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后默默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心中暗自感叹,少年的一片痴心。 “萧大人,请坐。您今日前来,若是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言。” 齐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正初入座,可萧正初却丝毫不为所动,对她的好意全然不领情。 萧正初的目光在雅室内缓缓扫视了一圈,再次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逸亲王果真是金枝玉叶,这看戏的雅室都比旁人的大上两倍。” 齐渝听闻此言,微微挑起了眉梢,神色间带着一丝疑惑,“是吗?这我倒是未曾留意,或许是来得早,凑巧分到了这间?” 萧正初紧紧地盯着齐渝,眼中燃烧着的愤怒清晰可辨,却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齐渝见她不言语,便轻声问道:“萧大人这般生气,究竟所为何事?还望明示。” “何事?” 萧正初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故意装糊涂,顿时怒从心头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疾言厉色地说道:“逸亲王前些日子还对我们萧府避之不及,如今却转头私下邀约我们骄骄,您到底是何意图?” 齐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神色间难免有些尴尬。 这事儿确实是她考虑不周,当时给萧慕宁送票时,只是单纯地想请他看场表演,并未多想其他,哪曾料到竟会被萧正初抓个正着。 齐渝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躬身,向萧正初行了一礼。 诚恳地说道:“是晚辈思虑欠妥,当时只是想着请萧小郎君看一场表演,绝无其他任何不良意图。” 谁料,萧正初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愤怒。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起来。 “骄骄生性单纯善良,你明知他对你有意,却还私下约他,带他来这般私密的场所,且这屋里竟然还摆放着床榻! 此时,你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没有任何企图?” “绝对没有!” 齐渝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这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来,她怎能承认。 “我承认私下约萧小郎君一事确实欠考虑,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没有任何不轨的想法。 再者说,这床榻本就是影院原本的布置,雅室也是影院分配的,与我并无直接关联啊!” 萧正初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齐渝,见她面色镇定自若,眼神清澈坦荡。 片刻后,冷冷地说道:“还望逸亲王莫要忘了之前在萧府说过的话,可千万别自己打自己的脸。” 萧慕宁听到开门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见母亲依旧满脸怒容,他又焦急地看向齐渝。 “走了。” 萧慕宁见齐渝背对着房门,又听到母亲的催促声,心中一急,脱口而出,“母亲,您回自己的雅间吧,我的房间就在这儿。” 然后……… 萧慕宁微微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长桌对面的齐渝,继而又略带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父亲和母亲。 刹那间,满心的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暗自思忖,早知道就该晚些过来,如此一来,便能避开母亲他们,也就能有机会与齐渝单独相处了。 念及此处,他又可怜巴巴地望向齐渝,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也全然不知刚刚母亲和她到底交谈了些什么。 而此时的齐渝,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本是出来放松心情、寻些消遣的。 如今却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身体也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如同一块铁板。 所幸,宣今安排的这些表演新奇独特又感人至深。 渐渐地,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三道目光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了过去,齐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一些。 一个半时辰的表演转瞬即逝,接下来便进入到捐款的环节。 萧正初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哭红了双眼的赵氏,那温柔的模样与方才的严厉判若两人。 萧慕宁看到这一幕,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他泪眼朦胧地望向齐渝,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齐渝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颤,随后慌乱地将脸转向一旁,避开了他的视线。 等到赵氏的情绪平复下来,萧正初便带着两人起身离开。 萧慕宁眼巴巴地望着齐渝,眼中满是期待,可齐渝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亦没有挽留。 这一幕,让萧慕宁瞬间联想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凄美爱情,心中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又要掉落下来。 他满心无奈地跟着母亲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着走着,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转过身,全然不顾母亲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朝着雅室的方向跑去…… 齐渝看到去而复返的萧慕宁,刚要张口询问,却被他扑入怀中,牢牢抱住。 第100章 被表白被逼婚 齐渝猛地一怔,随即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萧慕宁。 “你……” 刚一开口,迎上那双含着秋水与深情的眼眸,齐渝心口陡然一滞,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萧慕宁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目光炽热地紧盯着齐渝,轻声说道:“你可知,我心悦于你。” 齐渝闻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刚要张嘴回应。 萧慕宁却抢先截住了她的话,“你定然知晓。” 望着对方红润的双唇一开一合,齐渝心底蓦然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她心里清楚,若是萧慕宁问出那句 “你可喜欢我”时,自己定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哪晓得萧慕宁竟又猛地将她紧紧抱住,脑袋依靠在她的肩头,口中喃喃低语:“我原本攒了一肚子话想对你说,可见到你的瞬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气息让齐渝浑身不自在,正欲再次推开他,耳畔便传来对方略带哽咽的撒娇。 “齐渝,求你别老是推开我……” 齐渝闻言,心底轻叹一声,双手无力地垂落,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 “为何见了我就不想说了?” 齐渝的声音低沉喑哑,透着一丝无奈与纵容。 “因为……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只想这般贴着你,亲近你……” 哪怕齐渝平日里脸皮够厚,此刻脸颊也不禁微微发烫。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厉声呵道:“萧慕宁,你身为官家公子,怎能如此…… 这般孟浪……” 萧慕宁微微直起身,脸上红霞遍布,凝视着齐渝,眸中情愫仿若无尽。 齐渝见状,忙不迭地将头扭向一旁,避开那炽热的视线。 萧慕宁心一横,接着说道:“我不止想贴着你,还想亲你……” “住口!你……” 齐渝厉声打断,双手扣住他的双肩,欲将他推开。 萧慕宁双臂骤然收紧,小声威胁,“你再推,我可就真亲了。” 齐渝动作瞬间僵住,身子再不敢挪动分毫。 “萧慕宁,你……你这可是…… 非礼。” 她结结巴巴的话语,反倒逗乐了萧慕宁。 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愈发滚烫,齐渝的身子愈发僵硬。 一阵短促的轻笑过后,是萧慕宁低落的嗓音。 “旁人都为求祖母支持刻意讨好我,为何你却一个劲儿地推开我?” 齐渝闻言,心绪渐平,沉默半晌,缓缓道:“如今这局势,我不宜与太傅府往来过密。” 萧慕宁直起身,抬眸望向齐渝,轻声道:“你是因我太傅之孙的身份才推开我,并非讨厌我,对不对?” 齐渝凝视着满眼希冀的萧慕宁,久久无言。 萧慕宁眼中的期待之光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倔强。 “出身无法选择,若你只因身份推开我,我绝不放弃。” 言罢,又将脑袋靠回她肩头。 齐渝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萧慕宁,你这也太……” “我不管!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你…… 也不会例外。” 萧慕宁语气强硬,却难掩其中的哽咽。 齐渝轻叹一声,轻声道:“萧慕宁,我已有正夫。” “我知道。” 萧慕宁语气急促地打断她的话。 继而哽咽声愈发响亮,“你真讨厌,谁让你提他了?” 话音未落,齐渝腰间便被环着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腰间的手却立刻松了力道,变得轻柔无比。 齐渝伸手握住那只作怪的手,沉声道:“萧慕宁,以你的身份,他日贵为帝君也大有可能。无论嫁于何人,都定是正夫之位……” “我不要!我绝不嫁旁人,我只喜欢你,我要嫁于你!” 萧慕宁急切地打断,双臂使力,似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齐渝无奈,伸手去掰萧慕宁的手臂,轻声劝道:“你先松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聊,你只会拒绝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肩头那温热又濡湿的触感,让齐渝心焦气躁。 “好了,别哭了。就算我愿意娶你,萧太傅那儿也绝不会点头答应把你嫁给我。” “你愿意娶我?” 萧慕宁别的一概没听进去,独独抓住了这句,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望向齐渝。 齐渝咬着后槽牙,暗自思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是由着他这么哭闹下去,万一萧大人折返回来,瞧见这场景,自己可就百口莫辩了。 齐渝抬手,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花,神色凝重地开口:“在我心里,你一直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明年就到了婚嫁的年纪。”萧慕宁带着哭腔,急忙辩解。 齐渝顺着他的话点头应和,“是,如今我才猛然惊觉,你已长成适婚的男子。只是,咱们平日里相处的机会太少,彼此了解尚浅。要不这样……” 齐渝边说边慢慢掰开萧慕宁紧扣的手臂。 “你给我些时日,让我仔仔细细了解你一番。等时机恰当,你也恰好到了婚嫁之龄,咱们再来郑重地商议嫁娶之事,如何?” “当真?”萧慕宁撅着嘴,眼巴巴地向齐渝求证。 齐渝眨了眨眼睛,神色郑重地点头认可。 “那往后我若是想见你,直接去逸亲王府找你吗?” 萧慕宁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向前迈了一步,又朝齐渝贴近了些许。 齐渝见势不妙,急忙往后退,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要寻我的话,就来这儿找宣今,让她帮你传个口信。” 萧慕宁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花,嘴角的酒窝浅浅浮现,带着几分羞涩说道:“你之前说我笨,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家钻研棋谱呢,等你有空了,我们切磋一局,好不好?” 齐渝本想直言自己棋艺不精,可对上他满是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走。 “如今,你的心思我已明了。你还是赶紧去寻萧大人吧,莫让她等急了。”齐渝轻声催促。 萧慕宁依依不舍地凝视着齐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上前牵起齐渝的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脸颊泛红,腼腆地开口:“那我今日就先走了,要是你想见我,随时来府上找我。” 第101章 兑现承诺 待萧慕宁离开,齐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玄英大步迈进屋中,一脸不满地瞪着自家主子,刚才两人在屋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这番话,明摆着是哄骗那单纯懵懂的郎君,约人私下见面,却又不想担责任。 齐渝瞧见她这副神情,挑了挑眉,问道:“你这一脸嫌弃的表情,什么意思?” 玄英冷哼一声,“奴才怎么也想不到,主子竟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齐渝一听,“蹭”地坐直身体,摆出要跟对方理论一番的架势。 “主子心里分明也喜欢那萧小郎君,却又不肯娶他。既然不愿娶,直接一口回绝便是,如今倒好,竟哄骗他私下往来……” 齐渝闻言,当即高声打断玄英的话:“我那是权宜之计,只想先把他哄走,怎会真与他私下来往!” 玄英满眼狐疑地盯着齐渝,“主子当真?要是那萧小郎君找来,主子确定不见他?” “你……” 齐渝仿佛被人戳中了要害,脸上一阵尴尬,手指着玄英,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不可爱!” 宣今卸完妆,过来向齐渝汇报近况。 她打算再举办两场义演,把名声彻底打响后就开始售票,目标客户锁定非富即贵的群体,还计划在大门两侧盖两间商铺,把临街道的那一面打通,售卖衣物首饰。 齐渝并不干预宣今的经营,只交代她若有需要,随时找玄英帮忙。 金秋十月,殿试榜单公布。 罗昆山高中甲等第八名,齐渝带着第五小队一同为她庆祝。 酒过几巡,齐渝压低声音问罗昆山,“想好某那个职位没?” 罗昆山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摇头苦笑,“哪能由着我挑挑拣拣呀?这上榜的人才济济,能谋个一官半职,就算是没辜负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咯。” 张春一听,立刻不赞同地插话,“老大这话也太谦虚了,甲等第八,怎么也得是个……” 话没说完,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齐渝见她面露疑惑,望向街道,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脚步匆匆,从街道上穿行而过。 齐渝轻声询问:“可是瞧见熟人了?” 张春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怅然若失地长吁一口气,“许是酒喝多了,眼花了,竟恍惚以为见到了故去的旧人。” 随即,她又扬起笑脸,提高声调,热热闹闹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儿个咱们再好好庆贺庆贺老大高中!” 一周之后,中秋佳节来临,齐渝进宫拜见许久未见的女帝。 女帝一见她,便似嗔似怨地开口:“怎么如今升了官职,反倒比守城门那会儿还忙,见你一面难如登天。” 齐渝哈哈大笑,“皇姐这话可就太夸张了。不过确实挺忙的,凤羽卫一直由谢将军掌控,要想收归咱们麾下,还得费不少周折。” 女帝闻言,面露欣慰之色,轻轻拍了拍齐渝的手,“辛苦了。” 齐渝笑着摇头:“不辛苦。如今殿试结束,新选拔的官员都承蒙皇姐提拔,往后朝堂之上,不会再是萧太傅那帮人的天下了。” 哪晓得,女帝一听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轻叹一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官员选拔这事儿,历来都是她们私下商议妥当,才递上名单,虽说最终任命权在我这儿,可其中难免有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 齐渝略一沉吟,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建言:“重要官职安排身家清白的人,一些不重要官职的便选她们推荐之人,如此一来,既能堵住她们的嘴,又能达成咱们的目的。” 女帝轻轻一笑,笑容里却透着几分无奈。 “哪有那么容易。好了,朝堂之事你就别操心了,今日好好歇一歇。” 没一会儿,女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阿渝,你可知凤羽卫里头有个叫罗昆山的?” 齐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坦然应道:“当然,之前她是我那小队的队长。” 女帝面露诧异,接着追问:“可知她为人如何?在凤羽卫里有何关系?” 齐渝一听,当即嗤笑出声:“她这人能有什么关系?不说别的,就单论她当了三年小队长,还一直不温不火,就知道她没什么背景。 而且这人特别孤傲,当初我想请队上的人去吃酒,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架子大得很。” 齐渝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女帝皱眉问道:“皇姐该不会是想提拔她吧?” 女帝闻言,微微颔首。 “起居舍人这一职位,虽说品阶只是从六品,却是常伴我左右,且能够深入接触宫廷的核心事务。若是将此职授予有裙带关系之人,恐怕日后都在其监视之下,实在不妥。” 齐渝跟着点头表示赞同,随即眉头一蹙,问道:“与罗昆山一同被推荐的,还有哪些人?” “其中一位是谢将军事先打过招呼的,名叫杜思怡,殿试成绩为甲等十二名。还有一位,底细不明,名叫邱朴智,考了甲等第五名。” 齐渝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皇姐何必如此纠结,明日早朝之上,直接当堂问询。不管是罗昆山,还是那邱朴智,只需看谁为其出面建言,便将此人排除在外,不予选用就是。” 从皇宫归来,夜幕已然笼罩大地。 齐渝心中盘算着,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夜探太傅府,务必让太傅兑现承诺。 但她又念及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依照惯例,太傅一家定会在月下团聚赏月。 于是,齐渝静静等待,直至一更的更声悠悠响起,她才趁着夜色,轻巧地翻过太傅府的高墙。 齐渝猫着腰,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府内的小径间,悄然来到萧慕宁的院外。 抬眸望去,只见正房之中灯火通明。 齐渝的脚步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瞬,却又疾步离开。 她辗转来到泾秀苑,远远便瞧见书房之中烛光摇曳。 齐渝发现院中竟无一人值守,当下也不再遮遮掩掩,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房门前。 抬手敲响了门扉,声音清朗,“萧太傅,本王冒昧前来,还望莫怪。” 须臾,房内传来萧太傅那威严且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进来吧。” 萧铭抬眸,看清一袭夜行衣的齐渝后,不禁冷哼一声,“哼,等了你几日,如今才来。我还以为你那朋友落榜了呢。” 第102章 被拆穿意图 齐渝听闻,身姿微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本王也是顾虑这几日太傅府必定门庭若市,访客络绎不绝,实在不便叨扰,这才特意挑了今晚前来。” 萧铭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紧接着,从齿间冷冷蹦出两个字,“坐吧!” 那语气,没有半分客套,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齐渝颔首示意,在书桌旁缓缓落座,身姿端正,神色沉稳。 “说吧,你想举荐之人叫什么名字?”萧铭一边为齐渝斟茶,一边开口询问。 齐渝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不知太傅对起居舍人一职的候选人了解多少?” 听到“起居舍人”四个字,萧铭抬眸,目光如刀般睨向齐渝,随后一声冷笑从她嘴角溢出。 “胃口倒是不小,那可是女帝身边的近臣文官,女帝的一举一动都在其眼皮子底下。你那位朋友,是甲榜出身?” 齐渝微微点头,动作不卑不亢。 “正是,此次殿试,她成绩斐然,只是家中势微,背景单薄,不知这起居舍人之位……她可有机会?” 萧铭轻抿一口茶,动作舒缓,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徐徐说道。 “这职位极为敏感,但凡有后台、有支持者的,都不会轻易去争。况且身为文官,又没多少实际利益可图,一般都会落到那些身家清白、年事已高的人身上。” 齐渝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追问道:“为何偏好上了年纪的人?” 萧铭闻言,瞪了齐渝一眼,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逸亲王,你对朝堂之事当真如此漠不关心? 这职位的工作枯燥、繁琐至极,年轻人多半耐不住性子,难以长久坚持。” 齐渝作恍然大悟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原来如此。那依太傅之见,邱朴智此人,可有希望获此职位?” “邱朴智?” 萧铭闻言,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嗤笑一声道,“逸亲王来找我帮忙,却不肯坦诚相待,你要举荐之人当真是邱朴智?” 齐渝心中猛地一紧,在萧铭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下,她强装镇定,面上波澜不惊。 “萧太傅,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实在不解。” 萧铭又是一声冷哼,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故意吊齐渝的胃口。 良久,她才悠悠开口,“你今日刚进宫,夜里就迫不及待地潜入我萧府,想必是从女帝那儿得知了些关键消息。 如今又提出让我举荐邱朴智,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我明说? 你心里笃定,我举荐之人必然落选,如此一来,那起居舍人之位,自然就会落到罗昆山头上。” 齐渝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叹萧铭的老谋深算。 半晌,她缓缓起身,向后退了半步,身姿挺拔,随后朝着萧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态度诚恳,言辞谦逊。 “太傅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晚辈刚刚实在是失礼了,还望太傅恕罪。” 萧铭嫌弃地瞥了齐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坐下吧。那罗昆山身为凤羽卫的人,女帝对她想必心存疑虑。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你,肯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齐渝依言坐下,脸上堆满笑容,十分殷勤地为萧铭续上茶水,恭敬说道:“那就全仰仗萧太傅了。” 告辞之后,齐渝行至萧慕宁的院外,见正房之中依旧灯火通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犹豫片刻,她动作敏捷地攀上房檐,悄无声息地来到正房上方。 她动作极为小心地轻轻挪开一片房瓦,眯着眼向下窥探。 屋内,文竹立在桌旁,满脸担忧,轻声劝道:“郎君,夜深了,该歇息了,莫要累坏了眼睛。” 萧慕宁正全神贯注地翻阅手中的棋谱,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些棋谱都背下来。” 文竹无奈,只得轻轻挑了挑灯芯,让灯火更加明亮。 看到自家主子如此认真专注的模样,文竹忍不住夸赞。 “郎君这一个多月背了这么多棋谱,奴才觉得,别说是逸亲王,就算是家主,怕也不是郎君的对手。” 萧慕宁听了,翻书的动作一顿,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声反驳,“你懂什么,她那般聪慧,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我唯有多背些,才能多和她切磋几局。” 此时,房顶之上的齐渝听到这话,不禁揉了揉鼻尖,感觉脸上微微发热。 她小心地将房瓦盖回原位,而后悄然离去。 玄英一直守在逸亲王府外,望眼欲穿。 见自家主子回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快步迎了上去,“主子回来得还挺快。” 说着,将披风轻轻披在齐渝身上,十月的夜晚,已有丝丝寒意。 “不过是去见萧太傅一面,能花多长时间。”齐渝随口说道。 玄英听了,面露诧异之色,忍不住问道:“主子竟没去见那萧小郎君?奴才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她的腹部就挨了齐渝一肘,疼得她脸色煞白,弯下了腰。 “夜探男子香闺?你把你家主子当成什么人了?” 齐渝狠狠瞪了玄英一眼,厉声斥责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微红的耳尖隐匿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 玄英揉着被撞的腹部,小声嘟囔,抱怨道:“没去就没去呗,怎么还突然动手呢!” 但抱怨归抱怨,脚下却不敢耽搁,赶忙去追自家主子。 待来到书房,玄英见齐渝正站在书架前翻找,便轻声询问:“主子,您在找什么?需不需要奴才帮忙?” 齐渝正弯腰在书架底层翻找,头也不抬地答道:“府里可有棋谱?” 玄英微微皱起眉头,老实回道:“这……奴才还真不清楚。要不,把青罗叫来问问? ” 齐渝这才直起身,转身看向玄英,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明天去书局跑一趟,买几本棋谱回来。” 玄英躬身领命,正准备离开,又听齐渝叮嘱道:“要那种入门的、内容精简的,最好是短短几天就能学成的。” 玄英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说的学成,是指入门,还是要达到精通的程度?” 齐渝听了,沉思片刻,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亲自去买。” 第103章 擒获敌国暗卫 没几日,罗昆山的任命诏书便正式下达。 第五小队的众人满心欢喜,热热闹闹地张罗着为她饯行,可唯独不见齐渝的身影。 张春心思细腻,一眼便瞧出罗昆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赶忙凑到她身旁,小声劝慰。 “老大,统御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这几次见她,她都一门心思扑在棋谱上,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重大计划呢。您别往心里去,等过些时日,她闲暇了,咱们再找机会好好聚聚!” 罗昆山闻言,眼眸中悄然染上一抹笑意。 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春的肩膀,感慨道:“我如今这职位,乃是女帝身边的近臣。 往后若想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就得和旁人保持距离。 我心里明白统御的意思,你也不必特意来宽慰我。” 这几日,齐渝一头扎进棋谱之中,每日都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棋路与术语里。 然而,越深入钻研,她愈觉得脑袋混沌。 回溯上一世,她对琴棋书画这类文雅之事向来兴致缺缺。 相较于在棋盘上纵横捭阖,她更钟情于偷偷翻看父亲的兵书,沉浸在金戈铁马、排兵布阵的世界里。 可如今,只因某人对她寄予了颇高的期望,为了不在对方面前丢了颜面,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耐,耐着性子一点点钻研。 连续半月,她每日都会前往千禧街的月满楼。 本想着能在此处与靖王意外碰面,可命运弄人,竟一次都未能如愿。 且每日在这饮茶就要花费二十两银子,着实让她心疼不已。 十一月初三这日,凤羽卫的下属匆匆来报,称成功捉拿了一名行踪鬼祟的异国之人。 齐渝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在原身的记忆之中,她只知晓明年三月翰渊伯府会被抄家,可至于其中缘由,却一无所知。 为此,她此前特意抽调了一组值岗的小队,让她们每日在大街小巷来回巡逻,盼着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此刻,听到消息的瞬间,齐渝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的棋谱,飞身上马,一路扬尘,朝着凤羽卫大营疾驰而去。 齐渝刚抵达大营,就看见下属早已在营外恭敬等候。 她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属,旋即沉声发问:“人是在哪里抓到的?” “一家不起眼的普通糕点铺子,铺子老板和伙计也都一并带回了。”下属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复。 齐渝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追问:“审问出什么了吗?” 下属听闻,身子愈发前倾,近乎谦卑地回道:“暂时毫无所获,他一个字都不肯交代,而且身上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齐渝斜睨了下属一眼,声音低沉而冷冽,“可曾对他用刑?” “还没有,因他身份不明,属下担心万一处置不当,引发严重后果,所以一直等着大人回来定夺。” 齐渝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脚步匆匆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步入审讯室,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被牢牢绑在刑架之上。 一名凤羽卫正声色俱厉地逼问:“眼下给你机会坦白,你却不珍惜,莫不是非要吃些苦头,受一番严刑拷打才肯招供?” “大人。” “大人。” 屋内的凤羽卫见齐渝进来,纷纷行礼。 齐渝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旋即又落在那被绑在架子上的男子身上。 此人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此刻脸上脂粉斑驳,一块白一块黄,显然是用于伪装的脂粉脱落,露出了原本肤色。 他的瞳色稍浅,眼眶深陷,嘴唇发紫,总之一眼便可认出非我族人。 “大人,这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是否要用刑逼供?” 刚才负责审讯的凤羽卫小将上前一步,躬身请示。 齐渝大步走到方桌前,毫无顾忌地坐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就按你的节奏继续,该用刑就用刑,想尽办法撬开他的嘴,务必让他交代出自己的身份,又是何时进入的盛京。” 凤羽卫小将得了指令,立刻转身,大步去取长鞭,准备展开新一轮审讯。 齐渝悠然端坐,轻抿着茶水,耳畔不时传来的痛苦闷哼与皮鞭的抽打声,她仿若未闻。 一刻钟转瞬即逝,再看那被牢牢绑缚在刑架上的男人,全身早已血迹斑斑。 皮开肉绽之处,丝丝鲜血正不断渗出,与淋漓的冷汗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身躯缓缓滑落。 负责审讯的凤羽卫,本想着能在统御齐渝面前立下大功,好谋个晋升之机,没成想这次却踢到了硬茬。 此刻,她也累得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疲惫。 反观那受刑之人,即便遭受如此酷刑,竟仍能强撑着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吐露。 凤羽卫将手中那已然被鲜血染得通红的皮鞭,递给身旁的同伴,喘息着说道:“你……你接着来。”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齐渝不紧不慢地将手中茶杯轻轻搁下,动作优雅从容,起身缓缓走到那被绑缚的男人面前。 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不必这般费事了。他若想开口,早就说了。就算再换其他人来行刑,他也不会松口的。” 男人听到齐渝这番话,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那眼眸之中,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仿佛在嘲笑众人的徒劳。 四目相对,齐渝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丝丝寒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又不容置疑,“不必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把他的四肢砍去,舌头割掉,眼睛挖出来,再用烧红的铁钉钉穿他的耳膜 ,然后一丝不挂地悬挂在午门之外。 切记,要保证他活着,且挂在高处。”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毒妇,你不得好……啊……” 从始至终都未开口说话的男人,此刻竟破口大骂。 一旁的凤羽卫当即一鞭甩在他的小腹,咒骂之声偃旗息鼓。 第104章 午门外钓鱼 齐渝斜睨了一眼刚刚挥鞭的凤羽卫小将,嘴角浮起一抹戏谑,悠悠开口:“差了些火候,失了准头。”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队长,微微抬了抬下颚。 男人痛苦的闷哼声在身后回荡,齐渝与小队长两人,一先一后,从容地迈出地牢。 “大人,有何吩咐?”队长亦步亦趋地跟在齐渝身后,恭敬问道。 刹那间,齐渝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沉声道:“从现在起,你这一队人便在此处严密坚守。但凡地牢里有任何消息外传,你们通通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小队长听闻,立刻躬身领命,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大人,那人当真要按您刚刚吩咐的那样行刑吗?” 齐渝缓缓掀起眼皮,眼眸中寒意四溢,如寒潭之水般冰冷刺骨,紧紧盯着面前的小队长。 小队长见状,心中一惊,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惶恐道:“是末将多嘴了!” 过了片刻,齐渝才抬手将她扶起,声音低沉而有力。 “严刑拷打都不能让他吐出半个字,你觉得他所隐瞒之事,能是什么?” 小队长面色紧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揣测道:“他……他会不会是敌国派来的探子?” 齐渝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笃定。 “哼,待明日将他高悬于午门之外,众人围观之下,且看他到底是何身份来历 。” 齐渝返回自己的营帐,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此次捕获的男子,外貌特征极为显着,一看便知绝非凤栖国之人。 可就这样一个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盛京,这让不得不让齐渝怀疑,凤羽卫内部藏有内应。 齐渝当机立断,重新梳理队伍名单,精心挑选出六支他认为绝对可靠的小队,安排他们负责夜间轮值守卫。 诸事安排妥当后,齐渝唤来百户长,仔细交代一番,便匆匆离开凤羽卫营地,马不停蹄地赶往府衙。 高孝义听闻凤羽卫统御前来拜访,心中虽满是疑惑,但仍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快步出迎。 一见到齐渝,高孝义便要躬身行礼,却被齐渝稳稳托住手肘。 “高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是有极为要紧之事与大人相商,还望能寻一处安静之所。”齐渝神色凝重,语气急促。 高孝义见齐渝这般神情,意识到事情重大,不敢耽搁,连忙将齐渝引入书房,并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逸亲王但说无妨,究竟所为何事?” 齐渝闻言,朝着高孝义微微抱拳,旋即面色一沉,低声说道:“今日,凤羽卫抓获一名别国男子,他既无通关文牒,城中也无任何进城记录。” 此言一出,高孝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急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已被关押在凤羽卫大营,正在接受严刑拷问。此次前来拜访大人,实有一事相求。” “逸亲王不必如此客气,你我本职皆是守卫京城,若有需要,但凡吩咐,我必定全力支持 。” 高孝义言辞恳切,说得斩钉截铁。 齐渝见高孝义态度诚恳,不再兜圈子。 神色一凛,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此次抓获的他国探子,潜入路径蹊跷,我严重怀疑凤羽卫中藏有内应。 所以想请高大人伸出援手,三个城门各支援两人,共六人,负责监察监管。 那探子一落网,其同伙很可能闻风而逃,我们必须防患未然。” 高孝义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齐渝,“盛京之中竟暗藏他国探子,这绝非小事,关乎国家安危。 这样,我府衙直接出十二人,与凤羽卫的姊妹们协同合作,共同严守盛京城门,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逃脱!” 齐渝从府衙出来,径直返回逸亲王府。 一进府门,她便唤来玄英,吩咐道:“你去午门街角的客栈,给我订一间临街的房间,要能清楚看到街景的。” 玄英领命,躬身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瞬,轻声说道:“今日宣老板来传口信,说萧小郎君去了影院,一心想见您一面。” 齐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见。” 玄英微微点头,转身正要跨出房门,齐渝却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出声叫住她。 “罢了,你先去办客栈的事,完了之后去趟影院。要是萧慕宁明日再去,便让他直接去客栈寻我。” “是,奴才明白。” 玄英利落回应,而后匆匆离去。 齐渝望着玄英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晓萧慕宁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或许,借着这次见面,能让他瞧见自己的另一面,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从此对自己死心 。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破晓,齐渝便赶赴凤羽卫大营。 她对各项事务再次进行细致叮嘱与安排,而后率先前往午门街角的客栈。 此时,玄英早已将方桌和椅子挪至窗边。 窗户打开后,街对面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而隐蔽地映入眼帘。 临近午时,凤羽卫才将那奄奄一息、一丝不挂的探子高高挂在午门的宣告木杆上。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众多百姓的目光,人群中议论纷纷,人头攒动。 齐渝在客栈二楼凭窗俯瞰,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半时辰过去,齐渝眉头紧锁,疲惫之色渐渐爬上脸庞。 宣今见此情景,轻声劝道:“主子,您歇一歇眼睛吧,奴才在这儿盯着就行。” 齐渝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人群之中,沉声道:“无妨,我再看看。”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玄英赶忙前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萧家小公子萧慕宁,便转身向齐渝请示,“是萧家郎君来了。” 齐渝头也未回,目光依旧紧盯着窗外的人群,轻声吩咐,“让他进来吧。” 萧慕宁走进房间,见齐渝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便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脸色骤变,猛然抬手捂住了齐渝的眼睛。 第105章 明明是你先握住我 齐渝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下意识地轻轻眨了眨眼睛,这才察觉到双眼早已干涩酸胀。 但她反应极快,瞬间出手,精准而有力地钳制住萧慕宁的手腕,将他的手强行拉开。 萧慕宁见齐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愤懑,“你不许看!。” 齐渝头也不回,手上发力,声音低沉而严肃。 “别胡闹,这是敌国派来的探子,我此番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引出他的同伙。你万不可打扰我。” 萧慕宁快速瞥了一眼那一丝不挂的男子,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他又气又急地瞪着齐渝,可齐渝仍旧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僵持片刻后,萧慕宁气恼地说道:“若我帮你找出他的同伙,你是不是就不看了?” 齐渝随口应道:“当然,何止是不看,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萧慕宁听闻此言,狠狠瞪了齐渝好一阵,才气鼓鼓地在齐渝对面重重坐下,旋即扭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他的同伙,莫不是和他长相酷似?” 齐渝听到这般询问,不禁轻笑一声,“若真有这么简单,何需我亲自出马紧盯不放?但凡有丝毫异样的人,都绝不能轻易放过。” 萧慕宁听后,没再言语,反倒一本正经地在熙攘人群中仔细搜寻起异常之人。 过了许久,齐渝发觉对面的人安静得有些反常,便快速扫了一眼,只见萧慕宁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认真。 刹那间,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起初,萧慕宁还能全神贯注,可时间一长,便觉得无聊透顶。 加之心仪之人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时不时朝齐渝飘去。 大半个时辰后,萧慕宁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那个人,刚刚不是才来过吗?怎么这会儿换了身衣裳又现身了?” 齐渝闻言,神色瞬间凝重,立刻问道:“哪一个?” 萧慕宁抬手,轻轻一指,“就是身着灰色双襟立领长袍的那位。之前她穿的可是深绿色外袍,腰间还挂着一串铃铛。” 齐渝定睛凝视那个灰袍女子,却毫无印象。 旋即迅速将目光移向悬挂于高杆的男子,只见他鼻翼微微一张一合,而后脑袋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 齐渝猛地站起身,低声唤道:“玄英。” “主子。” 见那灰袍女子欲挤出人群,齐渝果断下令:“悄悄跟上她。” “是。” 玄英话音刚落,身影便从后窗一闪而下。 萧慕宁见状,赶忙邀功,“我帮你揪出了同伙,这下你该听我的话了吧?” 齐渝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迅速转回窗外,冷哼道:“是不是同伙,还得看她回的究竟是不是翰渊伯府。” 萧慕宁听了,秀眉轻蹙,满脸疑惑,“那人是靖王的人,为何会往翰渊伯府去?莫非……”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是靖王的人?” 齐渝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慕宁。 萧慕宁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今年春猎时,靖王带着的小侍就是她,我曾见过一面。” 齐渝眉头拧成了个“川”字,面色冷峻,语气愈发严肃,“都过去半年之久了,你竟还能记住仅一面之缘的人?” 萧慕宁点了点头,颇为自得地说道:“但凡我见过的人,再见面时我都能认得出来。比如——祈福寺的住持。” 齐渝紧紧盯着萧慕宁,沉默不语,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思索。 萧慕宁脸上那得意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颤音,“你……你居然怀疑我?” 齐渝听到这话,像是被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蓦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眼眸中的冷意瞬间如同被暖阳照耀,消融殆尽。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拍了拍萧慕宁的脑袋,轻笑道:“原来这小脑袋瓜,还真有点用处。” 萧慕宁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那可不,我可聪明啦!” 齐渝重新坐回座位,动作娴熟地分别为萧慕宁和自己斟上茶。 随后,她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她才察觉这茶已经凉透了。 于是,齐渝抬眸看向萧慕宁,本想提醒他别喝这凉茶,却瞧见萧慕宁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椅子,从她对面挪到了身边。 萧慕宁抬起头,恰好与齐渝的目光交汇。 刹那间,他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反问道:“看我做什么?”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哼笑了一声,也不点破,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 片刻之后,她幽幽开口说道:“你瞧那个人,我下令砍掉了他的四肢,割掉了他的舌头,挖出了他的眼睛,还用铁钉钉穿了他的耳膜。 就这般,他竟然还能和同伙传递消息……真该把他鼻子也割掉。 ” 齐渝说完,转眸看向萧慕宁,发现他正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齐渝微微挑起眉,她说这些原本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知晓自己是心狠手辣之人。 可此刻萧慕宁的神情,分明是…… “那在没抓到他同伙之前,你岂不是很危险?” 齐渝听到对方这般问话,心中猛地一滞,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片刻之后,她自嘲般地轻笑一声,低声喃喃道:“我好歹还是有一些自保能力的。” “那也要万分小心,出门应多带一些随从。” 齐渝避开对方担忧的眼眸,微微颔首。 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安静了许久。 突然,萧慕宁开口说道:“这会儿好冷啊,我的手都冻冰了。” 说着,他便将修长白皙的手递到齐渝面前。 齐渝几乎不假思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她便感觉到一股温热传来,当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齐渝立刻想要抽回手,却被萧慕宁紧紧握住,挣脱不得。 齐渝侧眸瞥向萧慕宁,看到他脸上那得逞的笑意,不禁失笑,“萧慕宁,你的那些小聪明,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萧慕宁脸颊似染上晚霞一般,却仍反驳道:“明明是你先握住我的手。” 第106章 喜欢你的一切 齐渝无意与他争辩,缓缓垂眸,目光落在那被紧紧握住的手上,轻声问道:“萧慕宁,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的一切。” 萧慕宁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假思索,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齐渝望着对方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恍惚间,心中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 齐渝仿若未察觉到萧慕宁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的举动,亦或是察觉到了,却放任他亲近的行为。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两人的肩膀逐渐贴近,直至靠在一起…… 萧慕宁望着天边那绚烂的夕阳,只觉得此刻的晚霞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景致。 尽管窗外冷风阵阵,可那扑面而来的寒意,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内心燃烧的炽热火焰。 不知这般静谧时光悄然流逝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萧慕宁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着齐渝的手。 手忙脚乱地将椅子迅速挪回原位,动作间满是慌乱与紧张。 齐渝看到这一幕,不禁轻笑出声。 萧慕宁闻声抬眸,恰好对上齐渝那满含笑意的眼眸,刹那间,他只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脸瞬间涨得通红。 “萧慕宁,刚刚胆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玄英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胆小鼠了?” 面对齐渝这般毫不留情的揶揄,萧慕宁只觉得脸颊滚烫得厉害,仿佛能烧起来。 刚才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满心满眼都是爱意,自然能毫无顾忌地表达。 可现在有第三人在场,而且他与齐渝二人还未正式婚配,他总归还是要顾些颜面的。 齐渝见他一副恼羞成怒又羞赧的模样,便也不再继续逗弄,遂扬声道:“进来吧。” 玄英推门而入,进门后立刻朝着齐渝微微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子。” 齐渝微微点头示意,轻声问道:“人跟上了吗?” “是。” 玄英躬身应下,却并未立刻接着往下说,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自家主子对面的萧慕宁。 齐渝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含笑说道:“萧小郎君此番立了大功,有什么但说无妨。” 玄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旋即沉稳汇报道。 “奴才一路跟着那人到了西街的酒楼。她进楼不到一刻钟,就又换上了萧小郎君所说的黄绿外袍,然后便……” “回了靖王府。”齐渝神情平静,不紧不慢地接过玄英的话。 玄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惊问道:“主子如何知晓?那人一路上兜兜转转,可最终确实回的是靖王府。” 齐渝嘴角轻扬,轻笑一声,目光却温柔地看向对面的萧慕宁,说道:“这可得好好感谢萧小郎君的提醒。” 齐渝并未向玄英提及萧慕宁过目不忘的特殊本领。 玄英虽满心疑惑,却也深谙规矩,并未开口询问。 倒是萧慕宁,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神情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傲娇地说道:“既然我帮你找到了同伙,那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齐渝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当时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曾想萧慕宁真能帮上大忙。 萧慕宁见齐渝沉默不语,原本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神色失落,小声嘟囔道:“你……你该不会是想耍赖不认账吧?” 齐渝轻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道:“我岂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只是你提的要求,可不能太……太离谱。” 萧慕宁一听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泛起一片绯红色,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什……什么离谱,我肯定不会提那些不……不合理的要求。” “行,既然如此,你说吧。” 齐渝话音刚落,这次却轮到萧慕宁面露难色。 倘若是屋里只有他和齐渝二人,他自然什么大胆的要求都能提。 可如今玄英在场,之前他脑海中设想的那些亲密请求,此刻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齐渝等了好一会儿,见萧慕宁一脸纠结犹豫,手指悠悠敲击着桌面,出声催促道:“快点儿,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再不说可就没机会提要求了……” “等你处理完这件事,能不能去萧府看我?我最近学了好多棋谱,想与你切磋一番。” 萧慕宁一口气说完,语速极快,生怕齐渝中途拒绝。 齐渝闻言手指下意识拨弄着腕间的佛珠。 齐渝对自己的棋艺心知肚明,答应的话,难免会在对弈时原形毕露; 可若不答应,又与自己方才信誓旦旦称绝不食言的表态相悖。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眸,撞进萧慕宁那盈满期待的目光里。 齐渝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 此时,要找的同伙已然寻到,齐渝也应下了他的请求。 且夕阳已然西沉,暮色悄然笼罩大地。 萧慕宁心里清楚,若再不回府,依着家中严厉的规矩,被禁足是必然的下场。 尽管满心不舍,他还是无奈地提出要告辞。 齐渝见他衣料单薄,轻柔地说道:“外面起风了,夜凉,要不要披上披风,挡挡寒?” 话音刚落,她便款步走到屏风后,须臾,取出一件红色披风,递到萧慕宁面前。 萧慕宁下意识想婉拒,毕竟自己的马车里防寒之物应有尽有。 可当目光触及熟悉的披风,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 他双颊绯红,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嗫嚅道:“多谢。” 穿戴妥当后,萧慕宁仍伫立原地,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轻声呢喃:“可别忘了,一定要来萧府找我。” 待萧慕宁离开后,齐渝面色恢复沉静,而后同玄英一同回到逸亲王府。 回去之后,便一头扎进书房之中写写画画。 直至皎洁月光在空中高悬,齐渝唤来玄英,将手中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靖王府的详细图纸。二更之后,你我二人一同潜入靖王府,一探究竟。” 第107章 似在哪里见过 二更的更鼓悠悠敲响,沉沉夜色犹如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将世间万物悄然包裹。 四下里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轻轻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齐渝与玄英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在夜色的掩护下,身形仿若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靖王府的府邸之中。 她们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动作轻盈且敏捷。 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微微点头示意后,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靖王府外院大多是下人居住之所,人员繁杂,耳目众多。 而那些异国之人,身形高大,肤色相貌与本地人大相径庭。 靖王为了掩人耳目,必定会将他们藏匿在王府中最为偏僻的院落。 齐渝身姿灵动,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 她小心翼翼地查探了好几个院落,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悄然进入又一处院落时,突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齐渝心中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如闪电般贴紧身旁的墙壁。 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主子,如今城门出入查得这般严格,奴才斗胆建议,不如等这段风声过去之后,再设法将他们送出城去。否则,一旦行动,风险实在太大了。” 一个陌生女子刻意压低声音说道,那声音仿若夜枭低鸣,透着丝丝谨慎。 “哼,你以为本王不清楚当下局势?刚刚那般说,不过是暂且安抚他们罢了。 他们的人才被凤羽卫抓住,竟妄想这时偷偷溜走,真当我凤栖国是他们那弹丸之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齐渝听闻此人之言,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她心中暗自一惊,没想到此人竟是靖王齐净。 “那主子,不知您如今可有应对之策?那些人一直窝藏在咱们府上,实在太过危险。时日一长,难免会引起下人们的注意……” 女子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张炔,你如今怎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还这般啰嗦!本王心中早已有了定计,无需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靖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 张炔?齐渝听闻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缓缓挪动身形。 待能清晰地看到夜幕中两人的身影时,齐渝的目光瞬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地锁定在靖王身旁的女子身上。 果真是那个身跨短刀的女子。 齐渝仔细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眉眼、那神态…… 仿佛在某个角落曾与之相遇过,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回想,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见着靖王与那女子张炔渐渐远去,离开了这个院落。 齐渝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在原地又静静地等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纵身一跃,攀上了房檐。 放眼望去,这院子地处王府偏远一隅,四周的角落早已杂草丛生,荒芜破败的景象一看便知是被下人们遗忘许久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这二更时分,靖王竟带着心腹出现在此处,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渝轻手轻脚地将正房上方的瓦片一一挪开,小心翼翼地向下窥探。 房中漆黑一片,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 她静静等待片刻,待确认房内无人后,毫无声息地从房檐轻盈跃下,旋即上前几步,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屋内。 屋内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尽管有一缕月光艰难地透过窗户缝隙挤入,却依旧难以驱散这沉沉夜色,视线严重受阻。 齐渝深知此刻任何一丝光亮都可能暴露自己,因此并未点燃火折子,而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过人的夜视力,在屋内仔细打量起来。 她的双手轻轻摩挲墙壁,亦小心翼翼地挪动屋内的装饰品,试图探寻暗藏的玄机。 当她的目光落在屏风后的床榻上,看清那被褥的瞬间,齐渝的眼眸骤然一沉。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身形如电,迅速从房中撤离而出。 紧接着,她脚尖轻点地面,矫健的攀上房檐,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离开了这座院落。 与此同时,张炔送走靖王后,也匆匆返回了方才的院落。 她走入屋内,抬手点燃蜡烛,暖黄的烛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张炔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床榻边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齐渝与玄英在约定地点顺利汇合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逸亲王府。 一进入书房,玄英便立刻躬身汇报:“主子,此次行动,属下一无所获,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齐渝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仿若对这结果早已心中有数。 遂语气淡然地说道:“无妨,你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前往翰渊伯府拜访。” 齐渝心中已然笃定那些异国之人的藏身之处。 然而,原身记忆中翰渊伯府被抄家一事,仍迷雾重重,诸多细节亟待理清。 如今种种迹象看来,翰渊伯府分明效忠于女帝,却莫名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齐渝心中思忖,这背后怕是六殿下在暗中操纵,明日定当要确认一番。 第二日,齐渝一大早就准备妥当,前往翰渊伯府拜访。 此时,叶其瑶正在府中处理事务,听闻下人前来禀报,说逸亲王登门拜访,她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暗自思忖:自己与逸亲王平日里私下几乎毫无往来,如今既非年节,又无甚特殊缘由,怎么突然就登门拜访了 。 尽管满心疑惑与不安,叶其瑶却丝毫未显于形,反而脚下步子加快,满面热忱地迎了出来。 “怪不得今儿一早,就听见喜鹊在枝头欢快鸣叫,原来是逸亲王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叶其瑶笑语盈盈,那言语间的恭维恰到好处。 齐渝听到这般话语,嘴角微微上扬,绽出灿烂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听说伯府二公子与靖王的婚事已然定下,特意过来问问,回头也好赶来讨杯喜酒喝。” 第108章 剥丝抽茧 叶其瑶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仿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笑容在脸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旋即看向身旁的下人,神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齐渝微微挑起眉梢,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待下人们纷纷退下后,她转头看向玄英,轻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也退下吧。” 玄英抬眼,对上自家主子那深邃如渊的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几下,躬身领命,“是。” 待正堂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叶其瑶这才缓缓起身,朝着齐渝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而后幽幽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无奈。 “关于笙儿的事,还未曾好好感谢逸亲王当日仗义执言。 此番靖王虽说答应给笙儿侧君之位,可直到如今,提亲之事却只字未提。 笙儿虽说只是庶出,但好歹也是我翰渊伯府的公子,我身为长姐,也实在不好太过急切地去催促。” 齐渝听了,秀眉微微蹙起,面露不解之色。 “六殿下与靖王自幼一同长大,关系那般亲密,让六殿下私下里给靖王提一两句,这事不就成了?” 叶其瑶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重重叹气道:“逸亲王有所不知,殿下近些时日身体抱恙,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管这些琐事了。” 齐渝听闻,缓缓垂下眼眸,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动作轻柔舒缓。 片刻后,微微摇头,轻声叹息道:“如此一来,这事儿怕是得暂且搁置了。 如今三年丧期还未过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我向女帝提起此事,多半也会被驳回。” 说着,面露难色,目光投向叶其瑶。 叶其瑶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逸亲王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只是心中实在烦闷,在您面前,就像姊妹间发发牢骚罢了 。” 刹那间,二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 偌大的正堂里,静谧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急匆匆跨进门槛,躬身行礼后,恭敬禀报道:“大娘子,靖王府来人了,说是要商议二公子与靖王的聘礼和提亲事宜 。” 叶其瑶听闻,原本还带着几分愁绪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 齐渝瞧在眼里,立即展露笑颜,热络地恭喜道:“看来今日喜鹊欢叫,应的是这桩喜事啊!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府上商谈要事了。待婚期定下,可一定要给我府中递上请帖 。” 叶其瑶急忙起身,不住点头,郎笑道:“那是自然!日子一定,首份请帖便给您送去,届时还望逸亲王赏脸。” 齐渝又与叶其瑶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刚迈出翰渊伯府的大门,齐渝的神情陡然一肃,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目光。 她暗自思索,靖王此番举动太过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商议提亲,背后究竟暗藏什么玄机,还是自己过度揣测了? “主子。”玄英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 齐渝神色冷峻,沉声道:“在翰渊伯府,可发现什么异常?” 玄英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禀:“属下查探了几处偏僻院落,均未发现有人居住的迹象。 但其中一处,有众多家仆看守,戒备森严。从里面不时传出咒骂伯府的声音,听那语气,应是六殿下被禁足在其中。” 齐渝闻言,眉梢轻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原身记忆里,并无六殿下夫妻反目之事,想必是生日宴的风波,让二人关系彻底破裂。 上一世,靖王应是借助六殿下的势力将人藏在翰渊伯府。 可这一世,六殿下被囚,靖王失去一大助力,她又要怎样将那些异国探子偷偷送出盛京 ? 齐渝快马加鞭赶回凤羽卫大营,刚一踏入营帐,便有下属匆匆上前,神色凝重地汇报:“大人,那被擒的异国探子,因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如今已气息奄奄。” 齐渝神色冷峻,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沉声道:“无妨,即便他咽了气,这几日仍要将其尸体高悬于午门示众,以儆效尤。” 待下属领命退下后,齐渝转身走到案几前,伸手轻轻展开京城的布防图。 她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每一处标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心中暗自思忖,若靖王等人打算避开城门,另寻途径将余党送出京城,那还能有哪些隐秘路径呢?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齐渝沉浸在布防图的思索里,浑然不觉。 直到帐外传来凤羽卫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如滚滚雷鸣般传入耳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缓缓将目光从布防图上收回 。 齐渝的脑海中,万千思绪如乱麻般纠结缠绕,搅得她头脑一阵发胀,隐隐作痛。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她起身迈出营帐,打算投身到凤羽卫众将士的操练中去。 刚一踏出营帐,恰好第五小队整齐列队,正朝着她行进而来。 自从罗昆山离开后,如今的第五小队由张春负责统领。 “统御!” 张春满脸笑意,远远地就向齐渝打招呼。 齐渝下意识地嘴角上扬,刚要回应,刹那间,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一直以来,她怎么也回忆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张炔,可就在这一瞬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那是罗昆山放榜高中的日子,她与第五小队的成员们一同为罗昆山庆祝。 当时,张春看到路上路过的一名女子,曾惊讶地嘟囔,说自己酒喝多了,竟好似看到了已故之人。 张春,张炔……这两个名字在齐渝脑海中疯狂碰撞。 齐渝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她不假思索,当下转身,快步返回营帐。 一回营帐,她立刻高声下令:“来人,速速将张春的个人详细卷宗给我送来!” 第109章 预测靖王行径 齐渝细细览毕张春的卷宗,随即吩咐守卫,“去把张春请来。” 不多时,张春匆忙赶来,额前几缕发丝被细密汗珠黏在脸颊上,气息微喘,欠身问道:“统御,您找我?” 齐渝嘴角上扬,神色温和,抬手示意,“快坐,我有点事儿想向你打听一下。” 张春也不见外,大大方方落座,脸上满是疑惑,问道:“您竟向我打听事儿?莫不是老大的事儿?上次聚会过后,我一直没寻到机会再见她呢。” 齐渝始终笑意盈盈,待张春话音落下,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昆山的事。我想打听的人,是张益卿。” 张春听到这个名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神情凝滞。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您……您怎么突然打听起她了?她都去世二十多年了啊。” 齐渝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沉声道:“近期我在复查一些旧案,发现其中和她似乎有所牵扯。你是张家旁支后人,我寻思着你或许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张春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家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张家旁支。祖母那一代就脱离张家了。我也仅是在年幼时,见过张益卿一面。” 齐渝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鼓励,示意她继续讲。 “当年,祖母那辈之所以离开张家,是因为那时的张家家主一门心思为本家谋私利,对旁支百般压迫。 旁支众人在府中不过是奴仆,毫无翻身希望。大家走投无路,只能罢工抗议。 家主见此情形,竟放话出来,说若想脱离本家,就得挨一百鞭家法,能扛过去,才准许离开。 这一百鞭,谁能受得了,分明是要人性命啊! 就在这危急关头,年仅十几岁的张益卿挺身而出,为祖母她们据理力争,最终免去了这残酷的刑罚。 自那之后,脱离张家的人都对张益卿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都会送上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虽说不值钱,却也是份心意。 可张益卿每次都坚持要给钱,时间一长,祖母她们也不好意思再送了。” 齐渝似乎听得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张春,待她稍作停顿,赶忙追问道:“那你又怎么会见到她呢?” 张春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之中。 良久,她轻声道:“我小时候身患重病,家里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钱看病。 母亲实在没办法,只能抱着我去张府借钱。 那是个寒冬腊月,母亲在张府门口跪了整整一天,张府里的人却都冷眼相看,无动于衷。 直到张益卿回府,看到我们这副可怜模样,问清缘由后,立刻掏出钱给了母亲。 待我病好之后,母亲带着我去张府磕头谢恩。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齐渝听闻此言,眼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可知道张益卿有几个女儿?” 张春抬手挠了挠额角,一脸困惑地说道:“不就只有一个女儿吗?好像比我大两岁。当年张家被抄家的时候,她不是被施以绞刑了吗?” 齐渝目光紧紧锁住张春,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在说谎,便微微一笑。 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再仔细研究研究卷宗。” 张春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出房间。 齐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竟没想到张春和张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如此看来,张炔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妙。 收拾好卷宗,齐渝走出营帐,驾马回了逸亲王府。 这些日子,齐渝都没在府中用膳。 青罗见自家主子回来得比往常早,心中一喜,赶忙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然而,还没等她安排妥当,就见齐渝径直朝书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 青罗无奈,只能看着齐渝与玄英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 齐渝动作利落地将盛京的布防图平铺在桌面,而后转眸看向玄英。 声音极轻却又清晰地问道:“倘若换做是你,在城门都有重兵严密把守的情况下,你打算如何悄无声息地把人送出城外?” 玄英眉头紧锁,双眼紧紧盯着摊开的布防图,神色凝重,良久都未吭声。 齐渝见此,并未催促,而是伸出手指,在布防图上轻轻点了点靖王府的位置,指尖缓缓移动,一路向西,掠过皇家围场的外围,而后进入南门,最终落在翰渊伯府处。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玄英像是被猛地击中了思绪,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讶。 “主子的意思是,她们会取道皇家围场?但围场那边同样有凤羽卫把守,戒备森严。 况且就算顺利抵达围场,没有路,那些探子,依旧没有办法离开盛京啊。” 齐渝听了,轻哼一声,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浅笑。 耐心解释道:“看似无路可走,实则有山可行。尽管山势险峻,可只要有心,还是能够借此抵达郊外。不然,山中村民误入皇家围场的事儿,又怎么会发生呢?” 玄英听了这话,神色间仍带着几分疑惑,似乎并未被完全说服。 紧接着又提出疑问:“可靖王府与翰渊伯府相距并不远,直接向东走便能轻松抵达。要是放着近路不走,反而绕个大圈子,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怀疑吗?” 齐渝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布防图卷起,动作轻柔又细致。 随后脸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轻声提醒道:“你呀,可别忘了靖王如今身居何职。” “钦天监监副?” 齐渝闻言微微颔首,低声吩咐:“这几日多留意一下靖王府与翰渊伯府的动静,我总觉得她会利用此次提亲,将人送出盛京。” 玄英躬身应是后提议,“那主子可需提醒驻扎在围场的凤羽卫近期严查?” 齐渝眉梢微挑,睨向玄英,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些异国探子只能落在我们手中。” 第110章 想挡也挡不住 待两人商议停当,玄英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今日萧太傅府上送来的信件。 她急忙从怀中掏出,双手递上,说道:“奴才差点误了大事,这是太傅府今儿送来的信 。” 齐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仅写着一句话:“人已接回,西街二里巷第三间。” 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内容,齐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轻声笑道:“萧太傅这动作可真是慢,我都快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因在六殿下生日宴上,齐渝出手救了萧慕宁,便趁机向萧太傅提出,帮忙接回华璨被流放在外的亲人。 只是一直没收到消息,她几乎都将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渝把信仔细装回信封,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夜访太傅府,当面向萧太傅致谢。 齐渝轻车熟路地来到萧太傅的书房外,果不其然,门口依旧不见家仆小侍的身影。 她抬手敲响门扉,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进来。” 须臾,屋内传来萧太傅低沉醇厚的声音。 齐渝推门而入,这才发现,书房里除了萧太傅,萧正初也在。 “太傅,萧大人。”齐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仪态端庄,尽显礼数。 萧正初因之前撞见自家儿子与齐渝私下相约,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此刻见到齐渝,脸色十分难看,眼神中还隐隐透着不满。 倒是萧太傅,脸上挂着少见的笑意,和声说道:“坐吧。” 齐渝轻提衣摆,身姿优雅地稳稳落座,而后笑着恭维道:“太傅真是料事如神,想必早就料到晚辈今日会来,所以早早把下人都遣散了。” 萧铭听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说道:“逸亲王向来行事谨慎。既然您怕传出与我太傅府来往过密的风声。我自然得安排周全,恭迎您大驾光临。” 齐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暗自懊恼,心想自己真不该多此一举寒暄,还不如直接开口感谢来得干脆。 遂当即起身,“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感谢萧太傅出手相助。一来是为罗昆山,二来是为华家。” 言罢,对着萧铭郑重地行了一礼,神情诚挚,态度恭敬。 萧铭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儿,萧正初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回礼,说道:“本就是公平交易,逸亲王不必如此客气。” 待齐渝重新落座,萧铭亲自为她斟上一杯茶水。 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前几日凤羽卫擒获了一名异国探子,此事可有后续进展?” 齐渝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水,脸上挂着浅笑,回应道:“目前还毫无头绪,为此事我正忧心忡忡呢。” 萧铭闻言,原本端起茶杯正要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昨日骄骄去寻你,难道没能帮上忙?他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齐渝听了这话,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心中暗自叫苦,怪不得今日萧太傅这般亲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跟她秋后算账呢。 “太傅这话从何说起?我竟不知萧小郎君还有这等非凡之才。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只是和他下棋切磋了。” 齐渝语气中满是惋惜,神色间佯装遗憾。 萧铭见状轻哼一声,将茶杯稳稳搁回桌上。 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齐渝,神色冷峻,沉声道:“逸亲王既然视太傅府为水火不容之地,那就该离得远远的。可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来。” 齐渝听闻此言,当即双手抱拳,身子前倾,态度恭顺,应声道:“太傅教训得极是,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萧铭见齐渝认错这般爽快,不禁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随之缓和了几分。 “逸亲王应当清楚,骄骄可是我们整个太傅府的心头宝、掌上明珠。 有些事情,虽说我并不赞同,可经不住他又哭又求。 既然逸亲王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想来拒绝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郎君嘛,面皮儿薄,你只要言辞稍稍坚决、狠厉一些,他自然就会萌生退意。” 在萧铭那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齐渝强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讪讪地回应,“是,太傅所言极是 。” 萧铭端起茶杯,神情转为严肃认真,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以茶代酒,先谢过逸亲王了。” 齐渝微微踌躇,而后略显艰难地端起茶杯,与萧铭的茶杯轻轻一碰。 茶水入口,苦涩之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令她暗自咋舌。 齐渝站在太傅府的府内,内心十分纠结,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萧慕宁一面。 可一想到刚刚才迫于无奈答应了萧太傅的请求,这会儿要是再去见面,确实有些表里不一,令人不齿。 想到这儿,她心一横,转身离开了太傅府。 太傅府书房。 萧正初正细心地为母亲萧铭斟茶,轻声说道:“母亲,今日您为何对逸亲王这般客气?她之前那样诋毁骄骄,如今又引得骄骄私下和她来往,依我看,就该直接把她打出府去,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萧铭听了,轻轻哼了一声,反问:“你是不是看她特别不顺眼?” 见萧正初用力点头,萧铭不禁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是呢。可骄骄喜欢她,咱们能有什么办法?你瞧瞧,骄骄这几个月一门心思钻研棋谱,以往咱们怎么劝,他都兴致缺缺。这孩子,和你一样死心眼,认定了一个人,就不肯轻易放弃。 ” 听到母亲提及自己,萧正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想当初,自己为了求娶赵氏,也是历经波折。 不过,她和赵氏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 可反观骄骄和逸亲王,明眼人都能看出,只是自家儿子一厢情愿罢了。 “母亲,若是逸亲王心里有骄骄,哪怕她已有正君,咱们也不是不能考虑这门亲事。但就目前来看,逸亲王对骄骄似乎并没有多少情意在。” 萧铭看着满脸忧虑的萧正初,笑着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他们是良缘,想挡也挡不住。” 萧正初闻言心中越发疑惑,逸亲王她不了解,但她了解自家母亲。 母亲不是那种因骄骄喜欢逸亲王便会妥协之人,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情促使她改变了初衷。 第111章 前来探路 齐渝一回到逸亲王府,便将今日太傅府送来的信件递到玄英手上,吩咐道:“明日,你把这信交给宣今,让她照信上所写的地方去接人。” 玄英双手稳稳接过信件,身子恭恭敬敬地弯下,“是,主子。” 齐渝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串泛着古朴光泽的佛珠上。 修长手指轻轻拨弄几下后,沉声道:“若近日有人到影院寻我,便让宣今帮我拒绝,就说我这些日子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玄英抬眸,目光如闪电般迅速掠过自家主子的面容。 心中忍不住思忖,能去影院寻主子的只有那萧小郎君,也不知刚刚在太傅府发生了何事。 虽心底涌起层层疑惑,却明智地选择缄口不言,领命后便悄然退下。 第二日,齐渝从凤羽卫大营归来。 刚踏入王府,玄英便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地汇报:“主子,靖王府已然确定日期,三日后便会正式前往翰渊伯府下聘礼提亲。” 齐渝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声冷哼自鼻腔发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接着严密监视,稍有风吹草动,即刻汇报。” 言罢,齐渝又命人唤来秦丹与鹰骁。 齐渝打量着眼前身形挺拔,已与自己一般高大的鹰骁,眼中满是赞赏与期待。 笑意盈盈地说道:“你研习射箭已然一年有余,明日我带你去附近山上狩猎,正好检验一番你的技艺长进如何。” 鹰骁一听,原本还带着几分沉稳的脸庞瞬间绽放出孩童般的灿烂笑容。 平日里在府中,他只能对着箭靶反复练习,内心早就对真正的狩猎场充满了渴望,期盼着能验证自己的实力。 此刻,他兴奋得不住点头,声音中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主子,明日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旁的秦丹看着鹰骁这般模样,不禁被逗得朗声大笑,打趣道:“鹰骁,瞧你这高大的身板,可这心性倒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听说能出去狩猎,竟能乐成这副模样。” 齐渝遂将目光转向秦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说道:“明日你也一同去吧。” 秦丹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也能参与其中。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齐渝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旋即恭敬地躬身行礼应是。 次日清晨,秦丹、鹰骁与齐渝三人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从南城门出城。 守城的凤羽卫见了,上前例行询问。 齐渝嘴角挂着笑意,从容说道:“整日在盛京城中闷得慌,趁着寒冬还没到,上山活动活动筋骨。” 祁连山坐落于盛京的西南方,占地广袤,整体山势不算陡峭,唯一险峻之处也被圈进了皇家猎场。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盛京百姓和农户狩猎的绝佳之地。 三人在丛林中悠然前行,走走停停间,收获颇丰,猎到了不少飞鸟和野兔。 行至深处,秦丹见周围地势愈发复杂,忍不住开口提醒:“王爷,不能再往前走了。前方地势险要,马匹难以通行,而且再往前就是皇家围场的地界了。” 齐渝听了,只是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就算真不小心误入皇家围场又能怎样?今日出来,就是要尽情玩乐。” 言罢,她翻身下马,动作娴熟地将马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 秦丹和鹰骁见状,也迅速下马,将马匹安置妥当。 这时,齐渝看向鹰骁,低声吩咐:“你留在这儿看马,我同秦侍卫往前去看看。” 鹰骁本想反驳,可看齐渝一脸严肃,只好乖乖点头,留在原地。 秦丹跟在齐渝身后,一路默默无言。 直至走到一个岔路口,她才开口:“王爷,若您真想进皇家围场,可不能走这条路,它只会把您带到山下。” 齐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轻快:“听你这话,莫非你还知道其他路?” 秦丹微微点头,平静地说:“以前有一段时日靠打猎为生,走过不少山路。” 齐渝挑了挑眉,示意她带路。 沿着一条隐蔽的丛林小道前行,山路愈发崎岖难行。 两人艰难攀爬时,齐渝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非要大费周章地来皇家围场?” 秦丹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前几日刚抓到异国探子,城门守卫又加派人手。我猜王爷是发现了一条新的出城路线,今日前来乃是来探路。” 齐渝闻言,眼中满是欣赏,片刻后才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若真如我所料,过几日,你还得随我出城狩猎。” 秦丹爽朗大笑,“随时奉陪!要是猎到猛兽,王爷可别忘了赏我几坛好酒。” “那是自然!”齐渝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又奋力攀爬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皇家围场的界标。 齐渝隐匿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遭地势,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哪里才是最佳的行动地点。 经过一番审慎思量,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她便同秦丹一道按原路返回。 鹰骁远远瞧见两人空手而归,原本满面的担忧之色瞬间消散。 他赶忙迎上前,一边接过齐渝手中的弓箭,一边关切问道:“主子,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山路太难走了?” 齐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并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这么着急,可是饿了?” 鹰骁一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辩解:“我不是……不是因为饿才这么……我不着急……” 齐渝见状,继续打趣道:“既然如此,那一会儿我和秦侍卫用膳,你便在旁边好好伺候着。” 鹰骁脸上窘迫之色愈发明显,在秦丹的连声催促下,只得憋屈地翻身上马。 三人踏上归程,并未选择从南城门进城,而是特意绕道,从北城门返回了盛京。 而就在当天夜里,玄英匆匆前来禀报:“主子,靖王府传出消息。因此次是靖王首次娶亲,虽对方并非正君,但她仍让钦天监算了一卦。 结果说靖王八字过硬,若想婚后侧王君身体安康,成亲当日应向西出行。所以提亲那日,靖王打算先这么走上一遭,让下人熟悉路程。” 第112章 雨夜伏击 齐渝听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去,告诉秦丹与鹰骁,后日咱们接着去祁连山狩猎。” “是,主子。” 玄英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主子,后日就咱们四个人去吗?要不……多带些人手?” 齐渝眉梢微微一挑,眼斜睨了玄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你是觉得咱们四人还拿不下他们?” 瞧见玄英脸上依旧挂着担忧的神色,齐渝接着说道:“对方本就是偷偷摸摸行事,为避免引人注目,定然不会带太多人手。 况且靖王怕引火烧身,大概率只会派一位身手敏捷的人负责护送。 人多了,在皇家围场那种地方,反倒更容易暴露。 况且,此次行动,并非是要抓活的。” 第三日上午,齐渝一行四人如往常那般,骑马从南门出城。 但她们并未径直上山,而是等到太阳西斜,暮色初起之时,才催动马匹,缓缓向山上行去。 行至丛林深处,四人将马匹拴在粗壮的树干上,而后迅速换上夜行衣,趁着最后一抹余晖消逝,赶到了一处陡峭山坡。 齐渝转头看向鹰骁,低声命令道:“鹰骁,你留在这儿设伏。若有旁人从这儿经过,不要犹豫,直接拉弓射箭,绝不能让任何人逃脱。” “是,主子!” 鹰骁的脸上隐隐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跟着主子执行任务,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现。 安排好鹰骁后,齐渝带着玄英与秦丹,继续朝着丛林更深处进发。 走了一段距离后,三人各自寻了一棵高大茂密的树木,隐匿身形,静静地潜伏起来。 夜幕悄然降临,山林愈发显得静谧幽深。 今晚的月亮好似害羞的姑娘,躲在层层云层之后,不见踪影。 玄英抬头望了望夜空,眉头微皱,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看这架势,怕是要下雨了。” 齐渝闻声,抬眸看向那厚重如墨的云层,心头掠过一丝隐忧,低声叮嘱:“大家都警醒些,务必小心行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裹挟着刺眼的闪电,如千军万马般汹涌而至。 此时待在树上已不安全。 齐渝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正准备下令从树上撤离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陡峭山坡上,有一人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 待第四个人成功下到山坡后,四人一同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齐渝迅速与玄英、秦丹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微微颔首,达成默契,而后猛地拉上面罩,轻盈地从树上飞身跃下。 “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瞬间警觉,停下脚步,“唰”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将身后那个身着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齐渝见状,刻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狠的腔调,“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哼,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这儿打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花!给我杀了她们!” 一道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从那身披斗篷之人的口中传出。 其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提着长剑,气势汹汹地朝着齐渝等人冲了上来。 齐渝的目标根本不在这两人身上。 就在他们冲上来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侧身一闪,巧妙避开凌厉剑招,反手拔刀,如一道黑色闪电,直逼那神秘的斗篷人。 “铛” 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雨夜中一闪而逝,齐渝劈出的长刀,竟被一把短刀稳稳拦下。 她抬眸望去,看到挡下这一击的人是张炔,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眼眸中却闪过一抹阴鸷之色。 “大人,您先走!”张炔拦下齐渝的攻击后,头也不回,低声而急切地催促着身后之人。 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也不含糊,趁着几人缠斗之际,迅速绕过战圈,身影快速消失在茫茫丛林之中。 张炔与齐渝你来我往,过了几招之后,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的功夫深不可测,绝非一般山匪所能企及。 对方的招式更是出其不意,诡异至极。 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面前这人似乎在有意试探她的功夫深浅,并未使出全力。 此时,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脚下的山路早已变得泥泞不堪。 齐渝经过一番试探,对张炔的功夫已然心中有数。 她嘴角上扬,冷冷笑道:“原来,你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话还在雨夜中回荡,齐渝的眼眸瞬间寒光尽显,手中招式亦变得凌厉无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张炔攻去。 张炔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 片刻,她的胳膊便被齐渝的长刀划伤,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手臂不断流淌。 “你们究竟是何人派来的?!若是为了求财,我可以出双倍价钱!” 张炔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喘着粗气喊道。 齐渝听了,不屑地冷哼一声,“想用钱买命?哼,我们凌烟阁做事,向来不会坏了道上的规矩。” 张炔听到“凌烟阁”三个字,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刚吐出一个“你……”字,却再也没机会问下去。 齐渝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趁着张炔分神的瞬间,长刀一横,如一道闪电般直逼对方腹部。 张炔反应迅速,连忙弯腰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被刀尖划过腹部。 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手紧紧捂住腹部伤口,连连后退。 齐渝见此情形,却突然收刀而立,静静地看着张炔。 张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齐渝的意图,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山崖直直摔落下去,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雨夜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 第113章 要多少给多少 齐渝疾步上前,两步便至崖边,凝视着那仿若深渊巨口般的崖底。 猛地一把扯下脸上湿漉漉的面罩,嘴角轻撇,发出一声冷哼:“张炔,但愿日后还有机会碰面。” 言罢,手一扬,将面罩狠狠掷下悬崖 ,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身披黑袍之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齐渝脚步急促,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鹰骁的安危。 黑袍男子所行之路,必定会遭遇鹰骁的埋伏。 可她忧虑的是,鹰骁虽身傅神力,箭术不凡,但此番乃是他第一次跟她行动,面对活生生的人,怕是难以射出手中利箭。 念及此处,她脚下速度更快了,每一步落下,都溅起大片泥水。 片刻,齐渝赶到了鹰骁藏身之处,果不其然,此处已不见鹰骁的踪影。 她立刻俯身,仔细辨别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而后循着踪迹追了上去。 没追多远,齐渝便看到了遗落在途中的弓箭,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面色也愈发阴沉。 沿着愈发杂乱的脚印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她瞧见了那个身披斗篷的男子与鹰骁。 此刻,黑袍男子双手紧握着匕首,那锋利的刀刃眼看着就要抵住鹰骁的脖颈。 齐渝见状,瞬间从腰间抽出匕首,运力、甩手,匕首如一道闪电,向着黑袍男子飞掷而去 。 鹰骁使出浑身解数,双手奋力握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抵挡那步步紧逼的锋利刀尖。 然而,他的胳膊早已被利刃划中数刀,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随着对方力量的不断施压,刀尖愈发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风声骤然划破寂静。 眨眼间,一把匕首裹挟着磅礴气势,直直插进眼前黑袍男人的臂膀。 男人顿时吃痛,手臂下意识地微微一松,力量瞬间减弱。 鹰骁敏锐地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掀翻在地。 黑袍男子强忍着剧痛,伸手拔出插在臂膀上的匕首,面目狰狞,还欲再向鹰骁扑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长刀已然寒气森森地直逼他的面门。 “慢着,且慢动手……” 男人顿时高呼,战战兢兢地看向持刀之人。 齐渝手握住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直到此刻,齐渝才得以看清黑袍男人的模样。 他有着典型的异国相貌,眼窝深陷,犹如幽邃的黑洞,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显得格外突兀,眉眼间距极近,给人一种压抑之感,而那发紫的唇色,更是透着几分诡异。 “你,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有,我愿意把所有钱都给你们……” 黑袍男子慌乱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偷眼瞧了瞧面前的长刀,见刀尖并未立刻刺下,便试探着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齐渝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眼眸微眯,手中长刀顺势一侧,锋利的刀刃瞬间贴上了黑袍男人的脖颈,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割破他的喉咙。 “事到如今才想到用钱财解决,不觉得太晚了?”齐渝柳眉一竖,杏眼圆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说罢,她微微转动眼眸,目光如电般扫向受伤的鹰骁,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关切问道:“还能撑得住吗?” 鹰骁紧咬下唇,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懊悔。 回想起方才的场景,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犹豫,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心中暗暗自责,若是再来一次,定不会错失射出那一箭的时机。 听到齐渝的问话,他强撑着疼痛,缓缓坐起身,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无比坚定,“主子,奴才没事。这点伤,不碍事。” 齐渝微微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接着吩咐道:“既然如此,去把你的武器寻回来。” 鹰骁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沉,鼻子陡然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他暗自思忖,自己竟然将武器丢失,主子定然嫌弃自己无用了。 这般想着,他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对着齐渝重重磕了个头,应了声“是”,而后拖着满是伤痛的身躯,脚步踉跄地转身离开。 齐渝见面前的黑袍男人还直勾勾地盯着鹰骁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手腕微微一动,手中长刀的刀尖顺势轻轻一划,瞬间划破了男人脖颈处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颈间传来的刺痛如一道电流,瞬间让黑袍男人回过神来。 他连忙苦苦求饶:“女侠,女侠饶命!你手下留情。我愿把我所有的钱财都双手奉上,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 齐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丝丝寒意。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山匪草寇?” 黑袍男人听出齐渝话里有话,眼眸微微低垂。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僵硬的笑容,谄媚说道:“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何身份,只要能用钱财保住我这条命,要多少我给多少。” 齐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饶有兴致地附和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能拿出多少……” 然而,齐渝的话还未说完,黑袍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齐渝不备,猛地出手。 他紧握着手中藏着的匕首,如饿狼扑食般向着齐渝的腹部狠狠刺去。 齐渝反应极快,美目圆睁,立刻向后连退两步。 原本稳稳架在对方脖颈上的长刀,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脱离了位置。 黑袍男人一击未中,冷哼一声,接着将手中的匕首朝着齐渝的面门用力掷去,而后趁着齐渝躲避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拼命逃窜。 齐渝见状,原本面上惊慌失措之色顿时消散,继而嘴角一勾,看着那黑袍男人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14章 拿到证据 接下来,齐渝如猫逗老鼠般,与黑袍男人穿梭在丛林之中。 直至那黑袍男人在慌乱逃窜中,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山坡上翻滚而下。 伴随着一连串痛苦的闷哼,他的腹部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男人躺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下,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想要起身。 可就在这时,脖颈之间那熟悉的尖锐刺痛感再度袭来,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黑袍男人身体僵住,丝毫不敢回头,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是靖王派来的人。她能给你的好处,我都能给,而且只会更多。” 齐渝听闻,不禁轻笑一声。 她缓缓移步至黑袍男人面前,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黑袍男人眼眸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愤。 “这次的逃跑路线,全是靖王安排的。你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她派来的那些高手,除了她想黑吃黑,独吞好处,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原因。” 齐渝静静地凝视着黑袍男人,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并没有接话。 黑袍男人见齐渝沉默不语,连忙接着说道:“你可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这次来凤栖国又是所为何事?你以为杀了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吗?” 齐渝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黑袍男人见齐渝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立刻急切回道:“只要你能将我安全送回巴布,别说是金银财宝,哪怕是想要加官进爵,对我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齐渝秀眉紧蹙,面上满是疑惑,缓缓蹲下身子,与黑袍男人平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巴布?你到底是何身份?” 黑袍男人见状,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口吻说道:“孤乃巴布二殿下。只要你能确保孤的安全,无论是奇珍异宝、高官厚禄,你想要的一切,孤都能给你。” 齐渝听闻,先是不屑地哼笑一声,紧接着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就凭你,也敢自称巴布二殿下? 就算巴布派来的普通使臣,到了我朝境内,也会受到朝廷的礼待与保护,怎会像你这般狼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黑袍男人见齐渝不信,冷声辩解:“我有府牌为证,亦有私章可以证明身份。只要你能将我平安送回巴布,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应有尽有,远超你想象。” 齐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伸手抹去脸上混合着的雨水与汗水。 冷哼一声,而后猛然站起身,手中那冰冷的刀锋再次紧紧贴上对方的脖颈,寒意瞬间传遍黑袍男人全身。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有人出钱要买你的性命,我自然不能留你这活口……” 黑袍男人当即心急如焚,生怕齐渝就此痛下杀手。 未等齐渝把话说完,他便忙不迭地高声打断:“我此番前来凤栖国,实则是与靖王私下做一笔大买卖,交易的货物,是两万把军刀!”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气中炸开。 “你且仔细想想,靖王会容忍知晓此等机密之事的人逍遥法外吗?我敢断言,等你完成任务,向她交付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与其如此,倒不如同我一同离开,只要到了巴布,我必定遵守承诺,保你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黑袍男人迫不得已说出此等秘密,这般急切,只为将齐渝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寻得一线生机。 毕竟贩卖兵器、勾结外族,任何一条罪名坐实,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黑袍男人说完,紧紧盯着齐渝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与紧张。 果然,齐渝闻言,脸上神色猛地一滞,原本坚定的眼眸之中,瞬间涌上一丝犹疑。 片刻后,齐渝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黑袍男人,寒声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只是为了逃命,诓我去巴布,到那时,想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黑袍男人听闻齐渝的质疑,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身上带着与靖王往来的书信,上面还有她的印章,铁证如山!就在我怀中,你现在就可以掏出来查看,一看便知真假。” 说着,他还微微动了动身子,示意齐渝尽管动手去取。 齐渝柳眉紧蹙,眼中满是警惕,似犹豫再三后,她咬了咬牙,瞬间将手中长刀稳稳横在黑袍男人的脖颈处,刀刃几乎贴紧他的皮肤,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能立刻取其性命。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迅速伸进黑袍男人怀中。 男人浑身紧绷,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齐渝顺利摸出一个防水皮袋,入手冰凉,触手生寒。 拿到皮袋的瞬间,齐渝迅速后退两步,与黑袍男人拉开安全距离。 她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黑袍男人,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戒备气息。 时间仿若凝固,片刻后,齐渝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缓缓将长刀收回刀鞘。 随后,她凝视着黑袍男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双手把披风撑起来。” 黑袍男人见齐渝收起了利刃,暗自松了口气,赶忙配合地将披风尽力撑开,为接下来要查看的信件搭起一方遮挡风雨的“小天地”。 齐渝见状,不再迟疑。 她侧身靠近,在披风营造的狭小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水皮袋。 她缓缓抽出信件,展开信件的瞬间,目光如闪电般扫过纸面。 待清晰辨认出上面靖王与巴布二殿下那鲜红醒目的章印后,她的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快速将信件重新塞回皮袋。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所言非虚了吧?只要你护送我回到巴布,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绝对……” 黑袍男人急切地开口,试图用丰厚的许诺稳住齐渝。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齐渝便突然抬眸看向他。 刹那间,她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冰冷且诡异的笑容。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寒光从她袖口悄然滑落,一把匕首稳稳落入她掌心。 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便是迅猛一击。 利刃精准无误地刺中黑袍男人的喉咙。 男人的嗓音瞬间消失,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沉闷声响。 他瞪大双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喉咙,试图阻止那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 可一切都是徒劳,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冒出,不过须臾,他便重重地向后倒去,身体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 第115章 鹰骁长跪认错 齐渝静静等着黑袍男人彻底断气,才利落地从他身上搜出府牌与私章。 目光顺势落到男人腰间,又将腰间挂坠玉佩一一解下。 随后,她俯身抓住男人的脚踝,拖拽着尸体来到悬崖边,毫不犹豫地将其推下。 片刻,便听“噗通”一声闷响,很快被风雨声淹没。 齐渝心中暗自思忖,靖王竟这么早就与巴布勾结,着实让她出乎意料。 这位二殿下,便是日后趁着凤栖国遭遇水患之际悍然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 此番能将他斩杀,虽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战争爆发,但引发他国朝堂内乱还是绰绰有余的。 齐渝在雨中快步返回打斗现场,便见两具尸体倒在雨泊之中。 玄英满脸愧疚,上前一步道:“主子,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制住,可他们竟服毒自尽,奴才实在没能拦住……” 齐渝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苛责。 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尸首,发现并未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便低声命令道:“把尸首都推下悬崖,咱们立刻撤退。” 一切收拾妥当,齐渝的目光在玄英与秦丹身上稍作停留,旋即眉头轻蹙,低声问道:“鹰骁去哪儿了?” 玄英赶忙回道:“奴才见他受了伤,就让他先去马匹停放的地方等着。” 齐渝听后,神色微微缓和。 三人脚步匆匆,迅速撤离现场,回到拴马之处。 果不其然,只见鹰骁抱着弓箭,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蹲在树下。 齐渝上前两步,目光如电般快速扫过鹰骁身上的伤口,见皆是些皮肉伤,便沉声道:“雨势太大,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秦丹在前领路,带着众人来到一座破庙。 进入庙中,秦丹熟练地燃起火焰,几人围着火堆坐下。 齐渝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丢给鹰骁,冷声道:“去给伤口上药。” 鹰骁头一直低着,手紧紧攥着瓷瓶,一动不动。 齐渝见状,脸色瞬间一沉,厉声道:“怎么,还想让人伺候你不成?” 听到这话,鹰骁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秦丹这一年多来,一直悉心教导鹰骁习武,师徒之间情谊渐深。 见此情景,她站起身,拉起鹰骁,默默离开了火堆旁。 玄英瞧着齐渝依旧不悦的面色,轻声劝道:“鹰骁一直都想在主子面前好好展露一番武艺,盼着能得到您的夸奖。这次出了这档子事,他心里必定难受极了。” 齐渝用树枝挑了挑燃烧的树干,火星四溅。 而后抬眸看向玄英,目光冷峻,“若这是战场,他犹豫出箭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玄英明白自家主子所言极是,心中微微叹气后亦不再多言。 漫长的雨夜终于过去,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雨势才渐渐停歇。 四人将昨日所穿的夜行衣付之一炬,而后翻身上马,朝着北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刚打开不久,张春便瞧见齐渝一行人快马加鞭而来。 她满脸堆笑,上前询问:“大人,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齐渝面露疲惫,微微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本想着去夜猎,谁知道碰上大雨倾盆。随便找了个农户家避雨,谁知竟下了一整夜。” 说完,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张春见此情景,赶忙笑着说道:“大人快些回去好好休息吧。” 齐渝微微点头示意,便与同行三人策马入城。 一回到逸亲王府,齐渝边走边吩咐:“玄英,从明日起,密切留意靖王府,看有没有伤患进出。” 玄英赶忙躬身领命,“是!” 齐渝又看向秦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今日你就好好休息一日,待明日,我请你喝好酒。” “那小的就先谢过王爷啦!”秦丹笑着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齐渝继而将目光投向鹰骁,凝视他片刻,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再次醒来时,齐渝是被青罗的敲门声唤醒的。 “主子,该起来用膳了。” 齐渝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 “什么时辰了?” 青罗轻轻将窗幔挂起,笑着回道:“已是戌时。您昨夜想必是累坏了,奴才进来好几次,见您睡得那么安稳,实在不忍心叫醒您。” 齐渝轻轻叹了口气,调侃道:“看来,今夜又得靠看车舆图来助眠了。” 说着,她翻身下床。 青罗赶忙上前伺候齐渝穿衣,脸上却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齐渝瞧在眼里,皱起眉头,冷哼道:“有话就直说!要是这么喜欢演戏,明天就把你送到戏院去。” 青罗听了,扁了扁嘴,小声辩解:“主要是奴才不知道鹰骁到底犯了什么错,所以犹豫着要不要替他求情。”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皱着眉,疑惑地问道:“鹰骁让你来替他求情的?” “不是的,”青罗连忙摇头解释,“今日您回来之后,鹰骁就一直跪在院外,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跪了一整天。奴才见他身上还有伤,实在是不忍心。” 齐渝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快速系上腰带,吩咐道:“让他进来。” 鹰骁踏入房门时,脚步虚浮,身形晃悠,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他一见齐渝,下意识便要下跪,膝盖刚弯,就被齐渝冰冷的声音制止,“别跪了,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把命丢在逸亲王府。” 这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戳中鹰骁的心。 刹那间,他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齐渝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跪了整整一日,说吧,到底所求何事。” 鹰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奴才……奴才实在是太没用了,让主子失望透顶。昨天非但没能帮上主子的忙,还害得主子冒险救我。” 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不敢直视齐渝的眼睛,察觉到齐渝的目光投来,立刻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地里。 第116章 与佳人相会 齐渝见此情景,不禁轻叹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鹰骁,你不是让我失望,而是让自己错失了生机。还记得我第一次把刀交到你手上时说的话吗?出手,绝不能有半分犹豫。” 她说完,语气微顿,发觉鹰骁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着,继而接着说道:“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间。 你若犹豫,就是把自己的性命白白送给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就说昨夜,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恐怕早是刀下之魂。 在你奋力抵抗之时,心里可曾后悔之前的犹豫?” 鹰骁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愧疚与坚定,看向齐渝。 齐渝见状,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鹰骁,你一定要牢记,教你功夫,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在这残酷的世间,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三日后,在盛京郊外的梁河下游,有人打捞出三具男尸。 尸体因长时间被河水浸泡,面容肿胀模糊,根本辨不清原本模样。 但仵作仍通过对骨骼和体型的仔细研判,判定这三人绝非凤栖国的男子。 府丞在尸体被打捞上岸的当天,便下令召回了驻守城门的府衙士卒。 齐渝也随即命令凤羽卫,停止将尸首悬挂于午门之外示众的举动。 至此,异国探子一事,竟好似这般悄然无声地被搁置,无人再提。 玄英在靖王府外足足监视了一周,都没瞧见张炔返回王府的身影,齐渝无奈命她撤回。 虽说人至今未归,但齐渝心中笃定,张炔必定没死,往后定还会有狭路相逢的一天。 中央影院的二楼雅室里,宣今望着已经连续三日到访的齐渝,满脸愁容,五官都快皱成一团。 齐渝正专注地翻阅着手中那本治水的古籍,头也不抬,只是轻声说道:“进来。” 宣今耷拉着脸,仿佛被书中描绘的妖精吸走了精气神,一副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模样,拖沓着步子跨进雅室。 “大佬,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我对治水真的一窍不通啊!我最多也就算个半吊子文科生,上学的时候也就背背古诗词,历史考试就没及格过。治水这事儿,我知道的那点儿皮毛早就全倒给您了。您就行行好,别再折腾我了。” 齐渝抬眸,看着一脸苦相、双手抱拳不停求饶的宣今,不禁莞尔一笑。 温和说道:“知道你不太懂,所以我特意带了书过来。咱们一起学习研究。” 宣今一听这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一般。 “大佬,我这脑子真不管用。要不……要不咱换个思路,招聘一些专业人才来处理这事……” 齐渝瞧着她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便也不再打趣,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籍。 笑着说道:“罢了,术业有专攻。水患之事,我早已向女帝禀明了,想必她自会妥善安排,想出应对之策。” 宣今一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赶忙奉承道:“对对对,术业有专攻嘛。大佬您最擅长的可是带兵打仗,开疆拓土才是咱们的强项……” 说着说着,宣今发现齐渝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道,蓦得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宣今好奇心顿起,顺着齐渝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萧小郎君在小侍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宣今脸上立刻浮现出八卦的神色,调侃道:“哟,原来大佬您天天往这儿跑,不是为了研究治水,而是为了和佳人相会呀。” 齐渝闻言,脸色微微一正,语气严肃地反驳道:“胡说。” 说罢,却站起身,走向另一边的窗户,拉开窗户后,目光灼灼地向下看去。 自从上次在客栈与齐渝分别后,萧慕宁已有半月未曾踏出府门一步,每日都在房中满心期待地等待着。 听闻午门的凤羽卫已经撤离,萧慕宁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齐渝前来探望,终于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前来找宣今,希望能从她那儿得到齐渝的消息。 由于心中太过记挂,萧慕宁脚下的步子有些慌乱。 未曾料到,在经过转角的时候,竟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郎君!” 文竹见状,低呼一声,急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险些跌倒的萧慕宁。 萧慕宁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迎面而来的人,发现是一位陌生的女郎。 齐渝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转身向宣今问道:“这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宣今向前走了两步,倚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挑了挑眉说道:“这是咱们新招来的演员,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俊俏?” 齐渝仔细打量着正在和萧慕宁交谈的女郎,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尔尔。她的身份背景都打听清楚了?” 宣今暗自撇了撇嘴,嘴上却详细解释道:“大佬放心,绝对是身世清白之人。她叫杜宜湘,是儋州人氏,今年刚满十八岁……” 杜宜湘没想到会和一位郎君撞个满怀,而且这位郎君容貌瑰丽,气质却清冷出尘。 她顿时心跳加速,脸颊绯红,连忙拱手道歉:“实在是在下太过莽撞,吓到郎君了,还请恕罪。” 萧慕宁抬手,优雅还礼,神色间一派从容,“是我脚步匆忙,冲撞了女郎,您勿如此多礼。” 杜宜湘见萧慕宁这般知书达礼,脸颊愈发滚烫,心中暗自欣喜,忙不迭殷勤说道:“郎君此番前来,是要找人吧?演出后日才会有的。” 萧慕宁微微颔首,大方承认:“正是,我此番前来,是为寻宣老板。” 杜宜湘一听,当即想要自告奋勇为他带路,话还未出口,搭档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今日宣老板正陪着贵客,就在二楼正中间的雅室。” 这话仿若一道电流,瞬间让萧慕宁心脏猛地一颤。 二楼正中间的雅室,那不就是只接待齐渝的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转眸,望向二楼的方向。 而此刻,齐渝也正临窗俯瞰。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萧慕宁的脸上绽放出璀璨笑容,一对深深的酒窝俏皮浮现,眼角眉梢都被喜悦填满,整个人仿若被注入了无限生机,熠熠生辉 。 第117章 向他招了招手 齐渝凝望着萧慕宁,像是被他的喜悦深深感染,不自觉地,嘴角也微微上扬,抬起手隔空向他轻轻招了招,示意他上楼来。 萧慕宁看到这一幕,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原本白皙的脸颊也悄然染上一抹动人的绯红。 此刻,他眸中满是缱绻情意,往日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炽热的情感冲击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 杜宜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看来,眼前这位郎君早已心有所属。 萧慕宁礼貌地向杜宜湘与华璨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提起外袍的衣摆,脚步轻快,如同一阵清风般,朝着楼梯的方向奔去。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楼上等待着他的那个人。 华璨瞧见自己的搭档,目光依旧痴痴地追随着萧慕宁远去的背影,不禁低声提醒道:“那位贵人,可不是我们这般身份的人能奢望的。” 虽说这话是在劝杜宜湘,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之感。 华璨不由自主地,抬眸望向二楼的窗户。 只见齐渝宛如神只般伫立窗前,面容平静,目光淡淡地俯瞰着他。 华璨只觉心脏猛地一缩,忙不迭恭敬地行了一礼。 母亲与阿姐被救一事,他一直都想当面好好感谢逸亲王,可得到的答复却是无需挂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份天大的恩情,自己恐怕穷尽一生,亦难以报答 。 齐渝看到华璨行礼,面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地微微颔首后,伸手缓缓合上了窗户。 宣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感慨万千,幽幽轻叹一声:“哎,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有情人了。” 齐渝闻言,转眸斜睨着宣今,神色认真,语气严肃:“此人,绝对不能卷入儿女私情之中。” 宣今微微一愣,不过转瞬之间,她脸上便堆起了笑容,连忙附和道:“明白明白!大佬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哪有钓鱼的人,会吃自己抛出去的鱼饵呢?这道理我心里门儿清。” 她的话音刚落,“咚咚咚”,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 齐渝微微抬手,示意宣今去开门,自己则转身,稳步朝桌前走去。 她在桌前落座,重新翻开那本治水的古籍,目光迅速聚焦在书页之上,面上一派风轻云淡。 萧慕宁跨进房间时,气息尚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伏案之人。 宣今察觉到萧慕宁的视线,顺着望去,看到了正“装模作样”看书的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轻声笑道:“萧小郎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萧慕宁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显得颇为窘迫。 他定了定神,礼貌地开口说道:“今日……今日听闻影院后日有新戏上演,我此番前来,是想找宣老板买几张票。” 说话间,他的目光仍是时不时地偷偷看向齐渝。 宣今听了,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热情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萧小郎君便随我一同去办理票据吧!” “这……” 萧慕宁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犹豫。 他先是看了看齐渝,只见对方依旧专注地翻阅着书籍,丝毫没有要参与他们对话的意思。 继而又将目光转向催促他离开的宣今,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齐渝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慕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着她对着宣今轻声笑道:“好了,你别再逗他了,让小侍一同和你去办吧。” 宣今强忍着笑意,冲着萧慕宁挑了挑眉,“逗你的,门票我早就给你留好了。你们先聊着,后院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说完,宣今很识趣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萧慕宁见齐渝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犹如天边绚丽的晚霞。 他微微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唤我何事?” 齐渝闻言,眉峰轻轻一挑,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我唤你?莫非你来这影院,当真是只为了买票,而不是特意来寻我的?” 说着,齐渝将手中的书籍缓缓合上,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后,她站起身来,踱步至长桌前,看着一脸羞涩的萧慕宁,声音温柔而低沉:“来这儿坐。” 萧慕宁虽双颊绯红,听闻齐渝所言,他行动却极为敏捷。 齐渝话音刚落,人如离弦之箭,快步来到齐渝身旁,稳稳落座。 齐渝神色平静,仿若幽潭无波,抬手为萧慕宁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斟罢,她轻启薄唇,温声问道:“今日特意寻我,所为何事?” 萧慕宁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回道:“我听闻午门外的凤羽卫已然撤离多日,可你一直没来找我。 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来影院向宣老板打听你的消息。哪曾想运气这般好,竟在这儿碰上你了。” 齐渝将斟满茶的茶杯,轻轻推至萧慕宁面前,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近来被其他事务缠得脱不开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前往萧府拜访。” 萧慕宁赶忙摆手摇头,眼中满是真挚,“没关系的,能在这儿遇见你,对我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齐渝凝望着萧慕宁,只见他眼眸灵动,笑意盈盈,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齐渝心下一动,不及思索,便抬手轻轻捏住萧慕宁的脸颊。 入手处,那细腻光滑与温热的触感,瞬间让齐渝回过神来。 待她定睛,看清萧慕宁眼眸中,先是闪过诧异,而后迅速转变为欢喜之色,齐渝忍俊不禁。 她捏着萧慕宁的脸颊,微微摇头,似嗔似叹:“萧慕宁,你怎么这般憨傻。” 话音刚落,齐渝便收回手,动作轻柔地将萧慕宁面前的茶杯又往前推了些许,轻声说道:“天气渐冷,行了一路,喝口热茶先暖暖身子。” 第118章 见你一面太难了 此时此刻,萧慕宁满心满眼都是齐渝,一颗心好似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剧烈跳动着,哪里还能感觉到一丝冷意。 然而,他仍是乖乖听话,双手稳稳端起茶杯,动作迅速地抿了一口茶。 随后,身子便像被吸引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齐渝身边挪近。 他微微仰起脸,语带娇憨:“上次你才夸我,说我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你身上了,今日又夸我憨傻。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喜欢我聪明些,还是憨傻些?” 齐渝听闻,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犹如山间清泉,清脆悦耳。 “萧慕宁,什么时候憨傻也能算作夸赞了?” “怎么不算呢?大智若愚,这难道不是极好的夸赞吗?” 萧慕宁一边振振有词地说着,一边又偷偷往齐渝身边挪了挪。 此刻,长桌之下,两人的双腿已然轻轻触碰在一起。 齐渝垂眸,目光落在碰在一起的膝盖上,不禁抬手抚额,低声轻笑:“萧慕宁,你这小动作可真是不少。” 萧慕宁只觉脸颊滚烫,好似要烧起来一般。 他强忍着羞涩,故作镇定,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密探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那些同伙都抓到了吗?” 齐渝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而严肃,“萧慕宁,关于探子同伙的事,你千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萧慕宁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的保证,“我一定守口如瓶,谁都不告诉。” 齐渝见他这般乖巧,微微颔首,声音低沉郑重说道:“异国暗探已经解决,但盛京之内的同伙,暂时还无法彻底铲除。你闭口不言,亦是在保护自己。” 萧慕宁乖巧地点点头,双眸亮晶晶的,仿若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齐渝感觉心脏像被羽毛轻挠一般,忽然轻咳一声,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水。 那动作看似自然,却又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齐渝立刻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前去开门。 待看清来人是宣今,她不禁微微蹙眉,神色间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宣今脸上挂着神秘笑容,对着齐渝挤眉弄眼,语调轻快地说道:“我特意来问问,萧小郎君要不要在咱们影院用午膳呀?” 话还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头探进房门,目光直直地看向屋内坐得笔直的萧慕宁。 宣今瞧出萧慕宁眼中的犹豫,赶忙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地说道:“逸亲王都连着在这儿吃了三天饭啦,对我们厨子的手艺那是赞不绝口!” 萧慕宁听闻,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齐渝。 只听齐渝轻声说道:“别听她在这儿自吹自擂,对我来说,只要饭食做熟了就能吃。你若是赶时间,就早些回府吧……” “我想留在这里用午膳,那就麻烦宣老板了。” 萧慕宁急切地打断齐渝的话,站起身来,礼貌地向宣今行了一礼。 宣今连忙摆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儿。今日吃羊肉饸饹面,一会儿就能开饭,管保二位吃得满意!” 宣今离去后,屋内恢复了片刻宁静。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轻声笑道:“你当真打算在这儿用膳?就不怕一会儿回府吃不下了?” 萧慕宁听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写着诧异,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回府还要用膳?”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齐渝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可爱,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似笑非笑道:“你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萧慕宁嘴巴微微嘟起,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带着些许不开心,小声嘟囔道:“出府前已经答应祖母了,要回去陪她用膳。” “萧慕宁,你便如此不舍得离开吗?”齐渝故意逗他,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谁料,萧慕宁却神色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炽热,“见你一面太难了,我不想这么早便和你分开。” 那眼神里的深情,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齐渝闻言,立刻缄默不语。 她下意识地避开萧慕宁那真挚炽热的眼眸,心中暗自叹气。 每次看到萧慕宁乖巧听话的模样,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可一旦对方一脸诚挚的说起情话,她又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这时午膳被及时端了上来,打破了这略显尴尬又满是旖旎的氛围。 热气腾腾的羊肉饸饹面端上桌,萧慕宁看着面前宛如脸盘般大小的碗,喉咙不自觉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旋即向齐渝投去求助的目光,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小狗。 齐渝瞧见,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随口说道:“别担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的我帮你解决。” 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萧慕宁听后,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 紧接着,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整个人都变得滚烫、绯红。 齐渝发觉身旁没了动静,不禁抬眸望去,只见萧慕宁正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齐渝疑惑地问道。 萧慕宁微微张了张嘴,声音略带窘迫,“你可知,即便是夫妻之间,也很少有人吃对方吃剩的食物。” 齐渝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感慨,到底是官家贵公子,从小养尊处优,不了解民间的随意与质朴。 但她面上未显,顺着萧慕宁的话改了口。 “行,那吃不完的就拿去喂狗吧。” 她本以为这样便能解决问题,可没想到,这话刚出口,萧慕宁竟直接放下了筷子,一脸生气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 齐渝又好气又好笑,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双手抱臂,无奈地问道,“我说我帮你吃,你不同意;我说拿去喂狗,你又生气,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萧慕宁被这么一问,耳尖瞬间红得透亮,像熟透的樱桃。 他微微低下头,嗫嚅着:“我……我没说不同意你吃……” 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涩与娇嗔 。 第119章 想要什么礼物 最终,两人还是分食了一碗羊肉饸饹面。 进食速度快,似乎是刻在齐渝骨子里的习惯,即便换了个身体,她依旧几口就吃完了碗中的面。 转眸看向萧慕宁,只见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极了一只进食的小仓鼠。 齐渝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笑声从嘴角溢出。 萧慕宁听到笑声,下意识抬眸,目光与齐渝交汇。 他的眼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那光芒比春日暖阳还要耀眼。 齐渝见状,饶有兴致地以手支着脸颊,侧眸凝视着他。 片刻后,轻声问道:“萧慕宁,和我同吃一碗面,就这么开心吗?” 在齐渝的注视下,萧慕宁本就刻意细嚼慢咽,此刻被这么一问,仍是被呛到,一时间咳嗽不止。 齐渝赶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面上憋着笑,明知故问道:“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咳嗽起来了?” 萧慕宁边咳边斜睨着眼睛瞪她,那眼神里既有嗔怪,又带着几分委屈。 不多会儿,他的眼眸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楚楚可怜。 齐渝见状,立刻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刚那是故意逗你的。” 萧慕宁止住咳嗽后,顺势一把握住齐渝想要抽离的手,声音里满是哀怨,“光道歉可不行,赔礼道歉,只有道歉,没有赔礼怎么行?” 齐渝看着被握住的手,抬手轻轻晃了晃,调侃道:“我这手都被你握住了,这还不算赔礼?” 萧慕宁眸中闪过一丝羞赧,可还是倔强地快速摇头:“不算不算。” 齐渝闻言,眉峰微微一挑,作势便要把手抽回来,“既然不算,那我可不能白白让你占便宜。” 哪晓得,萧慕宁干脆双手抱住她的手,整个人像只撒娇的小猫,可怜兮兮地说道:“不要……” 齐渝不再挣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轻笑着说:“行啦,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萧慕宁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红润的嘴唇微微抿了抿,轻声说道:“三年国丧已经结束。今年除夕,城外会放烟花。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是除夕夜,你能不能抽出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烟花?” 齐渝听后,并没有立刻回答。 毕竟距离除夕日还有一个半月,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当日是否会有其他事情缠身,她亦无法确定。 萧慕宁见齐渝没有同意,双手抱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着,语气不自觉地发嗲:“好不好嘛?” 这副模样,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齐渝看着他眼中浓浓的希冀,心中一软,最终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道:“到那日,如果我确实没有其他事缠身,一定会赴约。” 萧慕宁前脚刚离开,宣今后脚就满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瞧见齐渝又在埋头翻看那本治水古籍,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了几声,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齐渝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不耐,“有话就直说,若是我不想搭理你,你把肺咳出来都没用。” 宣今也不介意,一屁股在齐渝面前坐下,脸上堆满了八卦的笑容。 “大佬,你跟这萧小郎君现在到底啥关系啊?” 齐渝轻轻掀了下眼皮,瞟了宣今一眼,而后一边倒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你看到的那样。” 宣今一听,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兴奋劲儿比齐渝本人还足。 “果然啊,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要是拿下萧太傅的宝贝孙子,那朝堂还不就等于被咱们拿捏了?” 齐渝闻言,冷哼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可没想过掌控朝堂,我的目标只有军权。再说了,你以为萧太傅那么好拿捏?谁娶了她孙子,她就会听命于谁?” 说到这儿,齐渝顿了一下,语气突然一转,轻笑着说,“还有,我和萧慕宁结局怎样还未可知,毕竟他是孩童心性,兴许过段时日又对旁人上心了。” 宣今皱起眉头,一边摇头一边啧啧感叹:“这可不对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萧小郎君满心满眼都是你,只要你点头,怎么可能成不了呢?” 说着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正经的猥琐笑意。 “我觉得这萧小郎君真挺不错的,家世好,人漂亮,还一门儿心思喜欢你,最关键的是……嘿嘿,他肯定很有‘本钱’,这么好的男子,你断不能错过!” 齐渝听了,笑着叹了口气:“怎么,他给你好处了?你这么卖力地推荐他。他不过是个官家公子,能有多少本钱?” 宣今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更显猥琐。 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说道:“此‘本钱’非彼‘本钱’。大佬你没听说过吗,男子鼻子大、拇指修长,那方面的……物件就很壮观。我看萧小郎君鼻梁高挺,拇指也……” “你胡说八道什么!慎言!”齐渝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了宣今的话。 宣今见齐渝脸色阴沉,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你这话,与街头那些当众调戏良家男子的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别?以后莫在人背后讨论这些。”齐渝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和警告。 宣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口无遮拦,太不尊重人了。 她连忙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满脸歉意地道:“是我一时头脑发热,说话没分寸,以后一定改,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齐渝听了宣今的道歉,面色缓和了些许,抬手摆了摆,示意她退下。 待宣今离开,齐渝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治水古籍上,可宣今那番话却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男子鼻子大,拇指修长者……”每一个字都如嗡嗡作响的苍蝇,挥之不去。 齐渝心中恼怒,暗自咒骂宣今实在可恶,竟让自己陷入这般尴尬又恼人的境地。 她索性收起古籍,起身从中央影院的后门匆匆离去。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齐渝躺在床榻之上,刚一闭眼,萧慕宁那张瑰丽无比的面庞便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高挺的鼻梁,修长的手指…… 齐渝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她猛然坐起身,快速穿上衣袍,提着长刀向着练武场赶去。 第120章 张炔回城 十二月初,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盛京的第一场雪簌簌落下。 雪花纷纷扬扬,为整座城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素装。 齐渝每日都在练兵场上勤勤恳恳地带着凤羽卫训练。 旁人一日只训练一次,而她却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早晚各训一回,那股子精气神,仿佛身体里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这一日,齐渝刚掀开帐篷的门帘,就瞧见张春眉头紧锁,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怎么了?可是寻我有事?”齐渝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 张春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事,大人,我就是随便走走,活动活动。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当场点破,依旧微笑着回应:“我去找乔百户长有事相商。” 张春僵硬地点点头,连笑容都透着几分不自然。 齐渝微微颔首示意,便抬脚离开。 可刚走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张春,关切地问道:“我记得你母亲前段时间摔伤了腿,最近好些了吗?” 张春闻言,慌乱地连连点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已经好很多了,近日都能下床走动了,多谢大人挂念。” 齐渝静静地凝视她片刻,随后展颜一笑,说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等齐渝的身影渐渐远去,张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挣扎与愧疚之色愈发浓重,仿佛内心正被无尽的矛盾所煎熬 。 午后,距离戌时还有些时候,日光仍有几分余晖。 齐渝正在营帐中换衣,她动作娴熟地解开衣衫,准备换上那身厚重的盔甲,为即将开始的共同训练做准备。 这时,帐篷外传来张春略显急切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大人,您在吗?” 齐渝手上穿戴盔甲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眸微微垂下,若有所思。 片刻后,待穿戴完毕,她才声音爽朗地回应道:“进来吧。” 张春闻声,抬手掀开了门帘,一踏入营帐,便对上了齐渝的目光。 刹那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后大步跨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大人。”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说吧,到底是何事,竟让你如此犹豫不决。” 张春闻言,先是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立刻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凝重:“小的……小的有事要向大人禀报。” 齐渝不紧不慢地穿上靴子,身姿挺拔地直起身后,大步走到张春面前,动作轻柔地轻扶她的手肘。 “说吧,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必有所顾虑。” 张春这才缓缓抬起头,只见她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紧,在齐渝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昨日清晨小的值岗之时,遇到了一位本应已故之人。她当时乘坐一辆破旧的马车,身形狼狈,身上似乎还带着伤。进城之后,便朝着西南方向去了。” 齐渝闻言,当即了然,轻笑一声道:“你碰到了张炔。” 张春无奈地轻笑一声,苦笑着说:“原来她现在叫张炔。” 齐渝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张春,问道:“张炔是你恩人之女,你明知我在追查她,为何还要向我禀报此事?” 张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缓缓说道:“小的思量许久,内心备受煎熬。我确实受她母亲大恩,无以为报。 但我如今身为凤羽卫,肩负守卫之责,忠义不能两全,只能以大局为重 。” 齐渝闻言,眼眸中涌上欣慰之色,轻轻笑道:“你能深明大义,实属难得。张炔之人,便当自己从未见过,就此忘却吧。” 张春离去后,齐渝的脸上泛起一抹嘲讽的轻笑,笑容里尽是不屑与冷意。 她在心中暗自腹诽,真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张炔那样的人受了重伤又跌入悬崖,竟还能侥幸逃过一劫,实在是命大。 夜幕悄然降临,训练结束,齐渝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风驰电掣般朝着逸亲王府奔去。 回到王府,她匆匆走进沐浴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疲惫的身躯,洗去了白日训练的尘土与汗水。 沐浴完毕,齐渝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衫,径直走向书房。 她熟练地打开暗格,取出装着的是靖王与巴布二殿下往来书信的皮袋。 她将信件与私章,府牌一一取出,双手抱臂,倚靠着椅凳,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心中清楚,仅凭现有的这些证据,想要彻底扳倒靖王还远远不够。 但这恰恰合了她的心意,她要的,可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以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暗中除掉靖王并非难事。 可齐渝并不愿让她死得如此轻易。 她要的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猎杀”,她要像一位经验老到的猎手,一步步拔掉靖王的羽翼,让她众叛亲离,失去所有倚仗。 她要让靖王真切地感受到孤立无援的绝望,体验到无力反抗的滋味,在恐惧与绝望中,一点点走向毁灭。 否则,这等轻易的结局,如何能告慰原身遭受五马分尸的惨痛冤屈! 齐渝将证物仔细整理,一一妥善收好,随后扬声唤道:“玄英。” 不过片刻,玄英便闪身入内,恭敬行礼:“主子。” 齐渝神色冷峻,沉声道:“今夜,我们夜探靖王府。张炔已经回来了,只是身负重伤,想必还需要一段时间精心调养。此番前去,留意有关军刀之事。” 话落,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忧虑之色浮上眉梢。 此前,她已仔细翻看过凤羽卫的物资报备记录,哪怕是那些因长久失修而搁置的旧刀,想要集齐两万把,也是难如登天,近乎天方夜谭。 可靖王却不假思索,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巴布的请求,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莫非她一早便打算食言,以拖延之计敷衍了事? 又或者,她另有隐秘渠道获取军刀,只是自己尚未可知。 第121章 前去祁阳 逸亲王府外,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默契地就此分道扬镳,各自朝着既定方向而去。 齐渝目标笃定,脚下生风,径直朝着书房奔去。 还隔着一段距离,那昏黄的窗纸后,便映出两道人影,影影绰绰。 她瞬间屏气敛息,身姿如燕,脚尖轻点地面,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跃至房檐之上。 月光洒下,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悄无声息地沿着房檐徐徐挪动。 终于,她寻到一处绝佳位置,俯身缓缓挪开一片瓦片,动作轻柔谨慎。 紧接着,她微微探身,透过那方小小的缝隙,朝着屋内窥视而去 。 静谧的书房中,烛火摇曳。 一位身着官家服饰的女子,身姿微微前倾,手中握着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动作轻柔却难掩眉梢间的忧虑。 “主子,”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与不安,“奴才总觉得,此次张炔回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可疑劲儿。” 正专注于案前画作的齐净,闻声只是轻轻抬了抬眼,随即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哪天见她,不觉得可疑?” 官家女子闻言,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神情。 赔笑着解释:“奴才这不是替主子您操心嘛。您想啊,她说他们是被人伏击了。可逃离的路线,除了主子您,就只有张炔知晓啊。 而且张炔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受了伤,还跌落悬崖?之前她就对主子您和巴布合作的事儿,多次阻挠。 此番……该不会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根本就没有什么伏击之人吧……” 齐净手中握笔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微微眯起眼眸,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似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画笔再度灵动起来。 冷声呵斥:“张炔?她还没那个本事背叛我。以后莫要再胡乱揣测、搬弄是非了。 我知晓你对她有意见,但当下咱们还得靠她办事,万不可与她发生冲突,懂了吗?” 官家女子被这般斥责,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奴才就是一时担心主子,随口一说。往后定对张炔恭敬有加,绝不再犯。” 齐渝伏在房顶上,将这一切听得真切,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原来张炔在靖王府的日子,远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顺遂。 她趴在屋顶,听着那些阿谀奉承、空洞乏味的对话,只觉烦闷不已。 正打算悄然撤离时,那官家女子又开了口:“主子,既然巴布殿下已经死了,咱们为何不通知铁艺阁停止订单,把定金要回来呢?” “蠢货!”齐净顿时怒声呵斥。 官家女子吓得立刻跪地,砰砰磕头:“主子息怒,奴才刚刚口不择言……” 齐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冷一哼:“尤黎,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脑子?” 见尤黎只顾着不住磕头,齐净接着说道:“你以为跟巴布签了两万把军刀的订单,就真要给他们送两万把? 这不过是为了互相拿捏得把柄罢了。 别说两万把,哪怕最后只给他们两百把,这交易就算做成了。” 尤黎抬起头,满脸困惑:“可……可现在他们二殿下死了,咱们做好的刀还能送给谁啊?” 齐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交货之时,让张炔提前去劫货。 铁艺阁交不出货,咱们自然就不用付尾款。 到最后,巴布付的两千把军刀的定金,还有那两百把军刀,都会落入咱们手里,而咱们不过花了两百把军刀的定金……” “主子英明!”尤黎立刻谄媚附和。 齐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朝着尤黎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而后低声叮嘱:“要和张炔搞好关系,她尚有利用价值……” 齐渝轻手轻脚地将瓦片挪回原位,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敏捷的起落,便隐没在靖王府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齐渝匆匆赶到汇合地点,远远便瞧见玄英在那儿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焦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一看到齐渝安然无恙地现身,玄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长舒了一口气,急忙快步迎上前,恭敬唤道:“主子。”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心中一紧,旋即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玄英满脸愧疚,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嗫嚅着:“奴才……奴才刚刚被张炔发现了,怕她追上,便未敢多做停留。所以……此番并无所获。” 齐渝闻言,秀眉微微一蹙,追问道:“你和她交手了吗?” 玄英沉重的摇了摇头,“并未碰面。在她追出之时,奴才已经跑远了。” 齐渝神色稍缓,抬手轻轻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和声安慰道:“那便好,现如今,你尚不是张炔对手,往后再与她对上,别和她硬拼,走为上策。” 二人回到逸亲王府,齐渝顾不上休憩,径直扎进书房。 昏黄的烛光摇曳,将她专注的身影映在窗棂上,直至三更天,那抹光亮才缓缓熄灭。 翌日清晨,天光初破,齐渝便将玄英唤至身前,低声吩咐道:“动作麻利些,速速收拾行囊,随我前往祁阳。” 玄英闻言,不禁微微一愣,面露诧异之色,迟疑道:“祁阳离盛京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耗费三日时间。” 齐渝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快些准备,咱们早去早回。” 玄英领命退出后,齐渝又将青罗唤到跟前,递上一封写好的告假信。 郑重叮嘱道:“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至凤羽卫大营,亲手交给刘百户长。” 青罗双手接过信,妥善收好,而后轻声询问:“主子此番外出,几日能归?若是宫中有人前来询问,奴才该如何答复?” 齐渝略作沉吟,片刻后有条不紊地说道:“不管来者是谁,对外一律宣称我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心调养。此次外出,最多五日便会返回。” 第122章 祁阳遇熟人 玄英稳稳地驾驭着马车,马蹄声“哒哒”作响,一路朝着北城门行进。 城门口,凤羽卫的士兵们瞧见马车上高悬的逸亲王府牌时,恭敬上前,抬手轻轻掀起车帘,见车厢中空空荡荡,并无一人,便迅速抬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一路向着郊外奔去。 待远离了城门的喧嚣,行至一处静谧之地,齐渝才抬手用力打开马车底部的暗格,长舒一口气,猫着腰从里面爬了出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身体。 片刻后她隔着车窗,对着车辕上的玄英,低声吩咐道:“改道,咱们去禛西。” “是。”玄英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多余询问。 待行至下一个岔路口时,稳稳地拉动缰绳,调转马头,朝着禛西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 日至中天,齐渝与玄英抵达了禛西。 一下马车,齐渝便迅速做出安排,命玄英前往铁艺阁,与店主细细商谈订剑一事,特意强调要一百把剑,且急需。 交代完后,齐渝则转身前往集市,购置易容所需的各类物什,随后匆匆返回客栈,紧闭房门,开始在屋内精心改头换面。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玄英归来复命。 她抬手叩响房门,待门缓缓打开,看到眼前之人时,不禁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齐渝瞧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看来这次易容很成功。” 玄英听出自己主子的嗓音,这才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抬手挠了挠鬓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主子当真是神乎其技,我刚刚差点转身就想跑。” 齐渝微微一笑,侧身示意她进屋。 随后,她重新回到桌前,望着铜镜中已然变成“张炔”模样的自己,一边细致地修整妆容,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铁艺阁那边怎么说?” 玄英神色一正,郑重说道:“老板说可以接下这活儿,只是不能加急,最快也得年后才能接。但具体时期却没给准信儿。” 齐渝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吩咐道:“你待会儿去寻一位画技精湛的画师过来,等我回来,让她给我画像。” “是。”玄英恭敬地躬身领命。 齐渝站起身,换上一套黑红相间的束袖劲装,戴上斗笠,大步迈出了门。 她先在铁艺阁外的小面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等面吃完,店里的客人也渐渐散去,齐渝这才起身,稳步走进铁艺阁。 店里的伙计瞧见又有客人进来,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热情问道:“客官想买点啥?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 齐渝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目光直直地盯着伙计,冷冷说道:“随便看看。” 伙计看清齐渝斗笠下的面容,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旋即猛地回过神来,惊道:“是您!” 齐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问道:“你们老板在吗?” 伙计忙不迭地点头赔笑:“贵客稍等,我这就去把我们老板唤来。” 伙计匆匆离开后,齐渝手握着斗笠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打量着店内陈列的各式武器和铁具,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您怎么来了?快到后院歇歇脚。” 说话的是一位身形高瘦、皮肤蜡黄的中年女人,她长相平平,可一双眼眸却透着精明劲儿。 齐渝轻轻咳了几声,才冷淡地说道:“路过这儿,来问问进度。”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边领着齐渝往后院走,一边笑着说:“贵客尽管放心,我们的工人现在日日赶工,年后必定可以按时交货。” 在中年女人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间书房。 齐渝刚一落座,老板就十分殷勤地忙着斟茶。 齐渝见状,开口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今日来就是再跟你确认一下交货日期,确认好便离开。” 老板一听,赶忙拍着胸脯保证:“贵人放心,我知道您着急,可两百把军刀,还得保证质量,最快也得正月十五才能交付。 其实贵人您可以留个地址,要是有啥变动,我写信通知您,也省得您一趟趟跑。” 齐渝目光淡淡地扫了老板一眼,“地址不必留了。若是时间不变,十五之前我还会再来一趟。” “贵客放心,我们铁艺阁能从一个小铁匠铺发展到现在,靠的就是口碑,诚实守信那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齐渝突然站起身,打断了老板的话:“既然这样,我便先行离开。” 老板似乎还意犹未尽,一边陪着齐渝往外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家店铺的发家史。 齐渝回到客栈时,画师早已等候多时。 这画师确实技艺精湛,笔下丹青栩栩如生,只是作画过程太过漫长,齐渝心里难免有些不耐。 待画像完成,窗外已经传来二更的更声。 齐渝原本打算明日一早便赶去祁阳,谁料三更时分,天空骤然飘起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纷纷扬扬,肆意飞舞。 清晨,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愈发猛烈。 齐渝望着漫天飞雪,心中隐隐泛起担忧。 照这势头下去,别说前往祁阳,就连返回盛京怕都困难重重。 好在午时过后,大雪逐渐转为零星小雪。 齐渝当机立断,决定即刻动身。 祁阳位于盛京以南,若是从盛京出发,驾马车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而此时她们身处盛京以北的禛西,且刚下过一场大雪,道路湿滑难行,行程更是充满艰难险阻。 一路上,齐渝与宣今轮流驾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两人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至第二日上午,她们才终于抵达祁阳。 从冰天雪地的禛西来到温暖如春的祁阳,仿佛瞬间穿越了两个季节。 齐渝在马车中脱下厚重的大氅,掀开车帘,正欲吩咐玄英找客栈修整,话还未说完,目光便被路旁的一幕吸引。 玄英听到主子话语戛然而止,不禁转身望去,只见齐渝眉头轻皱,凝视着某处。 她顺着齐渝的视线看去,竟瞧见萧小郎君正被一位陌生女郎扶下马车。 “主子,那……那可是萧小郎君?” 第123章 热情好客的小郎君 齐渝紧盯着对街那笑意盈盈、相谈甚欢的两人,眼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 继而冷哼一声,“唰”的一下,用力放下窗幔,沉声道:“去前面找家客栈等着,我去去就回。” 其话落音还在空气中回荡,没等玄英反应过来勒停马车,齐渝就已如离弦之箭般,身手敏捷地跳下了马车。 此刻,她还顶着“张炔”的面容,瞧着萧慕宁与那陌生女郎并肩走进店铺。 齐渝微微垂眸,目光扫过衣摆上细微的褶皱,抬手轻轻抚平,而后挺直脊背,步伐沉稳、气势十足地大步朝着店铺走去。 “主子……” 玄英好不容易勒停马车,急忙转身看向齐渝远去的背影,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这萧小郎君与那女郎举止甚是亲近,该不会和那逸王君一样,也…… 齐渝踏入店铺,只见萧慕宁与那女郎被一众伙计围得严严实实。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众人,抬手随意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瓶,佯装成挑选物品的样子。 “骄骄,你瞧这枚金钗,工艺极为精巧,还镶嵌着宝石,与你再适配不过了。”一道温润陌生的女郎声音传来。 “这有些太张扬了,我还是更钟情于素雅些的。”萧慕宁轻声回道。 “素雅的?那这一支如何?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细腻,光泽柔和……” 齐渝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忍不住腹诽,“骄骄?叫得可真亲昵……” “娘子可是要为夫郎挑选胭脂?” 不知何时,一名伙计悄然来到齐渝身旁,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关切问道。 齐渝这才惊觉,自己手中拿的竟是个胭脂瓷瓶,忙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回原位。 “我家夫郎有旁人家女郎给买这些,还用不着我操心。”齐渝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店中伙计闻言,却双眼瞬间瞪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直勾勾地盯着齐渝。 齐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继续说道:“我就是给自己挑把扇子。” 说罢,便不再理会伙计,自顾自地朝摆放扇子的货架走去。 萧慕宁正与赵景阳挑选着物件,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进耳中,他心脏猛地一缩,惊喜瞬间涌上眼眸,下意识地猛然回头。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容,眸中刚燃起的惊喜瞬间如泡沫般消散,只剩无尽的失落。 “怎么了?” 赵景阳敏锐地察觉到萧慕宁的异样,见他盯着一个陌生女子出神,不禁低声询问。 萧慕宁微微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轻笑:“没事,表姐,是我认错人了。” 赵景阳好奇地顺着萧慕宁的目光,仔细打量了那女子两眼。 只见她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可面容却稍显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赵景阳忍不住打趣道:“你呀,莫不是昨夜没休息好?这祁阳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遇上熟人?” 萧慕宁听了这话,脸上的失落之色愈发明显,心中暗自苦笑,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分别那日,堪堪回到太傅府,父亲便一脸焦急的寻来,称收到了祁阳的来信,外祖父身体抱恙。 父亲心急如焚,他们连夜启程,直到昨日戌时才匆匆赶到祁阳。 齐渝远在盛京,又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此地呢? 齐渝在听到萧慕宁唤出那一声“表姐”后,心中不禁微微诧异,暗自思忖,原来这两人竟是表姐与表弟…… 继而收敛思绪,若无其事地在货架上随意挑选了一把扇子,扬声唤来伙计结账。 萧慕宁虽在心底已然认定眼前之人并非齐渝,可那过分熟悉的嗓音,却像有魔力一般,令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投向齐渝。 齐渝察觉到萧慕宁投来的目光,却并未转头与之对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结完账后,她神态自若,一手优雅地摇着刚买的扇子,迈着从容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萧慕宁面前经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 赵景阳见自家表弟仍盯着离开那人的背影看,微微蹙眉道:“可是很相像?莫不是三年前认识之人?需要我唤住她吗?” 萧慕宁神色失落的微微摇头,下一瞬却突然将手中的玉钗放下,急切说道:“表姐稍等,我去去就回……” 没等赵景阳出口阻拦,萧慕宁便提着衣摆,脚步急切地追了出去。 齐渝心里正暗自腹诽,萧慕宁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也不过如此,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你吗?” 萧慕宁的声音在齐渝身后响起,其中饱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 齐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眸中涌上一抹笑意,脚下的步子也随之顿住。 片刻后她缓缓转身,眉梢轻轻一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开口问道:“小郎君可是在唤我?” 萧慕宁的目光紧紧锁在齐渝脸上,又走近两步,声音越发急切,再次问道:“是你吗?” 齐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故作疑惑。 不紧不慢地说道:“小郎君莫不是认错人了?像郎君这般令人过目难忘的容貌,若是在下见过,定是刻骨铭心,决不敢忘却……” 齐渝话还没说完,萧慕宁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又上前两步,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齐渝的手腕。 当指尖触碰到衣袖之下那凸起佛珠时,萧慕宁眉眼间瞬间被喜悦填满,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笑容。 “是你!” 萧慕宁的语气笃定,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热烈而真挚 ,让齐渝根本无法否认。 她轻咳一声,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调侃道:“都说祁阳的小郎君热情好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初次见面,便这般紧紧握着他人的手,倒是让在下有些招架不住了。” “骄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齐渝的话。 赵景阳看到自家表弟和刚刚那女子举止亲昵,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第124章 给我老实些 “骄骄~” 齐渝轻启朱唇,语调微微上扬,尾音缱绻婉转,带着丝丝缕缕别样的魅惑。 萧慕宁听到这一声,刹那间,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抬眸,撞进齐渝那双含着调笑的眼眸里,一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 他不明白,不过是被唤了声乳名,为何自己竟会如此……如此心动难抑…… 齐渝眼角余光瞥见赵景阳正快步走来,便顺势俯下身,在萧慕宁耳畔轻声道:“萧慕宁,在祁阳给我老实些……” 那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似是威胁又带着几分娇嗔的话语,直直钻进萧慕宁耳中,继而又悄然潜入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里。 萧慕宁只觉一股酥麻之感从头顶开始蔓延,迅速传遍全身。 赵景阳瞧见那相貌平平的女子竟附在自家表弟耳边窃窃私语,当即加快脚步,几步上前,一脸铁青地将萧慕宁拉开,护在身后。 “你究竟是何人?大庭广众之下,竟敢骚扰我赵家之人?” 齐渝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蹙,原本握在她手腕的温热也瞬间消散。 她上下打量了赵景阳几眼,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女郎误会了,是这位公子认错了人,在下刚刚是在向他解释。” 赵景阳自是不信这一套说辞,她分明看清刚刚这女子面上的调笑与眸中的不怀好意。 “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见到相貌出众的公子,就想在言语上占些便宜。此番,我非得拉你去见官,定你个……” “误会,表姐,这都是误会。” 萧慕宁一听要去见官,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出声阻拦。 赵景阳回头,见萧慕宁依旧面红耳赤,当下便认定自家表弟定是被气坏了。 赶忙安慰道:“骄骄别担心,这是在祁阳,表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她刚刚是不是言语……对你出言不逊?” 齐渝微微挑眉,心想这表姐也太护短了些,简直有些不分青红皂白。 “不是的!” 萧慕宁见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驻足围观,担心影响齐渝低调办事,便伸手轻轻拉住张景阳的衣袖。 低声说道:“表姐,本来就是我认错了人,要是闹下去,岂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 萧慕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仿佛是真觉得有些难堪。 赵景阳抬头一看,周围确实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当即高声呵斥道:“都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齐渝见状,又俯身行了一礼,说道:“既然是误会,说清楚便好。我并非本地人,今早才刚进城,如今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若是无事,那我便先行离开。” 齐渝话音刚落,萧慕宁便迫不及待地接话道:“你若无地方可住,不如就来我外祖母府上住吧!” 那话语里洋溢的欣喜与兴奋,连赵景阳都听得真真切切,她不禁狐疑地看向自家表弟。 迎上两人的目光,萧慕宁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话实在有些不妥,急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相逢即是有缘,我外祖母府上宽敞得很,你……你可以住下。” 在齐渝含笑的目光注视下,萧慕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因为羞涩而愈发滚烫。 赵景阳瞧着自家表弟的眼神里,疑惑愈发浓重,暗自思忖:初次见面,竟如此热情,实在反常。 齐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说道:“多谢这位公子的好意,只是我向来随性自在惯了,去贵府多有叨扰,实在不便。 我看就在这街上随意找家客栈住下,这样也更方便些。” 听闻齐渝打算在这条街上寻客栈落脚,萧慕宁便不再勉强。 他心里明白,齐渝此次易容前来,行事定是要低调隐秘,不引人注意。 齐渝躬身行礼,准备告辞之时,像是不经意间朝街对面的酒肆瞥了一眼,恰好瞧见一位伙计打扮的年轻女子匆忙低头,拿着抹布擦拭酒坛,动作慌乱,似是在刻意躲避她的目光。 齐渝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摇着手中的扇子,神态悠然地转身离去。 赵景阳瞧着自家表弟的目光还停留在齐渝远去的背影上,便微微侧身,挡在他面前。 笑着说道:“走吧,咱们接着逛。你刚刚挑的那枚玉钗我已经买下来了,骄骄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物件……” 萧慕宁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表姐,今日我们就先回府吧。我感觉身体有些乏累,改日再出来逛街。” 赵景阳心里清楚萧慕宁是在找借口推脱,可也不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身体乏累,想必是昨晚没休息好。那咱们这就回去。” 另一边,齐渝并未径直去找玄英,而是在街市上悠然游逛,一会儿驻足看看街边的小物件,一会儿又和摊主闲聊几句,最后买了一根碧玉簪子,才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玄英坐在客栈大厅里,已经苦苦等了许久,看到自家主子终于回来,刚要起身相迎,却见齐渝对着她极其隐晦地摇了摇头。 玄英瞬间领会,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饮一口,继而抬眸向着街角看去。 果不其然,就在齐渝抬步踏上二楼的瞬间,街对面一个小摊位前,有一行为鬼祟的女子神色慌张,匆匆忙忙快步离去。 玄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迅速握住剑柄,利落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齐渝登上二楼后,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自己压根不知道房间在哪个位置。 她在二楼站立了片刻,正准备下楼去询问时,后院传来了伙计热情的打招呼声。 “掌柜的,您今日看着满面春风,莫不是昨夜又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赢了不少银钱吧?” 伙计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与熟稔。 “哈哈,小赢几把,不值一提。”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伴随着回答声。 齐渝听闻,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轻拧起来,心中暗自思忖: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第125章 祁阳赵家 待那人又走近了几步,齐渝看清那抹熟悉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紧接着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旋即隐身在楼梯的拐角处。 这家客栈的布局有些独特,后院的人若要前往前厅,就必须先上二楼,再下到一楼。 齐渝心中暗自盘算,随即将双手抱在胸前,悠然地靠在墙柱上,静静等候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眼神中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那不成调的小曲儿也愈发清晰可闻,哼曲之人似乎心情格外愉悦。 就在对方行至拐角的瞬间,齐渝猛然出手,精准而迅速地牵制住对方的脖颈,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说道:“赵老板。好久不见!” 赵阔本就被转角处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一哆嗦,待看清眼前之人竟是“张炔”,瞳孔瞬间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出于本能的防御,她猛地挥出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朝着齐渝的面部狠狠砸去,拳风凌厉,刮起了齐渝两鬓的碎发。 齐渝脸上原本嬉笑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迅速侧身闪躲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赵阔这一拳落空,心中暗叫不妙,脚下迅速向后撤步,想要拉开与齐渝的距离。 可齐渝怎会轻易放过她,身形如鬼魅般紧紧跟随,一个箭步上前,再次伸出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地钳制住赵阔的手臂。 “赵阔,你觉得你今日还能跑得掉?” 齐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阔被齐渝押解着胳膊,无法动弹,脸顿时涨的通红。 她使出浑身解数挣扎着,另一只手疯狂地朝着齐渝抓挠,试图挣脱这要命的钳制。 她一边挣扎,一边低声道:“张炔,你别欺人太甚!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齐渝冷哼一声:“无冤无仇?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今日,我便要替大人了结了你这叛徒!” 说罢,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赵阔脸色惨白。 赵阔见挣脱无望,眼神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突然,她瞥见楼梯扶手旁有一根废弃的木棍,心中一喜。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个转身,借助转身的力量,用被钳制的手臂狠狠撞向齐渝,趁着齐渝身形不稳的瞬间,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木棍,朝着齐渝用力挥去。 齐渝侧身躲开木棍的攻击,一个扫堂腿踢向赵阔的双腿。 赵阔躲避不及,摔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口爬去,想要逃下楼。 齐渝快步上前,再次将赵阔拽了回来,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抵住她的后背,双手紧紧地反扣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齐渝微微喘息,声音却越发冷硬低沉。 赵阔被擒,心里一慌,本能地想呼喊手下帮忙。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些伙计在面前这位“张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刚刚她便察觉“张炔”并未对她下死手,且并未带刀,便定了定神,强装镇定,打算和对方谈判一番。 “张……张炔,咱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我对大人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背叛的念头。 你看,现在你在祁阳,这里可是我的地盘。除非你真打算把我整个店里的人都杀了灭口,不然,根本无法脱身。 我看,咱们不如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把这误会说清楚。” 赵阔语速很快,试图用言语稳住局面。 齐渝听了,冷哼一声,膝盖狠狠往赵阔腰上一顶。 只听赵阔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少废话!你若没背叛大人,为何偷偷离开盛京?还有,刚看到我时,你跑什么?” 齐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阔,厉声质问道。 赵阔满脸涨红,又气又急地回道:“你一上来就对我动手,我能不跑吗?我离开盛京,是因为朝廷大力整治赌场,我实在混不下去,才回了祁阳。 我和大人之间不过是生意往来,我花钱买平安。结果倒好,离开盛京的时候,不但钱没赚到,差点把命都丢了。 我都还没找地方喊冤,你倒好,千里迢迢追到这儿来要杀我!张炔,你听好了,这里是祁阳,是赵家的地盘。你要是敢动我,我保证你有来无回!” 赵阔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一楼大厅的客人纷纷起身张望。 齐渝却不慌不忙,突然轻笑一声,松开一只手,把戴着佛串的胳膊伸到赵阔眼前,调侃道:“赵老板,你眼神似乎有些不济啊!” 赵阔看到那串熟悉的佛珠,心中顿时一紧,想到刚刚“张炔”脸上突兀的笑容,猛地回过头,艰难地看着眼前的人,满脸警惕地试探道:“逸……逸亲王?” 只见“张炔”嘴角上扬,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赵阔瞬间泄了气般,瘫倒在地上,长舒一口气道:“我的王爷呀,您刚刚可是要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扮成她这模样。” 齐渝松开对赵阔的钳制,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 见赵阔依旧躺在地上,便伸手向她递去。 赵阔微微一愣,随即伸手紧紧握住齐渝的手,借力起身。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脚,她龇牙咧嘴地抱怨道:“王爷,您下手也太狠了些,我这胳膊都快断了。” 齐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悠悠说道:“若不下手狠些,又怎能知晓你是否会守口如瓶,保不齐转身就将我卖了。” 那语调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 赵阔脸上一阵尴尬,讪讪赔笑。 “王爷这话折煞小人了。我承蒙大人庇佑,方能在盛京全身而退,又怎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呢。”言语间,尽是谦卑恭顺。 齐渝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目光随意地在这座二层客栈里扫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调侃的笑意。 “赵老板才离开盛京不过半载,便能在这主街上开起客栈,看来家底颇为丰厚啊。” 赵阔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随即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急忙解释道:“王爷可误会大了,这客栈并非小人所有,小人不过是个管事的,替东家照管这店铺罢了。” 说话间,神色诚恳,就怕齐渝不信。 齐渝微微侧眸,斜睨着她,语气波澜不惊,缓缓问道:“你与祁阳赵家,可是本家?” 第126章 被盯上的“张炔” 齐渝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匆匆传来。 转瞬之间,一个身着伙计服饰的人快步登上二楼。 瞧见赵阔正与一位女子相对站着,两人神色平静,伙计微微一怔。 抬手挠了挠鬓角,憨笑着说道:“我方才好像听到掌柜的在叫我,想来是我听错了。” 说完,他又看向齐渝,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这位客官可是要住店?手续办了吗?小的帮您办理可好?” 赵阔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别试探了,这是我……我的一位旧友,住宿之事我来安排,你且去忙你的吧。” 伙计看着赵阔,面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直到赵阔再次向他微微点头确认,他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后院走去。 齐渝见此情景,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轻笑:“你这伙计倒是忠心耿耿。” “他以前就是个叫花子,我不过是给了他几口饭吃,就黏上我了!走,去我房间坐坐?” 齐渝跟着赵阔走进了二楼那间临街的屋子。 一进屋,齐渝便径直将临街的窗子打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王爷……大人此番前来祁阳,所为何事?” 赵阔许是担心暴露齐渝的身份,话语到嘴边瞬间改了口,出声询问道。 齐渝转过身,瞧见赵阔正认真地斟茶,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反问道:“我都顶着这张脸到这儿了,你还问我所来何事,岂不是明知故问?” 赵阔倒水的手猛地一顿,随后将茶壶轻轻搁置在一旁,把斟满的茶杯向齐渝面前推了推。 “大人当真是为了张炔而来?” 齐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对方。 赵阔又接着说道:“那可是为了寻凌烟阁?” 齐渝双手抱在胸前,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笑道:“原本是想向凌烟阁打听张炔与他们之间的纠葛。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你。” 齐渝的语气微微一顿,看到赵阔的脸色挤出一抹僵笑后,紧接着说道:“你既然是祁阳赵氏的人,想来对于张炔与凌烟阁之间的事情,应该十分清楚。” 在齐渝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下,赵阔无奈地轻叹一声。 开口解释道:“大人,我东家确实是赵氏,可我实在算不得赵家人,说白了,我不过是……他们赵家的家仆罢了。” 赵阔提及自己的身世,似乎满心的难以启齿,可看到齐渝一副饶有兴致盯着她瞧的模样,一咬牙,心一横,将所有事一股脑儿全盘托出。 原来,赵阔的祖母在赵阔出生之前,就一直是赵家的奴仆。 起初,她只是个在府里养花弄草的普通伙计,后来因做事勤恳细致,得到了上一任赵家家主的赏识,这才被调到身边贴身伺候。 打从赵阔有记忆起,他们一家人便一直生活在赵府,妥妥的家生子。 然而,赵阔从小就心气颇高,她心里总犯嘀咕,觉得自己就算在赵府做得再出色,身份也终究只是个下人。 这种想法在她心里扎了根,等年纪稍长,便毅然决然地脱离了赵府,独自在祁阳闯荡讨生活。 赵阔这人脑子灵光,有些小聪明,一番摸爬滚打后,还真挣了些钱。 有了积蓄的她,野心愈发膨胀,满心想着去盛京大展拳脚,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风风光光地出人头地。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别说是衣锦还乡了,她从盛京回来时,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狼狈不已。 她母亲心疼女儿,又担心她年纪不小了却还没个正经营生,便硬着头皮去求赵氏家主,好歹给赵阔安排个活儿。 一番周折后,赵阔便有了现在这份看管客栈的差事。 齐渝静静地听完她的讲述,随后轻声问道:“赵景阳是现任家主之女?” 赵阔满脸诧异,脱口而出:“这你都打听清楚了?” 齐渝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不过是猜测罢了。好了,现在该说说你知道的张炔与凌烟阁之间的纠葛了。” 赵阔面露难色,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好似在借着茶水的温度给自己壮胆。 片刻后才幽幽开口:“我这些也都是听来的。听说张炔是被凌烟阁上一任阁主,在冰天雪地中捡回来的。 老阁主把她抚养长大,还传授她武艺,可谁能想到,她竟然恩将仇报,杀了老阁主后逃之夭夭。 整个凌烟阁的人都在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一心要替老阁主报仇。” 齐渝听后,微微蹙起眉头,追问道:“你既然已经回到祁阳,又知道张炔如今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凌烟阁?难道说,他们已经放弃报仇了?” “怎么可能放弃!” 赵阔一听这话,立刻用力摇头,神情激动,“凌烟阁虽说是个杀手组织,但他们接任务有个规矩,只对那些十恶不赦、作奸犯科却还逍遥法外的人下手。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暗中惩治坏人,祁阳的治安才能一直这么好。可老阁主一死,凌烟阁就像没了主心骨,瞬间四分五裂。 如今剩下的人没几个了,平日里能勉强维持生计就已经很艰难。 若是让他们知道张炔在盛京,怕是拼了命,也一定会去寻仇的。” 齐渝听完,缓缓摇头,不住叹息道:“那怕是晚了。以我推断,我刚踏入祁阳之时,就被凌烟阁的人盯上了。” 赵阔听闻,眼睛瞬间瞪大,一个“你”字刚脱口,就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忙不迭咽了咽口水,急切说道:“你赶紧把这易容给卸了呀!” 恰在此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赵阔脸色瞬间紧绷,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神色紧张。 齐渝见此,不禁轻声失笑:“别紧张,是我的人回来了。” 玄英在楼下时,就已瞧见自家主子的身影出现在靠窗房间,于是快步登上二楼,匆匆赶来复命。 房门打开,玄英见屋内除了自家主子,还有旁人,便先行躬身行礼,却并未急着禀报。 齐渝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解释道:“并无外人,这位是盛京赢通坊的老板,赵阔。” 玄英闻言,又向赵阔行了一礼,而后压低声音道:“主子,那人进了槐树胡同的第三家。奴才瞧那房门十分简陋,可门上却挂着‘凌烟阁’的牌子。” 第127章 “前辈”赐教 齐渝听闻玄英的禀报,转眸看向赵阔,脸上满是无奈,叹道:“看来今夜注定无眠了。” 赵阔瞬间焦急起来,语速急促地说道:“大人,您想知道的我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您了。 您赶紧把这易容卸了吧,等到夜里他们找来,就只当是他们认错了人。” 齐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赵阔,眼神深邃难测。 赵阔见齐渝没有同意的意思,心中一急,猛地一掀衣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双手抱拳,满脸恳切地哀求道:“大人,如今凌烟阁的阁主钟青,之前曾对我有救命之恩。 在我去盛京之前,就已经知晓张炔的事情,也明白钟青一心为师报仇的决心。 但她以前就不是张炔的对手,这几年又忙于养活阁中幼童们,剑法毫无长进。 若是将张炔之事告知于她,那无疑是……送她去送死啊。” 说到此处,赵阔情真意切,眼眶泛红,声音也微微颤抖。 齐渝见状,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肘,将她缓缓扶起,温声道:“我与张炔交过手,以她的武艺,对我而言,要杀她易如反掌。” 赵阔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忍不住问道:“既然张炔不是大人的对手,大人又为何还要来寻找凌烟阁的人呢?难道不是想让他们帮您除掉张炔吗?”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解释道:“自然是要让他们去杀张炔。张炔对我来说,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她应该死在那些她需要赎罪的人手中。” 赵阔看着齐渝信誓旦旦、一脸笃定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夜幕深沉,三更的更鼓刚刚敲响,后院里便隐隐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 玄英抱着剑,隐匿在窗口的阴影处,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朝窗外望去。 待看清翻墙而入的三人后,她悄无声息地向坐在屋内黑暗之中的齐渝比了个手势。 三人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二楼走来。 此时的客栈,被黑暗笼罩,静谧得有些诡异,仿佛空无一人。 “师姐,这客栈透着股子不对劲,安静得太反常了,简直就像没人似的。” 说话的正是白天跟踪齐渝的那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与警惕。 为首的女子身姿挺拔,双手紧握着宝剑,微微弓着身子,面容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只是双眉之间,有着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仇恨。 “哪怕这是个陷阱,今日我也定要找到那个贼人,为师父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略显暗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坚定。 齐渝在房中耐心等了许久,见那三人朝着西面去了,便缓缓起身,伸手拉开房门。 对着走廊对面弓着腰、蓄势待发的三人高声朗声道:“在这儿呢!你们寻错地方了。” 即便夜色如墨般浓稠,钟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那个负手而立,模样酷似张炔的身影。 刹那间,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她提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齐渝冲了过来,口中厉声呵斥:“狗贼,拿命来!” 齐渝却不慌不忙,悠悠然从身后拿出一把扇子,轻轻摇了几下,脸上挂着一抹闲适的笑意。 说道:“咱们可别在这儿动手,要是打坏了什么东西,明天我还得照价赔偿。不如去后院,那儿宽敞,施展起来也方便。” 话刚落音,瞅见钟青已经快冲到跟前,她身形一闪,侧身避开,朝着后院奔去。 钟青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满心疑惑与恼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六年,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人,如今竟变得这般啰嗦。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赔偿的事儿,显然是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这般轻视,让钟青心头一凛,脚下步伐加快,紧紧追了上去,口中怒喝:“狗贼,哪里跑!” 齐渝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阵凌厉劲风袭来,迅速侧身躲避,同时举起扇子抵挡。 钟青见这一击被轻易躲过,又见对方手中连武器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怒声吼道:“张炔,你以为不拿短刀,我就会手下留情? 我早已不是六年前的我,只要能杀了你为师父报仇,就算占着人多的优势,我今天也定要取你狗命!” 话音刚落,后面追来的两人也抽出剑,呈包围之势逼了上来。 齐渝见状,高声喊道:“玄英!” 几乎是话音未落,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便从天而降。 齐渝稳稳接住,握在手中。 钟青见状,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挺剑刺来。 齐渝手握宝剑,却并未拔剑出鞘,只是用剑鞘抵挡攻击。 她心里另有打算,想要先试探一下这三人的功夫究竟如何,要是和张炔相差太远,那自己的计划可就行不通了。 一时间,院子里剑影交错,“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钟青见对方只是一味躲闪,自己三人联手竟也无法将其制服,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又气又恼。 既为自己的无能感到不甘,也对眼前这个“张炔”的难缠愤恨不已。 齐渝一番试探后,心中有数,发觉这三人虽然剑法称不上精妙,但基本功扎实,这么长时间的激烈进攻,气息依旧平稳。 就在三人再次围攻上来时,齐渝猛地发力,用剑鞘挡住三人的剑,“唰”的一声,宝剑出鞘,朗声道:“看好了!” 刹那间,剑影在黯淡的月光下如闪电般纷飞,直逼钟青而去。 仅仅片刻,便有一人被剑鞘击中倒地,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齐渝出手极有分寸,只是用剑逼迫她们停手,随后用剑鞘将她们击倒,并未真正伤人。 钟青再次被击倒在地,她捂着发麻的手肘,望着月光下肆意挥舞剑法的“张炔”,突然喊道:“停!” 她的两个师妹闻声,立刻停止攻击,迅速撤回到她身旁。 齐渝将剑指向地面,看着钟青,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问道:“可看明白了?” 钟青缓缓起身,竟恭恭敬敬地朝着齐渝行了一礼,说道:“恕在下眼拙,竟未早些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此话一出,身旁的两位师妹满脸诧异,不可置信地看向钟青。 “怎么可能认错人?我虽是幼时见过那狗贼,但她的模样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她明明就是张炔啊!” 说话的正是白天跟踪齐渝的女子,此刻她满脸焦急,语气中满是不解。 “哪怕面容再相似,剑意却截然不同。刚刚多谢前辈赐教。” 钟青说完,又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 第128章 别忘了除夕之约 齐渝闻言轻笑一声,“还不算朽木不可雕,能明白我是在教你剑法。” 说罢,将剑收回剑鞘,朝着她们三人走近几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而说道:“不过,前辈可不敢当,我只是对剑法有些研究罢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齐渝抬手至脖颈处,缓缓揭下一层“面皮”。 这一幕让钟青和她的两位师妹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 齐渝随手将“面皮”扔到一旁,露出一张俊美无双却因揭开易容微微泛红的面庞。 继而向着钟青抱拳行礼,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与阁主坦诚相见。 我乃逸亲王齐渝,此番来祁阳,正是为了张炔一事。” 齐渝见钟青听到张炔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恨,微微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接着说道:“若你一心要为尊师报仇,以你当下的武艺,对上张炔,无疑是以卵击石。 但只要你愿意投靠我,不出半年,我定助你手刃仇人,让你心愿得偿。” 齐渝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钟青,言语间满是自信与笃定。 钟青听闻此言,毫不犹豫,抬手便要掀开衣袍下跪。 “师姐……” “师姐……” 两位师妹大惊失色,急忙伸手阻拦。 然而,钟青心意已决,固执地双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只要能报师父大仇,我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前辈!” 齐渝微微眯眼,目光在钟青身上缓缓打量,沉声道:“如此干脆?就不怕我会让你行那作奸犯科之事?这与你凌烟阁向来的行事准则,可是背道而驰。” 钟青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神情满是自嘲,“我虽身为杀手,却始终秉持着公正道义,从不恃强凌弱、残害无辜。 可如今,不仅师父大仇未报,凌烟阁亦摇摇欲坠,就连师兄妹也各奔东西。 我坚守本心,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满心的愧疚与无力罢了。” 说着,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就连身子也微微颤抖。 齐渝见状,不禁有些动容,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起钟青,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和声说道:“你若考虑周全,便前往盛京逸亲王府寻我。” “前辈,我已然考虑妥当,此刻便能随您启程……” 齐渝抬手打断钟青的话,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来阁中还有其他师弟师妹,你理应给他们一个交代。若他们同样无处可去,不妨一同前往盛京。” 钟青闻言,眉头紧蹙,眉心的川字纹愈发明显。 她可以为报师仇卖命于她人,但阁中的师弟师妹却不行,他们还年轻,亦有自己的人生…… 齐渝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枚小金条,递到钟青面前,“这是路上的盘缠。” “用……用不了这么多!”钟青连忙摆手,神色有些慌张,想要推拒。 齐渝却直接将金条塞进她手中,坚定道:“收下吧,不必推辞。” 待钟青三人离去后,齐渝稳步走上二楼,声音清朗:“赵老板,这下可安心了?” 话音刚落,赵阔便迫不及待地从隔壁房间推门而出,脸上难掩激动与感激之情。 “今日有幸目睹大人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实乃毕生之幸!大人,不知能否收留在下?赵某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齐渝斜眼睨视赵阔,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你若不惧靖王知晓,尽管跟来便是。” 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让赵阔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心中暗自掂量着其中的利害。 萧慕宁回到赵府后,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齐渝今日说的话。 “让他老实一些”,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究竟是何意思? 他左思右想,一个大胆又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会不会是因为齐渝看到自己和表姐一同出行,有些吃味儿,才特意这般叮嘱? 想到这儿,萧慕宁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赶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可那念头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纠结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去客栈寻齐渝,把事情问个清楚。 然而,第二天,萧慕宁满怀期待地赶到客栈,得到的却是她们已经离开的消息。 萧慕宁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碧玉簪子,心中既有惊喜又有失落。 这是齐渝第一次送他礼物,可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未留给他,便离开了。 小年过去后的第三日。 玄英匆匆赶到齐渝面前,俯身行礼后,恭敬汇报:“主子,萧小郎君去了影院,托宣老板给您带话,让您别忘了除夕之约!” 齐渝原本正专注地翻看账本,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不禁露出诧异之色,喃喃道:“竟然没留在祁阳过年?” “回主子,萧小郎君的外祖父是装病,他们只呆了一个月,就急忙赶回盛京过年了。”玄英有条不紊地回复。 齐渝抬眸,目光在玄英脸上打量了好几眼,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问道:“这也是宣今告诉你的?” 玄英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是奴才自己去打听来的。” 齐渝闻言,索性双手抱在胸前,故意调侃起来:“如今咱们这玄侍卫,连这般琐碎的消息都亲自去打听?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啦?” 玄英却神色一凛,严肃说道:“事关主子,便无小事!奴才定会时刻留意萧小郎君的动向,一旦……一旦他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定会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齐渝深深地看了玄英一会儿,随后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如此紧张。若他是真心想着你家主子,自然会满心满眼都是你家主子。” 话落,齐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尔容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之前让你盯着李尔容出府之事,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玄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回道:“靖王已经连着两个月没见他了。” 齐渝微微垂首,暗自思忖起来。 如今,靖王年后要迎娶伯府庶子,且宣今传来消息,靖王已经连续三场去看华璨的演出,每场赏银都颇为丰厚。 如此看来,靖王似乎对李尔容已然无意,那自己又何必再把他留在逸亲王府呢? 念及此处,齐渝立刻吩咐玄英:“这几日多留意李尔容,若他再次出府,你我一同前去看看……” 第129章 除夕之约 除夕这天,瑞雪刚歇,逸亲王府书房内。 齐渝正沉浸在书卷之中,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簌簌声。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玄英匆匆而入,急切禀报道:“主子,逸王君身旁的小侍前往东街画庄了。” 齐渝仿若未闻,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头也不抬,淡然说道:“莫要理会,继续盯着李尔容。”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齐渝在侍从的簇拥下前往沐浴。 今日的她,格外注重仪表,沐浴后不仅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锦袍,还特意让侍从在衣物上熏了淡雅的龙涎香,清幽的香气萦绕。 青罗一边专注地为齐渝束发,一边低声轻问:“主子今夜可是要见重要之人?” 齐渝在镜中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今日不是除夕吗?自然要焕然一新图个好彩头。” 青罗闻言,暗自撇撇嘴,“以往也未见主子如此郑重的打扮自己,竟然还熏了香……” 青罗话音未落,齐渝便挑起眉梢直直盯着她,其眼眸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这时,玄英又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气息略显急促:“主子,逸王君出府了,听伺候的小侍所言,他是前往城南看烟花去了。” 齐渝闻言,把玩着扇子的手一顿,继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笑,悠悠说道:“这岂不正合我意?” 凤栖国长达三年的国殇终于结束,今年的除夕夜,盛京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京中家底殷实的富商们为了庆贺,自发筹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会,要与全城百姓一同欢庆。 地点就定在城南郊外,据说届时烟花将照亮半边夜空,场面十分壮观。 且朝廷为了让百姓们尽情享受这份喜悦,官府特意取消了宵禁。 如此一来,整个盛京城的百姓几乎都会倾巢而出,前往城南共赏烟花。 而齐渝身为凤羽卫的统领,肩负着维护城中秩序与百姓安危的重任。 她早做准备,提前在视野绝佳的谭月酒楼订下了雅间。 从那里,既能将烟花盛景尽收眼底,又能随时观察城外的情况,以便在突发状况时迅速做出应对。 此刻李尔容外出“看烟花”,对齐渝而言一举两得,她既可以先去看个“热闹”,亦不会错过与佳人的约定。 正专注给齐渝束发的青罗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梳子差点掉落,忍不住脱口问道:“主子要赴约之人,难道是那逸王君?” 齐渝顿时眉头一皱,刚要张嘴反驳,就听见玄英突然出声。 “怎么可能!主子是和萧小郎君约好了今日一同看烟花,只不过赴约之前,主子得先去“捉奸”” “萧小郎君?哪个萧小郎君?我怎么从来没听主子提起过?主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主子是打算娶他做侧君吗?看您这么重视这次约会,肯定对这位萧小郎君很上心吧。那主子准备礼物了吗?今天可是除夕,总不能空着手去赴约呀。要不,奴才这就去帮主子准备准备……” 青罗像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直接把齐渝原本想解释不是去“捉奸”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瞧着青罗满脸激动,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手上束发的动作也彻底停了下来。 齐渝默默转头,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玄英,那眼神里全是埋怨与指责。 玄英接收到齐渝的目光,尴尬地挠了挠鬓角,赶忙出声提醒:“青管家,还是赶紧给主子束发吧,要是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萧小郎君的事儿,等今天回来,我私……私底下再细细跟你说。” 玄英在齐渝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好在青罗被这么一提醒,回过神来,赶紧重新给齐渝束发,嘴里还念叨着:“对,对,可不能耽误了主子今夜的约会。” 齐渝满心无奈,也不想再费口舌解释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可不想无意之间与青罗对视,又得引得对方问出多少问题,打开这“话匣子”可就关不上了。 夜幕如墨,缓缓铺展,将盛京城温柔包裹。 齐渝与玄英早早抵达谭月酒楼,并肩伫立在二楼窗边,静静地俯瞰着街上步履匆匆却洋溢着笑意的百姓。 玄英微微欠身,恭敬问道:“主子,需不需要奴才前往太傅府传个话,告知萧小郎君您已经订好了赏烟花的雅间?” 齐渝嘴角上扬,摆了摆手,轻笑道:“不必,以他的性子,怎会与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他必定也订好了房间,说不定等我们回来,就会发现他恰好在我们隔壁。” 玄英心领神会,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奴才先去杨柳胡同探探情况。” 见齐渝点头应允,玄英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时光悄然流逝,戌时将尽,千家万户的灯火相继亮起,如繁星点点洒落人间。 街道上,前往城南看烟花的人如潮水般涌来,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许久之后,齐渝终于看见玄英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到窗下,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齐渝见状,不慌不忙地披上大氅,快步下楼。 两人贴着墙边,逆着汹涌的人潮前行,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 另一边,萧慕宁在太傅府中已焦急等待了整整一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失望也越来越浓。 好在晚膳时,祖母的一番提醒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祖母说,今夜看烟花的人众多,即便有凤羽卫维持秩序,也还是让他多带几个家仆,以确保安全。 萧慕宁心中忍不住思忖,或许齐渝已经在城南等着他了呢? 在四名健壮家仆的护送下,萧慕宁与小侍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进得还算顺利。 当他们刚刚经过杨柳胡同时,萧慕宁不经意间瞥见了紧贴墙边逆流而行的两人。 其中一人身披大氅,头戴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萧慕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齐渝。 在确认了她身旁的人是玄英后,萧慕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一旁的人流挤去。 “郎君……”小侍见状,焦急地呼喊着,却被嘈杂的人声瞬间淹没 。 第130章 并非心上之人 家仆闻声望去,只见萧慕宁的身影转瞬便隐没在如潮的人群之中。 四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朝着萧慕宁消失的方向奋力挤去。 怎奈她们四人身材高大健硕,在这汹涌的人潮里,宛如陷入泥沼,每挪动一步都万分艰难,不仅未能靠近分毫,反而被后来不断涌上的人流裹挟着,被迫越走越远。 小侍眼见自家主子的身影彻底被人潮吞噬,心急如焚。 他身形娇小瘦削,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猫着腰,如灵活的游鱼般,一头扎进了人潮,拼命朝着萧慕宁消失的方向挤去 。 齐渝与玄英拐进杨柳胡同,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双双长舒了一口气。 玄英抬手,仔细地替自家主子重新整理好衣冠,随后压低声音,郑重叮嘱道:“主子,一会儿见到他们二人,您可千万莫要动怒。 只要您一个眼神示意,奴才立刻便能将靖王他们二人制住,绝不让他们有机会撒野。” 齐渝闻言,斜睨了玄英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说道:“玄英,咱们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捉奸,切不可轻举妄动,要是打草惊蛇,可就坏了大事。” 玄英满脸疑惑,皱眉问道:“既然不为捉奸,那主子您为何非要来这一趟?今天可是除夕,平白惹自己生气,这又是何苦呢?” 齐渝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玄英的肩膀,并未直接解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说道:“别问那么多了,带路吧!” 在原身的记忆里,上一世,两年后李尔容为她诞下一个儿子。 虽说只是个公子,但原身却视若珍宝,对李尔容也愈发偏爱。 但靖王攻陷皇城,将原身抓捕入狱之时,李尔容竟来到大牢,告知了她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原身视作心头宝的儿子,竟然是靖王齐净的子嗣。 所谓抓贼拿赃,齐渝原本想着留下李尔容,打算借此机会让靖王身败名裂。 然而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一切似乎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年后二月,靖王便要迎娶伯府庶子为侧君,且似乎对那华璨也颇为有意。 齐渝此番也是想确定一下靖王如今对李尔容的态度。 若这一世若李尔容无法诞下靖王之子,那便实在没有理由再将他留在逸亲王府了。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齐渝与玄英心有灵犀般,瞬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两人脚步轻点,身形如电,快走两步,迅速隐没在拐弯处的阴影之中。 玄英动作敏捷,足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房檐。 她刚在房檐上站稳身形,胡同口便悠悠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玄侍卫?” 齐渝耳尖,一听便知是谁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遂抬眸看向僵立在房檐上、一脸窘迫的玄英,微微颔首,低声吩咐道:“你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玄英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自家主子的心上人出口喊的居然是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解释,突然听到齐渝的吩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如蒙大赦。 她不敢耽搁,几个起跳跃下房檐,身形在夜幕中几个闪烁,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萧慕宁好不容易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一头扎进杨柳胡同,却陡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他天生患有夜盲症,刚刚身处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眼睛早已适应了那明亮的光线。 可此刻,突然从光亮处转入这黑暗的胡同,眼前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仿佛置身于一个漆黑的深渊。 萧慕宁本能地想呼唤齐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乃是国姓,而且他也不清楚齐渝此番前来是否在办正事,又担心她像上次一样易容改扮,若是贸然呼喊,恐怕会坏了大事。 犹豫再三,他改口唤出玄侍卫。 齐渝躲在拐角处,探出脑袋,瞧见萧慕宁正摸索着,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悄然爬上脸庞。 但她并未出声,而是静静地隐匿在暗处,等着萧慕宁靠近。 萧慕宁喊了一声“玄侍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顿时有些焦急。 他担心齐渝和玄英已经走远,于是,慌忙闭上眼睛,试图让眼睛尽快适应这黑暗的环境,而后凭着感觉,摸索着向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借着那微弱的月光,萧慕宁终于勉强能看清胡同里的小路。 他脚下加快了步伐,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当他行至拐弯处时,突然,一阵裹挟着淡淡香气的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迅速扣住了后脑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墙上。 陌生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温热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萧慕宁心中猛地一惊。 他在齐渝身上从未闻到过任何熏香的味道…… 顿时,他顿时奋力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试图挣脱束缚。 可钳制他的人似乎力气极大,他越是用力推搡,对方的身体反而贴得更近。 脖颈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萧慕宁又急又气,双臂使足了劲,眼眶中也蓄满了泪水。 “小郎君深夜跟随于我,所为何事?” 齐渝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低沉又暗哑。 萧慕宁闻到对方身上那陌生的香气时,心底便更加笃定此人不是齐渝。 此刻,听到这贴着自己耳朵传来的低沉嗓音,他立刻拼命摇头,口中呜呜作响,含糊地解释道:“吾……吾认错人了……” 齐渝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那小郎君是将我认成了谁?可是你那心上之人?” 萧慕宁听到这声熟悉的低笑,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顿住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脑袋后垫在墙面上的那只手掌,心中顿时泛起一丝犹疑。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心上人……” 话还未说完,他便察觉到禁锢着自己的人气息陡然一滞,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感受到对方的变化,萧慕宁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是我的妻主。” 虽然嘴巴被捂住,但“妻主”两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齐渝的耳朵里。 第131章 究竟因何哭泣 “妻主”二字,宛如一道电流,直直击中齐渝的心房。 刹那间,她藏在帽檐下的耳朵悄然泛起红晕,心跳也莫名加快几分。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继续打趣道:“小郎君尚未束发,便一口一个妻主,当真大胆。只是不知,你那位妻主,可认……” 然话还未说完,她便感到对方原本奋力挣扎的双臂,如藤蔓一般缓缓滑落,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腰间。 齐渝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已被识破。 她无奈地轻笑一声,挺直了身子,与萧慕宁四目相对。 捂住对方嘴巴的手也缓缓松开,轻声问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此时的齐渝,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柔笑意,目光犹如春日暖阳,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萧慕宁。 可萧慕宁却双唇紧闭,仿佛将所有的委屈都藏在了心底,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那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齐渝见状,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关切而认真,“可是刚刚把你吓到了?都怪我,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你为何会在此处?”萧慕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了齐渝的话。 “我来是……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齐渝险些脱口而出“捉奸”二字,好在及时悬崖勒马,临时改了口。 谁知,萧慕宁听到这话,眼眶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哭了?” 齐渝慌了神,连忙伸出手,轻轻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 “你来这里,可是要见什么人?”萧慕宁强忍着哽咽,又追问道。 齐渝刚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作答,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郎君……郎君……” 齐渝闻声,迅速探出头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小侍,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正朝着胡同深处赶来。 齐渝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萧慕宁,轻声问道:“是来寻你的?” 萧慕宁默默点了点头,却赌气似的将脸扭向一旁,那傲娇的模样,明显就是在无声地宣告:我现在很生气,你得好好哄哄我。 齐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觉得可爱,又有些无奈,轻声笑了笑,声音愈发温柔:“你先去客栈等我,我办完事儿就立刻去寻你,好不好?” 然而,萧慕宁非但没有答应,反而双臂用力,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了,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郎君……郎君,你到底在哪儿啊……” 小侍带着哭腔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萧慕宁却依旧满脸委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主子,要不先去前面那空着的宅院?”不知何时返回的玄英,在房檐上压低声音请示道。 齐渝看了看紧紧抱着自己,却连正眼都不肯瞧她的萧慕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对玄英吩咐道:“你先去把那个小侍打发走。” 若是任由小侍在胡同里四处寻人,极有可能会惊动靖王和李尔容。 而且齐渝心里明白,萧慕宁此番出门,身边肯定不止这一个小侍,过不了多久,想必还会有家仆前来寻找。 萧慕宁听了齐渝的话,终于肯转过头来,看着她,小声说道:“彤儿不认识玄侍卫,还是我去跟他交代几句吧。” 说完,他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齐渝,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见齐渝认真地点头答应,他才缓缓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去。 “郎君!”小侍惊喜地叫道。 齐渝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挠了挠鬓角,满心都是疑惑。 萧慕宁究竟为什么突然哭了呢?是被自己刚才的恶作剧吓到了? 还是因为之前在祁阳自己不辞而别? 可是自己明明送了礼物,而且刚刚还看到他还戴着那枚碧玉簪子…… 思来想去,齐渝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何落泪。 萧慕宁并未花费多久时间,不过片刻就回来了。 齐渝瞧他依旧委屈巴巴、不甚高兴的样子,并未再开口询问,而是伸手轻轻握住萧慕宁的手腕,拉着他往胡同更深处走去。 两人路过三个宅院后,左侧一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玄英的脸。 两人走进院子,齐渝环顾着略显破败冷清的院落,眉头轻皱,开口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玄英恭敬地躬身行礼,有条不紊地回道:“这间宅院恰好位于逸王君所居之处的斜对面。奴才暗中观察许久,近一年来都没有任何人居住的迹象,用来行事最为稳妥。” “逸王君?” 萧慕宁闻言满脸诧异,忍不住出声询问。 还没等齐渝回答,他又焦急地追问:“你来这里,难道是为了见逸王君李尔容?” 玄英深谙规矩,没等主子吩咐,便十分识趣地翻墙而上,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齐渝神色平静,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她垂眸,瞧见院中落满灰尘的石凳,随即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开,轻轻披在萧慕宁的肩头。 “一会儿,你就在这儿乖乖等我。等我把事情办完,马上就带你离开。” 齐渝一边轻柔地为萧慕宁系好大氅的系带,一边低声叮嘱着,语气里满是关切。 萧慕宁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疑惑,“逸王君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见他为什么还要特意来这个地方?他不在逸亲王府待着吗?” 此前,萧慕宁曾听府中的小侍们私下议论过,说这杨柳胡同是盛京出了名的“外室”街,不少富贵官宦人家都把自己的外室安置在此。 所以,当他看到齐渝走进杨柳胡同,还特意熏了香,心里便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且感到异常委屈。 而此刻,听闻齐渝来此竟是为了见逸王君李尔容,他的脑袋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满心都是困惑。 “主子,人来了!” 刚刚离开不久的玄英突然折返,语气低沉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第132章 我只会好好爱你 齐渝闻言,反应迅速,立刻紧紧握住萧慕宁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中,一起躲到了木门之后。 “别出声,等会儿再跟你解释。”齐渝压低声音,在萧慕宁耳边轻声说道。 萧慕宁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他这副听话的模样,让齐渝险些没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小脸,好好逗弄他一番。 然而,此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便传来“三长两短”有节奏的叩门声。 齐渝小心翼翼地凑近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一个身披大氅、头戴帽子的人背对着站在门外。 很快,伴随着一声“吱呀”的声响,左侧的木门缓缓打开。 那人见门开了,动作优雅地缓缓掀开帽沿,露出了温润如玉的侧脸,正是靖王齐净! 萧慕宁也透过门缝认出了来人是靖王,心中猛地一惊,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齐渝来这儿是为了见逸王君,玄英又说逸王君就在这间宅院的对面,可靖王却在此时现身,莫非…… 一个胆大离谱的念头在萧慕宁脑海中闪过,心跳却也越发急促。 “我还以为师姐又不来了!” 前来开门的人站在阴影之中,面容隐匿在黑暗里,让人瞧不真切,但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怨。 “怎么会呢,容儿相邀,只要没有要紧事,我肯定会赴约的。” 齐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耐心解释道。 谁知对方却不领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醋意,“我还以为靖王忙着应付你那娇俏可人的侧君,早把我这个旧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齐净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侧身挤进院内,满脸赔笑。 “他哪里能和你比,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师姐知道错了,前段时间冷落了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你可别再生我的气了,你一落泪,我的心都要碎了……” 开门那人不为所动,靖王齐净仍被拦在门口。 “容儿,快别使小性子了,气坏了身子,师姐可会心疼坏的!快,让师姐进去,好好疼你……” 齐净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 萧慕宁还没来得及看清李尔容的模样,木门便“砰”地一声重新关上,随后传来“咔嗒”一声插门的声响,将院内的情景彻底隔绝。 萧慕宁立刻转头看向齐渝,只见她神色平静,可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鄙夷。 又静静地等了片刻,对面院中再无动静传出,齐渝拉着萧慕宁,将他带离门边。 脸上挂着浅笑,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就安安静静在这儿等着,有玄侍卫守着,不用担心。” “你要去哪儿?”萧慕宁满脸担忧,紧紧盯着齐渝,焦急地问道。 “主子……”与此同时,玄英也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去看看就回来,别担心。” 齐渝温柔地拍了拍萧慕宁的头,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鹿,示意他听话。 萧慕宁却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紧紧握住齐渝的手腕,眼神坚定,语气坚决:“我也要去。” 齐渝闻言,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调侃道:“你去看什么?看红杏怎么出墙吗?” 萧慕宁的脸颊瞬间滚烫,可态度依旧十分坚定,“你要是去,我就跟你一起去。捉……捉奸,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萧慕宁话还没说完,齐渝便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上下嘴唇,萧慕宁顿时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 齐渝瞧着萧慕宁仍旧紧紧攥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再特意去查看,单听齐净刚刚那一番孟浪的话语,齐渝便已然断定,此人定是个沉溺于风月的浪荡之徒。 只要李尔容不拒绝,这二人怕是要一直维持着这不正当的关系。 亏她平日里还总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女子模样,这般口是心非,伪装起来也着实辛苦。 齐渝松开了捏住萧慕宁嘴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说道:“罢了,今日是除夕佳节,本就不该让那些腌臜事扰了心情。咱们回客栈吧,去静静等着烟花绽放。” 萧慕宁听后,忙不迭地点头。 他跟着齐渝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齐渝见他似乎要解开身上披着的大氅,赶忙出声阻止:“别解开,我不冷。” 萧慕宁却动作麻利地将大氅脱了下来,轻轻披在齐渝的肩头,一边仔细地系着带子,一边低声说道:“李尔容和靖王做出这种事,那是他们道德败坏,人品有瑕,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万不可因为这件事就沮丧失落……” 萧慕宁说着话,却始终不敢直视齐渝的眼睛。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不该跟来的。 谁愿意让旁人看到自己的夫郎背叛自己呢? 更何况,他与齐渝的关系又如此特殊…… 这么一想,萧慕宁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不敢看齐渝的眼睛,是害怕在里面看到被压抑的痛苦和失落。 齐渝本是个性格洒脱、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却遭受枕边人的背叛,而且还是她真心喜爱过的人…… 萧慕宁越想越生气,也越来越觉得委屈。 他既为齐渝感到不值,也为自己委屈。 他在心底埋怨命运的捉弄,为什么自己不能早出生几年,先一步认识齐渝,要是那样,齐渝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齐渝见萧慕宁的眼中又泛起了晶莹的泪花,瞬间伸手制止了他为自己戴帽子的动作,神色认真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却像是触动了萧慕宁心底的某根弦,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微微垂眸,抿了抿嘴唇,声音带着哽咽说道:“你别伤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对你。我只会好好地……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让齐渝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抬起头来,看着我。” 第133章 你知不知羞的? 萧慕宁听到齐渝的话,缓缓抬眸望向她,见她脸上不见丝毫被背叛的伤痛,当下认定对方定然在拼命隐藏自己的脆弱。 心中像被酸涩的潮水狠狠淹没,愈发不是滋味。 “我知道……知道你中意逸王君,还特意求来圣旨娶他,如今……哪怕知道他……他背叛了你,你还依旧……依旧沐浴焚香才来见他……” 萧慕宁越说越难受,声音渐渐被哽咽打断,再也说不下去。 齐渝看着他抽泣着垂下眼眸,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轻轻伸出手,抬起萧慕宁的下颚,用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无奈地轻叹一声。 “萧慕宁,我从未喜欢过李尔容。今天换上新衣,染上熏香,皆是为了你。李尔容与靖王之事,早在一年前我便知晓了。 萧慕宁,李尔容在我心里从未有过一席之地,他根本伤不到我分毫,你也莫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难过。今天是我不好,不该带你过来,让你看到这些糟心事……” “不怪你!” 萧慕宁猛地伸手紧紧抱住齐渝,急切地出声打断齐渝的自责。 他将头轻轻靠在齐渝的肩头,满心的酸涩仍未消散,抽抽搭搭地继续说道:“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跟来的。 你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会遇上那样的人。但……我也明白,若不是逸王君先背叛你,以你的性子,定然不会与我亲近……” 说着说着,萧慕宁环着齐渝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紧,随后,齐渝耳边传来他带着哭腔的、低低的撒娇声:“你……你能不能抱抱我。” 齐渝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萧慕宁,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上一世至今,齐渝从未涉足过男女情事,她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伤心的人,只能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无声的拥抱给予他温暖和慰藉 。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浸在静谧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萧慕宁的抽泣声渐渐停歇。 他微微仰头,静静地凝视着齐渝的侧颜。 齐渝的下颚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若藏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 “怎么了?”齐渝似有所感,微微垂眸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 萧慕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低声呢喃道:“齐渝,你能不能亲亲我……” 话一出口,他瞬间清醒过来,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红晕,满是羞赧。 可在齐渝的注视下,他强装镇定,鼓足勇气与她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齐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她缓缓低下头,向着萧慕宁靠近。 萧慕宁见状,慌乱地闭上眼睛,圈住齐渝腰肢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一头急于挣脱束缚的困兽,要冲破胸膛。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慕宁的身体瞬间紧绷,每一根神经都被紧张与期待充斥着。 然而,下一秒…… “咚”的一声,萧慕宁只觉额头上猛地一疼,下意识地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齐渝那张挂着揶揄笑容的脸庞近在咫尺,原来她并未亲吻自己,而是用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萧慕宁,你当真是得寸进尺。公然向女子索吻,你知不知羞啊?”齐渝嘴角噙着笑,调侃道。 萧慕宁闻言,脸颊瞬间滚烫,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又羞又急,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心中的窘迫转化为一丝恼意,圈在齐渝腰间的修长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一拧。 “嘶——”齐渝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出声指责,萧慕宁却像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很快便松开了手。 齐渝瞧见对方涨得通红的脸颊,以及眼底隐隐燃烧的羞愤火焰,揉了揉被拧疼的腰,赶忙赔着笑脸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去客栈吧,一会儿就该放烟花了。” 萧慕宁似哀似怨得狠狠瞪了齐渝一眼,随后轻哼一声,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双臂。 紧接着,他将一只手递至齐渝面前,故作生气地扭过头去。 齐渝看着他这副傲娇模样,眼中满是宠溺,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拉着萧慕宁大步走出杨柳胡同。 可刚到胡同口,两人就被街上汹涌的人潮惊住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欢声笑语、喧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却也让前行变得异常艰难。 “郎君……” 一直在胡同口焦急等待的小侍,一眼就看到了萧慕宁,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立刻迎了上去。 齐渝转过头,目光落在小侍身上,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沉声道:“家仆呢?” 小侍有些紧张,目光在齐渝和自家郎君之间来回游移,小声回道:“街上人太多了,她们还没找过来……” 齐渝抬眼望去,眼前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想要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萧慕宁,轻声询问:“还想去客栈吗?” 萧慕宁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我可是花了五百两银子定下的雅间,怎么能浪费呢!”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将自己的大氅掀开,温声说道:“躲进来,抱紧我。” 接着,她提高声音,朗声道:“玄英!” 话音刚落,玄英从房檐上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恭敬地躬身道:“主子。” 齐渝将萧慕宁紧紧护在大氅里,对玄英吩咐道:“开路。” 萧慕宁乖乖地紧紧抱住齐渝,大氅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他仍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 他们在人群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有时还会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倒退几步。 但萧慕宁却觉得无比安心,心中满是甜蜜。 此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周围的喧嚣与拥挤都变得不再重要,只要能紧紧抱着齐渝,就已足够。 第134章 五百两一晚的“喜房” 本就只隔了一条街的路程,可在这拥挤的人潮里,几人却举步维艰,硬生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看到谭月酒楼的牌匾。 寒冷的冬夜,呼啸的北风割着行人的脸,可齐渝的后背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大氅里的萧慕宁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安静又乖巧。 齐渝轻轻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氅,一条窄窄的缝隙刚打开,丝丝凉意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齐渝看着被捂得脸颊红扑扑的萧慕宁,眼中满是温柔笑意,轻声打趣道:“这么乖,一直闷在里面,不觉得难受吗?” 萧慕宁的眼眸里闪烁着满足与欢喜的光芒,听到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发丝也跟着轻轻晃动。 齐渝见状,抬手轻轻替他理顺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接着开口问道:“你那花了五百两银子的房间,是在哪个客栈?” “谭月酒楼。”萧慕宁脆生生地回答。 齐渝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目光落在怀中的萧慕宁身上。 萧慕宁见她这般神情,还以为自己脸颊上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东西,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小声问道:“怎么了?” 齐渝瞧着他这副呆萌又可爱的模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萧慕宁,你这副模样,怪不得会被别人骗。” 萧慕宁的小嘴微微嘟起,不满地鼓起腮帮子,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抱着齐渝的双臂轻轻晃动,撒娇似的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嘛?” “我也在谭月酒楼订了雅间,不过只花了一百两。” 齐渝原以为萧慕宁听了会懊恼生气,可没想到,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反倒反问:“你订的在几楼?” “二楼。”齐渝如实回答。 萧慕宁一听,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仰起头说道:“我订的在三楼!” 还没等齐渝开口,他又接着眉飞色舞地炫耀:“整个酒楼,三楼就只有一个房间,站在那儿,能俯瞰整个城南的风景。 我从祁阳一回来就把它定下了,前几日谭月酒楼的老板还来找我商量,说有人愿意出一千两银子,想跟我换这个雅间呢!” 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齐渝不禁心想,若是萧慕宁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高高翘起,摇个不停了 。 说话间,几人终于在汹涌的人潮中挤到了谭月酒楼门口。 “出来吧!”齐渝说着,动作轻柔地将大氅掀开。 酒楼外,两名身形健硕的女子原本正焦急地张望着,一看到萧慕宁,立刻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声音带着哭腔说道:“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可把奴才们急坏了。幸好您安然无恙,不然奴才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齐渝利落地解开自己的大氅,动作熟练地披在萧慕宁身上。 在两名家仆警惕又提防的目光注视下,齐渝又亲昵地伸手,将萧慕宁头上有些歪了的发簪扶正,全程看都没看她们二人一眼。 继而冷声问道:“你们负责看护郎君的,一共几人?” 等了片刻,未听到两人回答,齐渝这才将目光冷冷地移向她们。 或许是齐渝周身散发的气场太过强大,又或许是她的眼神冰冷慑人,其中一名家仆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道:“一……一共四人,那两人去寻郎君了。奴才二人负责守在此处。” 齐渝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失职之过。待回到太傅府,自行去领二十板子。” 说罢,她转眼看向萧慕宁,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似水,轻声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那花了五百两银子的房间。” 萧慕宁听出了齐渝话里的调侃意味,但刚刚看到对方干脆利落地教训自家下人,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种自己已经嫁入逸亲王府的奇妙念头。 这么一想,他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齐渝跟上。 见自家郎君和那女子率先往酒楼里走去,两名家仆立刻快步跟上。 其中一人悄悄拉住前面跟着的小侍彤儿,一脸好奇地问道:“这人是谁啊?该不会是郎君未来的妻主吧?” 话刚出口,另一名家仆立刻用手肘用力顶了她一下,低声呵斥道:“慎言!郎君还没订婚呢,哪儿来的妻主?” 说完,两人一同把目光投向小侍彤儿。 彤儿也是一脸茫然,无奈地小声解释:“我也不太清楚。平常出门都是文竹哥哥跟在郎君身边伺候,我亦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话一说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前方的齐渝身上,满心疑惑,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刚她下命令时那副熟稔的语气,还有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都让她们恍惚觉得,这是自家太傅府的主子。 齐渝迈进那号称五百两一晚的雅间,四下打量,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屋内满眼皆是红色绸缎与红色灯笼,喜庆过头,乍一看,她还以为自己误闯进了新婚的喜房。 沉默片刻,齐渝扯出一抹笑容,硬着头皮说道:“布置得倒也别致。” 萧慕宁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接着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可都是我特意嘱咐老板装饰的,是不是特别喜庆?”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齐渝,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像是等待夸赞的纯真孩童。 迎着那满含期待的目光,齐渝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异样,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萧慕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握住齐渝的手,将她拉到并排摆放的两张太师椅前,等她坐下后,又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拉开面前的屏风门。 刹那间,深蓝色的夜幕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璀璨的星星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远处城外的朦胧光景,亦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齐渝一时间微微有些怔愣,这让她想起上一世镇守边关的时光,她亦是站在高高的围墙之上,仿佛一抬手,便可握住那看似遥远的星光。 第135章 新年快乐 萧慕宁在另一张太师椅上缓缓落座,偏过头,却在齐渝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落寞。 那神色稍纵即逝,却像一记重锤,猛地击中了他的心,心疼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眨眼间,齐渝嘴角便微微上扬,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转眸看向萧慕宁,轻声笑道:“这房间确实不错,只是花五百两着实有点亏。若是我,有人出一千两,我就把这房间让出去了。” 萧慕宁听了,嘴巴微微嘟起,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轻哼一声,娇嗔道:“这可是我和你第一次一起看烟花,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我也不换。” 那语气里满是执着与珍视,仿佛这个夜晚、这个房间,承载着他最珍贵的期待。 齐渝闻言,诧异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后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悠悠说道:“一千两,足够带你看十次烟花了。要是有一万两,我就能给你单独建一座观景阁,还能天天为你放烟花。” 萧慕宁眼睛瞬间亮得像璀璨星辰,上身前倾,支在两把椅子中间的小几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小声问道:“一万两,你真能给我建一座观景阁,还每天都放烟花给我看?” 齐渝笑着点点头,随后却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可惜啊,我虽是逸亲王,可一个月俸禄才二百两,还要养活府里几百号仆人。这辈子,怕是没办法实现天天给你放烟花的愿望喽。” 谁料,萧慕宁想都没想,立刻抢着说道:“我有,我有一万两!”那语气笃定又急切。 齐渝闻言微微蹙眉,稍作思索,便想起他那在祁阳首富之家的外祖母,心中了然,眉头随即舒展开来。 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萧慕宁的额头,佯装恶狠狠地说:“萧慕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一只肥硕的羔羊,就这么引着猎人,将你拆吃入腹!” 此话一出,不知萧慕宁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红透,眼神也开始闪躲,低垂着眼帘,不敢看齐渝,模样害羞又可爱 。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热闹的尖叫声。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似是夜的幕布被一把撕开。 漆黑的夜幕之中,升起一团夺目的火花,刹那间,如金色的喷泉汹涌喷发,流光溢彩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又似千万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寂静夜空。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相继绽放,每一次的绽放,都伴随着人们的惊叹与欢呼。 齐渝怔怔地仰望着天空中绚烂绽放的烟花,那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眼眸中,似有繁星闪烁。 萧慕宁见齐渝看得专注,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看烟花?” 齐渝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漫天烟火上,轻声回应:“谈不上喜欢,只是幼时看过一次,之后便再没见过了。” 萧慕宁微微诧异,疑惑道:“宫中不是有座蹬高阁吗?听说足足有十层之高,在那儿应该能看到烟花啊。” 听到“宫中”二字,齐渝的思绪这才从烟花中抽离,转头看向萧慕宁,嘴角微微勾起。 解释道:“在宫中身不由己,诸多限制。等出了府,又赶上了前女帝逝世,便未有机会看了。” 萧慕宁微微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齐渝微凉的指尖,声音轻柔却满含坚定地许下承诺:“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烟花。” 齐渝静静地凝视着萧慕宁,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萧慕宁,今日我戴着帽子,身披大氅,捂得严严实实,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是看到了玄英吗?” “才不是呢!我是先认出了你,才看到你身后的玄侍卫。” 萧慕宁急切地反驳,像是生怕齐渝不信,紧接着又说道:“别说你像今天这样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就算你换个身体,我也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夸张,可萧慕宁说的时候,眼神笃定,语气坚决。 齐渝没有说话,只是眉眼含笑,温柔地看着他。 “真的!”萧慕宁瞪大眼睛,再次强调,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急切。 齐渝这才轻笑出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意盈盈地说:“知道了,看烟花吧。” 待齐渝转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漫天烟花时,萧慕宁却依旧凝视着她的侧颜。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齐渝听了他的话,并非真的开心。 渐渐地,齐渝脸上又浮现出之前那种落寞的神色。 哪怕此刻,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萧慕宁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齐渝身上传来的孤独与疏离。 萧慕宁心中猛地一抽,紧接着,细密的酸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突然松开握住的手,在齐渝转头看向他的瞬间,已经绕到齐渝身后,隔着太师椅,紧紧地搂住了她。 齐渝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轻声笑道:“这是怎么了?” 萧慕宁将头埋在齐渝修长的脖颈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你刚刚的神色,让我觉得,你想要一个拥抱。” 齐渝闻言,嘴角上扬,刚想调侃他几句,便又听萧慕宁接着说道:“齐渝,有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我……” 刹那间,齐渝唇边的笑容消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种强烈的撕扯感涌上心头。 半晌,齐渝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神色,抬手轻轻揉了揉萧慕宁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调侃道:“你确定是我想要拥抱,而不是你自己想抱我找的借口?” 萧慕宁身子一僵,停顿了一瞬,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闷闷地回道:“都有。” 齐渝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心猛地一颤,语气不自觉放柔,低声唤道:“萧慕宁……” 萧慕宁等了片刻,却没等到齐渝的下文,这才直起脑袋,眼眶泛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抽抽搭搭地问道:“怎么了?” “你的鼻涕,是不是蹭我脖子上了?” 此话一出口,萧慕宁瞬间像被点燃的小炮仗,炸毛道:“你讨厌!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着,他松开紧紧抱着齐渝的双臂,转身就要气冲冲地离开。 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手腕便被齐渝一把抓住。 齐渝静静地凝视着萧慕宁,看着他那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头,眼眸里满是温柔,缓缓开口:“等你年满十六岁,我就去太傅府提亲。” 萧慕宁听到这话,瞬间惊得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渝站起身,微微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又轻轻抬手,温柔地擦掉他脸颊上残留的泪水,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第136章 莫要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一束烟花“嗖”地划破寂静,在高空轰然炸响,金色的火花如细密的星雨,纷纷扬扬地洒落,把深沉的夜色照得透亮。 齐渝静静地站在烟花的光亮之下,她的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烟花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更衬得她面如冠玉,眼眸深邃如同藏着无尽的星辰大海。 萧慕宁的目光紧紧锁住齐渝,须臾,他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刚刚我太紧张,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话还没说完,他的额头就被齐渝轻轻弹了一下,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想得美!老实坐着看烟花。” 萧慕宁乖乖坐回太师椅上,可那双眼依旧黏在齐渝身上,像只讨不到糖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还不死心地嘟囔着:“再亲我一下嘛……” 齐渝充耳不闻,仿若没听见他的请求。 见此,萧慕宁一咬牙,猛地站起身,脖子一梗,大有破釜沉舟之势:“你若不亲,那我便亲你。”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齐渝扑了过去。 齐渝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破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愉悦。 在萧慕宁扑过来的瞬间,她稳稳地伸出双臂,一把将人接住,顺势一个转身,一只手熟练地钳制住萧慕宁的两个手腕,将他拉进怀里,一同坐在椅子上。 萧慕宁这才惊觉自己竟坐在齐渝腿上,刹那间,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满心的羞涩让他瞬间忘了自己原本的“进攻”计划。 齐渝看着眼前害羞得不知所措的萧慕宁,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她抬起手,将萧慕宁鬓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轻声笑道:“老实些,莫要得寸进尺。”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萧慕宁的耳畔,他只觉一股酥麻之感从耳根迅速蔓延至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萧慕宁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此刻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动弹半分 ,只能乖乖地窝在齐渝怀里,任由那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肆意流淌。 次日初一,齐渝便如往年一般,入宫向女帝请安。 此次宫宴,除了逸王君因病缺席外,六殿下亦未见其踪影。 女帝神色如常,只是象征性地向六殿下妻主叶其瑶询问了几句,言语间满是客套,并未深入追问。 齐渝当下心中便已了然,这昭烈侯府怕是已巴结上了女帝。 齐渝转头看向面容略显疲惫的靖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靖王这是为了迎娶侧王君一事太过操劳?怎的瞧着好似话本里被妖精吸了精气的书生,面色这般苍白?”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靖王齐净。 女帝亦转眸,目光落在齐净身上,率先开口:“这么一看,确实透着些憔悴。” 齐净神色一凛,赶忙抱拳行礼,言辞恳切:“有劳圣上挂念,臣不过是昨夜贪杯,多饮了几盏酒,休息欠佳,并无大碍。” 众人见状,纷纷附和,一时间,席间又是一片阿谀奉承之语。 而挑起话题的齐渝,却仿若无事人一般,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浅酌慢饮,神色间满是惬意,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毫无干系。 正月初六,天色微亮,齐渝便收到了钟青的口信,邀她前往西街客栈一叙。 她简单整理一番,便前往赴约。 踏入客栈的雅间,齐渝发现屋内竟有六人,年纪最小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三岁的少年郎君,面庞还带着几分稚气。 钟青见齐渝的目光落在师弟十三身上,神色有些尴尬,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如今阁中就剩我们六人了。我本想着先把他们妥善安置好,再独自来盛京向您复命,可短时间实在找不到放心托付的地方。 师弟师妹们得知是要为师父报仇,个个都铁了心要跟来,我报仇心切,实在拗不过,只好把他们都带来了。” 钟青说完,见齐渝神色冷淡,心里一急,赶忙又道:“钟离、钟慧,她俩武艺虽比我略逊一筹,但剑术上也算小成;钟舍箭术超凡,我亦不是她的对手。” 齐渝神色淡漠,目光依次扫过钟青所说的三人。 其中两人,她曾交过手,而那个箭术卓越的,正是之前扮作伙计跟踪她的人。 接着,她的目光移向后面的一男一女,两人看着十分年轻。 钟青见状连忙介绍:“这是十二和十三,师父去世后,我收养了他们。他们二人剑法虽还不够精湛,但基本功扎实。 我实在放心不下把他们交给别人,恳请王爷能收留他们二人,哪怕只是在府上做些粗活,也算是我对他们有个交代。” 话落,钟青掀起衣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只要王爷应允,我们四人愿将性命交付于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又有三人跟着跪地,齐声说道:“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名叫十三的少年见其他人都跪地表明忠心,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了下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愿追随王爷,像师姐们一样为王爷效力。我现在剑法确实不够好,但师姐夸过我根骨奇佳,只要给我时间潜心修炼,将来在剑道上,定能有所成就,为王爷排忧解难……” “十三……”钟青低声喝止,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少年的这番话惹得齐渝不悦。 齐渝却并未生气,反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小小年纪,倒还有些胆识。” 说着,她向前走了一步,扶起钟青,和声说道:“往后在我这儿,不必动不动就行此大礼。你所求之事,我应下了。至于这两个孩子的安置,我心中已有打算。 稍后我便会安排你们的住处,每日戌时之后,我会亲自前去指导你们修习武艺。” 第137章 截胡黑吃黑 齐渝与玄英踏出客栈,街边车马喧嚣,人声嘈杂。 齐渝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行人,低声对玄英吩咐:“你即刻前往城西,租下一间宅院,明日就把钟青他们接过去。” 玄英俯身行礼,应了一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主子既然决定收留他们,为何不直接带回逸亲王府?这样也能省去每日来回奔波的麻烦。” 齐渝脚步未停,侧头斜睨她一眼,耐心解释:“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先观察些时日,再做定夺也不迟。” 玄英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当日下午便返回客栈,将宅院钥匙和一百两银子一并交到钟青等人手中。 神色郑重地叮嘱:“若无要事,尽量不要出门。若需采买物资,安排脸生的人去,以免暴露行踪。十五之后,主子便会开始指导你们习武。” 初十那天,天刚蒙蒙亮,张炔便快马出城,直到次日午后才返回。 齐渝听闻此事,神色如常,未多做言语,只是让玄英继续暗中监视。 十五清晨,日光初照,张炔单人独骑离开盛京。 而齐渝却不慌不忙,坐在屋内精心易容。 “主子,咱们还不行动吗?”玄英站在一旁,眉头轻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齐渝手中动作不停,一边将面具仔细戴上,一边缓缓说道:“稍安勿躁。 齐净若心怀不轨,打算黑吃黑,就不会在铁艺阁取货,必定会指定一个隐秘地点交易。 从禛西到盛京,中途要经过桂乐的斜井山,听说那里土匪众多。若想栽赃嫁祸,在桂乐地界拦截货物是最简单之法。” 她顿了顿,调整好面具角度,接着说道:“只要铁艺阁的人一出禛西,咱们赶在张炔动手之前便可。” 玄英听后,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午时刚过,玄英驾着马车,与易容成张炔的齐渝一同离开盛京。 然而,两人并未径直前往禛西城中,而是在郊外的一片树林中悄然停下,隐于暗处静静等候。 树林中静谧无声,只有偶尔的鸟鸣和呼呼风声带动树枝摇摆的沙沙声响 。 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如墨,万籁俱寂,马车中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齐渝与玄英闲适地抱着暖炉,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若不是还需时刻留意车外动静,玄英几乎要恍惚以为,她们正惬意地外出游玩。 “主子,都这么晚了,她们会不会白日里便已经出发了?”玄英心中没底,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齐渝裹紧大氅,神色悠然,语调不紧不慢:“便是那铁艺阁的老板人脉再广,二百把军刀,她也绝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运出城。之所以选在十五,想必是看中今日取消了宵禁。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隐隐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玄英立刻撩开帘子望去,只见远处影影绰绰,行来一片黑乎乎的人影。 待马蹄声愈发清晰,玄英回身,低声回禀:“一共两辆马车,每辆驾车的都是两人,马车里的情况暂不清楚。” 齐渝闻言,将手中暖炉轻轻搁置一旁,利落地脱掉大氅,露出里面紧身的夜行衣,继而转头提醒玄英:“戴上面纱。” 二人迅速下了马车,隐入树林的暗影之中。 那两辆马车缓缓驶来,速度不快,拉车的马儿脚步沉重,似乎颇为吃力。 齐渝与玄英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待马车更近一些,两人如离弦之箭,抽刀迅猛地冲了出去。 “什么人!”车夫惊恐大喊,手中长鞭挥舞,试图驱赶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齐渝身形如电,一个箭步跃上第一辆马车,手中长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车夫手中的鞭子。 玄英也不甘示弱,与另一辆马车的车夫缠斗在一起。 齐渝目标明确,登上马车后,手中长刀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砍断了缰绳。 拉车的马儿受到惊吓,嘶鸣着向前狂奔,马车本就沉重,失去了缰绳的束缚,没跑几步便摇晃起来。 齐渝顺势从马车上滚落,稳稳地落在地面,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玄英也同齐渝一般砍断缰绳,在其平稳落地后,马儿奔离,马车上的二人失衡摔落。 驾马车的四人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突然的袭击,一时间阵脚大乱。 但她们也并非泛泛之辈,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从马车上抽出武器,与齐渝和玄英展开了搏斗。 然而,齐渝与玄英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相得益彰,四人渐渐不敌,身上陆续挂了彩。 战斗正酣,齐渝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向其中一人,手中长刀抵住对方咽喉,厉声喝道:“不想死就缴械投降!” 那人脸色惨白,顿时僵立,惊恐地看着齐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若是求财,开口便是,莫要伤人。”与玄英缠斗的一人,余光瞥见同伴被制,顿时心急如焚,当即高声喝道。 齐渝闻声,目光如利刃般扫向那人,仔细辨认后,发现竟是铁艺阁的老板。 面纱之下,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本就是求财,就是不知你肯不肯给?”齐渝语调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板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神色一凛,高声喝停手下。 她将手中长刀横于身前,摆出防御姿态,与另外二人迅速后退,彼此靠拢,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 站稳身形后,铁艺阁老板喘着粗气,紧盯着齐渝说道:“大侠既是求财,那便有得商量。您说个数。” 齐渝哼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将架在对方脖颈上的长刀收回,神色轻松地轻笑道:“不多,不过是你这两辆马车而已。” 话音刚落,铁艺阁老板的眼睛猛然眯起,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狐疑。 待手下安全回到身旁后,她才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质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齐渝不慌不忙,抬手一把将面纱扯掉,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容,脸上笑意盈盈:“老板可还认识我?” “你……竟然是你!你这是要……” 铁艺阁老板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恐惧,后半句话却像是被哽在喉咙里,淹没在无尽的震惊与绝望之中。 第138章 这两辆马车我要定了 “所求我已说明,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齐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话音刚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周身亦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铁艺阁老板的目光在齐渝和玄英身上来回游移,心中暗自估量着双方的实力。 仅仅是方才短暂的交手,她便已深知,自己如今已然深陷绝境。 若奋起反抗,必死无疑;可若是乖乖交出马车,这一趟买卖不仅血本无归,还极有可能因此得罪背后之人…… “不知阁下可曾打听清楚,铁艺阁真正的主人是谁?你此番行事,就不怕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老板强装镇定,试图用威胁的口吻让齐渝知难而退,可声音却因紧张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齐渝听闻,只是轻蔑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我既然敢动手,就不会中途收手。你背后的人究竟如何,与我何干?今日,这两辆马车,我是要定了。” 说着,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刀在地面上轻易地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渗人。 老板见威胁毫无效果,心中一横,突然暴喝一声,举刀朝着齐渝迅猛冲了过来。 另外三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紧跟其后,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齐渝眼神瞬间一凛,寒芒毕露,毫不畏惧地迎着冲上来的敌人。 她身形灵动如鬼魅,手中长刀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冷光,每一次挥动都裹挟着凌厉逼人的气势,刀风呼啸,逼得四人节节败退,步步后退。 玄英也迅速加入战团,她与齐渝配合得默契无间,一左一右,将四人紧紧压制。 老板渐渐体力不支,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动作亦变得迟缓而沉重。 齐渝一个侧身,轻松躲过老板的攻击,随后猛地转身,长刀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直直地刺向老板的胸口。 老板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长刀即将刺入的千钧一发之际,齐渝手腕陡然一转,刀身擦着老板的衣衫极速划过,在她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洇红了衣衫。 “这一刀,是给你的警告。我早说过,我本求财。若是你们继续顽固抵抗,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齐渝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老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垂眸看着胸前斑斑血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另外三人见状,惊恐万分,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把马车留下,你们可以滚了。”齐渝收起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傲然。 老板心有不甘,却也深知此时别无选择,只能恨恨地瞪了齐渝一眼,带着手下,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待那几人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后,玄英看着没了马儿的马车,低声问道:“主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齐渝望着她们隐藏在不远处马车,嘴角微微上扬,扬了扬下颚,笑道:“装车。” 玄英与齐渝抬箱之时,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道:“今日出门的时候,我还满心疑惑,主子怎么特意点明要乘这辆大马车,往常出门可都是选小巧轻便、跑得快的。” 齐渝听闻,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透着几分闲适,悠悠说道:“十五出门游玩,自然要选宽敞又平稳的双马车,坐着舒坦,才能好好赏景玩乐。” 两人合力搬运,一共十箱。 虽说齐渝与玄英平日里都有力量训练,可等整个搬完,两人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走,先离开此地。” 齐渝一边抬手去揭脸上的易容,一边果断吩咐道,说罢便与玄英一同坐在了驾车位上。 虽说这马车是双马拉车,可车厢里装载的箱子太过沉重,马儿步伐沉重,跑得速度很慢。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英抬眼瞧了瞧天色,低声说道:“照这车速,咱们赶回盛京的时候,天恐怕都大亮了。主子不如披着大氅先休息一会儿。” 齐渝的手指灵活地在脸上游走,揭开易容的动作一刻不停。 由于脸上满是汗珠,面具变得颇为容易剥离,她轻缓一撕,面具便被完整取下。 随后,齐渝长舒一口气,声音沉稳且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一会儿我来替换你。咱们走官道回去,赶在巳时从北城门入城。” 玄英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明白,主子必定是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毕竟,这二百把军刀,若是没有周全谋划,即便费尽周折劫了回来,也绝无可能顺利拉进盛京。 巳时一刻,日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向大地。 齐渝和玄英稳稳地驾着马车,缓缓穿过北城门。 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早已候在城门处的荆百户,一见到齐渝,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松弛,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尊敬与期待。 她快走几步,来到马车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人。” 玄英勒停马车,齐渝利落地下车,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轻笑,开口问道:“可是等久了?” “哪里哪里,大人说的便是巳时,非常准时了……” 荆百户嘴上谦逊地回应着,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车厢,那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急切。 齐渝瞧出了她的心思,不禁哑然失笑,片刻后,轻声说道:“要不咱们先看看货?” “好的呀,好的呀!”荆百户忙不迭地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 齐渝大步上前,领着荆百户来到车厢旁,伸手打开车厢。 只见整整十箱漆黑的木箱整齐地排列着。荆百户看着这些木箱,面上的激动之色愈发明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打开看看。”齐渝微微扬起下颚,神色淡定,眼中却透着几分自信。 第139章 一箭三雕 随着箱子被打开,泛着冷冷寒光的军刀瞬间出现在荆诲面前。 荆诲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抚刀身,触感冰凉而顺滑。 紧接着,她握住刀柄,手腕一转,军刀在空中挥舞出几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呼呼的声响。 “果真如大人所言,轻便又锋利,大人当真是凤羽卫的福星,就这样解决了凤羽卫如今的难题。末将替众将领,谢大人……” 荆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说着便要行大礼。 齐渝见此,立刻出言制止。 “人多口杂,你先将马车拉回凤羽卫大营入库,剩下之事便交于你了,我得先回府修整一番。”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荆诲闻言,立刻点头应道:“是末将思虑不周,大人一夜奔波,快回府上休息吧,剩下之事便交给末将办理,定不负大人所托。” 齐渝示意玄英让出马车之际,玄英一脸疑惑,眼神中满是不解。 而后,她接过凤羽卫牵来的两匹军马,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待她们二人上马离开后,玄英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主子为何将那两百把军刀交于凤羽卫,如此这般,您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悠悠说道:“身份之事瞒不住,倒不如主动公开,也好让靖王忧心思虑一番。” 其声音里透着几分从容与谋略,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 原来,在年末之时,荆诲就曾郑重上报,称京城守卫兵的武器年久失修,亟需更换,请求上头拨下一批经费,以保障京城的安全防卫。 齐渝收到这份报告后,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上报。 然而,等来的答复却是军费吃紧,申请被无情驳回。 齐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真正的军费吃紧,分明是背后另有隐情。 自从她提为统御后,之前给凤羽卫小队定下的每月上缴一百两的任务便被她取消了。 以往,这些收上来的银钱,除了拿出小部分作为凤羽卫的日常开销和奖励,五成以上都乖乖交到了上头。 而她身为逸亲王,即便这是凤羽卫内部不成文的规定,可只要她佯装不知,亦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及此事。 这次驳回申请,其实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敲打敲打她。 彼时,齐渝正为那二百把军刀的事情思虑。 成功劫回军刀后,如何妥善藏匿成了一大难题。 若是藏在盛京城外,还得专门派人看守,费时费力不说,还存在诸多风险。 所以,就在上面驳回她的经费提议后,齐渝当机立断,决定将这二百把军刀走成明路,光明正大地送到京城守卫兵手中。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守卫兵武器匮乏的困境,又能借此机会敲打一番铁艺阁背后真正的主人。 而靖王齐净若是知晓她便是那暗杀巴布皇子之人,定然会丢车保帅,自断一臂。 此为,一箭三雕。 另一边,寒夜笼罩,冷风如刀,张炔带领着四位黑衣人在隐匿之处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黑夜渐渐褪去,一行人依旧毫无所获。 其中一名黑衣人终于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猛地伸手扯下面罩,满脸的不耐烦与嘲讽。 “这就是你所谓安排好了?大冷天让我们姐妹几个在这儿吹了一夜寒风,结果呢?人在哪儿?车在哪儿?武器又在哪儿?”声音尖锐,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张炔面色一沉,面对这般指责,心里满是不悦,但还是强压着怒火,低声解释:“前日我特意跑了一趟铁艺阁,跟他们老板把日子都定好了,说不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 她话还没说完,那扯下面罩的人又发出一声冷哼,脸颊上一弯钩模样的疤痕,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更添几分凶狠。 “得了吧,张炔!若不是我身负命案,不能走明面,你以为主子会重用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真是个废物!” 说罢,她根本不给张炔反驳的机会,一甩衣袖,带着另外三位手下扬长而去。 张炔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紧接着,她也缓缓扯下面罩,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牙关紧咬,明显便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 不过片刻,张炔便恢复了冷静,眼神中重归锐利。 她迅速赶到拴马处,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禛西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声,踏破清晨的寂静。 行至半途,见一匹无主的马儿安静地卧在路旁。 张炔心中虽闪过一丝疑惑,但急于赶路,并未过多在意,只是轻夹马腹,催促马儿继续前行。 当踏入禛西地界,见两辆马车车厢横在路上时,张炔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她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她迅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检查。 车厢中空空荡荡,不见任何货物。 四周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长刀留下的痕迹表明这里曾发生过激烈打斗,然而地上却没有一丝血迹,看来并未出现伤亡。 张炔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再次翻身上马,朝着禛西的铁艺阁奔去。 抵达铁艺阁店铺时,伙计才刚刚打开店门,正擦拭着桌面。 张炔大步流星地跨进店门,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一圈,发现老板并不在店内,于是沉声问道:“你们老板呢?可在后院?” 其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伙计满脸堆笑,态度十分殷勤的回道:“老板昨日有事外出,尚未回来。客人您要是想买东西,小的一样能给您详细介绍。” 张炔闻言并没有回应,而是转身离开了店铺。 她在店铺对面寻了个隐蔽的位置,静静等待。 一直等到午时过后,终于看到老板的身影出现。 张炔立刻起身,再次快步走进店内,眼见老板要回后院,语气急切得问道:“我的货呢?说好昨夜交货的!” 老板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她,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这狗贼竟还敢来要货?真以为我铁艺阁是好欺负的?关门,抄家伙!” 第140章 共赴婚宴 夜幕深沉,待齐渝从钟青处返回府邸,玄英匆匆前来禀报:“主子,戌时张炔返回靖王府,奴才瞧她神色仓皇,肩膀之处似乎还带着伤。” 齐渝听闻此言,正举杯饮茶的动作骤然一顿,须臾,缓缓开口:“不必理会她,要不了多久,自会碰面。” 二月初六,良辰吉日,靖王将迎娶伯府庶子为侧王君。 齐渝早早便收拾妥当,前往练武场静静等候。 然而,逸王君李尔容却迟迟未到。 “主子,要不奴才前去催促一番?”青罗望向逸王君所在院落的方向,神色间隐隐透着焦急。 “唰”的一声,齐渝手中羽箭如流星般飞驰而出,转瞬便稳稳命中靶心。 齐渝将手中弓箭递给鹰骁,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衣袖,神色平静,语气淡淡:“不必,这般重要的场合,他必定要精心妆扮一番。” 青罗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旋即凑近齐渝,压低声音道:“若是逸王君此番在靖王府喧宾夺主,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话落,似突然想起什么,紧接着又问:“主子可要当场拆穿他们二人?” 齐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还不到时候。” 逸王君李尔容端坐在铜镜前,目光直直地落在镜中自己的面容上。 即便扑了厚厚的铅粉,那眉眼间的疲惫与憔悴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满含自嘲的轻笑,随后缓缓起身,声音平淡却又透着几分无力:“走吧!” 贴身小侍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件披风披在李尔容肩上,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眼中满是不忍,小声安慰道:“王君莫要这般伤心,王爷……王爷心里肯定是有您的。” 这小侍自幼便与李尔容一同长大,对李尔容与靖王之间的过往知根知底。 随着靖王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李尔容的情绪愈发低落。 自己心心念念、苦苦追求的东西,旁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这般落差,怎能不让他满心不甘。 另一边,青罗一直紧紧盯着逸王君的院落。 远远瞧见几个人影从院中走出,她立刻转身,快步来到齐渝身边,恭敬地汇报:“主子,逸王君来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靖王府吗?” 齐渝闻言,侧身望去,只见李尔容身披天蓝色披风,乌黑的头发被几枚金簪精致地挽起,面上略显落寞的神色,更衬托他柔弱可怜。 齐渝眉峰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悠悠说道:“现在便出发去靖王府。” 青罗领命后,赶忙吩咐下去,随后又急忙转身,拿起一件披风,一脸讨好地对齐渝说道:“主子,这天气乍暖还寒,您可得注意保暖。” 齐渝虽面露不耐之色,但还是配合着青罗披上了披风。 此次前往参加婚宴,齐渝只带了青罗随行。 这可是时隔一年半之后,青罗头一回陪着主子踏出王府,她自然是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齐渝与李尔容一同登上逸亲王府的双马车,两人相对而坐。 李尔容依旧一脸冷淡,可在看向齐渝的瞬间,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怨恨。 齐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神色,不禁莞尔一笑,开口调侃道:“王君怎么瞧着这般憔悴?莫不是想到今日要与本王同车出行,激动得一夜都没合眼?” 李尔容听闻,不屑地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自说自话,往自己脸上贴金。” 齐渝眉头微微一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莫不是王君不愿随本王去参加婚宴?曾听靖王说起,王君与她是师姐弟,感情深厚。本王特意吩咐下人把请帖送到你手中,还以为你定会欢喜,哪晓得……哎,停车。” 马车“吱呀”一声,稳稳停下。 李尔容满脸诧异,质问道:“停车做什么?” 齐渝一脸无辜,反问道:“你不是不想去婚宴吗?好在这儿离逸亲王府不远,你赶紧下车回府,本王独自去就行。” “我何时说过不愿去了?”李尔容瞬间提高音量,愤怒地吼道。 齐渝微微挑眉,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眼眸中燃烧着怒火的李尔容,继续说道:“若你愿意去,怎么这副表情,活像被心上人抛弃了一样……” 齐渝话还没说完,李尔容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直直地指着齐渝的鼻子,怒声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只是不想和你同坐一辆马车,与你同行,我只觉得窒息,看到你我就厌恶至极,若不是迫不得已,我怎么会……” 齐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地打断李尔容的话:“真是给你脸了,让你如此不分尊卑,对本王大呼小叫。” 话音刚落,她便高声喊道:“青罗。” 一直守在车厢外的青罗立刻应声:“主子。” “逸王君不屑与咱们同行,他要独自去靖王府赴宴,让他下车。”齐渝说完,便饶有兴致地盯着李尔容。 李尔容气得双手紧握成拳,双眼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齐渝,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后悔。” 还没等齐渝回应,车厢门就被青罗打开了。 青罗躬身赔笑:“马凳已经摆好了,逸王君需不需要奴才扶您下车?” 李尔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见齐渝丝毫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当即一甩袖子,满脸怒容地跳下了马车。 李尔容的贴身小侍赶忙上前搀扶,一脸担忧地说:“王君,您这时候下车,再重新安排马车,肯定会错过婚宴……” “错过就错过,我本来就不想看他们……” 李尔容因为齐净大婚的事情本就心情郁结,此番又被齐渝这般对待,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贴身小侍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中暗自叹息,王爷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竟然忍心这样对待王君。 青罗上了马车后,脸上抑制不住笑意,说道:“主子就这样把逸王君丢下,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齐渝斜睨了她一眼,哼笑一声:“先把你的笑收一收,再来说这话。” 哪知青罗听了此话,面上笑容更盛,低声道:“主子莫不是一早便打算不与逸王君同行?” 齐渝垂眸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轻笑道:“他不下马车,你怎么上来?莫非当真要步行至靖王府?” 第141章 黏在您身上 青罗听了齐渝的话,心里顿时一阵窃喜。 看来,尽管最近主子对玄英颇为重用,但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依旧无可替代。 马车稳稳前行,还未抵达目的地,远远便传来了热闹的吹吹打打之声。 青罗按捺不住好奇,轻轻掀开窗幔向外张望。 不过片刻,便惊喜地叫出声来:“主子,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马车缓缓靠边停稳,齐渝也移步到窗边,饶有兴致地瞧着这热闹景象。 她上一世一直镇守边关,这般别人迎亲的场景,倒是难得一见。 只见街道上,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齐净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头戴璀璨金冠,满面笑容地端坐在挂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 在她身侧,是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轿身的窗子被红色绸布严严实实地遮着,让人无法看清轿中之人的模样。 跟在轿子后面的,是长长的队伍,那是侧王君所带的丰厚嫁妆,一箱箱、一抬抬,排着整齐的队列,彰显着伯府的体面与气派。 路人纷纷侧目,亦不住地发出赞叹之声。 齐渝目光大致一扫,暗自惊叹,这伯府庶子的嫁妆竟如此丰厚,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一百多抬。 “主子,这伯府的二公子在府上看来颇为受宠啊。虽说只是个庶子,嫁妆却足足有一百零八抬,当年逸王君的陪嫁也不过六十八抬呢。” 青罗满脸惊叹,话一出口,还忍不住啧啧称赞。 齐渝听后,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量:这二公子在伯府的境遇恐怕并非表面这般风光。 否则,叶其瑶当初怎敢盘算着把他这个伯府庶子,送给宫中女官当作玩物? 如今叶其瑶已然攀上了女帝这棵高枝,按常理,她怎会舍得耗费如此多的银钱,来打发这个在她眼中无用的庶弟呢? 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逸亲王府的马车一路缓缓跟随着迎亲队伍,待抵达靖王府时,拜礼场早已被看客围得满满当当。 齐渝不紧不慢地走进府中,随意寻了一处廊下站定,目光遥遥望向拜礼的场地。 恰在此时,她与守卫在一旁的张炔四目相对。 齐渝微微挑眉,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而后不慌不忙地移开了目光。 张炔最初只是一脸防备,可当看见齐渝那轻挑的眉峰后,瞳孔骤然一缩,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拜礼结束后,齐渝带着青罗稳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言辞恳切:“靖王大婚,果真是热闹非凡。小小贺礼,聊表心意,望靖王与侧王君往后情意绵长,恩爱如初。” 此刻的靖王,正因侧王君那丰厚的一百零八担嫁妆而满心欢喜,忙不迭地笑着回应:“那便借逸亲王吉言了。” 青罗乖巧地将贺礼递给靖王身旁的管家,而后,靖王亲自引领着她们前往贵宾席。 临行前,齐渝似是不经意间回眸,目光如闪电般掠过张炔。 就在张炔还未来得及捕捉她眸中究竟藏着何种深意时,她已轻盈转眸,身姿优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 抵达贵宾席后,齐渝一眼便看到了叶其瑶,她依旧是孤身一人,身旁并未见六殿下的踪影。 靖王刚把齐渝等人带到,一个小侍便神色慌张地匆匆跑来,凑近靖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靖王听后,立刻对着齐渝行礼致歉,态度极为谦逊:“今日宾客众多,事务繁杂,本王还得赶往前厅迎接其他客人,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逸亲王多多担待,莫要怪罪。” 齐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她轻轻拍了拍靖王的肩膀,和声笑道:“咱们本就是自家姊妹,何必如此见外,你尽管去忙,不必顾虑我。” 靖王离开后,叶其瑶便拿着酒壶,款步来到齐渝身旁。 她动作优雅地为齐渝斟满酒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三日后便是伯府的回门宴,逸亲王一定要赏光前来,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就在这时,萧慕宁踏入厅内,映入他眼帘的,恰好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就喝上了?”靖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齐渝闻声抬眸,只见齐净身后跟着萧正初与她的夫郎赵氏,而在末尾处的却是--萧慕宁。 齐渝轻轻放下酒杯,嘴角含笑,调侃道:“你这位大姑姐今日可是贵客,你今日事务繁忙,怕是照顾不过来,我这做姊妹的自然要顶上,替你好好招待侧王君的娘家人。” 话落,她又站起身,面向萧正初,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尊敬:“萧大人。” 萧正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随意敷衍着回了一礼,便转头对靖王说道:“内人与犬子都不喜欢酒味,劳烦王爷给安排个安静些的位置。” 靖王瞬间心领神会,眼见逸亲王在萧正初面前吃了瘪,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快意,立刻热情地引领着他们三人往厅宴的另一边走去。 萧正初的冷淡态度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齐渝,她轻轻一提衣摆,又悠然地坐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接着倒酒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突然猛地抬起头,恰好与回眸的萧慕宁四目相对。 刹那间,齐渝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笑意盈盈,那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瞬间点亮了整张面容。 萧慕宁对上齐渝的笑容,嘴唇不自觉地抿紧,面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淡,可那耳廓却陡然间红透了,像是被春日的桃花染上了颜色,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慌乱与羞涩 。 正在这时,酒壶被一旁的青罗伸手接过。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酒,一边微微侧身,凑近齐渝的耳畔,轻声细语道:“主子,对面那位,便是传闻中的萧小郎君吧?” 青罗已然竭尽全力克制内心的激动,可在齐渝听来,她的声音里依旧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齐渝微微皱眉,神色关切地叮嘱道:“千万不可声张,他如今还待字闺中,不能影响了他的声誉。” 青罗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奴才明白,奴才心里有数。” 半晌后,齐渝瞧见青罗的目光仍时不时地飘向对面,忍不住猛地搁下酒杯。 青罗瞬间领会主子的意思,赶紧乖乖低下头。 可没过一会儿,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道:“主子,就算我不看又有什么用?那萧小郎君的目光就像黏在您身上似的,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的端倪……” 第142章 胆大包天的伯府 齐渝听闻,下意识朝对面望去,果不其然,萧慕宁正满目含情地凝视着自己。 对上齐渝的目光,萧慕宁顿时慌乱起来,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紧接着,他像是急于掩饰自己的心思,双手忙不迭地捧起茶杯,佯装镇定地饮了一口茶。 可那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须臾间又飘回到了齐渝身上。 齐渝看着他这副可爱模样,不禁无奈轻笑。 她紧紧盯着萧慕宁,随后端起酒杯,隔空朝着他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萧慕宁吓了一跳,刚喝入口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赵氏闻声,急忙伸手帮他顺着后背,满脸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喝口水怎么还能呛到?” 萧正初瞧见自家儿子被水呛得满脸通红,顺着他的目光瞧向对面,立刻狠狠地瞪了齐渝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 齐渝却仿若未觉,不慌不忙地再次斟满酒水,端起酒杯,仪态优雅地向着萧正初遥遥敬酒。 萧正初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斜睨着自家儿子,语气沉沉地说道:“你莫要搭理她。” 坐在一旁的叶其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起酒杯,款步来到齐渝身旁,声音压得极低:“逸亲王,您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太傅大人的独孙都敢公然撩拨。您瞧瞧,萧大人都被您气得脸色铁青了。来来来,我陪您喝几杯……” 待两人接连碰了三杯酒后。 齐渝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摆了摆,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不行了不行了,刚刚喝得太急……” 叶其瑶深知齐渝的酒量,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说着便要招呼王府的小侍,却被齐渝伸手拦下:“不用了,我去外面透透气,散散酒意就好。” 在青罗的搀扶下,齐渝缓缓起身。 叶其瑶仍不放心,再三叮嘱:“站在背风的地方,千万别吹了风。” 两人来到厅外,齐渝目光扫视一圈周围,微微示意,青罗便心领神会,扶着她往后院走去。 “我去去就回,你找个地方等我。”齐渝说话间,她们就接连碰到了好几位王府的仆人。 青罗脑子一转,叫住一位端着酒水的仆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问道:“请问,最近的茅房在哪里呀?” 仆人见她们离贵宾厅不远,赶忙热情地回应:“这厅内的偏殿就有,奴才带您去。” 青罗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偏殿有人,还有其他地方吗?” 仆人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指着后面的院落,小声说道:“后面的院子里也有,同样在偏……” 话还没等仆人说完,青罗便扶着看似醉酒的齐渝,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青罗留在偏殿静静等候,心里虽满是好奇,可她清楚下人不该过问主子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齐渝好不容易才带她出门,她绝不能拖主子的后腿。 好在今日府里的下人都在前院帮忙,齐渝越往后院走,周遭越安静。 当她来到后院库房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齐渝迅速环顾四周,随后利落地翻身,隐身在走廊的横梁之上。 “你说那箱子那么沉,得装了多少金银珠宝啊?”一个声音满是好奇地发问。 “肯定少不了!真没想到伯府这么大方,一个庶子的嫁妆居然能和皇子的相媲美,六殿下当初嫁入伯府也才一百零二抬呢……”另一人接话道。 “嘘,快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要是被安个私下议论皇室的罪名……少不了二十大板伺候……” 前一个声音紧张地提醒道,交谈声也随之渐渐低了下去 。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库房院中走了出来。 齐渝在横梁上又耐心等了片刻,确认再无旁人后,身姿轻盈地翻身而下,蹑手蹑脚地朝着库房院落靠近。 可刚走到拱门处,就听到“吱呀”一声,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靖王府库房向来有专人看守,物品出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你却换上自己的锁,到底是在防谁?” 一个中年女声刻意压低了音量,可话语里的怒火却怎么也藏不住。 “官家您何必动怒。这是侧王君的嫁妆,自然该由侧王君自行派人单独看管。这嫁妆可是伯府给我们公子的底气,可不是给靖王充作日常开销的。再说了,也没听说过哪家有头有脸的世家女郎会觊觎夫郎的嫁妆,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答话的声音清脆,听起来是个年轻郎君。 “谁觊觎侧王君的嫁妆了?你小小年纪,说话却这般尖酸,还歪曲事实。我不过是心里有疑问,问一句而已,你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非得把这事告诉侧王君,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中年女子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齐渝听到这儿,微微皱起眉头,随即身手敏捷地攀上房檐,朝着院子里张望。 只见一个中年女子背对着自己,而另一个年轻郎君…… 齐渝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之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竟是当日在伯府给自己下药的那个小侍。 待那两人离开院子后,齐渝小心翼翼地越上房檐,轻轻揭开一片瓦片向下窥探。 看到房间里摆放着的一箱箱熟悉的箱子时,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齐渝随手打开身边的几个箱子,发现里面确实装满了珠宝字画,不由得秀眉微蹙,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又接连打开几个箱子,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金银财宝。 她手托着下颚,垂眸陷入了沉思。 也就在此刻,她鼻翼一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刹那间,齐渝俯身,迅速将铺在箱子上层的首饰挪开,拿出隔层,一股更为浓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看着箱子底部那厚厚的废土与石渣,齐渝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伯府果然胆大包天。 第143章 只属于自己 齐渝沿着原路返回,竟意外瞧见鬼鬼祟祟的萧慕宁。 只见他在廊亭里左顾右盼,脑袋探来探去,一遇到王府小侍经过,就立刻装作悠然游览庭院的模样,动作极为刻意,让人忍俊不禁。 齐渝见状,忍不住哑然失笑,随即翻身而上,沿着房檐轻巧地跃入萧慕宁即将途经的庭院之中。 当萧慕宁又在廊窗处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时,齐渝猛地现身。 萧慕宁吓得身形一颤,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待看清来人是齐渝,脸上瞬间眉开眼笑,眼眸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可是在找我?”齐渝隔着廊窗,嘴角含笑,轻声问道。 萧慕宁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刚刚见你离席,我赶忙出来寻你,可一出来就不见你的踪影了……你,去哪儿了?” 齐渝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小侍正向这边走来,没有回答萧慕宁的问题,只是向他招了招手,简短说道:“过来。” 萧慕宁顺着齐渝的目光,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侍,随后贴着墙面,迅速拐进了庭院。 见他靠近,齐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两人一同躲到了背角处。 待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后,齐渝才微微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慕宁,低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萧慕宁听了,嘴巴微微撅起,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话音刚落,又眼巴巴地看着齐渝,神色可怜:“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又不能去逸亲王府找你……” 齐渝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捏一捏他脸颊的冲动。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调侃道:“想见我?要不我每天去太傅府接你,你跟我一起去凤羽卫大营?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我了。” 萧慕宁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能陪你去军营?” 可紧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变得有些犹豫。 “可要是每天出府,祖母肯定不会同意。不然,你五天……三天来接我一次也行……” 看着齐渝眼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萧慕宁这才反应过来齐渝是在逗他,顿时脸颊绯红,轻哼一声,赌气般地将脸扭向一旁。 齐渝见他这般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慕宁听到笑声,脸上的羞赧之意更甚,气鼓鼓地斜睨着齐渝,那眼神里满是嗔怪。 齐渝见状刚要开口哄他,却冷不防被萧慕宁拦腰抱住,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只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 “我真想明天就满十六岁,不,今天就满十六岁……” 萧慕宁紧紧环抱着齐渝,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糯的撒娇,低低地在她耳畔呢喃着。 齐渝反手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打趣道:“这么着急,是想快点嫁给我吗?” 也许是因为没有直面相对,少了几分羞涩与拘谨,萧慕宁靠在齐渝颈边,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满是坚定:“嗯,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齐渝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缓缓问道:“萧慕宁,一个人的热情是有限的,你现在这般热烈,会不会等我们成婚后就冷淡了?” 萧慕宁闻言,微微直起身,脸上写满了诧异,他不明白齐渝为何会有这样的顾虑,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齐渝,试图从中找寻答案。 齐渝嘴角的笑意依旧,可眸色却愈发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其中深意。 萧慕宁等了一会儿,见齐渝没有回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逸王君之事,顿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脸认真地保证道:“不管别人怎么样,只要我们成婚,我只会越来越爱你,永远都不会变。” 齐渝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满眼深情的少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刻意遮挡的红痣处。 她的眼神愈发温柔,缓缓俯身,在那颗红痣上轻轻落下一吻。 萧慕宁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他又羞又喜,再次将头埋进齐渝的肩头,双手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我为什么没有早出生几年呢……” 齐渝被他这话逗得轻声笑了出来,她轻轻捏了捏萧慕宁的后脖颈,声音轻柔:“这样就好,不早不晚,一切都是刚刚好。” 萧慕宁听了,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认同,但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温暖,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这份甜蜜与爱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 片刻后,萧慕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斟酌着开口问道:“今日……你怎么没和逸王君一起赴宴呢?” 齐渝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萧慕宁,随后不答反问:“你想见他?” 萧慕宁下意识地拼命摇头,可那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早已将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我怎么会想见他呢?只是觉得他或许会想见见……靖王的侧王君,毕竟……毕竟……” 萧慕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齐渝的注视下,后面的话渐渐消失在口中。 此刻,懊恼的神色爬上他的脸庞。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想见李尔容。 李尔容曾是齐渝心仪之人,尽管那已是过去式,但齐渝为他心动的事实,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萧慕宁心里。 他满心好奇,迫切地想知道李尔容究竟有着怎样的相貌,是何等样的性情。 而这份好奇中,又夹杂着深深的嫉妒,因为李尔容比自己更早走进齐渝的世界,拥有过齐渝的心意。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得越多,萧慕宁心中就愈发酸涩。 他深知善妒不是什么好品质,也不想让齐渝觉得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份嫉妒,他的内心深处,无比渴望齐渝能完完全全地只属于自己,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都不能再有别人 。 第144章 这下能不能不哭了 在齐渝的目光注视下,萧慕宁的眼眶渐渐泛起泪花,他紧抿着唇,倔强地一言不发,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委屈与难过。 齐渝似乎隐约猜到了萧慕宁心中所想,不由得轻叹一声,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用温和的声音耐心解释道:“来的路上,我把他赶下了马车。他定然也看到了伯府的陪嫁队伍,以他的性子,一定不会再来王府参加婚宴。” 说完,齐渝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拭去萧慕宁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微微压低身子,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萧慕宁,我从来都没喜欢过李尔容,一直都没有。” 萧慕宁闻言,眼中瞬间涌起诧异之色。 还没等他开口仔细询问,便察觉到齐渝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紧接着,唇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萧慕宁,齐渝的拇指轻轻拨弄着萧慕宁殷红柔软的唇瓣,眼眸中神色愈发暗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情。 片刻后,她轻声哄道:“亲亲你,这下能不能不哭了?” 萧慕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想要张口说话,哪知,竟将齐渝的拇指含入口中。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不仅萧慕宁满脸通红,就连齐渝也瞬间动作一僵。 当萧慕宁重新踏入贵宾厅时,脸颊依旧红扑扑的,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赵氏眼尖,瞧见萧慕宁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担忧,关切地询问:“刚刚莫不是吹了风?可千万别起热了……” 萧正初听到这话,亦关切地看向自家儿子,见他面颊绯红,面对其父的问话,眼神闪躲。 萧正初遂抬眸看向对面,发现齐渝也不在座位上后,顿时脸色愈发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一言不发,端起茶杯,猛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沉声道:“一会儿,我们便离开。” 萧慕宁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受了风寒,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 回想起刚刚与齐渝相处的种种,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满心都是甜蜜与羞涩 ,连周围人的话语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听不真切。 齐渝站在厅外,本打算再稍作停留再进去落座,却一眼瞥见靖王陪着十殿下跨进了院子。 她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对即将到来的场景有所预料,随即转身步入厅内。 十殿下的座位恰好被安排在齐渝身旁。 齐净在安顿好他们之后,再三叮嘱二人:“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们俩可千万别斗嘴。” 说罢,还不放心地多看了他们几眼才离开。 十殿下与齐渝面容有几分相似,安静端坐时,宛如一对璧人,让人赏心悦目。 可十殿下一开口,那和谐的画面瞬间破碎,话语里满是讥讽:“看来李尔容是越来越嫌弃你了。靖王与李府关系那么好,他却因为你连婚宴都不露面。” 齐渝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反击:“少操心别人的事,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人愿意娶你!” 十殿下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火直冲脑门,可碍于厅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能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斜睨着齐渝,恶狠狠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齐渝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十殿下几眼,慢悠悠地说:“彼此彼此。” 恰在此时,齐净又领着人走进来。 齐渝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向着对方招手。 谢桥还未进厅就看到了齐渝,见她招手,非但没有回应,还冷哼一声,把头别向一旁,对齐渝的热情全然无视。 十殿下见齐渝热脸贴了冷屁股,顿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趁机挖苦道:“连你这草包好姐妹都嫌弃你,齐渝,你看看你到底有多讨人厌!” 齐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击。 她心里清楚,自己与谢桥本就不是同路人,如今疏远些,对彼此都好 。 婚宴,是由清晨便热闹,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的。 盛京中名门望族、世族勋贵几乎倾巢而出,朝廷官员也来了不少,把靖王府的宴会大厅挤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午膳结束后,齐渝看到抱着琵琶袅袅入场的华璨时,眼神骤然一眯,旋即心中冷哼一声。 “这就是名满盛京的华大家?”人群中,有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惊讶,高声问道。 齐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优雅地介绍道:“正是,他便是中央影院的华郎君。华郎君不仅演技精湛,更是弹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琵琶。” 刚刚发问的人,脸上愈发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华大家的《青蛇传》一票难求,我都排了两个月了,至今还无缘观看。靖王竟能请到华大家亲临表演,想必与他交情匪浅吧?”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人的纷纷附和。 齐净笑意不变,从容说道:“我确实看过几场华郎君的戏,那表演栩栩如生、引人入胜。不过要说交情匪浅……还得是逸亲王独具慧眼。” 来了! 齐渝心中暗自冷笑,她早就料到齐净会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此话怎讲?华大家怎么又和逸亲王扯上关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看向齐渝。 华璨也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轻轻揪着衣角,似乎在担心自己会给逸亲王带来麻烦与困扰。 齐渝嘴角微微勾起,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轻笑开口:“我与这华郎君确实有些渊源。实不相瞒,当初可是花了我两千两银子,才把他从欢喜阁赎出来的。” 这话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惊叹。 两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欢喜阁可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勾栏瓦舍之地。 在场的人,目光在齐渝与华璨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既有好奇与探究,又有蔑视与鄙夷。 第145章 原是有了新欢在侧 此时,身旁突兀地传来一声冷哼。 齐渝甚至不用回头,便已心知肚明,这必定是那好事的十殿下齐澈。 “真没想到皇姐竟和旁人还有这般纠缠不清的关系?怪不得平日里常伴在侧的逸王君多次不见踪影,原来是有了新欢在身边……” 十殿下齐澈,平日里就从未正儿八经唤过齐渝一声皇姐,此刻这几声皇姐从他嘴里叫出来,满是阴阳怪气,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齐澈的话音刚落,场中悠悠响起一道略显柔弱的男声。 “殿下怕是误会了,奴与逸亲王之间并无任何暧昧。” 齐澈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射向接话之人——华璨。 只见华璨不慌不忙,朝着十殿下恭敬地行了一礼,仪态优雅,随后缓缓说道:“虽说逸亲王花了两千两将我赎出,可我已经归还了三千两。”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顿时又如炸开了锅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齐澈哪里在乎他还了两千两还是三千两,他一门心思就想坐实齐渝暗自养外室这件事。 当下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若你和她没有私情,她又怎么会花两千两赎你?” 华璨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本就柔弱的气质此刻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说是花两千两赎奴,实际上就是用一把扇子就把奴从老鸨手里换了回来。奴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得了逸亲王的青睐,可等被赎回之后才知道,竟是要给她身旁的小侍做侍君。奴虽说被卖入青楼,但从前也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公子,要给小侍做侍君……奴自然是不愿意的。” 华璨说完,便目光直直地看向齐渝身边的青罗,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在场众人也都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青罗。 青罗被众人盯着,顿时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愿意,我也从未勉强过你。钱还了之后,你那份卖身契我也已经归还给你了。你现在又提起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多出的一千两也是你自己非要给的,还说什么恩情已还。” 这时,人群中有人看着悠然饮酒的齐渝,轻笑着调侃道:“原来逸亲王这么会做买卖,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啊。” 齐渝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昭列侯。 “昭列侯这是拿本王打趣呢,谁能料到这华郎君会有如今这般境遇。” 一旁的十殿下齐澈看着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转头便将目光投向了靖王齐净。 冷哼一声道:“靖王可真是心善,想必那三千两里,有不少都是靖王的‘贡献’吧。” 十殿下齐澈就像一条疯了的野狗,逮着谁咬谁。 齐净见他又把矛头指向自己,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狠厉,不过很快,脸上便又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小十想必还没看过华郎君的戏,若是看过,定会怜悯他孤苦无依的处境。” 十殿下闻言,又是一声冷哼,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场小小的风波,也就这样暂时平息了下去。 琵琶声悠悠在厅中响起,青罗微微俯身,在齐渝耳边轻声说道:“幸好萧小郎君离开得早,不然,主子怕是还得好好向他解释一番呢。” 齐渝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低声喃喃自语道:“他啊……挺好哄的。” 齐渝没等到闹洞房环节,便提前离场了。 行至前厅时,她一眼便看到了同样前来参加婚宴的宣今。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齐渝极轻地向她眨了眨眼,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早在宣今收到请帖之际,她便与齐渝暗中谋划好了应对之策,不仅是她与齐渝关系的话术,亦有齐渝与华璨之间的。 夜幕降临,靖王府内。 书房中,管家正向靖王齐净禀报:“主子,侧王君的嫁妆都已妥善入库,奴才也清点过了。只不过……” 管家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正专注翻看宾礼单的齐净,察觉到管家的异样,缓缓抬眸,目光如炬,沉声道:“但什么?” 管家赶忙欠身,接着说道:“侧王君的小侍把库房的锁换成了他们自己的,而且那小侍嘴皮子厉害得很,说话极为难听。” 靖王听闻,冷哼一声,随手合上礼单,递给管家,低声呵斥道:“定是你行事太过急切,才让人家看了笑话。” 管家吓得身子弯得更低,忙不迭地辩解:“奴才只是想着统一管理更方便些,绝没有表现出……” 靖王皱着眉站起身,打断了管家的话:“慌什么?就算说了又何妨?如今他已经嫁入王府,日后这些嫁妆还能跑得了? 吩咐下去,这几个月,让府上的人给他几分面子,过段时日,他自然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齐净说着,脸上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正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靖王齐净神色一凛,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紧闭的房门。 “主子,是我,张炔。”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靖王听闻,眼中的警惕之色稍退,但脸上却悄然浮起一丝嫌弃。 他斜睨了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待管家退下,张炔才上前几步,来到靖王身旁,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说道:“主子,今日奴才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齐净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敷衍:“哦?可疑之人是谁?” 张炔自然察觉到了主子的敷衍与不耐,心中暗自一紧,牙关下意识地咬紧。 回想起此前接连几次任务,自己都以失败告终,主子对自己心生厌恶也实属正常。 所以,即便此刻她并无十足把握,但只要与任务有关,她也必须向主子汇报。 “是逸亲王。奴才怀疑,她就是那夜暗杀巴布二殿下的黑衣人。”张炔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似乎生怕隔墙有耳。 第146章 各怀鬼胎 张炔话音未落,便察觉到靖王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眼眸中藏着的神色,让她难以捉摸。 “逸亲王?”靖王低声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正是,主子。虽说眼下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她就是那黑衣人,但我仔细观察过她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像……” 靖王听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张炔,上次你负伤归来,不是说没看清那人的面目,而且对方刀法霸道奇特,你根本不是对手吗?” 张炔连忙应道:“是的,主子。那天夜里下着大雨,那人又蒙着面纱。我只能凭借眉眼和身形来辨认,逸亲王的确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张炔!”靖王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 靖王齐净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张炔,眼中满是怒火。 冷冷地说道:“逸亲王自幼在宫中长大,和当朝女帝是一父同胞。她从小性格懦弱,在宫中没少受人白眼和欺辱。直到进了凤羽卫大营,性格才有所改变。 张炔,就算她是练武的奇才,不眠不休练上一年,能会是你的对手吗?” 张炔心里一紧,她确实听闻过逸亲王在盛京的种种传言。 照这么看来,逸亲王确实不太可能是那晚的黑衣人,可眉眼和神态又确实像。 张炔咬咬牙,还想再劝,靖王却低声问道:“你当真想为你母亲,为张氏一族洗清罪名吗?” 张炔眼眸一暗,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张氏一族洗去那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靖王直直地盯着张炔,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张炔闻言,立刻双膝跪地,急切说道:“主子,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异心,更不可能害您……” “哼,绝无异心? 张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替谁遮掩? 那晚拦路的人你当真不清楚是谁? 这世上武艺能在你之上的能有几个?到底是你不敌,还是你有意放水? 你要是还惦记着凌烟阁,当初又何必手刃你师父来表忠心?” 张炔听到“凌烟阁”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后重重地磕了个头。 “主子,当时我确实怀疑那晚的刺杀是凌烟阁所为,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就隐瞒了下来。今日见到逸亲王,她眉眼间的相似让我……” 靖王似乎不想再听她所言,沉声打断道:“张炔,逸亲王背后是女帝。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晚的黑衣人真是她,我还能有今日的大婚?” 张炔像是被说服了,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变得瘫软无力。 靖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张炔,片刻后,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扶起。 脸上带着关切之色继续说道:“本王知道你因为接连任务失败,心里着急。但是,有些事还是得动脑子想想。” 见张炔面露愧色,齐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回去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今天本王大婚,亦不能冷落了侧王君。” 靖王望着张炔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个张炔,不能再留了 。 同一时间,锦彩院内一片静谧,只有潺潺的水流声。 小侍正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侧王君叶昭沐浴,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四周,使得叶昭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恰似池中娇艳欲滴的花瓣,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郎君……” 小侍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奴才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瞧着今日管家那副贪婪模样,不像是轻易会善罢甘休的人。万一她们发现嫁妆有假,恐怕会给郎君您招来大麻烦啊。” 叶昭双眸轻闭,神色悠然,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轻笑一声。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放心吧,这阵子靖王府的人定会对咱们毕恭毕敬。 齐净那人最是虚伪,为了面子,短期内不会在嫁妆这事上做文章。 我现在只需尽快怀上孩子,就算日后被发现,也有了依仗。” 话音落下,叶昭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轻轻握住小侍正在为自己擦洗身子的手,压低声音问道:“药备好了吗?” 小侍闻言,微微咬了咬下唇,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 齐渝才刚迈进逸亲王府的大门,玄英便神色匆匆地从旁侧快步迎了上来。 她微微躬身,恭敬又迅速地禀报道:“主子,今日逸王君一回府,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见什么摔什么,屋里的摆件、瓷器被他砸了个七零八落,可要换上新的?” 齐渝原本正闲适地迈着步子,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继而轻轻挑了挑眉毛,脸上神色未变。 片刻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摔了,就由他去,不必换新的。这不过是个开始,往后这时日,他要生气的时候还多着呢。” 说罢,负手身后,施施然朝着书房走去。 玄英满脸疑惑,目光追随着主子离去的背影,而后又忍不住看向紧随其后的青罗,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青罗察觉到玄英的目光,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走上前,故作亲昵地拍了拍玄英的肩膀,连珠炮似地说道:“你是不是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是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心里急得慌?是不是……” 玄英本就因今日王府忙不完得琐事满心烦躁,听她这一连串的追问,愈发不耐烦。 玄英嫌弃地瞥了青罗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打住!我不过是替你代管一天王府。逸王君摔东西也好,发脾气也罢,我可没那闲工夫操心。 我是主子的侍卫,管理府中琐事是你这个管家的职责,别在这跟我啰嗦,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原因。” 说完,她脚下步子加快,转眼间便消失在青罗的视线之中 。 徒留青罗站在原地,月色映衬着她僵在脸上的笑容。 这不对呀?明明往日她见主子与玄英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事情时,心中急得抓心挠肝! 第147章 栽赃陷害 二月末,春寒料峭,冷风依旧带着丝丝寒意。 逸王君李尔容从府外归来,周身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气。 他径直走向书房,一把抓起桌上自己平日里视若珍宝、精心珍藏的画作,双手用力一扯,“嘶啦”几声,那珍贵的画作便在他的盛怒之下化为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的小侍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脸色煞白,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 齐渝听着青罗的汇报,嘴角微微扬起,慢悠悠道:“不必管他,日后也不必向我来报。”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间到了三月十日。 齐渝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每日戌时前往指导钟青他们剑法外,剩余时间都守在凤羽卫大营。 今年的春季大比,谢将军会带领其麾下的二十名将领与盛京的守卫兵切磋比试。 这场比试不仅关乎个人荣誉,更代表着各自阵营的实力与威望。 所以,不止是齐渝,守卫兵的将士亦都提着一口气。 营帐之外,日光倾洒在训练场上,谢玉城与齐渝端坐在高台之上,神色专注地俯瞰着守卫兵们正在进行的防守演练。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随着一声令下,她们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明晃晃的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谢玉城见此,眼神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眉头也不自觉地渐渐隆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片刻之后,她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有力:“年末之时,我记得逸亲王曾上表,说守卫兵的武器年久失修,急需更换一批新的。但如今看来,这些军刀锋利无比……” 一旁的副将连忙躬身,恭敬地回复:“将军所言极是。当时因军费紧张,便驳回了这个请求。末将本想着从禹州大营调配一批武器过来应急,可今日一看,这些军刀比大营里凤羽卫所持的武器还要锋利。” 齐渝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平静,并未回头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副将轻咳一声,出声唤她,她才猛然回神,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 齐渝迅速起身,向着谢玉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刚刚看演示太过入迷,失礼了。将军有何吩咐,尽管直言。” 谢玉城上下打量了齐渝几眼,目光如炬,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思,片刻后才开口:“之前你不是说守卫兵的武器陈旧,需要上头拨款换新吗?” 齐渝连忙点头,应道:“正是,年久失修的武器确实影响士兵们的训练和执行任务。” 谢玉城的目光再次投向守卫兵手中锋利泛光的军刀,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我看这些军刀都是崭新的,甚至比大营中凤羽卫的武器还要精良。” 齐渝闻言,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谢将军好眼力。如今士兵们所用的武器确实都是新的,相较于之前的军刀,不仅更加轻便,而且锋利许多,极大地提升了士兵们的战斗力。” 此话一出,不仅谢玉城神色一凛,就连旁边的副将也眉头紧锁,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些军刀是从何处得来的?”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是一位江湖朋友帮忙找来的。至于具体的来源,末将确实……” 齐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副将厉声打断:“你可知,私自锻造兵器乃是重罪,按律当斩!” 齐渝原本脸上带着的那一丝窃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她的目光在谢玉城与副将之间来回游移,片刻后,沉稳地开口:“谢将军此番前来,莫不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 谢玉城听了齐渝的质问,面色缓和了些许,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真想治你的罪,直接将你拿下便是,何必跟你多费口舌?” 齐渝闻言,原本紧绷严肃的面容上,缓缓扬起一抹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而后轻声说道:“我即便再不懂律法,也清楚私造兵器是何等大罪。我买下这批武器,实则是为了引出背后之人。” 此言一出,谢玉城的眼眸不易察觉地轻轻眨动了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道:“哦?那可查出兵器是在哪里锻造的?” “尚未。”齐渝回答得简洁干脆。 见谢玉城脸色瞬间阴沉,似有怒意翻涌。 齐渝赶忙接着解释:“不过,那中间人答应过,若是我们再有需求,只需到城北的悦然客栈留下口信,她便会现身相见。 我原本计划,先买下这一批武器,等下次她再接订单时,派人暗中跟踪,如此便能顺藤摸瓜,将她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谢玉城轻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质疑:“第一次交易时就该把她拿下。严刑拷打之下,我就不信她还不肯开口。” 齐渝脸上顿时涌起一抹尴尬之色,微微低下头,轻声解释道:“那中间人武艺高强,之前我派了人手跟踪,可半路上就被她给甩掉了。 所以我想着先和她拉近关系,等彼此更熟悉些再动手,把握也更大。” 谢玉城满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齐渝,又冷哼一声,问道:“那中间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跟城北那家客栈又是什么关系?” 齐渝闻言,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头,声音不自觉压低:“她身材和我差不多,长相普通,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每次见她,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用发带整齐束起……她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大概这么长……”说着,齐渝抬起手,在空中认真比划着短刀的长度。 谢玉城听到“腰挎短刀”这几个字时,右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等齐渝说完,她仍是满脸不满地瞥了齐渝一眼,转头向身旁的副将吩咐道:“都记清楚了吗?” 副将听闻,即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将军放心,末将都已记在心里,绝无遗漏!” 谢玉城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齐渝身上,掷地有声地说道:“此事便交由禹州大营的凤羽卫来接手处理。” “可……” 齐渝下意识地出声,想要争取,刚吐出一个字,便被谢玉城强势打断。 “你可有十足的把握,下次跟踪必定成功?难道一次失手后,还要再来一次,任由他们继续逍遥法外?私造兵器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容不得半点疏忽,必须尽快将那些歹人绳之以法!” 齐渝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甘,紧咬下唇。 但在谢玉城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片刻后,她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低声应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