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春来晚》
第1章 春汛，冒死江里救人
1975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不说国际上反法西斯阵容在越南战场步步为赢，打得以美帝为首的帝国主义节节败退；黑非洲大地的民族独立运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就是隔壁的朝鲜经过二十年的发展，领导人也把彻底解决温饱问题提上日程。
刘正茂不知是因为大病一场的缘故，脑子里尽是这些胡思乱想。一场大病说来就来，去大队卫生室也没查出个具体原因，赤脚医生只是说操劳过度，造成抵抗力下降，引发身体机能问题，时常发烧，食欲变差，给了几片药就完事，躺在知青点半个月身体就廋十斤。
看着窗外，发现连续下了多日的春雨居然停了，一道道耀眼的阳光上刚好照在床头。
也许是阳光普照的诱惑，刘正茂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抓起同为知青的萧长民为他准备的煮红薯，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再端起粗瓷碗灌几口凉开水。
身子太虚弱的缘故，吃饭都费劲，喘了几口粗气，继续在床上静躺一会。进食后力气慢慢恢复，刘正茂想，老是这样躺在床上也不是个事，今天难得天晴，还是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勉力套上衣服徐徐移出睡房，站在知青点门前的禾堂上，回头看知青点，一排五间房里面没有一个人。
本知青点应该有十一个知青，加上一个带队干部。七个男知青加上带队干部住两间房子，四个女知青住一间，另外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茅房。
不知什么原因，带队干部在过年后就没来了，其他知青虽然都来齐，呆了几天，看到带队干部没来，生产队在近几年也被知青搞烦，加之又没到春耕时节，属于一年之中的青黄不接之季。
生产队没心情管理知青，还怕知青吵着找生产队要粮食，队长对知青是躲避不及，知青点无人管理。
知青点处于放羊状态，粮食是除了生产队为度饥荒分给每家每户的土豆和红薯，米面是想都不要想，生产队里没存货。
刚过春节没多久，分给知青的自留地是没人种菜。十一个知青煮红薯就着土豆做菜吃了几天，除一点盐外，寡淡的缺油水，实在是熬不下去。
这个知青点的所有知青都是附近省城和县城人，都是他们家里找关系让孩子落在附近，离家不是太远。带队干部没来，有人就提议，大家回家去，等春耕时再来混点工分。
一旦有人提议，知青都还年轻，更加想家。
当晚就走九个，只剩下刘正茂和萧长民没走。
生产队长知道知青走了很多，对外就当不知道，心里还暗喜，这帮消耗队里粮食的蛀虫走了更好，省得天天跑到队部跟老子叽歪要粮食。
现在社员都不够吃，哪能顾全你们，走了好，省心！刘正茂去年高中毕业，因家庭成份不好，不可能有上大学的机会，找工作也很难，在家里闲了半年。
正好遇到街道要完成下乡名额任务，居委会那些积极份子首先就想到辖区内成份不好的子弟，把他们送下乡，即能完成任务，又给自己家子弟减少就业竞争对手。当接到居委会送来下乡通知书后，刘正茂的母亲哭了一通宵。
想着因家庭成份原因，大女儿初中毕业还不到十五岁，于1966年就被送来边缘县下乡，至今九年只回来过三次。现在身边唯一儿子不满十八，又要被送下乡。
只有悲伤不敢埋怨，生怕露出一点不好的态度，被积极份子举报，老公又象前几年一样，被抓去游斗。
刘正茂的父亲一夜沉默不语，等到天亮，就独自回到自己单位，找到一个姓许的革委会领导办公室，跟许领导汇报了自己家的情况后，许领导承若帮刘家想想办法，由单位出面建议把刘正茂安排在省城附近农村。
这个知青点，刘正茂是最后来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四类份子家庭子弟。他不敢回家，怕给家庭带来灾祸，也不想给许叔叔带去麻烦，所以只能留守下来。
另一个没走的萧长民，是家庭条件不好，父亲没文化是铁路货运站的搬运工，母亲没工作。本来是姐姐应下乡，萧长民为保护姐姐，毅然顶替姐姐下乡。
他家只有两间房，父母住一间，姐姐住一间，他如果回家，住房都不好安排。他索性就不回，在知青点熬日子。刘正茂站在禾塘喊：“萧哥，萧哥。”
等一会，没人回话，他才想起连日春雨，村外江水暴涨，大队大喇叭喊，要求所有人全部上堤防汛。
萧长民应该是防汛去了。走到路边，向河堤方向看去，隐约能听到几百米外人声嘈杂，好奇心驱使，太阳一晒，刘正茂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就慢慢向河堤走去。
河堤边，很多人在河堤内侧薄弱处加固，因来的时间不长，刘正茂认识的人不多，只看到大队长、民兵连长、生产队长这几个头面人物都在。
忙着用草包装泥的社员也看到了他，有部分社员知道刘正茂来知青点就病泱泱的，不像个能干农事的人，就没指望他能帮上忙。
帮不上忙，又没认识的人，刘正茂也怕别人鄙视的目光，默默走上大堤，想看看水势。
眼前的江水汹涌澎湃，流速很快。刘正茂也是在江边长大的孩子，暑假没事干就和街邻小孩泡在江里撒欢。
面对眼前快漫过江堤的洪水，刘正茂认为今年春汛是出身以来最大一次。
江水离堤面只有不到一米，还在慢慢上涨，这也是大队紧张的原因。
堤内全大队有一半地势不高，一旦江水漫堤或者决堤，后果不敢想象。漫无目的向上游走着，不知不觉中，刘正茂走了一公里左右。
突然间，前面一阵呼喝，刘长茂循声看去，只见一头牛在江边吃草，河堤受到洪水冲刷出现崩塌，顺势把牛带入汹涌的江里。
更加惊险的是，牵着牛鼻子一根绳子那头，被看牛人死死抓在手里。看牛人双手拉住牛绳，想把牛来到堤上来。
江水喘急，牛身笨重，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把牛拉来上。刘正茂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声喊：“不要拉了，快放放手啊。”
他话音未落，看牛人就被牛拉进了滔天江水中，身子被喘急水流向江中央水流最急处带。
慌乱的呼喊也引起巡堤人注意，他们从前后向看牛人落水处跑，大声高喊：“有人落水，来人啊！”落水处在刘正茂上游100米左右，那人在江中扑通着快速向刘正茂方向流来。
这时，刘正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救人。他快速脱掉身上的布衣，揣下双脚的解放鞋，朝江里一跃，就用自由泳的姿势笔直向江心游去。
江水流速很快，刘正茂被江水推着向下游走。埋头游了近百米，预计差不多到江心，刘正茂抬头寻找看牛人。
浪头太大，左近都见不到漂流物，这时岸边有人跳脚喊：“在那边，在那边。”刘长茂听声回头看一下岸边，只见很多人指着上游方向在喊。
刘长茂使尽力气双脚一蹬，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在指示方向看到一团黑影，不知是牛还是人。他稳住身子，改变方向朝上游，尽全力扛住江水冲击，等待黑影靠近。
他生病多日，春天江水很凉，凭一口热血快速游了一百米后，身体后继乏力。坚持了几个呼吸，黑影总算靠近，在离黑影一米左右时，刘正茂双手一划，顺势抓住一把衣服。那人双手自然就要抱住刘正茂，吓得刘正茂高喊：“别动，别动。”
他知道落水的人，本能只有逃生理念，双手会自动乱抓，救人者一旦被他抓住，就可能被落水者揣得动不了，两人同时被冲走。
好在那个落水者没又失去理智，听到刘正茂喊话，马上停止手上动作。
调整一下姿势，刘正茂游到落水者身后，一手抓住他衣领，一手放在落水者胁下，双脚一用力蹬水，把落水者脑袋提出水面，让他长长呼吸几口气。
此时，刘正茂自己浑身冰凉，有虚脱的可能。他咬牙拖着落水者向岸边游，回头时，恰好有根上游冲下来的木材漂来。刘正茂顺势把落水者往木材处一推，口里喊：“抱住它。”落水者也看到木材，慌里慌张抱住这根救命稻草。
这时，一个浪头打来，铺头盖脸打在两人身上，刘长茂本来还想喊话，一口江水堵住他的嘴，他也因身子虚弱脱力，看到落水者抱住木头而放心，被浪头盖过后，再也没有浮起来。
大队长紧急安排人驾舟追着江水救起落水者，又加派人手沿河寻找刘长茂。一面派人给公社汇报，想着不能埋默这种舍己救人的英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到他。
仿佛遇到奇迹一样，刘长茂救人一小时后，江水居然停止上涨，讯情稳定一晚后，江水缓缓下降。
公社和县里都知道了刘正茂救人落水的事，县里命令江两岸所有大队都要派人寻找刘正茂，发现了他立即汇报。
过去四十八小时后，樟树大队接到江对岸鸭羊大队通知，发现刘正茂，他被江边一颗柳树挂住，经过鸭羊大队赤脚医生诊治，刘长茂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他们现在在调大船，估计膀晚时会把刘正茂送到江这边，让樟木大队派人在江边接收。樟木大队长心里一个咯噔，抗洪死了一个人，还被冲走一头牛，今年是不但评上先进，还会被批评。
刘正茂被摆放在知青点禾堂，平躺在一张门板上。大队长对本大队赤脚医生说：“你看看他，是不是真没救了。”男医生是附近所有同行中，唯一到省人民医院培训的赤脚医生，培训时学习过简单的急救措施。
第2章 重活
赤脚医生围着刘正茂转了一圈，只见刘正茂嘴角还有水流出，他想起培训时，老师说的落水急救之法，连忙对大队长说：“找两个力气大的人，把他倒立起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活他。”
大队长：“你有办法？”赤脚医生：“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好歹试试看。”
大队长不说二话，自己就抱起刘正茂双脚，旁边民兵连长上来帮忙，他们两人身材虽然高大，却还是不够高。
赤脚医生顺手就拿来两张靠背椅，对忙活中的二人说：“站上去，来人帮忙扶住。”萧长民上前，一手抓住一张椅子。
大队长和民兵连长同时站到靠背椅上。赤脚医生左手掐住刘正茂双颊，让刘正茂嘴微微张开，右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敲击刘正茂腹部，力气由小逐步加大，敲了十几下后，只见刘正茂嘴里“哇”的一声流出很多水，等到嘴里没有水流出时，赤脚医生把刘正茂再次平放在门板上。
然后对他做了起心肺复苏，按压一刻钟，赤脚医生贴心一听，有微弱的心跳。探刘正茂脉搏，有轻微的跳动。赤脚医生直起身，抹去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救过来了。现在他身体很弱，要派人看护他。”大队长一拍赤脚医生肩膀，说：“你真行！先去休息一下。”
又对萧长民说：“由你来照顾他。”然后转身对旁边看热闹社员喊：“都散了。”
大队长总算松一口气，没死人就好，虽然还是丢一头牛，跟公社解释一下，应该不会追究责任。
迷迷糊糊中，郝江山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男：“熬淌梅主任，这就是那个舍己救人的英雄知青。”
女：“古大队长，你觉悟不高，他是什么英雄？不救集体的牛，反而先救一个右派份子。我怀疑他思想不纯，等他醒来后要严格审查。”
另一个年龄大一点的男生：“熬主任，你说的是县里或者公社的意思？明明他拖着病体主动下河救人，做了好事还要被组织审查，说不过去吧？”
那个姓熬的女主任吼道：“吴喜闻，你敢怀疑我的革命意志？今天我讲的话就是公社决定，你们大队和生产队都有被右派腐化的倾向，回头都要加强无产阶级思想教育。”
熬主任几句话，把门外观望的社员雷得外焦里嫩，社员们都在心里腹诽，原来这年月不能做好事，否则可能被打成反革命。
熬主任这种横蛮的态度，让部队回来的古大仲大队长恼怒，一万匹马在心里奔过，暗骂：你这臭婆娘讲得轻松，那种紧急情况下，还不先救人，要去救集体牛，你个臭婆娘怎么不去死。
当着社员满口喷粪，带坏本大队社员的人心。
吴喜闻年龄大，资历深，在本生产队威望高，他没给熬主任面子，直接说：“熬主任，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人命关天，就算是右派份子，也要先救人。”
“你~~，我代表公社来看望救人者，你吴喜闻难道要指导公社革委会工作，你同情右派分子，就是革命群众的敌人，我回公社就要给革委会汇报，开你的批斗会。”敖主任气冲冲说完，就甩着肥胖的膀子走了。
吴喜闻听到熬主任要开他的批斗，也上火了，追到门外喊道：“姓熬的，我在这等你来批斗，还不信天下没讲理的地方了。”
古大仲跟着跑出来，一把拉住吴喜闻，阻止道：“老吴，少讲两句，不要惹祸。”
吴怒道：“她这种不分是非的人，还不能骂了？”古大仲知道熬淌梅丈夫的父亲是县革委的办公室人员，在县里有一定的人脉。
熬本人属于那种横蛮不讲理的性格，在县里给婆家惹了很多事，公爹没法，就找关系把她下放到公社来做妇女主任的闲职。
谁知遇到文革，她不甘寂寞，跟公社一个办事员打得火热，两人组织一个造反派，打倒了原公社班子，又找关系得到县革委会承认，被三结合到公社革委会班子里。
这个熬主任，在文革初期，带着造反派在全县境内，打着造反有理的旗号尽干一些抄家之事，搞得全县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这几年虽然消停点，现在吴喜闻得罪她，古大仲真怕熬会报复。古大仲生怕吴喜闻口不择言，被现场社员中的势利积极份子，传话到熬那里。
古对没有说话的民兵连长使个眼色，然后对萧长民：“你看好刘正茂，他醒来后，你到队部来报告。”交代完，他和民兵连长就一左一右拉着生产队长走了。
见没有热闹看了，社员们也一哄而散。
知青点只留下萧长民和躺着的郝江山。郝江山躺在床上，已经清醒，只是没有睁开眼。
刚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很奇怪，自己不像做梦啊，二十世纪了，怎么还有革委会？难道是在拍戏，那个女演员演的真好，跟过去那个时代一模一样。
等大家散去后，郝江山回忆了自己的遭遇。自己是江城人，下午闲得没事出门走走，在滨江大道上路过，听到江边有人大喊救命，他停下电动车跑到江边一看，发现有人落水。
他想都没想就下水救人，他游到落水者旁边附近，正好有艘大型游轮从上游下来，船员也发现落水者，伸一根长杆伸向落水者施救，落水者获救。
自己白忙一趟，没摸到落水者不说，还被游轮带起的漩涡拉进船底撞晕。不知被谁救起，醒来后就躺这里。
房间安静下来，郝江山睁开眼微微抬头，想看一下环境。
正好萧长民进门，见他醒来，连忙跑过来，兴高采烈地喊：“刘正茂，你醒来了，恭喜，大难不死有后福。”
郝江山看着这个陌生人问：“你是谁，这是哪里？”“恩？”萧长民伸手摸了一下刘正茂额头，说：“没发烧啊？刘长茂，你不会失忆了吧？”郝江山看着这人，再次问：“你是谁？我又是谁？”萧长民这下真的懵了，就要往外走，嘴里还说：“他真失忆了，我要去队部报告，喊赤脚医生来看看。”
“别，回来，我可能是被水灌懵了，你给我稍微解释一下，看看能回忆起来不？”郝江山急忙招呼这个人回来。
他心想，不会吧，难道我遇到传说中的穿越？
听刘正茂这样说，萧长民停下脚步，打量刘正茂，没发现他哪里不对，可能刘正茂是对的，他灌水可能和喝酒一样，喝水醉到断片了。
萧长民问：“你几天没进食，饿不饿，有煮好的米粥。”郝江山：“你先说说我的情况。”
“好吧。刘正茂，你前天在江里救人，救了牛棚的老王。你自己却被江水冲走，挂在江对岸柳树上一天后，才被对岸大队发现，今天把你送回来是已经没进气，还是赤脚医生医术高明，想法救了你，”萧长民娓娓道来。
郝江山：“我叫刘正茂？”“你不会也不认得我了吧？”萧长民笑着对刘正茂说。“我叫萧长民，你记起没？你就叫刘正茂，错不了。”“现在是哪一年？”
“弟弟，喝水真能喝断片，你下放不到两月，现在是1975年。”
萧长民现在考虑要不要把刘正茂的状态报告给队部。“哦，萧哥，可能我休息一下就会恢复。请你帮我把米粥端来。”郝江山说。
萧长民去端粥时，郝江山心里在骂，mmp，救个人居然穿越了，自己是江北省人，穿越到江南省人身上，不知宿主记忆会不会回来。
还有别人穿越都有系统，自己好像没感觉到系统。
太匪夷所思，还不能跟别人说，否则有可能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
自己以后就要适应刘正茂这个名字了。
胡思乱想时，萧长民端来一碗粥，没有菜下粥，只能干喝一碗粥，又让萧长民扶着去一趟茅房，回房后，郝江山说：“萧哥，谢谢照顾，你去忙吧，我再躺一会，看看会好点不。”
“你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吱声。”萧说。郝江山躺在稻草床上，想着江城家里如果知道自己被水冲走会怎么样？自己能不能评上见义勇为先进？能为家里带来一些好处吗？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
醒来后，他发现宿主的记忆回来了，跟自己的发生冲突，大脑很痛。又过几小时，两个记忆达成妥协，相安无事。
郝江山从宿主记忆中了解道，宿主叫刘正茂，江南省会人，家里父母双全，还有一个姐姐，下放到本地才一个多月。各种记忆都还完整，不影响以后生活。
既然宿主记忆回来，事情不可改变，唯一就是适应现实。
好在自己的记忆也在，放在现在就是一个优势，灵活运用吧。
身体还是有点虚，穿好衣服上一趟厕所后，就去厨房洗漱。
萧长民带着几个人走来，看到刘正茂在厨房，就问：“刘正茂，你饿了吧？我帮你热一下粥。”
“刘正茂？哦！老子以后就是刘正茂了，世上再无郝江山。”
跟萧长民一起来的一人，看了看他，说：“刘正茂同志，你醒了？你见义勇为救人，值得我们学习。”
刘正茂（郝江山）见说话的是生产队长，忙笑着说：“举手之劳，不值得领导表扬。”
生产队长吴喜闻：“小伙子，好样的，生产队特批给你十斤大米，你熬粥补补。”刘正茂：“谢谢队长，谢谢领导关怀。”古大仲：“你休息几天吧，春耕期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第3章 规划未来
这一躺就在床上呆了两天，期间只是上了两次厕所喝一次水。
郝江山是沮丧颓废的状态，自己本来生活得好好的，偶然路遇呼救，心血来潮去救下人，却遇到这种奇葩的穿越事件。
60多年的人生经历，虽然在网文中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从来就没把穿越内容当真过，哪知道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事。
自己出身在江北省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刚成年时也曾经随大流下放到江汉平原的农村，因家庭清白，不到一年就参军到了南方某海军基地。
四年后退伍，分配到江北省会百货站，做过库管，当过货车司机，后来就一直做业务员、小部门的头头。
二十一世纪初，企业改制后，又利用原有业务关系开了一个小贸易公司，赚了点小钱后，六十岁时觉得自己余生有退休金加上积蓄，应该可以安享晚年，就过起退休躺平生活。
几年来，生活确实很舒坦，每天跟老朋友喝喝茶，四处走走玩玩，名山大川耍着，古镇乡野游着。现在一下子回到从前，虽然有具十八岁的身体，但是一切要从头开始，想想都头痛。
因失去亲人的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惧，郝江山在床上大哭了一场，苦累后睡着，再次醒来时是凌晨。
凌晨的寂静和寒风，让郝江山镇静了很多。
他想到既然上天把自己丢到这个年代，那只能顺从吧。黑暗中，他盘点自己现在状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叫刘正茂的知青，这点不可能改变，问题不大，那自己以后就叫刘正茂。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1975年春，离十一届三中全会还差三年多。这三年文革遗风在中国还是占主导地位，处于文革后期。
自己的最大优势，知道国家未来趋势，所有改变国家命运的重要节点，自己一清二楚。想到这，郝江山心里不由笑了，老子前世瞎混日子，现在重来一次，一定要干成隐形首富。
那种福布斯排名的虚荣，自己坚决不要上牌避免做肥猪。排上名的那些人，最后几乎都被盯上。尤其是改开前期，啥广九、啥其中、还有天下第一庄的某敏，都进去吃过国家粮，成为时代的流星。
来则来之，则安之，从现在起，我就是刘正茂，用几天摸清本地情况，再想下一步计划。
思想通了，刘正茂就落实到行动上，天一亮，他在厨房找到一个萧长民煮熟的红薯填了肚子。
回房就清理宿主的私人物品，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解放鞋和一双胶套鞋，木头箱子里还有两包岳麓山香烟，一支手电，另有8.5元钱。都是块票和毛票。
在知青中，不算富也不算穷，大家都这样水平。刘正茂还想到一件事，自己救人，被救者是旁边牛棚的老王头，这人现在怎么样，要去看看。
牛棚和知青点，都是大队长不喜欢的地方。所以被安排到大队位置最偏僻的第六生产队，第六生产队吴队长又把这两建筑，建在不打扰村民的地方。
牛棚里养着五头牛，本来由六队瘝夫冯老爹照顾，1971年，上级送来一个右派，强调要安排在牛棚里，大队只能又在牛棚旁边加盖一间房子给这个右派住。
队里只知道右派姓王，就称呼他为老王头，他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协助冯老爹放牛。
自从老王头来后，公社那个敖妇女主任跟发疯一样，隔三差五就来六队，美其名曰检查工作，其实次次就是跑到牛棚刁难老王头。
每次受到刁难，老王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
越是这样，熬主任越嚣张，有时搞得陪同的大队长都看不过眼，给老王头打圆场。
走进牛棚，刘正茂只看到冯老爹在给牛喂饲料，他抽出一根岳麓山香烟递给冯老爹，说：“老爹，抽烟。
”冯老爹专心上饲料中，没注意到刘正茂进来，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救人的刘正茂，他笑着问：“小子，你好了？”“好很多了，您抽烟。”
冯老爹接过纸烟，说：“我抽这个太浪费。”边说，手一边摸口袋找洋火。刘正茂顺手划燃一根火柴，给冯老爹点上火。冯老爹长吸一口，吐出烟后，问：“刘知青有事吗？”
刘正茂看一下牛棚，问：“老王头不在？”冯老爹面色凝重，看了一眼刘正茂，小声说：“他被你救起，就一直病着，昨晚还吐了血，可能熬不了多久。哎！”
“他在哪？”冯：“在隔壁躺着，几天水米未进。”
小屋的窗户被稻草堵住防风。就算是白天小屋内的光线也不好，因不通风的缘故，春天雨水又多，小屋内给人感觉就是阴冷。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刘正茂的眼睛才适应了环境。只见小屋内陈设很简单，用土砖架的简易床，还有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缺的桌腿是用土砖支起。
进门右边一个简易土灶。走进屋内，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大口喘气咳着。刘正茂走近看着床上的人，轻声喊道：“王叔，你没事吧？”
床上的人艰难的偏过头，看到是刘正茂，连咳带喘的说：“咳咳咳，刘~咳知青，谢谢你啊！”“别，王叔，别客气。你的药在哪？我帮你拿。”
刘正茂看到老王头病的不轻，脸上是看不到一点肉，廋得吓人，尤其是床上那被子，眼睛都看得出是潮的。
“咳咳~没有药~~”老王头咳着回答。刘正茂说：“王叔，你这样躺着可不行，我先帮你熬点粥吧，进点食才有利于恢复。”老王头：“你还病着，不麻烦你了。”
“没事，我躺三天，差不多好了，煮点粥还行。”刘正茂看不得别人无助的样子，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宿主救回来的。说干，他就动手。
他来到土灶边，发现只有一点干树枝，但是水桶里没水。他挑上水桶到知青点这边的水井打水。
先装满两桶，发力一挑，发现病后没恢复好，有点吃力站不起，他又把两个桶都倒掉一半，才跳起回小屋。小屋只有一口铁锅，刷好锅，找到粮食袋，居然有大米。
把米和水放到锅里准备点火时，才发现没有引火柴。刘正茂来到牛棚，找冯老爹要稻草。冯老爹问：“你要稻草干啥？”“给王叔熬粥，没引火柴。”
冯老爹看着刘正茂，心里好奇着，老王是右派，别人都怕跟老王粘上被敖主任发现，收牵连而倒霉，这个刘知青不但称他为王叔，还要给他熬粥。
冯说：“你抱一捆去吧，别让人看见。”大火煮开，又小火熬，直到所有柴火全部用完，刘正茂才揭开锅盖，一股大米粥香溢满小屋。
盛了一碗放着，等粥温不烫嘴后，刘正茂说：“王叔，我扶你坐起来，喝点粥。”一勺一勺喂老王喝了大半碗粥，老王觉得吃不下时，才停下。
刘正茂用锅盖盖上剩下的米粥。刘正茂又端水给老王漱了口。然后说：“王叔，今天阳光很好，又没风，我扶你到外面晒晒太阳，对身体有益。顺便也把这被子晾晒一下，太潮了。”
“刘知青，那就麻烦你”。老王也不执拗帮老王套上衣服，又搬一把椅子放到屋外太阳下，扶着老王坐到椅子上。
又把被子放在一纵篱笆上晾晒。一番操作后，刘正茂毕竟也是大病初愈，感觉有点累。
就搬个板墩坐在老王旁边，一起晒太阳。老王头见刘知青坐下来，就转头对着刘知青说：“刘知青，谢谢你，但是以后你还是尽量离我远点。”
刘正茂抬头看老王，太阳正好照在老王脸上。前面在屋内光线不好，刘正茂也没仔细他，现在太阳照耀下，刘正茂完全看清老王面貌。
怎么是他？刘正茂心里一凛，这可是革命功臣啊，怎么被藏在这里？老王见刘知青的表情，心里也是一惊，他认识我？刘正茂反应很快，嘴里忙说：“王叔，你看你脸上，廋得吓人，有病不能熬，会越来越重。年龄大了，身子扛不住。”
“你的好心我领了，我这病是过去打战时赚下的，这里没有治这病的药。你是个好孩子，别被我害了。以后尽量离我远点，我不怪你。”老王诚恳的说。
刘正茂：“王叔，我家成份也不好，现在都下放到乡下来了，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再说了，您病成这样，我出于革命的人道主义，照顾一下，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根据宿主的记忆，知道宿主家成分不好。刘的话，让老王很感动。他好奇刘家是什么成份，就问：“你家是什么成份？”
刘：“说实话吧，我家也不是地主和富农，只是我父亲在解放前开了一个豆制品作坊，因为要人力磨豆子，我父亲就找了四个亲属帮忙。
58年公私合营时，为了帮两个老乡参加工作，就报了六个雇工。”老王：“这也没事啊。怎么就成份不好了？”刘正茂：“可是一到划成份时，执行的人讲。超过五个雇工就是资本家。
可我家合营的资产一共才折算了39.5块钱，如果被划成资本家又太丢资本家们的脸。最后划的成份是小资本家。
就这成份，文革可把我家害惨了。”刘正茂的话，让老王陷入沉思，解放后大部分政策都是正确的，可是下面执行者水平太低，又很教条，脱离实际的一刀切让部分人受到了伤害。
老王又问：“你刚说你家是在省城做豆制品，具体位置是那里，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第4章 可能是故知
坐着晒太阳，闲着没事，大领导又想了解自己家庭情况，刘正茂心里的小九九也是想拉近两人关系，自己家没有不可告人的事。
“我家作坊是民国11年成立，我父亲从莲城县来省城，在南门外一个叫南湖港的地方，他从一口缸一副石磨起家，经过十多年努力，搞成了省城一个小有名气的豆制品品牌。可是到民国27年时，发生文夕大火，把他辛苦积累起来的财产烧得精光。”
刘正茂娓娓道来，老王是本省最早的革命者之一，对文夕大火不陌生。
“最悲惨的是，我父亲带着全家走兵时，遇到散兵抢劫，儿子被当场打死，发妻也挨了一枪，没熬过来，几天后也死了。”
老王情绪也低落下来，说：“乱世啊，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那你父亲后来又怎么样？”
刘正茂：“他在老家呆了是十三个月，在民国29年又回到省城，找一个老乡借一块银元，买了石磨和水缸重新起家，一直做到解放后公私合营。”
老王：“你是你父亲再婚后的孩子？”“是的，就是借钱给我爸的那个老乡，介绍他堂妹，也就是我妈给我父亲做续弦，才又生了我姐和我两个。”
老王：“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刘圭仁”
“刘贵人？刘贵人？”老王眼睛一亮，嘴里喃喃道，仿佛想起什么事。“王叔，刘圭仁，双土圭，仁义的仁。不是富贵的贵人。”刘正茂解释地说。
“你家解放前是否有条小划子？”老王试着问。“王叔，你怎么知道我家有伐子，但是要供应香干到河西学堂用，我家就打了一条伐子，每天由我父亲伐着过河送香干。”
刘正茂好奇老王怎么知道他家有一叶小舟。
老王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这人可能是故知。”“王叔，你说啥？”刘问。
老王面带笑容说：“我突然想起当年在省城做地下工作的事。”老王心里想，难怪解放后没找到，原来是记错名字。
当年经历过那件事的人，领袖的堂妹牺牲在衡阳，另外一个同志牺牲在江西，我目前又是这情况，救命之情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还了。
“刘知青，记住，有人的时候，你尽量少跟我接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好吧，王叔，我会注意的。”刘正茂回答。
“刘正茂！刘正茂！”知青点方向传来萧长民的喊声。
“我在这，”刘正茂回答。萧长民循声跑过来，看到老王头和刘正茂坐一起，萧长民就不做声。
刘正茂问：“萧知青，有事吗？”萧长民：“大队长让我陪着你，我看你身体很虚，知青点又没有油水，我~我也没钱买肉，就想着涨水后，有的小鱼跑到港子里。我忙了一上午，抓了几条鱼，准备煮鱼给你补补身子。”
萧长民这话，朴实得让刘正茂感动得流泪。后世社会是发达了，人也富裕得多，但是人与人却丢失了忠诚和互助。“兄弟，谢谢你，你这兄弟，我交定了。”刘正茂抹去眼角的泪花说。
“没事，都是知青，应该互相帮助。”萧长民很自然的说，不带一点虚情假意。老王看到这一幕，虽然不是抓鱼给自己补身体，但是对于萧长民这小伙子的人品，他也是很认可。
“萧哥，我不会杀鱼，还是麻烦你煮鱼汤，我去拣点柴火。”刘正茂站起，又对老王说：“王叔，你晒一会，我先去拣点枯树枝，你这小屋湿气太重，要烧大火驱驱潮气。”
“你去忙吧，我好点后，自己去拣柴去湿，”老王说。知青点和牛棚都建在边缘地区，刘正茂就在村边小山上掰枯枝。
他想到老王，江南省的老革命，解放后做过江北省的一哥。1925年参加革命，先是在江南省跟伟人一起做农运工作，马日事变后，从江南省会逃出，参加秋收起义，最高职位做到副国级。
作为有社会经历的过来人，刘正茂知道被关牛棚的人都是利害角色，这些人只要不死，最后都会重新出山。
现在有个大poS在身边，那一定结交于清萍之末，不动声色搞好关系。人啊，真是无利不起早，刘正茂心里都鄙视自己，也是傲不过现实之人。
不到半小时，就拣了一堆柴，抱了两捆到知青点，剩下都抱到牛棚小屋。知青点里，萧长民把抓来的大小鱼全部剥好后，都下到锅里，没有油，只放点盐用水煮。
刘正茂用枯树枝在小屋烧起一堆火，有的枯树枝没干透，烟子很重，搞得整个小屋乌烟瘴气，进不了人。怕起火引燃小屋，刘正茂站在小屋门口守着。
不让明火燃太高。浓烟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小屋里的蚊虫和老鼠全部熏到屋外。没多久，萧长民就煮好了鱼，过来喊：“刘正茂，鱼煮好了，去趁热喝吧。”
“谢谢，萧哥。”
刘正茂回到知青点厨房，找出两个瓷碗，装了两碗鱼汤到牛棚。他把一碗递给老王，说：“王叔，你喝点补一下。”
老王：“你们自己够吗？”刘：“王叔，你喝完还有，萧哥煮了一大锅。”老王就没客气，接过瓷碗喝起来。
刘正茂又端着另一碗进牛棚，说：“冯老爹，这是萧长民知青抓的杂鱼，给您装一碗鱼汤尝尝。”冯老爹：“刘知青，你还记得我这遭老头，谢谢你啊。”
路过小屋时，刘正茂看了火堆没有大燃，他进去压了一下火势，估计不大燃。
他才回到知青点厨房，抓了两煮红薯，给萧长民一个，说：“你也饿了吧，先吃吧。”
两人就着鱼汤，吃红薯。萧长民说：“刘知青，你跟老王头接近，不怕惹祸？”刘正茂抬头看萧长民，从面色上看不出萧长民有其他意思，只是出于善意提醒自己。
就说：“大家都是落难到这里，互相照顾一下，这里人少，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萧长民虽然初中没毕业，但是人不坏，听刘正茂这样说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萧哥，天天吃红薯也不是个事。晚饭我们煮米饭吧。”
“那十斤大米是大队专门给你吃的，我不能吃。”
“萧哥，你傻啊，知青点就我们两人，还分什么你我？有福同享，晚上煮米饭，正好有鱼汤泡饭。”
“呵呵，我是被红薯搞伤了，做梦都想吃米饭，就听你的，晚上饱餐一顿。”萧长民边说，边舔舔嘴巴，回味米饭的味道。
吃着昨天煮熟的凉红薯，嘴里就是嚼淀粉的味，真的很不爽。一口红薯一口鱼汤。
不得不说，虽没有放油和其他调料的鱼汤，只用盐调味，入口真是鲜。约干年后，刘正茂发达了，吃遍大江南北山珍海味，却再也找不到这么鲜的感觉。
两人在沉默中吃了半个红薯，刘正茂觉得这样太闷，就没话找话的问：“萧哥，你家住省城那里？”“南门外货站。”
“你是铁路子弟？”“勉强算吧，我爸只是货站的搬运工。”萧长民有点自卑地说。
“萧哥，其实我们两家离得不远，哦，对了，你小学是在那个学校？”宿主家离南门货站只有三里地左右，说不定小学还是校友。
“你家是哪里？我是坊巷小学读书。”“哈哈，我也是在坊巷小学读书啊，我家住十二铺街，你讲近不近？”两人总算找到共同话题了。
萧站起，看着刘正茂说：“十二铺街，我经常去那里的电厂玩，怎么没看到过你？”“你记得不，那里的码头旁边，有一个房子旁边种了鸡冠花和芭蕉树，那就是我家。”刘正茂给出提示。
“那是你家啊，有年夏天和王伯成去码头游泳，还摘过你家的芭蕉，好结口，一点都不好吃。”
“哈哈~~~哈哈哈~~~~~，如果好吃怎么会在树上留那么久？我家附近的人都知道那个不好吃，王伯成是故意匡你的。”刘正茂大笑着说。
“你是哪年上小学？”萧长民为了避免尴尬，转换话题。
“64年。”
“小屁孩，还算运气，我是62年入学，正好过苦日子，每天饿得猫抓心，哪有心读书，所以成绩不好。”萧长民心里说不出遗憾还是懊恼。
“只大两岁，你就刚喊我小屁孩，要脸不？”刘正茂不干了。“谁让你比我小？”萧长民享受的占到便宜的快乐。
“我在学校怎么没见过你？”刘正茂转话题。“小两届，谁跟你们玩。”萧长民抓住大两岁不放松。“你认识袁俊吗？他爸也是铁路的，我同学。”
“认识，住一个院子，他爸是南门货站的调度。”两家同属铁路，一家是干部编制，一家是搬运，几乎没有交往，萧长民知道有袁俊这么个人。
“不知道他这次下放没？”刘正茂问。“没下吧，春节时，我回家听说铁路招几个临时工，他好象就是其中之一。”“你怎么不进铁路做临时工？”
“我爸是搬运工，没文化没关系又没钱送礼，这种好事轮不到我家，我姐还在家晃着咧。”萧长民沮丧地说。
第5章 供销社
“萧哥，你看知青点就我俩，现在只有一些红薯和十斤米，盐都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俩身体会被拖垮，你来这里时间久一点，有什么办法搞到油和其他物资没？”想起晚上有米饭没菜，刘正茂发问。
“买油要钱，我可没一分钱。”萧说。刘：“我下乡时，家里给了十块，现在还剩下八块多，要不下午你去买点油。”
萧：“我买不到。”刘：“有钱还买不到？”萧：“弟弟，要有油票，供销社才会卖给我们。”
刘：“以前你们是怎么搞到油的？”
“以前我们不管这些事，是带队干部管，他是商业局的干部，没有吃的，他不是回商业局要，就是去公社哭穷，现在商业局的知青大部分回城后，他也就不来啦。”萧长民简单介绍知青点以前的情况。
“唉，怎么轮到我下乡，就要靠自己。背啊”刘正茂感叹。“萧哥，我们能不能找队里赊点油？”
“你想都别想，一是社员不不喜欢知青，本来这里田就少，认为我们来就是跟他们争口粮。二是队里真的什么都没，没看到社员个个都是饿得面黄肌瘦。”萧长民直接堵死刘正茂的想法。“那怎么办？”
“没法，只能熬，或者回家去要。我是不会回家要，家里那点计划油，本来就不够吃，何况我爸每天要力气拖板车，不吃点油水，身体一下就垮了。”别看萧长民大大咧咧，看不出他心细着还是个孝子。
萧长民已经讲得这样清楚，刘正茂也不好在逼他，就说：“萧哥，你帮忙看着点老王头，我下午去一下公社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想想办法？”
“我看你就算去了也没用，没有票，他们不会卖油给你。”
刘正茂：“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吃完午饭，各自刷了碗，反正没有油水，舀点井水冲一下就干净了。
饭后，刘正茂来到牛棚外，老王头还在外面晒太阳，三月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用手抓一下被子，还没晒干。
刘正茂对老王头说：“王叔，我等下会去公社那边，看看能从供销社买得到油不。被子还没晾干，您再晒一下太阳，我让萧长民在家，有事您吱声，他会过来帮您。”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哇！”老王头咳着想说话，吐了一口血。
“王叔，你没事吧，怎么还吐血了？”刘正茂急忙拍着老王头的背，试图缓解他的痛苦，要不我送你去医院。跟着又跑进小屋，从水桶里舀一碗井水，拿上老王的毛巾出来。
说：“王叔，你漱漱口，擦一下嘴边的血。”老王头接过刘正茂的碗，咕了几口水，擦干嘴角。
“咳咳~~刘知青，咳咳~~~麻烦你了。县里没批准，我不能离开此地。看不成病。”
“哦，那您平时吃什么药，我帮你去买。”刘问。
“以前没怎么病过，来这里时身体还行，是到这里发病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药。”老王回答。
“您现在看起来很不好，还咳血，我建议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刘正茂认真的说。
“难，县里不会批准的。”老王一边说，一边从他脏兮兮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二十元钱，说：“你拿去，到供销社买油要用钱的。”
刘正茂接过钱，顺手又把钱塞回老王衣袋，然后说：“王叔，我下乡时，家里给我了十块，还有八块多，不能用您老的钱。”
老王心里是很感激刘正茂，他不顾洪水危险救起自己，差点还把命搭进去。老王经历过很多生死，把这份感激记在心里没表达出来。
老王知道知青从来都是有一个用一个，存不住钱，所以才拿钱给刘正茂。
哪知这个新来的刘知青，性格跟其他知青不同，不但是个热心肠，还懂事。
老王头说：“你拿着，去帮我带盒烟回来。”“王叔，您现在最好别抽烟，再说，我这还有半盒没抽完的烟。”
刘正茂早上开一盒烟，自己不抽，只开给冯老爹一根。他拿出岳麓山香烟和火柴，交给老王头说：“你想抽就抽吧！”
因自己是右派，不能离开住地，老早就没有香烟了。现在刘正茂给他香烟，老王头迫不及待点燃一支，狠狠吸一口，咳咳咳，咳咳咳~~~“你去供销社，顺便帮我多买几包。”
“你看，还是别吸吧，又咳血了。”刘正茂拿起毛巾，帮他檫血。
“小娃娃，这点血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战场上流的血，那才吓人”老王头带点炫耀说。
刘正茂心里说，我还真在战场见过血，前世他参加对南自卫反击战。刘正茂把毛巾送进小屋，用水洗去毛巾上血渍。
又装半碗米粥，米粥放在土灶上，还有点温热。到屋外说：“王叔，您再喝点粥。
”老王顺从接过粥喝完，刘洗好碗，跟老王头说：“我去供销社了”。
“你去吧，等下我自己能回屋。”这时，冯老爹回家吃完中饭，正好又来牛棚喂牛，他就说：“刘知青，我下午在牛棚，等下我帮老王收被子，你去忙吧。”
“那就麻烦了，”刘正茂说。回到知青点，萧长民正在洗上午摸鱼弄脏的衣服。刘正茂嘱咐他多注意下老王头。
萧长民：“知道了，你身体还虚，路上小心。”刘正茂在房里找到两个玻璃瓶带上，就往公社走。知青点到公社大约六公里多，拿着两个玻璃瓶，走走停停、用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到公社。
这里也只有几栋房子，公社办公室一栋，农机修理处一栋，粮站一栋，卫生院一栋，派出所一栋，供销社一栋。另外还有几户民房。
最基本的餐馆都没有。刘正茂径直来到供销社，见柜台里面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营业员，货架上布满灰尘。没摆几样货品，柜台上几个大陶罐，上面有贴酒字，有贴醋字、酱油的。
刘正茂满脸堆笑上前，笑着对那女营业喊：“阿姨！”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打瞌睡的女营业员这才知道有人进店，她抬头问：“买啥？”
这年代喊姨是尊敬，喊姐姐是会被骂；后世喊姨会被骂。
“阿姨，我想买点油。”刘说。“你是新来的知青吧？买油要到对面粮站，我这只打酱油，”营业员指着对面粮站说。
“谢谢阿姨！”粮站里面，一男一女两营业员没事干，正扯闲谈中。看到刘正茂进来，女营业员问：“你有啥事？”“阿姨，我想买点油。”
“买多少？”“两瓶”“一块六毛，两斤油票。”“阿姨，我没油票，加钱可以不？”女营业员：“没油票卖不了油。”
“阿姨，能否通融一下，我家有病人，买半斤也可以，我多给钱。”刘正茂用央求的口吻说。
“你那么多屁话，没油票，一钱油都不能卖。”男营业员开口就爆粗。他依仗的是他叔叔是公社革委会成员。
“小陆，他不懂，解释一下就行了。”女营业员又对刘正茂说：“你回家找点油票再来买油吧。”
刘长茂看一下男营业员，记住了张脸，就走出粮站。走了十多里路，没买到油，还碰一鼻子灰。心里不甘，刘正茂又回到供销社。
“小弟弟，怎么、没买到油？”女营业一个守店，正乏味中，看到刘正茂又来了，就问他。“唉！没油票，他们不卖给我。阿姨，你们认识吧，能不能帮我买半斤油？”
刘正茂死马当活马医，乱求人。“哎呀！粮站那些人，我跟他们不熟，都是官家子弟，惹不起。”女营业很不屑的说。
刘正茂看着柜台上的陶罐，说：“阿姨，请你帮我打一瓶酱油，一瓶醋，还秤两斤盐吧。”
女营业员很麻利装好这些东西，刘正好又问：“阿姨，你这有玻璃瓶买吗？”“你要玻璃瓶干啥？”
“想买点酒。”“要几个？”
“2个或者3个都可以。”
“看你这知青很礼貌，我帮你找找看。”她在柜台下翻了一下，拿出两个瓶子，见外面有灰，还用草纸擦干净。
装满两瓶酒，看样子一瓶不止一斤。“两斤盐共一毛六，酱油两毛、醋两毛、散酒两斤共一块五毛”营业员一边咕隆，一边打算盘。
刘正茂：“阿姨，请你帮我拿一条岳麓山香烟。”营业员停下算盘，说：“只有经济，每个人还只能买两包，我多买一包给你，别跟其他人说啊。”
“那麻烦你拿五盒火柴。”“加三包经济烟共二毛四，火柴五盒一毛。一共二块四毛。”
“阿姨，这是三块，你找我五毛吧，那一毛钱算是瓶子钱。”刘正茂递给营业员三张一块票。
“瓶子是别人丢这里的，不用钱。看你买这样多东西不好拿，买个网丝袋，正好一毛。”找给刘正茂一张五毛纸币。
装好买的东西，刘正茂对女营业员说：“阿姨，你人真好，请问您贵姓？”“我姓唐，你叫我唐姨就行，呵呵！”
“唐姨，再见！”
第6章 大队部
提着网袋往回走，刘正茂对着年代又重新认识一次，没熟人就算有钱没票证，那也是寸步难行。拿着钱今天硬是只看到油，没买着。
没油真不行，得想办法搞点油祭祭五脏庙，从下乡起，就没吃过几餐带油水的菜，口里真是淡出鸟。
一路走，脑子放空着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小孩的喧哗声，刘正茂循声看到大队小学。哦！不觉间到大队部了，樟木大队部和小学是在一起的。
当年古大仲被任命为大队长时，他看到本大队20多个小孩每天要走十多里地去公社读书，天晴时还好点，遇到刮风下雨那学生崽子就吃大苦了，要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整天上学，因此得病的不在少数。
古大仲觉得孩子们这样苦不好，组织六个生产队长开会，大队自己成立小学。大队部有四间办公房，腾出两间做教室，六个生产均摊出粮食聘两个代课老师。
对本生产队孩子有利的事，大家都举手同意，樟木小学就这样成立，公社不要出资，还能减少公社负担，自然也就同意樟木大队的方案。
樟木小学1到3年级一间教室，4到5年级一间教室，两个老师承包语文、数学、政治、美术、音乐等所有课程。寒酸的是，别的学校上音乐课，有风琴或者手风琴伴奏。
樟木小学没钱买乐器，其中一个老师学过几天二胡，他就自作主张拉二胡伴奏。
这个给大队省钱的举措，还得到古大队长表扬。
刘正茂想着老王头的病情，一定要送去医院瞧瞧，既然走到了大队部，那去找一下古大队长，看他是否同意送老王头去医院。
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队部后面一个常人不走杂草枞中，刘正茂摔着双手吊儿郎当的进了大队部。
这几天做春耕前准备工作，古队长下生产队去检查工作了，队部只留下马会计守电话。
他见那个救人受伤的刘知青走进来，就站起打招呼：“刘知青，你身子好了没？”“马叔，好些了，谢您挂念，”刘正茂礼貌的回话。
“刘知青，你有事吗？”“我找古队长有点事，顺便来队部看看报纸。”
“老古出去有事了，报纸在那屋，你去看吧。”一个大队只有大队部有报纸，当地的日报和人民日报这两种。
知青平时没事也常到队部看报，所以马会计并没在意。趁着等古队长的空闲时间，刘正茂走到旁边开会用的屋子，墙上挂着两叠报纸。
他先取下本地日报翻了起来，上面内容无非是革命形势大好，美帝在越南被中越军民打得节节败退，本地领导又去那个企业指导革命工作之类。
挂好本地日报，他又取下人民日报，翻了几页，内容跟本地日报大同小异，看不下去。
可是古队长还没回来。刘正茂只好继续翻报纸打发时间，一本报纸快翻完时，他看一张熟面孔，设计师头像印在报纸头版。
怀着好奇心，他仔细浏览了通篇报道。1975年第四次全国大会一次会议上，由伟人亲自点名，设计师复出，担任军委方常务、以国务常务副总身份负责国院日常工作。
这篇报道，让刘正茂想到劝古队长同意送老王头去医院的理由了。他把这张报纸折叠起来。又去隔壁房间倒了一杯水润喉。
等了快一个小时，古队长带着几个人回到队部，他们在办公室讨论春耕应注意的问题，又过一刻钟，其他人都走后，马会计才告诉古队长，刘知青在隔壁等他。
古队长内心不太愿意见刘正茂，原因无他，刘正茂英勇救人，按道理公社和大队应该表彰奖励。只因被救对象是右派，公社马妇女主任一句话，就把刘正茂的所有功绩抹除。
古队长在觉得愧对刘正茂。
参加保家卫国战争的古队长，当年是后勤洪司令手下的兵，第四次战役时，为保障战斗部队按时到达前线，他带领人跳入刺骨的江水中，用肩扛起桥面，让战斗部队和物资过江，这壮举后来还拍电影。
也就是在那次行动中，被鹰酱轰炸机丢下炸弹震昏迷，还有一块弹片划过他右胸。被转运回国内后方医院，经过治疗恢复过来。
就在他准备重新归队时，参战国签订停战协定。
上级考虑他的功劳，给他记二等功一次，让他转业到地方工作。按道理他可以分配到城市，但是他主动找到组织，说那样多的战友牺牲在国外，自己能活着回来，就想回到家乡好好孝敬父母。
就这样，他一个连级干部回到家乡担任大队民兵连长，直到老支书离职，原大队长升任支书，他才接任大队长。
见过战场的生死，才知道和平来之不易。文革时，公社其他大队闹得鸡飞狗跳，只有古队长领导的樟木大队风平浪尽。
公社那个跳得最欢的熬主任，多次在会上攻击古队长，古队长开始针锋相对的对骂过几次。
随着文革越闹越大，老队长发现不是自己这个小小大队能对抗的趋势，就暗中劝说古队长忍着，不要跟大形势对抗。
这以后，樟木大队才出现明面跟着闹革命造反，暗中还是以生产为主。大队地少人多，每人只有8分地，就算全力搞生产，一年还是有几个月缺粮，每年要靠返销粮才能度过饥荒。
“刘知青，你找我何事？”古大队长问。“古队长，我找您吧，主要是汇报一下老王头的身体情况。”刘长茂站起恭敬的说。
“你小子自己身体还没好利索，倒关心起别人来了。”古队长笑着说，但是心里对这刘知青好感度上升。
“我年轻，睡几觉就好了。可是老王头现在都吐血了，再不送到医院，可能就会出事，”刘正茂看着古队长说。“送医？这事大队可不能做主，要县革委会批准。”
“古队长，你看看这个，”刘正茂递给古队长一张人民日报。
古认识一些字，但是他平时很少看报。现在他看着刘正茂递过的报纸，看到刘提示的文章，一目十行看一遍后问：“你这是？”
刘正茂放低声音问：“古队长，你说最大走资派是谁？”“是刘和~”他停了下来，看着喉舌头版，但是两个最大承包派，一个已经逝去，一个复出了。
古惊奇地看着刘正茂，问：“你的意思是？”刘长茂仍旧低声说：“没错，政局可能会发生变化。你看他都复出主持国院日常工作，那其他老资格复出的日子还会远吗？”
听到这里，古队长面露喜色，他内心赞成国家恢复正常才有前途。刘正茂又问；“古队长，你认为老王头可能是多大的官？”
古想了一下，说：“绝对不是县里的干部，可能是地区以上级别。”因为县里的干部，大部分他都认识。
刘正茂当然不会告诉古队长，这个老王头当过江北身老大，出事前是某部一号的事实。
“古队长，如果过段时间有人来接老王头复出，然后发现他死在本大队，你觉得你能脱了干系？”刘又问。
古一下子就震住了，想着如果老王头真死在这，复出的那些老革命可能不会把他怎样，但是他也就在大队长位置上到头了。
刘正茂见古不语，他就继续加油说：“其实，只是暗中派人送老王去瞧下病，开点药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县里怎么会知道？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万一那天老王头复出了，也会念你这个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跟大队其他几个人商议后，再通知你，你回去吧，也不要跟其他人乱说。”
古思考一下对刘正茂说道。“好，那我回知青点等消息。”“刘知青，你身子还弱，休息几天吧，我给老吴打个招呼，正常给你记工。”
刘正茂：“谢谢古大队长。”萧长民都到路边看了几次，想着刘正茂没完全恢复，就在路边等着帮他提东西。
远远看到刘提着网袋走来，他跑几步接过网袋，问：“你买到油了？”刘正茂从黄军服口袋摸出一包经济烟，说：“拿着抽，没票买不到油，买了酱油和醋。”
萧长民接过烟，嘻嘻笑着说：“我讲了没票，那帮狗崽子不会卖油的。”
刘正茂：“别说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萧：“你还有什么法子？”刘正茂从网袋里抽出一瓶酒，说：“我去有点事，其他你拿回去。”
萧长民一见酒，就兴奋的说：“你还买了酒？”“是的，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就回来。”
拿着这瓶散酒，刘正茂直接到第六生产队吴喜闻队长家门口，他在门口就喊：“吴队长，在家吗？”
听到喊声，刚刚散工回家的吴喜闻从厢房中走出来，双手在衣服上擦着水，说：“刘知青，你怎么来了？”“呵呵，我从家里下放时，家里给了一瓶酒，我又不会喝酒，吴队长经常关照我，我就给您送来了，”刘正茂胡侃道。
“啊呀，你还知道我好这口，快进屋里坐，老婆子，给刘知青倒碗水。”吴喜闻痛快招呼着。
进屋后，刘正茂把那瓶酒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找了张板凳坐下。
“刘知青，家里没茶叶了，喝碗水吧。”吴喜闻老婆端了一碗水出来客气道。“谢谢吴婶，水更解渴。”不知道她的名字，刘只好用吴姓称呼她。
第7章 吴队长
吴婶仔细打量刘正茂后，说：“刘知青，你救人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吧？”“谢谢婶子，仗着年轻，没感觉到那里痛。
这不，古队长给我放了几天假，我想趁着这几天回家看看父母。”刘正茂说。
“没事就好，年纪轻轻，初次离开父母，想家也是正常。”吴喜闻说。
刘正茂看着吴婶说：“前段时间，家里来信说，要我在农村带点鸡蛋回家，可是我没养鸡，刚来不久还不认识其他社员，想到吴队长和吴婶在本地德高望重，能不能帮我买点鸡蛋？”
世人都爱奉承，吴家两口子亦不例外。现在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和打击投机倒把，农民家庭按规定可以养两只家禽，生的蛋都舍不得吃，要卖到供销社换油盐。
生产队现在一个工才值八分钱，年底结算时，有的家庭工作一年还倒欠队里钱。靠家禽生的蛋来换家里零用，可是供销社一斤蛋才给三毛五分。
农民又不敢拿到城里卖，怕被基干民兵抓住打成投机倒把份子关黑屋。吴婶看了一下老馆子，见他没动，就问：“刘知青，你想收多少个蛋？”
刘正茂从身上摸出五块钱，说：“我只有五块钱，想收一百蛋。不知能否收到？”吴喜闻是党员，但是他又不想坏了老婆赚钱的事，就起身说：“刘知青，你坐一会，我去趟茅房。”
吴婶见到钱，没管老倌子去向，就问：“你是打算按五分一个收鸡蛋？”刘正茂：“不，按六分一个，欠的钱，我从家里回来时再给你。
我想以吴婶的威望，他们等几天收钱也会行的吧？”心里一盘算，按四分一个都有人卖，五分一个那就会抢着卖，自己还可以从中赚一份，一百个鸡蛋等于老倌子出十二个工。
“既然是刘知青的事，我晚上就帮你在左邻右舍问问。”说完，她收起刘正茂放在八仙桌上的五块钱。
刘正茂见时机成熟，就面带为难的说：“吴婶，从过年起，知青点就没油了，天天吃红锅菜，吃得我心慌。能不能从您这借点油，秋收后知青点分到油就还给您。”
吴婶听到刘知青的话，心里苦啊，队里一年就种那点油菜，每家只能分到可怜的三斤多油，要吃一年。
自己家天天也是红锅菜，现在刘知青开口，他又抹不开面子，起身往厨房走，拿个小碗，咬牙倒了小半碗菜油端出来。
讪笑着说：“刘知青，不瞒你说，我家也只剩一点油了，倒了一半给你，不用还。”
刘正茂理解她的心情，也知道农村目前情况，油虽少，但是这个情要记住。
说：“谢谢吴婶，谢谢！”他接过油起身，准备回知青点，刚走到禾塘，吴婶追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干辣椒递过来，说：“你拿着回去煮水发发汗，明天上午我会告诉你收鸡蛋的事。”
接着辣椒，说：“谢谢吴婶，让您破费了。”知青点，萧长民看着刘正茂一手端个瓷碗，一手抓着把干辣椒慢慢走进厨房。
他等刘正茂从厨房出来，问：“刘知青，你用一瓶酒换的油？”“不是，油和辣椒是吴婶送给我的。”
“吴队长家为什么要送油给你？”萧问。刘正茂故意逗萧长民，说：“他还不是看我长得帅，又是救人的英雄，所以送点东西表示敬意。”
萧长民：“你就吹吧。”
刘正茂：“萧哥，问你个事，你来这里两年了，有没有地方搞点野味？”萧：“你想啥野味？”刘：“就是野兔或者野鸡之类的东西。
我这两天要回家一次，没钱买东西，就想带点土产野味之类的东西回家。
”萧长民高声问：“你要回家？”“是的，刚刚古大队长让我休息几天，所以我想回家看看。”
“啊！那你也帮我带点东西回去，反正我们两家离得不远。”萧说。“没问题啊，你要带什么，准备好，我回去时一起带上。”
萧：“隔壁团湖大队那个湖心岛，这季节应该有野鸭之类的东西，我们晚上可以去打一些”。
刘正茂：“为什么别人不去打？” 萧长民：“那岛上有蛇，据说曾经咬伤过村民不治死了，后来就没人敢上岛了。”
刘正茂最怕蛇，听到岛上有蛇，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说：“那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萧长民讥笑地看着刘正茂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刘正茂：“万一被蛇咬了要死人的。” 萧长民不当回事的说：“我有连体雨裤，你有长筒套鞋，穿一件厚实的衣服，蛇根本咬不进。
何况我走前面，你只要提桶跟在我后走就行。没事的。”
“那我用什么打野鸭？” 萧炫耀地说：“你不知道我是神弹手，我打弹弓没对手，不见得十发十准，九准是没问题。”
刘正茂：“你就使劲吹吧。”
萧：“晚上你看到就会服气的。”
刘正茂止住萧长民，说：“老王头在外面晒一天，走、帮我去扶他进屋。”
刘在前，萧跟着刘，两人来到牛棚小屋，老王在打瞌睡。
刘正茂走到老王头身边，轻声说：“王叔，坐累了吧？太阳要落山了，我们扶你进屋。”
老王坐了一天，确实累，早就想进屋躺会了，身体没力，站都站不起。他自尊心又强，不想喊冯老爹帮忙，就只能坐在外面熬着，等刘正茂回来帮他。
老王头睁开眼，看见是刘正茂和萧长民两人，就轻声说：“麻烦你们两个。”
“小事，”刘正茂说着，就和萧长民一边一个手臂夹起老王进屋。
让他平坦在床上后，刘正茂抓起一根棍子，到外面对着被子就是一顿打，顿时灰尘四起。
也没管那样多，刘正茂抱着还有温度的被子进屋，盖在老王头身上。转身就倒了一碗凉水让老王头喝下。
然后说：“王叔，我下午跟古大队长讲了，要送您去医院看病。古大队长说，跟大队其他干部商量后，再通知我。
我先跟您交个底。”老王头想抬起头说话，萧长民站在床边，连忙用手托着老王的脑勺后，扶起老王。
老王头对萧长民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着刘正茂说：“小刘，我看还是别为难古队长他们，我这病养养就行。”
刘正茂：“您都吐血了，还不去医院，小病都会拖成大病。等古队长通知吧，如果他们做不了主，我在去找公社革委会。”
老王头：“你不能去找公社，那样会对你很不利，你的好意我领了。”
刘正茂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缠，就转移话题说：“王叔，等下我们做好了饭，我会端过来，你先躺一会。”
“好，你们先去忙。对了，我这还有点米，你们拿过去煮粥。”
老王说。萧长民把老王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说：“老王头，生产队为奖励刘正茂救人，送来了十斤大米，我们还够吃。”
“哦，你们吃完了，可以到我这来拿，现在我也动不了，米放久了会上霉。”老王听到刘正茂因救自己，生产队给予刘奖励，虽然只有十斤米，他对生产队有一些好感。
听到老王头的话，刘正茂觉得有道理，他走到放米地方，把粮袋提到桌上，扎进口袋隔离空气。
两人把屋门带上走了出来。回知青点的路上，萧长民说：“以前没接触过老王，现在发现他很和气啊。”
刘正茂说：“右派不一定就是坏人，他们也可能是被别人坑了。”
回到知青点，刘正茂就把红薯切成碎块加大米煮粥。萧长民转身出去，一会儿，他手里抓着两个带秧的白萝卜。
刘正茂知道他又是从农民地里顺来的，他说：“我们得空时，还是挖两块土种点菜吧？”萧长民一边清洗萝卜，一边回头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火熬粥的时间，萧长民切好萝卜丝，他切菜的手艺是真的好。
揭盖锅盖试了试粥，火候正好合适，刘长茂把粥倒入一个盆里，刷锅后，对萧长民说：“萧哥，你来炒萝卜丝吧。”
接过锅铲，萧长民就去舀油，刘正茂连忙喊：“少放点油。”萧长民笑一下，只用锅铲点一下油碗，再在锅底憩一下就倒入萝卜和一点干辣椒，放盐，伴几下起锅。
两人在嬉笑打闹中吃完晚饭。又一同来到牛棚小屋，刘正茂喂老王喝粥，萧长民用土灶烧了一壶水。
喝完粥后，刘正茂扶老王上了一趟厕所，还用热水帮老王擦洗了身子和脸。
还倒了一碗水放在老王床头，然后说：“王叔，我们今晚会出去搞点吃的，要晚点回来，您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王：“我一个人住惯了，你们晚上出去要注意安全啊。”虽然跟刘正茂接触时间很短，老王是真心觉得这个小子还不错。
第8章 打野鸭
晚上出外打野鸭，萧长民经验丰富，他让刘正茂带上手电、背上竹背篓，身上穿上厚衣服和长筒套鞋。
大约晚上8:30左右，两人才出发，从樟木知青点到团湖大约差不多20里路。萧长民以前跟其他知青在本地人带领下来过这地方，刘正茂是下放到这里后，是第一次晚上出来。
夜深人静，天上月牙在云里穿梭，三月里的春风吹在脸上还有点点寒意。萧长民穿着连体雨裤走路时刮出刺耳的橡胶声，与这个宁静祥和的乡村夜晚并不和谐。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直到差不多十点才到团湖边上，刘正茂又跟着萧长民沿湖边走了一段距离后，萧长民停下来，指着前面黑咕隆咚的地方，说：“到了，休息一下，缓口气就从那里上湖心岛。”
听到萧长民的话，刘正茂就用手电在四处照一下，找到一个小土墩，他走到土墩处，再用手电照一圈，发现没有异常，才放下背上的背篓，坐在土墩上。
萧长民也跟过来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经济烟递给刘长茂。
刘正茂挥挥手说：“我不抽”。“从他们回城后，我就没抽过烟，”萧长民点着烟深深吸一口后，笑着对刘正茂说。“
怎么，是一个人抽烟没味吗？”刘问。“那里，是没钱买烟，他们在时，我偶尔还能抽根伸手牌的烟。”萧不意思的说。
“经济才8分钱，你不会穷成这样吧？”刘正茂。萧尴尬地笑笑，小声说：“我身上没一分钱。”
刘正茂有点好奇，萧长民也是工人子弟，家长怎么没一点资助，但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不好问。
可能是萧一个人呆久了，想找个人倾诉心里的郁闷，黑夜掩饰人类距离的原因。
吐出一个烟圈后，萧长民说：“我下放时，家里给了十元，可是到这里已经快两年了，我带来的钱早就用完。”
刘长茂：“两年时间你没回去过？家里也没给你寄钱吗？”
萧长民仰头看着夜空的星星，略带点惆怅的说：“家里就靠我爸那点工资，我妈和姐都没个工作，加之我爸有爱酒，工资每月也就够他们三人不饿肚子。我已经成人，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萧长民家里的情况，刘长茂也有感慨，自己家里人口与萧家一样多，唯一好点的是，父亲有退休工资，母亲给街道麻绳厂纺麻线，多少有点一点不稳定的收入。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坐在黑夜中，萧长民抽完一支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进湖吧。”闻言，刘正茂也站起来背上背篓。
萧长民在路边树枝上掰下两根树枝，把其中一根递给刘正茂，然后从自己兜里拿出自己的手电，这支手电他提前用一块布包住发光头。
点亮手电后，发出的光就不太刺眼。萧长民把手电递给刘正茂，说：“进湖后，用我这支手电，等下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后。”
把手电交给刘正茂后，萧长民左手从雨裤兜里拿出一把弹弓，右手拿树枝在前面草纵扫了几下，迈步向前走。
见萧长民用棍子打草，刘长茂就知道萧长民说这里蛇多并不是吓他。赶紧用手电照萧长民前面，自己贴在萧身后亦步亦趋跟着。
往前面走了大约五十多米，就能听到水声，刘正茂虽然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也知道是到了湖心岛上。
前面萧长民停止脚步，慢慢蹲下来，后面跟着的刘长茂向前一步也学样蹲下身子。
萧长民回头看看刘长茂，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熄灭，两人就这样静静蹲在杂草里。
只一小会后，这岛上各种小生物没感觉到威胁，就各自行动起来，蟋蟀的鸣叫、小鸟在树枝身上蹦跶声、还有风声夹杂在一起。
草枞中，萧长民屏住呼吸，侧耳聆听着，突然间，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嘎~嘎~~嘎”动物叫声让他眉头一喜，这岛上果然有野鸭。
回头附在刘正茂耳边，萧长民说：“等下，我站起时，你把2支手电全部打开，照向有叫声的地方，动作要快。”
虽然不知道萧为什么要这样操作，刘正茂还是低声回答：“好”。
两人又慢慢往前移动了几十步，萧长民把自己手里拿的手电递给刘长茂，然后说：“准备！”
说完，萧长民把左手拿的弹弓交给右手，左手从雨裤兜里抓出一把石头，又从地上摸到一个泥巴块，站起往前面杂树枞里丢出泥块，同时喊：“开手电。”
随着路快落地，杂树枞里一阵懆动，随着“嘎~嘎”叫声，飞出很多动物。刘正茂拿着两支手电往躁动处照过去，光照处有好几只野鸭被丢过去泥块惊起。
萧长民用弹弓手忙脚乱不停对被照到的野鸭发射石弹，只几个呼吸的时间，野鸭就全部飞到远处，虽然还能听到叫声，但是手电光却是照不到他们。
这时，萧长民说：“走到前面看看打中野鸭没？”
他带头走了两步，又停下，从刘长茂手里拿过一支手电，又弯腰捡起树枝，然后说：“分头找，注意地上，别踩烂野鸭蛋了。”
手里拿着树枝在草枞中敲打，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查看。刘正茂打着手电往前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一只野鸭在前面扑腾，想往灌木丛里跑。
刘正茂一蹦上前，右脚踏住野鸭的翅膀，高兴地大喊：“这里有受伤的野鸭。”看着刘正茂那傻样，萧长民摇摇头，说：“你把它的翅膀捆住。”
拿出背篓里早就准备的绳子，刘正茂把野鸭两个翅膀捆一起，用左手提着，继续用手电照在地上寻找，果然在附近找到野鸭窝，里面有一些鸭蛋，又兴奋地喊：“鸭蛋，我找到鸭蛋了。啊！蛇、有蛇~~~~”
大喊着，刘正茂慌乱中把手里野鸭丢了出去，转身就往后跑。萧长民被刘正茂这一嗓子惊倒，忙追上刘正茂，伸手抓住刘的肩膀，吼道：“别怕，蛇在那里？”
被萧骤然一拉，刘向后一倒，幸好被萧长民扶住，用手拍一下胸口，长嘘一口气。才说：“在那堆灌木附近。”
萧长民看了那边一眼，说：“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刘着急的喊：“别去，会咬人的。”
见刘这样怕蛇，萧长民看着他，轻蔑一笑，向那个方向走去，走到近前，用手电一扫，还真有条蛇正在杂草中游过，他伸出手里树枝把他条蛇挑起来，说：“水蛇，没毒”。
树枝一挑，那条蛇被萧长民抛向黑暗中，弯腰捡起地上被困的野鸭递给刘正茂，说：“你捡蛋前，先用树枝围着蛋敲一圈，没动静再弯腰收蛋。”
既然来了，还是要搞点收获回去，刘正茂硬着头皮，在草木中寻找野鸭窝。运气不错，陆续找到很多野鸭窝，捡到几十个野鸭蛋。
看到刘正茂不敢进灌木枞，萧长民只好自己在灌木中寻找，他是那里有响动就往那里找，居然被他找到三只被弹弓打伤的野鸭，还有几个大野鸭窝，也有几十野鸭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和刘把鸭蛋全部放到背篓里，又把抓到四只受伤的野鸭捆在一根树枝上，由萧长民扛着往家里走。
沿着来路从湖心到快走到湖边时，刘正茂看到沙地里有个圆形石头，他好奇地用手里树枝朝那个黑色石头拨动一下，居然被他拨动了。
萧长民顺着刘正茂手里树枝一看，“脚鱼，哈哈~~抓住它~”萧上去，用脚一挑，就把甲鱼翻了个底朝天。回到知青点时，大约是子夜一点多。
一到家，萧长民就用刀甲鱼尾部开个洞，拿根绳子穿在甲鱼尾部，把甲鱼放在木桶里，用一个洋瓷盆盖在木桶上。
刘正茂则把背篓里鸭蛋一个个全部拿出来，路上挤坏了几个，刘找来一个碗，把挤坏的鸭蛋全部放在碗里。
找来一些稻草铺在背篓里，重新把鸭蛋放回背篓，刘正茂边放边数，除去坏鸭蛋，还有有94个鸭蛋。今晚收获不错，4只野鸭加94个鸭蛋。
萧长民看着碗里的破壳坏鸭蛋，突然感觉肚子好饿。没有食用油的年月，每个人肚子里都没油水，感觉肚子饿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本来身体刚恢复，下午去了一趟公社，晚上还跟萧长民来回跑了几十里路，刘正茂是真的疲惫，想赶快睡觉。
可是搞得一身泥，穿套鞋造成的脚臭也不好受，他就用大锅烧水，撑着洗好脸脚再上床。
萧长民看到刘正茂烧水，就说：“多烧点水，我杀一只野鸭打牙祭，正好用开水褪鸭毛。”
刘正茂斜眼看萧长民，问：“萧哥，你没瞌睡？”萧：“我是饿的慌，现在有鸭有蛋，不吃饱心里堵得慌，先搞吃的，做个饱死鬼都行。”
刘：“那你自己搞吃的，我撑不住，上下眼皮子打架，只想睡觉了。”
知道刘正茂这几天的情况，知青点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萧长民年龄又大两岁，天生有照顾小弟的欲望，萧就说：“你多烧点水，一部分你用来洗漱，剩下的开水我褪鸭毛。
你先去睡，等我做好了再喊你一起吃。”瞌睡来了时，脑子也不使，刘正茂根本没听清萧长民说什么，他烧热水后，潦草洗了脸和脚就回房间躺下。
这边萧长民杀了一只受伤最重的野鸭，又到外面拣了一捆枯树枝，还从老乡家地里扯了几个萝卜回来。
一阵忙碌，做了一个煎鸭蛋、炒半只野鸭、炖半只野鸭，还炒了一个萝卜丝，再用小锅煮一锅大米饭。
一切做好后，他叫醒了刘正茂。刘正茂百般不耐烦地起床，被萧长民才拉到厨房门口，就闻到菜香味，立马精神一震，肚子也不自觉的咕咕叫起来。
第9章 享受美食
刘正茂进厨房就看到一桌菜，荤素全有，还散发着菜油香，他看向萧长民，说：“萧哥，看不出啊！”
萧长民早就饿得喉咙里伸出手来，根本不在意刘正茂的话，说：“快点，趁热，我饿死了。”
边说，还一边用手抓起一块炒鸭子塞进嘴里。刘正茂突然想起什么，说：“等下”，说完就往外跑。
只见他跑到牛棚小屋那里，敲门“咚咚咚、咚咚~~~~~”，低声喊：“王叔，王叔~~~”
老王头年龄大了，白天又在太阳底下睡了一天，晚上其实没什么瞌睡，所以睡眠很浅，听到外面敲门声，他就醒了，问：“谁啊？”
见老王头醒了，刘正茂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伐一根火柴走到床边，说：“王叔，我是刘正茂，您起来，到知青点喝酒去。”
老王头微抬头，看一下四周，见屋外天还是黑着，就问：“什么时候了，就喝酒？”
刘正茂呵呵笑了两声，说：“可能是3、4点钟的样子吧，不管它了，萧哥做好了野鸭，不吃白不吃。”
老王头听到做的鸭子，严肃地问：“刘正茂，你们偷了老乡的鸭子？”“没，王叔，你听错了，是野鸭，我们晚上去团湖抓的野鸭。”
刘正茂急忙辩解。老王头：“野鸭，做好了？还有酒？”刘正茂：“是啊，想请您跟我们一起打打牙祭。”老王头心里一喜，翻身想爬起来，可是身体太虚，竟然使不上力。
刘正茂见状，伸手托着老王头后背，感觉老王头就只剩一副骨架，瘦的不成人形。
刚坐起来，老王头就一阵咳，刘正茂用手在老王头背上拍了几下，等老王头气顺一些，拿过老王的罩衣给他穿好，背起就走。
老王说：“刘知青，你放下，我能走。”“王叔，几步路，天黑，您别动，等下两个人都会摔倒。”
说话间，就到了知青点厨房，萧长民看见刘正茂背着老王头过来，连忙跑过去扶住老王头，帮刘正茂放下老王头后，请老王头坐在厨房唯一的板墩上。
知青点厨房并没有正式吃饭的餐桌，菜是摆放在竹篾编的水缸盖上。老王头可是出生入死半辈子，建国后又见过大世面的人，今天半夜看到水缸盖上这几样家常菜，还真勾起了他的食欲。
被下放到这里的几年里，按政策虽然队里每年分给他足量的大米，保证他不会挨饿。毕竟条件限制，除了主食大米外，其他的菜蔬和油水基本没有。
除了平时老冯头接济他一些蔬菜外，基本就是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这也是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原因。
面对散发香气的炒野鸭、炖鸭翅膀和鸭脚、还有煎野鸭蛋、料炒萝卜丝，老王头食欲大好，碍于礼貌才没有先动筷子。
萧长民：“刘正茂，你快来，菜都凉了。”刘正茂：“萧哥，有好菜没酒可不行，你洗三个缸子，我屋里还有一瓶7毛5，（本地对这种7毛5一斤的散酒统称）。大家一起喝点。”
萧长民找出三个其他知青喝用水的搪瓷缸洗干净，刘长茂就拿着酒瓶进来，他把酒瓶递给萧长民，说：“你来倒酒，我量不行，少给我倒点，你们随意。”
就在萧长民倒酒的空档，刘正茂拿起一个饭碗装了半碗野鸭汤递给老王头，招呼道：“王叔，您先喝点汤润润胃。”
老王头接过饭碗，心里满是感慨，自从到这里来以后，只一个老冯头每天跟他接触，其他人是防瘟疫一样防着他，知青点这样近，带队干部和知青都没正眼看过他。
不过，他也理解，运动几年来，大家都搞怕了，不敢跟他这种大右派份子扯上关系。只有这个刘知青月前到来后，见到他还不时给个笑脸算打招呼。
尤其前几天冒着被洪水冲走的危险救自己一命，这份恩情须铭记在心。
他说：“刘知青、萧知青，感谢你们邀请我聚餐。”
萧长民不太会说话，只是笑了笑又默默倒酒，刘正茂笑着说：“王叔，你趁热喝几口汤，今晚运气好打到野鸭，萧哥忍不过隔夜，想早点吃到肚里，好东西就要分享，您放心吃，萧哥！你说是不是？”
萧长民倒好酒，刘正茂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大约二两，老王头和自己面前杯子里各倒了四两左右。
如果放开量喝，这种7毛5的散酒，萧长民可以喝八两。萧见刘正茂问他，脸上露出憨态，回：“呵呵，倒好酒了，你杯子里是不是倒少了点？”
老王头这种老革命，酒量不小，喝过各种好酒，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今晚的酒香飘到他鼻子里格外香。
他毕竟是长辈，对刘正茂说：“我喝不这样多，我倒点给你。”刘正茂忙伸手按住老王的的杯子，说：“王叔，我真的不会喝酒，平时一两酒就倒，其实我还要倒点给你们。”
说话时，刘正茂就端起自己的茶缸，准备往老王面前的茶缸倒酒。
老王头：“别，你倒给萧知青吧，我身体还没恢复，不敢多喝。”刘正茂：“也是，身体要紧。”
他把自己茶缸里的酒一多半倒入萧长民面前茶缸后,举起茶缸说：“难得今晚聚会，感谢萧哥辛苦炒菜，我们一起喝一口。”
大家依言端起茶缸，刘正茂浅浅呡一口，萧长民如牛饮水，一口下去，喝掉一两多。
老王头闻了一下酒香，感慨到：“到这里后，第一次喝酒，香！”说完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刘正茂看着老王头咳得一脸通红，忙放下手里茶缸问：“王叔，有事吗？”
老王头：“咳咳~~~没~没事，好久没喝酒了，咳咳~~~可能喝急了点~~咳咳~~~”。
刘正茂又给老王舀的鸭汤，说：“再喝点汤，缓缓~~~”。
老王又喝下半碗汤，总算缓了过来。萧长民不喜交际，但是对酒情有独钟，在刘正茂和老王头说话时，他又搞掉一两多酒。
见老王恢复过来，萧长民才低声说：“试试，看看我的手艺怎样？”说话间他率先夹起一块炒野鸭肉。
刘正茂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野鸭蛋放在老王头碗里，老王头说：“刘知青，别客气，我自己来。”
刘正茂依然在炒野鸭碗里挑出几块肉多的鸭块放在老王头碗里后，自己炒夹起一块鸭脖子放入嘴里，还不忘夸奖道：“萧哥，手艺不错了！嗯~你不会把那半碗菜油全用了吧？”
萧长民：“呵呵~~本来就不多，煎蛋、炒鸭都是耗油的菜，所以油还不够。”
刘正茂一脸无奈看着炒鸭碗，学着萧长民语调说：“所以，吴队长家给的干辣椒也全部用在这里了？”
萧长民嘴里嚼着炒鸭，含糊不清的道：“嗯~嗯~~~”。刘正茂看着萧长民这抢食的神态，连忙夹起一个煎鸭蛋放在自己碗里，装着生气样子对萧长民说：“你~~~败家啊~~~~”。
老王头看着刘和萧吵嘴，自己吃了两块炒鸭肉，很辣，但是他本来就是江南身人，能吃辣，感觉今晚菜都很好吃，就算是料炒萝卜丝都比下放前大会堂的宴席好吃。
他端起酒杯，说：“两位小朋友，我借花献佛，感谢你们邀请我聚餐。”
刘正茂和萧长民端起酒杯，刘说：“王叔，只有这个条件，还请您理解。”
老王头：“说那里话，能吃到野鸭这种的野味，我很高兴，来~喝一口。”
萧长民举起茶缸就往嘴里倒，刘正茂一看他这架势，忙说：“萧哥，慢点好不，冒人抢你的酒。”
说着，刘自己呡一口后，把茶缸的剩酒全部倒给萧长民。他放下茶缸后说：“我饿了，要吃点饭。
对了，王叔，你要装饭时，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装。”老王头笑着对萧长民：“萧知青，你喝酒架势，人人都怕，你能喝多少？”然后又对刘说：“你先去吃饭，我还有点酒，等下再麻烦你。”
萧长民抹了一下嘴巴，憨笑着回：“呵呵~~~我不知道，反正没怎么醉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大。
老王头夹起碗里的煎鸭蛋，撕下一块放入嘴里，对萧长民说：“年轻就是好，但也要悠着点，喝点汤，你炖得真合适，入味了。”
刘正茂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到满满一锅饭，大喊道：“萧哥，你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这一锅饭煮了几斤米？”
萧回头看向刘正茂，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可能是小半袋子吧？”刘正茂无语的摇摇头，生产队给他救人的奖励是十斤大米，这下就用了一小半。
他再次无奈地说：“别浪费了，放开吃吧。”自己装满满一碗，走到水缸边，端起炒鸭碗说：“我倒点油汤。”
老王头笑着说：“你小子会吃，油汤拌饭，天下第一美味。”
一顿饭用了40多分钟，萧长民喝了半斤散酒跟没事人一样，老王头吃了三碗鸭汤，一小半碗大米饭，四两散酒，一些炒鸭和煎蛋，很享手地说：“小萧，手艺不错。今晚的菜都好吃。”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哇~~~~~~老王头突然死命咳了起来，接着把吃进取得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里面还带着血。
这下急坏两个知青，刘正茂站在老王旁边，轻轻拍着老王头的背，对萧长民说：“萧哥，搞点清水来，给王叔洗把脸。”
第10章 准备回家
身体虚弱加上饮食长期清汤寡水，给老王头的胃造成伤害，今天突然即喝酒又开荤，胃的负担加重，立马给出了反应。
刘正茂轻轻拍着老王头的背部，老王头把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厨房里顿时弥漫着食物和酒的混合味。
“咳咳咳咳~~咳咳~~~咳~~，呃~，”大约过了几分钟，老王头逐渐平复下来，面色很不好看。
刘正茂用饭碗端来一碗清水递给老王头，说：“王叔，沽口水漱下口。”然后又扭干毛巾给他脸上抹干净。
看到老王脸白得吓人，萧长民问：“老王，我煮点稀饭给你喝？”老王头很不好意思，说：“谢谢你，我想睡会，不麻烦你了。把你们这里搞得乱七八糟，不好意思啊！”
萧长民：“没事，没事。”刘正茂扶起老王头，把他背在背上，说：“萧哥，你收下碗，我背王叔回去。”
牛棚小屋里，老王躺在床上，刘正茂帮他盖好被子，看着老王头那一脸病态的脸说：“王叔，对不起，不应该让你喝酒的。”
老王头把头偏过来，看着刘正茂说：“小刘，我要感谢请我喝酒。几年没喝过酒了，是我自己不好，贪杯喝多了，搞得你们一塌糊涂，快天亮了，你回去睡吧？”
从床头上拿起老王头的茶缸，帮他倒满水放在床头。刘正茂说：“王叔，你的病太严重了，明天我再跟大队反映一下，争取早点送你去医院。”
老王头虚弱的说：“刘知青，谢谢你的关心，别问了，会搞得他们很为难的。”
也是，刘正茂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大队没有决定权，这是要县革委会以上才有决定权。
“王叔，你先休息，我明天早上煮了粥端过来。”
“小刘，你们那里没有多少粮食吧？我这里还有一袋大米，你们年轻食量大，拿过去吧，”老王头说。
大队每月会按时给老王头送定量粮食，老王头身体不好，食量小，每月都有点剩余粮食，平时多的送给老冯头家。
老冯头虽然是一个人，他身体好食量大，供应五保户的那点粮食，老冯头每月吃不到头。“王叔，我们现在还有点粮食，谢谢你，我走了。”
关好小屋的木门，刘正茂回到知青点。萧长民已经清理掉老王头的呕吐物，那些碗筷没有洗全部堆在一起。
看到刘正茂回来，萧长民说：“快天亮了，我先回房睡了。”
刘正茂也很疲劳，只洗一把脸就到自己房间睡觉。
咚咚咚~~~“谁啊？”
一个女声回答：“我~”。
“有事吗？”
“我找刘知青有事。“他在隔壁。
”咚咚咚~~~~“那位？”刘正茂睁眼看一下窗外，天亮了。
“刘知青，是我。”那个女声回答。
刘正茂听出敲门的人是吴队长的老婆，回答：“婶子，请等下。”穿好衣服后，刘正茂睡眼朦胧的打开房门。
见刘正茂没睡醒的样子，吴婶抱歉地说：“哦~~~刘知青，我来得早了点。”
随后他放低声音说：“刘知青，昨晚我收了112个鸡蛋，三只鸡，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拿。”
一晚上就赚了一块多钱，她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一大早就来知青点报喜。刘正茂看看天，预计现在是七点左右，他说：“吴婶，等他们上工后，我到你家来。”
吴婶也怕积极分子说她投机倒把，理解刘知青的话，别人去田里上工后，刘知青再去她家，风险就小很多。
吴婶说：“好，我先回去了。”看着吴婶走远，刘正茂摇摇头，刚睡不到三小时就被吵醒。
他干脆洗漱一下，就生火煮粥。小火慢煨，40多分钟后，大米香味渐浓，见火候到位，刘正茂揭开锅盖，用木饭勺舀出一点粥，对着粥吹几口气后，就着木勺尝了一口大米粥，感觉正好合适。
用火钳把灶台里的柴火压住，抓起两块抹布端起铁锅就往外走。
牛棚小屋内，刘正茂把粥倒入刚清洗过的老王头的锅里，又贴心舀出一碗放在老王头的床头。
可能是昨晚睡得晚的缘故，或者又是老王头身体很不舒服，刘正茂进来后，老王头并没醒过来。
刘正茂站在床头静静看了床上的老王头一会，感觉老王头没事，就悄悄把门关上离开小屋。
就在刘正茂关上小屋那一刹那，床上睡着的老王头眼里突然流出两行眼泪。按理说，他这种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是心很硬也很理性的。
可是他现在就是忍不住流泪，患难见人心，让他不得不感动。到达这里后，几乎与外界断了消息，他只知道横刀立马帅、菜刀帅和儒帅已逝，尤其是其中两位是他在中央根据地的领导。
下放时，他的家人也被遣散出都城，一直没有联系过，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几年闭塞生活，加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对未来也迷茫起来。
就在这境遇时，刘知青不但救了他一命，后续还给予他体贴的照顾，相当于雪中送炭。
回到知青点，萧长民还没起来。吴队长派萧照顾刘正茂，他正好借机不出工。现在刘正茂身体恢复，就没打扰萧长民睡觉。
厨房还有半夜的剩饭和剩菜，刘正茂热一下，潦草地的吃了个早饭。看时间还早，就拿把锄头在知青点后面挖地，准备种点蔬菜。
费劲巴萨的挖好块菜地，估计9点多钟，放了锄头洗了手，刘正茂就往吴队长家走去。
因社员都已经去出工，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吴婶早就在门口等着刘正茂，见他姗姗来迟，老远就打招呼：“刘知青，怎么才来啊？”
刘正茂：“起来后，又挖了一块菜地，所以迟了一点。”
“你一个人，能吃多少菜，我家种了几块自留地，想吃菜就来我家摘点吧。”
吴婶只记得刘正茂帮她卖鸡蛋，哪里想到还有一个萧知青。“
吴婶客气了。鸡蛋在那？”“来，放在厨房里。”
吴队长家厨房，吴婶指着一个箩筐说：“这是117个鸡蛋，有五个是我送给你的，所以还有112个，你点一下。”
刘正茂：“吴婶，你太客气了。既然你已点好数，我信你，不点了。”吴婶又说：“张大娘他们几个家里缺油盐钱，想麻烦你帮他们卖了公鸡。你看看，如果能帮就帮他们一把。三斤多重一只，只卖4块钱一只。”
随着吴婶手指方向，刘正茂看到地上绑着翅膀的湘黄土鸡，个头真不小，这种吃野食土鸡放在后世，绝对一货难求。
可在1975年，农民不敢把农产品拿到集镇去卖，三斤多重的土鸡只卖4元，还只能偷偷卖。
实际张大娘只卖3.5元\/只，吴婶在中间赚了五毛。刘正茂想了一下，说：“吴婶开了口，我当然要帮。
可是我我现在没钱买鸡，如果张大娘相信我，我回家帮她卖了鸡后，再给她们钱。”
见刘知青愿意帮她卖鸡，吴婶心里一合计，又可以多赚1块5，加上鸡蛋差价一共可赚2块6，等于老公出一个月工。她说：“刘知青，你这种敢舍身救人的英雄，我当然相信。
你什么时候回家？”刘正茂离家一个多月，也有点想家了，就说：“麻烦您跟吴队长说一下，我可能回家两到三天。”
吴婶：“你安心回去，我跟老头子讲一下，保你没事。”有利益捆绑就是好办事。刘正茂：“那我借你家的箩筐用一下，这样鸡蛋在路上就不会损坏。”
“没事，我家有两担箩筐，现在不还没到正式春耕时间，你可以用一担。”吴婶很大方的说。
回到知青点，萧长民已经起床在吃饭。看到刘正茂担一担箩筐回来，就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刘正茂笑着说：“我今天回家，家里要我带点鸡蛋回家，我出去收了一点蛋。还有昨晚抓的野鸭和野鸭蛋，我是这样想的，给你家送去一只野鸭和20个野鸭蛋外，其他的找人卖了，帮你赚点烟钱。”
萧长民见刘正茂能想到给他家送野鸭和蛋，心里很感动。但是他也不是小气的人，说：“还有三只活野鸭，这样吧，你家离我家也不远，麻烦你送一只野鸭和20个蛋给我家，如果我家问起我，你就讲过的还行。同时，也给你家一只野鸭和20个蛋，剩下的卖了钱我们两人分。”
与萧长民接触时间不长，萧的这种对金钱的态度，让刘正茂很欣慰，感觉此人可交。“萧哥，你会蒸鸡蛋吗？”
萧：“会啊，你想吃蒸鸡蛋了？”刘正茂从箩筐里拿出五个鸡蛋，说：“萧哥，我回去的这几天，麻烦你每天蒸一个鸡蛋给老王吃，他身体太弱了。”
萧：“好，我记住了。”刘：“麻烦你把野鸭蛋装到箩筐里，我去跟老王头打声招呼。”萧：“你这样急着回去？”
刘：“我想家了。”萧也想家了，但是他放在心里不说。
牛棚小屋：“老王头已经喝完床头的粥，坐在床上抽昨天刘正茂留给他的经济烟。”
刘正茂进屋，就问：“王叔，好点没？”老王头：“感觉好点，就是浑身没力。”
刘正茂：“王叔，我要回家两天，这几天萧长民回来照顾你。”
老王头：“你安心回家吧，我能下床就没事了，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刘：“王叔，你休息好，我要趁他们下工前出村。”
老王头：“你去吧，谢谢你。”从樟木大队到省城将近50里路，刘正茂挑着箩筐沿着高塘县至省城的道路走着，如果没有搭上顺风车，纯走要好几小时。
第11章 顺风车
塘县到省城不算太远，连接两地的道路只有靠省城附近一段是柏油路。
刘正茂沿着土路往省城方向慢慢走，不时回头看看是否有去省城的拖拉机或者汽车，就这样不急不慢走了4、5里路，也有几辆机动车路过，刘正茂也做出搭顺风车的主动，那些司机根本没理他直接开走了。
如果纯靠腿走，刘正茂绝对要下午4点以后才能到家，主要是挑担箩筐太累。后面传来汽车声，这次刘正茂豁出去了，直接把2个箩筐横在路中间，人也展开双手站在箩筐之间。
来的是一辆解放牌汽车，可能是送货归来，看车速明显是空车。汽车司机老远就看路中间的人，他长期跑车，对这种搭便车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
司机也多了一个心眼，他放慢车速，仔细查看路两边，见路边不能藏人，应该只有一个人想搭车，他就放心把车停在拦车人的三米处。
这也是他的经验，如果对方有歹心，他有反应时间。司机摇下车窗，问：“诶！你要到哪里？”
刘正茂：“师傅，我要到省城，麻烦一下师傅。”
边说，边从军绿上衣里掏出一包岳麓山香烟递给司机。
司机：“别客气，我不抽烟。”这是他老道之处，不接陌生人的食品。
刘正茂：“我把箩筐放在货箱，麻烦师傅一下。”
司机没说话刘正茂快速把箩筐放到货箱，赶快跑到副驾驶位开门上车。
路上，司机问：“你是知青吧？”刘正茂看看司机年龄，说：“叔叔，是的，我是过完年才下放到这里的。”
司机：“才来一个多月，生产队就放你探家，你混得不错。”
刘正茂：“不是啊，我病了，生产队让我回家看病。”司机偏过头上下打量一下刘正茂，说：“你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刘正茂：“昨天还浑身很冷，今天稍微好点。”司机：“哦！你家在哪里？”刘正茂：“我到十二铺街电厂那里。
叔叔这是要去哪里？”司机：“那还顺路，经常送煤去电厂。
我现在回南站，离你家不远。”“叔叔要去南站，那里认识萧沐吗？”刘正茂报出萧长民父亲的名字。
“萧沐，哦！你是讲萧得硬吧？他经常给我装车，怎么？你认识他”，司机好奇问。
刘正茂搞不清这个外号萧得硬的人，到底是不是萧长民的父亲，就问：“他是否有个儿子叫萧长民，也是知青？”
司机又看一下刘正茂，问：“你认得民芽子？”
刘正茂：“他和我下放在一起。”
司机：“那你要找的人就是萧得硬。正好随我的车到南站下吧，那里离电厂也不远。”
现在大约是上午十一点左右，二十几公里距离，坐汽车还是很快的，刘正茂预计十二点不到就能到达南站，中午时萧民家里应该有人，所以他说：“谢谢司机叔叔，我跟你到南站。”
上车后，刘正茂就看到驾驶台上有火柴，知道司机会抽烟。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包岳麓山香烟拿出来放在驾驶台，说：“叔叔，你莫嫌弃，我没钱，只能买得起这种烟。”这个年代高档烟是中华、大重九、飞马等品牌，一般家庭买不到，也消费不起。
普通工人之家，凭票一个月能买两包桂花、飞虹、相思鸟品牌的香烟，还舍不得抽，留下年节待客用。
家庭经济条件好点江南省的人平时抽不要票的建设、岳麓山、洞庭，家庭困难又想抽烟的只能买节约牌、勤俭牌、或者最便宜8分钱一包经济牌。
自刘正茂报出家庭住址，还认识他同事萧得硬的儿子后，司机就放松了警戒之心。
对于刘正茂只拿出一包二毛钱的岳麓山香烟作为酬谢也能理解。
他说：“小伙子，我经常带顺风客，你不拿烟也没事的，正好有个人陪我路上聊天。哦，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刘正茂，请问叔叔贵姓？”刘正茂中规中矩的回答。
司机：“你的名字很大气啊，我嘛，呵呵，平时我爱讲的荤段子，同事就称呼我黄司机，本名黄景邑倒是没几个人记得了。”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刘：“黄叔，你认得袁俊不？他毕业后在南站做临时工，听说他爸爸是调度。”
“俊伢子啊，昨天他还给我装车，怎么他是你同学？他伢老馆跟我关系蛮好，”黄回答。
每个团体每个企业都有鄙视链，放在火车南煤站，调度和司机都是令人羡慕的职业，他们自然聚集一起，搬运工是出死力的活。
所以黄司机只强调跟袁俊的父亲关系好，前面讲萧长民父亲时只说认识，这就是现实。
“我们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刘正茂说。
黄司机：“到南站时，正好是中午，俊伢子要回家吃饭，你可能遇到他。”
不到12点，汽车驶入南站汽车队，在车位停稳后，黄司机帮忙拿下箩筐。
刘正茂撩起盖在箩筐上的稻草，稍微检查一下里面，见箩筐里鸡鸭没有踹破蛋。
黄司机：“走，正好我要回家，顺路带你去萧得硬屋里。”
说完就在前面走，刘正茂挑起箩筐紧跟着黄往南站宿舍区走去。
到宿舍区后，黄司机指出萧长民家位置后转身就要走，刘正茂上前拉住黄，说：“黄叔，等下。”
刘把箩筐轻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五个野鸭蛋说：“这五个野鸭蛋，黄叔拿回家去吃吧。”
黄：“你带回家吧，我不要。”
刘正茂没说多话，直接把蛋放在黄工作服的口袋里，黄司机也没再推辞，伸手在刘正茂肩上拍一下，算是感谢，然后说：“你去萧家吧，我还要回家做饭。”
萧长民家门口，刘正茂正要伸头看看屋里情况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身：“你找哪个？”
回头一看，只见对面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子，站在一间临时搭建的屋子门口警惕地看着他。
刘正茂只好试着问：“请问这是萧长民家吗？”听到这话，那女子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刘正茂，问：“你找萧长民干什么？我是他姐姐。”
刘正茂马上面露笑脸，说：“是姐姐啊，我和萧长民同一个知青点，他跟我讲过你。今天我回城探家，他要我顺便带一点东西回家。”
“啊！你是民伢子的知青战友啊，他过得还好吗？快进屋坐。”
萧长民的姐姐热情招呼刘正茂进屋，脸上充满对萧长民的关心之情。
同时她回头对那临时搭建的屋子喊：“妈，民伢子的知青战友来了，你过来一下。”
那屋子里回答：“啥！哦，我就来，你让他进屋喝口水。”
走进萧家，这是单位分的前后两间的套房，俗称筒子楼，没有厨房和厕所。
他们家就在筒子楼对面搭建一间临时房做厨房。
看情形，里屋是萧长民父母住，外面这间是他姐姐住，收拾得还算干净。
萧姐给刘长茂倒一杯水后，就急着问：“请问你贵姓？”
刘正茂：“我叫刘正茂，就住十二铺街电厂后面，种了芭蕉树那里就是我家。”萧姐：“刘知青，我们两家离的不远。”
这时，萧母在围裙上搓着手走进屋，说：“不好意思，刚在炒菜，过来迟了，你在我家吃了中饭在回去吧。”
她心里担心饭不够，菜也不好，嘴里还是客气地留饭。刘正茂连忙站起说：“萧伯母，我只有两天时间，后天早上就要回去，你别客气。萧长民让我给家里带东西。”
说完，他就从一个箩筐里抓出一只野鸭，还数出20个野鸭蛋交给萧姐。
萧姐接过东西放好后，问：“刘知青，我弟弟下放两年多就没探过家，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刘正茂想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萧姐，我们在那里还是有的吃，萧哥精神状态也好。就是身上没有一分钱，现在知青点其他人都走了，非农忙时只剩我们两个，每天红薯可以管饱，唯一的缺油盐。萧哥喜欢抽烟，因没钱，已经好几个月没抽烟了。”
听刘正茂介绍情况，萧长民的姐姐眼睛就朦胧起来，不自觉流下眼泪。
本来应是她下放的，是萧长民怕她下乡后吃亏，才顶替她去的，现在听到弟弟在乡下过得很艰难，她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儿子的情况，萧母很伤心，但她一个家庭妇女无能为力，只能陪着女儿一起流泪。
她们家只靠萧父一人工资吃饭，按说每月42元在当时也能过得去，可是萧父嗜酒，每天晚上一斤7毛5下肚，醉了就睡。
一个搬运工，没有什么关系，女儿二十一岁了，别说招工，就是做临时工的关系也找不到，只能在家呆着。
刘正茂见她们母女伤心的样子，心里很自责，萧长民嘱咐过，家里问起，要他回答过得好，可是自己却照实说了，搞得萧家全部伤心。
赶忙补救地说：“别担心，现在我们找到来钱的路子了，你们看，这些野鸭和蛋，就是昨晚我们去抓的，我回来就是准备卖了它们，换些钱回去。”
萧母一想也对啊，就拿起那只野鸭往箩筐里放，说：“一起去卖钱吧。”刘正茂挡住萧母的手，说：“这是萧哥嘱咐要我送到家里的，你们留下，我们留出来卖钱的量。”
说完，他挑起箩筐就准备走，说：“萧伯母，我后天早上回去，如果你家要我带什么，最迟明晚送到我家，姐姐知道我家的位置。”
“留下吃饭啊。”萧母挽留道。刘正茂：“谢谢，想家了，我想早点回去。”
第13章 畅销的禽蛋
见找到刘正茂家，萧长民姐姐很高兴地说：“我没找错，你在家就好。”
刘正茂说：“萧姐，进屋喝点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萧长民姐姐一脸高兴，大嗓门问：“刘知青，你带回的那些东西都卖了吗？”
刘父见这个萧姓女子不懂规矩，在门口就乱问，万一那个积极分子邻居听到，又会讲自己的崽投机倒把。
刘父就说：“姑娘，有事进屋再讲。” 进到屋里，刘正茂放低声说：“萧姐，东西都在，你是想？”
直到这时，萧长民姐姐才想起不能乱说，她也放低声音说：“刘知青，你中午留在我家的野鸭和野鸭蛋，我妈都卖了，还有人要一只野鸭、30个野鸭蛋，二十个鸡蛋。我妈要我问一下，如果没卖掉，我就拿过去卖，明天一起送钱过来。”
见萧姓女子放低了声音，刘父就放心去厨房倒水待客。
原来刘正茂从萧家离开后，萧母知道儿子在乡下生活困难，而她又没管家里经济拿不出钱给儿子。
等萧父回家吃中饭时，萧姐跟他爸讲了萧长民的情况，萧父只是听着没有表示，恨得萧母牙痒痒的，这个死老头子亲儿子都不管，自己不知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嫁给了他。
中饭后，萧母左思右想没办法。最后还是萧姐提醒，把儿子托人带回来的野鸭和野鸭蛋卖了，换点钱让那个刘知青带给儿子。
她是行动派，想到就做。下午她就在南站宿舍区挨家找职工家属问，谁家要野鸭和野鸭蛋。
铁路系统在当时收入还算可以，家家都有一两个拿工资的人，经济情况相对与其他市民要好点。
现在所有生活物资都要凭票卖，有时有票还不一定能买到。
萧母一问，别人见他能搞野鸭和鸭蛋，一问价格，萧母讲野鸭四块钱一只三斤多重，虽然比肉贵一点，但不要票，野鸭蛋只要8分钱一个，当场就被家属买走。
后面有人知道萧家能买到蛋，就主动跑到她家来问，得知鸡蛋一毛一个，野鸭还是那个价。
家属们又订了一只野鸭，30个野鸭蛋，20个鸡蛋。所以萧长民姐姐就找了过来。
有人要买，刘正茂当然应允。刘父立马从家找出一个竹篮铺上稻草，把鸭蛋和鸡蛋装进篮子里递给萧家姐姐，又对刘正茂说：“你提着野鸭送过去。”
萧姐很大气的讲：“不用送，我能拿的，明天送钱和篮子过来。”说完左手提竹篮，右手抓起野鸭翅膀就走了出去。
这行为让刘父都看傻了，好一个豪女。
就在刘正茂下午出去找黑市的时候，刘母华潇春也没闲着。
她下午就出门跟几位交好的邻居朋友打了招呼，自己的儿子受下放地生产队的委托，带回一些鸡鸭和蛋类。
其中3到4斤重的公鸡，不要肉票只卖4.5元一只，野鸭只要4元一只；鸡蛋一毛一个，鸭蛋8分一个。
价格比肉店贵点点，但是不要肉票，而且是现货。华潇春请朋友们宣传一下，有需要的晚上到家里来买。
当晚，刘家早早吃了晚饭。天刚黑下来，刘母就用毛巾包了10个鸭蛋，趁别人都在家做晚饭的时候，悄悄来到居委会主任兰鞠黄家。
兰鞠黄收到华潇春送来的十个鸭蛋，疑惑得问：“老华，非年非节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兰主任为人还可以，思想上不极端，平时并没因刘家成分不好就特别针对。
让刘家一双子女下放的事，这是大政策，不是她一个小小居委会主任能决定的。
刘母华潇春很会说话：“兰主任，我儿子蒙你关照，放在省城附近农村，这次他在那里救人受了点伤，当地让他回家休养几天，同时还奖励一些鸡啊蛋什么的。我儿子回家就要我感谢一下兰主任。好了，你忙，我回去了。”
兰鞠黄看一下门外没人，加上十个鸭蛋也算不上很重的礼，就安然收下。
晚上，陆续有人到刘家，先后买走刘正茂带回来所有鸡鸭和蛋，还有人提出，如果是能下蛋的老母鸡还可以出价高一块钱。
刘正茂没想回来头晚，带回的东西就在母亲和萧家的努力下全部卖完，还有人来晚买到，预定下次带回来的货。
今晚这个小巷子突然有很多人进出刘家，被积极分子看在眼里。
从中午刘正茂回家起，到萧长民姐姐在刘家门口讲买卖的事，他都记住了。晚上虽然没路灯，她看不到刘家出来的人，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她就假装站在巷子口吹风，总算看到最后一个从刘家提了一只鸭子出来。积极分子故意靠上去问：“老李，你从哪里搞的鸭子？”
老李看到是街坊邻居就回答：“老刘家从乡下带回来的，我女儿刚生小孩，我买了送给她补补身子。”
积极分子心想，总算抓住这个小资产阶级投机倒把的把柄，明天要去居委会汇报。哼！资本家心里只有钱，看居委会怎么处理你。
刘家虽然知道有人时刻关心他家，但是对巷子口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父刘圭仁就去了单位，刘母照常纺麻纱。刘正茂出门找同学玩。
有几个同学没工作，也没下放农村，就在城里晃荡。离家不远有个同学叫鹿青，这人很开朗幽默，平时跟刘正茂玩得好。
到他家时，鹿青还没起床，鹿妈看到刘正茂，好奇地问：“
刘正茂，你不是下放到农村去了吗？这样快就调回来了？”
刘正茂笑着说：“婶子，你莫取笑我，我家没有关系。昨天回来探亲，鹿青不在家吗？”
鹿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狠声道：“他还在床上冒醒，每天不是出去惹点事，就是睡觉。你进去喊醒他。”
因为跟鹿青关系好，经常来他家玩，对他家很熟，刘正茂就走进房里，直接掀起鹿青的被子，就在他屁股上一拍，喊道：“太阳晒屁股上了，起来哒。”
鹿青一激灵，翻身时嘴里说：“莫闹。”当他睁眼看到是刘正茂时，坐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昨天中午回来的，一清早就要找你，够哥们吧？”鹿：“昨天晚上没来找我，不够哥们。”
刘：“起来，一起去叫洪胜、牛练钢抽烟去。”鹿：“你学会抽烟了？”
刘：“我不抽，但是我有烟啊。”电厂后面的江边，几个昔日的同学坐在电厂冷却用的抽水管上。
除了刘正茂，其他三人手里都点着一支经济的烟。
洪胜抽了一口烟，漫无目的地看着江面，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最后他憋出一句：“刘正茂，农村好玩吗？”
刘还没有回答，牛炼钢抢着问：“怎么，你在城里玩腻了，想下放到农村去祸害农民？”
鹿青说：“这样天天无所事事的在城里瞎逛，也不是个事。下放到农村可能还有点事做。”
刘正茂苦笑着对同学们说：“你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们，能不下放，就千万不下去农村。”
鹿青：“茂鳖，你讲讲你在农村的苦，让我们开心一下。”
洪胜也坐直身子，无耻的说：“你要忆苦的话，那我的精神头就上来了，说说吧，哥们。”
看着这些无聊的好朋友，刘正茂苦恼的摇摇头，说：“我就讲讲这个月我的经历吧。”
他侃侃而谈，把这个月自己下放的情况讲了一遍。
牛炼钢听刘正茂讲完后，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说：“组织上说，是农民欢迎知青去广大天地锻炼吗，怎么轮到你下放就吃不饱、穿不暖，你到底在农村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滔天罪恶，现在老实交代。”
刘正茂抬脚就是一脚，牛炼钢往旁边一跳，刘没踢着，他说：“交代个屁。”
牛继续叫道：“你还对抗人民群众是吧？老实交代罪行。”
洪胜对牛炼钢说：“别闹了。我们现在口袋没一个子，经济8的烟还是一个回城知青买的，真丢城里人的脸。”
刘正茂：“你们找点临时工作吧，多少有点收入。千万别头脑发热要求下乡。”
鹿青情绪低落，叹口气后说：“我家没有关系，就算要招临时工也轮不到我。”
洪胜目光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低声说：“那天我讲的事，你们讨论好了没？”
牛炼钢马上借口：“胜蹩，你那个提议不行，我反正不会加入，我也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鹿青也说：“我也不会干那种事。”
洪胜气愤地说：“你们又讲没钱，又不敢冒险，那你们讲吧，怎么办？”
刘正茂不知他们讲什么事，就问：“你们这是讨论什么事？”
鹿青跟刘正茂关系最好，就回答道：“洪胜提议我们去黄兴路搞钱。”
刘正茂现在懂了，所谓到黄兴路搞钱，不是偷就是扒，都是犯法的事。都是好同学好朋友，刘正茂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们一下。
他考虑了目前的社会情况，经济条件加上政策限制，想白手起家真的很难，但是要搞点零花钱，还是有些办法。
如是他说：“胜哥，现在虽然困难点，但还是不要走极端。我建议你们采取靠山吃山的策略。”
他伸手一指江面，继续说：“你们都是这条江里泡大的，就从江里搞零花钱吧。”
牛炼钢听到有搞钱方法，立马问：“你说说看，怎么从江里搞零花钱？”
第14章 吴婶的财路
说到搞钱，鹿青等人精神头就起了，三个人眼巴巴望着刘正茂，就等他讲出一个靠江搞钱的方法。
被三人这样盯着，刘正茂浑身发寒，感觉自己像一块肉被三只狼盯死。
详装搵怒对三人吼道：“你们莫用这样的眼光看我要不？不就是要搞点零花钱吗？你们讲这江里最多的是什么？”
鹿青站起就要抽刘正茂，也吼道：“茂蹩，你玩我们啊，信不信我搞死你。”
虽然是朋友间的玩笑，刘正茂晓得鹿青的手劲很大，他不想招无妄之灾，忙说：“青哥、青哥，你听我讲完。”
牛炼钢说：“青蹩，让他讲，如果讲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道道，我和你一起，把他丢到江里洗澡。”
刘正茂是知道国家走势的，但他现在不能讲，否则同学们会把他当成神棍。整理一下思路，刘正茂对鹿青两人说：“好了，坐下听我讲”。
他用手指着江岸边的一枞树，然后继续讲：“你们看，那些树已经发出新枝芽，是不是意味春天已经到来，春来了，那距离开花的时间还会远吗？”
牛炼钢：“你的意思是？”
刘正茂长嘘一口气，用目光扫视一下在座同学，说：“同学们，运动开始时，我们不到十岁，现在我们都高中毕业了，这几年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你们认为国家会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吗没等别人回答，刘正茂继续说：“我认为国家必将有改变，正如江边那些树，冬天已经过去，春来树发芽，只是开花可能会迟点。所以，我认为我们只要顺应时代，一定会迎来属于我们的时代。”
鹿青：“你讲的这些跟我们搞零花钱有什么关系？”刘正茂：“当然有关系，我的意思是别在我们的时代到来前，同学们就倒下了。这也是我反对洪胜搞钱方式的原因。”
牛炼钢：“你的意思我们身上不要沾上污点？”
刘正茂：“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一些小污点可能影响不大，但毕竟也有可能影响我们的前途，是吗？”
洪胜有点恼火刘正茂说的话，故意岔开话题，说：“你莫啰嗦，直接讲怎么从江里搞钱。”
“知道你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最关心怎么搞钱。我不是问你们江里什么最多吗？江里最多的当然是鱼虾和沙子，”
刘正茂玩笑着说。鹿青：“你让我们搞鱼卖？”
刘：“冒错，只要零花钱这种低级要求，每天搞点鱼去卖，烟钱还是能赚到的。”
牛练钢：“搞鱼能赚几个钱？”
刘正茂：“牛蹩，我刚才讲国家必定会调整政策，让你们搞鱼卖，只是让你们有点事做，等待时机，其实让我们起步的是沙子。”
鹿青：“讲点靠谱的，我们怎么搞鱼，下河去捉？”
刘正茂伸手在口袋里忍痛摸出一块钱，递给最靠谱鹿青，说：“只有一块钱，你去买点8磅的钓鱼线织个渔网。”
鹿青家里就有个三米宽的渔网，是他父亲没事干时捞鱼玩的。其实住在江边的人家，家里都有大小不等的渔网。
鹿青人很耿直，把刘正茂的手推回去：“你下放要用钱的地方多，我家有张网，今晚我们拿着去试试就是，如果真能网到鱼，以后就这样玩。既能能卖钱，家里也能开点荤。”
鹿青不收钱，刘正茂也没强给，这钱是昨晚萧长民姐姐卖了野鸭送过来的钱，他回到知青点要跟萧长民对账的。
几个同学聊了一上午，到中午各自要回家吃饭时，鹿青让刘正茂去他家吃饭，刘正茂不想给鹿家添麻烦。
客气两句后，还是回自己家。刘家，中饭时间。
刘父刘圭仁已经从单位回来，一家三口坐在八仙桌上吃饭，刘父说：“正茂，今天回单位，专门把那个老王头的病情讲给医务室的医生听，医生说可能是肺结核，他建议最好到医院检查一下，他讲肺结核是传染病，你帮助他时要注意点。”
作为父亲，首先关心自己儿子健康，当然没问题。刘正茂说：“爸，我会注意的。医生没拿一点药吗？”
刘父：“医生讲没查清病情，他不敢开药，但是他给了一些止痛片。同时他还建议买点人参片泡茶喝，犀牛角蒸蛋吃，提高身体抵抗力。我刚回来时，在中华国药局买了十克人参片、十克犀牛角。你明天带回去给他服用。”
刘圭仁心地很善良，昨晚儿子说到老王头的病情，他在根本没见过老王头的情况下，就肯花钱买药。
等刘父讲完药的事，刘母华潇春看一眼刘父，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崽啊，你下次回来最好避开有的邻居。”
刘父：“潇春，你是不是听到闲话了？”他们家的成分问题，是一块心病。
刘母略带恨意说：“不晓得那个烂嘴巴去居委会汇报，讲正茂擅自离开知青点，在家里搞投机倒吧，卖鸡鸭，事情被兰主任压下来了。兰主任上午找到我，让正茂以后稍微注意一下，别让人说闲话。”
华潇春知道这是昨晚那十个鸭蛋起了作用。
兰主任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以后就算要做生意，也别在附近卖。
在这年代，她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刘父：“生产队也不会经常让正茂来卖这些东西，我们住在这里，邻居间的龌蹉根本没法避免。”
都知道是谁在嚼舌头，别人是所谓贫下中农，骄傲得很。刘正茂感觉自己应该早点回知青点，父母在前几年经常被拉出去陪斗，受尽了污辱，自己不能给父母带来麻烦。
“爸妈，我要办的事，你们已经帮我办好了。我明天清早就回知青点。”刘正茂故作平静的说。
听到刘正茂要走，刘母眼泪如喷泉般涌出，刘圭仁前妻许氏和儿子在民国27年走兵时被溃兵打死。
华潇春虽是续弦，一直得到刘圭仁的宠爱，生下一女一子，现在子女迫于形势被逼离开自己下放到农村。
儿子刚回来一天，又有人嚼舌头逼他离开，刘母伤心得很。
刘父想的更远一点，儿子虽然下乡，反而不会受到自己的影响，可能生活得轻松一点，他说：“潇春，让正茂走吧，知青点比家里环境会好点，正茂啊，你在那里要跟当地干部群众搞好关系，多跟他学习，还有就是一定要保证身体。”
华潇春也知道儿子去知青点是不可逆转的事，她拿出小手帕抹干眼泪，站起来说：“老倌子，你收一下碗筷，我去给正茂准备点东西。”
刘正茂说：“爸妈，我来收碗吧。”刘父：“你坐着，我一天没啥事干，洗碗就当活动下筋骨。”
自从退休后真没事干，他碍于身份怕连累别人不敢跟别人多说话，虽然家旁边有块空地，他想种点菜，也怕积极分子讲他走资本主义道路。
每天没事时就在街道或者江边闲逛。偷偷在家里织了一张渔网，也只在深夜偷偷去江里用过两次。
一个人正坐在堂屋无聊中，门口站着一对夫妇，男对刘正茂说：“正茂，你爸在家吗？”
刘正茂抬头一看来人，连忙站起来，笑着说：“耿叔，您好！我爸在厨房，您快进屋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来人是同学耿莉萍的爸妈，就住在附近，受他二叔的牵连，平时低调得很。男的叫耿琦伟，女的是他老婆。
耿回头看了一下门外，见没有其他邻居，就安心进到刘家堂屋。刘正茂对着厨房喊：“爸，耿叔叔找你有事。”
刘正茂父母听到喊声，全都从里面走出来，见是耿琦伟，刘父忙说：“稀客，快坐。正茂去倒两杯水来。”
耿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见老婆没开口的意思，他就说：“老刘，不要客气，我找你是听说，你家有鸡鸭卖，我女儿耿丽萍病了几个月，身体很虚，想找你买只鸡给她补补。”
刘父听这话，脸露难色看向刘母，刘正茂带回来的三只公鸡，只卖4.5元一只，昨晚就卖完。
耿家平时很低调，轻易不给邻居添麻烦，今天如果不是遇到难事，也不会找到自己家来。刘母：“耿师傅，很不凑巧，正茂是带了三只公鸡回来，但昨天就被卖走了。”
耿琦伟一听卖完了，他自己的身份不能在刘家久留，就说：“没事，主要是得到消息晚了些，我们先回家，谢谢你。”
刘母：“耿师傅，等下。”说完，就进厨房拿出6个蛋递给站起身的耿琦伟。说：“丽萍和我家正茂是同学，只剩下2个鸡蛋和4个鸭蛋，你拿回去给丽萍增加点营养吧。”
说完就自顾往耿琦伟工作服口袋里放。耿没有拒接蛋，只是说：“我给你钱。”手就要从裤兜里掏钱。刘母是个急性子，双手抓住耿琦伟就往门外推，还说：“快回去，让别人看到不好。”
刘正茂两手各端一杯水出来，看到这种情况也帮着刘母劝：“耿叔，不要钱，请代我问耿丽萍一声好。”
耿琦伟也怕别人看到嚼舌头，瞎传两个四类份子串联啥的。就说：“那我就代丽萍谢谢了。”
刘父：“回吧，回吧！”耿走后，刘母对刘正茂说：“崽啊，我给你准备了8两油，一斤面条。这里是20块钱，你要带老王看病需要用钱。还有你爸买的人参片和犀牛角我都放在箩筐里了，明天去还别人箩筐前，记得拿出来。”
第二天清早，刘正茂吃了母亲准备母爱牌早餐后就出发，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走到知青点。
吴婶这是第二次来知青点找刘正茂，一见刘正茂就问：“刘知青，卖得怎么样？”刘正茂笑着说：“吴婶，都卖了，我吃过中饭就去你家还箩筐。”
吴婶：“好、好。我在家等你。”
出来知青点，吴婶高兴得双手一拍，自言自语道：“找到赚钱的路子了，我要大干一场。”
第15章 分钱
从家到知青点，早上6点出发，实打实走了6个多小时才到，路上一直没有车愿意停下，刘正茂是即累又饿。
好在萧长民在出工前煮了很多红薯，刘正茂进门先灌了一杯井水，再吃一个煮熟的冷红薯后才慢慢缓过劲。
然后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清算。 除了刘母华潇春给的两张大团结外，其他的都是块票和毛票。
这些钱由三部分组成，一部是刘母给的20块钱，刘正茂先拿出来放在一边。
第二部分是吴婶的鸡蛋钱，112个鸡蛋有两个没卖出去，鸡蛋卖了11块，三只鸡卖13块5毛，合计24块5毛。算给吴婶按5分一个，112个鸡蛋是5块6毛，三只公鸡每只4块共12块，合计要付给吴婶17.6元，减去提前给的5元，还要给吴婶12.6元。
刘正茂找出一张纸把上面这些数据都写下来，又数出12块6毛放开。
最后就是3只野鸭和野鸭蛋，3只野鸭卖了12块，104个野鸭蛋，卖了90个，另外10个被刘母送人，还余下4个没卖最后也送人了。90个鸭蛋卖了7.2元。
刘正茂不想占萧长民的便宜，还是按104个鸭蛋算账，算出鸭蛋钱是8.32元，加上野鸭款合计20.32元。
刘正茂也记下数据，数出钱来放在一边。桌面上剩下的都是刘正茂自己的钱，刘正茂数了一下，还有10.78元，减去预先交给吴婶五块定金，卖鸡和鸡蛋实际到手利润5.78元。
这边刚刚算出结果，萧长民就头戴草帽肩扛锄头，裤脚挽的老高一脚泥回来吃中饭了。
看到水缸盖上摆着几摞钱，萧长民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刘正茂抬头见进厨房的是萧长民，看他一身泥，就笑着说：“你回来了，正好啊！呀！你去井边打水洗了脚再进来。”
刘正茂低头看看自己双脚，转头就出去了。等了一会，萧长民手握一个水瓢喝着水再次走进厨房，问：“刘知青，你什么时候到的？”
刘长茂：“我们两人之间就叫名字吧，没那么生分。今天点背，没搭上顺风车，硬生生走过来的。
刚到没多久，吃了一个红薯，刚算好帐，你就回来了。”
萧长民也从灶台锅里拿出一个红薯啃起来，他问：“刘知~~刘正茂，你还吃一个红薯不？”
刘正茂：“我现在不吃，你来坐一下，我跟你算一下帐。”
萧长民心急的道：“算什么帐。按你要求，我每天早上煮了大米粥给老王头。”刘正茂看着萧长民，见他不象开玩笑，就笑着说：“你想那里去啦？我的意思是野鸭和蛋都卖了，和你算一下钱。”
萧长民很大气的说：“给我家和你家各留下一只鸭和20个蛋后，也没几个钱，都放你那里给知青点买油盐得了，不用算。”
刘正茂很正式的讲：“萧长民，我确实先给你家留了一只野鸭和20个蛋，但是你妈和你姐怕你在这里吃苦，她们主动卖了这些东西，对了，昨晚你爸还让我带了五块钱给你。”
说完，刘正茂拿出一张五块的钞票递给萧长民，说：“这是你爸让我带过来的钱。你收好。”
萧长民下放两年多以来，这是第一次收到家里的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激动。
他接过钱正反看了一下，很慎重的放进上衣口袋。
接着刘正茂又把预先数好，卖野鸭和蛋的钱拿到萧长民面前，说：“你家没留野鸭和蛋，我家也没留，全部卖了，钱在这里，野鸭蛋是104个，按8分一个卖的；三只野鸭卖了12元，这里一共是20.32元，你数一下。”
看到这些钱，萧长民是有点心动，他拿过钱，从里面数出十块钱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把剩下放在刘正茂面前，说：“一人一半，我拿十块，剩下都是你的。”
刘正茂从里面数出1毛6递给萧长民，说：“不要小看1毛6，是两包经济烟，你忘记买不起烟的日子了？拿着吧，我们两人亲兄弟明算账。”
萧长民也没在娇情，抓过钱放进口袋，然后说：“你休息一下，我也要睡午觉。”
刘正茂把自己的钱分口袋放好，现在他一共有了41块多钱。回房后，他把30块钱塞进枕头里，只放11块钱在身上零用。
办好这些事，他带上止痛片、人参片、犀牛角加上一斤面条来到牛棚小屋。进到屋里，就喊：“王叔，醒了没?”
老王头听到刘正茂的声音，艰难地从床上抬起头回：“刘知青，你这样快就回来了？”
刘正茂拿着那些东西放在床头，说：“家里不太平，有人盯着我家，所以早点回来不想给家里惹是非。”
老王头想不到刘正茂回家会遇到这种事，他这身份不好回答。刘又问：“王叔，你吃了中饭没？”
老王感激地说：“这两天都是萧知青早上煮好粥，我吃了早饭后，他再装一碗放在我床头当中饭。真的是麻烦他了。”
刘正茂看到老王床边一地烟头和用过的火柴杆，他在门口找来一个扫把，把小屋内全部打扫一遍。
再用干树枝生火烧了一碗开水，泡上一片人参，端到老王床头放好。
才说：“王叔，我爸得知你的病情后，回单位医务室问了厂医，医生建议你去医院检查。在没确诊的前提下，他也不敢开药，就给你几片止痛药，如果你实在痛道坚持不住时可以吃一片止痛。”
老王头想坐起来，刘正茂见状上前帮他穿好罩衣。老王头靠在墙上咳了几声，才说：“刘~~知青，替我感谢你爸，他自己处境也不要好，还为我的事操心，真难为他。”
“没事的，我爸说，困难只是暂时的，总有变好的一天，”刘正茂说。老王头震惊了，一个逆境中的人能有这样的境界，了不起。
他问：“你爸真是这样说的吗？”刘正茂：“没错，我爸可能经历的事多，他现在很乐观。”
老王头感慨道：“多好的人民，多好的百姓，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刘正茂指着热水碗，说：“医生讲您身体虚弱，建议用人参泡水提高抵抗力，还有犀牛角蒸熟后食用清火解毒。我们家经济条件一般，我爸一样只买了十克。王叔你先试用一下，如果有效果，我再想办法。”
这年代，人参绝对是野生有机的，产量很少也贵；犀牛角更是名贵中药材，再过几年还被禁售。如果正常情况下，老王头要获取这些东西轻而易举，他现在处境下，就不要想了。
“小刘啊，你爸真是太费心了，我都不好意思说感谢。这两种药材很难得，你先留着吧。”
老王头心里只有感激，他也不想欠太重的人情。
刘正茂：“王叔，药是治病救人的，已经买来了，您就放心用，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趁灶里还有火，刘正茂拿出一个回家前送给老王头的鸡蛋，取一点犀牛角切碎调在蛋里，放在锅里蒸熟。
端出来凉一会，端到床边给老王头，说：“王叔，你吃了这个鸡蛋蒸犀牛角。”
老王头没有再推辞，用瓷调更吃完后，把碗还给刘正茂，诚心地说：“真感谢你，小刘。”
刘正茂出去刷干净碗后，再次进屋对老王头说：“王叔，下午我还有点事，你等下喝了那杯人参水。”
老王头：“我没事，你去忙吧。对了，烟抽完了，麻烦你帮我再买点烟。”
说着老王又把他衣兜里那20块钱拿出来递给刘正茂。“王叔，这钱你留着应急，我办完事再去一次公社供销社。”
刘正茂没有接钱，说完就关好屋门回知青点。等到有人在知青点外叫萧长民出工后，刘正茂才出发去吴队长家。
吴婶早就在家等得心焦，刘正茂一进她家刚放下箩筐，吴婶顾不及倒水待客，就说：“刘知青，你总算来了。”
刘正茂笑着说：“吴婶，我怕来早了，在路上被别人看到，抓我去出工。”
他边说边掏出应该给吴婶的钱，然后跟她算清帐。心里默算了一会，吴婶接过钱数一遍，钱数没错。
吴婶才说：“刘知青，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倒碗水。”
刘正茂说：“吴婶，不用倒水，我还要到公社供销社办点事。”吴婶客气地说：“你等一下，我拿点萝卜和韭菜。”她想交好这个能帮她赚钱的知青。
知青点没种菜，刘正茂就没客气，还说：“吴婶，那你还可以给我几个干辣椒吗？”“好，我也给你拿点。”
吴婶进厨房，拿出几个带秧子的白萝卜，一小捆韭菜，和大约2两干辣椒递给刘正茂，还说：“刘知青，你想吃萝卜，就去我家自留地里扯。”
刘正茂接过萝卜等，然后说：“谢谢吴婶。”
等刘正茂一走，吴婶就高兴得跳起来，这次刘正茂帮她赚到2块6毛，相当于吴队长出工一个月。
可能有网友不理解，但实际在1975年时，南方地少的生产队，每个成年劳动力出一天工，就是只值8分钱。
吴婶还想继续收鸡鸭和蛋，让刘知青帮她卖到省城去。这样她即能赚钱，别人还抓不到她投机倒吧的证据。
等吴队长下工，她就要正式跟吴队长商量这件事。
刘正茂把吴婶送的蔬菜带回知青点，又在知青点几间房内收集了五个玻璃空酒瓶，全部装在网兜中出门往公社供销社而去，他要在那里买条烟几瓶酒，还要买点其他生活用品。
第16章 谢医
下放到这里当知青以来，刘正茂没仔细看过本地的景色，今天时间富余，他就慢腾腾走在土路上，肆意欣赏起春天的风光，天空白云飘飘，微微的春风吹在面颊上酥麻酥麻的感觉，土路两边的无名杂草和不知名的野花争相疯长，有的都长到路的中间。
几处池塘微波荡漾，水面上倒映着塘边垂柳，近处的田地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跟着青蛙一起鸣叫，天空中偶尔还能听到布谷鸟的歌声，一切都显得无比和谐，刘正茂悠然自得置身这方天地，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沉浸自我陶醉中不知走了多远，后面传来喊声：“刘知青、刘知青~~~~”刘正茂回头一看，是个衣衫褴褛半大孩子在喊他。
刘正茂不认识这孩子，出于礼貌他问：“你是喊我吗？”那孩子回答：“是的，刘知青，我认识你。”
刘正茂笑道：“你怎么认识我？”
孩子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那天，你下河救牛棚那个老王头时，我就在河堤上。
后来老王头被救上来，你被河水冲走时，我一个人往下游跑了十多里地去找你，直到天黑了实在看不见东西时才回来。当时我就以为你淹死在河里了。回家后还哭了一场。”
刘正茂知道那天出事后，公社和大队都派人出去找过自己，却没想到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不但去搜救过自己，甚至为自己哭了一场。
刘正茂等小孩靠近自己后，伸手摸了摸小孩不知多久没洗过头发，然后说：“小朋友，感谢你那天去搜救我。”
小孩不乐意地回答：“刘知青，我15岁了，不是小孩。”
听到他报出年龄，刘正茂瞅着他不说话。
小孩昂起头带点愤怒说：“真的，刘知青，我真是15岁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吴队长。”
刘正茂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真是小孩，那现在他一定在学校里。如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和序，他们都叫我序芽子。你也可叫我序伢子，没事，习惯了，”序伢子豁达的说。
“哈哈，那我就跟大伙一样叫了。序伢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刘正茂也被序伢子豪爽性格感染。
序伢子：“我是没事干，瞎逛。你要去供销社打酒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打酒？”“你网兜里装了五个瓶子啊，”序伢子狡诈的笑笑。
“万一我要是去打酱油咧？”刘正茂故意逗序伢子玩。
“知青点现在只剩两个人，不可能要五瓶酱油。”
这小子一天无所事事在村里瞎逛，对村里的事门清。
刘正茂：“我不能跟你聊了，要供销社去打酒，你继续逛。”
”别啊，刘知青，我跟你去公社供销社，还能帮忙拿点东西，你也有个人讲话不是。”
序伢子回到自己那个破屋，也是一个人，憋得慌。
既然他要一起去玩，刘正茂就没拒绝。路上，序伢子说：“刘知青，你被对岸大队的人送回来时，差一点就死了。还是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有能耐，硬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当时你吐出来好多河水。”
刘正茂：“是啊，张医生医术厉害，救了我一命。你知道他家位置吗？”序伢子：“就在大队部对面那一排。”
“好，等下从供销社回来后，你带我去一趟他家。”
序伢子：“没问题。”
公社供销社，刘正茂和序伢子进来一看，柜台里没人。
刘正茂四处张望找人，序伢子扯起嗓子就喊：“买东西，人去哪里了？”供销社里间传出骂声：“你鬼喊什么？等一下，我在仓库里盘货。”
刘正茂忙说：“唐姨，你忙，我没事。”又过一会，售货员唐姨才出来，她摔着刚洗过的湿手，说：“是你啊，今天要买什么？”
唐姨帮忙找来两个玻璃瓶子后，刘正茂买了七瓶散酒，用副食品卷买了两斤蛋糕，一条经济烟，本来想买洞庭牌的烟，手里没烟卷买不到，还买了一刀草纸。
另外买了一毛钱红薯糖给序伢子吃，序伢子接到专门给他买的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回家时，刘正茂自己提着七瓶酒，其他的都是序伢子帮忙拿回知青点的。
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知青点后，刘正茂带上两瓶酒和一斤蛋糕，由序伢子引路，找到大队长赤脚医生家。
这时社员还没散工，张家没有患者，刘正茂进到张家，见张医生正在翻上面发的医疗手册。
他喊：“张医生。”
张医生抬头，立马笑着说：“刘知青，哪里不舒服？”“不是，张医生，我今天是特意上门感谢你的。”
刘正茂很恭敬的说。“那是我本职工作，你别谢我，你才是见义勇为的先进。”张医生对刘正茂的印象很好。“
张医生，我是知青，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是两瓶酒和一包蛋糕，只能略表心意，还请你不要见怪。”
刘正茂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诊断台上，又从口袋拿出五块压在酒瓶下。
本来他打算送两瓶酒一条烟一斤蛋糕，因没烟卷，不要票的经济烟又拿不出手，所以只能送钱。
张医生很正直，他蹭一下站起来，愠怒着说：“刘知青，你这样做是轻视我的职业，都拿回去。”
刘正茂被张医生气势吓到，连连摆手说：“张医生，张医生，刚刚在路上序伢子都讲过，你的医术极好，我没看不起的意思。”
还是序伢子厉害，见刘正茂没讲到点上，他就说：“张叔叔，大家都知道你清廉，看病从不收礼，但是这次你是救了刘知青一命，就算别人知道他感谢你，也认为是应该的。
”刘正茂立马跟着说：“张医生，跟我的命相比，这点东西真不算什么。”
张医生想一下，最后还是拿起那五块钱塞进刘正茂衣兜，很正式的说：“既然你这样讲，我就收下酒和蛋糕，绝对不收钱，你如果还要给钱，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去。”
刘正茂没法，只好说：“那实在是愧对您了，你先忙，我回去了。”
序伢子跟着刘正茂回到知青点，喝了碗水后，刘正茂再往牛棚准备看看老王头。
小屋里，老冯头今天干完活，在陪着老王头唠嗑，见刘正茂带着序伢子一起，问：“刘知青，你啥时候回来的？”
刘正茂：“中午到的，下午去办了点事。”
序伢子嘴快，抢着说：“刘知青下午买了礼物送给张医生，感谢张医生救他。”
序伢子这种大嘴巴，让刘正茂很不爽，他回头瞪了序伢子一眼。
序伢子还不知自己错在哪，盲目的看着刘正茂。老冯头却惊奇看着刘正茂：“刘知青，你是个懂感恩的年轻人。你别怪序伢子，他家只剩他一个人了，不太懂事，你谅解一下。”
刘正茂：“怎么回事，他一个人？”
老冯头：“这孩子命苦，他爸早年出去就没回，他9岁时，他妈带着他弟弟回娘家后，也没回来。他小小年纪能活下来真不易，你看他快16岁了，还跟别家十岁孩子身高差不多。这几年队上虽分了点粮食给他，主要还是在各家各户吃百家饭长大。”
老冯头介绍序伢子的时候，触动序伢子心底那份悲伤，泪眼婆娑伤心哽咽起来，转身走出小屋。
刘正茂听到动静时，序伢子已经在屋外，刘赶忙追出来，跟上序伢子，低声说：“序伢子，我不知道你家情况，对不起了。”
序伢子停住脚步，用手抹去眼泪，说：“刘知青，我没怪你，就是眼睛不好使，老是不自觉流泪。”
“你进去坐一下。缓口气，你要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刘正茂拉着序伢子又进到小屋。
刘正茂问老冯头：“冯老爹，那天送我过来的是对岸那个大队，你知道吗？”
老冯头：“是鹅羊大队，记得那个领头的人自己说是书记。”
刘又问：“那有办法过河去吗？”
老冯头：“两边几乎没有往来，所以没有渡船，你如果要过河去，只能去江边找渔船帮忙。”
暂时没法过河，刘正茂只能把过河感谢的事放后一点。他走到老王床前就看到地上有血渍，伸手摸了摸老王头的额头，发现额头没有发烧。
低头问老王头：“王叔，你下午又咳血了？”
老王虚弱地说：“小刘，我没事，下午只是咳得厉害了点。”
老冯头：“我就是喂牛时，听他咳得吓人，才过来看看。长期这样下去，真会出事。”
刘正茂：“王叔，你那里痛，要不要吃止痛片？”
老王头：“我现在还能挺住，暂时不吃。有点累，想睡。”
老冯马上站起来，说：“你休息吧，要散工了，我去准备饲料，等牛回来再喂一次。”
“也好，您睡会，等下我做好了晚饭再来喊你吃饭。”
他整理好老王的被子，也带着序伢子走了出来。
往知青点走的路上，刘正茂对序伢子说：“你今天在知青点吃饭吧，红薯大米饭，还有萝卜和韭菜。”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序伢子也没客气，到知青点后，序伢子拿着一个提桶，说：“我去搞点菜，刘知青你等一下在炒菜。”
也没等刘正茂回答，他就跑了出去。刘正茂把红薯切成块，舀了一些大米和红薯一起煮。
又把萝卜秧和韭菜洗干净，等萧长民回来散工回家就炒菜。
哪知，萧长民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刘正茂，我觉得抓野鸭还是有搞头，今晚继续不？。”
第17章 序芽子
到这里两年来，萧长民刚下放时，父亲给他五块钱，十八岁的他，不谙世事，一顿大手大手买烟买酒，和知青点几位男知青胡吃海喝，一周就花完了。
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自古有茶有酒多兄弟。
这五块钱花完，萧长民身无鸟啄，跟他一起抽烟喝酒的男知青立马对他爱理不理。
平时为省一支烟，全都避着萧长民一个抽烟。
接下来的岁月，萧长民为了抽支烟，把知青点内所有内务包圆，什么挑水做饭搞卫生，挖土种菜，别人都是赖给他做。
只有知青带队干部看不过眼，暗中跟其他知青说过好几次，但是依然如故，知青们根本不当回事。
日子久了，萧长民就成了知青点保姆。
今年春节后，带队干部和其他知青都没来，萧长民没回家过年，一个人在知青点闲得无聊，刘正茂恰好在这时下放到这里。
观察几天，萧长民发现刘正茂并不抽烟，知青点两间男知青宿舍，萧和刘各住一间。
出工回来，除了在厨房有些交际，平时说不上几句话。萧长民每天主动承担做饭任务，所以刘正茂对萧长民印象很好。
尤其是刘正茂救人后，萧长民都是煮好粥端到床头，刘正茂心里很是感激，这也是刘正茂以后照顾萧长民理由。
抓野鸭摸野鸭蛋拿到省城卖，一下子分到手十块钱，萧长民心思一下就活络起来，继续抓野鸭赚钱，抽烟喝酒就不用看别人眼色了。
野鸭是候鸟，天气再热一点，它们就会往北迁徙。萧长民急着抓野鸭赚钱。他在散工后赶紧回来跟刘正茂说这个事。
看萧长民这心急的样子，刘正茂笑着说：“萧哥，抓野鸭也要先吃饭吧？我已经煮好红薯大米饭，吴婶送了萝卜秧和韭菜，我已经洗好。你厨艺好，这两菜还是由你炒，对了，这瓶油我俩要吃到队上油菜籽成熟后，你炒菜放油时悠着点。呵呵，我家这个月食用油票都给我了。”
萧长民：“我洗把脸，就来炒菜。”
从水缸舀了两瓢水到面盆里，端到知青点屋檐下，正蹲下身扭毛巾洗脸。
序伢子提着知青点的木桶从外面路上跑过来，老远就喊：“刘知青，我搞到泥鳅，今天晚上有荤菜吃喽。”
“序伢子，你瞎喊什么？哪里来的泥鳅？”拿开毛巾，萧长民抬头问序伢子。
“啊！萧知青，是刘知青让我在知青点吃晚饭，我去田里捉了一些泥鳅，”
序伢子这些年长期吃百家饭，养成并不怯场的性格。走到萧长民跟前，让他看提桶里的大约有二十多条泥鳅。提桶里除了泥鳅，还有一颗包菜。
萧长民看着序伢子：“你偷吴队长家包菜？”
“萧知青，你莫乱说，吴队长对我讲过，他家种的菜，我想吃了可以自己摘的。”
序伢子情况特殊，大家可怜他，怕他一个人饿死，平时他在别人家自留地里摘点菜充饥，社员都不会对他说什么。
萧长民：“你会处理泥鳅吗？”
序伢子：“会。”
“那你清理泥鳅，我出去找点蒜和姜。”
“萧知青，你来清理泥鳅，我去搞蒜和姜，可能好些。”
萧长民一想，序伢子说的对，序伢子去社员自留地搞这些，社员都不会说什么，而自己去社员自留地被人看到，还要给人家解释，很麻烦。
差不多20分钟，萧长民处理清洗干净泥鳅，序伢子还没回来，他擦干净手，站在门口等序伢子的调料。
刘正茂在灶台边，把煮得满屋飘香的红薯大米饭从灶台上挪开，顺手放上一个水壶压住火苗。
他问：“萧哥，现在开始炒菜吗？”
萧长民：“泥鳅腥味太重，要点大蒜和姜才能压住腥味，就等序伢子搞来这样东西了。”
找了几家，序伢子才要到一块姜和一个蒜，他气喘吁吁跑回知青点，隔老远就表功：“萧知青，你要的调料我找来了。”
在炒菜时，刘正茂用木桶装了两桶热水，拿出一块洗衣皂，让序伢子站在知青点外洗了一个澡，把他那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头发、和发出怪味的身体全部清洗一片。
还拿出自己的一件长袖海魂衫和一条黄军裤让序伢子换上，序伢子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刘正茂洗这身衣服时都不敢使劲，稍一用力，这衣服随时会破。
很快，水缸盖上存列萧长民做好的四样菜：泥鳅煮萝卜丝、醋炒包菜、小炒韭菜、萝卜秧煮汤。
萧长民说：“刘知青，可以吃饭了。”
刘正茂：“等一下，我去背老王过来吃点青菜。”
牛棚小屋，屋内虽然很暗，还是能看床边还没干透的血渍，老王头靠坐在床头喘气，他看到刘正茂和序伢子进来，虚弱地说：“刘知青，你来了。”
“是的，王叔，我们炒了一点青菜，我背你过去吃点青菜。”
“谢谢你，我这还有早上萧知青煮的粥，就不麻烦你了。”
刘正茂拿起老王头的毛巾在面盆里搓干净，帮老王抹干净脸，又帮他穿好鞋子后，背上他，再让序伢子端起那碗未吃的大米粥，一起来到知青点厨房。
安置好老王头，刘正茂跑回房间，拿来一瓶7毛5，一条经济烟。
萧长民看到酒，站起直接接过酒瓶，高兴地说：“还是刘知青回来的好，你一回来就有酒喝。”
他转身就拿来四个瓷缸放在四个人面前。序伢子受宠若惊看着萧长民：“萧知青，我就不喝了吧”？
萧长民：“你想在知青点玩得长久，就不要啰嗦。”
老王头笑着说：“萧知青，序伢子还小，别让他喝酒。我身体也不好，你给我倒点点，我闻闻酒味。”
刘正茂坐下来，把手里那条经济烟掰成两段，把其中五包递给老王老：“王叔，您别嫌弃，我没有烟票，只能买经济烟，你将就着抽吧。”
又把另外五包递给萧长民：“萧哥，这是你的。”
萧长民接过烟放在身后，继续给四人倒酒。
刘正茂：“我不喝，留下给你慢慢喝吧。”
萧长民客气道：“我给你少倒点，你们能喝多少就多少。”
这顿饭，萧长民一个人喝了半斤，序伢子喝了一两，老王头真是只闻酒味没喝，刘正茂一口没喝。
在刘正茂照顾下，老王头喝了半碗泥鳅汤，吃了一点韭菜和包菜，半碗粥。饭后，他又咳得死去活来。
知青点吃晚饭时，老冯头找到大队支书家里，老支书罗迈见老冯头到他家，知道是有事找他：“老冯，你找我有事？”
“罗支书，我来反映老王的事。”
“他怎么了？”老冯：“罗支书，我觉得那个老王头很危险了，他今天咳了几次血。”
老王的事，罗支书不想沾边，他说：“这事，老冯，你跟古队长说了没？”
老冯：“你是支书，我认为要给你汇报。”
听老冯头这样的话，罗支书心里很舒服，但他还是说：“我老了，要给年轻人机会，现在大队以古队长为主，你去跟他讲讲。”
前天晚上，古大队长找过罗迈支书，他对罗迈说，牛棚那右派份子老王身体不行了，刘知青建议送老王去医院，问罗迈的意见。
当时，罗支书，支支吾吾不表态。古大队长就知道罗支书不想承担责任。
老冯头也不傻，见罗支书这样推脱，他心里就有气，他认为罗支书近几年遇到事就躲，没一点作为支书的担当。
古大队长家里，老冯头：“古队长，牛棚那个老王真不行了，我刚去罗支书家，他要我给你反映。”
古大队长当兵出身，有战场经历，性格直爽：“老罗这个老狐狸，遇到事就躲。老冯头，这事我知道了，明天会到牛棚去看看，你回吧。”
知青点，晚饭后，刘正茂看到老王头咳得很厉害，实在坐不住，就背他回牛棚小屋，让老王躺在床上后，给他洗了脸，还打水帮他洗了脚，安置好自己才回知青点。
刘正茂对老王所做的一切，都被跟屁虫序伢子看在眼里。出了牛棚小屋，序伢子：“刘知青，你为什么对老王头这样好？”
借着月光，刘正茂看着序伢子：“不为什么，只因我们都是身处异地的外乡人，遇到了，能帮就帮一把。”
想到刘知青烧水让自己洗澡，还把他的衣服给自己穿，序伢子说：“刘知青，你是好人。”
“刘知青，刘知青，我等你一会了，萧知青讲你在牛棚那边。”吴婶站在知青点外，对着刘正茂喊。
刘正茂：“吴婶，你找我有事吗？”“你过来，我跟你讲件事。”
等刘正茂走到知青点，吴婶看着序伢子也在，她厌恶看了序伢子一眼，把要讲的话咽了回去。
刘正茂：“序伢子，太晚了，你先回去睡觉，等明天你的衣服干了再换回来。”
序伢子虽身高不够，智力却是不低，他看出来，吴婶有事不想让他知道，就知趣的说：“我在外面跑了一天，也想睡觉了，刘知青，明天我来找你玩。”
说完，我跑向回家的方向。看序伢子走远，吴婶：“刘知青，我们到里面去讲。”
知青点厨房，刘正茂倒一碗水放在水缸盖上：“吴婶，喝水。”
吴婶：“刘知青，我找你问一下，你家那边还有人要鸡鸭蛋吗？”
刘正茂跑一次省城，让她赚了点钱，勾起她当二道贩子的兴趣。
晚饭时，跟吴队长商量，吴队长也不反对她继续做二道贩子，所以她就找刘正茂来问鸡蛋的销路。
刘正茂：“吴婶，你还想帮我收鸡蛋？就算你能收到，我也没时间回家啊！”
“只要你那边销路没问题，我就让我家老吴给你回家的假。”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吴婶也不例外。
第18章 吴婶的生意
偶然一个机会，让吴婶尝到赚钱的乐趣，让她在这条道路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只要放出风声，就有很多社员在夜里源源不断往她家里送鸡蛋鸭蛋。
只要刘知青这边不掉链子，吴婶就是坐在家里收钱。
刘正茂跟其他知青一样，也不愿意每天下田出工。
但是知青要按工分来分配口粮，所以农忙时，现在回家去的知青都会回知青点现身，来生产队应一下卯。
吴婶的意思，自己如果是回家卖鸡蛋，吴队长就会想办法让他躲过春耕。这样好的机会，还能回家陪父母，刘正茂当然不会放过。
刘正茂：“吴婶，我家街坊邻居还要鸡鸭和蛋，上次带回去太少，这次可以多收一些。”吴婶：“啊！真的嘛？那你估计要多少？我好去收。”
刘：“吴婶，这样说吧，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你先500个蛋，十只鸡，最好是母鸡。但是，有个问题，我现在只有十块钱。”
说完，他拿出口袋里钱，数出十块钱递给吴婶，把剩下的一点零钱放进口袋。吴婶接过刘正茂递来的十块钱，心里想着刘知青要500个鸡蛋和十只鸡，在算自己能赚多少钱。
低头看到手里十块钱，才会意到刘知青说他本钱不够的事。
露出含金量很高的笑容，吴婶说：“刘知青，你先垫十块钱，剩余的由我出，你卖完鸡蛋回来给我就是。”
合作过一次后，吴婶知道刘正茂是讲信用的人，不会赖他的债。自己队长身份摆在这里，迟几天给那些卖鸡蛋社员的钱，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刘正茂：“吴婶，你收够数后，提前一天通知我。”
“好，好！刘知青你有事先忙，我回去了。”
从知青点出来，吴婶哼着样板戏：“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愉快，高兴，刘知青是个好小伙。
知青点内，萧长民：“刘正茂，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抓野鸭？”
刘：“萧哥，不急，她收鸡蛋还会要几天，野鸭抓来养不活，等两天再去抓。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找个小港子网鱼。”
萧：“网鱼？”
刘：“不记得跟你讲了，我把家里的三米鱼网带回过来了。”
萧长民笑着说：“好啊！我知道一个流水沟，上次涨水时，从江里跑进去了很多鱼，明晚去搞来大吃一顿。”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麻麻亮，大喇叭里传来古大队长浑厚的中音：“喂！喂！接公社革委会通知：红卫兵同志们注意了，知青同志注意了！上午十点到杏花大队部集合，由公社革委委员、公社妇女主任带领，开展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
喇叭一连重复了五次。喇叭声音吵醒睡得迷瞪的刘正茂，他认真听了后面两遍广播内容，下放以来，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也想看看农村割资本主义尾巴到底怎么操作。
起床洗漱，见到隔壁萧长民房里没点动静。
时间还早，也没打扰萧长民睡觉，刘正茂量了一杯米煮成米粥，装成三碗凉起。又拿出六个红薯蒸起。
看厨房柴秧不多了，他准备到外面折点干树枝，刚走到门口。
序伢子就在外面打招呼：“刘知青，早上好。你起来啦，我以为你没听到广播，跑过来叫醒你们的。”
刘长茂看着序伢子穿着自己的单海魂衫和黄军裤，在三月的天气里还显得很单薄，冻得鼻涕长流。忙说：“你来正好，我在蒸红薯，你帮我看一下灶火，我出去拆的古树枝”。
序伢子转身就跑，口里喊：“刘知青，你去看灶火，我帮你拆树枝去。”
也不管刘正茂，自顾自地跑了。刘正茂摇摇头，顺手把屋檐下挂着的序伢子烂罩衣取下来，走回厨房，竖起一张板墩放在灶口不远的地方，把罩衣挂在板凳脚上烘烤。
一分钟，就有白气从罩衣里腾起。序伢子来回三次，抱回一堆枯树枝，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两捆干稻草。
红薯正好蒸熟，刘正茂摸一下灶口烘烤的罩衣，大约八成干，他取来丢给序伢子：“天太冷，你穿上罩衣。”
序伢子穿上罩衣后，眼巴巴看着灶台，刘正茂：“你吃了早饭没？”
序伢子：“我不吃早饭的。”刘正茂心里有数了，他说：“你去叫萧长民起床。”
趁序伢子叫萧长民的机会，刘正茂把三碗煮好的粥端到牛棚里，侍候老王头洗了脸，准备喂老王头吃粥。
老王头拉住刘正茂说：“小刘，今天你们去搞运动，你站后面点，别出头，大家都不容易。”
刘正茂看着老王头，说：“王叔，我记住了。”
老王头：“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吃饭，咳咳咳~~~~~咳咳~~~”。
刘正茂：“王叔，那犀牛角没点效果？”老王头故意露出一点笑，安慰道：“小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犀牛角有效，但没那么快。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萧长民起床后，一脸不锐：“序伢子，你也搞这样积极，什么割尾巴，尽他娘的瞎搞，害人。如果不是要点名记工分，老子才不去祸害人。”
到杏花大队部要走一个半小时，萧长民把自己的军用水壶灌满井水，就准备出发。刘正茂把蒸好的六个红薯，给序伢子和萧长民一人分两个。
序伢子不接，还说：“你们吃，我不吃早饭的。”
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萧长民一瞪眼：“拿住吃，别跟我废话。”
序伢子才从刘正茂手里接过红薯，不顾红薯烫嘴，一口就把右手里的红薯啃进嘴里小半个。
两个知青边啃红薯边往外走，序伢子追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刘正茂问：“序伢子，你也去？”
序伢子嘴里满口红薯，呜咽地说：“我没事干，去看热闹。”三人顺着简易乡道往杏花大队走。
路上遇到几波其他大队的知青，大家合在一起聊天，都没把这次活动当回事，就为不想下田劳动，才去杏花大队应付一下记一天工分。
离杏花大队不到三里地时，后面来了一群青年，他们赶着牛车和驴车，精神亢奋，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很快就超过了刘正茂这群知青。
序伢子悄悄对刘正茂说：“刘知青，你看到没？领头的是我们大队何福营，他是红卫兵的头头。”
到本地时间不长，又是春节后农闲时间，出工天数不多，除了派工的大队长、生产队长外，接触的就是知青点附近几位社员。
刘正茂不认识何福营。本地社员拐弯抹角论起来，总能扯出亲戚关系。
公社搞整人的运动，本地社员都是抱有抵触思维。
运动开始时，大家出于好奇参加的人还很多，几次活动搞下来，社员们的积极性就不足了，找各种理由躲避。
最近，公社只能组织知青和红卫兵充当运动主力，自去年起，知青擅自回城现象屡禁不止，公社革委会对于知青这一块慢慢处于失控状态。
路上走在一起是附近几个大队的知青，加一起只有九个。
萧长民认识其中几个，其中一个女知青问：“萧知青，这位是你们大队新来的？”
萧长民看着这个女知青，笑着说：“怎么看上他了，他可是下河救人的英雄。”
女知青：“萧长民，你想死吧？啊，你就是刘知青啊！”
女知青对刘正茂致意，每个人都有英雄梦，刘正茂冒洪风下河救人事迹，全县知青都知道，今天本人在此，同行的知青都跟他打招呼。
女知青大方自我介绍：“李绢，潭城知青。”
“华发平，省城知青”。
“梁忠树，潭城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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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很热心自我介绍，刘正茂也只能被动应付，学着大家的样子，很官方的说：“刘正茂，省城知青，春节后下放到樟木大队，请各位知青哥哥姐姐多多关照！”
一通巴巴介绍完，萧长民等知青都不讲话看着他。刘正茂才想起自己不自觉把后世套话讲了出来。
只能自我化解：“怎么，我讲错了吗？”萧长民：“你可以啊，嘴巴很甜，我们都是哥哥姐姐。”李绢：“对、对、以后你一直要喊我姐姐。”
大家这就算认识了，嘻嘻哈哈走到杏花大队大队部时，已经过了10点。
杏花大队部外面的禾堂上，已经搭起一个台子，台下是各大队召集来的社员，懒懒散散坐一地。
挂在树上大喇叭传来一个女高音的喊声：“安静！安静！安静！红卫兵们！革命知青们！革命群众们！社员们！公社割资本主义尾巴现场批斗会现在开始。”
台下，有人大喊：“快点啊，春耕期间要赶农时，公社尽整些没屁眼的事。”
大喇叭传来敖淌梅吼声：“那个家伙反对革命行动，站出来。基干民兵和红卫兵小将们，把这个反革命份子抓起来。”
那个喊话的社员见自己惹上事了，吓得一缩头，在同来的亲戚掩护下溜出了会场。
会场大部分社员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谁真会去找那个喊话的社员。只有何福营跑到台上，跳起脚喊：“你们没听敖主任的话吗？抓反革命份子啊！”
又有两个身穿黄军衣的青年跟在何福营身后上台，说：“何福营，现场人太多，看不清是那个喊的反动口号。”
刘正茂这群知青到会场后，随便在后面找个地方坐下。刘正茂听旁边一个知青悄悄说：“又是这三个傻x在出宝。”
第19章 割尾巴
这次在杏花大队召开现场会，缘由是杏花大队社员金老士养的两头猪下了九只猪崽，还暗中养了6只鸡和一只鹅。
为养这些牲口，还在他家后山开了几块地种菜。
问题出在杏花大队有个二流子去他家偷鸡，被他家的鹅啄伤后，金老士抓住二流子狠狠揍了一顿。
二流子回家养了两天，越想气不顺，就跑公社举报金老士超额饲养牲口是走道路，
当时接待二流子是公社妇女主任敖淌梅，她得知这件事后，认为这是关系运动大事。
何福营在台上没看到喊话的社员，丢失一个表现机会，心里略有不忿。他的特点是会见风使舵，机会丢失。自己立马开创下一个引人注目。
何福营的两个跟班也在他左右，跟他一起喊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口号中显得极度单薄。
没有出现何福营想象的全场跟呼口号场面，台下所有人看着他们三人在台上表演猴戏，没一个人有跟。
随着敖淌梅的叫喊，会场骚动起来。
刘正茂等参会知识青年和社员全面往前移，坐在地上的普通社员也都站起。
右边跪着的是本次会议主角金老士。
台上，敖淌梅向台下观众挥舞右手走向台中央，接过主持手里的话筒放在嘴边。
女主持高呼口号！
她指挥基干民兵架住金老士，不理跪在台上郝利基，带队而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金老士家跑。萧长民和刘正茂都对这不感兴趣，站在原地没动。
杏花大队支书和大队长也跟着敖淌梅去金老士家，只留下会计在大会现场。
看着郝利基还跪在台上不敢动，萧长民走到台边，对杏花大队的会计说：“我们是知青，要押郝利基回劳改地。”
会计：“你们带走他吧。”
萧长民对刘正茂使下眼色，两人上台抓住郝利基左右手臂，吼道：“郝利基，跟我们走！”
郝利基不敢抬头，顺从的站起来，被萧和刘带着往会场外走。
直到走出会场视线，萧长民站住，问郝利基：“你能走路吗？”
郝里基惊恐地看着萧长民和刘正茂，活动一下手脚，默默的点头。
萧长民：“你回驻地去吧。”郝利基战战兢兢的望着刘正茂，不敢动。
萧长民：“他们都走你了，你还跪在台上干什么？走吧，我没恶意。”
郝利基心里忐忑不安走了两步，见押送的人没有动作，就慢慢往劳改地方向走，同时回头看向萧和刘。
萧对郝挥挥手，让他快点走。等郝利基走远，萧长民和刘正茂才去金老士家看热闹。
隔一条垅沟就看到何福营带两人从金老士家，赶出两头大猪加八头猪崽，两个背枪的基干民兵押着金老士，另两个基干民兵双手提着三只鸡和一只鹅，他们往公社方向走。
大队干部带着一群社员还在金老士家外面，等刘正茂走到金老士家门前时，才发现是公社要求大队拆了金家。
金老士的母亲、老婆、几个子女都站在屋外惊慌失措不敢乱动。
杏花大队支书朱枝内心不想拆房子，但是他不敢表态。
大队长已经借故要组织春耕离开这里。敖淌梅丢下一句拆房的话后，带着没收的牲口就离开了。
支书不发话，留下的知青也不会动手，局面僵持在这。
支书心里骂了大队长一万遍，留下他做恶人。只能狠心问：“谁来拆屋？”
知青和社员你望我、我望你，没人应声。萧长民靠近支书，说：“我来拆。”
所有人看向他，多数人露出鄙视神态。
支书也用一种特异的目光看萧长民，漠然点头道：“你领头拆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头都不回就走了。
萧长民并没让其他知青配合，他走到金老士老婆面前，说：“你来配合我。”
金老士老婆心里对萧长民万恨千恨，但是脸上不敢有一丝表露。萧长民找来一架木梯，架在金老士墙上，把屋顶稻草一捆捆抱下来，递给金老士老婆。
金老士老婆接过稻草有序放在地上。围观的知青和社员没一人主动上来帮忙，全部冷眼看着萧长民揭金家屋顶稻草。
当萧长民把金家屋顶前面稻草全部揭下后，萧长民从屋顶下来，拍拍手，说：“拆完，肚子饿了，回知青点去。”
刘正茂看着萧长民想：“这是什么操作？”
萧长民吼道：“序伢子，刘正茂，走了。”
他也是不回头就走。金老士老婆和孩子开始不懂萧长民的意思，当看到萧直接走，他们才知道萧是为了保护自己家，上到屋顶走一下过场。
金家人在萧长民上屋顶时，用世上最恶毒眼光看他，如果目光能杀的话，萧长民在上房那时就被金家人杀死了。
当萧长民在屋顶一顿操作，又莫名奇妙停手走人后，金老士的老婆看着萧长民的背影，似乎又想到什么，她认定这个上屋顶揭她家稻草的知青，绝对不是坏人。
刚离开的杏花大队支书其实并没走远，他只是不想看到本乡社员因为多养了几头猪就被拆除。离开金家，支书走到垅对面的一个土坡上，就看到大队长也在一棵大树下，看对面金家情况。
支书用手指着大队长说：“你溜得快，剩下我陪敖淌梅那个疯婆子瞎搞。金家就因母猪下了几头崽子，打了偷鸡贼，就要被劳改，被拆屋，我下不去手。”
大队长：“现在是敖淌梅之流得势，我们斗不过。你看那个知青揭下半个金家屋顶稻草就走了，他是什么想法？”
支书：“你还没看明白，那个知青就是走下过场，这样也好，帮你我摆脱这个棘手的事，就算敖淌梅知道这结果，也追究不到我们两人责任。”
大队长：“敖淌梅今天搞这么一场，她在本公社坐实了恶人的名声。现在谁家没有养几只禽类，喂两头牲口。如果因为牲口下崽超过规定数量，就说是走资道路，以后谁还敢发展牧业。”
支书：“我们走吧，就当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没热闹看了，同路的知青都随萧长民往回走。
对于序伢子提出的问题，刘正茂心里也有同样疑问，起码刘正茂自己就不会这样操作，家庭成分不好，被别人抓住辫子就是个大问题。
可是萧长民就敢毫无顾忌这样搞，难道萧长民就不怕别人扣帽子吗？
约干年后，刘正茂回想这件事，第一萧长民家庭清白；其次是他无知，所以无谓，根本没想过后果。有以上两点，萧长民就敢由着性子来。
事后，刘正茂还替萧长民捏一把汗，万一被何福营这种小人知道，到敖淌梅那里胡咧咧，萧长民真有麻烦。
第20章 混日子
从杏花大队回来后，当天下午刘正茂和萧长民都没出工，萧长民在房间睡了一下午，刘正茂带着序伢子到牛棚小屋，把老王头背到外面晒太阳。
序伢子从昨天第一次和刘知青接触以来，发现刘知青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社员或者知青，虽然也会给自己一口吃的，但是绝对没有好脸色，有嘴欠的人，还会讲几句讽刺的话。
而刘知青就不一样，不但不会讲酸话，还给自己烧水洗澡，让自己平等坐一起喝酒，这会儿，刘知青要自己帮老王头捡枯树枝，他不说二话，就想法尽量多的帮牛棚多搞柴火。
老王头的被子是部队用的黄军套被，被子两头都是老王头咳血残留的血渍。
刘正茂退出棉絮，把被浸泡在木桶里，等凝固在被子上血渍泡软后在清洗。序伢子是一趟一趟往牛棚里抱树枝，整整齐齐码在牛棚小屋灶角。
老冯头每天喂好生产队的牛，把牛棚里外打扫干净后，会到老王头住的小屋里抽袋烟，陪老王头聊聊天。
今天见老王头坐在外面晒太阳，老冯头靠近老王说：“老王，今天能走动了，可以出来晒太阳。”
老王看一眼老冯，脸上艰难露出一丝笑脸：“咳咳~~~咳咳~~~~老冯，咳咳~~~~是刘知青讲今天太阳大，背我出来的，咳咳~~~~~~”。
老王右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经济烟：“老冯，来。咳咳~~~~抽烟~~咳咳~~”
老冯举起手里旱烟袋：“我抽不惯纸烟，你留着自己抽吧，难得一包烟到手，慢慢抽。哦！你要注意身子也少抽点。”
说话间就坐在老王对面的土疙瘩上打着火抽烟。
小屋内，刘正茂先用抹布把床头和床头案台全部抹干净，又用竹扫把扫清屋顶四角的蜘蛛网，最后把地上所有垃圾清出屋子。
老冯头看着刘知青在小屋进进出出搞卫生，悄声对老王说：“这个刘知青是个好娃子。”
老王对刘正茂很感激，心里暗中把刘正茂和自己的孩子对比过，现在这状况，就算自己孩子在现场，做得也不一定比刘正茂好。
何况刘正茂与自己非亲非故，目前这形势下，跟自己亲近要冒很大风险，刘知青就敢不管不顾照顾自己，这份情要记在心里。
老王顺着老冯的话说：“是个好青年，咳咳~~~~是形势误了他，咳咳咳~~~~如果形势合适，咳咳~~~~前途不可限量~~~~。”
老冯沉默，不再说话。他一个农村孤寡老头，不知道什么，也不敢讲什么。
搞干净小屋卫生，又把便桶提出来倒进牛棚粪坑后。
刘正茂再提着浸泡被子的水桶来到水塘边，埋头涂上洗衣肥皂用木棍一顿锤。身后，“诶！刘知青，你洗被子啊，不能用太大劲捶被子被面会捶坏，来，婶子帮你洗吧。”
刘正茂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吴婶，他一边锤，一边说：“吴婶，你也洗衣服啊，我洗完被子就给你让洗衣位子。”
“刘知青，你起来，我帮你洗，男伢子不要管这些事，起来。”
吴婶伸手抓住刘正茂一提，刘正茂只好站起，给吴婶让出位置。接过木棍，吴婶蹲下就翻着军被，轻轻捶打起来。
捶了一会被子，吴婶抬头看看水塘四周后，见近处没人，就悄声说：“刘知青，估计还有两三天，就能凑齐500个鸡蛋，天气有点热，你准备一下，凑齐了鸡蛋，你就回家去。”
“吴婶，没有鸡鸭吗？”
“有，等你回家时，都会送到我家，一起带走。”
“好，凑齐时，你就通知我。”
“恩、恩，被子洗好了，你拿回去晾着吧”。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再怎么使劲拧，也不可能拧干被子。
刘正茂把被子晾绳子上，再用序伢子抱回来的枯树枝，离被子一米的地方生一堆火烘烤，没多久，被子就被烤得腾起一股股热气。
老王头：“刘知青，这里不能离人，别烧坏被子。”刘正茂手拿一根树枝拨弄火堆，笑着对老冯头说：“我下午没事，就坐在这里烤被子。”
刘正茂身体没事了，他和萧长民就没理由不出工。早上吴队长敲钟，大家三三两两到田里，为春耕做准备。
江南省是水稻主产区，三月份就开始做春耕前期准备工作，主要进行翻地、除草、育秧等工作。
第六生产队现在只到了两位知青，刘正茂和萧长民，萧长民来了两年，每天出工纯属混日子，装样子锄下草或者挑几担土，怎么偷懒怎么来，混八个工分。
刘正茂今年才来，根本不懂一点农活。
今天吴队长安排他在田间除草，这活相对轻松，是吴队长有意安排。
开始刘正茂全身心投入除草工作，老实干了一上午，中午回知青点吃饭时，萧长民对他说，别太突出，要注意跟社员保持一致。
下午再出工时，刘正茂留意跟他做同样工作的社员，大家做事就是以聊天打情骂俏为主，除草工作变成了附属任务。
刘正茂为跟革命群众打成一片，也就三心二意了。到队长喊歇息时，萧长民悄悄拉着刘正茂溜了。
来到一条两米多的水港子边，萧长民指着水港子说：“上次发洪水时，江水倒灌进这里，退水后，留下这样多的水，估计里面有很多鱼，我们今晚来下一网？”
刘正茂是在江边长大的人，他仔细观察一会，发现水里有鱼，可能还不少，就问：“萧哥，这水港深不深？”
“最深处，大约两米多”。
“刘知青、萧知青，你们在这里啊？”序伢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对刘正茂大喊。
萧长民问：“序伢子，你从哪里抓的野兔。”
序伢子得意地说：“我在那边坟山里抓的，那里还有黄鼠狼，我没抓到。”
有献媚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给你，晚饭有荤菜了。”
刘正茂：“可以，但是我不会处理野兔，这兔皮能卖钱吗？”
萧长民：“兔子好处理，我会削皮，晚上加菜。”
下午剩余时间，萧长民又带刘正茂看了几处水港，最后确定晚上先在第一个看到的水港子里下网。
散工时，吴队长让计工员给刘正茂、萧长民记10分。计工员悄声对吴队长说：“队长，萧知青以前是记8分的。”
吴队长：“现在只有2个知青还坚持在这里，要多鼓励他们参加劳动饿精神，从今天起记10个工分。”
计工员心里很不服气，但还是按吴队长讲的办了，给萧长民和刘正茂记的10分。
晚上，吃过晚饭后，萧长民和刘正茂带上渔网，打上手电往水港子走，序伢子提水桶跟在后面。
到目的地，一网拖上来，各种杂鱼搞到半桶，最大的鲫鱼有半斤多重。
在刘正茂看来这是大收获，萧长民并不满意，他想趁夜深人静时，去生产队的鱼塘里来一网，网几条大鱼。
天不怕地不怕的序伢子支持萧长民，刘正茂不想惹事，坚决反对偷生产队的鱼的做法，最后提着半桶杂鱼回知青点。
萧长民和序伢子破鱼、用盐腌鱼搞到半夜。
刘正茂没参与这些，早早洗脚睡觉。当晚，序伢子没回家，和萧长民煮了鱼汤，两人还喝完小半瓶散酒后，睡在萧长民房间其他回家知青的床上。
中国是有5000年农耕历史的古国，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知识。
每年惊蜇后，从南到北陆续进入春耕期，所谓“春耕不肯忙，秋后脸饿黄。”
“一年之计在于春”的道理，大家都懂。
在生产力低下社会，集体土地所有制是很好的制度，可是这种制度对人员素质要求很高。
具体执行时，因为实行的平均分配劳动成果，难免有偷奸耍滑之徒，利用分配漏洞，出工不出力，久而久之，形成一股懒堕之风。
樟木大队第六生产队，人多耕地少，所有劳力全身心投入劳作一年，秋天收获都不能填饱肚子。
做不做都吃不饱，社员出工时大部分磨洋工。一觉起来，大米剩余不多，刘正茂抓了两把大米给老王煮粥。
自己和萧长民都是三餐红薯，肠胃也提出抗议，整天放气。生产队分的杂粮中本有土豆，萧长民不喜欢吃土豆，他在领粮食时，把知青点所有的土豆跟其他社员换成了红薯。
两个知青早餐的主食煮红薯和盐水煮小鱼仔，序伢子晚上喝了点酒，又不要出工，所以刘正茂没喊他起床，在灶上给他留出两红薯。
混一天日子，到晚上记工分时，吴队长又要计工员给刘正茂和萧长民记满工。这次不但遭到计工员抵制，还招来早就得到风声的其他社员强烈反对。
一个女社员：“吴队长，你不公平，萧知青一直是8分的，昨天你给萧知青和刘知青都记满分。”
另一男社员：“就是，吴队长你凭什么给他们记满工？”
昨天萧长民和刘正茂提前走了，记工分时他俩都不在，不知道吴队长给自己记的满工。
今天看到社员反响这样大，刘正茂才知吴队长为给自己记满工受到很大压力。
个中缘由，刘正茂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吴婶联手做鸡蛋生意，为感激自己出力卖蛋，吴队长就在工分上给予补偿。
这样明显的措施，激起社员反对情绪。刘正茂理解这里本来地少人多，土着社员并不欢迎知青来争食，他给吴队长一个台阶：“吴队长，谢谢您。但各位大叔大婶们讲得对，我初来农村，农业技能确实不足，记不了满工。萧知青，你说对吗？”
萧长民性格大大咧咧：“我随便！”
第21章 叔侄
被本家堂侄计工员摆了一道，散工后吴喜闻回到家里还气呼呼的，沉着脸坐在堂屋靠椅上不说话。
只要他臭脸，家里子女没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晃荡，都躲得远远忙各自的事。吴婶当时在记分现场，知道老倌子生气的的缘由。
她回到家用老瓷缸给老倌子泡一杯茶端到堂屋后，就和最小的闺女一起在厨房做饭。
吴喜闻膝下有三子两女，三个儿子都是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务农，大女排行第三，是吴家唯一读书人，现在县里中学读初三，寄宿在学校。
小女是老五，读小学五年级。农村孩子懂事早，吴家老幺小女儿放学先帮母亲做饭，晚饭后才回房间做作业。
吴家老大吴元强、老三吴兴茂、老四吴天一这三小子，从小就被吴喜闻棍棒教训，现在见到老爸就跟老鼠见猫一样。
散工后，老老实实在家喂猪的喂猪，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老大在屋后挖自留地，准备种一波白菜、窝嵩。厨房内，小女吴红菊低声问他妈：“妈，爸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吴婶：“你堂哥吴成给你爸使手段，你爸生他的气。”屋后喂猪的吴家老四：“三哥，那两知青跟妇女队一起拔草，你说爸为什么要给他们记满工，我被爸安排挑土还只记半个工。”
老三吴光茂一边往猪槽里舀猪食，一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爸为什么要这样搞，现在队里有一半人反对他，搞得他威望下降老四：“我去问问原因？”
“你想闯到枪口上，就去问。”直到吃完晚饭，老四也没敢开口问。
农村停电是常事，吴家为节约灯油，晚饭后，只给小女房间点一盏油灯做作业用。
三个小子房间是坚决不点灯的，有月亮的夜晚就月亮，没月亮就抹黑。
晚饭后，三小子为避险，吃完饭就出去找同伴玩儿，小女也早早回房做作业。
吴婶洗完碗筷，浆洗三儿子的出工衣服，自己洗漱干净也早早回房。吴喜闻天喳黑就回房躺床上，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就想不明白，堂侄吴成为什么要暗中联合别人来反对自己。吴成读到初中毕业，就把自己当成读书人，看不起其他吴姓同辈，偏偏又没考上高中，只能回家务农。
要跟他看不起的兄弟一样下田，他心里有千万个不服，回家后躲在家里不出来，也不出工。
吴成爸很着急，给大队支书罗迈、大队长古大仲送礼，想让吴成到小学当老师。
罗迈收下礼没办事，古大仲是礼都不收，肯定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最后只能找堂兄吴喜闻帮忙，安排吴成在六队做计工员。
吴喜闻在六队是干实事干出来的队长，生产队所有最难最要出力的事，吴都是第一个上，他在第六生产队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今天发生的事他想不通,吴成带头挑战他的权威。吴婶一钻进被窝，就上手拿捏，嘴里说：“老鬼，莫气哒，睡觉！”跟吴喜闻生活二十年经验，吴婶知道怎么对待吴。
平时吴发再大的火，只要吴婶一出手，就没有下不去的火。
春风微拂月落天明，公鸡打鸣里迎来新一天。吴婶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偷偷去谷仓中，清点了一遍社员送来的鸡鸭蛋，已经有四百多鸡蛋，几十个鸭蛋，预计今天一天就能凑齐五百鸡蛋。
吃完早饭后，要去知青点通知刘知青，让他安排回家时间。
吴喜闻全家坐在堂屋喝清水吃红薯，老大：“爸，今天是整理中塘子那些地吗？”
吴喜闻：“嗯”。堂屋又陷入冷场中。“三叔，三婶，过早啊，”
吴成手里端一个蔑笠箕站在门口喊人。吴喜闻臭着脸不吭声，吴婶站起来对吴成说：“成子，这样早来有啥事？吃了吗？”
吴成进屋，找个地方小心放下蔑笠箕，才说：“三婶，我姐昨晚拿来30个鸡蛋，早上我妈就让我给三婶拿过来。”
卖鸡蛋的事，是由吴婶自己操作，她家几个子女都不清楚，吴婶也没想让子女掺进来。
吴婶对吴成说：“把蛋端进来谷仓来。”笠箕放到谷仓后，吴婶：“你跟你妈说，过几天我会把卖蛋的钱送到你家去。”
这次刘正茂先付了十块钱给吴婶，但吴婶收鸡蛋全部采取先收蛋后付款的方式，她落下刘正茂的预付款。
完成妈交代的任务，吴成赶紧逃似的离开三叔家，三叔臭脸的样子吓人。可是他刚到堂屋，三叔吴喜闻就开口：“成子，慢点走，来，坐下。”
吴成停下脚步，心惶惶看着三叔，乖乖地用半个屁股坐在板墩上，心虚地说：“三叔，啥事？”
吴喜闻还是用冰冷语气说：“成子，今天整理中塘子的地，我有点不舒服，就由你带队出工。”
“三叔，我不行，他~他们不会听我安排。”吴成心里一喜，接着就是担忧，社员根本不会给自己好脸，他知道自己根本指挥不动别人。
“怎么，你不是翅膀硬了吗？敢阻止他们反对我了，给机会你怎么又怂了？”
吴喜闻睁大眼睛，一股气势笼罩着吴成。“不、我没，三叔，我没组织人反对，我真没这样想过，叔，你信我~~~~”，吴成口不择言辩解着。
吴喜闻用冰冷的语气说：“那你昨天的表现，你还赖？”
面对三叔步步紧逼，吴成也豁出去了：“三叔，你想过没，给那两知青记满工，有几个人服气？刘知青能力都不如我，我才记八个工分，元强哥那种劳力，你也才给8个工分，凭什么那两知青要记满工？”
“混账，你和元强在防洪那天都在堤上，老王头被耕牛拉进洪水时，你和元强下水救人了吗？你们敢下水救人吗？”
“只有刚病愈的刘知青不顾一切跳进水里，救上老王头后，自己被洪水冲走，两天才找到昏迷的人。”
吴喜闻越讲越激动，他虽然外形很冷，内心也有个英雄梦。
刘正茂因救的人是右派，公社没给表彰，吴喜闻心里对公社很不满，才从生产队拿出紧缺的10斤大米奖励刘正茂，等刘正茂康复出工时，他就用记满功的方式奖励。
萧长民是沾刘正茂的福气才被记满工。
吴成不等吴喜闻说完，截话道：“三叔，公社不是说刘知青救的是右派，不给予表彰吗？”
“敖淌梅是混帐，你也跟着混蛋？右派不是人？”
“停停！老倌子，莫乱说话。”吴婶怕吴喜闻牛脾气上管不住嘴。吴喜闻觉得自己在侄儿面前骂敖淌梅不合适，就对吴成说：“你回吧。”
吴成走后，堂屋只剩下吴喜闻夫妇，吴婶低声说：“老馆子，红梅今晚回来，明晚回学校时，会要带2块钱生活费。”
一讲到钱的事，吴喜闻就头痛，家里虽然有几个劳力，但是每年收成都不够一家吃，三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大小子眼看要找媳妇，二女儿读初中，都要花钱。自己手里没一个子，过一天挨一天，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见男人眉头紧凑，吴婶把吴喜闻拉进房间，才说：“老倌子，吴喜闻听到这话，睁大眼睛对吴婶说：“你跟刘知青搞投机倒把？”
“屁！啥投机倒把？我卖自己家养的鸡生的蛋，犯什么罪了？”吴喜闻：“自己私卖鸡蛋就是投机倒把。”
吴婶火上心头，对吴喜闻道：“好我不卖蛋了，你给红梅拿生活费啊，你拿啊！”吴婶杀手锏一出，吴喜闻就噤声了。
吴婶：“我又收了500个鸡蛋，要让刘知青在回去一次。”吴喜闻拿起锄头，丢下一句：“胡闹！”
就离家去生产队部敲钟召集社员出工。吴婶跟吴喜闻前脚跟后脚出门，只不过她是快步走向知青点方向。
刘正茂忙完早上的事，上工前给序伢子交代：“序伢子，你上午没事就帮我照顾老王头。”
“好，刘知青，我等下就去帮老王头倒便桶。”
萧长民肩挑两担箢箕准备出门，就看到吴婶从村道跑过来，他回头对刘正茂说：“吴婶来找你了。”
老远就看刘正茂要出门出工，吴婶才加快步伐，她进知青点禾塘就喊：“刘知青，等下。”
“吴婶，这样早？”见序伢子在这里，吴婶到嘴边的话又忍住了，她拉着刘正茂说：“刘知青，婶找你有点事，去厨房里面讲。”
厨房里，吴婶看看后面，序伢子没有跟进来，她放低声音说：“刘知青，到今晚时，应该会收到500个鸡蛋，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回家前，我就让卖鸡的那些人家把鸡送过来。”
刘正茂：“吴婶，我今天跟队里请假，确定好了我就通知你。”
中塘子农田边，第六生产队的男男女女社员都已到齐，吴队长按惯例分配完任务，各生产小组按分配开始工作。
大队长今天来六队指导春耕，老远看到吴队长，喊：“吴喜闻！”、
吴喜闻很熟悉古队长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古队长已经到了他身后，吴喜闻：“古队长，我本来准备中午去你家找你的。”
古队长：“有事？”
“我们队春耕只要几天就能翻好地了，但是肥料不够，我是这样想。我们队知青萧长民和刘正茂是省城人，我想让他们回家，看看他们家附近的公厕，能不能拉点大粪回来肥田，”吴队长说。
第22章 再次回城
1970年代江南省城一种特殊现象，因化肥并不普及，耕作都是靠农家肥，每到春耕和双抢季节，就会有农民在深夜到靠近江边的公共厕所掏肥。
负责管理这些公共厕所的市环卫处，平时靠卖肥到农场收取一些费用做职工福利。
为保护厕所肥料不被偷，环卫处经常会跟进城掏肥的农民发生冲突。
吴队长讲让萧长民和刘正茂回家所谓看公厕，其实就是让这两人回省城侦查厕所位置，他准备带社员进城掏肥。
古大队长有多次带人进城掏肥的经验，还跟环卫处的人发生过冲突，为了生产队的粮食高产，古大队长当场同意吴队长派知青回城侦察公厕位置。
“刘正茂、萧长民，”吴队长点名。“我们在，吴队长。”
“你们今天上午照常出工，下午准备一下，明天回家去，想法帮生产队搞点肥料。”
刘正茂一头雾水：“吴队长，城里没有肥料啊！”
古大队长：“吴喜闻，他们是城里伢子，你讲清楚点嘛。刘知青，你们回城的任务，就是找到一些靠近江边的公厕，生产队缺肥料育田，生产队想进城掏点肥回来用。”
萧长民学着样板戏里的台词，举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古大队长：“是这样子！”
中午吃过饭，萧长民带序伢子去网鱼，刘正茂到吴队长家通知吴婶，告诉她，自己明天回城。
吴队长当了好多年队长，进城掏过无数次肥料，对于省城江边哪里有厕所了如指掌。
刘正茂知道，这次回城名义上是侦查公厕位置，实际是吴队长找借口让自己回城去卖鸡蛋。所谓财帛动人心，刘正茂和吴婶利益捆绑在一起，吴队长就假公济私一回。
吴婶得到刘知青明天回家的消息后，立马逐户通知卖家，这些卖家提前跟吴婶讲过，想把家里的鸡卖了，吴婶承诺按鸡大小重量每只3至4块帮她们卖出。
吴婶要这些卖鸡人家下午把鸡送到家里来。从吴婶家回到知青点，刘正茂到牛棚小屋，见昨天刚洗过的被子上又粘有血渍，就问：“王叔，上午又咳血了？”
老王头：“刘知青，没事的，我咳习惯了。”
“王叔，吴队长派我和萧长民回城去办点事，可能要3到4天才能回来。这几天我会派序伢子照顾你。”刘正茂说。
老王头：“刘知青，你安心去忙吧，我没事的。”
刘正茂：“王叔，那个人参片和犀牛角只吃了一次，我晚上在蒸一次犀牛角鸡蛋，多吃几次可能会有效。”
老王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刘知青，上午古队长带大队赤脚医生来了，他们发现止痛片、人参片和犀牛角。赤脚医生问我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老冯头讲漏了嘴，说是你从家里带来给我的。”
刘正茂心里一惊，这种事可大可小，万一遇到何福营那种积极分子，就可能被他扣个勾结右派的帽子，给上面举报。
刘问：“古队长他们怎么说？”
老王头：“古队长没有表态，赤脚医生只说了一句，这两味中药很贵。”
“王叔，赤脚医生对你的病有诊断吗？”“他摸了脉，听了心跳，看过舌苔后，什么都没说，就跟古队长走了。”
按老王头描述，赤脚医生看过病情不表态，刘正茂认为是老王头病很重，赤脚医生不好当面说。
下午，萧长民带着序伢子，洗劫了几条水港子，捕到满满一桶杂鱼提回知青点。
萧长民把还活着大一点的鱼先养起，所有死鱼全部清理干净，用盐腌起，准备带回家。
晚餐是萝卜丝煮鱼；还有一碗辣椒炒鱼籽，放点大蒜叶，特香。“序伢子，小孩吃鱼籽会不认秤，别说我没跟你讲。”
萧长民故意逗弄序伢子。“我15岁了，又不是细芽子。”
“刘知青、萧知青，哎？序伢子你是长期住在知青点了？”刚开始吃饭，吴婶带着他大儿子吴元强挑一担箩筐来了。
看到序伢子还在知青点，吴婶觉得讲话不方便。
刘正茂也看到吴婶的表情，就说：“吴婶箩筐挑到我房间吧。”
他自己在前面引路，吴婶和吴元强跟在后面来到房间。吴婶故意走在后面最后一个进房，她进去顺手就带关房门。
吴元强放下箩筐看着他妈，吴婶揭开一个箩筐上盖的稻草，里面满满一箩筐鸡蛋，说：“刘知青，这是495个，其中十个鸡蛋是送给你父母吃的，不算钱。那个箩筐里是六只母鸡，重一点鸡5元，轻点的是4块，你看着卖。”
刘正茂心想，这吴婶还会来事，上次送自己5个蛋，这次又送10个。
她家人口多，并不富裕，有这个心就可以了，自己不能要她的东西。刘正茂不好意思说：“吴婶，鸡、蛋都放这里，但是只能等我卖完才能给你钱。”
两人合作一次，吴婶对刘正茂很有好感，故大气的讲：“刘知青，你的品性好，我放心，你卖了回来给钱就是。”
“刘知青，你去吃饭吧，我回了。你们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也代我问你爸妈好。”
“谢谢吴婶，天黑了，你回家时也注意脚下路。”
回到厨房，萧长民和序伢子还在为小孩能不能吃鱼籽的问题拌嘴
。刘正茂坐下拿起一个煮红薯要吃，萧长民推过来一碗萝卜丝煮鱼汤，笑着说：“趁热先吃鱼汤，我特意帮你留的，不是被序伢子全部喝完了。”
序伢子：“刘知青，别听他的，他喝得最多。”
刘正茂拿他两人没法，只好挑起一话题：“序伢子，我们回家后，麻烦你帮老王头煮粥，保证他三餐都能吃到东西，你能做吗？”
“你放心，刘知青！你们回家后我可以用知青点厨房煮粥吗？”
序伢子问。萧长民：“可以，你睡着知青点都行，但是柴秧烧完你要帮我捡点回来。我和刘知青回来没柴烧，我保证找到你家去。”
“我又不出工，这几天没事就帮你们捡柴。还有，刘知青，我身上的衣裤就要脱下来给你吗？”
前天在知青点洗澡时，刘正茂给他临时过度的衣服，虽然号码大很多，序伢子第一次穿没补丁的衣服，很喜欢。
他怕刘正茂要回去，让自己穿回自己的破衣服。刘正茂自己下放时，带过来的衣服也不多，尤其是穿在序伢子身上的长袖海魂衫，还是母亲新买的。
他看到序伢子不想脱衣的神情，就说：“你先穿吧，我不着急穿。”
萧长民想到一件事，说：“序伢子，我们走后，你在知青点做饭时，不要浪费粮食，吃多少煮多少。那些红薯是所有知青的口粮，他们过几天都会回来春耕。”
序伢子：“萧知青，吴队长每十天会给我分一次口粮，过两天我分到口粮就拿来知青点。”
吴队长怕序伢子浪费粮食，控制在每十天给他发7斤粮食。每次分到粮食后，序伢子就是无节制的一顿造，前面两天撑死，后面3、4天饿死，实在不行就到社员家要饭，要不到饭就去自留地里偷菜吃。
刘正茂：“序伢子，记住萧知青说的话，好好干，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萧长民：“刘正茂，今晚去团湖？”
“明天回家，今晚必须去，吃完饭就走，你准备一下。”
萧长民：“好，我出去捡点石头。”
序伢子：“刘知青，你们去团湖干什么？那里有蛇。”
刘正茂：“我们去那里有事，你早点回家去睡觉。”
序伢子：“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不？今晚我还睡萧知青房间里。”
萧长民穿好长雨裤出来，说：“只要你不怕蛇，就跟我们一起去，正好帮我提桶子。”
团湖抓野鸭时，萧长民的弹弓技巧震惊了序伢子，只要萧开弓发射，就有一只野鸭被打落到地上。
三个人大获丰收，抓到六只野鸭，一背篓加一桶鸡蛋。 回知青点，每人奢宠一把，一人豪吃三个野鸭荷包蛋。
最后清点野鸭蛋数，居然还有270个。 刘正茂让序伢子拿来他家唯一值钱一担箩筐，把495个鸡蛋和270个鸭蛋加腌鱼凑一担，6只母鸡和6只野鸭凑一担。
再带一水桶把下午网的活鱼装好，一切准备停当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刘正茂和萧长民起床，为了不让社员看到鸡鸭蛋说闲话，没吃早饭，各人挑起一担箩筐就出发回家。
只留下序伢子在知青点睡大觉。今天可能点背，两人肩上挑的虽不重，空手走几十里路都累，何况是挑担子。
路上有进城的机动车，拦了好几次，别人都不停。直到省城附近才有辆手扶拖拉机顺路，开车司机大叔人很好，带了他们十几里路。
下拖拉机的地方离萧长民家还有8里远，两人只能空着肚子继续步行。
萧长民和刘正茂都是在城市长大，萧长民下放时间久一些，学会了挑担子。刘正茂挑担子是猴子式样，后面看上去很滑稽。
两人沿江边大道走，一辆解放车突然停在他们身边，刘正茂抬头一看驾驶室，脸上立马露出笑脸：“黄师傅，是你啊！”
黄景邑看到路边挑担的其中一人有点熟，他停下看看是谁：“小刘，你这是又回城了？”
第23章 萧长民回家
运气使然，又遇到黄司机，刘正茂回答：“黄叔，是大队派我们回城办点事。萧长民，你不认识黄叔？”
萧长民连忙抓住驾驶室窗口对里面喊：“黄叔！”
“民伢子，你也回来了。把箩筐放车厢里，上车。”
汽车启动后，刘正茂拿出两包经济牌香烟放在驾驶台上，说：“黄叔，冒烟票，只有这种烟，莫嫌弃。”
黄司机看了一眼烟，心里还真嫌弃，嘴里却说：“你们知青不易，拿回去。”
司机这种职业很吃香，别人送礼也不会送经济烟。刘正茂讲明了是没烟票，买不到好烟，黄司机领了心意。
8里路走路半小时，开车几分钟。黄司机直接开到南站宿舍区大门外，等萧长民从车厢里取下箩筐后，他从驾驶室里下来，把两包经济烟退给刘正茂，还顺手在两人口袋里各塞一包岳麓山香烟。
刘正茂想拒绝，黄司机没给机会，直接开车一溜烟走了。
两年多没回家，萧长民站在宿舍区外，向里面看过去，一切还是那样，房子顶上铺满煤灰，风一吹来，满脸满口都是。
小区里各家随意搭建的房子杂乱无章。
临近中午，各家厨房飘出食物的味道。
早上没吃饭就出发，走了几十里路，刘正茂又饿又渴，见萧长民不挪步，他就问：“萧哥，两年不回家，不知道家门往那边开了？”
其实萧长民是在想，自己回家后住那里。
家里就两间房，父母住一间，小时候，他和姐姐住一间，稍大点后，姐弟不能住一起了，他就睡在临时搭建的厨房里。
这也是他下放后，就没回来过的原因所在。萧长民问：“刘正茂，你回家有自己的房间吗？”
刘正茂：“怎么了？我家一直给我留一间房子。”
萧：“那我晚上睡你家里，可以不？”
虽然刘正茂不习惯两个男人睡一床，但是萧长民提出要睡自己家，他也不好拒绝，就说：“没问题，先去你家搞点吃的，饿死了。”
萧家门口，萧长民挑着担子直接往房里走，他姐姐端着钢精锅低头准备打米煮饭，就感觉有人进门，她抬头一看，惊喜的喊：“长民，你回来了？妈~~妈~~~弟弟回来了。”
“姐！”萧长民大咧咧的性格，看到姐时，也抵不住感情爆发，眼泪不自觉流下。
他家只有父亲一个人赚钱，生活本就不宽裕，再加上他父亲嗜酒，家里就更加拮据，萧母虽没啥文化，为了家庭也尽力操持，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
家里经济条件虽不好，萧长民姐弟从小互相扶持，关系一直很好，年幼时睡一张床长大，直到长大后，姐弟再睡一张床上实在不好，萧长民才主动提出晚上在厨房搭临时床。
1973年底，铁路系统给南站下达家属下放指标，萧家没有关系，被分到一个下放名额，萧家父母本意让萧姐下放，而萧长民认为姐姐是女孩，下放到农村会有很多困难，主动要求顶替姐姐的名额。
为此事，萧长民和父亲吵了一架，最后是他自己偷偷跑到办公室报名，萧父见既成事实，才不得不同意萧长民下放。
从来死硬不肯找关系为自己调换工种的人，为儿子下放到省城附近，舍了老脸找了在铁路局当领导的师兄，萧长民才被安排离省城只有20多公里樟木大队。
离家两年多，猛然见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姐，性格大条的萧长民，心里暗藏的情绪不自然的流露出来。
萧姐放下钢精锅，眼直直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可能是逆光的缘故，萧长民看上去黑黑的，比下放时消瘦了点，头戴草帽，肩挑箩筐，有股子农民特有的气势。
“吆！小刘，你又回家探亲了，进屋啊。”
萧母从外面回来，见到刘正茂挑着担子站在门外，主动打招呼。
房内，萧姐被外面母亲的话惊醒，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说：“弟，你看我！快放下担子，累了吧？我给你倒水。刘知青，你别站外面了，快进来坐。”
刘正茂还没进门，萧母先进了屋，口里责备：“你这死妹子，在家里还不让小刘进屋。啊！长民，崽啊，你回来了，好~好。”
萧母一手抓住萧长民肩膀，一手摸着萧长民头发，泪眼婆娑地说：“崽啊，你瘦了，黑了，比原来高了一点。死孩子，差不多一年不给家里写信，你要急死娘啊。”
萧长民：“妈，我好好的，没事情冒什么值得写的。”
萧长民不好意思说，是没钱买信纸，没办法写信。
萧母：“前几天小刘回来，才带回你在农村的消息，哦！你看我见到长民就乱了，小刘对不起啊，快进来坐。”
猛然见到分别两年的儿子，刘正茂理解萧母，笑着说：“伯母，没事的，我和萧哥是最好的朋友。”
萧姐从厨房端来两碗水：“刘知青，弟弟，走了一上午，喝点水。”
萧长民接过水一口喝了干干净净。刘正茂喝了大半碗，把碗递到萧姐手里，长长嘘了一口气，把肩上的担子放在屋角落。
萧母搬过一张椅子，用手擦了擦，说：“小刘，坐。”
刘正茂没做，在萧长民挑的箩筐里拿出30个野鸭蛋，说：“伯母，上次回来，你把萧哥留在家里的鸭蛋卖了，这次20个野鸭蛋你一定要留下给姐姐吃。伯母，你放心，这次我和萧哥带回了很多蛋。”
“还有10个野鸭蛋，麻烦你帮我们送给黄司机，是他在路上遇到我们，顺路带我们回来的。”
萧母看着萧长民，问：“那个黄司机？”
萧长民：“妈，是住7号房的黄叔叔。”
“哦！是他啊，我下午送过去，小刘是个好孩子，小小年龄就懂知恩图报。”
萧姐：“弟，你没吃饭吧？”
“姐，我们两个好早就出发，早饭都没吃。”
萧母对萧姐从来没个好脸色：“死妹子，现在才中午，你弟到哪里去吃中饭？还不去做饭。”
萧家姐姐面露难色，站在原地不动。萧母又欲发作，猛然想到一件事，反身从厨房拿来一个搪瓷面盆，装好刘正茂送黄司机的10个鸭蛋，笑着对刘正茂说：“小刘，你歇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7号房，黄司机停好车，回家正喝茶，萧母进来：“老黄，谢谢你带我崽回来，这是我崽从农村搞来的野鸭蛋，给你尝尝鲜。”
黄司机跟萧家住一个小区，萧父天天给黄装车，两人很熟悉，有时还一起喝酒。
萧并没客气，一边收蛋，一边说：“嫂子，你太客气了。”
萧母脸上尴尬的笑着，很为难地讲：“老黄，我崽带了朋友回家，可我家米~~~~”。
“哦，嫂子，没事，我理解。”
黄司机接过萧母的面盆，走进厨房，黄司机老婆在厨房做饭，见黄司机往面盆舀米，问：“你干嘛？”“萧得硬家要借点米”。
黄妻见怪不怪，面露不宵：“哎！他家啊。”
黄端着半盆米出来递给萧母：“嫂子，你先用着。”
萧母很不好意：“老黄，我买了米就还给你。”黄：“没事的。”
萧母回家，把面盆递给萧姐，萧姐不做声，默默打好米去厨房做饭。
刘正茂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没拨萧长民面子，没说回家去吃饭。
就在萧家陪萧母聊知青点的事。萧母：“小刘，你刚讲你和长民带了很多蛋回来，又是队上要你们帮忙卖的？”
萧长民：“妈，是生产队让刘正茂帮忙。”
萧母：“带回多少？”
刘正茂：“伯母，这次带回500个鸡蛋，240个鸭蛋，六只鸡和六只野鸭。”
萧母听后，一脸惊讶道：“这样多啊，我们这里住的人不多，我去问一下，不一定能卖完。”
刘正茂：“伯母，谢谢你，能卖多少都可以，我回家去想办法。”
萧父中午下班回家吃饭，见到心肝崽回家，内心很高兴，面上一如往常冷淡，萧长民站起迎接：“爸，我回来了。”
萧父：“恩，好。回来就好”。
再没多话。中餐，萧姐做了煎野鸭蛋、炒包菜、萝卜丝、酸菜汤。
刚上桌，萧父夹了一块蛋给萧长民，说：“多吃点。”萧姐内心叹口气，谁让自己是女孩？下辈子再投胎，一定要变成男孩。
中餐后，刘正茂要回家，萧长民：“爸、妈，我跟刘正茂要去完成生产队的任务，晚上不会回家睡觉。”
萧母：“崽啊，你刚回家就要出去啊？”
萧父：“他是带任务回来的，他长大了，让他去做自己的事，别拖他后腿。”
萧母：“崽，多回家看看。”
刘正茂：“萧伯父、萧伯母、姐姐，我们会尽快完成生产队交代的事，让萧哥多点时间在家陪你们。”
“爸、妈、姐，刘正茂家里还不知道他回，我们先去他家了。”
刘家，刘父刘圭仁吃完中饭已去江边散步，只剩下母亲华潇春在家低头纺麻线。
刘正茂在门外见母亲佝偻着身子摇纺车，心里泛起伤感，轻声呼唤：“妈！”
华潇春停住纺车，抬头看到刘正茂和一个青年站在门口，她站起来，一脸春风：“正茂，你回来了，这位是？快进屋，没吃饭吧？”
儿子回家，华潇春除了高兴就是高兴。刘正茂：“这是我知青点朋友萧长民，生产队派我们回来执行一个任务。”
“萧知青，欢迎！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做饭去。”
“婶子，您太客气啦，已经请我们吃过饭。”萧长民说。
第24章 新销售渠道
儿子时隔几日再次回家，华潇春真的很高兴，把儿子和同行知青萧长民让进屋里，赶快跑进厨房给两人倒水。
趁刘母进厨房倒水的空档，萧长民看了看刘正茂家，发现他家比自己家大很多，进门一间堂屋，围绕堂屋是三间睡房，睡房后面还有一间厨房。
自己住他家里应该没大问题。刘母端水出来，刘正茂对她说：“妈！我们这次回来可能要在家呆几天。”
华：“多呆几天好啊，你想在家呆多久都没问题。”
刘正茂：“妈，萧长民也住我家。”
本来就怕儿子一个人在知青点受欺负，现在儿子玩得好的伙伴，为了完成生产队的任务回家，家里又能住下，华潇春当然没意见。
也是那个时代的人都比较单纯，对外人没有防范意识，华潇春说：“可以，让这个萧知青睡你的房间，你姐姐不在家，你就睡姐姐房间。”
萧长民：“谢谢婶子！”
华潇春说：“别客气，你们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房间里，我出去找一下刘正茂的爸爸。”
华潇春就出门，她让儿子把箩筐放进房间，是怕刘正茂回来的事，被积极分子看到，又到居委会去乱嚼舌头。
刘正茂等华潇春出去后，让萧长民把箩筐放到自己房间里，从箩筐里把鸡鸭全部拿到后面杂屋关好，找两个破碗舂了清水，抓两米给鸡鸭吃。
萧长民：“刘正茂，你家好大啊。”刘正茂：“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家也就一普通民居。”萧长民：“跟我家比，就是大。”
江边，华潇春找到闲逛中的刘圭仁：“老倌子，快回去，崽带一个朋友回来了。”
刘圭仁：“男的还是女的？”
华潇春：“你想多哒！他又是带任务回来的。”
刘圭仁：“又是帮队里卖蛋？”“应该是的”。
“他下放的生产队把我家当成投机倒把的窝点了？”刘圭仁有点生气的说。
华潇春：“崽没作过田，能被生产队看重，派出来做事总比在田里干活轻松点吧，要知足！”
“可是我家这情况，也不能长期做被人盯着的事啊。”
下午，刘正茂和萧长民都洗了一个澡，陪刘圭仁说一下午话，主要是讲下放点的一些事，刘圭仁和华潇春因此也了解到刘正茂在农村的事。
谈到怎么卖带回来的鸡鸭蛋等东西时，刘圭仁如实给刘正茂讲了刘家目前的情况，邻居中有积极分子盯着自己家，刘家稍有风吹草动，这人就会去居委会汇报，因此就不能在附近销售鸡蛋另外带回来的活鱼和腌鱼也有问题，鹿青和洪胜这几人，这几天不知发什么疯，夜夜都去江里搞鱼后偷偷卖，而且价格还不高，所以带回来的鱼在本街道可能卖不动。
刘正茂没想到，自己给鹿青等人出的主意，他们真就照着干，还影响到自己的市场。
同时，他也为这几个同学找到事干，而没走上邪路而高兴。
刘正茂：“爸、妈，别担心，我能找到办法卖出去。”
对于做买卖，萧长民是没一点经验，他插不上话。
华潇春想帮崽早点完成队里的任务，忧虑的问：“崽啊！你能想到什么方法？”
刘正茂：“爸！省城附近有哪些大型工厂？”
刘圭仁想了一下，说：“城市附近工人数多的厂子，江绿、江开、锌厂、汽电、日化厂、钢厂等，其中江绿是军工，人数最多，加上家属据说有两万多人，你想去这些厂卖蛋？”
刘正茂：“那我就去江绿厂看看。”
萧长民：“刘正茂，那是军工单位，不会让外人进去吧？”
：“我明天去它宿舍区去看看，能进去就卖，不让进就算了。”刘正茂想，既然家附近不能卖，那就选个最大厂子试试。
晚饭时，萧家姐姐带着袁俊找来了。
萧母也关心萧长民带回来的东西，想帮萧长民出把力。
中餐后就在南站家属中宣传，正好袁调度父亲，也就是袁俊爷爷要过生日了，袁调度就让他儿子来卖鸡鸭各一只，另十个鸡蛋。
袁调度两口子都有工作，儿子也在南站做临时工，家里的经济状态在省城都算中等。
黄司机收了萧长民送的十个鸭蛋，也出手帮一把萧长民，给了萧母五块，讲是付鸭蛋钱，剩下的钱另外再买一只野鸭。
“刘正茂，你又回来了？”袁俊被萧家姐姐带来，才知道是找刘正茂同学买鸡。刘正茂：“袁俊，你家要买鸡鸭啊，同学之间，不应谈买卖的。但这是我们队长派给我任务，我要回去缴帐，请同学理解。”
“没事，你给我拿吧，一只鸡一只鸭，姐姐跟我讲好了是九块，再拿十个鸡蛋，正好付你十块。”萧长民麻利抓出一只鸡一只鸭，装好十个蛋，刘正茂收了袁俊十块钱后。
又在水桶里捉了一条半斤重的活鱼，算是添头送给同学，这一举动让袁俊很舒服。
萧姐也拿出五元，讲了黄司机的意思，刘正茂给黄司机抓了一只野鸭，十个鸡蛋，再加送一条活鱼。
刘圭仁坐在餐桌上没动，看刘正茂不慌不乱做完这两笔生意，心里想：儿子终究是长大了，能从容面对社会，自己可以放心让他出外闯闯。
刚吃完晚饭，耿琦卫掐点来刘家，其实他中午就看刘正茂回来的，但他考虑到刘圭仁的身份，不想给两家惹麻烦，一直等到晚饭后才找来。
耿琦卫问：“小刘同学，我想买两只鸡，你知道那只现在是产蛋期吗？”
刘正茂抓出一只不大的母鸡，回答道：“耿叔，这只鸡昨天还下蛋，是主家急需钱用才忍痛割爱的。”
“好，这只我要了，你再帮我抓一只肥一点的鸡，耿丽萍身子太弱，炖只鸡给她补补看。”
耿家因他叔叔的事，暂时低调隐居在这里。独生女体弱多病，看过几次医生也没查到病根。一个老中医告诉他，他女儿其实没啥大病，主要是缺乏营养，如果条件允许，多给女儿吃点肉类和蛋白质，调养个半年，身体就会恢复正常。
他家三口人，每月只有一斤半肉票，还要买点肥肉炸猪油，剩下全部给女儿吃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耿琦卫的老婆就想买鸡鸭给女儿进补，好在他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经济上还过得去。
正在这时，恰好得知刘正茂从农村搞回鸡鸭倒卖，我就想买一只能下蛋的母鸡养在家，每天下一个蛋给女儿补充蛋白质，再买只鸡炖了进补。
耿丽萍是刘正茂小学和初中的同学，以前街到小孩一起上学时，交往虽不多，但同学感情还在。
刘正茂也送一条活鱼给耿琦卫，耿两次收到刘正茂的礼物，对他的印象也有所加深，感觉刘正茂是个懂事的青年。
回来第一晚，就卖出三只鸡和两只野鸭，剩下三鸡四只鸭，这种活禽，养在家里很麻烦，一个搞不好就会廋，必须尽快卖出。
刘正茂决定第二天去江麓厂宿舍去试卖一下。
刘正茂心里在埋怨，别的穿越者都是穿越到自己年轻时候，可是他穿越到别人身上，还是与自己前世不同省区，现在自己除了知道大趋势走向外，就少了很多前瞻性细节可利用。
为了积累第一桶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明天能有个好运气。
当晚，萧长民送他姐姐回家，在家里跟他父母聊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刘家睡觉。
天刚亮，刘母就起来给儿子做早餐，刘正茂和萧长民每人五个韭菜馅包子和一大碗米汤。刘正茂用一担箩筐装了200个鸡蛋、100个鸭蛋，和所有鸡鸭，再把剩下几条活鱼一起备好。
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被刘圭仁拦住，告诉刘正茂，现在去江麓有点早，最好是中午下班，工人都在家时去，才能找到买家。
萧长民很赞成刘父的建议，刘正茂决定九点半才出发，要刘母到时喊他，他又回到床上睡回头觉。
江麓厂在省城南方20多华里的地方，是一个大型军工厂，里面总装53型坦克。
刘正茂走在路上，心里很忐忑，担心江麓的保卫做得太好，自己没机会进到宿舍区里面。
上午11:40时，他们来到江麓宿舍区附近，刘正茂让萧长民在江麓大门外几百米外等着，他到宿舍区近处观察，发现江麓宿舍区门口有人值班，考虑一下，没有去问值班人，就回到萧长民这里。
把带来的背篓装上50个鸡蛋、50个鸭蛋，一手提一只鸡，走到宿舍附近等着。大约12点过5分的样子，陆续有职工回家，又过了几分钟，大批职工涌入宿舍区，刘正茂就跟随回家职工大队进入了宿舍区里面。
进入宿舍区后，放过前面几排房子，经过观察，他瞄准一个职工家门口坐了一个老人，就上去推销，那个老人警惕性很强，不但没买他的蛋，还问他是那家的人。
刘正茂赌他不可能认识江麓所有职工，随口就报：“20栋，王家的侄儿。”这是他进宿舍后故意记住的一栋楼号。
第25章 初试牛刀
老人因职业原因，还真知道很多职工情况，他退休前，在厂保卫处工作，对厂里各楼栋都知道个大概，嘴里喃喃：“20栋，王家，你是王主任的侄儿？”
刘正茂：“老同志，你猜对了。”
老人：“哦！这年月你敢出来做这事，不怕基干民兵抓你？”
“老大爷，我也是没法子，家里有人病了，急需钱送病人去医院，才瞒着叔叔偷偷卖点东西。”
刘正茂信口胡侃。“这样啊，我知道有几家可能会买你的鸡和蛋。”
刘正茂想不到这老同志还是个热心肠。老人领着刘正茂走到同栋二门洞二楼，喊：“老陈，你家不是想买点鸡蛋吗？王主任的外侄这里卖的，你出来看看。”
老陈花两元买了20个鸡蛋后，老人又带刘正茂往另一栋走，在路上遇到一群回宿舍的江麓职工，其中一个人跟老人打招呼：“老张，你不回家去吃饭，在外瞎跑干啥？”
“没干啥，王主任的外侄要卖点鸡蛋，我帮他吆喝一下。”
那个职工笑道：“老张，看不出来啊，你还学会拍领导马屁了。”
老人立马变脸：“放你狗屁，老子是看这孩子家里有病人需要用钱，才帮他一把，老子都退休，还用拍马屁？”
那人见老人变脸骂人，也知道自己讲错话，马上转移话题，问：“青年哥哥，你的鸡蛋卖好多钱一个？”
刘正茂做生意，嘴巴很甜：“叔叔，鸡蛋卖一毛钱一个，鸭蛋卖8分钱一个，你要多少个？”
那人：“你这有点贵了，商店鸡蛋只要6毛钱一斤。”
老人：“没票，商店六毛能卖给你，想啥咧？何况他这蛋看上去就新鲜的。”
一个女职工在旁边听他们聊天，听到刘正茂报出蛋价后，说：“我买20个鸭蛋，做成咸鸭蛋正好端午节吃。”
有个人带头买，后面路过的职工，都买一些，刘正茂背篓里的蛋一下就卖完了，还有没买到人好像吃了亏一样，一男的问：“小伙，你还有蛋没？”
刘正茂说：“大伯，你在这等下，我还有一些蛋放在门口，我去拿过来。”
他顺手就把没卖出去的鸡递给那个人，对老人说：“老爷子，麻烦您了，我出去拿鸡蛋，请您和这位大伯帮我看一下这只鸡。”
他故意把鸡留在这，是怕那个要买蛋的人走了，又心机的让老人留下监督那人。
刘正茂走后，那人把鸡放在地上，跟老人闲聊：“老陈，这是你亲戚啊？”
老人：“不是，他是食堂王主任家的外侄。”
“王主任家怎么有这样多的鸡鸭蛋？”老人心里一咯噔，嘴里说：“谁知道咧？”
这是奇迹出现，地上的母鸡产了一个蛋，鸡表功似的“咯~咯~咯~”地叫。
老人低头一看：“呀！鸡生了一个蛋。”
那职工伸手捡起鸡蛋，拿在手里还是热的，有个老年女职工看到这一幕，过来说：“这只鸡我买了，蛋也是我的。”
拿蛋的职工说：“老嫂子，你霸道了点吧。”
老人：“莫吵，谁买这只鸡，蛋就是谁家的。”
刘正茂挑着箩筐过来，老人问：“小伙，这只鸡卖多少钱？”
刘正茂：“我带了的三只鸡，都是产蛋期，5块5一只。”
老年妇女从口袋里翻出6块递给刘正茂，提起地上的母鸡，说：“这只鸡我买了，你找我5毛。”
捡了鸡蛋那个男职工：“老嫂子，你真狠，蛋给你。”
刘正茂不知怎么回事，老陈解释：“这鸡刚下了一个蛋。”“啊！你看我讲的没错吧，老大娘，我没五毛零钱，给你拿5个鸡蛋，您看行吗？”
她刚占了一个鸡蛋便宜，心里高兴着，随口说：“可以吧。”
又是一阵忙碌，路过的职工卖光刘正茂带来的鸡和所有蛋，只剩下一只鸭子没卖出去。
从口袋摸出昨天黄司机给的那包岳麓山香烟，对帮忙的老人说：“老人家，今天谢谢你帮忙，这包烟您拿着抽。”
“我跟老王关系很好，这只鸭子我买了吧，你便宜点。”
“您要的话，我做4块钱卖。”收了鸭子钱后，刘正茂才发现自己刚才忙，不记得推销活鱼。
怕冒称老王家亲戚露馅，挑起箩筐提了鱼桶就走。
老人手里提着鸭子，还招呼道：“小伙，你快点回家送病人去医院。”
听到老人的话，刘正茂感觉欺骗善良的人，内心很愧疚，“恩”了一声算回应，不敢面对老人，低头快步离开。
宿舍区大门外，萧长民见到刘正茂出来，问：“刘正茂，卖得怎么样？”
刘：“除了太忙，不记得脱销鱼以外，其他的全部卖完。”
“啊，早知这样好卖，把鸡蛋全部带来就好了。”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回去再说吧。”刘正茂把箩筐交到萧长民肩上，拉着萧赶快离开这里。
对于比自己小两岁多的刘正茂，萧长民是越来越佩服，他不但敢勇对洪水救人，就说做生意这一块，萧长民自认不敢去陌生地方卖货。
刘正茂能想到利用下班时间混进军工企业宿舍区，还卖光所带货物。
回家路上，刘正茂迫不及待的拿出口袋里的钱数起来，今天在江麓这里卖了61.5元，加上昨晚卖的25元，现在一共是86.5元。
他盘算着，卖完所有的蛋和鱼后，应该会有140多块钱毛收入。
卖光货物，两人心情都高兴，回家的路也显得短了一些，不到下午4:30就回到刘正茂家。
华潇春从刘正茂出门起，就一直担忧着，生怕两哥在外面被人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住。
现在见儿子和萧长民回来，高兴得很，问：“崽啊，今天还顺利吧？”
萧长民抢着说：“婶子，刘正茂好厉害啊，今天带出去的鸡鸭蛋全卖光了。”
华潇春：“真的啊！那累了吧？快进屋喝茶。哦！那个洪胜来找过你。”
刘正茂：“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反正中午时，他来家里找过你。”
“萧长民，你在我家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找我有什么事？”
先去洪胜家没找到人，又去鹿青家，鹿青的家里讲，他们在江边电厂抽水管那里织网。
站在河崁上看过去，那四个同学还真在电厂抽水管旁边织渔网。
这帮整天无所事事的人，难得有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的时候，现在他们能静下心织网，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让他们真上心了。
刘正茂站在河坎上喊：“嘿！你们要这么拼吗？”
底下的人听到说话声，都停下手里的活，抬起朝上看。
牛炼钢：“茂蹩！胜蹩讲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刘正茂顺着河坎慢慢溜到江边，说：“生产队派我回来办点事。”
洪胜：“又派你回来搞投机倒把？”
刘正茂：“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会知道我们那个巷子里住了苏娭毑？巷子里每户人家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我上午就听到她跟别人讲，你又回来投机倒吧了。”
这个苏娭毑，就是长期照住刘家的积极分子。因她大儿子在街道工作，她就认为自己自动拥有监视邻居的权利。
按理讲她小儿子跟刘正茂同班同学，但是苏娭毑一点情面都不讲，该监视照样监视，该举报就举报。
“你中午去我家，有事吗？”
“茂鳖，我就是去提醒一下，莫在巷子里卖东西。那个老东西不是人，老子在巷子卖点鱼，她还去居委会举报。”
牛炼钢：“居委会敢管我们，兰鞠黄的小崽子想挨打，就来试试。”
鹿青：“牛蹩，你以后坏事就坏在这张嘴上，那个打了她崽，明明是他自己摔的。”
刘正茂：“同学！网鱼赚钱了？你们这是准备扩大规模，开始大搞？”
鹿青：“鬼，每晚累得要死，才能搞点烟钱。我们准备织张十米长的粘网，晚上一放，早上去收鱼，比现在拉网轻松。”
牛炼钢：“街道上这些人太精达，他们知道我们每天搞上来的鱼都要卖完，故意把价格压得好低。”
刘正茂：“就是你们这些蹩把鱼价压得低，搞得我带回来的活鱼，一条都没卖掉。”
鹿青好奇得问：“你带了鱼回来卖？”
“我还骗你，有意思吗？”
“你带回来的是什么鱼？”“鲫鱼，半斤重的极品土鲫鱼。”
洪胜：“半斤重的鲫鱼，还是活的？”
“是，起码现在还是活着，过了今晚就不知道会不会活了。”
土鲫鱼能长到半斤重，已经达到它的生长极限，所以刘正茂一定要强调鱼的重量。
牛炼钢：“那个讨厌鬼不是强调要大鲫鱼吗，欺负我们在江里搞不到鲫鱼，现在有鲫鱼，提到他家去，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鹿青：“对，不织网了，把鲫鱼提到他家去，看他还对我们冷嘲热讽。”
洪胜一点也不愿意织网，现在有借口，立马站起来，说：“明天再织，走了，卖鱼去。”
第26章 抓特务
由各种成份构成的社会，人的思维最为复杂，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几天早上，鹿青他们卖鱼时，遇到一位中年人每天都会来看鱼，却没成交过一次，究其原因，是这中年只想买鲫鱼。
徧徧江里网到的鱼以翘嘴、鲤鱼、黄鸭叫、刁子鱼居多，很少有扁鱼和鲫鱼。
洪胜是鹿青这伙人爱说话的，他每次问中年人要买什么鱼，那中年人就会讲：“我只要鲫鱼，其他鱼就不要问我。”
鹿青等人以为这中年人是故意刁难，都对这个人不爽，一直想找个理由扳回一局。
现在刘正茂讲有鲫鱼，洪胜认为机会已到，把鲫鱼提到那个人家里去，如果他不要，洪胜就会好好修理他。
没事干的无聊青年，时刻想着没事找事。他们四人来到刘正茂，看到5条鲫鱼，还真如刘所讲，大的半斤左右，小的也有三两多的样子。
鹿青让刘正茂换过养鱼的水，这样桶里的鱼稍显活跃一些。
加上在刘正茂感觉无聊的萧长民，五个人一起找到那中年人住处，到地头一看人，刘正茂认识对方，只好主动打招呼：“许叔！”
“茂伢子，你找我什么事？”许叔虽然看到他们提着鱼桶，还是要问缘由。
其他跟来的几人，见刘正茂认识这个人，也就不好意思讲狠话。“
许叔，我听这几个同学讲，您想要买鲫鱼，正好我从农村带了几条回来，想请您看看是否合适？”
“鲫鱼？我看看。”
“许叔，这是农村水缸子里网的，刚网到时很活跃，已经养在桶里三天，就有点不行的样子。”
“蛮好，蛮好，茂伢子，你讲多少钱吧。”“许叔，你喜欢吃鲫鱼？”
“鲫鱼好多刺，我才不喜欢吃，是儿媳妇生了个孙女，大夫讲要鲫鱼催奶。”
“啊！这样啊，那我送给你，不要钱。”
“那不行，你也网来卖钱的，我找谁买也要花钱。”
这个许叔以前是刘正茂父亲的雇工，跟刘圭仁学做香干，1958年公私合营时，刘圭仁的香干作坊并入蔬菜公司，许叔也跟着进入了省城酱厂做职工。
以前两家还有往来，运动开始后，刘圭仁怕连累别人，主动断了很多人的交往。
刘正茂把鱼倒在许家的水桶里，出门就走，没再跟许叔谈钱的事。
许叔知道刘家的情况，虽然不是过不下去，两个子女全部被下放农村，刘圭仁肯定要在经济上帮助子女，那点退休金还是很紧张。
他跟刘圭仁都是莲城乡下老乡，当年他父亲求刘圭仁带自己出来学徒，才有机会成为省城蔬菜公司正式职工，自己现在情况比在家务农的姊妹好很多，这个情，许一直记在心里。
平时他碍于运动，怕刘家成份牵扯到自己，现在正好借买鱼的机会，接济一下刘正茂，别人也不能拿这事嚼舌头。
许从屋里追出来，把两张五块的票子塞在刘正茂口袋里，讲：“我不晓得鲫鱼什么价，这点钱如果不够，就当你送许叔的人情。”
鲫鱼按斤卖，也就5毛一斤的样子，五条鲫鱼不到两斤半，许给十块，刘正茂当然不会接受。
他又把2张票子掏出来递到许叔手里，讲：“许叔，你给得太多了。这次算我给小侄女送的礼，下次你再给钱吧。”
见刘正茂不受，许收回一张五块，再次把一张五元票塞进刘正茂口袋，讲：“茂芽子，我收回一张，可以了把。”
洪胜本来很不爽这个许叔，碍于刘正茂面子，一直忍着没讲难听的话。
他不了解刘、许两家渊源，现在姓许的主动多给刘正茂钱，就讲：“许叔给的，你就收下吧。下次送一条好鱼给他吃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刘正茂：“谢谢许叔！”这几个人都在刘正茂家吃晚饭，没有提前准备，刘母华潇春只好用刘正茂带回来的腌鱼和炒野鸭蛋招待。
刘父草草扒了几口饭就离席，给儿子的同学们留空间聊天。
席间，因今天在江麓厂卖光所带货物，刘正茂有些飘，开始对同学们卖鱼的方法指教：“鹿青，你们老是在本街道卖鱼，这样不行的，价格只会越卖越难。”
牛炼钢：“那你讲怎么卖？其他地方又不敢去，被基干民兵抓住，鱼被没收，还可能挨打。”
洪胜：“牛蹩，你就是胆子细，早就讲达，可以到其他地方试一下，怕个卵的基干民兵，他们来了，我们不会跑？”
刘正茂：“你们不会找目标客户？有必要瞎转吗？”
鹿青听刘正茂嘴里蹦出一个新词，问：“茂蹩，目标客户是什么？”
刘正茂得意地看一眼在坐几人，嘴巴微翘：“就是看那个有钱又想吃鱼，找他卖鱼，价格会低吗？”
牛炼钢：“你讲的轻松，这种人在哪里？你能算出来？”
在座的除了萧长民，其他几个的想法都跟牛炼钢一样，静等刘正茂回答。“哎！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你们怎么就不动脑子？目标客户就在你们身边，还要我教吗？”
刘正茂飘得不行，故意卖关子。洪胜以为刘正茂玩他们，也故意指着萧长民，说：“身边，卖给他？”
“你是猪脑子？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听不懂？”
“茂别，你今天讲不出个道道，调戏我们，就莫怪我们把你刚收到5块钱拿去买烟。”
“好好，跟你们只能讲白话，电厂就在这里，一两千人的单位，又有钱，你们不进去卖鱼，老是在穷街道上能卖起价？”
鹿青：“我想过进电厂宿舍区，但是门口有执勤的人，我们进不去。”
“青蹩，我一直以为能想事，想不到啊！你动脑子想想，电厂下班时，执勤的会一个个检查吗？机会是人想出来的，同学啊。”
鹿青：“有道理，明天我们就去试试，不试一下，永远走不出这一步。”
刘正茂没讲自己今天在江麓卖东西的事，他有点私心，不想把江麓这个大市场暴露出来。
沐浴在三月的阳光里，刘正茂从视觉、感觉、身心全都是飘着的，还在昨天销售成绩愉悦而美妙的氛围中，差点忘记自己姓什么。
今天，他和萧长民把剩下没卖出去的所有鸡鸭蛋和腌鱼全部挑到江麓厂宿舍区外，只等中午下班时，混进去大卖特卖一场，然后数着票子回家。
仿佛江麓厂就是他刘正茂专属市场，只要他进去，就有大把钱在等着他。
萧长民抽着烟，眼睛望着宿舍大门处，问：“刘正茂，我怎么感觉大门那里，执勤的人今天比昨天多了几个？”
刘正茂：“可能他交班，没事，你在外面等，我还是跟下班职工一起混进去。”
刘正茂不知道的是，昨天中午他走后，厂里还有职工要买蛋，就找到老张家，老张讲做买卖的人是食堂王主任的外侄。
他退休在家，不喜欢下棋打牌，唯一的爱好是热心肠，邻里有什么事，他必第一个到场帮忙。
得知还有人要买蛋，他主动去食堂找王主任，王主任：“什么？我外侄昨天来卖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老张：“那个人自己讲，是20栋姓王的侄儿，20栋只有你家姓王。”
王主任：“老张，他讲你就信，我姐姐的崽是外侄，他绝不会自称侄儿，你是老保卫出身，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老张被王主任提醒，联想到自己单位是军工企业，再从自身职业角度出发，越想越可疑。
昨天那小子卖了那样多的蛋和家禽，按国家规定，一家子不可能有那样多蛋。
再就是那小子对自己讲20栋王家，外侄不会不知道舅舅的名字，所以那小子是带目的来江麓，人一旦进入自己的思维圈套，很难走出来。
退休保卫干部老张，转身就到厂保卫处汇报，有特务以做买卖的名义潜入江麓厂宿舍区，目前目的不明。
厂保卫处领导接到老张的报告，虽然心里不太信这事，却也不敢大意，让宿舍大门加强警戒，同时派一个保卫干事和老张一起，带领厂民兵做好准备，一旦那个人再次来厂，先抓起来审查。
抓革命促生产的年代，备战备荒还是主旋律，大家警惕性都很高，解放几十了，大小特务都抓的几乎绝迹。
群众抓特务的热情还很旺盛，在门外等待的刘正茂是一无所知，还在做着生意红火的美梦。
下班时间到，回家吃饭的职工越来越多，刘正茂挑着箩筐混在职工一起往里走，在身着蓝色工作服人群中，刘正茂属于突兀的存在。
躲在宿舍大门值班房中的老张，老远就看到刘正茂，他给保卫干事示意，那个挑箩筐的小子，就是今天要抓的人。
保卫干事给等待中的民兵下指令，放刘正茂进门再抓，不能让他跑了。
还在幻想今日大卖的刘正茂，跟着职工流轻易进了江麓宿舍大门，他抬头看方向，想避开昨天那个热心的老头，去宿舍其他区域卖蛋。
突然，腿上挨了一脚，随后只听一声“抓特务”的喊声，自己就被暴风骤雨般的各种攻击，最后的感觉就是脖子处挨一重击，然后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保卫干事及时制止，这年代打死一个特务是很正常的事。
基干民兵都是狠人组成，下手本来就重，下班职工听到抓特务可以打便宜人，也都一拥而上。
悲剧主角就是刘正茂，他还在做生意大好的梦，就直接被打晕在地，五花大绑送到保卫处待审。
第27章 外调
不知过了多久，刘正茂全身各处都痛，明明脑子里有意识，就是睁不开眼睛，手脚全部不能动，感觉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说话：“张副主任问，他醒来没？”
跟着有两人走了进来，“啪”刘正茂后脑上挨了一巴掌，然后感觉有呼吸在他面前，可能是在凑近观察他。
“怎么样？”
“估计快醒了！”
“你想法搞他醒来，快下班了，家里有事，不想为这加班。”两个人的脚步走远。
刘正茂静静等了很久，觉得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强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像审讯室的房子里。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跟着下班职工进宿舍区，然后突然被群殴打晕，接下来就不知道了。
有人走过来，在门口向里面看了看，然后回头说：“跟张副主任说，他醒了。”
一行人走进来，2个为主的坐在审讯桌后，旁边还有一个像是记录员，剩下的几个分散站在房间四周。
刘正茂发现昨天那个热心老头也在这群人里面。审讯桌主坐的其中一人一拍桌子，严厉地说：“讲吧，是谁派你来我们厂，你的联络人是谁？告诉你，不要抱侥幸心理，你的事我们全部掌握了，现在就看你的态度。”
刘正茂一头雾水，忍着痛低声问：“你让我说什么？到你们厂卖个鸡蛋也没必要搞得这样兴师动众吧？”
又在桌子上拍一掌，“啪”，
“你这是顽固对抗无产阶级专政，不见棺材不流泪是吧？老实讲，免得大家动手。”
刘正茂全身很痛，但到这局面，拼着命也要为自己辩护：“领导，我真是只想卖点钱给病人治病，冒称王主任亲属是不对，我道歉！但是你们这样暴打我一顿，也抵回去了吧？”
“还想转移话题是吗？说！你上线是谁？你到江麓厂想搞什么情报？”
“啊！领导！你真搞错了，我就是个卖鸡蛋的，你可以去调查，我是本地人，历史很清白，绝对没有所谓搞情报的事。”
“啪！”又一掌拍在审讯桌上：“你还嘴硬是吧！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领略无产阶级专政的力度。”
站在旁边的几个就准备动手。“慢”坐在审讯桌旁边没发声的老年人阻止用刑。
他一直观察刘正茂表情，据他观察，这个所谓特务年龄绝对不到20岁。他认为自1966年运动开始以来，我国对敌特防控很到位，这种年龄的人，跟境外接触的机会极少。
而这青年咬死自己是到厂宿舍区来卖蛋，现在对他用刑，万一把他打坏了，而他又真不是特务，到时不好收场。
拉着主审的人到审讯室外，主审的人问：“张副主任，你的意思？”
“齐处长，我的意见是把他留置在这里，等市局那边调查结果。”
“市局什么时候有结果？”张副主任说：“我给市局负责国安的郝副局长打了电话，他现在已经找到这个人家庭住址，而且已经把这几天跟他有联系的人都已控制起来了，预计明天会有结果。”
“好，那就按您的意思办。”
这个齐处长回到审讯室说：“给他一些水和食物，暂停审讯，听候通知。”
审讯室的工作人员得到齐处长指示后，除了值班的人去给刘正茂拿来一个馒头和水外，其他人全部下班离开。
萧长民一直看刘正茂随人流走进宿舍大门，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大吃一惊，只见没有任何警示的情况下，刘正茂被人打翻在地后，并五花大绑带走。
萧长民不敢去救人，心里能想到的是赶快通知刘正茂家里。他不要命往回跑，并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骑自行车在跟踪。
今天中午，刘正茂和萧长民刚到宿舍区外面时，保卫干事就安排人监视他们了，目的是想把特务一网打尽。
萧长民往回跑，监视人员正好跟踪他到特务窝点。
心急火燎跑回刘正茂家，萧长民站在门口大口喘气，心里很急但又说不出话。
华潇春见萧长民这样子，就说：“小萧，你这是怎么了？有啥事？”
萧长民端起桌上不知谁的茶杯，一口喝干，喘着气讲：“婶~~婶子，刘正茂被抓了。”
“啊！谁抓的他，在哪里抓的？”
听到独子被抓，华潇春也不淡定了，急忙问。刘圭仁在里屋也听到萧长民的话，跑出来说：“小萧，你慢慢讲，怎么回事？”
“只看到他被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就跑回来报信了，”萧长民如实说。
“崽啊，你这是犯了什么法啊？”华潇春乱了方寸立即嚎哭起来。
跟踪萧长民回来，那两个江麓厂保卫处的人，一个守在巷子口监视，另一个去派出所调人。
刘家，刘圭仁对华潇春说：“别哭了，你想把邻居都引来？正茂只是去卖蛋，可能是江麓厂把他当投机倒把犯抓起来了。”
“他是受生产队派遣出来的，就算有责任，也不会很大。我们先去派出所备案，把事情讲清楚，应该问题不大。”
刘圭仁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去派出所交代时，派出所长带着几个警察，还有街道主任、居委会主任已经来到他家。
街道主任：“老刘，你儿子在江麓厂出了点事，要你们到派出所去处理下，你们跟所长走吧。”
警察二话没说，就把刘圭仁、华潇春、萧长民全部带走。
同时还把鹿青、牛炼钢、洪胜也从家里带走。
后面三人是派出所长到居委会找兰主任问情况时，苏娭毑恰好坐在居委会，他给所长提供情况，讲昨晚看到这三人跟刘正茂一起在戚戚隆隆，可能是谋划什么事。
派出所工作到晚上十二点，把带回来几个人的口供汇总，得出三点答案：刘正茂的父亲是小资产阶级成份；另外就是刘本人这次回城是受生产队委派，他个人顺便倒卖鸡蛋；其三、刘正茂没有跟境外联系的任何机会。
事情没有最后定性前，所有人全部留置在派出所。
刘家门外，很多邻居打听消息，只有苏娭毑在大放赋词：“刘家是不满社会主义制度，这些臭资产阶级想反攻倒算，被公安同志及时发现，把他家全部被抓走，还连累几个年轻邻居，大家要引起警惕。”
邻居们知道苏的为人，大多数不相信她胡说八道，他的小儿子苏云对她都看不下去，要把拉她回家。
她根本不听儿子的提醒，怒骂儿子：“你这小崽子，我讲错了吗？你给老娘滚回家去。”
高岭县公安局收到江麓厂保卫处协查通知后，对于军工方面的事，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组成由县公安局副局长董彪牵头的专案组，直扑樟木大队队部。
县公安局领导亲自到场查涉军特务案，震惊樟木大队了书记罗迈和大队长古大仲。
尤其是古大仲，他参加过保家卫国战争，最恨出卖国家利益的人。
古大队长表态：“董副局长，樟木大队全力配合公安揪出该死的特务，你说，我们需要怎么干？”
董彪很欣赏古大仲这种态度，他说：“古队长，这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并没有最后定性。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你们大队知青刘正茂和萧长民的情况？”
古大仲惊奇：“啥？怎么是他俩，他们可是我们大队仅坚持在农村的两个知青。董领导，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没错，他们一个被江麓保卫处扣押，一个被省城派出所留置。你讲讲他们的情况。”
古队长照实讲了他知道这两人情况，尤其着重讲了刘正茂勇斗洪峰救人的事迹。
只是所救的人是右派，公社并没给予表彰。
这两人回城，是生产队派他们回去找公厕，即将春耕，生产队肥料储备不足，想去省城捞肥，派这两人去打前站。
作为县里的领导，知道每年都有生产队去城里跟环卫处抢肥，对于生产队事先派人进城侦察的事也能理解。
古队长介绍情况时，并没有讲刘正茂进城卖鸡蛋的事。
而卖鸡蛋是从江麓保卫处发出来重要细节。
并不是古队长有意隐瞒，刘正茂倒卖鸡蛋是他和六队吴婶的私下行为，古并不知道。
董：“既然是六队派出的人，那请六队队长来大队部。”
古队长没用大喇叭喊吴队长，为了缩小这件事的影响，派大队民兵连长跑步去通知吴喜闻队长。
吴喜闻刚吃过晚饭，坐在堂屋抽烟，得知县公安局来调查刘正茂，吓得一哆嗦。
认为自己老婆和刘正茂投机倒把倒卖鸡蛋的事暴露了，自己老婆必定受到牵连要坐牢。
吴喜闻脑子懵懵懂懂跟着民兵连长来到大队部，进门后忐忑的打招呼：“领导！书记、大队长，我来了。”
董：“吴队长，你别怕，给我们讲讲刘正茂和萧长民俩知青的情况。”
吴队长已经吓得脚发软，见县公安的大领导直接问刘正茂的事，心一硬，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畅快认错。
他很愧疚的说：“公安领导，我有错。”
吴喜闻一开口，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被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吴喜闻。董副局长也是一脸严肃地问：“吴喜闻，你有什么错，老实交代。”
第28章 他是好人
大队部除了吴喜闻，其他人都知道董副局长是来查特务案，吴喜闻讲自己有错，有人就想：“难道他是潜伏特务？”
吴喜闻：“领导，我老婆为了让社员家的鸡蛋多卖点钱，不该私自让刘知青带到城里去搞投机倒把。”
古大仲：“吴喜闻，你讲话不要大喘气，会死人的。”
董副局：“吴队长，你的意思，刘正茂在省城卖的鸡蛋，是你老婆提供的？”
吴喜闻：“领导，我有错，没有教育好老婆，让她滋生了修正主义思想，我回去就狠狠捶她一顿。”
罗迈心里想：这吴喜闻很滑啊，有点小聪明，想用家法代替国法过关。
董副局：“吴喜闻，你不要牛头不对马嘴，跟老子东扯葫芦西扯叶。你老实讲，刘正茂和萧长民近期有没有反常情况。”
吴喜闻想了一下，为了让自己过关，狠心道：“领导，这两人近期还真有点反常。”
董副局心里一凛：证据来了。面部严肃的道：“说~”“他们两人近期跟关在我队牛棚的右派走得很近，尤其是那个刘正茂不但给右派做饭、洗被子。据说还私下给那个右派买药、买烟。”
古大队长暗自皱眉，他不是讨厌吴喜闻的说辞，而是想到不久前，刘正茂私下找过他，要他同意送老王头去医院看病，从侧面证明了刘正茂确实与老王头关系不一般。
董副局脸更加阴沉下来：“那个右派叫什么名字？”
大队书记罗迈回答：“王xx。”
董副局听到这个名字，猛然睁大眼睛，重复一句：“王xx”。
古队长：“送来时，那个军代表是讲的这个名字。”
董副局像是想到什么，站起来道：“走，带我去看看这个右派，我要找他核实一些情况。”
去牛棚路上，董副局问：“牛棚住了几个人？”
罗迈：“按上级要求，只住了他一个人。但是这人现在身体极差，动不动就吐血，我们都怀疑他挺不了多久。”
董：“没给他找医生看病吗？”
罗迈：“我们村赤脚医生能力有限，也没药。县革委会不批准，大队没权送他去医院。”
董默不做声，加快步伐向前走。很快到了牛棚外，董说：“你们在外等一下，我奉命有机密事找他核实。”
古大仲还保持军人素质，听到机密两字，立即说：“我在外站岗，领导你放心进去，保证没人靠近一步。”
虽天色昏暗，牛棚内还有一点点光线，两米内基本可看清对方面容。
董副局进屋，面部正好逆光，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正是失联多年的老首长王xx，这个名字是王做地下工作的化名，解放后他用的真名，知道他化名的人屈指可数。
战争年代，江麓张副主任和董副局两人，是王xx的警卫班正副班长，跟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家人，所以他知道王xx的化名。
看到王廋得没有人型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床头摆着一碗冷粥，被子上有新旧血渍，平时冷面示人的董副局长眼泪喷涌而出，走到床边，轻轻呼唤一声：“首长！”王
看到一个穿军服的人进来，因对方背光，看不清来的脸，直到董彪喊首长，他才看清来人是董彪，问：“彪子，你！怎么来了？”
董彪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是来调查一起特务案件，才知道您被疏散到这里。”
接下来，董彪把他知道的，关于刘正茂冒称江麓食堂主任的亲属，在江麓卖蛋，而后被当成特务关押。
现在政府正在全面调查刘正茂的社会关系，要挖出刘当特务的证据。
而刘不承认自己是特务，只是说为了给家人看病筹钱，才去江麓卖蛋。
至于冒称食堂主任的事，纯属是阴差阳错撞上，他并不知道江麓食堂主任姓王。
老王头听董彪讲完刘正茂的事，眼里流出了泪，半天没有讲话。
董彪见首长表情有异，忙问：“首长，你这是？”
“哎！彪子，刘正茂是个好孩子，他去买蛋就是为了给我看病凑钱。”
老王头把刘正茂冒死斗洪峰救他，又照顾他生活起居，还给他买来止痛片、人参片、犀牛角片的事全部讲一遍。
指着床头冷粥和烟说：“这些是他回家时，安排照顾我的人给我熬的粥。他家成份不好，遇到这事一定很难过关，彪子，你要想法帮他一下。”
董彪立正：“我一定去办好。首长，我回去就把你的情况给组织汇报。”
“别！你千万不要提我的事，不然不但救不了他，你也可能牵连进来。我在这很好，你放心。”
董彪抓着有点回潮的被子，流泪道：“你这还叫很好？”
“彪子，你听我的，这是命令，救出刘正茂，我以党性和人格保证，他不是特务。”
董彪再次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你走吧，别在这待太久。”
“首长，保重！”老王头伸出右手向外挥了挥。牛棚外，董副局出来，问：“人病成那样了，你们怎么不报告县革委会？”
古大仲气愤地说：“公社委员敖淌梅不准我们向上报告。”
董略带厌恶的表情说：“这婆娘，走到哪里害到哪里。你们想过没有，如果里面的人真出事了，她会帮你们担责任吗？”
罗迈：“她插一竿子，我们也没法啊。”
董冷不丁冒一句：“男人该担当时，还是要有勇气担当。今天该调查的事，我都了解清楚了，吴喜闻，你以后不要乱讲话。”
也不管大队几个领导的表情，董上吉普车直接走了。
留下罗迈、古大仲面面相觑，罗迈心思灵活，对吴喜闻说：“
老吴，以后再也不要提卖蛋的事，听懂没？”
吴喜闻：“这是？”
罗迈恨铁不成钢的道：“这是个鬼，人家董副局要保你，你自己难道要作死就四处去讲？回家吧。”
吴喜闻走了后，古大仲悄悄问罗迈：“书记，董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罗：“我也不理解，等等在看吧。”
老首长的目前的遭遇，让董彪感到很棘手。对于改善首长的境遇他目前的职级根本无能为力。
董彪是抗战后期入伍，跟随首长经历抗战、解放战争、渡海战役，在首长身边长大成人，一直把首长看成再生父母。
解放后，首长脱离军职转到政务方面，他们警卫班也随之转业。
张副主任分到军工，董彪转为公安系统。
工作过程中，张进步很快，现在是副师职的革委会副主任，分管江麓厂安全、后勤、运输工作。董彪虽然只是副科级，也是高岭县实权副局长。
高岭县局长是造反派出身，业务能力很弱，长期在省城攀附。
高岭公安内部都知道，局里实际是董副局在主持全面工作。
回到县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董回局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翻出电话本，给张副主任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我是高岭公安局董彪，要接张副主任办公室。”
对方总机：“张副主任下班了。”
董：“有重要的事，你接到他家里去。”
张家电话铃响，张的儿子喊：“爸爸，电话。”
张刚回家，在厨房洗脸，他走到客厅抓起话筒：“喂！”
“鹏武，董彪！”
“彪子，调查清楚了？”
“鹏武，身边有人吗？”
张鹏武回头看一下，说：“我在家，你说。”
“我见到06了。”
张鹏武心跳加速，低声问：“他在哪？”
“现关在我县下面一大队牛棚里，对外的名字是叫王xx。”
张鹏武沉默，董在电话问：“鹏武？”
“你说。”
“06现在身体状态极差，每天吐血。你们扣押的那个小子，是想用卖蛋的钱送他去医院。”
“你确定？”
董：“那小子冒洪峰舍命救过06一次，还给06买了止痛片、人参片、犀牛角片，这都是我亲自在牛棚看到的。”
“那小子家里是小资产阶级成份，06怕他过不了这一关，命令我救他渡过此关。”
张鹏武：“我知道了，你别再插手此事，挂了。”
第二天上午，江麓厂副主任办公室里，只有张鹏武和保卫处齐处长。齐处长给张副主任茶杯里倒上茶水，问：“张主任？”
张鹏武和齐处长都是江麓建厂的老人，也都是部队转业干部。
运动开始时，齐处长受到冲击，是张鹏武在关键时拉了他一把，他们之间的工作很默契。
张：“齐处长，根据高岭公安和省城公安传回来的消息汇总，我们昨天抓错人了。
那个姓刘的小伙倒卖鸡蛋，还真是为了医治一位病危的退伍军人。”
听张主任话里的意思，他准备放了小伙，齐处长虽然不知里面内幕，但是他知道听张副主任的话没错。
齐：“张副主任，我服从组织决定。”
第29章 澄清
对于齐处长的表态，张鹏武很满意。两人之间不用多言，简单几句话，就能懂对方的心思。
“齐处长，等下你去处理小伙后续的事，他虽然有投机倒吧的嫌疑，但他出发点是救人，我们不能让好人心寒。他的鸡蛋全部送到后勤处食堂，让食堂照价收购，损坏的鸡蛋也照价赔给他。处理好这事后，通知我一下，这事在他下放地搞得风言风语，我亲自送他回去，帮他消除影响。”
“好，我就去办。”
张主任的话里，透露出被抓小子身后有重要人物，齐处长搞不清的是，小子既然有硬靠山，为什么又要干投机倒把的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白白挨顿打。
齐处长走后，张副主任就给市局打电话，告诉对方昨天的特务案已经调查清楚，纯属是厂保卫处误会造成抓错人，让派出所放了所有留置人员。
刘正茂一个通宵被绑在椅子上，手脚全部麻木。
早上天亮后，他听到外面有声音，就扯开喉咙喊：“有人吗！来人啊~~~~”
审讯室木门被人开条缝，开门人吼道：“鬼叫什么？”
“我要上厕所了，放开我！”
“砰”，门又关上。
“再不来人，我就拉在屋里了，来人啊”，刘正茂不停的喊，外面的人就不理他。
突然，门全部打开，昨天主审刘正茂的那个人进来，对跟在后面的手下说：“去把他解开。”
两个保卫处的干事解开绑刘正茂的绳子，刘正茂想站起，腿刚用力就倒在地上，绑得太久，血脉不通。
刘正茂求救式看着主审的人说：“领导，我真要上厕所了。”
齐处长对其中一个干事下令：“你背他去趟厕所。”
那个干事极不情愿扛着刘正茂到厕所，把他丢在男厕所门口，刘正茂也顾不得许多，靠在厕所门框上来一泡尿。
那个干事没有扛他回审讯室的意思，刘正茂就在这里不停揉搓手和脚。
齐处长在老远吼：“还没好？带他回来。”
干事又扛沙包一样，把刘正茂扛回审讯室。齐处长问：“你能走了吗？”刘正茂不知这个人要他去哪里，就咬死道：“冒半个小时，怕是动不了。”
齐处长想到张副主任交代的任务，问：“小伙子，你昨天带了多少个蛋来的？”
保卫处的人都听到齐处长称呼被抓的人为小伙子，齐刷刷看向处长。
齐处长感觉应该解释一下，对众人说：“市局和高岭县局接到协查通知后，经调查确认，这小伙不是特务。”
“小伙，你昨天带到了多少个蛋来这里？”昨天抓人时，箩筐掉到地上，打碎了很多蛋，齐处长才有此一问。
听到这领导说明，证实自己不是所谓特务，刘正茂一下就忘记自己身上的痛，他回答：“领导，我带来了300个鸡蛋、150个鸭蛋，还有一桶腌鱼。”
旁边的干事介绍：“这是我们保卫处的齐处长。你的鱼桶没人动，在隔壁办公室。”
刘正茂：“齐处长好！”
齐处长看刘正茂一时还难恢复，就对插话的保卫干事说：“你把他带来的蛋和鱼拿到食堂去，就讲是张副主任要求，鸡蛋按300个收，鸭蛋按150个数量收，腌鱼按实际重量给钱，快点去，张副主任还在等答复。”
刘正茂忙说：“鸡蛋是卖1毛1个、鸭蛋卖8分、腌鱼5毛一斤。”
大约过来十几分钟，那个保卫干事回来，递给刘正茂50块，说：“食堂王主任讲你昨天受了点委屈，全部蛋类加腌鱼就算你50块钱。”
心算一遍，知道食堂多给了钱。让刘振茂不解的是，只过了一个晚上，为什么江麓厂领导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与食堂的事情处理完，齐处长问：“小伙，你现在能活动了吗？”
刘正茂望着齐处长反问：“我勉强可以活动了，是不是现在能离开？”
说完，刘正茂站起来慢慢移动几步。“不急，小伙子，我们领导还要见你，你跟我来吧？”齐处长仍旧不冷不热的说。
反正到这步了，预计江麓厂的领导不会在抓自己，刘正茂艰难地挪动步子跟在齐处长后面。
“咚咚”齐处长到张副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请进。”
齐处长推开，说：“张副主任，我把他带来了。”
张鹏武：“他的蛋都交给食堂了？”
齐处长：“已办好，食堂满打满算给了他50块钱。”
张鹏武：“没事了，你去忙吧，我跟他聊聊。”办公室内，只有张鹏武和刘正茂两人，刘正茂见过这人，他昨天和齐处长坐一起，只是不知官有多大。
张起身查看刘正茂的身体，苦笑着说：“小同志，我代表组织给你道歉，让你吃苦了。”
刘正茂：“请问领导是？”
张：“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张，是江麓厂革委会副主任。”
刘正茂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恭敬地说：“感谢领导亲自接见，能搞清事实，我就很感激了。”
张鹏武看着刘正茂，问：“小伙，我有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这又让刘正茂心里警觉起来，他心里寻思，原来江麓厂是用欲擒故纵的套路，前面假意要放我，让我放松警惕，转背就换个人来套话。
形势不容他多想，只能口头回答：“好。”
心里还在想怎么见招拆招应对问话。张鹏武：“你认识王xx？”
知道老王头是他出任江北省老大时，那是老王头已经对外使用真名。
刘正茂还真不知道老王头解放前在江南省做地下工作的化名：“不认识。”
“你生产队牛棚里的人，你们怎么称呼他？”
“领导，那个老王头的名字叫王xx？生产队都喊他老王头。”
“小伙，你讲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通过这个张主任的问话，刘正茂知道张主任的重点在老王头身上，只是目前还不知对方目的。
当然，刘正茂也不会蠢到承认自己知道老王头身份。事实是，穿越者刘正茂不但知道老王头身份，还知道他过一年就会被重新启用，最后达到副国级的高位。
“领导，我是下放到知青点才认识老王头。”张鹏武这样问话，他也是想确认一下，看看刘正茂是否知道王xx身份，这里面有很大学问。
如果刘正茂不知王xx的身份，只是出于同情心才帮助王xx，那这个小伙可信，也值得自己扶植。
“嗯，听说前一段发大水时，你不顾大病初愈的身体状态，毅然跳进水里救了他一命，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刘正茂腾一下，又站起了，激动的说：“当时情况紧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命要紧，恰好自己又是在江边长大，会游泳，就跳进江里救人了。”
“救人后，你不但被洪水冲走，被人就回后。你们公社认为你救的右派，所以没有给你表彰和奖励，你没有怨言？”
“领导，你要我讲实话，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对公社的决定很不满。右派也是人，又不是死刑犯。伟人也讲过治病救人，我救的虽然是右派，也应该算一件好事吧。”
这回答让张鹏武满意，说明这小伙也有喜怒，不是一根筋。
“你跟老王头非亲非故，你凭什么照顾他起居，还给他买药？”
“我这样做一是凭良心，再就是以己度人。我下放到知青点，大病三天，是另一个知青萧长民主动做饭给我吃，才让我顺利康复。老话讲：老吾老及人之老。老王头也是一个人了然住在牛棚，他得大病，又是我把他从洪水里救回来的，我当然要帮助他。”
“所以，你才倒卖鸡蛋凑钱，想送他去医院？”
刘正茂愣愣看着张鹏武，停顿一下，才问：“领导，你们好厉害啊，只一晚上，你们把这个都调查出来了？”
张鹏武笑笑，说：“组织要办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你是个好同志，我再跟你商量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拒绝。”
刘正茂现在对张鹏武的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彻底放松警觉。嘴里讲：“领导，您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配合您。”
张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又从桌后拿出两包麦乳精，然后说：“因我不方便出面，这些东西，用你的名义交给老王头。”
“领导，你跟老王头很熟？”“是的，小同志，他以前是我领导。”
不用再说什么，刘正茂知道张主任的意思了。他说：“领导，麦乳精我可以转交，但是钱就不用了。我爸给了我20块，老王头自己也有20块，加上我两次卖蛋的钱，已经够看病的费用。”
张鹏武摸了一下刘正茂的头，深情地说：“你有个好爸，你也是有前途的小伙，但是，这钱，我不是给你的。”
“好，我转交。”
“小伙，拜托你一定想法送老王去医院检查，如果没钱买药，你通知我，我让厂医去准备他用的药。”
刘正茂：“回大队后，我就送老王头去医院。”“走，我送你回去，主要是去看看老首长，顺便帮你澄清这次事件。”
“领导，那个萧长民住在我家，能不能把他一起带回去？”
第30章 爸，我回来了
十二铺街一条巷内，108号住宅门口，大早上就有很多邻居聚集在此。
昨天整个街道都流传一个消息，公安在本地楸出一个特务网络，不但有一家被团灭，还牵连了四个青年。
自1949年解放以来，这是本地首次发现特务。沉静了多少年的街道居民，难得找到一个全民热点。
得到消息的居民不放过哪怕一点吃瓜机会，刘家门口一群人在议论，有人说：“看不出啊，平时不爱说话的老头，居然一家子是特务。”
马上就有多嘴的人反驳：“你不知道吗？越危险的人，藏得越深。”
邻居苏娭毑迅速接话：“我早就怀疑他们家，你们不知道吧？他家在解放前就是资产阶级。”
有好奇的人问：“他家解放前是做什么生意？”
苏娭毑：“你不晓得？他家有好几个雇工做香干。是大资本家。”
那人摇摇头，一脸不屑地说：“娭毑，你可能没见过大资本家，一个卖香干的作坊，被你吹成这样，你不怕政府判你一个吹牛罪？”
苏娭毑见有人不服，感到不拿点杀招出来，在巷子里就难服众：“你算什么，政府敢抓我，我大崽就在政府做事。”
邻居刘德秀暗中拉一把那个人，低声说：“别听她吹，他崽刚进街道办做临时工。”
有一个大嗓子的男人问：“这种狗特务，人民政府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前几年抓到的特务，有谁被放回来？就算不判死刑，无期徒刑估计跑不了。”又是苏娭毑在答话。
熟悉她的邻居在想，刘老头到底那里得罪过她，搞得她这么明显的针对刘家。
吃瓜群众成堆议论的同时，有三个人显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既不讲话，又有点着急的静静在旁边听。
昨下午，有人给萧长民母亲讲，他儿子被公安抓走了。萧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自认为儿子不会犯什么事，可能是别人看错了，就自动忽略这消息。
晚饭时，南站保卫科的人带着派出所的警察上门，专门调查萧长民的情况，同时严肃交代萧沐，在萧长民的问题没调查清楚前，萧家所有人的不准自由行动，家里所有来客都要到单位保卫科报备。
萧家傻眼了，儿子突然跟特务扯上关系，在这个年代可是天大的祸事。
萧母脑补解放时被拉到马坡岭枪毙的反革命份子，自己吓得哭了一夜。
早上饭都没吃，一家子在萧姐带领下，偷偷跑到刘正茂家门口来看情况。
看热闹吃瓜群众各种不怕事大的谣言和说辞，让萧家人更加心惊胆战，认为自己家即将被萧长民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萧家人不敢看别人，他们自我代入一种情绪，以为别人都是用憎恨阶级敌人的眼光仇视自己，自家从今日起就没有抬头做人的资格了。
刘家门口各种奇谈怪谈满天飞的时候，派出所接到市局通知，释放刘正茂案留置的所有相关人员。
派出所接电话的人没问释放缘由，只是机械性执行上级命令，跑到留置室对刘圭仁他们讲：“你们可以回家了。”
被关了一夜，三月间夜里还是有点冷，萧长民等几个年轻人在后半夜是挤坐在一起，相互增加一点温度。
现在警察喊他们走，鹿青他们毕竟年轻，还没有经过社会教育，问：“是搞清楚了，还是什么原因，你要给我们讲清吧，就这样让我们走，算个什么事？”
公职人员天生有他们骄傲，警察脸一沉：“怎么？想在这里呆着？让你们来是配合调查，现在调查完了，让你们回家等结果，不行吗？想在这里是吧，那你们就继续呆着。”
运动以来，各种批斗已经把刘圭仁搞的胆小，他急忙露出笑脸对开门的警察说：“同志，他们年轻，请你谅解，我们就走、就走！”
说完拉起坐着的华潇春，同时对其他几个人讲：“走吧，回去等消息。警察同志，有消息请快点告诉我们啊，拜托拜托。”
从派出所出来回家的路上，洪胜：“刘伯伯，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搞那样大的阵仗把我们搞进派出所，现在又什么话都不说，又让我们回家。”
“唉！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相信组织吧，先回去等消息，”刘圭仁心里没底，不知怎么回答洪胜。
在刘家外面蹲了一早上，萧沐并没听到有关萧长民的的消息。
想到昨晚警察嘱咐，萧家人出来必须到保卫科报备，他虽然浑，也不敢跟组织对抗，准备带老婆和女儿回家，走到巷子口。
“爸！你看那边，弟弟，”萧家姐姐指着路上说。
萧沐一看，还真是萧长民，他一脸怒气走过去。
萧长民也看到他爸、妈和姐，加快脚步迎上去，喊：“爸”
“啪”
萧沐对着萧长民就是一耳刮子，嘴里骂：“年纪轻轻不学好，还跟资本家崽子搞到一起，害得警察找到家里，一屋人跟着你丢人。”
虽没上过学，但他这十几年已经被组织教育成爱国者。
对子女的教育也是以棍棒为主，拳打脚踏是常事。见萧长民挨打，刘圭仁上前：“长民，怎么了？”
“刘伯伯，这是我爸。”
“萧兄弟，你怎么不问清楚就动手啊？”刘圭仁带点气说。
萧沐眼一瞪，对刘圭仁怒道：“滚一边去，我教育儿子还要问你？就是你家那个资本家崽子害我崽进派出所，你告诉他，以后别跟我崽玩了。”
被萧沐的话一咦，刘圭仁不知道怎么回话。
半路上，鹿青和牛炼钢已经分别回家去了，只剩洪胜，他说：“刘伯，先回家吧。”
洪胜和刘家住一条巷子里，洪胜见萧沐是浑人，悄悄拉一下刘圭仁，低声说：“刘伯，先回家吧！”
捂着左脸，萧长民无奈的看着萧沐，最后一咬牙准备随刘圭仁走，萧沐一把抓住萧长民，吼道：“畜生，跟我回家。”
巷子口的声音，引起刘家门口看热闹人群的注意，他们出来就看到了刘圭仁。
吃瓜群众好奇，他们怎么被放回来了？什么原因？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茨”一声停下街边。
车后座们打开，一个青年从车上跳下来，跑到刘圭仁身边，喊：“爸！我回来了。”
所有人都愣着，这青年是当作特务被抓的刘正茂。
大家心里都有个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到儿子，华潇春一脸慈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生怕他再次离开。
因萧长民回来报消息时说，刘正茂被一群打晕后才被抓，母爱驱使，华潇春当街就翻起刘正茂衣服，要查看刘正茂身上伤情。
刘圭仁：“正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回家吧。”
张鹏武跟在刘正茂后面下车，走上前跟刘圭仁打招呼：“老刘同志。”
刚开始所有注意力都在刘正茂身上，没注意到其他人。听到张鹏武的问候，刘圭仁机械地回答：“好，你好！你好！”
张鹏武是江麓厂的副主任，部队转业干部，在江麓分管的又是安保工作，所以一直没脱过军装。
也就是这身军装，让其他人产生其他遐想，远处看热闹的人群里，有脑洞大的人说：“快看，解放军押着特务回来取发报机了。”
又有人讲：“你怎么知道是取发报机，难道你俩是一伙的？”
刘圭仁思维也让军装带偏，他用迟疑的语气问：“解放军同志，这是？”
“爸，这位是江麓厂的张副主任，他要送我和萧长民回知青点去。”
刘正茂给他爸解释一句，又对着还被萧沐抓住的萧长民喊：“萧长民，过来，我们要回知青点了。”
刘仁圭：“张主任，您好，我儿子不懂事，还请您高抬贵手。”
“老刘，我们接到错误消息，误抓了您儿子，对不起啊，您养了个懂事的孩子。”
“误抓？领导同志，你是说我崽没事，对吗？”华潇春一下子就抓到张副主任话里的重点，急切求证。
“是的，刘妈妈，你儿子不但没事，我们还要表扬他。我带他回来，就是帮你们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
华潇春一激动，就握住张副主任的手，感激道：“领导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听到没，这位解放军领导讲了，我儿子没事，是抓错了，抓错啊。哇~~~~~”华潇春对看热闹的人大喊，释放积压在心里的压力，猛然大哭。
刘圭仁心里憋着的气也释怀，他拉着华潇春的手，低声说：“潇春，回家吧，回去给张领导做饭。”
萧家人也听清了张鹏武讲的话，刘正茂没事，那萧长民就更没事事了。萧沐这人有个好处，有错就认。
他拉着萧长民来到刘圭仁这里：“老刘，我是个粗人，刚才错骂了你，对不起啊！”
儿子没事，这已经够了，刘圭仁根本没计效萧沐的话，他笑着说：“没事，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
刘家门口，苏娭毑还在对别人瞎说刘家的坏话，张鹏武跟在刘圭仁身后，准备去刘家看看，刚到巷子里，苏娭毑那大嗓门就传到他耳里，大步超过刘圭仁，来到人群中，他说：“老同志，你别传谣言。”
苏娭毑仗大儿子在街道工作，巷子里还没人敢当面反驳她的话，冲口就来：“你算老几？”
转身才看到讲话的人，是她不认识的解放军。
张鹏武的司机那容得别人对领导不敬，赶快给围观群众介绍：“同志们，这位是江麓厂的张副主任。”
张副主任是谁不重要，大家都知道江麓厂很大，行政级别很高，领导的官很大，普通人绝对得罪不起。
张鹏武：“同志们，我今天过来，就是专程给刘家和刘正茂澄清，他不是特务，是我们厂得到错误消息，错抓了刘正茂，在这里我代表江麓厂，对刘家及刘正茂同志道歉！请你们不要听信谣言，没事就散了吧。”
跟在后面的萧沐也吼道：“听到没，领导要你们散了，一天天尽瞎说。”
他瞪眼看苏娭毑，苏也怕浑人，知趣悻悻地走开。
第31章 见面
帮刘家澄清后，拉上刘正茂和萧长民，把他们带来的箩筐摞在一起挤在吉普车后座上，往樟木大队赶。
这次到樟木大队，张鹏武名义上是替刘正茂和萧长民澄清事实，实际上想见见待己如父如兄的老首长，战火菲菲的场景，一直在张鹏武脑中闪现。
竹沟出发时，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和董彪一起在保卫班工作，是首长亲自教的认字和军中纪律。
穿越无数日伪的封锁线，到达战略区后，部队从几百人发展到几千上万人，建立起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
缺乏基层干部，张鹏武们被调到新建部队当班、排长。
五一大扫荡时期，首长为了保护青年骨干，又把张鹏武和董彪从区军事部长位置调回部队，担任警卫班正副班长。
46年，随首长来到东北，参加了四平、三保临江等战役，解放后首长转到地方工作，张和董也转业地方。
运动开始后，双木帅提出老干部疏散，从此后，就与首长失去联系。
自己虽然凭借在单位职工中的威望和业务能力，运动中未受到太多牵连，也碍于大形势所限，不敢大张旗鼓寻找首长下落。
昨晚接到董彪电话后，才知道首长被秘密安置在他老家附近的农村。
张鹏武按捺不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情，今天一定要拜见首长。
早上，大队接到齐处长的电话通知，知道张鹏武要去樟木大队后，董彪没有惊动县领导，只带了一个亲信警察小杨开车来到樟木大队。
为引起樟木大队重视，董彪对罗迈和古大仲讲明了张鹏武的职位，两万多人军工大厂的厂级副主任，副师级干部，官比高岭县革委会主任还大，跟市革委会副主任平级。
今天他要来樟木大队走访，董彪代表县革委会和公安局命令樟木大队做好接待和安保工作。
古大仲是副连长转业，知道副师职位有多高，军人情节还在，听到大领导要来走访，立即安排大队民兵连长组织基干民兵执勤，学校老师带领学生列队在必经之路，组织欢迎仪式。
罗迈负责接待餐食，安排人下塘捕鱼，寻社员家买鸡，只是苦于没有好酒，只能用供销社7角5。
上午10:40，站在树上了望青年民兵喊：“连长，来了一台吉普车，是朝我们大队方向来的。”
民兵连长郭明雄扯着嗓子对大队办公室喊：“支书、队长，领导的来了。”
随他这一嗓子，从办公室涌出大队干部和各个生产队长，领头之人是董彪。
欢迎领导的学生早就在大队部外大道边部署到位，领队老师见大队干部全部出来，马上指挥蹲在地上的学生整理仪表，打起精神迎接领导到来。
看到吉普车，学生们挥着双手才喊一句“欢迎！”
吉普车带着一溜尘埃飞驰到大队门口停下。
刘正茂机灵的从后座跳下，快速跑到吉普车副驾驶座打开车门。
董彪被刘正茂给张鹏武开车门的动作震到，好奇这小子是从哪里学的这拍马屁套路。
罗迈见到刘正茂同样奇怪，昨天县里还在调查刘知青，今天怎么跟大领导同剩一台车，难不成这小子家里有大背景？
张鹏武一下车，就笑着握住董彪的手，说：“彪子，你怎么在这里？”
“大清早，齐处长就打电话给我，讲张副主任要来本人的一亩三分地视察，我敢不来迎接，”董彪也笑着回答。
“唉！小齐啊！还是爱讲排场。”
“张副主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樟木大队支书罗迈同志，这位是大队长古大仲同志，”董彪只给张鹏武介绍两位大队两位主要领导。
张鹏武礼貌性地跟大队主要负责人握手后，指着学生对罗迈说：“麻烦你们了，兴师动众搞这种大场面，那些学童站累了吧，让他们回吧。”
从脸上表情就能看出这个领导不喜欢搞形式主义，罗迈看一眼董彪，董彪解围道：“张副主任体谅学生，那就让他们回去吧！”
张鹏武对董彪和大队干部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送这两位小知青，帮他们澄清昨天发生的事。他们是好青年好同志，昨天我厂保卫处错抓了刘正茂，给他们造成不良影响，为了对他们的前途负责，我亲自来解释事情，因此事给你们的工作带来混乱，我在此向你们当面道歉！”
“别，领导！您百忙之中还亲自来我们大队，就是我们大队的荣耀。请领导到办公室指导工！”见面就来道歉这戏码，是罗迈和古大仲没想到的事。
同时，罗迈心里更加坚定认为刘正茂背景不简单，居然能让一个副师级的大干部亲自来解释。
大队部办公室喝了几口茶，张鹏武跟罗迈和古大仲没什么共同话题，有话跟董彪讲，因有外人在，也不方便在这里聊。
张鹏武：“茶我也喝了，感谢大队领导接待，我先去知青点看看，两位领导忙，就不必跟着了。”
董彪知道张鹏武想什么，也附和说：“有我陪同过去，罗支书和古队长就放心吧，你们备好午餐，等下我们过来就餐。”
古大仲还想客气几句，被罗迈用眼光制止，罗迈：“领导随便走走也好，等下中餐好了，我派人来通知。”
董彪领着张鹏武离开大队部后，六队队长吴喜闻走到罗迈身边，递上一支烟后，问：“支书，刚那大干部是讲刘知青没事吧？”
吴喜闻昨晚得知刘正茂被抓后，就一直懊恼，责怪自己没有阻止老婆投机倒把，老婆和刘正茂合伙倒卖鸡蛋，不但没赚到钱，还欠了好多社员蛋钱。最主要的是还可能受到刘正茂牵连。
才过了一晚，风云突变，刘正茂不但没事，还是大领导亲自来帮他澄清。吴喜闻心里的郁结现在被打开。
罗迈：“你刚不是亲耳听到了吗？张领导都讲他是个好青年。”
张鹏武等人去知青点路上，后面追上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少年喊：“刘知青，他们讲你被抓，你怎么回来了？”刘正茂回头一看，是序伢子。
只见序伢子又穿着他原来那身破烂衣服，额头上还有一团淤青。“序伢子，你额头上是怎么回事？”刘正茂问。
序伢子胆怯看张鹏武和董彪，没有回答刘正茂问话。董彪问：“你就是这两天给老王头熬粥的那个小孩？”
序伢子最怕别人笑话他身材矮小，急道：“我十五岁，不是小孩。”
张鹏武问：“这孩子是？”
刘正茂：“张副主任，我们回家这几天，拜托他照顾老王头。”
张鹏武：“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走到知青点外，萧长民快步先进去放下肩上挑的四个空箩筐。
刘正茂请张鹏武和董彪进屋喝水，可是到卧室门口时，发现卧室里有人，张和董两位领导就在门口看看知青卧室和厨房，并没有进屋停留。
序伢子站在路口，没有跟他们一起到知青点。
知青点里面的人发现有人来，就出来看情况，见到萧长民和今年来的刘知青带了三个穿军服的人回来，
其中一男知青问：“萧长民，怎么回事？”萧长民：“这几位领导来看看我们知青点情况。”
男知青不屑的说：“有什么好看的，尽整虚的，不如给我们发点粮食。”说完又回房间躺着。
董彪和张鹏武听男知青的话，脸色很不好。
刘正茂解释：“他们春节前回家就没回来，可能是队里要他们回来春耕，心里不高兴。”
张鹏武只是感觉这个知青点氛围不好，他才懒得理这些愤青知青。
他问董彪：“老王在哪？”
董彪：“跟我来”又对跟来的警察说：“你在刘正茂这里休息一下，我跟张副主任去有点事。”
知到张董两人见老王头不想外人在场，刘正茂就请小杨警察进厨房，生火烧开水招待小杨警察。
张鹏武随董彪进到牛棚小屋，老王头还是躺在床上，身体状态比前两天更加虚弱。
昏暗光线里，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老王头，瘦成了皮包骨，显得极端无助。
被子上布满血渍，床头有一包市面最差的经济烟和一盒火柴，一只不太干净的碗里，盛了半碗大米粥。
地面散落一地烟头，屋内空气中充肆一股浓烈的霉味。
眼前景象让张鹏武泪目，同时内心也很悲哀。一个为革命付出了全部身心的革命者，被同阵营的同志整到如此地步，到底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信念的缺失？
而自己目前在单位处境也很尴尬，没有能力为首长走出困境出力。
现在迫切的事，想法让首长去医院检查身体，不能在让身体恶化下去。
董彪走到床边，轻声道：“首长，张鹏武来看望您。”
张鹏武上前，立正、敬礼：“首长！张鹏武报到！”
老王艰难地想从床上坐起来，手撑在床上用了两次都没能坐起，董彪连忙坐在床边，双手搀在老王膝下，托起老王身体，让他后背靠在自己身上坐起来。
老王：“鹏武，你怎么来了，我昨天不是跟彪子讲，要你们别掺合到我的事里来。”
张鹏武擦逝脸上泪水，低声说：“首长！我近几年一直在找您的消息，因我单位离京城圈子远，得不到有用消息。直到昨晚彪子打电话给我，才知道您被疏散到这里。”
老王突然想起刘正茂，问：“彪子，刘知青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
张鹏武：“首长放心，他已经没事，我今天就是用送他回来的名义来探望您。”
老王：“鹏武，这孩子不错，如果你方便，有个事还要你去办一下。”
第32章 暗示
牛棚小屋内，老王头和张鹏武、董彪三人谈了半个多小时，具体谈话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张鹏武本来没打算在樟木大队吃饭，因太投入，没注意到已经到了中餐时间。
大队民兵连长郭明雄跑来知青点，请大领导们去大队部用餐。
从陪同董副局长的警察嘴里，才知道两位领导在牛棚跟老王谈话。
郭明雄很为难，不知进牛棚是否会打扰领导。
小杨是警察也没打算在不合适的时候打扰领导，他们都不约而同看着刘正茂。
早上只吃了两馒头，到中午时肚子也真的有点饿。刘正茂来到小屋外喊：“领导，大队派人来通知，要开餐了。”
过片刻，张鹏武和董彪从小屋出来，张鹏武拉住刘正茂低声说：“小刘，你中午想法给老王带点荤菜回来吃。”
“领导，老王头现在不能吃固体食物，我给他做了蒸鸡蛋。等下就喂给他吃。”
见刘正茂对首长的病情很熟悉，刚回知青点就为首长蒸鸡蛋。
张鹏武感觉刘正茂正如首长说的那样，没有其他心思，真是善良的人。
郭明雄过来说：“两位领导，大队部已经做好饭，罗迈支书派我来请领导就餐。”
随郭明雄去大队部时，张鹏武回头一看，见刘正茂没有跟过来，他问：“小刘，你站在那干什么？去大队部啊！”
“领导，您去用餐，我还有点事。”知道大队部只是想巴结领导，自己不合适跟去。“
有什么事，叫上小萧一起去，我还要找你们有事，”张鹏武说。
其实刘正茂这次回城的主要任务没有完成，他也想张鹏武给他开脱几句。
就转身跑进知青点厨房端出一碗蒸鸡蛋，让在远处看热闹序伢子帮忙喂给老王头吃。
他和萧长民随张鹏武到大队部吃饭。
回来参加春耕的几个知青，本来看到萧长民在，以为今天是他做饭。
都躲在房间不出来，也听到厨房有动静，只等萧长民做好饭再出房间。结果是萧长民被新来的刘知青叫走，没人做饭事小，知青们私下开始揣测刘知青背后的靠山有多大。
虽张鹏武不是大队主管领导，可职位摆在那里，两万多人的大企业领导，稍微漏漏，樟木大队就能吃得肚满肠肥。
大队干部想尽全力接待这位大干部，却苦于手里没有食材，最后上桌的菜只有鸡、鱼、野兔、加上几种当季蔬菜，野兔还是民兵连长郭明雄为给他母亲补充营养昨晚在抓的，现在贡献出来招待大干部。
一共开了两席，张鹏武、董彪坐上首，主陪是罗迈和古大仲，郭明雄和大队会计坐右边，张鹏武喧宾夺主把刘正茂和萧长民安排在主桌就坐，搞得打队妇女主任只能与六个生产队长同席。
开席后，郭明雄给每个人倒上一杯酒。张鹏武没等主人敬酒，就抢先端起酒杯对刘正茂和萧长民说：“因为我厂错抓人，我敬两位小兄弟，干！”
说完一饮而尽。刘和萧也在懵逼状态中跟着喝完。
第二杯酒，又是张鹏武主动说：“感谢支书和大队长招待，我代表江麓厂敬两位一杯。”也是一口而尽。
罗迈早就设想过好几种敬酒方式，就是没料到大干部会先出手。
他喝完酒刚想说几句客套话，张鹏武没等他开口，又抢先讲：“你们大队如果有啥需要江麓厂支持，可以让小刘知青来跟我联系，我厂会尽力支持。”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我只给刘正茂面子，有事也只认他。
老江湖罗迈当然能听出话里的内涵。只要有傍上大腿的机会，罗迈当然不会放过，堆上笑脸：“领导慧眼识珠，刘知青是个有前途的青年，我们大队准备重点培养他。”
董彪：“这个小刘不错，听说他上次洪峰时带病救了牛棚老王。”
古大仲：“是的，很危险，救上老王后，他自己都被洪水冲走，一天后才被江对面的大队找到，送回来时还晕迷不醒。”
董彪：“你讲的没错，刚才我和张副主任去找老王核实过情况。古队长，那个老张病成那样，你们就不担心会出事？”
昨天，董彪就去过老王头屋里，出来后讲了几句让人不太懂的话，今天又带这个张副主任去见老王，而且再次提他的病，不由得引起罗迈的注意力。
古大仲：“是怕他病出事，可是没有县革委会指示，我们不敢私自做主啊。”
张鹏武说：“老王都病成那样了，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从革命的人道主义出发，让他进城看看病也没什么，大不了多派两人监视他的行动罢了。如果等县革委指示，只怕指示没等到，人不行后又责怪大队工作没做好。”
罗迈也被张鹏武讲得有点心动，老王真出事，县和公社两级都不会出来背锅，到时责任真就是算到大队头上。
他表态道：“张副主任讲得有道理，我们讨论一下再定。”
下午还有其他事，军人出身的张鹏武很好用完餐，举起酒杯对所有人说：“感谢款待，我敬所有人一杯。”
饮尽杯中酒，就起身回家。同时对刘正茂说：“你下次回城，来一下江麓厂。”
刘正茂：“好，我一定去看您！”萧长民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张鹏武那边时，拿一个菜碗装饭，再把剩下的鸡汤和鱼盖在饭上，准备带回知青点给序伢子吃。
送走张鹏武后，罗迈拉上古大仲回到办公室，说：“老古，你觉得这个张副主任来我们这里，只是为了帮两知青解释吗？”
“支书，我也奇怪，只是解释的话，完全可以让董副局长来做，他没必要亲自来。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他和刘知青家有关系。”
“老古啊，你思维方向不对，郭明雄刚讲，张副主任和董副局根本没进知青点，是呆在牛棚老王头那里。”
“支书，你的意思，他们的目的是老王头？”
“嗯！这个老王不简单，”
罗迈说古大仲又想起前几天，刘正茂把人民日报上一篇新闻给自己看过，内容是最大走资派之一复出。
马上联想老王头这里，万一那天上面让老王头复出，会不会因老王头的身体原因给自己带了不利。
古大仲：“支书，你说张副主任能给我们大队什么好处？”
“大仲，张和董都暗示，让我们送老王头去医院，这事你怎么想的？”
“支书，如果让攀上张副主任这棵大树，就必须先送老王头去医院。假如让刘正茂和萧长民两个知青送老王头去省城看病，再派郭明雄带两人跟着，你讲能不能行？”古大仲试探着问。
老狐狸罗迈说：“你是大队长，你觉得可行，那就去办吧。尽量把影响缩小点，只派郭明雄跟着就行。”
古大仲：“看病需要钱，由大队开支吗？”
罗迈：“你只要同意让他去医院，钱的事会有人管。”
萧长民和刘正茂端着饭回知青点，没看到序伢子，又到牛棚小屋，序伢子在慢慢喂老王头吃蒸鸡蛋。
刘正茂跑到知青点厨房，从一个箩筐里拿出两包麦乳精回到牛棚小屋，对老王说：“王叔，这是张副主任让我带给您的麦乳精。”
老王：“小张有心了，也谢谢你。”
刘正茂从序伢子手里接过蒸鸡蛋碗，说：“序伢子，萧哥帮你带了饭，你先去吃饭，我来侍候王叔。”
鸡汤泡大米饭，还有鱼，序伢子狼吞虎咽大口往嘴里送，萧长民：“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鱼刺。”
老王吃完蒸蛋，刘正茂帮他洗了一把脸后，老王精神头似乎好了点，让萧长民扶他坐起来，点了一直烟。
刘正茂问：“序伢子，你怎么又换上这身烂衣服？”序伢子没回答，眼泪汪汪埋头吃饭。
老王头说：“就是你那身衣服害他挨打，他头都被撞肿了。”
萧长民：“怎么回事？”
老王头：“听老冯讲，你们走的那天上午，知青点回来的男知青，正好看见序伢子睡在你们房间，男知青就讲序伢子是进去偷东西，恰好他又穿了小刘的衣服，那些人就对他动武。”
序伢子人老实，纠正道：“他们只是把我从床上拉下来，我没搞好，头在墙上撞了一下。”
刘正茂：“序伢子，你别急，我等下去给他们解释一下。”
想到知青点人多，不好算鸡蛋的帐，他就在老王这里算清这次回城卖蛋的钱。
其中6只野鸭和275个，一共卖了49块，鱼卖了15块，合计64块。以萧长民为主，序伢子都参与其中，刘正茂给自己和序伢子各分20元，萧长民分24元。
序伢子坚决不收钱，理由是他只是跟着两位知青哥哥去玩，不能分钱。
旁观的老王很认可刘正茂这种无私的方式，他说序伢子拿了钱没事会乱花，不如暂时放在刘正茂手上，再次回城时，帮序伢子买点衣服和鞋子。
萧长民也不要多分的4块钱，还是刘正茂讲，要他去供销社买的酒，大家一起喝，也算是平均分配。
萧长民才接了钱。接下来，刘正茂挑着空箩筐到吴队长，跟吴婶结清鸡和鸡蛋款。
吴婶昨晚被吴队长狠狠捶了一回，吴队长讲她和刘知青投机倒把，刘正茂被当成特务被抓，吴家不但赚不到钱，还可能受到牵连。
平时吴队长敢炸毛，吴婶绝对挠他个五彩缤纷，昨天没敢还一句嘴，立正认打。今天又得到消息，刘知青没事。
现在还如数得到卖鸡蛋的钱，吴婶打算晚上给吴队长一点颜色看看，居然敢捶老娘，不让他累得站不稳，就算老娘没本事。
两次回家，加上家里给的20块，刘正茂自己也有了70多块钱，还有张主任给老王看病100块，身上可支配的钱是170块多点。
第33章 送医
收到鸡蛋钱，吴婶心里一算，小赚十块多，女儿一个月菜金有着落了。
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痛。 殷勤地给刘正茂倒来一杯水，陪着笑脸试探着问：“刘知青，你还会卖鸡蛋吗？”
“吴婶，老实讲，这次闹得有点大，暂时不能卖蛋。”刘正茂也带遗憾地说。
“你是什么运气，居然会被当成特务。那些人也是，乱抓人还四处嚷嚷，害得我们卖不成蛋了。”
“吴婶，您先忙。”
离知青点几十米远，就听到萧长民跟人对骂：“你们这些人不要脸，不但把生产队奖励刘正茂的大米全部吃完，还把他从家里带来的菜油用完。才来两天，你们看看吃了多少东西，他的面条，他自己都舍不得吃，你们也给霍霍哒。”
有个男知青对萧长民吼道：“放在厨房就是知青点大家的，都可以吃。不是你的，你叫毛线？”
“哪有你们这样的，有点东西就要搞完，你怎么不从家里带点东西来？”
“萧长民，我带不带关你卵事？我就要吃光知青点所有东西，你能怎么样？”
一个女声：“袁洪刚，少讲两句。”
“冯婷。你现在做好人是吧，昨天你没吃？你还不是跟别人一样，中午等这傻子给你做饭。”
冯婷：“你继续闹吧，我洗衣服去。”
说完，端着面盆往外走，刘正茂正好从外面回来，他不认识冯婷，还是礼节性笑笑。
“你就是刘正茂吧？”冯婷问。
“是的”“正好，你去劝劝他俩。”
见刘正茂回来，萧长民对他说：“刘正茂，他们把你的大米、面条、和油全部吃完~~~”
刘正茂不想知青点闹派性，搞得不和谐，连忙阻止萧长民说：“萧哥，我知道了，吃了就吃了吧。”
萧长民：“那都是你从家里带来的~~~”
“萧哥，算啦，帮我烧点热水，想洗个澡睡一会，昨天到现在一直没睡。”
自从跟刘正茂合作，萧长民身上也有了20多块钱，他还是很信服刘正茂地，说：“好，烧好水后我叫你。”
刘正茂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另外三个床位也有人睡过，估计是都回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枕头，藏在里面的20块钱还在。洗过澡，又洗完衣服，头发已干，刘正茂刚倒在床上就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喊他，艰难睁开眼，发现是民兵连长郭明雄在床边叫自己。
“刘知青，古队长让你去一趟大队部。”“郭连长，知道找我啥事吗？”
“叫我名字吧，你到大队长部就会知道。”
起床，在厨房水缸打水洗把脸，跟着郭明雄来到大队部。
办公室里只有古大仲一人，老狐狸罗迈已经借故回避。
进门后，刘正茂：“大队长，你找我？”
“刘知青，关于老王生病的事，你给我建议过，要送他去医院。
经大队支部研究，决定由你和萧长民明天送老王去省城医院看病，大队派郭明雄给你们提供帮助。”古大仲开门建山直陈主题。
刘正茂知道是这事后，问：“古队长，我们坚决执行大队决定。但有个问题，我和萧长民用什么送老王去医院？”
“大队已经安排，找你前，先跟吴喜闻队长打过招呼，我明早去牛棚赶六队的牛车。”郭明雄解释道。
“队长，我没问题了。郭哥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古大仲：“刘知青，这事不宜张扬，大队支部的意思，此事仅限于支书、我、郭明雄、你和萧长民五人知道。所以我建议你们明天尽量早点出发。”
刘正茂知道这是时代造成的无奈，理解古大仲的苦衷，说：“好，明天早上五点出发，请郭哥按时来接我。”
郭明雄：“你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到位，老王的准备由你和萧长民准备。”
跟古队长和郭明雄敲定这事后，刘正茂就用大队手摇电话机给江麓张副主任挂了个电话，幸好张鹏武还没下班，刘正茂说：“张领导，我明天代表大队送老王同志去省城看病，因路途太远，怕到医院时挂不上号，想请领导帮忙挂一个省人民医院内科号。”
“小刘，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五点，从知青点出发，牛车走的慢，估计到医院大约会是上午9、10点。”
“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省人民医院挂内科号。”
“谢谢领导！”打完电话，刘正茂对古大仲说：“大队长，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罗迈站在远处看刘正茂离开大队部，他回到大队部，古大仲和郭明雄还在。
罗迈问：“他答应了吧？”
古大仲内心有点瞧不起罗迈，遇到要承担责任的事，罗迈就躲。跟他共事时时要小心谨慎。
工作中真发生点事，按罗迈性格，绝对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答应得很爽快，还用电话跟张副主任联系，请张帮忙在省大医院挂号。”
罗迈：“我们满足了张副主任的要求，希望他能给我一些支持吧！”
回到知青点，刘正茂告诉萧长民，明早要送老王头去省人民医院看病。考虑到老王长期卧病在床，没有洗过澡，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味。
刘正茂就来到牛棚小屋，发现序伢子正在这里给老王头熬粥。自刘正茂上次回家时，安排序伢子照顾老王头后，序伢子每天都按时来牛棚熬粥喂粥，虽然他也可以跟着混碗粥喝，能坚持下来也能证明他办事可靠。
刘正茂：“王叔，大队同意了，明天由我、萧长民、郭明雄连长送您去省人民医院看病。因明天早上五点就出发，我打算现在烧水给您洗个澡。您没意见吧？”
“小刘，谢谢你，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也不舒服，麻烦你烧水吧。”
序伢子：“刘知青，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省城，可以吗？”
考虑到要人照顾牛车，刘正茂同意序伢子跟着一起去省城。
刘正茂在小屋内烧水时，序伢子主动出去捡回了几捆柴。
洗头洗澡后，刘正茂用剪刀帮他把头发修理一下，换上一套干净军服后，老王头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序伢子喂老王头吃了一碗粥，老王头感觉有点累，又躺倒床上。序伢子喝完锅里剩下大米粥。
刘正茂把老王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晾在外面树枝上。又进小屋打扫一番，直到下午六点多才回知青点。
知青点本来有八个男知青、三个女知青，接到大队春耕通知后，八个男知青全部到位，女知青只来了冯婷一个。
其中五个男知青出工，冯婷和袁洪刚找借口没去出工。
他们并不在乎工分多少，尤其是袁洪刚，没工分在生产队分不到粮食，他只要看知青点有吃的，拿起就吃，从不讲道理。
刘正茂在帮老王洗澡的时侯，萧长民用大锅煮了一锅红薯，其他东西在前面两天，都被袁洪刚他们吃完，现在只有红薯。
中午没人做饭，其他几个人都懒，想赖得别人煮红薯，最后都没吃饭。
晚上萧长民刚煮熟红薯，闻到红薯香味的袁洪刚就跑到厨房吃了两个。
最后是萧长民看到其他人都没下工，不准袁再多吃，他才没有继续吃。萧长民守在厨房，等到出工的五个男知青回来，才喊开饭。
每人分三个红薯就算一个晚饭。第二天天没亮，刘正茂和萧长民就在牛棚小屋门口等，不一会儿，郭明雄、序伢子也到了。
郭明雄进牛棚挂上牛车，抱上几个稻草把子打开铺在牛车上，萧长民背出老王，让老王平躺在牛车上，刘正茂把自己的被子盖在老王身上。
做这一切时，大家都没做声，慢慢关上牛棚小屋的门，赶着牛车出发。
道边水渠里蛙声阵阵，天上月亮还舍不得离去，几个人赶着牛车在微风里慢慢往省城走。
在乡道上走了几里地后，见一个人推着一架土车子在路边等待。等牛车走到土车子附近时，郭明雄才说：“刘知青，这是我姐夫，我妈一直卧病在床，今天我让姐夫推我妈一起去省城看病。怕古队长不同意，所以没告诉你们。对不起啊！”
刘正茂心里虽有点不爽，但想一下，也能理解郭明雄的做法，利用出公差的机会，顺路带上母亲就医，怎么讲都是孝子。
萧长民：“你妈坐在独轮车上不舒服吧，让她坐到牛车上来？”
“不了，我妈坐土车子很好，不打扰老王头了。”牛车也确实躺不下两个人，萧长民就没再提这事。
大家又走了几里地，看见一台解放牌货车停在路边。
货车司机见到牛车，问：“是樟木大队刘正茂吗？”
刘正茂好奇地说：“我是刘正茂，请问你是？”
“张副主任让我在这等你们，把病人抬上货箱，我送你们去人民医院。”
有汽车接，肯定选择汽车代步。萧长民抱起老王，刘正茂和司机一起把铺在牛车上的稻草全部移到货车车箱铺好，然后把老王平躺在稻草上。
刘正茂让袁明雄扶着他妈坐在副驾驶位。几个人又把土车子抬到牛车上，让袁明雄姐夫赶牛车回家。其他的都爬上货车箱，一起坐车去医院。
第34章 郭明雄遇到难题
昨天下午，张鹏武接到刘正茂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做出安排，让保卫处的齐处长早上派人到省人民医院挂一个内科号，在派自己的司机去运输处借一辆货车，等在樟木大队到省城的必经之路上接人。
张之所以这样做，没去牛棚接人，还是考虑到老王右派身份问题，不能大张旗鼓行事。
货车厢里，刘正茂跟序伢子了解郭民雄家庭情况，序伢子对刘正茂、萧长民讲了他知道的郭民雄的情况。
郭明雄有四姊妹，他是老二，最小的女儿出世不久，郭父就因病过世，郭母为养活四个孩子操劳过度，也是疾病缠身。
郭明雄成年后就去当兵，被分到中国最北的边防线上，正好遇到中国与大熊的边境战争，这次战争让连队的孙连长名利双收。
郭明雄个人表现突出，虽然荣立个人二等功但也负伤。在后方医院养好伤后，身体状况不宜再在部队，组织本来准备让他退伍后分配到一个企业做保卫干事。
可是因他母亲病重，大姐已经嫁人，家里只有两个妹妹。郭明雄就主动要求返乡照顾母亲。
回乡后恰逢大队民兵连长升任大队长，公社就委任有战斗经验的郭民雄接任樟木民兵队长。
他回家后，带回来的一百多复员费，除了回家时给整修漏雨的屋顶和破败的院子花了几十块外，剩下的就全部用母亲的医药费和补贴妹妹上学用度。
因家庭拮据，直到如今，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还没有姑娘看上他。听了介绍，对于郭明雄这个为国出过力的战斗英雄，刘正茂内心被他的孝心所感动，也为他目前的处境而唏嘘不已。
原预计牛车走得慢才出发早的，现在有汽车，二十多公里只用了40多分钟就到达医院，医院还没上班。
司机把车停在省医院门诊门口，刘正茂下车跑到候诊厅里借来一架担架车，把老王平躺在车上拉进门诊候诊厅内。郭明雄也背着他母亲一起到候诊厅。
司机在他们下车后，跟刘正茂讲，要他在候诊厅等着，张主任已经派人在排队挂号，自己要去找车位停车。
刘正茂让萧长民和序伢子照顾老王头和郭明雄的母亲，他带着郭明雄到挂号处排队，为郭母挂号。
在这里他看到了张鹏武派来为老王挂号的人，对方也认出了刘正茂，就过来跟他讲，自己是帮老王挂号，要刘正茂不要排队。
刘正茂给那个人解释，是郭母也要看病才排队挂号。离医院上班还有一点时间，自己这些人出发又早，都没吃早饭。
刘正茂就让郭明雄自己排队，他出去给大家找点吃的。找到医院食堂后，刘正茂才想要粮票才能买到早餐，他身上没有一两粮票，又急忙跑回挂号处找郭明雄，可是郭身上也没有粮票。
最后只好厚着脸皮问张鹏武派来挂号的那个人借，还好的是，那人身上有一斤二两江南省粮票。
刘正茂找他借了粮票，在医院食堂里话5毛5分，一斤一两粮票买到十一个大肉包。
拿到挂号厅给郭明雄3个，郭开始不好意思接，在刘正茂再三要求下，他才接过两个肉包。
这时，司机已经停好车来到挂号厅和排队挂号的同事聊天，刘正茂要给他们肉包，他俩知道粮票不够，就谎称在厂里吃过馒头。
刘正茂到候诊厅，因老王考虑到老王等下可能要检查验血等，不能吃早餐，预留了一两粮票等下买稀饭。
剩下的包子，序伢子和萧长民各吃三个，郭母勉强吃一个，剩下两个刘正茂吃的。
这时期，医院还没后期那样人潮汹涌的情况，老王是排第二个看病，医生见到老王身体情况就讲，病情拖太久了，情况不容乐观，做了简单的检查，就开一张住院单，要留老王在医院做系统检查。
拿着住院条在缴费处缴了一百块押金，老王头就被安排在内科住院部18床，到病房安顿刚安顿好，护士就送来几张检查单。
怕郭明雄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刘正茂就让萧长民带着序伢子去给郭明雄帮忙。自己则和张鹏武派来的两人推着老王头做检查。
一个上午，做完主治医生要求做的各种检查，回到病房。就看到序伢子在病房等着自己。
刘正茂：“郭明雄那边搞完了？”
“没，郭明雄在医院外偷偷流泪，我专门在此等你想办法，”序伢子说。
“他怎么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看病拿药，可医生也要他妈住院，他身上只有12块钱，缴不起住院押金，就跑到外面偷偷哭。”
刘正茂闻言，就对张鹏武帮忙的两手下说：“请你们在这照顾下王叔，我去一下就来。”
司机说：“有我们在，这里没问题，你先去办事吧。”
跟着序伢子在门诊部找到郭明雄，只见郭不知所措坐在他母亲旁边，她母亲轻声对郭明雄讲，自己没大事，回家去找赤脚医生拿点药也行。
郭想到自己没能力拿出钱给妈看病，让妈一天复一天忍受疾病折磨，感觉自己好失败。
刘正茂轻轻拉一下郭明雄肩膀，找他要过住院单，跑到缴费处，跟收费人员讲，先缴50块钱，不够的钱两天内补齐。也就这个纯洁时代，收费人员经常遇到这种事，居然同意了刘正茂的要求，给郭母办了入院手续。
当郭明雄看到收据时，内心对刘正茂非常感激，忙从衣兜里掏出12块钱递给刘正茂，略带歉意地说：“刘知青，我现在只有这点钱，等年底大队结算工分时，我一定会还钱给你，实在不够就用粮食抵。”
刘正茂并没有接郭手上的钱，说：“郭哥，婶子住院期间，你还要生活，这钱就留在你手上吧。我缴了老王的住院费后，身上的钱也不多了，所以暂时只帮婶子缴了50块，但是你别急，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帮你缴齐。”
“刘知青，我不会讲话，你这个情我记在心里，以后只要用得着我郭家的事，我一定全力帮忙。”
同样是内科住院部，病房就在老王病房的对面。办完住院手续后，就是各种常规检查，有郭明雄陪着就行。
回到老王头病房，司机对刘正茂讲，医生交代过，虽然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妨碍医生先给老王补充葡萄糖，所以现在就挂了吊瓶。
既然刘正茂等人回来了，自己也要回江麓厂给张副主任回复。刘正茂表示今天辛苦了他俩，事情过后回去江麓厂登门感谢。
老王头也对这两人表示感激。看了看医生开的处方，又去护士室问了主管护士，知道老王今天要吊4瓶500cc的药水，预计一下午就是这事。
现在已是中午，老王是早餐都没吃，刘正茂跑到医院食堂用最后一两粮票买一份稀饭。
他跟卖饭的服务员说，自己没有粮票想加点钱买几份午餐，服务员说没有粮票就不能买饭，刘正茂只好借食堂一个碗端着稀饭回病房。
刘正茂边喂老王稀饭，边跟萧长民聊起食堂里的事，现在是有钱没粮票，大家都不能吃中餐。
老王说：“小刘，我有一些粮票，但是在住的地方没带来。”
那些粮票还是疏散时，他从京城带在身上的，到牛棚后，生产队每月按时提供粮食，他的粮票就没用出去。
同病房旁边病友的陪人插话：“兄弟，你没粮票可以去黑市买点啊。”
“大哥，请问黑市在哪里？”
“就在黄兴路寄卖商行外面，那些在寄卖商行外游荡的人，都是做黑市买卖。”
“谢谢哥”得到这个消息，刘正茂一思量，寄卖商行离省人民医院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时间。
他就把喂饭的任务移交给萧长民，自己带着序伢子去寄卖商行撞撞大运。
长这么大，序伢子是第一次离开出生地来到省城，走在路上一直东张西望各种好奇，只觉得样样都很新鲜。
寄卖商行在省城最热闹的黄兴路上，市民家遇到事情急需用钱时，有些人就会拿点家里的东西来典当和寄卖。
这个行业里面水很深，利润更大，某些头脑灵活的人就守在寄卖商行外，只要有人靠近这边，他们就会问来人是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来人只要提出需求，他们认为有利可图，就拉着在店外成交。
当然这些人背后还是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否则，基干民兵随时可以扫了他们。
才靠近寄卖商行附近，就有一个妇女跟过来，悄声问：“小哥，你想要卖货还是买货？”
停住脚步，刘正茂回头看一眼这女人，年龄大约三十多岁，脸上微露笑容在等刘正茂回答。
根据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面前这女人不像骗子。“想要点粮票。”
“小哥，到巷子里去谈。”跟着她走了几步路，到旁边一个小巷子口，妇女问：“小哥是要国票还是省票？”
“国票多少？省票又是什么价？”
“小哥，我们头次做生意，我就便宜买给你。国票1毛5一斤，省票1毛2一斤，你要多少斤？”
“大姐，你报这样贵还讲是便宜卖，我知道行市，国票只卖1毛，省票是8分。”
“小哥，你讲的价，比我们收价还低，不可能的事。你如果要的多，我可以再便宜点。”
“大姐，跟你讲实话，我是知青，没钱。只要十斤国票，十斤省票。”
“你要的太少了，不好讲价。”妇女有点失望，这生意太小，没什么钱赚。
第35章 检查结果
贩子们的收购价省票8分\/斤，国票1角\/斤。这妇女主要是认为刘正茂年轻，不像有钱的样子，预计买不了多少，故意开高一点价。
刘正茂身上本来有190多块，其中有20块是帮序伢子保管，自己170块，缴老王100块住院费，又帮郭明雄母亲缴了50块住院费，身上只剩下20块。
花钱时就必须算计着用。最后经过讨价还价，按1毛\/斤买了十斤省票，1毛2\/斤买十斤全国粮票。
序伢子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现在他有钱又没布票，买不到布做新衣。既然到了寄卖商行门口，刘正茂就带序伢子在寄卖商行里买一些别人典当的旧衣服，两套罩衣罩裤，一双解放鞋。
虽然是别人穿过，但是衣服完整没有破洞，比序伢子身上无数破洞的衣服要好。
基于卫生考虑，没敢帮他买贴身的二手内衣。序伢子自己都不记得那年添过衣服，罩衣都大一码，但有得穿就以很满足。
现场就丢掉脚上的破鞋，序芽子当场穿上解放鞋。如果不是刘正茂将衣服先带回家清洗一下的话，序伢子也会直接穿上新买的衣服。
提着二手衣服，刘正茂快速往医院赶。在路上，刘正茂跟序伢子讲清楚，这些买衣服鞋子的钱，是序伢子从抓鱼抓野鸭分的钱里出，一共花出11块，还余下9块暂存在自己这里。
回到医院已经一点半，大家都还没吃饭。
刘正茂直接去食堂，找到卖餐票的窗口，试着用十斤生票换成饭票，又买了十块钱菜票。
本来想再找食堂借五个碗打饭菜，没得到食堂工作人员同意。加上餐食基本卖完，只剩下一些馒头。
就花一斤饭票加两毛菜票买十个馒头回病房。刘正茂回住院部，先到郭明雄妈的房间，给郭明雄四个馒头，又给他5斤饭票和5块钱菜票。
郭坚持只收下四个馒头，死活不要饭票和菜票。刘正茂：“郭哥，你别客气，讲实话，你虽然有12块钱，但是你妈要住院，现在一点生活用品都没有，不说洗脸的面盆和毛巾，就是如厕的草纸都要买，你说12块钱够不够花？”
听刘正茂这样一说，郭明雄只好收下饭菜票，连声道谢，并诚恳地说一定会还给刘正茂。
老王吃过稀饭，加上药物作用，已经睡着。萧长民等人中午就吃馒头。
下午，刘正茂找到主治医生问老王的病情，医生讲老王是有老疾缠身，加上原来还受过伤，一直没得到专业治疗，加上营养不足引发系列并发症。
至于具体原因要等明天上午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后才能确诊。
了解到老王下午继续吊水，没有其他检查。有一个人守在病床边看吊瓶就行。
刘正茂就让萧长民留在病房守护，他自己带上序伢子回家，要家里想办法借点钱，帮郭明雄妈补上还欠缴医院的50元住院押金。
省人民医院到十二铺街的距离是五公里左右，不好坐公交车，走路到家时，已经是下午近四点。
儿子昨天才被人带去知青点，隔一天又带一个小孩回家，华潇春是既高兴又担忧，生怕儿子再搞前天那一出，吓人。
今天刘圭仁在家，刘正茂在家休息一会，缓口气喝杯水后，才跟刘圭仁说：“爸，今天大队派我和萧长民送一个人来省人民医院看病，大队民兵连长跟我们一起来带着他妈看病，可是两个病人都要住院，现在民兵连长妈的住院费还差50块，请问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他一下？”
刘圭仁还没说话，华潇春就抢着说：“他是你们大队民兵连长？在大队能说上话不？”
序伢子：“婶子，郭明雄虽然只是个民兵连长，但是在大队很吃香。”
刘家只有刘圭仁有稳定收入，华潇春纺麻线的收入时高时低。每月要给大女儿补贴十块，儿子也补贴十块，余下生活费没几个子。
前几天还咬牙多给了刘正茂20块，刘圭仁说：“正茂，我去想办法，你和萧长民好好照顾那个病人。”
“爸、妈，我们走得急，也没想到要住院，面盆毛巾饭盆都没带。要从家里带点去医院。”
华潇春：“这些家里都有，等下我配齐，你带到医院去。”说完，她就拿上儿子帮序伢子买的二手衣服去厨房清洗消毒。
“正茂，你回得太晚，现在肉铺已经下班，你去鹿青那里看看，他可能还有鱼没卖出去，你抓两条回来。这小朋友第一次来家里，没点荤菜招待。”刘圭仁笑脸对着序伢子说。
序伢子第一次正式到别人家做客，还有点面薄，红着脸说：“刘伯伯，您太客气了，我不用招待的。”
刘正茂：“序伢子，跟我出去走走。”
鹿青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喊：“茂别！昨天去找你时，说你已经被人拉下乡，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今天是大队派我回来办点事。”
“又派你回来办事，上次也是讲派你回来办事，然后把我们都搞到派出所冻一晚，你要摆酒给哥们赔礼啊。”
鹿青有点恼怒的讲。“好，等我有钱就请你们搓一顿，可以了吧？”
鹿青对序伢子努努嘴，问：“他是？”
“哦，忘介绍了，这是我在农村的朋友，你叫他序伢子就是。”
“序伢子，这是鹿青哥哥。”
鹿青：“茂蹩，这次你在家呆几天？”
“还不知道，陪人来看病，现在他住院了，还不知多久出院，真的，我是来找你买鱼，你还有货没？”
“你啊，我们之间还讲买。”鹿青边说边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鱼，大约一斤多大小。
问：“够不够？”
刘正茂：“家里来客，还要煮鱼汤送到医院给病人喝，最好再来一条。”
鹿青又从水缸里捞出一条，把两条鱼都递给刘正茂。
从鹿青手里接过鱼，递给序伢子，再问：“好多钱？”
“拿去吃，讲达不要钱，昨晚上搞的，没人买，我们三个就每人分了一点。”
刘正茂笑着说：“正好我现在很缺钱，那我就不给了。”
拿着鱼回家后，让序伢子先洗一个澡，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清洗干净，再换上刘正茂小时候的衣服后，序伢子看上去也是个清爽帅气的小孩。
华春晓提早做的晚餐，拿回来的两条鱼，一条红烧招待序伢子。另一条熬成白色的鱼汤，装在熬药的陶罐里，准备送医院给病人喝。
第一次正式到别人家做客，序伢子放不开，吃饭时都不敢夹菜，华潇春给他夹了很多鱼，让他多吃一点，放不开并不影响饭量，序伢子可是扎实吃三大碗饭。
不知多久以来，这是第一次真正吃饱饭。
嘴里不会表达，序伢子记住了刘正茂父母，他们看他，眼睛里不带一丝异样，而且还把他当客人一样，做荤菜招待。他心里发誓，自己如果以后有条件一定要报答他们。
考虑到医院里一天都是萧长民在照顾老王头，刘正茂早早吃完晚饭，就带着家里熬好的鱼汤，还有华潇春给老王准备洗漱用具、饭碗及厕纸等东西，和序伢子一起往医院赶。
病房里，郭大妈做完各项检查，医生也要开点注射吊液。可能是知道她只缴了一半住院押金，就只开一瓶，吊完水她睡着后，郭明雄跑到老王病房来跟萧长民聊天。
这时，刘正茂和序伢子每人抱着一堆东西进病房。
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后，刘正茂从药罐里倒出一半鱼汤，把剩下的一半鱼汤和一个饭碗递给郭明雄：“郭哥，这是我妈专门给郭大妈和王叔熬的鱼汤，你趁热喂你妈喝进去。”
郭明雄表示感谢后，抱着药罐回女病房去了。
萧长民跟刘正茂讲，下午医生来提示过，老王的胃可能有点问题，暂时不要吃硬东西。
刘正茂一勺一勺小心喂着老王头喝鱼汤，心里想到张鹏武送老王的麦乳精没带到医院，怕牛棚有老鼠糟蹋了营养品。
喂完一碗鱼汤，刘正茂问：“王叔，下午用药后，你感觉怎么样？”
老王：“只是咳得轻一些。”
刘正茂：“王叔，俗话讲：病去如抽丝，已经到医院了，我们不急，慢慢来。”
把饭菜票给萧长民去食堂买他的晚饭，萧长民去女病房，问郭家母子吃什么？
郭明雄怕花钱，就让萧长民帮他母亲随便买点，而他自己今晚要回家拿洗漱用具，打算走回家再吃。
萧长民：“老郭，五十多里路，你走去是什么时候了？吃了在回去吧。”
他做主，拿了三个碗去食堂买了三份饭，每个碗里只有米饭和蔬菜，没买荤菜。
郭明雄是个孝子，先用鱼汤泡饭喂他母亲吃完后，自己才飞快地把吃完晚饭，又服侍他母亲上过厕所，才到老王病房对刘正茂说：“刘知青，请你晚上帮忙照看一下我妈，我现在回去拿洗漱用品，明天早饭前一定赶到医院。”
刘正茂：“郭哥，来去一百多里，你还是在医院附近买一套吧？”
郭明雄笑着说：“在部队时，三十公里负重越野，我长期在前几名，没事的。”
知道这都是因为穷闹的，刘正茂：“那你路上注意点，回大队后，请去牛棚小屋看看，那个床头有两包麦乳精，你带过来。放在家里怕老鼠糟蹋。”
“好，我记住了，”郭明雄回答时人已经在病房门外。
他也是个不会表达的耿直人，刘正茂对他好，为他妈缴住院费，还从家里熬鱼汤带到医院，他都记在心里。
吃完晚饭，刘正茂讲自己在医院照顾两个病人，让萧长民带序伢子回去，睡在自己家里。开始萧长民还不同意，刘正茂讲每人轮班在医院照顾一夜，萧长民才同意回去。
他们带上药罐离开时，刘正茂把9块钱放在序伢子的口袋，让他看见想吃的，就买点吃。
旁晚时分，张鹏武夫妇在司机带领下，到病房来探望老王，问老王的病情情况，刘正茂按实际给他们介绍后，张鹏武也只是表示按医嘱行事。
张鹏武老婆原来就认识老王头，在他老婆跟老王头聊天时，张鹏武把刘正茂拉到病房外，塞给刘正茂二十斤全国粮票，轻声问：“钱是否紧张？”
刘正茂点点头，张鹏武明白刘的意思，想一下，然后低声讲：“你明天找个拖车，到我们厂拉点废铁去卖。”
“我进不去”“你到厂大门处，要门口的保卫联系我。”
这个年代，领导干部家子女多，工资也不高，真不是张鹏武抠门，昨天他拿100块给刘正茂，那就是他的全部私房钱。
清贫的年代逼得老干部也只能想法谋点私。
夜里，刘正茂去女病房问了几次郭母情况，还拜托临床病友，如果有事就帮忙到对面房间来喊一声。
老王住的病房没住满人，刘正茂晚上就在旁边空床上眯了一夜。
翌日，才七点多，郭明雄带着他大妹妹赶到了医院，晚上到家他只睡了三小时就出发往医院赶，是个狠人也是个孝子。
第36章 刘圭仁见老王
住院第二日上午，老王和郭母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主治医生查看检测单后，得出诊断结果。
老王主要是老疾缠身、加上近几年劳累又缺乏营养引发肺结核。
郭母长期腰痛，乡镇医院医生是按腰肌劳损治疗，而省人民医院b超检查确诊为双肾结石，必须手术取石治疗。
得知这结果，郭明雄石化在当地，知道手术费用不低，而他拿不出这笔钱。
母亲病发时痛得在床上打滚、呕吐的惨态，在郭明雄脑里难以忘怀。
他跑到医生办公室询问除了手术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排除结石，医生明确告诉他，郭母双肾结石太大，大的超过2公分，小的也超过1公分以上，以目前医疗技术，除了手术外别无他法。
郭明雄实在没办法借到钱，听到医生讲的话，他又黯然走到没人的楼梯间独自落泪。
早上，萧长民和序伢子吃了华潇春做好的早餐。
刘家一月只有一斤肉票，清早时，刘圭仁去肉铺买了半斤肉回家熬好汤，装在药罐里带到医院。
他们夫妇为了儿子在知青点的日子好过点，昨晚都出外借钱，总算帮郭民雄凑齐所欠50元住院押金。
今天早上，刘圭仁打算和萧长民一起去医院送钱。
“郭哥，你这是怎么了？”
从楼梯走上来，就看到郭民雄一个人在这悄悄流泪，萧长民心里有一股不好的感觉，赶紧问。
郭用双手抹去眼泪，说：“没事”。
序伢子给刘圭仁介绍道：“刘伯，这就是大队民兵连郭明雄连长。”
又对郭明雄说：“这位是刘正茂的爸爸，他今天是专门给你妈送住院费来的。”
刘圭仁心里也有种不良感觉，对郭明雄说：“幸会，郭连长。”
郭明雄听序伢子讲，刘正茂爸爸专门给自己的妈送来住院押金，连忙表示：“刘叔，谢谢你和刘正茂。”
“不用谢，能治好病就行。”
大家先进老王病房，老王刚喝完刘正茂从医院买的稀饭。
他的病情复杂，却只要对症吃药吊水，不需要手术。他现在一边吊水一边跟刘正茂聊天。
萧长民报着装满肉汤药罐进病房就说：“刘正茂，你爸来看望老王了。”
一抬头，正好看到刘圭仁跟在萧长民后面进病房。刘正茂站起来，喊：“爸，你怎么来了？”
刘圭仁直接走到老王床头，客气地对老王说：“老同志，保重啊！”
萧长民连忙给老王介绍：“老王，这是刘正茂的爸爸，他特意熬了肉汤来看你。”
老王手上有吊针，他微微抬头看着来人，脑子里不自然的闪现民国十六年五月那个晚上，他在江南省做地下工作，突然接到通知，国民党汪派叛变，电令驻江南省城军队清党。
当日省工会等机关就被军阀破坏，老王等四人跟随伟人的妹妹逃出省城南门，当时所有渡口已被军阀控制。
伟人的妹妹带他们逃到一个潭城同乡家里，同乡在深夜用自家的木筏子冒险送老王他们过江，老王因此躲过生命第一次劫难。
眼前这个人虽然比当时老了很多，但整体面部轮廓没有大的变化，老王不会认错人。
可是自己因革命过程条件太艰苦，面相变化较大，加之那夜情况紧急，而跟同乡接洽的人又不是自己，老刘可能已经对自己没有印象了。
考虑到自己现在身份很特殊，目前最好不要给老刘添加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好生感谢他吧。
打定主意后，老王说：“老刘，谢谢，您还亲自跑一趟，给我送肉汤。”
刘圭仁处处以体现儿子为主，说：“是刘正茂让他妈妈熬的汤，很不好意思，家里一月只有一斤肉票，今天熬了半斤，明天再熬半斤送来。”
“别！老刘，我心领你家的心意，明天不要送肉汤了，真心感谢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刘圭仁叫上刘正茂一起去女病房看王郭民雄的妈。
在病房门口，刘圭仁递给刘正茂50块钱，说：“你把这50块钱给郭连长，让他去补齐住院押金。”
在女病房跟郭明雄说了几话，又探望郭母后，刘圭仁没在医院呆多久就独自回家了。
送走刘圭仁，刘正茂回到女病房，把50块钱递给郭明雄，说：“郭哥，我爸拿来的50块，你去缴齐住院押金。”
郭却不接钱，带着歉意地说：“刘知青，谢谢你，我们不需要了，等我妈吊完上午的药水后，我们就出院了。”
刘正茂还不知郭母诊断结果是肾结石需要手术，他惊奇地问：“怎么就出院？”
郭明雄的妹妹嘴快，说：“医生讲我妈要手术，可是我家拿不出钱，我妈要求回家去治。”
刘正茂：“医生诊断什么病要手术？”郭明雄：“肾结石，很大，我做儿子的没用，没钱做手术。”说完他又流出内疚的泪。
“郭哥，你别急，我去问一下医生。”说完，刘正茂就跑出病房。主治医生早上例行查房，坐在医生办公室等了一阵子，医生才回到办公室。
刘正茂站起恭敬的说：“医生，你好，我是十八床的家属，想知道肾结石手术需要多少钱？”
医生：“她是双肾结石，不能同时做手术，我建议先做左肾手术，左肾结石大，还堵在肾盂口，急需手术。至于手术费用，知道你家很困难，我会尽量降低费用，但是就算这样，也会要二百块钱。现在你们住院费才缴了一半，所以~~~~”。
刘正茂见医生已经很坦诚告知病情，这个年代的医生在医德方面可以信赖，连忙说：“您放心，等下我们就会缴齐住院押金，手术费这事，我们在今天也会想法凑齐，请安排手术吧。”
医生：“好，你们赶快凑齐手术费，我会按正常程序安排手术。”
1970年代中期，中国各地哪怕是省级医院，也没有超声波碎石，大的结石只能手术治疗，小型结石还可以用中药排石方法。
郭母身体内结石达到1.5公分以上，只能手术。知道了手术大致需要的费用，刘正茂在回病房的路上想着怎么搞钱。
自己身上只有十多块，萧长民身上预估有三、四十块，也不能再问家里要钱，他知道今天早上家里送来的五十块，一定是在外借的钱。
把郭民雄和萧长民叫上，走到没人的角落，刘正茂介绍了问医生的情况。
当听到要凑钱手术时，萧长民二话不说，很爽快把自己的四十块钱全部拿出来递给郭明雄，郭心里很感激萧长民这侠义的举动，但没有接钱。
“萧知青，我和我全家都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收你的钱。就算我手下这钱，还是不够手术费；其次，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目前根本没法还钱。”郭明雄军人性格，说话不会拐弯抹角。
刘正茂给郭长民宽心道：“郭哥，你先收下萧长民的钱，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不就是二百块钱的事，难不倒我们。”
昨天晚上，张鹏武来探望老王临出门时，对刘正茂讲过，可以去江麓厂拉点废品卖钱。当时刘正茂并没太在意，他认为废品也卖不了几个钱。
现在郭母手术急需用钱，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找到医院公用电话处，给张鹏武办公室挂一个电话，张正好在办公室，听到电话响，张抓起话筒：“喂，那位？”
“张副主任，您好！我是刘正茂。”
“小刘啊，有事吗？”
“张副主任，昨天您说我可以卖废品，请问今天我们能去拿废品吗？”
“可以，今天我不出去，你到厂门口就让保卫给我打电话。”
刘正茂迟疑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张副主任，请问可以多拿一点废品吗？”
张鹏武听刘正茂的话，皱了皱眉，低声问：“小刘，你们需要多少钱？”
刘正茂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实说：“做手术，需要2~300块钱，现在我们只凑到40块。”
电话那头沉默，刘正茂也没抱太大希望。
话筒里传来：“小刘，你在中午时，找个板车来吧。”
拉一板车废品，怎么也能卖点钱吧。刘正茂压住心里的欣喜，说：“好！谢谢张副主任。”“
不用谢，中午见，挂了。”
郭母动手术前，主要是吊水，有郭明雄的妹妹照看就行。老王头这边让序伢子看吊瓶也可以。
刘正茂留一些饭菜票给序伢子，让他中午给郭母和郭妹一起买饭。
萧长民的父亲是南站搬运工，有人力板车。萧长民带着刘正茂和郭长民回家，让他父亲帮忙在南站借了一架板车，三人拉着板车到江麓厂门口是才是十一点半。
刘正茂走到大门保卫室里，给值班保卫散一圈烟后，才请他们打电话给厂办张副主任，告知张副主任，厂门口有个叫刘正茂的人找他。
等了几分钟，一个中年人骑自行车到门口，问：“谁是刘正茂？”
“领导，我在这。”中年人见来的是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刘正茂旁边，低声说：“你们跟我来。”
刘正茂和中年在前面走，萧长民、郭明雄推着板车跟在他们后面。
刘正茂要散烟给中年人，中年人没接烟，说：“谢了，我不抽烟。”
“叔叔，您贵姓？”刘正茂收起烟后，问。
“免贵姓毛，在后勤处工作。”他是后勤处长毛奇，跟张鹏武关系很好。
江麓厂转业军人以张鹏武为核心抱团，对抗造反起家那群人，才平安渡过前几年的运动。
第37章 卖废品
大家都是军人，毛奇就直接转达张鹏武的意思。刘正茂顺杆爬，立即说：“毛叔叔，辛苦你了。还亲自带我们去拉废品。”
毛奇：“没事，张副主任是我老领导，他侄儿家有人要做手术，厂里给点帮助也是情理中的事。”
从毛奇的话里，刘正茂听出另一层意思，张鹏武给毛奇讲的是，自己是张的侄儿。
江麓厂很大，从厂门进来，走了一里多路还没到核心厂区。毛奇带着他们拐进小路上，进了被一堵围墙围起的院子内。
在院门口有个小房子，里面坐着一个下肢残疾的人。那残疾人见到中年人，忙用拐杖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处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毛奇指着刘正茂说：“张副主任的侄儿要拉点废品出去卖，你随他们装，象征性收点钱。”
说完，毛奇转身对刘正茂说：“小刘，，老邵不太方便你去开下大门，装好废品后，记得关好大门。”
江麓废料场邵峰，原来跟张鹏武一个部队，南下时在江南省受伤落下残疾，被部队安置在地方。
张鹏武转业到江麓后，老战友聚会给他接风，有人讲起邵峰残疾，没有单位接收，现在生活很难。
张鹏武亲自找到邵峰家，把他调到江麓厂，还解决了干部编制。邵峰不能进车间，又没什么文化，江麓厂就出现了一个股级废料场保管员。
毛奇讲张副主任侄儿要拉点废品，邵峰没有一点意见，无条件执行。
进入废品堆场，刘正茂发现这里很大，无序堆放历年来江麓报废的各种东西，当然废品里不可能有军品，全是废弃的诸如：电机、工具、废铁、家具、电线，甚至还有台锈迹斑斑的老解放牌汽车。
毛奇走近刘正茂，低声说：“小刘，你们捡能卖钱装车，十二点半以后再拉出去。”
刘正茂：“好，谢谢毛处长。”“你们装车，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废料场里，刘正茂对郭明雄说：“就捡打秤的废铁装车。”
这里堆积江麓建厂以来的废料，公家的地方，又是军工单位，平时基本没人主动进来专门整理。
三个人在废料中捣鼓，没几下就装满了半车，刘正茂试着拉拉板车，铁块很重，他感觉都有点拉不动。
郭明雄也试着拉板车，他感觉可能板车上的废料有上千斤重，停止装车，把板车拉到废料场大门口。
刘正茂到值班室问邵峰，车上的废料要缴多少钱？邵峰正在吃午餐，他都没出门看就说：“给十块钱。”
缴了十块钱，邵峰给刘正茂开一个出门条，嘱咐他出厂门时，大门保卫要见这条才会放行。
现在工厂这边路上基本没人，郭明雄拉车，其他两人在后面推。
大门口保卫收走那张出门条，到板车上翻动查看，见板车上都是废弃的铁块，就放行让他们出厂。
郊区没有废品店，三人轮换着拉车，走了十几里路，才在城市边缘找到一家国营废品店。
见这车废铁量大，收废品的店员警惕性很强，直到刘正茂拿出江麓的出门证，店里的领导才让过秤，一上秤过磅，刘正茂才知道这半板车铁居然有1500多斤。
废品店领导：“小同志，零散的废铁是8分一斤，你们这次送来的量大，而且又是从江麓厂拉过来，我就按1毛一斤给你们算账。”
刘正茂：“那我就代表厂领导谢谢啦。”
“你们下次如果还要卖废料，我们可以上门服务。”
“那不行，我们是军工单位，不准外人进厂房，如果还让我们几个送，我们一定送到你这里来，”刘正茂张口就来。
最后，废品店给了刘正茂153块钱，还让刘正茂在收据上签了个字。虽已经过了饭点，三个人因卖废铁钱都很高兴，根本没感觉到饿。
让萧长民拖空板车回南站。刘正茂和郭明雄直接回到医院，在缴费窗把刘家早上送来的50块，再加上卖废品150块，一起凑成200块缴到郭母的医院帐户上。
今天上午，郭明雄虽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刘正茂真心为自己妈做手术的费用东奔西跑，不惜自家动用关系找钱的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三个人出力卖废品的钱，刘正茂一分都没留，全部缴到医院，就是为了自己老妈做手术，郭明雄不会说话，只是简单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谢谢！”
刘正茂对郭明雄说：“郭哥，你拿缴费条去给医生看一下，请他安排手术。”
老王病房，序伢子靠在老王床尾睡觉。刘正茂走近，凑在序伢子耳边喊：“吊瓶没水了。”
“腾”序伢子站起来，看向吊水的地方，那里没有吊瓶。老王躺在床上笑着说：“你别吓他，上午吊水时，他看吊瓶很认真。吃过午饭没事，他才睡一会。”
序伢子揉揉眼睛，对刘正茂说：“刘知青，给你们留了包子，你吃了午饭没？”
原来，序伢子在乡下一直没吃过包子，昨天早上刘正茂在医院买了包子，还是猪肉馅，序伢子吃了两个，根本没过瘾。
今天中午他去食堂买中饭，就直接花1斤半饭票和7毛5分钱买十五肉包，另外再帮老王打一碗稀饭。
包子拿到病房，序伢子和郭明雄妹妹各吃三个，郭妈就着肉汤吃两个，老王喝一碗肉汤加一碗稀饭。
剩下七个包子，序伢子忍住没吃，留给刘正茂等三人。
正好没吃中饭，刘正茂拿三个给郭明雄，自己吃三个，剩下一个让站在旁边馋包子的序伢子吃了。
下午，护士通知郭明雄，第二天上午给郭母做肾结石手术，排在第二台，要家属做好准备。
预计是9点半进手术室做麻醉，等待医生手术。老王问刘正茂：“小刘，郭大娘的手术费凑齐了没？”
刘正茂说：“上午凑了200块，加上昨天缴的50块，可能够手术费。”
老王伸手把刘正茂拉近床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在我牛棚的床禄子下，还藏着一些钱，如果手术费不够，就去拿来给她治病。”
刘正茂点点头，表示同意老王头的想法。萧长民在家里吃过晚饭才来医院，他让刘正茂和序伢子回去吃饭，今晚由萧长民陪护。
本来是要郭明雄一起回家，但是郭怕他妹妹不熟悉，就自己留在医院陪护，问过刘正茂家里能住下，才让她妹妹去刘正茂家借宿，临走时：“之艳，你到刘知青家要注意礼貌，见到大人一定要主动打招呼。”
郭之艳瞪他哥一眼，说：“哥，你就喜欢婆婆妈妈，我知道的。”
反正今天没事，刘正茂就带着序伢子和郭之艳两人绕到市区看看。这两人都是第一次进城，尤其郭之艳对什么都好奇。
刘正茂带他们到省城最大的国营百货店转一遍，两层楼的店面上下都逛一遍，也只是看看，没有卷也买不到东西。
就是这样，两个人也开了眼界。路过解放路时，刘正茂带他们进一家百年老字号面店，每人点一碗肉丝面，花六两全国粮票和三毛钱，序伢子很大方，他主动提出要付钱，刘正茂没同意。
老字号味道真正宗，序伢子和郭之艳吃得汤都没剩。出面店不到一里路，又有一家本地着名的锅饺店。
刘正茂想这两人不经常进城，今天就不回家吃饭，又带着他们进店，每人要了三两锅饺和一碗汤。
生活太苦，农村除了年节平时很难吃到肉，序伢子跟着刘正茂到省城几天，餐餐都有荤菜，今天请的面和锅饺都带肉，他觉得这几天是自己记事以来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虽然跟刘知青不熟，郭之艳从哥哥那里得知刘知青帮了她们家很多。刘正茂请客，郭之艳虽没象序伢子那样表现在脸上，埋头吃东西时，内心同样很高兴，毕竟平时吃不到这些。
同在一个大队，郭之艳和序伢子基本没有交往，她只知道序伢子是孤儿。长期身上脏兮兮的在大队四处游荡，谁家办酒时，他就去蹭饭。
如果饿得不行时，就在各家菜地里偷菜，社员们知道他的情况，也没人讲他。今天才发现序伢子洗干净后，虽然穿的还是旧衣服，给别人感觉精神面貌就不一样，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味道了。
更让郭之艳惊奇的是，在面馆里序伢子居然能拿出几块钱要请客。
三个人在路上吃了两种美食，肚子很撑。慢慢走到家时，差不多晚上七点。
华潇春见儿子回家，除了序伢子外，又带回一个小姑娘。华对儿子说：“怎么才回，我给你们留的饭都凉了。”
刘正茂回：“妈，我们在外吃过。这位是郭连长的妹妹，要在我家住几天。”
听到是民兵连郭连长的妹妹，华潇春心里只要郭在农村能照顾儿子，不能怠慢他的妹妹，脸上蜜笑着对郭之艳说：“姑娘，欢迎你来我家，安心住就是，我女儿下放在外，你就睡她的房间。”
郭之艳本来还有怯场，见华潇春很和蔼，想起哥哥临行前嘱咐，忙说：“婶子，打扰你家了。”
华潇春：“没事，没事，你们先坐，我去倒水给你们喝。”
知道郭母要做手术，翌日早上，华春起个大早，把昨晚剩饭炒成蛋炒饭让三人早早吃下就赶去医院。
医院里萧长民也在帮大家买早餐，郭母要做手术不能进食，其他三人早早吃了饭，等护士来通知郭母进手术室。
九点左右，护士让郭明雄签字，推着郭母去做麻醉，等待手术。
第38章 王主任
病人进手术室后，陪护基本插不上手了，只能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
几个人在这里等着用处不大。老王虽各种疾病缠身，却不用手术，目前住在医院主要是针对性用药，派一个人在吊水时看吊瓶就可以。
经过两天治疗，营养跟上后，老王身体有点起色，早上在没人扶的情况下自己起床独自上的厕所。
昨天晚上，刘正茂总体盘点这次两人住院所需费用，老王这边只缴100块住院押金，可不知他具体要住多久，按惯例到出院时，预邀的押金都会用完，可能还要补缴一点才能出院。
郭母这边也是相同情况，住院加上手术预缴费一共缴了250块，手术及术后恢复费用，这点钱应该不够，还需要补缴点钱。
所以目前首要任务是再搞一笔钱，让两位病人顺利出院。
刘正茂的想到，现在只有张鹏武这只羊可以薅，那就再薅江麓厂一次。
留下序伢子在老王病房看吊瓶，刘正茂拉上萧长民出了医院。先找到夜里打鱼到很晚，现在还没起床的鹿青。
鹿青他们三人织成拖网后，在江里捞鱼的效率大大提高，捞上来的鱼又大又多。可这三人不会卖鱼，做生意很呆板，靠着电厂宿舍这个大买家还销路不畅。
叫醒鹿青，让他把鱼装在两个水桶里。鹿青这人很爽快，只数了鱼数，没秤重量就把鱼交给刘正茂，只吩咐按每斤五毛卖就行，按条卖也行。然后他倒头又去睡觉。
挑着活鱼，走到南站让萧长民再次借来板车，把装鱼水桶捆在板车上后，刘正茂才告诉萧长民，今天再去一次江麓厂拉一点废品出来卖。
萧长民取笑刘正茂，讲：什么时候一千五百斤废品是一点了？走到江麓厂区大门时差不多十一点，刘正茂这次没打张鹏武办公室电话，而是让厂门保卫打的后勤处毛奇处长办公室电话。
毛处长能解决的事，刘正茂不好意思再找张鹏武。
还是骑自行车来的，毛奇处长把两人接近厂区后，往废料场方向走了一段没人处，刘正茂从水桶里提出两条鱼，对毛奇说：“毛处长，我昨晚从江里捞的鱼，给您拿两条。”
这年代，能做到一个大厂的处长，政治素质大都可靠，毛奇：“你家人做手术还差钱，这些鱼不如卖了换点钱？”
“领导，这些鱼是我带来给您和张副主任，还有废料场邵领导的，我也拿不出别的礼物，这只是一点意思。”
“我和张副主任你别送，老邵那里你送两条，剩下的鱼我带你去食堂，让食堂收购。”
“那就谢谢毛处长，”刘正茂心里想的就是这效果。“现在快开餐了，食堂主任这会应该在，那先去食堂吧。”
刘正茂让萧长民抓出两条鱼先到废料场送给邵峰，在废料场等着。
自己跟毛处长去食堂卖完鱼后再来废料汇合。
走到食堂门口，正好遇到食堂主任，毛奇说：“王蒙正主任，这是张副主任的侄儿，他带来一些鱼，你收了吧。”
毛奇处长亲自送人来食堂，说明这小伙背景很硬，毛奇是王蒙正直接领导，何况还有张鹏武背书。
食堂主任职位不高，却是天天跟人打交道的岗位，王蒙正自然八面玲珑。“就这事，何必毛处长亲自跑一趟。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位小哥跟我来。”
“小刘，你处理好这边的事，直接去邵峰那边就是，我已经打好招呼。”毛奇还有其他事，他跟刘正茂招呼一声后就忙自己是的事去了。
食堂门口，已经有职工陆续来吃饭，王蒙正带领刘正茂往里走。
一个中年职工拿着饭盆准备去窗口打饭，路过刘正茂身边，低头看到刘正茂双手提着水桶里装的是活鱼，他问：“王主任，今天搞到活鱼了？”
王蒙正回头一看，笑着回答：“李工，是的，毛处长通过关系搞来的。”
来人江麓厂设计处的工程师，跟王蒙正很熟。他说：“王主任，帮个忙，我买两条，岳母来家里几天一直没买到荤菜招待她。”
两个水桶里只有大小不等十几条鱼，对于江麓这种大食堂基本不起作用，王蒙正按毛奇吩咐买过来也是先养在水池里，等厂里领导要招待客人时才用。
工厂里，懂技术的工程师是受人尊重的职业，李工要买两条鱼，对于王蒙正是顺手人情，当然乐得做个好事。
他当即停下，问：“小刘，鱼多少钱一斤？”刘正茂：“王主任，我在外面是卖6毛一斤，卖给厂里食堂就算5毛。”
这种郊外的军工厂，平时没有小贩敢进来卖东西。职工们只能星期天休息才能进城购物，就算有购副食本本，也不一定能买到鱼、肉等食品。
刘正茂这里不要购物本，李工是只要能买到鱼就满意，他爽快地讲：“6毛就6毛，你帮我抓两条。”
王蒙正：“等等。”他进食堂里拿出一杆秤和一节小麻绳。李工指着水桶，挑选两条最大的草鱼，刘正茂抓出来用麻绳拴在鱼鳃里，挂在秤上一秤，重量是3斤6两，优惠算成3斤半是2块1毛，刘正茂只收2块。
旁边围观的人见一条鱼才一块钱，职工们都认为这青年是便宜在卖，围着王蒙正起哄也要买鱼。王蒙正不好驳大家面子，就说：“一元一条，要的自己抓。”
话音刚落，围观的就要下手，刘正茂连忙制止，说：“感谢叔叔阿姨支持，你们准备好钱，我来抓。”
一女职工忙从裤袋掏出一张两元票，说：“我要两条。”
王蒙正帮忙收钱，刘正茂抓鱼串好递给她。几分钟后，两桶活鱼全卖光，后面卖的几条鱼小一点，在哄抢的氛围中，职工们都没机会计效已被抢购。
没买到鱼的职工问：“小伙，你明天还来卖鱼不？”
食堂主任是油水职位，但是在厂里行政级别很低，张鹏武这种厂级副主任，平时王蒙正想攀关系都没机会。
职工问话，刘正茂没回答，王蒙正已知他是张鹏武侄儿，自然想帮忙，就说：“小刘，你捞到鱼就来找我。”
“谢谢主任，我还会来找你帮忙”。要了食堂电话，刘正茂赶快推板车去废料场找萧长民汇合。
邵峰本来不收萧长民送来的鱼，是萧长民强行把鱼放在废料场值班的小屋里。
两人没事干坐着聊天，才知道张鹏武所谓的侄儿拉废料去卖，是为了救一个不相间的病人，邵峰打消自己心里暗藏的想法，原来张鹏武不是想占公家便宜。
等到刘正茂推着板车过来拉废料时，邵峰还给了刘正茂一个笑脸。
这次只有两个人推车，刘正茂虽然还是以装废铁为主，还是比第一次少装了一些。还是跟上次一样，邵峰只是象征性收了十块钱就开出门证，同样上次的废品店卖了废铁，得到127块钱。
萧长民继续去还板车，刘正茂直接去医院看郭母手术的情况。
医院手术室外，郭明雄和郭之艳焦急等候差不多四个小时，舍不得花钱，两人都没去食堂买中饭。
手术室每推出一个病人，郭明雄就要跑上去问一下护士，护士要他别急，病人手术后就会推出来，让他们安静地等消息。
又一个病人推出手术室，担架车上病人被盖得严严实实，护士喊了病人家属名字，家属靠近担架车听护士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嚎啕大哭。
本来手术室外，病人家属互相安慰的局面，被这嚎哭声打破，有病人死在手术台，让手术室外等候着的人紧张起来，顿时全场安静，都为手术室里做手术的亲属担忧。
幸好的是，跟着推出来病人手术成功。下午三点多，郭母才被推出手术室，护士用托盘装了个结石给郭明雄看，告诉郭明雄，郭母左肾手术成功，麻药还没醒，要郭明雄帮住院部护士把郭母推回病房。
大队送来两个病人里，老王是陈年老疾加上肺结核，在医院有医生时时观察，针对病情用药，不一定痊愈，只要时间充裕，身体恢复正常情况应该没问题。
郭母是双肾结石，现在先做了相对严重的左肾手术，术后，按医嘱消炎几天，等伤口愈合后就可出院，一个月后再来拆线。
然后半年再来做右肾手术。就在郭母做手术这天晚上，高岭县公安局副局长董彪来医院探望老王，没带礼物，给老王留下50块钱和十斤全国粮票，老王没客气，收下钱和粮票转手交给刘正茂统一安排使用。
董彪离开医院前，老王附在董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董听后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内容。
晚上刘正茂要留在医院做陪护，郭明雄讲，两个病人晚上都不用吊水，有他一个人在医院陪护就行。
他不能离院还有一个原因不能讲，罗迈派他来医院职责是监视老王，前晚他擅自回家，在村口不慎被罗迈看到后，狠狠批评他一顿，搞得他昨早三点就带着郭之艳出门来医院。
刘正茂犟不过郭明雄，只能带萧长民和郭之艳回家，吃过晚饭把郭之艳留在家里。
三个男孩去鹿青家，刘正茂把白天卖鱼的钱全部给了鹿青，一共19块。鹿青讲按重量最多不超过30斤，要退给刘正茂4块。
刘正茂跟鹿青讲，有两条鱼已被自己送人，没有算钱。
捕鱼卖的钱又不是鹿青一个人的，牛炼钢和洪胜各有一份。既然刘正茂把话讲明，鹿青就没在推辞收下19元卖鱼钱。
第39章 夜半捕鱼
几个人坐在河边沐浴着三月里江风抽烟聊天。自从鹿青等人开始从江里捕鱼卖钱以来，生活条件已经有所改善，起码抽烟喝酒的费用不愁，还有鲜鱼下酒，他们几个日子过的舒坦。
天黑下来，牛炼钢和洪胜吃完晚饭后，全来鹿青家汇合，为晚上去江里捕鱼做前期准备。
现在他们已经织好一张高1米5、长6米的拖网，鹿青家有条小木筏，所有工具搬到木筏上，只等晚十点后江边没人时，就开始找地方用拖网捕鱼。
两个病人病情基本稳定，刘正茂等人白天就没什么事，晚一点起床也没事，正好跟鹿青他们出去夜捕。
洪胜：“今晚人多，我们可以上游那个水湾试试。”
牛炼钢：“阜埠河那个河口，平时没人去。今晚我们去搞一下？绝对有大货。”
鹿青：“那个河口水深，下水的人要水性好才行的。我们先找个小水湾练下配合，再决定去不去河口。”
借着月光，六个人上了木筏，牛炼钢荡桨，向江上游逆行，其他几个人下了木船板在筏子两边伐水助力，逆行了大约两公里，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江岸自然生成一个十几米宽的水湾。
木筏靠岸，鹿青让洪胜和刘正茂上岸。洪胜从木筏上带下两根绳子，绳子连着插在拖网一端的木棍上下位置。
洪胜牵着绳子在岸边找到一棵防洪树，把绳子固定在树上后，对木筏上的鹿青做了个手势。
鹿青示意牛炼钢向江心伐船，在牛炼钢把木筏伐离江岸几米后，鹿青开始往江里下拖网。
拖网下端吊了铁螺母，江面上是在卫生院找来的葡萄糖空瓶做浮标。
这年代很少有泡沫，塑料都很少，用空玻璃瓶是他们能找到的最佳浮标。
放了两米拖网，鹿青就让萧长民接手放网，他接过牛炼钢手上的船桨。牛炼钢在木筏脱得只剩短裤，轻轻下到江水里抓住江里拖网上边。
木筏又往前伐了两米，鹿青停下筏子，他要序伢子接着下网，让萧长民来伐筏子，鹿青自己准备下水。
萧长民讲不会伐桨，主动要求下到江里护网。木筏继续前行，序伢子放完最后两米拖网。
鹿青把木筏伐到水湾对面岸边，把木筏固定好以后，也从船上取下两根绳子，分出渔网上面那根绳子给序伢子抓牢后。
鹿青象对岸喊一声：“准备！”洪胜听到鹿青的喊声，赶快从树上取下绳子，也是把拖网上面那根给刘正茂抓牢。
回复鹿青：“开始！”水湾岸两边四个人同时拉着绳子往水湾顶部走，拉绳子有技巧，上下边两根绳子走动速度必须一致，两岸的速度也要保持均衡，渔网在深水区前进速度不能太快。
好在两岸各有一个熟手带队，一切都按预想进行。
开始拖动渔网时，拖网里看不出效果，当拖网被拉到浅水区时，就看到拖网里有鱼乱窜，在水里的牛炼钢和萧长民护住拖网上边，同时也要及时清理拖网下面遇到的树枝等障碍，保护渔网不受损失。
渔网被拉到离岸一米距离时候，在手电照耀下，水里情况一目了然。
岸边四人，序伢子和刘正茂分别接过拖网上边的绳子，让渔网保持直立状态，鹿青和洪胜抽出裤兜里的手电照亮拖网内的水面。
渔网内，清晰看到几条大鱼乱窜着想跃出渔网。
萧长民在水里本来冻得瑟瑟发抖，现在见首次拖网就有大收获，立即投入愉快的抓鱼活动中，所有抓到的鱼全部放进鱼护里。
刘正茂发现，鹿青他们捕鱼有一个好习惯，渔网内，除了鲫鱼和黄鸭叫这些杂鱼全收外，鲤鱼、草鱼这些，重量小于一斤的都被放生。
今晚第一次下网，就捕到五条1斤以上大鱼，还有几条野生鲫鱼和黄鸭叫。
刘正茂认为是大收获，鹿青斜眼看象刘，说：“你下放后，也变成乡里蹩了，没见过世面一样。”
全部收取渔网里的鱼后，牛炼钢上到木筏当着众人面，脱下短裤拧干再穿身上，然后穿上罩衣罩裤。
萧长民也照牛炼钢样子办理，好在都是男孩，没什么害羞的。牛炼钢穿好衣服，从筏子里拿出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又递给刘萧长民，这时才说话，问：“萧哥，你在水里冷不？”
接过酒，萧长民猛灌一口，才回道：“刚下到水里，很冷。”
木筏子又在鹿青的操作下，往江上游伐了一段距离，在江左猴子桥附近又找了一个水湾，一拖网下去，捕到9条大鱼，外加一些小鱼杂鱼，比第一网收获大。
按鹿青、牛炼钢平时习惯，差不多这时候就要收工回家。
今天带了刘正茂这三人出来玩，鹿青就打算多捕一网。正好江对岸是阜埠河口，很早就想捕鱼地方，一直没去下过网，今晚鹿青就打算过江去下一网看看。
木筏子到阜埠河口后，木筏停在距离小河入江口十米的位置，洪胜用手电照亮，查看周围环境。
首次在江里捕鱼，刘正茂和萧长民对于选择下网位置和起网位置没有经验。
鹿青他们三人中，洪胜个子小也不会伐桨，但是他与另外两个相比，特点就是会看水里鱼情，和选择下网及起网的位置。
洪胜拿着手电朝两岸观察后，就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对筏子上所有人解释了一番，鹿青按洪胜的意思，把筏子伐到洪胜预选的位置。
鱼喜活水，阜埠河入江口地处偏僻，来这里捕鱼和钓鱼的人不多，所以鹿青他们一直对在此下网的收获期望值很高。
一网下去，拖出来的结果，委实没有让人失望，收获两斤左右的大鱼20多条，还有很多杂鱼。
今夜下三网，共收获一斤以上的鱼差不多40条，还有十来斤杂鱼，是鹿青他们捕鱼以来收获最好的一次。
往回走的路上，牛练钢开玩笑说刘正茂他们三个是福星。半夜回到鹿青家时，六个人都很兴奋，没有一点睡意，就在鹿青家厨房煮了一锅黄鸭叫下酒，才捕的新鲜河鱼，辛苦大半夜当然要自己先享用。
喝着小酒，鲜嫩的黄鸭叫吃在嘴里，刘正茂看水缸里畅游的鱼，心情大好，举起酒杯对大家说：“来，举杯，为今天的收获干杯！”
洪胜：“干杯”
其他人笑着举杯：“干！必须干！”
鹿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向洪胜笑着说：“胜别，明天轮到你卖鱼哒，记得早点起，来拿鱼去卖。”
收获好，大家高兴，可讲到卖鱼时，牛炼钢和洪胜脑壳就大，他们最不善于做生意，偷偷摸摸追着问别人要买不？
想起就烦。洪胜狡辩道：“青蹩，昨天搞的鱼，是茂蹩拿去卖的，所以明天还是轮到你卖鱼，钢蹩，你讲对不？”
牛炼钢的想法也是晚一天轮到自己最好，随口就接：“对，胜蹩。”
讲完他还对鹿青傻笑。他们三人，鹿青在社交方面相对突出一些，卖鱼也是以他为主，可是他没找对卖鱼的方法，只是沿街逐户叫卖。
上次刘正茂让他们去电厂那边，趁电厂下班在宿舍外卖鱼，他们也照办了，第一天效果是好，到第二天就被电厂保卫科警告，再发现他们在那里搞投机倒把，就抓起送派出所。
搞得他们又回到沿街叫卖的状态，鹿青就提议，每天由三个人一人一天轮着卖鱼。
今晚收获好捕到几十斤鱼，喜的是卖了分钱多，忧的是怎么卖出去？
想不到收获大也是烦恼，刘正茂说：“几位，你们这是显摆吧？”
鹿青等三人都看向刘正茂，牛炼钢：“茂蹩，显摆？你讲的轻松，这条街上就这些人，你以为吃得起鱼的很多？他们晓得我们天天在这里卖鱼，就算想买也是做死的压价。”
刘正茂：“你们还是只卖给街邻？冒去电厂那里试试？”
鹿青：“去哒，头天还顺利，第二天再去，就被保卫科威胁，讲我们是投机倒把，要把我们送派出所。”
电厂领导真是猪脑子，明显物资紧缺，还死抱阶级斗争那套思维，不考虑改善职工生活，派保卫科赶走偷偷在宿舍区做小生意的人。
“这样啊？那我去卖吧，”刘正茂随口道。
“茂蹩，真的？”洪胜马上问。
“真的，我去卖，今晚再搞一些，明天由我去卖，你们把两天捕的鱼装成两担，我和萧哥去卖。”
今天白天拿走的三十斤鱼，是自己这帮人近几天没卖完剩下的，刘正茂不但全卖完，价格还比自己卖的高。
鹿青知道刘正茂有卖鱼的路子，他说：“要得，今天你们不必跟我们一起搞鱼，只要你和萧哥卖就是，收入算你们一份。”
加上董彪送的钱，刘正茂身上有170块左右。两个病人还住在医院，每天要用药、要吃喝，都是钱。
能和同学一起赚点钱，赚一个是一个。刘正茂：“快天亮哒，喝完杯子里的酒就各自回家吧，今晚你们尽量多搞一些，明天我和萧哥保证卖完。”
大家喝完杯子里的酒就起身准备回家。刘正茂想起一件事，问：“同学们，谁家有糕点票，我需要一点。”
鹿青：“我家的糕点票几乎没用过，我给你拿几张吧。”
刘正茂：“不要太多，能买一斤蛋糕就可以，给病人吃。”
鹿青去他爸妈房间，从里面拿出几张糕点票递给刘正茂，问：“够不？”
刘正茂：“可以了，足够，谢谢青蹩。”
嗨到清晨三点多，牛炼钢自己从水缸里抓出几条杂鱼，又抓了四条鲫鱼给刘正茂后，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华潇春就敲房门，喊刘正茂们起床吃饭。
华潇春起得很早，不但做好了早餐，还把刘正茂带回的鲫鱼，用其中两条熬了鱼汤，装在熬药的瓦罐里。等刘正茂吃了早餐带到医院给病人补充营养。
第40章 江麓卖鱼
入院几天时间，有药水治疗和刘家每天熬的鱼汤肉汤加持，老王头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能下床走动，生活基本自理了。
从第五天起，上午在病房吊药水，下午和晚上老王头都会在别人陪同下，在住院部附近转转，权当锻炼身体。
最忙的人是郭明雄，郭母需要他照顾，而大队给他的任务是监视老王头在医院的情况，老王头在病房吊水时，郭明雄可以照顾到两个病房。
在下午晚上，郭明雄无权阻止老王头出外散步，他只能陪同着老王头，一起散步聊天。
老王并不知道郭明雄身负监视任务，还以为郭是出于好心，陪自己一起在医院内走走。
自做完左肾手术，郭母熬过术后两天危险期，接下来身体恢复很快，从第三天开始就不让女儿接大小便，自己坚持上厕所。
也是伴了老王头的福，每天都有鱼汤肉汤进食，用她自己的话讲，想不到住院这几天，是她出世以来过得最富裕的日子，每餐都能见荤腥。
两位病人的病情都往好处走，陪护的人越来越轻松，刘正茂在上午给老王头看吊瓶，陪老王头聊天时，如实地把住院资金来源给他进行了讲解。
尤其重点讲了老王住院押金是张鹏武个人提供的一百元现金。
而给郭母做手术的250元，是受张鹏武关照，去江麓厂拉出来两车废料卖钱才凑够数。
对于这一点，老王头党性强，他私下认为，刘正茂有占国家便宜损公肥私的嫌疑。
可回头一想，刘正茂并没用这些给自己消费，目的是为救治一个不相干的农村病危妇女，动机是纯洁，效果也很好，就没有批评刘正茂。
聊天中，刘正茂也讲出自己的顾虑，现在虽然有董彪留下的50元，加上卖废品余下120多元。
可两位病人还在住院用药，医院又不是每天都有账单给病人，所以不知道临出院时还要补缴多少钱，就怕身上的余钱不够补缴款。
听到刘正茂说出顾虑，老王头虽然是大领导，可平时日常中他还真不用操心个人用钱这种事。
现在自己被下放到农村，明摆着没有经济来源，也不可能再向张鹏武董彪开口，毕竟他们工资不高也有一家一室需要赡养。
老王头思考后，还是只能麻烦刘正茂回牛棚小屋，去取自己藏在床垫稻草下的200元钱来应急。
对于老王头的提议，刘正茂并不同意，他告诉老王头，病情稳定后出院回牛棚，还需要在家继续治疗，需要现金买药，所以那笔钱暂时不能动。
“王叔，现在你身体恢复还可以，生活自理是没问题，吊水时我来看吊瓶，其他时间我让序伢子留下陪你，我和萧长民跟我同学去江里捕鱼，也能筹措一些资金，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老王心里一暖，这小青年，为了自己和郭大娘，是诚心出力凑钱，感慨道：“小刘，只是太辛苦你，我身体现在好多了，你留下一些饭菜票，我可以和郭明雄一起去买饭，让序伢子跟你一起见见世面吧，他一个孤儿生活不易，你以后多照顾他。”
刘正茂把所有饭菜票全部交给老王头，说：“王叔，你身体还在恢复期，伙食尽量吃好点，我们不差这点钱。我家这月肉票已用完，但我会让我妈每天熬鱼汤送来。”
“小刘，请代我和郭大娘谢谢你爸妈。”十二铺街鹿青家，牛炼钢和洪胜看着鱼护里装着近百斤鱼，心里别提多高兴。
他们刚开始用小网捞鱼时，每天能捞个十几斤，拿到街面很快能卖完，每人能分个2-3块，相对于以前无所事事时，手头宽裕些。
有钱买烟买酒，还能各自带一些鱼回家。
他们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给家里惹事，突然之间三个人跟换了性格一样，开始想法赚钱，家里长辈自然会给予褒奖。
家长的表扬反过来成为鹿青他们捕鱼的动力。年青就是资本，三人为增加捕鱼量，一发狠只用三个日夜就织成现在用的拖网。
拖网织成时，他们信心十足，卯足劲大干一把，捕鱼收获大增。头两天销量还可以，基本能卖完。
十二铺街住户有限，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这些人的收入每月加几餐荤菜改善生活还行，却做不到天天见荤。
鹿青他们从用拖网后的第三天，鱼就滞销，剩下一半卖不出去。
接下来鱼的销量又回到最开始的样子。期间，鹿青几位也按刘正茂的提议想过办法，寻找其他销售途径，最后没有起色，销路不畅影响了捕鱼积极性。
昨晚，刘正茂答应帮忙卖鱼，在洪胜提议下，鹿青他们发疯式的搞了一个通宵，捕到差不多一百斤鱼。
这几人就想看看刘正茂的能耐，是否真能卖光这些鱼。见到这些鱼，刘正茂笑着问：“你们昨晚是不是端了鱼的老窝？”
洪胜一脸得意道：“这是我们一通宵的成绩，惊讶不？”
牛炼钢也笑着说：“茂蹩，你讲了大话的，我们捕多少，你都能卖掉，现在鱼摆在这，就看你本事哒。”
刘正茂蹲下身子翻看一下鱼，然后讲：“没问题，但有个条件，要十斤杂鱼，用来送礼。”
这样多的鱼，不可能在街上零卖，只能销到大型单位里去。鹿青是知道这点，他想到刘正茂要杂鱼送礼一定是为打通关系，在鹿青他们看来，杂鱼不值钱，顺口就说：“随便，你看着办。”
刘正茂做事很果断，让萧长民回刘家找一担大水桶过来，把所有活着的鱼放大水桶里养着。
再用鹿青家的小水桶装了所有的死鱼，另外用三个网丝袋分别装三袋杂鱼。做好这些准备后，刘正茂和萧长民挑起两担鱼出发。
鹿青他们各自回家睡觉，分别时，牛炼钢学着电影里样子，喊：“茂同志，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四次到江麓厂，门卫已经知道刘正茂跟后勤处毛处长熟，其中一个门卫上次还在食堂从刘正茂手上买过一条鱼。
他见刘正茂又挑两担鱼来，就要找刘正茂买鱼，刘正茂可不想在大门这里卖，怕触犯江麓厂规，让门卫到食堂来买。
门卫没有再让刘正茂在打电话联系毛奇，直接放刘正茂和萧长民挑着鱼去了食堂。
在食堂找到王蒙正主任，刘正茂先把三网丝袋杂鱼交给他，悄悄对王说，一袋给王，另外两袋请王转交给后勤处毛处和保卫处齐处长。
王蒙正收下杂鱼，要给刘正茂鱼钱，刘正茂指着网丝袋里的黄鸭叫、刁子鱼、鲫鱼等，告诉王蒙正都是杂鱼，不值钱的，才送给他们吃，请王转告另外两位，不要见怪。
王蒙正能做迎来送往食堂主任，自是精明，他知道鲢鱼、鲤鱼、草鱼虽然板正，但在吃味上还不如杂鱼。
理解刘正茂送礼的意思，就是以后要来卖鱼，想让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食堂进门口画出一块地方，让刘正茂和萧长民自己去卖鱼，王蒙正就回后厨忙自己的事去了。
趁职工离下班来食堂前一点时间，刘正茂抓紧把带来的鱼分类，1斤半左右卖一元一条、一斤左右的两条一堆、杂鱼分成堆，每堆一块，大于1斤半的议价。
刚分好堆，把提前带来准备提鱼的稻草摆好，来食堂就餐的职工陆续到来。刘正茂见有人来，大声吆喝卖鱼，职工见不要肉食票只花1—2块就能买鱼，瞬间就把鱼摊围个满满当当。
见买鱼的人太多，刘正茂让萧长民维持现场秩序，军工单位对于军纪不陌生，被萧长民提示后，主动排起队。
大部分人都是买两元的鱼，排在前面的人先选大鲤鱼草鱼，排后面的只能拿被别人选剩小鱼和杂鱼。
生意好到暴，不到半小时，就卖光带来的一百多斤鱼，还有一些来晚的职工问刘正茂，下次那天会再来卖鱼，能不能给自己留几条大鱼。
刘正茂只是回答会来卖鱼，具体时间就要看捕鱼的效果。
卖完鱼，刘正茂和萧长民把摆摊的地方打扫干净，进后厨跟王蒙正打了一声招呼后，和萧长民哼着样板戏回家。
等到吃晚饭时，序伢子也从医院回到刘家吃饭。
刘正茂问老王头的情况，序伢子说老王现在能吃点硬食，他自己在医院食堂买了馒头，掰碎在鱼汤泡软后吃，现在一次能吃两个馒头，还没再发生呕吐。
家里一下多了萧长民、序伢子、郭之艳吃饭，刘圭仁虽然没说，刘正茂还是知道家里粮食有限，母亲的压力很大，刘正茂准备去黑市买点粮票帮家里缓解粮食压力。
晚饭后，刘正茂要去鹿青家，萧长民和序伢子在刘家没意思，也跟着去玩。
牛炼钢和洪胜今天早就在鹿青家，等着看刘正茂卖鱼的结果。进到鹿家后，刘正茂没有多讲话，直接把衣兜里卖鱼钱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卖完鱼后，这些钱他也没整理，有纸币也有硬币，乱糟糟一把。
见鱼真的被刘正茂全部卖光，大家都很高兴，一起嘻嘻哈哈数钱，一共是77块。
这个集体，是由鹿青支持分钱，他先数出5张一元票给序伢子，作为他参加一次捕鱼的酬劳。
剩下72块，鹿青意思是自己加上牛炼钢、洪胜、刘正茂、萧长民均分。序伢子客气不收钱，他表示自己只是跟着玩，还蹭了一餐酒，已经够可以，所以不能分钱。
还是刘正茂考虑序伢子赚钱不易，抓起那5快钱塞进序伢子口袋里，强行让序伢子收下。
同时，刘正茂自己也不客气，从钱堆里数出20块，告诉大家，这是自己和萧长民各拿10块，作为卖鱼的酬劳，其他52块应是出力捕鱼三人所得，至于怎么分，他无权过问。
因刘正茂上次帮他们卖鱼的钱还没分，鹿青提议，这次他们三人，每人分20元，还多出一点钱，先存在鹿青手上，作为买电池和其他用的备用金。
不要小看这20块，在月薪普遍38块的岁月，几天时间里就能赚到20块，放在洪胜等人这里，心里也要小小激动一下。
第41章 萧长民听劝
20块到手，鹿青他们浑身干劲十足。他们知道刘正茂在家待不了几天就会回知青点，必须利用他在家时多卖点鱼。
时间紧迫，鹿青直接安排牛练钢赶紧去百货商店，在它打烊前买20节大号电池，自己和洪胜趁牛炼钢买电池这段时间，整备渔具和晚上夜宵的食物。
见三个人都有事忙，刘正茂插不上手，笑着说：“你们先忙着，我们回了。捕到的鱼超过一百斤以上时，去我家里通知一声。”
鹿青：“茂蹩，你今天晚不跟着去玩？”刘正茂：“我白天有事，你这里我去了也帮不上。”
洪胜：“青蹩，让他去睡，只要他帮我们卖鱼就行。捕鱼这点事我们轻松就能搞定，他负责把鱼变成现钱就行。”
刘正茂抬腿准备回家，序伢子心里打着小算盘，他在老家别说赚钱，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
前天晚上跟鹿青半夜，就分到5块，这在家里是不可能的事，他扯住刘正茂手臂说：“刘知青，我想跟青哥他们捕鱼玩。”
刘正茂停住脚步，看一眼鹿青，然后问序伢子：“他们今晚估计又是通宵，你熬不住吧？”
他没料到序伢子想赚钱，认为序伢子跟鹿青不熟，就算去了起不到什么作用，还给别人添累赘。
鹿青没听清序伢子的话，洪胜是听到的，他问序伢子：“我们真会搞个通宵，你受得了？”
序伢子回：“我白天没事，可以睡觉。”洪胜对刘正茂说：“他愿意去，就让他跟着我吧。”
刘正茂心里盘算，老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序伢子白天是真没事，就说：“胜蹩，那就麻烦你们多看着点他。”
鹿青这才知道序伢子是要跟着捕鱼，也说：“也好，多个人热闹点，我们会注意他的安全，你放心吧。”
“序伢子，你自己注意点，看事做事，莫给几个哥哥添乱。”
翌日清晨，吃过早餐，见序伢子还没回来，刘正茂和萧长民带上装着鱼汤的药罐，顺路跑到鹿青家，鹿青的妹妹告诉刘正茂，他们早上四点多才回来，序伢子怕吵醒我家人，睡牛炼钢家里去了。
到医院时，上楼前顺便去餐厅帮病人和郭明雄买了早餐。
老王头讲，医生已经例行查过病房，他正好赶在护士来吊水前吃早餐，他自己照例从药罐里倒上一小碗鱼汤，把馒头掰碎放在鱼汤里泡发，再细嚼慢咽吃进肚里。
郭明雄给他母亲备好早餐后，自己拿着一个馒头，边吃边走来到老王头病房，组织一下语言，说：“刘知青、萧知青。现在春耕农忙，老王病情好转，陪护人员加上我妹妹一共四个人在这里，我怕其他人讲闲话，我想让萧知青和我妹妹回去，你认为怎么样？”
他没算上序伢子，因序伢子是孤儿，虚岁虽然十六了，可个子矮小，在家里时也没出工，由生产队养着。
郭明雄自己是带有任务不能回去，刘正茂要照看老王头，也不能回去。刘正茂看看老王头，老王头埋头吃早餐。
他又看看萧长民，萧长民知道郭明雄讲的没错，他这趟出来，队里每天是按一个劳动力记满工分，出来时间长了，社员们肯定会有意见。
萧长民说：“郭连长，等下我回去告诉家里一声，吃过中餐就来医院叫上郭之艳一起回去。”
等老王头吃完早餐，刘正茂帮老王头洗好餐具，又打水帮他洗了一把脸，再泡上一杯麦乳精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对老王头说：“王叔，我陪萧长民回家一趟，等下会让郭哥帮忙看吊瓶。”
老王头问：“序伢子今天怎么没来？”萧长民：“他昨晚跟刘正茂的同学捕鱼，搞了一个通宵，现在家睡觉。”
想起刘正茂讲过，为凑医疗费，他要捕鱼卖钱，老王头以为序伢子也是为凑医疗费才通宵捕鱼，心里有点小感动。
他对刘正茂说：“我现在好多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刘正茂走到女病房，请郭明雄帮忙照看老王头的吊瓶，郭很干脆就应承下来。因郭之艳的换洗衣服在刘家，所以她也要跟刘正茂一起回去收拾衣服。
要回家是借口，刘正茂想在没人的地方提醒萧长民，他虽只在萧家吃过一餐饭，就能感觉萧家的日子应该很拮据。
当天中午煮饭的米就是在外借回来的，还有萧长民姐姐身上的衣服显旧就算了，还有补丁，这在城市工人家庭属于少有的事。
萧家父母观念是重男轻女，家里再紧还是凑了五块钱给萧长民，萧长民打小有被父母宠糜习惯，自己没有感觉到家里不宽裕。
刘正茂作为朋友，就想提醒他一下，现在萧长民身上有点钱，可以回馈家里。
出了病房，刘正茂悄悄跟萧长民提了这事，萧长民心里有点不悦，认为刘正茂多管闲事，黑着脸跟在刘正茂后面不做声。
郭之艳都能感觉到萧长民的愤怒。见萧不喜自己提这事，刘正茂认为自己是把萧长民当朋友才提醒一下，既然萧不接受，自己不说就是了。
他领头走在前面，去寄卖商店的那个黑市。在黑市这里，又遇到上次交易过的那个女人，本着做生意找熟不找生的习惯，刘正茂跟这女人买了五十斤省粮票、十斤肉食票、五斤食油票、两丈布票，一共花了十多块钱。
郭之艳第一次知道城市里有这种交易票证的黑市，感到很吃惊，刘正茂一次花十几块钱买这样多的票证，更让郭之艳好奇，她问：“刘知青，你买这些票证干啥？”
刘正茂不想隐瞒家里的情况，大大方方对郭之艳说：“我家现在只有爸妈两人可以凭本买粮食，还有我姐在偏远县下放，平时我爸妈都是尽量节省一点粮票出来，每月寄十块钱和十斤粮票给她。这个月家里多几口人吃饭，估计我家里就没粮票接济我姐了，所以我在黑市买点粮票给家里。”
刘正茂这样一讲，搞得郭之艳很不好意思，她在省城这几天，为了节约，不但寄居在刘家，早晚餐也是在刘家吃的。
她满怀歉意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麻烦你家了。”
“没事，你能住在我家，说明是看得起我家，你还主动帮我家做了很多事，我妈还让我跟你多学学咧。”
看到郭之艳给刘正茂道歉，萧长民也为自己这几天吃住在刘家，给刘家增加了压力，而自己还理所当然的行为而羞愧。
他身上已经有四十多块，本来他想的是回知青点后，可以买烟买酒潇洒一下。刘正茂比他会赚钱，赚到的钱真花在自己身上的却很少，绝大部分用在老王头住院和资助给郭大娘住院费等事上。
萧长民当然不知道这是刘正茂投资的手段，目的是想结交老王头于危难之际，等老王头翻身后获取利益，属于长线投资。
刘正茂想照顾姐姐的行为，立马在萧长民心里起到作用。他拉住刘正茂，要刘帮他买了五十斤粮票、两丈布票、五斤肉食票。
现在他觉得刘正茂提醒他要注意家里的情况，给家里一些钱的说法很对。顺路在百货商店，刘正茂用买来的布票，买一个单人床单、又扯了几尺布，大约可以做一个单人被套。
还在肉铺买了两斤肉，路过鹿青家时，又进去要了一条草鱼。回到家，刘正茂把鱼肉交给华潇春，让妈中午做一餐好饭当做是郭之艳和萧长民的送行宴。
萧长民也买了两斤肉，刘正茂要他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下午要下乡了。把家里的事交代清楚后，赶快来刘家吃饭。
萧家，父母都不在家，当萧长民提着两斤肉回来，又拿出三十粮票，两丈布票，和二十块钱交给他姐时，他姐着实大吃一惊，弟弟破天荒第一次对她这样好。
萧姐：“长民，这是什么意思？”
萧长民：“姐姐，票和钱你拿着，你放心，这些钱都是我和刘正茂赚的，来路正。下午我就要回知青点了，麻烦你拿布票给你自己以及爸妈都扯一身新衣服。姐，你看你都穿打补丁的罩衣。”
萧姐听萧长民说话，眼泪不自觉喷涌而出，首次感觉弟弟开始懂事知道关心家人了。
“长民，家里有布票，是姐姐没用，赚不到钱，不能给父母置办衣服。”
“姐，我以后会想办法赚钱，如果扯布后还能剩点钱，你就自己留着吧，身上没一点零花钱也不行。”
“你独自在外不易，千万不要为赚钱而犯错，不然不好办回城手续。姐在家，不要花钱。”
萧长民不习惯这种哭哭啼啼的场景，他说：“姐，你跟爸妈说下，我下午就回知青点，等春耕后再回来。”
“长民，你都买了肉回家，不在家吃了中饭再走。”
“刘正茂家做了我的中饭，我去他家吃。”樟木大队第六生产队，春耕农忙，所有知青都已经回到下放的知青点。
每天出工时，知青们都按时跟随社员去农田磨洋工。
开始几天还很正常，某天下工时，男知青袁洪刚路过记工员身边时，伸头看了一眼记工本，他发现自己天天出工还只记8个工分，萧长民和刘正茂每天不见人，还记10个工分。
他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记工员胸口，狠声问：“你这杂种玩我？”
记工员在生产队也算一号人物，社员从来对他都很恭敬，他猛然被袁齁住胸口，心里火气蹭一下就上头，二话不说挥手就给袁一拳，骂道：“你敢骂我，是冒打得？”
两个人你来我往就干起来。旁边的社员一脸懵逼，心说：这两人怎么说干就干起来了？
第42章 何福营举报行动
队上的记工员和知青打架，普通社员吃瓜看热闹，虽然嘴里都是要双方别打了，根本就没一个人上去劝架。
记工员吴成是队长吴喜闻的侄儿，不参加生产劳动，仗着记工这点儿权利，平时在社员面前人五人六的。
很多社员碍于队长吴喜闻的面子不说出来，其实暗地里是很不爽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子。
今天有个愣头青出来教训吴成，大家正好乐得看戏。
别看吴成出生在农村，但他从小受家里宠爱，把他当作读书人培养，从没下地干过活。
哪怕初中毕业后就在生产队做记分员，也是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竟然拿8个工分，从不伸手干农活。
反而袁洪刚从小就在城里打架斗殴，下放后又在田里劳动几年，身体看上去就比吴成强壮一些，打架经验也丰富得多。
两个人缠斗一起，袁洪刚三下两下就把吴成干到地上，打得吴成没有还手之力。旁边看热闹的社员怕打出事，才有人跑去喊吴喜闻队长过来处理。
接到社员报信，吴喜闻才知道知青袁洪刚打了记工员，他带上自己堂兄赶快跑到打架地点，只看到袁洪刚把吴成压在地上猛捶。
吴喜闻的堂兄爱子心切，跑到袁洪刚后面，伸出双手抓住袁洪刚一条胳膊使劲向旁边一拉，袁全部心思放在吴成身上，猝不及防地被拉得倒在地上。
吴喜闻堂兄并没就此住手，就在袁洪刚倒地同时再送上一脚，然后再准备扑上去补几拳，吴成也爬起来去帮他父亲打袁洪刚。
旁边看热闹的知青见吴家准备二打一，知青们不干了，也向吴家父子冲去。
知青点就是这样，没事时可以内哄，一旦跟社员发生矛盾，那必须一致对外。
眼看双方就要起冲突，吴喜闻扯起嗓子喊：“都给我住手！”听到吴喜闻吼声，大家都停住手。
吴喜闻上前把双方分开后，带点火气问：“你们搞什么，吃饱了撑的？”
袁洪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粘的土，一边冲着吴喜闻吼道：“你还好意思问，记工员不公平，你莫讲你知道。”
见袁洪刚没有一点尊重自己的意思，吴喜闻恼怒道：“你不要造谣，队里记工怎么就不公了？”
袁洪刚根本就没顾忌，他对着吴喜闻说：“还装是吧？那你解释一下，萧长民和那个姓刘的都没出工，你为什么给他们记十个工分？难不成是你收了他们好处？老子在田里劳累一天，你只给老子记八个工分。”
刘正茂是年后才来知青点，袁洪刚跟他没交往，所以猛然想不起名字。
在场的知青和社员，听袁洪刚这样一说，立马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记工本一看，果然是给萧长民和刘正茂记的十个工分，原来袁洪刚知青没说错，全部都看向生产队长吴喜闻，等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吴喜闻心里想的是吴成这蠢货，这点事都办不好，十足的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打击到自己这个生产队长的威望。
“袁洪刚，你不要瞎说，我什么时候收了他们的好处，你讲话要负责。萧长民和刘正茂两位知青被大队部派了任务，他们执行任务期间给十个工分是大队部决定，你是不是认为大队部要向你报告？”
被吴喜闻一吼，袁洪刚一愣，气势上就有点下降，但他天生情商不高，不知息事。
继续硬着头皮顶撞吴喜闻，只是声音放低了很多，气势上输吴喜闻一头：“狗屁任务，不就是送右派份子去看病吗？随便一个娘们都能照顾右派份子的事，还给一个壮劳力的工分，老子要去公社问问。”
老王头来这以后，基本不与其他人接触，在社员中存在感很低。听袁洪刚这一说，大家才想起近几天老王头真没露面，原来是被大队送到医院治病了。
部分人认为，袁洪刚没讲错，照顾病人这种活，真不能给十个工分。
知青中有人见袁洪刚越说越不像话，连去公社举报的话都往外说，这是要得罪大队干部的节奏，不能让袁继续在这里胡咧咧。
知青几个赶快拖着袁洪刚回知青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待袁洪刚一走，吴喜闻就对吃瓜社员道：“散了，家里没点事吗？”
回家的路上，吴喜闻着实教育了吴成一顿，要他老实干点实事，别整天四处得罪人。
吴成心里虽然不服，也只能老实受着。这件事，吴喜闻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就这样翻篇。
社员们生活平淡除了出工外，就是聚在一起瞎聊。吃过晚餐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扯闲篇，下午袁洪刚和吴成打架的事是闲聊主要内容。
何富营在听别人闲扯时，知道大队私下安排人送右派分子去省城医院看病。这还了得？大队居然敢暗中优待右派，自己正好去公社找熬主任反映，趁机又可自我表现一番。想到做到，第二天何富营没出工，早早跑到公社。
找到敖淌梅办公室时，她不在。何富营坐在公社门外等，直到中午还没见敖露面。何几次进公社找人问，最后才知道敖去县里开会，预计要晚上才回。
只要不出工，何富营耐心很好，在公社外溜达一天，只喝了一点井水，中饭根本没吃东西，总算在太阳快落山时，才见敖淌梅骑着自行车回来。
到公社门口，敖淌梅没注意到何富营会在这里蹲守她，直接往里骑自行车，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车尾，敖淌梅急切间没把住车把，向旁边一倒。
何富营手快，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敖淌梅愤怒的回头一看，见是何富营拉住自己的自行车，开口骂道：“你有病啊？”见敖淌梅发火，何富营赶紧解释：“敖主任，我找您汇报樟木大队的情况。”
敖：“有你这样汇报情况的吗？吓我一跳。有事不会在上班时来汇报？”
“早早上就来了，您不在，我苦等到现在。”听何讲等了自己一天，他可能真有大事汇报，熬淌梅就说：“办公室里讲”。
公社妇女主任办公室，何富营狗腿般的先给敖淌梅倒上一杯水，然后才说：“敖主任，昨天下午知青袁洪刚和六队记工员吴成打架。”
敖淌梅端起茶杯喝一口水，等待何富营继续说，可是何没有下文。
敖看着何富营，皱眉问：“就这事？”
何心里早就打着小算盘，故意不讲打架原因，等敖主动问。
敖淌梅知道何富营一贯爱表现，没想到何会为社员打架这种小事等她一天，厉声道：“何富营，你不无聊吗？”
“敖主任，知青和社员打架不是小事啊？”
“社员间打架，怎么就成大事了，你说”。
“他们打架是有原因的。”
“有原因？什么原因？你吞吞吐吐干什么？”
“是、是一个右派份子引起的。”听到右派份子，敖的精神一下就亢奋起来：“那个右派？”
“牛棚里的老王头。”“下放到你们大队那个大右派老王头挑起知青和社员打架？”
“不是，是大队送老王头去医院看病，生产队给陪护老王看病的知青按壮劳力记工分，引起知青袁洪刚不满，才跟记工员打架。”
敖洪梅：“樟木大队干部行啊，敢暗地里支持右派，这事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县革委会汇报樟木大队右倾问题。”
就在何富营去公社这天中午，萧长民和郭之艳在刘正茂家吃了中餐，刘家特地做了炖肉和煎鱼为他们两人饯行。
临走前，刘正茂给了郭之艳十斤粮票，让她留着粮票，等她妈出院后去公社粮站买点大米，作为郭大娘恢复伤口的口粮。
这季节大队只有红薯充饥，对病人恢复不太好。
又把为老王头买的被套布给郭之艳，请她回家后帮忙缝成被套。郭畅快接受这个任务。
因牛棚小屋是黄泥所筑，室内很暗，刘正茂拜托萧长民回知青点，找点人帮忙，用石灰水刷白里面的墙，还讲明如果要花钱请人，钱由刘正茂自己出。
当天旁晚，萧长民就到了知青点。在吃饭的时候，萧长民放风说，要找两个人帮忙，可以出两块钱一个人，任务是把牛棚小屋内墙刷三次石灰水。
在生产队出工一天，一个壮劳力才值8分钱，刷钱三次就可有两块，应该大部分社员都想接这业务。实际上碍于面子的事，没有一个知青开口接单。
见没人回应，萧长民悻悻地说：“那我明天去社员问问看，是不是有人来帮忙。”
袁洪刚试探问：“萧长民，五块钱，你都不用动手，我一个人干，保证把那个房子刷得漂漂亮亮，可以不？”
萧长民：“不要人帮忙，你一个人搞，石灰也由你去找，屋子里的东西不能动，你去找报纸把床和桌子全部盖好，然后把全部墙壁刷白，是这样吗？”
袁洪刚：“就是这样，你不满意就不给钱，搞得你看着满意后再给钱。”
“好，大家都听到了，不满意就不给钱，这是你自己讲的。”
“萧长民，你有五块钱没，别到时我刷好了，你没钱给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茬。”
“你放心，是由刘正茂给钱，我做担保，你只要搞好了，收不到钱就找我要。”
袁洪刚：“成交。”这小子行动力很强，吃完饭就出去找石灰和刷子。
第43章 樟木的未来
阳春三月，地处江南的樟木大队，清晨就被瓢泼大雨笼罩。
生产队也因此暂停出工，知青点里知青们除了萧长民和袁洪刚早上按时起床外，其他的人，都还赖在床上睡懒觉。
知青点厨房里只有一点盐和一堆红薯，因是大家一起吃大灶，知青自己就算有点钱，也不会去买生活物资来当做公用。
赖在床上也有不想做饭的原因在内，大家都肚子饿，就看那个熬不住起床煮红薯。
袁洪刚家里兄弟多，父母的工资收入堪堪能养家糊住口，他下放时，家里除了路费，不会给多余的钱，他才会在农村看重工分收入。
昨晚他跟萧长民谈好，帮刷牛棚小屋的内墙，可以得到五块报酬。他对这事很上心，晚上就去大队部墙上取了十几张人民日报和江南日报。
又从一户社员家要来一袋石灰和一个大刷子备用。
清早，袁洪刚最早起来，赚钱要紧，他就没打算吃早饭，直接叫起萧长民，两人来到牛棚小屋。
按理讲下大雨空气潮湿，不适合刷墙。袁洪刚怕夜长梦多，抱着早干完早拿钱的态度冒雨开工。
萧长民用袁搞回来的报纸把屋内的床、柜子、灶台全部盖好。找来一个桶子，袁洪刚在桶子里发石灰水，还别出心裁把报纸做一个帽子戴在头上，先用扫把把小屋四面墙全部打扫干净。
没过多久，石灰水发好后，袁洪刚用刷子粘上一些在墙上试了试，认为稠度合适，才开始正式刷墙。
萧长民见袁洪刚很熟悉刷墙的业务，自己也插不上手，就放心回知青点去煮红薯，早中餐一起吃，大家一起省一餐口粮。
红薯才煮熟，袁洪刚就回到知青点告诉萧长民，第一遍已经刷完，要萧长民去看看效果。
萧长民和郭之艳回农村的当天下午，刘正茂一个人去的医院。
序伢子是个自来熟的人，只要别人对他没有恶意，他就能贴上去玩。自从跟鹿青他们一起捕鱼，就跟着他们一起吃喝，住在牛炼钢家。
刘正茂跟鹿青他们一起长大，知道他们的品行，也放心序伢子跟他们混。
住院的病人都是上午吊水，直到中午呆完水后，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刘正茂到医院时，医生给郭大娘开的药水多，还有一瓶没吊完，郭明雄要照看吊瓶。
男病房，老王头这边已经在中餐前就吊完药水，中餐后老王头没事干，这几天睡觉时间多，他白天也睡不着，正在百无聊赖时，刘正茂来了。
老王头抓住刘正茂就要陪同一起下楼散步，路过护士台时，刘正茂跟值班护士报备了一下，就带上老王头走出了医院。
两人出医院沿着蔡锷路慢慢走，医院不远有个老城楼，被保留下当成公园。老王头早年在当地搞地下工作，对省城的布局很熟悉。
刘正茂陪老王头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城楼公园，当时这里不收门票，游客随意进去游览。两人聊的内容很散，见到什么聊什么。
文夕大火、太平天国南王肖朝贵被大炮打死在城楼对面妙高峰上，江南省先贤收复新疆等历史话题都有涉猎，老王头把控聊天尺度，避免聊到政治上来。
走累时就在公园的石板墩上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下午四点多，两人往医院走，要赶在医院食堂下班前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老王头突然发问：“小刘，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正茂没想到老王头会有此一问。这几天吧，刘正茂自己也在思考，未来的路怎么走？
当前情况是国家政策很紧，个人不可能发挥空间，还有差不多四年时间，才会开三中全会，只有到那时，政策才能逐步放开。
目前这四年，自己想有所作为，必须在现有政策框架内找突破口。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很难办，刘正茂是穿越者，知道未来走势，想要做点事并不难。
“王叔，听说去年樟木大队一个壮劳力出一天工才值8分钱，这样下去大家都没有出工的动力，我想让大队在今年的工值达到5毛以上。”
老王头本来对刘正茂有自己安排，他已经私下跟董彪和张鹏武讲过，要他们想办法帮刘正茂突破家庭成份的禁锢，在江麓帮他找份正式工作。
现在刘正茂这样一回答，勾起了老王头的好奇心，他根本没想到刘正茂会有为下放大队出力的这一出。
老王头在这里四年，知道本地农民很苦，日子过得紧巴巴，他自己就也想不出樟木大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翻身。
“小刘，你的意思是有办法让樟木得到发展？”
“王叔，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让樟木在农林牧副渔全面突破现有政策，打破樟木大队目前这种单一水稻种植的局面。”
“啊！小伙子，你说说看。”既然聊到这个话题，刘正茂正好也想有个人帮他参考一下，最好能提合理建议来完善他的方案。
“王叔，您认识造成樟木目前状况的原因是什么？”
“小刘，哈哈，你还考起老头子了？我就说说看吧。我认为主要还是种子技术落后又缺乏化肥，造成亩产不高。”
“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您一眼看到本质。”刘正茂先给老王头戴一顶高帽，再讲出自己的观点：“王叔，我认为除了你讲的外，计划经济是造成樟木现状的另一个原因”。
“啥！你讲的啥？小伙子，你这样会犯错误的。”
老王头也是计划经济政策的制定者之一，他是绝对信任计划经济，一个毛头小子敢质疑计划经济政策，真是初生牛犊？
看到老王头气得发抖，刘正茂赶忙扶住他，笑着说：“王叔，别气坏身体，我先说说看，如果说错了，你再批评好吗？”
“不可否认，刚解放时，计划经济对中国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决定作用。直到运动前，在计划经济指导下，国民经济总额翻了几番，钢铁和粮食总产量全部跃进到世界前列。”
老王插话：“那你还讲计划经济阻碍了樟木发展？”
“好的经济政策要跟经济基础相匹配，执行的人也要根据经济形势变化对经济政策进行适当调整，您对这点不否认吧？”老一辈革命家，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他们讲究实事求是。
老王：“那是当然。”
“王叔，那您认为运动以来，我国经济政策是不是越来越固化，严重点讲就是教条。以樟木为例，算上老少总人口是800多人，可耕良田600多亩。上级单位给下达计划时就固执地按良田面积下达种植任务，另外就是生猪任务。一年下来，大队缴完公粮后，剩下的粮食就不够口粮了。这样下去，社员怎么会有生产积极性？”
老王头思路随着刘正茂的话走，他问：“你说怎么办才能改变这种状态？”
“樟木除了良田外，还有很多滩头地、丘陵荒地，为什么不能利用起来？原因是大队领导怕被扣帽子，饭都吃不饱，还有蠢人喊宁要资本主义草不要社会主义苗，农民稍微多养的牲畜就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
运动中产生的极端理论，老王心里很是反感，党性很强的他又不能明确反对。
他不发声，静等刘正茂继续说。“王叔，我想借助外力帮樟木打破这种局面，激发樟木村民劳动积极性，让大家的收入增加。”
“哪里来的外力？目前谁有这种能力为樟木提供帮助？”
“王叔，如果有个军工企业要求樟木协助，为军工企业职工提供物资保障，您说县里会不会对樟木网开一面？毕竟拥护军工也是社会主义稳定的基石。”
“恩，你小子的思路活跃。有两个重点你怎么解决？一是大队凭什么相信你？二是军工企业为什么要找樟木大队合作？”
刘正茂面上露出诡异笑，说：“我先回答第二问题，有您王叔在，江麓就有机会跟樟木合作，我了解过，张鹏武副主任在江麓就是主管后勤，如果您给他打声招呼，我相信他会答应帮助樟木大队。”
“行啊，你这小子把我都算计进去了。那大队方面你打算怎么解决？”
“讲实话，我目前没有办法，只能等我回去后，找罗书记和古队长交流，看看他们心里是否真愿为社员好。”
“小刘，事在人为，你放手去干，努力过，即使没有成功，也问心无愧。”老王头认为刘正茂头脑灵活，有一颗仁爱之心，重点是不但敢想还敢实干，未来前途应该不错。
当晚，还是郭明雄一个在医院照顾病人，刘正茂回家睡觉。
他一进家门，就看到序伢子坐在堂屋里，刘正茂问：“序哥，今天怎么回来了？”
序伢子回答：“两个通宵，我们捕到很多鱼，鹿青哥哥讲他家水缸装不下了，要我跟你讲，明天又可以去卖鱼。”
“好，你先在我家吃完饭，晚上再去通知鹿青，让他明天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去卖鱼。”
“萧哥不去卖鱼？”
“昨下午，他和郭之艳就回樟木了，春耕时节，生产队里缺劳力，郭民雄让他们先回去帮忙春耕。”
“哦，这样啊，那我晚上去跟鹿青哥哥讲。”
这日，董彪在县革委会找主任汇报县公安局的工作，汇报中途，县革委会主任接到高岭公社打来的一个电话，因董彪是县公安局革委会第一副主任，县革委会主任接电话时并没让他回避，直接抓起电话：“喂！那位？”
“哦！粮山敖主任啊！你有什么事？”
“什么？樟木大队私自送大右派份子去省城看病？这还了得，他们的政治觉悟何在，敖主任，你抽个时间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我汇报。”
“好好，等大雨停了，明天你就去樟木大队。”
第44章 突击回村
电话里的对话，坐在主任对面等着汇报工作的董彪听得一清二楚，粮山公社的敖淌梅可是全县都知名的搅屎棍。
当年运动最高潮的时，就是这个婆娘带着一群啥也不懂的红卫兵满世界抄家，搞得全县人心惶惶。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家把她打发到粮山公社做妇女主任。
本来妇女主任是个养老职位，但敖山梅不甘寂寞，利用自己公社革委会委员身份，照样带着公社积极分子搞运动，公社里事事都要插手，大有跟公社各位正副革委会主任分庭抗礼的局势。
公社造反起家的主任和其他几位副主任，肯定不能容忍外来户这种夺权行为，双方明里暗里对抗过几次，可县里次次都偏袒敖淌梅。
公社主任眼见斗不赢敖，几个领导一商量，决定利用分工来限制敖的胡作非为，就把敖淌梅的工作范围限制在计划生育、妇女组织、还有她最喜欢的革命运动宣传等几项，并报县革委会。
县革委会也被敖淌梅隔三差五要求调解的事搞烦，就同意粮山公社革委会的分工决定，并通知敖淌梅必须按分工进行工作，不得再搞破坏公社领导班子团结的事。
董彪不动声色照常给县革委会主任汇报完公安局的工作后，快步离开县委大楼，回到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先拨到樟木大队部，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她讲支书和大队长都下生产队去指导春耕了。
董彪要他去找古大仲，并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要古大仲速回电话。
接下来，董彪又拨张鹏武办公室电话，电话一通，那头接电话的是张鹏武本人，董彪把有人向县里举报樟木大队私自送老王看病的事，告诉张鹏武，并要张鹏武想法在明天天亮前送老王回樟木。
张鹏武没在地方工作过，想起老王还没好利索就要强制送回下放点，心里火不打一处来，他对董彪说，必须等老王痊愈才送回去，出了事由他张鹏武担着。
董彪知道张鹏武牛脾气上来，谁劝都不好使。赶紧在电话里给张鹏武解释，如果事情闹大，张鹏武受牵连是小事，主要是怕老王头在被组织转移其他地方。
不如现在他在樟木还有人可以照顾，如果转移到其他地方，就不知情况会怎么样。张鹏武冷静下来后，认为董彪讲的有一定道理，就对董彪说，会安排车辆在天黑后送老王回村。
整个上午董彪没出门，直到十一点多，古大仲才打来电话，董彪告诉他，有人举报樟木大队私自送老王进省城看病，要他做好准备应付敖淌梅。
古大仲接到董彪的电话后，先跑到知青点，把萧长民叫了出来，要萧长民立即去省城通知郭明雄，让他必须在明天天亮前接回老王。
然后才去支书罗迈家商量怎么应付敖淌梅。
起个早床，刘正茂先把母亲熬好的鱼汤送到医院，跟郭明雄打个招呼，请他在上午照看老王头吊水情况。
郭明雄自来医院时受到刘正茂借钱的恩惠后，基本是对刘正茂言听计从。
到鹿青家里时，鹿青早在家等着刘正茂，他是这样想的，刘正茂迟早要回知青点，自己跟刘正茂跑一次后，就算刘正茂走了，他也知道在那里卖鱼。
两人分成两担木桶挑着鱼来到江麓厂大门口。那个跟刘正茂熟悉的护卫见两人往里走，从门卫室跑出来，喊：“站住！”
听到喊声，刘正茂停住脚步，对门卫说：“大叔，是我，要送鱼去食堂。”
门卫生气地说：“知道是你，你怎么带一个陌生人进厂，这是军工单位，你不知道吗？”
“大哥，这是我的帮手，不会乱跑，直到食堂那里就行？”经过观察，刘正茂发现今天只有两个门卫当班，就从水桶里抓出两条一斤半左右的鱼送到门卫室。
可是没想到的是，看到刘正茂送鱼给自己，这两人不但不领情，还把那两条抓起又放到水桶里，但是说话的语气稍缓一些：“小弟弟，我们是按制度行事，请你理解，万一出点事，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鹿青见刘正茂说服不了门卫，就说：“刘正茂，你先挑一担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一会你再来挑我这一担。”
那个门卫知道刘正茂认识后勤处毛奇处长，虽然门卫不属后勤处管理，但是也不想得罪毛处长，就说：“我帮你挑一担进去，你这同伴在厂外等着你也行。”
刘正茂轻车熟路来到食堂，虽然只一个人，已经有卖过几次卖鱼的经验，操作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大部分职工也知道刘正茂的套路，反正就是一块钱一堆，看好那一堆交钱，用草绳串起鱼提走。
上午接到董彪电话时，张鹏武在上班时间，他准备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去一趟医院，把樟木被人举报的事告诉老王，晚上会派车送他回村，要他们提前准备。
中午有事要忙，张鹏武提前到食堂吃饭，刚到食堂门口就看到刘正茂在摆摊卖鱼。他拿着饭盆站在鱼摊边，看着江麓职工买走一堆又一堆鱼，刘正茂手忙脚乱地收钱，还要帮已缴钱的顾客串鱼。
见刘振茂一时半会没空闲说话，张鹏武就先去打饭，交代食堂王蒙正主任告诉刘正茂，卖完鱼赶快来见自己。
厂级领导没有特权，跟普通职工一样，都是打好饭后，自己在大厅找个位置就餐，这年代的干部，基本能跟群众打成一片，他们工作的方法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门难进、官难见的现象。
十多分钟后，刘正茂带来的鱼全部卖光，他准备找个扫把清理鱼摊的垃圾时，食堂王主任跑过来接过刘正茂手上的扫把，悄声说：“小刘，张副主任在那边等你，可能有急事。”
“张主任，让您久等！”
“小刘，忙完啦。坐！”
刘正茂依言在张鹏武对面凳子坐下，张鹏武整理了一下心情，说：“小刘，有人到高岭县革委会举报了樟木大队，理由是私自送老王出来看病，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有人去樟木去调查。”
听张鹏武提供的这个消息，刘正茂心里一阵慌乱，暗骂举报的人多管闲事，但是脸上依然保持平静如初。
张鹏武不知道刘正茂心里活动，还以为他遇事不慌，对他的好感又有所增加。
张继续说：“你放心，问题不大，就算有事你就推到我身上。”
“不，张叔，这事千万不能牵扯到您这里，我只是个知青，就算要追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您放心，即算遇到最坏的情况，也只会到我这里打止。”
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张鹏武，对刘正茂的表态很有好感。
他说：“要先做好准备，下午麻烦你在医院办好出院手续，对了，我这还有点钱，你拿去办出院手续。天黑后，我会派车送你们回去。你跟老王解释一下，过了这一关，再进城就医。”
“张叔，上次卖废品的钱，我没动一点，应该够出院费用，我代老王叔谢谢您。如果没其他事，我现在就去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刘正茂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食堂王蒙正主任掐好时间端来十个馒头，他主要想在张副主任图个表现。
张鹏武：“小刘，你忙一中午没吃饭，带上这些馒头路上吃吧。”
肚子真有点饿，刘正茂拿一个网丝袋装上所有馒头，挑起两担空水桶就往厂外疾步走。
厂门外，鹿青百无聊赖等待一个小时，这次来江麓，他虽然没进厂。
刘正茂为了让他能进厂，现场送鱼行贿的动作让他有所感悟。鹿青头脑很灵活，学习能力很强，尤其善长举一反三。
在电厂宿舍区大门口卖鱼被驱赶，不就是没关系不认识里面的人吗？刘正茂敢明目张胆行贿，那自己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在电厂找个靠山啊。
有些事，不想不明，一旦思维开阔发散，产生的效果则不可估量。在鹿青心里完善计划时，刘正茂挑着两担空桶快步走出厂门。
隔着老远，喊：“青憋？”
“在这里。”走到鹿青身边，刘正茂掏出今天所有卖鱼款交给鹿青，又从网丝袋拿出2个馒头递给鹿青，然后说：“麻烦你回去后，让序伢子在晚饭前一定要到医院，顺便带个话给我父母，我们有急事要回知青点。”
“这样急吗？”“是的，刚得到消息，今晚必须回去，水桶也麻烦你带回去，我先走了。”
鹿青：“~~~~”
在路上，刘正茂干吃两馒头，到病房后喝了一大缸子水，才跟老王头和郭明雄说了张鹏武意思。
老王头很通情达理，不想因自己的事连累别人，当即就要刘正茂去办出院手续。还说自己身体已好的差不多，可以步行回村。
从床头柜找出住院押金条和病历，准备找医生办出院手续，还没出病房门，萧长民风风火火闯进病房，进门就嚷：“刘正茂，不~~”。
不等萧长民喊完，刘正茂知道萧长民没心每肺会在病房乱讲话，怕同病房的人有积极分子，就对他喊一句：“萧长民！”
萧长民强行忍住要喊的话，问：“啥？”
刘正茂：“你跟我去一下医生办公室。”拉起萧长民就往病房外走。走到病房外走廊，刘正茂才低声告诉萧长民，已经知道所发生的事了。
医生认为老王头病情并没稳定，建议再住院治疗几天。
刘正茂以病人亲属的身份再三要求出院，医生熬不过，只好给老王头开了半个月用量的药品，填写出院证明，让刘正茂去结算窗口结帐。
出医生办公室前，刘正茂跟医生解释，病人要晚上才能离开病房，医生表示知道这事了，会跟护士打招呼。
缴费窗口结账时，又让补缴了二十多块。刘正茂都没想到住院费用会这样便宜。萧长民拿上缴费单去取药时，遇到郭明雄也来帮他妈办理出院手续。
郭妈知道老王头要出院，她自己动手术已经五天，每天吊消炎药，她也能下床活动，想到自己住院的钱都是借刘正茂的钱，再住下去，家里那点收入根本还不起债，就吵着让儿子给办出院，自己回家去养身体，等一个月再来拆线。
郭明雄虽然心痛妈，但被老妈一吵，又考虑到妈的身体确实有所恢复，回家养也不是不可，就依他妈意思找医生开了出院手续。
医生知道他家是真没钱，同样开了几天的消炎药。郭大娘预缴的二百五十元，结完帐还退回八块多。这让刘正茂松了一口气，也让他对1970年代中国医疗费用有现实的了解。
在医院买的一些菜和汤，大家分吃了刘正茂从江麓带回来的馒头。
特别提一句，下午牛炼钢送序伢子到医院集合，牛用家里的布票，带序伢子到百货店买了心心念念想要的海魂衫，还有一双合脚的解放鞋。用的是序伢子捕鱼分到的钱。
晚上八点多，张鹏武派来的解放车，拉上医院所有人回樟木大队。
第45章 敖淌梅搞突查
连续两天春雨一直没有停歇，偏偏在老王出院时停了下来。二十多公里路程，汽车半个多小时就到。
因选择晚上回来，主要是考虑这个时候，社员都在家不会对老王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打开小屋门，老王以为走错地方，站在门口观察周围环境后，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萧长民见老王这犹豫的情形，忙解释道：“老王头，是刘正茂让我请人把小屋的墙刷成白色，他讲刷石灰水后，房子不但更亮，石灰水还能杀菌，对你身体有好处。”
老王听萧长民解释后，才迈进小屋。昨天，袁洪刚为完成任务，不顾天下大雨屋内潮湿的不利因素，强行在一天刷三遍墙面。
现在墙面虽然比原来白了点点，却因天潮的原因，墙面不但没干还有很多水渍。
几天没住人，屋内还有一股霉味。刘正茂和序伢子从车上把老王的被子等生活用品卸下来，送走开车司机。
又跟郭明雄交接他妈的药品后，郭明雄从口袋里掏出医院结账退回的十几块押金，他想把这些钱交给刘正茂，借刘正茂的钱能还一点算一点。
刘正茂没接郭明雄递来的钱，他对郭明雄说，借的钱等你以后宽裕了再还，这点钱留下买点大米给郭大妈养养身体，粮票已经给到郭之艳手里，让郭明雄和郭大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牛棚小屋刷墙的效果，刘正茂是很不满意。先进屋的萧长民已经把盖在床上的报纸全部揭开。
郭之艳加班帮缝制好的被套也送了过来，刘正茂和萧长民把老王原来的军用被套换成新被套，床单也换成刘正茂买的新床单。
换床单时，发现铺床的稻草很潮湿，刘正茂做主，让萧长民和序伢子去隔壁放牛饲料的地方，抱来几捆干草铺在床上。换草时，看到床板上有个信封，刘正茂不动声色快速盖上新稻草。
换下来的潮湿稻草，就在小屋中间点燃烧起来，本意是想生火驱除屋内潮气，现实是稻草灰飘得满屋都是，白色墙壁粘满草灰。
看到这种结果，让刘正茂哭笑不得。一顿操作猛如虎，不知不觉夜过午。晚餐时，每人只吃了一个馒头，忙碌几个小时后，大家都有点饿，这时又不可能做饭。
刘正茂烧了一点水，给老王泡一碗麦乳精充饥。就跟萧长民和序伢子各自回住处休息。
牛棚小屋只剩下老王头一人，他把刘正茂烧的开水倒进面盆洗一把脸，又把面盆洗脸水倒进木桶洗了脚。
坐到床上，新床单新被子的味道，飘到鼻子里，让老王头很享受。端起麦乳精碗，试一下，水还有点烫。
老王头用嘴吹着麦乳精碗，脑里回想起近几天发生的事。自己近几年身体不好，没医没药求告无门，本来不大的病越拖越重。
春节以后都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他自己都已经泄气，不抱任何希望了。
谁知这个新来的刘正茂知青，不但从江里救起自己一次，还让家里给自己买药治病，更是主动去大队找领导提要求送自己到医院诊治。
虽然最后是张鹏武和董彪打招呼，大队才送自己去了医院。对于刘正茂救命之恩及想尽办法筹集医疗费用等事，老王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尤其是刚换铺床稻草时，刘正茂对床板上装钱的信封没多看一眼的情形，老王心里很欣慰。这样好的孩子，一定要张鹏武和董彪多帮帮他。
新的一天，天重新下起小雨。何富营早早的吃过早餐就跑到公社方向大路边蹲起。敖淌梅要来大队检查，他何富营必须在敖淌梅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让敖看到自己的革命积极性。
他幻想着给公社敖淌梅主任留下好印象，敖才会关键时提拔他，给他一官半职脱离农田劳作。
春天的小雨如一张网笼罩大地，一切都陷入迷蒙雾腾腾的样子。
何福营虽然撑着一把油纸雨伞，可如丝的细雨随风飘荡，落到何福营头发、衣服上，头发和衣服稍倾便粘在身上，发梢落下的水和雨聚在一起，淌到脸上、脖子上，他真的感觉清凉和烦懆。
浑身阴冷潮湿，何福营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眼睛死死盯着公社方向，盼望敖淌梅早点来检查，他也可以早点回家换衣。
雨中，一个穿雨衣的人，蹬这一辆自行车从何福营身边冲过，骑过去几米突然停下来，那人回头问：“何福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啊！是敖主任啊！我在这里迎接您啊！”何福营听到声音，才知道骑在自行车上的敖淌梅，马上狗腿地说。
“走吧，先去大队部。”敖淌梅说。何福营主动往敖淌梅28自行车后座上座。敖淌梅一皱眉，说：“我带不了人，你跟着自行车走吧。”
何福营讨了个没趣，乖乖跟在敖的后面跑。大队部里，老狐狸罗迈找借口下生产队了，留下古大仲和马会计在办公室等敖淌梅。
敖在大门内停好自行车，见大队没人出门迎接她，心里有些不快。
拿出一副盛气凌人地架势走进大队部内。古大仲知道敖已到来，就伏在办公桌上装着写文件。
敖淌梅进门，见古大仲自顾写字，没抬头看她，就吼道：“古大仲！”
古大仲这才抬起头，故作惊讶：“敖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樟木大队了？”
这时，何福营气喘吁吁也跑进了大队部，他站在门口见敖淌梅大声对古大仲说：“什么风？革命的春风。县里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大队私自送右派份子去省城看病，委托我来调查情况。你主动交代问题吧，争取得到一个好的处理结果。”
她不给古大仲机会直接进入主题。“谁造谣？我们大队只有一个右派，他根本就没离开过樟木大队，即算有病也是让大队赤脚医生医治，我代表樟木大队请上级还我们以清白。”
人已经回来，古大仲抱着死不承认的原则，看你敖淌梅怎么办？“古大仲，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劝你认清事实，不要狡辩。县里有人证。”
敖淌梅步步紧逼，她认定古大仲这次要栽。“你有人证就喊过来对质，否则就不要在樟木胡搅蛮缠，扰乱春耕生产。”
古大仲也有点上火，学着敖淌梅的套路，给她也戴一顶帽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死心是吧？何福营，你来说。”
樟木大队大家都不待见何福营，他高中学历在大队也算文化人，可是毕业后，大队就没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点的活。
他不服气，才想抱敖淌梅这条大腿。现在敖淌梅要他出来作证，他马上说：“我听社员讲，知青袁洪刚和六队记工员打架，原因就是大队派知青陪右派老王头进城看病，给陪同知青记十个工分，袁知青不服。”
古大仲对着何福营一瞪眼，怒道：“听说？你那只眼睛看到老王头去省城了？原来是你小子造谣，看我打不死你？”说完就冲何福营走过去。
何福营看到古大仲不讲道理，要直接开干，他是打不过古大仲的，就往敖淌梅身后躲。
敖淌梅：“古大仲！你想打击革命群众？”马会计怕古大仲发横，赶忙拉住古大仲，劝道：“敖主任，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实事求是！世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既然有人讲老王头去省城看病了，那我们去牛棚看看不就明确啦。”
“走，去牛棚”，敖淌梅不想跟古大仲扯，率先走出大队部。
牛棚这边早已做好准备，老王头早上草草吃了一个蒸红薯后，又躺在床上装病。
省城医生开的药也被刘正茂拿到知青点藏好。走进牛棚小屋，敖淌梅看到老王头躺在床上，她惊讶地看着何福营，问：“你不是说他在省城医院吗？”
何福营也发现事情不妙，忙解释道：“敖主任，我不是六队的，知青袁洪刚讲这个右派进城看病了。你可以找他来问。”
敖淌梅：“古大仲，你派人去找那个姓袁的来对质。”
古大仲：“人在这里，还对什么质，你是故意找茬？”
“心虚了，你怕对质是吗？”
“喊就喊，马会计，你去六队田里，把袁洪刚、萧长民、刘正茂全部喊回来。”马会计出去喊人时，敖淌梅见牛棚室内不但刷了墙，老王头床上盖的被子和床单明显就是新的，新折缝都还在。
更让敖淌梅生气的是，桌上居然有小半袋麦乳精。“古大仲，你们对右派是真照顾，摆明跟组织对抗啊！”
“敖淌梅，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给右派买新铺盖，还给房子刷墙，更可耻地是给右派买营养品，革命群众都吃不起的麦乳精，你们给右派吃，你说，你们樟木大队想干什么？”
敖淌梅指出的这些，古大仲也解释不清，他根本就没想到牛棚会有这些东西。“不敢反驳了吧？右派在这里是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是来作威作福享受的。何福营，你把右派的新被子和新床单全部收起，还有麦乳精也拿上，全部没收，我要带到县里做物证。”
这时，马会计带了三个知青进来。敖淌梅问：“谁是袁洪刚知青。”
“领导！是我”，袁洪刚看着敖淌梅回答。
“恩，很好！袁知青，是你说大队派人送床上的右派份子到省城看病？”屋内所有人都看着袁洪刚，现在他一句话，就可能在樟木大队造成轩然大波。
袁洪刚看着敖淌梅，说：“领导，我没有讲过这种话，也没有看到老王头去那里看病。”
何福营气急地喊：“袁洪刚，你撒谎，你说，你为什么会跟几分员打架。”
袁洪刚没有理睬何福营，继续对敖淌梅说：“大队派这两人进城找肥料，很轻松的活，队里给他们记十个工分，我不服，就跟记工员炒起来。不知那个造谣，讲我举报老王去省城看病，我现在向伟大领袖保证：“我袁洪刚没说过这种话。”
第46章 序芽子的任务
在场之人，除了刘正茂以外，谁都想不到袁洪刚会一口否认他讲过老王进城看病的事。
刚开始古大仲和马会计认为只要袁洪刚一来，这事就瞒不住，古大仲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
躺在床上的老王头这时不能讲话，因为自己给基层人员带来祸事，他不但自责，还准备在关键时主动承担责任，把古大仲摘出来。
袁洪刚家里兄弟多，父母收入不高，平日为了多吃几口饭都要凭自己能力争抢。
正是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具备很多其他孩子没有的功能。不得不佩服袁洪刚脸不变色心不跳，信口开河的说谎能力。
袁的回答让敖淌梅傻眼，她认定只要袁洪刚来对质，就能把古大仲压得死死的。
抓住樟木大队的把柄，能随时拿捏罗迈，尤其是面前这古大仲，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今天以后看你敢不听老娘的话，给你戴个右派的帽子，踏进泥巴里再踏上一万脚。
一切幻想都在袁洪刚证词中化为乌有，还搞得自己下不来台。不、不能这样认输，敖淌梅祭出丢锅再倒打一耙的招术。
“何福营，你胆子好大，胆敢欺骗组织，传播谣言，妄想离间革命干部。现在我代表组织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把右派份子的新床单和被子，还有麦乳精全部没收，送到公社交给我。”
说完这些话，敖淌梅还不解气，用手一指墙壁，狠声道：“右派份子不配这样好的生活环境，何福营你还要把墙壁糊上泥。我回去后，就向县革委会反应，过几天我带上公社民兵再来检查，我就不信了，樟木大队还能被一群右派把持。”
不给古大仲辩解的机会，敖淌梅走出牛棚小屋，径直到大队部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公社。
今天的事，她只怪自己大意，没带几个民兵过来壮声势。有民兵在，可以当场没收右派分子的任何东西，不必依靠何福营这种没用的东西。
剧情反转太快，牛棚小屋所有人都看向何福营，只要他真听从熬淌梅指示，敢动一下老王头的床头被子，刘正茂不惜给他一点教训。
袁洪刚走到何福营身边，讪笑着问：“你信不信，只要你在墙上糊一点泥，老子会一天打你三次，如果晚饭吃饱一点，还可能加班再打你一次。”
何福营体格上不如袁洪刚，打架技巧更不如混不吝的袁洪刚。但他好奇袁为什么不让他糊墙，问：“牛棚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老子一天没出工才把墙刷白，你把泥糊到墙上，我要不要打你？”
有混不吝的知青找何福营麻烦，古大仲自然乐得看戏，他现在只想袁洪刚动手锤何福营一顿，好好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人人都懂，何福营没蠢到真听敖淌梅的话，冒被打的风险没收床单被子。
三十六计走为上，早点离开是非之地才能保平安。何福营走后，古大仲跟着也要走，刘正茂走到古大仲面前说：“大队长，谢谢！”古
大仲抬头看一下刘正茂，说：“没事，以后注意点，别再让她盯上，她是记仇的人。”
今天有惊无险躲过一劫，袁洪刚是照刘正茂安排说的证词，刘正茂必须兑现承诺。
安慰一下老王头后，刘正茂示意袁洪刚到牛棚小屋外，掏出五块钱给袁，然后说：“刷墙的五块钱先给你，等天晴墙面干透后，墙上只要是均匀的白色效果，我再给你两块。如达不到效果，那你还要补刷才能给你钱。”
袁洪刚伸手接过五块钱，心里乐成一朵花，笑着对刘正茂说：“你够意思，墙面效果我负责。以后还有活都可以喊我，我保证做到你满意为止。”
生活又回归到没有油盐、只能煮红薯充饥的日子，被从地里叫回来的三个知青，正好有借口躲过今天的劳作。
知青点只剩下红薯充饥，刘正茂知道老王这里还有点大米。
大家都走后，老王头没必要再装病，他从床上起来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抽烟。
刘正茂：“王叔，今天要找你借点米做饭。”老王头：“都拿去吧，我喜欢吃红薯。”
刘正茂找到老王装米的袋子，可能是空气中湿度太大，袋子里的大米有点点霉味。提了提袋子，预计还有四斤多大米，刘正茂：“王叔，这米快坏了，我提到知青点去煮了吃，下午到公社粮站买了新米还给您。”
老王头抽一口烟摇摇头：“你拿去吃就是，不用还，对了，你在帮我看看，红薯是否也坏了？”
萧长民走到老王堆的红薯这里，发现是有一部分红薯发芽。他把好红薯挑出来，堆在通风干燥的地面。
发芽的红薯，也没打算丢掉，他准备种在知青点的自留地里。经过上午的事，袁洪刚跟刘正茂他们的关系熟络起来，他觉得跟刘正茂一起玩，对以后自己在这里混会有好处。
他从刘正茂手里接过大米袋闻了一下，闻到大米淡淡的霉味，但是勉强还是可以吃。主动说：“我拿到知青点那边去清洗干净，勉强能吃。”
刘正茂：“我等下淘米，你和萧长民从王叔这里拿十个好红薯过去削皮，中午就煮红薯大米饭。”
这时，序伢子睁着没睡醒的眼冒雨跑进牛棚小屋，他进屋一看袁洪刚也在这里，立马站在门口不动。
前几天，袁洪刚错怪他偷知青的衣服，打过他一次，序伢子心里有点畏惧袁洪刚。
见序伢子来了，上身穿海魂衫打底，外面是买的那件二手绿军服，脚穿新解放鞋。刘正茂笑道：“序哥，今天穿得客气啊，如果再把头发洗干净，那就是个精神小伙。”
序伢子不说话，呆呆望着袁洪刚。萧长民双手抱几个红薯往外走，想起中午没有菜，就对序伢子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去搞点菜来，中午在知青点吃饭，快去，中午要用。”
其他人去社员自留地摘菜，被菜地主人看见一定被骂，唯独序伢子去摘，就算菜地主人看到也不会骂人。
他们知道序伢子就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农民虽然穷，却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善心。
大米被刘正茂洗了四次，倒进一口大铁锅中，加入削了皮的红薯，刘正茂还找出喝剩的酒，倒一些到铁锅里，利用酒精的作用驱除大米里的霉味。
等所有知青下工回来时，厨房已经煮了一大锅红薯饭，还有两碗炒萝卜丝和两大碗包菜。
就算是没油的红锅菜，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饭菜。知青回来前，刘正茂就装了两碗米饭配好菜送到牛棚小屋里，老王头和序伢子在这里吃饭。
算上刘正茂，知青点共有十一个男女知青，一大锅红薯饭，随随便便就造得干干净净，吃完饭，都是把饭盆一丢，谁都没有洗碗的意思，直接回房躺起。
下放到这，首次跟所有知青聚餐，留给刘正茂印象很不好。
自己做饭，大家吃得理所当然，没有表示感激就算了，都感觉那么理所当然。
萧长民已经习惯其他知青的作为，留在厨房默默洗饭盆，刘正茂把厨房清理干净，又看整个厨房一遍，对萧长民说：“萧哥，下午跟我去公社一趟，我买一些东西。从今天晚上起，就在老王头那里做饭了。这样吃法，我们供不起。”
萧长民点点头，他现在有钱，也想去买点烟酒。
下午去公社，刘正茂、萧长民、序伢子结伴同行。
今天运气好，供销社杀了一头猪，刘正茂他们来时，还剩下半边猪头，这时代肥肉最好卖，下水没人要。
好在供销社的营业员认识刘正茂，在这里买齐酱油、盐，看到奶糕，又花一斤粮票一块钱买了五封奶糕，二两干辣椒，几瓶酒。
算账时，刘正茂问营业员：“唐姨，这个猪头卖给我吧？”“可以啊，你有肉票就行。”
“唐姨，猪头还要肉票吗？尽是骨头没点肉，还不好吃。”
“小刘，我刚称过，半边猪头是三斤半，应该要三张肉票，如果你有一张肉票就卖给你。”
刘正茂想了一下，低声问：“唐姨，我们知青点很久没吃过清油了，您能不能想法帮我们买点清油？”
唐姨：“没有油票，我也没法啊。”刘正茂：“我可以多给一块钱，唐姨您是好人，帮我们想想法子吧。”
唐姨四处看看，见附近没有其他人，就从柜台下拿出一瓶油，油色看上去很浓稠。每次卖完一桶油，桶内都会残留一些，唐姨利用工作之便把残油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家自己吃。
现在有人愿意加价买，她选择卖了这瓶油。有总比没有好，刘正茂买下清油和猪头。有利益交集，就是自己人，可以聊聊八卦。
“小刘，今天敖主任是不是去你们大队了？”刘正茂不知唐姨想说什么，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理，他没接话。
唐姨继续说：“上午她回到公社，就放话说樟木大队纵容右派，要请县革委会出面整顿樟木大队，应该是没在你们那里占到便宜。”
占便宜一说，引起刘正茂兴趣，他问：“唐姨，什么是占便宜？”
“你不知道吗？她出去一次，必须占点便宜。上次去杏花大队割资本主义尾巴，听说没收的是十头猪，三只鸡。
她缴到公社只有四头猪，其他的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她有这样大的胆子？”
“她把粮山公社当她家，有什么不敢的？”从公社回大队路上，刘正茂对序伢子说：“序伢子，给你一个任务。”
序伢子：“什么任务？”
刘正茂：“你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跟踪敖淌梅十天，你能做到吗？”
这种抓特务的桥段，序伢子只在露天电影里看到过，现在要他亲身来做，他很高兴，学电影里解放军的姿势，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第47章 夜访古大仲家
上午敖淌梅讲，樟木的事她还要向县里反映，并叫县里派人来查。
而公社供销社的普通营业员都知道她喜欢报复、不能吃亏的性格，证明敖淌梅一定会回来樟木大队找茬。
与其等别人打上门，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趁对方没准备好之前，就给她来一记猛的。回家的路上，刘正茂不想让萧长民和序伢子知道自己想法，万一无意间提前泄露了出去，就有前功尽弃的可能。
所以他对序伢子说的理由是，敖淌梅贪了杏花大队金老士的八头猪，我们就用黑吃黑的方式，去敖淌梅家搞几头猪回来吃肉。
因政策规定社员家只能养两头猪，就算发现丢了猪，敖淌梅也不敢声张。序伢子和萧长民都觉得刘正茂这法子够绝。
萧长民还主动要求去跟踪敖淌梅，被刘正茂否决。讲萧长民目标太大，不在大队出工出去跟踪别人，以后很好查。
序伢子本来不用出工，大家都知道整天在四处晃，就算被人看到，不会起疑心。
在供销社，不仅刘正茂买了十斤大米和很多其他东西，萧长民也买了五斤米和五条经济烟、五斤7毛5的酒。
萧长民买米是为给刘正茂分摊点压力。序伢子身上还有十几块钱，上次刘正茂买过一毛钱的麦芽糖给序伢子吃，序伢子喜欢那种甜味。
今天到供销社的第一件事，买一块钱麦芽糖，准备一次过足瘾。本来他也准备买点米，因没粮票买不成。
却有心花钱买了一条经济烟和两斤7毛5的酒。刘正茂讲小孩子不准抽烟喝酒，序伢子反驳：“我十五岁了，不是细伢子。买的烟酒是感谢你们照顾自己，买来作为感谢你们的礼品。”
刘正茂听序伢子这样说，就告诉他，大家都是朋友，不存在谁照顾谁，让序伢子留点钱备不急之需。
序伢子又讲还要感谢生产队长，自己从不出工，生产队每旬还给自己发粮食。这样刘正茂不好再说，序伢子懂事了，懂得知恩图报也是为人准则之一，应该给予鼓励。
三人带着东西回来，并没把东西放到知青点，直接往牛棚小屋老王这里走。
老冯头见老王治病回来，喂好队里的耕牛后，抽空跑到老王这里来看看。两个人正坐在门口抽烟，萧长民扛着十五斤米闯进来，序伢子手里提六条烟几瓶跟在后面，最后的刘正茂双手也提着几瓶酒还有一网丝袋杂七杂八的东西。
老冯头看着这三人，问：“你们这是准备过节？端午节还有两个多月，社员家就是过节也不会买这么多东西。”
萧长民：“老冯头，从今晚饭起，我们搬过来跟老王头搭伙食了。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己刚买的，如果放在知青点，都不够他们几天造。还是放在老王这里安心。”
老王头故意笑着说：“你不怕我抽你们的烟，还有我可是喜欢很喝酒。”萧长民：“你只一个人，吃不了多少。那边可是一群饿狼，多少东西都喂不饱。”
老王头又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这里也不安全，公社那个女主任上午讲，她还会带人来，到时她见到这些东西，找个理由全部没收。”
萧长民狠劲上来：“她敢没收我的东西，我让他躺着回去。”
刘正茂认为老王考虑很全面，敖淌梅如果真来这里，按她性格只要她看上眼的东西，都会被她没收。现在先把晚饭安排好，敖淌梅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把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到该放的位置，尤其是大米需放在通风干爽的地方。
萧长民拿出一条烟递给老王头，说：“老王，我们要在您这里打扰，送一条烟给您抽。”
老王头：“什么打扰，多几个人在我这，还热闹一些。我是右派，你们跟我接触太多，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政治前途。烟在我这，你不送我烟瘾上来也会抽。”
老王接过烟，从里面取出一包递给老冯头，说：“见者有份。”
老冯头：“我习惯抽悍烟，抽纸烟是浪费，还不过瘾。”
萧长民：“我就一普通知青，不想什么前途，不怕。”老王不同意萧长民的说法，说：“每个人都有前途，小萧不能太消极。”
刘正茂放好东西，又看了小屋内情况，有米有猪头肉，柴秧只够煮一餐饭，没有青菜，饭盆和菜碗不够。
看看天色还早，刘正茂安排道：“序伢子你继续去搞点青菜来，萧哥，你会盘鳝鱼或者抓青蛙吗？现在有猪头肉，再配点其他荤菜，今天晚餐就很丰盛，再喝点小酒，跟过节一样。”
序伢子：“我最会盘鳝鱼，现在青蛙太小不好吃，就盘鳝鱼吧。”
刘正茂：“那可以，老冯别回去，你一个人也难得做，今晚就在这里吃，新买的大米，还有半个猪头，再加上鳝鱼、青菜，您看看，是不是跟过节一样。”
老冯一个人住，很久就不知肉味，现在刘正茂相邀，他也不推辞，说：“我家的自留地里还有点韭菜和白萝卜，我去割一些过来。”
都出去办事时，刘正茂没闲着，捡回一捆湿柴放在灶边上，利用烧火时烘干湿柴，明天中午就能烧火。
趁知青没下工，从厨房把自己和萧长民的饭盆拿到牛棚小屋。其间，老王头问刘正茂，私自分出来开伙，其他知青会不会有意见。
刘正茂告诉老王头，其他知青不做饭，不搞卫生，不洗碗，也不出钱；只知道吃。
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面条和油，被知青一餐就造完，还不留一句话。今天中午四斤多米，也是一餐造完。
这样造下去，自己和萧长民顶不住。分出来开伙，也没把自己那份口粮带出来，别人要有意见就随他们去。
序伢子没讲谎话，出去一会，就盘回来二十多条拇指大的黄膳。萧长民处理好黄膳内脏。
刘正茂又让萧长民把猪头肉剔下来，肉切片，骨头炖汤。
做饭时，郭之艳把家里生蛋的母鸡抓了送过来，她见知青点没人，循声到牛棚小屋，才看刘正茂。
她说，是她妈感谢刘正茂借钱治病，家里只有一只母鸡，就让郭之艳抓来送给刘正茂。刘正茂坚决不受，请郭之艳转达，让郭母安心养好身体。
又要郭之艳告诉郭明雄，下工后来一趟牛棚小屋。知青下工后，还是自顾自洗刷身上的泥就回房躺起，等别人做饭。
牛棚小屋煮了一锅红薯米饭，一盘烧猪头肉、一盆猪骨头炖萝卜片，一盘黄焖鳝鱼、一盘炒韭菜。
郭明雄听妹妹说，刘正茂找他有事，下工后赶快过来，才知道是刘正茂他们做了好菜，请自己来喝酒。
老王身体刚恢复，闻到酒香忍不住浅尝一小杯。最高兴的当属老冯头，非年非节能喝酒吃肉。
所有人都斟上酒，刘正茂举起酒杯说：“祝生活越来越好，祝老王身体康复，祝老冯福如东海，”各自量力喝了一个。
郭明雄站起，要单敬刘正茂，说：“借花献佛，敬刘兄弟一杯，感谢刘兄弟无私借钱给我妈看病。
我目前能力有限，暂时还不了钱，这份情我会记一辈子。
我先干了，刘兄弟随意！”说完一口闷了杯中二两酒。刘正茂酒量是真不行，也喝了一大口，说：“郭哥，只要你妈能康复就好，记得一个月后去医院拆线。”
萧长民见大家只敬酒不吃菜，就说：“大家悠着点，先吃菜，鳝鱼凉了就不好吃啦。”
这边在畅快吃喝，知青点那边有人闻到饭菜香，跑到厨房一看，里面冷火秋烟，没人做饭。
只是从牛棚那边隐约传来吃喝声，没在意又回到房躺床上等别人做饭。
一顿晚餐，六个人喝了两斤7毛5的白酒，做的饭菜全部一扫而空。
吃饭时，刘正茂说想利用序伢子的自留地种点菜，郭明雄问为什么不种在知青自留地，萧长民解释就算种了，也长不大就会被知青吃掉。
序伢子这几天在省城天天捕鱼吃鱼，过了出生至以来最快乐的日子，现在回到家里，不可能经常吃到肉，以他捕鱼的经验，晚上抽时间搞点鱼开荤还是可行，他跟萧长民说，今晚喝了酒先休息，明晚一起去捕鱼，可以天天有荤菜吃。
萧长民觉得序伢子这想法可行，郭明雄也想给母亲搞点荤菜进补，家里情况只能保证吃饱，再想买肉就有点奢望，能跟着萧长民一起捕鱼是不错选择。
他要求萧长民捕鱼时叫上自己一起，萧长民爽快答应。吃过晚餐，刘正茂晚上还有其他安排，留萧长民收拾残局。刘正茂用军用书包装起两瓶酒，径直往大队长古大仲家。
见刘正茂贸然来访，古大仲让刘正茂在堂屋就坐，古大仲妻子给刘正茂倒了一杯水就回避出去。古大仲：“刘知青，你有啥事吗？”
刘正茂从包里拿出两瓶酒放在桌上，说：“古队长，我为两件事来找您。首先，感谢你为老王承担治病责任，我很佩服您的高风亮节，作为晚辈，能力有限买不起好酒，只能用两瓶薄酒弱为表示。”
古大仲听到刘正茂对自己的评价，心里很享受，笑着说：“刘知青，这些都是我的工作，你过奖了。第二件事是啥，你说说看。”
古大仲以为刘正茂是想请假啥的，知青都不愿参加春耕，想尽办法请假，预计刘正茂也是这样。谁知刘正茂一开口，让古大仲大吃一惊。
刘说：“古队长，您认为壮年社员每出一个工只能分到8分钱，他们满意吗？”
古大仲变脸，怒道：“刘知青，谁会满意？大队人多地少，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刘正茂心态不为古大仲情绪所动，仍旧不卑不亢地说：“古队长，我认为工值收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随便努努力，一个工可值5毛钱以上。”
第48章 说服
人或多或少都有劣根性，绝大多数都不能直面针对自己的批评，古大仲当然也不例外。
年纪轻轻的知青，当着自己的面讨论大队的事，看在两瓶酒的面子上也就忍了。
谁知道他不知天高地厚，拐着弯指责自己没能力，大言不惭地讲随便就能让大队社员的工值达到5毛钱以上，这是当面打自己的脸。
他一个刚涉世的知青随便都能做到的事，是不是说明自己这个大队长的能力还不如一个娃娃，真是恕可忍孰不可忍。
古大仲心里大火滔天，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冰冷问：“后生可谓，刘知青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告诉我，如果大队会上都认为可行，我们一定采纳。”
一年之计在于春，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春耕在即。
刘正茂今晚过来找古大仲是想赶在春种前，定下樟木大队未来的规划。一旦错过农时，就浪费一年时间。用伟人的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不管古大仲心情，刘正茂今晚是豁出去要把话讲透，既然要谈，只能自己主导谈话节奏，刘正茂问：“古队长，我冒昧问一句，您是只想保住自己的帽子混日子，还是真心想带领社员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而努力？”
这是刘正茂利用后世谈判的技巧，故意提出一个二选一的陷阱，实际结果只有一个。古大仲自然选择第二个，估计世上没有一个官员会选第一个。
古大仲：“我是党培养出来的人，经历过战火考验，你不要怀疑我的党性，既然在大队长的位置上，就要为本大队社员服务。”
“古队长，恕我直言，我真没看出您有为社员服务的动作。据我所知，去年大队所有社员累死累活，到年底结算时，居然有很多家庭还倒欠队里钱款，请问，今年又到春耕时，你想过用什么方法改变这种状态吗？”
古大仲见刘正茂开始教训自己了，他也不再掩饰心情，怒道：“全国都这样，我一个小小大队长，有什么能力改变现状？你别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
“古队长，我刚说了，有方法改变樟木大队现状。”古大仲被刘正茂气笑了，一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跑到老子这里吹大气，如果有方法，全国人才多得是，也轮不到这小子头上。
“你说，说不出个道道，别怪我让你每天去挑土。”
刘正茂：“如果我说出来的方法可行，你又怎么样？”
“如果可行，我把位置让给你。”
“哈哈，古队长说笑了，我只要求，如果我说的方法可行，古队长能按照我说的实行。”
“别tm叽歪，快说。”
“好。古队长，我刚下农村，对农事还不是很熟悉，如果说得有瑕疵，还请您指正。”
“我的认识中，农业不光是种水稻，应该囊括农林牧副渔，您说对吗？”
“对，但是你知道敖淌梅最爱干什么？”
“您是说敖淌梅喜欢割尾巴？这样说来，古队长和我的想法一致了。”
“我的想法和你的一致，哪里一致法？”
“您怕敖淌梅割尾巴，我也怕她割尾巴，这不是一致？要突破尾巴桎梏，我考虑过，不外乎两种方法，其一：搞掉她。显然目前环境下这种方法行不通，就算搞掉敖淌梅，还会来个李淌梅、王淌梅。”
刘正茂这几句话，让古大仲有点兴趣了，他问：“其二咧？”
“其二吗，找一个让敖淌梅们无法指责的理由，或者说一把保护伞，我们在这把伞下可以尽情发挥。”
古大仲：“当今舆论环境下，到哪里去找保护伞？”
“伟人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忽悠。他老人家还说：世上的事就怕‘认真’二字。”
“你小子不要信口开河，被人举报就吃不了兜着走。讲正事。”
“大队长，你认为拥军这个理由，够不够大？”
古大仲没想明白，拥军怎么可能跟樟木大队生产联系上，他没说话，等待刘正茂说下文。“如果有一家全国知名的大型军工企业，点名要求我们大队为他们提供农牧产品，你说敖淌梅们敢来割樟木大队的尾巴吗？她敢来就是反对国家的拥军政策。”
这时，古大仲知道刘正茂的底气来自哪里了。他大脑快速思考一番，盘算这件事对自己的利弊。一番衡量后，认为此事若办成，对自己有百利无一害。
说：“别人凭什么帮我们这个忙？”“古队长，我们手里有王牌啊！这样说吧，右派老王头就是我们的王牌。”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右派，都没人身自由，怎么就是王牌？”
“他暂时身份不便，架不住他认识的人多，有人必须给他面子。再说了，您也看过人民日报，最大的走资派之一都已复出。其他小一些的人，估计也有机会。”
“这件事是他要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他目前还不知，我建议您找机会跟他私聊，试探他的态度。”
“好，明天上午我找他。这件事目前只限我们两人知道，不准扩散。”
回到知青点时，知青们扛不住饿，从床上爬起来煮了一锅红薯在啃。
开始没人当回事，等到萧长民回知青点洗漱后直接上床，袁洪刚找到萧问：“你不吃饭就睡？”
萧长民回答：“从今晚起，我和刘正茂不在知青点吃饭了，去牛棚搭伙。”
知青们才知道知青点以后要自己做饭，看萧长民的眼神都带点怨气。
萧长民不管这些，闭眼安心睡觉。刘正茂转身跑到牛棚小屋，敲门问：“王叔，睡了吗？”
“没睡，进来吧。”
刘正茂汇报了自己和古大仲聊的内容，老王头说：“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他来找我时，我会配合你的想法。”
老王头沉默一下，猛然问：“小刘，你真打算呆在这里？”
刘正茂不知老王头怎么这样问，但他还是老实答：“既然组织让我到这里锻炼，我也想在这广阔天地里干一番事业。王叔，我想用五年时间让樟木变个样。”
轮到老王疑惑了，解放几十年，国家有长足进步，但总体还是贫穷，主要是底子太薄，这个小青年敢喊出五年让樟木变样的口号，他的自信来自何处？
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真能为农村趟出一条发展之路。
古大仲是听进去了刘正茂的话，他是樟木大队负责人，也想在工作上有所作为，以前是有想法没思路，昨晚刘正茂给他了思路。
他知道江麓那个张副主任和县公安董副局长跟老王头的关系不一般，如果如刘正茂所说，张副主任肯为樟木帮忙，那县里就不会为难樟木。
江麓厂是军工系统，虽与地方无组织关系，毕竟人家行政级别高，是正师级，放到地方就是地区级别。
它们发一个函，省城的主要领导都要给面子。刚吃过早餐，社员和知青全部都已出工。
牛棚小屋只剩下老王头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见古大仲进门，老王头忙站起来，问：“古大队长，您怎么来了？请坐”
古大仲没拿架子，两人都找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老王，今天来是请你帮个忙。”
“您说，但我是右派，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老王，明人不说暗话，您是大神。请您给老部下发个话，让稍微他们关照一下樟木，我们大队就能吃饱。”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古大仲说：“您下午和刘正茂来大队部打电话，只要对方同意跟我们协商此事，大队就会给刘正茂一个职务去对方单位正式接洽。”
古大仲接着就去了罗迈家，平时没事时，罗迈很少到大队部蹲班，其他人有意见也不敢提。
古大仲则认为罗迈不来最好，他自己就可以全权处理日常事务。罗迈这人性格是占便宜没够，一点责任都不想承担。
这次的事，古大仲不敢独断，必须让大队党支部知晓。
“老古，你怎么有时间来我家、”
“罗书记，有一件大事，必须请你拍板，我专程来跟你汇报的。”
古大仲把刘正茂的想法，还有老王头的要求全盘复述给罗迈听一遍。罗迈见此事风险过大，想起前支书自杀的事，他内心就反对。
古大仲分析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对大队干部对社员都有好处，罗迈还是不表态。
最后，古大仲拿出杀手锏，说：“罗书记，如果做成此事，县里和公社一定会给予表彰，说不定你的位置还能升一升，做到公社级别也是可能的。话又讲回来，如果失败就由我承担责任，保证与你无关，我古某人说话算数。”罗
迈见古大仲把话说到这份上，对于自己有利还无弊，才勉强表态道：“我老了，你们年轻人去干吧！”
下午两点上班时刻，老王和刘正茂准时来到大队部，跟古大仲打过招呼后，刘正茂拨通张鹏武留下的电话，电话那头接通，刘正茂把话筒递给老王头：“喂，我是王xx。”
电话那头很惊讶，问：“领导，真是您打电话？”
“没错，我是王xx，刘正茂知青代表樟木大队找你商量点事，你什么时候可以接待他？”
张鹏武心想，那个大队有什么事要搬动老首长给我打招呼？他赶紧说：“明天上午，你让刘知青来吧，我等他。”
老王头放下话筒，对古大仲点点头，说：“明天上午让刘正茂去见他。”
第49章 政调正名
看到老王头一个电话，没说到十句话就解决问题，古大仲看傻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过鸭绿江就是副连长，因保证运输通畅受伤才回国治疗，因伤荣立二等功受勋时，是部队大首长授勋。
古大仲脑子里师级首长是很大的领导，普通领导不可能指示师级干部办事的。
看老王头打电话的形态，根本就没当回事，聊家常一样对方就同意。古大仲知道了老王头是比师级干部高很多的大神，原来具体是什么职务，他不敢想。
争取到见大单位领导的机会，古大仲有点小心思。这种露脸抱大腿的机会，不能让刘正茂一个去谈，自己是大队长，必须代表大队去谈这件事。
古大仲又去了罗迈家，把老王头约了江麓厂领导见面的事，给罗迈讲了一下。罗迈还是那个意思，你古大仲去办，我不反对，也不说支持。
见罗迈一直秉持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古大仲又讲，老王头明确表示要给刘正茂一个代表樟木大队的身份，江麓才会合作。
罗迈得知这件事，心里想，只要不要求我让位，随你给他什么职位。
嘴里还是问：“大队长，你打算让他担任什么职务？”
“现在大队能拿出来的职位，一个是民兵副连长、另一个是副大队长，还有副支书，他不是党员，所以只能是前两个中选一“老王头提的是能代表樟木大队，民兵副连长可能不符合他的要求。我没意见，你看着办吧。”
罗迈思维就是：我不出主意，有功是大队支部领导有方，有过则是具体执行人错误。
虽然两人交流不畅快，古大仲个人认为是已跟支书汇报，你不发表意见就是默认，下面我怎么搞都是经过讨论的结果。
刘正茂把老王头送回牛棚小屋，开始准备中餐，还是大米红薯饭，老冯头早上又拿来一点青菜中午将就炒一盘。
中午只有老王头、刘正茂、萧长民三人吃饭，序伢子今天开始全天候保护敖主任去了。
刚刚做好饭，等萧长民下工时，大队马会计找到牛棚小屋，讲大队长请刘正茂去一趟大队部。
急忙赶到大队部，古大仲说明天早上跟刘正茂一起去江麓厂，问刘正茂几点出发合适？
明天出发，步行三十多公里，壮年人走得快也要五个小时左右，刘正茂不愿意起早床，就跟古大仲说，吃完中饭就走，今晚住在省城自己家，明天早上从自己家里出发到江麓只有十几里路，不会让张鹏武副主任等太久，多一点时间谈正事。
这种大事，古大仲也不敢大意，认为刘正茂提议可行。
古大仲是本大队唯一有稳定工资收入的人，当年从部队立功转业到地方，本来是要分配到县里上班。
他自己要求回乡工作，武装部就让他带工资回乡任职。
罗迈嫉妒古大仲也有工资这事的原因，作为一把手大队支书每年除了领点补助，就是年底按工分在生产队分红，比普通社员好不了多少。
有工资的古大仲家里负担重，买不起自行车，出外办事纯靠两条腿丈量地球。
中餐后，刘正茂交代萧长民一些事后，就到大队部跟古大仲汇合，一起去省城，路上如果运气好，还能蹭到顺风车。
就在刘正茂从知青拆伙的那天上午，省城刘家来了一群人。这些人里由市公安局主管户籍的副局长、辖区派出所指导员、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居委会主任。
有穿制服的到刘家，邻居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热闹是革命群众的天性，刘家门口围上一群人。
华潇春被这阵仗吓住，害怕地问，找她家是什么事？其中一位穿制服的人，问刘圭仁在那里？外面看热闹的人就传话出去，是来抓刘圭仁的。
华潇春不知老公犯了什么事，只能老实说，刘圭仁在江边散步。居委会主任对围观的一个积极分子说：“你去江边喊刘圭仁回来，快点，别让公安同志等太久。”
得知一群公安要找自己，刘圭仁跑步回家，进到堂屋时已经气喘吁吁，一位穿军装的同志和蔼地对他说：“喝口水顺下气。”
刘圭仁喝了几大口水，畏惧的问：“公安同志，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刘圭仁心里回忆，自己一个退休老头，虽然成份不好，可自己老老实实做人，怎么还要找我麻烦？
见刘圭仁回来，街道工作人员自认为公安办事需要保密，就打算关上刘家大门，让公安安静办案。
还是那位穿军装的同志出面阻止，说：“不用关门，我是应上级指示，来刘家做一个调查，邀请公安系统的同志和你们做个见证。刘圭仁同志，请问你准备好没？”
听到这人称呼自己为同志，刘圭仁知道不是坏事，心里的气顺了许多，他见华潇春还被吓得心神不宁，就说：“老婆子，去给客人们倒点水啊。”
市公安副局长想早点完事，阻止说：“别客气，先聊正事吧。”
穿军装的人自我介绍说：“我姓齐，是江麓机械厂保卫处长。上级领导委托我来找你核实一件事，请你如实回答，刘同志听清没？”
刘圭仁见这样正式的问话，坐正身子回答：“处长，您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事，一定如实向组织汇报。”
齐处长：“1927年5月21日，也就是老人所说的民国16年5月21号，那天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时间，刘圭仁印象太深了，运动中刘圭仁受到批斗时，就想过，那四个人要在世就好了，可以证明自己曾经为革命做过事。
刘圭仁沉默，脑子里过那天的影像。当时，省城革命风头正劲，组织了省工会和农协，天天有人在街上演讲，讲各种为穷人谋利的道理。
有个年轻的女孩，每天在南门外演讲，次次都讲得神采飞扬激情四射。
重要的是，口音和刘圭仁老家一样，刘圭仁销售完自己家的豆制品后，会抽空去听她演讲。
可能因为听讲的人里穿长衫的听众不多，刘圭仁引起演讲女孩的注意，在女孩示意下，有人跟刘圭仁接触，刘老实跟那人讲，是听到乡音才多站一会。
女孩为统战，就跟刘圭仁聊过几次革命道理。刘圭仁秉持父亲教导，不参与政治。还是从老乡情义出发，免费给农协送过两次豆制品。
他也被女孩归纳于同情革命的行列。1926年5月21日省城突然枪声大作，普通民众不知缘由，都不敢出门，刘圭仁也没出去卖豆制品。
天黑后，那个演讲的女孩带着三个男人找到刘圭仁，她跟刘圭仁讲，国民党左派叛变革命，在大肆搜捕穷人党员，她们四人白天藏在安全处，晚上想出城时，所有渡口都被反动派控制。
女孩讲，根据她们以前收集的消息，知道刘圭仁家有条木筏用于送豆制品到江对岸。
她请刘圭仁看在老乡的份上，送她们四人过江。
这日后半夜，刘圭仁和十多岁的大儿子伐舟，送女孩和同伴过江，以后就再没得到过她们的消息。
齐处长见刘圭仁不说话，就问：“刘同志，你怎么了？”
刘圭仁从回忆中晃过神，才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屋内和门口看热闹的人，从刘圭仁的表述中，才得知他有一段为穷人党出力的历史。
等刘圭仁讲完后，派出所的指导员发现一个漏洞，问：“刘同志，你刚讲是跟你大儿子一起送人过江，可根据档案记载，你家老大是女儿，儿子才十八岁。你能解释一下吗？”
指导员触到刘圭仁内心最不愿触及的点，刘圭仁的脸讯间悲伤起来。
齐处长：“刘同志，这是组织调查，如果触及你的难处，还要请你谅解，组织只有彻底了解事情原委，才能还你公道。”
刘圭仁：“1938年11月13日早上，长沙发生大火，是从城南开始烧，我的作坊被大火波及，烧为灰烬。但是国民政府讲倭兵要进攻省城，要求我们回原籍避难。在回乡途中，遇到溃兵抢劫，乱枪打死了我妻儿，哇~~~~”
说道痛心处，刘圭仁嚎啕大哭。旁边看热闹的老年人中，有很多经历过这次大火，对刘圭仁所说感同身受，也跟着落泪。
指导员从刘圭仁的话里，知道他前妻儿在1938年死于兵祸，现在的子女是续弦所生。
当即对刘圭仁表达歉意。齐处长动情道：“刘圭仁同志，我给您通报你所救四人的下落。被你所救的女革命家后来牺牲于衡阳，她有家人存世，要我代她家谢谢您救命之恩。三个男革命者，一人至今在世，现在因保密原因，暂时不能当面谢您，就是他为你作证，我们今天才来调查事实。你为革命所作的贡献，才不会被遗忘。”
“很遗憾，另外两位男革命者，被你救过江后，奉组织命令组织和参与沩山起义，最后壮烈牺牲。”
“刘圭仁同志，感谢你在白色恐怖时期，冒险营救革命同志，今天的调查结果，在座参与调查的所有人签字后，我会缴到上级组织，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
刘圭仁和华潇春站起来对调查干部鞠躬，说：“感谢组织，请齐处长向上级反映，为革命出力，我不图任何回报。我们今日的岁月静好、是革命者负重前行的结果。”
市公安副局长忙拦住刘圭仁说：“老刘，使不得，你对革命有功，尤其最后这句，讲得真好，思想境界高！”
那个以刘家成份不好为理由，长期盯住刘家的邻居也在门外看热闹，开始还有点幸灾乐祸。
越听到后面，心里越嫉妒，她阴暗的心里想，当时我们也是邻居，怎么不知道他救过革命者，要是知道他干过这事，老娘早就会去国民政府那里举报他。
无理由的嫉妒，有时真毁三观。
第50章 古大仲约谈张主任
不知昨天家里被政调，刘正茂和古大仲到刘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见到儿子才回村一天，又带一个人回来，刘圭仁有点懵。
进门见父母都在，刘正茂给父母介绍古大仲。听说随儿子回家的是大队长，华潇春赶紧倒茶招待。
儿子的直属领导来家里，一定要接待好，以后儿子在农村有人照顾也好混一点。
刘圭仁陪古大仲聊天，华潇春去江边摘了一点青菜，又让刘正茂去鹿青那里抓一条鱼，勉强配起有荤有素三菜一汤四个碗。
刘圭仁陪古大仲喝酒，考虑当晚没事，两人各喝了四两白酒。
翌日早上6点半，刘圭仁叫刘正茂和古大仲起床吃饭。
两人到江麓厂大门口时，正好是九点整，门卫认识刘正茂，依刘正茂要求打电话到厂办，张鹏武让办事员到大门接古大仲和刘正茂进去。
张鹏武办公室内，古大仲和刘正茂在办公桌旁坐定，办事员给俩人倒上茶，随手关上办公室门就出去了。
办公室内只留下张鹏武和古大仲刘正茂三人。
古大仲有点紧张，见到大领导就有点放不开，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鹏假装不知道，故意问：“谷大队长找我的老首长给我打电话，讲要见我，不知为何事？”
古大仲站起来，鼓足勇气说：“我们大队想请张副主任帮忙。”
张鹏武：“我们是军工厂，产品与农业无关，帮不到你们啊。”
古大仲没想到张鹏武会带歪话题，看向刘正茂求助。刘正茂会意，也站起，说：“张副主任，我们大队想跟贵厂合作，据我们了解，贵厂工人数量众多，每天要消耗生活物资巨多，而市里每日供给贵厂的物资有限，不能满足贵厂需求。我们樟木大队还有很多待开垦土地，可以开垦出来种植果蔬和养殖牲口，所产专供贵厂，帮贵厂解决部分生活物资。”
“这是双赢的合作，请张副主任考虑我们的请求，我们必定全力为保障贵厂生活物资供给而努力。”
张鹏武心里想笑，又只能装模作样打官腔，如果只是刘正茂一个人来，张鹏武一句话就搞定，现在古大仲来了，就必须走一走官样文章。
这件事的功劳不能落在古大仲头上。张：“小刘知青这个提议有点意思，我们厂会认真考虑。这样吧，小刘知青，就按你刚说的写个报告交给我，我会拿到厂革委会上讨论。有结果再通知你。”
古大仲急了，忙说：“张副主任，春耕在即，农时不能耽误，拖太久了会误农时。”
张鹏武没给古一点面子，说：“这样啊，古队长家里事多，可以先回去，留下刘知青写报告就是。对了，刘知青以什么身份跟我厂接洽？”
古大仲一愣，怎么张也是这说法，他只好回答：“刘知青是我们大队民兵副连长。”
张鹏武看着古大仲不说话。古大仲也觉得民兵副连长代表大队出来办大事，级别不够，只好又说：“伟人讲：他们是七、八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他们的。刘知青年轻有为，大队支部准备任命他为副大队长。”
张鹏武：“你们大队支部能贯彻伟人的指示，很好，等刘副大队长写出合作报告，我会亲自督促厂革委会同意，再报省军区批示，你们放心，不会耽误农时。”
古大仲暗想，不是我们大队想贯彻伟人的指示，是你张副主任逼着我们贯彻。
只要能办成这件事，也是大功一件。他还有一点不懂，问：“张副主任，这件事怎么还要惊动省军区？”
“我们厂级别虽然高，却与地方联系不多。由省军区出面，再让省革委会批示，你们拿到这个上皇宝剑，基层就不敢对你们说三道四。以后运作起来可以省很多事。”
古大仲：“谢谢领导帮我们想得周全。”
张鹏武又问了古大仲樟木大队一些农作物方面的问题。这些事古大仲回答起来比刘正茂内行。
趁他们聊天时，刘正茂上了一趟厕所，在厕所里，他想起六队队长吴喜闻派给他的任务，找可以掏农家肥的场所。
再次进入张鹏武办公室，刘正茂问：“张副主任，请问贵厂厕所是由市环卫处处理吗？”
张鹏武没想到刘正茂会问这个问题，他平时也没管这样细。就问：“你怎么关心厕所？”
刘正茂：“是这样的，我们大队种水稻，虽然政府能配售部分磷肥，但磷肥要花钱，效果还不好。生产队更愿意使用农家肥，可是我们那里农家肥也不多，就想到城市里掏一些肥田。城市公厕属环卫处管理，按惯例掏粪工的收入靠卖肥料所得。所以每次进城掏农家肥时就可能和环卫处打架。”
张鹏武：“这事我真不知道，我把后勤处长毛奇处长叫来，你问问他。”
毛奇处长被人请到张副主任办公室时，得知是关于厕所出粪的事，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以为张副主任知道他为出粪有难处。
他们厂生活区的厕所，市环卫处可以正常掏粪。
难在生产区，保密单位不准外人进去，按惯例是厂里安排职工把生产区厕所的大粪掏出来，送到生产区外，等环卫处来拉。
首先是没职工愿意掏粪，再就是掏出粪等环卫处来的这个期间，搞得那一块臭不可闻很糟心。
江麓厂职工带家属有两万多人，纯军工厂区的工人就近万，里面有十多个厕所，每次为了出粪，后勤处想尽办法用各种口号忽悠职工，职工都不为所动，最后想出用违纪职工来掏粪的方法。
本身胆子大的人才会违纪，他们被逼掏粪时，就混乱搞，不但故意往监督他们劳动的保卫处和后勤处的工作人员身上拨粪，再往厂区运粪路上漏一溜，搞得厂区臭几天。
外面的人进厂掏粪会违反保密条律，后勤处毛处长不好处理。
江麓厂靠近江边，为方便货物进出，有自己的码头。
刘正茂试着提出，可否由樟木大队组织木船停在江边，选择星期六下班后，厂区没人方便管理。
由江麓厂保卫处和后勤处派人带樟木的社员去指定厕所掏粪，同时在厂区内路口也派人值班，社员不准乱跑乱看乱问，掏完厕所里的粪就上船离开。
张鹏武说：“毛处长，你跟齐处长商量一下，在不违反制度前提下，如果有操作空间，就先试一回。”
毛奇问：“古大队长，你们一次能掏多少个厕所？”
古大仲没想刘正茂随意的一问，能在江麓厂收集到大队急需的农家肥，还不冒跟环卫处打架的风险。
他算了一下大队几条木筏载重量，说：“只用木船装载，估计是五个厕所的样子，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用牛车一起拉，可能运走八个厕所。”
毛奇：“好，你等我电话，只要保卫处同意，我就电话通知你。最快本周六试行一回。”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张鹏武陪古大仲和刘正茂在食堂小餐厅吃了中餐，还上了省城的品牌瓷葫芦瓶装酒。
古大仲感觉张副主任给足自己面子，留下刘正茂写合作报告，古大仲独自步行回樟木大队。
古大仲走后，张鹏武把刘正茂单独叫到办公室，问：“小刘，你真打算留在农村干事业？”
老王是这样问过自己，现在张鹏武又这样问自己，刘正茂不知里面有什么奥妙，就看着张鹏武，问：“张副主任。”
话还没讲完，张鹏武插话，我们私下，不必称呼职务。“张叔，为什么你和王叔都是这样问我？”
“孩子，我告诉你实情吧。昨天你家发生的事，你父母跟你讲了吧？”
“是的，我爸跟我讲了，昨天有齐处长和公安去家里做了政调？”
“你爸只跟你讲了这些，没其他？”“就只讲了这些。”
“孩子，你有个好父亲，当年他救过四个革命者，领头的女革命者是伟人的妹妹，虽然那四个人在漫长的革命斗争中，只有一个人活到现在，但你爸的功绩不能抹杀，国家一定会回报他。”
“另外，你自己能舍身救人，还用博大的心怀照顾别人的行为，也应该得到奖赏。”
“有领导暗中要求我解决你姐弟的工作问题，现在你决心在广大天地间实现自我价值，就让我有点难办了。”
刘正茂还是首次知道老实巴交的父亲，曾经干过那样的大事，心里为父亲感到自豪。
张鹏武讲可以解决自己工作问题，换做是身体原主，可能就高兴地答应了。
现在这副身体的灵魂是个穿越者，他知道未来社会走向，打定主意做个躺平的富豪，自然不会接受张鹏武他们的好意。
招工名额很难，尤其是成份不好的家庭，几乎没有招工机会。
昨天齐处长打开门做政调，就是为刘家正名。告诉大家，刘家虽是小资产阶级，但他在革命时期为穷人党冒过风险出过力，凭此功绩可以享受待遇。
刘正茂没有回绝张鹏武提议，只是说要好好考虑一下。
中午，他就在张鹏武办公室伏案写了一份报告。
张收到报告后，对刘正茂说，此事必能办成，要刘正茂想好后续实施方案。
报告手续方面，张鹏武会亲自跟踪，争取尽快让双方达成合作。
下午刘正茂回家，张鹏武把刘正茂写的报告重新组织成文。
刘正茂写的是樟木大队请求与江麓厂合作。张鹏武改成因江麓厂生活物资供应紧张，造成职工生活不便，影响到军工生产。
经过厂后勤处考察，认为高岭县樟木大队闲置土地多，离厂区不远，樟木开发闲置土地后，能够为江麓补充提供职工生活必须的“肉蛋禽鱼”和部分副食物品，让江麓机械厂广大职工更有信心为社会主义军工事业添砖加瓦。
这样一改，就变成江麓要求樟木大队配合，谈判时樟木占主动。张鹏武为帮刘正茂真是用心良苦。
第51章 厂务会
第二天是江麓厂务会议，为了能在厂务会上通过这份合作报告。张鹏武在晚上专门去厂革委会主任家拜访。
厂革委会主任以前是某领导的秘书，这人很会逢迎，利用运动的机会，攀附上京都造反起家的巨头，搞垮江麓的原一号后接任。
他喊口号有一套，对于管理工厂则是一窍不通。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军工单位不能乱来，一旦搞不好他自己就会翻车。
所以在搞运动时，他尽量不动有实际工作能力的厂级副职。
主管生产的副职，主管后勤安保运输的副职，技术方面的总工都被他保下来，运动高峰期，江麓厂能平稳渡过，他的作用不小。
进入1975年，人民日报报道了最大走资派之一复出，他从中嗅出其中暗含不一样的政治趋势。
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路，恰恰在此时，京都给他传来消息，有人在总装备部举报他不懂业务生活奢靡。
传消息的人要他在厂里多交朋友，少树敌。
厂革委会主任一边暗中调查是谁举报他，同时也开始拉拢干部，未来为自己站台。
张鹏武家和主任家住隔壁楼栋，几步路就到。见平时跟自己保持距离的副主任来自己家，主任热情接待，问：“张副主任，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张鹏武看了一下主任家的陈设，两人行政职务只差半级，家里的陈设是天壤之别。
主任的家具是当代最奢华的式样，而张鹏武家还保持部队风格。
主任妻子给张鹏武上茶后，就回避回了房间，客厅留给两个领导聊事情。
张鹏武拿出报告给主任，又把工厂因缺少生活物资影响生产积极性的讲给主任听，告诉主任，跟地方合作不但能丰富职工的物资需求，更重要的是能提高主任在职工中的口碑，职工会感谢主任以满足职工生活需要为目标，是个为职工着想的好领导。
主任现在正好要口碑，张鹏武就送过实施方案。
主任直接表态，明天厂务上，他会支持张鹏武方案。得到满意答复，张鹏武告辞回家。
主任也为能拉拢张鹏武而高兴。刘正茂回到家，立即缠住父亲，要他讲当年救人的事。
刘圭仁只好回顾一次当年情形，刘正茂听后，树大拇指对刘圭仁说：“爸！我为有你这样父亲感到骄傲。”
刘圭仁被儿子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小事一件，不值得你这样夸奖。”
刘正茂：“爸，妈！这不是小事，您做的这件事，将改变姐和我的命运。”
华潇春：“正茂，你讲什么疯话？”
“妈，你不知道吧？就是因爸救了革命者，政府将在近期解决姐和我的工作问题。”
刘圭仁：“你从哪里听得谣言？”
刘正茂把张鹏武对他讲的话，如实告诉了父母。
华潇春得到这个消息，想起女儿初中毕业受到家庭成份牵连下乡时，才十五岁，一去近八年，家里虽会寄点钱粮资助，但她年龄太小，吃苦不会少。
华潇春不自觉流下眼泪。等华潇春心情稍微平复，刘圭仁说：“这件事没确定前，不要声张。明天给女儿去封信，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慌了手脚。”
刘正茂：“爸、妈！我要跟你们讲一下，我支持姐姐参加工作。但是我想在樟木大队施展一下自己的才能，他们今天任命我为副大队长了，我不想在这时当逃兵。”
华潇春：“你是不是疯了，年纪轻轻大队会任命你当副大队长？别人做梦都想进的军工厂，你敢不去，信不信我揍死你。”
“妈，大队长和我今天跟江麓厂领导聊合作，现在大队长已回去，留下我以副大队长的名义跟江麓厂继续谈。如果这事谈成，比在江麓当工人好，你信我，不会错。”
“不行，必须进厂。”
“老婆子，正茂有自己的志向，他还年轻，让他做一回自己的主吧。”
华潇春给刘圭仁背上就是一掌，吼道：“让你惯他，必须进厂。”
刘正茂知道现在他妈在气头上，暂时做不通思想工作，只能慢慢来。
张鹏武承诺会亲自跟批文进度，刘正茂在第二天上午十点还是跑到江麓厂办公室来打听消息。
这时厂务会还没散，刘正茂就坐在办事员办公室等待张鹏武。
厂务会，在厂革委会主任一通口号套话开场，张鹏武等其他几位副主任讲了各自要讲的事后，最后他才提出，为了改善全厂职工家属物资供给，后勤系统经过考核，准备与高岭县樟木大队合作，由樟木大队专门为江麓厂生产供应养殖农业产品，增加江麓厂职工家属的肉蛋禽鱼等农副产品供应量，请厂革委会批准合作项目。
张鹏武介绍完项目内容，厂革委会主任就带头发言，表示这种有利于提高职工积极性，有利于生产的事，他第一个表示支持。
现在物资贫乏是众所周知的事，后勤部能主动想办法帮职工解决问题，其他几位领导都支持这项目，一致通过项目合作方案。
接着，张鹏武又说，因合作大队经济困难，需要厂里援助一些资金购买仔猪、鸡苗、饲料，建设饲养棚等，后勤部建议厂里拿出一万元支援合作大队。
其实，这是张鹏武自己想支援樟木，给刘正茂做副大队长添点筹码，试探性在会上提一下，万一成了就是锦上添花。
人算不如天算，厂革委会主任一锤定音说道：“要满足二万多人的供应量，一万元投入肯定不够，与其做得不堪不概，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援助二万元，但是要跟他们讲清，所有产出必须全部供应给我们厂。”
主任这操作，反而把张鹏武搞懵，他看向其他几位副职。
在座的管生产的副主任心想，今天是怎么回事，张鹏武平时跟主任的关系就那样啊，今天主任坚决支持张鹏武，难道有什么内幕？不是自己的钱，主任能做好人，我还不会顺水推舟？他说：“我同意。”
另外几人也表示同意。张鹏武接着讲现在春耕在即，项目还要走省军区、省革委会、市革委会流程，才能批给高岭县执行，怕走流程时间太长，错过农作物种植季节。
厂革委会主任：“由办公室主任配合张副主任跑流程，我亲自给身军区后勤部、省革委会、市革委会打电话，请他们支持项目，散会！”
张鹏武感觉今天太顺了，一致通过外，还援助两万资金，首长和自己强推刘正茂当副大队长，拿着项目和资金上任，应该没人说闲话了吧？
回办公室路上，他见到刘正茂坐在隔壁办事员办公室，站在门口问：“小刘，你来多久了？”
刘正茂：“张叔，我刚到一会。”
随张鹏武到他办公室，刚进门，张鹏武就说：“厂里已经批准，还答应支援两万块给你们做本金。”
刘正茂听到厂里还给钱，知道是张鹏武争取来的，就说：“我代表樟木大队866位社员群众谢谢张叔，等大队盈利后，我会让大队以物资形式回馈江麓厂。”
张鹏武：“这话等你们成功后再说。政府部门的手续，厂里派厂部办公室主任配合我去跑，争取两天内跑完，你后天晚上来我家听消息，我家在宿舍区x栋x楼。”
有张鹏武全力支持，刘正茂相信这件事一定会成功，安心回家等待消息。
等待期间，跑到邮电局给古大仲打电话，告诉他，江麓厂已经批准合作方案，现在由厂领导亲自跑政府流程，不出意外，三天内会有结果，请古大队长做好前期准备，把大队想新增的种植计划列出来，项目流程走完后，直接开始操作。
古大仲答应立即组织各生产队长开会，定好合适的种植种类。
刘正茂为给大队一个惊喜，也为大队宣布自己的职务增加说服力，故意没讲两万元的事。
具体操作方案，刘正茂自己也做了预案，等项目落实到位后，再在大队项目实施会上提出来。
华潇春很气，崽不听话，别人求不到的一个好工作，刘正茂说不要就真不要。刘正茂不能讲自己知道未来社会的发展方向，理解华潇春护子之心。
家里刘圭仁在华潇春冷静时，耐心做工作，讲崽大了，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家长作为后盾，默默支持就是，万一崽遇到挫折，家庭就是他最后的港湾。
鹿青听说刘正茂在家，就跑来找刘正茂，要刘正茂再去江麓卖一次鱼，这几天捕的鱼都没卖，已经集了近两百斤。
能帮朋友又能赚点钱，刘正茂利用空闲时间又到江麓食堂卖一次鱼。
后勤处长到食堂用餐时，见刘正茂在此，就过来喊：“小刘，小刘！”
刘正茂生意很好，埋头在帮客人串鱼，听到喊声，抬头看，是毛处长在喊自己，笑着说：“毛处长，你好！”
毛奇：“我在那边等你，你忙完就过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好，我等下来找您，您先吃，我家做了我的饭，不回去吃，我妈会骂人。”
在这卖过几次鱼，职工已经熟悉刘正茂卖鱼的套路，反正是一块一堆，想要那堆鱼，交钱后刘正茂用稻草串好选定的鱼堆，买鱼提走买的鱼。
卖光鱼，把鱼摊位置的卫生搞干净后，刘正茂找到毛奇处长。毛奇正在吃饭，不方便聊事，示意刘正茂等一下。
第52章 张主任出马
江麓机械厂后勤处长是个肥缺，大家都认为毛处长的日子应该很好过，只有毛自己知道，厂区内厕所每月都让他伤透脑筋。
后勤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怕被毛处长安排去监督掏粪。
每月违纪而被罚掏粪的人，都是厂里职工，他们根本不怕保卫处和后勤处的监督人员，脾气大点的职工敢舀瓢粪往监督人员身上泼，搞得保卫处和后勤处的人很难堪。
张主任发话，只要保卫处能保证厂区安全前提下，找附近农村可靠社员来出粪的指示，毛奇处长是一百个赞成。为此事，毛奇处长还专门请保卫处齐处长喝了一顿酒。
齐处长总算答应，每月两次派人配合后勤处进行厂区厕所清理活动。
毛奇得到齐处长肯定答复后，本来想打电话给古大仲，现在见刘正茂在厂里，他就通知刘正茂，后天就是星期六，要樟木大队多带运输工具，头一次清理厕所，就出彻底一点。
刘正茂：“感谢毛处长支援我们大队农家肥，今年谷物丰收，您是头功。”
毛奇：“别开玩笑，你们这次行动，社员如果能听从保卫处指挥，那以后只要你们大队需要肥料，可每月两次来我厂取。”
“我们社员都是社会主义新农民，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方面请毛处长放心。
但是你刚说要我们多带运输工具，我们农村现在除了木筏，陆上只有牛车。他们下午出发到这里要五个小时，晚餐不好解决。”
毛奇：“因第一次要彻底出清，工作量大，我建议你们的牛车下午六点在厂门外集合，木筏在厂区码头汇集。我代表江麓厂安排所有来的社员晚餐，没有大鱼大肉，就是馒头和酸菜汤，管够，你提前报人数给我。”
“好，那就谢谢毛处长了，我先到你办公室打个电话。可以吗？”
毛奇：“没问题，跟我走。”
刘正茂挑起两担空鱼桶跟在毛奇后面，毛奇要帮他挑一担，刘正茂说自己长期这样干，不麻烦毛处长。
中午，樟木大队部没人，刘正茂拨了很多次，对方才有人拿起听筒，听声音是马会计。
刘正茂要他用大队广播喊古大仲来大队部回电话，有急事找他。等二十分钟的样子，古大仲回拨过来，刘正茂告诉他，江麓厂后勤处同意樟木大队后天晚上来运农家肥，因厕所数量多，农家肥量大，建议大队尽量多派木筏和牛车来，越多越好。
古大仲问：“小刘，江麓厂到底有多少肥料？”
“古队长，这样讲吧，可能一十五船还运不完。毛处长讲，第一次合作出肥，就搞彻底一点。”
“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全大队所有劳力全部来运肥。”
“等等，古队长，毛处长强调了，如果我们来的社员能听指挥不乱跑，老实出肥料，那下次还有合作机会，否则就只这一次没下次。
这里是军工单位，要执行保密条律。喜欢调皮的就别来了。”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毛处长很客气，要求我们下午六点集合，木筏停靠在江麓专用码头，牛车停在厂区大门外，厂里会请来的所有社员用餐，大馒头和菜汤管饱。”
“小刘，你代我谢谢毛处长和张副主任。”
“古队长，我有个建议，如果方便的话，安排社员去盘点鳝鱼，分成十份，我们周六也表示点意思。还有木筏上，带上水桶和竹扫把，出完肥料后，把漏在路上污物清洗干净。”
“我都记下了，小刘，你还有交代的吗？”
“就这些，古队长，后天见。”看刘正茂打电话，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听口气，好像还准备了礼物，这孩子还不到二十，想得这样周到，毛奇都有点佩服。
如果他被招到江麓上班，一定要把他留在后勤部工作。
出厂区大门，已经是下午二点，鹿青总算见到刘正茂出来。
他跑上去接过一担空鱼桶，问：“今天销路不好，刚卖完吗？”
刘正茂笑着说：“本副大队长还有其他公干，出来晚了一点，鹿青同志饿坏了吧？”
鹿青踹了刘正茂一脚：“还没正式任命，就开始装逼。”
刘正茂没时间数卖鱼款，把兜里所有卖鱼款全部掏出来，丢进空桶里，说：“鱼款都在这，你去数吧，我饿醉哒，快回家吃饭去。”
下午，哪里都没去，在家陪父母聊天。刘圭仁问刘正茂这次在家多久。
刘正茂得意地说：“爸！我现在是副大队长，现在的任务是促进跟江麓机械厂合作项目，等拿到政府批文后，可能会在农村呆一段时间，带领社员完成项目合作内容。到时，你不要太想我啊！”
“你继续吹，家里出了个副大队长，要回老家开祠堂，还要不要摆几十桌酒？”
华潇春讷喻刘正茂。刘圭仁心思更缜密，忧心道：“正茂，你年纪太小，又没有突出的专业技能，很难服众，如果社员反响太大，你就激流隐退，别硬撑。”
“爸，您别担心，我在农业技能方面是不如他们，不是我吹，把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想发展点子，绝对不如我。”
“可农村是种地为主，体力活，点子的用处不大啊。”
“爸！你的想法不对，比如：这次跟江麓的合作方案，就是我先提出来的。
只要批文下来，我不但能带项目回大队让社员增收，还能带两万块钱去作本钱。”华潇春：“你哪来两万块钱？崽啊，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妈！是江麓厂张副主任为了让我在樟木大队站住脚，特意在他们厂申请两万块钱，支援樟木大队搞农业生产。”
华潇春：“阿弥陀佛！刘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让我崽遇到贵人。”
刘圭仁赶紧阻止：“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被别人听到不好。”
“正茂，你要记住张副主任这份情，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这大环境下，他能如此做，真是好心人。”
“爸！我记住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我懂。”
“正茂，刘家人不做忘恩负义之事。”
晚饭前，洪胜跑到家里，说：“刘正茂，鹿青喊你去他家吃饭，饭菜已经准备好，走吧。”
华潇春出于显摆的心思，说：“崽啊，你现在是干部了，出去玩要注意形象，别喝醉了误事。”
刘正茂听他妈这样嘱咐，只能笑着摇摇头。作为家长，孩子取得一点点成绩，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去鹿青家路上，洪胜问：“茂憋，你现在是什么干部？”
“别听我妈瞎嚷嚷，就是下放地大队为了让我回城联络时，有个好听的头衔，勉强给安了个副大队长职务，”刘正茂自己也没脱俗。
洪胜转头看着刘正茂，见刘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用手推刘正茂一把，笑着说：“你装，继续装。等下必须多喝几杯。”
快到鹿青家时，洪胜跑两步立正站门口，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扯起嗓子喊：“刘副大队长 到！”
这一嗓子，惊动了屋内所有人，鹿青妈都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牛练刚：“胜憋，你又发什么疯？”
洪胜：“不懂就不要乱答白，刘正茂同学，几日不见，现在荣升他们乡下的副大队长，你讲牛不牛？我以后要给刘副大队长提草鞋。”
鹿青上午还跟刘正茂一起去江麓卖鱼，没听刘正茂讲这事，他以为洪胜是开玩笑，就问：“我们一起中午回来时，刘正茂没说这个啊？”
洪胜：“错不了，他妈告诉我的，茂憋不想请客，故意瞒着我们。来倒酒，让他先喝一个。”
鹿青的父母和妹妹都在家，几个同学从小玩在一起，在鹿青家走大路一样，熟得不能熟，所以放得开。
鹿青妈从厨房端了一脸盆煮好的鱼放在餐桌，今晚只有两个菜，除了鱼还有一大碗青菜。鹿青爸说：“大家坐，就这两菜。”
刘正茂：“我最喜欢吃婶子煮的鱼。”
牛炼钢拿着酒瓶给每个人倒酒，鹿青妈说：“别给我和妹妹倒，我们不能喝。”
洪胜：“为了庆祝茂憋当官，都喝点点。”
鹿青妈：“那好，只倒点意思一下，沾刘正茂喜气。你们也要努力，向刘正茂看齐。”
鹿青：“等下敬酒，喝酒前，先把卖鱼的钱分了，等下喝醉，钱掉了我不负责啊。今天卖了94块，刚憋和胜憋每个24块，我和茂别每人23块。”
刘正茂：“我就不分了吧，都是你们费心巴力捕的鱼，我只是利用休息帮忙卖一下。”
鹿青爸：“刘正茂，如果你不去卖，他们三人就会让鱼把我家装满，他们只服你卖鱼的能力。这钱你应该拿。”
牛炼钢：“按惯例，你拿着。”洪胜：“青蹩，你即捕鱼还卖鱼，为什么少拿一块？”
鹿青：“没事，下次我多拿一块就是。喝酒，”
几个同学收好钱，只有鹿青把分的钱递给他妈，鹿青妈说：“你自己收着，我没钱会找你要。”
鹿青爸看到这一幕，心里想：“为什么我没这待遇？”鹿青爸端起酒杯，说：“头一杯祝刘正茂前途远大。”
刘正茂站起来：“应该是我们晚辈祝叔叔、婶子身体健康、幸福长寿，来，干了！”
所有人喝完杯中酒，坐下吃菜。鹿妈问：“刘正茂，你们大队有多少社员？”“婶子，我们大队所有群众社员老小一起是866人。”
鹿爸：“不错，刚下去一个多月，就管800多人，你们几个多跟他学学。”
洪胜知道鹿爸又要开始说教，赶快说：“茂憋，我敬你一杯。”
第53章 大队人马进城掏肥
四个同学加上鹿青爸喝了一斤酒，刘正茂喝最少，却只有他喝醉，牛炼钢和洪胜两人送刘正茂回家。
鹿青和妹妹负责餐桌善后，鹿青爸对鹿妈说：“刘正茂从现在起，身份已经超过青伢子他们了。以前看着大大咧咧，下乡才多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各方面能力都体现出来。”
鹿妈：“农村的所谓副大队长不算官吧？”
鹿爸：“你想，几百人的大队，领导会无缘无故让一个不满二十的年轻做副队长吗？”
“老头，前几天街面讲，有部队同志到刘家做过调查，据说是刘爸在革命时期救过大人物，你说是不是大人物报恩，给他一个官位？”
“难说，以后让青芽子多跟刘正茂走动一下。”
“放心，他们从小就是玩伴。”
鹿青在厨房洗完碗出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鹿妈：“随便聊聊，今晚你们几个会去捕鱼吗？”
“他们两个身上都有几十块钱，不花完是不会捕鱼的，我一个人去又扯不开渔网。”
鹿爸：“我陪你去试试？”鹿青他们开始捕鱼时，鹿家以为儿子只是在家闲得慌找消遣，近期看到每次都能分十几块、二十块。
一个月收入比自己还多，鹿爸就想加入捕鱼队伍，今天晚上正好和儿子一起出去试试。
在家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才醒，洗漱吃过早饭，牛炼钢和洪胜找上门，昨晚喝酒时，刘正茂讲带他们去黑市转转。
这几个城市人，以前身上没钱，从不知道还有黑市这种场所。
喝酒时，听刘正茂讲黑市可以买到很多商店没有的东西，他们好奇就想去看看。
叫上鹿青，四个人溜溜达达来到寄卖商店门口，跟刘正茂做过生意的妇女看到他，就跑过来说：“兄弟，你又来了，这次想买点啥？”
刘正茂低声对妇女说：“我朋友想来转转，我陪他们来的。”
妇女：“兄弟，都是老熟人，有生意你记得介绍给老姐做。”
洪胜问：“姐，你有什么？”
妇女笑着说：“兄弟，你朋友找我买过几次东西，他知道我为人，你想要买什么，告诉我就是，我手上有的东西，我做最低价卖给你，如果我手上没有，也会给你介绍一个可靠的人。”
这女人蛮会做生意，说出来一套一套的。牛练刚只想买一辆自行车，但家里没有工业票，他问：“单车多少钱一辆？”
妇女看着牛炼钢，问：“你想要28大杆，还是轻便车？”牛炼钢：“大杆车，多少钱？”
“兄弟，凤凰的28大杆，全新车，你放心用，不会有麻烦，一百八。”
听到要这个价，牛炼钢身上只有四十多块，不敢接话。妇女不知道他的情况，看着他等结果。
刘正茂开口化解牛炼钢的尴尬，说：“大姐，我朋友今天头次来这里，冒带钱，以后一定会关照你生意。我想买五十省粮票和五斤油票，你算下多少钱。”
鹿青一直没做声，想刘正茂花7块钱买了粮票和油票。
鹿青最喜欢吃肉，就要刘正茂帮他买点粮票和肉票。
牛炼钢和洪胜也学鹿青的样子，买来粮票和肉票。
回家的路上，四个人现在都有粮票，也不缺钱，就在大街上一家省城着名的锅饺店吃的中餐，每人要了半斤鲜肉锅饺和一碗肉汤，吃得五饱六饱的一起慢慢在街面走着消食。
晚上，刘正茂一个人如约找到张鹏武家，张鹏武很难为情的告诉刘正茂，流程走到市革委会时卡住了，这几天市革委会在开工作会，只能等到星期一才能接洽上，张鹏武要刘正茂在等两天，星期一下午到办公室听消息。
周六下午，刘正茂五点多就在江麓厂区大门外蹲着，他怕樟木大队来掏农家肥的社员不懂规矩，乱哄哄的行动给江麓职工留下不好印象，自己提前来做准备。
下午五点四十左右，一队大约十六驾牛车，一字排队来到江麓厂区大门外，次序超乎想象的好。
领队的是古大队长本人，他是军官转业，带队伍有一套成熟经验。得到刘正茂电话通知后，他考虑自己大队运输舟不够，又找别的大队借调几条木筏，凑齐十二条木筏。
大队所有牛车今天集中使用，大部分社员和粪桶随木筏沿江过来，木筏由同样军人退伍的郭明雄带队。
古大仲亲自带牛车队伍，老远就看坐在厂门外的刘正茂。
古大仲指挥牛车队伍依次停靠在厂门外路边，刘正茂跑过来问：“大队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第一次跟军工单位合作，我不来，在家始终放心不下。对了，你要求准备的鳝鱼放在木筏上，由郭明雄看着，等下由萧知青和序伢子陪你去送礼，他们主要是帮你拿礼品，送礼时，让他们等在外面，你一个人进领导家办事。”
“谢谢大队长想得周全。”
“小刘，一共十一份鳝鱼，每份五斤。多出的一份是给你爸妈的，感谢他们热情招待我。”
“呵呵，大队长，你这样就太客气了。”
“你别高兴太早，大队以后来省城办事的机会多，少不得去你家叨扰。”
古大仲和刘正茂聊天室，有社员喊：“大队长，有人找你。”
听到喊声，古大仲看向喊声方向，喊话社员带着一位穿军装的人走过来，那人看到刘正茂，笑着说：“你在这里啊，那就好办了。”
刘正茂见来人是保卫处齐处长，连忙介绍道：“齐处长，这位是我们古大队长，亲自带队来的。”
齐处长向古大仲伸出右手，说：“我是江麓机械场保卫处长，欢迎樟木大队古大队长。”
古大仲身上还有军人特质，一把抓住齐处长右手，豪气地说：“感谢江麓厂对我们大队支持，感谢齐处长亲自迎接我们，欢迎齐处长到我们大队指导工作，到时我陪处长好好喝一顿。”
“大队长当过兵？”
“哈哈，我是三兵团宋司令的兵，过江后转到洪司令麾下。”
齐处长对古大队长敬军礼，说：“你是为国出力的英雄，给老班长敬礼！”
古大仲非常正式的回礼。刘正茂怕两人没完没了客套，也对两人敬礼，说：“齐处长，我们还有一队木筏，现在不知情况，请问我和古队长可以去码头看看吗？”
齐处长带点歉意说：“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们，你们的木筏队早已到码头，毛奇处长在接待。现在是工人下班时间，请你们在此等候到6点半，工人全部离开车间后，会有人接你们去厂区食堂用餐，餐后再开始工作。”
古队长：“没问题，我们走累了，正好在这里歇歇。”齐处长：“
厂领导要我转告大队长，天亮前必须全部处理完。还有全部人员必须服从厂保卫处安排，不准超出指定范围。
这是保密条律规定，请大队长理解。”古大仲：“所有人都听着，进厂后任何人都不得乱跑，违纪者，回去后一律按坏分子处理。”
因放出风声，讲江麓厂会请客，让大家吃一顿饱饭。平时大家都不愿参加的掏粪活动，这次却是踊跃报名。
古大仲给每个生产队长下令，选50至60岁为主，这部分人上有老下有小，老实不敢乱动还听指挥。
江麓厂保卫处等所有车间的工人下班，车间大门关门落锁后，保卫处工作人员确认所有车间全部没人，才派人分别从江边和厂区大门外带领樟木社员进入厂区食堂。
进入食堂，古大仲出面安排所有社员坐在食堂长条桌边，这次一共来了200多社员。然后大声命令道：“所有社员全部坐好，等待江麓厂的同志发食物，不准大声喧哗，郭明雄监督现场纪律，谁不听指挥，就用棍子揍。”
古大仲和郭明雄都是军人，使用的管理方法也是老兵对待新兵的方法，粗暴简单。
刘正茂引食堂王主任过来，介绍道：“王主任，这是古大队长；这是食堂王主任。”
互相握手问好后，王主任举起左手一个大馒头说：“古队长，每人发四个这样的馒头和一碗汤，请问够了吗？”
古大仲：“够了！够了！当年在战场，冰天雪地前线战士想吃口热的都难。四个这样大的白面馒头，很好了，谢谢王主任！”
食堂工作人员抬出两箩筐馒头，王主任说：“社员同志们，馒头由我来发，你们去那边舀汤。”
郭明雄怕社员一窝蜂去舀汤，给别人看了笑话，立马用手里的木棍指着一行大声喊：“全体社员听我指令，这一行的社员先去舀汤，排好队，出发。”
如果放开让来的社员吃，江麓负担得起，但是时间会耗得久，食堂工作人员不想加班。
给每人发四个馒头，大约六两多，绝对能吃饱，有人舍不得吃的，可以带回家。
这样用餐时间短一点。古大仲站在装汤的桶边，喊道：“别他娘的墨叽，舀一碗就走，7:20全部吃完干活。”
刘正茂找毛奇了解到，厂区加上厨房这里厕所，一共15个。
和古大仲商量后，离码头近的3个厕所，纯用人工挑粪到木筏上，其他12个厕所，采取牛车运和人挑的混合方式。
大家用完餐，古大仲做开工前动员：“这次是江麓厂支援给我们农家肥，在开工时我提几点要求：一、所有人必须服从江麓厂保卫处安排，走规定路线。二、挑粪时，不要滴在路上，万一漏在地上，赶快通知善后人员过来冲洗，不给工人同志们留下隐患。三、争取一次把肥料出尽。大家听清没？”
所有人回答：“听清了！”
古大仲：“开工！”
后勤处工作人员带着十五队社员到各自指定取粪的厕所，每个路口都有保卫处组织的基干民兵站岗，指引挑粪的社员去码头。
刘正茂把萧长民从木筏带上的鳝鱼，在食堂内部送给齐处长、毛处长、王主任各一份大约五斤。
两位处长本来不准备收鳝鱼，听到刘正茂打听厂领导住处，得知领导全部都有，他们才安心收下。
当时鳝鱼没人吃，他们也不想落人口实。先到张鹏武家，张看到刘正茂来送礼，沉下脸要训人。
刘正茂马上笑着说：“张叔，我们大队穷，买不起贵重礼品，大队长就去盘了点不要钱的鳝鱼，算不上受贿的。”
说完放下鳝鱼就走，张鹏武看到是鳝鱼，真不值几个钱，就收下了。
其他几位厂级革委会领导收到鳝鱼还莫名奇妙想，这个大队跟我也没交情啊，怎么送礼给我，但还是收下了。
主要是看到礼品并不值钱，别人不会因这事嚼舌头。最后送的人是废料场看门人邵峰，刘正茂敲废料的门，邵峰开门看见刘正茂，问：“小刘，你这样晚还要买废料？”
“邵叔，我来送点鳝鱼给你吃。”
“膳鱼，那谢谢你了，进来坐一下？”
“我还有事，不进去了。”
第54章 大领导亲自出马
工人不愿干的掏粪工作，掏的恰恰是农村需要农家肥，在古大仲严格监督下，两百多社员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就把厂区内十五个厕所清理干净。
后勤处毛奇觉得这次合作特成功，社员不但把所指定厕所掏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用水把厕所蹲位冲洗一遍，这是江麓厂多年来才有出现的情况。
“古队长，感谢社员同志帮我厂解决厕所卫生问题，以后这十五个厕所就是你们农家肥收集地。每月第一个和第三个周六晚，你们派人来就是。”
“毛处长，感谢你相信樟木大队社员觉悟，感谢江麓支持农业生产。以后我们一次不会来这么人。”
古大仲转头喊：“第一生产队长、第五生产队长过来一下。”
两个被点名的生产队长跑过，古大仲又对毛奇说：“毛处长，我们大队有6个生产队，每月第一个周末，由他（第一生产队长）带1、2、3生产队社员来取肥，第三个周末由他（第五生产队长）带4、5、6生产队社员来取肥，请处长多关照他们。”
“好说，只要不触犯保密条律，其他都可协商。”
古大仲：“今晚时间不早，毛处长和同志也要休息了吧，我们也远，今天先回，再见！”
来时，大部分社员坐木筏过来，现在每艘木筏都装满大粪，臭得很。
除了驾木筏的人，其他社员只能跟牛车一起走回去。
其实牛车装载的粪桶里，也装满农家肥。
关于合作批文的事，刘正茂和古大仲讲清了，是因市革委会开会，只能到星期一才会有结果，古大仲让刘正茂把这事落实到位才回大队，他们在江麓厂大门外分手。
进城取一趟肥，社员是真辛苦。郭明雄领队的驾木筏队伍，顺江而下到达樟木江岸时，古大仲带领的牛车步行队伍刚出省城，郭明雄只能派人去大队部用喇叭喊在家的社员，让他们来江边挑农家肥进村。
按之前古大仲安排，每个生产队有两木筏的肥料，到江边后，由各队派人运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让大粪发酵后，再施到农田里。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集体进城掏粪。1970年代，国内基础工业还不发达，农药化肥不但产量少，使用效果还不好，很多基层农业单位没钱买农药化肥，种植主要使用农家肥。
天麻麻亮时，步行队伍回到樟木，立即加入转运队伍，有牛车加入后，效率得到提升，总算在早餐前把所有农家肥转到各自生产队的堆坑里，上午全大队休息半天。
利用在家时间，刘正茂应鹿青要求，再次去江麓厂卖一次鱼，虽然鹿青爸和鹿青两人捕过一次鱼，在分钱时，鹿爸没好意思要钱，牛炼钢做主，把应分给鹿爸的份额买成酒肉，在鹿家大快朵尔。
周一中午，刘正茂急不可耐找到张鹏武，张见刘正茂，露出成功人士才有笑容，还带点自夸的说：“小刘，你们大队要请我好好喝顿酒。”
“张叔，那是必须的啊，为了樟木大队的事，劳烦张叔亲自跑好多天。我回去就跟支书和队长讲，让他们两人到江麓来请您放开喝一次。”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今天邀请省军区顾副司令和后勤部贺部长一起去市革委会，他们两人面子大，要求市革委会跟江麓厂一样，拨出两万元给你们做拥军养殖启动资金。”
这消息，确实让刘正茂震惊，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机械性真情流露：“谢谢张叔，谢谢军区领导，谢谢各位市革委会领导支持。”
张鹏武摸着刘正茂头，说：“好事做到底，明天早上八点，你准时来我这里，我带你去高岭县，正式通知高岭县革委会，由江麓厂革委会提议，经省革委会、省军区批准，市革委会出资协助的拥军基地，落户在樟木大队，届时要求高岭县认真配合。”
张鹏武的意思很明了，他亲自保驾护航，又有省级批示，高岭县一定会把樟木大队作为重点扶持，可以让樟木大队少很多压力，刘正茂也有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刘正茂：“张叔，你太好了，我不知怎么感谢您。”
“以后，你好好照顾老王，别让他受到的冲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张鹏武直视刘正茂，说。“张叔，我以人格保证，只要我在樟木一天，就绝对没人敢对王叔不敬。”
“很好，希望你能履行诺言。”
借张鹏武办公室电话机，刘正茂给樟木大队部挂了一个电话，那头是马会计接的，刘正茂告诉马会计，与江麓的合作项目，省市政府已经批准，明天上午，江麓机械厂张副主任亲自去高岭县通知县革委会，请大队领导早点到县革委会迎接张副主任。
电话那头马会计确认两次，是省级政府审批的项目落户樟木大队后，心里那个骄傲啊，回复刘正茂，他一定把这好消息转达给大队领导，绝不会误事。
队长领导都下生产队了，大队部只有马会计一人，他放下电话，心里那个高兴啊，搓着手在办公室来回乱走。
省里批的项目落到樟木头上，这是大喜事，马会计不知那根神经作祟，一激动，干出他这世最冲动的事。
跑到广播室，打开扩音机，马会计大声喊：“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报告一个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刚接到刘正茂同志通知，省里批给我樟木大队一个项目，没错，是省里批的，刘正茂同志说，大领导明天会到县里宣布这件事，这是我们樟木大队的荣耀，是社员同志们的荣耀。”
古大仲此时正在第三生产队田里指导春耕工作，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立马从水田里上来，洗掉脚上的泥巴，穿上鞋就往大队部跑。
第三生产队长在后面喊：“古大队长，我们要去大队部吗？”
古大仲头都没回，说：“你先搞好春耕。”
跑到大队部时，罗迈、郭明雄、妇女主任等已经到办公室，还有住在附近的社员围在门外。
罗迈本来对与江麓合作这事积极性不高吗，他认为搞不成。现在有点后悔了，马会计讲省里都知道这项目了，那得露多大脸。
他一个大队支书，一年能见一次县领导的机会都很少，省市一级领导，罗迈都没想过会有见面机会。
罗迈问：“马会计，你确定没听错，刘知青在电话是讲省里批的？明天有那些大领导会到高岭县？”
所有人望向马会计，马会计挠挠头，愧疚地说：“接到消息一高兴，其他的没听清，张副主任肯定有。”
妇女主任：“老马，怎么说你，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稳重。”
古大仲进门后，对门外说：“都散了，明天会给所有社员通报准确消息。”
罗迈带点责备口气问：“大队长，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事惊动省里了？搞得我们很被动。”
古大仲心里骂，遇事你就躲，现在见到好处，立马凑上来，还好意思讲我不汇报。这件事知道全部内容的人，樟木这边只刘正茂一人，他没透露四万块钱的这茬，打算给樟木所有人一个惊喜。
古大仲知道要经过省、市、县三级审批，没给罗迈讲，是烦罗迈占便宜没够，遇事就闪人的性格。古大仲：“这事吧，我也不清楚，是刘正茂在办理，明天上午见到他，就知道事情经过了。”
“这个刘知青有这样大的能量，档案上不是记载他家成份有点高吗？”
罗迈疑问。萧长民从门外走进来，冒冒失失来一句：“罗支书，我听说前段时间，有解放军去过刘家，找刘正茂爸爸确认，说刘爸在革命战争年代，救过四个大人物，街上流言讲其中一人是伟人的妹妹。”
办公室内几人，被这消息惊得目瞪口呆，牵扯到最大人物，都不敢接萧长民的话。
尤其是罗迈，心里想：“不管这事真假，以后要跟刘知青走动一下。起码他能跟省里有交集。”
“支书，明天清早，我们两人去县里候着吧。”
“好，到时你到我家来叫我，早点出发，别让领导等我们。”
九点，三台挂军牌的吉普车冲进高岭县革委会办公楼前坪停下，革委会守门的工作人员紧跟在车后跑过问：“领导！请问你们找谁？”
第一台车司机下车，回答说：“你去通报一下，省军区顾副令员、政治部江部长、后勤部贺部长，江麓机械厂张副主任、还有市革委会领导，要见你们主任。”
听到来头这样大的军政领导突然来县里，门卫想：不会是那位领导出事了吧？赶快跑进大楼内向领导报告。
搞笑的是，罗迈和古大仲走了几十里路，刚到县革委会对面，他们预计领导不会到这样早，他们出门早没吃饭有点饿。两人蹲在街对面啃红薯就着军用水壶喝水。
刚吃两口，只见三台吉普车冲进县革委会大门，古大仲指着吉普车说：“来了”。
站起追着吉普车往里跑。吉普车里乘客刚下车，办公楼冲出一群人，领头的中年男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领导们要视察，恕罪恕罪！”
可是他一看这群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尴尬地不知找谁握手。第三辆车下来的人，穿一身蓝中山装的人走上前问：“你是？”
旁边有人马上介绍：“这是我们张主任。”蓝中山装：“我姓杜，市革委会的。”
张主任心里明了，此人市革委会刚到任的杜副主任，难怪自己不认识。立即握住杜副主任的手，恭敬地说：“欢迎杜副主任来高龄县指导工作。”
杜副主任挥挥手，笑着说：“我今天是来唱配角，军区的这三位领导，是来给你们县送政绩的，你要好好接待一下。”
第55章 露脸
顾副司令和贺部长跟张鹏武有业务上往来，行政级别不相上下，都是军队系统，个人交情好。
张鹏武为樟木的事，特意邀请他们来助威。顾副司令考虑自己出面可能不太合适，又拉上关系很铁的政治部江主任同行，政治部出面很多事办起来方便。
杜副主任刚调到省城负责农业口工作，他急于找到突破口。
昨天张鹏武去市革委会找主任签字要钱时，杜作为主管领导正好在场，得知今天张鹏武要来高岭县，他也要求一起来看看。
黎主任认识几位领导后，安排办公室主任把所有人领到大会议室，刘正茂跟着领导往里走时，听到有人喊：“刘知青、刘知青！”
刘正茂往喊声处看，见到罗迈和古大仲被县革委会门卫拦在大门外不准进来。刘正茂快走两步，对张鹏武说：“张副主任，我们大队支书和古队长被拦在门外。”
张鹏武对领路的办公室主任说：“主任，门口那两位是我让他们来的，请放他们进来。”
办公室主任跑到门口对门卫说了几句，罗迈和古大仲就被放进大院，跑上来跟刘正茂汇合。
会议室内，顾副司令坐在主座，长条桌左边坐着军区两位主任、张鹏武、和杜副主任。
右边依次是县革委会黎主任、主管农业的秦柒副主任等一众干部。樟木大队罗迈、古大仲、刘正茂坐在顾司令对面的长条凳子上。
工作人员给所有人端上茶后，关门离开。顾副司令讲话：“大家都有事，就直接进入主题，今天会议是应江麓机械厂要求召开，请江麓厂张副主任先做说明。”
张鹏武讲，因国防军工生产需要，江麓厂现在聚集两万多职工，给市里物资供给部门造成很大压力。
为解决职工后顾之忧，让职工能全身心投入到军工生产当中去，经江麓厂革委会讨论，向省军区报告，提请省革委会批示，得到市革委会全力支持，准备在高岭县设立一个江麓厂专供基地，希望得到高岭县革委会配合。
对于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高岭县领导班子当然乐于配合，黎主任当即表态：“高岭县革委会一定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请组织放心。”
顾司令：“黎主任政治觉悟很高，请问黎主任打算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黎主任首先想到把这好事放在自己老婆娘家的公社，说：“司令员同志，我打算把这任务放在大乌公社。”
这句话让樟木大队几位心里一惊，自己策划争取来的项目，黎主任想截胡？
张鹏武立即阻止黎主任说下去，张说：“黎主任，供给我厂的物资要求很高，关系到国防建设，所以对基地选择，我厂有严格的规定。最起码在政治上要可靠。”
“经我厂保卫处和后勤处调查，粮山公社樟木大队离城近，最主要的是大队长古大仲同志是参加过江援朝战争的老同志，还有他们的民兵连长，也是经历过69年与北方大熊宝岛战事的老兵，这两位同志政治上绝对可靠，符合我厂要求，所以基地只能定在樟木大队。这已经通过省军区和省、市委认可。”
张鹏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定下樟木大队，加上军宣队在地方威望很高，军区在省革委会话语权也很大。
黎主任才知道，今天只是通知县里，要配合好军供基地工作。
军区政治部主任也说：“这次军地之间开创性的合作模式，也是军爱民、民拥军的范例，只能办好，一定要办好。”
就在这时，工作开门进来请示，说粮山公社来了人，问要不要放进来？黎主任表示可以让他们进来。
来的粮山革委会主任杨文斌、副主任宋红卫、妇女主任敖淌梅。
昨天，马会计喊喇叭后，何福营觉得是个讨好敖淌梅的机会，又跑到公社把这事告诉敖淌梅。
敖认为樟木大队发生这样的大事，居然不报告公社，有轻视公社的嫌疑。她马上找到杨文斌主任，把樟木的事添油加醋讲给他听。
杨主任被敖一鼓惑，也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藐视，这种露脸的机会，自己必须在场。上班就叫上副主任一起骑自行来县城，到后才知道自己来晚了。
杨文斌进入会场，强挤出笑脸对所有与会人员笑笑，黎主任示意，让他们坐在刘正茂旁边。
顾副司令见来人坐定，继续说：“很好，各方全部到齐，接着刚才的话，黎主任，高岭县采取什么具体措施支持军供基地建设？”
黎主任是造反起家的人，他哪里知道什么具体措施，要他斗人倒还有一套。他也不能暴露自己无能，只好说：“我坚决执行上级指示，绝对不留余力。”
顾：“黎主任真是好干部，江麓厂和市政府，为了支持军工基地发展，各自拿出两万元给樟木大队作为生产基金，用于购买肥料、种子、牲口和禽类。高岭县想必也会学市政府，给予樟木大队资金扶持。”
听到江麓和市政府拨了四万块钱，罗迈第一反应是大队有钱花了，古大仲想到的是刘正茂真行，不但给大队找到保护伞，还要到大笔现钱。
粮山公社几位想的是，这样的好事，怎么我们不知道，问题出哪？
面对顾副司令的逼问，黎主任心里很不爽，但是不敢显露出来。他盘算着市里给两万，县里最少给一万。
钱是这样给出去很不漂亮，加上县里财政很紧张，他就说：“领导，县里用其他方式支持可以吗？”
张鹏武：“黎主任这样也很实际，看看樟木大队还需要什么支持？”
顾副司令员：“那就请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刘正茂同志来说说，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法建设军供基地。”
顾这一点名，让粮山公社领导和罗迈都很吃惊，樟木什么时候任命副大队长了？刘正茂自己也没想到，会让自己在会上发言。
这一切都是张鹏武设计，请好友顾副司令员配合执行的程序。
已点到自己，自然不能露怯，刘正茂走到条桌前，整理一下思路，向领导们敬一个礼后，说：“我代表樟木大队所有干部社员和知青，感谢江麓厂领导对我们的信任，感谢军区、省、市、县、公社对樟木大队的重视！”
“我们樟木大队打算利用建设军供基地的契机，把樟木大队打造成社会主义新农村。在工作中，将以伟大领袖的教导为指南，积极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跟荒山荒地作斗争，扩大种植面积，努力实现供应江麓厂十万斤蔬菜、生猪一千头、禽类三千只、各种鱼一万斤的任务。”
“同时，还要开展工业学大庆运动，争取建设副食品作坊，为江麓厂职工提供部分副食品和深加工农副产品。”
“樟木大队所有干部社员知青一致认为，支援江麓厂就是支持国防建设，是社会主义新农民的义务。谁反对、阻碍、破坏军供工作，就是破坏神圣的国防建设。”
杜副主任插话：“副大队长同志，你刚提出一个新概念：社会主义新农村，请给出具体解释。”
根据记忆中的信息，刘正茂想起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定义大概内容，他说：“社会主义新农村是指：在伟人思想指导下，农村做到集体生产大发展、社员生活富裕、乡村风气友善、村容村貌干净整洁、实行社会主义民主集中制管理。”
杜本来就想树立一个典型，既能为自己的政绩添彩，也能为农村找到一条合适发展之路。想不到从一个年轻人这里得到一种新思维，杜不敢肯定这思维是否符合当前政治形势，又不想放弃。
把刘正茂讲的话记录好后说：“你可以在樟木试行你讲的方法，完成军供任务。”
政治部主任和县革委会黎主任见年纪轻轻的刘正茂，能提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这概念。
他们既感到吃惊，也觉得刘正茂是初生牛犊，敢在政治挂帅的年代，提出独特的想法。
顾副司令员：“副大队长，我们事情很多，你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县里支持，说出来，趁今天大家都在，一并解决。”
这话，刘正茂听进去了，顾的意思，快提条件，趁我们在此，帮你施压。
刘正茂：“各位领导，都知道要办一个新事物，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伟人教导我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建设军供基地，其他问题我们都能克服解决，唯一的是运输问题，十万斤蔬菜要送到江麓厂，单边就是三十公里，遇到天气不好时，一定会在路上造成很大损失。”
“为减少损失，缩短在路上的时间，大队想请县里批给我们五台手扶拖拉机指标，并按每台拖拉机配给两吨柴油。另外再支援五千块钱购买这些东西，不够部分由公社和我们想办法。”
刘正茂这个条件让在座县领导和公社领导脑壳嗡嗡的。
现在工业不发达，每年分到县里的手扶拖拉机指标有限，要统筹分到各个公社。话说粮山公社现在才两台，樟木一开口就朝县里要五台，买拖拉机的钱还要县里和公社众筹。
罗迈和古大仲对望一眼，脸上掩饰不住笑容，都在想，这种要求自己绝不敢提，只有刘正茂这样的愣头青，才会不管不顾提出来，现在看县领导怎么接？
杨文斌在打小算盘，樟木如果搞到手扶拖拉机，公社想什么办法能搞过来。
第56章 得到拖拉机和钱
黎主任看着刘正茂，心里想，这小子下手真狠，早知道是这样不如直接给一万块钱打发他。
五台手扶拖拉机指标，一台就是1500元，五台7500元，加十吨柴油又要1600元。县里出了5000元，公社还要出4100元，好处全落樟木大队。
刚刚自己表态太硬，领导们都在，不好讨价还价。
这时，杜副主任说话解围：“县里手扶拖拉机指标有限，不要太为难黎主任，我做个中，犁主任支持下年轻有为刘副大队长的工作，给他三台手扶拖拉机指标，三吨柴油指标。县里出3000块钱，公社出2000块钱。为国防军工建设，就这样定了，黎主任你看如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东西和钱又不是自己的，做个顺水人情的事，谁不会？黎主任：“我同意杜副主任意见。”
公社没有反对的权利，只能默认。顾副司令员：“小刘，你先用着三台手扶拖拉机，如果运力不够，再去市里找杜副主任批指标。”
杜副主任想，这青年会不会是顾副司令员私生子？值得这样明目张胆帮他吗？最后还给我挖个坑。
刘正茂：“我再次代表樟木大队感谢军区、省、市、县领导支持。”
张鹏武：“时间不早了，刘副大队长，你们今天下午把县里和公社支援的指标及钱领到后，明天来市里办手续领钱，争取早日动工开建军供基地。我们先走了。”
犁主任：“领导们，在本县吃了中饭再走啊。”
军区江部长：“黎主任，以后多的是机会吃饭，军供基地有产出时，我们再来吃饭。”
送走领导后，杨文斌找到黎主任，低声问：“那钱要不要给他们？”
黎主任回答：“别为了一点小钱得罪领导，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青年背后的靠山是谁？忍着点，等下回去让他痛快拿钱吧。能搬来省军区领导，市革委会副主任，还被军工厂指定为军供基地。关系不到位，谁能做到这些。”
听黎主任一分析，杨文雄才知道樟木大队来了一尊大神，他问敖淌梅：“你经常去樟木，不知道他们任命副大队长的事？”
敖淌梅：“我真不知道，何福营也没讲过。”
副主任宋红卫说：“看来要多了解这个姓刘的底细。”
打铁要趁热，罗迈不敢找黎主任兑现手扶拖拉机和钱，他和古大仲站在外面等，刘正茂找到主任办公室，请主任批条兑现拖拉机指标和承诺的钱。
黎主任：“县里出了年轻有为的人才，很好，你在樟木锻炼一段时间，有机会我把你调到县里来工作。”
对于这种主动示好的行为，刘正茂只能表示感谢。
办公室主任带刘正茂去拿到拖拉机指标又到财务领到钱，最后还给刘正茂三张县革委会食堂餐券，让他们三人吃了中饭再回大队。
用餐时，罗迈一个劲夸刘正茂后生可为，自己多次表态支持刘正茂出任樟木大队副大队长。
古大仲心里很高兴，现在队里不但有四万块钱，还有刘正茂忽悠来的三台拖拉机。
他真没想，前后几天时间，大队就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他考虑的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餐后，他们来到农机公司，用县里支援的3000元买了两台手扶拖拉机。
刘正茂悄悄塞了几包好烟给农机公司的经理，烟是早上张鹏武给刘正茂的，刘不抽好烟就用在这里。
经理收人好处，自然会给回报，不但给拖拉机加满油，还让职工教刘正茂和古大仲开拖拉机。
这两人练了一个小时，感觉可以独自开车上路时,每人开一台手扶拖拉机回大队，罗迈坐在古大仲开的拖拉机车斗里，一起顺路去拿公社承诺给樟木大队的2000块钱。
公社领导对樟木大队意见很大，尤其杨文斌认为樟木大队事先没汇报，事情定下来后，还不给公社汇报，简直没有把公社领导放在眼里。
尤其气人的是，今天上午在会上，发言的人居然是樟木大队私自任命副大队长，那个毛头小子都没谦让就在会上大言不惭讲新农村。
就在杨文斌个人在办公室生闷气的时候，刘正茂站在门口，用手敲门，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杨文斌，脸上带职业微笑问：“杨主任，没打扰你吧？”
杨文斌阴沉着脸说：“没打扰，你有事吗？”他忘记黎主任的提醒了，想卡一下樟木脖子。“
哈哈，杨主任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理解理解。
主任上午当着那么多领导承诺的给樟木2000块钱，我就是来领钱的，军供任务重时间紧，急等这笔钱购买生产资料，请杨主任给批条。”
见这二杆子根本没有示弱的意思，一上来就拿军供压人，杨文斌火气上来，问：“你们大队还有组织原则吗？这样大的事，不给公社汇报，眼里还有没有公社这一级组织？”
“杨主任，您没了解事情缘由就这样批评樟木大队，对樟木大队是不公平的。争取这个项目的单位很多，我们大队为了保密才不得不隐藏消息。现在我们通过努力，打败竞争对手争取到这个项目，不但大队有功，公社面上也有光啊。别人以后提起这项目，一定会说粮山公社樟木大队，对吗？”
刘正茂没有顾忌，张口就来，今天反正先拿到钱再说。
杨文斌：“公社没钱，等几天再拨给你们大队。”
“这样啊，军供蔬菜基地明天就动工，您能找县农机公司把我们未提的那台手扶拖拉机搞回来，再卖五吨柴油送到樟木也行，那2000块就当樟木弥补公社赤字了。”
心里一算，这个愣头青是想打劫公社。两项加起来就要两千多，还没算装油的油桶和运费。杨耍赖道：“现在农忙，公社没人去搞那些事。”
刘正茂：“既然公社没钱，明天我要去市里找杜主任批钱，我跟他讲一下，说明公社没钱，请市里多批两千块吧。”说完，就朝办公室外走。
“回来，公社在其他项目上挤挤，也要保证军供基地有足够的资金开工。”杨文斌可不想因这两千块钱驳杜副主任面子。
刘正茂回头，说：“还是杨主任站得高，能体谅樟木的不易。”
拿上杨文斌批条去公社财务支钱。刘正茂刚离开杨文斌办公室，敖淌梅就溜进来，问：“杨主任，你批钱给那个知青了？”
杨文斌没好气的说：“能不批吗？那小子一口一个军供基地，还拿市革委会杜副主任出来压人。”
敖淌梅：“那我们就让樟木胡来？”
杨：“你近段时间把重点放在樟木，在政治上好好促动他们一下。顺便摸摸那小子的底细。”
敖淌梅：“好！我知道了。”
樟木两位大佬守着拖拉机，远远躲在一棵大树下抽烟。
见刘正茂过来，罗迈问：“杨主任批给你钱了？”
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刘正茂说：“堂堂公社领导，说出来的话，哪能不算数？”
古大仲望着刘正茂的眼睛问：“没那么简单吧？”
他想，反正自己去要，绝对要不来钱。“他开始想赖，我就讲没事，明天我到市里找杜副主任拿钱时，要杜副主任多批两千块。
他就写条子让我去拿钱了。”罗迈笑着说：“杨主任只服年轻人，我老了，在他那里没面子。”
用摇杆摇发拖拉机，刘正茂说：“回大队部。”
古大仲刚学会开手扶拖拉机，正在兴头上，跳上座位开起就跑了，留下罗迈站在风中凌乱。
刘正茂要发第二台拖拉机，还是让罗迈坐在车斗里，加油追赶古大仲。拖拉机一口开进大队部院子里。
罗迈按老规矩放了两挂鞭炮庆祝大队新买两台手扶拖拉机。
马会计知道支书和大队长去县里见领导，想不到先是古大仲开回一台拖拉机，跟着刘正茂又开回一台。
等支书放完鞭炮后，马会计脸上掩饰不住欣喜，抓住罗迈问：“支书，这是怎么回事？”
罗迈也是一脸喜气说：“刘知青找县里要了三台拖拉机，从今天起，我大队是全公社最富有的大队了。”
马会计：“三台？那还有谁开回来？”刘正茂把两根拖拉机搅棍递给马会计，说：“老马，这两根铁棍暂时交给你保管，另一台明天去开。”
马会计惊讶地道：“以后由我管拖拉机？可我不会啊？”
古大仲：“你想啥？是暂时放在你这，等大队培养出拖拉机手，会有专人管理。”
住在大队部社员听到拖拉机声和鞭炮声，跑到大队部来，见院子里停着两台新拖拉机，就问：“马会计，大队买了两台拖拉机吗？”
古大仲：“老马，你维护下场面，我们有重要事情商议，别让社员乱进办公室。”
虽然刚从省城回来，因与江麓达成合作协议，刘正茂也想在春耕前确定大队下一步大方向。
后面才能按既定方向按部就班展开工作。
三人进了办公室，古大仲随手关上门，然后说：“趁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进入办公室，罗迈一秒回到老狐狸状态，说：“我老了，对目前情况把握不准，你们年轻人闯劲足，你们有什么想法，先说说吧。”
刘正茂知道古大仲肯定不如自己对未来走势了解清楚，不想浪费时间，就抢先说：“两位领导，现在春耕在即，时间不等人，我觉得今天我们三人要立即确定我们大队未来工作方向。”
古大仲：“好，你就先说一下想法，我们再补充。”
“好！那我就先说！”
第57章 三人会议
这几天在省城等批文，刘正茂思考了很多，带系统的穿越者是上天眷顾，有先天优势；不带系统魂穿者，唯一的优势是在信息上领先别人，俗话讲：早知三日事。
想在不违背所处时代的政治环境和经济环境下，做出成绩，就要充分利用自己早知三日事的优势。
最开始，为了帮樟木摆脱极左思维限制，刘正茂想出为江麓厂提供生活物资的方案。
那知经过张鹏武一顿骚操作，把简单借势初衷搞成政府指定军供基地。
而今天坐车从省城到高岭县途中，让刘正茂想到要搞交通工具，自己现在是副大队长了，回省城家里还要走到公路去拦顺风车，这种看别人脸色的事，怎么说都是掉副大队长的价，必须想法改变现状。
在1975年想给农村副大队长配车，做梦去吧！思前想后，刘正茂感觉以大队的名义买手扶拖拉机是可行方案。
反正江麓和市政府一共拨了四万给樟木大队，找出个买拖拉机理由，又是给大队添大件，相信罗迈和古大仲不会反对。
上午在县里开会，顾副司令员好像知道刘正茂心思一样，在刘正茂瞌睡时送来一个枕头，逼着县里黎主任出钱支援樟木搞军供基地。
刘正茂灵机一动，向县里提出因军供运输所需的理由，需要五台拖拉机的价码。他心里想的是最后能搞到一台就满意了，如果到手两台属意外之喜。
没算到是，市革委杜副主任对刘正茂所提‘社会主义新农村’理论感兴趣，他是地区一级领导，出门坐小车，根本对手扶拖拉机没有概念，居中一调解，让县里给樟木批了三台。
高岭县范围内，以公社为单位，每个公社才几台拖拉机，还基本掌握在公社手里，绝大部分大队没有拖拉机。
樟木大队一下子得到三台，在高岭县就是特例。
三人会，刘正茂想解决的问题既有樟木战略问题，也有个别具体问题，他想一下，还是先解决具体问题，再讲方向问题。
他看看罗迈，又看看古大仲，然后说：“两位领导都是长辈，见多识广，我要讲的事情有点多还杂，万一思路不对，还请两位长辈领导及时纠正。”
古大仲起身去拿来一个笔记本，说：“我怕记不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是副大队长，我们三人开会，也就是大队会议，今天决定的事我记下来，后面好安排实施。你说吧。”
刘正茂：“首先，我想就拖拉机的事做个规定。从明天起，除了大队安排的公事，其他人要用拖拉机一律要收费，就包括我们在座的三人。拖拉机动一下，就需要人员和柴油，后面还有维修费用，从一开始就确定这条规矩，以后不需扯麻纱。请问支书和大队长是否同意？”
罗迈心里很反对，干支书没点特权怎么行？但是他被前面十几年的运动搞怕了，就算想搞特权，也只能暗中进行。
他强露笑脸说：“还是刘知青觉悟高，我支持。”
古大仲：“我没意见！”
他就把这个决议写在笔记本上。罗迈：“
那开拖拉机的人，怎么选？”古大仲：“我和刘知青会开，再选一个社员学就齐活了。”
刘正茂连忙阻止，笑着打断古大仲的话：“古队长，这样不行，你和我都是大队领导，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能把精力用在开拖拉机上面。”
古大仲刚学会开车，那股新鲜劲还在，就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建议从大队选十个初中以上学历的人，不分男女，送到县农机公司学开和修拖拉机，等他们回来，再按两个人一组，分成五组，以后专门负责开拖拉机。”
罗迈：“五组人，可是我们只有三台拖拉机啊？”
古大仲也看着刘正茂，等他解释。
刘正茂没回答罗迈的话，而是问：“如果我们的手扶拖拉机对外放风出去，可以收去一定油费帮忙运输，能否接到业务？”
罗迈：“那肯定可以。手扶拖拉机比牛车快，装得还多，只要运费合理，会有人用。”
“我是讲，长期稳定的运输业务。”
古大仲：“零散的肯定有，长期的可能不好找。”
刘正茂：“这三台拖拉机不能放在家里生锈，一定让它们为大队建设出力。支书，现在我们只有三台拖拉机，不代表以后不增加，只要我们运输业务跑起来后，一定会再买几台，现在一次性把人才培养出来。”
“五组人，可以每天排队轮着开，当班的三组开车，轮空的二组回生产队干活。”
罗迈：“那就没问题。十个司机采用什么方式选？”
刘正茂：“每个生产队推荐一个人，支书和大队长个推荐一个人，剩下两个名额给知青，必须初中以上学历，必须摇动拖拉机发车。”
拖拉机手在当时是令人羡慕技术工种，不用下田干农活，还受人尊重，找对象都让别人高看。
罗迈和古大仲都有想推荐的人，听刘正茂这样分配名额，不但照顾了各生产队，也给大队留了操作空间。
虽然刘正茂要两个名额，想到拖拉机全都是他要来的，也能想通。
古大仲看一眼罗迈，罗略微点头，古大仲就说：“这事就这样定了。”
“好，接下来，我们就商量大队未来的事。据我所知，大队现有人口866人，现有水田650亩左右，光靠这点田种植的两季水稻，年份好时，可以吃饱肚子，但是社员年底基本没有分红。古队长，我没说错吧？”
古大仲还没回答，罗迈替他答了：“没错，我们也很苦恼。”
刘正茂：“那是过去，现在我们樟木手里有军供基地这块牌子，又有‘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个理论武器，就可以放开手脚干我们想干的事。”
古大仲兴趣盎然的问：“那我们怎么干？”
“现在是春耕时节，当然是先做好春耕，保住饭碗是头等大事。不但要把现有农田打理好，还必须要求每个生产队都开荒，增加种植面积。
”罗迈：“县里和公社能不能同意我们这干？”
刘正茂：“没事，他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在宣传上大造舆论，让全县都知道樟木大队响应中央号召，以实际行动掀起农业学大寨，战天斗地，向荒山要耕地运动，看谁敢反对中央指示精神？”
古大仲是实干型人才，确定了目标让他去做，肯定会办得妥妥帖帖，如果让他去做开创性工作，那是找错了人。
他想不明白，怎么宣传才能让全县知道樟木在搞农业学大寨运动，就问：“刘知青，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县里知道我们在搞运动？”
刘正茂想罗迈是经历过运动的人，在宣传上可能有想法，就问：“支书，您是前辈，一定有办法的。”
整个运动，罗迈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了就顺着革命无罪方向走，反正只占便宜，浑身不粘一点事，在宣传方面他真没一点经验，今天他也不拿主意，还是那句话：“我老了，现在是年轻人天下，你们拿主意吧。”把球又踢回来。
你只占便宜不想担事，以后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了，刘正茂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不浪费时间，我讲个办法。首先、我们大队一定要把农业学大寨气氛搞起来，开一次全体大会，让每个社员都知道大队要掀起一场人人参与，声势浩大的农业学大寨运动。”
“让大队会写标语的人，把大队范围内所有能刷标语地方刷上标语，例如：农业学大寨，人人动手、丰衣足食，拥护军工就是巩固国防等标语。”
“在练内功的同时，由支书带队，去公社和县里汇报，即尊重了领导，又能找上级领导单位要支援和好处。建议去汇报时，开拖拉机去，在拖拉机上挂上农业学大寨的横幅，敲锣打鼓场面搞得越大越好，形式上一定要做得到位。这之后，县上和公社就没人敢出来反对我们大队搞开荒了。”
古大仲：“这个办法可行。”
罗迈：“我们大队标语刷得最好的人是何福营，但是他~~~？”
何福营是罗迈的亲戚，何毕业后大队没安排他做事，他自己认为怀才不遇。正好运动开始，他就带人利用运动的契机搞垮老支书，罗迈才得以上位。
以罗迈不敢做主的性格，在上位后也不敢明着给何福营安排事做，心里还是帮何福营一把，所以今天把何福营的名字提出来。
刘正茂现在把自己代入到罗迈的位置，站在樟木大队全局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他说：“等下找何福营谈谈，如果他能全力配合大队部工作，不在跟敖淌梅们混在一起，用人就用长处，大队可以安排他做专职宣传员。”
古大仲很烦何福营，但刘正茂已经做出了决定，古大仲不好拂刘正茂面子，只好点头同意。
罗迈立马起身出门，从大院里抓一个来看拖拉机的社员，让他立即去找何福营来大队部，讲刘知青要找何福营谈话。
罗迈回到办公室，三人关起门继续开会。古大仲想起，现在既要抢季节春耕，又要开荒，人手肯定不够。
“大队长，这事好办，支书去公社和县里汇报时，把困难讲大点，请求公社支援人力、农具、化肥、粮食和钱，我想公社和县里绝对不会满足我们的所有要求，也不会全部拒绝，最后就是在附近大队给我们抽调一些人力支援。”
罗迈：“你这样肯定他们会这样决定？”
第58章 分工
经历一次这个时期的刘正茂，很清楚现在基层县里的财政情况。
近十年的运动，差不多耗尽解放初期积累的财富，这时基层财政入不敷出，拆东墙补西墙，没有多余的财力给樟木折腾。
刘正茂笑着说：“这是我的猜测，支书尽量狮子大张嘴，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古大仲：“如果县里和公社真派人来支援，我们怎么安排好？”
刘正茂心里有个初步想法，就直接说：“我认为在工作职责上有分工。建议由支书把控舆论关，主管宣传和开荒；古队长主管春耕和开荒；讲实话我对农业不熟，就主管外部资源对接和新项目开发；因要搞社会主义新农村，妇女主任主管社员家庭卫生和家庭和睦。不知两位领导是否同意？”
罗迈和古大仲对刘正茂给自己的工作职责安排没意见，也想到刘正茂能为大队搞来钱，负责对外联络和引进新项目跟自己原来的职权不重叠，就表示同意刘正茂关于职责划分的意见。
确定好每人职责后，刘正茂马上进入下一个话。
他问：“支书，如果上级真派人来支援，我们怎么使用这些人？”
罗迈很精，知道刘正茂一定是有想法才这样问，他说：“我想听听刘知青的建议。”
“我觉得把这些人全部用来开荒，每人每天给一斤米作为酬劳。”
古大仲：“他们都是义务的，按惯例我们只要管一餐饭就行，给一斤大米，我们库房也没有大米给不出啊？”
罗迈：“现在我家也是吃红薯，刘知青，你刚下乡，可能不知道现在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正因为是青黄不接时，我才说给他们一人一天一斤大米，他们做事才有动力。”
“恰恰相反，他们会为了多领大米磨洋工。”“古队长，这是我们前期工作没做好，他才给他们磨洋工的机会。”
罗迈来了兴趣，问：“刘知青，我们前期怎么做，他们才会认真做事？”
“简单，我们前期确定好将要开荒的位置，预估出开荒后会有多少田亩。我让你主管开荒，就是想利用你丰富的农事经验，能够估算将要开荒的土地，需使用多少个工能完成任务。”
“到时，来支援的人，你只跟他们聊开发那块地，达到你的要求一共要多少个工，在什么时候完成。验收后合格后按谈好的用工数给大米。至于他们是24小时连轴干，还是天天睡觉不干，我们不管。到约定时间去验收，达到要求就结算大米，否则一两都没不给。”
罗迈想了一下，刘正茂这方法是包工给支援方，他问：“大米不够怎么办？”
“去买议价的大米。我去找关系，大约3毛钱一斤。”
其实是去黑市买省粮票每斤1毛，用粮票和钱到粮站买米又要1毛8分，合计2毛8一斤大米，担心一次在黑市收购粮票太多会涨价，刘正茂在报价时打了点提前量。
刘正茂继续说：“今年春耕和开荒凑在一起，社员体力消耗很大，我建议提前给大队按人头发十斤大米，让他们有体力下田劳动。”
古大仲睁大眼睛望着刘正茂，说：“不要小看十斤米，全大队加起来就是四吨半，按你讲的3毛一斤，要花多少钱？”
罗迈也点头表示同意古大仲的说法。“两位领导，我们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做不到的。江麓厂和市里给我们钱，就是让我们尽快建好军供基地，争取早点给江麓厂供应物资。我们早开荒一天，种上易生蔬菜后，二十天就能从江麓那里换回现金，这样的好事，只争朝夕啊！”
仔细琢磨，刘正茂说的话也对，早点开荒就早点收益，再说了钱到手不花，那就是纸。
这种有利于所有社员的事，今天自己不同意，万一传出去，社员都会骂自己。
两人对视一下，罗迈说：“刘知青考虑事情很全面，我同意发米。”
刘正茂：“开荒报酬，需要多少米，请支书早点告诉我，我好准备。”
罗迈：“明天就派马会计和郭明雄去每个生产队，落实可开垦的地方和数量，五天内我会给你一个大概数字。”
“江麓机械厂这次帮我们大忙，尤其是张主任不但亲自帮我们跑省市和军区，江麓自己出钱外，他还发动关系为我们大队从市里争取资金，请省军区副司令、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长三位领导到县里为我们助威。”
“我们应该有知恩图报之心，尽快为改善江麓厂职工生活提供一些物资。”
古大仲知道请省军区的领导出面，需要天大的面子。
承了张副主任的情，就不能让他在厂里难办，但现在樟木手里确实没一点可提供的东西。
他问：“刘知青，我们不是不感恩，手里确实没东西提供给他们啊！”
“这事由我来办，你们两位领导别插手，万一犯错由我来扛。”
罗迈立即问：“你打算怎么搞？你前途正盛，别做违反组织原则的事。”
“不是大事，明讲吧，我打算让吴喜闻的堂客牵头，发动大婶们暗中按5分一枚收购附近大队社员家的鸡蛋，我们不赚钱，加点运费转卖给江麓，证明我们在专心做军供的事。”
罗迈：“这事只能暗中进行，别被人举报到公社就行。”
刘正茂：“只要何福营不跟敖淌梅讲，其他人都会得到好处，应该不会断自家财路。”
罗迈刚还推荐何福营，现在就被刘正茂搞了个大红脸。
三人继续讨论怎么完成江麓厂的猪禽鱼蛋目标，限于大队要春耕，没时间建养殖场，只能采取权宜之计。
要求每户社员在原来养一头交公的任务猪和一只鸡外，再增加两头猪和五只鸡的军供任务。
这些所谓的任务，江麓厂根本没提，是刘正茂自己加上去的，主要是帮社员增加收入找的借口，有军供的理由，就不怕敖淌梅来割尾巴。
社员增加养殖，必然需要增加饲料，大队又规定每个社员要开荒一分地以上作为自留地。
为防止社员争地产生矛盾，还是由马会计和郭明雄给每户勘定自留范围。
时间过得很快，就到晚饭时间，罗迈破天荒邀请古大仲和刘正茂去他家吃饭，吃完饭还要到大队开干部会，宣布下午三人会的决定。
跟着生产队在田里干活，何福营无精打采挑着簸箕来回晃荡，心里在想怎么才能轻松混过下午工作时间。
一个社员远远在喊：“何福营、何福营！”
一起在田里挑肥的女社员听到喊声，对何福营说：“有人喊你。”
何福营懒散地对田边喊话的人问：“什么事？”
“支书让你去大队部，刘知青要找你谈话。”何福营想，
刘正茂就是个知青，年龄比我还小，他有什么资格找我谈话。
反正是支书喊我，队里应该不会嫌我旷工，躲一下午也是好事，先去看看再说。他走到田边，用田里的水把脚上的泥洗干净，套上草鞋就往大队部走。
在大队部外，见院子里围很多人在看两台新手扶拖拉机，马会计站在手扶拖拉机边维持秩序，不准社员们乱摸乱动。
何福营问马会计，拖拉机是谁的？马会计回答，是刘知青通过关系搞来三台拖拉机，今天开回来两台，明天还会开回来一台。
听说大队有三台拖拉机，何福营心里一动，以为刘正茂想让他做拖拉机手，这样也好，能学技术，还不用下田干活。
等了一个小时，大队办公室才打开门，何福营赶紧跑到门边，给第一个出门的支书打招呼：“支书叔，我来了。”
罗迈回头看刘正茂，意思是问，是现在跟何福营谈，还是饭后在他谈？
刘正茂觉得现在去罗迈，也要等他家做好饭，不如现在跟何福营聊一下。就说：“你们先去，我等下就来。”
罗迈故意对何福营眨眼，然后说：“刘副大队长有事找你谈，你虚心听刘副大队长说话，不要打岔。”
他故意连提两次刘副大队长，就是暗示刘正茂不是普通知青了，何福营不要乱说话。
罗迈的提示不但何福营吃惊，旁边马会计也感觉到樟木大队今天可能会出大新闻。
刘正茂把何福营让进大队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罗迈在院子里对马会计说：“你在喇叭喊一下，所有干部吃完晚饭全部到大队部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办公室内，刘正茂看着何福营说：“何哥，找你来，有个事问一下你，你愿意干就直说，不愿干也没事，我再找其他人。”
何福营马上站起来，激动地说：“刘知青，不！副大队长，我愿意开手扶拖拉机。”
刘正茂盯着何福营不做声，一直盯着他。何福营被刘正茂盯得心里发毛，问：“副大队长，你不同意我做拖拉机手？”
“对，我不同意。”何福营见刘正茂这样直白的表态，心里气一戳，坐在椅子上。
“支书说，你是个人才，很会刷标语。大队有个专职宣传员的位子，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刘知青，哦！副大队长，你讲大队要新设一个宣传员？”
“没错，脱产的宣传员。专职宣传社会主义理论。”“这个我熟，我愿意干。”“
但是你要按照大队指示来，不能再搞原来那一套，你确定你全心全意听大队部的指挥，不会再跑公社那里出大队的幺蛾子？”
第59章 第一干部会
何福营高中毕业，在大队内算一个读书人，没安排事干。他不服气，故意做烂的搞。
攀上敖淌梅后，敖并没给何提供实质性帮助，反而次次把何福营当枪使。
现在刘正茂刚当上副大队长，就给自己一个脱产的机会，当然抓住是现实的利益为主。
刘能搞来三台拖拉机，背后的关系应该不简单。自己出身贫寒抱不上大腿，先抱根小腿也行。
不用下田劳动，以后走出大小也算个干部吧？何福营：“刘、副大队长，以后我全部听大队的指示，唯你马首是瞻”。
刘正茂笑着说：“你以后就叫我刘知青吧。我明确一点，我们都是为社会主义新农村服务，为社员服务。不是唯我马首是瞻，这话也不能乱讲。”
“我记住了，是为社会主义新农村服务，为社员服务。”
“还有一件事，光让你刷标语，太便宜你了。想必你已知道大队有三台拖拉机的事。”
“是的，刚听马会计说过。”
“大队要成立运输队，由你兼职运输队长，不是让你开拖拉机。你的职责是管理十个拖拉机手和拖拉机，核算每次出车的油耗。还要给拖拉机找运输业务。”
何福营张开口望着刘正茂，在思量刘正茂是不是讲错话了，一下子给自己一个这样大的惊喜，身兼两职，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不习惯。自己家的祖坟开彻啦？
望着何福营这呆样，刘正茂问：“何哥，你怎么了？”
何福营反应过来，问：“副大队长，你说的都是真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以后好好干，一定要让运输队有盈余。”
何福营一把抓住刘正茂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副~大队长，我何福营永远记住你的好，我一定听你~~~~~”
“好了，好了，走跟我去支书家吃饭。晚上还有会，你也参加。”
物资贫乏岁月，支书都没特殊，春荒时照样是啃红薯和喝萝卜汤。今天家里来客，支书的老婆多炒一个青菜。
支书家的情景，让刘正茂给社员发大米的想法更加迫切。领导家没有余粮，可想而知普通社员家里的情况。
今晚没停电，大队办公室一盏60瓦的白炽灯显得格外亮。用喇叭催好几次，几个生产队长才到齐。
罗迈黑着脸说：“下午就通知，你能现在越来越不把大队当回事了？开个会，拖拖拉拉，想干什么？”
最后到达的二队队长站起来，尴尬地解释：“支书，我们下工晚，回去吃了晚饭就往大队部跑，真不是故意的。”
古大仲解围道：“老罗，人都到齐，开始吧。明天早上还要全体社员大会。”
罗迈：“大家安静听着，今天的会很重要，关系所有人生计。古队长，你讲吧！”
古大仲清下嗓子，说：“我先宣布两件喜事，不，是三件喜事。”
“经省、市、县领导同意，任命刘正茂同志为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古大仲带头鼓掌。本来一个副大队长这种鸡毛官，根本不可能惊动到县以上领导。
因刘正茂年龄太小，还是年后刚到樟木大队，怕他在以后的工作难以服众，罗迈和古大仲商议，才抬出省、市、县的大旗唬人。
省里任命的大队长，现场有人暗中不服，也不敢跳出来反对，大家走形式地拍几下手掌。
“第二件喜事：经刘正茂副大队长牵线，我们大队争取到跟国防军工厂江麓机械厂合作的机会，成为光荣地军工基地。副大队长还通过关系，为大队争取四万五千块现金支持。其中江麓厂支援两万，市政府支援两万，县里支援三千加三台拖拉机指标，和三吨柴油指标。公社也支援两千块，这些都是刘正茂副大队长的功劳。”
就在古大仲说话的同时，大队干部私下议论起来：“想不到刘知青关系这样硬。”
“是副大队长，能为大队搞来钱，做啥官我都同意。”
任何社会都是这样现实，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罗迈：“怎么，还不满意？鼓掌啊！”
众人才反应过来，大力鼓掌，何福营最卖力。古：“两台新拖拉机已经买回，明天开完社员大会，我会带人去买第三台。”
“第三件喜事，为保证所有社员有体力参加春耕和即将开始农业学大寨运动，经副大队长提议，大队经商议决定，将给樟木大队所有人先发十斤大米，给每户发一斤油。
这些米油从秋季口粮中抵扣。”不要鼓动，大家自觉鼓掌。
民以食为天，诚不欺我。等大家释放心里的热情后，罗迈代表樟木支部宣布，下面请新任副大队长讲话。
何福营带头鼓掌，六队长吴喜闻更是站起来，把双手举过头顶使劲拍，郭明雄边鼓掌边笑着看刘正茂，给他鼓励。
刘正茂笑融融从座位上站起来，尊重的对大家鞠一躬，然后说：“上级决定任命我为樟木副大队长，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期待，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今天在这，当着诸位同事的面，我郑重承诺：在今后的日子里，一定会忠于职守，坚持以伟人思想为工作核心，坚持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尊重和团结大队班子所有成员，不辜负组织和社员的希望和重托，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农业生产相结合，协助古大队长带领樟木大队开展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运动。为社员帮实事，争取到年底分红时，工值达到去年的五倍以上，各个产品产量产值翻倍。请大家拭目以待！”
刘正茂话一停，所有自动站起鼓掌，感谢刘正茂给他们希望，为他描述一幅美好的图画。
刘正茂继续说：“大队即将启动农业学大寨运动和社会主义新农村运动，通过这两个运动，大队不但要新增耕地面积三百亩以上，每户社员人均自留地也增加一分地。争取到双抢时，解决大队所有人温饱问题。”
农民都知道土地的重要性，当刘正茂讲增加耕地和自留地时，在座的都知道社员家庭会增加收入。又一次自动鼓掌。
“社会主义新农村，跟各家各户都有关，大队部决定，由妇女主任牵头，组织所有家庭搞一次大扫除，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一次，彻底清除卫生死角，为樟木大队开创出一片干净卫生的新气象！”
“刚才，谷大队长宣布三件喜事，现在我再宣布两件喜事。第一件，为建设军供基地，在我大队未建好养殖场前，每户必须咱家养殖两头猪和五只鸡，鸡崽有各人去买，猪崽由大队提供，另外给每户发二十块饲料钱。丑话讲在前面，如果那家在阳历年前交不出两头130斤以上生猪和五只两斤以上的鸡，猪崽钱和饲料钱不但要在年底分红里扣，还要罚款五块。”
大队给社员家提供猪崽，还发饲料钱。每户二十，相当于去年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钱。这种副大队长，可以再来一打。“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掌声经久不息。
“第二件喜事：大队准备成立运输队，需要六位拖拉机手，请每位队长推荐一个人，条件是初中毕业、单人可以摇发拖拉机。病秧子就不举荐了。在明晚前把名单交到何福营这里，后天上午到大队部来摇车。”
这时，大家才发现何福营也坐在会议室。古大仲插话说：“何福营同志，从今天起，担任大队专职宣传员，兼职运输队队长。以后要用拖拉机，请到何福营同志这里报备，他按事情缓急轻重派车。我在这里强调，包括大队干部在内，私事要用拖拉机必须交油钱，油钱多少由何福营测算开条，凭条到马会计处缴了钱才发车。”
每个队长都在盘算自己家照顾谁做拖拉机手合适，也想到何福营走了狗屎运，被副大队长看中，搞到运输队长这种油水位置。
马会计心里不爽，拖拉机摇棍还没拿热，就要转交给何福营手里。
罗迈接下来，布置郭明雄和马会计，在三天内确定各生产队可开荒的地址和面积，还要帮每家敲定新开自留地面积和界限。
刘正茂提示，明天马会计和郭明雄要跟自己去江麓厂和市里找杜副主任，罗迈会意，拿到钱是头等大事。其他事都可以拖后一天开始。
正事讲完，会议很快结束。生产队长心里都想着选拖拉机手的事，快速离场回家。支书和大队长也要回家商议拖拉机手的事，没在办公室多停留就撤了。
刘正茂回到知青点，萧长民正好从牛棚小屋回来，刘正茂问：“王叔睡了吗？”
萧长民：“没有，序伢子还坐在那里聊天。”
刘正茂：“我先去王叔那边，你把所有知青叫到厨房，我有话对他们讲。”
到牛棚小屋里，刘正茂问候一下老王头的身体情况，和吃药与否。老王头讲身体一天天向好。
刘正茂对老王说：“王叔，已经任命我为副大队长，我现在还要去给知青开会，明晚从省城回来在陪你聊天。”
老王头：“我现在可以自理，你先忙工作，为社员谋福利就是大事，你放心去忙，我有事会找你。”
刘正茂出来，序伢子追出来说：“刘知青，我~~~”
刘正茂摸一下序伢子的头发，说：“等下再说，我先给知青开个会。”
序伢子跟着刘正茂来到知青点厨房，序伢子站在门口不进去。刘正茂进来后，听到有知青讲：“他一个比我们还后来的知青，有什么资格给我们开会？”
第60章 转让招工指标
走进厨房，刘正茂随便拿过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坐下。
别人讲什么他都当没听见。坐下后，他说：“知青朋友们，今天下午本人已经上级任命为樟木大队副大队长，明天早上在全体社员大会上，就会向全体社员宣布。”
还没等知青作出反应，刘正茂继续说：“现在，我受大队委托，跟知青们说一件事。”
袁洪刚：“刘知青，你刚讲你现在是副大队长，是不是真的？”
刘正茂：“这也能瞎说，明天早上社员大会，你就知道了。我给知青争取了一个福利，要你们配合。”
一个知青问：“什么福利？”
“别打茬，我需要你们配合，把你们父母的工作单位告诉我。冯婷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爸是市蔬菜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我就用冯婷举例吧。”
“冯婷，你爸是蔬菜公司领导，你只要回家去，让你爸跟蔬菜公司领导说一下，给樟木大队捐助一千块钱。这就有功于大队，你因此就可以长住家里，大队会安排生产队每天算你上工，还按劳力记工分。你讲这是不是福利？”
冯婷：“你怎么知道我爸是蔬菜公司的？”
刘正茂不会告诉她，他爸也是蔬菜蔬菜公司退休，他下乡前，帮忙安置的人讲冯主任的女儿也在樟木大队，以后可互相关照一下。
刘正茂来时，冯婷在家里逗留没来知青点。
“你猜！”刘正茂狡黠地说。
冯婷有点生气，直呼其名：“刘正茂，你刚讲的是真的吗？”
在知青点这里，刘正茂心态要放松很多，笑着问：“你想问的是？”
“我回家让我爸单位给大队捐一千块钱后，就算我全年呆在家里，也算出工？”
冯婷从小知道爸爸在单位做领导，家里有钱，只要能回家待着不来农村下田就行。
如果爸爸单位不愿出钱，自己哪怕在家哭闹，也要让家里拿钱出来捐献。
她根本就不想，她爸二婚加上后妈的工资加起来才一百多点，要赡养老人，还有几个子女要读书，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刘正茂见冯婷有意回家募捐，笑着说：“从现在起，樟木大队的事，我讲的绝对作数。你如果想回家去办这事，明天早上社员大会后，我也要去市政府办事，你可以随我坐拖拉机回城。”
“刘正茂，你是讲只要能捐一千就能在家上班？”一个男知青问，他也是近期回来参加春耕的人，刘正茂叫不出他名字。
“老兄，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出差时间，有点认不准人，抱歉啊！”刘正茂对那个知青抱拳拱了拱。
“这不重要，我叫刘子光。”
“哦！刘哥，我再强调一下，是能拉来一千元捐助给大队，就可以居家一年，大队给他按壮劳力记全年工分。”
“好，我也回去找捐助。”
“恩，你能跟我讲讲你家情况吗？”刘子光骄傲地昂起脑袋说：“我爸爸在玻璃厂上班，是一车间车间主任，我回去一说，我爸铁定能让厂里给大队捐钱。”
刘正茂：“再强调一点，只给五天时间，如果想浑水摸鱼骗假的，不要怪我不讲知青情谊。档案上给记上一笔，招工时就不好办了。”
刘子光：“五天，不怕。”
“好，言尽如此！各位考虑自己家的情况，有把握回家找钱的人，到我这里报名。”
刘子光：“算我一个”。
他天生跟刘正茂安排的托一样，恰如其分的烘托氛围。冯婷：“明天我也回城。”
还有一女两男报名，十一个知青，有五个自认为家里能办到这事。
剩下六个，除了刘正茂外，其他人如萧长民、袁洪刚家里只是工人，回去也是徒劳。
“这件事就到此。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大队新买了拖拉机，大队部照顾知青，准备在知青中选两位拖拉机手，条件是初中毕业，可以摇发拖拉机，有时还要能帮忙装卸货，这种体力活不适合女孩子，请谅解。”
“明天散会后，萧长民和袁洪刚去找何福营，他是运输队长。不过，丑话讲在前面，如果你们俩摇不动拖拉机，那就只能换人。”
袁洪刚听到刘正茂推荐自己去做拖拉机手，心里还是有些感激，但是被调侃摇不动拖拉机，很不爽地道：“刘正茂，你看不起谁？”
“哈哈，明天有十个人现场试车，你别丢知青的脸就行。”
“废话，如果我被淘汰，给你洗一年衣服。”
“一言为定。”
序伢子站在门口看刘正茂处理完知青点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刘知青跟其他知青都不熟，都给了他们那么多优惠。回家要点钱交给大队，就能回家逍遥还算出工。
最不爽的是，打过自己的袁知青，都能做人人羡慕的拖拉机手。
刘知青还是看不起自己，都不要自己去开拖拉机。
“嘿！你在想什么？”刘正茂往厨房外走，讲序伢子六神无主地杵在门口，笑着问。
“啊！我有点瞌睡了。”序伢子掩饰的笑笑。
“走，我送你回家去。”
萧长民得知自己可以开拖拉机，心情正亢奋着，也说：“我跟你们一起走走。”
没有月光，几颗急着赶路的流星从天边匆匆而过，夜风轻轻吹拂在人身上，俏皮地拉起衣襟。
田埂上，三个人有说有笑姗姗而行，萧长民伸手抓住萤火虫把在手里玩。序伢子和刘正茂走在前面，刘正茂问：“序伢子，你开始在知青点想说什么？”
序伢子说：“这几天敖婆娘没什么动静，每天就是上下班。”
刘正茂让序伢子监视敖淌梅，开始一两天序伢子兴致很高，守了两天后，序伢子发现跟踪人并没电影里那样好玩，甚至可以说枯燥无味。
但他还是继续坚持了几天，到今天，实在感到无趣，就跟刘正茂说情况，想让刘正茂解除他的任务。“你确定她这几天只活动在家和公社两个地方？”
刘正茂问。回忆这几天跟踪情况，序伢子想起一件事，他说：“她还去过他老公老家。”
刘正茂：“她老公家在哪？”
“梓桑公社黄沙大队。”
“你怎么知道的？”
“她去的那天，在公社门口遇到一个熟人，两人聊天时，她讲要去一趟公爹家，梓桑公社黄沙大队。”
“这样吧，序伢子，你明天去一趟黄沙大队，找到她公爹家看看，重点看他家是否喂了猪，有几头猪。”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序伢子的家在村子边缘，三间房子一字排开，左边和中间的房子墙壁完整，右边房子倒了一面墙，给人衰败感觉。
前面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长时间没人清理已长满杂草。房子后靠一个土坡，坡上生长的灌木林，风一吹就灌木枝就乱响。序伢子一个人住在这里，到晚上还是有点畏怯，所以平时他愿意在知青点或牛棚玩。
天太黑，也看不仔细，序伢子要刘正茂和萧长民在他家多玩一会。考虑到隔天早上要开社员大会，刘正茂答应序伢子，改天再到他家来玩。
回知青点路上，走到一半时，刘正茂停下脚步，问：“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萧长民看着刘正茂说：“什么事？”
刘正茂想一下，大脑里组织语言后，说：“我爸早年救过人的事，你已知道。现在政府准备给我姐弟俩都安排工作。我姐的名额不能动，我现在是副大队长，我认为这里也很好，不想参加工作离开这里。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这名额让给你，想听听你的意见。”
星空万里无云，萧长民宛如听到晴空霹雳，呆了，没错！萧长民就是待在当地。不久前，刘正茂讲他可以做拖拉机手，他激动过一次，感觉自己前途光明，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
由于家里没有关系，萧长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获得正式招工名额。
能做拖拉机手，萧长民很满足。现在刘正茂讲，可以帮自己搞到正式工作，出乎萧长民预料，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两人静静站在田野里，都没再说话，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
萧长民心情平复后，问一个问题：“刘哥，名额为什么给我？”
以前他是称呼刘正茂名字，现在他喊的是刘哥。萧长民行事虽然大条，也有心细的时候。
“我刚来不久就得重感冒，在这里举目无亲，知青点只有你萧长民每天做好食物送到我床头。我做人的原则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刘哥，这份情我领了，但容我考虑一天，可以吗？”
大队干部会后，刘正茂任副大队长，大队要选拖拉机手等消息在小范围散播。这一晚，有十个人得到好消息，明天上午大会后找何福营报到。
早上快八点时，在大喇叭催促下，大队部外前坪里所有社员集合。开会前，社员互相传播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
很多人好奇刚来的小知青当上副大队长的原因。
一个社员说：“马上开会了，你急什么？”
第61章 武装护卫进城
今天大队干部事多，早上会议虽也重要，开会时间却不能太长。
八点整，马会计就把大队部那台扩音机抱了出来，放在提前准备的桌子上。接上电，拿起台式麦克风试了试音，一切齐备后，回办公室告诉罗迈可以开会了。
罗迈虽不管事，主持会议这种体现权力的机会，却是不能放过。罗迈对马会计点点头，马出门对拿起麦克风喊：“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安静！安静！会议即将开始，安静！
”随大喇叭提醒，会场很快安静。罗迈接过麦克风，清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声说：“樟木大队所有社员同志、知青同志们！今天召开社员大会，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跟大家讲，嗯！都给我张开耳朵听好，认真执行。下面请古大队长宣布大队决定。”
古大仲更直爽，他开会从来都是干净利落直入主题，他说：“社员同志们，经上级领导提议，任命刘正茂同志为大队副队长，大家欢迎。”
听到这个任命，大部分社员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刘正茂来樟木时间很短，不认识他的人很多，唯一一次露脸机会是发洪水时，下到江里救人。
社员伸长脖子望前面，想看看这个新任副大队长啥样。
这时，刘正茂从前排走到古大仲身边，向大家挥手。
古大仲再次讲：“大家鼓掌欢迎刘正茂同志就任樟木大队副大队长。”
看到新任副大队长是个青年小子，社员们礼貌性拍了几巴掌大部分人并没当回事，都认为这个人一定是依赖家势来这里镀金，走走过场就会调离。
古大仲：“下面在宣布一件关系所有人的好消息，经过刘正茂副大队长努力争取，军工江麓机械厂把全厂二万多人生活物资供应任务交给我们大队，定樟木大队为生活物资专用军工基地，并获得省革委会、省军区，市、县革委会大力支持，为支持樟木大队早日产出物资，江麓机械厂和市政府各出两万块钱支援我们大队。”“啪啪啪~~~啪啪啪~~~~”
古大仲话音未落，社员自发奋力鼓掌，比欢迎刘正茂的掌声大很多也更持久。这就是现实，听到钱响，社员也不能免俗。
等大家散发完热情后，古大仲举手一压，掌声渐停，他继续说：“为完成上级交给大队任务，不辜负江麓厂对我们的期望。从今天起，大队将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争取在原有耕田基础上开垦耕地三百亩以上。同时每个成人须新开垦一分自留地，统一种植大队指定农作物，产出也由大队按指定价统一回收。”
“好，我支持！”一个中年冲口而出，他知道耕地和自留地增加，收入肯定就会增加，家里小孩就不会饿肚子。其他人也窃窃私语相互讨论。
古大仲：“安静！为顺利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加强宣传力量，大队领导商议决定，任命何福营同志为大队专职宣传员，兼运输队长，大家欢迎。”
“还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罗迈让他占个肥缺，以后哪家要运点东西都得找他。”“是啊！就他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靠亲戚搞个轻松事。”
社员心里不服，应付式拍了几下手掌。古大仲不管社员反应如何，按流程继续说：“大家已经看到，大队部已经停了两台拖拉机。刘副大队长为我们争取了三台拖拉机，还有一台拖拉机，我在散会后，会带人一起去县农机公司提回来。”
“大队将利用这三台拖拉机，成立一个运输车队为大队赚一部分副业收入，需要十个拖拉机手，各生产队确定了名额的社员，散会后到何福营这里报到，经副大队长测试合格，再送到县农机公司学习熟练后上岗。”
社员又互相打听，本生产队选的拖拉机手是谁？
古大仲不想社员把注意力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大声说：“下面请刘正茂副大队长讲话。”
刘正茂接过麦克风，身体站直，规规矩矩对着所有社员一鞠躬，然后说：“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上级任命我为樟木副大队长，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期待，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今天在这，当着所有社员的面，我郑重承诺：在今后的日子里，一定会忠于职守，坚持以伟人思想为工作核心，坚持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尊重和团结大队班子所有成员，不辜负组织和社员的希望和重托，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农业生产相结合，协助古大队长带领樟木大队开展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运动。为社员帮实事，争取到年底分红时，每个工的工值达到去年的五倍以上，各个产品产量产值翻倍。请大家拭目以待！”
一个女社员喊：“副大队长，不要这样文绉绉的，直接告诉我们，年底可以分多少钱、多少粮就行。”
刘正茂对那个女社员笑笑，感谢她提醒自己讲话要接地气，转变风格说：“好！那我就讲点实在的。为了让大家有劲春耕，大队会在七天内，不分老幼，给每个人发十斤大米。同时，经各生产队统计上报马会计后，大队还会给每户发二十块钱，用于每户够买五只鸡崽和新增饲养两头猪的饲料。”
“米在年底分粮时扣回，领钱的要求是，今年必须在国家原有一头任务猪和一只任务鸡的基础上，再为支援江麓厂饲养五只鸡和两头猪。现在这里讲清，领了钱的家庭，到年底完不成任务，在分红时不但要扣回领的钱，还要罚款五块。我想问，社员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站前面的听清了刘正茂讲话的内容，他们回答：“能完成。”
后面的经过询问前面的人，才知道可以领钱。他们抱着先领钱再说的态度，也跟着喊：“能完成！”
刘正茂：“丑话讲前面，到年底完不成任务，我真罚钱。大家最关心年底分红的事，我只能说，今年如果大家能严格执行大队分派的指令，到年底，我保证每个工不会低于五毛钱。”
“好！吃点苦不算什么，你讲话要算数，我们等着年底分红。”
“谢谢大家，我讲完了！”
社员自发鼓掌！ 看到社员有被刘正茂引导的趋势，罗迈接过麦克风，学着刘正茂讲话风格，说：“首先，我代表大队党支部欢迎刘正茂同志加入到樟木领导班子中来，请社员和知青同志们团结在支部周围，坚持以伟人思想为指导方向，将伟大的无产阶级运动进行到底。扎扎实实抓革命促生产，认认真真搞春耕，争取让樟木的革命形势上一个新台阶！”
社员对这种流于形式主义说辞不感兴趣，罗迈宣誓完主权就散会。
会后，大部分社员被生产队长带回继续赶春耕，剩下各队选出来的拖拉机手找何福营报到。何福营把他们领到拖拉机旁边，由古大仲示范，摇发一台拖拉机给大家学样。
然后让报到的社员一个个来试手。袁洪刚自告奋勇第一个上，他两手抓住摇柄使劲转几圈，拖拉机就被发动，第一个过关。
趁考试拖拉机手的时间，刘正茂把罗迈和古大仲请到办公室，向他们通报，昨晚许诺知青回家募捐事。
罗迈有点不理解，问：“他们回家还给全年工分，别人不会有意见？”
“支书，知青出满工，有多少工分，年底能分到手多少钱粮，你是知道的。”
罗迈按刘正茂许诺的工钱一算，一个知青满打满算一年分不到二百块，外加三百斤谷，合四十块钱。
现在他们为了在家要募捐一千块，大队可以净赚六百六十一个人，占大便宜了。
马上笑着说：“你去办这事。”新推荐的十个拖拉机手，都能摇发发动机，很快完成测试，古大仲留下他自己和罗迈推荐的人，外加袁洪刚和萧长民两个知青，让其他六个人暂回生产队参加劳动，等待大队通知，一起去县农机公司学习后再上岗。
会后，大队按分工开始各自开始工作，古大仲带上留下的四个拖拉机手，开一台拖拉机去县城提第三台拖拉机，顺路买几个油桶和柴油。
考虑到拖拉机开始工作后，路上加油不便，再买三个二十升加仑桶装满柴油放在拖拉机上备用。刘正茂带上马会计和郭明雄到市里，找市府和江麓领取他们承诺的资金。
搞笑的是，郭明雄怕巨额资金在路上出问题，另外再叫上一个青壮民兵同行，他们两人还肩背一支56式步枪。
出发前，搭顺风车回城的五个知青，被郭明雄搞出的阵仗吓住，不敢上拖拉机。还是刘正茂示意，大家才上车斗坐定。
一台拖拉机，刘正茂当司机开车，郭明雄想学开拖拉机，就坐在副驾驶位看刘正茂操作。另外车斗里坐七个人，路人看到拖拉机上两个背枪的人，压着六个人往城里赶的景象。
省城市政府坐落在主街一五路上，门口有驻军派的警卫站岗，大门口还临有门房登记来访人员身份，由办公室派三位年龄偏大工作人员守候在这里。
老王今天在门房值班，由于来访办事的人不多，老王坐在窗口喝茶看报。
刘正茂驾驶拖拉机从早几年新修的大桥进入市区后，搭顺风车的五个知青全部下车，各自回家找人募捐去了。
拖拉机上只剩下刘正茂和郭明雄坐在驾驶座，车斗里剩下马会计和一个背枪的民兵。
市府门口站岗的战士，第一次看到一台手扶拖拉机在两个背枪的民兵押送下，不打招呼就想往市府里冲。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两位站岗警卫感到危机，本能地拉动枪栓大喊：“停车，通报工作单位！”
警卫持枪对拖拉机发出的警告声，吓得刘正茂一哆嗦，但他手还是按警卫命令抓住刹柄，拖拉机停在市府大门口，车上的人茫然看向两位持枪警卫。
第62章 领钱
拖拉机上带枪民兵见市府警卫用枪指着自己，他不管不顾从背上取枪一拉枪栓就准备开干，这举动吓坏郭明雄，赶忙伸手抓住民兵的枪管向下一压，吼道：“郭大毛，别乱来。”
郭大毛，樟木基干民兵，力气大，行事一根筋，领导交给他的任务绝对保质保量完成。
临行前，郭明雄交代他，此次任务是护卫刘正茂安全进城领钱。对方敢拿枪指着刘正茂，那自己就要履行职责采取武装护卫措施，确保刘正茂安全。
他才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最重要。
市府警卫也被郭大毛举动惊到，本来只是例行公事，访客不但不配合，还举枪反抗，他们首次遇到这种情况。
老王从门房里跑出来，见大门口剑拔弩张，对双方喊：“都放下枪，你们搞什么？”
恼怒的对刘正茂说：“谁是头？”
刘正茂让郭大毛收起步枪，然后对警卫说：“两位同志，误会、误会！我们是樟木大队的社员，今天有事约了杜副主任。”
说完，拿出大队的开的介绍信递给老王。接过介绍信，老王看了一眼，说：“你们等下。”
说完走进门房去给杜主任打电话，电话接通后，老王说了句话后，放下听筒，又出来，说：“把拖拉机停边上，带枪的留下，其他人上去。”
刘正茂恬笑着对老王说：“大伯，谢谢你！”
把拖拉机开进市府指定停车处后，留下郭明雄和郭大毛在停车处，自己和马会计进办公楼找杜副主任。
在办公室三楼，找到杜副主任办公室，杜副主任秘书小周在外间接待了刘正茂，刘正茂讲明来意，周秘书让他们等一下，自己进内间通报。
一会，周秘书出来对刘正茂说：“杜副主任在等你，你们进去吧！”
刘正茂和马秘书进到办公室里间，只见杜副主任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说：“你们动作蛮快啊！”
刘正茂笑着说：“时间紧，任务重，春耕季节不等人，只争朝夕。还要感谢杜副主任鼎力支持我们大队的工作，等秋季农作物丰收后，再请杜副主任来检验我们的工作成果。”
杜副主任：“不用等到秋收，过几天，我就带报社记者去你们大队，他们要全程跟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过程，你回去后，通知大队抓紧做好准备，不要给市里掉链子。”
刘正茂：“我们坚决贯彻市里精神，具体怎么准备还请杜副主任指示。”
“我没指示，这个提法是你提出来的，怎么搞你自己去想，反正不出岔子，只能成功。”
见市里没有设置条件，刘正茂心里有底了，他说：“我代表樟木大队集体表个决心，坚决完成任务。”
杜副主任很有觉悟，没等刘正茂提钱的事，主动写一张条子递给刘正茂，说：“去财政局办手续吧，钱一定要用到实处，产生效益。”
接过条子，刘正茂对杜副一鞠躬，说：“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谨记杜副主任教导，合理利用每一分钱。”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去领钱吧。”
有杜副主任的批示，财务局没有为难刘正茂，局领导派一个办事员领着刘正茂走完所有流程，最后领到一张工行现金支票，要他去银行领钱。
出财政局时，刘正茂问了时间，带他办手续的办事员说，现在大慨是上午十一点一刻左右。
为赶在银行下班前拿到钱，刘正茂开拖拉机到市府附近十一大道工商银行营业部门口，把拖拉机停在路边，拉上马会计就往银行里跑，要郭明雄在外面守车。
好在银行人不多，前面只排了5个人，掐点在11:50时，从银行窗口里取出二十捆面值10块的人民币，马会计把钱装进带来的黄书包里，死死抱在怀里出银行坐到拖拉机斗里。
他强压心里的激动，用钦佩的口吻对刘正茂说：“刘知青，哦不，副大队长！我当十几年会计，从来只给政府缴钱。你一来，就能从大领导这里要到钱，还是二万块，我是服了。”
全大队一年的收入才一万多，还是纸面数字，年底真能从马会计手里过的现金，也就是几千块钱。
今天是他从事会计以来，首次拿到一万以上现金。他不敢有一点疏忽，万一出事他一辈子都赔不起。
护卫民兵神经大条，他问：“马会计，你这一书包装了多少钱》马会计没接民兵的话，郭明雄对民兵开骂：“蹩崽子，就你话多，做好自己的事，给老子少点废话。”
民兵郭大毛怕郭明雄揍人，喃喃的说：“我又没坏心思，只是好奇问问。
”郭明雄伸出右手拍郭大毛脑子一巴掌，说：“就你话多，做好你的警戒。”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往江麓机械厂，刘正茂下一站找张鹏武要钱。出发前电话联系过，张鹏武提早给门卫打过招呼，刘正茂来了就直接放到办公室。
江麓厂门卫认识刘正茂，见他开手扶拖拉机到来，车斗里还带着两个背枪的人，看上去搞笑的样子。门卫示意，让刘正茂直接去办公室那边。
刘正茂到江麓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整个办公楼只有张鹏武这办公室有人。
听到拖拉机声，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向下看，也被刘正茂队伍的人员配置雷到。
看到刘正茂要上楼，张鹏武就向下喊：“小刘，在下面等着，我带你们先去食堂吃饭。”
“好！谢谢张叔！”刘正茂也不客气，在一楼等张鹏武下来。
一行五人来到食堂，食堂王主任见张副主任带刘正茂和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进来，其中两人还背着步枪。
他上前打招呼：“张副主任，小刘知青”，又对其他三人礼貌性笑笑。
张鹏武：“王主任，给客人安排中餐。”“好，请往这边来。”
王主任带他们进了小餐厅后，再看着张鹏武，等他示意，具体按什么标准安排招待。大家在餐桌坐定后，张鹏武很随意的说：“打两盆菜，上一盘馒头来。”
王主任知道是普通接待了，点头答应后，进厨房就让服务员送来一荤一素一汤三盆菜，再加一大盆馒头。
张鹏武自己打样，抓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馒头中间，然后说：“不用客气，先吃饭。”
刘正茂拿一个碗舀满汤，然后说：“谢谢张叔”。
白面馒头，还有荤菜，马会计认为已是很客气的招待，他们也没装矜持，吃饱肚子要紧。
看着樟木大队来的几个人，全都把心思放在吃喝上，张鹏武会心一笑，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小刘，工作的事，你考虑好没？你俩姐弟的工种我都给安排了，打算把你安排厂办办公室，你姐姐安排在后勤处。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听到张鹏武当着这么多人问这事，刘正茂感觉不妥，他抬头看向张鹏武，只见张暗中向他使眼色。
刘正茂跟张鹏武没有默契，不知张想表达什么意思。就决定按自己想法表达。
刘慎重地说：“张叔，既然组织把我下放到樟木大队，按伟人的意思是，让我在广阔天地里实现自己的价值，我想为樟木大队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一份力量。谢谢张叔的好意，请先帮我姐姐解决工作问题。”
郭明雄和马会计听到刘正茂拒绝张副主任给他安排的正式工作，都被刘正茂行为震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刘正茂义正言辞的表态，也让樟木来的其他人佩服。他们感到刘正茂是诚心想在樟木工作，为建设樟木出力。
其实，刘正茂的表态，正合张鹏武预想的效果。他就是想让樟木的领导知道，刘正茂是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但为留在樟木，他是付出一定代价。
樟木大队的领导必须领刘正茂这个情，给刘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张鹏武：“既然你想在农村锻炼，那就好好干。如果干得不如意，你跟我讲，我想办法把你调出来。”
马会计埋头吃饭，心里想回去后，一定要给支书和大队长汇报这个事，尽量留下副大队长，他的关系很硬，可以为大队谋很多福利。
一顿饭下来，张鹏武和刘正茂各吃两馒头，郭明雄等三人各吃四个，二两一个的馒头，吃了四个，再加上分食荤菜和一盆汤，郭大毛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张鹏武抓起饭盆里剩下三个馒头塞给郭大毛，慈祥地说：“年轻人饭量大，带上回去的路上吃。”
饭后，再次回到办公室楼下，让郭明雄和郭大毛在楼下等，刘正茂和马会计跟张鹏武上楼，到办公室，张写一张条子给办事员，要办事员带马会计去财务处办手续取钱。
等马会计跟办事员出门，刘正茂看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他才跟张鹏武说：“张叔，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问：“什么事，你说说看。”刘正茂想一下，鼓足勇气才说：“张叔，虽然我留在樟木大队工作，我想我那个工作名额不应该浪费。和我一起照顾王叔的萧长民知青，他们家很困难，我想把参加工作的机会让给他，请张叔帮忙成全。”
张鹏武听着脸就黑下来，江麓是军工厂，招工要求是很严格的。为这次搞到的两个招工名额，张鹏武是在某些方面跟主任做了妥协的结果。
现在刘正茂擅自把其中一个名额让给别人，让张鹏武很不爽。
刘正茂感受到张鹏武散发出来的不快，没继续讲这件事。毕竟张副主任是为自己家好，才提出给姐姐和自己搞招工指标，现在自己私自让一个名额给别人，确实有点对不起张鹏武。
江麓厂拿钱手续比市府那边简便，马会计签几个字后，江麓财务处的出纳就拿出二万块钱交给马会计，全部是十元面额，一共二十捆。
马会计又用一个书包装好钱，紧紧抱着两个书包随办事员回到张鹏武办公室。
第63章 大队到账四万元
办妥领钱手续，没有其他事，张鹏武心里不爽没有留樟木人聊天的兴致。
马会计背两书包现金，即是兴奋也有不安，只想早点回大队交任务。 表达谢意后，刘正茂带队往回走。
拖拉机一出江麓大门，郭大毛对马会计说：“老马，让我看看四万块钱到底是怎么样。”
竟然动手拉马会计的书包，这动作激怒了马会计，他吼道：“大毛，你别胡搞，住手！”
郭明雄坐在驾驶副座，立马回头骂：“大毛，你欠揍是吧？”
郭大毛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然笑着回答：“明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想过过眼瘾。”
刘正茂开车不敢分心，见郭大毛瞎胡闹，就把拖拉机停在路边。
一停车，还没等刘正茂开口，郭明雄跳下车给捶了在车斗里郭大毛两拳，一脸怒气骂道：“让你不懂事胡搞，给老子老实坐好，回去让你爸揍死你。”
郭大毛是郭明雄远房亲戚，他爸跟郭明雄平辈，为了照顾郭大毛才让他跟着出来做保卫工作。
郭明雄没想到郭大毛一根劲，不分场伙开玩笑，搞得他这个叔叔很尴尬，万一马会计回去后给支书汇报，他不好交差。
马会计见郭大毛挨揍，心里的不快略为平复，对郭明雄说：“郭连长，孩子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打两下给点教训就行了。”
目睹这一切，刘正茂没说话，大家坐定后，重新开车上路。
快到樟木大队部时，刘正茂问：“马会计，你把钱带回大队后，打算怎么处置？”
一路上，马会计抱着四万块钱，也在想带回大队，这么大一笔现金要放哪？反正他不想把钱带回家里保管，责任太重，万一出事他家赔不起。
马会计：“我只负责把钱安全带回大队，后续怎么处理是你们大队干部的事。”
他性格耿直，不带拐弯的推卸责任。人家说的是事实，刘正茂只能无语的摇摇头。大队这边，早上社员大会后，古大仲带人去县里买第三台手扶拖拉机和柴油，留下罗迈主持春耕工作。
一整天，罗迈那里都没去，就等着进省城的人带钱回来，这笔款子是大队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进项，罗迈认为他作为支书，有责任全程监控这笔款子的使用过程。中午，古大仲这支队伍先回来。
古大仲买了一辆新手扶拖拉机，又买了六个220升油桶，到油站装一吨柴油回来。另外还有三个20升金属加仑桶。
袁洪刚在农机公司练了几圈，古大仲就让他开新买的拖拉机回来，好在是春耕期间，路上车少人少拖拉机平安到家。买了柴油回来，出于安全方面考虑，油桶放置的地方又是个问题。
罗迈跟古大仲合计，决定在大队部后面的土坡下，新建一间油料仓库，而且是立即动手建。
古大仲刚学会开拖拉机，还在开车的兴奋期，所有关于拖拉机的事，他全部无条件支持。
罗迈就在喇叭里通知，抽调大队会筑土墙的人，立即带上工具到大队部集合。
装满柴油的油桶，先卸到大队部院子里，派专人24小时守护，所有进大队部的人不准抽烟，严防火灾。
下午三点多，刘正茂一行人回到大队部。罗迈此时正在后面指导油料仓库施工，听到拖拉机声，马上跑回大队部，人还在门口就问：“小刘，事情办好没？”
马会计双手抱着两个军绿书包从车斗里往地下跳，还抢先回答：“好了，很顺利，副大队长一去，市里和江麓都给面子，江麓厂领导还请我们吃中饭。罗支书，你看，都在这里。”
罗迈向前一步，一把扶住跳在地上的马会计，说：“小心、小心，把钱摔坏了可不好！”
刘正茂和郭明雄对视一眼，各自一笑，佩服支书讲得出。
马会计很坦然，对支书的话没一点反感。几个人护着马会计进到办公室，马会计把两书包往桌子一放，如释重负地讲：“领导们，我的任务完成，你们安排人数一下钱，看看有没差错？”
罗迈看着古大仲，问：“准备把钱放在那？”
古大仲：“按惯例是由会计管钱。”
马会计连忙摇手，说：“大队长，平时大队也就是几百到千把块钱，我带在身上也没事，现在是几万，我担不起这责任，管不了，要不放在支书家或者你家。”
古大仲：“你莫开玩笑，我家四处透风，没地方藏钱。”
罗迈是打心里想把这笔钱带回家，但是古大仲讲不管钱，如果他主动要管，别人会讲闲话。
他也说：“公家的钱，不能放在干部家。”
对于这事，刘正茂早有自己想法，樟木要做大做强，就必须有完善的财务制度。
大队原来进出金额小，只有会计兼职出纳。按刘正茂预想，樟木以后涉足的行业广，财务业务量会比现在大很多倍。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调整财务设置，刘正茂说：“支书！大队长！我有个建议。”
古大仲：“小刘，你说。”
刘正茂先打腹稿，说：“从今天起，大队金钱方面的进出会多起来，我建议健全财务制度，记账和管钱分开。以后大队账目由马会计负责，另外设立一个出纳专管钱。”
刘正茂提出的方案是从长远考虑，也是罗迈最不愿选择的方案，参与金钱管理的人越少，主要领导暗箱操作就越简单。实行钱账分离，账目透明，就杜绝了主要领导暗箱操作的空间。
现在刘正茂风头正劲，提出的建议又符合制度，罗迈不好反对，就不做声。
而古大仲心里只想着搞好大队的事，他考虑新设出纳，每天所能做的事太轻松，浪费一个人力。如是问：“小刘，现在每天也没几笔支出，设一个出纳是否太浪费？”
“古队长，虽然现在出纳业务不多，但是我们大队办公室也需要一位工作人员。平时支书和你下生产队指导工作，办公室只有马会计，社员来办事，都没人接待。还有广播室也需要一个广播员。新设出纳正好把其余两项一起兼了。”
大队没广播员，有事时，就是大队几个干部一顿乱喊，没有一点政府的风采。如果有位声音甜美的女声播音，大队的综合观感会高几个档次。
古大仲随口说：“樟木可能找不出一个合要求的人。”
“古队长，樟木还真有，郭连长的妹妹郭之艳，有高中文化，声音甜美，人也伶俐。稍加培训，应该可以胜任。”提名郭之艳，刘正茂是有想法的。
他在大队熟人不多，尤其在大队部没有助力，要说关系好一点的人就只有郭明雄。他妹妹郭之艳跟刘正茂有过交集，刘正茂认为郭之艳性格单纯，没有过多小心思，这样的人做出纳最合适。自己提名她，郭明雄才会更加靠拢自己，在大队层面勉强是个助力。
果然，刘正茂一提名郭之艳，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
郭明雄没想到刘正茂对妹妹的评价这样高，对刘正茂提名妹妹做大队出纳心存感激。
紧盯刘正茂，罗迈没说话，他想从刘正茂眼里读出点东西来。他在想，这小子难道看上了郭之艳，不对啊！那妹子长相平平，干巴巴的，除非他口味独到。
罗迈从不做当面得罪人的事，现在郭明雄在场，罗迈就不会明确反对。
古大仲心里在评估郭之艳是不是如刘正茂说的那样，他印象中，还真有点合适做出纳。
那个女孩内敛不喜讲闲话，而说话时，吐字也清晰，喊广播肯定不赖。马会计想，随便那个都可以，快点喊来数钱，我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古大仲看一眼罗迈，罗如老僧入定，没一点表示。
古大仲就烦罗迈这种故作高深的做派，他说：“郭明雄，你赶快回去把郭之艳叫来，先试几天。丑话讲前面，合格就继续干，不合格就换人。”
郭明雄立马站起往外跑，还不忘回答古大仲：“大队长，谢谢了！”罗迈心里一万匹马跑过，他心里骂：古大仲，你还有组织原则吗？不跟老子商量就敢定人。
见古大仲认可自己的建议，刘正茂又说：“两位领导，这四万随便放在办公室怕不安全，我看趁现在才下午四点，县城五金公司要八点下班，赶快派人去买个保险柜回来吧。”
这回，罗迈也不敢摆谱，如果四万块被盗，樟木损失就大了。自己这个支书也就当到头。
他立马说：“古队长，那台新拖拉机是谁开回来的？”
“知青袁洪刚。”
“那让他拿上钱，马上去县城五金公司买个保险回来。”袁洪刚他们在外面练拖拉机，马会计喊他到大队办公室里，罗迈从四万里拿出500块交给袁洪岗，要他带上萧长民立即开拖拉机去县城五金公司买一台保险柜。
听到又可以跑一次长途，袁洪刚拿上钱就跑出去，叫上萧长民摇发一台拖拉机，还有两个社员也跳上车斗，他们一阵风就开跑了。
见大队这边的事差不多安排完，刘正茂不想在大队看罗迈和古大仲斗法，找个借口从办公室出来，回知青点去休息。
刚从办公室出来，序伢子就跟过来，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序伢子拉住刘正茂，说：“刘知青，我找到敖淌梅公爹家了，离我们这里只有十几里路，昨晚我悄悄摸到他们家，发现他家猪栏里有好多小猪。”
刘正茂站住四下一看，周围没人，才对序伢子说：“晚饭后，你带我去看看，如果有机会，就来个黑吃黑，抓几头小猪回来开荤。”
序伢子：“要得，让她也吃点暗亏。”
第64章 初探敖家
刘正茂走后，大队部里马会计还没领到四万块钱的兴奋中脱离出来，从回到大队起，他就想跟罗迈和古大仲汇报一件事，刘正茂刚离开，他就从会计室跑到出来，神秘地对罗迈说：“支书，有个事要跟你汇报。”
罗迈见马会计搞得神经兮兮的样子，面露不快，用鄙夷的语气问：“什么事？你说。”
马会计在大队资历很老，服务过两任支书，平时也是人五人六的。
自己为大队的长远利益曝刘正茂隐私，罗迈都没听就丢脸色，马会计也不叼罗迈，转身说：“古大队长，江麓厂准备招刘知青进厂，安排在厂办工作。”
樟木大队干部中，古大仲和刘正茂接触最多，也是最了解刘正茂有能量的人，这几天，刘正茂一运作，本来在高岭县籍籍无名的樟木大队，不但能在省革委、省军区，市县革委露脸，还争取到四万五千现金，三台拖拉机指标。
现在听到刘正茂要离开樟木，心里真舍不得这种人才走了，惊慌的问：“你怎么知道？”
“中午张副主任请我们吃饭时说的，郭明雄也在场，不信你问他？”
郭明雄耿直，肚子里没有马会计那样多弯弯，直接说：“没错，张副主任讲要招刘知青姐弟同时进厂，但是刘知青讲，他愿意留在樟木建设新农村。张主任说名额给他留着，如果刘知青在樟木干得不如意，可以随去江麓厂上班。”
听到刘正茂要离开樟木，罗迈心里先是一喜，跟着又有点不舍。
喜的是只要他走，今天领回来四万元的支配权就是自己说了算。
可刘正茂手里的资源又让罗迈羡慕，如果他离开樟木，以后就利用不到了。
郭明雄讲清整个事情后，罗迈斥责马会计：“老马，好好的事，被你讲得一惊一乍，不会讲话就别讲。”
马会计一甩手，也没给罗迈好脸色，不说话转身进会计室。古大仲转移话题，说：“支书，请你去监督油料库进度，我和郭明雄一起加固会计室窗户，虽然买了保险柜，还是小心为好。”
“好吧，我看这几晚，还是派点人在大队值班，毕竟都知道大队今天拿回四万块钱，小心为上。”
说完，罗迈就去大队部后面油料仓库监工。古大仲：“明雄，你派两个得力民兵，晚上到大队部值班。”
“好,今天晚上我和郭大毛守在这。”回到知青点，只在厨房洗一把脸，刘正茂和序伢子就来到牛棚小屋探望老王。
经过省医院治疗，加上出院后有萧长民和序伢子做饭，生活走上正轨，再辅助药物治疗，老王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有明显好转。
走到牛棚小屋门口，刘正茂就看见老王头一个坐在外面透气。老远刘正茂就喊：“王叔，您今天怎么样？”
老王：“你今天这样早就下工了？我感觉还行。”其实，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
“呵呵，我今天在市里转了一大圈回来，把杜主任和张副主任承诺的钱全部领回来了。剩下的事有古大队长和罗支书料理，没我什么事，提早回来看看您。”
老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经济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把烟盒放进口袋时，顺便拿出一盒火柴。刘正茂赶快接过火柴帮老王头点燃烟。
老王头深吸吐出一烟雾，说：“小刘，拿到上级拨款，你想好用处没？可不能做甩手掌柜，一定要让有限的资金发挥最大的作用。”
从老王头的话里，刘正茂听出暗藏意思，要自己掌控资金，不能让有心人在里面谋私利。
“王叔，对于上级资助的钱，除了买三台手扶拖拉机和柴油花出的五千外，其余四万块，我想主要用在以下四个方面。首先是解决社员温饱，发一些米油让社员渡过目前粮荒，让每个社员都能全身心投入春耕和开荒中来。”
老王：“不错，想要马儿跑就要喂饱草。”
“再就是，从其他大队动员一批人来帮我们开荒，每天给他们发大米，也帮兄弟大队缓解粮荒。”
“等等，小刘，你从哪里搞这样多的大米？”抬头四处打量一番，附近没有其他人，谈话现场只有老王头、序伢子和自己。
刘正茂放低声音说：“王叔，我从黑市去买粮票，再到城里粮店购粮。”
“这是投机倒把。”
“王叔，现在青黄不接，没有其他方法能搞到足够粮食，为了樟木大队快速走上正轨，我只能出此下策。”
老王来这已经几年，知道每年春夏之交就是个槛，青黄不接，大部分社员家庭靠红薯和土豆充饥，还只能吃个半饱。
上级自顾不暇，不可能有返销粮给樟木大队。“按你所说，需要的大量粮食，黑市能买到这样多粮票？”
老王默认刘正茂的方法。“我先在省城试试，如果凑不齐，就去临近莲城和建宁黑市找齐。”
“办这事一定要小心，款项另外两个用途？”
“王叔，上级给钱，主要是让我们发展生产。第三个用途，购买粮食种子和蔬菜种子、化肥。等大队秋收时，既要保证足额上交公粮，还要让社员家庭能分到足够口粮，同时满足江麓厂蔬菜缺口。除种子外，购买猪崽、鱼苗、鸡鸭苗和饲料也应预算。”老王点头，说：“你继续说。”
“光有农业，只能解决社员温饱，社会主义新农村可不止解决社员吃饱的问题，还要满足社员精神需求及对于财富的追求。”
老王被刘正茂的话惊倒，他说：“小刘，你这话跟当前形势不合，小心别人给你带个走资派的帽子，你所讲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有具体定义吗？”
“我认为社会主义新农村是指：在伟人思想指导下，农村做到集体生产大发展、社员生活富裕、乡村风气友善、村容村貌干净整洁、实行社会主义民主集中制管理。”
老王革命一辈子，追求的是国家富强人民富裕。理论上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表述。
一个娃娃，能有这种想法，老王感觉自己没看错人。
他想更加深入考核刘正茂，就问：“你讲的是理论，我要具体目标和实施方法。”
理论和实践，刘正茂都有，他知道未来国家走势，把不久将发生的事，剽窃过来提前两、三年讲出来，显得理论水平很高。
“王叔，我有个在樟木大队实现农业现代化愿望，同时引导社员：讲文明、讲礼貌、讲秩序、讲道德、讲卫生。做到：环境美、语言美、心灵美、行为美。从而达到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共产党的目的。”
老王说：“小刘，你把刚才说的话，重新复述一次，我没听清，你讲慢点。”刘正茂用平缓语速再次讲一遍“五讲四美三热爱”。
“小小年龄，有想法。最后一个用途是？”
“春耕及开荒后，大部分社员会空闲两个月，我想利用这两月建厂房，有农即稳、有工则富，樟木的未来在于工业，最大的投资在工业这一块。”
老王头问：“樟木没有做工业的条件，你打算做什么工业？”
“现在底子薄，只能做低投入高产出的产品，主要还是贴近农业的产品，比如：利用遍地竹子做编织、种植的蔬菜深加工等“有想法就是好的，执行过程一定要稳，樟木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知道刘正茂并不是放手不管，老王对他又有新的认识，感觉这小伙是座宝藏，可以深挖。
晚餐照样是序伢子出去搞菜，刘正茂在家拾柴做饭。
因萧长民和袁洪刚一起去县里买保险柜，刘正茂就多做一人饭的量。
做好饭，留出两个人的饭菜，牛棚三人先吃了饭。烧好热水给老王头洗漱后，刘正茂交代老王，留的饭菜是给萧长民和袁洪刚两个。
自己和序伢子晚上有事，先出去一会。
十几里路，两人慢慢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有意等天全黑时，才到敖淌梅公爹老家。
敖淌梅公爹利用职权在土改时，占了当地一户地主的房子，文革造反得势，他本人一家已经搬到县城居住，这房子住着他两个弟弟。
文革打击“地富反坏右”，他鼓动儿媳敖淌梅四处抄家，看上好东西就贪污悄悄送回老家藏起。
敖搞成习惯，后来不管炒谁家都要截留一些。这次在杏花大队抄养殖社员金老士家，又截留一头母猪和几只猪崽，还有一些家禽。
无意中被刘正茂知道，他有意来个黑吃黑，搞几只猪崽回来打牙祭。
序伢子带刘正茂悄悄摸到房子侧向一百米处，派上一棵枝繁茂盛苦栗子树上，这位置视线很好，能看到房子前后情况。
视线内，前面是两进房屋住人，房屋后面两米有个二十平方左右养猪房，再后面是个土坡，坡上有竹林和几株树。
为了搞清这家人生活习惯，刘正茂和序伢子一直在树上蹲守大半夜，这家人只在半夜十一点左右，派人到养猪房看过一次，后面可能是睡觉去了，再没有动静。
序伢子问：“今晚我们就进去捉猪吗？”“那不行，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们不好脱身，准备好了再动手。”
不知道什么时辰，两人下树往回走，惊动一只狗，追着他们叫一段路，刘正茂说：“你看，幸好我们没动手吧。”
弯下腰捡起一块土，才把狗吓跑。回到知青点，天已麻麻亮，序伢子没回家，睡在男知青宿舍的空床位上。
早上，萧长民煮好红薯粥，才叫刘正茂起床。他问：“昨晚，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正茂端碗水漱口，说：“很晚，我也搞不清时间。”
第65章 到黑市大量买粮票
早上下起毛毛雨，刘正茂吃完早饭，从兜里拿出一块钱和一张肉票交给序伢子，让他上午去公社肉店买一斤放在老王头那里，顺便搞点菜回来。
序伢子只收下肉票没收钱，他讲自己有钱。
萧长民和袁洪刚要去大队练习拖拉机，刘正茂去大队部上班，三人结伴往大队部走，刘正茂看村道两边有几条新写的标语。
《大海航行靠大海、干革命靠毛主席》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
何福营忠于职守，加班加点在全大队书写各种标语。
而刘正茂认为这些标语跟自己的预想有差距，他打算写一些新农村、五讲四美三热爱、拥军爱民的标语，让何福营刷在显眼的位置。
大队部，郭明雄与郭大毛值班，守护会计室里四万元现金和大队院中柴油。郭大毛值守上半夜，郭明雄值守下半夜。
有边防部队服役经历，边境冲突参战者，郭明雄警惕性高，每隔30分钟就到会计室和油料场转一圈，下半夜没合过眼。
刘正茂等三人到大队部，就看见郭明雄背枪坐在办事室。郭明雄：“你们来得这样早？”
“吃完早饭就来了，没有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萧长民回答。
郭明雄看看天色，说：“大约是7点半。”刘正茂：“你俩一夜没睡，我们来了，你们回家休息吧？”
郭明雄：“等下我还有事，先在这等一会。”没过多久，古大仲和罗迈先来了，何福营、马会计随后跟到。
刘正茂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何福营，何接过纸条仔细看一遍，问：“副大队长，这是标语内容？”
“何哥，叫我刘知青或小刘都行，没错，以后刷标语以这张纸上内容为主，突出我们大队特色。”
两人正聊着，郭之艳急冲冲跑进大队办公室，怯生生望着郭明雄问：“哥，我没迟到吧？”
郭明雄臭着脸说：“你不会喊人？”
郭之艳本来就不善交际，被郭明雄一凶，就更加紧张，她还是依哥哥所说，逐个打招呼：“支书叔、大队长叔~~~~~~”。
古大仲笑着打断：“好了、好了！艳子，你哥跟你交代清楚了吧？你的主要工作有三项，一是做出纳，管理大队现金收支。你必须遵守大队的现金管理规定确保现金安全，配合马会计做好财务工作。”
郭之艳立马严肃的回答：“好，我哥讲了，要多跟马叔叔学习。”
“嗯，做好出纳之余，从今天起，广播员也由你兼职，多练练普通话，”
“我记住了，大队长叔，能否请一个普通话讲得好的知青教一下我？”
“这事你找刘知青，由他选个人教你。最后，队部办公室接待、卫生也交还你管。”
这时，罗迈拿出一片鈅匙给郭之艳，说：“办公室鈅匙，你拿一片。”马会计也交出一片钥匙交给郭之艳，说：“这是会计室的。”
古大仲：“艳子，有问题吗？”
“没问题”。保险柜是袁洪刚经手去买回来的，古大仲把袁洪刚从拖拉机上喊下来，让他教郭之艳设立保险柜密码。
用一柱香功夫，郭之艳学会开保险柜，并改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密码。袁洪刚出去练车，马会计和郭之艳做大队现金交接。
郭明雄见移交的现金数额大，在会计室帮郭之艳复核现金。
大队部只有一张从学校那边搬来书桌当办公桌，另外还有几张板凳。
罗迈当仁不让坐在办公桌旁，古和刘各拿一张板凳坐下。
平常，每天早上，罗迈和古大仲碰面通报当天工作，然后就各自去干自己的事。
今天是刘正茂任职头天正式队务会，罗迈拿出姿态装样子。他清理一声嗓子，说：“老古，小刘加入大队工作的第一次正式队务会议，我俩鼓掌欢迎一下？”
古大仲笑着举起手掌，应和着罗迈的节奏拍了几下。
刘正茂也笑着站起来，说：“感谢两位领导，我表态，以后我会尽力配合领导工作，让樟木大队越来越好。”
古大仲是实干家不爱搞虚头巴脑的事，他直接了当问：“小刘，你对樟木大队未来发展有什么想法？”
既然古大仲提出问题，刘正茂不客气，他说：“支书、大队长，我个人认为大队当务之急，首要做好春种和开荒工作；再就是督促社员尽快买猪崽和鸡鸭苗，增加家庭经济来源。完成这几样后，再进行后续的工作。”
罗迈：“小刘，大队现有这点田，下全力插秧估计可两天干完。”
“支书，各队报上来可开荒的地，都是水田吗？”
罗：“按各队报过来的资料，预计开荒三百多亩，全部都是新田，不能种水稻。”
刘：“没问题，留一百亩种菜，其他可种植玉米，麦子，高粱，红薯，土豆。为下半年农产品深加工储备原料。”
三人首次磨合，聊了一个小时，罗迈决定今天按计划去公社和县里汇报，请上级调派人手来支持樟木农业学大寨；古大仲去各生产队队督促加紧春种前准备工作。
刘正茂主要工作是购买黑市大米并尽快运回。马会计和郭明雄做好现金交接后，去生产队帮社员家标出每家自留地范围，郭之艳在办公室守电话外，还要督促油料仓库的建设。
上午，刘正茂带一台拖拉机到省城，司机是萧长民和袁洪刚，序伢子随行。
省城寄卖商店不远处的巷子里，有台拖拉机停在路边。车上刘正茂对萧长民说：“萧哥，你去寄卖商店门口找那个熟人，让她到这里来一趟。”
萧长民抬头茫然看着刘正茂问：“那个熟人？”
序伢子机灵得多，一脸嘲笑地插话：“是那个卖票给我们的女人。”
刘正茂点点头，对序伢子说：“你跟萧哥一起去，动静小点。”
这次交易量大，怕出意外，刘正茂选在这个偏鄙位置。刚走到寄卖商店附近，就有人跟在萧长民身后问：“满哥，想要什么？”
序伢子回头看，跟在身后是做黑市的男人，序伢子左右瞧，没见到做过生意的女人，就问黑市男人：“和我们做过生意的那个女人今天没来？”
那个男的停下，审视着面前两人，从外形上看不像便衣，低声说：“你们到那边等下，她上厕所去了。”
另一个做黑市生意的人问这男人：“这两人要买什么？”
男的：“他们是徐姣姣的老客户。”
徐娇娇每天在寄卖商店溜街，她跟其他做黑市生意的人比，交易价格稍微灵活一些，每笔生意利润可能少点，天长日久积累的客人多。
序伢子看到她哼着小调从远处走来，他扯一下萧长民手臂，走向徐娇娇。萧长民性子急，看到徐姣姣就快步走到她面前，说：“嘿！我们副大队长要见你。”
本来想显摆，哪知徐姣姣一听副大队长，转身就跑，以为公安要抓她。萧长民见徐跑路，他也懵了。
还是序伢子反应快，几步就追上徐姣姣，扯住徐衣服的后襟，喊：“莫跑，是熟人，找你买过几次粮票，你不认得我了？”
被扯住衣服，徐回头一看，还真是跟自己的做过生意的小孩。她停住脚步，大口喘气问：“呼~呼~你家那个大人怎么没来？吓死我了。”
徐娇娇跑的同时，其他几个做黑市的人看到她跑，也以为派出所的便衣来扫黑市，一窝蜂乱跑。
跑出去几十米，发现身后并没人追来，停下看情况，见徐被一个小孩抓住，小孩旁边只有青年，他们壮着胆子回来打探情况。
序伢子：“阿姨，就是原来带我跟你做生意的人，他开拖拉机来的，不方便停在这里，才让我们来找你，他在那边巷子里等你。”
听到要去人流不多的小巷里交易，徐姣姣怕被抢。
又不想错失生意，就把身上背的书包递给做黑市生意熟悉的同行手里，再跟序伢子往不远处的巷子里走。
那个同行也怕她出事，远远跟在他们后面望风。走到巷口，见拖拉机上坐的是跟自己做过生意的熟人，徐娇娇才心安。
她主动对刘正茂说：“满哥，是你啊。”序伢子介绍道：“他就是我们副大队长。”
刘正茂：“大姐，你别听他们胡扯，我姓刘，你叫我小刘就是。”
“刘满哥，你找我想买什么？哦！我叫徐姣姣。”
“徐姐，这次找你，是想跟你做笔大买卖。”
听到刘正茂讲做笔大生意，徐姣姣出于安全考虑，又起了防范心思，她本钱小，被派出所抓就会被没收手里所有的票证，她没本钱东山再起。
她还是言不由衷应付道：“大生意？好啊！”
“你有多少本省粮票和油票？这次我想多买一点，你在价格上要优惠点，可以不？”
“我有五百多斤省票，油票不多。刘满哥，我给你的价格在这市场是最低的，不信你去问？”
“五百斤太少了，讲实话，这次我要一万斤。”
“你没搞错吧，这个市场所有人的粮票加起来都凑不齐。”
刘正茂：“我跟你做过几次交易，感觉你还可信，这样吧，我在这里等，你去找同行凑，看能凑多少。”
“满哥，你确定要一万斤省票？”
“我确定。”
第66章 招工指标
在省城做黑市生意的人，分成三个派系。
省城本地人为一派，他们经营的主题为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古董老物件为主，做这一类东西需要的本钱大，利润也高。
另有一类人，他们有正式工作，手里掌握权力，可以搞到计划内指标。他们不会跑到马路上来扫街，有固定的渠道出货。
最后一派则是徐娇娇他们，打流到省城，本钱小，只能在街头巷尾零散低价收一些票证，加点价转手卖出去，极少有大生意上门。
刘正茂一次要一万斤粮票，是徐娇娇首次遇到最大生意，如果能做成这一单，她在黑市地位会上升不少。
巷口望风的人见她没成交又走出来，迟疑地问：“娇姐，成交了没？”
徐娇娇说：“申平，你把申荣他们都喊过来，有笔大生意，只能合伙做。”
申平见徐姣姣这样讲，知道是她接了个人单独吃不下的生意，就跑到寄卖商店附近路面，把平时存在竞争关系的同行全部喊到一起。
徐娇娇说：“都是同行就不讲多话了。老客户要一万斤本省粮票，我个人吃不下，你们如果有兴趣，就合伙接下来。”
有生意上门，肯定都想做，何况平日里为了几斤、几十斤的生意，互相之间还要竞争。
今天徐娇娇接到大生意，主动邀同行合作，说明她很大气。申荣说：“娇姐，我们两兄弟同意合伙。”
徐娇：“可以，你们有多少省票？”
“加起来估计有1600斤。”
徐娇娇：“还有合伙的没？”
一个叫刘敏的中年人，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其实在这几个人中，他主要做粮票生意，省票也是他最多。
可他不爽这事由徐娇娇牵头，他问：“徐姣姣，你跟他们谈的价格是多少？”
徐姣姣照实说：“以前跟他少量交易，是按一毛一斤成交，这次量大，估计他还会讲价。”
刘敏：“你错了，正因为他需求量大，市场里买不到，我们可以涨价。”
其他人也认为刘敏讲得有道理，有人就提议以刘敏为主，跟刘正茂谈判。徐娇娇觉得只要能做成生意，那个为主去谈都行。
刘敏见大家都拥戴自己为主谈判，心里暗自得意。
就让徐娇娇把刘正茂请到附近银苑茶楼谈生意。
银苑茶楼是省城知名的消费场所，以早茶和粤式糕点出名。刘敏选择在这里跟刘正茂谈，主要还是为了安全。留下萧长民和袁洪刚守拖拉机，刘正茂带上序伢子随徐娇娇往银苑去谈价。
路上，徐娇娇考虑到刘正茂先找的自己，是给自己面子，她给刘正茂透露了刘敏的想加价的意思。
银苑二楼大厅靠里面一张茶桌，刘敏、申氏兄弟等七个在座，刘敏特意叫一笼汤包和两样粤式小吃，每人还泡了杯绿茶。
等刘正茂就坐后，刘敏让服务员泡了三杯绿茶。服务员离开，刘敏才说：“满哥，徐姣姣讲你要一万斤粮票，冒昧问一句，要这样多粮票干什么？”
老江湖做事，以安全为主，他先摸刘正茂的底。刘正茂时间紧，不想在互相试探上浪费时间，就说：“我是近郊农村的，现在大队需要储备点大米，正规渠道搞不到，就到黑市来试试。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徐娇娇：“他叫刘敏，我们这群人就他做得大点。”
“哦！刘哥，应该你们已知道我需要的量，我是个爽快人，以前跟徐姐交易，省票是一毛一斤，现在我要的量大，按道理可以争取个批发价。念在徐姐的面子上，又是跟诸位首次做生意，我就不讲价了，按一毛一斤，你们有货又愿意卖的，我现在就收。”
开局，刘正茂就抛出底线，不给刘敏表现的机会。
可刘敏还是想争取一下，说：“刘哥，现在市场上货少，我们收的价也高，是不是加点？”
“呵呵，我们大队给我预算有限，你们7-8分一斤收，买一毛可以了。这样讲吧，如果在省城凑不齐，我们有拖拉机，也可以去莲城或建宁收。这样吧，在座各位都是初次打交道的朋友，愿意卖的就拿出来，现钱兑现货。”
徐娇娇已经做好准备，她拿出六百斤交给刘正茂，说：“我还有事，这是六百斤，你数一下。”
刘正茂接过点一遍，把粮票放进书包，算好钱数，点钱给徐娇娇。徐接过钱，又问：“你不要全国粮票？”
刘正茂：“暂时不要！”
有徐娇娇带头，申家兄弟凑了一千七百斤，跟刘正茂交易后也下楼走了。
刘正茂给的价位还有点利润，其他人都不提异议，怕刘正茂带的钱不够收货，各自只顾抢先卖货，刘敏也独木难支，最后卖了三千斤给刘正茂。
这边在做生意，序伢子第一次进省城茶楼，汤包和粤式糕点都吸引他，他看别人都不吃，本来也不好意思吃，刘正茂暗地里使眼色示意他可以吃，序伢子只埋头吃糕点和汤包。
收了刘敏的三千斤粮票后，刘正茂心算得出结果，今天共收粮票一万一千斤左右。
这时，才想起还没收油票，又问刘敏有没有油票，刘敏手上只有四百斤，刘正茂全部收购。
最后走的时候，刘正茂结了茶楼的茶钱，一起1块4毛钱加1斤半粮票。
回头路过寄卖商店时，再次找徐娇娇她们，从那几个人手上凑齐一千斤油票。有粮票，自然不能空车回家，让袁洪刚开车找到一家粮店，把拖拉机停在店门口。
刘正茂进店要求买一千斤大米，粮店女经理不同意，她讲粮店每天到粮量是有计划的，她这家店一天只到三千斤，主要满足附近居民的基本供应。
她说，工厂食堂如需大量购买，也要提前报计划，粮库才会增加粮店的供应量，今天最多只能卖三百斤大米给刘正茂。先买了三百斤大米，在萧长民他们装车时，刘正茂找粮道店女经理报计划，女经理讲他们是高岭县下属大队，不能跨区域到省城报计划买粮。
搞清了这里面的门道，刘正茂不死心，接下来又在省城另外三家粮店碰运气，有一家完全不接待，在一家买了四百斤大米但不接受报计划。
最后一家粮店，是一个年龄很大的男经理，在聊天时，知道他家有个小孩是知青，刘正茂就打知青牌拉关系，不但买到四百斤大米，粮店还同意帮忙报三千斤计划。确认可以报计划后，刘正茂赶快在粮店缴了钱和粮票，约定第二天中午来拉大米。
拖拉机车斗里装了一千一百斤大米，刘正茂和序伢子就只能坐在米袋上，路上颠簸不堪，回到樟木大队部时，不但搞得刘正茂身上一身米灰，腰还很酸痛。
准备跟支书和大队长汇报今天去粮店买粮的经历，群策群力想想办法，解决买粮问题。
罗迈带人去公社和县里汇报，古大仲下生产队都没回来。
同去省城的人回知青点做中餐，留下刘正茂在办公室等人。
中午吃了两红薯，到大队部后面看社员夯土墙时，郭之艳跑过来叫刘正茂接电话。
电话是女知青冯婷从城里打过来的。“喂！那位？”
“刘知青，我是冯婷。我爸找了单位领导，他们经理同意捐助给大队一千块用于建设，但是只给五百现金，另外用种子抵。”
“冯知青，大队只同意每位一千块啊，你看这样可以吗？让你爸再去单位争取一下，五百都给了，何必再为那五百执拗？”
冯婷可能是在他爸单位打电话，声音放得很低，说：“刘知青，我爸求了他们经理几次，才得到这结果，如果大队全要现金，估计这事办不成，你既是知青又是副大队长，应该要站在知青角度讲话啊！帮帮忙吧。”
“冯知青，蔬菜公司是讲用种子低五百元？”
“那再做最后一次工作，让你爸发挥一下魅力，要蔬菜公司捐五百现金外加一千块钱种子。”
冯婷：“好吧，再跟我爸说一下”。
冯婷的爸爸二婚，她爸妈是中专同学，上学时恋爱毕业后结婚，生下冯婷。
当时中专包分配工作，她爸妈分在不同单位上班，她爸分在省城蔬菜公司下属菜店做采购员，她妈分配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
城市里，这配置按理应该是幸福温馨的家庭，双方无负担有稳定的收入，两口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生活了几年，还喜得一女冯婷。
平淡生活过久了，就想有点事业上的追求，而冯爸出身于普通家庭，在事业没有关系给予助力。
恰在这时，冯爸单位分来一女青年，盘不亮条不直波不大，唯一优势是家长是领导，能给冯爸进步提供帮助。
女同志不知中了什么邪，还偏偏看上已婚的冯爸，狗血故事的结果是冯离婚与女同志结连理。
冯婷判给冯妈，从离婚时几岁到长大成人，这段时间冯爸就没来看过女儿。直到女儿下放时，冯妈实在没办法才去找冯爸，请他找关系不让女儿分到太远的偏僻农村，这时冯爸才感到对不起女儿，出面找关系把女儿安置在离省城不的樟木。
冯婷也是在这时才知道亲爸是蔬菜公司办公室主任。
樟木大队这边，刘正茂坐在办公桌边埋头写工作规划，这两天以副大队长角度考虑工作，他发现有很多很多工作可以做，但具体到实施时，又分不清轻重缓急，所以他把要做的事全部写下来，根据事情重要性排和顺序。
这时电话铃响，郭之艳很称职跑过拿起话筒，对方要找刘正茂。刘正茂接过话筒：“喂，我是刘正茂，请问你是哪位？”
“小刘，我是张鹏武，打电话给你，是落实招工指标的事，你还是坚持让一个指标出去吗？”
“张叔，对，我还是那个想法，我家只要一个指标，没错。”
“小子，你想清楚了，让出去后，再也要不回来的。”
“张叔，我想清楚了，谢谢您提醒。”
“那你最迟明天下午把对方的资料报给我，就这两天，厂里的劳资科要做外调。”
“好，张叔，我明天上午就带他到您办公室来。”
就在刘正茂接电话时，罗迈正好走进办公室，他听到指标两字很敏感，故张起耳朵偷听，一个字都没遗漏。
第67章 送了一个招工指标
上午，由罗迈带队开一台拖拉机，请大队民间乐队敲锣打鼓去上级汇报。
这种出位的汇报形式，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杨文斌认为樟木大队想出风头，支书罗迈就是个猴子跑到公社来出丑的。
罗迈是兴致高昂跑到公社去汇报，目的是为了露脸博得上级一句表扬。当他充满激情向杨文斌汇报完樟木大队开展学大寨运动内容，请求公社在人力方面支援樟木大队。
没有得到罗迈期望中的表扬，杨文斌只是冰冷的回答一句：“知道了！”
见公社领导对樟木根本没有重视的意思，罗迈内心很失落，灰心丧气往外走，在门口遇到副主任宋红卫给他招呼：“罗支书，情绪不高啊！”
“那里啊？赶着去县里汇报。”罗迈掩饰心里不快，应付道。
“你们大队的事，好好干吧，要什么支持跟我说，能力范围内，我帮你办了。”副主任宋红卫不是造反干部，他是凭实干能力干上来的。
听宋红卫这样讲，罗迈跟他亲近了点，就说：“宋主任，现在我们开荒任务重，缺劳力，想请公社在人力方面给予支持。”
宋红卫：“我会给其他大队打招呼，让他们派一些人去支援樟木。你们安排支援人员吃喝吗？”
“我代表樟木大队感谢宋主任支持，我们樟木只能包支援人员吃喝，按每人每天一斤大米发放，他们要自己生火做饭。”
“你们真能给大米？”“主任，您放心！我们即算省吃俭用都会兑现承诺。”
宋红卫笑着说：“好，去先去办其他事，三天内会有支援劳力去你们大队报到。”
在公社革委会杨主任这里碰钉子后，罗迈对去县里汇报的结果已经不抱希望，为完成任务还得去跑一趟。
拖拉机开到县革委会门口，大队乐队敲锣打鼓造氛围，罗迈犹豫很久才硬着头皮往里走。
幸好办公楼听到声响，办公室主任出来了解情况，罗迈对他讲要向领导汇报，办公室主任讲县革委黎主任在市里开会，由主管农业的秦柒副主任接待他。
秦副主任出乎意料地格外热情接待了罗迈，他对罗迈承诺，会亲自督促粮山公社，并且县里也会对樟木大队开展学大寨运动给予政策支持，要罗迈带领社员好好干，在适当时机，自己会来樟木看看。
罗迈得到秦副主任的鼓励，斗志满血复活，给秦副主任表决心，坚决贯彻秦副主任指示，全力搞好学大寨运动，欢迎领导到大队指导工作。
秦副主任请樟木所有人在食堂吃了工作餐，才放他们回大队。回程的路上，罗迈一直夸秦主任能力强，是个好干部。
秦柒作为主管农业的领导，在运动时代很难做出工作成绩，既然樟木主动要求上项目，做好了也是自己的成绩，他就顺水推舟给予支持。同时，他也知道樟木在省市都有关系，没必要得罪人。
回大队，刚走进办公室，罗迈看到刘正茂接电话，内容还是关于指标的事。
罗迈印象里，上级给的指标有生产资料类的农药化肥和各种任务指标；生活类的返销粮、工业品等指标，往常有好处都是他这个大队支书的，怕刘正茂越俎代庖私吞上级给的好处，就问：“小刘，上级给大队什么指标了？”
刘正茂没有反应过来，反问：“支书，什么指标？”
见刘正茂装傻，罗迈心想你一个刚提起来的副职，就想截留上级给的利益，当我是空气？加重语气问：“刚你接电话，上级给了什么指标？”
哦，原来是他听岔了，刘正茂知道罗迈的意思了。
他不亢不卑地说：“支书，那跟你和大队无关，是我爸在解放前有功，政府给我家两个招工指标，通知我去办手续。”
“啊！小刘，你要离开樟木大队了？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帆风顺干出新成绩！”罗迈心态转换很快，想到保险柜里的四万块现金在刘正茂走后，就由自己支配，挂上笑脸伪善地祝贺。
古大仲和马会计、郭明雄等人完成今天工作任务，都回到大队部。
古问：“两位聊什么，这么高兴！”
罗迈抢着说：“喜事，小刘要回城参加工作了，他虽然来樟木时间不长，却给我们提供巨大帮助，大队应该举办个仪式欢送小刘回城！”
“等等，支书，我没说我回城啊。”刘正茂赶紧打断罗迈的话。
“你刚不是说两个指标吗？我记得你上面还有个姐姐也是知青，正合适吧？”罗迈也被刘正茂搞糊涂。
“对，我姐姐肯定需要一个指标，我已把另一指标让给别人。趁几位领导都在，我们先讲大队的事吧。”刘正茂果断转换话题。
他把今天收购粮票的过程，去粮店买粮遇到的问题全部讲给大家听，让罗迈和古大仲一起想办法，解决买不到粮的问题。
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短缺，就算有足够的票证，没关系的人买东西也必须老实排队。
按预算，大队最少需要大米两万斤以上，只能群策群力解决难题。两位主要领导对望，他们也没关系买粮。
郭明雄见大家都不讲话，就说：“领导们，我有个同年退伍的战友在县粮站工作，要不我去找他试试？”
古大仲：“可以，明雄！你明天上午就去找他，尽量多买的点大米。再过三天，大队全面插秧，最好赶在插秧前分点粮食给社员。”
罗迈给大家讲今天去公社和县里汇报的过程，为显摆自己跟上面关系好受到重视，故意隐瞒公社主任杨文斌怠慢自己的部分。
听到三天内，会有支援开荒的人到来，古大仲安排人去打扫祠堂，准备让支援者住在祠堂。
破四旧时，何福营带人把祠堂砸了个稀巴烂，祖宗牌位都被红卫兵小将烧毁，祠堂一直关门空在那，现在正好利用起来。
刘正茂讲明天下午，三台拖拉机全部进城拉预订的三千大米。他还提出，想给粮店经理送点礼，把关系搞好，从他这里多买粮食。
古大仲很豪爽，讲他家养了一只鸡，让刘正茂带去送礼。
为财务清晰，刘正茂从自己做起，用一张纸写下当天收粮票和油票用钱数，自己在经手人处签字，还把袁洪刚和萧长民叫进来，在证明人位置签字，再请罗迈签字后，才找马会计报账。
完事后，刘正茂当着所有人说：“以后所有开支，都必须按这个流程走，缺一道程序，马会计不得报账。”
这种明显挑战罗迈权威的话，只有刘正茂这种初生牛犊敢讲。因刘正茂是出于公心，而罗迈也不能反驳。
古大仲早就对罗迈独断专行不满，现在刘正茂要打破惯例，古当然乐见其成。交代完事情，刘正茂跟古大仲讲，请他提前预备好放粮食的库房。
另外是自己今晚要回城有事，先跟萧长民开一台拖拉机回去，明天让袁洪刚和序伢子各带一个台拖拉机去省城粮店提粮。
古大仲让刘正茂等下再走，他派郭明雄去自己家里抓鸡，给刘正茂送礼用。
给拖拉机加满油和水，带着古大仲家的老母鸡，刘正茂和萧长民晚饭都没吃，就往省城赶
。路上，萧长民双手握着拖拉机把开车，还是忍不住问：“刘哥，你这样急着回城，有什么急事？”
“你先安心开车，到家了再跟你讲。”刘正茂越不讲，萧长民越好奇，他干脆把拖拉机停在路边，问：“啥事，你说。”“好吧，下午我接到张副主任通知，同意我把招工指标让给你，要你明天上午带户口薄去江麓报名，如果政调没问题，你就可以到江麓厂上班了。”
“真的啊！”萧长民跳下拖拉机驾驶台，搓着双手在路上来回踱步，一脸兴奋不能自已。
“我要当工人了，江麓厂的正式工，谢谢你，刘正茂！谢谢！”萧长民激动到语无伦次。
见萧长民的这样，不知他要多久才能恢复平静，刘正茂自己坐上驾驶台，说：“你上车，我来开。”
坐在车斗里，萧长民先是手舞足蹈不停讲谢谢，畅想未来。接着是安静沉思，然后问：“刘哥，你为什么愿意在农村，把指标让给我？”
刘正茂笑着说：“看你高大威猛啊，正合适去工厂扛铁。”
“少来这套，说，到底什么原因？”“跟你讲过吧，我刚来樟木时就病了，你每天给我煮饭端水照顾我，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把指标让给你了。”
“如果因这点小事，你就把大好前途让给我，那我不接受，”萧长民很正式的回答。
“别，实话跟你讲吧，我虽然在农村，起码也是副大队长，去工厂上班，最多当工人，我不爱去，让你去做普通工人。”
萧长民认为刘正茂故意贬低工人，是为了让自己招工离开农村，很多人打破脑壳都找不到招工指标，刘正茂说让就让了，萧长民心再大，也知道好歹。
距离刘正茂家不远时，萧长民下很大决心后低声问：“刘哥，如果让我姐去上班，你没意见吧？”
刘正茂一愣，问：“为什么？”
“我在农村是拖拉机手，我家没有关系，姐姐很难有当正式工的机会。”
“指标让给你家了，你们家自己去决定吧，我不发表意见。”
车到巷口，刘正茂拎起母鸡回家，萧长民自己开拖拉机回家。
华潇春见儿子回来，一脸慈祥地问：“崽，你恰饭冒？坐达休息，我去搞饭。”
刘圭仁在厨房洗碗，听到儿子回来，用抹布抹干手走到堂屋，说：“正茂，回来了。”
“爸，我接到张副主任通知，要您明天上午去江麓把姐姐的情况讲一下，他们要去姐姐下放地做政调。”
“啊！江麓厂真的准备招刘阳云回城？”华潇春在厨房听到这好消息，都不管锅里还在还炒饭，抬腿就跑出来问。
第68章 萧长民悄悄填了姐姐的名字
1967年，革命运动蓬勃发展中，被划为小资产阶级家庭成分的刘家，被造反派及革命小将翻了无数遍，看上去老一点的家具和瓷器都被它们以各种名义搬走。
刘正茂当时十岁，他还记得家里剩一座呆钟，最后差点都被人收走。
区里组织红卫兵破“四旧”，一群红卫兵跑到刘家，发现这个小资产家庭已经被扫空，实在找不到由头的情况下，就要把刘家的吊钟抱走。
正在上初中的刘阳云，学校被革命者闹得停课只能在家。刘家父母都被军宣队以学习班的名义带走，实际上是隔离保护他们。
见红卫兵要带走吊钟，刘阳云挡着红卫兵，讲姐弟上学，要留下吊钟看时间。小将们怎么会讲理，粗鲁的揍了刘阳云。
刘正茂年龄小不怕事，从厨房拿菜刀要砍人，小将们被吓走。
没过几天，街道要选派知青下乡，有人从中作梗，讲刘家成分不好，大女儿还恶意对抗红卫兵小将，让她去农村锻炼。
等局势稍缓，刘父刘母回家时，十五岁初中没毕业的女儿已经下放当知青一个月了。
直到女儿在知青点写信回来，才知道她在两省交界的边缘县。刘圭仁心里觉得愧对女儿，发工资时就汇点钱给她，想让她在落户地过得好一点。
一晃就是八年，听到可以招工回城的消息，华潇春想起女儿受苦的过往眼泪汪汪。
厨房传来烧糊味，她才想起锅里在炒饭。
华 潇春做一碗油炒饭，从泡菜坛里夹出几条泡萝卜，一起端上桌让刘正茂当晚餐。
刘圭仁坐在桌子另一边，用毛笔在纸上写刘阳云的基础资料，和下放具体地址。门口，萧长民带着全家来了，给刘圭仁打招呼：“刘叔。”
刘圭仁站起来，问：“小萧，你来了？快进屋坐”刘正茂背对门吃饭，听到喊声回头，看到萧家全部来了，问：“萧哥，你这是？”
萧长民：“我爸妈不相信你让招工指标给我，我特地带他们过来落实。”
刘圭仁听刘正茂讲过，这次不想被招工，但他不知道刘正茂把招工送给萧长民的事。
所以他不做声，等刘正茂答复。见萧家家长有疑问，刘正茂认真地解释道：“萧伯、萧伯母，没错！我是让了一个江麓机械厂的招工指标给萧哥。年初我刚下放到农村时就病倒了，根本起不了床，是萧哥每天烧水煮饭端到床头，让我渡过那段难关。这个指标就当送给萧哥的回报。”
萧父是搬运工，人虽粗鲁却懂道理，他连忙说：“小刘，知青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这个礼太重，我们家真不敢受。”
刘圭仁现在才知道儿子下放到知青点病得起不来床，是萧长民照顾了儿子，才让儿子康复。
他虽然也舍不得让出去一个招工指标，既然儿子已经决定，那就要支持儿子这种感恩报恩的品德。
刘圭仁说：“老萧，刘正茂已经决定送小萧一个招工指标，我们做家长尊重他的想法，你也别客气，赶快回家去准备，我们明天一起去江麓机械厂交资料。”
刘正茂给萧父宽心，说：“萧伯，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当大队干部，比在工厂做工人还好。”
萧父没上几天学，也讲不出过多的感谢话，他对萧长民说：“长民，你跪下给刘叔磕一个。”
刘圭仁一把抓住萧长民，说：“别啊，别！我们要响应伟人号召，移风易俗。不搞旧社会那一套。”
他怕被积极分子看到，又去居委会举报他。落实到真有招工指标，萧母心里高兴得紧，说：“老刘，等我家孩子上班后，一定买好烟好酒感谢你。”
华潇春站在厨房门口一直没说话，等萧家人离开后，她才对父子说：“你们啊，尽做烂好人。以后再要招工指标就难啦。”
刘圭仁说：“潇春，儿子这次做得对，困难时别人帮了你，那就要感恩。”
刘正茂抱住他妈的肩膀，说：“娘老子，你别担心，就算没工作，我也绝对混得好。”
“你就吹吧，使劲吹，回不了城，到时你别哭，”华潇春气恼道。
萧家，萧母对全家人说：“你们都要承小刘的恩，我们是没有一点关系，别说是正式工，萧长英在家呆几年，临时工都没找到。这次民芽子可是军工厂的正式工。”
萧长民已经打定主意，指标让给姐姐。他知道家里重男轻女，如果现在讲出来，父母必定反对。
只能明天去厂里报资料时，自己去做手脚。等报到通知下来后，已经是既成事实，父母那边才能过关。
翌日早上，萧长民开拖拉机来接刘圭仁和刘正茂。
刘圭仁见萧家家长没来，问：“小萧，你家是你做代表送资料？”
“是的，我妈不认字，我爸要上班，所以我自己去送资料。”
刘正茂：“你确定给你姐姐？”“是，但是我家里都不知道，等拿到报到通知时，再告诉他们。”
江麓机械厂副主任办公室，张鹏武见到刘正茂后，直接让办事员把他们带到二楼劳资科。
劳资科长早就得到张鹏武指示，特招两个人进厂，招工指标还是他亲自去跑来的。
劳资科长拿出两张招工表递给刘圭仁。说：“你们填一下待招工人员资料。”
刘圭仁在表上用小楷字认认真真填了刘阳云的资料。萧长民按户口本上资料填表，姓名那一栏写的萧长英，性别：女。
刘圭仁交表时，顺便塞给科长一包大重九香烟，科长笑一下，说：“老刘，写得一手好字，喜烟我就收下了。”
“等我女儿上班，请您到奇峰阁喝酒。”“别客气，张主任交办的事，你放心。”
科长接过萧长民手里的表看一眼，开玩笑说：“又是个女孩，好啊，我们单位男职工多。这下他们不会怨我了。”
刘圭仁问：“领导，我们还有什么事吗？”
科长：“没事啦，明天我会亲自去南站做萧长英的政调。你女儿在江永，厂里派车路上都要一天，科里小张去江永做外调，你放心应该没问题，安心在家等招工报到通知书。”
刘正茂：“领导，家属可以跟你们的车去江永吗？”
科长看一眼刘正茂，问：“小哥，你是？”
“领导，我是刘阳云的弟弟。”
“哦！听齐处长讲过，你小小年纪就是副大队长，怎么，想去你姐姐那里看看？”
刘圭仁：“大队事多，他走不开，如果可以搭车，我就搭车去女儿那里看看。”
“好吧，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楼下等，吉普车可坐三个人。”
从江麓劳资科出来后，萧长民怕家里问招工的事，中午没回家在刘正茂家吃的中餐，下午开拖拉机到小西门粮店装上昨天预订的大米。
他们到达粮店时，其他两台拖拉机还没到。刘正茂进店找个借口把粮店的经理请到店外，把古大仲的老母鸡交给他。
拿人家的手短，粮店经理答应再帮刘正茂申请四千斤大米的计划。
他讲明，只能再帮一次，如果以后再要计划，一定要拿大工厂介绍信才行。
中午一点半，袁洪刚带着另外两台拖拉机到位。
六队吴喜闻的三子吴克强也是拖拉机手，刘正茂带上他一起进店交钱和粮，预定明天交货的四千斤粮食。每台拖拉机装十袋共一千斤大米，用麻绳捆好，经刘正茂检查后，准备回樟木大队。
刘正茂让袁洪刚转达，自己和萧长民还有点事，今天不回大队。要求三台拖拉机明天中午准时到这个粮店集合装大米。
两人都是回的刘家。刘圭仁明天要去看女儿，心想着江麓厂劳资科的人是为女儿招工做外调。
自己跟车去，为外调不出意外，在路上就要招待好外调人员。
可是，为资助老王头看病，他不但把家里积蓄的一百多现金都给了刘正茂，还借了五十块外债。
家里留出的生活费只剩下十多块，还不到领工资的时间。
回家见父亲正在为筹钱伤脑筋，刘正茂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是为老王头和郭母出院准备的，这两人出院时费用并没预想的多，才有剩余的钱在刘正茂身上。
数出一百五十块钱和二十粮票给刘爸，要刘圭仁在路上请司机和外调干部吃喝好点，让姐姐顺利拿到招工通知单。
萧长民身上也有点钱，他要刘爸先拿去用，刘圭仁感谢了萧长民的好意，没接他的钱。
刘圭仁起来个早床，先到饮食店买了二十肉包，带上两个军用水壶，一壶水、一壶散酒。书包里还一包榨菜和一包兰花香干。
7:50就在江麓厂部办公室楼下等起。8：10时，劳资科长下楼，对刘圭仁招手，说：“跟我到车队去，他们在那里等你。”
在车队劳资科长把刘圭仁介绍给外调的小顾，然后说：“你们路上小心，早点回。”
吉普车开出厂区后，司机小崔问：“老刘，你女儿具体在江永县那个公社？”
刘圭仁从书包里拿出两包大重九香烟，分给司机和劳资科小顾每人一包，笑着说：“我不会抽烟，你们拿着抽吧。”
再对司机说：“小崔师傅，我女是在江永粗石江公社。”
小崔把车停在路边，拿出一本全国道路交通册，翻到零陵地区江永县，找到粗石江公社做上标记。
请副驾座的小顾按图册做人肉导航，小顾算了距离，说：“不出意外，预计要开一整天。”
第69章 欠粮
从省城到江永县，走国道和县道距离差不多五百公里，一路上还算顺利。
中午时分，刘圭仁让司机找个县城或者大点的镇停车，他请司机和小顾吃饭。
司机很敬业，为了快点完成任务，只是把车停在路边，吃刘圭仁买的包子就榨菜和兰花干对付一顿，顺便喝了两口酒提神。
当时没有喝酒不开车的观念，否则，以刘圭仁被斗怕的胆子，绝对不敢带酒上车。
早上8:30出门，开了近十小时，才到江永县城，小顾讲就算再开五十公里，晚上到达粗石江公社，也办不了事，还可能找不到睡的地方。
三人一合计，就在县政府招待所住下。登记住宿时，服务员要他们先去食堂就餐，去晚了，食堂可能会下班。来到食堂时，果然没有其他食客，服务员已经打扫卫生准备走人，见他们三人进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刘圭仁买了餐票去窗口打菜，大师傅讲只有两个菜，爱吃不吃。为了招待好小顾和司机，刘圭仁低声下气请大师傅帮忙单炒两菜。
大师傅收了餐票，自顾自打好两盆菜，装上一盆大米饭往窗口一丢。对刘圭仁说：“端走吧，我下班了。”
解开围裙，大师傅洗了手，也不管刘圭仁，他真下班走了。
服务员看到刘脸色不好，也走过来一脸不悦地说：“嗨！怎么了，你们快点吃啊，我还等你们吃完才能下班。”
小顾和司机本来是房间洗漱和上厕所，下来一看，好像老刘和服务员扛起来了。他走过来问：“老刘，啥事啊？”
刘圭仁很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就这两菜，我想请大师傅在单炒两菜，可他下班走了。”
小顾经常在外出差，知道政府招待所的德行，就宽慰道：“出门在外，有吃就行。”
说完，端起两碗菜就走。抱着试试的想法，刘正茂对服务员说：“同志，我给你两块钱，不要发票，你能帮我煎几个蛋吗？”
服务员看着也不回答，刘圭仁从兜里掏出一张女车工版两元钞票，服务员一把接过，说：“等下。”
进到厨房，服务员捅开炉火，从餐料房拿出五个鸡蛋打散煎好，盛在盘子里端到刘圭仁吃饭的餐桌，语气略微缓和点说：“你们快点吃吧！”
中午吃剩的榨菜和兰花干全部拿出来，三个人轮流对着军用水壶喝了几口酒，将就一顿饭，司机开整天车累了，先回房睡觉。
江永县城不大，只一条不长的主街，刘圭仁陪小顾溜达一段路，两人都感觉没什么可看的，不如回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上午，直接开车找到公社知青办，工作人员查到刘阳云安置在树根塘大队知青点。
继续开车到树根塘大队部，是大队支书接待的小顾，得知是为刘阳云知青招工做外调，支书让人去地里通知刘阳云来大队部。
同时还让刘阳云所在生产队来人。小顾按外调流程，问关于刘阳云的问题，刘圭仁借口上厕所，出了大队部四处看看。
一圈转下来，这里给刘圭仁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穷！他也能理解，两省交界处，经济都不发达。他内心很愧疚，女儿小小年纪，在这里坚持了八年。
树根塘大队知青都是运动初期过来的，当时口号是：“到艰苦的地方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省城最前几批知青都是下放到最远最偏僻的地方，后来大家学乖了，下放到湖区最多。
有关系的就在省城附近安置。分批到树根塘的知青前后有二十多位。1970年后就没再来知青，被招工和擅自回城的知青共走了十来个。
今天知青扎堆在田间除草，刘阳云负责把别人堆在田梗上的杂草往箢箕里装，准备挑到粪堆里沤肥。
大队部工作人员站在老远问：“诶！请问刘阳云知青在这里吗？”
跟刘阳云一起下放的赵明慧知青回答：“在啊，你有事吗？”
“省城来了几个招工，支书要她去大队部。”工作人员这一嗓子，震动了所有知青，他们全部停下手里活计。
赵明慧一蹦起，喊：“阳云！阳云！听到没，招工来了，要你去大队部，快啊！”
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招工，刘阳云从没想到自己会被招工，她清楚自己家没关系，成分还不好。
所以工作人员喊话，她都没认真去听。男知青杨秋一拍刘阳云肩膀，说：“你傻站着干嘛？招工的来了，洗脚，去大队部。”
十几个知青全部不干活了，哗啦啦全部往大队部跑。刘圭仁站在大队部外面的坝子里，见一群男女青年跑过，跑在前面男知青见刘圭仁穿着干净的中山装，以为是招工干部，上来问：“叔叔，请问你那个单位的领导？”
刘圭仁不知了解情况，就问青年：“你们这是？”
刘阳云走在最后，她看到面前这人是他父亲，激动得扒开前面的知青，喊：“爸，你怎么来了？”然后眼泪不自觉哗哗涌出来。
知青们见刘阳云喊爸，知道错把她爸当成招工干部了。
看着眼前女儿，刘圭仁都有点不敢认。记忆中只有一米五高，头扎两条长辫子的小姑娘，变成面前这个黑瘦黑瘦，理成包菜头，比原来高了十几公分的女青年。要不是大模样没变，刘圭仁还以为换了个人。
强忍住眼泪说：“阳云，爸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开始问话的男青年杨秋也认出刘圭仁，他说：“刘叔，我家也是住在十二铺街，小时候我爸经常买你的香干吃。”
刘圭仁还是没认出这是那家街邻的小孩，刘阳云对他爸低声说：“爸，他是杨大川家三儿子。”
刘圭仁听刘阳云提示，才把杨秋跟街邻杨大川联系上。“你是大川的儿子，不好意思，变化太大，一时不敢认。”
“老刘，进来吧，支书有话跟你讲。”小顾在催刘圭仁进大队部。
领女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知青，刘圭仁进到办公室，拿出大重九香烟里外散一圈。恭敬地问：“支书，请问找我什么事？”
支书接过刘圭仁递来的香烟看一眼再夹在耳朵上，心里已经有个计较。
他说：“老刘，正好刘阳云也在，江麓机械厂要招刘阳云进厂工作，我们大队没有异议。这孩子在这里好些年，为人处事都没问题，但是根据生产队报来的记录，历年来她欠了生产队二百八十斤谷子。招工回城前，必须补上谷子我才能签字。”
知青出工工分低，一年下来分红时，大都欠生产队粮食。
刘阳云家每月都会给她寄点钱粮，按道理是不会欠队里账。主要是她心善，看到其他知青吃不饱又欠队里太多时，她就用自己的名义领粮。
队里知道她每月能收到钱，不怕她还不起。实际情况是生产队核算后，她只欠了几十斤粮。
支书看到刘圭仁开好烟，才胡说欠两百八十斤。
这种事，刘圭仁没处理过，他只好问：“支书，我没这么多粮票。”
小顾看出支书不怀好意，连忙打断刘圭仁的话，问：“支书，欠的谷子怎么折算成钱？”
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杨秋挤到办公室内，说：“上次一个知青走，欠的谷子按一百稻谷折算六十斤大米。”
支书白了杨秋一眼，怒道：“春耕农忙，你们还不去田里，在这瞎插话。”
杨秋往外走，还不忘来句：“我没讲错吧？”
小顾：“支书，我们是军工单位，事情很多，就按六十大米算，二百八十斤稻谷，合一百六十八斤大米。我们出差都不可能带这样多粮票，干脆折成钱，你看多少合适？”
这笔收入，支书收到也不会给生产队，属于他个人资产。他开口：“折钱，我还要去买黑市粮来填窟窿，黑市三毛五一斤，加上运费~~”。
“支书，感谢你高抬贵手，让我女儿顺利回城，我就按四毛钱一斤算给你，麻烦你买议价米填窟窿。”刘圭仁只要支书爽快签字，他愿意出点钱。
小顾本来还想还点价，见主家已同意就不好再说。
支书心里高兴，今天坐在家里能进帐几十也不错。
他伪善地说：“为知青服务是我份内的事。”刘圭仁数出六十八块钱交给支书，支书接过钱数一遍后，从胸兜取钢笔在调令上签字。
小顾拿过调令，客气地说：“支书，感谢你配合我们厂工作，今天还要到公社和县里签字，就不麻烦你了，那天到省城，去我们厂坐坐。
”支书：“你们是省城来的客人，到我家吃了中饭再走啊。”
小顾：“趁公社没下班，我们先去公社办事。”出了大队部，小顾对刘圭仁说：“老刘，你先去知青点整理好刘阳云的行李。我们开车去公社知青盖章，等下来接你们一起走。”
杨秋跟过来，对小顾说：“叔叔，公社那边没饭店，你们办好事后来知青点吃饭，我给你们搞野味吃。”
小顾比杨秋大不了几岁，但是杨秋会来事。
小顾愉快的说：“好，我们办完事就来，那就麻烦小兄弟。”
刘阳云悄悄拉着刘圭仁问：“爸，你身上没一点粮票吗？”
刘圭仁拿出二十斤省票，说：“都在这了。”
刘阳云从刘圭仁手里拿过十斤粮票，又从自己口袋翻出四块多钱，对赵明慧说：“明慧，你坐叔叔的车去公社，帮我买十斤米再打点酒。”
赵明慧接过钱：“好，我去办。”
刘圭仁忙拿出十块钱给赵明慧，说：“多带点钱”。
赵没接钱，说：“叔叔，钱够了！”
回树根塘知青点的路上，杨秋对几个男知青说：“今天都不出工了，你们去山上搞点肉食，别跑远了，中午就要用。”
四、五个男知青嬉笑着就往山上跑。知青点，女知青晓得刘阳云今天要回城，都过来帮打包行李，刘圭仁看到女儿只有一床烂被子，一张破蚊帐，其余就是面盆和木桶，他对女儿说：“这些都留下别带了，车上装不下，你带换洗衣服回去就行。”
杨秋见大家都在忙，他悄悄对刘圭仁说：“刘叔，你出来，我跟你讲点事。”
第70章 女知青跑路
知青点外面柚子树下，杨秋和刘圭仁抽着烟聊天。杨秋告诉刘圭仁，这里某些干部很坏，时刻打女知青的主意。
开始时，大家并没在意，直到有个女知青被干部找借口带到山里欺负怀孕后，知青们去告状，对方后台硬告不倒。
那个女知青迫于无奈只能嫁给加害者。从那以后，知青就抱团出工，男女知青干活也不分开，互相保护。
这两个月，又有个干部看上赵明慧，有意无意挑逗她好多次无果。就用赵明慧欠公粮的事压她，逼她在规定时间还公粮。
赵明慧每天出工的收入都不够吃，家里父亲在解放前被抓丁当过国军，运动时讲他是特务而被判刑，只有一弱视的老娘在家还没工作，不能给赵明慧支援，也就不可能还得起欠的公粮。
杨秋现在是知青的头，他早就想让赵明慧回城，可是凑不齐路费拖下来。
今天刘圭仁他们正好开车来这里，杨秋求刘圭仁带赵明慧回城，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刘圭仁：“没有手续她走后，这里会不会追究她责任？”
“刘叔，管不了这样多啦，以前也私自回城了几个，这边没人追究，唯一的是在城里没户口，领不到粮册。”
“我跟江麓厂的人商量一下，下午回复你。”
小顾还没回来，上山搞野味的男知青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带回三只野兔、四只野鸡。杨秋说：“你们把野兔全处理了，野鸡只处理一只，这里没有特产，剩下的让刘叔他们每人带一只回去。”
刘圭仁觉得杨秋很会办事，十多人吃饭，一只野鸡肯定不够，如是说：“小杨，留两只吧，我不会处理野物，带回去也是浪费。”
见刘圭仁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杨秋对知青们说：“那就处理两只野鸡，大家动作快点，老人家来一次不易，我们不能怠慢了客人。”
大约午时12点多，吉普车停在知青点外面大路边，三人下车往知青点走，司机手里提着十斤大米。
小顾老远就问：“老刘，行李打好包没？下午还要去县知青办盖个章。”
刘阳云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跑出来，说：“叔叔，我没什么行李，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进去喝酒，吃完饭就能出发。”
说着从司机手里接过大米，歉意的对司机说：“我们已经吃了半个月洋芋，厨房等米下锅。”
下午还要开长途，接过刘圭仁递来的香烟，司机进屋找个地方休息。小顾被刘圭仁拉到外面抽烟聊天。
知青点内，男女青年热火朝天地做饭。外面一棵大树下，小顾听刘圭仁讲赵明慧的事。他越听越气愤，知青们响应伟人号召来到这穷乡僻壤，居然有人龌龊地把手伸向女青年，这是破坏国策。
小顾愤怒地说：“我去找上级反映，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有人为此类事情向上级举报过，最后的结果是象征性口头批评一下当事人，风头过后，举报人被当地各种整治，被逼逃回老家。”
小顾：“难道就没一点办法？”
“杨知青想让我们带小赵离开这是非之地。”
“反正可以坐五个人，多带走一个人不是问题，可是没有手续，她就算回了城，就报不了户口，没有粮册怎么生活？也丧失招工的机会。”小顾忧虑地说。
“让她先离开险地，回去后再想办法吧。”
小顾：“好吧，吃完饭她跟我们走。”
知青点门口，杨秋一直偷看刘圭仁和小顾，知道他们在商议赵明慧的事，不知这个外调干部是不是愿意帮忙。
外面两人统一想法后，往屋内走，刘圭仁对杨秋点点头，说：“小杨，你让小赵准备一下，我们吃完饭就走。”
杨秋听后，恭敬的鞠一躬，说：“我代赵明慧谢谢两位叔叔。”
然后转背就向屋内跑，去通知赵明慧准备回家。“爸、顾叔！菜已经做好，你们先喝酒，饭很快就好。”
十多人围坐在一张门板做的餐桌旁，有一面盆兔肉、一面盆野鸡、水煮萝卜丝、水煮洋芋、蒸香芋各有两盆。
还有两玻璃瓶酒外加一个装酒的军用水壶。不分男女，每人面前一个空碗，刘阳云往每个碗里倒一点酒。
刘圭仁举起酒碗对小顾和司机说：“两位一路辛苦，我先敬一杯。”
小顾：“老刘，你客气了，我们是职责所在。”
一口干完碗中酒。司机表示下午要开车，只能小呡意思意思。
第二碗，刘圭仁敬所有知青，感谢他们这几年照顾刘阳云。
知青嘻嘻哈哈喝完酒，内心却对自己的前途很是伤感。
接着，杨秋敬小顾，只说两字：“谢谢！”
小顾不说话，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一餐，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吃光所有酒菜，还把刘阳云分做两锅煮的十斤米全部吃得一点不剩。
当刘阳云提着木箱往车上走时，跟她住在一个房间两个女知青泪如雨下，哽咽地说：“阳云，回家记得给我们写信。”
说完就背过身哭起来。“都是好姊妹，我一定给你们写信，”刘阳云说。
一个男知青看到赵明慧也提一口箱子出来，惊奇地问：“赵知青，你这是干啥？”
杨秋道：“她随车去县里办点事。”
司机按一下喇叭，小顾说：“快点吧，要赶在县知青办下班前去盖章。”汽车开动开动前，刘圭仁拿出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塞给杨秋，低声说：“小杨，叔手头也不宽裕，你拿着给知青们改善一下生活。”
杨秋没反应过来，汽车已经发动，刘阳云和赵明慧看着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越来越远，脑子里一幕一幕回忆知青们的点点滴滴。
县知青办顺利盖好章，司机讲到零陵地区去过夜。
在出发外调的第三天下午回到省城，小顾让刘阳云在家等，招工通知很快就会送到家。
回到家后，华潇春准备一桌子菜给女儿接风，关系好的邻居都上门祝贺，直言刘家有本事，能把女儿送到军工单位上班，老刘以后可以安心享福了。
派小顾去江永外调的同一天上午，江麓劳资科长亲自到火车南站做萧长英的政调。
南站一位副书记接待了他，当得知江麓机械厂派人来访，是了解萧得硬女儿情况，做招工前期调查工作的时候，南站这位副书记相当吃惊。
南站都知道萧家靠萧得硬一人工资养活全家，没听说过有军工方面的亲戚。现在军工单位居然跑来特招他女儿。
副书记心里思量，以后不能小看任何人，说不定别人背后隐藏着大神。
这种招工外调，只要被调查者没有特别令人发指的恶行，受访人基本会说被调查者的好话，做顺水人情的事，何况还是解决家属的就业问题。
家长单位和所属居委会外调的程序走完后，萧长英被请到南站办公室，按流程，科长要找被招工本人面谈，确定这人没有生理和心理缺陷后，外调工作基本完成，科长给萧长英留下一句话，在家等候通知。
到这时，萧长英都是懵的，她心里想江麓厂是否出差错了，被招工的人应该是弟弟萧长民啊？消息很快传到宿舍区，很多家属上萧家祝贺萧长英能进江麓机械厂工作，还是大家羡慕的正式工。
萧母开始以为邻居搞错萧长民和萧长英的名字，还客气地给大家解释，儿子确实要到江麓机械厂上班，等正式收到通知后，再请邻居们吃糖。
萧长民在家，但是没有跟家长解释，他知道家里极度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吃的全给自己吃，姐姐永远穿得破破烂烂，家里再没钱每年都给自己做新衣服。
两个三个来祝贺萧长英参加工作，萧母开始怀疑这事的真实性，直到萧长英见过外调干部回家后，萧长民知道不能再瞒，才对萧母和姐姐说：“妈！我昨天去江麓填资料时，就是填的姐姐萧长英的资料，这个名额我自愿让给了姐姐。”
萧长英知道家里要出大事，说：“弟弟，你怎么不先跟我打招呼，我不能要这名额，我们去江麓厂改过来。”
说完，拉起萧长民的手往外拖，立马要去江麓厂改名字。萧母闻言大惊失色，骂道：“你这个化生子崽，好不易搞来的招工指标，你不跟父母商量，就敢乱送人。”
邻居们见萧家闹矛盾，他们知道萧母发起横来，没人挡得住，都找借口离开。萧长民争辩道：“妈，我是让给姐姐，不是随便送人。”
萧长英知道弟弟是出于好意，偷偷把名额让给自己，内心很感激弟弟，也知道今天肯定过不了父母这一关，如果不改回名字，自己在家就没好日子过，说：“长民，算姐姐求你了，我们去江麓厂改名字。”
萧母也推着萧长民往外走，吼道：“化生子，你快去给老娘把名字改了。”
萧长民也是倔脾气，他说：“妈，不要讲达，打死我也不会去改名字，这份工作给姐姐是给定了。”
见萧长民是油盐不进，萧母转身拿起晒衣叉就要打萧长英，还骂道：“你这个臭婆娘、死妹子，养了你就是在家吃闲饭，还想抢弟弟的工作，你看我不打死你。”
平时在家没地位，畏畏弱弱做人，萧长英心理本身就脆弱，现在被母亲恶毒咒骂，眼泪止不住喷涌而出，她说：“妈，别骂了，我就去改名字。”
一把抓住母亲打向萧长英的叉子，萧长民喊：“姐姐，回来！今天我把话摆在这里，就算能改名字，宁愿废了指标，我也不会去上班。”
中午，萧得硬随黄景邑从外卸货回来吃饭，走到小区门口，有人对他喊：“老萧，你快回家看看，一个好事被你堂客吵成闹剧了。”
萧得硬以为老婆又跟邻居干架，赶紧向家里跑。黄景邑看着萧得硬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感慨娶妻不淑是非多。
第71章 让猪睡觉的方法
隔老远，就能听到家里叫的叫、嚎的嚎，进门后映入眼帘是鸡飞狗跳哭天摸地的场景。
萧得硬冲口一嗓子吼道：“吃饱了撑得是吧？都给我打住。”
见老公回家，萧母感觉更有底气，她说：“你回来了，快管管这背时崽，把招工名额让给别人。”
“啥，把招工名额让给别人？萧长民，你翅膀硬了啊，这样大的事，不和大人商量。”
萧得硬没读什么书，性格暴躁，听风就是雨，情绪被老婆一句话带动，进入暴怒状态。
萧长民马上解释：“爸，我是把名额让给姐姐了。”
“让给姐姐，你还有嘴硬，看我不打~~~~~，是让给英妹子呀？”
萧得硬举手揍人时突然想明白，没让给外人。“指标多难得，你不知道？你现在农村，却把名额让给姐姐，你怎么回城？想过没有？”
萧得硬连珠炮般发问。“刘正茂把指标让给我，他能呆在农村，我为什么不能在农村？我现在是大队拖拉机手，是很多人想要却得不到工作。姐姐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去上班，以后你们就没有负担了，还不好吗？”
萧得硬虽然也有重男轻女思想，毕竟有单位的人，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萧母可不一样，她骂道：“萧长民，你知道吗，错过这次机会，家里再没能力帮你找招工指标。你能跟刘正茂比？他现在是副大队长，是干部，你算什么？”
“刘正茂那个干部也要靠工分吃饭，反正我就呆在樟木大队。”
“不听话是吧？今天你不去江麓厂改名字，我就死给你看。”萧母的狠劲又上来了。
萧长英躲在一边落泪不敢出声。站在门外，黄景邑总算听明白萧家吵架的原因，他上前一步，站在萧家门口，对屋内说：“萧哥，我讲两句，你如果认为我讲得对，你们就听；如果认为不对，就当我没说。”
总个宿舍区，萧母是谁都敢骂，唯独相信黄景邑两口子。
黄自顾自地讲：“别人家是怕家庭不和睦，你们家是怕家庭太和睦？还是你们家会玩，跟别人不同。弟弟主动把招工指标让给姐姐，这本来是弟友姐恭的好事，却被你们家闹得全宿舍当笑话看。”
“嫂子，萧哥，长民他都讲了，现在他是大队拖拉机手，这是难得的工作，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去工厂当工人也没有拖拉机手自在。”
“话又讲回来，你们以为去工厂改名字很容易吗？人家是军工厂，看到你家这样闹，说不定就不招你家人了。英妹子在家好多年了吧？至今没找到事做，我都替他着急，现在能去工厂上班，难道不好吗？我讲的就是这些，你们自己想。对了，英妹子没一件穿得出去的衣服，到厂里上班要穿得稍微能看点，去我家拿点布票给她做身衣服吧。”
讲完这些，黄景邑转身回家吃饭去了，留下萧家四个人品味他话里的意思。
萧长英很是感激黄叔叔替她讲话，如果自己真能上班，一定要买对酒上门去感谢。萧得硬：“还不赶快搞饭，我下午还要上班，想饿死我啊？”
萧母：“那招工指标？”
“老黄讲的你没听见，去厂里闹，搞得别人烦，直接废了招工，到时你搬石头打天？既然上午已经来做过调查，那就让英妹子去厂里上班。你这两天抓紧，扯点布给她做一身衣服。”萧得硬一锤定音。
听到父亲决定让自己顶招工指标，萧长英心里高兴，马上去淘米做饭。
萧家只靠萧得硬一个工资糊口，没有多余的存钱，萧母为难地道：“家里不缺布票，但是没钱。”
萧长民身上有卖鱼分的钱，他全部掏出来，从里面数出所有票面是十块和五块的纸币，一共三十五块钱全部交给萧母，说：“妈，我这有点钱，你拿去帮姐姐里里外外做一身衣服，到厂里上班，不能太寒颤被别人看不起。再给她买双鞋。”
“另外，买点烟酒点心送到刘正茂家去感谢一下，这样大的恩情，别人不讲，我们家不能忘记。”
萧得硬看着儿子说：“崽大了，知道怎么为人处事了，好样的。”
萧母：“崽啊，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妈，你放心，钱来得正当。是我跟刘正茂捕鱼卖分的钱。”
“都给你姐置办衣服，你身上没一点钱了。”
刘正茂指着桌上的块票和硬币说：“还有一些，我够用了，你放心。我还有事，不能在家吃饭。”
他想起昨天刘正茂强调今天所有人都必须准时到粮站集合装米，自己不能迟到让刘正茂为难。
上午，刘正茂跑了三家药店，在每个药店买了瓶安眠药。这个时代没有管制安眠药，每瓶还是一百颗装。
那天晚上观察敖淌梅公公家养猪屋后，刘正茂就思考怎么样才能在抓猪不被发现。
因为人只要进养猪房，猪就以为人是进去喂食，争抢跑到猪槽边抢食。
刘正茂想偷猪，但他没有抓猪的经验，就想到用安眠药药翻猪的方法。
回家后，跑到江边找块大石头，在上面把一瓶安眠药捣成粉末，装进瓶里备用。
中午一点，三台拖拉机按时到达西长街粮店，所有人一齐动手，把四千斤大米分别装在拖拉机上。
刘正茂和萧长民趴在粮袋上随车回到大队。两位主要领导都在外面指导工作，刘正茂跑到大队部后面，看到一间夯土仓库已经建成，面积达到四十平方，放六个柴油鼓子绰绰有余。
古大仲在部队是后勤连长，知道油库建设应注意的事项，他还让何福营把油库管理制度写在墙上。
大队部院子内空坪里还搭建了茅草棚，拖拉机停在茅棚内，雨雪天气淋不着。作为大队目前最贵重的财产，古大仲真是上心。
罗迈和古大仲回到大队部，看见刘正茂在办公室，古大仲问：“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谢谢领导关心，都处理好了。支书，到今天为止，已经买八千斤大米，我看一队的粮库有点潮湿，大米放在那里可能会受潮，建议立即把粮食分给社员。”
罗迈：“可是按人头每人分十斤，那就还有六百四十斤缺口。”
古大仲听说有缺口，把部队那股劲拿出来：“没问题吧，郭明雄战友答应帮我们申请一批大米，干部和党团员迟两天发。”
刘正茂：“还要通知各队，要每家至少要交一个以上干净玻璃瓶，再运粮时，一起买回答应发给每户社员的清油。”
“郭之艳，喊喇叭，要求每家交几个干净的玻璃瓶到生产队，明天早上统一送到大队部来，告诉社员，不干净的瓶子不收。”
罗迈直接安排郭之艳喊喇叭。三个一起总结近期工作，罗迈讲各生产队已经汇总可开垦面积，只等上级派来支援人力到岗，即可开工。
刘正茂问：“支书，您算过没，开垦完，大约需要多少斤大米才能应付？”
古大仲：“先准备一万斤大米备用，预计所需只多不少。”
需求量大，必须继续在黑市大量收购粮票，刘正茂给罗迈和古大仲讲省城黑市可能凑不齐所需数量，会要到临近的莲城和建宁市去想办法。
罗迈不愿粘这种可能担责任的事，春耕和开荒又让古大仲脱不开身，最后罗迈提议，到黑市收购粮票的任务继续委托刘正茂去办。
恰在这时，马会计和郭明雄走进办公室，马会计进来就汇报：“领导们，派给我和明雄的任务，我们已经圆满完成，全大队包括五保户和知青在内，共计276户，864人，我和明雄按领导们指示，给每户每人划定了自留地，各家可以开始种菜。”
古大仲：“明天下午分粮时，我会交代生产队长督促各家加紧整地种菜，争取早点取得收成。”
罗迈问：“明雄，你昨天联系的战友，他给你回话没？”
郭明雄：“我现在给县粮站打过电话问问。”
他抓起电话要通总机，让总机接高岭县粮站，对方一个人接电话后，再喊郭明雄战友接话，郭明雄问昨天委托的事有没有眉目？
对方回答，已经办妥，问郭需要多少斤大米？
刘正茂告诉郭，现在只剩下三千斤粮票，最好明天上午能提三千斤，另外需要三百斤清油。
郭明雄把数量报过去后，对方要郭明雄明天上午备好钱票去县粮站提货。
这两天支援人员会到位，罗迈考虑到这些人是自己去上级要来的，如果别人做了事，大队拿不出粮，上级对自己会有看法，他要求刘正茂尽快准备开荒的粮食。刘正茂表示后天就去办，请支书放心。
临回家时，刘正茂听到古大仲问郭明雄，今晚是谁在大队部值班，郭明雄讲了两个名字，古大仲要求郭明雄一定要选可靠的值班，大队部绝对不能出事。
晚上，牛棚小屋序伢子主厨，老王头帮忙做的红薯饭，吃完饭刘正茂陪老王头聊天，到晚上十点钟，借口要到大队部看看，刘正茂出了牛棚，单独摸黑往敖淌梅公爹老家那边走。
这次没带序伢子一起，是不想让序伢子在小小年纪里学会下药这种事。
刘正茂想在序伢子心里留下伟光正的形象。走到到养猪房外可能是深夜十一点多钟，刘正茂抽出手电放进上衣兜里再捻亮，手电光透过口袋不后，照在外面只有微光。
借微光能看清养猪房情况，大小猪见有人进来，全部哼哼唧唧跑向猪槽，刘正茂右手掏出捣碎的安眠药倒入猪槽，再从猪槽旁边的泔水桶里舀几瓢泔水倒进猪槽冲散安眠药粉。
猪群见猪槽有猪食，全部竞相争食，造成很大的响动。前面民房内有人问：“猪庐里怎么了？
这样大的声音。”另一个女声：“手电在那，我去猪庐屋看看。”
听到前屋有响动，刘正茂迅速撤出养猪房，躲到一棵大树后。
第72章 黑吃了两个木箱
敖淌梅公爹家这栋房子原主人的爷爷是湘军荃字营的把总，天京破城时，幼天王逃逆，留下很多王府被湘军洗劫，曾国藩九弟曾国荃带人抢光天王府后放一把火，将天王宫付之一炬。
原房主爷爷没资格抢王府，也趁乱洗劫一座侯府。
战后，曾国荃往湘乡运了二百船财货，原房主爷爷也家里运回一车金银。
慈禧知道这事气得脸色铁青，准备下旨查办曾国藩，被铁帽子王僧格林沁劝止，他讲平定洪匪后，相军已经控制东南半壁江山，朝廷如果查办曾国藩，势必重启战火，最后慈禧只能装聋作哑。
湘军大胜回乡，都带回大把财产，一时之间买尽湘乡及其周边土地。原房主爷爷职位太低，只能跑到高岭县买了一百多亩良田，举家从湘乡搬到高岭县，盖二进房子。
因是湘军出身，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在建房时，刻意在养猪房下面挖了一个地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在地窖里。
1949年，房子传到原房主手里，眼见革命军即将打到本地，原房主把易带走的金银细软打包，让弟弟领家里年轻一辈带上打包好的财物南逃。
原房主对弟弟讲，自己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不想死在逃亡路上，自愿留下守护祖宗赚的基业。
敖淌梅的公爹原来是本地自卫队队长，他手里有十几条枪，平时以保护乡里的理由收取保护费。革命军打过来，她公爹宣布起义，第一件事冲进原房主家，抓住原房主严刑拷打，原房主年老抗不住打,最终在吐露地窖位置后被杀。
他公爹不但杀了原房主，还找借口杀光原房主家长工和参与这事的自卫队员，世上只留下他一个知情者。
等他兴高采烈找到地窖，看到里面留下的东西都是不能变现大件古物，黄白之物和珠宝首饰没有一样，心里那个气啊。
土改时，依靠蒙骗工作队，利用工作队的信用，把这两进房子的第一进安排给本家兄弟住，他自己占用第二进，同时霸占养猪房和地窖里的宝物。
之后，他的职位一直在公社这层级打转。运动开始，他看到机会，领头组织一支造反派队伍，当别的派系还热忱于武斗时，他这派在全县范围内以“扫四旧”的名义抄家，只要是他出手，基本一抄一个准。
县革委会见他每天都有大件物品交到上来，又不参与武斗，就把他结合进县革委会。
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把不好遮掩的大件物品上缴邀功，抄到黄白之物、珠宝首饰、现钞字画等好藏的东西，全被他侵吞藏到地窖。
敖淌梅跟他公爹行动过几次，就悟到公爹以抄家名义搞钱真滴，开始自己单干，得到的收获还超过公爹。
当敖淌梅在县里桃色事件暴雷后，她公爹不敢让儿子离婚，只利用关系把她调到老家公社任职，顺便守护老家的秘密。
躲在大树后，刘正茂看房子后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打手电的人。
这人进到养猪房里，用手电光四处看一遍，没看到异样，嘴里骂骂咧咧：“真是猪啊，这样晚还争食，就不能安生点？”
背靠在树上不用看，刘正茂能听出讲话的人是敖淌梅。
敖站在养猪房门口拿手电对野外一顿扫，除了惊起树上几只家雀乱飞之外，再没其他动静。
刘正茂还以为敖淌梅没发现异样就会回房睡觉。
可敖反身又进了养猪房，这时刘正茂伸出脑袋正好能看到养猪房内场景，只见敖蹲下身子用肩膀顶住猪槽，双脚一用力，居然推动了猪槽。
看着养猪房敖淌梅的动作，刘正茂双眼发直，他有种感觉，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在电影剧情里才能看到的情节，剧情是盗墓笔记还是飞鹰计划，等下就拭目以待了。
故事进入高潮，屏住呼吸，刘正茂死死盯住敖淌梅，只见她肩膀顶主猪槽，双脚用力，猪槽被她慢慢推开，但是猪槽没有发出摩擦声。
猪槽被推开一半后，敖站起身用双手把住猪槽石座，双脚再找个着力点一使劲，洞口被全部推开。
这时敖再抓起放在地上的手电回到门口，用手电光照了照住房后门，又往野外扫一遍，确认安全后返回屋内下到洞口。
刘正茂忍住没动，等了大约十分钟，有手电从洞口射出，敖淌梅在地窖巡视一圈，地窖一切如常，她放心上来关好地窖口，安心回屋睡觉。她回屋后，一个男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敖：“顺便上趟茅房。你搞什么不要~~~~~~”，接下来就是人类培育过程产生的声音。
刘正茂立在大树后一直等，先是屋内人类培育活动终止息灯睡觉，接下是安眠药效发作，全体猪群倒在地上此起彼伏扯猪婆鼾，声音那叫一个洪亮。
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刘正茂想既然老天让自己看到地窖，那就必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天上没月亮，他还是把手电在上衣口袋里打开，借微弱的光亮走进养猪房，这次猪睡得很死，鼾声正好给刘正茂作掩护。刘正茂双手抓住猪槽一推，猪槽动了，下面石座没动。
把猪槽放回原处，又用双手去推石座，头次发力没推动。
刘正茂回忆敖淌梅推石座的样子，回头看地上，原来地上有两个半截石头，看上去很光滑，应该是经常有人用它们做着力点。
刘正茂学样，双脚踏石头，双手握住石座一发力，右脚踏的石头受力向后倒了两公分，只听到“咔”的一声，石座向前移动十公分。
原来右脚下石头是开启地窖的机关。下到地窖那一瞬间，刘正茂内心被面前的景象震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来平方的面积，摆放几个架子，架子上全部是青铜器、瓷器、玉器，自己仿佛走进一家文物商店。
这地窖防水做得不到位，古玩外表明显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雾。
从口袋里拿出手电，一样一样看过去，感觉架子上每一款物件都很值钱。刘正茂心里盘算，目前自己拿了这些东西出去也不能变现，还没地方放，不拿点什么走，又对不住自己白走这一趟。
看到最后面一个架子，上面堆的是两口木箱。后世穿越过来的人，有反侦察经验，手放进衣服口袋打开上面木箱，不在木箱上留下指纹，里面放的拾元面值人民币，一捆捆整齐码在箱子里。
刘正茂心想，这才是我急需的东西。移开上面箱子，又打开下面那口箱子，发现都是油纸封好的东西，满满当当一箱。用手拿起油纸包试了几包，感觉长条的是书画类物品，圆长条可能光洋，四方包拿在手里很重，绝对是黄鱼。
这些东西是利用“扫四旧”抄家，敖淌梅一家人贪污的成果，刘正茂来这的目的是黑吃黑，本来打算搞几头猪走，现在发现宝库，目标随之改变，古玩不好变现，就拿黄白之物，这也是敖淌梅取之于民，被刘正茂所取。
这是别人家的宝库，刘正茂不敢呆太久，没时间考虑得太周全，他提起两口木箱跑出门放到黑暗处，再扯一把杂草回到地窖，向外倒退着走，用草搽干净地上脚印，回到地面关上地窖口，消除可能留下的痕迹。
两口木箱，下面那口很重，装钱的那口还能提动。刘正茂艰难的提着木箱走了三公里，感觉自己实在走不到樟木知青点，正好路边有个乱坟岗。
刘正茂扛着装黄白物的箱子。麻起胆子往乱坟岗里面走，手电光照到地方，茅草全部都有一人高，夜风一吹，发出的声音很悚人。
为找一个常人不敢来的地方，刘正茂硬着头皮往里走了几十米，找打一个茅草高，野坟集中的土包，把箱子放在一个坟堆后，再扯一抱野草盖在箱子上，感觉别人不能发现了，刘正茂又记住墓碑上的名字，回到路上，用泥块在路边找颗大树做好记号，才拿起装钱的木箱往樟木知青点赶。
可能是三点多回到知青点，刘正茂这间宿舍，本来有四个男知青，其中两个回家募捐，只剩下袁洪刚睡得很死。
他把箱子放在放在外面，先进房看，见袁洪刚睡得很沉，还把箱子拿进房间藏在自己床下。
早上，刘正茂只睡两个小时，心里有事还是第一个醒来，他故意跑到袁洪刚的床边看自己床位，发现在不刻意看，发现不了藏在床的木箱。
早上，生产队长们送来本队收集的装油玻璃瓶。上午，郭明雄带所有拖拉机去县粮站拉大米和清油。
罗迈接待和安置上级派来的支援人员，古大仲下生产队督促社员插秧。办公室里，刘正茂坐在办公桌旁边，专心写《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规划》。
回忆后世电视里看到那些理论，他把愿景分为：目标、精神文明建设、农林业发展愿景、畜牧渔业发展愿景、副业发展愿景等几个部分。
各个部分别展开论述，目标是：经过几年努力工作，使樟木人均收入达到或超过城市工人平均收入，社员成为有文化、懂礼貌、有技术、高收入的社会主义新农民。精神文明着重点是宣传五讲四美三爱好，把社员培养成高素质有理想的公民。
构思加拟提纲，《愿景》只写了开头就到中餐时间，刘正茂回到知青点看床下箱子还在，才安心去老王头那边做饭。
红薯大米饭加水煮萝卜丝，简单解决对付一餐。
下午，拖拉机运回大米和清油，刘正茂帮忙把大米卸进第一生产队仓库后。刘正茂拉上吴光茂一起到大队部，两人作为经办人签字，在马会计这里报了省城西长街买米支付的粮票和钱。
古大仲回到办公室，他得知大米和清油全部到齐，就让郭之艳喊广播，要求所有生产队下午4点收工，社员回家带上口袋到第一生产队仓库门口集合，4:30分，大队给每位社员和知青发10斤大米，每户发一斤清油。
生产队长和队会计要提前一点到位。田里插秧的社员从广播里听到消息，都感到很惊伢，按往年的惯例，生产队到春耕时，别说大米，库房里哪怕是红薯也不多。
大队今年发大米和清油给社员渡饥荒，是成立合作社以来的头一次。社员们为了早点领到大米，全部都加快插秧速度，心里想着把今天备好的秧全部插完就收工回家去领粮。
第73章 社员分到了大米
人在大队部，刘正茂的心思全部在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两个箱子运到安全地方。对于用黑吃黑的方式拿走敖淌梅贪污的两箱宝贝，刘正茂毫无心理负担，反而觉得自己是劫富济贫的侠士，劫了敖淌梅的不义之财。
一队仓库外人声鼎沸，樟木大队老老少少全部聚集在大门外，每人手上拿着一个或几个装大米的布袋，人口多的家庭还推着独轮车来。
马会计正在跟生产队长核对各队的人口和户数，第一生产队最先核对好数据，马会计在一张纸上写上发放大米数量和清油数量，签上自己的名字后交给生产队长。生产队长拿张纸到古大仲处按纸条上数字领大米和清油。今天由古大仲客串大队保管员在这发大米。
第一生产队男社员帮忙把领到的清油和大米扛到外面堆好，生产队长和生产队的会计再按花名册给每户发一斤清油、每人十斤大米。
罗迈和刘正茂在大门外维持秩序，实际只要罗迈站在那里，就没社员敢呲毛。里面由郭明雄、郭之艳带所有拖拉机手守护米堆，防止帮忙的社员搬粮袋时出错。
正在这时，女知青冯婷带她爸来了。那天打电话到大队部跟刘正茂聊过后，冯婷跟他爸讲，大队领导同意只捐助500现金，但是另外必须加价值1000块钱的蔬菜种子。她爸讲蔬菜公司不会同意樟木大队提出的条件，自己只是办公室副主任，没有那样大的面子。
父母离婚本来带给冯婷很多困扰，现在见他亲爸不想帮自己离开农村，她内心感到受到很大打击，不由在他爸面前嚎啕大哭。冯爸不敢给女儿出力，也有自己的苦衷。二婚妻子心思狭隘，不准自己跟前妻有一丝瓜葛。如果被她发现自己跟前妻和女儿有联系，家里肯定会闹翻天。
可冯婷哭得他遭不住，勾起心底对前妻和女儿那一抹愧疚。心一横豁出去就帮女儿一次，当晚他就带上礼品去蔬菜公司主要领导家，主要领导看在他二婚妻子娘家人的面上，答应帮他满足樟木大队条件。
普通工人每月工资只38元的年代，1000块钱可以买很多种子，冯爸不敢擅自作主帮樟木大队乱拿种子，就让女儿带他来大队，跟大队领导确认要那些种子，同时也可跟这里建立关系。
冯爸先找到大队部，那里只有两拿枪的民兵值班，民兵告诉冯爸，领导都在一队仓库这里分大米。冯婷带他爸最先找到罗迈支书，讲明情况后，罗迈这个老狐狸讲这事归刘正茂管，让他找刘正茂副大队长。
在这里，很多社员不管认识与否，都主动跟刘正茂打招呼，他们知道这次能分到大米，大队买的三台拖拉机，都跟这个刘知青有关系。现在社员间都在传言，刘知青背后关系很硬，本来可以进军工厂做干部，他主动留在樟木大队搞新农村建设。
冯爸见到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副大队长时，以为冯婷是不是找错了人。后面跟刘正茂聊天时，才知道这个副大队长是少年老成。冯爸不愧是办公室主任，自来熟就跟刘正茂成了朋友，他问：“刘哥，是不是捐助之后，冯婷以后都可以不来樟木了？”
冯婷讲自己爸放下身段喊一个十八岁青年为哥，心里真的很服气。
“冯叔，难道冯婷没给你讲清楚？大队规定只是一年不来，但一年内，大队会按劳力的标准分红，简单地讲：劳力有的东西，她都有”。
冯爸：“比如，现在分的大米和油，她都有？”
“没错，就是你讲的这样，但是只能管一年。”
“刘哥，都是知青，我跟你爸还是同事，能否给冯婷开个后门。我们不要队上分红，你就让他现在回家，家里搞到招工指标时，大队通融签个字。”
“冯叔，很不巧，今天要分粮，其他大队干部都有事，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我跟他们商量后，再打电话告诉你结果。”
给刘正茂留一个电话，冯爸要赶回家，不让二婚妻子看出端倪。好在他骑自行车来的，行动方便。要领大米和油，冯婷先留在知青点。
领到粮的社员，路过刘正茂身边，有话没话都要找他聊几句，以恭维为主。马会计等六个生产队全领完大米后，清点库存大米总量跟帐薄可以对上，他给罗迈和古大仲汇报，对所有社员分粮后，只剩下一千三百斤库存。
领到大米，序伢子、萧长民、刘正茂都把大米和清油放在老王头屋内。袁洪刚跟刘正茂混熟后，又跟萧长民是搭档，他早就想在老王头这搭伙，只是没钱买粮才没开口。今天分了清油和大米，他就跑来问，他可否跟萧长民一样，老王头这里搭伙吃饭。（清油是每户分一斤，马会计把每个知青都当一户算）。
对于袁洪刚合伙要求，老王头表示没意见，其他人也不好反对，就这样定下来。
分的清油和大米，是萧长民帮刘正茂带回去的，刘正茂本人先去大队部跟罗迈和古大仲开碰头会。会上、刘正茂先发言，讲了冯婷爸提出来的事，刘正茂本人倾向于同意知青交钱后，有两种选择，回家休一年，可以领分红；或不领分红，长期在家休。
他从经济上分析大队同意知青花钱买休息带来的好处，首先大队人多地少，不缺人手，其次、如果知青的心不在大队，则不会安心出工出力，大队还要保证这些人的温饱。所以、不如让有条件的知青找钱来买休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为大队作了贡献。
古大仲对刘正茂的介绍很惊讶，要知道还是运动年代，唯经济论是要挨批斗的。这种针对知青的方法只有刘正茂敢执行，如果是罗迈或古大仲提出来，就会被理解成大队不欢迎知青，违背伟人定下的国策。刘正茂本人是知青，就算被人举报了，处理也不会太重。
在这件事上，罗迈一锤定音：“小刘，以后关于知青方面的问题，大队就委托你来处理，在不违反党的政策基础上，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罗迈很精明，他已经从刘正茂解释的话里听到利益。他理解为刘正茂在卖知青，好处归大队得，风险是刘正茂承担，这种好事上那去找？
古大仲没想太多，他除了主管农业生产外，纯粹不想管太多杂事，就说：“我赞同支书提议。”
刘正茂：“好吧，我先办办看，以后万一有纰漏，还请领导及时指正。”
“大队长，市蔬菜公司要赞助我们一千元钱的种子，这方面我不熟悉，还请您给个指示。”
“好办，我明天上午开个单子给你。”古爽快回答。
“小刘，支援人员明天会进驻一批人，我让他们先帮第一生产队开荒，那块地预估面积64亩，他们承诺850个工干完，也就是需要准备850斤大米。现在我们仓库只剩1300斤，你可能要加快从黑市采购大米。”耕种季节，谁都不敢耽误，罗迈提醒刘正茂准备开荒粮食。
“支书，我优先办这事，一定会让来支援的劳力有饭吃。”刘正茂自信的答。
古大仲：“按今天插秧进度，预计到后天下午，大队现有水田全部能完工。”
“那最好，插完秧，留两天时间，让社员先把自家自留地开出来种上菜。等支援劳力帮我们整好荒地，社员集体去荒地种庄稼。”罗迈说。
古大仲：“开出来的荒地，不适合种水稻，支书，你讲种什么庄稼好？”
对于新开荒地种什么农作物的问题，从下半年搞副业的角度考虑，刘正茂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两位领导，我们是以江麓厂特供基地名义开荒，所以我建议要留100亩地种菜，这样即能盘熟土地，给江麓提供蔬菜，还能给大队带来现金收入，配套了江麓需求，别人也没法找我们的茬。”
罗迈：“这个思路对头，那还有两百多亩种什么？”
刘正茂：“种50亩玉米，50至100亩黄豆，50亩小麦，如果还有空余地，可以红薯。”
刚讲不熟悉农业，现在又对种植提建议，古大仲不知刘正茂葫芦里卖什么药，他问：“小刘，你这样安排种植品种，是有什么设想吗？”
“大队长，我还真有点想法，不是讲无农不稳、无工不副吗？我现在正眷写《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规划》，在我的设想中，下半年我们大队要大搞副业，提议种植的农作物就是副业的原材料。
罗迈没问刘正茂想搞什么副业，只要别让他承担责任，他都同意。自从刘正茂帮大队搞回大笔钱后，古大仲现在有点盲目相信刘正茂，他也同意在新地上按刘正茂的提议种植农作物。
会后，刘正茂跟罗迈讲，明晚家里要运点东西，自己要开一号拖拉机回家，会按规定出租金。
分了大米，家家户户今晚都是大米饭，会过日子的家庭，可能还会加点土豆或者红薯进去煮混合饭。老王头这里今晚反正是纯大米饭，序伢子从外面搞来的包菜和红薯叶，都是用了很多清油炒的，比红锅炒的菜好吃多了。
袁洪刚第一次在这吃饭，他端着饭碗，笑着说：“原来你们这伙食这样好，那边光啃红薯没法比。”
萧长民：“明天归你出去搞点菜来。”
老王早想讲了，几个知青都不种菜，餐餐都要序伢子去社员家顺，他认为这样很不好，损害群众关系。老王头说：“革命知青们，明天开始把知青自留地里种上蔬菜吧，我身体也好转了，需要锻炼一下，明天我也试着挖地。”
虽然老王头说得很委婉，刘正茂能听出话里的意思，他站起来表态：“王叔，你身体还需要静养，别挖土再伤了身体就不好。我们明天早点起，先在知青自留地整理一垅地，空心菜和韭菜好打理，就种这两样，等大队插完秧后，再整理所有自留地，种白菜、辣椒、瓜果。到时就不需要找社员讨菜吃了。”
老王头：“这样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你们都要跟小刘学习。”
萧长民马上表态，想博老王头一句表扬：“王叔，明天早上，我也挖土种菜。”
第74章 知青点开始种菜
做饭就让序伢子到社员自留地搞菜，刘正茂也认为不对。社员种菜不易，各家生活都艰难，序伢子是孤儿，他去自留地摘菜渡命，社员们睁一只眼闭一眼是心怀大爱。
现在序伢子跟知青搭伙，还利用社员的善心去摘他们辛苦种出来菜，别说老王头这种老革命家心里反感，刘正茂也觉得愧对社员。
鸡叫头遍，天刚麻麻亮，刘正茂已经起床在生产队划给知青的自留地挖地，他挖的这垅地，前几天萧长民准备种菜挖过一次，当时挖到一半时，有其他事要办半途而废。
其他知青起床后，听到屋后有响动，跑过来看，见刘正茂已经挖好一垅地，袁洪刚：“刘知青，哦！副大队长，你什么时候起床的，就挖好一垅地了？”他叫刘知青顺口了，喊出口后又怕刘正茂怪罪，改口喊职务。
“知青之间，还是叫刘知青吧，显得亲切点。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反正听到鸡刚叫。”刘正茂对萧长民说。
“你怎么不叫我们起床，大家一起挖，要快很多。”袁洪刚说。
“都跑不脱，还有这样多的自留地，我们知青吃菜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袁哥，我晚上要回城有事，你组织一下，下午散工后，可以在天黑前整理几块地出来。我们没种菜经验，就种的简单易管理的蔬菜品种，比如：空心菜，白菜、韭菜、罗卜、南瓜、冬瓜、丝瓜之类小菜。”
袁洪刚近期一直想向刘正茂靠拢，他看明白了，跟刘正茂搞好关系的人，都有回报。萧长民透露，刘正茂帮她姐姐搞到一个招工名额。再就是序伢子没接触刘正茂前是三天饿九顿，自从做刘正茂小跟班后，每天大米饭管饱，身上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部换新，口袋里好像还有十几块钱。
自己跟刘正茂才接触几次，他就安排自己做拖拉机手。如果能融入到他核心团队，前途应该不差。现在刘正茂要自己组织知青种自留地，那一定要完成这项任务，如果其他知青不给自己面子，不愿意挖土种菜，哪怕自己一个人加班，也必须完成刘正茂交代的事。
袁说：“刘知青，你放心，我保证把这片自留地全部种上菜。”
大队早上碰头会，拖拉机手们到办公室问今天有什么任务，负责车队管理的何福营用目光向三位大队领导询问，罗迈说：“今天没有出车任务，三台车全部去一队，把开荒地块里的石头运到烂泥路段，这些石头可以加固路面。”
罗迈的思路很正确，樟木基本是泥路，雨水时泡发黄泥，就成了烂泥路，现在正好利用开荒清理出来的石头铺路，是一举两得。
当着罗迈、古大仲、马会计的面，刘正茂交给何福营十块钱，作为今晚借拖拉机的费用。本来拖拉机使用规定是刘正茂制定的，现在他用拖拉机带头交钱，给其他人打了一个样，以后不管谁私人要用拖拉机都要按远近缴费。
别看何福营给人印象是爱打小报告，真给他一个工作，他绝对全心全意完成。他当宣传员后，基本不用领导督促，自己整天寐心寐意在大队范围内刷标语。兼职车队管理，在领导没指导的情况，主动建立出车台账、柴油进出帐。每台车加油时，他都是用吊秤称重后，再把柴油加进油箱，并让经手拖拉机手签字。
收了刘正茂十块钱，他给刘正茂打了张收条。记账后，再把钱转交给郭之艳，并让郭之艳在一个本子上签字。
刘正茂：“何哥，车队对外承接运输的事，宣传得怎么样了？”
何福营没做过生意，采取的是等客上门方式。信息不通，要车运输的人，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车，形成车找不到货、货找不到的局面。
何福营：“副大队长，目前还没人来请我们的拖拉机。”
“我提个建议，在大路边刷几个通知，大概意思是：樟木拖拉机队愿意给兄弟单位和社员提供服务，只收取柴油和人力费用。何哥，这个费用你按五元起步，运输距离越长收费越高，你看着定价。”刘正茂。
罗迈：“小刘，这样明目张胆宣传，不怕别人给樟木安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
“支书，你提醒得对，所有我才讲是提供服务，帮忙总不能让我们帮忙还要贴油钱和人力吧？”
古大仲：“就用小刘这种说法，具体措辞由何福营去想。”
刘正茂：“领导们，你们跟供销社关系好吗？他们是使用拖拉机大户，跟他们接上关系，应该能给车队拉来很多业务。”
古大仲：“我跟供销社主任熟，下次去公社联系一下。”
上午、罗迈继续监督支援人力开荒，古大仲去生产队督促插秧，刘正茂在办公室写《愿景计划》。预计正规单位上班时间，他给冯婷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给大队捐助后，冯婷有两种选择：分红则只能休一年，不参与分红可以在家长休。冯爸讲回家后告诉冯婷，随她自己选择。
开始开价捐助一千，是刘正茂忘记这个年代的工人，大部分月工资才38元。他还停留在后世那种最低保障工资1500的回忆里。等他清醒过来，让别人家长花两年半工资买子女一年不下田的机会，真有点不近人情。所以才调整了方案，让知青多个选择。
上午，另一个主动回家寻求捐助的刘子光知青，他打电话到大队找刘正茂。原来他以为他爸是玻璃厂车间主任，能说服玻璃厂给樟木大队捐助。谁知回家后，他爸讲车间主任只比班长大点点，加上厂革委会主任跟自己关系一般，应该不会帮忙。
刘子光在知青点给刘正茂吹过牛皮，不想灰溜溜回知青点让别人看不起，就赖在家里闹，他爸只好硬着头皮去厂革委会主任家求援，厂革委会果然不同意捐助，还借机教育他爸，要他好好教导儿子，安心在农村这个大舞台发光发热。
刘子光的妈只好回娘家求弟弟，他弟弟是省城水利局规划设计处副处长，主管河道和水文规划设计工作。他讲，为了外侄儿回城，他可以帮忙，但是不能捐现金，只能在水利建设方面给樟木大队提供政策。
对于刘子光家求来的捐助，刘正茂想都没想就同意，并要求刘子光择日带他舅舅来大队详谈。
上次洪灾时，刘正茂就发现大堤内部有内涝，如果在大堤上有座排灌站就能解决内涝问题，减少很多庄稼损失。另外，大队范围内有一条溪水沟，还处于原始状态。如果水利厅能投资把溪水两边用石头修缮一下，大队在两岸边种上景观树，再建一些景观亭，可以让樟木的社员们居住环境提升一个档次。
中午回牛棚吃饭时，老王头正在案板上切萝卜，序伢子坐在土坯灶前煮饭。老王头听到脚步声，凭他几十年地下工作的经验，知道是刘正茂散工回来吃饭。
进门，见老王头切菜，刘正茂说：“王叔，您身体弱，怎么还亲自切菜，您坐着休息，我来切萝卜。”
老王头都没回，手上继续切萝卜，说：“小刘，你当我是泥捏的？现在能吃能睡，再不做点事，那真成了资产阶级。做饭切菜这些小事就当运动一下身体，我这没事，你得闲就出去拾点干树枝吧。”
对于刘正茂，老王心里很欣赏，不但尊老爱幼，做人做事都很有原则。老王能从艰难的地下工作生涯生存下来，凭的心思缜密对任何事都观察入微。
通过老王观察，几个细节让老王对刘正茂很满意。就说大家一起吃饭，每回做饭都按每人两碗饭量下米，老王注意到萧长民和后来搭伙的袁洪刚知青，每餐盛满满两碗。只有刘正茂餐餐只吃一碗半，多出半碗被刘正茂不声不响让给正长身体的序伢子吃。
上次住院时，老王还跟刘正茂不熟，开始以为刘正茂知道自己身份，故意巴结自己，才送自己去医院。可是当郭明雄的妈同时进医院没手术费时，刘正茂为筹手术，表现得比郭明雄还急。老王才知道刘正茂的善心不是装出来的。
就说昨晚，自己只是吃饭时点一下，今早天不亮，刘正茂独自就起床挖土，等其他知青起床时，他已经挖好一垅地。老王很中意刘正茂狠劲，做领导敢带头干事，懂事的手下就能带动起来。
等刘正茂抱回一捆枯树枝放在土灶边，序伢子已经在做水煮萝卜。老王拉上刘正茂坐在门外，问：“小刘，你挖的地，准备种什么菜？”
刘正茂：“王叔，我是这样想，知青都不会种菜，所以知青自留地先种那些不太需要侍候好生长的菜。今天这垅地先种空心菜。”
“嗯！思路清皙，能根据知青的特点，做针对性安排。我也在这屋前屋后种点瓜果，这身体在不活动就废了。”
“王叔，你想种就在附近点上南瓜、冬瓜、丝瓜吧，适当动动就好，别把它们当回事，有无收获都别上心。”
“小刘，樟木这摊子事，你是准备怎么搞？”
“王叔，樟木底子太薄，发展不能太快，只能一步步来，根据缓急轻重，先解决紧急问题，稳打稳扎才能避免发展上的结构问题。这几天，在构思《樟木发展愿景计划》，形成文字后，还要请王叔把关。”
“啊！你在做樟木大队愿景计划？小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能力，写出来后，一定要给我看看。”
老王只知道国家曾经制定过五年计划，当时各级政府根据计划施政，国民经济取得辉煌成绩。可是因为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成绩，使得上层决策层有激进浮躁的风气，引发全国不顾实际情况，盲目制定发展目标，造成的损失直到现在还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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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财到家
上级要求公社辖内各大队派社员支援樟木开荒，春耕时节，其他大队干部就留下45岁以下的青壮，派45岁至70岁的来支援。你们樟木大队不是爱出风头，承诺负责支援劳力的伙食吗？
我们就派年龄大的社员应付上级指示，樟木还得帮我们养老人。没想到樟木暗中采用的是承包式记工，跟支援劳力协商，开垦指定荒地一块，预算需要多少个工，就折算成多少大米，双方议定一个数后，樟木只检查结果，不管施工方用时和施工人数。
老年劳力都有家庭负担，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开垦任务，就能早点领到大米送给家人渡饥荒。开垦荒地时，根本不需樟木派员督促，每个人都积极主动，开荒好的面积以肉眼可见速度增加。
开垦速度快，刘正茂从黑市购买大米的压力很紧迫。总不能别人按约定完成开荒面积，樟木给不出约定的大米吧？这样会伤害樟木大队的信誉。
饭后，从不出门的老王头破天荒去老冯头家串门。刘正茂让序伢子跟上去照看老王头。袁洪刚吃过晚饭不声不响独自拿起锄头到知青点后面挖土，萧长民跟刘正茂聊了几句，他知道刘正茂今晚要回家，想让刘去萧家看看萧长英的招工通知到了没。
刘正茂笑着说：“不用去你家，我姐姐收到通知书，你姐姐的通知就到了。”
萧长民觉得是这道理，转背跑到知青点，见二男一女三个知青到厨房吃白饭，没有菜。萧长民也没客气，对他们说：“你看你们都吃白饭了，刘知青要求所有社员到自留地种菜，知青点要起带头作用。刘知青是副大队长，天麻麻亮就起床挖土，你们自己要懂事点，跟袁洪刚和我一起挖土去。”
上次刘正茂动员后，还留在知青点的人，知道自家没背景，找不到一千块捐助。可他们又要在他们嘴里的乡里人面前秀优越感，萧长民要他们挖土，被这几个人当傻子看。
督促知青种菜的任务，刘正茂是让袁洪刚负责，袁洪刚打架斗殴必第一个上，但让他做个小领导指挥别人，他就是开不了口。萧长民和袁洪刚接触几天，知道他拉不下面子，才帮他去喊知青挖土。
晚上有非常重要的事，刘正茂看天色还早，就搬张凳子坐在知青点外面吹风。这是第一次在农村静坐，布谷鸟发出的“布谷、布谷”声将他带入虚无境界，一幅又美、又静、又祥和的乡村夜晚画面印在脑海。
萤火虫的灯笼欢快、活泼的肆意摇摆，对应空中星星像一颗颗尊贵的珍珠。一阵清凉的夜风轻轻掠过，它如一壶老酒，将知青点屋前的竹、树，田野里刚种的水稻灌醉，它们摇摆着，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野外、远处蛙声、近处虫鸣此起彼伏，一浪高于一浪，“呱呱呱”“嗡嗡嗡”好不热闹。远处几声田原犬狂吼几声，老王头和序伢子走到刘正茂面前，见他老僧入定中，老王头严厉怒吼：“刘正茂！”
沉浸在虚空中的刘正茂，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懵然醒转，看到老王头和序伢子站在面前。序伢子问：“刘知青，你刚才是怎么了？”
老王头心里说他中邪了，嘴里却是帮刘正茂解释：“小刘刚入定了。”
刘正茂问：“王叔，现在什么时候了？”
老王：“大约八点多。”
“啊！我坐了一个小时？我要回城办点事，王叔明晚我回来再陪你聊天。”
老王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刘正茂往大队部跑，去那里开拖拉机。老王头带着序伢子来到知青点后面，袁洪刚和萧长民还在挖土，老王头：“小萧、小袁，天太黑，今天别挖了，易伤到身体。”
袁洪刚：“老王，我这垅地只差一点就挖完，挖完再歇。”
今晚大队部当值的民兵看见刘正茂，忙拿出一根拖拉机摇杆，说：“副大队长，何福营讲你晚上要用车，让我把摇杆给你。”
摇发拖拉机坐上驾驶台，打开前灯，开到知青点外，刘正茂跑进房间，从床底下拿出那个装钱的黑木箱提在手上，出门正好遇到袁洪刚从厨房出来到洗脸水，袁问：“刘知青，你手上提的什么？”
刘正茂：“被套床单几件衣服，带回家让我妈去洗一下。”脚步不停走到拖拉机旁，把箱子放在车斗里，松开刹车快速开走。
到大路上，拖拉机拐向省城相反方向，开出7、8里路，用车灯找到路边用泥块做记号的大树，把拖拉机熄火停在路边。下车，刘正茂往乱坟岗走了几步，突然一股寒意息转全身，止步，返身拿起拖拉机摇杆。
凭记忆向乱坟岗里走进几十步，才打亮手电，一个墓碑一个墓碑查看，找那个记住了名字的墓碑。几分后，看到那个墓碑，墓后，自己前晚堆放的杂草还在，刘正茂放下心。
走到杂草边，右手用摇杆挑开杂草，突然一条蛇盘在箱子上，舌头对着刘正茂吐红信。刘正茂生平最怕的就是蛇，左手手电被惊吓得掉地上。转身跑了几步，又回来，不能不要那个箱子。他弯腰捡起一块土朝箱子上的蛇扔过去。
蛇也受到惊吓，往灌木丛里游走。刘正茂捡起手电照在箱子上，用摇杆把箱子四周杂草全部拨开，再没其他东西，提起箱子就往外跑。回到拖拉机边，照样把箱子放在车斗。再用手电把拖拉机里外检查一遍，车上没发现活物，才敢发车掉头回省城。
半夜，回到十二铺街，把车停在街边，把摇把夹在膈肌窝，提起两个木箱慢慢移到到家门口，敲门再敲门，里面有人走到门边，问：“谁？”
听声音，可能是多年未见的姐姐，刘正茂回答：“我，刘正茂。”里面卸门杠，开门。刘正茂喊：“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阳云：“帮你提一个吧，我中午刚到。”
“箱子有点重，你帮我开下房门。”不想在门外站太久，赶快进门，把两个箱子提进自己房间，把箱子平放在地上。刘阳云接过拖拉机摇杆，问：“这是防身用的？”
“不是，不是！我开拖拉机回来的，停在街边不安全，我先把车开到牛炼钢家门口去，等下就回。”
刘阳云：“你会开拖拉机，我去看看。”
房里刘圭仁问：“阳云，谁敲门？”
“爸，是弟弟回来了。”
刘圭仁：“他怎么这时候回来？”起床穿衣，准备给儿子做饭。
跟着弟弟走到街边，刘正茂摇着拖拉机，问：“姐姐，一起去停车吗？”
“好啊，我没坐过拖拉机。”说完，爬到车斗。牛炼钢家外有一块坪，停拖拉机正好。夜太深，牛家全家已睡，不好打扰。
想到牛炼钢可能在鹿青家，带上姐姐去鹿青家外，也是关灯落锁，刘正茂只能先回家，明早再给牛家打招呼。
回家，刘圭仁在门口等，问：“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
刘阳云兴奋地说：“爸，刘正茂开拖拉机回来的，我们刚找地方停车。”
刘圭仁问：“正茂，还没吃晚饭吧？”
“爸，我在知青点吃了饭才走的，太晚了，你们都去睡吧，我洗漱后就睡。”
没其他事，刘圭仁和刘阳云各自回房。刘正茂回房，关上房门，再把上衣脱下来挂在房门后钉子上。把摇杆拿到木箱旁边，单手快速打开一个木箱，身子向旁一闪。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活物，拿起摇杆拨开一捆捆人民币，没看害怕的东西，刘正茂这才安心。
用力压制澎湃的心跳，从箱子往外拿捆扎好的钱，上面一层拾元面额一千元一捆，一共21捆，合计元。下面是油纸包好的书法作品和画作。没逐一打开下面画卷，看了两幅，刘正茂不太懂，先留下等二十年后，拍卖盛行时再说。
另一个箱子里品种丰富多彩，黄鱼十几根，银元一百多个，首饰、小件羊脂玉、翡翠、鼻烟壶、金菩萨等，总计价值不菲。不知道敖淌梅她们发现丢了两箱宝贝是什么心情。反正刘正茂认为自己取的不义之财。
事实是，敖淌梅在一个月后最先发现少了两箱宝物，她以为是公爹偷偷转移财产，两人对质，两方都不承认动过地窖里的东西，同时双方都认为是对方私吞了财物，由此搞得他们整个家庭互相猜疑、处处提防，以致不可收拾。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是外人做的手脚。
睡梦中，刘正茂感觉买了很多房子，在世界各大洲游了个遍。直到他妈敲房门喊他起床吃饭，他问：“妈，几点了？”
“八点，快起来吃饭，等下我和你爸要带你姐姐去买东西。”
刘正茂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快速从木箱里拿出一沓钱，从里面数出五十块，剩余的放进衣柜抽屉里。再把箱子全部放到柜顶上。开门，喊：“爸！妈！”
华潇春问：“什么事？”
“有个知青回城了，他的两个箱子先寄在我家，放在卧房柜顶上，你们别动。”
“放心，家里没人去你房里。快去洗漱后来吃饭。”刘圭仁回答。
在家里不打招呼，家长发现不明箱子会去检查，现在讲是别人寄再在这里的箱子，刘正茂相信爸妈不会乱翻别人的东西，这是做人的底线。
刘家今天唯一的大事，上街给八年未归的女儿置办衣服和上班的行头。刘正茂吃完饭，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钱给刘阳云，说：“姐姐，我上午还有其他事，这钱给你自己去买东西。”他不敢拿太多钱给姐姐。
刘阳云坚决不收弟弟的钱，她认为知青不可能有钱，弟弟不知集了多久才有五十块，自己要参加工作了，不能要弟弟的钱。
?
第76章 接到招工指标
女儿能招工，刘家夫妇已经很满足，十年来压抑在心头的郁闷似乎在消散。就是隔壁那个积极分子让刘圭仁不爽，昨天刘阳云刚回家，那个苏娭毑立马装成关心的样子跑到家里问这问那，还含沙射影暗示知青违规回城是破坏知青政策，劝刘阳云快点去居委会办回城手续。
对这个烦人的老婆子，刘家上下就是用“嗯！啊！”来搪塞，就是不告诉刘阳云被江麓厂招工的事。积极分子自己没记性，前几天公安带解放军到刘家调查时，解放军故意讲漏嘴的事，她就忘记了。
刘家模糊言行，积极分子以为刘阳云真是私自跑回城，这下抓住了刘家把柄，昨天下午就跑到居委会举报，口口声声称小资产阶级家的大小姐私自从知青点跑回城，这种破坏知青政策的行为，居委会不管，就要到街道或区里去举报。
居委会黄主任一天事情多得很，最烦这种积极分子没事找事的人，但她亮明车马举报，居委会还真不敢拒绝，就应付积极分子说：“这事我知道了，会跟街道汇报，明天去处理，你回吧。”
积极分子临走还说：“快点啊！别让她在城里呆野心思了。”
为让儿女体面些进厂上班，刘圭仁把家里所有钱集中起来，带上布票、鞋票、糖票、工业票，全家打扮整齐，父女三人出门上街购物，八年来第一次，心情自是高兴。
“老刘，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刚出门，积极分子拦住刘圭仁问，她本来等着看戏，居委会已接到举报，估计上班后会来刘家处理刘阳云私自回城的事。现在刘家清早就要出门，她想掌握刘家动向。
华潇春心里问候积极分子先人一千遍，冷着脸说：“带阳云到街上走走。”
“赶快带她看看城市，回知青点以后机会就不多了。”积极分子假心假意说，她在想等你们回来，街道可能就会送你女儿去知青点。
等父母姐姐出门后，刘正茂一个人在家，看自己房里衣柜顶上的两箱子不显眼，关上房门，关好后门放一张椅子顶住门，锁好前门再推一下门，感觉门牢靠后又跑到对门跟邻居老曾家打招呼，请他家帮忙照顾一下门户，自家父母中午就回来。
昨晚停车时没打招呼，刘正茂出门直奔牛炼钢家，正好牛炼钢父母围着拖拉机看，刘正茂从口袋里拿出岳麓山香烟，笑着打招呼：“牛叔！牛婶！不好意思，我昨天回来太晚，家里没地方停车，听你们家门口时，你们已经睡了。来抽烟！”
“小刘，拖拉机是你停这里的？听炼钢讲你在乡下混得好，看来没说瞎话。”牛妈说。
“呵呵！别听刚子瞎说，大队安排我跑点外联而已。”
“你进家里喊刚子吧，不知他几点回的，还在铺上挺尸。”
“牛叔！让他睡吧，醒了告诉他中午到我家喝酒。”
回头，跑到鹿青家，鹿青也在睡觉，刘正茂跟鹿家父母打过招呼讲先出去办点事，等下再来拿两条鱼回家吃。鹿母：“他们天天晚上打鱼又卖不掉，你多拿几条走。”
上午，刘正茂主要任务是去黑市，看看省城黑市还能否买到粮票。还是先找到徐娇娇，徐看到刘正茂知道生意上门，笑着说：“刘满哥，又来了，要点什么？”
“徐姐，还是先找你，要粮票。你帮我问一下，还是那个价，愿意卖的都送来。”
“只要粮票？好你在那边等下，我去问。”
刘正茂不想在路边交易，说：“我在银苑二楼喝茶，你们到银苑来。”
银苑二楼，用5分钱泡一杯绿茶，找个没人的空桌坐下。不久，徐娇娇带几个黑市买卖人来到，他们上次被刘正茂买空粮票后，这几天只收到3800斤，刘正茂全部买下，钱货两清后，要他们继续多收粮票，跟他们约定，过几天再来买。
徐娇娇为留住这个大客户，临走时送给刘正茂9斤肉票，3斤糖果票，她说：“刘满哥，这几张票就要过期，你就帮我用了。”
“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问你有工业票没。我买一张。”
“满哥，你要工业卷干什么？”
“想买个闹钟。”
徐娇娇用奇怪的眼光看刘正茂：“你不是副大队长吗？怎么不买手表？”
刘正茂也想买块手表，可是现在明面收入买不起啊，只能买个闹钟应急，他回答：“买不起。”
一个能花几千块钱在黑市做生意的领导，对自己讲买不起几十块钱的手表，徐娇娇觉得无语。她对刘正茂说：“二手的可以不？”
“能用就行。”
“你等下，我就来，”徐娇娇转身跑进寄卖商店。能在这里做黑市生意的人，多少都跟寄卖商店有点关系。
从寄卖商店出来，徐娇娇手里拿着一个上发条的马蹄闹钟，她问：“可以用，八成新的样子，十块可以不？”刘正茂拿过闹钟上发条听秒针走动声，直接给徐娇娇十块钱，说：“谢徐姐，再会！”
家里没人，还是不放心柜顶上那两箱子，早点回家心安点。顺路进了南北特产商店，用徐姣姣送的过期糖果票买3斤大白兔奶糖。找到肉食水产店，正好有活鸡和肉，9斤要过期的肉票买6斤肉和一只鸡。手上提着这些东西快速向家里跑。
巷子口，蹲着牛炼钢和鹿青。牛起床后，他爸讲刘正茂中午请他喝酒，他酒瘾大，跑去邀鹿青一起去刘家，鹿青妈讲刘正茂要鱼，他俩抓一条大雄鱼到刘家，碰到铁将军把门。对门老曾讲刘正茂留了话，中午会回。
刘正茂问：“你俩蹲着干嘛？”
牛炼钢：“还不是你家没人，在这等你。今天买这么好的菜，是什么原因？”
刘正茂把手里活鸡递给鹿青，说：“走，回家去讲。”
开门进屋，听到刘家有声响，老曾走出来看见是刘正茂回家，笑笑又回房了。
鹿青：“讲，什么喜事，搞这样大的场面？”
刘正茂：“也没啥大事，我姐姐下乡八年总算回城了，喊兄弟们热闹一下子。”
牛炼钢做梦都想招工，他激动地问：“在那个单位上班？”
“招工通知书还没到手，预计会在江麓机械厂上班。”
鹿青：“你们家的大喜事，要庆祝。”
刘正茂：“青憋，你帮忙杀鱼宰鸡。牛别去买几斤酒，顺便叫上胜蹩。看到那里有老姜也摸两块来炒鸡。”他拿出十块钱给牛炼钢，同学间没讲究，牛接过钱往外走，还不忘讲：“鸡炖了营养一些。”
鹿青撸起袖子杀鱼，问：“你家里人咧？”
“去帮我姐姐买上班的行头了。”刘正茂自己也没闲着，生火烫肉皮，准备做回锅肉。
那个积极份子邻居借故在刘家大门口晃了几趟，没看到刘家大人回来，她心里像猫爪一样。
牛炼钢打了五斤7毛5的酒，和洪胜跑进来，洪手上拿着从家里带来一把酸菜和一块姜。洪进门就喊：“茂鳖，开拖拉机带我们玩一圈。”
刘正茂想起买来大白兔糖，打开一个纸包，抓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鹿青嘴里，同时对另外两人讲：“大白兔，自己拿。”
鹿青一边去鱼鳞，一边讲：“抓点放在我口袋里，我妹还没吃过大白兔。”牛练刚塞一颗到嘴里：“我也只吃过红薯糖和水果糖，上海的奶糖真好吃。”
洪胜：“两个乡里别。”
牛炼钢：“我来杀鸡，炖了吃啊！”
刘正茂：“那你自己下厨搞，”
“好！我负责炖鸡。”
刘正茂烫去猪皮上的毛在刮干净，把一半猪肉洗干净放进清水里煮。洪胜洗酸菜剥老姜皮。大家埋头处理食物时，两个穿工装的人站在门口，问：“请问这是刘阳云家吗？”
刘正茂擦干净手，起身接待：“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江麓劳资科的办事员，给刘阳云同志送招工通知书。”
屋内所有齐站起来，刘正茂：“领导，快进屋坐，吃糖吃糖，牛哥帮忙倒茶。”
送通知的人问：“刘阳云不在？”
刘正茂：“我父母带我姐上街准备上班的东西了，我是刘阳云的弟弟。”
送通知的人笑着接过刘正茂递上的奶糖，说：“那通知放在弟弟这里也行，千万别搞丢了，让刘阳云三天内到江麓机械厂劳资科报到。报到后，厂里会发两套工作服，和劳保鞋，还有床单被子，上面讲的这些，家里不要准备。我们走了。”
刘正茂：“两位领导，吃了饭饭再走啊。”
其中一个送通知的人笑着说：“等你姐上班再请我们不迟，我们还要送一家通知。再见。”两人上了停在街边的吉普。
牛练刚拿起招工录用通知看，只见上面抬头写着：刘阳云同志。下面正文：为顺应备战备荒和工业生产建设的需要，补充工人阶级后备力量，经研究决定录取你为新工人（学徒），请你于一九七五年~月~日前报到，落款是江麓机械厂公章。
看完后，牛炼钢慎重的把录取通知交给刘正茂，说：“保管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姐上班后，你爸妈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洪胜：“你姐下放时间？”
刘正茂：“67年第一批，下放到最远最穷的地方，算年头是8年。”
“她挺过来不易，好像下放就没回来过，反正这几年我没见过她。”鹿青说。鹿青知道自己家里没一点关系，不做招工的梦。
到街上买东西的刘圭仁三人回家，手里提着各种东西，在门口看刘正茂的要好的几个同学都在，笑着说：“今天几个油盐坛子凑齐了，今天有喜事，都在我家吃饭吧。”
第77章 庆祝
看到家里有鱼、肉、鸡，华潇春以为是刘正茂请同学吃饭，她进房把买给女儿的东西放好，到厨房说：“你们去喝茶，我来做菜，正茂今天请客？”
“妈，不是我请客，姐姐的招工录取通知书来了，我买点菜请同学一起庆祝姐姐当工人。”
刘圭仁：“通知书来了？快拿给我看看。”刘正茂从房里拿出通知书给刘圭仁，刘爸看一遍后，激动的讲：“是要庆祝，买了酒没？”
“爸，现在是有荤菜，没有素菜，打了五斤酒。”刘正茂回答。
刘圭仁把通知递给刘阳云，说：“你走累了，坐下好好看通知书，我去摘青菜。”
刘阳云拿录取通知书的手颤抖，自己当工人的事落定，她问：“什么时候送来的通知？”
牛炼钢：“云姐，他们刚走没多久，你们就回来了。”
捧着录取通知书，刘阳云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悄悄回房平复心情。接到下放通知时，她不满15岁，父母被人带走没音讯，弟弟才10岁上小学，没人拿主意，不知道下放意味着什么，也没一点准备。
临走那天，积极分子带人敲锣打鼓来刘家，美其名曰欢送知青。可是刘阳云根本没准备东西，没大人做主，积极分子擅自捆起刘阳云床上被子，在刘阳云书包塞几件换洗衣服，拿刘上家里面盆，把她塞上送知青的货车，刘阳云稀里糊涂下放了。
记得下乡第一个年头，在带队干部指导下，白天在山沟里干活累个半死不说，主要是吃不饱，只要睁眼心里就想食物，整天浑浑噩噩的状态。
到一个月后，收到父母寄来的信，里面夹十元钱和十斤粮票。知青点离最近的公社十几里山路，刘阳云有钱和粮票也不敢去买东西。还是带队干部看出刘阳云的囧境，他自己不好出面，悄悄交代知青里年龄最大的杨秋，要他带刘阳云去一次公社。
杨秋带上十二铺街一起出来知青男女跟队里请一天假，到公社逛供销社，有钱的知青买点牙粉香烟什么的。只有刘阳云买八斤大米、一斤饼干、五封奶粉、草纸。还买了刷牙粉、辣椒、肥皂、盐、酱油、醋，重要的是还买两条经济烟，十块钱一趟花没。
年龄最小，又有带队干部打招呼，杨秋没钱不买东西，就跟在刘阳云后面，见她没有规划乱买东西，悄声提醒，买知青点灶上公用的调料，没地方报账，只能自己认。
等缴完钱拿到买的东西后，刘阳云把两条香烟递给杨秋，说：“杨哥，知道你没钱抽烟，我没烟票，只能买最便宜不要票的烟，一条给男知青分着抽，一条你帮我给带队干部抽。”
回知青路上，刘阳云拿出糕点给同行知青分食，一封奶糕是四块，她拿两封奶糕出来，给每个同行知青分一块，说：“太饿了，一个留一块，饿得实在不行时，晚上偷偷用热水泡发充饥。剩下的三封奶糕留给我自己吃。”
出手慷慨大方的人，在任何群体都受欢迎。刘阳云买回的大米让知青点所有人吃一餐饱饭，原来盐水煮菜里增了颜色和辣味，唯一的就是每月家里寄来的钱粮，到刘阳云的手里就花光。带队干部暗中提醒几次，要刘阳云手里留点钱应急，她才有意识留下几块钱在身上。
八年时间，从下放时的一米五长到一六五，体重从来没超85斤，给外人感觉就是一黑瘦的农村姑娘。当年知青也谋伐过逃跑，因离省城太远差不多1000里，最后放弃。今天终于拿到合法脱离知青点的通知，刘阳云下定决心要在新单位好好干，赚钱赡养父母。
南站萧家收到萧长英的招工录取通知后，全家人都处于兴奋中，不管平时关系好坏，萧母给院子内挨家挨户送一把糖，告诉邻居们萧长英被江麓厂录取为正式工的喜讯。
家里早准备一对省城产的白沙液好酒，一条芙蓉烟，两包点心。黄司机指点，从稳妥起见，等萧长英收到招工录取通知后，再把准备的礼品送到刘正茂家，感谢刘家转让招工指标。
中午，华潇春出手，刘家准备六样菜，回锅肉、酸菜鱼、老姜炒鸡、韭菜炒蛋、酸溜白萝卜丁、炒青菜，刘家四人加上鹿青、牛练刚、洪胜，一共七人围桌坐下准备开席。
刘正茂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示意老爸讲两句。十多年来刘圭仁很少说话，今天庆祝女儿上班，必须说两句。端起酒碗刚准备说话，门口来两个人，站在门口语气很不好，问：“这是刘阳云家吗？”
刘正茂见来者不善，起身走到门口，不卑不亢地问：“两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来者之一，生硬地说：“别废话，我们是街道知青办的，刘阳云在家吗？”
既然给你面子不要，刘正茂也没客气，同样用冰冷的语气回：“她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私自跑回家，不到街道报到，违反知青政策，就跟我们有关系。”来人说。到1975年时，跑回家的知青多了，属于民不举官不咎的事，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过了。
积极分子举报到居委会，居委会又不想做恶人，汇报到街道，街道派人来核实，态度又不好。
这几年被运动整怕，刘圭仁不想惹事，进房拿出录取通知给街道来人看过，然后客气地说：“街道领导，我女已经被江麓厂招工录取，户口会落在厂里，所以就冒在街道报备。”
那两人看到通知，知道是举报人瞎搞事，本来在办公室喝茶看报，被安排到这里空跑一趟，他们说：“招工会的也要通知居委会，以后好好工作吧，没事了。”
这两人转身就对站在门外看热闹的积极分子讲：“都是邻居，你就不能少整点事？”
积极分子回嘴：“我是在防止坏人违反国家知青政策。”街道那两人对积极分子感到无语，摇摇头走了。
萧得硬脾气很臭，却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女儿收到通知，他就带全家到刘家来送礼感谢，刚刚在外面看到街道找茬的全部过程。街道知青办走时跟积极分子讲的话，他就知道是这个妇人没事找事举报的刘家。
萧得硬提着礼品经过积极分子身边时，瞪着眼对积极分子骂：“维护个mp，滚远点。”
积极份子气恼地问：“你骂谁？”
萧得硬：“骂你，还不滚信不信老子揍死你！”说完就用脚踢积极分子。积极分子见这人开口就骂人，两句话没讲完就动脚，她也欺软怕硬。嘴里喊：“你等着，我去报警抓你。”转身跑了。
看到萧得硬跟积极分子吵架，刘正茂出来拉住萧得硬，说：“萧叔，进屋，正好有酒。”
“我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是她举报的。我最烦这种小人。”
刘圭仁起身，问：“老萧，消消气，我家习惯了。”
萧得硬：“老刘，你发句话，是要锤他一餐，还是往她家门上泼粪，不用你动手，我来办。”
鹿青他们三个捂住嘴不敢笑，原来萧长民的爸爸这样生猛。见父亲越讲越没边，萧长英拉住他爸说：“爸，我们是来干啥的？你忘了吗？”
萧母：“还没喝酒你就发疯。”
这时，萧得硬才想起正事，忙把手里的几样礼品递给刘圭仁，双手抱拳，道：“老刘，我今天专程来你家，感谢你家转让宝贵的招工一个名额给我女儿萧长英，我萧得硬没本事，只有一把力气，如果你家以后有事用得着我，一句话。”
萧家搞得这样正式，刘圭仁说：“老萧，你搞得太隆重了，刘正茂和萧长民能下放到同一知青点，又意气相投，以后互相帮助。来，饭菜刚做好，还没动筷子，也是为庆祝刘阳云准备，一起吃。”
萧得硬是直肠子，没客气就坐上桌，刘正茂进厨房拿四个碗，萧母和萧长英就坐后，刘正茂还跑到对门请来老曾，正好十个人。
席间，喝酒庆祝刘阳云和萧长英参加工作，还聊到报到的事。华潇春的意见是尽早报到，免得夜长梦多。刘阳云和萧长英都很想到厂里看看。最后两人约定，下午就去报到。刘正茂讲自己正好要去江麓厂办事，可以开拖拉机带她们一起去江麓报到。
餐后，喝完四斤白酒，除刘正茂下午有事没喝外，其他几个男人全部喝趴下。送牛炼钢回家，顺便开拖拉机回家。穿上上午买的新服装，鞋子，刘阳云和萧长英把萧得硬扶到拖拉机上，明明醉的一塌糊涂。萧得硬嘴里还喊：“没事，没醉，还能喝半斤。”
萧长英回家换上新衣，两个姐姐虽是第一次接触，却有说不完的话。拖拉机直接开到江麓厂办公楼下，带俩姐姐上楼到劳资科门外，刘正茂转身去找张鹏武。
劳资科长接待的刘阳云和萧长英，填表后，领工作服、铺盖、鞋帽，确定宿舍床位等系列程序后，科长告诉两人，明天早上八点，两人准时到教育科参加三天新工人培训。
刘正茂这边，他跟张鹏武汇报，为履行合作协议，樟木大队近期会尽力组织一批鸡蛋和蔬菜送到江麓厂来，请张鹏武安排对接人员。张鹏武直接把问题转给后勤处，后勤处长又指定食堂王主任为江麓具体联络人。
到食堂找到王主任，王主任给刘正茂留下食堂分机号，要刘正茂送货来之前，先把电话给食堂，王好提前安排人接货。正事聊完后，刘正茂跟王主任讲，樟木大队现在有粮票和钱，却不好买米，问题出在拿不到买粮计划，问王主任能否帮忙？
“小刘，你找我就对了，我们厂粮食供应分军供和地方两个部分。军供那一块是没办法想，地方这边，只要厂里到地方粮站提前下计划，随时可以买粮。我厂两万多人，每月粮食地方额度几十万斤，顺便帮你买万把斤粮食没问题。”
刘正茂就坡下驴，从身上掏出上午才从黑市买到的3800斤粮票，说：“王主任，这次请你帮忙代购3800斤大米。”
王主任没收粮票，说：“后天我上午，我们正好要买粮，你们上午在妙高峰粮库门口等，到时你把钱粮交给我们的采购员，他会帮你搞定。”
第78章 全民开荒
在王主任这得到满意答案，江麓之行圆满结束。回到办公楼下，两位姐姐已经在这等待，幸福的表情肉眼可见。每人手上捧着工作服，卧具工作鞋等都放在宿舍。
刘正茂问：“这么快就办好报到手续？”
刘阳云：“没错，你看还领到工作服，分了宿舍床位。”
“姐，你以后住宿舍吗？比知青点床位怎么样？”
“肯定比知青点好啊，职工宿舍起码有正规厕所和洗漱房。房间很明亮。”刘阳云话语里流露出大厂工人的自信。
厂里能提供宿舍，对于萧长英是最大帮助，她们家只前后两间房，里间住父母，她住的外间还兼客厅和饭堂，对于女孩子来说很不友好。如果萧长民回家只能住厨房。厂里有宿舍，她愿意长期住宿舍。
急着回家报喜，刘正茂先送萧长英回家，然后回到自己家，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准备跟父母打个招呼就开拖拉机回樟木，明天早上要带所有拖拉机到粮库拉大米。
见崽不在家吃晚餐，急着要回知青点，刘圭仁把萧家送的白沙液酒、芙蓉烟、两包糕点全部放到车上，让刘正茂带到农村送给老王头，老刘的意思是招工指标是依靠老王头的面子搞来的，所以萧家的礼品应该给老王头。
刘圭仁讲，等自己发工资后，要下乡当面感谢老王。刘正茂提出，上午买的6斤肉，中午做回锅肉用了一半，剩下的肉想切一点带到乡下去。华潇春讲中午的肉还没吃完，鲜肉放在家会坏，让刘正茂全部带下乡。
车先开到牛棚外，把车上的烟酒点心肉全拿给老王头，交代东西来源。再到大队跟何福营交车，同时告诉何福营，明天早上三台车都要去省城粮库拉大米，让何安排三组司机。
何福营：“副大队长，你终于回来了，支书那边开荒，全大队的独轮车、牛车、拖拉机全用上，估计今天又是通宵。”
刘正茂好奇了，罗迈现在这样拼了吗？他问：“何哥，大家积极性这样高？”
“自前天支援人员在第一生产队开荒达标，支书按约定给支援人员发大米860斤，那些人人均分到十几斤大米。大队社员看到支援人员五天能分到十几斤大米，在原有水田插秧任务完成后，就跟支书要了开荒任务，然后就发疯一样没日没夜干，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领粮。”
听到社员这样干，自己明天只搞回3800斤大米，不够社员造。必须赶快想办法多搞的大米回来。
这时，罗迈、马会计、郭明雄回办公室。大家开荒积极性高，罗迈把成绩算在自己领导有方头上，他不记得开荒承包的方法是刘正茂提出来的。
罗迈一脸嘚瑟地说：“这场面，只在大炼钢铁时见到过，十多年后在樟木大队开荒现场重现，是什么原因？”把快夸我的写在脸上，等马会计和郭明雄捧哽。
可另两人偏偏不懂配合，根本不开口。刘正茂见罗迈失望的样子，心里不忍，就主动说：“是支书领导有方，社员们积极性高，才有使不完的劲。”
“啊！小刘，你回来了？”刘正茂及时配合，满足了罗迈的虚荣心，刘就当日行一善了。
“支书，因明天早上要带所有拖拉机去省城粮库拉大米，刚赶回来。”
“小刘，现在社员和支援劳力开荒积极性空前高涨，你赶快对准备点大米，大队不能失信于人。”
“支书，您给我个具体的数字，明天可以回来3800斤大米，还需要多少？”
“照大家开荒的积极性，我预计最少还要一万斤。有困难吗？”
说话档口，古大仲走进办公室，脸上笑成一朵花，平常下生产队督促生产，社员只在他面前糊弄几下，他一转背，社员立马松懈。今天走了三个生产队，他能看出来，社员真是发自内心干活，而且还是全家上阵的那种。
罗迈问：“老古，你巡视的那几个生产队怎么样？”
“都在玩命的干，多年没见过的景象了。”
“主要是任务目标和补贴的大米挂钩，完成任务就得定量补贴，他们当然想在最短时间完成任务。我这法子好吧？”
古大仲抬头看罗迈，心想这老小子就会冒功，明明是刘知青想的法子，老小子执行一下就变成他想的了，不要老脸。
刘正茂：“两位领导，大家有积极性是好事，但开出来的荒地不能糊弄人，必须达到种植庄稼的标准。”
古大仲：“谁敢？你放心，有我、老罗、马会计、明雄盯着，谁敢偷工，老子让他没饱饭吃。”说着话，古大仲军人作风就暴露了。
这年代的农民，花花肠子还不多，牵扯到粮食上，大家很上心。罗迈回到主题上，再次问：“小刘，还要搞过来一万斤大米，你有办法没？”
对于这个问题，刘正茂只能说实话：“支书，今天我把省城黑市上的粮票已全部搜罗到手，只有3800斤。再要粮票，只能去周边两地，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能拉足够大米回来。”
“一周就一周，先发支援人员的补贴，本大队社员迟几天没事。”古大仲发话。
“正好几位主要领导都在，还有个事要给你们讲下。张副主任做主给我们两万元，目的是让我们为江麓厂提供生活物资，现在我们这里没点动静，张副主任在厂里不好交代。”
罗迈：“我们在加紧开荒，种菜也要时间啊。”
“支书，没错，我们在加紧开荒。但张副主任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行不行？”
古大仲：“啥法子？”
“收集社员家的禽蛋和蔬菜，不管多少，先送些东西去江麓厂应急，证明我们快马加鞭干事，一心一意为江麓服务。”
牵扯到灰色地带，罗迈还是老招式，他知道刘正茂又要从社员家里收鸡蛋，有投机倒把的嫌疑，他说：“小刘，外联的事归你管，你去安排就是。”
古大仲反应没有罗迈快，现在开荒正忙，以前大队满打满算不到七百亩水田，这次开荒，按社员干劲冲天的劲头，能增加四百亩以上，增加50%土地，粮食秋天收成少不了，今年樟木能解决温饱问题，这是大事。
既然罗迈决定刘正茂分管外联，古大仲没一点意见，
“好，我按领导安排，一定完成任务。”先到工地体会开荒的氛围，社员们全家出动争先恐后斗志昂扬的态度，让刘正茂也不由自主迸发出奋发图强的激情。
肩挑手提、独轮车、牛车、拖拉机井然有序来回穿梭，大喇叭里放送革命歌曲，让所有人精神百倍。
高涨的革命激情让刘正茂不能自已，挖了半小时土，出一身汗才回老王处吃饭。
有肉，还有刘正茂带来的好酒好烟，老王大气得很，把老冯留在牛棚吃饭，菜是序伢子做的，肉里没配料，肉片炒肉片油腻腻的，这年月缺的就是油腻。
开荒事大，萧长民和袁洪刚提前潦草扒几口饭回工地去了。老王老冯序伢子在等刘正茂。快八点，刘正茂才进门，见大家在等他吃饭，嘴里连说着对不住，赶紧洗手坐到水缸边。
“呀！王叔，今天喝白沙液？”刚拿过来的酒，晚饭就喝，王叔也不是藏货的人。
“不喝进嘴里，那就不是酒，有酒就喝。”老王豁达的讲。
拿起白色葫芦瓷瓶，撬开瓶盖，给老王和老冯每人倒上半碗，问序伢子：“你也喝点？”
“这段时他辛苦了，给他倒点，男子汉不喝酒怎么行？”老王说话。
倒好酒，刘正茂先端起酒碗站起来，说：“祝两位老前辈身体健康，我先干！”
“别干，慢慢喝。”老王拦住刘正茂，可是一看刘正茂酒碗，老王又改口说：“你还是干了吧。”
“呵呵，王叔，我还要去工地，不能喝太多。”原来刘正茂酒量不行，最后给自己倒了一点点。“王叔，序伢子这几天忙什么？”
“他天天给我捡柴做饭，还把老冯帮忙找来的几十株瓜秧全种好。这伢子不错。”
看看个子小小的序伢子，刘正茂又往自己酒碗点酒，端起对序伢子说：“序哥，敬你一个。”
序伢子被吓得腾的站起，他没想到刘知青会给自己敬酒，他的思路中，刘知青是老大，自己是跟班，那有老大给跟班敬酒的道理，语无伦次：“不、我、~~~~”。
“喝点，没事”，老王和蔼的对序伢子说。老王发话，序伢子只能端起酒碗跟刘正茂碰一下，喝一口。
刘正茂虽然分管外联，开荒这种大事，怎么也要去工地露个面，这代表个人态度问题。
老王老冯不紧不慢喝酒，刘正茂赶快吃饱肚子，站起来，说：“二老慢慢喝，我先去工地了。”
老王：“你去忙你的，别管我们。”
来到六队承包的工地，除了实在不能动的老少，六队能扛动农具的男女老少全部在这，不用鼓动人心的口号，没人督促，所有人全心贯注投入开荒工作。
从一个半大女孩手里接过铲子，刘正茂加入到装车行列。女孩的母亲抬头看见是刘正茂接替女儿装车，很不好意思的说：“副大队长，您也来开荒？”
“我也是大队一份子，当然要参加劳动。”说起漂亮话来，一点也不脸红。
第79章 街边偶遇老人
六队承包的开荒地实际是本生产队范围内的缓坡，地壳运动原因造成这段缓坡地面夹杂很多卵石，只长杂草。所谓开荒就是把缓坡填平，土里的卵石全部捡出来堆在旁边，后面砌田埂时要用石料。
填平缓坡后，再把附近泥山的泥挖来铺上厚厚一层，才是达标的农田。新农田底子不稳只能当旱田使用，种不了水稻。
讲起来简单，实际开荒那是谁干谁知道，用劳心劳力精疲力竭来形容都不为过。从晚8点干到10点，装两小时车，刘正茂感觉腰都要断了，领导亲临一线劳动的在社员心里有印象就行，明天还有事，是时候找个借口撤退。
吴婶看到刘正茂在装车，揉一揉眼睛再看，没看错是他。赶紧跑过去打招呼：“刘知青，你怎么还来装车，你现在是大队领导啊。”
旁边那个妇女笑着说：“他在这干一晚上了。”
吴婶怼那妇女：“你怎么不通知吴队长？”
把铲子还给半大女孩，刘正茂对吴婶说：“吴婶，我正好有事找你，走！我们到那边去说。”
吴婶心里牵挂收鸡蛋的事，去知青点找过两次刘正茂，没遇到人。刘正茂主动找她，不知有什么事？
从体力劳动中解脱，再看看别人也同样装车就没点事，刘正茂感觉自己是否太弱鸡了。
“刘知青，你找我有什么事？”见刘正茂走在前不讲话，吴婶忍不住追上来问。
“吴婶，你想不想跟老吴一样威风，单独为大队负责一摊子事？”刘正茂笑着问。
“跟老吴一样当生产队长？可我是个妇道人家。”
“你愿不愿吧？”
是个人都想进步，何况吴婶这种不服输的人。以前只能在家相夫教子，那是没机会，现在有个机遇放在眼前，吴婶决不能放过。
“副大队长，我愿意试试。”
“好，在这不方便说，你回家跟吴队长商量好，明天早上来大队部，我们再聊。”
“要得！要得！老吴一定会同意的。”吴婶边回答，边往工地跑，她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吴，自己也是干部了，以后别在老娘面前人五人六，我俩平级。
当然，刘正茂不知吴婶心里活动。他只想快点回去洗澡睡觉，太累。
走到知青点外，看到牛棚里还有灯光，刘正茂怕老王喝多酒醉倒，没吹灭蜡烛就会很危险，不由过去看看情况。
兴许是喝酒的缘故，老王没一点睡意，饭后拉着老冯聊天，不知不觉聊到十点多。刘正茂进屋，见两老人还谈兴正浓，笑着说：“我看见屋内亮灯过来看看。”
微弱的烛光里，能看到刘生茂身上一身泥，老往心里暗赞一声：“小子不错，知进退。”嘴里问：“那边都散工了？”
“没，是我没干惯体力活，才装两小时车，腰就受不住，回来休息。”刘正茂尴尬地解释。
“革命分工不同，都是为人民服务！你的主要工作带领樟木大队建设新农村。”老王不自觉引用少奇同志的话为刘正茂缓解窘境。
“恩！我以后会主动多锻炼，争取早日和广大社员打成一片。”刘主动承认错误。
“你先把老冯送回家，再回去睡觉。”
老冯站起，说：“没事，我自己能回，没醉。”刘正茂送老冯回家路上，老冯说：“刘知青，萧长民和袁洪刚这两孩子不错。”
“能被您老看上，一定是做了入您法眼的事。”
“这两天，你不在，知青点的自留地大部分是他俩挖的。其他几人最后实在不好意思才挖了一垅，这事我不说，你一定不知道。”
“谢谢冯叔，过几天再请您喝酒。”
“别，我只是看不过眼。”
一觉睡醒，刘正茂起床还把隔壁萧长民叫起来。屋后，九垅地全部整理好，刘正茂挖的第一垅地还点上空心菜种子。
“萧哥，你和袁洪刚挖了几垅？”
萧长民照实说：“我们各挖三垅，那两人各挖一垅，女的负责敲碎大土块。剩下种什么菜？”
知道大概情况后，刘说：“再种一垅空心菜，其余种韭菜，辣椒，大蒜和葱，南瓜、冬瓜、黄瓜、丝瓜、白菜，看着办吧。”
“好，我有数了，跟袁洪刚一起去搞种子。”
大队办公室，吴婶在等刘正茂。值班民兵见她来办公室等人，请她代为看护一会，两人提前回家吃饭。
其他领导到齐后，刘正茂才姗姗来迟，吴婶看到刘正茂象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跑到门口迎住他说：“副大队长，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一早上。”
“啊！我们知青商量自留地问题，来迟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副大队长，你说要派给我一个任务，现在可以说了吧？”
办公室其他人都看他俩聊天，刘正茂有目的故意迟来，就是要等他们都在场时交代吴婶任务。
“吴婶，你应该知道大队被军工江麓厂选定为生活物资专供基地的事。”
“知道啊！”
“大队委托我为代表与江麓联络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支书！大队长！请你们证实这件事。”
罗迈：“没错，昨天队务会上，已经任命刘知青专门负责大队外联。”
“支书，这跟我的任务有关系吗？”吴婶问。
“吴婶，你将要担负的工作跟这个关系大了。江麓厂担负国防建设的重任，上级指定我们大队为江麓厂的工人提供生活物资，这是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
刘正茂这样一解释，吴婶突然感觉即将交给自己的任务很神圣，自己一定要满怀热情完成任务，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神情不自觉肃穆起来。
“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需要一个放心的辅助者。我认为吴婶有能力承担这个职责，不知你愿不愿干？”
“愿意，为国防出力，我一定尽全力办好。但是我要干什么？”
“很简单，你目前的任务是收集禽蛋，目标是5000个，另外还要收集目前社员们种得最多的蔬菜品种是那几种？如果大队集中收购能收到多少斤？”刘正茂说。
“我就去办。”
“慢点走，这是政治任务，你不能在中间牟利，如果试用合格，你享受生产队长待遇，你听懂没？”
“副大队长，我知道了，就是不能赚差价。但是你讲的生产队长待遇，能兑现吗？”
“支书和大队长都在，我能骗你？”吴婶满意离去。
古大仲在碰头会上安排今天的工作后，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刘正茂带三台拖拉机进城，如火如荼农业学大寨运动火热开展中，社员们积极参加的动力是大米，刘正茂必须做好后勤工作。
军工厂申请买粮计划，直接在粮库提货，江麓厂采购出面办手续，开票提货都很顺利，让袁洪刚带拖拉机队伍回去。刘正茂留城想办法解决大米缺口问题。
从粮库距离家不远，沿街散散步，步行回家。街上行人不多，这几天事多，现在正好让大脑放松放松。这条路，刘正茂不要太熟，初中高中五年，每天上学要走两趟。
“同志，同志！”一个操外地口音老年人站在路边招呼刘正茂。
停住脚步，刘正茂问：“老人家，你有事吗？”
“同志，小托机场往哪边走？”这位老人从老家来江南省城探望部队的儿子。出火车站，因语言问题，被一个好心人带上错误方向的公交车。又遇到不负责的公交车售票员，车开出几站后，让他下车问路。
在路边，老人用潮汕话问了几个路人，别人听不懂他的话无法交流，把他晾在这里半小时了。终于有个青年能听懂自己的话，老人赶紧拉住刘正茂的手。
前世，刘正茂是业务副总，接触过潮汕企业家，略懂潮汕话，但不能讲。“老人家，你走错方向了，小托机场离这里很远啊。”连比带画，慢慢跟老人交流。
老人理解刘正茂话里的意思后更加着急。早就写信告诉儿子，自己今天到，现在不能按时到儿子单位，等儿子下班后，没见到自己，不知急成什么样？
“同志，请你带我去坐能到小托的公交车。我儿子在机场服役，本来他要到车站接我，我不想他因私影响工作没让他来，谁知下火车后坐错了公交。”
老一辈人都把工作看得很重，要求晚辈好好工作报效祖国，刘正茂很理解老人。
“老人家，您贵姓？到小托只有一路车，始发站在火车站那里。我们这位置没车到小托。”
“免贵姓陈，你喊我老陈。小同志，这里到小托机场还有多远，我走过去。”
从着装看，老陈家庭条件一般，衣服后襟上还有个小补丁。手里拿的袋子不像大陆的产品。刘正茂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这人不太对，不动声色问：“老人家，你是第一次来看儿子吗？看着你不像本省人啊。”
第80章 初探莲城黑市
放在后世，街边老人拦住人讲几天没吃饭，基本是要钱骗局。1975年，出远门要驻地基层政权开介绍信，普通居民不能随意流动。加上刘正茂有前世几十年的业务经验，自信不会看错人，眼前这位求助人确实遇到困难。
老人不会讲普通话，身上服装虽然旧一点，却干净整洁，唯一疑点是手里拿的袋子，不是这个年代大陆应有之物。而他要去的小托机场是空军军事单位，番号：。
普通公民应有反谍意思，明显有破绽的人要去军事单位，自己不能好心办坏事。基于这个心理，刘正茂决定采取谨慎态度。
他对老人说：“老人家，快十二点了，估计你还没吃早饭，我家住在附近，如果你相信我，先到我家吃了中餐，下午我送你去找儿子。”
老人抬头看看天，很不好意思的说：“同志，不麻烦你家了，给我指方向，我走过去就是。”
“从这里过去大约三十里，你又不会讲普通话，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到。还不如去我家吃中餐，下午我骑自行车送你去。”
老人考虑一下，说：“那麻烦你家了。”
刘正茂提起地上布袋，走在前面，老人提一个手袋紧跟在后面。到刘家，刘母正准备做饭，见刘正茂带一个老人回来，刘母看着老人问刘正茂说：“怎么又回来了，这位是？”
“妈，我这两天在市里办事，刚在路上遇到这位老人从外地来看儿子，走岔了路，我带回家吃中饭后再送去他儿子那里。”
刘母很豪爽，并不介意儿子带人回家吃饭，给老人打招呼：“您先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老人见刘母很和蔼，歉意的对刘母说：“麻烦你了。”说着接过刘正茂提的大布袋，从里面拿出十几条海杂鱼干递给刘母。
江南是鱼米之乡，淡水鱼见得多，海鱼还是很少见。刘母收了人家的礼，热情泡茶端给老人后，就去厨房做饭。
堂屋里，刘正茂和老人坐着喝茶聊天。从聊天中，得知老人是汕尾后门公社人，叫陈鹏，他儿子叫陈光彪，在小托机场工作，好像是个小干部。
“老陈叔，你这个小提袋是个什么来历？”刘正茂决定直接了当问出心里疑问。
“这个袋子啊，是对岸放的气球，飘到我们那里，捡到后，感觉丢了又可惜，就刮掉上面的字，把袋子留下用了。”
知道袋子来历后，刘正茂放下心，慎重的对陈棚说：“老陈叔，到内地最好把这袋子收起，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鹏在边疆地区生活，有丰富的斗争经验，从刘正茂的话里意识到袋子会带来麻烦，马上把手袋放进大布袋里。
吃饭时，刘圭仁也回来了，他觉得家里没准备好菜招待客人，很不好意思夹起一条海鱼放在老陈碗里，说：“老陈，这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谁知老陈笑着说：“这种杂鱼在我们那里烂大街，还是你们这里青菜好吃，你们吃鱼，我吃青菜。”
交通不发达年代，内陆根本见不到海产品，肉食水产店偶尔来一批橡皮鱼，排队一次还只准买两斤。
在沿海地区，渔船靠岸后，大鱼被政府收购后满足出口，小鱼留给渔业社员晾干自家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正茂问：“老陈叔，你讲你们那里这种海鱼干烂大街，合作社不收吗？”
“不收，他们收了也运不出来。”这是实话，那时别说火车，一个县都没几台汽车，运输是限制流通最大问题。
“如果有人去收，你们要卖多少一斤？”
“以前没人收过，我想最多几分钱一斤吧？”
“老陈叔，量多吗？”
“每家少的几十斤，多的一、二百斤，如果遇到大年，家家吃不完，都有丢的。”
听完老陈介绍后，刘正茂心里有个想法。
吃完饭，刘正茂去洪胜家借了一台二八大杆，搭上陈鹏蹬了一个半小时单车，在四点时到达小托机场门岗，门岗通知陈光彪出来接人，
见到父亲，陈光彪心里石头放下，对刘正茂千恩万谢，要留刘正茂吃饭，刘以要回家去还自行车的理由拒绝。
回洪胜家还自行车时，洪说鹿青请刘刘正茂去他家吃晚饭。刘正茂知道鹿青是想邀他去讲卖鱼的事。
昨天，鹿青在刘正茂家吃过酸菜鱼，回家跟鹿妈讲酸菜煮鱼好吃，今晚餐桌上不但有酸菜鱼，还有煮鱼。
席间，鹿青讲现在家里存了很多鱼，就是卖不出去。想请刘正茂帮忙再去江麓卖一次鱼。
刘正茂问：“青蹩，你们现在到底有多少鱼？”
牛炼钢：“三家养的加一起，估计有两百多斤。”
刘正茂：“你们再去买几口大缸，还捕一些，过几天我代表樟木大队全部收购，有一点要讲清楚，以前你们零卖五毛一斤，我们收购只能是四毛五，有多少收多少？”
洪胜：“你能做主？”
“现在大队由我负责外联，当然是我做主。”
鹿青更加严谨，问：“大约过几天来收？”
“五天以内，我办好城市里的事，回去后带拖拉机来收，你们要准备装鱼的器皿。”
鹿青：“好，我们都会准备。”
刘正茂：“明天白天，你们要帮我一个忙。跟我去一趟莲城。”
“没问题，我们正好也想出去转转。”三个同学回答。
省城到莲城只能在火车站那里坐车，走韶山路一个半小时到达莲城。下车后，冒着别人怪异的目光，问了几个当地人，才知道黑市在莲城百货大楼附近。
花2毛钱在路边买四根绿豆冰棍，悠闲吃着冰棍，慢慢往莲城百货大楼方向溜达。四人中只有刘正茂凭穿越前的经验见多识广，其他三人没出过省城，第一次离开出生地来到莲城，自然想看看这个城市与省城有什么区别。
溜达了两条街，鹿青等三人逐渐有点失落，莲城总体上跟省城没有本质区别，建筑风格差不多，行人着装颜色也是蓝灰黑，唯一不同的说话尾音有点点差异。
现实浇灭年轻人的好奇心后，剩下的就是尽快找到当地黑市，刘正茂在黑市买到粮票后早点回家去喝茶吹牛。
人行道不宽，四人分成两排，鹿青和刘正茂走在前面，牛炼钢洪胜跟在后，快到建设路莲百大楼时，刘正茂停下来观察附近情况，发现莲百左侧街边有几个游荡。
为验证这几人是不是黑市掮客，刘正茂故意往哪个方向走。果然，才走到这些人附近，就有一个中年人跟上来问：“满哥，要卖什么东西，我们都可以收。”
“没东西卖，倒是想买的点粮票，不知你们有卖的没？”刘正茂停住脚步，漫不经心的回答。
“粮票，有啊！满哥，你要省票还是国票？”
“没钱，要点省票吧，你有吗？什么价？”刘正茂笑着说。
“你要几十斤，省票1毛2；国票1毛5。”
鹿青：“兄弟，你没意思啊，省票别人都是9分，你这样报价，做不成生意的。”
刘正茂：“把你们领头的叫来聊一下，要的数量有点多，估计你接不下单。”
掮客再次看看面前几人，年纪不大，没有大老板的派头，以为是闲着没事调口味的愣头青，说：“满哥，莫调口味，我们都是自发个体，没有什么领头人。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莫浪费我时间，今天还没开张。”
另一个掮客看前面这掮客聊了很久没成交，跑过来问：“王成，他们卖什么？”
前面接触的掮客叫王成，他说：“曲木阿，他们讲要买很多省票。”
曲木阿：“很多是多少斤？出什么价？”
刘正茂看后来的这掮客似乎实力强一点，就说：“要几千斤，你有吗？”
“只要你出得起价，都有，哈哈~~~~”曲木阿突兀的笑，让刘正茂有种不好的感觉。
“还有事要去忙，1毛一斤，你能卖，现在有多少就拿出来。没有就算了，我们也不急。”刘正茂不想在街边聊太多，打算速战速决。
曲木阿：“这里太显眼，到那边去聊吧。”他指着向一条小巷。
自己是四个人同行，不怕别人出妖哦子，跟着他到小巷里。曲木阿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叠省票，问：“要多少？”
刘正茂问：“你手里是多少斤？”
“大约1300斤。”
“你们同伴还能凑多少？”
曲木阿皱眉问：“你到的要多少？”
“今天先凑5000斤吧，我们这等，你先去凑凑看。”
一会儿，曲木阿带来另外三人，对刘正茂说：“我们一共5500斤，你真全部要了？”
刘正茂对鹿青说：“青蹩，你们帮忙核对一下数量。”
鹿青、牛炼钢、洪胜三人分别点数，汇总后，鹿青说：“是5500斤。”刘正茂从书包数出550块钱交给曲木阿，说：“请你帮分一下钱。”
曲木阿接过钱，又给刘正茂四人开一轮烟，笑着问：“满哥，你们以后还要粮票，可以来找我。”
“我还要5000斤，你什么时候能凑齐？”
曲木阿：“等四天来，我帮你想办法。”
第81章 首次在莲城黑市交易
做完交易，曲木阿送刘正茂他们走一段路。路上，曲一直对刘正茂暗示，身上的钱粮太多，要注意安全最好是坐火车回省城。对于曲的提示，刘正茂开始还没当回事，当曲一而再、再而三讲注意安全时，刘正茂自然就警醒起来。
“老曲，你有烟票、酒票、肉票没？”故意找个借口停下来，刘正茂问曲木阿，眼睛往四周扫一圈。
同行的几个人并没回味过来，洪胜说：“这些票在省城买比这里便宜吧？”
怕生意流失，曲木阿连忙说：“满哥，既然来了，省城什么价，我就什么价卖给你们。”
“30瓶酒票，10条烟票，20斤肉票。多少钱？”
“满哥，四天后，还要做笔大生意，给个朋友价，不赚钱，你要的都是紧俏货，只收你50块，可以不？”
心里默算一下，比省城黑市贵一点，刘正茂暗笑，后世粗粮手机老板忽悠傻子的广告词，原来是继承这个黑市老板的，交个朋友没利润，谁信就割谁的韭菜。
“嗯，可以。”
“你等一下，我身上不够，去找他们匀点过来，”曲木阿边说边往回跑。
鹿青：“比省城便宜？”
“贵一些”
“你有点宝吧？贵，你还买？”洪胜高声嘲讽。
“后面50米处，电杆下那两个抽烟的人，可能在跟踪我们，不知是白还是黑，暗中注意下。”刘正茂低声说。
三人中鹿青最机灵，一点就懂：“姓曲提醒注意安全，难道就是讲这两人？”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如果曲还回来交易，这两人就不是白道，等十分钟，他不来，白道找我们，大家注意打死不承认交易过，顶住了不招供就会有人救我们。”为防万一，刘正茂暗中让大家做准备。
有几十年经验打底，刘本人知道怎么应付突发状况，这三个同学才踏入社会，还需要多历练。
几分后，曲木阿拿着票证跑过来，交易完毕后，曲木阿：“我那边还有事，你们看好随身物品，再见。”
不知道火车班次，而长途汽车肯定是一小时一班，刘正茂还是决定坐汽车回省城。去汽车站路上，鹿青他们把刘正茂围在中间，不时留意后面，那两个人一直保持50米距离跟着，四个人在忐忑不安的走了近半小时到达莲城长途车站。
跟踪的人并没进车站，只是看到他们进站后，那两人调头走了，让刘正茂们摸不着头脑。没发生想象中的拦路抢劫，大家轻嘘一口气。
回到省城，已经过午饭时间，大家帮忙办事，不好意思让他们空着肚子回家，刘正茂：“同学们，请你们去新华楼吃刀削面，怎么样？”
几个人家庭条件，除洪胜家好点，其他都那样，家长赚的钱能养活家人，想上饭店？做梦吧。就是洪胜家，长这样大上饭店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
牛炼钢第一个支持：“好，听讲那里炸酱刀削面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其他两人没意见。
面店已过午餐高峰，食客全部集中在一楼，二楼只有刘正茂这一桌。都是长身体会吃的年龄，给每人要了一份招牌炸酱刀削干面，一份刀削牛肉汤面，四个小吃凉菜，花费不到两元。
不要钱的干辣椒放得多了点，天气并不热，四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辣的嘴巴通红。牛炼钢还是直呼：“好恰！过劲！茂别办事就是敞亮。”
吃完面，大家打着嗝，靠在椅子背上消食。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后面买的票，给其他三人每人发两瓶酒票、一条烟票、两斤肉票。三人不接刘正茂递来的票。
鹿青摇着手讲：“茂蹩，请我们上了馆子就可以哒，我们现在有钱，可以自己买票。”其实鹿青想讲，你快点帮我们把那几百斤鱼卖了吧，家里养不好，天天死鱼，搞得我们三家看哒吃鱼就烦。
“都是玩得好的同学，四天后还要麻烦你们一趟，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不知被那方盯上，这是我们大队的意思，你们收下，我可没钱买烟酒肉送到你们家。”刘正茂半开玩笑半点真的讲。
“四天后，我们要带点东西防身，刚我注意了，要路过一里路左右没人的地方，过了那段路，其他地方还好。”洪胜分析路况。
不再解释，把票硬塞进三人口袋。
鹿青讲吃得太饱，下午又没事，不如走路回家。回家路上，正好经过南北特产商店，刘正茂商店里买了一件24瓶德山大曲，7条大前门香烟。
柳城产的德山大曲，使用五种粮食用老法酿造，号称江南五粮液，在本身名气很大，政府接待常用它。要票才能买到，一般居民在年节才能喝一点。
刘正茂买整件，牛炼钢眼睛都看直了，气愤地讲：“你这个贪污犯，才当个副大队长，就敢明目张胆腐败。”
刘正茂踹了牛炼钢一脚，笑着说：“帮忙搬一下，老子现在负责大队外联，空手能去找人办事？你再敢乱讲，晚上不喊你到我家喝酒。”同学关系再好，刘正茂也不能告诉他们：老子黑吃黑搞了一大笔吧？
“我搬，我搬！讲好了啊，晚饭在你家喝德山大曲，你再买点肉吧，光吃鱼，都吃腻了。”牛炼钢把放肩上扛着。
鹿青说：“我们难得上回街，也把刘正茂给的票买了吧。”
鹿青和牛炼钢各买一对德山大曲和一条大前门香烟。洪胜买的老八大名牌之一董酒一对，大重九香烟一条。
牛炼钢：“今晚喝董酒，八大名牌，没喝过。”
洪胜也踹牛炼钢一脚，笑着说：“下个月吗，我爸生日再喝，会请你，准备红包。”
“要红包啊！那我还是去茂鳖家喝德山大曲。”牛炼钢避开洪胜，笑着回答。
路过春桥肉食水产店只剩一些廋肉和猪内脏，刘正茂买一一斤廋肉，两个腰子，一付猪大肠。
下午，三人都在刘正茂帮忙，鹿青负责清理猪大肠。其他两人负责聊天。
运动搞怕了刘圭仁，以前他是不愿意刘正茂带同学回来。自从齐处长那次帮他正名后，刘圭仁心态发生变化。现在，他很想刘正茂带同学回来，一是想给邻居证明自己家不再是被打击对象，已经恢复正常，再就是从儿子同学们聊天中，可间接了解儿子现状，比如：今天上午，儿子在莲城办事，被人跟踪的事。
晚餐很丰盛，辣椒炒瘦肉、酸溜腰花、红烧肥肠、当然少不了蒸鱼，加上青菜和三鲜汤，跟过年也不遑多让。
还是叫上对门老曾，六个男人喝两瓶德山大曲。老曾知道刘正茂在农村当干部，他想还是当领导好，隔三差五就有好酒好菜吃喝。所有人再次一醉方休。
睡醒时已经上午十一点，起床冲忙吃点东西，用一个布袋子装了四瓶酒两条烟，特意跑到春桥肉食水产割两斤肉。
到江麓厂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先找到后勤毛处长家，毛刚准备午睡，见到刘正茂来家里，值得陪刘正茂聊天。刘正茂只是简单跟毛汇报，樟木大队这两天会送第一批农产品来江麓，具体操作流程请毛处长指示。
毛笑着说：“我没什么指示，具体你跟王主任接洽，先走顺流程也好，以后大批物资上市时，就不会触手触脚。”
临离开时，刘正茂留下一对德山大曲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食堂王主任早就收到张鹏武副主任指示，由他全权负责和樟木大队刘正茂接洽，生活物资接受售卖由王主任具体安排。刘正茂还在食堂门口，就被刘阳云看到，她报到后，和萧长英一起在教育科做新职工培训，中午正好在食堂吃饭。
“刘正茂！刘正茂！”刘阳云端着饭盒跟刚进食堂的刘正茂打招呼。
听喊声，知道是姐姐。走过去，问：“姐姐，你在这里还好吗？”
“跟下放比，这里太好了，不用做事只听老师讲课就行。”刘阳云腼腆的说。
萧长英：“小刘，你还没吃饭，我去帮你买饭。”她心里记着刘正茂的好。
“别，我先要去跟王主任打个招呼。”
王主任：“小刘，你先吃饭，等饭点过后我们再聊。”他拿起招待餐盘给刘正茂打一盘饭，半盘素菜半盘荤菜。刘正茂也没客气，端起餐盘坐在刘阳云一起吃饭。
看菜盘里的半盘荤菜全是肉，刘阳云知道了弟弟跟王主任关系特好。自己花钱买的一份荤菜里才两片肉，弟弟不花钱却半盘肉。
刘正茂对姐姐和萧长英说：“一起吃菜，吃不完会浪费。”
下午两点半，职工都上班食堂才完全安静下来，王主任才找到刘正茂，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才有时间。”
“没事，王主任，中午我去找了毛处长，他讲我们大队送菜过来的事，具体由你接洽，所以我来麻烦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送过来？”
后天，先送一些鸡蛋和蔬菜、还有活鱼，主要是双方走一下流程，为蔬菜大批量上市做准备。”
王主任：“可以，我在旁边安排了一间房子，你们到时把菜送到那里。我在派一个配合你们卖。”
“王主任，你理解错了，我们只负责开始两批菜教你们的人卖菜，以后由你们全程卖。”
“啊！那一个人不够，我要毛处长多派一个人来。”
“王主任，请你准备一些买菜的台子和两杆秤。”
“这些我来办。”
聊完蔬菜的事，刘正茂把装烟酒的布袋递给王主任。王主任：“你这是？”
“大队还想请你帮忙报粮食计划。”刘正茂笑着说。
“小事啊，何必这样客气，什么时候来运？”
“明天，5100斤计划。”
“好，你们还是明天上午在粮库那里等，我让采购员去办。”
得到准确答复后，刘正茂借用食堂电话要外线，通知大队那边，一是明天上午三台拖拉机全部来粮库拉大米。二是要郭之艳告诉吴婶，后天要送禽蛋和蔬菜到江麓厂，要吴婶尽量多准备。
第82章 再探废料场
从食堂出来，刘正茂再次来到江麓厂废品堆料场。堆料场看护人邵峰正百无聊赖坐在小屋里喝茶，身边一个电子管收音机里正播放样板戏《沙家浜》智斗片段。
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收音机故障，喇叭里发出不小的嗡嗡杂音。邵峰可能已经习惯这种声音，仍旧闭着眼睛躺在靠椅上津津有味地用手合着节拍。
“冯叔，你好雅兴。”
“诶！小刘，你怎么来了？还要买废铁？呵呵！整天没点事干，只能听收音机打发时间。”
从书包里拿出油纸包好的一条肉放在小屋饭桌上，刘正茂说：“今天来厂里办事，顺便来看看你老。”
邵峰看着桌上足足两斤肉，面带愠色说：“来就来吧，次次带礼物干什么？你家一个月也才两斤指标吧？”上次刘正茂还送过鳝鱼，邵峰都记在心里。
一个人工资要养一家子，平时在食堂都舍不得买荤菜。这块肉看上去很肥，正好让老婆子拿回家煎猪油。
“自己倒水喝，腿脚不方便，我就不起身了。”
刘正茂依言找到一个缸子，在热水瓶里倒了点水，抓过来一张凳子坐下。问：“邵叔，你这收音机杂音好大，是不是有故障了？”
“也不知道啊，张副主任看我一个人守在这里无聊，不知从哪里淘来这收音机给我打发时间，送来时就这样。”
刘正茂话风一转；“冯叔，大队任命我为副大队长。”
“你小子行啊，年纪轻轻就混成干部了。”
“也不算干部，大队现在搞农业学大寨，全体社员不分日夜开荒，可是我们那里没有电，晚上做事很不方便，邵叔，废料场里有没有坏掉的微型发电机？”
“废料场里有报废的机床、汽车，唯独没有你讲的那种军用微型发电机。我们厂里有发电房，用不上那种东西。”邵峰骄傲的说。
“对了，邵叔，我真看到里面有台烂解放牌汽车，是什么原因让厂里把这宝贝报废了？”
“这车推进来几年了，是第一代解放，开这车的司机说，油耗高跑不快，使用了十几年，各种毛病多，最后发动机坏了，修起来太贵，国家给厂里拨了几台新车，正好司机不够，就报废这台车。”
“这台车可以当废品卖吗？”
“小刘，废铁啥的，我可以做主卖了，这种大东西，估计毛奇处长都不敢做主，要问张棚副主任。你要这废物干啥，如今没地方修。”
“我进去看看？”
“你去看吧。”
仿大熊吉斯150型的第一代解放cA10汽车，外形上遗留着浓浓地毛熊风格。面前这台车，虽然停在这里几年没动，车头覆盖厚厚的灰尘并没生锈，车厢很多木板已腐败，四个车轮已瘪，但是备用台还挂在车尾底部。
使劲拉开车门，驾驶室里前档玻璃、车门玻璃完好，仪表外观也完好。一片车钥匙还插在车上，刘正茂扭了鈅匙，没动静。
掀起发动机盖板，外行刘正茂只能确认零件没被拆走。全部看过后，对整车情况心里有数了。
这时候货车价格是两万左右，重点是有钱买不到，汽车指标只发给大型企业。按刘正茂计划，先把大队公事安排妥当后，接下来就要进行个人财富积累。具体方法是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进行远程倒卖，必须要一台受自己掌控的运输工具。
看完汽车状况后，又在废料堆场好好转一圈，真的看到好些废旧机床，从来没在工厂工作过，他分不清这些机床类别。
回家没其他事干，伏案继续写《愿景规划》。晚饭前，洪胜跑来说，他爸妈请吃饭，让刘正茂快去。
军转干部家庭，一女一子，姐姐已经在农村信用社工作。儿子高中毕业后，在社会上浪荡。爸妈一直担心儿子学坏，近期以来，几个同学结伴下河捕鱼。洪爸不是迂腐之人，他只要儿子有点正事干，家里不投他赚钱，只要不出去打架斗殴，等合适机会搞个招工名额让他上班。
昨天，洪胜带了好酒好烟回家，讲这是给他爸爸的生日礼物。他爸妈嘴上没表扬心里很感动。认为跟儿子玩得一起的同学都不错，在动荡岁月能守住本心。
家庭商量后，决定请洪胜同学吃一餐饭。餐桌上，不但有鱼、肉、还用快餐肉切片，这道菜，当时普通家庭很少有吃。开餐后、洪胜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董酒，洪爸代表家庭说祝酒词，表扬、感谢各位同学照顾带领洪胜走正途，希望同学们以后都能找到好工作。
这餐饭很正式，用洪爸的话说，青年人可以喝点酒，但不能嗜酒，最后每人只喝一两酒就吃饭，所以用餐时间不长。刚吃完饭，刘圭仁就找到洪胜家，跟刘正茂讲，有一个蔬菜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带着女儿来家里了，要找刘正茂有事。
冯婷找到刘家来，主要问大队要那些蔬菜种子。刘正茂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份单子，单子是古大仲写的，列明大了队需要的蔬菜品种种子。接过大队造的单子后，冯婷问：“刘知青，我捐后还能继续住知青点吗？”
刘正茂看着冯婷，问：“你捐助了大队，就取得回家休息的权利，怎么又想住在知青点？”
冯婷苦笑，她不能告诉刘正茂，爸爸因帮她找单位要捐助的事被后妈知道，不但在家里闹，还跑到冯婷亲妈那里闹。冯婷亲妈又找了一个对象，虽然还没结婚，冯婷也不愿跟她们住。
找捐助是不想下田劳动，只要不下田劳动，她愿意住在知青点。何况她亲爸、亲妈都讲，每月可以给她一点生活费。
“只要不让我下田劳动，我想住在知青点，”冯婷讲出自己想法。
“冯知青，我听其他知青说，你会画水彩画？”
“对，没错！婷婷从小学起，就在少年宫学画，他拿过市级儿童绘画二等奖，”冯爸很骄傲的讲。
“那好，我代表大队答应你，你回大队后，加入何福营的宣传队，由你负责用画笔记录樟木大队开荒的盛况。”
“谢谢刘知青，我尽量从单位为樟木多争取一点政策补贴。”见刘正茂解决了自己的心病，冯爸表态。
冯婷走后，跟着刘正茂过来看热闹的洪胜说：“茂鳖，你牛皮啊！代表大队决定，好厉害的样子。这个妹陀还可以，你没想法？”
牛炼钢抓住洪胜，说：“我看茂鳖冒想法，是你有想法？”
刘正茂：“你们今晚又不捕鱼？我跟你们讲啊，后天我会到江麓送货，你们尽量多搞点鱼是正道。”
“后天是吧？那我们今晚搞通宵，明天先装满牛蹩家的水缸。”鹿青说完。他家最困难需要用钱，拉起另两个去去准备捕鱼工具。
等他们都走了，刘圭仁问冯婷情况，刘正茂做了个简单介绍。刘圭仁说：“这孩子不易，他爸跟我是同事，你以后多照顾点她。”
中午在废料场看过那台坏解放卡车，刘正茂心里一直想找个懂汽车修理的人去看看，如果能修好那台车，就买下来自己开着运货。
想来想去，目前只有南站那个黄景邑司机有一面之缘。想到即行动，带一条烟去南站，先找到萧长民的父亲，请他带自己去找黄景邑。当萧父知道刘正茂是想找黄司机咨询汽车的事，二话不说就把刘正茂带进黄家。
“黄司机，小刘想找你咨询一点事？”
“是你啊！小刘，快进屋坐。”黄司机虽然只跟刘正茂只接触一次，但他知道萧长英招工名额是怎么来的，所以对刘正茂有好感。
刘正茂给黄司机讲，有一台很老的解放牌汽车，自己想买下来，在交款前，想请一个厉害的修车师傅去评估一下，如果能修好，自己就买，修不好，那就不买。
“哈哈~你算找对人了，我们铁路汽车修厂有个老师傅，最喜欢鼓捣老车，我去约一下，看他哪天有时间，一起去看看车。”黄司机说。
第83章 首次卖菜
农民赚的辛苦钱，被吴婶指定收菜的社员家，全家三点起床办菜，白菜清除坏叶子，按两斤一把捆好；包菜被割下来后，用清水洗去泥土。处理好的菜挑到大队部计数，由马会计和刘正茂共同验收装车，拿上马会计开的白条，晚上再到大队部拿钱。
纵使手续庞杂，第一批有卖菜资格的社员心里也很高兴，从今天起，他们摆脱只靠出工作为唯一经济来源的困境，刘知青又开辟第二条经济来源。只要侍弄好自家的自留地，家里的嚼谷就有保障，小孩学费也不用愁了。
前几天刘正茂在大队社员会上讲，每户都要多养五只鸡，社员都没当回事。这两天吴婶根本不顾投机倒把嫌疑，大张旗鼓在大队范围收鸡蛋，而且是按5分\/个。社员们才意识到养鸡能赚钱，吴婶跟大家开玩笑说，刘知青讲的，养鸡就是鸡屁股银行。
有些女社员自己家没有鸡蛋，还跑回娘家去讲，要娘家送鸡蛋到樟木来，这边是5分\/个，送到供销社才3毛8一斤。个别脑瓜灵活的社员已经动了收鸡蛋赚差价的心思。
早上六点，2800个鸡蛋，1000斤包菜，800白菜装车完毕。由刘正茂带队，三台拖拉机往江麓机械厂出发送菜。
到江麓时，正好过了早餐时间，食堂除了留下搞卫生和洗碗的人外，王主任带队配合第一次卖菜活动。
都没卖菜经验，刘正茂根据自己以前看到的市场记忆，在预备卖菜的房门口外摆上一排办公桌充当柜台。跟王主任过磅和点数交接鸡蛋个数和蔬菜重量后，让帮忙的食堂职工和拖拉机手把交接好的菜搬进房子。
刘正茂自己打样，在门外书桌上存列好鸡蛋和青菜，找王主任要来几个纸盒，一个做收钱箱。另外撕开一个纸盒，在撕开的纸板写上价格：鸡蛋6分\/个，每人限买10个；包菜5分\/斤；白菜1毛\/把（斤）。
王主任看到鸡蛋价格，连忙把刘正茂拉到旁边说：“小刘，鸡蛋价格你卖便宜了，虽然肉食水产店只卖6毛5一斤，但是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平时农村老太婆到宿舍去偷偷卖点蛋，都是按1毛一个的。”
“王主任，我们大队领导的意思是，江麓厂领导和你王主任对大队支持力度很大，我们不能忘记这份情义，鸡蛋这样定价就算大队回馈江麓职工，按成本价卖，规定每人只准买十个。”
听到刘正茂这样解释，王主任不好再讲什么。他不能拦着别人给职工发福利吧？心里也认为这刘知青会办事，一个鸡蛋卖低价就让厂里2万多职工觉得樟木来的东西便宜。
这套路是刘正茂学超市的经验，底价放出几样老头老太熟悉价格的品种，给顾客造成这里价格便宜的印象。其实包菜和白菜只是新鲜，价格还跟菜店一样。
这里刚布置好，萧长民开的拖拉机拉来一车活鱼，车斗坐着鹿青、洪胜、牛炼钢三人。不用吩咐，他们主动抬下十一桶鱼。
刘正茂又跟王主任把鱼过秤，刘正茂写下活鱼5毛一斤的价格牌。
王主任憋了很久，再次把刘正茂拉到旁边，说：“小刘，食堂要用鸡蛋，我先留200个，可以吗？”
“哈哈，王主任，我们已经交接，货就是你们厂的，你想留多少就留多少。我之所以在这里，是想听听职工的建议和意见，我们大队再根据这些意见改进。”王主任室是自己下一步的主要合作对象，必须笼络好。
比肉食水产店便宜而且还不要票的鸡蛋，王主任想留点做人情的心思，怎么能瞒过刘正茂的眼睛。
到货、交接、存列用了一个小时，期间没有一个来买菜的人。职工家属还不知道在这里可以买到菜。现在有两种选择，或等中餐时，职工来吃饭时买菜，或主动去宿舍区喊话，提醒这里家属这里有买菜的。
刘正茂决定采取第二种方法，他找王主任借一个铁喇叭，自己跑到小区一顿喊：“食堂处有厂办特意采购的鸡蛋，不要票，六分钱一个，数量有限，先到先买，卖完为止！”
才喊了几句，就有老人出来问，鸡蛋六分一个是不是真的，刘正茂要他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数量不多，买到就是赚到。
当即，就从宿舍里出来几十人往食堂跑。刘正茂也随这些人回到食堂。看到真的是六分一个鸡蛋，大家拉开架势就准备抢购。
“慢点慢点！大家都排好队，前面来的都能买到，每人可以买十个鸡蛋，鲜鱼最多只能买五斤，早上采摘的新鲜蔬菜随便买”，刘正茂不断重复这句话。
鹿青最灵活，马上配合刘正茂维持秩序，让顾客们先排队。第一个老头买十个鸡蛋一把白菜，掏出一块钱给王主任，王主任才发现没预备散票找零。
赶快让食堂卖票员拿五十块散票出来应急。老头提着鸡蛋和白菜，又挑了两条鱼，牛炼钢和洪胜不认识杆秤，换鹿青进来卖鱼。5斤5两，2.75元，老头讲他没带钱，先把他挑好的鱼放一边，他回家拿钱。
第一个人提着鸡蛋和菜回宿舍，起先还持怀疑的人看到实物，赶快到食堂去排队。厂里的福利，不要白不要。一下子，几百人排队，开三个档口卖鸡蛋，鱼和包菜要过秤，杆秤不够，卖的速度慢很多。
这场面，让鹿青他们很佩服，尤其牛炼钢，他跟刘正茂同学六年，在学校时，也没觉得刘正茂有多厉害，毕业不到一年，刘正茂就混成四处都吃得开，这样厉害了，不可思议。
不到一小时，卖完所有东西，最后几条小鱼，都是按5毛的价格称走。还有很多人问王主任，下次什么时间到货？
王主任看向刘正茂。刘拿起喇叭：“同志们，请大家放心，我们樟木大队是江麓厂合作单位，我们会极快组织下一批最好的农产品，供应给为国防作出贡献的职工们，请大家耐心等待下次机会。”
“你们尽量快点啊！下次再送蛋来，你还要去宿舍通知啊！”
留下食堂职工在这搞卫生收尾，拖拉机手和鹿青他们被王主任请进食堂用餐，馒头、包子、稀饭、咸菜管够。
办公室里，刘正茂、王主任、食堂会计三人结账。包菜、白菜按4分一斤结算，鱼按4毛一斤，鸡蛋按5分一个。王主任：“为什么还给我们留点差价？”
“王主任，蔬菜和水产品分斤拆量都有损耗，再就是还要添加一些设备，比如：盘秤、绳子、网丝袋、存列的柜台，这些都要钱。你找厂里可能也难批下钱，所以就在这里面出吧。”
食堂会计：“你这样讲很有道理。”
这次刘正茂结账是444块，食堂盈余104块。首次实验是圆满成功，准备离开时，张鹏武副主任和毛处长联袂而来。
“张副主任、毛处长！你们来啦。”
毛奇笑着说：“你们搞这样大的动静，我能不来看看？小刘，听家属们反应，你们这次组织得不错，就是货少了一点，下次一定要在保质保量原则上，尽量多来点货啊！”
“接受处长批评，我们一定扩大产能，争取用最好最新鲜的蔬菜满足江麓职工的需求。”
“你小子就会吹大话，已经卖完了，你们路远先回吧”张鹏武也笑着说。
刘正茂刚出食堂，王主任就拉住毛奇，诉苦道：“毛处长，你也看到了，今天才来一点点菜，我们食堂就要全力应付，如果以后蔬菜大批量上市，食堂就应付不过来。”
“老王，你不就是想要人吗？等两天，我已经给你安排两位女同志，等她们在教育科培训完成后，就到你这里报到。今后，就以她俩为主卖菜，闲时在食堂帮忙。”
原来的安排是刘阳云在后勤处做办事员，萧长英在食堂做服务员。可毛奇见到刘阳云本人后，发现她因在农村八年的原因长得又黑又瘦，不适合在办公室工作。萧长英皮肤白净，个子也高，但她到江麓纯属偶然，毛奇处长没理由照顾她，所以两个人全部放到食堂。
出了厂门，拖拉机车斗里，刘正茂跟鹿青结账，580斤鱼，鹿青收到232元。在食堂时，已经有人喊刘正茂快点送菜来，鹿青觉得搭刘正茂的便车卖鱼很合算，出货虽便宜一毛，但是量大还不愁销路。
当天下午，他们三人分了钱，决定加大拖网长度和面积，尽量多捕鱼卖钱，比正常上班自由还更来钱。今天他们每人收到50块，鹿青给刘正茂也留下50块。
回大队部，跟马会计做好交接，让马会计包菜、白菜按3分一斤、鸡蛋按五分一个跟社员结算。忙活一趟，大队只余下18元油费。当然，大队收入不靠社员自留地的这点菜，等集体蔬菜成熟后，那才是大队大笔收入来源。
这次试水，每户社员虽然只有几块钱收入，但实实在在让社员们看到希望，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
牛棚里，老王问刘正茂：“小刘，愿景计划文本完成没？”
“王叔，完成了，还要润色一下，估计两天能完成。”
“你完成后，让我看看。今天卖菜这事，让社员看到希望，继续发扬。”
“谢谢王叔鼓励！”
下午本来打算在知青点安心眷写愿景计划，还没动笔。知青刘子光带着他舅舅来到大队，点名找刘正茂商量事。郭之艳直接在大喇叭喊话，请刘正茂去大队部会客。
大队部，刘子光的舅舅看上去文质彬彬，在省水利规划处任职。他姐姐找到他，要他帮忙从单位搞1000块现金捐助外侄给下放大队，外侄在家也被视同下放。
他是规划处领导，跟厅里钱财物没有挂碍，又不能博姐姐面子，找处里同事出主意，同事们建议他利用规划处的优势，在水利方面帮外侄下放地的大队出点力。
自上次接刘子光电话，刘正茂已经有个数，他想到三个跟水利挂钩的项目，第一个项目是由水利厅拨款在樟木江堤上建一座排灌站，解决洪水期樟木堤内良田内涝问题。
第二个项目，有一条流经樟木大队的溪水，溪水两边处于原始状态，请水利厅出资把溪水两边砌成石岸，再加建一些景观亭更好。
第三个项目，帮樟木利用溪水上游塘坝建个小漫坝型水库，再铺设一条水管到蔬菜地里，建设喷淋设施。
这三项，每项投资都远远超过1000元现金，就看洽谈效果。
第84章 溪水命名
“你好！你好！不知领导光临光临，怠慢了，请谅解！”一进大队门，刘正茂主动上前握住陈刚的手打招呼。
一脸懵逼，陈刚看向刘子光。
“舅舅！他就是刘知青，副大队长！”刘子光介绍道：“刘知青，这是我舅舅陈刚。”
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知青，陈刚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副大队长，他心里腹诽刘子光，比别人大好几岁吧，别人是副大队长，你还要家里花钱买清闲，人与人相比，才发现有的人一把年龄长狗身上去了。
“副大队长，你客气了，我不是领导，充其量会搞点技术方面的事，画点图啥的”陈刚谦虚道。
“先休息一下，等下再去看现场，大队水利方面就靠陈处长支持了，哈哈”，刘正茂先老道地用话把陈刚套住。
“还是先看场地吧，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支持。”陈刚也不是吃素的，强调自己能力有限，大队期望值不要太高。
“也行，想看看吧。”刘正茂在前引路。
“刘知青，麻烦你去牛棚那里跟序伢子讲一下，多做两个人的饭，我带陈处长沿溪水走走。”刘正茂要刘子光去一趟牛棚。
“副大队长，我们不在这吃饭，太晚不方便回城。”陈刚说。
“陈处长，这一路走下来，估计就到晚饭点，不是什么好招待，小菜饭而已。晚上，我让大队拖拉机送你回城。”
这条无名溪水，发源于大队境内一座树木茂盛的小山坡，源头是眼泉水，流向江边，形成三公里长度的溪流。
带着陈刚从溪头开始看，刘正茂的意思在泉眼位置设计个特色自流井，取名：尘心泉。泉眼下方砌个拦截坝，坝体上盖个回廊，两边各设一个风雨亭。
拦截坝下方60米的地方，被泉水日积月累冲刷出一个很大的坑，刘正茂建议在这个大水坑基础上，再用人力向两边扩大，建成微型的漫坝型水库。
未来大队蔬菜基地用水，就来自这个水库，蔬菜的卖点就能用泉水培育的噱头。
从漫坝涌出的泉水，形成溪流向江里的沿途，刘正茂建议全部用石头砌溪岸，再根据地形设计景观亭和景观树。最后流到距江边500米地方自然形成一口自然塘，面积还不小。当然，塘周边，刘正茂还是建议用石头砌边，这口塘蓄水后，大队用来养鱼。
来到江堤处，刘正茂介绍，每年汛期堤外洪水滔天，堤内内涝很严重，造成堤内有近百亩地，因内涝问题三年两不收，给大队和社员造成很大损失。请水利厅在大堤上设一座排灌站，到时不管旱涝，樟木大队都可无忧。
边走边聊，陈刚手上那个大笔记本，把刘正茂讲的每个要点详细记在本子上。个别地方，他还在本子上画下地形图。
傍晚7点，走完整条溪水回到牛棚小屋。序伢子和刘子光已经做好晚饭，几盆萝卜白菜，外加一盆泥鳅鳝鱼合炸的太极图，这份荤菜还是序伢子听说有客人来，才临时下田抓来的。
老王头慷慨地拿出最后那瓶德山大曲。刘正茂端起酒碗对陈刚说：“陈处长，知青点很清苦，只有清茶淡饭，怠慢了，条件如此，请领导谅解！先敬处长一杯。”说完先喝一口。
陈刚也端起酒杯，笑着说：“年轻的副大队长，不可限量啊，这饭菜很好，我家也就这样。”这是实话，每月拿薪水的干部，也不能餐餐有荤菜。酒碗象征性对在座众人传一圈，礼节到后，喝一口。
陈刚没有专门敬年龄最大的老王头，如果他知道这位老人过四年后，会成副国级领导，可能会被吓晕。
萧长民、袁洪刚这两货，看到德山大曲，早就忍不住想干杯，刘正茂餐前致礼完成，才喊干杯，他们都是一口闷。
“今晚你俩喝点就可以了，等下要开拖拉机送陈处长回城。”刘正茂怕他们把那瓶德山大曲干完，及时交代任务。
陈刚心里憋了几个问题，下午一直专心查看地形记笔记。现在正好借机发问：“副大队长，泉眼为什么叫尘心泉？”
“康熙词典上尘心注为：凡俗、名利。从地里冒出来的凡俗、名利，却化作泉水流走，我想是上天对人类警醒。还有刘禹锡《桃源行》里写：桃花满溪水似镜，尘心如垢洗不去。故取名：尘心。”
听刘正茂解释，陈刚睁大眼睛，越听越心惊，被革命左右的年代敢讨论名利，需要多大的胆子？他问：“副大队长，你打算围绕刘禹锡这句词打造这条溪水？如果我没猜错，你会把溪水两边栽满桃树，命名：桃花溪。”
“陈处长，还是叫我小刘或者刘知青吧。我们虽不是英雄，但是所见略同。这条溪水处理好了，将会为樟木经济增长助力。所以拜托处长了，来，走一个。”刘正茂笑着敬酒。
年轻时，陈刚在大学也是位文青，喜欢诗词，听过毛熊交响乐团演奏。毕业后也怀壮志想改天换地，响应伟人号召，要让日月换新天。约干年后，社会教会他了做人，所有凌角都被磨平，溶入到世俗的浑浑噩噩中。
今天，遇到一个实干型年轻文青，重新唤醒了陈刚潜意识中的文青属性。在现实社会环境中，能从自己手里打造一条特色小溪，起码能把小小的文青梦赋予现实。
“小刘，你提的要求我都记下了，本人能力有限，回单位尽量争取实现你的设想。先把设计图搞出来，争取让单位纳入施工序列。”陈刚酒劲上来，慷慨表态。
“陈处长，那我们大队就等候你的佳音。”
饭后，萧长民拿刘正茂写的纸条到何福营那里取车，送陈刚和刘子光回城，刘正茂随车回家。
旁听聊业务全过程，老王头感觉刘正茂年龄与学识、及社会经验不匹配，综合素质不是十八、九岁青年能具备的。心里留下一个谜团。
刘正茂回城后，先去的鹿青家。三个同学在江边织网，昨天江麓厂卖菜的场景让他们重拾信心，以前捕了鱼卖不出去，现在是鱼不够卖。照昨天那情形，只要努力，每人可以赚二百一个月，收入比大干部还多。
见到刘正茂，鹿青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说：“这是你那份，拿着。”
看着钱，刘正茂没接，笑着调侃：“你们是钱有多吗？随便给我50，青哥，这比工人一月工资还多。”
“莫讲卵话，拿哒。”鹿青也笑着回。
“不要，你们的辛苦钱，留哒自己花吧，以后，老子想吃鱼时，到你们这里拿。”刘正茂接过钱塞进鹿青裤口袋。
“好吧，想吃鱼，来拿。但还要继续帮我们卖鱼。”
“莫偷懒，多捕点养起来，等下次大队送菜去江麓时，一起卖。明天我想去莲城，你们搞个人陪我去，”刘正茂。
“不是约了后天去吗？”鹿青问
“提前一天，可能安全点。”
“我陪你去吧。”牛练刚说。
“可以，我明天早上去你家叫你。我们坐汽车去，坐火车回。”
那天去莲城黑市买粮票被跟踪，刘正茂心里留下了阴影，如不是大队急需大米，他才不愿再去莲城。故意提早一天，就是想打那些人措手不及。
当时，跟踪刘正茂的两人，跟曲木阿没有关系，那些人有个团伙，盘踞在莲城黑市里收保护费。曲木阿这种散兵游勇在黑市做生意，需按月给那些人缴钱。
那些人收了曲木阿他们的保护费，还要限制经营范围，赚钱的生意留给自己做，规定缴了保护费曲木阿们只能做利润小的业务。最可耻是他们不但针对黑市生意人，还想方设法坑顾客，常常采用以旧充新、收钱不给货、抢劫客户财物等手段，搞得莲城黑市乌烟瘴气，生意萧条。
跟踪刘正茂的两人回去后，给老大反馈两个情报，一是刘正茂这帮人带了很多现金，二是刘正茂过四天又会来莲城。老大也做好了抢劫预案，等刘正茂再来跟曲木阿交易后，派人埋伏在刘正茂去莲城汽车站的必经之路，采取前后夹击的方式堵住刘正茂后，在实行抢劫。
这边刘正茂并不知道莲城已经有人制定了抢劫计划，他和牛炼钢坐早上八点长途车往莲城赶，达到莲城时是九点半。从莲城长途站出来，先到附近的莲城火车站，出示大队介绍信在火车站售票窗口买到两张中午13:20的火车票。
为安全计，刘正茂从火车站坐公交，距离莲城百货两站下车，先摸清莲城百货周边情况。磨磨蹭蹭搞到快十二点时，才来到莲城百货旁边的黑市，很快就找曲木阿。
见刘正茂提前一天来，曲木阿既高兴又担忧。可以做成大生意，他很高兴，但是听同行讲，地头蛇要针对自己的大客户，他又为刘正茂的安全担忧。
刘正茂问：“曲木阿，粮票准备好没？”
“在包里”。
“好，你带我到去可以到火车站的公交线路。”刘正茂说。
曲木阿：“就在那里。”
“那我们到那里去交易。”刘正茂说。
这时有个跟踪过刘正茂的人，看到刘正茂跟曲木阿接上头，他赶紧往莲城国营饭店跑，老大带人在那里吃饭。
“老大、老大”这人一进国营饭店就扯起嗓子喊。
“你喊莫子，快来吃饭。”老大不高兴的说。
“老大，省城那帮小子来了，这次只看到两个人，正和曲木阿交易中。”
“倒，他怎么今天来，按计划，你们先去汽车站那条路上等起，其余的人跟我走，吊他们的尾线。”老大不吃饭了，迅速安排人手，准备针对刘正茂的行动。
第85章 莲城车站派出所
没有出租车的年代，老百姓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公交，富裕点的人家会买一辆自行车。中午一点半的火车，选择十二点在公交站交易，刘正茂有自己的安排。
交易完成直接上公交车，目前人民民主专政的威压很强，没人敢在城市内公交车上明目张胆抢劫。在火车站下公交车后，到候车厅的距离也不远。当然，最好是没人起歹心，虚惊一场。
中午时，这个公交站坐车的人不多，刘正茂也不避人，就在距离公交站不远的地方跟曲木阿交易，双方各自亲点钱票，交易很快完成。曲木阿收好钱，往四处了望一圈，对刘正茂说：“你们注意安全。”说完就往回走。
刘正茂和牛炼钢走到公交站台，等前往莲城火车站的车次到来，两分钟后，来了一辆公交，两人从前门上车，站在驾驶室旁边。就在公交准备起步时，车后有人喊，“等一下”！
公交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三个在追公交，那个年代的人都很善良，司机看到车内没几个乘客，就停车打开后门，追上来上车的人恰好是黑市老大带的两个人。
老大从国营饭店出来，正好遇到往回走的曲木阿，他问曲木阿：“跟你做生意的人往那边走的？”
曲木阿不愿回答老大的问题，但是他不经意看公交站的肢体动作暴露了刘正茂的去向。
报信的那个人看到刘正茂准备上公交，急得大喊：“他们要上车了。”黑市老大二话不说就往公交站跑。
刘正茂和牛炼钢上车后一直站在车前部，后来的三个人上车后就采用包围的模式站在刘牛两人身后，连售票员都看出这三人针对前面两个青年。
售票员天天跟人打交道，他善意大声提醒：“各位乘客，本趟车终点站是莲城火车站，车上往来人员复杂，请乘客们看好行李和钱包，谨防扒手！”这段话重复讲了三次。
黑市老大真没敢在公交车上动手，二十分钟后，到达莲城公交站，车门一开，刘正茂和牛炼钢抢先下车，快速向火车候车室跑。黑市老大三人紧跟下车就追，老大还喊：“前面两个小崽子，给老子站住”。
前面两人怎么会听他的话，可后面追的三人中有个人跑得特快，才几十步就抓在后掩护的牛炼钢后背。十八、九岁是血气方刚最不怕事的年纪，牛炼钢感觉自己衣服后襟被人抓住，想都没想，抡起书包使劲向后一摔，就听后面那人一声惨叫：“啊”！
原来刘正茂和牛炼钢为了防身，从省城出发时，各自书包都装了一块红砖。后面抓那人被突如其来砸一板砖，脸上立马见红，自然松开抓衣的手。
突发反击让后面三人一愣，牛炼钢根本没停步，还对前面准备反身支援的刘正茂吼：“走！”
一刹那间，刘正茂已经跑出几十米，黑老大才想起要抓住前面两个人。五人分成两拨向候车室方向跑，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侯车室门口验票员的注意，她对在候车室当值的车站派出所民警说：“警察满哥，那边有人好像在打架！”
警察刚走到门口来观察，恰好被刘正茂撞了个满怀，受力不住，后退了好几步。刘正茂抬头见自己撞了警察，赶忙道歉：“警察叔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要抢包，我们才跑。”
警察遭无妄之灾，心里憋着一口气，怒道：“谁抢包？”
牛炼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后三人说：“就是他们。”
黑老大反应很快：“是他们打了我兄弟，我们来找要医药费的。”
警察：“都跟我到派出所去讲。”
刘正茂：“警察叔叔，我是一点半的火车。”
“先到派出所讲清事才准走！”
没法，明知道警察对自己有意见，刘正茂和牛炼钢只能跟他去派出所。黑老大在警察背后举起拳头对刘正茂他们示威。
被带到派出所，刘正茂再次跟警察交涉，讲自己要坐1:30那趟火车回省城。
警察：“你说说，你们为什么把人打得流血？”
牛炼钢不干了，吼道：“你不了解情况，别乱下结论。”
警车一指那个被打的人，说：“他流血了，是你打的，没错吧？”
“他要抢我的包，我不能自卫？”
“你不会找警察，都象你这样自己处理，还要警察干啥？”
刘正茂见这警察不讲理，就从书包里拿出大队开的介绍信，说：“我要见你们领导。”
警察：“你谁啊？领导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被人追无意中撞上值班警察，不成想让这个警察惦记上，不问缘由就是要为难刘正茂。
见警察根本不讲理，刘正茂假装要跟当班警察讲理，逞地一声窜出值班室，往车站派出所楼上跑，直到刘正茂跑上楼梯，当值警察才反应过来，吼：“你敢逃跑？”
没管当值警察，跑上二楼，见一个办公室里有人，刘正茂进去，喘着粗气说：“领导，你们派出所还是维护社会正义的地方吗？”
“同志，你说的什么话？派出所是你能随便编排的地方？”办公桌后的中年温怒道。
这时，当值警察追了上来，牛炼钢也跟上来。当即上前抓住刘正茂胳膊，想拖刘正茂下楼。牛炼钢跟进办公室，二话不说准备对当值警察动武。
刘正茂甩开当值警察的手，把一张介绍信放在中年警察办公桌上，说：“领导，我是高岭县樟木大队社员，这是介绍信。”
牛炼钢赶忙收住手，气愤的讲：“他是我们大队副大队长，来这里出差，在车站外被坏人追着抢包，我们正当反击，还犯法了？”
中年警察拿起介绍看一眼，问当值警察：“怎么回事？”
当值警察憋得一脸通红，说：“报告指导员，他们在车站外乱跑，我看着像坏人，才带回所里。”
牛炼钢眼睛一瞪，吼道：“你瞎啊，后面三个人在追我们，你还颠倒黑白？你把那三人喊上来对质。”
当值警察：“你不打他们，他们会追你？”
听当值警察称呼，刘正茂知道办公桌后的中年警察是派出所最高领导。他暂时不讲话，等当值警察继续表演。
“你遇到坏人抢包不反击？不问缘由就只针对一方，我真怀疑你立场有问题。”牛炼钢牛劲上来，直接质疑警察。
“停！你把另一方带上来。”指导员脸色很不好看，对当值警察说。他心里在想，近期同事都说小唐反常，难道真有我不了解的事？
当值警察小唐去一楼带人，刘正茂对指导员说：“指导员，知道您对我身份存疑，我们大队是厂协作单位，你可以打电话给厂的张副主任或者保卫处齐处长核实我的身份。”
看上去实在太年轻，指导员真不相信刘正茂是什么副大队长，现在听他报出的名字，牵扯到用代号的军事单位，指导员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们在这里坐一下。”指导员拿起介绍信起身，准备去另一间办公室打电话，落实刘正茂身份。
回到一楼值班室门口，小唐见里面空无一人，他一下愣住，旋即往派出所门口跑，那里还能看到刚才那三个人。
刘正茂他们跑上楼时，黑老大听到楼上吵闹声，他知道自己从事的职业不能在派出所跟这俩年轻人一争长短，瞅着没人注意，带上小弟跑了。跑出派出所视野，挨打的小弟问：“老大，我们还去候车室门口候着？”
黑老大瞪他一眼，骂道：“你傻啊？”
在一个办公室，指导员接通外线，请总机转到保卫处，接电话的正好是齐处长。
指导员：“你好，我是莲城车站派出所。”
齐处长生硬的回：“我姓齐，你有事吗？”
“有一个叫刘正茂的年轻人，拿一张樟木大队介绍信，自称是副队长，讲跟你们厂是协作单位，我所想请齐处长核实。”
齐处长先是一愣，然后想起刘正茂是张副主任要关照的人，对话筒说：“不用核实，他就是樟木大队副队长。他怎么会在你们派出所，请他接一下电话。”
指导员慎重起见，喊刘正茂接电话，先观察一番再处理。刘正茂拿起话筒：“喂！我是刘正茂。”
话筒里：“小刘，你怎么在莲城车站派出所？”
“齐处长啊！我到莲城出差，在车站外遇到抢包的，跟对方起冲突，被带到派出所。”
“小刘，你人有事吗？要不要我报告张副主任，派人过去处理？”齐处长听到刘正茂被抢，他知道樟木收了厂里几万赞助款，担心刘出事。
“事不大，我自己能处理，谢谢处长，不麻烦张副主任了。”
“小刘，你让派出所领导接电话。”
刘正茂把话筒交给指导员，刚听了刘正茂跟对方通话，以指导员经验看，这青年不似作假。
“喂！你好！”指导员说。
“你好！这年轻同志是我们协作单位的副大队长，他奉命去莲城出差，请你们务必保护他的安全。”齐处长命令道。
“请处长放心，我亲自送他进站上车。”说完挂上电话。
刘正茂看桌上马蹄型闹钟，着急道：“指导员，只差一刻钟开车了。”
“跟我走。”指导员果断带刘正茂往楼下跑，路过一楼时，见小唐站在值班室发呆，问：“人咧？”
小唐低声说：“跑了！”
指导员一边往外跑，一边对小唐说：“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站台上，火车正在上客，指导员见刘正茂上了最后一节车厢，才返回派出所。
第86章 自发支援樟木开荒
到达省城火车站，刘正茂带着牛炼钢直接去江麓厂，先到食堂找王主任。
“小刘，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你自己就来了，好啊！”王主任抢先说。
“王主任，何事找我？”
“好多职工问我，哪天再来卖鸡蛋和鱼，最好搞点猪牛羊肉来。”
“这事啊，大队还没规模养殖，已派专人在收集社员家的禽蛋，争取尽早送来满足职工需求。”
“小刘，你找我是还要买粮？”
刘正茂竖起大拇指，笑着说：“王主任英明，我又搞到5000斤粮票，请你帮忙到粮库报计划。”
“没问题，明天派车到粮库去拉。我会安排人去办。”
“谢谢王主任，我要去保卫处找齐处长，再见。”
办公室一楼保卫处，齐处长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刘正茂站在门外敲门，齐处长：“进来”
刘正茂进门，齐处长站起，笑着问：“小刘，就回来了，没事吧？”
“齐处长，谢谢你，震住派出所那个领导。”
齐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在齐处长这里留下坏印象，刘正茂对齐处长交代了莲城经历。强调是为顺利开荒不让社员饿肚子，才采取到黑市收购粮票下策，解决社员温饱所需粮食。
在莲城黑市收购粮票时，被当地流氓团伙盯上，一直尾随到莲城火车站外，对方动手抢劫，自己和同伴挣脱后，跑到候车室外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当班警察有维护流氓的倾向，自己才被逼找派出所领导，并扯起江麓厂大旗去震住莲城车站派出所的过程。
齐处长：“小刘，以后要注意安全，尽量多带人。”要说齐处长不但没批评刘正茂干投机倒把的事，还提醒他多带人。说明他虽然干保卫工作，思维并不固执。
张鹏武办公室，见到刘正茂时，非常惊讶。在中午时，齐处长报告过，说刘正茂在莲城遇到麻烦，莲城车站派出所还打电话到保卫处来核实刘正茂的身份。
自己本来打算电话联系莲城公安局，用江麓厂办名义请他们介入刘正茂被抓事件。可电话还没来得及打，才过两小时，刘正茂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小刘，你没事吧？”
“感谢张叔关心，我没事。”刘正茂把莲城经过给张鹏武再次讲一次。
“既然已经解除了大队粮食困境，以后不要再跟黑市往来，一旦失手对你的前程会造成损害。去二楼教育科看看你姐姐吧。”张鹏武还有其他事，委婉送客。
“张叔，我还有一件事，要请张叔帮忙。”
张鹏武本来准备处理手里文件，见刘正茂有事求自己，抬头看着刘正茂问：“什么事，说说看。”
“张叔，我看到废料堆场有一台烂解放牌货车，请问厂里是不是可以处理给我？”
“那台车啊，那是第一代解放车，坏了好多年，我们都找不到配件，你买过去做什么？修不好的。”张鹏武提醒道。
“如果按废铁价卖，我买过来后，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送到废品也不亏。”刘正茂笑着说。
“嗯！我知道了，跟后勤处了解情况后，再告诉你结果。”大件固定资产处理，张鹏武也要跟几个主管部门通气后才能决定的。
办公室二楼教育科，刘阳云和萧长英已经培训了六天，下周一就要到被分到的单位正式上班。刘阳云被分在后勤处办公室做办事员，萧长英分到食堂做服务员。就是这小小差别，就让两人在身份上拉开差距。刘在档案里记录的是干部身份，萧档案里写的是职工。
平时，刘阳云在办公室做基础工作，一旦樟木大队送生活物资过来，刘阳云则要代表后勤处去食堂帮忙卖菜。
走廊里，刘正茂笑着问：“姐姐，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的人都好，吃得也好。弟弟，你把这20块钱带回去交给妈”。见到弟弟，刘阳云很高兴，说话间她掏出20块钱要交给弟弟。
“姐姐，发工资了？”
“是的，昨天发了一个半月工资，到手31.5元，你帮我带20块回去。”这时代学徒工每月21块，如果是在月底前报到，可以多半个月工资。
刘正茂没有接钱，他说：“你只留下11块，要吃饭，要买日常生活用品，11块怎么够？”
“我算过，厂里食堂吃饭，只要3毛一天，还吃得很好，早上5分钱就有稀饭和白面馒头，中午和晚上花上1毛钱，有二两饭和一个荤菜，加两分钱还有一份青菜。”
“你自己回去后缴钱给妈吧，你看他会不会收？”刘正茂笑着说：“再说了，你都有正式工作了，以后嫁人也要准备嫁妆的。”
“你个小子，瞎讲什么？就算嫁人，你不得支持姐姐一下？”刘阳云伸手就给刘正茂一硪滴根，笑骂道。
“我是农民，没钱支持，你自己慢慢攒吧，回了。”
萧长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25块，准备让刘正茂带回家，最后还是没讲出口。打算等星期天时，自己回家时再给家里。
回家路上，刘正茂和牛炼钢嘴里各叼一支烟。随刘正茂到江麓厂转一圈，牛炼钢看到了刘跟江麓上下关系很铁。以前，鹿青他们以为刘正茂只是跟江麓食堂主任关系好。今天江麓之行，牛炼钢亲眼见到刘在江麓办公楼都可以随便进出。
尤其是看看刘阳云和萧长英身着江麓蓝色工作服，心里很羡慕。牛家兄弟多，上面的哥哥姐姐还没工作，就算搞到招工指标，也不可能轮到自己。
“茂鳖，以后再有招工指标，能不能给我搞一个？”牛炼钢太想有个稳定工作了，跟刘正茂又是玩得很好的同学，他才敢这样问。
“牛同学，想参加工作了？招工指标这种事只能随缘，但是集体性质的单位，如果你不嫌弃，过一段时间还是有机会的。”
“集体性质是什么意思？”牛炼钢问
“就是樟木大队办的企业要招人，不是国营性质。”
“只要是每天能有班上，每月能开工资，是正经工作就行。”牛炼钢真的很想做事。
“只是这样的要求，等几个月，我可以安排你上班。”刘正茂肯定的回答。
“好，你记在心里啊，到时我要家里请你喝酒。”当时有小孩的人家，家长心心念念都是给小孩找到一份正式工作。有工作的人，不但每月有稳定收入，找对象时也能让对方高看一眼。
如果刘正茂真能帮牛炼钢找到工作，牛家表示，很愿意请刘正茂喝酒，喝几顿都行。
当晚，加班到深夜两点多，眷写完成《樟木发展愿景计划》初稿。完成多日来心里悬着的事，安心睡到上午九点才起床，潦草洗漱后，把文稿放到书包里，跑到粮库跟拖拉机队汇合。
开荒所需大米，不到一周时间，一万三千斤大米实实在在放在仓库。罗迈和古大仲对刘正茂的行动力打心眼佩服。
“报告两位领导，圆满完成任务。”大队办公室里，刘正茂带点得意地对罗迈和古大仲说。
“小刘，辛苦了，你先休息一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计划。”罗迈现在是志满意满，自解放以来，樟木大队从来没有这样引人瞩目过。开荒之初，罗迈没当回事。
可是当支援人员开化第一生产队的荒地后，支援人员按照约定，每人收取十几斤大米。有人可能不理解，十几斤而已，值得吗？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饥荒年代，在青黄不接时，野菜都不够吃，社员普遍处于饥饿状态。
有人提供一个机会，玩命工作几天就能得到大米，可以让整个家庭吃几顿饱饭，有几个正常能忽视这种诱惑？
见到大队真按约定给大米，首先是本大队社员不干了，这种机会不能让给外人，各生产队都跑到说：“我们自己能开荒，不需要请外援，把报酬给我们就行。”
其他大队最开始为应付上级要求，派过来都是50岁以上的人员，现在见到实在利益，也主动找到罗迈和古大仲，要求多派人来帮助樟木大队学大寨，还美其名曰：“发扬社会主义互助精神，樟木开荒，八方支援。”
最激进同时也是公社最穷的杏花大队支书，直接找到公社革委会杨主任那里，要求公社出面协调，让樟木大队多收杏花大队派出的支援人员，还承诺这次派出的全部是20至50岁的青壮劳力。
杨主任：“你们不是讲要春耕，派不出人吗？现在是吃错药了？主动要求派人去樟木帮忙。”
杏花大队支书：“主任，你不是跟我们强调共同富裕，要发扬无产阶级无私贡献的精神吗？我检讨，前期思想觉悟不高，没领会您的意思。经过认真学习，现在提高觉悟了，一定要发扬革命同志互帮互助的精神，派年富力强的社员去支援樟木大队学大寨开荒。”
“你别讲得大义凛然，不就是看中了樟木补贴的大米。”主管农业的宋红卫副主任一进办公室就无情戳穿杏花大队支书的话。
杨主任问宋副主任：“大米？到底是怎么回事？”造反上台的领导，整人是专家，其他的事基本不管。公社日常事务基本是秦副主任操心。
樟木出现社员自发开荒热潮，罗迈当然不会放过向上级表现的机会，几次到公社反映樟木开荒的情况，宋副主任听说后，到现场考察了两次，通过与社员、生产队干部聊天，知道大米奖励是自发开荒的动力源泉.
第87章 老王审查《愿景计划》
杏花大队支书知道黎主任不知内情，才故意避开干实事的宋副主任，打算给杨主任来几句他爱听的奉承话，让杨主任在飘飘然中对樟木大队下一个指示，尽量多的接受杏花大队派的支援人员。
杏花大队共900人，计270户，每户能派一个人到樟木帮忙开荒，几天时间就可以带十几斤大米回家，杏花大队今年春荒得以缓解。十几斤米是不多，但是在青黄不接的季节可以救一家人的命。
宋副主任：“杨主任，樟木大队给支援人员按每天一斤大米补贴。”
“一斤大米也只够一个壮劳力吃的，很正常嘛。”杨主任觉得杏花大队支书小题大做，他从来不下基层，根本不知道大多数社员家庭每到春季就断粮，只靠土豆红薯加野菜充饥。
怕杨主任讲出四不着六的话，宋副主任抢着介绍：“杨主任，樟木大队事先把待开荒的土地做了一个评估，比如：一块荒地开发要用1000个工，他们就把这块地承包给支援人员，不管支援人员用多少人、怎么干，只要开出的荒地达标，就给1000斤大米补贴。”
“承包？谁想出来的？樟木这是要搞复辟，走资本主义道路？敖淌梅在哪里，让她去樟木检查工作。”造反起家的杨主任，敏锐的嗅到了阶级斗争味道。
宋副主任知道自己讲劈叉了，赶忙补救：“杨主任，是我讲错了，樟木大队不是承包，是支援人员响应您的号召，开荒积极性空前提高，采取一天两班倒的形式工作，帮樟木赶春耕季节。”
杏花大队支书心里虽然不爽宋副主任拆穿自己，现在杨主任要叫停樟木开荒，真这样干，就断了自己大队社员的生计。再就是他也佩服樟木领导的决断力，大家都是基层干部，目前政治环境下想干点事，真心不易。
“杨主任，樟木是真心响应您的号召，大搞农业学大寨的运动，那个罗迈老成持重，胆子小的很，绝对不敢走资本主义道路。”杏花大队给宋副主任打辅助。
今年初，总设计师复出后，造反一系的人员从上到下都感到了危机，杨主任心里也有不好预感，他近期大部分时间在县里和市里混，想从中得到一丝消息，为以后做打算。
对于下面大队的事，杨主任基本不管，放手让宋副主任去干，反正干好干不好，上面看不到。不如自己多跑跑上面，在领导那里混个熟脸。
杨主任：“宋副主任，公社的事就拜托你了，让敖淌梅盯着点，公社工作千万不能发生偏差，必须扼杀任何反革命矛头。我还要到县上办事，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宋副主任办公室，杏花大队支书放低声音说：“差点帮罗迈和古大仲惹事了。”
看一眼杏花大队支书，宋副主任没好气的道：“朱枝，你已经给他们惹事了，敖一定会去樟木找茬，他们干点事容易吗？你为了点大米就乱找人，看你怎么收场。”
杏花大队支书朱枝听宋副主任一提敖淌梅，想起她那没事找事的嘴脸，现在有杨主任的旨意，加上樟木还真是按承包开荒的模式操作，求助式的问：“宋副主任，你有什么办法不让敖去樟木？”
“我没法，她也不会听我指挥，你现在就去樟木，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准备迎接检查。”
给罗迈和古大仲透露消息时，朱枝绝对不讲是自己为了利益给樟木大队带来的麻烦。只是说去公社办事时，偶然偷听到杨主任要敖淌梅来检查，防止樟木大队走资本主义道路。
而自己出于好心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跑来樟木大队给两位好朋友打招呼。让樟木大队有提前准备的时间，免得着了敖淌梅的道。
为樟木大队出了力，朱枝顺带给罗迈暗示，你看我都冒着犯政治上的错误来帮你们了，为支持你们学大寨，杏花大队再加派几百人来支援，你们应该很欢迎吧？
对于朱枝冒风险来通风报信，罗迈是很感激，但是要加派人来樟木支援，罗迈就当耳边风。就在今天，罗迈和古大仲分别接待好几拨人，都是临近大队的领导，要求派人来支援樟木大队农业学大寨。
都是大队干部，樟木这种穷大队的干部，平时去公社或县上开会，都是坐在最后面凑数的不起眼人员。罗迈和古大仲平时也只跟同样穷得没裤子的杏花大队干部交往。
谁又能想到，天上掉下个刘知青，凭一人之力帮樟木大队从上级机关搞来块现金，不但买了三台拖拉机，还捣腾了两万多斤大米回来。
一下子就让樟木大队进入高速发展轨道，大队干部地位随之也水涨船高，平时看不起自己的大队干部，这两天不是打电话请喝酒，就是亲自跑来樟木套近乎。目的只有一个，要承接樟木大队开荒业务，为富裕劳力谋出路。
按罗迈的性格，他应该很享受这待遇。可是，其他大队都能看到开荒带来的好处，樟木大队内部的社员怎么看不到？
六个生产队长和一些能跟大队干部说上话的资深社员，共同找到罗迈和古大仲，要求大队部不能再把待开发的荒地任务发包给外人，本大队的事，本大队社员自己干，好处留给本队社员。
大队预计新开荒土地三百亩，因社员积极性高涨，又追加了五十亩。最重要的是春耕是有季节限制的，开荒出来的土地必须赶紧下种，确保农作物不误农时。也就是樟木大队即将结束开荒，转入农作物抢种阶段。
对于其他大队派人要求，罗迈和古大仲采取拖字诀，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对每个大队都说，只要有人员需求，首先考虑他们。
牛棚小屋内，老王头手里拿着刘正茂手写的十几页信纸，逐字逐句认真阅读《樟木发展愿景计划》。对于这份计划内容，老王头脸上先面露喜色，可是越看心里越凝重。
在老王头看手稿的时候，刘正茂配合序伢子做晚饭。气温升高后，江南省内各种蔬菜疯长，俗话说：“春菜如马草，”稍微勤快点的
农村人家，是不缺青菜的。因为流通机制限制，城市仍旧缺菜。
见晚上是两种青菜，刘正茂从身上掏出7斤肉票和五块钱，对序伢子说：“序伢子，你拿着这钱和肉票，每天上午去公社肉店买半斤肉，中午和晚上加一个肉汤。”
接过钱和票，序伢子高兴地问：“刘知青，真的天天喝肉汤？”
看看快十六岁的年龄，却只有十岁左右身高的序伢子，又看看老王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刘正茂说：“现在条件不好，只能喝点肉汤。要不了多久，保证让你们餐餐吃红烧肉。”
这时，老王头抬头看一眼刘正茂，又埋头看手稿。
运回粮食后，萧长民和袁洪刚又开车去开荒处运清理出来的石头，直到晚饭时间，回来潦草扒几口饭后，又去工地干活，受到社员积极性感染，也唤醒了知青的劳动潜力。
饭后，冯婷找来，她拿着厚厚一叠画稿给刘正茂看。自接受要她把开荒盛况画下来的任务后，她不分昼夜泡在工地，从各个角度用画家的视角，把樟木大队开荒的盛况全部记录在画布上。现在，她来给刘正茂交作业。
到底是从小就在少年宫学画，基本功扎实。刘正茂不懂画画，也觉得冯婷的作品里，体现社员们在开荒工地那股潮气蓬勃的精神，画风很大胆，细节处理很到位，尤其是在人物处理上，线条勾勒均匀、流畅；大场面也让观众感受到大开荒时，社员由里往外迸发的发自内心的热情，总之，冯婷的画作达到刘正茂需要的效果。
“刘知青，请提意见。”冯婷羞涩的说。
“很好了，我是外行，不敢提意见，你把这些画好好保存下来，以后大队建立荣誉室时，要用到它们。”
“接下来，我做什么事？”
“有两个事，一、何福营一个人在全大队范围内刷标语，他忙不过来，你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工作。再就是，你找几块靠路边的平坦墙壁，从你画作里挑出典型的场面，刷几幅水彩画。让路过樟木大队的人，也能感受樟木大队社员们战天斗地的不屈精神。”
“我的字不好看，还是刷壁画吧。”冯婷选择自己熟悉的领域。
看完通篇《愿景计划》后，老王头心里有种感受，他认为刘正茂这种有大局观的人才，放在樟木大队属于浪费。如果按照文中的思路，用作地市级别的发展蓝图都绰绰有余。
文中不但全盘规划了农林牧副渔，还创造性的加入第三产业的规划，比如：商业、旅游等。
明明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考虑问题的高度，达到并超出省一级的管理层次。这是个人才，或者讲是个天才，他的最佳位置应该是计委。可惜自己现在被限制在小山村，没有丁点话语权，不然一定要把他推荐给顶层。
等其他人都走后，老王头和刘正茂坐在屋外吹风，老王头说：“小刘，你写这《愿景计划》的基础是什么？”
“王叔，写这东西的初衷，我最开始只是想让樟木社员摆脱挨饿的状态，想找办法增产。后来发现光增产还不行，必须找到一个让社员摆脱穷困的法子，自然就想到要从农林牧副渔这几方面找解决方案，然后就写出这个东西。只是个人想法，不一定成熟，所以先请王叔提指导意见。”
老王心里想，老子当年做江北一号时，如果有这份计划在手，也不至于摸石头过河，搞大跃进放卫星那些屁事。按这计划，一步一个脚印，要少走很多弯路。刘正茂是照抄后世得到验证并正确的经验，当然有可操作性。如果没有老王等老一辈勇于试错，中国社会也不会发展中，最后找到适合国情的道路。
“这个计划已经很全面了。但是具体执行过程中，会遇到很多阻力，你想过怎么克服阻力保证计划顺利执行吗？”老王问。
第88章 把《愿景计划》上报到市府
领导就是领导，总是能看到事物的关键点。放在平时，《愿景计划》就是一本完整且可操作的规划书。但在“宁要社草、不要资苗”的特殊年代里，不可能让人沉下心发展经济。
对于发展过程会遇到的阻力，刘正茂还是想过几种化解方法。首要问题不外乎在极左环境下，用极左的口号掩护樟木经济发展。另外是发展副业必将的原材料问题，按刘正茂的思路，就是先从农产品深加工开始积累，等几年，国家工业上一个台阶后，原材料不再调拨时，再升级到工业台阶。
林、牧、渔、旅游等项目，需要两年以上才能见效，也是资本积累的过程，可以先规划，在按部就班开展投入。
刘正茂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王头做了一次深入交流，回答了老王头提出的各种问题后，老王头说：“这个计划，按你刚才的补充解释，我认为可行，但是我建议你最好把《愿景计划》送给市里杜副主任看一看。”
“你不是讲他支持你搞社会主义新农村项目吗？这个计划就是实施社会主义新农村理论根据和细则。我相信他看了计划后，会给予你更多的信任和支持。”
老王头的思路很明确，目前政治环境下，县里基本不管大队层级的生产，而公社又被极左派把持权力，刘正茂想干一番事业，又必须得到能掌握地方权力的人的支持。那么省会城市主管农业的副市长是最合适的人选，恰恰这个副市长又想有所作为，目的与刘正茂的方向不谋而合。
次日早上，应刘正茂要求，罗迈、古大仲、马会计、郭明雄、大队妇女主任、何福营、郭之艳、冯婷、吴婶等所有大队部所属人员全部到办公室开会。
会议内容只有一个，给《樟木发展愿景计划》提意见，尽可能完善计划。会议开始前，刘正茂明确地告诉与会所有人，这份计划关系到樟木大队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和目标，一旦确定下来形成正式文本后，将报送市政府。
鉴于此，请与会人员认真听清《计划》全文，有疑问的地方先记录下来，等自己读完全文后再回答各位的提问。
与会人员中，因受到刘正茂重用而头次参加的大队工作会议，何福营和吴婶表现最热烈，何福营是觉得遇到了贵人，吴婶感觉自己比老公职位还高了，能参加大队工作会，算大队干部中的一员，属于祖坟冒青烟那种级别的际遇。
《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愿景计划》首先是创造社会主义新农村总则，然后是分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农业建设、林业建设、渔牧业建设、副业建设、样板展示等分则，最后是预计实现的目标。
刘正茂通篇朗读一遍后，又就每个部分进行解释。重点讲解精神文明建设，这是新农村建设的基础，要求每个社员熟知五讲四美三热爱，提高个人素养，促成家庭内部尊老爱幼、邻里之间和谐相处。
目标是大队所有社员在一年内解决温饱，两年内成年劳力收入争取与省城工人收入持平，五年内大队副业收入占50%，农业收入占20%，林副渔业收入占15%，样板展示收入占15%。大队所有家庭住上新房、家家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三大件，免费上小学，老有所养，成年工作人员月收入达到50元。
开始在读文本时，在座大部分人还处于应付开会状态。进入白话讲解阶段，尤其是跟个人有关的各种目标被刘正茂具体化后，包括罗迈在内，所有人才知道刘正茂准备干一件天大的事。
家家住新房、有三大件、免费上学、老有所养就已经震动人心，每月工资50块，相当于一个5级老工人的月收入，在38块万岁的时代，绝对是大手笔。唯一有工资的古大仲，副营级干部专业也才40多块。
按耐不住抢先发言地是吴婶，她用激动得颤抖地声音问：“刘知青，你刚讲的都是真的？”
见大家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刘正茂笑着回答：“吴婶，你愿意是真的吗？”
“我当然想啊。”
“如果大家按这计划，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相信努力工作五年后，我讲的目标都能实现。”刘正茂自信的说。
“谁敢偷奸耍滑，我头一个骂死他。”这是吴婶的态度。
罗迈问：“小刘，计划里有个新农村样板展示，五年后还要占收入的15%，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这个新农村样板展示，是刘正茂为适应目前政治氛围创造的词，实质是后世农家乐乡村游的马甲。如果明讲开发农家乐，必定会被人带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但冠以社会主义新农村展示名义，行农家乐之实，属于时代的政治正确。
“支书，这一条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大队成功建成新农村后，各方面都将是样板，省内以及全国各地都会有人来观摩学习，由此会产生经济效益。”刘正茂笼统地介绍。
“可是，按惯例来观摩学习，不是我们接待吗？”古大仲也没搞清这里面的经济效益来自何处，追问道。
“大队长，新农村建设过程中，林副鱼业都会有特色产出，再说了只有达到一定层级的领导，我们才免费接待，广大自发来学习的群众，还是要自费吃住。他们既然来了，一定会买我们的特色产品带回家，这就是效益的来源。”
就自己的疑问，大家逐一发问，刘正茂也耐心解释，最后大家怀着期盼的心情，对计划内容达成一致。
因刘正茂讲此计划要交到市府给大领导审阅，罗迈让大队书法最好的何福营刻钢板油印。署名那里注：刘正茂主笔，在座其他人复核，他运用这种方法，巧妙的把罗迈排在复核第一位置。
讨论了计划后，罗迈给大家讲，敖淌梅将代表公社革委会来大队挑毛病，重点是查大队所谓走资本主义路线的问题，要大家想办法应对。
对于这种政治性的问题，被前几年运动搞怕，大家都不敢轻易发言，还是刘正茂出了一个主意。在座的人认为，敖淌梅来检查时，就按刘正茂的主意办。罗迈和古大仲回避，具体由妇女主任、郭之艳、吴婶、何福营出面应对。
开始准备在樟木干一番事业之初，刘正茂就想好了对付敖淌梅们骚扰的策略。毕竟有几十年业务工作经验，足迹遍布几大洲，有一百种方法对付敖淌梅这种疥癞之癣。
在散会前，刘正茂专门找何福营谈了一次话，让何认清形式，明智地选择自己立场。何给予的回答很干脆，愿意为建设新农村出一份力，绝无二心。刘正茂适时给何一颗糖丸，让他好好干，大队未来的宣传部长位置悬位以待。
大会后，罗迈留下古大仲、刘正茂开小会。这几天各方面都找罗迈，生产队强烈反对引外援开荒，要求大队内部事务由内部承担。
其他大队为解决社员缺粮问题，托关系或亲自上门找罗迈，要求多派人来樟木支援。就跟罗迈有点亲戚关系的人，也想让罗迈照顾一下，来樟木支援。这一切的目的，就是看上樟木补贴的大米，领回家可以渡饥荒。
以罗迈想得好处又不愿承担责任的性格，他召集大队主要干部开会，想让别人拿出可行方案来帮自己减轻压力。
古大仲也受到同样的压力，但他却说：“开荒进入尾声，开始预计只开发三百亩，现在已经超出预期达到三百五十亩，没有理由再要支援。”
刘正茂问：“两位领导，新开发的三百五十亩土地，适合种菜的有多少亩地？”
“种菜？都适合啊。”罗迈带点嘲讽地回答。
“我没讲清楚，是靠近水源，能安装喷淋设备的土地有多少亩？”
“什么喷淋？你讲的我们不懂，要不去地里走走，看看有没有你满意的土地？”古大仲抢在罗迈答话前回答。
“好！我去看。领导，关于用人问题，如果土地条件允许，我建议再开发两百亩。按《愿景计划》，春耕后接下来我们重点把养殖搞起来，大规模养殖的基础是饲料。所以对于新开土地，我建议各种一百亩玉米、春小麦、红薯、土豆，大豆等，剩余的土地全部种蔬菜。”刘正茂说。
“小刘，你打算用红薯藤养猪？”古大仲问。
“对，先用红薯藤，等玉米、小麦成熟后，它们的秸秆经过处理后也是很好的复合饲料。”
“预计大队养殖多少头猪？”罗迈算计着大队现金，问。
刘正茂：“如果只是满足江麓厂的合同，养五百头差不多，先找合适地方，按八百头的规模建养殖棚吧。”
“现在赶春耕，抽不出人手，”古大仲回答。
“呵呵，我现在就用支援人员帮大队种玉米、小麦，愿意提供红薯苗和土豆苗的大队，也可以承接红薯和土豆种植。本大队社员继续开荒，另外请有经验的外援帮忙盖养殖棚，养殖棚最好是土坯墙，预留好通风口，粪便发酵处理池，养殖员居住室，兽医工作室。”
罗迈一点就通：“小刘这样安排很好，既没误农时，还能衔接下一步工作，好。”主要是他能卖面子安排外援。
大队具体的事务，刘正茂只给出建议，并不参与具体工作，大家分工合作才能愉快工作。下午下班前，刘正茂赶到到市府，经过登记通报后，杜副主任在办公室里接见了刘正茂。
“小刘，你找我有什么事？”杜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秘书没给刘正茂倒水，一个大队干部，市里秘书把这等级忽略了。
“杜市长，在您的关怀下，樟木大队正如火如荼投入到农业学大寨运动中。为了实现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目标，大队党支部成立专门班子，以我为主笔，制定一份《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愿景计划》书，请杜市长斧正。”
第89章 获杜主任赏识
调到江南省城任主管农业的副主任，在副主任排名中靠后，杜副主任业务型干部出身，在一群造反起家的团队中显得很孤单。他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派，那些人也根本不鸟他这个外来者。
前一段省革委会传来一个文件，是江麓机械厂与高岭县辖下樟木大队达成生产基地的项目。因江麓厂行政级别高，还主动投入了两万经费。
作为与江麓厂对等的地方代表，在市革委会主要领导对项目漠不关心的前提下，为表示地方重视生产基地项目，从自己紧得不能再紧的经费中，拨出了两万块钱给樟木大队作为启动资金。
陪同省军区领导去高岭县时，在会场见过樟木大队领导一面，大队三位领导给杜主任的留下印象并不深，后来那位年轻的知青副大队长来市府领经费时又见过一面，出于礼貌对这青年人说过几句勉励的的话。
那次见面以后，杜副主任并没再关注过樟木大队的事。毕竟他是主管省城范围内四县一市的农业工作，还要联系国土、防空、教育等方面工作。每天事多得很，都感觉时间不够用。
尤其几年运动下来，基层把重点都放在派系斗争上，建国初期那几年积累的农业基础设施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杜主任大部分时间奋斗在一线调研，想方设法保住农业设施。可是大环境让他感到力不从心，浑身有劲却不知往何处使。
接到刘正茂送来的文件，杜副主任还以为是那种社会上流行的喊口号，“假、大、空”类型的八股文，对文件内容并没什么期待。严谨的工作作风还是让他在下班时，把这份文件放进公文包带回了家。
晚饭后，坐在书房，杜主任有在家把当天未批阅的文件看完的习惯。批好几份文件后，例行地拿起刘正茂送给他审阅的《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翻阅，可越看他越欣喜，看完一遍又再次从头仔细重阅一遍。
计划里虽然有一些运动口号，但是杜主任明显感觉这些口号只是为掩饰计划的主要内容，而设置的障眼法。这份计划包含的内容很全面，条理步骤清晰，目标明确，可操作性强。政治环境允许的前提下，就算把这份计划拿到市一级的范围都可用。
杜主任知道刘正茂才高中毕业就下放到农村，以刘这年龄能写出这种宏观层面的计划，只能用天才来形容。放下文件，杜心里想，是不是把刘正茂调到市府来给自己做秘书，自己麾下就是缺这种理论和实践能力都很强的人才。
回头一想，自己在市里都没话语权，有心想干一番事业，在这种阶级斗争为刚的环境也是有劲使不出。樟木大队目标小，不如让这小刘知青用樟木试点执行《愿景计划》，成功了是自己的政绩，万一失败了影响也不大，可以忽略不计。
把《计划》交给杜副主任后，刘正茂没有回樟木，要留在城里处理几件事。
莲城遭遇抢劫事件后，他认为还在省城黑市交易相对安全点，从市府回家路上，顺便去黑市找徐姣姣。见到刘正茂，徐姣姣马上跑过来迎接这位大客户。老远就热情打招呼：“满哥，你今天又要买什么？走，去银苑茶楼，我请客。”
“徐姐，今天专门来找你，以后收了省票都留给我，预计还要买一万斤样子。”
“你大约什么时候要？”能接到这种预约大单，徐娇娇打算吃独食，但是要货时间太紧，她就只能分一部分出去。
“最快二十天，我会来找你。”为预防不必要的风险，刘正茂不想给徐娇娇留联系地址。
“好，到时你一定要来。”
“我会来的，你安心去收票。”
“满哥，这里有几斤肉票要到期了，送给你去用。”徐娇娇很会做人。
到椿桥肉店时，好点带肥彪的肉已经卖完，买了两斤难得看到的香肠，还有几根刮得没一点肉的骨头，加一挂猪肺。
回到家里，见刘正茂提回这样多的肉食，刘圭仁讲吃不完会浪费，刘正茂回答说要喊同学来喝酒。华潇春和刘圭仁两人只得亲自动手清理猪肺，生火炖骨头萝卜汤。
刘正茂跟父母说，要带一半香肠下乡，华潇春讲家里不吃香肠，让他全部带到知青点。在刘正茂坚持下，还是蒸了一碗香肠招待同学。
鹿青他们得到通知，过来吃饭时，带过来一条6斤多重的雄鱼，晚餐桌上又多一盆剁椒蒸鱼头，鱼身被刘圭仁用盐腌好做抱盐鱼。聚餐的是刘家人，加上鹿青、洪胜、牛炼钢外，还有邻居老曾。
跟很多自卑的人一样，刘圭仁因家庭成分不好，夹起尾巴做人自卑惯了，现在处境稍微好点。有人上门，一定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大家喝着德山大曲，吃红烧猪肺，啃骨头萝卜，几个人吃得很尽兴。
酒席间，鹿青问：“茂蹩，我们又打了几百斤鱼，什么时候可以去卖？”
“不急，还要几天，队里才能收足够多的禽蛋。”刘正茂喝酒上脸，带点酒意讲。
“鱼不好养，稍微不注意换水，就是一缸一缸死，你不急我们急啊，快点吧，茂鳖。”洪胜催促道。
老曾知道他们在捕鱼卖钱，现在才知道是刘正茂帮忙卖出去的。老曾下班也在捕鱼，属于爱好型。他说：“小鹿，我也捕了一点鱼，你们卖鱼时，也帮我一起卖，可以吗？”
按理，鹿青他们是不愿意其他人参进来的，但是老曾是长辈，又一起喝过两次酒，他拿不下面子拒绝，只好说：“曾叔，我们是批发出去，卖得很便宜，才4毛一斤。”他的意思想让老曾嫌便宜自动不卖。
鹿青不知道，老曾家只靠他一人的工作，要养两个上学的儿女，老婆没工作。能找点钱都行。老曾说：“我的鱼只有几十斤，能卖点钱就算一点。你们随便卖。”
话都讲到这里，只能帮忙了，鹿青：“好吧，我们卖鱼时就到你家来拿。”
加上以前剩下的半瓶酒，一斤半平均下来，每人才三两不到，这年月能喝到品牌酒，几个人也心满意足，各自回家醒酒睡觉。
早上八点，陈刚骑自行车刚到水利厅大门，就看到刘正茂站在门卫处，陈刚下车，笑着问：“刘副大队长，你怎么站在这里？”
“陈处长，我专门来找你，想谈谈我们讲的那个排灌站规划的事。”刘正茂说。
陈刚：“那到办公室里谈吧。”
办公室里，陈刚给刘正茂倒上一杯水，诡秘地笑着说：“副大队长，规划是做好了，但是造价可是好几万，我不敢送上去审批。”
对于陈刚话里的意思，刘正茂理解为：我侄儿只要一千就能脱离农村知青点，但是要拿几万的项目来抵，太划不来了。”
“陈处长，我跟你汇报一下，按大队设想，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不是单纯的农业生产，还囊刮农产品深度加工，依托农村办厂，甚至旅游项目。以刘子光的能力，他回城待业是浪费人才，未来大队办厂，需要管理人才、技术人才、销售人才。这样讲吧，同为知青，我肯定优先选用有知识的知青。”
被刘正茂话语感染，陈刚问：“你们还要办厂？那里能办什么工厂？”
“先办酒厂，白酒、啤酒、还有汽水厂。到时需要各种人才，如果刘子光想留在樟木大队，可以不下田，就看他自己怎么选择？”
“你说的能作数？他选什么岗位都行？”陈刚问。
“只要我是樟木副大队位置上，今天我讲的一定兑现。”刘正茂严肃地的回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陈处长，我还有个请求，如果你的规划获得上级通过，施工时，能否把人力和石料包给我们大队？”刘正茂试着问。
“我不负责施工那一块，但是我可以跟工程处提一下，用你们大队的人和石料。”陈刚也没把握，毕竟要动别人的蛋糕。
“好！谢谢陈处长。”
“小刘，我们处只做了溪水沟的整改规划，你要的景观的规划，不能体现在水利规划中，唯一能做的把预算做宽松点。给你介绍一个同学，他是市规划设计院设计员，让他帮你们做景观设计。可以吗？”陈刚说。
“可以，你让他来找我，我们付报酬。”
“他爱喝酒，请他喝几次好酒就可以了，”陈刚笑着说。
上午泡在水利厅规划处，详细看了已制好的设计图，根据实际需求让陈刚修改几处地方。中午回家时，进门就看到萧长民坐在家里等自己。
“萧哥，你上午回城的？”
“早上，市里杜副主任打电话到大队部，讲要找你。罗支书讲你在城里，他怕误事，就让我开拖拉机进城来通知你。”站在基层大队角度，市革委会副主任打电话找人，小事也被当成大事。能跟地市级别的领导接上关系的人，都是能人，大队不敢怠慢。
下午上班时，萧长民开拖拉机送到市府。得到秘书通报，杜副主任亲自站起来接待刘正茂，还让秘书给泡了一杯好茶。
“小刘，你上午到哪里去了？”
“不好意思，副主任，我上午不知道您找我，我去水利厅办事了？”
“你们还跟水利厅有业务关系？”杜副主任不解，问道。
“每次发洪水，我们那里就会内涝，水利厅打算帮大队建一座排灌站，我去落实一下建设时间。”
“哦！小刘，这份计划是你主笔写的？”杜副主任拿出文件问。
“是我主笔，大队其他几位领导都提出自己的建议。”
杜知道大队干部没有这种大局观和超前思维，这份计划一定是按刘的思路所作。
“小刘，这个《愿景计划》有点意思，你安心在樟木实验，需要市府提供支持，你跟我讲，我会给予适当支持。”
第90章 敲定排灌站计划
送《愿景计划》给杜副主任看，找机会跟领导多接触，让自己和樟木大队入领导法眼，从而获得领导在政策上和物资上支持是主要目的。
现在领导很上道，主动提出要给予支持，刘正茂当仁不让就坡下驴响应领导要求。早在准备送文件给杜主任时，对于杜主任阅读文件的反应，刘正茂提前做过几种应对预案。
杜副主任给出了最理想的回应，刘正茂用痴迷的眼神看向杜副主任，心里诡秘一笑，脸露敬仰地送出彩虹屁：“杜主任，您是这世界最懂樟木大队的领导，知道樟木大队一穷二白的底子，想真心实意做出点成绩真是难上加难。大队领导现在可以放心了，有您这种大领导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们，所有困难都将化作动力激励我们去奋斗~~~~”。
“停，你这小子想说什么，讲重点。”杜副主任身体被刘正茂一番吹捧出鸡皮疙瘩。
“主任，我们想要您提供以下几方面支持。”
“说说看，先讲清，要钱没有，其他的如果在我职权范围内，我会考虑。”领导就是领导，先堵住刘正茂对资金的提要求。
“知道领导手里也拮据，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嘛。领导！我们已经跟江麓实验性进行过一次供菜演练。其他流程还好，唯一的是运力不足，现在蔬菜还没大规模上市，三台拖拉机满满当当装货，才够江麓厂职工打牙祭。所以领导能否批给我们大队一台解放牌货车指标？”刘正茂一本正经的胡说。现在有货车指标，解放牌汽车只要一万五千就能买到。恰好他自己就有这笔钱。
“你们大队的拖拉机可以来回多跑几次啊？”杜给出解决方案。
“领导，如果是拉其他货，来回多跑几次当然可行。但是蔬菜是要赶时间的，错过了做饭时间，菜没卖完就会蔫，蔫菜没人要不就浪费了。或者给我们两台大型东方红盘式拖拉机指标也能将就。”
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说：“继续说要求。”
“主任，大队现在种水稻的是农垦58稻种，不说产量低口感差，主要产量还很低。听说江南农校正在实验成功了杂交水稻，产量比农垦58高30%，想请主任牵线，让江南农校以樟木作为实验基地，派得力团队在我们大队全部水田种植杂交水稻。”
杜副主任抬头认真看刘正茂，怎么也看不出疑点，自己主管农业，也是刚知道江南农校实验田里成功培育出杂交水稻，前两天农校领导才找自己，请自己做工作，找几个大队出来试种。
本来以为出了高产稻种，农村基层组织会很愉快的试种。可是当杜联系了两个县革委会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关系到生存问题，基层根本不敢试种新稻种，生怕一失手就绝收，影响到辖区社员生计。
面前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得到杂交稻的消息，居然主动提出全大队水田试种杂交稻。这样也好，帮自己解决农校试种问题。杜也做好准备，万一试种失败，自己就利用手里权力免除樟木一年公粮和爱国粮上缴任务，社员实在不够吃，再拨返销粮救济一下。
“我可以帮你给农校打招呼，具体操作方面的事，还要你们自己去办。”
“既然搬动了领导打招呼，那就还请领导多说几句，大队在生猪养殖、大鹏蔬菜种植、包括禽类养殖等项目，都可跟农校合作，他们可以把樟木大队当成实验基地用，但是政府拨的项目经费也要用在实验上。”刘正茂真是抓住一只羊就使劲搂。
杜还是在本子上记下刘正茂的话：“还有没？”
刘正茂嘻嘻一笑：“大队学大寨新开发了好几百亩荒地，土地肥力不够，请领导给我们批十吨化肥。”国家刚引进十几条化肥生产线，江南省分到的这条才试产，市面上很难买到，必须领导批条。
“还有没？”
“领导，最后一条，您也看了《愿景计划》，大队准备在春耕后开始搞副业，急需技术人员，请领导派技术员来指导。”
“你们准备上什么副业？”
“利用自己种植的农作物进行深加工，比如：酿酒，白酒和啤酒，还有汽水，最缺啤酒技术员指导。”
“白酒还能说的过去，啤酒是什么鬼？我去北京开会时，在莫斯科餐厅喝过一点，跟马尿没区别，你确定在江南有人接受？”杜主任不解的问。
“领导，我确定能在江南打开啤酒市场，今年我们打算先种一百亩小麦，作为酿啤酒的原料，明年可能还要加大种植面积。再说，做产品必须是人无我有、人有我好。”携带后世各种炒作的经验，刘正茂有信心打开啤酒市场。
“好一个人无我有、人有我好。你自己去了解，看那个地方有啤酒技术，我以市府的名义给你开介绍信去学习。”杜又在在本子上记下“人无我有、人有我好”这句话。
“领导，我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些，如果还有困难再来麻烦您。绝对不找你要拨款。”刘正茂还是嬉皮笑脸的说。
“你小子以后少来点，别人是来汇报，你是来指导我做事。”嘴上虽然这样说，杜副主任心里还蛮认可刘正茂。做事有规划、有条理、执行力特强。
出市府，萧长民坐在拖拉机上等，见刘正茂就讲：“刘哥，忘记告诉你了，黄司机讲他约了一个修车的老师傅，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车？刘哥，看什么车啊？大队又要买车？”
刘正茂想了一下，把萧长民当哥们处，还是讲实话好：“萧哥，大队是会要买车。但我要看的车，不是大队的，是我准备自己买下来的一台烂解放牌货车，你也在江麓废料场看到过的。这事只有我俩知道，你懂吗？”
“那台车，烂得不行了，你买来干什么？”萧长民替刘正茂着急，怕他浪费钱。
“所以先要黄司机找修车的看看，能修好就买。到时就由我们两人开，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能乱说。”刘正茂很慎重的交代。
这番话让萧长民想起刘胡兰死前的形象，为坚守秘密忍受酷刑宁死不说。何况修好后，自己就是正式的货车司机，想起坐在驾驶位上的神气形象，萧长民拍胸脯说：“你放心，即算是抛头颅撒热血，谁也别想从我嘴里套一丝情报。”
“啪”刘正茂对着萧长民肩膀就一拳，笑骂：“你想多了。”
提前鉴定烂车的维修价值，才能决定要不要花钱买这台车。下午上班，用拖拉机带上黄景邑司机介绍的修车师傅马腾和徒弟柯震。在江麓厂大门口联系了齐处长后，门卫才放他们进厂。
废料场里，刘正茂和邵峰在门房聊天，萧长民带马腾师徒去废料场看车。邵峰：“上面同意把这台烂车卖给你了？”
“张副主任让我先找熟手看看车，如果我认为可以买，他再跟其他领导商议。”
“也是的，万一他说动其他领导同意卖车给你，到时你又反悔，张主任不好做人。”邵峰说。
一个小时后，出了江麓厂大门，拖拉机停在路边，刘正茂问：“老马师傅，这车可以修好吗？”
“我学徒时，就是从这车型开始，能修，但是会要费一番功夫，代价太大。”马腾这样回答。
“如果是请你修，需要多少钱，修好还能跑几年？”刘正茂关心这车寿命，毕竟离改革开放还有好几年。这几年内，自己就靠这台车利用信息不对称赚钱。
马腾跟徒弟低声商量几句，才对刘正茂说：“如果只是大修，看在老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人工帮忙，换件费用有你出，初步预计两千块钱，修好后跑十万公里没问题。”
“马师傅，这样讲吧，换四个轮胎，车厢也由你找木匠换掉腐烂木板，车厢顶上盖的篷布和支架也整备好，整车用军绿油漆刷好，配齐修车工具，我接车时，只上车开走。你算一下，一共要多少钱？”
虽说不计人工，马腾本身是在铁路修理厂的小领导，某些配件可以到单位报领，他和徒弟还有千把钱分，到手相当于马腾半年工资。
现在刘正茂要求全车整备，刷上绿漆后外人看就跟新车没区别。马腾心里算帐，对刘正茂说：“我们只会修车，其他的要请其他师傅参与。再加一千块钱，共计三千块，我包你满意。”
“马师傅，卖黄司机一个面子，我还是知青，买车和修车的钱都靠家里去借，2600块帮我处理好，算欠你一个情，怎么样？”
“小刘，四个轮胎加备胎都要花钱买，这就是500块，还有修车厢买新篷布、油漆都是钱。既然是黄司机介绍，一定是好朋友，一口价2800块。”马腾心里算帐很快，从单位申请两个轮胎，自己以前在修车时暗中留下三个半新轮胎可用，篷布也有旧的可用。买两桶军绿漆自己刷，再花300块钱把修车厢的活包给单位木工，齐活。
“好，你等我通知，先准备四个胎，先在这里换上轮胎打气后，再请黄司机开车拖到你们修理厂去修。”说完，掏出三包大前门的烟萧长民和马腾师徒各一包。让萧长民送马腾先回去。刘正茂自己要回江麓厂找后勤处长问问这台烂车，厂部到底怎么处理的事。
后勤处毛处长已经得到张鹏武副主任授意，让他了解废料场那台车的基本情况。毛处长跟运输科长专门去看了车，据运输科长反馈，这台车因使用年限长，油耗高，车型老旧，最重要的是维修费用高，没有维修价值了，运输科才抛弃了它。
毛处长办事很稳妥，让运输科长写一份关于此车的报废报告交到后勤处，上面还必须有此车原驾驶员签字。写好后，把报告连同车钥匙、行驶证、及随车文件一起交到后勤处来。
运输科早就想要换新型货车，只用两小时，运输科长就把毛奇要求的手续和车钥匙全部交上来。
后勤处又把报废报告交给张鹏武副主任手里。张拿着报告在厂务会上提出处置报废车，主任在征求其他几个副主任意见后，同意由后勤处处理报废车，按废铁价1毛\/斤，车重二吨半，也就是讲买此车要500块钱。
第91章 了解报废车
办事效率，毛奇主任没话说，张鹏武交代一句，毛处长只用一天就办得妥妥的。张鹏武看重毛奇，也是得益于毛奇的执行力强，能很到位的领会上头意思。
毛处长执行力强，刘正茂想得到一台运输工具的心情更迫切。有车，刘正茂就可以利用穿越前的经验，在这个时代吃信息差价，搞长途倒卖。
“小刘，我正想办法找你，你就来了。”见刘正茂来自己办公室，毛奇笑着说。
“处长，前天我找过张叔，想买废料场那台报废货车，张叔讲要我到您这里问情况。”
“小刘，我了解过了，那台车车型老旧，根本没有维修价值，你确定要买？”毛奇好心问。
“处长，我想找开过这台车的司机了解车况，请问这违反单位保密条例吗？”
“问车辆情况，不违规。司机你也熟吧？他开车带你爸去过江永，司机小崔。你可以去运输科找他了解车况。”
“处长，请问一下，如果我要买它，需要多少钱？”
“小刘，厂革委会已经决定报废这台车，按废铁处理价卖，这台车重两吨半，要卖500块。”
只要500块，听得刘正茂心里一喜。打听过，有指标前提下，买一台新解放车要元。现在刘正茂手里有买新车的钱，但是他没指标，第二也不敢拿出那样多的钱。在人均工资38块的时代，你敢拿出块现金，别人分分钟就敢举报你。
先花500块买辆报废车修好，再给车找个挂靠单位，这才是目前最稳的方法。
强按住心里的冲动，问：“处长，能否再便宜点，反正是报废车，请您帮我跟上面讲一声，300块卖了吧？”
“小刘，你可能不了解厂里情况，为了这台车，张副主任已经担负主要责任，最好不要让他再为难。”
“处长，谢谢你关照我们大队，大队领导记住您的情。这样行不？你先不要到交通部门去办报废手续，我买了这台车，修好后还使用原车牌。”刘正茂没打算毛奇同意这事，军工单位做事很严谨。再说，挂单位牌，出了事单位要负责任。
“小刘，你先决定是否要买这台车，其他事我请示领导后在回复你。”
“可以，我先去运输科找崔哥问问，还要回大队筹钱，等两天再来麻烦您。”
运输科办公室里，小崔出车未回，等到快下班时，小崔回厂交车时，刘正茂在车库门口截住小崔。
“崔哥，你好，我是刘阳云的弟弟，谢谢你带我爸去江永办手续。”刘正茂主动跟小崔握手，并介绍自己。
“我在食堂见过你，找我有事吗？”小崔礼节握了握手，问。
刘正茂顺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塞给小崔，说：“崔哥，去食堂炒两菜，我请你吃饭？”
军工单位职工警惕性高，小崔皱眉说：“我晚点还要出车，你有什么事，在这说吧。”
“也没什么事，废料场那台报废货车，听说以前是你开，我想了解车况。”
那台车虽然破，以前还是能开，小崔年轻，看别的资格老的司机都开新车了，自己还开破车，平时就没怎么爱惜，卫生也没搞，外观就显得更加不堪。最后一次出车，因小崔没加冷却水，造成拉缸。其他司机知道小崔想开新车，也不跟领导反映实情。
恰恰这时，上级给厂里一台吉普车指标，小崔就被调到小车班。那台旧车被拉到废料场无人管。放置两年多，外表布满灰尘，给人感觉更破。
小崔只跟刘正茂讲，那台车最后是因缺冷缺水造成拉缸事故，才是车坏掉的主要原因。
刘正茂见问小崔其他问题，他都支支吾吾不回答，就没刨根问底去追问。
离厂前，跑去食堂见了正在吃饭的刘阳云，刘阳云想请弟弟在食堂吃饭，刘正茂：“我还要赶回大队去办事，没时间吃饭，来看看你就走了。”
见弟弟执意不在这吃饭，刘阳云到窗口买了十个大馒头给弟弟带在路上吃。
提着姐姐买的馒头，刚走出江麓厂门，就听到萧长民喊：“刘哥，你怎么才出来？”
“你怎么在这？”刘正茂问。
“我把修车师傅送回家后，想起你要走十几里路回家，就开拖拉机过来接你，问门卫，他们讲没看到出来。所以我一直停在路边等你。”萧长民比刘正茂大几岁，现在却是刘的迷弟。
让拖拉机先开回十二铺街刘正茂家，从家里拿十瓶德山大曲和三条大前门香烟，剩下的那一斤多香肠放在车上。华潇春本来让刘正茂在家吃了晚饭再走，刘正茂讲有事急着走。
路过鹿青家时，跑进去拿了两条鱼。鹿妈，还追出来，喊着让刘正茂多拿走几条，讲家里实在是养得太多，不拿走每天也会有很多鱼翻白，只能做腊鱼。
回大队路上，刘正茂给萧长民交代：“萧哥，你必须记住一件事，江麓厂答应借一台汽车给大队使用，要求大队派一位司机开车。而这个司机就是你，明天我会让大队开出介绍信，你准备去驾校学开车。”
“真的吗？啊，坐好。”萧长民一激动，双手就乱动，手扶拖拉机直接冲出路面。幸好这里没人，车头撞在土坡上。
刘正茂跳下来，骂道：“萧长民，你不能稳重点，如果是货车，损失就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刘哥，我太高兴了，撞坏了我赔。”萧长民还没意识错在哪里。
刘正茂伸手息了拖拉机的火，严肃地说：“萧哥，不是赔的问题，你开拖拉机速度慢，不会出大事。但你将要开货车，速度快，如果不能控制情绪，万一出事就可能伤人命。所以以后你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
“我记住了，保证不瞎来。”萧长民为了能当司机开大车，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把拖拉机推回到路上，现在由刘正茂开车，他给萧长民嘱咐说：“你记住啊，是江麓借一台汽车给我们使用，其他的不要讲。”
“放心，他们问我，我会要他们问你，我一概不知。”
回到大队时，时间已经很晚，序伢子还在牛棚小屋陪老王头聊天。萧长民把刘正茂带来的烟酒香肠和鱼搬进小屋，鲜鱼不好保存，加上刘萧两人没吃饭，放置好东西后，刘正茂自己开始做水煮鱼。
见刘正茂带回好酒好烟，老王头心里很高兴，口头照样批评道：“小刘，你现在很腐败了啊，还想拉我下水？告诉我，哪里来的钱和票？”
“王叔，这只是普通的烟酒，算不上腐化。您为新中国奋斗一辈子，现在休息时，享受点普通烟酒，怎么不行了？上次卖废铁筹的住院费，黑市收购粮票时，贩子送了几张将要过期的票，才买到这些东西，也不会经常有，能买到就吃吧。”刘正茂给出的解释。
“你现在是副大队长，很多人看着你，要注意影响。杜副主任看了那个计划没？”老王转换话题。
“他昨天看过，对这份愿景计划很认可，要求我们大队按照愿景计划执行，同时答应给予我们政策支持。”
“这个杜主任不错，能扛事。”杜副主任还不知道，他支持樟木大队之举，被未来副国级领导记住，以后仕途也因这无心之举得益良多。
在刘正茂煮鱼时，萧长民奉命开拖拉机去请罗迈、古大仲、郭明雄来牛棚小屋喝酒。
听萧长民讲，刘正茂在牛棚小屋请喝酒，罗迈是极不情愿，他根本不想与右派份子老王头扯上关系。但看萧长民先期接到的古大仲和郭明雄，都泰然处之坐在拖拉机车斗里，罗迈狠心上了拖拉机。
古大仲领先进门，大着嗓门问：“刘知青，有啥好事让你请客喝酒？”
刘正茂站在灶边，笑着回：“领导，还真有好事，值得喝一杯，正好我从家里带来德山大曲，我煮鱼，你们先喝。”
序伢子从外面摘紫苏回来，说：“刘知青，你去喝酒，我来煮鱼。”
安排进来的人，在牛棚小屋里围水缸坐好，这里没吃饭的桌子，水缸上盖一块木板就当桌子。水缸盖上摆着两瓶德山大曲，一盘煮熟切片香肠，十个从江麓食堂带回来的馒头。
老王头很自觉，坐在床上。在这里请客，刘正茂就是要让老王头得到大队认可，不管不顾直接请老王头坐到桌边，而且还是坐在正位上。
给每人斟满酒，刘正茂站起来，说：“有几件好事，我先给领导们汇报助助酒兴。”
“别卖关子，你讲！”古大仲催促。
“别急啊。杜副主任看过我们的《愿景计划》，完全同意计划内容，不但让我们按照计划执行，还会在政策上给予我们支持。”
“市府真同意了？好，我们一定按照市府要求，不折不扣执行。”罗迈不管大腿在场与否，反正先抱为上。
“我已经请求杜主任在几个方面支持樟木大队。请他给我们增加运输工具指标，汽车或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指标都可以；再就是批十吨化肥；让江南农校把樟木大队作为农校的试点基地。”
古大仲知道刘正茂不搞吃亏的事，他低声问：“杜主任都答应了？”
第92章 萧长民获得学开车资格
看到老王头在场，罗迈心里认为这里不适合讨论大队公事，于是他端起酒碗敷衍道：“难得有好酒好菜，老古，我们先喝酒。”
“不但有好酒，还有好烟，要用票才能买到的大前门，一包烟就相当于我们两个工。”郭明雄跟刘正茂很熟，他抓起烟给每人开一支，第一支烟却是开给老王头，他跟老王头在医院呆过一段时间，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罗迈很不爽，眼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刘正茂看到，抱着大队领导间团结的目的，刘正茂夹起几片香肠放进罗迈碗里，说：“家里带来的香肠，省城肉联厂做的，难得买到，都试下味，正好下酒。”
准备再帮古大仲夹香肠时，古说：“别敬菜，我自己来。”其他人也附和说不需敬菜，有好酒就行。
“杜主任只是在本子上记下我的请求。我预计农校把我们大队当作试点这一条，杜主任绝对可以办到。化肥指标也不难，多少会给我们几吨。就是汽车或小四轮拖拉机指标，不在他分管职权范围内可能有点难。”刘正茂接着聊正事。
这时，序伢子用面盆把煮好的鱼端上来，在座几人已经喝了半碗酒，刘正茂让萧长民给每人分点鱼尝鲜。
“小刘，为什么一定要让江南农校把我们当作实验基地？”古大仲代其他大队领导问出心里疑问。
“大队长，我们现在种植的水稻品种是农垦58，对吗？”
“没错，这个品种已经种了十几年，怎么了？”
“农垦58早稻产量是600斤\/亩？”
“没错，高的时候可以达到650斤。”
“大队长，现在江南农校的谷神搞出了一种亩产900斤的杂交稻，正好在找地方试种，接下这个任务，不但亩产会提高，农校可能还会给我们提供其他帮助。”
“小刘，万一试种失败，大队几百号人就要饿肚子。”这次是罗迈开口问，谨慎的性格也有好处，未料胜先料败
“支书，我们是接的政治任务，万一试种失败，政府会给大队返销粮，不可能让社员饿肚子。”穿越前的经验告诉刘正茂，知道谷神的杂交水稻是非常成功的案例，所以跟罗迈撒了谎。
“那就好，只要政府兜底，我们可以干。”罗迈说。
“现在已经春种完毕，杂交稻也是双抢后的事。江南农校研究的项目多，我建议请它们全面指导我们大队的生产项目，比如：养殖、蔬菜种植、经济林种植等。”刘正茂给大家拓展思路。
“农校会同意吗？”古大仲问。
“呵呵，只要杜副主任让农校领导来大队，我们用心接待，让农校领导感受到大队的热情，一定能达到金石为开的效果。我不但要让农校同意试点合作，还要让他们把国家提供的专项研究经费，转移一部分到我们这里。”
听刘正茂的意思，合作能搞到钱，罗迈心思活络起来，这个小刘虽然不会干农活，但是脑子灵活，能为大队搞到现金，这是大本事。罗迈表态：“农校领导如果来大队考察，小刘，你说怎么接待，我们就怎么办，你放心，不会掉链子。”
“感谢支书支持工作，我敬大家一个。”端起酒碗喝一口，接着说：“第二个好消息，通过刘子光知青引荐，水利厅规划处副处长陈刚疏通，水利厅决定在我们大队的防洪堤上建一座排灌站，建成后，如果再发洪水，我们大队就能防内涝。”刘正茂饶有兴趣的讲，可是其他人并没什么反应。
话风一转，刘正茂说：“排灌站只是这个项目的由头，重点是陈刚利用建排灌站的名义，帮我们安排资金修理溪水道，其中所需人工和石料都用我们大队的。不但大队开荒清理出来的石头有去处，还有一笔人力收入。”
“这个陈处长够意思，我们大队领情。来喝！”有好处才能得到共鸣，罗迈听到有钱进，提议喝酒庆祝。
古大仲问：“小刘，水利厅给排灌站的预算是多少？”
“听陈刚的意思，不会低于三万。”
老王头皱了皱眉，老革命看不惯这种明显损公肥私的事，现在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第三个好消息，江麓厂答应借一台货车给我们大队使用。”
“他们为什么要借车给我们使用？”罗迈抓住问题核心。
“上次我们用拖拉机送菜去，不到两小时就卖完，厂领导认为运量不够，所以同意借车。同时，他们也提出要求，要我们尽快送第二批物资过去。”
拿了江麓厂的钱，给他们提供生活物资，这是樟木大队应做的事。签订协议后，只提供了一批物资，大队几位主要领导也感觉理亏。
古大仲：“我们要加快蔬菜基地进度，争取早日正常供给蔬菜。明天早上，先让妇女主任动员，尽快收集一批社员家种的蔬菜，吴嫂那边多收点蛋，再送一批菜蛋去江麓厂。别让人家张主任为难。”
“队长，可以先在大队找几个有种菜经验的社员，成立蔬菜种植组，在开好的荒地里种上十几亩速生菜，半个月后就有菜上市。再就是尽快动员社员家养殖家禽，作为下半年禽蛋来源。”刘正茂提醒。
“明天早上，召集所有生产队长开会，对已开发荒地做出整体安排。”古队长行动力很强。
“领导都在，江麓厂借车给大队使用，有一个条件，要求我们派一个司机，正好萧长民是高中毕业，我打算让他去驾校学开车，费用由他自己出，在这里给领导汇报。”刘正茂突然来个先斩后奏。
司机是这个时机最好的工种之一，领导心里都想让自己亲戚得到这个机会。刘正茂已经决定让萧长民自费学开车，主要是学费不便宜，大家碍于刘正茂面子，不好表示反对意见。
“萧长民学开汽车去了，他那组拖拉机驾驶员就会少一个人，用谁补充？”罗迈总是能看关键点。
大家都知道罗迈想用自己人顶这个名额，古大仲和郭明雄不讲话，萧长民寐在心里高兴，序伢子低头干香肠，他以前没吃过香肠，感觉香肠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
只有刘正茂不惧罗迈，他说：“上次照顾了所有领导一个名额，这个空缺的名额，我建议从大队最穷的人家里挑选，这样才能服人。”
“刘知青这个建议好。”郭明雄对刘正茂的称呼既不是副大队长，也不是小刘，沿用上次在医院的称呼。
罗迈脑子转得很快，他抢着说：“小刘看得远，我通盘考虑大队几户低收入人家，给他们一个机会。”一句话，就牢牢掌握挑选拖拉机手的选择权。好在古大仲主要精力放在生产上，不跟罗迈计较这些。
干完两瓶酒，一盆鱼，一斤多香肠，十个大馒头，所有人身负醉意离开牛棚小屋。老王头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以旁观者身份观察得出自己结论。
樟木大队、以罗迈、古大仲、刘正茂搭的班子，是个能干事的队伍。罗迈私心虽重一点，在大事上尚不糊涂，谨慎的性格可以帮大队杜绝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大队长古大仲虽不爱发声，却是实干型人才，执行大队的决策不拖泥带水，在社员中威望高，吃透刘正茂的愿景计划后，绝对会发挥更大作用。
大队主要领导现阶段虽有利用刘正茂的嫌疑，只要大队按刘正茂思路走，再过几个月，等大队和所有社员从刘正茂愿景计划执行过程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刘正茂在社员中的威望必定会超出罗迈和古大仲，成为大队发展的灵魂。
民兵连长郭明雄，他是刘正茂的天然支持者，未来刘正茂必会让他成为一个方面的主力干将，并可能独当一面。
等所有人都离开，小屋剩下刘正茂和序伢子留下搞善后卫生，老王头说：“小刘，水利厅建的排灌站，那个姓陈的在里面夹带私货，会犯错误的。”
刘正茂一惊，想起老革命眼里都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忙解释道：“王叔，也不算夹带私货，过几天我带你看看溪水，它在洪水到来时，也是洪涝隐患之一，陈刚副处长造规划图时把这个隐患考虑进去，提前做好防患准备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点。”老王点头。
喝了酒，一觉睡到天亮，开房门准备洗漱却看到序伢子站在门外，刘正茂问：“你怎么这样早？”
序伢子吞吞吐吐说：“刘知青，我找你讲点事。”
“你说说看！”
“我、我当拖拉机手，”序伢子看着刘正茂祈求道。序伢子快16岁了，从小就是一个人独居，享受队里孤儿待遇，每月从队里领点粮食。小孩子没有规划，有粮食时就暴食，吃完后靠社员接济，饱一顿饿一顿，身高才一米三几，和十岁小孩差不多。想出工赚工分都不行，没人愿意跟他一组。
这一个月来，旁上刘正茂，才能吃上饱饭。刘正茂有事不在农村时，他负责照顾老王头，给老王头烧水做饭。其实序伢子也想学门傍身的手艺。
昨晚听刘正茂讲，要从大队最穷的人家选一个拖拉机手，他自己的就是大队最穷的人，没有之一，所以动了学开拖拉机的心。
刘正茂打量序伢子，吃了一个饱饭，精神状态比才认识他时好很多，也壮实了一点，身高并没太大变化，他说：“序伢子，等你再长高一点，我会安排你做事。现在还是老实伴着老王吃几天饱饭，照顾好老王，以后一定会有大福报。”
序伢子失望地问：“还是继续做饭？”
“别小看做饭这事，听我的，以后你一定会为今天为老王做饭这事而骄傲。放心吧，我不会坑你。再说了，大队在不久的将来，会要用很多人，有适合的岗位，我第一个安排你。”
“真的？”
“不打妄语，我们是朋友，对不对？”刘正茂看着序伢子眼睛问。
“对，是朋友！”序伢子自豪的回答，刘正茂跟自己非亲非故，给自己买衣服鞋子，带自己赚钱，以前自己吃不饱，现在每天还能买半斤肉喝肉汤，只能用朋友才能解释这些。
第93章 热烈迎接敖主任检查
对于序伢子清早守候自己的行为，刘正茂有一点自责，这段时间很忙，既要为大队发展打基础，又要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找到合适的定位，两条线交织在一起，忙得顾头不顾尾，故而跟序伢子交流太少。
忽略了跟序伢子的思想交流，他个子虽小，但年龄已经达到十六岁，又是靠自己顽强的意志活下来的人。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他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早熟，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社员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宽容他，生活环境逼他必须尽早找到维持生计的手段。
最近十几天，刘正茂安排序伢子照顾老王头生活起居，给老王头做饭、陪老王头聊天消磨时间，旁在一起可以吃饱饭，刘正茂不时还能带点荤菜回来打牙祭。
从医院回来后，有对症的药，饮食又有保障，老王头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脸上也能看到血色。如果在其他大队，有这样的身体，队上一定会给他派活。樟木大队给张鹏武和董彪的面子，两位领导故意视而不见，每天让老王头将养，连原本放牛的工作都没继续让老王头干。
每天跟老王头一起，序伢子知道老王头恢复很快，他担心老王头身体恢复后，陪护工作终有个头，难道自己到时又跟原来一样无所事事四处游荡？
“序伢子，你记住一件事，我们是朋友，我一定有办法让你找到合适的事。对了，你读过几年书？”
“恩~~~恩，我在大队学校上过四年半小学，差一期小学毕业。”说起上学的事，序伢子心里很虚，不是他不想上学，是他实在没办法上学，坐在课堂肚子就饿，越想越饿。
“你还想回学校上学吗？”刘正茂试着问。
“刘知青，我想做事，能赚到工分养活自己。”序伢子老实说。
想了一下，刘正茂说：“你先好好养养，等身体长开了，我一定会安排你做事。现在安心陪王叔，有时间把家里的自留地打理好，种上辣椒、大蒜，这也有一些收入。你还有点钱，去买几只鸡崽养着，生蛋也是一笔收入。按我讲的做，一切会好起来的。你知道吗？”
“恩，我知道了。”
“好，你去忙吧，我要去大队部开会。”
大队部办公室里，罗迈等一众大队干部和六个生产队长，何福营、吴婶、冯婷等人都到齐，只有刘正茂姗姗来迟。
刘正茂一进门，罗迈就开始发言：“人都到齐了，时间很紧，今天的工作安排请古大队长先讲。”
部队的作风没丢，古大仲直切主题：“大队农业学大寨开荒阶段进入尾声，工作重点即将转入下一个过程，按大队制定的愿景计划，接下来工作分为如下几个部分。”
按照昨晚酒桌上的安排，古大仲先是成立蔬菜种植组，由第五生产队长何志成任组长，是大队最有经验的种菜能手。
蔬菜种植组以何志成为主，由他在全大队挑选二十个社员组成常设队伍，专门负责大队一百多亩菜地，人手不够时，由大队部派人帮忙。古大仲行事风格雷厉风行，要求何志成在下午上工前，把蔬菜组人员名单交到大队部，明天开始全组全员到菜地出工。
接下来，任命郭明雄为基建组长，先与马会计一起，在大队范围内找一个适合建养殖场的位置，以养猪和家禽主。选好址后，就开始基建前期准备工作。
各生产队也不能闲着，因大家积极性特高，最初预计开荒三百多亩，实际开荒面积达到六百三十亩，大队部准备种植玉米、小麦、黄豆、红薯各一百亩，土豆和辣椒各五十亩，其余一百三十亩全部划归蔬菜种植组种菜。
每个生产队都分到种植任务，古大仲还要求在规定时间种植完工。集体制的时代，古大仲的安排就是命令，谁也不能反对。
安排好集体的事，古大仲最后强调，各家分到的自留地，三天内都到种上菜，自己会抽空检查，发现谁家没在规定时间种菜，就收回自留地。
等古大仲讲完话，轮到刘正茂安排工作，
“同志们，讲两件事，头一件事，古大队长忘记提醒大家，按规定社员只能养两头猪和两只鸡，但本队是试点单位，每家可以多养五只家禽，有条件的家庭，我建议还可多养两头牲口。里面的好处就不多讲了，相信同志们都懂。”
“距上次送物资到江麓厂有一段时间，社员家里的菜是否又长起一茬？”刘正茂笑着问。
上次卖菜后，得到好处的社员家加大种菜投入，春天蔬菜生长很快，就等刘正茂发话。与会生产队长笑着回答：“地里的菜都等不及了，副大队长什么时候又收菜，等你一句话。”
“好，吴婶，收了多少禽蛋？”
本来社员家养的鸡鸭就不多，经过上次收购后，这几天吴婶收到的禽蛋不到一千个，吴婶不想在刘正茂心里留下工作不力的印象，事到此，只能低声支吾说：“没有上次多，才收了八、九百个。”
“这两天加油，武主任、吴婶，你们发动大队所有妇女悄悄回娘家去收禽蛋，我们也帮邻近大队一把。何宣传委员和冯婷，你们把工作重点放在鼓励社员养家禽和牲口这方面来，宣传重点是保障物资供给，促进军工建设。”
“再给所有社员一个福利，后天早上收菜时，同时按2毛一斤收鳝鱼，1毛5一斤收泥鳅。江麓厂领导要求我们提供肉食，先用野味替代一下。我要讲的就这些。”
“副大队长，这次是什么菜都收吗？”
“刘知青，鳝鱼真能按2毛收？”
“~~~~~”
讲集体劳动时，没反应。讲小家收益时，生产队长们都不能免俗，争相提问。
“每种蔬菜单品，数量达到200斤以上，就可以收。前提是按两斤一把打理好。按2毛一斤收鳝鱼，你们没听错。”刘正茂补充解释。
“你们只在乎私人收入，我把丑话讲在前面，你们可以抓鳝鱼，但是不准踩踏青苗，不准在水坝水塘边掏洞，不准找借口不出工去干私活。如果被我抓到，没收你们的鳝鱼泥鳅充公。”到底是干过大队长的人，罗迈提前给生产队长们打预防针。
“那个生产队有人违规，生产队长同样受罚。”古大仲再补一刀。
布置任务后，应刘正茂要求，罗迈和古大仲带上刘正茂查看开荒成果。自开荒以来，刘正茂除了有天晚上在六队参加了两小时劳动，其余时间都是在外跑。
通过开会知道新开荒六百多亩，具体位置和环境，刘正茂真不知道详情。他请罗迈和古大仲同行，一方面想从大队主要领导这里了解情况，另一个目的为了给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
每到一块新开土地，刘正茂必然会问新开荒的面积、水源情况、适合种什么庄稼、预计产量高低。
在罗迈和古大仲回答问题时，不知不觉中决定了土地用途。聊天过程中，刘正茂也把自己为什么要把农校引来大队，他从政策、产量、技术等方面解释，让罗迈下决心的理由却是：如果农校把我们定位为实验基地，国家给他们的实验资金，必定会拨一部分到我们大队。
哎！刘正茂心里不由暗叹，还是财帛动人心。
三个人走在刘正茂命名的桃花溪边，刘正茂正对罗迈、古大仲畅想经过整治后的溪水景象。
大喇叭传来郭之艳的声音：“刘正茂副大队长！刘正茂副大队长！刚才市府打来电话，要你给市府回话！”重复了大约五遍才停。
市府来电，对于大队来说是大事。罗迈听到广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是大队老大，汇报关系还在公社这一层级，县级领导都没搭上。手下的副大队长，不但市里有关系，还能攀上省军区的关系。
幸好副大队长从上级搞回来的钱，名义上归大队管理，再加上他并不爱出头。其他大队拉关系时还是认自己这个支书为樟木领头人。
“小刘，市府那边的事为重，你回大队部去回电话吧。我和老古继续看看。”罗迈不爽归不爽，却能分清事情轻重。
市府电话，刘正茂预计是杜副主任有事找自己。沿着泥泞的田埂往大队部跑，眼看快到大队部，喇叭里又响起郭之艳的喊话声。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现在播送一个好消息！公社革委会委员敖淌梅！亲临本大队支援农业学大寨运动！敖淌美同志的举动必将激发广大社员的劳动积极性！”
之前安排，只要敖淌梅到大队来找茬，就有一整套方案迎接。郭之艳的广播有两个意思，首先告诉大队领导，敖淌梅已到大队领导们请回避，由妇女主任带人接待。
喇叭喊话后，不一会，大队妇女主任武齐悦就来到大队部，她上来就用极其灿烂的笑脸迎上敖淌梅：“敖主任，欢迎！欢迎！大队领导都出外办事了，由我负责接待您！”
“都出去了？好吧，你带我去开荒工地！”上次来樟木，敖吃过一次亏，本来近期不想再来樟木，可是上级领导要求她来查查樟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传言，敖只能硬着头皮又来。
樟木开荒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下一处工地未完工，由杏花大队支援人员承包。敖淌梅一到工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妇女主任抢先喊：“大家都停一下，欢迎公社革委会委员敖淌梅同志！亲自来支援樟木农业学大寨运动！”
社员们停下来，很配合的鼓掌，出来两位女社员，把一担箢箕放在敖淌梅肩上，其中一个中年女社员还狡诈地说：“敖主任，我要跟你比赛，看谁在一小时内挑的土多。”
懵逼的敖淌梅还没开口，就被一众社员拥进了满是泥泞的工地，有人主动往箢箕里装土，有两人用扁担挂好箢箕放在敖的肩上。
妇女主任抢点喊道：“社员同志们，向敖淌梅同志学习！向敖淌梅同志致敬！”
山呼海啸的口号中，敖淌梅只能被口号绑架着挑土，她心里骂了妇女主任一万遍。
第94章 老王很担忧
一场滑稽剧在樟木大队工地上演，气势汹汹来挑刺检查的人，现在却被一群人用政治正确架起来，干自己最不愿意的体力劳动。不知什么时候，喇叭里播放起红色歌曲，很应景。
大队没有留声机，平时是电台播什么，大队就转播同样内容。敖淌梅来时穿着布鞋，来回挑几次土，一只鞋子就陷在土里提不起来，陪在她身边同样挑土的妇女主任见敖淌梅尴尬的情形，赶忙把自己肩上的担子放下，帮忙从泥里掏出布鞋让敖穿上。
知道今天这样搞下去，调查是进行不了。敖淌梅跟武齐悦说：“武姐，公社那边还有点事要办，我先走。对了，你帮我通知何福营一声，让他明天上午来一趟公社。”
“敖主任，现在就走啊，我们还准备了忆苦饭，吃了再走吧？”武齐悦皮笑肉不笑地挽留。
“吃~~~忆苦饭，当老娘是傻子？”敖淌梅心里骂骂咧咧，一刻不敢停留，踏着两脚泥泞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敖走远，工地上所有人突然爆发大笑声。
站在大队部外隐蔽处，看到敖淌梅被武齐悦引走后，刘正茂才暗笑着走进办公室。
按留下的电话号码打回去，接电话的人果然是杜副主任，今天他在外面开会，留下的号码是开会地址的号码。
“喂！小刘啊，我在开会，等下要发言。找你有两件事，你要的运输工具指标不属于我管，但我在协调，等几天会有消息。农校的事，学校方面兴趣很大，给你一个号码，你自己找校长联系。十吨化肥指标我会让秘书给你送过去，小子！你要的我配合了，樟木大队没搞出个样子，小心老子打你屁股。”杜主任真把刘正茂当成自己人了。
“有领导支持，您放心，一定让您看到不一样的樟木。”
“好了，我还有事。”杜副主任果断切断通话。
溪水源头处，罗迈和古大仲各自捧了一捧泉水倒进嘴里，古大仲拍拍手，感慨道：“真甜啊！”
“是啊！在我印象中，这眼泉水从没有干枯过，记得那年大旱，这附近所有塘坝全部枯竭，周围十里八乡的群众就靠这泉水养活。”罗迈没有离开过本地，他比古大仲更了解情况。
“老罗，我们这些老樟木人都没小刘看得透，刚才他给我们讲的那些，全方位利用这泉水和小溪的方案，我觉得可行。”
“呵呵，有水利厅出资，就按他的设想办，这小子精，不会吃亏。”凡是不影响他在樟木地位的事，罗迈全同意。
不想在办公室遇到敖淌梅，两人故意在外溜达，中午回家吃了饭，下午到办公室时。刘正茂和马会计正听妇女主任讲故事，武齐悦绘声绘色讲敖淌梅在工地上的囧象，还学敖淌梅鞋子陷在泥里抬不起腿的尴尬样。
“咳、咳”，罗迈走进办公室，见武齐悦还在尽情表演，用咳声提示她，老大来了。
讲到兴头，听到咳声干扰，武齐悦皱一下眉头，回头就看到罗迈和古大仲先后走进办公室。
“支书，大队长！上午我来汇报，你们不在。就下午提前来等你们。”武齐悦情商不低，转头间能调整情绪。
古大仲：“敖今天过来，主要目的是什么？”
“大队长，我没来得及问她来干什么，她就被安排挑土了，从来到狼狈离开，都没空闲跟人讲话，哈哈。”本来是正经的汇报，武齐悦被自己脑补的敖淌梅尴尬场景引发大笑。
“她能甘心被戏弄？应该还有后手的。”罗迈有点担心的说。
“对，她留下了话，要何福营明天去公社一趟。”武齐悦对罗迈说。
“他？”因何福营以前紧跟敖淌梅，罗迈有点不担心。
“支书，要相信何福营有自己的判断力，我认为应该相信何福营同志。”刘正茂与古大仲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能看出相同意思，给何福营一次机会。如果何跟不上樟木的步伐，在大队未来发展中，将没有他的位置。
因何是罗迈的亲戚，何福营当年造反搞倒了前任支书，这也是罗迈能上位的原因。就算对何有顾虑，罗迈也只能放在心里。
“两位领导，上午杜副主任联系我，有两个好消息。”武齐悦汇报完，刘正茂接着汇报。
“什么好事，快讲。”罗迈现在的思维里，刘正茂只要讲好事，一定就会给大队带来现金收入。
“市府给我们大队特批十吨化肥，预计杜副主任的秘书下午就会送指标过来。”
“再就是，他还帮我们联系了江南农校，要我们派代表去农校接洽。”
罗迈有点小失望，不是给大队资金支援。但是十吨化肥可是好东西，听广播里讲，使用了化肥的庄稼，可以增产一成以上。平时公社都不一定能搞到十吨指标。
古大仲：“能搞到化肥，今年水稻收成有保证了。从江麓厂运回来的农家肥就全部用作新开地的底肥。等水稻抽穗时，追加一道化肥，谷粒会更饱满。”
每半个月到江麓运一次大粪，成樟木大队主要肥料来源。今年秧苗格外茂盛，就是这些肥料的功劳。
“小刘，你主要负责外联，跟江南农校接洽的事，还是你去跑。如果需要人手帮忙时，大队再给你派助手。”刘正茂很多新奇想法，大队其他人还没吃透，江南农校的事是刘正茂提出来的，不如就让他去办。
“好，我这几天就在省城接洽江南农校了。”刘正茂回答。
“你安心在省城办事，大队这边我会严格按照愿景计划执行。”军人的性格还停留在古大仲身上，既然大队以后的方向确定为愿景计划，古大仲围绕计划开展工作。
离开大队部前，刘正茂到出纳室找郭之艳要大队公章，在一本买来的空白介绍信每页上盖好公章。原来大队出外人员很少，每次要开介绍信时，就是马会计手写再盖章。
现在刘正茂长期跑外联，经常要用介绍信，他认为手写的介绍信既麻烦、还不正规。就在省城最大的六一文具店买了一本空白标准介绍信。
大队公章原来由马会计保管，后来设置了出纳，而大队没有刻财务专用章，出纳进行现金进出时要用到公章，加上马会计也不想担责任，就把公章管理权转移到出纳郭之艳这里。
用大队电话联系了县公安局副局长董彪，得知他下午在县公安局后，刘正茂离开大队部回到牛棚小屋，准备吃了中饭就去县里拜见董彪副局长。
回到牛棚小屋时，老王正提桶给南瓜、冬瓜藤饮水。刘正茂忙跑过去从老王头接过水桶，说：“王叔，你还没完全恢复，还需要静养，这些事让序伢子干。”
“小刘，你这是看不起本老头？每天吃药，都修养了半个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不活动活动，真会得闲病。”
给每株瓜藤饮上水后，刘正茂回到小屋准备做中饭。老王见附近没人，就低声对刘正茂说：“小刘，你等下做饭，我有点事跟你讲。”
“王叔，什么事？”刘正茂停手，走到老王头面前问。
“你坐吧。”
闻言，刘正茂找来凳子坐下。
“小刘，这段时间以来，你往这里搬好烟好酒，每天还让序伢子买半斤肉。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钱是怎么来的？”老王看着刘正茂眼睛，极其严肃地问。
老革命出生入死一辈子，好不易才打下的江山，他们最恨贪污腐化分子。建国以来一直运动不断，还是以维护革命成果为目的，其中“三反、五反”运动取得的反腐成绩很大，还枪毙两位位腐化直辖市主要领导。
老王知道前段时间刘正茂身上有巨额资金，在省城黑市帮大队购买粮票。他就怕刘正茂年龄小，经不住诱惑，动用大队公款购物给自己大吃大喝，那就真是浪费一个好苗子。
“王叔，您放心，这些钱虽然也有违反投机倒吧的嫌疑，但我绝对没用一分钱公款。买这些东西钱，一部分是从江麓厂卖废品赚的差价，另一部分是我和同学一起捕鱼卖，分到手的部分。至于酒票和肉票，倒是占了大队一点便宜。”刘正茂很认真的回答。
“酒票和肉票是怎么占的大队便宜，你说。”老王头明显面带不悦，搵道。
“我在省城帮大队大量从黑市贩子手里购买粮票，贩子为了留住我这大客户，就按比正常黑市价低一点卖给我烟酒票和肉票，还送了几斤即将到期的肉票给我。”刘正茂不打算跟老王头隐瞒黑市的事，就照实交代。
听刘正茂还是花钱买的烟酒票，只是便宜一点，不算贪污，老王头心里稍微平静一点。
“干革命就要一是一，二是二。何况你还是干部，更要自律，自觉做好群众榜样。序伢子每天去买半斤肉，你想过后果没？一旦一传出去，群众就会讲你生活腐化，还拉拢我这个右派份子，对你将来政治前途会有很大影响。”老王继续教育，也是为刘正茂着想。
“王叔，我没想到这一层，谢谢您提醒。”不患寡而患不均，是每个社会的通病。别人还处于饥饿状态，你们一个孤儿加一个右派份子，天天跑到公社买半斤肉，最后真会激起民愤。
“你知道就好，作为党的干部，一定要严格遵守干部廉洁条例，做到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古人都说：每日三省吾身。我相信你能体会到我的意思，你还年轻，一定不要因腐败耽误了大好前程。”
“我知道了，一定会时时记住您刚才的话，全心全意为樟木大队建设新农村出力。”
老王语气放缓，带点鼓励地说：“你是个有思想，肯实干的青年，希望你能理解我刚才的话，好了，去忙吧。”
第95章 突兀借钱
水缸盖上简单的清清凉凉摆着两盘菜，知青地里种的空心菜和韭菜。知青点自留地种上九垅菜成长起来后，附近社员家种的菜再也没被知青嚯嚯。
序伢子先回牛棚小屋，见刘正茂已做好中饭，歉意地说：“想挖完一垅自留地，所以回来晚了，上午没去买肉。”平时都是序伢子做饭，跟老王相处一段时间，序伢子也受到老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熏陶，深刻反省到自己以前随意摘取社员家蔬菜的错误，这几天在挖自家自留地，准备自己种菜。
“序哥，以后不要天天买肉了，隔三差五买一次就行了。清茶淡饭同样养人，平时你有空多陪王叔活动一下。如果能织个虾搭子，到江里捞点小鱼小虾补补钙最好。”刘正茂没明说天天买肉影响不好的事。
刚才做饭时，他想到如果不补充蛋白质和钙，序伢子可能真长不开。不能买肉，序伢子自己去捞点鱼虾，也是补钙的方法。让序伢子为自己捞鱼虾，他不一定上心，只要讲是给老王头开荤，序伢子一定会不遗余力去办。
“刘知青，我听社员讲，明天晚上大队会收鳝鱼泥鳅？”序伢子在家挖土时，讲几个社员背竹篓在水沟里盘鳝鱼。听那几个聊天，原来是大队要收鳝鱼，而且价格还不低。
“是的，现在大队还没开始养殖，只能先用野生物暂时顶一下，为江麓厂提供特色荤食。”
家庭原因，一个人独自长大，为了生存，序伢子是樟木大队野外生存之王，偷鸡摸狗、上树掏鸟蛋、盘鳝鱼捉泥鳅，放眼全大队，序伢子讲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我加点班，也赚点油盐钱。”序伢子没想到盘鳝鱼手艺还能换钱，准备大展身手。
“你可以去干，但是罗支书讲了，不能踏坏秧苗、不准毁塘坝，你注意一点。”刘正茂知道序伢子心里没什么规则，及时提醒他。
等萧长民和袁洪刚中午下工回来，大家一起吃过饭。下午，袁洪刚要开拖拉机送刘正茂去高岭县办事。
拖拉机车斗里坐着刘正茂和何福营，何福营是搭便车到公社。当上大队宣传委员后，何福营再没跟敖淌梅联系。以前，为谋取一个职位，何福营带队在大队造反，费心扒力搞垮了前任大队支书，最后得利的人是罗迈，自己还落个不好的名声。
感觉自己怀才不遇，大队范围内没有伯乐，想尽办法攀上公社革委会委员敖淌梅，本来以为能靠敖淌梅谋个晋升，可是谋划和现实差距太大，敖只利用他，从来不给一点好处。
直到刘正茂升任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后，提名脱产人员时，第一个就想到何福营，虽然罗迈是最先通知何福营的人，何心里感激的人却是刘正茂。刘正茂不但任命自己为脱产的大队宣传员，还让自己管理三台拖拉机。
何福营对现状很满意，有权管理十来号拖拉机手，大队所有人要用拖拉机全部要到自己这里来备案。
昨天，敖淌梅让妇女主任传话，让自己去公社，何福营知道敖淌梅又想从自己这里挖樟木大队的黑材料。放在以前，何会配合敖淌梅。
跟刘正茂接触了一个月，尤其是看了刘正茂写的《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后，他已经认定刘正茂是干大事的人，而且背景比敖淌梅深。
有一个有能力，还赏识自己的人摆在这里，何福营不会蠢到再去抱一个明显没有前途的人的大腿。
拖拉机到达公社时，袁洪刚停车，何福营跳下拖拉机，意味深长的对刘正茂来一句：“副大队长，你放心！樟木大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也想它越来越好。”
“我知道了！”刘正茂简单的回答四个字。
昨天从樟木回来后，虽然搞得一身灰头土脸，敖淌梅回到公社第一件事，找到革委会主任杨文斌，给杨汇报，樟木那个知青副大队长跟市府关系好。昨天她亲自听到樟木广播里喊知青副大队长接市府电话。
原本是粮山公社普通干事的杨文斌，靠运动时造反起家，结识同为造反起家的县领导，帮县领导整垮原县班子有功，被委任为粮山公社的主要领导。
他接手粮山公社后，主要精力全部用于跑关系及吃喝上，对公社基层的干预并不多，反而是公社委员、妇女主任敖淌梅经常用公社革委会的名义，在各个大队抄家整人。
1975年初，设计师重新出山后，杨文斌们敏锐的感觉中国政治氛围有变动，为保住现有地位，杨长期泡在县里，利用一切手段拉关系。
他起点低，上面没有过硬的靠山，知道樟木知青副大队长跟市里关系不一般后，杨打算找个机会跟这知青副大队长好好聊聊。看看能否利用这个知青跟市里搭上关系。
见何福营走进办公室，敖淌梅既没倒水也没让座，反而是臭着脸问：“何福营，你近期在干什么？”
以前面对敖淌梅高高在上的样子，何福营没觉得不妥。今天，看到敖淌梅这副样子，何福营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回：“每天帮大队刷标语。”
“听说你们大队在开荒时，对外来支援的社员搞承包制，是不是？”
何福营心里一惊，偷看敖淌梅的脸部表情，不像是掌握实证的样子。如果敖手里有实据，也不会喊自己来公社，她早就带公社基干民兵来樟木了。
“敖主任，昨天你在我们大队参加劳动，看到了实际情况，没有搞什么承包吧？”
“何福营，你敢保证樟木没搞修正主义的事？”
“敖主任，我向伟人保证，樟木大队绝对是又红又专。那些传言都是别人嫉妒樟木的发展，瞎说的。”
“你要对今天讲的话负责。”
何福营一拍胸脯：“我负责。”
“没事了，你走吧！”敖对何福营还是这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态度。
何福营心里骂一句，调头就回大队。还有好几副标语没刷，不想在这里扯犊子。
县公安副局长董彪在办公室，下午三点时，才等到樟木大队的知青刘正茂。他跟刘正茂只接触过三次，今天刘正茂打电话约自己见面，董彪并不知道刘正茂找自己有什么事。
门卫把刘正茂带到董彪办公室后，反身出去并带关办公室门。董彪处理好手上的文件，站起给刘正茂泡一杯，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丢在桌上，笑着说：“想抽烟就自己拿，随便坐。”
“谢谢董副局长，我很少抽烟。”刘正茂找张椅子坐下，回答道。
“小孩子，别学抽烟也好。老首长还好吗？”对董彪喊自己小孩子，刘正茂只能无语。
“出院后，饮食正常，加上每天按时服药，王叔恢复的很好。”
“恩，感谢你照顾老首长！找我有事吗？”董彪直入主题。
“董副局长，我有两件事要麻烦你。”
自从刘正茂主动承担送老王去医院的事后，董彪对刘正茂的很高好感度。老王出院后，董彪派粮山公社派出所的民警了解，知道刘正茂派了一个人长期照顾老王，董彪就更加高看刘正茂一眼。
“都是兄弟，别喊副局长。有什么事，说。”董彪比刘正茂大了差不多30岁，还放下身段和刘正茂称兄道弟，真心给刘正茂面子。
“想请董哥帮忙，我们三个人要考货车驾照。”刘正茂亲切喊一声董哥，顺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盖樟木大队公章的介绍信。
董彪接过介绍信看一眼，问：“你们大队要买汽车了？”
“是江麓有辆报废车要处理，怕以后事故太多，不敢让大队买，只能我自己先买下来。以后也能帮大队拖货。”
董彪印象里汽车都很贵，他惊诧地看着刘正茂问：“你买得起汽车？”
“我买得起，但是修不起，这不是找你借钱来了吗？”刘正茂坏笑着回答。
董彪腾一下站起，脱口而出：“我也没那样多钱啊。”
“200块钱，你还是能拿出来吧？”继续坏笑，刘正茂轻飘的回。
“200块，买车？”董彪不可思议看刘正茂。
“报废车是按废铁价卖，只要500块，但是修好它，要3000多。”
“你家拿得出3000多？”董彪知道刘正茂家过去开作坊，但是被红卫兵抄过家，就算藏了钱，现在也不敢拿出来花的。
“我家没有，修理厂答应，先给部分修理费，其他可以先欠着，以后慢慢还。”刘正茂对董彪撒了一个谎。
“真要找我借200块？”董彪问。
“是的，真要借200块，”刘正茂一脸认真的回答。
“现在我身上没有，明天上午让人送到樟木大队。”董彪每月工资全数上缴给老婆管理，家里还有父母要赡养，也没多少余钱，晚上回家要跟老婆商量，看在刘正茂照顾老首长面上，想法要出200块钱来。”
“董哥，驾照的事？”
“我给市局打个电话，你去市局找郝副局长，他会介绍你们去市交通局下属交通技校，那里负责培训驾驶员。”
“好，董哥，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小刘，难得来我这里，吃了饭才回去吧？”
“谢谢董哥，外面有拖拉机在等我，我还要去县革委会办事。”
第96章 黎主任小算盘
刘正茂离开后，董彪并没去食堂打饭，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刘正茂虽然见过自己，但是没熟到可以借钱的程度，可刚才他偏偏开口跟自己借钱，一借就是200块，可是自己三个月工资。
董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遇到事职业习惯油然而生，先把事情条理分析清楚后再办。
按董的思路，刘正茂就算缺钱，也应该不会跟自己借钱，唯一可能，就是老首长支持刘正茂买车，又认为自己做副局长有积蓄，鼓励刘正茂来找自己借钱买车。
自我脑补后，董彪给刘正茂借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既然是老首长看好的事，董彪也要尽力支持。为稳妥起见，他还是给张鹏武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张鹏武说明，厂里确实有一台报废货车处理，买家正是刘正茂。
听董彪说明情况后，张鹏武内心很好奇，首长怎么会让刘正茂去找董彪借钱，如果刘正茂真缺钱，不应该是找我吗，毕竟我是最早跟随首长的人啊。放下电话，张鹏武打算回家找老婆要200块钱放在身上，万一刘正茂没钱还给董彪，他就先替刘还给董。
董彪虽然贵为县公安局副局长，在外面威风八面，可家有悍妻，董回家后也要老实苟着。
让张鹏武佩服董彪也是这点，很多干部进城后，就休了原来老家乡下的发妻，换成城里的女青年。董彪不但没休妻，还从老家把妻子接到城里。
人世上事情往往不如意十常八九，董妻到城里后，见到城里姑娘个个眉清目秀，而她长年在地里劳作，就是个黄脸婆，哪里能跟城里姑娘比。光是外貌上看，别人不知道的都可能以为董妻是董彪的长辈。
董妻因自卑而起妒忌心，所以对董彪看得很紧，金钱方面更是卡得死死的，现在刘正茂找董彪借钱，即算董彪从老婆手里要出钱，万一刘正茂到期还不上，张鹏武是知道董家会闹成什么样子。所以，他打算在刘正茂还不上时，及时帮刘正茂填窟窿。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刘正茂不差钱，却不但找董彪借钱，还会找张鹏武借钱。
按刘正茂为未来设计的思路，根据前世经验，在未来几年里，他打算利用信息差来搞长途贩运，这是稳赚钱的事。自己顶替的刘家，在这时空很普通，想做事必须有势力支持。
而张鹏武和董彪是通过老王这层关系认识的，现在他们给刘正茂支持，是看在自己能照顾老王的情分上，一旦老王平反复出后，这两人就不一定会支持自己了。
世上能把人与人拉到一起的，唯有共同的利益。刘正茂知道这个道理，现在的政治环境里，明着跟张鹏武和董彪讲，有个赚钱生意，大家入股一起干，这两人为了政治前途也不敢加入。
通过思考，刘正茂打算先用借钱的借口，从他们那里拿出点钱，等赚到钱，再按股份给他们分红，这样大家就能用利益捆绑在一起。
高岭县办公室，刘正茂先拜访的主管农业秦柒副主任。秦副主任得知樟木的知青副大队长要找自己，他有点奇怪，一般来讲，大队一级的干部，基本不会越级找自己汇报工作，这个知青副大队长居然找到县委，那就见一下，看看有什么事。
“秦副主任，您好！冒昧打扰您了！”刘正茂程序化地打招呼。
“小刘，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您知道现在樟木大队为了响应中央:工业学大庆、农业大寨号召，正在开展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活动。为有序开展工作，我们大队特地制定一份《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本计划已经得到革委杜副主任批准。
按杜副主任指示，您说农业方面的专家，今天特地把《愿景计划》送来请您审阅，并批评指正。
听到刘正茂叙述，秦柒副主任心里有一丝不快，他认为樟木违反组织原则，没按逐级汇报原则，跳过公社和县两级，直接跟市领导接触，忽视了公社和县两级机构。
官场老手，心里的不快不会表现在脸上，他平静地接过《愿景计划》，仔细阅读一遍。
等了十几分钟，秦副主任抬起头问：“小刘，这计划是谁起草的？”秦是行家，计划的内容让他很震撼。建国十几年来，大家凭着一股热情努力工作，想把国家经济搞起来，开始“一五”计划是根据国情指定，得到圆满完成。
后面全民头脑发热，提出不切实际目标，接着又是天灾和各种运动，国家经济已经不理想。今天他看到的这份文件，无论从政治和经济角度看，只要顺利执行，都能大幅度提高执政党的声望，经济增长率也会大幅提高。
这样的计划，却是一个由大队眷写出来的，不得不让秦副主任高看一眼。
“领导，这是由我主笔，罗支书和谷大队长审核。不足之处还请领导指正。”刘正茂回答。
“杜副主任是什么个意思？”秦盯着刘正茂眼睛问。
“杜副主任让我们大队先按计划实干，等有成绩后再宣传。”
等了十几秒，秦副主任才说：“按杜副主任说的办，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你跟我说。”
对于杜的想法，秦很理解。现在思想氛围还保守，喊口号的多、实干的少。有点成绩，喊口号的就摘桃子。
年初，全会上让总设计师复出，预示政治格局将会发生变动，黎主任长期泡在市里，秦副主任知道黎的目的是什么。
作为本土提拔的干部，秦在上面没有过硬的关系，想进步只能靠分管领域出成绩。樟木如果能踏实执行《愿景计划》，一定会出人意料。
市里分管农业的杜副主任让樟木埋头干，是想等樟木出成绩，为自己加分。秦副主任也是分管农业，一眼看穿杜副主任心思，既然杜决定了事，事成对自己有好处，秦支持樟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留一份《愿景计划》在我这里。对了，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去食堂吃饭。”秦副主任不管刘正茂同意与否，直接把手上的计划文件放进抽屉内，起身要带刘正茂去政府食堂吃饭。
本来是想交一份《愿景计划》到县里，秦副主任主动要留下《计划》，刘正茂当然同意，他说：“领导，外面还有一个我们大队的拖拉机手，也没吃饭。”
“哦！你出去叫他，我在食堂等你。”秦副主任并不觉得刘正茂失礼，反而认为刘正茂照顾部下的态度值得尊敬。
刘正茂没侨情，叫上袁洪刚在县里蹭了秦副主任一顿工作餐。吃饭期间，秦副主任跟刘正茂表扬樟木大队，赞扬樟木大队能主动出击，为高岭县探索农村发展的新方向。
让刘正茂给大队支部带话，要求大队支部带领全体社员，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脚踏实地兢兢业业为高岭县趟出一片新天地。
饭后，刘正茂没多留，让袁洪刚开车去县供销社买点东西后，就回樟木大队。
送走刘正茂，秦柒回办公室时，看到黎主任办公室难得开了门，他知道这是黎主任从市里回来了。
秦走进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刘正茂交来的文件，转身走进黎主任办公室，敲一下门说：“黎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主任正埋头写字，听到敲门声音，抬头见是秦柒。县里几个副主任，大都能跟上黎步伐，一起吃喝玩乐。唯独这位秦副主任特立独行，不跟同僚一起吃喝，也不溜须拍马。却是高岭县正、副主任中唯一干实事的人。
黎虽然不喜欢秦柒，县里总要有人干事，所以也没为难秦柒。今天秦主动找自己，应该是有事。
“秦副主任，我刚回，有事吗？”
“黎主任，刚才樟木大队来缴文件，你不在，我就代你收下，现在你回来了，我送文件过来。”说完，秦柒把《愿景计划》放在黎主任桌上。
虽然樟木搞农业学大寨建设新农村运动是属于秦柒分工范围内，但樟木按计划进行，秦柒预计会造成很大反响。按组织原则，秦还是要让县主要领导知道本县有这么回事。
“樟木这是想干什么？小小一个大队，还想整什么妖蛾子，什么狗屁《计划》不按组织流程，越级跟县里联系，不把粮山公社当回事吗？”
年初全国会设计师复出，伟人就让他身兼第一副总理和军委副主席职位。造反派出身的黎主任政治敏感度很高，马上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为探消息，这段时间长期泡在市里，跟同为造反起家的一拨人抱团取暖。可是大家除了互相打气外，并没得到具体消息。
黎今天回来，只是想缓口气。县里生产方面的工作，黎根本没兴趣管。樟木大队不按组织原则办事，黎主任最恨这种事，如果底下都这样搞，以后自己的权威怎么维护。
“黎主任，樟木的这份计划得到市革委会杜副主任支持，我仔细看过内容，如果樟木真按计划落实下去，可能为高岭县放一个卫星。”见黎主任根本不打算看文件，还要对樟木大队挑刺。秦柒只能挑黎主任感兴趣的提醒。
“他们先给市革委看过，还得到杜副主任支持？”黎问。
“是的，最先交到市革委，杜副主任看后，认为有一定可行性，指示先在樟木试点。”
这时，黎主任拿起《愿景计划》从头到尾草草翻一遍，他虽不管事，能利用造反的机会爬到县主要领导位置，还是很精明的。
在市里跟造反派混，大家都没拿得出手的成绩，只能靠裙带抱团。现在秦副主任讲高岭县有放卫星的机会，这事万一真成了，那就是自己的政绩。
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的心理，黎说：“秦副主任，樟木大队这事，你亲自先跟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反馈过来。”
第97章 何福营的转变
从报纸和广播传出来的消息中判断，黎主任的感觉越来越多不祥，已经有拨乱反正的论调出现在媒体上。以前舆论是阶级斗争为基调，总设计师复出后，舆论基调逐步变成以恢复经济为主。
在市里跟同为造反系的人混了一段，黎主任发现那帮子人还用老一套看问题，根本没有意识到上面政策悄悄发生改变。在喝酒过程中，他有意无意提过几次，别人都把他说的话当成耳边风，认为他这个小县城的头头是过于敏感了。
对于自己的能力，黎主任心里很清楚，跟随首长转到地方后，被安排在县直机关做科室副手，当年首长在这时，别人看在首长面上都对他礼遇有嘉。
可是好景不长，几年后首长升迁，被调到北方某地任职，他没能跟过去。同僚们见他没了靠山，逐渐对他采取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
平时正常的本应各科室配合的活动，其他部门都有故意怠慢他的举动。黎主任口里不说，在心里记住了这些人的丑态嘴脸。他也开始变得现实起来，知道别人这样对他，就是因为他不是本土干部，没有靠山没有人脉，说穿了就是手里没实权。
运动开始后，凭借自己天生的政治敏锐度，他在最合适的时候带领县直机关不得志的人成立一个造反组织，紧跟三大报头版头条里暗藏的信息，终于夺得了县头把交椅。
这件事后，他明白一个道理，只要紧跟最上层精神走，就能得到回报。十年来，上头主要强调斗资批修、阶级斗争，他就跟着喊口号，还比别人喊得更响。
今年来，三大报开始出现恢复经济的评论，他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政治生态将会有所改变，而他的规划也要做出相应调整。一句话，跟上顶层的步伐，就是黎主任为官之道。
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刘正茂从县供销社买的草纸和一瓦罐散装白酒，五条经济烟，另有一块肉。
本来从省城给老王带来了好烟好酒，老王一是舍不得，同时又怕这个右派份子太奢侈，让别人留下话柄，给刘正茂带来不好的影响。刘正茂知道老王一辈子为国为民出力，到老了只有烟酒这点嗜好，既然不能明着抽好烟喝好酒，那就给他买点最普通的烟酒。
驾驶台上，袁洪刚开着拖拉机，嘴里不停地跟刘正茂说话：“刘哥，刚才那个人是县革委会副主任？”
“是啊，他姓秦，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怎么了？”
“啊！刘哥，你好厉害，县革委副主任都请你吃饭，县革委副主任也请我吃饭了，我回家要跟家里人讲。”
“袁哥，你不会打算拿这事吹一辈子吧？”刘正茂调侃道。
“副县级请我吃饭，当然可以吹一下。”
刘正茂：“那别人问你，副县级请你吃了什么？你打算怎么回答？”中午，秦柒带刘正茂和袁洪刚到食堂吃饭，就是纯工作餐，每人四两米饭，一份炒香干、一勺白菜、一个酸菜汤。这时就算是县委食堂，也不是天天能吃上肉。就这、还是秦柒自己掏饭菜票请客，清廉的好干部都是从自己做起。
袁洪刚不说话了。刘正茂：“袁哥，跟你讲句玩笑话，只要樟木按我的思路走下去，请你吃饭的领导会越来越多，而且是最好的席面。”
“刘哥，你有能力，你讲的我都信。刘哥我有句话想问你，又怕你不爽。”
刘正茂笑着说：“说说看，万一我不生气咧？”
袁洪刚鼓足勇气，道：“萧长民去学开大货车了，刘哥，我也想学开车。”
“就这事啊，袁哥，现在是从江麓借一台旧货车，他们要求大队派一个司机。所以大队只能派一个学开车，以后，大队发展起来，肯定会买车，到时候还要司机，你有机会。”
袁洪刚听到这消息，回头喊：“刘哥，下次你可要记得兄弟啊，让我也学开车。”
刘正茂及时提醒：“好好开拖拉机，别回头，万一撞上路人可不好办。”
路过公社时，老远看到何福营站在路边招手，袁洪刚把拖拉机开到他身边停下，问：“你怎么还在公社这里？”
“唉！不说了，被敖淌梅关在办公室审问了半天，水没没喝一口。我出来后，不想走路回家，就在这里等你们，刚听到拖拉机声，就看到你们。”何福营一脸落魄的说。
袁洪刚听到何福营一上午，水都没混上，得意地道：“何委员，你混得不行啊，大家都讲你是敖淌梅嫡系，怎么混得这么惨？”
“狗屁嫡系，她要利用老子时，最多喊一声：小何！从来不给一点实际好处。我算看穿这女人了。”何福营很现实的说。
跟敖淌梅造反抄家几年，何福营没落着一点好处。刘正茂启用后，立即给他一个脱产身份，还有个大队宣传委员的名号。何福营把敖淌梅和刘正茂一对比，就知道跟谁干事更有前途。
县革委会副主任请了自己吃饭，袁洪刚正憋着劲想找个人显摆，他故意问：“何主任，中午公社敖主任留你吃饭了吧？”
不问还好，被袁洪刚一问，何福营气不打一处来，冲口而出：“狗屁，水都没倒一杯。”
“哈哈~~~何主任，你混得不行啊！县里那个姓秦的副主任，你听说过吧？职位比敖淌梅高很多，中午亲自陪刘哥和我吃饭。”
看到袁洪刚这样显摆，刘正茂真是无语，亲自陪这种话他都敢吹，回去后要好好给他上课，不能养成啥话都说的习惯，这样的人不能委以重任。
为了避免何福营的尴尬，刘正茂岔开话题，问：“何哥，把你叫来公社，他们到底为何事？”刘正茂有意不提具体名字，是想看看何福营的态度。
“副大队长，熬汤梅让我来公社，主要是想从我这里探听大队近期的情况。我主要给她讲的我们大队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这段时间以来取得的成绩，和社员在运动中表现出来的高昂积极性。
可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问了我很多其他问题，比如大队有没有走资本主义路线、还有关于副大队长您的情况、以及右派份子老王的近期表现等，~~~~~~”何福营很光棍，直接竹筒倒豆子般，把上午在公社，敖淌梅关心的事全部讲出来。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问话？”刘正茂继续发问。
“我当然站在大队角度说话，没有在她那里留下一点把柄，对了，她还问过，我们大队给支援人员发的大米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我每天要刷很多革命标语，这是领导负责的事，也可能是您从上级机关和江麓厂申请来援助，具体情况让她找你了解情况。”
刘正茂称赞何福营：“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这段时间序伢子尽心照顾老王都被刘正茂看在眼里，他很喜欢吃奶糕，刘正茂到县供销社买东西，顺便花一块钱和两斤粮票买了十封奶糕。从包里拿出一封奶糕递给何福营，刘正茂说：“先吃点这个顶一下，大队的利益靠大家维护，今天你在公社做得很好。”
看着刘正茂递来的奶糕，何福营接也不是，不接肚子又饿。何福营认为奶糕是婴儿吃的食物，他没钱，也没吃过。但是刘正茂照顾他的意思，何福营能感受得到。
“车上没水，撕开包装吃一块顶饿。”刘正茂把奶糕塞进何福营打着补丁的旧军衣口袋里。
一封奶糕里包装着四小块，取出一小块奶糕，用嘴咬一口，一丝奶糕香和刘正茂关心的甜蜜交织着沁入何福营心房，这是他多年来没有过的感受。
听到门外有拖拉机声，吴婶从大队部办公室里跑出来，看到刘正茂坐在拖拉机机车斗里，吴婶着急地喊：“刘知青，你总算回来了，我和武齐悦主任收了一百多斤鳝鱼和几十斤泥鳅，什么时候送去江麓厂啊？那东西真不好照顾，我怕它们跑了或者死掉。”
从车斗里跳下来，刘正茂回头对袁洪刚说：“袁哥，麻烦你把上午买的东西送到老王那里去。”
然后对吴婶说：“吴婶，进办公室里说话。”
办公室里，武齐悦汇报，已经统计好社员们家里现有蔬菜出土量，他们也准备出货，就等刘正茂通知后，他们好安排时间采摘和捆把。
“明天早上六点半，三台拖拉机在大队部收菜，你让可以出菜的社员准时送来，我们七点准时发车去江麓，过期不候。”刘正茂对武齐悦和吴婶说。
“好，我们分头去通知。”吴婶风风火火，说话间就往外跑。
通过电话，先联系上后勤处毛奇处长，跟他讲明天上午八点半左右，会送一批蔬菜过来，请毛奇处长安排人接货。
“太好了，好多职工到食堂问，你们什么时候再送菜来。对了，这次你们会送荤菜来吗？职工们都想买点荤菜。”
“毛处长，很抱歉，您也知道养猪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我们大队在这段时间，只能尽力组织一些禽蛋和水产品供应给贵厂职工。”
“小刘，有水产品和禽蛋也行，我会让食堂王主任安排人接待你们。”
第二天清早，拖拉机上先装上禽蛋、鳝鱼、和泥鳅，留给蔬菜的位置就不多。上次收菜后，社员已经得到卖菜现金收入的好处，加上春天气温升高，春菜如马草般生长很快，社员办好的菜源源不断送到大队部，可是拖拉机装不下。给迟来的社员造成很大压力，他们生怕大队不收自己家的蔬菜。
有社员找到刘正茂，问：“副大队长，今天是不是装满拖拉机后就不收菜了？那我办好的菜就只能拉回去肥田，可惜啊！”
对于收菜现场的情况，刘正茂都看在眼里，他从办公室里拿出一个铁皮喇叭，站在大队部门口喊：“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不要急，不要拥挤，今天早上七点前送来的菜，我向大家保证，大队全部会收。”
第98章 买到报废车
一顿喊话操作，自留地里能出菜的社员是安心了。罗迈和古大仲坐在办公室里就担心起来，这些菜收大队部，处理不好就会烂在手里。刘正茂已经当众表态，这两人又不能出面反对，那样既会驳刘正茂面子，自己也会被社员骂。断社员财路，就如同杀人父母。
回办公室前，刘正茂大声对具体负责收菜妇女主任和吴婶强调，凡是七点后才送来的菜一律不收。必须让社员养成习惯，按规定的时间送菜，必须自觉遵守，否则就由犯规的社员自己承担风险。相信他们吃过几次小亏后，一定会长记性，以后都不敢把副大队长的话当儿戏。
回到办公室，端起桌上茶缸喝口水后，刘正茂说：“支书！大队长！随着大队蔬菜基地逐步完备，以后每天出菜量会很大，三台手扶拖拉机根本运不过来。”
对于刘正茂所说，罗迈认为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燃眉之急是今天收上来的菜，堆在大队部可不行，先处理好这个才是大事。他说：“小刘，你刚才同意社员全部照收社员送来的菜，可堆在大队部也不是个事啊？”
跟罗迈想法一样，别看大队现在有点现金，但不能浪费在蔬菜上，古大仲看着刘正茂不说话，等他回答。
“两位领导，别急啊！今天只是社员家里自留地里产出的菜，量不会太大。等三台拖拉机装满菜，我带队先送一趟去江麓厂，等那边卸完货后，立即派两台拖拉机回来装菜，争取在上午十一点前，把收上来的蔬菜全部送到江麓。”
“小刘，你确定上午都能运走？”古大仲注重实际操作，他问道。
“从大队到江麓厂大约四十公里，路也比较好走，拖拉机一小时能到，不出意外，八点左右能到江麓厂，卸菜保守估计用二十分钟。再回到大队不就是九点半左右，如果这边装菜人手够，十点前，拖拉机就可走，按计划，十一点前到达江麓，时间上是可行的。”
“这边你放心，我会安排好装车人手。”只要大队不受损，罗迈还是愿意配合刘正茂的方案。
“领导，第二次装车时，一定不要为赶时间混乱装，等下运到那里，蔬菜卖相不好，卖不出，厂领导会对我们送的菜有意见，以后就不好合作啦。”
“小刘，你提醒得对，我们一定要注意细节。”古大仲说，他心里实际想的是，江麓是大队的金主，不能得罪。
突然，古大仲提出：“小刘，等下我跟你去江麓，跟你学习一下怎么交菜和结算。”
“大队长能亲自去指导，相信江麓厂的领导会很欢迎。”刘正茂被古大仲搞的糊涂，随口敷衍。
其实，昨晚时，罗迈找到古大仲商量，意思是刘正茂在外面跑，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大队并不知道。尤其是跟金钱打交道的事，大队还是要了解细节，不能让小刘这个青年走错路，耽误了大好前程。
对于罗迈话里隐晦的含义，古大仲自然是心知肚明。古大仲自己是相信刘正茂不会犯错，毕竟刘正茂在这段时间帮大队搞回来大笔现金，而且还在不断往大队账上搂钱。但是架不住有个多疑的领导用怀疑的眼光在监督。
鉴于此，古大仲提议，第二天送菜时，他亲自随车送一次菜去江麓厂，看看交易过程有无漏洞。
拖拉机队快八点时到达江麓厂一食堂外，还是上次收菜的那间房子。这次是由食堂王主任牵头，刘阳云和萧长英三人负责收菜卖菜，食堂其他人要供应早餐，不能来帮忙。
有上次接收蔬菜的经验，江麓厂提前准备好了卖菜的柜台和货架，连秤重的小吊秤都做好的支架，他们是工厂，有做这些物件的便利条件。
王主任见过古大仲，知道他是樟木大队的头，上前热情打招呼，要带古大仲和刘正茂去食堂用早餐。
古大仲客气地拒绝王主任的好意，讲要跟社员一起交接蔬菜。刘正茂跟王主任解释，要赶快卸完车，拖拉机还要赶回去再拉一趟蔬菜。
王主任说：“小刘，以后这里就由刘阳云和萧长英两人负责。你们以后找刘阳云对接就是。”
这两人是新进的工厂，刘阳云虽然一进来就是干部编制，但是在办公室是新人小字辈。卖菜这种事很具体很繁琐，还可能因失误造成缺斤少两而赔钱。从办公室调人卖菜的这份工作，老职工不愿干，任务自然落到她头上。
拖拉机手先往下卸菜，刘正茂和刘阳云姐弟各自代表大队和工厂过磅点菜把交接，萧长英指挥拖拉机手把交接好的蔬菜、禽蛋、鳝鱼泥鳅摆放在预定存列位置。
十几分钟，交接完毕，双方在交接清单上签字，一切流程清晰明了，古大仲没发现交接过程有什么明显漏洞。
着急要回去拉第二趟蔬菜，古大仲跟王主任客套几句，就要随拖拉机回大队。王主任好客，让萧长英进食堂拿出一些大馒头，给古大仲和拖拉机每人发两个后，才放拖拉机离开。
两台拖拉机随古大仲回大队，袁洪刚这一台拖拉机去鹿青家拉鱼。鹿青他们这些天网到好几百斤鱼，加上老曾家也有几十斤，装了满满一拖拉机，到达卖菜点后，因水产品不好过磅，就由萧长英负责记账，鹿青和洪胜负责卖鱼。老曾和牛练刚帮刘阳云卖其他蔬菜。
这次运来的鸡蛋，王主任又用食堂要用的名义，先留下500个。余下的才卖给职工，每个职工一次只能买十个。不用票，还便宜的禽蛋，不限量就会被哄抢。
得知一食堂这里又卖菜，职工家属很快就排起长龙，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厂里休息，很多职工家里安排聚餐。禽蛋和荤菜很抢手。
老曾第一次见这样多人排队，开始他还担心自己捕的鱼卖不出去，现在只恨自己捕少了鱼，错过一次赚钱机会。
加上第二次运到的蔬菜一起，不到十二点，全部卖得干干净净。这次主要是社员零散交来的菜，品种多但是量不大，空心菜、白菜、萝卜、窝嵩、韭菜等常见绿叶菜，还有东汉菜、苦瓜、豆角、茄子、黄瓜、少量青椒、丝瓜、小南瓜等，比蔬菜店的品种还丰富。食堂捷足先登，留下一些瓜菜自用。
卖完菜，打扫好卖菜现场卫生后，王主任请刘正茂和所有人在在食堂吃饭，一盆鱼、一盆青菜、两盆蛋花汤。
饭后，刘正茂和刘阳云、萧长英逐项核对卖菜款，对清楚后，现场从卖菜款里拿钱结算。
鱼卖价是5毛一斤，结算给鹿青他们是按四毛一斤，鹿青收到一百五十多块钱，其中要给老曾三十块。其余的就是鹿青、牛炼钢、洪胜三人分。
老曾拿到钱，心里盘算，自己只用一周不到就赚到三十，上班一月的工资才三十多。而鹿青这几个小崽子，一周就赚到四十多，难怪他们白天在家睡大觉，不出去找临时工做，原来是靠刘正茂找到赚钱门路。
为能长期捕鱼赚外快，老曾决定跟刘圭仁搞好关系，以后直接跟刘阳云联系，到江麓厂卖鱼。他跟刘家是邻居，看着刘阳云和刘正茂长大的，有天然的便利性。
把今天的结算金额写在条子上，连收到的钱一起全部交给袁洪刚带回大队，让大队给供菜的社员结算。
办好结算的事，等拖拉机走后，刘正茂自己去了江麓厂办公室。他姐姐刘阳云跟他一道回后勤处。在姐姐办公室的地方喝口水，刘正茂上三楼去找张鹏武。
见到刘长茂，张鹏武笑着问:“小刘，食堂那边的事搞完了？”
“是啊，那边搞完我才来您这里。”
“小刘啊，很多职工反映，想要你们早点给厂里送点肉食，看看你们能否想点办法。”
刘正茂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张主任，我们大队刚搞完春耕，现在加紧搭建猪圈。”才建猪圈，等到养大猪吃肉，还不知要多久。张鹏武皱一下眉，然后想到，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樟木也不能凭空变出肉来，还得靠饲养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小刘，毛奇告诉你了吧？那台车可以卖给你，什么时候来拖车走？”
“张叔，我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事的。我买车还差点钱，想找你借二百块。”
张鹏武看着刘正茂，心里想，你昨天才去找董彪借两百，现在又找我借两百块，合着买车不打算花自己的钱？
看张鹏武不回答，刘正茂以为张鹏武不同意借钱，继续解释：“买车虽然只要五百块，主要是修车要花好几千，我家里借遍亲戚也只能付部分修车款，余下的钱，修车师傅同意我慢慢还。”
张鹏武办公桌抽屉里有二百块，是他准备刘正茂还不上借董彪的钱时，先帮刘正茂还给董彪的备用金。刘正茂开口借钱，张鹏武也跟董彪想法一样，认为刘正茂是受老王授意才开口的。
从办公桌拿出一个信封丢给刘正茂，问：“小刘，你估计大约什么时候能还钱？”
考虑一会，刘正茂回答：“中秋时，就能还给你们。”现在才四月，到中秋还有四个多月时间，刘正茂有信心赚到钱。
其实，张鹏武是帮董彪问的，如果董彪长时间不收回借出来的钱，他老婆真可能跑到单位闹事，如果搞成那样局面，董彪这个常务副局长在单位很丢面子。
二楼后勤处开条子，到财务处缴卖报废车的钱，财务盖上章。报废车就是刘正茂的了。
电话打到铁路修车厂，马腾和徒弟带上人力气筒来江麓，给被废车几个轮胎打满气。江麓职工下午下班后，黄景邑司机开南站大货车过来，把报废车拖到铁路修车厂，由马腾师徒去大修.
第99章 牛练钢的快乐
办好江麓厂的事，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进家门前，刘正茂以为家里已经吃过晚饭。回家后才发现老曾正坐在自己家里陪刘圭仁喝酒，见刘正茂进门，老曾抢在刘圭仁前，站起来问刘正茂：“小茂，你还没吃饭吧，快坐下喝点酒，你妈做的鱼杂很好吃。”
近期，刘正茂经常不打招呼回家，父母知道儿子在农村做干部，已经习惯了儿子来省城先办完事，晚上才回家睡觉的行为。
华潇春吃完饭出去串门了，刘圭仁说：“没吃饭就自己去厨房拿付碗筷来，你曾叔送了一条大鱼，鱼肉被你妈用盐腌了，鱼籽鱼杂都有一大碗，你坐下尝尝。”
今天上午老曾第一次尝到买鱼的乐趣，感觉自己找到一条新的生财之道，打鱼的兴致陡然高涨，下午回到家都不带歇息，直接抓起渔网就往江里撒网打鱼。不知是这年月江里鱼多，还是他运气好，真被他网到一条八斤重的草鱼。
回到家后，他老婆刘德秀提醒他，以后还要靠刘正茂帮衬才能卖鱼，建议他把这条大鱼送给刘家，以拉近两家关系。老曾家里大事是刘德秀做主，老曾依了老婆的话，把还在喘气的大草鱼送到刘家。
因知道老曾平时是靠打鱼补贴家用，华潇春开始死活不收老曾送的鱼。还是刘德秀过来讲，这条鱼是送给刘正茂的，以后还要请刘正茂多关照曾家，带老曾一起卖鱼。
既然是求儿子办事，刘圭仁做主收下鱼，他打算做成腊鱼让儿子带到知青点去改善伙食。破开鱼肚后，发现里面满满的鱼籽，晚上就煮了一大碗鱼籽鱼杂，顺便叫上老曾一起喝酒。
吃饭时，老曾借酒劲说话：“小茂，你真厉害，跟江麓厂关系那样好，不但把你姐姐办到厂里做正式工，听说还是干部编制。还有那个跟你姐同事的小肖，也是你办进厂的？叔没本事，家里只有我一个上班，还要养一双子女，叔求你以后卖鱼时带上我。”
他们家只有老曾在砂石处上班，因为没文化，被单位安排在砂石码头值后半夜晚班，看护卷扬机等设备。
老婆刘德秀没有省城户口，平时跟华潇春一起，在街道麻绳厂接点纺麻的小活。
膝下儿女都在读初中，所以负担还是蛮重，老曾就利用晚上值班的时间撒网打鱼补贴家用。
“曾叔，你打的鱼都放水缸里养起，等过几天我在送菜到江麓时，跟今天一样派拖拉机一起拉去卖就是。”
“那叔先谢谢你了！”
吃完饭，刘正茂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从柜顶的木箱里取出两千块钱放进口袋。出房间跟刘圭仁打声招呼，讲要出去办事，晚上会回来睡觉。
在鹿青家找到洪胜，今天每人分到四十多块钱，他们也在喝酒庆祝，看到刘正茂进来，牛炼钢一把抓住他，硬要坐下一起喝酒。
鹿青妈现在很看重刘正茂，鹿青这月能给家里上交八十块钱，鹿青妈知道跟刘正茂的社会关系有关。所以她也热情邀请刘正茂坐下喝点。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要出去办点重要的事，是来找洪胜借单车的，改天再一起喝酒，我请客。”
洪胜从裤兜里掏出单车钥匙递给刘正茂，说：“单车停在我家门口，你骑前先跟我家打个招呼，不然他们会以为车丢了。”
骑单车到铁路汽修厂时，其他人都已下班，厂里只剩下马腾和杨震师徒，还有一个木匠。他们三人利用业余时间接点私活，同时也蹭厂里的维修配件。
把马腾叫到无人的办公室，刘正茂先给他两千块钱维修费，让他去买配件。刘正茂跟马腾要求，汽车要能跑长途，车备胎和车箱上的篷布都要配齐。
马腾只给刘正茂一句话：“你是黄景邑介绍来的，保证让你满意。”
第二天，刘正茂没有回农村，上午带上牛练刚去市公安局，找到郝副局长办公室，今天星期天，正好郝副局长值班，刘拿出董彪的写的条子，郝副局热情接待了他。
了解到刘正茂是要找关系去交通技校报名学驾照后，二话不说写了一张条子，让刘正茂带上大队介绍信直接去找交通技校的校长报名。
出了市公安局，刘正茂让牛炼钢回家准备三张1寸免冠照片，过两天一起去交通技校报名学车。
“茂蹩，你是认真的？”牛炼钢激动地问，前几天刘正茂是讲过要带他学车，但他没上心，以为刘正茂吹牛。
今天刘正茂带他进市公安局，副局长既给倒了水又写条子，牛炼钢感觉刘正茂真是牛逼大发了，四处都能吃得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回去准备好照片和户口，听我通知，到时我和你，还有萧长民一起去报名。”
“我没钱报名。”牛炼钢说。他卖鱼的钱大部分交给家里了。
“不要你出学费，但是如果拿不到驾照，小心我揍你。”
“哈哈，两个你都打不过我。”牛炼钢得意地道。
“你不想学是吧？那我换个人来学。”
“别！别！茂哥，我学，我保证一定能拿到驾照行吗？”
“这还差不多。”
“但是，茂鳖，拿到驾照没车开，不是白学了？”牛炼钢问。
“你拿到驾照，我保证你天天有车开。”
“茂蹩，晚上你来我家喝酒，我让我爸请你。”
休假日，出门办不了事，刘正茂下午跟鹿青他们在江边织网吹牛，晚上都到牛炼钢家吃饭时，鹿青洪胜才知道牛炼钢会要跟刘正茂去学开车。
得知这个消息时，鹿青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刘正茂、牛炼钢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洪胜是家长转业到地方，后面搬到街道时才一起玩。
现在刘正茂拉牛炼钢去学开车，洪胜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鹿青认为刘正茂在他和牛炼钢之间分了彼此。
平时喝酒，几个人都是打打闹闹，今天喝酒鹿青兴致不高，刘正茂发现了其中问题。牛炼钢的父亲得知刘正茂花钱让儿子学开车，开车这是目前最好的工种之一，只要学成拿到驾照，不怕找不到工作。
牛父端起酒杯，说：“几位小哥，你们跟练刚都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要互相帮助，我愿你们以后永远跟现在一样，友谊长存！我敬你们一杯。”
几个小辈都站起来，刘正茂讲：“牛伯，我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知根知底，目前我运气好点，虽然能力也有限，也会尽力帮在座同学。上次我和牛炼钢去莲城办事，被当地流氓追打，当时承诺要让牛炼钢学开车算作我的报答。”
牛炼钢：“我那天还以为你是吹牛，今天跟你去市公安局，看到那个副局长给你写条子，真的，你是怎么认识副局长的？”
“这不重要，朋友介绍的而已。青蹩，这件事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疏忽。你别怪我，其实你和胜蹩，我都会有安排，但不急在一时。你们现在捕鱼也有很好的收入，等冬天时，大家都会有其他事做。放心就是了。”
听到刘正茂这样解释，鹿青心里稍微缓解一点，他也知道刘正茂虽然有个副大队长名号，但是根基太浅，确实没能力一次安排几个人，鹿青举杯说：“茂鳖，喝酒！弟兄们的前途就靠你了，干杯！”
当晚全部喝醉，牛父依次送几个人回家。
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刘正茂急忙洗漱后，出门先找鹿青聊了一会，再坐公交到江南农校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接到门卫通知，农校校长到门卫处接人时，才发现来访的人是个小青年。
因杜副主任提前打过招呼，江南农校校长才把这个青年引到校长办公室。刘正茂先拿出《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给沈安如校长看。
翻看了一遍《计划》，沈校长问：“小刘副大队长，你找农校具体有什么事？”
“沈校长，你看到我们的愿景计划，我们樟木大队未来准备在农林牧副渔全领域发展。我们有土地资源和人力资源，但是缺少技术，而农校有先进的技术和实验资金，缺少熟练的农民和实验土地，我想我们正好互补，有合作的基础。”
“小同志，你想在哪方面合作？”沈校长笑着问，以前是农校求爷爷告奶奶求地方提供实验田，今天有人主动找上门求合作，这是农校开天荒第一次遇到。
“沈校长，可以合作的项目很多，比如：杂交水稻项目，虽然春季已经下种，但是晚稻可以合作；还有养殖项目；果树种植，大棚蔬菜项目等”。
沈校长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杂交水稻刚进行一期实验，地方怕承担风险，没人愿意接。还有大棚蔬菜理念，农校下面的院系也才提出来，这个青年居然提出合作。他是从什么渠道了解这些信息的？
“小同志，你们不怕承担风险吗？还有，你讲的话，能否代表你们大队？”毕竟刘正茂太年轻，沈校长有担心很正常。
刘正茂狡诈一笑，说：“江南农校在全国都有名，技术实力雄厚，我们大队信得过农校。当然，实验肯定有风险，杂交水稻，我们可以提供大队全部优质水田进行实验，万一实验失败欠收，我相信国家也为实验提供了保障资金，到时农校用国家保障资金给买点粮食保障社员口粮就成，我们愿意为国家科技进步承担风险。”
“小刘同志，你留下电话号码，后天我组织我校各系的骨干到你们大队现场看看，只要他们同意跟你们合作，我代表校方表示，一定全力促成合作事宜。你看行不行？”
“感谢沈校长支持，我们大队一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邀请农校去做指导。”
第100章 农校来大队考察
鹿青他们照常捕鱼，半夜一点回家，收获还不错，预计捕到大小鱼三十多斤，把活鱼挑出来放进水缸里，再宰杀半死不活的鱼，搞完这些后，洪胜和牛炼钢才离开，鹿青上床睡觉时已到三点。
八点多，刘正茂来到鹿青家，鹿还没起床，刘正茂跑到房间里敲床，睡梦中听到声音，鹿青睁开眼见是刘正茂，带点起床气问：“这样早，你搞什么？”
“起来，找你聊点事。”
春日入夏之际，江边树木和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杂草都郁郁葱葱，太阳高悬于天空，照耀着江岸，但是人体感觉刚刚好，徐徐江风吹来，让坐在电厂取水管道的刘正茂和鹿青的头发随风荡漾。
这两人背对阳光而坐，刘正茂拿出一盒烟递给鹿青，说：“我没带火柴，你想抽就自己拿。”
鹿青：“现在不抽。”但是他没客气，直接把大前门香烟装进口袋。
“青蹩，我买了一台货车。准确地讲是买了一台报废货车？”
“你买了车？报废车？你买它干什么？”
“买来运货赚。但这不是今天找你的重点。有车就要司机，所以我用大队的名义申报了三个司机名额，本来打算是我、牛炼钢、萧长民三个人去学车。昨天晚上我酒醒后想一下，你、牛炼钢、我是从幼儿园起，一起长大的朋友。”
“在没跟你打招呼就出钱让牛炼钢去学开车，确实有点没尊重你。三个名额，萧长民是代表大队不能动，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先不去学，你顶我的名额去学车。”
刚得到刘正茂出钱让牛炼钢学车的消息时，鹿青心里确实很不爽，昨天晚上喝酒时，刘正茂为了弥补三人友情，在酒桌的一番话，又让鹿青理解刘正茂目前能力有限，对朋友只能逐步关照的现实。
现在，刘正茂单独找到自己，想把名额让给自己的举动，让鹿青稍稍有点感动，他认为刘正茂不是做做样子，是真心顾及了自己的感受。鹿青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想刘正茂自己买车，如果自己不学开车，以后工作中会触手触脚。
“茂鳖，谢谢你。你知道我家里没什么关系，搞不到招工指标，以后有机会关照一下兄弟就是。还是你先去学车，我理解你，你放心，好朋友一辈子！”
“招工指标的事，我不敢保证，但是只要我买的货车修好后，大把赚钱的机会，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绝对会比那些上班的人收入高五倍以上。”
“茂鳖，你哪里来的钱买车，可别犯经济错误啊！”
“都是兄弟，实话跟你讲吧，我找江麓领导借的买车钱，同时也是领导为了照顾我，才把报废货车便宜卖给我，然后修理车的修车为了接私活赚外快，同意我欠修车款。你放心，我不会拿公家的钱去犯错。”
“那就好，你是我们几个里，能力和机会最好的人，千万不能倒在起步的地方，几个人说不定还真要靠你提携。兄弟讲开了，没事，你放心回大队去办事吧。下次再送菜时，记得帮我们卖鱼。”
一个多月，刘正茂帮鹿青他们在江麓卖鱼，鹿青已经分到差不多一百五十块，鹿青交给家里一百三十块，大大缓解了他家里经济压力。鹿青是个孝顺孩子，现在一门心思想靠捕鱼多赚的钱，给父母多一些帮助。
理清了朋友间的疙瘩，刘正茂要赶回大队。明天江南农校要去大队考察，刘正茂必须提前回去，做好前期工作，跟罗迈和古大仲通气，让这两位支持大队与江南农校合作。
回家给父母打个招呼，刘圭仁让带上老曾送的腌草鱼从家里出发，没有交通工具，三十几里路步行出发。只能是出城后，到路上碰运气拦顺风车。
背着条咸鱼走路，运气又不好，在路上没拦到车，走六个多小时才到大队，已经是晚饭时间，刘正茂走得郁闷至极，想买一辆自行车解决代步问题。
要序伢子切一块腌鱼做晚饭菜，吃完饭都没跟老王聊天，刘正茂先跑到大队部。春耕后这段时间，大队开始把重点放在种菜和养殖场建设上面，罗迈和古大仲晚上大部分时间泡在大队部。
“嘿！小刘，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大队部？”古大仲见刘正茂走进办公室，好奇的问。
“两位领导都在啊，省得我去你们家里找人。明天，江南农校要来我们这考察，评估我们的情况再考虑后续与我们合作的事。”
“要我们怎么配合，你讲。”古大仲绝对信任刘正茂，他认为刘正茂拉来的项目，都会给大队带来收益。
“小刘，这次农校来考察，有哪些对我们有利的合作项目？”罗迈更现实。
“支书，其实吧，只要江南农校能跟我们合作，就能给我们带来好处。我个人认为大队先选择跟杂交水稻、养殖、大棚蔬菜三个合作项目，以后可以加果树、杂交油菜等。”
古大仲：“只要有利于大队发展，我就支持！”
罗迈：“明天见面后，聊过后在决定吧。”
接下来，刘正茂给大队通报，过两天，自己和萧长民就要去学开车了，可能需要一个月时间。古大仲讲大队工作会按愿景计划推进，同时也要求刘正茂多抽时间回大队看看。
当晚，刘正茂给罗迈、古大仲强调，这次给江麓供菜时，后勤处长代表江麓厂正式提出，要求樟木大队的尽快提供肉食。怎么解决这问题，罗迈没有办法，古大仲那天上午去了江麓，王主任也当面给他提出过要肉食。
“小刘，大队在加紧建养殖场。离正常供应肉食，生猪最少需要十个月，家禽需要六个月，这个具体情况还需要你跟江麓厂联系。”古大仲心虚的说。
“我认为要有两手准备，首先加紧督促每户社员多养一头牲口和五只家禽，上次队务会上决定的给每户二十元，尽快发到社员手里，让他们早日买猪、羊崽子。社员为了增加家庭收入，必定会尽心饲养，争取出栏变现。”
“大队公有养殖场，建议等明天与江南农校会谈，争取确定把养殖纳入合作项目，我们再建一个饲料厂，大规模饲养，作为大队未来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之一。”
“那明天就通知各生产队来领钱，要规定社员必须在十五天内买回猪崽，一个月内新增五只家禽。”古大仲办事从来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执行力是真的强。
“小刘，你刚说要建饲料厂？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饲料厂是干什么的？”罗迈一辈子在农村，家里养猪基本是用猪草或者米糠之类作饲料，第一次听说工厂生产饲料的事。
后世很普遍的混合饲料，在中国大行其道是八十年代中后期才开始，七零年代的农村真没几人知道混合饲料。
“支书，据我了解，我们这里原生猪种生长慢，出肉率不高，但是肉质口感好。现在农校引进了一种长白猪，生长块、出肉率高，如果配合投喂混合饲料，五个月就能出栏。”
“这是真的？”听到这种好事，出栏时间短一半，出肉率还高，那真是天大喜事，大队收入会飞快增长，古大仲心急地问。
“绝对是真事，但是饲养长白猪，对猪舍和饲料会有一些要求，这样等明天他们来后才知道。”
“所谓混合饲料，其实就是由植物饲料加动物骨粉、淀粉还有一点抗生素混合发酵的产物。猪吃了这种饲料，生长快，出栏率高。大队大规模喂猪，对饲料需求量大，所以要建一个饲料厂来保证生猪饲养供应。”
刘正茂讲的效果，对罗迈、古大仲诱惑很大，罗说：“我们没人知道怎么建厂啊。”
“不急，明天农校来了再说。”农校应该也不知道混合饲料的事，刘正茂也只是后世从小说里知道大致配方，也不清楚具体配比，只能等以后慢慢摸索经验。
“那今晚大家先回家休息，明天农校领导来了再议。”罗迈有点累了，如实说。
一辆吉普车停在大队部门外，车上下来四个人，领头的是沈安如校长，后面跟着的那个人让刘正茂眼前一亮，得到后世人人敬仰年轻谷神，他给人整体精神饱满、目光坚毅的感觉。
刘正茂一个健步上前，抢先握住谷神的手，激动地说：“谷神，见到您真人了，感谢您能亲自来樟木大队。”
对于刘正茂这个唐突地举动，谷神感到惊讶，这个时间段，虽然他因实验杂交水稻成功，受到当时江南省华领导鼎力支持，名气仅限于业内知道，在社会上名气并不大。
沈安如校长好奇这个青年是怎么知道谷神的，她问：“刘副大队长，你认识谷神？”
听沈问话，刘正茂才想起自己刚才唐突了，连忙掩饰：“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杂交水稻实验成功的消息，上面有谷神的照片。”
“欢迎沈校长来我们大队考察，沈校长，这位是大队支书罗迈同志；这位是大队长古大仲同志。”刘正茂正式介绍双方认识。
沈伸出右手跟罗迈和古大仲友好一把，也介绍道：“这位是杂交水稻专家谷神，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养殖专家邵铭金同志，那位是司机同志。”
罗迈：“欢迎沈校长和两位专家来樟木大队指导，请进办公室聊吧。”
“罗支书，等下在聊具体的事，我们先到田间看看，听刘副大队长讲，你们正在建大型养殖场，也带我们去看看。我们要了解一手资料，才好谈后续的事。”
“也行，我和小刘带沈校长四处看看，老罗你先去忙其他事。”古大仲暗示罗迈准备招待来客的中餐。
第101章 考察
插了秧苗的水田里波光闪闪，沈安如走在田埂上四处张望，一幅幅美如画的恬静乡村景象呈现在她眼里。
天很蓝不时有白云飘过，草很绿鸟鸣清脆入耳。
谷神是个很严谨的科学家，他采集了水田的土样和水样，要带回学校检测，确定樟木大队土壤成分，为双方合作后开展杂交水稻种植实验工作提前准备。
本来在给沈安如校长讲解大队发展规划的刘正茂，见谷神采样，立马凑上前对谷神说：“老师，能否在大队不同地点采样。”
谷神笑着说：“小同志，为什么要采那么多样？”
刘正茂对谷神很敬重，不想讲假话，诚恳地回答：“老师，我们大队在开展新农村建设，不但要发展农业，还想在林牧副渔及生态建设取得成绩，前提是摸清大队基本情况。本地土壤和水的各种组成成分及含量，也是我们需要了解的重要信息资源，而我们没有检测条件，就想搭您的便车。”
“这样啊，为了支持你们建设，那我多采集几份样品，检测结果出来后，复制一份数据给你。”谷神很好讲话，他也对这个年轻大队干部感兴趣了，从事农业科研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用科学视角发展农业生产的干部。
对于刘正茂能讲出这样的话，沈安如校长内心同样吃惊，她的印象里，哪怕县一级农村干部里极少有人会关注土壤和水的化学成分含量。
勤奋一些的干部，也是强调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绝不会从科学角度想增产的法子。而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居然想了解土壤成分，真是令人意外。
农校如果跟这个大队合作搞实验基地，这个青年干部有一定的科学思维，将是实验成功一大助力，可以作为双方合作条件之一。
一行人，先是看了农田；接着看了蔬菜基地；然后又去看了在建的养殖场，在考察养殖场时，邵铭全对养猪场建设提出一个实用的建议，他提醒：“养猪场墙体，下面一米不能用夯土墙，因为猪天生爱拱土，大猪日积月累可能拱穿墙体，所以下面一米最好用红砖或者石头砌墙最好。
同时，对于新建养猪棚的排队、通风、和除粪设置给予了表扬，邵认为樟木养殖场建好后，将是省内设施最好的养殖场。
在邵赞尝养殖场时，刘正茂及时添一把火，讲樟木大队将要建国内首座混合饲料加工厂，寻找新的生猪品种，争取让生猪从一年出栏提高到六个月出栏。
邵铭全：“小刘，你确定猪吃了混合饲料后，六个月能出栏？这个混合饲料的原料是什么？”
“哈哈，邵老师，这是我们大队的杀手锏，暂时不能透露。”刘正茂故意卖个关子，实际是他自己也只知道个大概。
邵看着沈安如，想让她讲句话，做学术的人，突然发现一个新领域，心里如猫抓一样，只想探究结果。
沈安如没有表态，她知道这是樟木寻求合作的筹码，下午双方进入谈判实质阶段时，都会亮出自己的底牌。
养殖专业在农校的不受重视，究其原因还是没有出过成果，不像谷神他们，在分校有实验基地，虽然受运动影响，谷神为了避免运动干扰实验，长期在分校的实验田里摸索，终于取得杂交水稻成果，还取得到省委一哥华老的鼎力支持。
而邵铭全所在的养殖专业，纵然系里老师有想法，可是学校没办法提供实验基地，校内那个小的养殖场，连基础数据都提供不全，根本做不了大型数据比较，给养殖专业帮助有限。
现在有人愿意自己带新建的现代大型养殖场来找农校合作，而且对方还是一张白纸，农校可以从开始就按自己的意愿来进行实验，邵铭全不打算放过这种获取大型实验基地的机会。
最难遇的是，合作对象具有科学养殖的头脑，愿意配合农校进行实验，在这个政治挂帅的年代，实属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看完养殖场基建地，刘正茂有意把他们引到尘心泉那里，站在泉涌处，刘正茂说：“沈校长，这口泉水常年不断，发源于我们大队，全程流经大队最后注入雁门江里。大队打算好好利用泉水进行水稻和蔬菜试种，看看泉水种植的蔬菜和水稻，与普通蔬菜和水稻有什么区别？”
“小刘这个想法好，开创水稻实验新视角，你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尽力帮助你们。”只要听到跟水稻相关的课题，谷神就上心。
何况他以前全部身心都放寻找高产稻种的方面，现在有局外人突然提出一个新的课题，自然引起谷神兴趣，加上这里有实验的条件，是天然的实验场所。
“谷神，我们确实需要您的支持，还是原来那个问题，我们想了解这泉水所含矿物质成分，需要您取水样帮我做化验。”
“你不说，我也要取样。”谷神拿出试管在泉眼处取了三管水样。他能成功与他的求精精神分不开，相对来说，邵铭全就要弱一点，从头到尾就没想到要做基础工作，所以讲成功不是偶然的，别人是在做足准备的基础上才能成果。
沈安如校长看事情更加全面，她觉得刘正茂想法虽好，但是这口泉出水量不够，达不到同时做蔬菜和水稻实验需求的水量，如是问：“小刘，泉水全部流走了，等到实验需用水时，水量不够啊？”
“沈校长，我刚忘记解释，对于泉水和泉水流经的水道，大队有个整体规划。”刘正边说，边往下走，然后在一个位置停下，又说：“在这个位置会建一个拦截坝，对泉水进行第一次蓄积，坝体两端各建一座凉亭。”
“这个蓄积的水塘将起观光作用，”刘正茂手指下方一百米的位置，说：“在那个位置，再建一道拦截坝，再用人工把坝内的山体挖宽挖深扩大容积，对从第一道坝漫出的泉水进行第二次蓄积。这个微型水库的作用就蓄积农业用水。”
“然后从微型水库流出的泉水，经过近三公里的流程后，会汇集到一个叫万家塘的池塘里，大队打算在那口塘里养泉水鱼。三公里的水道在今年内，都会用石头修整渠道，渠道两边也会种上桃树和樟树，等三年后沈校长再来此地，就能看到樟木大队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湖光山色。”说着说着，刘正茂都被自己的话的感染，不自觉昂起了头。
“初生牛犊敢想敢干，小刘队长思维超前，但是上马这样的工程，大队财力能支撑？”沈校长笑着问。
“哈哈，不是有您沈校长在吗？怎么也要给我们一点支援吧？”
“小刘，我们是农校，手里资金有限，在农校业务范围内，比如：合作建杂交水稻实验基地和新的养殖技术、选种方面的实验，农校可以用政府给的实验资金进行扶持，但是拿不出钱支援你们搞基建。”沈校长果断拒绝刘正茂的要求。
但是，从沈校长的话里，刘正茂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农校愿意拿出政府提供实验资金进行合作。
“沈校长，你已知道我们大队经省军区和江麓机械厂指定，专门为江麓机械厂提供安全可靠的生活资料。同时，我刚讲的泉水整治工程，会由省水利水电厅出资扶持，现在正走审批程序，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场施工。”
拿虎皮扯大旗抬高樟木大队，目的是忽悠沈校长重视樟木大队，能拿出真金白银来合作。
“你们大队行啊，都是省一级单位出面，难怪杜副主任让我来你们大队看看，原来是市里也不甘落后，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学校了。”沈校长说。
刘正茂想：你能自我脑补出这答案，很好。
中饭在知青点外禾堂摆的席面，萧长民这两天等学车通知，他的拖拉机手位置被新人顶替，上午刘正茂派郭之艳过来，让他和序伢子准备一桌饭招待农校来客。
本来罗迈准备让家里准备招待餐，郭之艳告诉罗迈，刘正茂已经安排，罗迈正愁家里没菜，现在知青点愿意操办，罗就在家里抓只鸡送到知青点，让萧长民和序伢子准备其他菜。
正好昨晚刘正茂带回一条腌鱼，老王这里还有点香肠，序伢子临时抓了一些鳝鱼，加上鸡和各种小菜，席面也过得去了。
餐桌是罗迈安排六队从社员家搬来的圆桌，几条长板墩一摆，简简单单的农家宴席。萧长民和序伢子可不是大厨，做菜的手法很家常，能煮熟就完事，别讲究色香味。
农校四位、加上支书、古大仲、刘正茂、还有被从养殖场基建地拉来的郭明雄，萧长民、序伢子入席，正好十人一桌。
老王提前给萧长民打过招呼，今天要招待外面来的客人，不要过去叫他吃饭，不能给刘正茂和大队添麻烦。同时，也不让来客尴尬，政治挂帅的年代，大都不愿跟右派接触，怕引火烧身。
席前，刘正茂也是小屋请过老王，老王讲序伢子已经给自己端来鸡汤和饭菜，让刘正茂回知青点陪客，自己能理解大队难处。
席上，摆了两瓶7毛5的水酒，大家先喝一杯开场酒，就进入正题。
“支书、大队长，我们过来看也看了，喝也喝过，下午要赶回城，现在大队领导都在，开始谈正事吧？”沈校长发话。
罗迈心里说：我不知怎么谈啊！他看看古大仲，可是古大仲也一头雾水，给罗迈示意，让他点将刘正茂。
“校长，我们大队对外联络工作，是由刘正茂同志负责。”丢锅的事，罗迈轻车熟路。
“沈校长，我简单的说，我们大队需要贵校在水稻技术、养殖技术、大棚蔬菜技术，以及上述项目上的实验资金支持。”刘正茂也不掩盖自己的目的，开诚布公提出己方需求。
第102章 合作愉快
“呵呵，你倒是很敞亮，但是学校能得到什么好处？”既然是谈判，沈校长也很直接。
考虑一下，刘正茂笑着说：“贵校是追究的科研成果，跟樟木大队合作，贵校起码能获得科研成果。当然不仅仅如此，还有以下几个好处，首先我们大队将在双抢后的八月，针对全社会开展新农村建设成就宣传，届时会有省市媒体参与宣传，农校的成果自然得到广泛宣传。”
“其次，与我们合作，贵校能得到长期稳定的实验基地，还有几百名熟悉农事的社员为实验服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支持并参与了社会主义新农村活动，也是为政府、为农村发展淌出一条新道路。”
等刘正茂说完，古大仲都佩服刘正茂短时能想出这样多的道理。没等沈校长做出反应，邵铭全抢先问：“小刘，如果跟你们合作，你会让我们学校参与混合饲料实验吗？”
“当然，讲实话吧，对于混合饲料配方，我只有初步概念，既然是合作进行养殖实验，我方一定会邀请邵老师参与混合饲料配方定型工作。”刘正茂马上给予邵铭全肯定回答。
对于这个回答，邵铭全点头表示满意。谷神接着发问：“小刘，如果学校在你们这里进行杂交稻试种，你们能提供多少土地，同时打算试种多少亩泉水稻？”
“谷神，大队所有领导及社员都对您很敬仰，您为了全体人民能吃上饱饭，兢兢业业的敬业精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什么是英雄，您就是全民英雄。”刘正茂先祭出一大通奉承话，让沈安如震惊，她没想到刘正茂给予谷神这样高的评价。
这时，谷神才崭露头角，声望远没达到后世那样的高度，面对刘正茂这样的吹捧，谷神虽然很尴尬，心里还是有点受用，俗话说得好：“世人不爱奉承，只要话讲得好听！”
刘正茂继续说：“只要是谷神您本人来指导杂交水稻实验，樟木大队愿意拿出全部水田进行实验，其中靠近泉水的三十亩水田作为泉水杂交稻实验。”
谷神言简意赅：“恩，我没问题了。”
沈校长：“杜副主任促成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们看过贵大队的基础条件，讲实话，你们提供的软硬件条件很适合我校的实验要求。我校可与贵大队进行杂交水稻试种实验、还有生猪和家禽养殖、选种实验。至于小刘所讲大棚蔬菜种植，我校还没这方面信息，但我可让这方面的老师跟你接触。”
“杂交水稻试种实验，将有谷神挂帅，所有种子和配套的肥料，都由我校去申请，贵方只要提供土地和熟悉的农事的社员。”
“感谢沈校长认可樟木大队，把这样重要的实验的放在这里。既然是实验，那结果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成功了皆大欢喜，万一失败就会造成粮食欠收。如果发生万一，大队上千社员就会面临饥荒，请问沈校长，是否有拯救预案？”
“校长、两位专家老师，可能我讲的话不中听，但既然是从事科学工作，客观一点从实际出发，相信你们能理解。抱歉！”刘正茂进入谈判状态，把丑话讲在前面。
“小刘，两位大队领导，你们大可放心，杂交水稻已经实验成功，在你们这里是进行常规推广试种，我保证产量绝对不会比农垦58品种低，最少保底增产二成。如果发生减产事故，由农校赔偿社员一年口粮。”谷神受到沈校长委托表态。
“有您这句话，大队全力配合您实验。”得到谷神保证，刘正茂也不纠缠。
“小刘，你们养殖场准备搞多大规模？”这是邵铭全关心的事。
“按五十成年猪一棚算，我们大队准备先建十二个养猪棚，其中十个棚养肉猪，二个棚养母猪育种。”
“为什么是十个养猪棚？”邵继续问。
“现在还不知道混合饲料产量有多大，不敢大规模饲养。我们准备从浙江那边引进长白和本地黑猪混养，看看那个品种出栏快。”
“假如我们学校提供二百头约克猪苗，你是否愿意接受？”邵铭全说。
刘正茂坐正身子，笑着问：“是免费提供吗？”
“是，当然我校也有要求。你们需要接纳我校派出的研究员，他们过来跟踪猪的生长和繁殖，还有帮你进行混合饲料定型。只要给他们提供办公和住宿的地方，伙食由他们自理。”
“那没问题，贵校能否多提供点猪苗？正好基建总指挥也在这里，他可以多建几间房子，不但给你们留出住宿生活用房，还可以设置实验房和兽医室。”
刘正茂狡诈一笑，继续说：“但是建混合饲料厂这一块，我们这边条件还有点欠缺，正在想办法中。”
沈安如：“饲料也需要建厂？好大的手笔。”
“要把养殖当事业干，会逐步加大养殖规模。所以大队决定有前瞻性的建饲料厂，免得到时不能满足饲料供应，卡养殖规模的脖子。”刘正茂煞有其事的解释。
“那有什么条件不足？”
“生产器械缺乏，主要是没有粉碎机。混合饲料需要钙料，需要把动物骨头打成粉。”
“这机器贵吗？”沈安如的话刚讲出口，就知道自己着道了，无意中配合刘正茂。
“这机器只有上海生产，不贵，小型的大约3000块钱一台，本来是钢厂碾矿渣的设备。可我们大队穷得叮当响，买不起。”刘正茂一本正经的胡侃。
罗迈和古大仲差点憋不住笑，都在心里骂刘正茂，明明大队还躺着几万块钱，但他为了坑农校的钱，脸都不要了。
为了能在学校出头，邵铭全想只差3000块钱的事，学校既然要合作，不如捐助算了，他眼巴巴看向沈安如校长。
知道今天来这里不出点血是走不脱的，就算看在杜副主任面子上也要表示一下。
“为了支援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我代表江南农校在谷神和邵老师表态的基础上，再支援樟木大队五千元购买粉碎机。”沈校长站起来，自豪的大声宣布。
罗迈听到又有现金进账，准备站起代表樟木表达感谢。可刘正茂说出的话，让罗迈都感到脸红。
“沈校长，感谢您的慷慨，能否支援六千元，我们买粉碎机需要三千元、买长白猪种需要三千，五千元不够。”刘正茂脸上挂着迷人的坏笑，看着沈安如说。
沈一楞，然后看向刘正茂，同样坏笑着问：“小刘，邵老师把学校的二百头约克猪崽送给你了，你怎么还想花钱去买长白猪？”
“既然是做选种实验，当然是对比样本越多，实验结果越准确。邵老师！您说我讲的对不对？”刘正茂转头问邵铭全。
“从科学的角度讲，是这么回事？”
“好吧，就为了小刘同志的科学精神，支援六千。”沈校长真是服了邵铭全这书呆子。
见到刘正茂暗示，罗迈端起酒杯代表樟木致谢。饭桌上就敲定了邵铭全团队的进场时间和捐助金额交割时间。
饭后，沈安如等人回校。
罗迈喝了酒也准备回家去休息。古大仲坐着没摞屁股，他今天一直陪同农校客人，但全程基本没讲话，都是听刘正茂在忽悠客人。现在客人已走，古大仲想核实几件事。
“小刘，客人走了，我们坐下来商量点事。”
“大队长，你说”。刘正茂顺势坐下。罗迈听到古大仲要商量事，也没回去。
“上午，你跟沈校长讲过泉水建设的事，整个工程有没有吹牛的成分？”
“大队长，我真是按省水电水利厅设计规划讲的，全部是实话。如果刘子光知青的舅舅工作做到位，省水电水利厅真有可能批五万基建工程款。反正批多少款我们就完成多少进度，这不在急上。”
“那让他们采集土壤和水样有什么实际意义，反正水质和土壤又不会变。”古大仲一直不理解，种地为什么还化验土和水，几千年来也没见过这样种地的搞法。
“别小看这个化验单，以后销售我们的农产品时，会起到极大助力作用。”刘正茂现在没办法跟古大仲解释后世那种营销，各种噱头都往养生上靠，进行健康营销。
罗迈：“今天他们答应的事，应该会兑现吧？”
“校长讲的话，应该不会失信。郭哥，明天开始。先建邵老师他们需要的房子，我建议多建几间住房，配套厨房和厕所。实验用房和兽医室单独建。”
古大仲：“混合饲料厂需要的机器和原材料，应提前准备，别猪崽到了没饲料用。”
到底是在部队当过干部的人，处理事情还是有超前性眼光。古大仲心里想的是，几百头猪的养殖场，每天要消耗的饲料预计会达到两千斤以上。古认为刘正茂是城里伢子，做生产计划在外搂钱是他的长处，不一定清楚农业操作细节。
当然，也不能要求刘正茂知道所有的事，为了让他能搞好外面那一摊子事，大队其他的人应该为他做好铺垫。古大仲主动承担大队的具体事务，把自己能想到的事全部做到位。
刘正茂起身从宿舍内拿出一卷纸交给古大仲，说：“大队长，这是设计的饲料厂平面图，请你看看。”
接过图纸，古大仲双手展开图，看到上面实际上是三幅图画，一幅厂区整体平面图，一幅发酵池平面，一幅电路安装图。
罗迈和郭明雄都站到古大仲身后看图，罗迈略带点失望的口吻问：“小刘，饲料厂就这样简单吗？”
第103章 陈刚来电
这个图是前几天晚上，刘正茂在家里画的。厂房是很简单，饲料厂的重点在脑洞这块，受时代禁锢，1975年的中国，大队基层干部头脑主要是以~~斗争为刚，生产方面主要是靠艰苦奋斗，能主动想法走科学生产的人，属于凤毛麟角一类。
中国历来不缺凤毛麟角之人，其实混合饲料于1963年就在临湘出现，当时临湘打米厂用碎米、糠饼、麦枯打碎搅拌制成混合饲料，因要用到米，所以没有得到推广。
时间到达1968年，一个叫叶海洪的军人，经过长期在民间四处学习，最后汇总民间各种制作饲料的方法，发明了一种“中曲发酵饲料”，利用稻糠和麦麸发酵，得到一种黑曲霉。
以红薯藤、稻草、玉米杆、米糠、猪草等为主体（条件允许有玉米、红薯等淀粉类为主体最好），少量骨粉、土霉素，用黑曲霉发酵一周，就是混合发酵饲料。
凭这项技术，在1969年叶海洪受到伟人接见，伟人亲口封他为“猪司令”。可是当时因国家重点不在经济建设上，加之传播技术原因，这项技术没在全国推广。
刘正茂在前世与叶的后人一起共事过，两人住在同一宿舍里，那同事闲聊时，跟刘正茂显摆家里的荣耀。没想到隔世能用到这个技术。
没有接罗迈的话茬，刘正茂直接对郭明雄说：“郭哥，这个厂房要注意通风，还有发酵池按长5米、宽5米、高4米的规格挖，首批挖八个池子。因为饲料正常发酵期是7天，我们留出一天宽限期。”
“好，我会严格按照图纸施工。”郭明雄拿出军人的气势保证。
刘正茂笑着继续说：“这个厂主要设备应该是粉碎机和搅拌机，现在农校给我们解决一台粉碎机资金，我在想法找其他单位或者上级单位化缘，看看是否能搞回一台搅拌机。”
“小刘，如果实在找不到单位出钱，大队还有三万多现金，可以自己买。”古大仲刚才看到刘正茂没皮没脸的敲榨农校校长，他自己都感到难为情。但他理解刘正茂为了大队利益才干出这事。
“别，大队账上留点钱好，能让别人支援为上策。”罗迈视钱如命，何况又不是让自己去外面要钱。你刘正茂敢不要脸出去诈钱，大队就敢受。
“对，支书！县里秦柒副主任讲过，有困难找他，我们两人明天去县里找他，发酵池要用到水泥，我们就是找他批买搅拌机的钱和水泥指标。”刘正茂立马拉罗迈跟自己一起去要钱。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搅拌机，也能靠人工混合饲料，就是人工成本会高一些。”刘正茂给出最后方案。
“用人可以解决的事，那都不是问题，”古大仲说。农闲时，不但大队富余人员多，其他大队富余人员更多，只要按时给工钱，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刘正茂让自己一起去县里要钱，罗迈心里很不高兴，但是刚才自己讲的话又不能收回，脸上还不能露出不快，心里有意见还不能讲出来，毕竟自己是大队一把手，有义务为大队的事业出力。
这时，大喇叭里郭之艳在喊：“刘副大队长，刘副大队长！听到广播来大队部，有电话找你，有电话找你。”
跑步来到大队部，按留下的号码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陈刚，他告诉刘正茂，经过他做工作，厅里已经批复了《樟木水利防洪规划》，按足额划拨了五万资金，厅里的水电工程队将在几天后进场勘测施工。
通过私人关系，陈刚找到工程队的书记，书记已答应使用樟木社员，能在本地获取的材料，也在本地购买。陈刚的意思，让大队这边好点接待施工队的领导和技术员，这些会在结算上给予大队好处。
“谢谢陈处，把工作到位了，我代表大队谢谢陈处。改天请陈处好好喝一顿。”
“停！刘知青，刘副大队长。喝酒是小事，我们在事先的约定，你没忘记吧？”陈刚见刘正茂不提刘子光的事，有点着急。
“陈处，你让刘子光安心在家玩两月，等7月份双抢完成，大队将会对他委以重任，到时就没时间玩了。”刘正茂笑着对电话讲。
“能透露一下吗？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干？”陈刚想到侄儿那懒散的样子，怕他干不好大队委托的事。
“陈处，你放心，反正是好事，但是请允许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吧！刘知青，子光这小子在家也没事干，我会让他早点回知青点，双抢时你放手安排他干活，年轻人不锻炼锻炼，怎么能成才？”老一辈生怕晚辈养在温室里，最后自己走路时经不起风浪。
“哈哈，如果你能让他来知青点，大队就敢放手用他。”刘正茂理解长辈的心情。
“好，我还有事，接待工程队的方面，你跟大队领导讲清楚，对你们绝对有好处。再见！”陈刚再次嘱咐刘正茂，大队这边接待好工程队，陈刚在单位也有面子。
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罗迈和古大仲就回到办公室，所以他们都听到电话内容。大概知道是溪水整治的事，那边已经批复。
等刘正茂放下听筒，古大仲就迫不急待问：“小刘，是不是水利厅那边给回复了？”
搬过一张凳子坐下，刘正茂笑着说：“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就把今年想要干的事，给领导做大致的汇报。”
“刚才知青刘子光的舅舅陈刚确实给大队一个好消息。省水电水利厅同意按陈刚做的规划，在樟木队建一个区域水利样板工程。更是足额划拨了五万资金。”
五万！罗迈心里一喜，比上次的钱还多，冲口而出：“那水利厅什么时候拨钱到大队？”
“支书，你理解错了，这是工程款，由水利厅工程队来施工。”
“不是给我们大队啊？”罗迈很失望的说。
“确实不是直接给大队，但是帮大队做事，然后大队和工程队搞好关系。这笔钱里就会有大半落到大队来。”刘正茂心里想笑，这老头整个一财迷。
“小刘，你说说，到底怎么样才能搞好这事？”古大仲上午听刘正茂给沈校长介绍泉水的事，他知道刘正茂对这事有个总体设想。
“陈处的那个规划图我看过，基本实现了我所有的设想。陈处刚在电话提醒，施工队的领导和技术员这两天回来看现场，我们尽量好点接待，陈处已经跟施工队的书记打过招呼。”刘正茂说。
罗迈：“是来给大队做事，接待不是问题。”
“按陈处和施工队领导接洽的意思，施工队只来技术人员，工作人员以大队社员为主，石料也在大队购买。这里面可谈的东西就多了。”刘正茂继续解释。
古大仲听懂了，就说：“那还是你跟工程队的领导聊，我们先准备好招待的食材。他来了，我保证他们喝好。”
“呵呵，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我酒量不行，还得是老将出马。领导，我们现在是要先组织一个得力的施工队，由懂基建，敢扛事的人领头。既然花钱搞溪水工程，就要保证三十年不会发生问题。”刘正茂道。
“施工队的社员另外给工钱不？”罗迈问。
“我觉得不给工钱，但是凡是参加施工队的人，全部记两个满工，中午包一餐饭。”刘正茂怕打破大队收入的平衡，有心人往里掺不能做事的人。
“可以，就按小刘说的办，算出2个工，还包饭，讲得过去。”古大仲一锤定音。
“领导，现在春耕完结，除了养殖场和蔬菜队用一部分工外，其他人都没啥正事干。我建议从现在起，发动大队所有人员开始收集石料。最好是把那些可以开荒地上的石头，趁这次机会清除。开始施工后，就不会因缺料停工。”
“好，明天早上我去安排。”古大仲回答。
“小刘，施工队用社员，会付给大队费用吗？”罗迈抓住钱的事不放手。
“支书，这次工程，排灌的水泵、钢砸门、水泥、钢筋在外购买，其他诸于饲料、木材、人力都用大队的。所以施工队是要给大队费用的。”
“这样啊！那除了外购的材料，还会剩多少钱给大队？”
“支书，这个只能等施工队来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带钱回去就是。”刘正茂有点不高兴了。
看出刘正茂面露不爽，古大仲帮忙改变话题：“小刘，你刚讲要汇报今年大方向，你到底还想干那些大事，给我们说说？”
“两位领导，今年早稻有江麓厂农家肥加市里批的化肥加持，在不发生大灾害的情况下，是否会丰收？”刘正茂不经意的问。
“应该比去年产量高”，罗迈下了这个结论。
“再加上晚稻，大队今年应该不缺口粮了。那请问两位领导，是否满足于吃饱？”刘正茂继续问。
马会计：“一年到头能吃上饱饭，我真的满足了。”
马会计育有几个孩子，大的虽然已经能出工养活自己，小的还在上学，家里负担重，一年总有几个月闹饥荒。
“马会计，光吃饱肚子，你家小子不找媳妇，老幺上学不用钱？”刘正茂看向马会计，道。
“哎！不想那些了，能把孩子养成人就不错啦！”马会计叹气道。
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马会计面前，说：“马会计，证明你还理解《愿景计划》，我在计划里提到樟木大队农林牧副渔应全面发展。”
“农业布局雏形已成，能解决肚子问题；接下来就是解决社员钱袋子问题，种植蔬菜和建养殖场都是为了解决钱袋问题，但这还不够。”
看了办公室众人一眼，刘正茂放大声音说：“接下来，我将促成大队发展副业。“
第104章 李天福来访
“无农不稳、无工不福。等养殖基地建设完工后，下一步就是在大队范围内择地建产业园，我们将从饮品入手，作为樟木大队进入工业行业的敲门砖，为大队和全体社员谋求更好生活。”
“等等，小刘，饮品是什么？”古大仲打断刘正茂的激情澎湃演讲问。
刘正茂白了古大仲一眼，解释道：“饮品是我命名的大概念，明着讲吧，等双抢后，我建议大队开始酿地瓜酒和包谷酒、啤酒、汽水。”
“酿酒、很好！但是啤酒这东西，没听见过啊。汽水？”罗迈爱喝酒，他不反对酿酒。啤酒、汽水他不熟。
“其他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人民都喜欢喝啤酒，原料是大麦，我们种了一百亩麦子，今年先试着酿，如果销路好，明年就放开生产。至于汽水更易生产，领导们放心，只要生产出来，你们等着数钱。”
想到刘正茂会忽悠，按刘的行事风格，应该会出去忽悠办厂的本钱，古大仲笑着说：“你讲怎么搞，我们配合你，大队的发展全靠你了。”
见古大仲先表态支持刘正茂，罗迈也不想承担责任，就换个话题：“小刘，你想在什么位置建厂？”
“这就是我准备讲的问题，养殖场应该还有半个月就建好了，在这之前，必须建好饲料厂，还要联系仔猪苗等，我在这段时间要去上海买粉碎机、去金华联系猪苗，时间很紧。所以工厂选址的事，只能有劳两位领导了。”刘正茂嬉皮笑脸道。
“选厂址有条件吗？”古大仲注重细节。
“离大路近，有干净的水源，面积大的平整地。另外就是不能对农业生产造成干扰。”刘正茂暂时只能想到这些，就先讲出来。
“你安心处理外面的事，我会找几个地点，等你回来时看了，再定最合适的地点。”古大仲说。
这时，办公室门口进来一人：“诶啊！领导都在啊！刘知青！我专门来找你的。”进来的是杏花大队长李天福。
今天不知他发了什么神经，明明樟木大队支书和大队长都在，李天福却嚷嚷着专程来找刘正茂，更拉仇恨的是，这货手里提着两只老母鸡，还不顾罗迈射向他的白眼，对刘正茂说：“这两只鸡是送给你的。”
李天福莫名其妙的这一幕把刘正茂搞得很尴尬，他没有接母鸡，问：“李队长，你找我有事吗？”
“哈哈，我邀请你去我们大队做大队长？”李天福讲话不经脑子，开口胡侃。
一听，杏花大队想来樟木挖人，而且还是当着自己面挖，这哪能忍？他怒了，问：“他去做大队长，你回家去养猪吗？”
“我可以做副大队啊！”李天福故意做出很诚恳的样子说。
“李队长，说正事吧，你开玩笑了。”刘正茂打断李天福。
春季开荒结束，杏花大队来支援的人带上大米回去后，直到双抢前大部分社员就没事干了，他们探听到樟木大队在大规模种植蔬菜外，还要建规模很大的养殖场。
樟木这边的成年劳力和大部分女性都要出工赚收入，一部分脑子灵活的杏花社员就拾掇李天福，让他来樟木大队联系，看看能否匀点活给杏花大队干，这样杏花大队那边也能赚取的收入。
李天福耳根子软，就跟支书朱枝讨论这事，恰好朱枝有亲戚在樟木大队。这个亲戚到朱枝家走人户时，在酒桌上跟人吹嘘过，樟木大队摊上一个好知青，帮大队拉来一大笔钱，还拉来几个大项目。
今年春天，樟木大队不但没有春季饥荒，每户社员家按人头分到十斤大米和清油，每户还分到二十块钱。自留地里种了蔬菜和养了鸡的勤快家庭，隔三差五还能卖菜卖蛋赚钱。他预计按这样发展下去，樟木不出三年，就会是高岭县最富裕的大队。
说酒话的无心，听酒话的朱枝有意。朱枝是穷怕了，能让全队吃上饱饭是朱枝朝思暮想的愿望。
既然李天福找他商量到樟木要工作的事，朱枝就说：“李队长，樟木现在的工作量，刚好安排它们社员的量。你不如去找它们的副大队长，那个年轻的刘知青，想法让他帮杏花大队找项目。”
“他是樟木的副队长，怎么会帮我们找项目？”李天福问。
“咱们给他送礼，他收我们的礼就手软，说不定会漏点项目给我们干。”朱枝自己是不会去樟木干挖墙角的事，他怕罗迈去公社告状，所以忽悠李天福这浑人去干。
谁知李天福真提着两只老母鸡来找刘正茂，还是当着罗迈和古大仲的面挖人。
“我来这的目的，杏花大队和樟木大队是邻居，本来都吃不饱，现在你们突然富起来了，不得带带杏花大队？你们的社员都有事干，能赚收入，不能看着杏花大队的社员在家干瞪眼饿肚子吧？”李天福就是这样直接这样无赖。
被李天福气笑，古大仲抢白道：“我们没拦着你，你也可以让社员干事啊。”
“没有活，我让他们干啥？”李天福理所当然的回答。
“没活干，你是大队长，你找活给他们干啊。跑我们大队来胡搅蛮缠是想干啥？”罗迈吼道。
“我不是来找刘知青要活吗？”李天福还很有理一样吼道。
“你真是打的好算盘，刘知青是我们大队的领导，他不管你杏花大队的事。”罗迈骂道。
“我们请他去杏花大队，我把大队长位置让给他，他不就能管杏花大队的事了？”
“你们真无耻，我要去公社、去县里告你们杏花大队。”罗迈见李天福玩真的，开始有点慌神了。以前不觉得，现在有人抢，他才知道刘正茂是樟木的王牌，现在所有的项目都是刘正茂去争取来的。
接下来的溪水项目，大队集体不但会有大笔收入，社员也会有工作有收入。
“李天福，你莫犯浑，有话好好讲，不然，莫怪我请你出去。”古大仲站起来，对李天福严肃的说。
“哈哈，老古，你不行啊！都开不起玩笑了。”李天福把手里拿的母鸡放在地上，用右手给古大仲来一锤，笑着回答。
“我们还有事，没时间跟你扯。说吧，你有什么事？”古大仲黑着脸说。
“罗支书、古队长，杏花和樟木是兄弟单位，现在你们项目多，需要的用工也多，能不能照顾一下杏花大队，让我们大队的社员再来支援樟木大队建设？”李天福有点怕古大仲，亮出来的目的。
“老李，你早这样讲多好？目前的工作量不大，我们大队社员都有富余。等以后需要大量用工时，我一定首先通知你，好吧？”古大仲只想早点打发李天福走。
“老罗、老古，记得拉兄弟一把。”李天福来一句电影《南征北战》台词。
“李队长，你们大队愿意烧红砖吗？”刘正茂突然来一句。罗迈、和古大仲看向刘正茂，等刘讲下文。
“烧砖？刘知青，你是个什么想法，我脑子笨，请给我讲解一下。”李天福实话实说。
“樟木新农村建设，需要用大量红砖，本来我们大队可以自己烧制，今天既然李大队长来了，必须给足你面子。如果你们愿意承接这项工作，我们可以把它让给杏花大队来做。”刘正茂客气地对李天福说。
“我想接，可是接不下，”李天福着急地挠头说。
“你们大队不会做土坯？还是没烧窑的师傅？”古大仲开始看李天福笑话。
“老古，你莫笑，就算是你们自己做好了土坯。没有煤炭，我看你能烧成红砖。”李天福直接怼古大仲。
古大仲不说话了，现在要有煤炭指标才能买到煤。没煤肯定烧不了砖。
“李队长，你只要承诺，你们烧出的红砖由我们包销，我就帮你们解决煤炭问题。”刘正茂不急不慢的道。
“小刘，你不能乱承诺，煤炭既是生活资料，也是生产资料，真不好搞。”罗迈及时制止。
“支书，你放心，我有把握，李队长你考虑清楚，实在不愿接也没事，我们大队自己干了。”刘正茂诡异地笑着说。
“只要你能搞来煤炭，我们大队就接了这任务。”李天福准备冒险跟刘正茂合作一次看看。
“好，李队长爽快。虽然我们是兄弟单位，但是最好先把丑话讲在前面，先小人后君子。首先红砖要保证质量，质量不好我们不会接受。其次是价格，如果你们出煤钱，按2分一块；如果由我们出煤炭钱，按1分5一块。”
“小刘，就按1分5一块，你们负责煤炭供应。首批，你打算要多少块？”李天福直接选择樟木出煤炭。
“一窑能烧多少块砖？”
“小土窑，一次最多烧一万块。”古大仲开口提示。
“李队长，樟木大队首次要不了多少，先来三十万块吧？”刘正茂很随意的讲。
“多少？”罗迈、古大仲、李天福异口同声问。
“三十万块”。
李天福：“你确定？”
“确定，你看我象开玩笑的样子吗？”
“立字据，口讲无凭！罗支书、古队长都要签字！”李书福心里算出来了，4500元的收入，虽然社员累点，却能见到现金。
刘正茂也不含糊，从马会计那里拿来纸笔，“刷刷刷~~~~~”写好一式两份合同，内容包含标的、数量和质量要求、价款和总金额、履行期限、地点，违约责任等，
甲方刘正茂已经签好字，罗迈怕刘正茂太年轻没经验，在合同内容出纰漏，先拿过合同仔细看一遍，发现写得天衣无缝，就算是自己来写，也不一定想得这样周全。
直到这时，罗迈心里才真正相信刘正茂是有能力的人，他放心把合同递给李天福，说：“你看吧，同意就赶快签字，早点回去准备开工。”
第105章 签合同
李天福第一次见到后世通行的合同版本，他虽然识字不多，合同上大致内容还是能看懂的，上面双方权利义务写得明明白白。
“刘知青，你这里是否太狠了？不能按质按量如期交货，你不但不付货款，还要罚我们大队一倍金额，我们可赔不起。”
“这条就是督促你们好好做事，我看李队长不是那种不负责的敷衍做事的人啊，难道李队长开始就打算敷衍这差事？”刘正茂轻描淡写调侃道。
“说那里话，你们支书和大队长都知道的，我李天福就是凭做事扎实才当上大队长的，”李天福不乐意地道。
“天朝，你别急，这条对别人有用，但是对你没用，我想你带队做出来的红砖，每一块都经得起检验。李天福这名字就是质量的保证，我信你。”罗迈这老狐狸，只要是能为大队搂钱的事，他愿意配合刘正茂忽悠李天福。
“还是罗支书懂我，”被罗迈灌上迷糊汤，李天福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留下一张，把另一张合同交回刘正茂。
还是太实诚了，他根本没想到处罚条款只针对杏花大队，条文里根本没写质量标准和结算时间，虽然刘正茂故意留下这个漏洞，但是没打算用。甚至还准备在验收时留出千分之几的误差率。
“刘知青，我回去就组织社员做土坯，大队全力做，几天就能做五万块，那煤炭什么时候到？”李天福这时才想起，如果杏花大队做好土坯，万一没煤炭，合同上没有处罚樟木的条款。
“放心，五天内，保证先送满满三拖拉机煤炭到你们大队。建议你把砖场建在离农田远一点下风处。”刘正茂不给李天福思考时间，立马给李一个满意答复。同时还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建议。
“好，那我回去召集社员准备开工，”李天福往外走前，还对刘正茂来一句，“那两只母鸡，真是送你的。”
看着李天福的背影，刘正茂摇摇头，哎！这时代的基层干部就是这样实诚，我喜欢。
“小刘，先送鸡回知青点，放在办公室里万一拉点屎尿有碍观瞻。这可是杏花专门送给你这副大队长的，”罗迈用酸酸的语气对刘正茂说，还故意用重语气说副大队长几个字。
“支书，别这样好吗？中午招待农校的人，从你家里抓了一只鸡，现在还一只给你家，剩下那只也养在你家，等下次再招待人时，又去你家抓。”刘正茂笑着对罗迈说。
“我带一只回家给老婆子交差，剩下那只你自己房知青点养，说不定还能收几个蛋。”本来他想说，自己和古大仲一人分一只，别人送给大队的礼物，当然是领导先领。
但是，不懂事的李天福却讲是送给刘正茂，这瘪犊子暗中给樟木下绊子，下次找机会给他也来一回。
“剩下那只，大队长带回家养吧，反正也养不了几天。”罗迈不讲，刘正茂还是要一碗水端平，顺手人情而已。
“我家都要出工，没空养鸡，你带回知青点。小刘，这红砖我们大队就能烧，你为什么要让给杏花大队去干，好大一笔收入。”古大仲用严厉的目光逼视着刘正茂，问。他是真想不通，为了两只鸡，刘正茂就出卖大队利益。
罗迈也想问这个问题，他不做声，等刘正茂回答。
“古队长，你以前烧过红砖？”
“以前在部队建营房，红砖都是我们自己烧的，不难。”古大仲回答。
“那你注意过没，一旦开窑，附近地里的庄稼都长不好，树木也会枯死，”刘正茂又问。
古大仲回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就点点头表示默认。
“樟木将有几百亩实验水田，几百亩蔬菜基地，还有养殖场，不能出一点茬子。我们这里出产的农产品，主打一个有机绿色的宣传。以后凡是污染产业，一律不准进樟木范围内。”刘正茂给樟木提出一个理念。
根据后世经验，有的地方开始用污染换发展，最后又用巨额资金搞环保，简直就是瞎折腾。樟木从源头就要杜绝这种事，发展可以慢一点，一定要保持绿水青山。何况没有污染的产也不难找。
“小刘，你这是祸水东引，”古大仲听懂了刘正茂话里的意思，心里对李天福有点内疚。
“刘知青，我到知青点找你，序伢子讲你来大队部了，我又追过来。”妇女主任进办公室，喘着粗气说。
“武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社员们讲，家里的蔬菜成熟了，问大队什么时间收菜。”其实是妇女主任家里的菜成熟，她现在和吴婶一起负责这事，就追到大队部来问。
“我现在跟江麓联系，看看明天能送过去不。”说完，刘正茂给江麓去一个电话，要通毛处长的办公室，毛处长讲明天可以送菜，还强调以后这种事直接找刘阳云，江麓正式任命刘阳云为江麓后勤处小卖部副股级主任。
进去才一个月，就提干了，刘正茂为姐姐高兴。按道理职工是打破脑壳想提干，独独这次提干，后勤处没人争。因为每天要去小卖部站柜台，在江麓站柜台的干部就是个笑话，大家互相退让，最后落到刘阳云身上，她也成为江麓进厂时间最短被提干的人。
放下电话，对武齐悦说：“武主任，你通知吴婶，明早收菜，由袁洪刚带队送过去，直接去找刘阳云交割。”
“好，我就去通知吴婶和社员做准备。”武齐悦一路带风的跑了，她家明天又能进几块钱，高兴。
见没什么事，刘正茂提起母鸡准备回知青点，同时笑着对罗迈说：“支书，明天拖拉机要送菜，我们只能走路去县里，六点我到你家吃早餐。”
“有蒸红薯，可以路上吃。”罗迈并不跟刘正茂计较。
迈步出门，一不小心就撞了个满怀，“哎幺！对不起、对不起！副大队长，我走得太急，没看到你，撞着了。”何福营一脸歉意对刘正茂说。
“这么急干嘛？”压住心里不快，刘正茂问。
罗迈也说：“毛毛躁躁地，以后注意点。”他实际是给何福营解围。
后面冯婷跟着进办公室，她说：“我们把大队能刷标语的位置，全部刷上了标语，现在来大队请示，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她心里忐忑，怕大队安排她回生产队干农活。
这一块，先前分配给刘正茂管辖，罗迈和古大仲就不言语。
刘正茂：“现在春季开荒已经圆满完工，三台拖拉机除了送菜任务外，货运潜力还没开发。何哥，你在大队大路边刷上樟木大队可以提供拖拉机运输的广告，内容你自己去想，大意是不搞走资本主义的事，义务运输，只收成本油费。”
刘正茂对何福营狡诈笑一下：“以后你的工作重点就转为拖拉机开拓运输业务，第一个月要求并不高，每台车除了送菜外，再接八次外面的业务，你发动拖拉机手一起揽业务，收到的油费交给郭之艳上账”。
“好，我就去办这事。”只要是脱产，何福营啥都愿意干，管拖拉机本身就有权利，合他心意。
“等下，慢点走，你不但要在大队大路边刷广告，还要到附近大队、公社都去刷广告，要刷到大家都知道樟木可以提供运输，什么红白事都接。记住内容一定要稳，别给人留下话柄。只认一点，我们是发扬雷锋精神，义务运输只收点油费，懂吗？”
“记住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何福营。
“没有了，去忙吧，业绩好，大队会额外给你奖励。”刘正茂挥挥手。
“刘知青，那我干什么？”冯婷低声问。
“你的事很多，很重要。从今天起，给你两个月时间，由你和武齐悦领头组织，你实际负责，召集会有文艺天赋的社员，排练十个以上的节目，两个月后汇演。”
“何福营是宣传委员，我什么也不会啊。”冯婷性格本来就有点内向，听到要她组织排节目，急了。
“你会绘画，设计幕布就是才能。不要怕，有时间找会文艺的就是。何福营现在要负责运输，为大队创收益。现在起他是大队宣传部长，你是副部长，暂代部长的工作。”
罗迈看古大仲一眼，他心里想，大队任命干部就是这样随意的吗？好在是任命亲戚何福营为部长，自己就不打岔了。这小妮儿伴着何福营得利。
古大仲并不看重这些，他认为就是给个头衔，让这小姑娘好找人组宣传队，古大仲只是没搞清刘正茂这又在唱哪出？
“没人、没场地、没设备，我真搞不起来，”冯婷还是想拒绝。
“晚上，大队部或者学校都是场地，节目内容不限，唱歌跳舞武术杂耍都行，快板、舞狮舞龙都可以上，唯一一条不准出现反动的内容。”刘正茂开导道。
“副大队长，我会唱歌。”郭之艳从出纳室走出来，得意的说。她性格开朗，不怯场，尤其是当了大队出纳后，自信心爆棚。
“你会唱，那就唱几句看看。”
“大海航行靠舵手
外婆出来晒太阳
雨露~~~~~~”
“胡闹！”古大仲赶忙打断郭之艳歌声。
郭之艳吐吐舌头，赶忙解释：“唱岔了，我重唱~~~~”
“好了，宣传队算你一个，以后用心点，别犯政治错误，谁都救不了你。”刘正茂说。
“冯婷，你看，这不就有个文艺骨干了，你在全队找，两个月，十个以上节目，完成得好，到年底队员按排练日期都记工分，但是完成的不好就是白忙活，还要挨批。”
第106章 县府行
有个队员商量事，冯婷心情好了很多，她跟刘正茂打声招呼后，随郭之艳进了出纳室。
出纳室是后面把会计室分割出来的一小间房子，里面只有一套桌椅和一个柜子，保险柜放在柜子里。郭之艳性格开朗，但是与罗迈古大仲马会计等人有代沟。
加之郭明雄跟她强调过，出纳这工作来之不易，有领导在办公室时，老实呆在出纳，别出来乱窜，万一哪件事出错，丢了出纳这样好的工作，就要下地劳动。所以办公室有领导在时，她基本就是一个人出纳室里。
刚才刘正茂任命冯婷为宣传副部长时，她好奇心起就到办公室看热闹。因刘正茂借钱给郭母做手术，郭家上下都对刘正茂有好感，郭之艳照顾母亲住院时，曾经借住在刘家，所以不惧刘正茂。
刚才没忍住，就表现了一把。冯婷也羡慕郭之艳有办公室，虽然地方小了点，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天地。
“冯副主任！”郭之艳对冯婷说。
“别这样叫，我今年22岁，你多大？”冯婷被郭之艳叫一声，脸就红了。
“你比我大，那我叫你冯姐吧。”
“恩！恩！”冯婷点头。
“冯姐，你别急，何福营有一半人会表演，晚上我带你上他家去，让他把那班组织起来，然后大家商量着出节目。”郭之艳给冯婷出主意。
“好，那就谢谢你了，我是真不会搞这些事，还是要何主任来主持，我配合他。”冯婷说。
因答应过冯婷的爸爸冯治安，讲冯婷在知青点时，会照顾她的特长安排工作。按刘正茂安排，7-8月份时，准备在樟木搞新农村观摩活动，为展现新农村新风貌，要有文艺表演。
就安排冯婷做文艺汇演的召集人，这样即兑现了与冯治安的承诺，又提前排练磨合了文艺宣传队。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刘正茂叫上罗迈，每人一个蒸红薯吃得满嘴鼓鼓。初夏的早晨，远处丘陵苍苍、郁翠层层；如茵绿水，薄雾萦绕，村居隐隐。池塘水面游鹅，红掌清波。鸭群嘎嘎、觅食水下。天空偶尔还能传来几声布谷鸟的鸣叫声。
走在泥路上，刘正茂心情仿佛飞翔在云层之上，朵朵祥云踏在脚下，浑身轻快。
“小刘，平常都是你一个跑外勤，今天怎么想拉我一起来县城？”罗迈的问话，把刘正茂拉回现实。
“支书，你想听假话还是听真话？”刘正茂卖个关子说。
“当然是听真话。”罗迈想都不想就说。
“预计我们大队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在全县暂露头角，你是支书，当然要多跟领导联络。我这副职跑跑腿还行，真要出头做汇报，还得是你来，生姜还是老的辣。”刘正茂云山雾罩的神侃。
“那今天也属于跑腿的事，怎么让我来？”被刘正茂一奉承，罗迈有点领导感觉。
“今天要见秦柒副主任，他是县里办实事的人，未来前途无量。今天你可以在他这混个脸熟，说不定公社班子调整时，他一句话就把你调到公司去了。”刘正茂继续忽悠。
“小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我真的有机会调到公社？”大队支书和公社副主任虽然同级，但是身份不一样。公社副主任是干部编制每月领工资，大队支书说到底还是农民。
听到刘正茂胡侃公社班子调整，罗迈以为刘正茂有小道消息。古大仲每月有工资领，让他羡慕不已。如果能调到公社，那也是干部身份，每月可领工资。
“支书，我没消息。如果大队按《愿景计划》执行下去，全县甚至全市都会知道樟木大队，到那时县里自然要高看你一眼，升迁是手到擒来。所以今天你在秦柒副主任这里露露脸，是为了他要用人时能想到你。
“小刘，你年纪轻轻，看问题很全面，未来可期。我老罗不是负义之人，会记得今天你为我做出的努力。”罗迈也玩画饼的套路。
在县府大门登记后，秦柒的秘书下来接人。跟着他来到二楼秦柒办公室。秘书给罗迈和刘正茂各倒一杯水后，就出去了。
“小刘知青，今天怎么这样早就来县城了？”秦柒笑着问。
“领导，是我们罗迈支书要向您汇报樟木新农村建设取得的成果。”
“有成果了，好事啊。说出来，我也高兴一下。”秦柒仍旧保持微笑对罗迈说。
坐正身子，罗迈第一次给副县级别汇报，他还有点点紧张：“秦主任，樟木大队在县革委、在秦主任英明领导下，开展新农村建设以来，干部社员积极性高涨，新开荒地近七百亩，全大队提前完成春耕任务。”
“同时，还合同给江麓厂供应了四次生活资料。尤其值得期待是养殖规模达到700头的养殖场已经开工建设，165亩蔬菜基地正在种植中。尤其是昨天，跟江南农校达成合作意向，晚稻由农校派专家自带种子来大队种植杂交稻”。
“按农校沈校长意思，晚稻将增产二成以上。另外，为配套养殖场，农校支援我们一台粉碎机用于混合饲料厂建设。到今年底，樟木大队有信心脱贫，争取成为粮山公社乃至全县的模范大队。”
“不错，樟木大队能打翻身仗，你这个支书功不可没，希望你们努力工作，到年底时达成预定目标。到那时，我亲自到你们大队开现场会，宣传樟木经验。”秦柒很高兴，樟木的成绩，也是他的成绩。
“秦主任，樟木大队能取得耀眼成绩，也是您指导和关怀的结果”，刘正茂见缝插针来一波吹捧。
“小刘，跟着罗支书好好干，如果有困难就给我反应。”秦柒还是这样官方的回复。
“秦主任，我们还真有点困难需要您来解决。”刘正茂总算等到时机。
可是，秦柒心里想，我就是客套一下，你还来真的啊？
“小刘，我知道你来找我没这样简单，说吧，有什么事？”
“秦主任，我们要建饲料厂，需要开挖十个一百立方的发酵池，而这发酵池底部和四周需要用到水泥，我们想尽了办法也没搞水泥指标，实在是想不出折，才到您这里来求援。”刘正茂讲出来的目的。
“水泥可是紧俏物资，你需要多少吨？”秦柒也是想扶持一把樟木大队。
刘正茂装模作样掐手指算一下，然后说：“预计五十吨差不多了。”这数字一报出来，罗迈都被惊倒，惊叹刘正茂这种胡搞的本事。
“你拉倒吧，县里这月的指标都给你，其他地方就不搞建设了？最多十吨，其他的你自己去想办法。”秦柒果断说。
“秦主任，水泥太少，池子会漏水，能不能加十吨？”刘正茂还想努力一把。
“没有”！
“那加五吨，可以吗？”
“只有十吨，你要不要？否则我给其他公社了。”
“我要。水泥不好搞，你给我们划拉点煤炭指标总可以吧？”刘正茂讲水泥没希望了，又开出煤炭的事。
写一张条子递给罗迈，秦柒说：“我是主管农业，不负责煤炭的事。你们事多，先去忙吧！”他不想跟刘正茂扯了，生怕他还要什么指标，早点送客找安心。惹不起这个牛犊副大队长。
从县府出来，罗迈说：“小刘，真佩服你不怯场，敢跟副主任讨价还价。”
“只要我们取得成绩，在县里都好说话。”
罗迈讲要去县供销社买点，刘正茂正好要去县公安局找董彪，两人约定等下在供销社门口会集。
看到刘正茂进办公室，董彪说：“小刘，我正好要去找你，你就来了。这是二百块钱，你数一下。”董彪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刘正茂。
刘正茂借董彪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张收条交给董彪，不是借条，刘正茂故意留的后手。董彪是公安副局长，但是他没看收条就扔进抽屉了。
把信封放到口袋里，刘正茂对董彪说：“董局，你放心，这笔钱最迟在中秋，一定会给你带来回报。支书在供销社门口等我，你忙，我先走。”
董彪以为刘正茂讲中秋就会还钱，他嘘一口气，只要中秋能把这笔钱拿回家，老婆那里就好交代了。
和罗迈汇合后，刘正茂也进供销社买了点东西，两人往回走。罗迈今天心情很好，在供销里买了点肉，晚上要请刘正茂去家里吃饭。
他在上面没有关系，以前也就是到公社汇报一下工作，再往上走，最多是跟着大家一起来开大会，坐下台下做看客。与县级领导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
虽然现在是大队支书，他知道自己没靠山没人脉，已经认命打算在支书位置干到头。
今天刘正茂把他引荐到县革委秦副主任这里，还给他机会单独汇报。这种很平常的工作，别人看来可能是小事，在罗迈这里的意义就不同了，他搭上更高一级领导的线，往后注意维护好关系，在关键时刻会起来意想不到的作用。
县里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正职黎主任并不管县里的事，高岭县日常工作都是秦副主任在打理，按秦副主任的年龄和能力，他的仕途还有很大空间。
罗迈认为，搭上秦副主任的线，自己已经站在升迁大道的路边，只等一个机会就能离开樟木。
第107章 煤炭那些事
拿到十吨水泥的批条，没搞到煤炭指标，刘正茂此行任务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罗迈在大队给刘正茂的感觉，是在大事上不反对不掺和，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但是见到实在的利益时，又特别上心。
按自己记忆里的情况，未来几年政策是往开放的方向走，但偶尔飘忽不定的现象。年广九就是败在姓资姓社的争论上，还被进去吃了一年国家粮。
打算把事业根基放在樟木这里，刘正茂就要排除一切隐藏的不稳定因素。事业做大后，队伍里有个人时时暗中打主意，想把他据为己有，搞得你防不胜防，还怎么搞事业？
经过通盘考虑，刘正茂想出的办法是设法让罗迈高升，光荣的离开樟木这个集体。樟木由古大仲这种军人出身的人来领导，原则性强执行力也强，人还很敞亮，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答应李天福四天送煤炭过去，可不能失信。经过公社时，刘正茂说：“支书，我去公社找杨文斌或者宋红卫要煤炭指标，你一起去吗？”
“你去吧，我还要到农机站里联系点事，等下你来农机站找我。”罗迈说完，就向农机站方向走去，他才不会跟刘正茂去丢人现眼。在县里，见识过刘正茂和秦主任讨价还价要水泥指标的样子，他认为做领导做到刘正茂这种无赖样，是丢领导这个职位的面子。
进公社不用在门口登记，直接进办公楼，按门上的标注，刘正茂很容易找到公社主任杨文斌的办公室。
敲门，里面让进，刘正茂进去打招呼：“杨主任，你好，我是樟木大队刘正茂，想找您汇报一下樟木大队的工作。”
杨文斌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平时他也没有听取下面大队的汇报的习惯，一般都是敖淌梅关起门来给他讲一些事。杨文斌很客气地说：“哦！小刘，我着急去上面开会，你去隔壁找宋红卫副主任汇报。”
“好吧！您忙，”刘正茂退出主任办公室，心里想：老子才从县里回来，那里根本没有开会的意思。
进隔壁办公室，刘正茂笑着说：“宋主任，又来找你汇报工作。”
宋红卫也笑着说：“小刘，别绕弯子，刚刚秦副主任给我来电话了，让我去樟木看看。你说吧，什么事？”
“大队建设需要红砖，烧砖缺煤，就找你来要煤炭指标，你说的有困难就给你反应。”刘正茂也不磨叽，直接开口。
“你在秦主任那里没办到的事，你说我的能力会比他大吗？两个字：没有！”宋红卫也不含糊，拒绝的干净彻底。
“宋主任，我不管，刚刚杨主任让我来找你，已经打好几十万块土坯，没有煤炭开不了窑。你是樟木大队的直属领导，只能赖上你了，”刘正茂开始耍赖，不管结果如何，有枣没枣先来几杆子。
“刘知青，你在县里秦主任那里，也是这样要指标的？”宋红卫用嘲笑的口气问。
“秦主任特支持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我一去他就主动批十吨水泥指标给我，当然、我们也理解他工作的难处，不能提过分要求。”刘正茂拿出批条给宋红卫看。
“你应该一事不烦二主才对啊！”
“这不是还有宋主任兜底吗？”刘正茂反手抓住宋红卫不放手。
“我真没有煤炭指标，但是可以给你指条路子。”宋红卫说。
刘正茂说：“只要能搞到煤炭，都行。”
“新康县煤炭坝贺家大队大队长贺老大，你去找他，就讲是我让你去的。或许能搞到煤炭。”
“谢谢宋主任，我下午就带拖拉机队去贺家大队。”说完，刘正茂风风火火往外走。经过主任办公室时，正好杨文斌准备出门，看见刘正茂急冲冲往外跑，他这时才想起来，这个青年是樟木大队的知青副大队长。
到农机站，罗迈正站在外面跟农机修理工扯闲谈，见到刘正茂过来，就问：“小刘，搞到煤炭指标了？”
“没有，但是我知道那里可以搞到煤。快点回去，下午我带拖拉机去装煤。”刘正茂拉上罗迈就往农机站走。
“小刘，明天去拉也行啊。”
“不行，处理完煤炭的事，我要去驾校报名学车，时间很紧。”
“你去学车，那水利厅来大队，由谁接待？”罗迈急忙问。
“你和大队长都可以接待，不就是招待好点，每餐搞点荤菜，晚上送一瓶酒就行，用工价格和石料价你们聊也行，如果拿不准价格等我回来和他们聊也行，”刘正茂边走边说。
跟着刘正茂步伐，罗迈走得气喘呼呼：“我们负责接待，价格的事还是等你抽时间回来聊。”他自认为在这方面，肯定不如刘正茂。
“支书，你看没有拖拉机，出来办事就只能靠双腿，你年龄这样大了，办事长期靠走路也不是个事。怎么不买辆自行车？”
“没钱，年底分的那点钱，都不够填窟窿。”
“支书，过十天后，蔬菜基地将会带来稳定收入，大队账上也有大笔资金，为了提高干部工作积极性，每月给生产队长以上的干部发点出差补贴。”刘正茂用余光看着罗迈表情，提议。
听到刘正茂提议，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又暗淡下来：“小刘，你认为怎么发补贴才合适？”
“我理解的补贴就是职务津贴，在位置上时可以领，离职即停。补贴是给干部出外办事的费用，所以不宜过高，范围也不能太广。建议生产队长、大队出纳、宣传部正副部长归为一个级别每月发10元；大队副队长、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归为一个级别，每月发15元，支书和大队长为一级每月发20元。”
罗迈按刘正茂设计的发钱级别默算，每月要发出去190元。他知道只能采取利益均沾法，方案才能在队伍会上获得大家支持通过。
钱虽然不多，能拿到津贴的人算是获得认可，表示自己在大队的地位。罗迈也很需要这笔钱来平衡他与古大仲的差别。古大仲在部队立二等功，是干部编制带薪转业。
每月能领津贴，就是被大队自己确认为干部，罗迈心里自认为跟古大仲一样了。
“明天召开队务会，到时你提出来给参会人员表决，如果大家没意见，那就执行。”这种大家都受益的议案，如果被否决，那才是天方夜谭。
下午，三台拖拉机全部在大队部集合，油箱全部加满油，车斗里各放一个加满油的加仑桶。
做好所有准备后，刘正茂一声令下，三台拖拉机依次出发，前往新康县贺家大队。82公里乡镇土路，手扶拖拉机要走四个半小时。直到晚上八点多天都黑了，才找到贺家大队大队长贺老大家。
三台拖拉机进村，动静小不了，几个村民听到响动，就往何老大家围过来。何老大的老婆出院门看情况，刘正茂问：“大嫂，请问贺队长在家吗？”
贺妻不认识来人，就问：“你找他有事吗？”
“我是宋红卫介绍来的，请你跟贺队长讲一下。”刘正茂回答。
驾驶位上袁洪刚介绍：“我们是从高岭县樟木大队来的，他是我们大队的副队长。”
贺妻转身朝屋里喊：“老大，三姨夫介绍一个副大队长来找你。”
何老大听到老婆喊话，从屋内走出来，大声道：“啊！三姨夫介绍的客人，失礼失礼！快进屋喝茶。”
刘正茂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对其他几个拖拉机手说：“你们在外等一下，我进去跟贺队长说几句话。”陌生地方，拖拉机还是有人看着为好。
进到堂屋，何老大递给刘正茂一把椅子，好奇问：“高岭县都有你这样年纪的大队长？”
“哈哈，贺队长你真幽默，我是高岭唯一的年轻队长，还是副的。”刘正茂带点嘚瑟地回答。
“三姨夫让你来找我，有何事？”他明知顾问，别人都开三台拖拉机来了，难不成是为了跟你聊天。
“买煤！我们大队需要煤炭，宋红卫副主任就介绍我来找你了？”
“小同志，你有指标？”何老大再次试探。
“如果能搞到指标，我就不找你了。直接到高岭县煤场去拉。”刘正茂也不讲废话。
“这次你想拉多少煤？”
“贺队长，我是宋红卫介绍来的，你总得先给我讲个价格吧？”
“二十块钱一吨。”何老大没讲错，有指标真是二十块钱一吨。但是何老大的煤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自己开非法洞子采的煤。现在交通运输又不发达，来找他们买煤的客人很少。
“贺队长，你没给我们宋副主任面子啊！他冒着风险介绍我们开了一百六十里路，你不给一点优惠，这样子的话，我回去不好交差。”
“哈哈！我说的是正常情况下20块一吨，你是我三姨夫介绍来的，当然要优惠给你。”何老大很会谈判。
“贺队长，既然你爽快，我也不能不讲义气，就按五块钱装满一拖拉机斗，这月我来拉十趟，你看怎么样？”刘正茂直接砍一半价。
农忙过后，这个大队的劳力就开始偷煤，又不敢堆在明面上，已经煤满为患没对方藏了。
“六块一车，我让装煤的人拍紧实。你不能食言，三台拖拉机要来十趟。”
刘正茂站起跟何老大握手，说：“成交，以后就是袁洪刚带队来拉煤，你可不能往里掺煤矸石。”
“你放心，我贺老大不会干那种缺德事。老婆子，他们还没吃饭，你给他们搞点吃的。”何老大拍着胸脯表态。
外面进来一个村民问：“老大，怎么样了？”
“装车，给老子拍紧实点，看到石子全选出来。”何老大吩咐道。
“好咧！”村民转身向外跑出去，有人买煤就意味着可以分钱，刚刚他在大堂外偷听到，这个小伙讲要买三十车煤，是个大买主。
第108章 津贴
在粮山公社得到宋红卫暗示，猜测在贺家湾能买到煤，却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买到比指标煤价还便宜的煤炭。何老大报20元一吨的价格，那是电厂大规模采购的电煤价，真正的城市居民生活用煤价格是3分钱一斤，合到了60元一吨。
现在谈成6元一车，如果装车时，真按何老大讲的那样拍紧实，一车斗装煤绝对超过1200斤，所以这个价格跟白捡没啥区别，加上运费差不多就是合10块钱一车。
见过后世很多坑蒙拐骗案例，刘正茂怕何老大他们暗中搞名堂，就对贺老大说：“贺队长，第一次交易，我想看看煤炭质量。”
“行，跟我走。”贺老大抓起一把铲子，带上刘正茂往外走。
出来院门，看到三台拖拉机都在，何老大跑上头台拖拉机车斗，说：“往前开。”
刘正茂给坐在驾驶位的袁洪刚介绍：“这位是贺大队长，以后买煤由你带队，多跟他学习。”
何老大：“我是一个粗人，没啥学的。”
“贺队长，他叫袁洪刚，以后就是他带队来，你可要照顾他啊。”
“来的都是客，你放心，有三姨夫的面子在，在贺家湾不会出问题。”何老大可不敢得罪大客户，他知道宋红卫介绍人来找他，是帮他揽客，得罪客人就是不给宋面子，他在村里两眼一抹黑，到哪去找大主顾？
堆煤场是一个偏僻的地方，没有灯光，三个村民负责一辆车埋头干活。刘正茂在每辆拖拉机边站一会，将装进车斗里的都是上好的煤炭，交代各车的拖拉机手注意看着点后，拉着袁洪刚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几块丢在旁边的煤矸石放在头车驾驶台。
村民干活利索，不到二十分钟装好车，装车过程中真的用铲子把煤拍紧，车斗里拱起一个小煤包才停止装车。
交完钱后，刘正茂本来打算带车队走，被贺老大拉住，贺说：“先去我家吃饭，下半夜再走。”
刘正茂问：“有什么技巧吗？”
“其实也没事，就怕稽查的发神经堵在路上查批条，下半夜他们肯定不会上路查，安全点。”
“哦！好吧，那就打扰你家了。”刘正茂知道这年月，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何况自己这边是六个青年人，真要放开肚子吃，估计每人能吃下一斤大米煮的饭。
贺家堂屋里，贺妻给每人盛一小碗米饭，桌上摆了两个青菜一碗酸萝卜、一盆蛋花汤。贺老大很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就这条件，你们将就一下吧。”
“你太客气了，我们哪里都达不到这条件。”刘正茂也客套道，他在贺妻盛饭时，偷看了饭锅，今晚煮的米饭只有这六碗，他们自己都没得吃。
刘正茂吃完饭送空饭碗到厨房时，不动声色地在饭碗下压了五斤粮票和两块钱。
饭后，贺妻出来给每人倒一碗茶水，何老大说：“你们放心在堂屋小憩一会，我派人在外面守拖拉机，等过了午夜再出发。”
晚上开得慢一些，清晨六点过，拖拉机队伍开到杏花大队部门外。支书朱枝家离大队部不远，听到动静后，跑来大队部查看情况，见到刘正茂等几个拖拉机手，站在拖拉机旁边做放松运动。
一百四十几里土路，颠得驾驶员手麻脚麻，倒地后赶快下车活动筋骨。
“刘队长，你怎么到得这样早？”朱枝边走边问。
“为这几车煤炭，开了一通宵车。支书，煤炭卸在哪里？你找几个人来称一下重。”刘正茂回答，他想看看一拖拉机到底装了多少重量。
“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再卸煤？”朱枝客气地道。
“不了，我们还有事。”刘正茂说。
朱枝打开大队部的门，在喇叭里喊了李天福等十几个名字，讲樟木大队送煤来了，让他们带上秤和箩筐，到土窑那里收煤。
拖拉机在朱枝带领下，开到土窑位置。卸煤过秤一直搞到八点多，三台拖拉机少的1200斤，多的达到1400斤，平均大概是1300斤样子。
李天福拍着刘正茂肩膀说：“小刘，你真行，讲好四天送煤来，你两天就送来了。”
“哈哈，李队长，我们樟木大队从不吹牛，言出必践。你跟樟木大队合作，肚子里放一百个心。”嘴里讲不吹牛，刘正茂还是吹了一把。
“刘队长，打土坯只能壮劳力干，你还给指条路，让妇孺们在农闲也有点事干。”朱枝聪明，及时问计。
“支书，既然你问了，我建议你们悄没声的开点荒，直接种上红薯和玉米，让社员家偷偷多养几只蛋鸡。到时我都按市价收购，包括红薯藤和玉米杆，我们打包全要。”
“刘队长，你讲的可是市价，不是收购价。”朱枝抓住重点问。
“对，市价！樟木人言出必践。”刘正茂装逼装到底。
“好，我们一言为定。”
“别为了开荒，忘记烧砖的事。到时验收，我可不会讲情面。”刘正茂强调。
“樟木人言出必践，杏花大队也是脚踏实地，这点你大可放心，交给你的红砖绝对个顶个靠得住。”李天福也装一把。
空车回樟木大队的路上，刘正茂问：“袁哥，昨天上午送菜，情况还好吧？”
“刘哥，一切正常，都是按以前的流程走，收回来的菜款交给郭出纳了。是我自己去鹿青那里的拉的鱼，他们的账款，你姐姐也给他们结算清楚。”袁洪刚叙述道。
“好，这一块，以后就是你负责，你多上点心，跟钱打交道的事，马虎不得，能做到钱账两清是最好的。”刘正茂强调。
“我知道，你这是抬举我，才让我负责这事，我会用心做好，不让你为难。”袁洪刚还是懂事。
回到樟木大队，刘正茂安排驾驶员各自用水把拖拉机冲洗干净才回家睡觉。
办公室里，刘正茂简单汇报这趟买煤过程，写一张条子，自己和袁洪刚签上字，找马会计报销18元。送给何老大家的五斤粮票和两块钱，那属于私人交情的事，不能拿到大队来说，公私界限要分清楚。
听到用很便宜的价买到烟煤，古大仲说：“小刘，我觉得我们队里也可以买一些煤回来。”
“今天让拖拉机手休息一晚，我明天要去驾校报到，你安排拖拉机手下午六点后出发去拉煤吧。袁洪刚知道位置和联系人。”刘正茂说。
罗迈：“下午开队伍会，你一定要参加。通宵没睡，现在你回去休息下，下午记得开会就行。”说完，对刘正茂眨眨眼。
仗着年轻的资本一夜未睡，事情办完放松下来后，立马睡意浓浓，回到知青倒头便睡。序伢子做好中餐才来叫刘正茂起床吃饭，餐桌上有一个火焙鱼，刘正茂问：“序哥，火焙鱼好吃下饭，是你的杰作？”
老王：“编了几个竹笼子，晚上在江边水草里，收成好时一晚上能收到几两小杂鱼和小河虾。就是清理有点麻烦，搞干净火焙后还是很下饭。”
“王叔，你身体恢复过程中，还是要尽量少下点体力，平时让序伢子多做点事。”
“序伢子基本包干了所有家务，他现在真的很忙，要在这里帮我做三餐饭，他家里那边还种了三块自留地，每天早晚要给蔬菜泊水，这孩子心地真不错。”
“再讲了，我做点事也能锻炼身体，更有利于恢复。”
老王现在主动帮老冯头处理牛棚里的事，还要给自己的种的二十株瓜苗舀水，再加上药物治疗，身体比住院前好很多。
下午大队队务会，先是由生产队、蔬菜种植队、郭明雄、武齐悦、宣传部的何福银等人汇报工作。
古大仲对前期工作点评、布置完即将处理的事后，大家以为今天会议结束。
刘正茂：“大家慢点走，我有个提议，需要在座的所有审议。”
古大仲：“小刘，什么事要搞得这样严肃？”
“支书、大队长、在座各位，随着大队越来越繁忙，各位都可能要跟外面发生业务往来，在跟外界打交道的过程中，难免会要请人抽支烟喝顿酒啥的，反正会产生一些开支。所以，我提议给大队所有干部发一定的津贴。”刘正茂说。
这个话题引起所有人兴趣，都在关心刘正茂到底想给那个层级发津贴？有的人干脆认为是大队主要领导想谋私了，让大家帮忙走过场。
辅助罗迈上场：“小刘，你这提议很好，说说看，打算怎么发这个津贴。”
古大仲不知事先罗迈和刘正茂沟通好了，他还以为刘正茂心血来潮搞的把戏，在不具体内幕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先看看再说。
“支书，我个人是这样想，如果大家认为不合适，就当我没说。”刘正茂故意卖个关子，吊别人胃口。
武齐悦：“副大队，你直接说吧，好好大家会有个判断。”
“别急，我是这样想的，津贴分三个档次发放。第三档为各生产队队长、蔬菜队长、禽蛋队长、大队出纳、宣传部副部长，每月可领十元津贴。”
“啊，我也有津贴？”郭之艳最先开口，她不敢相信，自己也算大队干部序列了。
吴婶：“老倌子，我跟你平级了，以后在家你别嘚瑟。”
第109章 郭大娘接到秘密任务
吴婶一席话，引起风堂大笑，吴喜闻被老婆不分场伙的话语搞得头痛，他对吴婶说：“这是大队队务会，注意点，什么觉悟啊？真是的。”
“吴喜闻，你什么觉悟？婶子现在是干部，今天回家你老实点，主动给她打洗脚水。”平时爱跟吴喜闻开几句玩笑的第四生产队长，不放过这揶揄吴喜闻的机会。
“哈哈哈~~~~~对，吴队长，自觉点啊~~~”马上有人跟上补刀。
见会议内容要被带偏，罗迈吼道：“停、停、停，小刘，你继续说。”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吴婶红着脸换到武齐悦身后站着，躲开众人视线。
见会场安静下来，刘正茂继续说：“副大队长、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宣传部长、妇女主任等职位为第二档次。支书和大队长为第一档次。津贴只针对职位，不针对人，在位时领津贴，离职后听津贴。以上是我个人设想，还请支书、大队长及在座各位同事指正。”
古大仲等刘正茂讲完，这个提议受益者就是会议室的全体人员，他不能提反对意见，否则是跟所有大队干部过不去，以后难开展工作。但他是党员，有自己的原则性。他说：“小刘这个提议，切合大队目前的形势，我个人不反对。但是国家已经给我发了一次工资，我个人就不再在大队领津贴了。”
这个表态虽然是讲自己的事，但是间接影响了别人。你大队长不领大队的津贴，理论上国家给发了工资，但是严格地讲，其他人每年底也领了集体分红。你大队长清高不拿大队津贴，别人怎么好意思拿大队津贴？
第一个不同意古大仲的人就是罗迈，大队长境界高不领津贴，那意思是支书境界低？但是他不能领头讲反对的话，就用目光示意刘正茂出来反对。
会场里，所有人都赞成刘正茂这种排座座分果果的提议，其中一个人百分之一千想举双手双脚支持刘正茂，这个人就是大队马会计，首先他家确实困难，其次则是他每天上班就要面对帐上几万现金的诱惑。
刘知青、刘副大队长，今天突然提出大队干部领津贴的方案，太合马会计心意了，家里每月增加这笔收入后，再也不用为凑小孩的学费，厚着脸皮四处借钱，小孩也不用每周回家背红薯咸菜去学校当口粮，可直接用钱在学校买饭菜票。
“古队长，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国家给你发工资，那是对你在鸭绿江对面立功的奖赏，何况你每月领工资后还要给牺牲战友遗孀和子女救助，真落到自己手里没几个子。”马会计带头说。
刘正茂第一次知道古大仲的事，原来他这样有情有义，那场保家卫国战争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古大仲还在救助牺牲战友家庭，他的形象立即在刘正茂心里辉煌起来。
有人开头，武齐悦马上跟进：“古队长，按说你是大队唯一每月领工资的人，几十年来家里房子还是老样子，生活也不比其他社员好，大家都很敬佩你的为人。副大队的这个提议，不是给干部发工资，他明确讲了，是大家跟外界联络时的费用，实际就是提前给干部报销一点费用，跟工资无关。”
“老古个人意见他自己保留。现在按组织程序投票表决。”罗迈发话。
“支书，我说点想法，”平时开会郭明雄不怎么发言，现在他突然要发言，罗迈还真怕他脑子发抽，讲出反对的话。
“你讲”罗迈回答。
“我认为要分四个档次才对，副大队长单独列为第二档，其他顺延为第三档、第四档。”郭明雄一口气讲完。
“明雄，既然你提的建议，那你认为第二档的津贴定多少合适？”
“嗯！支书，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一档每月发25元，二档发20元。第二种是一档不变，二档发18元。”郭明雄扣着脑袋回答。
第一种好，罗迈心里是这样想的，给郭明雄竖大拇指，但他不能这样说出来。
罗迈脸上不动声色的问：“明雄的建议，大家有意见没？”
讨论一、二、三把手的工资，下面稍微聪明的人都不会提反对意见。
“我看，还是采用第二种方法吧”，古大仲发话。
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罗迈脸上笑着说：“其我跟古队长意见一致，诸位还有什么意见没？没有意见就开始举手表决。”
“同意刘正茂副大队长提议，及民兵连长郭明雄修改意见的人请举手。”罗迈话音刚落，大队部办公室里所有举起右手。
“樟木大队从本月起，按照四个档次给干部发放津贴动议，获得队伍会全票通过。”罗迈宣布结果。
大家一脸喜色，没想到今天这个会，每年能为家里带来一笔的额外收入。
此次会议，受益最大的是郭家，每年增加300元现金，其次是吴家每年新增收入240元。按现在的消费水平，把这笔新收入存两年，就能盖一栋砖瓦房。
冯婷没想到自己能领津贴，她可是交了保护费准备回家躺平的人，只是家庭情况特殊来知青点躲避，为打发空闲时间帮大队做点事，稀里糊涂被任命为大队宣传部副部长，还能领津贴，实属意外。
最高兴的人是何福营，差点跟副大队长一个级别，他需要钱，更需要地位。按表决内容，现在大队已经确认，他是比生产队长高半级的干部。对于何福营来说，这就满意了，干部！以后谁也不能小看他这个宣传口的干部。
“没事了，散会，各自搞好古队长安排的事，不要出岔子丢了津贴。”罗迈又多一条拿捏部下的手段。
等其他人都走后，刘正茂说：“支书，大队长！等下我就带萧长民去驾校了，可能要学一个月。”
“你走之后，你那摊子事谁管？”古大仲问。
“江麓厂送菜的事，由袁洪刚负责；如果要拖煤，也是他带队。水电水利厅工程队进场施工，支书负责接待，我会抽时间回来跟他们谈价格。农校如果这两天能拨捐助款过来，那我只能跟驾校请假，抓紧去上海和浙江金华买粉碎机和金华猪苗。”
“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拿到驾照？”古大仲笑着问。
“应该没问题吧？”刘正茂有这个自信。
“那你去吧，大队干部中，有个会开车的也是好事。”古大仲说。
大队的事已经安排好，刘正茂准备去郭明雄家找一下郭大娘。刚走出大队没多远，就看到冯婷在前面等他，见刘正茂走近，冯婷说：“刘正茂，我只是在知青点混日子，还领大队的津贴，是不是不好？”
“冯婷，你这想法就不对，现在你是宣传部长副部长，就要做好副部长的工作，还抱着混日子的思想，你能搞好工作？津贴是发给副部长这个职位，不是专门发给冯婷，你在这位置一天就领一天津贴，也要好好干一天的事。”刘正茂一脸严肃的回答。
“那我不领津贴总可以了吗？”冯婷气馁，低声说。
“不行，你在位一天，就要领一天，你不领，是想置其他人何地？你现在不但是副部长，还是知青的代表，专心搞好排练，在八月汇演时别丢大队的脸、丢知青的人。”刘正茂再次强调，他知道只有施加压力才能激发冯婷的斗志。
没有再理冯婷，刘正茂在郭家的自留地里找到郭大娘，站在菜地边喊：“郭大妈！”
听到喊声，郭大娘回头看见刘正茂，一脸惊喜地道：“小刘，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刘正茂笑着解释。
“那回家去说。”郭大娘领着刘正茂走进家门，很不好意思的说：“家里乱得很，你将就着坐吧，真不好意思。”
“没事”刘正茂边说着就找到一把椅子坐下。
给刘正茂倒了一碗水，郭大娘才在刘正茂对面坐下，说：“小刘，大妈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为郭之艳找了一个好工作。但是现在家里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等秋收后，让郭明雄给你家挑一担晚稻米。”
“大妈，你的心意我承情。郭哥也老大不小了，积蓄点东西给他找媳妇吧。”刘正茂开着玩笑。
“今天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会做甜酒的酒酿吗？”刘正茂说正事。
“你要酒酿啊？我去给你拿。”郭大娘以为刘正茂要酒酿，准备起身去房里拿。
“别，大妈，你理解错了，我是问你会做酒酿吗？”
“哦，做甜酒药子不难，我会做。”郭大娘回答。
刘正茂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郭大娘，说：“大娘，大队需要按这张纸上的材料做酒曲，这是关系到大队所有未来的大事，必须保密，请问你能做到吗？”
郭大娘纯农村妇女一个，第一次接受到任务，她感到很荣幸，样板戏里《沙家浜》里阿庆嫂是她的榜样，郭大娘现在有阿庆嫂的感觉。
“副大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连对刘正茂称呼都由小刘变成职务名称了，可见郭大娘有多正式。
接下来，刘正茂详细交代，做酒酿前，每种材料都要用秤称好，把用量记在纸上保留，先做三种不同计量材料的酒酿。酒酿做好后，只能交给自己。
还有就是保密原则，刘正茂给郭大娘讲，这事办好了，大队所有社员年收入会提高一百元以上。如果被别人学走技术，对大队的损失会很大。
郭大娘去医院做一次肾结石手术，才花了一百多元，所以她认为一百多块是笔很大的财富。她受到刘正茂信任，需要进行秘密工作为大队赚钱。
第110章 驾校报名
混合饲料的曲种是发明人叶海斌利用酒曲、酱曲、醋曲三种曲种混合而成。刘正茂让郭大娘用土法做酒曲，剩下两种曲种，刘正茂并不着急，他有天然渠道可以搞到酱曲和醋曲。
公私合营时，刘圭仁的豆制品作坊被国有后，合并到省城酱厂上班，这里正好生产酱油和醋。所以刘圭仁要搞到这两种曲种易如反掌。
晚饭前，刘正茂和萧长民回到省城家里。萧长英长住宿舍，萧家空出来一张床，但是萧长民不愿睡在过道房，所以他在自己家吃过晚餐后，还是到刘正茂家里来借居。
萧家父母得知儿子被大队挑选出来学开车，很是高兴地为儿子加菜，萧得硬还和儿子喝了一杯酒以示奖赏。
晚饭后，刘正茂马上去牛炼钢家里，牛家正好在用餐，见到刘正茂到来，牛父要拉刘正茂上桌吃饭，刘正茂讲已经吃过，现在是来通知牛炼钢，明天早上一起去交通技校报名学开车。
听到牛炼钢学开车的事落定，牛家大小很兴奋，一定要拉刘正茂喝酒，刘正茂讲家里有事，转身逃出牛家，他这酒量不够牛家几弟兄造。
牛炼钢几个兄弟都嚷着要牛炼钢请客，70年代司机不多，汽车更少。牛炼钢早就跟家里讲过，刘正茂买了一台旧车，自己拿到驾照后，立马可以上岗。
牛父认为虽然是开旧车，但也是司机，儿子这辈子就不用自己操心吃喝，终身大事也不用愁，会有姑娘家找上门。有份好职业后，牛家就是有这份自信。
估摸着晚上九点左右，刘正茂和萧长民连续来到鹿青家，捕鱼三剑客都在。牛炼钢已经和鹿青、洪胜交代清楚，今晚是他最后一次参与捕鱼，明天起，自己要去学开车了，他祝两位同学早日找到自己心仪的工作。
虽然早就知道牛炼钢要去学开车，但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鹿青和洪胜心里还是有点惆怅，同时也为牛炼钢感到高兴，老同学好朋友有个好出路总比三个人都迷茫好。
“这是怎么了？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刘正茂进门就不合时宜的来上一句。
“茂蹩，正好要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达。你安排了钢蹩去学车，搞得我们少一个人，拖网都打不开，你讲以后怎么捕鱼？我不管，这事你得帮我们解决。”洪胜故意冷着脸说。
“是的，要不你也给个事让我们去做。”鹿青马上附和。
“哈哈，只是要有个事做？那太容易了，萧哥，是不是我们大队现在种菜队人手不够，缺两个挑大粪的骨干？”刘正茂顺着他们的话回答。
“缺好多个。”萧长民也幽默一把。
鹿青站起就给刘正茂一脚，笑骂道：“都是同学，你还分个彼此。我们的工作只能比车夫好，听到冒？”
刘正茂闪身让开鹿青的脚，也笑着说：“别闹，我是来跟你们处理事情的。”
“？”洪胜。
“拖网最少要三人操作，现在牛炼钢有事离开，我建议你们考虑让老曾加入，一是他有捕鱼经验，二是他晚上在码头上班，还有单位的木筏可以使用，最大的优势是他在码头有两间房子，捕鱼用具可以放在他那里。”刘正茂建议道。
鹿青和洪胜对视一眼，双方通过目光沟通后，说：“我认为可以，茂鳖你帮忙去牵一下线。”
“你们同意，我就去找老曾，如果他也愿意合作，等下我就领他来见面，今晚你们就到江里熟悉捕鱼流程？”刘正茂问。
洪胜：“你帮忙去问下。”
在刘正茂去找老曾时，牛炼钢对鹿青和洪胜说：“前几天捕的鱼我就不分钱了，当兄弟给你们的赔礼。今晚起，就是你们和老曾的收入。”
“钢蹩，你莫把我们看瘪达，等卖了鱼后，你那份还是会给你。一是一、二是二，同学一场不自如。”洪胜大声的回答。
看到关系最好的同学间开始出现生分，鹿青马上说：“停，牛炼钢去学开车是好事，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也会有正式的谋生之道。既然钢蹩要离开团队，我们今晚早点收工，回来搞点菜喝一杯为他送行。”
“不用搞得这样隆重吧？”牛炼钢笑着问。
“伟人语录：送瘟神，大喜事，必须隆重点。”鹿青嬉皮笑脸回答。
牛炼钢笑着就给鹿青一拳，骂道：“你才是瘟神。”
“快出来迎接新伙伴”，刘正茂在门外喊。屋内几个人看门口，刘正茂带着老曾进来。
“曾叔！”几个人同时打招呼。
老曾进门后，不用刘正茂介绍，大家一起喝过酒，互相都认识。刘正茂在曾家已经给老曾讲了大概情况。
大家寒暄几句后，就拿上拖网去江里捕鱼，下过两网，老曾基本知道牛炼钢原来位置的操作流程后，带上今晚捕到的鱼回鹿青家。
做了水煮鱼，炒两青菜，鹿青他们现在不缺钱，烟酒都是现成的，几个人围着桌子喝酒，庆祝牛炼钢去学开车。
因明天要去驾校，刘正茂让萧长民和牛炼钢浅斟即止。老曾今天很高兴，天上掉馅饼被他接到。他知道鹿青他们几个每月卖鱼要分一百多，相当于自己两个半月工资。
所以刘正茂跑他家来说明情况，讲鹿青邀请他加入捕鱼团队时，他根本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刘正茂等人坐公交来到省城交通技校，但是运输公司和公交公司驾驶员考证和培训堵在这里，这样也是全市唯一学车的地方。
到办公楼校长室，刘正茂出示大队介绍信、县局介绍信，最主要的是市局郝副局的条子，郝副局是技校主管领导，条子也别好使。
“欢迎来到我们驾校！”李健校长笑着说道，“你们是来学开车的吧？”
萧长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想尽快拿到驾照。”
“没问题，我们驾校的教学质量非常高，而且教练很有经验，是本地唯一的发证培训学校。”李健校长拍了拍萧长民的肩膀，“不过，开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们要认真学习，不要偷懒哦。”
牛练钢听了，忍不住插嘴道：“校长，放心吧，我们可不是偷懒的人，我们是来学真本事的。”
刘正茂也笑着说道：“没错，你们一定会认真学习，争取早日拿到驾照。”
牛炼钢：“你什么意思，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习，你不认真学？”
李健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要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学校，了解一下我们的教学设施和学习内容。”
于是，李健校长带着三人参观了学校的教学楼和学习场地，介绍了各种教学设施和教室位置。三人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李健校长也一一解答。
这时学开车不但要让学员会开车，还要学习交通法规、汽车基本结构和简单故障处理。
最后，李健校长带着三人来到了驾校的办公室，为他们办理了报名手续，刘正茂帮三人缴纳学费。萧长民和牛炼钢兴高采烈地拿着报名表，到技校宿舍找到自己的床位，摆放好行李，先休息一天，第二天正式上课，开始学车之旅。
放任两人在宿舍兴奋聊天，刘正茂拿上书包悄悄离开，直奔技校校长办公室。
校长见刘正茂又来了，问：“小刘，你还有事？”
从书包里拿出一对酒德山大曲和一条大前门香烟放在办公桌后面，刘正茂说：“李校长，我会开车，能否不住校学习？”
“你会开车？在哪里学的？”李校长好奇的问。
“亲戚是司机，我跟他学的。”刘正茂不能讲前世考的就是A2，都开了几十年车。只能撒谎说跟亲戚学的。
“郝局长跟你是什么关系？”李校长突然来一句。
“郝局长其实是我表叔，这点小事，他不方便出面。”刘正茂反应很快，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现在就能开车？”李校长问。
“随时可以。”刘答。
李校长到隔壁叫来货车教练林业，对刘正茂说：“你跟林业教练去试下车。”
去练车场地路上，刘正茂悄悄塞给林业教练两包大前门香烟。林业问：“你真会开？”
“真会。”
“考试流程你也懂？”
“亲戚带我演习过。”
教练车边，林业让刘正茂先上车熟悉一下车况。开了三圈，在场地里把所有考试科目过三次后，刘正茂对坐在副驾位置的林教练说：“报告教练，我可以试一次考试吗？”
“开到起点去，试一次。”教练坐在车上看了三圈，林业感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刘正茂是学员，看他开车熟练程度，还以为是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
李校长一直站在窗口看刘正茂开车，现在见车开到起点，刘正茂下车，开始考试流程，看着车开出去，所有考试科目一气呵成过关，他相信刘正茂真的认真学过开车，还是学得很好的那种。
林业教练带着刘正茂回到校长室，对校长说：“开得很好，不用练了，所有科目满分过。”
校长拿出一份试卷，递给刘正茂：“坐那边办公桌坐下看。”
二十道题目，十题交规、十题机械原理，比后世科目一简单很多，二十多分钟，刘正茂交卷。
第111章 驾照到手
看过刘正茂做的科目一试卷，李健知道刘正茂是认真学过理论，整张试卷除了字潦草一点外，题目内容是全部答对。
“你已经通过考试，不用住校学习，但是所有学车费用还是要交，等下次集体考试后，你跟这批人一起拿驾照。”李健给郝副局一个面子，这小伙会开车给个驾照可以讲得过去。有的领导亲自来了，即算不会开车李健照样要给驾照，这种事他没少办。
“谢谢校长”，刘正茂原来只是想躲掉住校学习阶段，直接参加考试就很好了。“
没想到郝局长面子大，驾校直接让自己提前考了。刚回到宿舍就被牛炼钢抓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正茂溜出宿舍没几分钟，萧长民和牛炼钢就发现他出去了，又等十几分钟刘正茂还没回来，萧长民准备出门去找他。牛炼钢却通过窗户看到刘正茂在训练场地上车考试那一段，牛拉着萧看完刘正茂考试全过程。
“如果我讲自己天生会开车，你信吗？”刘正茂狡诈的回答。
“不信，你交代师傅是谁？”牛炼钢说。
“真的，我是无师自通。萧哥，这是30元钱和五十斤粮票，拿去食堂买饭菜票，你们两如果不够，再跟我讲。”刘正茂转移话题。
“刘哥，我准备了钱粮，感谢你帮我缴了学费，我自己解决伙食问题。”萧长民卖野鸭蛋赚的钱，给了姐姐和父母一部分，身上还剩下五块多，昨晚找家里要了十五斤粮票，靠这点钱粮想在驾校生活一个月，委实有点难。
但是他是感恩的人，刘正茂帮他争取学开车的机会，还帮他缴学费，他不好意思再接受刘正茂帮助。
“茂蹩，你知道我有钱，昨晚我爸还给我三十斤粮票，我就不要你的饭菜票了，但是这笔钱你要留着，等拿到驾照后由你请客。”牛炼钢跟刘正茂关系更好，说话也随便很多。
“好的，钢蹩，如果你拿不到驾照，所有费用都是你自己出。如果拿到驾照由我请你吃大餐。”刘正茂故意激牛炼钢。
“你先讲清，什么才算大餐？等下请我吃几个包子，你就讲是大餐，那我就亏大发了。”牛炼钢也不是好骗的人。
“牛炼钢，如果你在这期培训就能拿到驾照，我在奇峰阁请你吃饭，还由你自己随便点菜，请萧哥作证。这样总可以了吧？”刘正茂一字一句地说。
牛炼钢跳起来说：“一言为定，我也把话讲在前面，如果一个月内我牛炼钢没拿到驾照，不但自己出学费，还请刘正茂到奇峰阁吃一顿，菜由刘正茂随便点。”他就不信了，睡在驾校还拿不到证。
把20斤粮票和10块钱放在萧长民床上，说：“萧哥，这点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上班拿到工资在还给我。”
这次萧长民没有拒绝，他想到手里多点钱，免得缺钱时猝手。
“茂鳖，你这是打算走人？”牛炼钢问。
“我刚才已经通过考试，只等你们一起发驾照，留在这里没意义了。”
“刘哥，你是真的牛x，在食堂吃了中饭再走吧。”萧长民说。
“现在才十点多，这里离江南农校不远，我正好去农校办事。”刘正茂对两人讲。
从驾校出来，在大路边上公交，三站路就到江南农校。刘正茂直接到校长室找沈安如校长。沈安如虽然是校长，还带了一门课，刘正茂来时，正好遇到沈上课。在办公室等到中午十二点，沈才夹着讲义回来。
见到刘正茂坐在办公室，沈安如校长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
沈安如：“我每周二、四上午有课。不早了，先去食堂吃饭。”
刘正茂也不客气，起身随沈校长往食堂走。
路上遇到冯铭全也是去食堂，正好三人一起，沈安如说：“本来是等冯老师没课的时间，让他把六千块捐助给你你们送去。你来了，下午就去学校财务把捐助款领回去。”
“我代表樟木大队谢谢您对大队的支持！”刘正茂诚恳的说。
“好了，别搞得这样官方，吃饭。”农校食堂工作人员给校长的客人打来招待餐，沈招呼刘正茂吃饭。
千层豆皮、青菜、酸菜汤，学校食堂也很少有荤菜，刘正茂边吃饭，边问：“邵老师，你上午没课吗？”
“上午是实践课，学生不小心放跑几头猪，抓住过程把衣服搞脏了。”邵老师解释。
“你们系的养殖场，有哪些动物？”
“猪、牛、羊、马、驴，狗，还有几种家禽。”
刘正茂惊奇的道：“品种这样多，养殖场地很大吗？”
“恰恰相反，养殖场地很小，才造成上午有猪跑丢的。”讲到此处，冯铭全突然想到，樟木要建养殖场，如果把农校所有动物实验养殖基地放在樟木，不但满足场地上的需求，学校这边还能减少污染。
他试着说：“小刘，樟木养殖场不但可以和我们合作实验养猪和家禽，其实我们农校可以在所有动物养殖上为樟木大队提供帮助的。”
“冯老师想在樟木为你们系建一个基地？”刘正茂不绕弯子，直接了当问。
冯铭全看向沈安如，因为学校大事最后决定权在沈手里。其他系早就对学校养殖实验棚散发的臭气有意见，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但是教学需要，沈只能让它在校内存在很多年。
现在水产和畜牧养殖系的负责人主动提出把畜牧养殖实验基地搬到郊外去，沈校长举一个手赞成。
沈说：“小刘，如果樟木大队愿意提供畜牧养殖实验场，我们学校愿意承担搬迁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基地建设、饲料、动物医疗和疫病预防，养殖实验基地的人员工资等。你们大队所属养殖场的动物疫病防治都有我们基地承包。”
“沈校长，能为江南农校教学提供帮助，是我们樟木大队的荣幸。我想提出一点，农校的实验成果能否免费授权给樟木大队使用，当然是我们承诺不向外泄露的前提下。”刘正茂拿出谈生意的架子。
1975年，中国大陆根本没有专利保密意识。就是这一年，景德镇保密了几千年的瓷器技术，二号特批让鬼子专家团观摩，鬼子不但观摩还录像记录，临走时带走泥坯取样，它们回去后采取科学方法分析，最后注册专利。使中国丢失保持几千年陶瓷技术优势。
沈校长认为，学校取得的科研成果目的是为工农生产服务，给樟木大队使用并不存在问题。
她说：“学校的研究成果可以让你们先用，正好有个推广实验场所。”
“冯老师，我们大队丘陵多，平地少，养殖实验基地又不能靠近基本农田和人口居住区，所以选址很麻烦。我建议你们的养殖基地和我们养殖场共用场地。如果有特殊动物需要隔离饲养，你提要求，在养殖地隔离部分场地出来建特殊养殖棚。”刘正茂口里讲得敞亮，心里在算计农校建设费用。
教学和养殖技术方面，冯铭全是专家，谈生意搞勾心斗角，沈安如加上冯铭全都不是刘正茂对手。
冯铭全：“樟木只建了生猪养殖棚和家禽养殖棚，农校实验基地如果要跟樟木养殖场合并，真需要扩建很多养殖棚。”
“没问题，双方能共用的养殖场地都有樟木出费用建，免费为农校提供实验标本。农校需要的特殊养殖实验棚和实验办公用房、工作人员宿舍、及一切配套用房，都有农校出费用，樟木大队免费提供人力建设，使用效果保证让你们满意。”刘正茂再次大方给出承诺。
“小刘，你能做主？”沈安如讲小伙随口承诺，有点担心大队那边能否兑现。
“沈校长，现在我们就签一个江南农校租赁樟木大队土地的合同，注明租赁年限和每年费用，以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我拿回去交给大队，大队不敢毁约。”刘正茂说。
冯：“你们不是免费提供土地？”
“不免费，但是冯老师别急，我没讲完，虽然合同正本上注明有租赁费用，同时还要签一个补充副本，把我们刚才讲的内容注明在副本上，其中有一条，农校每年把农校养殖实验基地棚新出生的所有小动物赠给樟木大队，并且免费派遣兽医为樟木大队养殖场提供疾病防防治和防疫。”
“樟木大队为农校提供实验样本，以及配合实验基地采集实验数据。”
“小刘，合着我们农校出钱出人就是免费为你们养牲口？”沈校长感觉到问题了。
“沈校长、冯老师，你们理解有误，你们的养殖棚的动物还是你们的，我们只要新生的小动物来抵租地费用。而且还免费提供实验样本。所有结果还是农校没花钱使用实验基地。”刘正茂故意跟他们绕弯子。
“小刘，新出生的小动物不能全部给樟木，我们最少要留下一半，可以加大兽医支援。”沈校长心里想，兽医专业的学生正好有个练手的地方。
“沈校长，你们留下太多，也需要加派饲养人工，不如八成给我们，留下二成做样本，农校也能省很多事。”刘正茂也适当让点步。
“好！就这样确定，等下去我办公室写合同，你也顺便把捐助款领回去。”沈校长很高兴，总算能把学校一大臭源送出去。
校长办公室，沈安如和刘正茂分别代表江南农校和樟木大队签约。在签约时因为租赁时间问题上产生分歧，沈校长要签无限期，刘正茂举张五年一签，最后商定十年一签。沈校长还有十年退休，她只管自己任内的事，后继者自己去解决问题。
第112章 陈光彪上门道谢
签好合同后，刘正茂办手续到学校财务室领取捐助款。回家前，还提醒冯铭全，尽快抽时间去樟木大队。因为樟木大队养殖场基建前期准备工作接近尾声，即将开始建养殖棚。
趁着还未大规模开展建设，农校这边对养殖棚有特殊要求还可以提出来，同时规划好农校实验用地和基建要求，方便大队那边统一规划基建进度和场地配置。
感觉刘正茂讲得有道理，冯老师当即跟沈校长申请，要求学校派车，下午冯老师就和刘正茂一起去樟木大队。
等下午上班时，沈安如校长召开紧急校务会，学校所有系主任、科室领导全部到位。
会议专题是讨论养殖实验场搬迁问题，沈校长公布与樟木合作的协议，请大家表决，没有意外全体投赞成票通过。
就是在费用分摊上发生分歧，沈校长强调学校会跟政府申请部分搬迁基建费用，不足的部分要从各系研究经费中补齐。其他系领导就有点不乐意了。
沈校长心腹财务科长的宿舍就在养殖场旁边，她家每天不开窗子，屋内就是臭气，她恨死了这个养殖场。
见大家都不发言，财务科长打破僵局，问种子系主任：“刘老师，你家不臭？尤其是热天，我都不想回家，你能忍？”刘老师家在财务科长的楼上。
“臭，没办法啊，只能忍。”刘老师回答，到了夏天，他老婆和孩子都要躲回娘家去，就是家里太臭，没法住。
“怎么没办法？沈校长不是想法让这养殖搬迁，各系今年凑点搬迁费给畜牧系，把这个祸害搬走，大家安生回家住不好吗？”财务科长开导道。
刘老师咬牙道：“我支持沈校长动议，愿意支援畜牧系搬迁养殖实验基地。”有人带头，其他系主任大部分住在校内，知道搬了这个臭源，学校环境会好很多，也同意拿出部分研究经费支援畜牧基地搬迁。
“既然大家都支持这项动议，我尽量多申请点政府资金，节约新基地建设费用，争取早日把畜牧系的养殖实验场搬走，还江南农校一个安净、祥和、干净的教学环境。散会！”沈校长宣布。
樟木大队办公室，罗迈、古大仲、郭明雄都被大喇叭叫回来。刘正茂先把农校捐助的6000元缴到财务室，跟马会计和郭之艳出纳办好交接手续。
人员到齐，刘正茂当众宣读与农校签订的合作协议，建大队能从协约里受益，与会人员一致同意通过。
接下来，刘正茂带冯铭全去养殖场基建地，古大仲和郭明雄陪同，罗迈有其他事没来。
养殖场基建地，在刘正茂故意引导下，冯铭全觉得刘正茂提出建实验基地就要一次建全建好的思路很正确。省得接收使用时，因设施不全，又要向学校伸手要钱加建，到时很被动。
冯有这想法后，刘正茂建议学校的养殖实验基地，不但要建足够的特殊养殖棚和饲料堆放场外，工作生活后勤设施也要全部建齐。办公房、实验室、数据储存室、宿舍、食堂、娱乐室、共用厕所、澡堂、水塔、废水处理池等一应俱全。
另外还要挖几个一百立方的动物粪便发酵处理池，刘正茂解释是防止污染环境，不让养殖场污染江南农校的再次发生，给在此开展实验工作的师生提供优良的工作环境。
优秀教师冯铭全没有经历后世那种尔虞我诈，他认为刘正茂讲的都有道理，把这些全部记在本子，承诺回校把这些要求反馈到校长时，让校长室请人按这些进行设计并做预算。
两个军人出身的樟木陪同领导，对刘正茂这一通操作很服气。本来是大队自己要建的简易设施，被刘正茂赖到农校那边出费用，建成永久设施，我大队节省很多钱。
现在大队只要建养殖棚外，其他诸如办公室、饲养员休息室、厕所、动物粪便发酵净化池等，都不用花钱建了。省下的钱可以用在饲料厂的建设上。
送走冯老师，回大队部路上，古大仲问：“小刘，你不在驾校学车，专门跑农校去了？”
“我想早点拿到农校捐款，免得夜长梦多出变数。顺便签了合作协议。饲料厂要在养殖场建好前开始生产，我跟驾校请了假，准备在这两天去上海买粉碎机，顺路到金华买猪苗。”
“大队长，最好这两天安排拖拉机拉回县里批的十吨水泥，郭哥这边先按设计图开建饲料厂房。等粉碎机一到，就能先试制一批发酵混合饲料样品。”刘正茂讲出自己的安排。
“昨晚，拖拉机拉了一趟煤，现在他们都在睡觉。明天就让拖拉机把水泥全部拉回来，集中社员力量建饲料厂。”古大仲说。
“等下，我在马会计那里办手续领钱，买到上海火车票就出发，时间不等人，江麓那边需要给个交代，我们争取在六个月让肉食供应走上正轨。”刘正茂强调自己着急去上海的原因。
“大队这边你放心，我们都会按计划准时完成任务，你在外面小心点，要不要派个陪同你去。”古大仲关心的问。
“节约点费用，现在还算太平，又是大城市，我一个人去没事。”还要办点私事，有人跟着，刘正茂感觉不方便。
找财务室办好领钱手续，马会计很心疼的看着刘正茂领走刚缴来的现金，这笔钱还没捂热就被领走了。
跑到牛棚小屋，和序伢子交代，自己要出差几天，要序伢子照顾好老王头。悄悄塞给序伢子十块钱，让他想法悄悄去供销社买点肉和酒，让老王吃得好点，早日恢复身体。
序伢子讲，这段时间用竹笼沉了一些鱼虾，不缺荤菜，自己会去供销社买点散酒和烟，老王头喜欢抽点烟喝口酒。
刘正茂和老王头讲，自己这次是去上海出差，问老王有什么需要带的。老王头讲，如果方便就让刘正茂给他带两包飞马烟，当年儒帅给革命圣地送过四爷产的飞马烟，味道很正，多年没抽了，想试试。
“好，我想办法搞点回来。我等下就回省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养好身体，一旦接到召唤，就能顺利出山工作。”刘正茂说。
“你路上小心，我很难出山了。”老王头不知未来趋势，心里有些许失落。
回城路上，刘正茂运气不错，遇到黄景邑司机给高岭县送货返程，他先看刘正茂就停车打招呼。
车上，黄景邑讲：“小刘，你买的那台货车，我在前天去做保养时看到了。跟以前比大变样，马腾把全车重新做了漆，发动机舱清洗得干干净净，驾驶座也被他换了新布套。外行去看，还以为是台新车。”
“从轮胎磨损程度可以看出车况的。”刘正茂说。
“马腾帮你把旧胎换走了，他不知从哪里找到几条半新不旧的外胎，装在你的车，按我的经验，跑个几万公里没点问题。”黄继续解释道。
“意思是，我明天就可以去开车了？”刘正茂高兴的说。
“开不了，车型太老，有个零件买不到。马腾让铁路机械厂的朋友帮忙车那个零件，据说帮忙的那个朋友只能在晚上车间没人时才敢做，估计还要几天才能修好。估计江麓那边也是找不到这个零件，才让货车报废的。”
“江麓车间设备更齐全，他们自己为什么不车这个配件？”刘正茂问。
黄景邑：“这就是隔行如隔山的原因，再加上单位规模大。各部门沟通不畅。”
临到刘正茂在家门口下车时，黄景邑嘱咐：“小刘，你去开车时叫上我，我帮你去试下车的性能，如果那里没修好，我当场让马腾返工，咱不花冤枉钱。”
“好的，到时我一定麻烦你一起去验车。”
坐到顺路车，回家的时间点还早，家里应该还没开始做晚饭。刘正茂进家门时，看到堂屋里来了客人。
客人是被自己帮助过的汕尾人陈鹏，还有他儿子陈光彪。见刘正茂进门，陈鹏马上站起来，说：“小刘，你总算回来了。”
“陈叔，你今天怎么得空来我家？”刘正茂问。
“我在这里玩了几天，就要回家了，回家前特意来感谢你，上次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的很难找到儿子的单位。你真是好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你带我来你家吃饭，还主动跑十几路骑车送我去儿子单位。送到单位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陈鹏感慨的讲。
“陈叔，如果我在你们那里遇到困难，相信你也会帮我。”刘正茂笑着回答。
“刘兄弟，我爸一直讲要来你家感谢你，因我上班没时间陪他来，所以耽误了。后天他就要回家，我今天特地请假陪他来你家的。”程光彪说着，手指桌子一小袋海咸鱼，继续说：“家里没拿的出手的礼物，我爸带来的咸海鱼，专门留下来送给你的，他讲喜欢吃这个。”
“小刘，这种鱼在我们那里不值钱，家家户户有很多，但是路途远，到你们这里就变成好东西了。一点小意思，不要见怪，大叔是真的没钱，也拿不出好礼物。”陈鹏也解释道。
“陈叔，你有这片心意就不简单，作为晚辈是敢当。”刘正茂也得体的回答。
刘圭仁和华潇春见儿子应对得当，心里很高兴。感觉儿子下放后跟变了个人样，以前不爱说话腼腆的性格，被农村环境逼成了社牛。
华潇春说：“菜都做好了，准备吃饭，老刘陪老陈喝两杯。”刘圭仁和华潇春去厨房端菜，刘正茂先洗了一把脸，然后进自己房里拿出一瓶德山大曲放在桌上。
陈棚和陈光彪都知道，瓶装品牌酒只过年或者招待贵客才上，看这样子，刘正茂把自己父子当贵客招待。被人抬举，心里自然很受用。
一轮礼仪性敬酒后，开始聊天，刘正茂问：“陈叔，听你讲，这种咸海鱼在你们那里很多，我们大队现在要给一个大厂供应生活物资，如果去你们那里收点咸海鱼不知什么价格能收到，能收多少量？”
第113章 用江麓厂职工身份出差
陈鹏很喜欢德山大曲的口感，主动跟刘圭仁喝一口后，说：“小刘，这样跟你讲吧，这种咸鱼在我们家家都有几十到几百斤，是政府不收的杂鱼，渔民怕浪费腌制了自己吃的，几分钱一斤就可收到。”
“问题是交通不便，从我们那里到羊城的距离就是几百里地。路还不好走。到你们这里运费更贵，量少绝对花不着。量大又没运输工具。”
“陈叔，你回家后帮我问问看，就按8分钱一斤收腌干的海鱼，看看能收多少，如果能达到5000斤以上，你就给我家发个电报。我
他感觉自己在这世上的第一笔大生意来了。按前世记忆，在江北市这个时期冰冻橡皮鱼的价格是6毛一斤。按理讲，腌鱼成本更高，应该可以卖贵点，但是刘正茂打算做长久生意，把这个咸鱼生意当成三中会以前的主打业务之一。
陈鹏根本没想到，自己来一趟江南探亲，能为家乡处理没人要的咸鱼。他是当地渔业队的队长，每次远洋捕鱼回来，每户渔民家都会分很多政府不收购的小杂鱼。
家里根本吃不完，只能用盐腌制晾干后，留到台风季节吃。当地其他都缺，就是腌鱼多。
这个小刘讲8分一斤收购，价格不算高也不低。当地巴掌大的腌鱼是一毛左右，小一点的腌鱼只要五分，所以均价8分可以收到。陈鹏想：如果真能帮渔民卖出去腌鱼，也是为大家找到一个收入点。
“小刘，如果你真要腌鱼，我回去就张罗这事，你放心，经我手收上来的腌鱼，保证干净没有异味。至于能收多少量，等我回家了解后，估算出大致重量，再给你家发电报。”通信不发达的年代，只能写信或者发电报。渔民在远洋捕鱼时使用电报更多一些，所以陈鹏讲发电报。
“好啊！那就麻烦陈叔了。”刘正茂感觉这笔买卖能成。
陈光彪在军工单位工作，有纪律管束，没有喝酒。陈棚和刘圭仁两人喝完一瓶，刘正茂只是倒了一点陪客。
走前，刘正茂和陈光彪互相留下电话号码。刘正茂拿出一对德山大曲和一条大前门香烟做回礼。陈鹏喝麻不管事，陈光彪替父亲推辞一番没成功，只好带上烟酒，让陈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陈光彪工作单位。
堂屋里华潇春在清理桌子，刘圭仁虽喝了半斤酒，人很清醒，他拉住刘正茂的手问：“你真要去海边手咸鱼来卖？”
“是的，大队答应给江麓机械厂供应生活物资，现在进入夏季，蔬菜可以正常供应，就是荤菜这一块不好搞，鹿青他们在江里捕的鱼能应付一下，毕竟量太少。如果能大批拉回咸鱼，而且还是海鱼，可以帮大队缓改五一和端午的供应压力。”刘正茂给父亲解释。
“我不懂你做的事，反正你在外工作，最好以稳为主。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刘圭仁嘱咐。儿子大了，刘圭仁懂得做父亲的不能当儿子事业上的拦路石，尽提醒义务就行。
休息一晚，早上时。刘正茂用报纸包了几条咸鱼塞进随身携带的书里。
第一站就跑到江麓厂办公室，到后勤处找毛处长。在食堂用过早餐，毛奇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刘正茂，笑着问：“小刘，你比我还早，还好，不是办公室监督考勤的。”
“呵呵，处长！我找你联系业务，来早了点，早知道你踩点上班，我先去食堂混个早餐。”刘正茂也轻松的讲。
“小刘，现在送菜的业务，厂里全权委托你姐姐刘阳云负责，她可是本厂转干最快的干部，进厂才一个就是副股级实职干部。”毛奇说。
“谢谢毛处长关照！我今天要跟你联系的业务，我姐可能无权决定。”
“什么业务，一定要后勤处决定？”毛奇来了兴趣。
“处长，我这两天要去上海出差，我家恰好有个世交在上海自行车工作，我相信处长对自行车有兴趣，”刘正茂笑着说。
“你能搞到自行车指标？”毛奇问。江麓厂是国营特大型企业，各处室之间明面上相安无事，其实暗中相互还是有竞争。
越往上走，职位越少，只有那些能干出成绩得到上级青睐和职工好评的干部，才有晋升的机会。平时职工嘴里经常讲某干部有能力，众口乐鑫，这干部自然机会多。
后勤处干的是为职工服务的事，平时保证食堂饭菜品种多味道好这种小事，职工认为本是后勤处的工作，不值得表扬。
但是，如果能搞一批自行车放开提供给职工买，那本厂职工就会认为后勤处长有能力，能从地方上为职工搞来福利。体现江麓职工与地方的差距，让职工出去倍有面子。平时只有评了先进的做奖品的自行车票。毛奇处长可以放开让职工买，毛奇在厂里的声望必定上一个台阶。
“处长，不是指标，是搞来实实在在的自行车。”刘正茂答。
“你估计能搞几辆？”毛奇说。
“如果只是几辆，我就没必要跟你讲了。我求人办事，面子用一次少一次，当然就要用足，最少一百辆以上，可能会更多。”刘正茂平平淡淡的说。
“你确定，有一百辆以上？”毛奇感觉自己要露大脸了。
“确定，以及肯定。”
“小刘，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要钱还是派人跟你去上海？”毛奇很直接。
“毛处长，我现在不需要钱也不要你们派人跟去。只要你给我开一张你们厂的介绍信，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办一个临时工作证，我到上海后，跟自行车厂销售科好打交道一点。”
“小刘，开介绍信可以，但是工作证只能是厂劳资人事处才能开。”毛奇说得对，这年代工作证就相当于身份证，没人敢乱开。
“给你，放好别丢了，回来时再还给我”，毛奇拿出空白介绍信填上刘正茂名字，在盖上江麓机械厂后勤处的章子，把填好的介绍信交给刘正茂。
“处长，你最好安排我姐先在小卖部发个通知，想买自行车的职工先做登记，想要26型轻便车或者28型载重车，等我在上海搞定自行车数量再打电话回来，根据职工需求的型号开票提车。”
“先放风出去，万一想买车的很多，数量满足不了怎么办？”处长问。
“很好办啊，按登记顺序，对应的名次可以提车，暂时没买到的等下次机会。”刘正茂给出处理方法。
“好，就按你讲的办。”毛处长不考虑后果，只想出风头。
“到时，我搞到自行车，还是要厂里汽车去拉，让司机把买车的款项带过去。”
“这个好办，只要你能搞到自行车，厂里随时派车到上海来拉。”毛奇拍着胸脯讲。
“这件事我会尽力办好。处长，还有件事，现在厂里是我姐负责接受菜，大队那边是袁洪刚知青负责送菜。我们大队会计的意思是，请你们厂在接受菜单上盖章，这样显得正规点。”
毛奇：“只要你搞到一百辆以上自行车，回来我请你吃饭。等下我就安排人去给小卖部刻个章子。”
“那谢谢处长，我还要去农校办点事，就不打扰你了。”
“既然来了江麓，也要去看看你姐姐啊？”毛奇在后面喊。
“好，谢谢处长提醒！”刘正茂当然要去见姐姐，他还要姐姐帮忙给职工推荐腌鱼。
名曰：小卖部。真正有工作时间，也只是樟木大队隔三差五送菜来时候。其他时间，刘阳云和萧长英想做事时就主动去食堂帮下忙，不想动就在小卖部打瞌睡。但这两人基本都主动在食堂帮忙。
刘正茂在食堂里找到刘阳云，刘阳云看到弟弟，高兴的问：“正茂 ，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姐姐，我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刘正茂跟姐姐如实讲，不讲假话。
食堂王主任在通过厨房卖饭窗口，看到刘正茂进了食堂。王主任从厨房跟刘正茂打招呼：“小刘，吃了早餐没？”食堂主任，打招呼都是讲吃。
“今天出来有点早，没有吃早餐，”跟王主任，刘正茂也不客气。
王闻言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三包子，一碗稀饭。
刘正茂接过盘子，说：“谢谢王主任，又蹭你一餐饭。”顺手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条腌鱼，递给王主任。
王莫名其妙看着手里的腌鱼问：“小刘，这是？”
“王主任，这种腌海鱼，如果放在小卖部卖，你认为职工会喜欢吗？”
“这可是海鱼，你能搞到？”王主任问。
“能搞到。”
“冰冻橡皮鱼都好卖，这种腌海鱼绝对比橡皮鱼好卖，还下饭。江南这种内陆省份，海产品都好卖，大家愿意尝鲜。什么价格？”王问道。
“如果能成功运回来，保本卖应该是5毛5一斤。”
王主任马上接话：“你能搞到多少？都拉到江麓来，卖不完的由食堂兜底。你放心去搞。”王主任心算很快，一斤带冰的鲜橡皮鱼都要卖6毛，这种干腌鱼起码要四斤鲜鱼才能腌成一斤干鱼，只卖5毛5，放眼整个江南都找不到这么低的价。
“好，有王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先跟姐姐讲点事，谢谢主任的早餐。”刘正茂端起早餐盘，和姐姐往小卖部走去。
第114章 出远门前准备
小卖部不算小，前有一间门面房，后面还有一间仓库。货架和柜台、收银台、杆秤、麻绳等用品一应俱全，唯一缺的是货物。
要进货必须到商业局下属百货公司、五金公司、纺织品公司或者供销社，但是这个小卖部是江麓厂内部设置，没有省城商业编制，自然没有地方上的资格，只能靠樟木大队隔三差五送来的蔬菜充门面。
“正茂，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刘阳云问。
“姐姐，我刚和毛奇处长聊了一件事，他应该等下会通知你。我怕他讲不清楚，所以提前给你说一下。”
“就是最近，我要去浙江和上海出差，主要是帮大队那边办事。顺带会去上海的自行车厂，打算从厂里搞一批自行车回来。你的任务是在小卖部这里出个通知，厂里想要买自行车的职工先在你这里登记。”
“登记时，你需要注意几个事，首先每家只能登记一辆，其次，你要先跟登记的职工讲清，这批运回的自行车数量不定，但不会少于一百辆，不管数量多少，必须按登记的先后顺序买，讲穿了是先到先得，这次没买上的职工，不要急，等下次机会。”刘正茂一口气讲完自行车预售的注意事项。
刘阳云没完全听懂，还处于懵逼状态，睁着大眼睛看向刘正茂，又不好意思问。
见姐姐首次干这种预售的事，还不理清思路，刘正茂直接拿小卖部办公桌上纸笔，画了一幅表格，并在表格对应位置上写上序号、日期、姓名、房号、车间班组、想买车辆规格、备注，然后对刘阳云说：“姐姐你来，我对着表格给你解释，你就明了啦。”
刘阳云过来，刘正茂指着表格说：“假如你想买一辆自行车，那就先来登记。你是第一个登记的人，序号这里填上1，日期这里填今天号码，其他不应讲你也知道填，唯一的是规格这里，你应先给职工讲清，有26和28，如果他想要26，万一头批到的是28，他想28还是等下批到了26之后再买，你把他的意思写在备注里，等自行车到位后，你就不会出错。”
刘阳云：“这下我搞懂了。其实就是我挂块牌子出去，通知职工，厂里准备给职工发福利，会搞一批自行车，先在我这里登记，等自行车运到后，按登记先后顺序提车，这次没提到车的职工，等下一批。”
“对，就是这样。你跟职工宣传时，应该讲是毛奇处长通过关系搞到自行车，还要提醒登记的职工先准备购车款。最重要一点要提前讲，有购车指标的职工，按原价提车，没有购车指标的必须加价十块提车，同意这点的就登记，不同意加价的先不登记。”刘正茂把想到的事，全部预先告诉刘阳云。
现在全国所有轻工业商品都很短缺，是典型卖方市场，就算你手上有指标，也不一定能买心仪的自行车型号。
刘阳云很聪明，刘正茂稍一提点，就知道这件事突出毛奇的能力，比讲厂里的福利，未来对自己更有利。
“弟弟，你怎么能搞到自行车？一次还是上百辆？”她知道弟弟从没离开过江南省，上海那边也没熟人，担心弟弟完不成这个任务，自己被职工骂事小，弟弟以后就不好跟厂领导接触了。
“姐姐，你放心，我有关系在那边，一定能搞自行车。”
“你找我就是这事？”刘阳云问。
“这个腌海鱼，你也发个通知登记一下各家需要的数量，给职工的福利价是5毛5，外面供销社卖价可能7-8毛。也是毛奇处长找关系搞来的。”刘正茂又从书包取出两条腌鱼，留给刘阳云做样本。
“什么时候鱼才能送过来？”刘阳云问。
“最少半个月后才有消息，主要是距离太远，交通不便。”刘正茂道。
“那不急着放消息出去，不然那些大妈天天来问，烦都烦死了。”刘阳云道。
“姐姐，你在厂里还好吧？”刘正茂问。
“好着咧，我已经转为正式干部编制了，虽然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小卖部店长，但是职工家属见到我都打招呼，个个都想让我留点鸡蛋和鱼啥的。”刘阳云骄傲的说。
“你一碗水端平就行，别给他们留下话柄。”刘正茂知道刘阳云还没体验过社会的险恶，现在别人跟你打招呼，是看重你能为她们办点事，否则谁认识你。
“我知道了，反正你们每次送来的菜和鱼、蛋等，除了给食堂预留一些，其他的都是公开放在柜台上卖，先到先得，谁也不搞特殊。”刘阳云解释道。
“那就好，姐姐，最多过两月，我要让你这小卖部摆满货物，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店长了。”刘正茂给姐姐画饼。
“恩，你还有事就去忙，我也要到食堂帮忙摘菜去了。”刘阳云根本不信弟弟的吹牛，直接赶人。
“姐，自行车预售的事，你要抓紧，最多一周，我就会从上海转回消息，厂里的司机要带钱去提车。”刘正茂再次提醒。
“我知道了，中午开餐时，我会挂个牌子出来。”刘阳云边往食堂走，边回答。
处理好江麓厂的事，刘正茂先去火车站买到上海的火车票，在售票处用江麓厂的介绍信买票，这年月坐火车都是公家出差的人，因私坐火车的人为省钱都是硬座，就算是出公差的业务员，也以硬座居多。他们回单位按政策可报硬卧，中间赚个差价。
三十多小时硬座，坐得腰酸背痛，主要是车厢各种杂味不好受，刘正茂买了硬卧，一个中铺，第二天上午十点从省城始发。
再一次来到农校校长室，刘正茂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又是中餐时间，他感觉自己每次来农校，搞得有意来蹭校长的饭一样。
“沈校长，我又来麻烦你了。”刘正茂走进门，看到沈校长拿着饭盆正准备去食堂。
“小刘，什么事，你说？”沈心里也奇怪，这小刘时间拿捏得正好。
“校长，我明天要去金华买猪种，我想农校的名义出面比我们大队的介绍信更有用，想麻烦你给我开张介绍信，不知是否合规矩？”刘正茂道。
“现在是中餐时间，先去食堂吃饭再说，俗话讲：人是铁、饭是钢。”沈校长很大气的说。
“那谢谢校长”。
食堂内，沈校长和刘正茂相对而坐，沈校长问：“小刘，你们昨天下午给冯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一回来就兴奋得不行，按他给我讲的蓝图，那个实验基地不得有几十亩大？那建设经费要把学校掏空。”
“校长，我们那本事，但学校既然想搞个实验基地，他当然想一次到位，再说了，这个项目学校可以向上级申请资金支持，本身这个实验基地也能为提升本省畜牧业提供科学项实的科学数据，最后受益的是省里。”刘正茂开始引导沈校长的思维。
作为校长，沈一下子就听出刘正茂话外音，自己打报告申请资金时，理由就放在为全省收集畜牧数据这个点上，格局一打开，要钱的数额也要上个台阶。
如果申请报告只讲是学校搬迁，那上面就只会按搬家费来批资金。沈校长有点佩服眼前这小子了。
“咦！小刘，你又来学校了？”身后传来冯铭全的声音。
“冯老师，你这是？”刘正茂见冯老师一脸疲态坐在旁边吃饭。
“昨晚回来，就和系里的老师一起商量实验基地的事，要把最后方案确定下来，到现在都没睡。”冯说。
“那是要尽快确定，我明天就要去金华买猪苗，我们那边第一批养殖棚近期就会建好。你们实验基地这边，可以先通知我们大队郭明雄先安排人平整地基，资金到位后就能直接开建。”刘正茂提醒。
“最迟明天就能确定方案，剩下的事就看校长怎么安排了。”冯老师说。
“吃完了吗？走，去开介绍信。”沈校长见冯老师给自己丢锅，立马起身离开，她怕这些老师说起来没完没了。
沈校长开的介绍信很直接，写明了对方是金华县种猪场。不像毛奇开的介绍信，对象是上海各往来单位。刘正茂拿江麓厂的介绍信，可以做多种用途。
回家后，刘正茂跟父母讲，明天要去上海出差。华潇春怕儿子在外受苦，晚餐特意加两菜。还把家里所有鸡蛋煮熟，准备给刘正茂带在火车上吃。天气有点热了，包子之类不好带，只能带煮鸡蛋。
晚上，刘正茂跟鹿青去网鱼，鹿青问：“你不是和牛炼钢去学开车了，怎么你能回来，他们要住在那里？”
“那是他们资质不行，学不会。我已经学会了就先回来，”刘正茂嘚瑟地道。
“得了吧，你不吹会死？”洪胜看不过眼，笑骂。
刘正茂想起一件事，问：“曾叔，过几天，我有个事要请人做，江麓厂会回来一批自行车，全是散配件，要请人装配，配车费是一块钱一台。你有兴趣不？熟悉后，一天随便就能装五台。”
老曾：“可是，我不会装啊？”
“易学，到时我教你，半个小时就能学会。”刘正茂还叫郝江山时，真的会装配自行车，还是在上海恒久厂培训出来的。
“那我可以去试一下。”毕竟每天五块钱，诱惑还是很大的，老曾想去试试。
“茂鳖，赚钱的时就不喊兄弟了？”洪胜骂道。
“这事很考验耐心，赚钱是稳的，我就怕你们坐不住。”刘正茂解释。
鹿青：“可以先去试下，但是没有那么多工具把？”鹿青比较实际，每天能见到钱的事，他也想试试。
“你们不用操心工具，到时我会喊你们一起去试试。”刘正茂应承下来。
当晚，捕鱼和后面煮鱼喝酒，老曾、鹿青、洪胜一起，在砂石码头值班房一直搞到三点才回家。刘正茂跟他们混，是想到第二天要坐火车，一个人坐车太无聊，留点瞌睡在火车上打发时间。
第115章 买到金华猪崽
家里提前知道刘正茂要出远门，华潇春很早就起来煮茶叶鸡蛋，同时煮好家里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面条，最后才敲门喊刘正茂起床，洗漱后来上一碗放了辣椒和麻油的热汤面，精神满满开启一天工作。
在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关心下，刘正茂踏上他重回这个时代第一次跨省旅行。
路过椿桥饮食店，顺路进去买了五个馒头，火车上的饭菜不好吃还贵，馒头加自己带的开水，还有煮鸡蛋，算很好的旅行食品。
到达省城火车站，抬头看车站顶上钟楼的时间，到得太早，刘正茂没有进站，转身走到车站旁边的邮局，买了两本杂志和几份报纸。这个时期，杂志很少，刘正茂看上《红旗》、《科学》两本杂志，当天的人民日报、江南日报、光明日报。
进站没有安检和身份查验，直接到候车室找个空位坐下，看杂志候车。
起点站发车很准时，来到卧铺车厢，换票时，刘正茂跟列车员交代，自己虽然买的是到上海的车票，但是只到金华就要下车，要列车员在金华站喊醒自己下车。
车厢里没什么旅客，到自己的床位时，刘正茂把带的食品和水放在卧铺间的条桌上，随身带的书包里装了自己的一万块加上大队买粉碎机和猪苗的六千。刘正茂把书包放在枕头下，上车直接躺在中铺上，翻了几张报纸，不知不觉就睡着。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快黑了，火车停靠在鹰潭站准备换车头。刘正茂检查一下自己的物品，都在没有发现问题。他下床把书包挂在脖子上，去了厕所，发现车厢下铺基本是满的，中、上铺还有很多空位。
因自己在卧铺，也不知道座位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刘正茂打算穿过餐车到硬座体验一下，却被乘警拦下来，给出的理由不准卧铺和散座互相乱窜。
只能回到自己的卧铺车厢，坐在过道上就着军用水壶吃两馒头和两煮鸡蛋。吃饱喝足，没有意思又躺在床上看杂志，再次被列车员叫醒时，又到一个清晨。
带上所有东西，顺利出了金华火车站出站口，刘正茂第一时间跑向金华火车站售票处改签窗口，他拿出卧铺票跟售票员说，自己睡迷糊了下错站，请车站改签同车次下一趟。
按铁路规则，这种情况是被允许的。售票员帮刘正茂改签同次第二天到上海的硬座。
办好这件事后，找到附近邮电局，通过114查到金华种猪场的电话，联系种猪场后，得知对方地址以及从火车站过去的公交线路。
金华猪又称“金华两头乌”，是我国着名良种猪之一，金华猪具有饲养期短，大约6至7个月出栏，肉质好，繁殖率高等特点。
尤其是早熟易肥，皮薄骨细，肉质优良的特征，很适合1970年代中国国情。
这样好的猪种，限于各种社会原因以及信息不畅等因素，居然没有在全国范围大规模推广。
对于刘正茂到访，种猪场的负责也很惊喜，他没想到金华猪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也有影响力。
当刘正茂拿出江南农校介绍信，讲自己是奉农校命令，来金华种猪场买200头猪苗回去研究。如果放在后世，这就是想侵犯知识产权。但是在1975年，种猪场的负责人反而很高兴，他们认为别人专门研究金华猪，证明金华猪好，有研究价值。
经过双方友好协商，本来8.5元一头的猪苗，负责人主动让利1.5元，最后卖价为7元一头。通过种植场协调，金华运输公司愿意派车送猪苗，每头运价2元。
刘正茂当场付给种猪场1800元，其中1400元猪苗款，种猪场开出发票，400元运费代收，由负责手写收条。
按照国企特点，中午自然少不一顿接待餐，大家宾主尽欢，餐后，刘正茂跟负责人交代，等自己打来电话，就让金华运输送猪苗过去。
对于种猪场负责人，刘正茂绝对信任，这年代生产技术虽然落后，但是国企领导人做生意的信誉绝对可靠，就拿这一笔小生意来讲，只要做成功，种猪场负责人年底做汇报时，就能给上级汇报一笔，种猪远销到江南省。扩充了金华猪的名声。
下午，刘正茂利用空闲时间在金华市内游览。金华古称“婺州”，拥有2200年历史，自秦王政二十五年建县。
因时间有限，刘正茂游览了市区内千年古刹天宁寺，里面的木结构建筑让人叹为观止。出差闲暇之余游览全国各地是刘正茂前世养成的习惯。一下午很短，从天宁寺出来只去通远门古城墙看看就天黑了。
回到火车站附近，用江麓厂的介绍信住进一家招待所，好在火车站还没后世那样乱。晚饭是昨天买的馒头，已经有点味，刘正茂还是舍不得丢，勉强吃完顶一餐。
绿皮车硬座还是那个味，哐当哐当开了五个小时，终于到达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上海。
沪市：从1988年以后，刘正茂穿越前经常来。这次是1975年，跟以前感觉还真不一样，大街小巷刷满标语，行人着装黑、白、灰三种流行色。
到沪市第一件事，刘正茂直接去联群机械厂，找到销售科，接待刘正茂的是一位姓宋的副科长。
当宋科长接过刘正茂递上的介绍信，有点不信，问：“小同志，你真是江麓的采购员？”他看着刘正茂虽然身穿的黄衣服，但是年龄太小，一般大厂不会放这个年龄的人单独出来办事。
“科长，这是我们厂后勤处的电话，您可以打过去落实一下。”刘正茂冷静地报出江麓后勤处的电话，出行前，已经考虑会发生这种事，提前跟毛奇做过预案。
“小同志，你喝茶，稍等！”宋科长很负责，真的要去打电话核实。
等了大约五分钟，宋科长笑眯眯从隔壁办公室跑过，对刘正茂说：“小同志，真对不起，我是按组织要求办事，请谅解。”
“宋科长，您核实清楚了？”刘正茂脸上也假笑着问。
“小同志，你到我们厂采购什么机械？”宋科长问。
“我代表厂里来采购一台粉碎机？”刘正茂心里一万匹马奔过，心里想：你都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就先质疑我的身份，有这样做业务的吗？
“好啊！请问你要买什么型号的粉碎机？”宋科长问。
这下把刘正茂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这厂生产的机器有哪些型号。只能按自己的需求说：“我们厂只需要中小型的粉碎机，具体什么型号，只能看到实物才知道。”
听到刘正茂回答，宋科长心里开始埋怨，这个江麓厂怎么回事，军工企业现在做事这么随便吗？胡乱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出来办事。
“那好吧，正好有矿山在我厂定制的粉碎机还没发运，我带你去生产车间看样。”宋科长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带刘正茂实物。
群联机械厂生产车间内，正在组装粉碎机，因生产安全条例要求，宋科长带着刘正茂只能在远处观看。看到正在组装的机械都很庞大，是大型矿山使用的型号，刘正茂问：“宋科长，你们厂有没有小型粉碎机？”
宋科长斜着头看刘正茂，然后骄傲的说：“我们厂现在只生产10x16、和10x20两种规格的颚式破碎机，主要是破碎矿石。那种小型粉碎机，前几年按上级要求，转给上海矿山机械厂去生产了，毕竟他们也要吃饭。”
“宋科长，可能我们领导查到的资料有误，我才跑到贵厂来了，请问从你们这里坐哪路公交能到矿山机械厂？”
“我们这里是五点半下班，你现在去静安区，时间有点紧，等你到那里，他们已经下班了，我建议先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再去矿机厂。”宋科长好意提醒。
“谢谢宋科长提醒，那我先去五角厂恒久自行车招待所住下。”刘正茂从群联机械厂出来，直奔五角场，杨浦区他很熟，前世在恒久自行车厂招待所住过N多次。
招待所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要了一个单间，自己带的现金太多，不敢跟人合住，多花的钱买个平安。
进房间洗漱一把后，又回到前台，找服务问清招待所开餐时间，顺便聊了会天。在聊天过程中，问了服务员沪市可以到票证的黑市位置。
这些服务员长期接待外省来的采购员，知道这些采购员来了沪市，总想带点当地没有工业品回家，所以对于住客了解沪市黑市位置的行为习以为常。
晚上没事干，刘正茂利用这点时间坐公交到南京路，服务员讲黑市就藏在中国最有名的步行街边。
街上行人很多，刘正茂把书包挂在胸口，一个人慢慢在街上溜达，眼睛不停扫视街道两边，想看看有没有做黑市生意的贩子。
结果让人失望，街上都是讲着各地方言匆匆而过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人迟留不动，刘正茂也不敢冒然进小弄堂寻找。
一圈转下来，眼见华灯初照，肚子也有点饿了。在沪市一百旁边找到一家国营饮食店，里面食客比较多。刘正茂在柜台用全国粮票和一毛钱买了一碗大排面，坐在桌子边安静的吃着。
这时，听到旁边桌子上，几个本地人用沪语小声讨论着什么，刘正茂不会讲沪语，但是粗略能听懂一些。
他听到旁边几个人在在小声讲，这几天沪市正搞行动，集中打击投机倒把的行为，所以大家要小心，别着了派出所的道。
第116章 沪产女式皮鞋
找不到黑市贩子的原因是警方在搞行动，可是刘正茂必须买几样东西做礼品。今晚过来也有收获，起码知道这个饮食店是贩子们据点之一。
吃完面，刘正茂走到卖筹码的柜台，故意大声问那个女服务员：“同志，请问这附近有卖女士皮鞋的商店吗？”
服务员抬头看一眼刘正茂，不耐烦的用带沪味的普通话回答：“旁边是一百，你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没表达清楚，我没有卷，想找个不用卷能卖鞋的店？”刘正茂仍旧脸带笑容的解释。
“没有，不知道！”女服务员生硬回答。
那几个贩子全部听到刘正茂和服务员的对话，他们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中年点点头，大家会意。今天政府搞行动打击黑市，他们躲在这个店里聊天，有外地人想买女士皮鞋，按他们经验，这些外地人只要到黑市来交易，一般都会买很多上海产品带回家。
见服务员不配合聊天，刘正茂打算今天先回招待所，等明天把矿山机械厂那边的事处理好后，再来这个店接触黑市贩子。
现实总比想法来得丰富，当刘正茂走到公交站等车回招待所时，一个看上去恬静羞涩的女孩靠近，低声问：“同志，你是否想买沪产女士皮鞋？”
刘正茂抬头看这人，第一感觉是她年龄跟自己相似，再就是从这女子鼓足勇气跟自己打招呼的神情看，应该是黑市新人。刘正茂脑子里一下就想到，可能是钓鱼执法。
他不露声色的说：“不好意思，你搞错人了。”
那女孩一听，立马急了，直接来一句：“你刚才在饮食店，明明问过服务员，那里不用券可以买女士皮鞋？”
刘正茂回忆一下，刚才在饮食店里，没见过这女孩。又讲：“你真搞错人了。”
“同志，你不用怕，我刚在厨房帮忙洗碗，你走后，陈叔让我一直跟着你，他怕你是便衣。”女孩低声给刘正茂露出底牌。
闻言，刘正茂大方直视女孩眼睛，女孩被刘正茂看得害羞，刘才确定，这是贩子派来探路的人，如是问：“你真难搞到女士皮鞋？”
“我只是临时帮忙揽客，陈叔讲他能搞到，”女孩回答。
“这样吧，你让你的老板明天带一双37码的女士皮鞋来恒久招待所，如果能让我满意，我再下订单多买几双。”刘正茂决定冒险试一下姓陈的实力。
“好”，我就去给他回话。女孩走前，刘正茂告诉女孩，恒久招待所地址和自己的房号，并约定第二天下午二点见面。
回到招待所一夜无话，翌日上午九点赶到沪市矿山机械厂，很顺利买到小型颚式破碎机。厂家承诺发铁路零担到江南省城火车货栈，铁路到大队由刘正茂负责找车运。加铁路运费一起，付给厂家3200元，厂家开出发票给刘正茂回家报账。
了解到刘正茂买破碎机的用途后，厂家很坦诚的跟刘正茂讲，破碎机只能把骨头碎成小颗粒，还达不到粉末状，建议刘正茂再去食品机械厂买一台小型磨粉机，把动物骨头颗粒磨成粉。
对虞矿山厂的提醒，刘正茂认为很正确，从矿山机械厂出来，刘正茂抓紧时间赶到食品机械厂，小型磨粉机带铁路运费一起又缴了1100块。
这次买猪苗和粉碎机的预算是6000元，出现没预计到的情况，多买一台小型磨粉机，一共超花预算100元。大队饲料厂设备和买猪苗的任务，自此完成。
那个女孩两点准时到的，陈叔听说只要一双皮鞋，他认为生意太小，不值得跑这一趟。女孩则说，既然答应别人送货，就不能食言。所以她一个来招待所的，但还是按陈叔的要求，先到前台询问了情况，确认刘正茂是外省来客后，女孩才上楼找人。
谁知刘正茂不在，女孩回到大厅等他，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还不见人回来。
眼见下午三点半已过，还不见刘正茂回来，女孩心里有气，恼刘正茂不守约，女孩起身准备回去。走到招待所门口，看见刘正茂从老远往招待所跑。
站在招待所门口，女孩拦住刘正茂。泥人都有三分火，女孩略带怨气对刘正茂说：“同志，我等了你一个半小时。”
是自己不守时，本着有错就认的原则，刘正茂讪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上午出去办事出了点意外，我到现在都没吃中餐，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请你谅解！”
刘正茂放低姿态认错，女孩怨气消减很多，但还是冷着脸说：“找个地方看鞋子。”
“去我房间吧，安静点！”刘正茂随口答。
女孩一愣，随即转身看向招待所大堂，大堂一角有几张椅子，是招待所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出门前，陈叔不愿花时间跑老远做小单，这女孩要守约，犟着自己要来送皮鞋，陈叔在出门前交代，让女孩谨慎点，哪怕做不生意，都不能单独跟买家进房间。
女孩手指大堂椅子处，说：“就在那里聊聊吧。”
站在招待所大门处，里外观察一遍，没发现异常，刘正茂说：“可以”。
落座后，女孩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一双带鞋爿子的女士皮鞋，讲实话，跟刘正茂见过的式样比，这双鞋子式样很土，但这时代流行就是这个。用料足做工扎实，穿在脚上不张扬，还耐磨。
拿起皮鞋翻看鞋底尺码，是37码，合姐姐刘阳云的脚码，刘正茂问：“同志，鞋子多少钱？”
“40块，侬要哇？”女孩头次做生意，一紧张，嘴里嘣出一句沪市话。
“同志，这也太贵了吧，昨天在一百我看过价，有卷只卖27块的。”刘正茂心里想的是，殷素素讲得真对：漂亮女人都会骗人。眼前这女孩看上去文文静静秀秀气气，开价可是够狠。
女孩闻言，内心也很纠结，鞋子不是她自己的，她没本钱做黑市生意，陈叔看在她家很困难，才好意让她帮忙望风，每天给她一点钱接济家里，她说：“同志，鞋子是别人的，他就要这个价，如果你觉得价格贵了，我卖一双鞋子有两块钱佣金，我把佣金让给你。”
刘正茂从女孩的穿着着也看出来，家里条件一般，身上的衣服洗得很干净，但是明显不合身，沪市人很爱面子，稍过得去的家庭，出门都不会这样穿。
“同志，除了皮鞋，你们还能搞到什么东西？”刘正茂问。
女孩一下警惕起来，陈叔讲过，跟陌生人打交道，岂交浅言深，要防异地便衣。她四处看一下，然后紧张地问：“你还要什么东西？”
看女孩这稚嫩的表情，刘正茂心里想笑，他说：“同志，别紧张！我真的想买点烟酒招待人。皮鞋我要了，但是烟酒如果还杀得这样狠，我就重新去找其他人买。”
说完，刘正茂从裤兜里摸出4张大团结递给女孩。女孩接过钱，数一遍后放进自己口袋。这时，她内心有点激动，壮起胆子第一次主动招呼客人，做成了一笔生意，虽然自己花了一天时间才赚两块，总能给母亲减轻负担。
她略带兴奋地问：“同志，陈叔路子很广，什么都能搞到，你要什么烟酒，要多少？”
“最好是茅台或者五粮液，先给我搞两件；中华烟或者小熊猫、红塔山都行，也搞两条。如果能搞到这些东西，后续还会要其他的。你回去跟陈叔说，最迟明天中午要货。我晚上要用。”刘正茂低声对女孩说。
女孩不抽烟不喝酒，对烟酒名字不熟，她赶紧记住这些名字，又跟刘正茂复核确认无误后，起身准备走。
刘正茂叫住她，说：“同志，你跟陈叔讲清，酒最多加价1块5一瓶，烟只能加价5块一条，如果他做不到，就不要联系我了。”
“好，我会转达到。再见！”女孩怀着第一次赚到钱的喜悦心情，风一样跑出招待所。她要赶回去跟母亲分享这份快乐。
这个女孩名叫宁思浔，父辈时赚下一份家业，解放时祖辈带领大房子女往南逃了。留下妾室和两庶出子守家业，也就是宁思浔的奶奶和伯父、父亲。
过鸭麓江时，伯父出于家国情怀毅然从军去前线，牺牲于长津湖前线。他父亲成年后，随家业合营进纺织厂，娶了奶奶的丫鬟为妻。运动开始后，父亲被下放西北某地，家里的租房收入也断绝，奶奶病逝。
宁思浔丫鬟出身的母亲身体不好，只能靠糊火柴盒维持生计。宁本人也是以照顾病弱母亲的理由留城，家里的日子很艰难。
以前陈顺祖、父两辈人在宁家工厂做事，他看宁家实在过不下去，才做通宁思浔母亲的工作，让宁思浔跟他出来做黑市生意，主要是给贩子望风，贩子们看心情给一点酬劳。
前几天，宁思浔每天收工后，能得到几毛钱，主要还是陈顺给的，其他人给得少。今天凭自己的本事赚到2块钱，让宁思浔看到一条养活家庭的新路。
刘正茂拿起布袋起身准备回房间，前台女服务员突然开口：“同志，等下。”
“有事吗？”刘正茂警惕的问。
“没事，我能看一下鞋子吗？”刘正茂和宁思浔在角落悄眯说话，都被女服务员看在眼里，这种在大堂做黑市生意的事，女服务员见多不怪，她只是想问一下皮鞋价格。
把布袋放在柜台上，女服务员看一眼，不合意，问：“多少钱买的？”
“40块”，刘正茂回答。
第117章 初访恒久厂
女服务员盯着刘正茂，像看傻子一样。见刘正茂无动于衷，叹口气说：“你上当了，重新找一个人买东西吧，这女孩把你当凯子弄。”
见女服务员没有恶意，刘正茂苦笑着说：“初次到上海，搞不清门道，如果你有熟人，帮忙介绍给我。”
服务员：“我没门道，你只能去南京路、西藏路那边找黑市。”
办完了大队的事，刘正茂决定抓紧帮自己的事，难得来沪市，必须利用前世的经验，为自己铺开穿越后的这世赚钱的路。好在前世已经摸索出套路，用在现在可以不用走弯路，可以直接找到关键位置的人办事。
刚在招待所吃过晚饭，准备出去溜达一圈消食。刚出弄堂口就遇到黑市女孩带着一个中年人上门来找自己。
女孩热情的打招呼：“同志，准备出门？”
“准备去西藏路转转，你卖给我的鞋子太贵，我想再找个实在人问问。”刘正茂故意这样说。
刘正茂不按套路出牌，把女孩整不会了。中年人笑着说：“小兄弟，你理解一下，我当时以为你只要一双鞋子，还让我们天长水远送回来，价格是高了点。这里谈话不方便，还是去你房间聊聊？”
宁思浔回去就找到陈顺，给他汇报和刘正茂交易的情况。在招待所前台问过服务员，得知刘正茂是江南省来沪市的业务员，用的工厂介绍信入住。大嘴巴服务员保留一点余地，没讲是军工厂介绍信。
然后不但鞋子没还价，桑快给了钱，还要两箱茅台或者五粮液酒，两条中华或者小熊猫、红塔山香烟。
陈顺听到这些烟酒名字，就知道遇到大客户了。但是，普通人不知道小熊猫香烟是顶层专用烟，知道小熊猫的人，都有一定级别。他不理解的是，那个小青年怎么会到黑市问卖这种烟。
衡量一阵，陈顺准备冒险接触刘正茂，再见机行事。所以他就让宁思浔带着来见刘正茂了。
招待所房间内，宁思浔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刘正茂和陈顺则坐在床上，刘正茂歉意的说：“两位，条件所致，没有水杯，见谅！”
陈顺：“小兄弟，出门在外，理解，我叫陈顺，听宁思浔讲，你要买一些高档烟酒。”
按年龄论，陈顺是叔辈，刘正茂现在知道女孩叫宁思浔，他说：“陈叔，我姓刘，不瞒你说，我要买点烟酒送人，这关系到我此行办事的成败。但是经费有限，价格不能贵，东西档次还不能低，不知陈叔能否接下单？”
“送礼啊！小刘，其实在沪市，送竹叶青、陈年花雕、董酒等八大名牌已经很客气了，真没必要送茅台、五粮液。烟用中华、红塔山是沪市高端送礼主流，小熊猫在这边没名气，还搞不到。”陈顺一边盯着刘正茂，一边侃侃而谈。
茅台、五粮液他能搞到散的，要整箱拿，陈顺后面的人也没现货。他欺刘正茂年轻不谙世事，才这样解释。
以自己的经验，只要自己想找的人在恒久自行车厂销售科，礼物就只是敲门砖，最重要的是确定双方共同利益，刘正茂知道对方更加看重长久可靠的利益。
从姓陈的话语中，刘正茂也能想到他搞不到整箱茅台，如是说：“陈叔，我是听宁同志讲，你在沪市能量很大，才委托你找茅台酒的，既然你现在有困难，看在宁同志一双鞋子也帮忙送货这种的面子上，我就再跟你做一次生意。”
刘正茂故意拿捏陈顺，顺便5给宁思浔一个面子。陈顺是生意精，立马顺杆爬，说：“小刘兄弟，你要什么我都尽力帮你去办。”
“尽量搞两件茅台或者五粮液，如果实在不行，最低档次八大名牌八大名牌，中华、红塔山你先搞三条来，一定要真烟。茅台搞不到成件的货，散的也行，有几瓶拿几瓶，反正全要。”刘正茂轻描淡写的讲。
“可以，你什么时候要？”陈顺问。
“价格，老陈，你报的鞋子价格就很不实在，不是看在宁姑娘专程跑一趟的份上，我真不会要。”刘正茂语气加重讲。
“小兄弟，跟你交个朋友，按你跟小宁讲的，每瓶酒加一块，每包烟按一块钱算，你以后要买什么东西，记得照顾我的生意。”陈顺想养长期客户。
“可以，我回家前，肯定还要买东西，一定会找你，以后再来沪市，也会要带很多东西回去，可以长期合作。”刘正茂道。
“小刘兄弟，你要的烟酒很贵，要放点的押金。”陈顺说。
“老陈，初次打交道，我们还不熟，我不会交押金，讲实话，万一你不送货来，我都没地方去找你。这样吧，如果你怕失手，也可以不做这单。”刘正茂可不搞把牛捆在别人桩上的事。
“好吧，我明天中午前，一定会送货来，你要在房间等着啊。”陈顺知道不能说服刘正茂，别看这人年龄不大，但是江湖经验不浅。
“老陈，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送货前，遮挡一下包装箱。”刘正茂嘱咐道。
陈顺理解行贿这种事要隐蔽，点点头道：“我会注意，你休息，我们先回。”
“慢走！”刘正茂送他们下楼。
恒久自行车厂销售科设在厂门外一栋两层楼里，八点半，销售科所有人刚来上班，业务员们分头在清理自己办公桌和泡开水。
自行车根本不愁卖，销售科其实是个空闲部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厂里的销售任务由科长和副科长一分配就完事，所谓的业务员只是每月跟所管区域交电公司打两电话。
一个青年人走进销售科，坐在最外面的彭五牛站起来拦住青年问：“嘿！有事吗？”
青年一看拦住他的人，心里一喜。想不到十多年后长期合作的人，现在已经在恒久厂做销售。在刘正茂记忆里，这个人十多年后是恒久销售部副总。
他在，自己此行就走对了。刘正茂说：“我来找贾科长联系业务。”
“你是那个地区？”彭五牛按惯例问。恒久的规则是那个区域来客，就由那个区域的业务员接待。
“我是江麓机械厂的采购员，找贾科长有事。”刘正茂坚持不讲地区，就要见贾科长。
“贾科长在里面办公室，我带你进去，”彭五牛说。
贾科长听说有个工厂的采购要找自己，没上心，让彭五牛带进来。刘正茂走进科长室，先拿出江麓厂介绍信放在贾科长办公桌上，再给贾和彭每人敬上一支大前门香烟，准备给他们点火时，贾科长拦住，问：“小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贾科长，我是军工xxxx厂的业务员，受厂领导委派，来沪市找您求援的。”军工厂在部队系统内是有编号的，对外叫江麓机械厂，刘正茂故意报编号唬人。
“我们是自行车厂，跟军工不沾边啊！”在贾和刘正茂说话时，彭五牛退出了科长室。
“科长，我们工厂今年超额完成国家任务，厂领导打算给优秀职工发自行车做奖励，这不就到您这里来求援了？”刘正茂笑着说。
贾科长很干脆的回答：“小刘，你们应该找装备部要指标，只要装备部跟轻工部打个招呼，轻工部让我们调拨多少指标，我们一定执行。”
来前，刘正茂知道贾科长一定会这样说，他今天过来只是混个眼熟。
“贾科长，那样既麻烦，周期又很长，会打击职工生产积极性。如果您手上有计划外指标 ，给我们厂一点，也算是支援了国防建设。”刘正茂开始上大帽子。
“小刘，我们厂严格按轻工部计划生产，别说我手里，就是厂长手里也没计划外指标。”贾科长面带严肃的讲，他暗想，这个青年怎么知道知道计划外指标的事？
刘正茂笑而不语，心里想：你骗鬼吧，大家都是千年狐狸，你玩什么聊斋。面上仍旧笑着说：“贾科长，你能否从地方上帮我们厂挪点指标？”
“小刘，每个地区交电公司都签好合同，严格按轻工部计划执行，他们自己都不够卖，基本不可能挪指标。这样吧，你们江南省属小彭的区域，你找他看看，能否从江南交电公司份额里帮你想点办法。”贾科长可没时间跟刘正茂磨牙，把难题提给业务员处理。
“小彭、小彭！”
“科长，什么事？”彭五牛进来问。
“小刘属你的区域里管，你接待一下。”贾科长说。
按销售默契，小彭知道科长是让自己去应付，最好尽快把来人打发走。经常有各地来恒久找关系的采购，销售科已形成一套处理的流程，大家按流程走，既不得罪人，也能让外地采购不再纠缠自己。
彭五牛客气地带刘正茂到会客室，假装热情的倒上水，然后坐下来说：“刘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
刘正茂把科长办公室里说的话，重新给彭五牛再讲一遍。
彭五牛假装认真听了刘正茂的叙述后，说：“刘同志，真的对不起，江南省的指标，省交电都讲过好几次，他们自己都不够，还要求我们提高数量，现在让我去跟他们讲，从他的指标中挪一些给你们厂，难度很大。”
刘正茂：“麻烦彭哥帮忙试试。”
“好吧！你先回招待所等消息，我给江南省交电公司通下电话，看看他们的意思，明天告诉你结果。”
今天过来的目的已达到，就是让恒久销售科所有人知道，有一个军工厂的采购来厂里求援，给贾科长和彭五牛留下下一步操作的借口。
刘正茂站起身，跟着彭五牛走出会客室，还专门跑到办公区给每位业务发了一支烟，强调自己是xxxx厂业务员，请大家多关照。
离开销售科前，还客气地跟彭五牛握了握手。说：“彭哥，麻烦你了，再见！”
第118章 夜访
彭五牛转身进办公室就忘记打应电话联系江南交电公司的事了，这种情况太常见，大家都是客气地应付一下外来采购，谁都不会当回事。
旁边办公桌的同事问：“送走了？”
“走了，他以为指标那么好搞，那不是谁来都能拿到。”彭五牛不屑的道。
回到招待所，正好午饭时间，刘正茂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到宁思浔在后面喊他：“刘同志，刘同志！”
刘正茂转个身，笑着说：“我以为你们会是饭后来。”
宁思浔腼腆的说：“我一个人来的，东西在招待所门口，太重，我搬不动，请你帮忙搬上楼。”
这时期一件酒是二十四瓶，体积又大，女孩子是不好搬。来到招待门口，看到大小三个箱子，外面都被水泥袋包裹着，别人不知道里面装的啥。还有一个布袋，预计是烟。
刘正茂分两次把纸箱搬回房间，宁思浔这次没怕，跟他一起上楼进房间。刘正茂有意只是虚掩房门。
烟酒搬进房间后，宁思浔拿出一张纸条给刘正茂，汾酒两件共48瓶，零售价为3.8元一瓶，黑市价为5元，共计240元。
茅台5瓶，零售价8元一瓶，黑市价10元，共计50元。
三条 中华烟，8元一条，黑市价10块，共计30元。
牡丹烟两条，5块2一条，黑市价10块，共计20元。
以上合计：340元。
宁思浔准备解释牡丹价格，被刘正茂制止，他看到纸条上中华是按预约价，虽然之前没要牡丹烟，但是能搞到，也能接受。
看刘正茂从随身书包拿出一扎钱，数出34张。宁思浔看到书包里还有很多扎钱，好心提醒道：“刘同志，随身带这样多的现金，出门一定要小心啊。”
刘正茂把34张大团结递给宁思浔，说：“你数好，放稳了。”
接过钱，宁思浔认真数了两遍，又跟纸条核对一下，确认货款没错，把钱小心放进裤兜后，对刘正茂说：“刘同志，我回去了。”
“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饭，你回去就过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吃了再走不迟。”刘正茂说。
“不了，我妈会留饭，不麻烦你了。”宁思浔客气道。
“一起吃个饭，我还要找你买东西。边吃边谈。”刘正茂用了最没技术含量的借口。
在刘正茂身上做了两笔生意，又看到他有很多现金，宁思浔不想丢了这个客户，就说：“那谢谢你，我不饿，随便吃碗面就行。”
刘正茂心想，年代不同，姑娘的心性都不同，宁思浔真单纯，还没开始就为请客的人着想。如果在21世纪，那些姑娘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要请客，自然要找个好点的店，刘正茂带宁思浔来到一心斋，这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牛肉生煎包那是一绝。
要了十个牛肉生煎包，两个牛肉锅贴，两碗咖喱牛肉汤，一共花了1斤2两全国粮票和1块5毛钱。
因家庭原因，宁思浔基本没在外面吃过饭，第一次出来吃地方特色，还是一个外地人请她的客。她把这事记在心里，想自己以后有钱了，有机会一定要还这个礼。
生煎包吃在到嘴里，感觉满口牛肉香，尤其是撕开包子的那口汤汁，真是味道鲜美，她想着以后一定要带母亲来吃一次。
开始两人都在埋头吃包子，喝牛肉汤。氛围有点尴尬，刘正茂打破静默，问：“宁同志，你多大了？”
刚问出口，刘正茂就后悔了，责怪自己脑子短路，冒然探问女孩的年龄，很不礼貌。
可是，宁思浔并没露出反感的意思，她很自然的回答：“我刚满17岁，本来今年高中毕业。”
“那你现在怎么不上课？”
“家里有事离不开，再说了，就算高中毕业，我也不可能上大学。所以干脆不读了。”宁思浔嘴上讲的轻松，脸上还是有一丝落寞。
“我比你大一点，做哥哥的诚心劝你一句，即算现在不能上大学，十几年都过来了，只剩下几个月，最好回校参加毕业考试，先拿到高中毕业证，以后对你肯定有好处。”刘正茂想起几年后，恢复高考的事。
“可是~~~~”宁想解释，被刘正茂打断，他说：“没可是，私下告诉你，我家成分也不好，但是我坚持读完高中。或者你家可能暂时很困难，小宁，你可以星期天出来做事，坚持最后三个月，信我的，没错。”
“刘同志，你刚才说，还要买东西？”宁思浔不想继续谈论读书的话题。
“我是要买东西，其实是同事们要买东西带回家，但是要等他们来沪市后，我才知道他们要什么。你可留个地址给我，他们到了我就去找你。”刘正茂说。
“好，我给你留地址，到时你可一定要找我啊。”宁思浔没有一点心机，找一心斋卖餐票的服务员借纸笔写下自家地址，把有地址的纸条交给刘正茂。刘接下放在书包里。
两个人只吃了两个锅贴和四个生煎包，刘正茂找服务员要来一个纸袋，把6个没吃完的牛肉生煎包打包，让宁思浔带回家，开始宁还不好意思，在刘正茂坚持下，宁才红着脸拿走。
整个下午，刘正茂都冒在招待所大堂，跟服务员和招待所安全员聊天，聊上海历史，聊恒久趣闻，聊凤鸟自行车和恒久自行车两品牌，谁的名气大。
那个男安全员特别善谈，刘正茂不时递上一支牡丹烟，搞得男安全员拉住刘正茂不让走。恒久招待所是恒久自行车厂的附属单位，职工也多是恒久厂的职工家属。他们对恒久的事很了解。
到晚饭前，刘正茂就从男安全员嘴里套出销售科贾科长家住址，和彭五牛家地址。他们两家都住在恒久厂家属楼，只相差两栋距离。
等到晚上八点后，刘正茂又把两件汾酒搬到街边，两条中华烟用报纸包好装在布袋里。在路边拦一辆人力三轮车，跟车夫讲好，自己从乡下来，给亲友带了土产要送过去，多给车夫一块钱，让他同时跑相隔不远的两家。
平时跑一趟只几毛钱，最多一块钱。现在有人多给一块，车夫问清地址后，很桑快答应刘正茂。
刘正茂决定先走贾科长家，人力三轮车到达贾科长住的楼栋附近，刘正茂先下车，跑到一楼一户人家问，确认贾科长是住在本栋三楼的房号后，刘正茂独自搬一间汾酒到贾科长家里。
贾科长见到刘正茂找到自己家，很奇怪的问：“小刘同志，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贾科长，这是国家配给我们厂的物资，我们领导让我带点给你尝尝。”刘正茂不回答贾的问题，只说自己是来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把一条中华烟和一件汾酒放在贾科长家，刘正茂再没多说一句。转身就下楼离开。
贾科长的妻子问：“他是谁？给你送的什么东西？”
贾回答：“我也不知道。”
贾妻把包中华烟的报纸撕开，再拆开包在酒箱外面的牛皮纸。看到一整箱24瓶汾酒和一条中华烟，知道这个礼很重。
平时走亲访友，送一对名酒加一条中华烟，已经是很有面子的礼物。这个青年一下子送一整箱。贾妻马上关上家门，怕串门的同事看到影响不好。
“老贾，他要找你办什么事？”贾妻问。
“还不是要自行车指标。”贾科长把上午刘正茂讲的说一遍。
想到两月后，儿子要办结婚宴，正好要用酒。她真舍不得把这箱酒退回去。就说：“既然是军工厂要点指标，你能帮就帮一把吧。”
贾科长：“厂里的事，你不要插嘴，把东西拿到后面去。”
从贾科长家出来，过两栋，就是彭五牛住的单间。跟前世不同，刘正茂在80年代末，经过别人指点，才找到销售公司副总彭五牛的家，那时他已经结婚，不是住这里。
这次提前十三年，彭五牛还是业务员，刘正茂就找到他单身宿舍了。车夫拿到钱已走，刘正茂一个人搬着烟酒上四楼，敲开彭五牛的门。
同样，对于刘正茂找到自己家，彭五牛也很纳闷。伸手不打笑脸人，彭五牛让刘正茂进房坐，单身男士的房间，总是有点乱。刘正茂靠窗坐下，彭五牛给刘一支烟，刘接住烟，说：“彭哥，国家给厂里的一点福利，我们领导让我带点给你尝尝。”
彭五牛能看出了有一条烟，他以为箱子里是土特产。“小刘，我手里真没指标，江南那边也不同意让指标，这次可能真会让你失望。”彭五牛赶快把丑话讲到前面，不给刘正茂留话柄。
“彭哥，我们厂是用现款提车，只要给我们厂一级站价，我们可以给你每辆两元茶水费，另外再给销售部每辆三元补差。请你跟贾科长商量一下。”刘正茂不理彭五牛的话，直接给出条件。
他知道彭五牛胆子特大，尤其是改革开始还有价格双轨制时，他和凤鸟厂另一个人、还有缝纫机厂一个人、手表厂一个人，合伙搞了一个皮包公司，套取各厂价差。刘正茂不信这个诱饵放出去，他不咬钩。
彭五牛被刘正茂这样直接的诱惑震住，这年代国营企业间经济往来，都是用汇票支付。经纪人想搞名堂都没法插手，最多赚点吃喝和礼物，很难搞到现金。
现在刘正茂敢这样操作，一方面是有现金优势，另外还知道贾和彭有亲戚关系，他们是一条利益链上的人。
彭：“你打算要多少辆车？”
“一台解放车能装多少件？”刘正茂问。
“一件里是六辆车散件，一台解放车装满是42件，252辆自行车。”彭对业务很熟悉，张口就来。
“那要两台解放车的货。”刘正茂脱口而出。
第119章 毛奇处长喜得自行车指标
彭五牛心里已经有想法，504辆车，自己能得1008元，就算分一半给别人，还有504元，等于一年工资。自己恋爱结婚都得花钱，家里还得接济一点，都是难题。如果小刘这里真能用现金结算，给销售科一部分交差，这个事真能操作。
“小刘，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明天你来销售科，我给你一个准话。东西你拿回去，能帮到我一定帮。”彭考虑后，说。
“彭哥，我不打扰了，你放心，办成与否，这东西都是我厂给你的，断没带回去的道理。对了，你放心，茶水费和补贴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也不要什么收款凭证。”说完，刘正茂不等彭讲话，直接下楼走人。
等刘正茂一离开，彭五牛赶紧关上房门，撕下礼物外面的纸，一件汾酒和一条中华让他欣喜。
每月拿38元工资的轻工，抽不起中华，也喝不起汾酒。他赶快把烟放进抽屉，酒藏在床下，等星期天送回家珍藏。
刘正茂回招待所睡了一晚好觉，而他的大手笔让彭五牛没睡好。彭五牛知道这次遇到真神了，这青年是干大事的人，一出手就让人不好拒绝。
第二天一上班，彭五牛顶着熊猫眼进了科长室，两人关起门嘀嘀咕咕商量半小时，贾科长又跑进厂长室汇报，再次回到销售科又把彭五牛招进科长室。
贾科长交代彭五牛，在保证绝对安全前提下，可以给刘正茂两汽车货，补贴全部交到书记手里，茶水费暗地里由贾科长和彭五牛对分。这就是彭聪明之处，有利大家分，确保不出事。
厂办有些开支不好走公账，也需要一点现钱填坑。贾科长正好给厂领导送了解决方案。
厂长和销售科长手里都有一些计划外指标，能用到刀刃上帮厂里解决问题，上下都满意。
得到上面首肯，彭五牛等刘正茂一到，就带到会客室，直接讲厂里为了支援国防建设，愿意挤两汽车货给江麓厂。问刘正茂什么时候提货。
刘正茂说：“等四天，我们厂的两台汽车就到，暗示彭中午去一趟恒久招待所。”
彭说：“小刘，尽快提货，夏天是自行车旺季，来迟了就要排队等货。”
刘正茂和彭五牛相视一笑，大家都心照不宣。刘正茂转背就去邮局打电话，他不接恒久销售科电话用，是不想让对方听到他拉回家后的卖价。
电话直接打到后勤处毛奇办公室，毛奇拿起电话听到刘正茂声音，马上问：“小刘，自行车的事，处理好没？”
“毛处长，预约了多少人？”
“小刘，自行车预约火爆，到昨晚已经有600多人预约。你如果搞不回自行车，我的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毛处长，告诉你好消息，通过我想方设法，已给江麓厂搞回450辆恒久自行车。”
“小刘，你再说一遍，多少辆？”毛奇被刘正茂报的数字吓住，感觉自己听错了。
“毛处长，是450辆恒久自行车。”
“确定是450？”毛奇再次确认。
“确定”，刘正茂再次给出肯定答案。
“啊！小刘，你太行了。哈哈，你回来我一定请你吃饭。”
“毛处长，先别高兴，请你记一下，下午就让我姐姐通知预约的前450名交钱，26型的恒久轻便自行车，有指标的交165元，没指标的交175元。28型恒久载重有指标的155元，没指标的165元。你记清没，一定要给职工讲清，是恒久牌，不是凤鸟牌。”
“我记清楚了”毛奇答，他又复述一遍刘正茂讲的价格。
“还有，收到自行车现金后，全部带来沪市，不用存银行办汇票，厂家要求我们四天内必须提货。否则可能有变。”刘正茂继续交代毛奇。
“好，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收齐自行车款，由我亲自带两台货车来。你放心，四天内绝对到沪市提货。”毛奇保证。
“那我什么时候再打电话回来，你要提前告诉我缴款后，分别要要多少轻便和载重自行车。”刘正茂问。
“我给他们一天交钱的时间，明天下午两点，你打电话回来落实。”毛回答。
“好，就这样，我挂了。”刘正茂放下听筒，去柜台结账。
不到中午，彭五牛找到招待所，进房间门就对刘正茂说：“小刘，你们厂太客气了，中午我请你吃饭。”
“你到我这里，肯定是我请你吃饭，”刘正茂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掏出俩信封递给彭五牛。一个里面装的茶水费，一个里面装的补贴。
刘正茂悄悄给彭五牛讲清楚，彭把信封分别放进不同口袋。收了信封，刘正茂就不怕他们反悔了，中午去一心斋吃了一顿包子后。
席间，刘正茂问彭，是否认识手表厂或者红灯收音机厂，缝纫机厂的人，如果认识就给介绍一下。
彭讲手表厂一位领导是他亲戚，可以介绍认识。刘正茂问清那位领导的名字，并记在本子上。
刘正茂：“彭哥，以后还要靠你关照啊。”
彭五牛：“小刘，500多辆还不够？”
“我们厂职工带家属多人，十个500都不够，所以啊，彭哥，以后你手上有计划外指标或者能从其他地方挪指标，请第一时间想到我”。因彭下午要上班，没让刘正茂上酒。
虽然只是吃包子喝牛肉汤，彭五牛感觉很特别，不是食物味道特别，是装在口袋里的信封起到调味作用。
“这个月恐怕不得行了，下个月吧，到时你打电话联系我一下。”彭说。
“有彭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正茂要的就是这句话，大家有长期合作的意愿就好。
“彭哥，能否约一下手表厂你那个亲戚，我们一起吃个饭。”刘正茂又开始谋划手表业务。
“小刘，我把他家地址告诉你。”彭说。
彭很精明，只一句话就点明主题，刘正茂秒懂，记下那人住址，可以把昨晚的操作再来一次。
中餐过后，彭回销售科，单独进科长室汇报，悄悄把给销售部补贴信封丢进贾科长抽屉，简单说一句：“这是小刘给科里的，我晚上去你家。”
“他胆子忒大了，还没提货就敢先给补贴？”贾科长问。
“年轻、敢担事”，彭五牛给出对刘正茂的评价。
“你盯好这事，绝对不能出岔子，等他装完车离开后，你再通知我一声。”贾科长嘱咐完，拿起信封去了厂领导办公室。
他跟书记悄悄说了几句话，把信封放在书记桌上。书记面色有点凝重地收下信封放进保险柜里。
回头看江麓厂，几天前，刘阳云用毛笔写了一张通知，大意是后勤处会想法搞一批自行车回来福利，数量有限，有需要的请先来小卖部登记。
开始路过小卖部去食堂的职工，很多看到这通知，也没当回事。以前厂里没搞过这种事，职工们也没体验过登记后的好处。
毛奇去食堂吃饭，看到刘阳云坐在门口，没一个职工上前询问，走到登记台前一看，居然还是一张空白信纸。
他见有几个职工在看通知，但是没有想登记的意思。就故意大声问刘阳云：“小刘主任，我可以登记吗？”
“处长，您自己去找关系搞来的自行车，怎么还要您登记？”刘阳云不解问。
“我找关系帮厂里搞到自行车，那是给职工的福利，而且自行车数量有限，全厂干部职工及家属两万多人，还是以登记顺序买，我也不例外，哈哈，我是第一个，稳了。”毛奇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处室、住房号、需要车型等信息。
刘阳云又按刘正茂交代的那样，请毛处长备好买车款，等通知来缴钱。
旁边看通知的职工，听到毛奇和刘阳云对话，得到两个信息，自行车是毛奇找关系才搞来的，买自行车要按登记顺序来，先登记先得，这几天就会到货。
其中一个中年职工家里早就想买自行车了，但是厂里每年只给几个评上先进的发自行车票。而他这种没关系，又评不上先进的人，有钱也买不到自行车。
现在见毛奇登记，他紧跟毛奇拿起笔登记。刘阳云等登记完，再次嘱咐中年职工，一定要准备好现款，一旦接到缴款通知，马上来缴款。
中年职工问：“这次大概会来多少辆自行车？”
刘阳云：“我也不知道，你排在第二位，一定能买到。”
中年人高兴地去食堂吃饭，然后在食堂炫耀自己即将有自行车了，还约同事星期天去周边玩。同车间同事问中年人怎么搞自行车票的，中年人讲了小卖部的事，一下就在食堂造成轰动效果。
刘阳云忙得中午都没时间吃饭，当时就登记了二百多号。后来职工看登记的人太多，想可能排不上号，才放缓登记速度。但还有一些怀侥幸心理的职工，抱着有枣没枣登记了再说。
几天下来，陆续登记到七百零几号。接到毛奇通知，用一天时间收齐450辆自行车款。刘阳云马上写收款通知贴在墙上，然后还让毛奇请保卫处派几人来维护现金安全。
中午就餐时，让肖长英拿一个铁喇叭在食堂里喊通知：“尊敬的职工们请注意，尊敬的同事们请注意！接上级通知，凡是在小卖部登记购买自行车的职工，排450号以前的职工，请在明天中午前到小卖部缴自行车款。”
反反复复喊很多次，有职工问：“女同志，这次到450辆车？”
“是的，450号前去缴款。
第120章 宁思浔回校上学
“哎啊！我当时以为只有几辆，不到两百号时就去看了，却写上。亏大了。”
另一青工：“我是没钱，不然买了到外面一转手，能赚几十块。”
“这是毛奇搞来给职工的福利，你转手卖了，毛齐会找你麻烦。”
中饭后，得到通知的人，兴高采烈来缴钱，刘阳云开收据，在登记本上做标记，萧长英收钱后，在收据上盖章。有女家属发牢骚：“没票怎么还要多缴十元，这样搞要不得？”
旁边就有职工答话：“大婶，你是不想买车吗？把指标让给我。”
另一个人：“王家嫂子，我给你五元，跟你换个号，我家排在491号，下次再来自行车就能买到。”
发牢骚的王家嫂子：“你当我傻啊，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自行车。我把自行车号码卖给你，我那口子下班回家会捶死我。”
旁边看热闹的人大笑。
到下午六点时，已经有387人缴款，剩下的可能在筹钱，也可能没得到消息。
小卖部内间，萧长英和两保卫干事一起，两人数钱复核，1000块一扎，用橡皮筋捆扎好，几十扎摆在一堆。
另外，毛奇派后勤办公室的两个干事，拿着铁喇叭在宿舍区喊话通知，请450号前未缴款的在明日十一点前，务必去小卖部缴款，到时未缴款的人，视同放弃这次机会，号码顺延给后面排队的人。
从预售开始，刘阳云一直对外宣传是毛奇找关系搞来的自行车，一下子到450辆，让毛奇在厂里名声高涨，都在传说他在地方上能量大，搞来的自行车数量比交电公司还多。
毛奇下午走路都有点飘，从来没想过后勤处能得到大家夸奖，路上遇到的职工都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
中午两点，毛奇准时接到刘正茂打来电话，毛奇对刘正茂说：“让你姐姐告诉你结果。”
刘阳云接过听筒，说：“正茂，你在外面还好吧，要注意安全。”
“姐姐，你放心，我很好。轻便车和载重车数量各是多少？”刘正茂问。
“轻便车295辆，载重车155辆。”
“好，我记下了，姐姐我给你买了一双沪市皮鞋，等回去你试下是否合脚。”
“正茂，我有鞋穿，你别乱花钱。”刘阳云嘴上责备弟弟，心里乐磁磁，女孩子天生爱美。
“姐姐，把电话给处长。”
“小刘，你放心，我们下午就出发，两台车，四个人，预计后天上午到沪市。”毛奇接过电话说
“处长，你想在沪市买什么，我提前给你买好，这边提了车就要回程，时间很紧，可能你们没时间逛街。”刘正茂问。
“帮我买点沪市糕点，出门一趟，总要给家里小孩带点念想。”毛说。
“好，我知道了，后天见。”
再次来到恒久销售科，彭五牛热情接待刘正茂，会客室里，刘正茂说：“彭哥，接到厂里通知，我们处长亲自带队来提货，后天上午到。”
“你们处长亲自来？太重视了点吧？”彭问。
“他讲要亲自感谢贾科长和你对我们厂的支援。”刘正茂笑着说。
“等下我给贾科长反映，后天中午给处长接风。”恒久厂才是处级单位，人家军工厂的处长出马，公家人都爱面子，必须接待一下才显得重视。
“彭哥，我们要50箱26轻便车，30箱28载重车，没问题吧？”刘正茂说。
“没事，我就给仓库下计划，让仓库给你们留出来，只等你们厂的汽车一到，立马可以装货。”
“谢谢彭哥！后天我们处长来后，还请彭哥美言几句。”刘正茂说。
“小刘，你放心，哥哥我懂，到时给你办得滴水不漏。”彭是搞业务的，知道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
“那你忙，我不打扰了。”刘正茂告辞。
叫一台人力三轮车，按宁思浔留下的地址，找到她家。这是一栋规模很大的房子，里面住满了人，通过打听找到宁住的房间。
她们家占了这栋房子几间朝阳的主房，房间内却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宁思浔的妈妈放下粘火柴火的活计，接待了刘正茂。
她告诉刘正茂，宁思浔去学校办复学手续去，刘正茂留下话，要宁妈给宁思浔转达，自己想买东西，让宁思浔晚餐时段来招待所找自己。
回招待所还早，又去第一食品商店转了圈，手里没有食品卷，什么都没买到。但是把沪市食品价格摸清楚了，比如：飞马香烟，有票只要2毛一包；大白兔奶糖有票7毛5一斤，万年青动物饼干4毛8一斤，收六两全国粮票。
想买的太多，找黑市贩子买卷再去买食品，很麻烦也不现实，不如多花的钱，让宁思浔去办。
一直等晚饭过后，宁思浔才来，她怕来早了，刘正茂又请他吃饭，她没钱还礼。
“宁妹妹，你怎么才来？”
“刘哥，家里有点事，来晚了。”
刘正茂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刘正茂需要买的东西。宁思浔看到纸上写：大白兔奶糖十斤；万年青动物饼干十斤；飞马烟不超过4元一条前提下，就要十条，超过四元就只要二条；茅台、五粮液酒，有几对要几对，竹叶青或者其他八大名酒一件；中华、牡丹、红塔山、红双喜等烟凑齐十条。另外上海产奶糕二十封，麦乳精和奶粉各一件。
国棉九厂的汗衫大、中、小号各要十件，北京布鞋38至41码各要一双，灰色或者蓝色卡其布各要一匹。
“刘哥，你这是买回去开店子吗？黑市东西贵，开店子也不行啊？”宁思浔被单子上东西的量吓着。
“是同事让我带的，你看着办，尽量帮我搞到，最迟明天晚上送来，我后天就要装货回家了。”刘正茂说。
“好，我就去找陈叔，”宁思浔准备走。
“慢点，”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沓钱，一百张大团结的票子给宁思浔，说：“你先拿去买东西，多退少补。”
“你给我这么多钱，不怕我跑了？”宁笑着问。
“相信你，还有我知道你家在哪。”刘正茂笑着回答。
宁数一遍钱后，说：“一千块，送货来时多退少补。”
“送货来时，还是遮挡一下。最好帮我带几个空纸箱来。”
宁思浔头都没回，答：“记住了。”
一天空白时间，刘正茂拿着江麓厂介绍信在各个工厂撞大运，上午先去了长宁区延安西路的照相机厂，在销售科出具江麓厂介绍信后，接待人员是专业军人，怀着对军工的敬仰，给刘正茂特批两台60-I型海鸥反光相机，刘正茂想要二十台202型120折叠相机，对方只给计划外两台高档相机指标。
接待人员很热情，陪同刘正茂开票、缴钱、到仓库取货，刘正茂要请对方吃饭，被对方拒绝。
从照相机厂出来，刘正茂还不太满意，买到的反光相机，适合专业人士拍照用，胶卷也贵。只能让大队宣传部的何福营和冯婷得个便宜。
接下去徐汇区龙华路蝴蝶缝纫机厂，被销售科强势拒之门外，什么都没捞到。
刘正茂继续抱着撞大运的心态，紧赶慢赶到沪市手表厂，找到彭五牛的亲戚，他在车间当主任。通过他介绍，销售科拿到四十块19钻全钢沪市牌手表，而且价格还是按一级站的结算价。
市面要票120元一块的手表，一级批发站站价为：92.5元。刘正茂太高兴了，预计这次大运，能给他带1000多块钱现金和几个人脉关系。
他悄悄塞给彭五牛亲戚一百块钱，那人还是还不受，但是在厂里，他不敢大声退，最后留下钱。刘正茂也留下香火情。
现在刘正茂身上钱不多了，时间也到了快下班的点，本来打算去红灯收音机厂撞一下的，只能下次来沪市再去走访。
提着装照相机和手表的纸箱刚进到招待所，就听到陈顺的喊声：“小刘，你总算回来了。”
“你等了很长时间吗，抱歉！在厂家办事搞晚了点，”刘正茂说。
“没事，我们也只到了十几分钟，就是东西太多太杂，我怕小宁分不清箱子，所以自己来了。”陈顺说。
门口堆着七八个纸箱，宁思浔守在下面，刘正茂和陈顺负责搬到楼上房间。
经过开箱核对，除了没搞到茅台，其他都被陈顺想办法搞来，另外还有四瓶五粮液。
一结算，共花了974元，宁思浔退给刘正茂26元，刘正茂想请他们吃饭，对方死活不同意，讲家里已经准备了。
临走，陈顺说：“小刘，你下次来沪市，还可以找小宁或者我买货。”
这一单，赚了二百多，陈顺要跟宁思浔对半分，宁思浔坚持认为本钱和货源关系是陈顺的，她只是运气好遇到客户，所以只收了50元，加上前天陈顺给他的12元，短短几天赚了62块，比她妈糊三月火柴盒赚的钱还多。
宁思浔听进了刘正茂讲的话，准备回校读完最后两个月书，争取拿到高中毕业证，现在她有几十块钱，不用家里负担不起伙食费，能专心准备毕业考试。
第121章 毛奇处长到沪市
虽然沪市是华国第一大城市，商业单位却都在下午六点按时休市，刘正茂很不习惯这种作息方式。昨天在外跑了一整天，送走陈顺才想起照相机厂给了胶卷指标，晚上想去一百买胶卷就碰了钉子。
八点多就等在沪市第一百货店门口，等商店开门，刘正茂第一个冲进店内，找到文具柜用照相机厂的指标一次买了四十个胶卷，反光相机胶卷比120胶卷要贵一点，拍出相片效果要好很多。
招待所房间里，十一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床边，每个箱子上都做好了标记，胶卷拿回来，又多一个纸箱。
刚在房间处理完自己的事，一个服务员在楼梯口看喊刘正茂名字，讲下面有人找。
跟着服务员跑下楼一看，原来是毛奇处长他们直接找到招待所来了。
“毛处长，辛苦了！我以为你们要中午才到。”刘正茂有模有样上前跟毛奇握手。
“为赶时间，通宵开车，累死了。现在想好好睡一觉，”毛奇说。
“服务员，招待所有地方停车吗？两台解放牌货车”，刘正茂扭头问前台服务员。
服务员回答：“往前开100米，有一块空坪，车停在那就是。如果居委会的人问你，你就讲是恒久招待所的旅客。”
“处长，你们先去停好车，来招待所吃点热食后再安心休息，我去厂里办提货手续。”
“你帮我们办入住手续，我先去停车。”毛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介绍信给刘正茂。
在前台帮毛奇他们四个人办好手续，房间跟刘正茂一层都在二楼。毛奇等四人带着洗漱用品和两个布袋上楼。
服务员打开两房的门，让毛奇他们核对了房间内拖鞋、保温瓶之类用品齐整无误后，把钥匙移交给他们就离开了。
司机们连开两天车，累得不行，各自赶紧洗漱，毛奇上了个厕所，出来问：“小刘，你是那个房间？”
“308房。”刘振回答。
抓起两布袋，毛奇说：“走，去你房间。”又对司机们说：“你们先睡，睡到下午再去装车。”
“先吃点东西再睡啊！”刘正茂劝道。
“我们带了很多馒头，在路上已吃饱，现在喝点热水就行。太累都怕找不到床。”一个司机说。
“那你们先睡，晚上我请客，吃上海特色牛肉包。”刘正茂笑着说。
308房间内，毛奇关上房门，对管账的司机说：“你跟小刘交接一下自行车货款，完事后，再去休息。”
那个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说：“这是小卖部刘阳云同志给我的清单。”
接过信纸一看，刘阳云很细心，信纸上注明：拾元面额多少扎，伍元面额多少扎，每扎是一百张，一共是元。
刘正茂把两个布袋里的现金全部码在自己床上，分别数了拾元面额和伍元面额总扎数，跟信纸上能对上。没有验钞机，加上这时基本没有假钞，毛奇又他们看上去真的很累，刘正茂不想耽误他们的时间就说：“金额可以对上，让他们先去休息。”
毛奇：“我们送你去自行车厂交款。”
“不用，这里到销售科不远，没人知道我带了钱，你安心睡，我办好手续就来叫你们去装车。”刘正茂说。
毛奇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确实太累，他同意刘正茂的说法，调头回房睡觉去了。
等毛奇他们离开，刘正茂关上房门。拿出早就写好的信纸，上面记着要付给恒久自行车的金额。
26型轻便车324辆，一级站厂价每辆是127元，应付元；28型载重车180辆，厂家一级站价是每辆120元，应付元；两项共计应付元。
而在江麓厂卖了450辆自行车，其中轻便车295辆，有指标按平价165元，没指标另加10元，实际是都没指标，全部按175元缴的款。收款金额是元。
载重车有指标155元，没指标165元，155辆全按没指标缴款，共收货款元。
毛奇把所有货款全部带到上海，一共元。刘正茂把要付给自行车厂的货款元拿出来另摆一堆，把面额伍元的全部付货款。又把多出来，自己赚的元放进一个纸箱，做上标记封好。
封着钱箱，刘正茂心里的高兴都堆在脸上，喜悦的心情从眉眼间迸发出来，照得房间的空气都活跃几分。
一趟沪市行，不但赚了几千现金，还赚到54辆自行车，一堆烟酒和针织汗衫，还有四十块上海牌手表。
有关系有本钱，再加上一点点营销手段，刘正茂感觉在这时代赚钱太容易了。只要自己把持住不飘，做个隐形首富的日子，并不遥远。
用布袋提63扎钱到恒久开票，彭五牛按提前定下的数量开票，刘正茂还订了四套自行车维修组装专用工具。在出纳处缴了货款后，彭五牛问：“小刘，真是你们处长带队来的？”
“是的，他们真狠，连续开了30多个小时，现在你们厂招待所休息。”刘正茂回答。
“贾科长在厂小食堂宴请你们处长，6点时请你们所有人准时光临。”彭五牛代贾科长发出邀请。
下午五点半，刘正茂敲门叫醒毛奇和司机们，讲恒久自行车厂销售科长宴请毛处长。
到达恒久小食堂时，才知道恒久主管销售的副厂长也出席宴席，这让毛奇感觉到恒久给足自己面子。商务性宴请，流程都差不多，客气的敬酒，讲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酒席中，贾科长给毛奇敬酒时，说：“毛处长欢迎你来恒久指导工作，我代表销售科敬你一杯。”
毛奇：“感谢恒久支持江麓工作，我借花献佛，感谢贾科长对本厂的看重。”
“毛处长，你派小刘来我厂，我和他很投缘，必须给他支持啊。”贾科长故意提起刘正茂。
而毛奇的理解是，贾科长是看在刘正茂的面子上，才给的自行车指标。
“小刘，你敬贾科长一杯。”毛奇借驴下坡，让刘正茂敬酒增进双方关系。
“贾科长、彭哥，啥也不讲，都在酒里。”刘正茂站起来，说。
“小刘，以我们的关系，都好说。”贾科长没说话，举起杯喝了一口。彭五牛强调大家关系到位，站起来跟刘正茂碰一下酒杯，喝干了杯中酒。
四十多分钟，大家吃好散席，刘正茂告诉彭五牛，明天下午才会来仓库提货。
从招待所来食堂路上，有司机讲，这是第一次来沪市，想上街转转。
毛奇原则性很强，打算明天上午装好货就走。还是刘正茂讲，不在乎半天时间，可以在今晚散席后带大家去外滩看看夜景，明天上午去南京路和城隍庙走一遭。大家也不虚沪市之行。
同时，刘正茂告诉大家，他已经帮所有都预定了一份沪市特产，有沪产烟、酒、饼干。司机们正为自己没有沪市的副食卷，买不到特产而烦恼，听到刘正茂为每人准备带回家的礼物，都很高兴。
外滩，位于黄埔江畔，是沪市标志性地标。这里可以欣赏到壮丽的黄浦江岸美景。入夜后，江畔两岸五彩灯光和各式高楼相辉交映，江上轮船游动，如诗画般映印出沪市外滩瑰丽光彩。
毛奇和司机们首次来外滩，面对国内唯一的城市江岸夜景，真是大饱眼福，目不暇接欣赏一道道灯光秀。
大家沿着黄浦江一直走到十一点才回招待所。早上由刘正茂做东，在招待所附近一心斋请客。毛奇怕刘正茂太破费，暗中嘱咐三个司机悠着点。
刘正茂还是主动给每人要了一碗咖喱牛肉汤和十个牛肉煎包。等服务员把食物端到桌上时，毛奇直呼太多、吃不了，让刘正茂去退一半。
刘正茂：“毛处长，一心斋是上海着名的清真店，牛肉煎包、咖喱牛肉、酱牛肉、绿豆冰、三黄鸡是一心斋的招牌菜，等下我再给你们买一杯绿豆冰试试。”
“小刘，别胡闹。这里都吃不完，早上喝什么冰水。”毛奇赶忙发声阻止。
“趁热，大家赶快吃包子。”刘正茂说。
一个司机：“这包子牛肉很足，汤真鲜，比单位食堂的包子好吃。”
“如果王主任在这里，你这话会气死他。”另一个司机笑道。
司机走南闯北，也见过世面，经常给别人帮忙拉货，主家一般都会拿出家里的好东西招待。他们都讲这个店的牛肉包好吃，那味道一定差不了。
店里人很多，司机们吃得也不慢，每人都吃下十个煎包、一碗牛肉汤。倒是刘正茂自己只吃了五个包子，毛奇只吃了七个包子，剩下的包子打包带走。
开出一台解放货车，一行人直奔南京路，这时期沪市街道上汽车很少，也没有禁止货车白天进市区之类的条款。货车大摇大摆在南京路闹市区找了一个位置停车。
南京路名气很大，一街贯穿沪市闹市，但是工作时间街上人并不多，街道两边百年老字号比比皆是。几个人游尽兴了才回招待所。
第122章 洪胜学会了装配自行车
上午时间很短。只游览了静安寺和城隍庙，转几家商店后，毛奇就催刘正茂回招待所，最后刘正茂在沈大成请大家吃的特色小馄饨权当中餐。
恒久仓库，下午一到上班时间，江麓厂的货车排在一个装货。让司机看着搬运工装车，毛奇把刘正茂拉到一旁，说：“小刘，这次你帮了我的大忙，还花钱请我们吃两餐饭。估计你们大队不能报销费用，回去后，你这趟出差费用由江麓给你实报实销。”
“那我代大队谢谢毛处长。”刘正茂也不客气。
“小刘，你晚上跟我们的车一起走？”毛奇问。
坐两天货车上很难受，刘正茂说：“我还要去一下金华，帮大队买猪苗。不能随车走。我帮大队采购了很多东西，要麻烦你们帮忙带回去。”
“就是你房间那些箱子吧？没问题。如果我先回厂，就交给你姐姐保管。”毛奇说。
晚餐在招待所吃的，刘正茂让大师傅炒了四个菜，让司机正经吃顿大米饭。出门在外，不会按正常就餐时间进食。司机们和毛奇在餐桌上，把刘正茂帮买特产钱全部交结。
装好纸箱要盖油布时，毛奇让一个司机去一心斋买了四十个牛肉包，路上没找到饭店时可以充饥。
本来刘正茂劝毛奇再休息一晚，早上再走。毛奇他们为了节约旅差费，决定连夜出发。
当晚，刘正茂又去宁思浔家，给宁思浔留下五十元，宁坚决不受，刘正茂强调是预留的货款，自己在江南需要沪市的东西时，写信通知宁，让她用这笔钱帮忙买货邮寄过去，宁才勉强留下钱。
第二天上午在火车站买到回江南省城的卧铺票，踏上归途。刘正茂对宁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感觉她家跟自己家状况一样，都是受到家庭成分影响，暂时遇到困难。正好自己有点能力，就顺手帮一把。
回到家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跑到江麓去看货车顺带的纸箱有损坏没。他的货还是小事，但是有一万多现金也装在箱子里，一旦暴露出来就讲不清楚。
装满货物的重车，比去时空车难开。加上毛奇怕路上出事，也没如去时那样连夜开，路上到点就找地方休息，所以晚到一天。
等刘正茂回家休息一晚，再次到江麓时，只见小卖部外堆了一大堆木箱。毛奇故意耍了点小心机，江麓仓库很大，完全能放下这几十箱自行车。
为了在职工面前显摆，毛奇故意把装有自行车木箱卸载在小卖部外面。刘正茂到时，毛奇和司机回家睡觉去了。刘阳云和肖长云正跟已缴款职工解释，要他们别急，等过两天来提车。
刘正茂看情况就知道刘阳云不知详情，他把姐姐拉进小卖部，让她写一张通知，大意是：自行车已到货，但来的是散件，厂家派的整装师傅近日就到，每天大约能组装二十辆。请已缴款的职工别急，小卖部会按缴款顺序每日兑付一定数量成车。
这个通知贴出去，职工又问，自行车厂的整装师傅什么时候到？刘正茂让萧长英回答，今天会到，明天开始组装。
让货车顺带回来的纸箱都完好，全部被刘阳云收在小卖部仓库内。刘正茂从中挑出那箱现金上午先带回家。
中午叫上鹿青，洪胜、老曾他们一起，又顺路跑到南站找萧长民爸爸借来一辆板车，大家一起到江麓厂。
路上刘正茂交代他们，这次去江麓厂是冒称自行车厂请的装车师傅，鼓励这几位别临场露怯。
“我们一点都不会，怎么冒称师傅？”洪胜问。
“你们跟我学就是，怕什么？少讲话，多看多做事就行。”刘正茂说。
“你也不会啊？”鹿青说。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白去一趟沪市，我在厂里学会才回来的。”刘正茂道。
“你就会吹，几天时间，你能学个毛线。”洪胜说。
怕在外面装车，使鹿青他们暴露。刘正茂他们到小卖部后，四个人抬了一件木箱进小卖部仓库。这个仓库有二十多平方，里面除了墙边几个空货架上摆着刘正茂的十一个纸箱，空旷得很。
撬开木箱，刘正茂指挥三人把里面的配件逐一清点，分别把钢圈、辐条放一堆；车架、笼头、前叉依次摆好；链条、脚踏板、齿轮等传动配件放一起。以上清点无误后，开始装配自行车。
第一步，花钢圈，刘正茂拿一个钢圈，数出28根辐条，动手画花辐条，其他人也每人跟着学，画好钢圈，再把他放在专用架子上把辐条调均匀备用。
然后装车前架和车大架转动配件备用，最后把钢圈上好内外胶胎后，整装到一起，一辆崭新的恒久26型自行车完成。
一箱六辆，刚学会装车，大家兴致高昂，晚饭都不回家吃，一定把这一箱全部整装好才走。还是刘阳云从食堂买来饭菜请客。
晚上九点多，鹿青他们帮刘正茂推着板车回家，路上洪胜说：“茂蹩，读书也没发现你很聪明的样子，现在几天就会学会装车，长进了啊！”
鹿青调笑道：“我们现在都是他徒弟，你不服？”
“我是偷学的，不算他的徒弟。”洪胜嘴硬。
“没有徒弟一说，我们一起试装自行车大家整结的经验。但是从明天起，我还有其他事，你们就要自己独自装车了，每装一辆车是一块钱，但是一定要保证质量。到时我按装好的数量发钱。”老曾在这里，刘正茂不能讲他是徒弟。
老曾：“正茂，我可以喊堂客来帮忙不？”一块一辆很有吸引力，老曾的老婆刘德秀在家纺麻线，一个月累死才十几块钱，老曾算账，如果一天装一箱就能得6块钱。
“可以带一个家属帮忙，但是不相干的人就别叫来了，毕竟是军工厂，出点事我担不起。”刘正茂马上打预防针，不想扩散太多人。
“那明天我和鹿青合作装一箱，”洪胜说。
回到家后，大家帮忙把是十一个纸箱搬进了刘正茂睡房，刘正茂先去南站归还了板车。
回家先把装照相机、胶卷和手表的纸箱拣出来放在床下。再把一匹蓝卡其布、一匹灰卡其布，还有带回来的茅台、五粮液交给父母。
面对刘正茂交来的东西，华潇春吓了一大跳，赶紧关起大门生怕邻居看到。
刘圭仁严厉的问：“正茂，你才当个小干部就开始贪污了？”
从开始有私下做生意之心起，刘正茂就没打算对父母隐瞒。他知道自己只要生意走上正道，就是大笔的资金进出，现在的社会环境下，不可能从银行走账，大笔现金都要放在家里。为了不让父母感到突然，不如提早让父母知道这事。
“爸，这次去沪市，我找关系搞到两汽车自行车，从中赚了一笔钱，这些东西都是用赚的钱买的。你们放心，我不会贪污大队一分钱。”刘正茂解释。
“沪市谁都不认识你，还给你两汽车的自行车指标？”华潇春问。
“还不是花钱请客吃饭，大家混熟了，就给个面子。今天已经请曾叔和鹿青他们去姐姐那里装了一箱六辆车。”刘正茂回答。
“你这样搞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判刑的，”刘圭仁说。
“爸，现在江麓厂的毛处长很感激我，还要给我报销旅差费，你就放心吧，这是愿打愿挨的事。”
家长嘛，都有一个特点，怕孩子太老实没出息，又怕孩子太聪明在外惹事。华潇春得知儿子出马，能搞到大批自行车，心里很高兴，回头又怕儿子锋芒太露，遭人嫉妒。
“正茂，你不要跟外人讲你有关系，帮帮靠得住的人就可以了。赚了钱也不要瞎买东西，一匹一匹的买卡其布，家里人也用不了这样多啊。”
刘圭仁：“你就惯吧，到时他会飘上天。”
“爸，茅台、五粮液你自己一个人喝，千万不要拿出来待客。家里来客还是喝德山大曲就行。汾酒我要送礼用，你也可以喝。烟由你看着抽，想抽什么品牌就抽什么品牌。”
“我喝散酒就行，这些好酒，你留着送人。我先帮你收起来，你要用时就找你妈要。”刘圭仁好喝酒，但在儿子面前还是要保持形象。
华潇春拿了一些沪市糕点送给好朋友刘德秀。刘正茂分出四份礼物，一袋麦乳精、一斤动物饼干、一条飞马烟、一对汾酒，还有两件国棉九厂的汗衫，分别送给萧长民、鹿青、洪胜、牛炼钢家。
这几位的家长都认为刘正茂送的太重，加在一起快20块钱，主要都还是这边买不到的东西，尤显尊贵。
一个篱笆三个桩，想做大必须有几个铁杆跟随，刘正茂懂这道理，所以他对这几人就要特殊关照。
大家可能不知道沪市国棉九厂，上了年龄的人一定知道王洪文，他就是从国棉九厂起家。这个厂生产的64支纱和128支纱的汗衫，在国内当时是最好的品质。当然，价格也是普通汗衫的几倍。
当鹿青他们再次来到江麓厂时，被门卫拦在外面不准进。老曾跟门卫讲昨天还进去过，门卫回答，昨天有刘正茂带路，他们放行。鹿青讲他们是来厂里帮忙装车的师傅，门卫才去找刘阳云问情况。
为了鹿青他们能自由出入工厂，刘阳云去保卫科给鹿青等人办了一张十天有效期临时出入证，门卫才放他们进厂。
他们到达后，鹿青和洪胜一组，老曾夫妻一组，每组各开一箱自行车，开始组装。
刘正茂上午先去马腾那里，看到那台报废车被马腾整的焕然一新。马腾这人做事真没得说，光看车辆油漆就知道，马腾一定是精心刷了几遍，外行人看还以为是一台新车。
打开发动机仓，里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布线整齐，没有存年油垢，让人感觉很舒服。
刘正茂问：“马师傅，修理一共多少钱？”
第123章 报废车已被修好
“小刘，以前讲好的价。上次你预付一部分，等下试车后，你认为没问题，再付清余款就齐活了。”马腾的要价真实诚，他爱好翻新老车，业余时间利用爱好顺便的赚点钱，是很快乐的经历。
今天看到自己买的报废车，刘正茂真没想到车被马腾折腾一番后，已经大变样，外观上各种细节被处理的一丝不苟。
车厢上不但换了一张八成新的篷布，连撑篷布的铁杆，送来时是锈迹斑斑，现在看到，被刷除了铁锈涂上军绿漆。
驾驶台里更是被擦得一尘不染，座凳也换了新座套。仪表台上干干净净，坐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
试车前，刘正茂打开货车发动机仓，检查机油、刹车油、冷却水、玻璃液，一切没有遗漏后，再坐上驾驶室。
调整好座位距离、后视镜视角，点火发车，听一下发动机声音，发动机发出蜜蜂的嗡嗡声。不得不说，马腾的维修手艺真没的说。
“马师傅，我开出去试一下？”刘正茂问。
开始马腾看刘正茂太年轻，怕他不懂车。但是看刘正茂独自验车时，显得很专业，像极了开过几十年货车的老司机。就答应道：“你开出去试吧，路上人多，要注意安全。还有油箱里油不足，别跑太远。”
进档加油松离合器，松脚刹，货车起步，在外面跑一圈回来，有车开就是不一样。虽然是辆旧车，但是在这个城市、这个时段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私家车。
货车重新开回修理厂，马腾问：“满意吗？如果那里有问题，你跟我讲，我马上整改。”
一台在废料场放了几年的报废车，经过马腾修理，能达到如此好的效果，刘正茂已很满足。
“很好，马师傅，谢谢你。”
“你满意就好，那就不枉我此心。”马腾心里松口气。
下车，刘正茂打开车厢下的储物箱，见里面有一套随车工具，马腾解释道：“帮你凑齐了工具，虽然旧一点，但能用。备用胎也试过气，你放心用。”
既然马腾把能想到的都处理好，刘正茂自然不能乱挑刺，说：“马师傅，我今天没带尾款来，如果你相信我，我今天开车走，明天铁定把修车尾款送过来。”
“你是黄景邑的朋友，开走吧，放在这里太久也不好，我们领导都过问几次了。”马腾回答。
不知从什么地方，马腾提来一个加仑桶，给货车加了满满一加仑桶20升汽油，然后说：“小刘，你出去就想法加满油吧，一型解放车可是着名的油老虎，新车一百公里要烧25升油，你这是旧车，虽然重新换了活塞和密封圈，预计还会要烧到30升每百公里”。
听到马腾提醒，刘正茂吓了一跳，这车难道跟石油公司的战略合作单位？
但是回头一想，现在汽油价格是8分钱一斤（不是升），换算过来就是4.8元每百公里。能搞到足额指标的前提下，这点运费真的让人笑醒。
开出第一站，先跑到农校找沈校长，沈见到刘正茂第一句话就是：“小刘，你回来了？去大队看过没？”
“校长，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来找你了，还没来得及回大队。”刘正茂一脸蜜笑着说。
“你最好别来找我，你每次找我，学校就要出一沓钱。你多来几次，学校真负担不起，能不能换其他学校祸害一下。”沈校长也笑着半真半假的说。
“谁说我来就祸害你们学校，这次来是要给你们发福利的，看来为了维持我祸害的名誉，这个福利不能给你们学校了？”刘正茂作势要往外走。
“别走啊，说说看，你给我们学校带来什么福利？”沈校长仍笑着喊。
“校长，如果我能给你们学校搞来十个自行车指标，你会要吗？”刘正茂略带的调侃神情说。
“自行车指标，你能搞来十个？”沈校长蹭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每年底教育局分给学校的自行车指标最多五个，现在刘正茂讲能要来十个指标。
教师的思维都很新潮，尤其是年轻教师都想要一辆自行车，上下班骑着多拉风。
“校长，你就讲要不要吧？26轻便型或者28载重型都可以，恒久牌。”
“小刘，在学校可不兴吹牛的，只要你们搞到，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沈校长当真了，她看着刘正茂认真的讲。
“校长，你知道江麓厂跟我们大队是合作单位，现在自行车就在他们厂，只要我一句话，随时能提货。你讲是我开车送过来，还是你们自己去提？”刘正茂也认真的回答。
“你能送过来，当然最好。”沈说。
“就这样说定了。但是有两件事要跟校长汇报一下，第一件事，自行车是江麓通过关系搞来的计划外指标，所以价格上会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沈皱眉问。
“如果有指标还是按定价买，但是没指标的话，要加十块钱。”江麓职工也是这样买的，刘正茂解释道。
“只贵十块，还是可以接受。第二件事是？”
“江麓厂借了一台货车给大队使用，暂时由我本人在开，但是他们没给我们汽油指标，我开车送自行车过来，学校能帮我解决一点汽油指标吗？”刘正茂故意轻描淡写的说。
“好啊，小刘，原来你在这里等我？我问问总务科，看看学校能不能腾的指标出来。”沈校长让刘正茂坐一下，她自己去一趟总务科。
随校长一起回来的是一个中年胖男，沈进门就来人说：“就是他，想用自行车指标跟我们换点汽油指标，你看看我们汽油指标有没富余？”
胖男是学校总务科长，学校有一台车，上级每年给了几吨指标，但是学校用车的情况不多，总务手上是有一些富余，他说：“最多可以匀1000斤出来，不能再多了。”他还是打了埋伏。
刘正茂本来就打算送学校十个自行车指标，这是为以后销售大队的蔬菜和其他物资，提前打关系。一个学校几千人，每天消耗的蔬菜也不是小数。
“那就感谢校长和科长支援了，我等下拿指标去提油。那你们想好要什么型号的自行车没？”刘正茂问。
“你等我通知，我们要开会研究。”国营就是这样麻烦，什么事都要集体研究。
刘正茂跟总务去办公室拿指标，立马就往加油站跑。不把汽车油箱加满，他可不敢开车乱跑。
可是拿了农校500公斤的油票，跑到加油站，加满货车油箱，就用了360公斤油票，解放一代油箱容积是500升。
刘正茂拿来500公斤，一下就只剩下140公斤。加满油后，刘正茂问加油站领导，油票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那个领导讲，市石油公司计划科负责给全市用油单位发油票。
刘正茂记住了这个科室，准备重点展开公关手段。自己准备开展长途贩运，汽油一定要备足。
满箱油，刘正茂想到交通驾校去跟牛炼钢他们显摆一下。当刘正茂把货车停在牛炼钢他们练车场旁边，潇洒地跳下驾驶室时，萧长民一眼就看到刘正茂得意的嘴脸。
他跑到解放车旁边，东摸摸西看看，然后问：“你确定这是我们在废料场看到的那台车？”
刘正茂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让萧长民去猜。牛炼钢从教练车上下来，往这边狂奔，还隔十几米就问：“修好了？”
“是啊，不然我也不敢开出来。”刘正茂回答。
“你没驾照，不拍抓？”牛炼钢看问题角度不同。
“谁说我没驾照，已经考过了，只等月底拿而已。”刘正茂嘴巴硬，但他开车还是很注意，虽然现在警察不查，但也怕出事。
“我和他以后就开这台车？”萧长民问。
“是的，好好学，拿到驾照就能开，小伙子！努力吧！”刘正茂嘚瑟得不行，萧长民强忍住要打他的冲动。
在他们讲话的时候，牛炼钢派上驾驶室，坐在驾驶位上，说：“还是自己的车有感觉，那教练车太破了。”
“坚持二十天，学成后，天天开都没问题。”刘正茂鼓励道。
聊了一会，达到显摆目的，刘正茂要开车走，牛炼钢再次嘱咐，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在农校这边没搞到足够的汽油，那就只能撸狗大户的羊毛，江麓家大业大，被刘正茂盯上，使劲薅羊毛。
这车是江麓厂的车牌，进厂根本没人问，直接开到小卖部外面。刘阳云看到弟弟会开车，都有点不相信事实。她把刘正茂拉进到远离人群的地方，问：“正茂，这就是你在厂里买的报废车？”
“是啊，怎么了？”
刘阳云：“看着是新车啊？”
“修理厂帮我做了新漆。今天他们装车的速度怎么样？”刘正茂问。
“曾叔他们已经装好六辆，现在正在装第二件。鹿青、洪胜要慢一些，六辆还没完工。”刘阳云说。
“装好的自行车咧？”刘正茂问。
萧长英正好从小卖部出来，回答：“职工都很急，刚装好就被他们提走了。”刘正茂本来想检查一下装车质量，但是职工心急，不给检查的机会。
第124章 老曾求帮忙
两组装车的人正手忙脚乱赶工，都没看到刘正茂到来。今天老曾夫妻在小仓库内工作，鹿青和洪胜在外面坪里装车，他们两个装得忙是有原因的。问题是现场师傅太多，那些想早点提车的职工和家属，围着他们指点，反而拖慢他们进度，
看到那个举报自己是特务的老头，在帮鹿青他们这组上后轮胎，刘正茂问刘阳云：“他们这是？”
刘阳云：“这老华看鹿青他们手脚慢，下午主动来给他们帮忙。”
听到他又热心来帮忙，刘正茂有心理障碍了，猜想这个老头是否来探听消息的。
走到鹿青身边，用力拍一下他，笑着问：“青哥，感觉怎么样？”鹿青头都没抬，回：“别闹，我很忙。”
“忙个毛线，2个人搞一天，六辆车都没装好。”刘正茂笑道，
“你行，你上啊！”洪胜也没抬头，低头专心装自行车后轱辘。刘正茂也没客气，直接从洪胜手上接过扳手，说：“我来吧。”
这时，洪胜才抬头看，见是刘正茂抢自己扳手，喊道：“茂鳖，你来了。”
刘正茂没回答，直接抓起一个车轱辘放进自行车后卡槽，扯紧车链条，再把车轱辘往后拉进，最后用梅花扳手扭紧螺丝，自此，装好车后轮。
“不难吧？”这时，刘正茂才问洪胜。其实，这就是有动手经验和没动手经验的区别。
洪胜接过扳手，按刘正茂的方法装另一辆车的后轮。刘正茂没再打扰他们做事，走进小仓库去看老曾的进度。
里面，老曾的老婆刘德秀在花钢圈，老曾自己在装配自行车大架。他们进度比鹿青快，是老曾以前在挖沙船上做过机修，动手能力强。
“曾叔，还习惯吗？”刘正茂讲老曾埋头做事，主动打招呼。
停下手里的活，老曾回答：“多装几辆就习惯了，只要提车的不进来打岔就行。”
“今天打算装完这件再走，还是留下明天继续装？”
“我今天装好十二辆再回去，回去也没事干。”老曾算好了，只有这点自行车，自己多装几辆，就多分点钱。一天十二块，四天就比一个月工资多，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
外面，华老头认识刘正茂，上次搞了乌龙，他不好意思跟刘正茂打招呼，就悄悄问鹿青：“小伙，你们认识他？”
“认识啊，我们是同学。”鹿青边埋头做事，边答。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不和你们一起装车？”
“他啊，现在很牛逼，是副大队长，我们都跟他混，他很忙，没时间来搞这些。”鹿青帮刘正茂吹牛。
“谁说我没时间？现在帮你们来扫尾。”刘正茂从小卖部出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扳手，帮鹿青装车。
半小时后，鹿青他们装的六辆车完工。刘正茂每台试了一下，讲实话，只能讲凑合用。
那些排队领车的职工不管这些，看到有装好的自行车，就有人举起手里的收据喊：“到我了，那辆车是我的。”
刘阳云和萧长英生怕别人领错，拿出铁喇叭喊：“不要私自乱拿车，听我喊号子。13号、13号到了吗？”
“我在！”有人答。
“你来我这签字。”萧长英喊。
那人拿出收据递给萧长英，萧长英在收据上写：已提两字，再签上日期。萧长英姓名。再让那人在登记本上签上名字和日期。手续办全后，刘阳云才让他挑一辆自行车走。
那边热火朝天领车，这边刘正茂问鹿青、洪胜：“你们今天不继续装车了吧？”
洪胜：“今天装得有点迷糊了，明天继续。”
“那就去我家喝酒去。”刘正茂说。
“茂鳖，我爸讲要你喝酒。兄弟！谢谢你送那么多的东西给我家，但是我先讲明，我可没钱回礼！”鹿青突然说起送礼的事。昨晚，刘正茂给同学每家都送去了沪市带回礼物。
鹿青的父亲没有工作，靠着打零工维持家里生计，家里还有两孩子，可想而知日子是真难，徧编他又好喝一口。却从没喝过好酒，昨天刘正茂送的汾酒，是他从没喝过的八大名牌，所以他让鹿青传话，想请刘正茂喝酒。
“兄弟，别气馁，我观你面相，天宽地阔耳垂绵长，渡过暂时困境必有后福，未来必有亿万身家。”刘正茂一本正经边讲边掐手指，俨然一副神棍样。
鹿青还没出手，洪胜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刘正茂屁股上，笑骂道：“好的不学，在我们面前装神棍。”
刘正茂快速躲闪，还不忘对洪胜装逼：“此天机不泄露，竖子这一脚踢走了福报，可惜可惜！”
“别闹了，回吧，我要回去总结一下经验，为什么我们两人搞不过老曾他们夫妇。”鹿青认真起来，就是不一样。
“我帮你们总结。你们装车时，没处理好过程，两个人提前规划好，先该干什么，谁又该干什么，然后各自按规划进行，保证会提高效率。”刘正茂只看一会装车过程，心里就知道没有进过厂的人，做事过程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才造成手忙脚乱还没效率。
“那你讲怎么调整吧？”洪胜问。
“还记得我昨天带你们装车过程的顺序吗？如果想不起，明天你们跟着老曾的节奏走，保证会提高效率。”刘正茂指点道。
“走！回家！去茂鳖家蹭酒喝去。”决定暂时不想装车的事，客气地跟刘阳云打过招呼后，鹿青往厂门方向走。
刘正茂故意让他们两人往外走，自己却向停车处跑去。鹿青走了几十步，感觉刘正茂没跟上来，回头望，看到刘正茂跑向一辆新解放牌汽车。鹿问：“茂鳖就学会开车了？”
洪胜闻言顺着鹿青目光看去，只见刘正茂已经坐上驾驶位，正在发车，高兴得一蹦老高，说：“他借到汽车了。”
这时，刘阳云已经跑到汽车边，对刘正茂喊：“正茂，开车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放心吧！好姐姐！”不知学的哪部电影画面，刘正茂很嘚瑟地向刘阳云挥挥手，启动汽车向厂外走。
洪胜站在路边跳起脚上喊：“茂蹩！停车！快停！”
汽车慢慢滑到洪胜面前，踩刹，刘正茂喊：“上来！”鹿青和洪胜争先恐后爬上副驾驶座，副驾面积有点小，堪堪能挤进两人。
洪胜手不老实，伸手就要掰档位杆，被刘正茂一巴掌拍开。刘说：“坐好，别乱动。”
鹿青：“胜蹩，莫乱动，搞坏真赔不起。”
洪胜才悻悻地说：“这又不是油门。”
“开车过程中，你不能干扰司机工作，否则真会出人命关天大事，”刘正茂严肃地说。
“好了，开车吧。我晓得了！”两个人开启教训模式，让洪胜有点难堪。
“我看这车是军牌，你找江麓厂借的车？”鹿青问。
“如果我讲这台车是我买的，你们信吗？”刘正茂边开车边说。
“这是你买的报废车？这样新就报废，江麓真是财大气粗。”鹿青有点不信。
“花了一大笔修理费，你只看到外观，重新做了漆，给人视觉效果好一些。”刘正茂解释道。
“那以后你就开车，不去农村了？”洪胜问。
“那边是我主业，这台车是兄弟们的生活来源，等萧长民和牛炼钢拿到驾照，主要还是他们开。”
一提到牛炼钢开车，鹿青和洪胜心里都有点苦涩，一起捕鱼的兄弟，牛炼钢已经上岸，自己的前途还很迷茫。
“你们两个也别想不通，虽然不能开车，等我这台车跑起来后，由你们的事做，到时别嫌累就行！”刘正茂及时给两人打气。
“我们能做什么？”洪胜问。
“这个月先装车，虽然累点，搞到生活费是没问题。但还要你们晚上捕点鱼，比如，明天大队会送菜过来，也要你们的鱼充场面。”刘正茂说。
“装自行车是比上班赚钱，可是只能搞十来天就搞完了。明天我们要早点到江麓，晚上我跟我爸讲一下，让他跟袁洪刚的拖拉机送鱼。”鹿青道。
“青蹩！装完自行车，接下来会有其他的事。有了这台货车，新的纪元就开始了。大家准备忙碌起来吧。”
晚上，在刘正茂家喝酒，特意开了一瓶汾酒，从沪市买回的一心斋酱牛肉，虽然放了三天，没有刚出锅那样鲜美，还是让刘圭仁和鹿青他们赞不绝口。
喝酒到晚上十点多，大家准备各自回家时，老曾夫妇回来了。老曾听到刘家还有人大声讲话，都没进家门，直接来刘家。
这时，酒瓶已空，刘圭仁见老曾进来，准备进里屋拿酒，被老曾拖住，他说：“中午，我们没有饭票，是刘阳云请的客，晚上要去上班，明天还要早起，不喝酒了。”
洪胜和老曾一起捕鱼，已经混熟，他笑道：“你不喝酒，那跑来干什么？”
“我想找正茂帮个忙！”老曾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曾叔，有什么事？”刘正茂私以为是想让他去帮忙买饭票，几个人长期让刘阳云请客，也不是个事。
“正茂，老叔知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老叔也是没法，还要求你帮一次，我儿子找对象，女方提出要一辆自行车。”老曾像犯了错一样，声音很低的讲。
第125章 刘圭仁得知刘正茂买了汽车
“就这事啊？曾叔，你放心吧，我负责，”喝了点酒，刘正茂有点飘。老曾有一养子今年27岁，是领养已故同事的孩子，当年在挖沙船工作时，一次事故中同事掉江里淹死，妻子受打击离家出走，留下一个孩子没人照顾。
老曾看不过去，收养了孩子，长大成人后在运输船上工作，一年到头很少在家，婚事成了难题。这次养子的同事给介绍一个对象，对方没嫌弃养子长期不着家的工种，只是提出要一辆自行车做聘礼。
可是老曾家没关系，家庭情况不太好，还有两亲生孩子在上学，没钱去黑市买指标。正好知道刘正茂帮江麓厂搞了几百辆自行车，所以只能求到刘正茂帮忙。
“正茂，谢谢你啊，等我装配自行车凑够了买车的钱，就找你提车。”他今天叫上老婆一起去江麓装自行车，也是为了早点凑够买自行车的钱。
说到这事，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18元钱，分别给鹿青6元，给老曾十二元，说：“今天的装车费就给你们兑现，明天你们让我姐姐帮买饭票。”
他没讲出心里话，你们每天自己赚钱，也不能长期让我姐请客吃饭吧？她每月工资也才21.5元。
这几个人里，鹿青反应最快，马上讲：“明天我们带上粮票和饭盆，让阳云姐帮我买饭菜票。”
刘正茂点到即止，及时换话题：“我明天早晨要去江麓，你们要坐车去吗？”
老曾：“我们会去得很早，你方便吗？”
听到刘正茂的话，刘圭仁问：“你开了拖拉机回来？停在哪里了？”
“刘伯，他开汽车回来的，你不知道啊？现在刘正茂老牛逼了。”洪胜嘴快。
“汽车？你哪里来的汽车？你会开车？不要乱搞啊！搞不好就会出人命。”华潇春被洪胜的消息吓到，来了个三连问。
“我去看看，你停在哪里了？”刘圭仁怕借来的车出事，要去看看。
“爸，车停在码头上，没事的。”刘正茂讲。
“不行，我要去看看，这样贵重的东西，搞坏了赔不起。”刘圭仁起身往外走，华潇春也不管家里没人，跟着刘圭仁往外走。
几个人只能起身跟着刘圭仁去看车，刘正茂走最后，关上大门。老曾直接回家。
即使在昏暗的路灯光下，解放牌汽车仍然显得油光逞亮。刘圭仁围着车转了一圈，看到是军牌，问：“你找江麓借的车？”
见附近都是自己人，刘正茂低声说：“爸，这是张副主任作主，卖了这台报废车给我。”
“你骗爸妈？报废车有这样新？”刘圭仁马上变脸，严厉的说。他可不惯着儿子，绝不能让养成信口雌黄的习惯。
“爸，这是修理车重新刷的油漆，报废车不可能这样好的。花了大笔修理费，才是这样。”刘正茂怕他爸发火，马上解释。
“回家去。”刘圭仁也不想在外面讲太多话。鹿青和洪胜立即撤退，他们不想陪着挨骂。
回到家，华潇春关上门。刘圭仁严肃地问：“正茂，汽车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爸！这台车本来是江麓厂报废车，在他们的废料场上停了几年。张副主任看在我照顾老王的情分上，就便宜卖给了我。”
“老王跟张副主任是关系？”刘圭仁继续问。
“他们原来是一个部队，张副主任是老王的警卫员。”
对于部队和关系到政治的事，刘圭仁是尽量不问不碰，他知道个大概就行。
“崽啊！你买车是哪里来的钱？”华潇春问道关键问题。
“妈，其实是张副主任和县公安局董副局长借钱给我的。董原来跟张一个部队的，都是老王警卫。”
“你一共欠了多少钱？”刘圭仁生怕背债，这可是一大笔债。
刘正茂起身跑进自己房间，拿出一扎十元钞票放在桌上，一扎是一千块，相当于刘圭仁25个月退休金。
“爸、妈！其实我现在没欠债了，张副主任为了让我还清债务，有意让我搞回这批自行车，从中赚了一笔钱，还清买车款和修理费，还多余这些钱。你们拿去，先还上次在外借的住院押金，剩下你们收好。”
刘正茂既想让父母放心，表示自己没欠外债；暂时又不想让家里知道这次沪市行，赚了一万多利润，怕吓着他们。
对于既成事实，刘圭仁没法改变，只能说：“做人要懂投桃报李，他们对你好，你就替他们好好照顾老王。”
“爸！我有分寸。货车还是用江麓厂的车牌，所以我们对外只能讲是借的车。”刘正茂提醒，不能讲漏嘴，现在私人有台汽车，太引人瞩目，会出事。
“放心，我们不会跟外人提起这事。”华潇春说。
“你开车时，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能有丝毫懈怠，万一出事，家里真赔不起。”刘圭仁再次强调安全。
对于儿子能空手搞台汽车，刘家父母内心还是很自豪的，家有麒麟子，是每个当父母的梦想。儿子大了，自己能开创出一片天地，做父母的心里只有自豪和祝福。
第二天早上，鹿青、洪胜、老曾夫妇早早等在汽车那里。刘正茂开到江麓小卖部时，还不到7点半。
为赶进度，鹿青他们两组各自开了一箱自行车。洪胜听取了刘正茂建议，流程上模仿老曾的动作，老曾干到什么流程，他们就跟到什么流程，基本能跟上老曾节奏。
因今天大队那边要送菜过来，所以装自行车的摊子全都被刘阳云安排在小卖部的旁边，放在不影响小卖部卖菜的位置上。
为了在蔬菜到后，不耽误卖菜时间，萧长英和刘正茂提前门外摆好卖菜存列货架，把杆秤、细麻绳、剪刀等辅助用具全部准备妥当。
往外抬收款台时，刘正茂见到了后勤处给小卖部新刻的章子，职工提预售的自行车时，萧长英给他们开的收据上，盖的就是这一个章子。
拿起来在一张报纸上印了一下，小卖部公章上刻的内容是：上幅半圈是国营江麓机械厂这几字，下面竖字是后勤处商店，中间刻着一个五角星。
工厂派去刻章的人没有经验，按公章模样帮小卖部刻制的收款专用章。刘正茂心里一喜，他知道外人根本不会以为这是收款章，绝大部分人看到这枚章子，都会认为是公章。
拿着这枚章子，刘正茂也没客气，直接进小仓库，从书包里取出自己买的空白介绍信，先盖了满满一本共25张。为自己下一步作好准备，以后不重要的事，就不要次次找毛处长开介绍信了。
8点多钟，那个热心老头华林准时出现在小卖部外，还主动帮鹿青他们那组做装配车的辅助工作。但是刘正茂总感觉他有点怪怪的意味，又讲不出怪在哪里。
刘正茂去沪市期间，樟木大队的蔬菜开始进入收获期，尤其的社员家种植的绿叶类蔬菜，产量一日比一日高，古大仲看到蔬菜长势喜人，今天就让带队送货的袁洪刚给江麓带话，从今天起，每天会往江麓厂送蔬菜。
不到9点，三台拖拉机装得满满当当来到小卖部门外，听到拖拉机声音，刘正茂收拾好书包，从仓库里出来。
“刘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袁洪刚看到刘正茂在江麓小卖部，跳下拖拉机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
刘正茂往拖拉机方向走，其他拖拉机手都喊：“副大队长！”刘正茂对他们笑笑算是回答。上手帮拖拉机手们往小卖部卸蔬菜。
边卸菜边对袁洪刚说：“我前天下午到的，这两天在城里还有点事，还要过一天才能回大队，请你跟支书和大队长讲一下。”
“你在沪市买的机器，已经到达省城货运北站，大队长给我开了介绍信，让我们送菜顺路把机器提回去。”袁洪刚跟刘正茂说话，手里不停往存列货架上存列蔬菜。
“你把介绍信给我，我去提，你们直接回去。”刘正茂说。
从口袋掏出介绍信交给刘正茂，袁问：“那么大的家伙，你怎么运回大队？”
“都是小型机器，你放心，我会找江麓厂借汽车帮我们送。”刘正茂解释。
小卖部分工是刘阳云负责按送货单对数，萧长英负责指挥拖拉机手往货架上存列。那个热心老头华林看到萧长英忙不过，又主动跑来帮萧长英的忙，把堆在货架上蔬菜摆得整整齐齐。
鹿青和洪胜要停下手里的活帮忙卸菜，被今天轮到要提自行车的职工家属拦住，她们想提车的心情急切，拦住鹿青和洪胜说：“两位小同志，你们继续装车吧，我们来帮忙卸菜，你安心装配自行车即可。”
被人热情拦住，鹿青和洪胜只得又回到装车摊位上继续装配自行车。
第一台拖拉机上的蔬菜卸下来后，袁洪刚马上发车去鹿青家拖鱼，鹿青给袁洪刚交代，今天是他爸在家做交接。
大家卸菜理菜正忙得不亦乐乎时，毛奇处长过来视察，第一眼就看到刘正茂，他问：“小刘，今天是你领队来送菜？”
“不是，我本来打算找你商量点事，遇到大队正好送菜来此，就先帮忙卸菜了。”刘正茂回答。
“找我有什么事？走，去我办公室说。”毛奇拉着刘正茂就走。帮忙卸货的华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毛奇办公室，亲自用暖瓶给刘正茂倒了一杯水，说：“坐吧，有什么事？”
在来办公室的路上，刘正茂已经想好了说辞：“毛处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帮职工搞点上海牌手表？”
第126章 三个装配组合
上海牌手表，目前干部中最流行的高档货。这次去沪市搞回450辆恒久自行车，已经让毛奇在职工中的声望高涨。这两天无论他走到哪里，职工见到他都会给他笑脸，让他体会了一把引人瞩目的感觉。
“你能搞到沪市牌手表？”毛奇现在相信刘正茂的能力，如果刘正茂真能搞到手表指标，那自己不只是在职工中有声望，凭手表指标还能在干部圈子里博个好评。
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干部圈子里得博个能力强的名声，对自己助力更大。
“这次在沪市，农校委托我帮他们搞了一些沪市牌19钻全钢手表，如果毛处长有需求，我可以帮你搞来一些。”刘正茂故意用平淡的语气道来。
“好啊！你小子不够义气，在沪市你不跟我讲此事。还有那些多出来的自行车，你又是帮那个单位搞的？”他知道运回来的504辆自行车，而刘正茂只给自己450辆，还多余54辆。
“处长，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也不知你要手表啊！而且搞到的手表也不多，如果你急需，我跟农校商量一下，尽量让他们匀十块给你应急。”刘正茂开始放出诱饵。
“要，虽然少了点，先搞过来。”毛奇恨不得就要拿到手。
“但是，农校也需要你帮帮忙？”刘正茂说。
“我厂是生产军火的，农校要坦克？”毛奇笑着问。
“他们现在缺汽油，想请毛处长匀点指标给他们。”
“是你小子要汽油吧，我看到那台解放车了，被你处理一下，搞得跟新车一样。”毛奇是后勤处长，他对运输科的车辆牌照很熟。
“呵呵，还得是毛处长，一眼就戳穿我的计谋。”刘正茂尬笑着回。
预计刘正茂用不了多少汽油，毛奇如是讲：“你缺汽油可以找我，但是小子如果搞到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我。”
“那谢谢处长了！有您这句话，以后只要我搞到东西，一定首先问你。”刘正茂想不到能得到毛奇的承诺。以后用汽油就有一道保障了。
“处长，十块沪市牌全钢男士手表，明天送到我姐姐那里，有指标的120元一块，没指标的还是老规矩，加10元。”
“好，明天你在刘阳云那里拿钱。”毛奇现在只想去张鹏武那里汇报，安排十块手表的去向。
“汽油？”刘正茂问。
“你想要多少？”毛问。
“十吨。”刘回。
“你当水喝啊，先给你两吨地方指标，用完了再来找我。”毛奇知道用油牵住刘正茂的方法。江麓油料来源分成军供和地方供两个来源，毛奇不敢给刘正茂军供指标。
从后勤处出来，刘正茂脚步都轻快很多，口袋里有汽油指标，开车不心慌。
回到小卖部时，这里热闹辉煌，职工家属排了很长的队买菜，鹿青的爸爸鹿佬三今天第一次来江麓厂，还没摸清情况就被袁洪刚拉上帮忙卖鱼。
看到鹿佬三不熟悉称秤，刘正茂马上过去帮助卖鱼。十点多钟禽蛋、鱼、蔬菜全部卖空，刘阳云拿起喇叭对排在队伍后面的人说：“同志们，从明天起，小卖部每天上午都会有菜，请大家互相转告。”
萧长英趁拖拉机手还在，马上指挥他们帮忙把货架搬进小卖部里面。掉落在地上的碎菜叶，根本不需要萧长英打扫，自有捡菜回家喂鸡的家属一扫而尽。
忙完小卖部所有事，刘正茂在江麓食堂请客，招待了大队所有拖拉机机手吃了一餐带肉的中餐。
吴喜闻的儿子吴光茂也是今天当班的拖拉机手之一，他回家后，跟吴喜闻和吴婶讲，刘正茂在城里很吃得开。
答应了今天要给马腾送修理余款，刘正茂在下午刚上班时就兑现诺言。马腾对刘正茂讲：“小刘，你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刘正茂也想交好这个技术很厉害的师傅。
鹿佬三卖完鱼，从刘阳云手里拿到鱼款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那里帮鹿青装配自行车。华林通过聊天了解到这个人和姓鹿高个青年是父子。
他故意跟鹿佬三套近乎，还热心的邀请鹿佬三、鹿青、洪胜中午去他家里喝茶。到晚上收工时，今天鹿青这组总算完成十二辆车的计划。
华林拉住洪胜，乞笑着问：“小洪，明天我们两人合伙组一摊子装车，可以吗？”
洪胜没听懂华林的意思，直接说：“我和鹿青一起搞，不好加人。”
“你们想过没？老鹿可以来帮忙，他跟小鹿一组；我和你一组，反正小卖部里有足够的工具。”华林从鹿青他们聊天中，得知每装好一辆自行车有一块钱酬金时，他就起了意，想加入这个队伍。
通过免费两天的帮忙，也摸清了装车套路，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他找过保卫处齐处长，想请老领导在后勤处帮忙说句话，齐处长回话，讲装车师傅是由刘正茂请的，想要装车，必须找刘正茂。
可是，华林有举报过刘正茂乌龙，他不敢找刘正茂讲话。就想通过拉拢刘正茂的朋友加入装车队伍。
鹿佬三听到华林的建议，感觉装车是比自己出去找零工好，父子俩每天能收入十二块，外面不可能找到工资这样高的零工，也附和华林的话。
洪胜见鹿佬三要加入装车，他也不能提反对意见。那自己就成了一个人，只能说：“老林，我晚上问一下刘正茂。明天给你回话。”
从马腾那里出来，刘正茂并没闲着，他先去省城货运北站提了在沪市买的两台机器，然后又去石油公司买了两个180升油桶和一个20升的加仑桶。
两个油桶都加满油，一个放在家里，另一个放到大队部油库。万一在这两个地方没油时，油桶里储备的汽油可以应急用。
省城肉联厂厂长办公室，来了一位自称江麓机械厂的年轻业务员，厂长江学成看着手里的介绍信，问：“刘同志，请有什么事？”
“厂长，我们厂与高岭县樟木大队合作建一个基地，需要一些动物骨头作为原料，我受领导委派来找您求援。”刘正茂说。
肉联厂厂长江学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到肉联厂的采购员都是想找关系要肉食，这个青年只要没用的骨头，肉联厂的骨头都是当作垃圾丢掉。
“刘同志，你们厂要骨头？”江厂长问。
“是的，就是要骨头，作为原料用。”刘正茂确认。
“能支援国防军工，我们厂义不容辞，你们需要多少？”江厂长心思敏捷，马上作出慷慨姿态。这种用工业废物做顺水人情的事，他很乐意干。
“谢谢厂长支持，产品试制期间，只要一千斤，如果成功后，会大批量需求。”刘正茂回答。
“没问题，你要多少就去装多少，我们厂所有的骨头都可以给你们厂。”有人拉骨头，还给肉联省了出垃圾的费用。江厂长心里暗自高兴。
“厂长，骨头算什么价？”
“能支援国防建设，这点骨头算本厂捐赠，不要钱。”江厂长感觉这个青年有点傻。
“不行，我们不能占地方企业的便宜，必须买。”刘正茂想得更远，等樟木用发酵混合饲料养殖成功后，在没知识产权保护的年代，一定有人仿制发酵饲料。到时，仿制者也会来拉骨头，现在刘正茂一定要做好预防。
“既然你要遵守纪律，我们厂应有觉悟，按每吨20元收费吧。”江厂长高姿态的讲。
“江厂长，签个长期合同吧！”说完，刘正茂拿出两份手写的合同递给江厂长。
江厂长被刘正茂搞懵，这人为了废物骨头，要跟肉联厂签长期合同？他还是接过合同看，上面写了骨头价格，双方义务和责任，违约责任，合同有效期为十年，甲方十年内所产出骨头全部由乙方全部承包，乙方为高岭县樟木大队。
“刘同志，乙方为什么是樟木大队？”江学成有疑问。
“江厂长，樟木大队是江麓合作方，所以用樟木的名义签合同。”刘正茂牵强的解释。
反正有人免费帮厂里拉走废物就行，还能收点钱，当作天上掉馅饼砸到肉联厂。江厂长不管那个来拉，他拿起笔签了字。
每人收起一张合同。江厂长说：“你开车来了，今天要装一些走吗？”
“要试制新产品，要先带一些回去。”刘正茂说。
江厂长让办公室工作人员带刘正茂去装骨头。在垃圾堆放处，各种骨头堆得山一样，动物腐臭味令人窒息。工作人员站得远远的，刘正茂强忍着上场装车，用厂里的竹篾篓子装了十篓到车上。
快速开车回到肉联厂办公楼，刘正茂跑到开水间洗了十次手，用水冲了五次脸，才从臭味中缓过来。
重新来厂长室，江学成厂长还能闻到刘正茂身上带来的腐臭味。他皱眉问：“刘同志，还有事吗？”
“厂长，我找谁付款？”刘正茂说。
只想刘正茂早点出去，身上太臭了，江厂长说：“这次不收钱，等你们大批量要货时，再开票收款。”
“那谢谢厂长，既然您如此支援我们，江麓厂也不能不够意思。国家对我们有特殊配给，比如：自行车和手表指标，江厂长，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我跟领导请示一下，匀点指标给你们厂？”
“刘同志，你讲话能作数？”江厂长站起来问。
第128章 水利施工队进场
时至1975年，樟木大队还没有一辆自行车。不是大家不喜欢自行车，而是太穷没钱买，也没路子搞到自行车指标。
罗迈：“那你帮他们搞到自行车没？”
“搞到了，而且还是一大批，整整450辆。”
“这么多？这东西不难搞？”古大仲被刘正茂报出的数量惊到。
刘正茂又开始讲故事：“很难搞，只是我家有个世交在恒久上班，我又是用江麓厂的名义去联系，才搞到的。江麓厂毛奇处长亲自开车去提的货。”
罗迈羡慕地讲：“你家在沪市还有关系，毛处长这下应该会感激你。”
刘正茂显摆道：“哈哈，倒是没有感激，江麓愿意报销我这次出差的所有费用，也是给大队省了一笔支出。”
能为大队节约钱，罗迈高兴：“这样好，以后你再出差，顺带帮他们做点事，继续让他们报出差费。”
刘正茂：“我也想啊！”
古大仲插话：“小刘，你走这段时间，养殖场那边进展顺利；农校养殖实验场的设计图也送了过来，郭明雄没日没夜在组织施工。”
“另外，省水利厅施工队已经进场，现正在泉水处和江堤两个地方做前期准备工作。杏花大队预计明、后天会开窑，到时我们要去拉砖。”
罗迈想到这些事，皱眉说：“最迟再过三天，这些事凑在一起，大队全部都要忙起来。”
“小刘，给你讲这些事，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古大仲继续说。
想不到一回大队，一摊子等着自己。刘正茂在桌上拿过纸笔，在信纸上把古大仲讲的事一项一项写下来，再认真看一遍后，说：“两位领导，我粗略讲下自己的意见。”
古大仲：“你说。”
“养殖场和农校养殖实验场，以及发酵饲料厂，其实是一体工程，我认为还是应由郭明雄统一指挥，这是大队未来一段时间内主要财源之一，工程质量不能马虎。”
“其中养殖实验场是由农校出费用，我们承诺过工钱由我们出，但建筑材料等费用要提前跟他谈好才开工，免得以后扯麻纱。”
古大仲和罗迈对视一眼，罗迈点头后，古说：“小刘，谈判的事，你在行，还是由你去谈。同时也遵从你的意见，基建总指挥确定为郭明雄不变。”
把古大仲的意见写在信纸上，刘正茂继续说：“水利厅施工队这里，施工指挥一定是他们的人，按我和陈刚之前的约定，有偿使用我们的社员施工，项目所需石料也从我们大队购买。我们想要跟他们谈好工钱和石料价格，再派一个能看懂图、能维护大队利益的做民工头兼监工就行。”
“当然，来的都是客，大队尽自己能力为施工队搞好后勤，我相信水利厅的人会通情达理，合作愉快！”
前面，陈刚提示过，罗迈和古大仲也知道，就是伙食搞好点招待施工队带队人员。这里刘正茂再次隐晦地提醒一下。
“已经安排大队会搞伙食的人给他们做饭，虽然做不到餐餐有肉，但是每天有荤菜。只是既要懂看图又能带队做泥工的人不好找，只能由我去带队。”古大仲讲。
罗迈连忙阻止：“那不行，大队一摊子事需要你来调度，我建议又选一个能力强的人带领社员施工，另外派何福营做项目监工，他高中毕业能看懂图，责任心也强，可以保证工程质量。”
没当宣传委员前，何福营给人的印象就是爱打小报告，爱整人。刘正茂给了他一个具体职务后，他做事还真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尤其是被任命为宣传部长，还能津贴后。他不但在十里八乡刷满拖拉机拉货宣传，还利用晚上帮冯婷排节目。这些表现都被古大仲看在眼里。讲实话，古大仲以前很不待见何福营，但这段时间何福营形象在古大仲心里在慢慢改变。
古大仲：“同意支书意见。”
罗迈：“既然确定了，明天就开队伍会，让生产队长们推举一个带队施工的人，同时组建施工队伍。水利厅前期准备工作一旦做好，施工队就能在他们指挥下开工。”
具体的事，刘正茂不想插手，既累还不讨好。管好自己外联的任务就行。
“小刘，继续说。”古大仲催促道。
“第三件是杏花大队的开窑，他们烧出来砖全部拉到养殖场去，先尽养殖实验基地用，让杏花大队继续开窑烧砖，按愿景计划，建好养殖场后，我们还要建副业厂房。两位领导，其实我还想把大队部和学校推了重建。”
刘正茂指着大队部的夯土墙说：“这应该还是解放前修的房子，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既然是新农村，我们就要有新农村的样子，所谓村看村户看户，农村看队部。一座红砖大队部和红砖学校，给人感觉就不一样。”
罗迈：“大队部和学校建设放在后面，先建副业厂房，等大队真正赚到钱了再想改建大队部和学校的事。”他怕刘正茂摊子铺太大，把大队现有现金全嚯嚯了。
“我跟朱枝讲，让他继续烧窑，保证养殖实验基地和厂房有足够的砖用。”古大仲应下这件事。
“还有，跟水利厅聊价格的事，这两天你要抓紧，不然开工后就不好聊了。”罗迈提醒。
“我明天中午就请他喝酒，一定聊好，保证项目预算资金除了外购材料外，其他都留在大队。”刘正茂笑着说。
“你去办就行，要花钱在马会计这里报销。”能为大队搞回大笔钱，罗迈还是愿意下点诱饵。
古大仲：“大事就这样定了，明天早上开队伍会，定人。”
“慢，我还有事要给领导汇报，”刘正茂说。
“你又有什么好事？”罗迈一听刘正茂讲有事，他就自然地想到是为大队拉来了项目或者资金。
“支书，我讲的都是好事，最好的放在最后讲。”刘正茂笑着回应罗迈。
“那你一件件的说，”罗迈拿出本子，准备记下重点的事。
“领导，养殖场和饲料场已经动工，我认为应该准备后续的工作。养殖场需要招募养殖队伍，准备猪苗和饲料。”
“我不知道大队有没有养殖能手，另外，已经进了两百头金华猪苗，农校答应赠送三百头进口约克猪苗，我建议再买一百头本地猪苗，头一年养三种不同猪种，看看那种为大队创效最多最快。以后就主打养这个品种的猪”。
罗迈：“走一步看一步，可行。老古，你知道大队谁会养猪？”
“我们大队以种植为主，真没发现会养猪的人才。”古大仲想一下，还真想不起来。
“领导，是否把杏花大队那金老仕要过来，他就是因私自养猪出事的。”刘正茂试着问。
“可他被公社送劳教了。”罗迈说。
“公社答应支援我们搞新农村建设，让金老仕转到我们大队来劳教，也一样啊。”刘正茂说。
“老罗，你去公社问问，看看小刘这样意见，公社能否支持。”古大仲也给罗迈安排一点事干。
“那我明天去问问。”罗迈应承。
“我的意思是先给大队的养殖场组建一个养殖队伍，不一定用壮劳力，以壮劳力带老人和妇女的队伍，但是一定要有责任心。这是一份长期工作，相信很多人想干，请领导在选人时，一定要选责任心强的，几百头猪，不是小事。”
“我记下了，明天队伍会讨论。”古大仲说。
“自己的养殖场要组建队伍，同时农校养殖场也会要用我们的社员，日常帮他们养殖动物，他们主要从事养殖科研工作。”
“我们给他们准备的人不但有文化，还要自愿从事养殖工作，这样才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当然，在他们那里做事，农校可能给点待遇。”
罗迈听到有待遇，赶紧想家族里有没有符合要求的人。古大仲表态：“要求有文化的基础，就让农校自己在大队初中以上青年和知青中选，他们满意收谁，我们就给谁。”
“暂时这样定也行，下面是最主要的问题，饲料厂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首先是工人队伍问题，需要一个能力强肯吃苦的人做厂长，刚才都闻到了骨头臭味，做厂长的人，首先要能克服臭味。”刘正茂茂说。
“我着重解释一下，饲料厂是我们大队的秘密武器，一旦养殖场起得成功，县里或者公社就掀起养猪潮，到时上面就会让我们交出饲料配方。两位领导，你们讲交还是不交？”
不等罗迈和古大仲回答，刘正茂抢先讲：“我是不会交。别人要饲料可以来我们这里买，没钱买就用做饲料的原料来换。这是我们研制的配方，当然要为樟木大队牟利。”
“所以，在选厂长时，一定要选能力强，能为大队保守配方，还敢担担子的人。”
古大仲：“这事需要好好斟酌，我先记下。”他想到，万一真有一天，县里来要饲料配方，大队难道真不给？
罗迈说：“饲料厂的第二件事？”
“饲料的原料来问题，发酵饲料是由淀粉、农作物秸秆、米糠或者麦麸、少量动物骨粉、抗生素等制成。现在我们虽然种植几百红薯、玉米、小麦。但是也养了几百头猪，目前还不知每头猪的消耗量。我建议给其他大队放风，让他们赶种玉米、红薯、土豆，到时我们大队按时价收购。”
古大仲马上问：“万一我们不需要那样多，到时不收购，别人会堵上门。”
第127章 大白兔奶糖的故事
有些事吧，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江学成当肉联厂厂长，在外人看来是肥缺，可以随意呼风唤雨。尤其是亲属、朋友、同学在吹牛时都会以认识他而自豪。
自然而然，遇到要办什么事情时，也会在第一次时间找他帮忙。这两天正好就有一个领导、一个同学、还有江学成的堂弟找到他，不外乎是儿子或者这些人自己家里要办大事，想请江学成帮忙搞各种指标，理由是江学成是肉联厂长，门路多。
江学成平时已经拒绝了很多人的求助，但这三个人因关系太密切，江不能拒绝。他是厂长没错，主要精力主要是管理工厂，实际跟外面接触得不多，对外关系还不如肉联厂销售科长多。
可是销售科长仗着是某领导的舅子，和江学成是貌合神离的关系。前几天江还用以肉谋私的理由批评过销售科长。
基于这种情况，江学成不可能拉下面子，让销售科长帮自己去往来单位要指标。正为这事烦恼时，刘正茂突然讲自己可以搞到手表和自行车指标，马上激起江学成的兴趣。
见自己给出的善意得到江厂长回应，刘正茂回答：“江厂长，你想要哪种指标？”
“小刘！坐。”江学成这次不但给刘正茂让座，还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在刘正茂面前。跟开始进来，江学成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刘正茂捧起水杯喝水，静等江学成下文。
“小刘，除了自行车，手表；你们厂还有什么指标？”江开始探底。
“厂长，国家配给我们厂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外。还有很多劳保用品。但是要分不同月份发指标，这些东西也不全能匀出来，毕竟先要满足本厂职工家属两万多人的需求。”刘正茂先画出一个饼，紧跟着又讲匀指标的难处。
听话听音，江学成听出了刘正茂话里的意思，国家给江麓配给所有紧俏商品指标，但是江麓要先满足职工需求。
“小刘，你刚讲的自行车和手表指标，能匀多少出来？”江把范围缩小，只帮亲朋搞到自行车和手表，虽没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却也没丢自己的面子，双方都可以接受。
“厂长，你需要多少指标，给我透露一下。我回厂跟领导汇报后，再答复你。”以刘正茂一世的经商经验，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江学成想到找自己帮忙的人多，有机会搞到指标时，尽量打的提前量，就说：“我要的不多，五个自行车指标、五个手表指标就行了。”
“呵呵！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家要用，原来江厂长为职工着想，一次要这么多，我们厂两万多人，国家一个季度才给二十个指标。既然厂长无私支援了生产原料，我回去后在领导面前会尽力为你争取，最后能匀多少出来，我不确定。”
也是欺负现在通信不发达，相互间沟通不畅，刘正茂才敢随便胡侃。这样做，也是为后续的安排做准备。
“那就麻烦小刘给领导多解释，如果需要肉联厂帮助，只要在职权范围内，我一定给予帮助。”刘正茂给他扣一个为职工着想的帽子，江学成只能被动认领，同时他也给了刘正茂一点诱惑。哪知道刘正茂等的就是这句话。
刘正茂站起，说：“江厂长，我给你一个电话号，是樟木大队的。我现在还是樟木大队副大队长，还要去那边处理点事。指标的事，最迟两天会给你回话，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双方互留电话后，刘正茂下楼开车回樟木大队。刘正茂车一走，肉联厂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长长吁一口气，车上装的骨头太臭了。
樟木大队部，罗迈和古大仲在办公室讨论送菜的事，从今天起，每天往江麓厂送菜。古大仲想建立一套规章制度来保证蔬菜品质，今天早上收菜时，吴婶就跟社员吵了一架。
某些人经不起利益的诱惑，总想采用取巧的方法牟利。摸清了大队收菜程序后，有社员捆扎蔬菜时，故意把烂菜叶和杂草掺在里面。吴婶在验收时发现问题，就拒收这家的蔬菜。这家几口人不服气，不但围着吴婶和武齐悦骂，还干扰正常的收菜工作。
直到古大仲听到骂声后，出来了解事情始末后，裁定暂时不收这家的菜，让他们回家重新处理好再送来时，这家人还顽固对抗古大仲，把骂人的目标转为古大仲。
古大仲暴躁的脾气怎么能容下这家人胡搞，一上火，把这家人的蔬菜全部丢在地上踩烂，还要开大会批斗这家人，理由是这家人破坏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破坏樟木军供基地建设。
这家人的亲属见古大仲动了真火，又真是他们不对，连劝带拉的把这家人搞走才平息事端。
等事情平息后，罗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家里有事迟到了。等罗迈到办公室后，古大仲跟他商量收菜规矩时，罗迈反正不提建议，听古大仲一个讲。
就在古大仲义愤填膺要制定收菜规矩时，一股腐臭味传到办公室。让办公室古达仲皱眉，马会计也在会计室里大声问：“这是什么味？”
大队部外，停着一辆货车，司机刘正茂被吴婶拉住问话中。吴婶早上搞完收菜工作才回家吃早饭，在家一上午都没想通，自己坚持原则还被人骂，就跑来大队部找领导要说法。
走到大队办公室外，正好一台新解放牌货车停在身后，还带来一股腐臭味。回头看到刘正茂从驾驶室下来，吴婶不顾臭味，拉住刘正茂好奇的问：“刘知青，这是大队买的新车？你会开货车啊！真厉害。”
“吴婶，车是江麓厂借来的，我现在驾校学开车。刚学会。”刘正茂自己想跑远点，边往办公室边回答吴婶问话。
迎面碰到郭之艳捂着鼻子出来看情况，见刘正茂快速往办公室跑，郭问：“副大队长，车上拉的什么，太臭了。”
刘正茂依旧没停步，说：“做饲料用的骨头。”
办公室内，几个人都捂住鼻子，听到刘正茂声音，古大仲起身准备出来看看。刘正茂已经冲进屋内，对古大仲说：“大队长，快安排人卸两台机器下来，我好把臭骨头卸到饲料厂那边去。”
昨天袁洪刚回来时，已经汇报过，新买的机器由刘正茂去提，古大仲问：“机器重不重？”
“不重，四个人就可以抬下来。”刘正茂回答。
古大仲：“马会计，出来卸机器。”罗迈不用提醒主动站起来，加上刘正茂正好四个男人。
还是刘正茂主动上车厢把十篓骨头移开，四个男人把碎石机和磨粉机搬到大队部里。古大仲催：“小刘，快把车开走，以后也别把骨头带到大队部这边来。”
饲料厂址离大队部直线距离两公里远，目前只有一条不宽的土路，刘正茂小心翼翼开车，到达饲料厂工地。
在此指挥施工的郭明雄大手一挥，指挥施工的社员把臭骨头全部卸下汽车。社员们忍着臭味把十篓骨头抬到离基建地很远的下风地，刘正茂让他们把骨头倒在朝阳草坡上，用树枝拨开晾晒。
“副大队长，这台车是借江麓厂的吗？”郭明雄问。
“是的。”
“这样快你就拿到驾照了？”郭明雄知道刘正茂去驾校才十多天，其中还去了一趟沪市。
“已经考完，在等拿证。”刘正茂一脸嘚瑟的回答。
“萧长民也考过了？”郭明雄太羡慕了，马上问。
“他啊！资质不好，还在学。”刘正茂开口瞎说，如果被萧长民知道，估计也没办法。
汽车再次开回大队部，刘正茂停稳车后，就从大队部提了几桶水冲洗车厢，直到没有臭味才停手。
古大仲和罗迈重新被刘正茂请出来，在车尾部架两根树，三人合力把车上装满汽油的油桶卸下来后，直接滚到临时油库放好。
为防止拖拉机手装油时，把柴油、汽油搞混，刘正茂专门用粉笔在几个油桶明显上写上柴油和汽油字样。
处理好这些事，刘正茂才进办公室。把破碎机和磨粉机卸到大队部后，古大仲和罗迈就一直围着机器看，这是他们大队搞副业引进的第一批机器，大队党政领导把它们当宝贝。
看到刘正茂忙完事情，古大仲问：“小刘，出差情况还顺利吗？”
“哦！等下，我去车上拿点东西。”说话间，刘正茂从汽车驾驶室里拿出几袋东西回办公室。
给办公室四人，每人发一袋大白兔奶糖后，说：“这是从沪市给你们带的礼物。”
马会计没想刘正茂会带礼物，拿着奶糖很客气地说：“让副大队长破费了，这是高级货，我带回家给老婆子尝尝，谢谢，谢谢”。
这时对沪产商品的迷信和后世有人迷信国外产品一样，只要是沪产的都是高级货。
罗迈问：“你怎么搞沪市的食品卷？这种糖在沪市也难买到吧？”
“厂家帮忙买的，”刘正茂又胡侃。
“郭姐，帮忙把这包奶糖送到后面学校去，让老师给每个学生分一颗。”和大队一起的小学，刘正茂也给那二十多个学生准备一斤糖。
“小刘，你想得周到。”古大仲夸奖。
发完伴手礼，刘正茂给两位领导正式汇报工作：“支书，大队长：这次出差到金华和沪市，总体行程很顺利。头天在金华种猪场订了二百头金华两头乌猪苗，已付订金和运费一共1800元。我们养猪场建好后，打电话过去，他们就会送过来。”
“接着，到沪市后，先在矿山机械厂买了破碎机。厂里技术人员告诉我，破碎机只能把骨头打成碎渣，还要磨粉机才能把碎渣磨成骨粉。所以我又找其他厂买回一台小型磨粉机。”
“就是外面这台机器？”罗迈问。
“是它们。本来给大队办事，只要两天就可返程。可江麓机械厂委托我去恒久自行车厂，帮江麓厂采购自行车，所以在沪市耽误几天。”刘正茂一口气把沪市的事交代完。
第129章 古大队长会开货车
古大仲讲得也有道理，你出于好意想带别人吃饱饭，对方按你的意见种植了农作物，到时你有不按承诺用零售价格收货，对方一定会找上门跟你理论。
全社会物资短缺，他们种的粮食只要往粮站送，对方都会收。却是官方收购价，跟零售价不一样，对方心里就会感觉被樟木大队骗了，亏很多钱。
“两位领导，我想从事的副业项目是酿酒和饮料，具体的就是酿包谷酒，土豆和红薯提炼淀粉，深加工后出售。所以需要大量玉米、红薯、土豆，只要其他大队愿意跟随我们新农村步伐，你们都可暗示他们多种这几种农作物。”刘正茂今天索性讲出下一步计划。
酿酒，是好项目，现在办公室的人，除了刘正茂不太喝酒，罗迈、古大仲、马会计都爱喝酒。但是现在农村的状况是，如果社员家里粮食有富余，私下酿点烧酒，政府不会管你。
一旦你想大规模酿酒往外销售，绝对会有人上门，送一顶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帽子。
“小刘，你讲的都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手续不好办，到时会有很大麻烦。”罗迈提醒，他最怕担责任。
“支书，我们换个角度看，我们大队干的事，手续越难办成，技术难度越大，成本越高，一旦办成后，是否对我们越有利？”刘正茂回答。
马会计开始一直坐在会计室里听他们讲话，尤其是听到养殖基地要招有文化的养殖员时，他都准备私下找刘正茂开后门，把自己初中毕业的三子介绍进养殖实验基地。
这会又听到刘正茂要给大队开办酒厂，马会计心思一转，让三子在家等会，后面进酒厂最好，最少那是工人，养殖试验场还是要养动物属于农民性质，两相对比还是工人好听点。
罗迈和古大仲都没听懂刘正茂话里的意思，他们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手续难办、技术难度大、投入成本高，反而对大队有利？
马会计能在大队干十几年会计，思维上更加缜密一些，他想到其中奥秘，忍住出站在会计室门口说：“罗支书，刘知青的意思是，大队做的事，如果成功了，别人就会跟着学。技术难度大、成本高、手续难办，那别人有心学，最后也学不成，我们就做独行生意。”
古大仲一拍脑袋，说：“小刘，你小子想得这样远。饲料厂秘方要保密，你也是这个意思？”
刘正茂猛然来一句：“早知三日事，省心万万年！”
马会计出来讲话，给了罗迈一个惊醒，他考虑的是，刚才大队主要商量重要的事，没注意到会计室和出纳室还有人。万一他们在外瞎说，可能会坏大队商量的事。
“老马，我们刚才商量的事，可不能对外瞎说。”罗迈直接给马会计警告。
“你们继续聊，我出去透透气，”马会计知道自己犯忌讳了，领导商量事，自己一冲动就发言，这是不懂规矩。他赶紧学郭之艳的样，到外面晃荡去。
等马会计走出办公室，古大仲帮马会计解围：“老马懂分寸，应该不会跟社员们乱说话。”现在他心里也开始赞成修大队部，未来大队越做越大，机密越多，最好有个安全的议事环境。
“领导，不用担心，我们的愿景计划是市里杜副主任同意的，既然可农业学大寨，也就能工业学大庆，为本市淌出一条农村建设的新路。所有手续由我去找市里办。现在我们要做的事低调做好前期工作，等待时期成熟就上马。”刘正茂把话题拉回来。
自从刘正茂在大队冒头后，罗迈身上的责任轻松了很多，往年这个时候，他和古大仲操心的头等大事是返销粮。春荒不是闹着玩，一个搞不好，就有社员家庭吃不上饭，大队给每户发红薯都要算计好，保证社员家一直到双抢时都不能断口粮。
今年刘正茂帮队里搞来资金，还用特殊手段为每户社员家庭搞到大米，现在社员们每顿饭，大米带点粗粮，基本都能吃饱。
更重要的事，勤快点的社员，在自留地里种蔬菜或者养家禽，还能为家里赚现金，改变以往只能年底分红才有钱的惯例。
往年春耕后，社员就闲置着，现在队里的活很多，大家都没闲置时间，尤其是以前被认为不能干活老人和妇孺，现在都将有适合他们的工作。罗迈想到这些，他说：“小刘，大方向你拿主意，我和古大仲负责执行，绝不给你拖后腿。”
被刘正茂一带，罗迈明哲保身的思维也开始变化，是个领导都想干点事，氛围到了，他自然会跟着氛围走。
“那我先跟李天福透个底，他跟不跟还不能确定。”古大仲说。
“拉来首批红砖，直接给他结账，他见到好处，一定会听你的。”刘正茂相信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小刘，大队种植基地的蔬菜即将大批量上市，而社员自留地的蔬菜长势也很好，江麓厂能否全部吃下？”古大仲想到这里，忧心地提出来。
“大队长，我明确告诉你，江麓厂是肯定吃不下。但是你别急，我有预案。首先，我们不能吊死在江麓这棵树上，应全面开发销售渠道，但是又不能放到市场上去跟蔬菜公司抢市场。”
“所以，我建议建立一个以我带队的销售班子，把销售对象确定为市县区域内大单位的食堂和总务科，我们只做大单。”
“这个方法好，只要不放到市场上，蔬菜公司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销售方面我和罗支书都不懂，由你自己招人建队伍就行，目的能把菜卖出去。”古大仲赞成刘正茂的意见。
“我们大队以前挖过防空洞没？”刘正茂突然来一句。
“前几年响应号召挖了一些，你问这个干什么？”罗迈说。
“我还有想法，双抢后，要在大队搞个新农村现场体验会，需要用到腌菜，如有干净的防空洞，我们正好利用起来，现在把暂时卖不出去的蔬菜制成腌菜，到时正好拿出来用。酒厂开工后，也能藏酒。”刘正茂解释。
古大仲好奇：“开会要用腌菜？”
“大队长，现在一时讲不清，改天我在跟你们细说。那是厂房开工后的后续工作。”刘正茂心里还只有轮廓，没形成具体实施步骤。
“好吧。我记下了，会找好场地，派人去买大缸，选大队最会做腌菜的婶子去做腌菜。”古大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刘正茂言听计从的。
“支书！大队长！今天也不早了，我最后提个建议，你们看看是否合理。你们两位去公社或者县里办事，虽然有时能用拖拉机接送，但是现在蔬菜大量上市，预计他们是没时间送人了。”
“这次我不是帮江麓厂搞过来很多恒久自行车吗？我建议大队买三辆自行车回来，给外出办事的同志代步。不知支书和大队长是否同意？”刘正茂提出这种明显给领导谋福利的建议，等待他们答复。
“小刘，这样可能不合规矩。”古大仲认为花公家的钱为私人买车，属于贪污。他没明说出来。
“大队长，你是否理解有误，我说的意思大队买三辆自行车给出外办事的人代步，不是分给我们三人。谁要出去办事谁用，用完必须送回大队保管。大队不光是我们三人要出门。武齐悦、郭明雄、还有何福营都要出门，他们都能用。”刘正茂给古大仲解释。
“老古，我赞成小刘的提议。大队购买自行车公用并不违纪，何况还是为提高办事效率才买的。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大队置办点固定资产不为过。”罗迈想到以后出门能骑自行车，心里那个美。
“支书都同意了，少数服从多数，通过，”古大仲拍板。
“买26轻便车还28载重车？”刘正茂问。
“乡村都是土路，还是买载重车吧。”罗迈回答。
“下次回省城，我就去江麓拉车。”刘正茂话刚落音。
“早点拉回来，我早点学。”罗迈就催。
刘正茂笑笑，开始填这次出差购买猪苗、破碎机、磨面机、照相机和胶卷的报销表。
罗迈接过报销表签字时，一看报销表内容，大惊，问：“小刘，农校捐助的6000块，你全部花完了？还买了两部照相机和一堆胶卷，这两样就是1000多块？”
刘正茂平淡地回答：“照相机有大用，这是准备给宣传部正副部长专用的。目的是记录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全部过程。”
把格局提到这样高，罗迈也不好讲什么了，只是哀叹，6000块不但没剩下一点，反而还要从大队现有资金出一坨钱。
会谈至此下班回家，刘正茂说：“我打算明天中午请水利厅施工队吃饭，两位领导有时间作陪吗？”
“到时再说吧！”古大仲回答。
刘正茂也不强求，礼数到了，他们爱来不来。
罗迈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讲：“小刘，早点去拉自行车。”
古大仲则跟在刘正茂后面，低声说：“小刘，把汽车钥匙给我，我转业后就没开过车，想体验下开车的味道。”
他是看到汽车，开车的瘾上来了。其实他早就想散会，开车玩玩。拿到钥匙，古大仲上车坐驾驶位，刘正茂坐在副驾位。
调座位、调后视镜、看灯光、试喇叭一气呵成，看来古大仲在部队真学过开车。大队部外面坪够大。货车先在坪里转几圈，试了油门和刹车，古大仲熟悉了此车性能，准备上村道。
刘正茂让古停车，他说：“大队长，你慢慢玩，注意安全，玩尽兴了等下送到知青点去。”
古大仲自吹：“小刘，不是我吹，当年在部队，还没一个司机技术比我好。”
刘正茂跳下车，关上车门，货车一溜烟跑了。牛棚小屋 ，序伢子和老王在给瓜果泼水。二十株瓜藤在老王精心照顾下，长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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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马会计为子求人
下午在大队部偷听到的消息，让马会计从中捕捉到很多信息，按刘知青的设想，半年内大队的经济将会腾飞。他下班回家后，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自己家怎么才能利用大队发展的机会取得最大利益。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自己这个大队会计的位置很稳，家里大小子没啥文化，是种田的命，大女儿已经出嫁，唯独三小子初中毕业。恼火的是三小子太老实，不喜与人打交道，毕业后每天在生产队出工，农闲就在家帮父母种自留地。
对于大队目前的状况，马会计是看得最清楚的人。罗迈和古大仲虽然是大队党政一号、二号人物，这一个月来，在人事上的实际话事人是刘知青。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罗迈似乎没有以前恋权了，古大仲是本能的出于公心，只要对工作有利的事他都支持。
目前大队新崛起的几个风云人物，都是刘知青提名后任命或者跟刘知青走得近的人。
不说萧长民和序伢子这两个最早靠拢刘知青的人，郭明雄兄妹跟刘知青去省城出了次差，郭明雄现在是负责基建的骨干，郭之艳破格提为大队出纳，每月能领津贴。
传说知青袁洪刚还打过序伢子，但这小子醒悟的快，在知青点最早响应刘知青号召，早上第一个起来挖自留地，从而抱上刘知青大腿，现在俨然是拖拉机队的领头人物，每天负责往城里送菜，威风得很。
知青冯婷的爸爸也是响应刘知青号召，利用单位干部身份为大队搞来一千块钱的蔬菜种子，刘知青为兑现承诺，硬是给冯婷安个大队宣传部副部长职务。
还有六队吴喜闻的老婆，传言是她和刘知青一起搞投机倒把卖鸡蛋，等到刘任副大队长后，首批就提拔她做蔬菜队长，职务等同生产队长，每月也能领津贴，让吴喜闻家走了次狗屎运。
唯一一个例外是何福营，马会计认为何福营是靠罗迈的关系才能做脱产干部，但何也是在靠拢刘知青后，才升任宣传部长。
大队有个谣言，先是讲刘知青看上郭之艳，才让她做出纳；后来谣言对象又变成冯婷。只有马会计理解刘正茂，事实根本不是传闻那样，他知道刘正茂是因在樟木根基不深，认识的人有限，才把身边的人全部用起来。
坐在家里想通了这些事，马会计抓了家里生蛋的母鸡，还让老婆拿出仅有鸡蛋，叫上三儿子一起去知青点找刘正茂。他一定要把儿子介绍给刘正茂认识，让刘正茂对儿子有个印象，以后好安排个职位。
牛棚小屋外，刘正茂难得有时间陪老王头聊天。晚饭后，老王头、刘正茂、序伢子三人坐在外面看星星。现在天气往热走，外面已经有蚊子，他们三人手里都拿着蒲扇赶蚊子。
夏初的夜晚里，三人静静地仰望美丽的星空，感受大自然的美丽和神奇。星星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跟三人对望。
在这宁静的乡村屋外，刘正茂仿佛忘记了城市的喧嚣，忘记了心里的烦恼，只留下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序伢子嘴里吃着刘正茂从沪市带回的大白兔奶糖，一边品尝甜蜜的味道，一边仰望天边划过的流星。
老王头坐在他们身边，手里拿着飞马牌香烟，深深吸一口，思绪飞回到抗战时期的金戈铁马岁月，分不清是烟雾还是战火的硝烟，仿佛只有星星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身后传来喊声：“刘知青！”
看星星的三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马会计带着一个青年走了过来。刘正茂站起来问：“马会计，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事，没事！”马会计连连摇头，然后又说：“下午你送沪市的高级糖给我，我老婆要我抓只生蛋的鸡和十个鸡蛋来回礼。”
刘正茂连忙说：“马会计，你这就见外了，一点糖而已，要什么回礼？你带回去。”
“三子，上来见过刘家哥哥，他可是你的榜样。”马会计喊躲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出来见人。
“副大队长！”三子双手提着母鸡和鸡蛋，硬着头皮打了一声招呼。
“马家兄弟今年贵庚？”刘正茂问。
“虚岁20，”马会计抢着回答。
“那你比我大，以后叫我名字就行，别喊副大队长。”刘正茂笑着说。
“那不行，达者为先，规矩不能乱。”马会计说，“刘知青，我儿子也是初中毕业，以后还要请您多带带。”
“现在大队需要销售员，他愿意跟我出去跑业务吗？”刘正茂知道马会计来的意思了，就直接问。
见刘正茂能理解自己的来意，马会计也不遮掩，说：“谢谢刘知青，儿子性格内向，不适合做交际，大队的副业需要人时，请刘知青给三子一个机会。”
“好，只要有适合他的岗位，我首先会考虑。”开办副业，工人肯定要以大队社员为主，刘正茂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三子把鸡和鸡蛋放进房里去。”目的已经达到，马会计准备告辞。
“老马，把这些带回去！”刘正茂追着马会计喊，可是他们已经跑远。
刘正茂摇摇头，掏出五块钱给序伢子，说：“序哥，麻烦你明天帮我送五块钱去马会计。留下鸡明天招待水利厅施工的负责人，我去找大队报销。”
“小刘，你大小也是个大队负责人，用人上必须坚持原则，要用人以长，不能用人唯亲；以工作需求为重，不以人情为先。”等马会计走后，老王头才提醒道。
刚才马会计来找刘正茂的目的，被老王都看在眼里。作为坚持原则的老革命，他很讨厌这种行为。但是马会计主动讲自己儿子不适合做销售的时候，老王也能理解一个父亲爱子心切的心情。
所以，老王提醒刘正茂，用人时要用别人的专长。刘正茂太年轻，老王怕他被人情世故迷了心窍。
“王叔，您讲得对。我涉世未深，如果有犯错误的苗头，还请王叔及时帮我纠正。”刘正茂把身段放得很低，这点让老王头很欣慰。他感觉这孩子可教，是个干大事的人，稍加雕琢，前程无量。
“小刘，我要批评你，这是去沪市，你大手大脚花费太多，帮我买了十条飞马烟，还有那样多名酒、糕点、汗衫、高级糖果，你这样出差一次就亏一个大窟窿，很易犯经济错误。”老王严肃地说。
“王叔，我承认错误，下次一定管住自己的手，第一次去大城市，厂家很热心，给我介绍当地特产，我收不住手就多买了点，其实事后还是很后悔，但没办法了。”刘正茂开启胡侃功能。
“这一百块钱，你拿去填窟窿，下次在不能搞这种荒唐事了。”老王拿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刘正茂。
刘正茂很自然接过钱，从中拿出2张，又把其余的还给老王，并说：“王叔，只要20块就行，这次出差是厂家安排的食宿，而江麓厂又给我报销旅差费，只有20块缺口。”
不收一点钱，老王不会安心，刘正茂用一套说辞再收点钱，才能让老王放心。
“你留着，出门办事也方便点。”老王硬要给刘正茂钱，他可不想让一个好孩子倒在金钱问题上。
刘正茂把钱塞进老王口袋，说：“王叔，你放心，现在大队每月发津贴，再说了我又不抽烟，出门真用不了什么钱。”
“那先放在我这，你要用时，找我拿。”老王也不再纠结。
“序哥，明天上午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早上去买点肉，中午要请施工队领导吃饭。”刘正茂又给序伢子一张肉票和买肉的钱。
“刘知青，你是在这里请客？有几个人？”序伢子抬头问刘正茂。
“加上大队自己的人，估计得有十来个。”
听到要做十来人的饭菜，序伢子为难地道：“刘知青，我可能做不好招待菜。”
“没问题，你负责准备食材，我会让大队那个专门为施工队做饭的厨师来这做饭。”刘正茂回答。
“那行，我一大早就去买肉。”
“记得把买鸡的钱给马会计家，那可是他家生蛋的鸡，大队不能白用，”刘正茂提醒。
老王白天先帮老冯头喂牛，又去序伢子家自留地里帮忙除草，下午还给自己种的瓜果苗泼水，到这时有点累了，刘正茂和序伢子就各自回家休息。
早上，刘正茂没去大队部，他先找到水利厅施工队的临时驻地，看见几个人在喝粥，大队还为他们准备了煮鸡蛋和咸菜。这种伙食标准在当时算是高配了。
刘正茂进门就问：“请问那位是领导？”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端着粥碗站起来问：“你是？”
“你好，我是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出差刚回来，特地来拜访。”刘正茂自我介绍。
对方一听，马上伸出右手，热情的说：“你就是刘正茂同志啊，久仰大名！我是这个项目负责人甄青修，总算见到你了，真年轻啊。”
刘正茂也伸手跟他友好一把，但甄清修的名字和他的形象反差太大，差点逗笑刘正茂。
“甄领导，你好你好！”不知甄具体职务，刘正茂客气地寒暄。
旁边一个男青年马上介绍：“刘同志，这是我们施工队副队长，厅里很重视这项目，派副队长坐镇。”
其实是这个项目太小，施工队的书记派了排位最末的副队长来看着。
“我和陈处长很熟，他经常关照我们队。在这等你几天了。”甄副队长不会打哑谜，他直接讲认识陈刚。
水电水利厅下属有几个工程处，每个工程处又下属有几个工程队。陈刚在厅里是冷门副处长，但对于工程队来讲，就是厅里的大人物。甄队长以认识陈处长为荣。
第131章 集体照
甄的外形虽然粗犷，心思却很缜密，他直接提陈刚的名字暗示刘正茂，表明他已知道陈刚和刘正茂的约定。
既然都是千年狐狸，刘正茂也就不啰嗦，直接说：“甄队长，今天中午我在知青点为你们接风，请你们赏脸。”
甄虽然对刘正茂这种少年老成的性格感到奇怪， 但爽快的答应下来：“好，不敢忽副大队长盛情，我们准时参加。”
“那我不打扰你们用早餐，大队那边还等着我去开会。”刘正茂顺便通知大队派在这的厨师，让他带上中午的菜去知青点做招待餐。
生产队长们和各专业队主管昨晚就得到通知，早上全部聚到大队部开会，到点时，刘正茂没来。罗迈想刘正茂可能有其他事，反正会议内容是大队领导已经商量好的事，就没等他，直接宣布开会。
按惯例古大仲负责讲解具体事例，古大仲根据事情的重要性开始会议内容，先讲的第一件事，大队要组建一个新基建队伍，主要是配合水利厅施工队建设排灌站和排灌站配套工程，工期争取在双抢前结束。
本次会议重点是让在座各负责人推举一位可靠、手艺好、威望高的带队人。罗迈也插话，虽然是水利厅投资，但是建在樟木范围内，所以要求建成百年工程，不能有一点马虎。
对于这种选材用人方式，大家还不适应，开始等大队领导点将。这时，刘正茂走进办公室，他见大家都在，忙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跟水利厅施工队领导聊点事，来晚了。”
古大仲对刘正茂摆摆手，示意他找地方坐下。
大家都不发表意见，罗迈急了，骂道：“大队就没泥工师傅了吗？”
第一生产队长不服，说：“我就是泥工，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发表意见？”罗迈问。
知道罗迈的性格，第一生产队长刘昌明可不敢硬顶，万一被罗迈记住，那自己往后就有无尽的烦恼。他确是大队手艺最好的泥瓦工，现是养殖场基建的主力。
同时他还是第一生产队长，管着生产队一百多人。郭明雄是大队民兵连长，手下实际只有二十来号青年男女，刘昌明以前从不把民兵连长当干部。
这次大队定级，郭明雄、马会计、武齐悦、何福营等几人居然每月拿15元津贴，跟副大队长刘正茂一样，而生产队长每月才领10元，这就让刘昌明不爽。
他并不看重每月多领或者少领5元，主要是大队把这几个人用津贴的方式定位为副队长级别，职位比生产队长高出半级。刘昌明自己认为比郭明雄他们矮了半头。
今天要议的事很多，古大仲没心思跟刘昌明搞这种弯弯绕，他问：“各生产队长在举荐几个有能力、手艺好的泥木工。别tm磨洋工，老子不是请你们来喝茶的。”
生产队长里，吴喜闻年龄大，他说：“大队长，现在全大队手艺最好的泥木工全部在明雄那里建养殖场，没去的都有各种原因不能去。”他心里说，没去养殖场的泥木工不是手艺不好就是懒，你心里没数？
刚进来时，刘正茂不知大家在讨论什么，坐在后，吴婶悄悄跟他讲，是在选建设排灌站的带头人。
见大家推不出合适的人，刘正茂清了清嗓子，对古大仲说：“大队长，我有个建议，你看行不行？”
古大仲：“你说！”
“我建议排灌站施工带头人就用刘昌明队长，但为了养殖场建设的延续性，排灌站要用的泥木工就从附近大队招支援人员，不用大队的社员，”刘正茂说。
“就怕招来的社员混日子磨洋工混口粮。”罗迈知道刘正茂惯用的激励措施，就是用粮食砸出进度。
“所以，大队对刘昌民队长有要求，整个工程必须在双抢前完工，还必须保证工程质量，为此，大队派宣传部长何福营做工程专职质量监督员。不知刘队长有没有勇气接受挑战？”刘正茂看着刘昌明，用铿锵有力的语气将刘昌民的军。
刘昌明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说：“刘知青，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工程量有多大，怎么敢冒然保证工期？”
刘正茂：“有道理，你和何福营今天中午来知青点，和水利厅工程队对接后，明天早上告诉大队长结果，工程很急，时间上不能拖了。”
古大仲：“这个事先这样定，接着议下一件事。大家都知道农校在大队圈地建养殖实验中心的事，现在他们要招初中以上辅助实验员五人，性别不限；养殖员五人，年龄和性别不限，但是七老八十的就别报名了。”
古达仲讲完，在座的大笑，都知道实验基地不会收七老八十的人来供着。罗迈接古大仲的话说：“这件事，散会后，你们回去就给知青和所有初中以上学历的社员讲，有想法而条件合格的人先到郭之艳处登记，等农校老师来选人，被选上的人，不但大队记工分外，农校还可能会给少量补贴。
有这种待遇，生产队长们都知道报名的不会少，社员不可能被招工，能做领津贴的临时工，对社员来讲，也能涨身份。尤其对于未婚的青年男女来讲，媒婆介绍时都能讲，某某是农校实验基地的临时工，每月有津贴领。
“大家听懂没？”古大仲主持会议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搞我来说两句，然后扯半天的事。
有人回答：“懂了，农校基地要招人，初中以上学历，男女都行。还要招养猪的，男女老少都可以。我们散会后就去转达。”
刘正茂笑着解释：“是养殖员，实验基地猪、牛、羊、各种家禽，不单单养猪。”
古大仲：“大概意思懂了就行，让够条件的早点报名，如果农校选好人后，谁在哭哭啼啼来找我，我不会在去找莫老师讲好话的。”古大仲就是这样直率，丑话都讲在前面。
“第三件事，大队的饲料厂近期要开工，要选厂长一位，条件是：有领导力，工作上能身先士卒，能识字写字，性别不限。包括在座的都可以举荐和自荐。一旦被大队选上，待遇等同生产队长。”古大仲又抛出一个诱人职位。
大家还在心里盘算时，武齐悦笑着问：“大队长，你讲性别不限，那我可以报名吗？”
“可以，你报名最好，老是跟我磨叽，讲妇女主任的工作不是调解家庭矛盾，就是找妇女宣传计划生育。你去下体力看看，到底那个工作轻松些。”罗迈说。
“那是不是拿双份津贴？”武齐悦问。
“你去做饲料厂长，我马上另外安排别人接妇女主任。”古大仲讲。
“那我要跟老公商量下，”武齐悦找借口下台，其他人大笑。
“另外，饲料厂要用十五人，要求能主动干事，身体健康，性别不限，一旦录用，全部按壮劳力记工分。”古大仲的意思，只要进了饲料厂做事，不管你以前出工记几分，在饲料厂都是记十分。
当场有人问：“中年妇女也是按壮劳力记工？”
古大仲：“是的，只要是被厂长选上的人，都按壮劳力记工分。愿意参选饲料厂长和进饲料厂做事的人，两天内到郭之艳那里报名，最后名单由支书和我，还有刘副大队定夺，听清没？”
答：“知道了。”
“最后一个议题，大队养殖场暂时先要十个人，条件是身体健康，能吃苦，能值夜班，这位置专门照顾40岁以上妇女、或者50岁以上男性，同样按壮劳力记工分。大家听懂没？”古大仲讲出招养殖员的内容，位置给年龄偏大的社员，也是大队对这部分人的照顾。
愿意来报名养猪的社员，基本是体力不太好，还没文化的人，家里也没靠山，能找个按壮劳力记工分的事，他们应该能接受。
“懂了，”与会的人对养猪的事不感兴趣，他们都在盘算前三项里饲料厂长、或者家里有子弟的在想能不能进农校实验基地。
古大仲刚准备喊散会，刘正茂站起来说：“等下，还有一件事，今天干部到得很齐，拍个照留念。”
他从自己的书包拿出一台崭新的反光相机，对大家喊：“都到外面排好，拍个照。”
武齐悦早就想进城拍个照片，现在看到刘正茂有照相机，这可是个稀罕货，高兴问：“刘知青，你买了照相机？”
“是大队买的，以后由宣传部使用，从今天起，大队每一个历史性大事，和各种有纪念性的事件，宣传部都要拍下来做历史资料。”刘正茂解释道。
大家不关心什么历史资料，都想看看自己在照片上是什么样子。大家一窝蜂跑出办公室排队。
刘正茂先指挥其他人按高矮排好两排位置，再让罗迈和古大仲坐在前排中间，他自己先试着对齐焦距，按下快门给大家照了一张。
罗迈说：“小刘，你坐进来，让别人照。”
刘正茂：“冯婷，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操作，你来照。”
冯婷到前面，胆怯地说：“我不会用相机。”
“没事，你把手放在这个按钮上，眼睛上这个窗口，端相机的手别动，被照相的人都在窗口内，没有重影时，你按快门。”刘正茂简单的给冯婷讲解。
冯婷按刘正茂讲的拍了一张后说：“照好了。”
武齐悦马上讲：“给我照一张单人的。”冯婷看向刘正茂，意思是问刘正茂，能照单人的吗？其他人也跃跃欲试，准备让冯婷给他们照单人照。
不等刘正茂开口，罗迈抢先发话：“小冯，胶卷很贵，不能乱照。”武齐悦被罗迈的话刺激，气愤地讲：“抠门，多照一张又穷不死。”
罗迈耳朵很灵，他问：“你说啥？”
第132章 大队日常
“我问冯婷，什么时候能看到照片。”武齐悦说完就往外跑，她要回家告诉老公关于大队有几个单位要招人的事。
看到罗迈不准冯婷给别人照单人照，生产队长各自回队去通报会议内容。
“刘昌明队长，中午记得来知青点啊！”刘正茂提醒道。
“好！准时来！”刘昌明回答。
“郭哥、冯婷，你俩等一下，我找吴婶讲点事，还要找你们聊聊。”刘正茂又对何福营和冯婷喊道。
吴婶听到刘正茂讲要找她，她跑过来问：“刘知青，找我？”
刘正茂吩咐吴婶，搞几样时令蔬菜送到知青点去，大队今天要在那里招待客人。吴婶二话不说，直接照刘正茂讲的去办事。现在，在吴婶这里，罗迈讲话都没刘正茂讲话好使。吴婶认定刘正茂是她的贵人。
交代完吴婶的事，刘正茂把何福营和冯婷叫进办公室，指着冯婷拿的照相机说：“这是特地为你们宣传部配的工具，一共两部，何哥和冯婷使用。支书讲得对，为了这两部相机，大队花了大价钱，光相机和40个胶卷，就是一千多。”
“我的意思，你们在使用时一定要爱惜它，给宣传部配相机的目的，我在会议上已经讲得很清楚，记录大队各种历史时刻的画面，还有社员间各种感人的事。未来，大队发展了，你们拍的照片就是大队的尊贵资料，所以，你们一定要用好相机，用活相机。”
何福营：“刘哥，相机还由大队保管吧，我可不敢带回家，一是怕万一损坏，我赔不起，二是其他人知道相机在我家，都会找我拍照片。”
冯婷也点头同意何福营的讲法，她本来是回大队混日子的，没想到刘正茂把她当人才使用，她更不想把相机带回知青点，怕万一丢了不好交代。
罗迈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就插话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带回家，我看就把相机放在郭之艳这里，她有保险柜，可保相机安全，你们要用时再来领。”
冯婷马上把相机放在桌上，她认为罗支书的意见顶好。刘正茂也觉得罗迈的建议可行。
“支书，既然大队买了照相机，完全不帮社员照相也不好，我认为在以下几种情况，可以给免费社员照相，当成大队的福利。结婚；添新丁；老年人满七十岁、以及逢十总岁；还有盖新房等这几项可以拍照。你看行不行？”刘正茂也学古大仲的行事规则，先给照相机定个规矩。
对于刘正茂这个建议，何福营举双手赞成，他真怕他那帮哥们天天缠着要他照相，现在大队有规矩在先，他就有借口拒绝。
“小刘，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做体现了大队的姿态，又不会让他们两个为难。福营，你要多跟小刘学学，由你把小刘刚讲的规矩写下贴在大队部的墙上。再注明一点，就是这些情况，也只照三张。”罗迈把规矩定得更细。
“支书，如果照了三张后，事主家还要多照几张，怎么收费？”冯婷是女孩，自己也喜欢照相，所以有此问。
“冯婷，如果有社员不符合上面要求，又想照相，那就要等你们有时间还愿意帮他们照时，按成本收费，可以帮他们照，但是要控制数量。不说照相机成本，反光胶卷一卷共36张，每卷买价3.5元，合到1毛钱一张，到城里洗照片的成本，我只算5分，所以别人要照着玩就按每张1毛5收钱。”刘正茂很快就给出照相的价格。
在成里照相馆照过相，冯婷知道要收2毛5分，刘正茂给出的这个价是便宜了。但是何福营和罗迈被刘正茂讲出的价格震惊，因为樟木去年分红时，一个壮劳力才值8分钱，照一张相两天工分就没了。
“福营，你把小刘刚讲的都写下来贴到墙上，你们两个以后也少很多麻烦。”罗迈交代何福营，是出于保护宣传部的好意。
这时，办公桌上电话铃响起，罗迈抓起电话对听筒说：“喂！喂！这是樟木大队，请问你找谁？”
听清对方话音后，对刘正茂说：“小刘，农校找你。”
接过听筒，刘正茂说：“我是刘正茂，请问你是？啊！是沈校长啊，你好！你好！”
电话里，沈安如讲，老师选好了自行车型号，要26型轻便车8辆，28型载重车2辆，问刘正茂什么时候送车过去？
刘正茂答应沈校长，三天内送自行车到学校，请她先收齐自行车款，轻便车按175元、载重车价格是165元。
接完电话，刘正茂看到古大仲已经出门检查工作，就告诉罗迈，请他转告古大仲，中午准时到知青点来陪客。罗迈点头应允，刘拉上何福营往外走。
桌上电话铃声又响起，罗迈拿起听筒讲两句，就对门外喊：“小刘，电话。”
跑回办公室，“喂！江厂长，你好！我现在大队这边，要过两天才能回城，好！我回城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访您。”
放下听筒，刘正茂准备回知青点，罗迈问：“小刘，江厂长是那个单位？”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刘正茂只要联系到新单位，就能为大队拉来好处。
江学成是省城肉联厂厂长，我们的骨头就是跟他联系才用最便宜的价买到，我想把大队的蔬菜卖到他们的职工食堂。为了消除罗迈的疑虑，刘正茂一口气讲清事情。
罗迈：“哦！多找几个单位买我们的菜，你做得很好。”他很圆滑，心里虽然遗憾刘正茂跟肉联联系的目的，不是为大队搞项目。
讲到这里，刘正茂想起答应过陈刚，两个月内要给安排刘子光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那又抓起电话拨号。
接电话的是陈刚：“喂！陈处，你好！我是刘正茂，有两个事给你汇报一下。”
“哈哈~~~你是领导，当然要给你汇报。你们厅施工队已经在我们大队做了几天前期工作，那个甄领导人很好，中午我会跟他具体洽谈施工事宜。”
“没错，就是那个大胡子，好，你表扬他的话，我会给他转达。哈哈。第二件事，请你通知刘子光，大队准备安排他当业务员，工作职能是长驻省城帮大队联系蔬菜接受单位。”
“陈处，你别客气，这是大队罗支书的决定，你要谢就谢罗支书，下次支书到省城，你做东请他喝酒。”
“让刘子光在省城待命，我到省城后就带他跑一段时间，直到他熟悉业务再放他单飞。别啊！都是知青兄弟，别喊师傅，把我喊老了，哈哈，陈处，我还有事，回见。”
电话内容，罗迈听得清清楚楚，他问：“小刘，你的销售队伍，这个刘子光是第一个人？他能干得了销售吗。”
“支书，刘子光绝对能胜任销售工作，他爸是玻璃厂车间主任，他舅舅是水利厅的副处长，你见过的，为大队的排灌站项目出了大力。”
听刘正茂介绍，罗迈何其精明，刘子光利用关系，起码能拿下两个单位，再加上刘正茂带他，做个卖菜的业务是可行的，他就点头认可。然后问：“小刘，你这销售队伍，准备用多少人？”
“支书，这个现在不好定，要随大队发展逐步增加，而且选人的要求也很高，不是随便一个就能干销售，所以人数暂时不定。”刘正茂给业务员定的条件是：端正、有文化、会讲话、会做人，有社会关系，还能抽烟喝酒。
“恩，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罗迈本来想塞个亲戚到销售队伍里，听了刘正茂的解释，他认为暂时不开口为好。
但在刘正茂要出办公室大门时，罗迈说了句：“小刘，你这次进城，能把大队的自行车拉回来吗？”
“我这趟进城一定拉自行车回来，”刘正茂肯定的回答。
门外，冯婷和何福营在等刘正茂，见刘出来，冯婷问：“刘知青，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了解一下，文艺宣传队的排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冯婷看着何福营，这个事，名义上是冯婷在负责，可她在大队不认识社员，也不了解社员特长，实际上是何福营在操作。
“刘哥，文艺宣传队已经有雏形了，你也知道，现在大队事情很多，加上社员的积极性不高，我们还在做工作。”何福营目光躲闪的回答。
从何福营的话里，刘正茂听出来了，文艺宣传队的事不顺利，他对何福营说：“你们两个跟有这方面特长的社员或知青讲，他的节目公演后只要得大家认可，大队分别奖励十块、八块、六块，所有表现好的人，我个人请客到省城玩一天。”
“你这句话，我会转达到每个人。”何福营这宣传部名字好听，可是没权没资金，纯靠忽悠社员来组队，现在刘正茂承诺了好处，组队会顺利点。
“何哥，如果本队文艺人才不够，也可以从外队拉人。”刘正茂提醒，把组队条件放宽。
“好”！何福营回答。
“冯婷，你有未归队的那几个知青的联系方式吗？”上次跟冯婷和刘子光一起回城拉赞助的是五个人，快两月了，只有冯婷和刘子光拉来赞助，余下三个男知青不但没拉来赞助，连回音都没有，刘正茂认为他们有点不尊重大队，所以现在不惊动罗迈的情况下问明原因。
冯婷和刘子光拉来了赞助，他们看到其他三个回城后没动静，大队也没追究，心里早就认为不公平，现在刘正茂开始关注这件事，冯婷还有点高兴，但她不会给刘正茂讲那三个人的地址。
第133章 宴请甄清修
用捐助换下放年限的想法是刘正茂提出并执行的，当时知青点十一人，报名包括冯婷、刘子光在内的五人，冯婷的家长动作最快，帮大队搞来急需的大几千块钱的蔬菜种子。
而刘子光的舅舅为大队拉来一个大项目，解决了大队洪水期内涝问题，大队通过给这项目提供石料和人工能赚到大笔现金收入。
可是，除了这两位外，回家拉捐助的另外三个知青，利用这个理由躲过了春耕劳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时间过去快两月，居然没一点回音。
推动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刘正茂，他现在想私下了结此事，找机会联系那三个知青，如果能拉捐助就快点办理，家里实在没办法也没事，悄悄回知青点来，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事情悄悄就过去了。
而且大队正超常规发展中，多出一些需要文化的工作岗位，他们回来后，以自身的文化基础，还是有很大机会竞争到岗位。
在冯婷这里没问到那些人联系方式，刘正茂只能等袁洪刚送菜归来后，去问袁洪刚，毕竟袁以前跟那些知青一起玩，可能有联络方式。
回知青点的路上，刘正茂跟何福营讲解了排灌站项目的来龙去脉，尤其重点讲透排灌站辅助工程对于樟木未来发展的意义。何福营这时才了解到刘正茂想利用这个辅助工程，把樟木建成景区式的样板。
对于大队提名他做项目的质量监理，猛然感觉到身上责任重大，自己必须按刘正茂想法，严把工程建设质量关，把辅助工程建成百年项目样板。
知青点厨房，大队派的厨师在处理鲜鱼和杀鸡，吴婶和序伢子都在帮忙摘菜洗菜。何福营到来后，吴婶指挥何福营和冯婷去附近社员家借圆桌和板墩。
刘正茂则回到卧室，埋头写了两份协议，等下跟甄青修谈好具体事宜后，就能拿出提前拟好的协议直接签署。
餐桌露天摆在老王头住的小屋外面，大队基础设施太差，没有招待客人的餐厅或者会议室，刘正茂只能因陋就简的摆坝坝宴。他认为只要酒菜到位，把客人喝高兴了，就能表达诚意。
罗迈和古大仲、刘昌明先到，看到桌上摆了两瓶汾酒，和一条飞马烟，罗迈到刘正茂卧室悄悄问：“小刘，你用这样好的烟酒，这餐饭要花很多钱吧？”
“支书，如果大队用四十块钱成本，换回几万块现金，你说值不值？”刘正茂停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笑着问。
“几万现金？他们会答应？”罗迈被刘正茂讲的数字吸引。
“支书，我不太懂建筑工人的工价，还有就是大队田间山野那些石头，大约能卖多少钱一方？”刘正茂没回答罗迈的话，继续问。
罗迈知道刘正茂是为了跟工程队谈判，才了解人工和石料的价格。他心里核算过后，咬牙狠心报了个自认为最高的价：“人工需要一元一天，石料可以卖到8元一方。”
“好，我心里有底，支书，跟你讲实话，一桌人，只有两瓶酒，等下要拜托你和大队长，让工程队的那个姓甄的队长喝好。”刘正茂讲这话的意思有三：只有两瓶酒，自己人留点量；让对方的领导喝好；你们负责喝酒，我负责谈判。
快到十二点时，工程队的四个人，在甄清修的带领下来到知青点，刘正茂给双方简单介绍后围着圆桌坐下。
樟木大队的支书、大队长、副大队长、宣传部长、第一生产队长出面作陪，给足了甄清修面子。
老王头被刘正茂强行安排在桌上坐下，吴婶、冯婷、厨师、序伢子等人在厨房另开一桌。
酒是八大名酒之一的汾酒，烟是有名的飞马，菜就更不应说了，一盆红烧肉、一盆水煮活鱼、一盆蒸整鸡、一盆红烧豆腐、一盘刘正茂从沪市带回来的一心斋的酱牛肉、一盘辣椒炒香肠、另外一个下饭酸菜、一个青菜、一个蛋花汤，满满十个菜。
甄清修看到这样一桌子菜，心里很高兴，证明大队这边看得起自己，虽然就餐环境差了点，但是农村条件就这样，已经表达了最高诚意。
大家坐好，刘正茂发言：“甄队长，你亲自来帮我们大队建排灌站，解决我们大队多年内涝问题，大队两位主要领导罗书记和古大队长很感激你们，早就要设宴表达谢意。可是因事务太多，一直拖到今天，我代表大队对甄队长及几位表示歉意。”
受人尊敬总是愉快的，甄清修马上站起来，客气说：“刘副大队长客气，我们是本职工作，应该做的。来的这几天，大队给我们派专职厨师，每餐还有荤腥，是我们以往出任务时受到最好的待遇，应该是我们谢谢大队支持。”
刘正茂拿起飞马烟，撕开外包装，先给甄清修发了一包，然后说：“甄队长，请坐，大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自嘲，我们真是一穷二白，但是书记和大队长为了招待你，真是费了老劲才搞到一对好酒，贵客来了，每人一包烟，大家努力搞了这两瓶酒。”
罗迈和古大仲静看刘正茂表演，虽然是刘正茂招待客人，但他处处以大队为先的做法，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刘昌明队长，麻烦你给客人倒酒。”刘正茂指挥刘昌明时，又对甄清修说：“上午，陈处长打电话过来嘱咐我，讲甄队长有能力，要我们好好配合你工作。所以经大队慎重研究，决定派出本大队能力最强的刘昌明队长作为领队，宣传部长何福营同志作为质量监管员配合你工作。”
“刘副大队长，陈处长今天专门提到我了？”甄清修根本不在意樟木大队派谁带队施工。他更加在意厅里的陈处长提到自己，尤其是自己带的兄弟在场，外人讲陈处长不但认识自己，还给予了好评。这样他属下的兄弟们都知道他有后台，不敢忤逆他。
“是啊，陈处长的原话是甄队长能力强，在厅里几个工程公司都能排上号。让我放心，有你在，排灌站及其附属工程的质量绝对有保障。还讲你的优点是善于处理跟地方的关系。”刘正茂作为捧哏，开口就把氛围拉满。
“小刘，菜会凉了，等下聊，先喝酒。”罗迈及时跟上。
“来，甄队长，我代表樟木大队敬你，以及你的兄弟，干！”古大仲站起来，豪爽的讲。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甄清修还在回味刘正茂转述的话，他理解为陈刚在了解这里的情况，因为来樟木前，工程公司领导打过招呼，尽量使用这里人工和石料，还隐晦地表达，让他充分利用工程预算。
他是工程公司下属工程队的副队长，说穿了就是个班组长，陈刚在水利再是冷门处长，对于甄清修来讲，还是需要仰望的人物。
这个年轻的副大队长，开口闭口陈处，甄清修不知刘正茂到底有什么背景，他抱着不得罪人的目的说：“大队长，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们的目标都是搞好排灌站项目，你们放心，陈处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甄队长讲得，我们的目标一致，在施工过程中，如果我们的社员不听指挥，你跟刘队长讲，他会严肃处理。”刘正茂再次提到刘昌明。
“没事，在这里指导施工的施工员是白尔丹同志，他有丰富的施工经验，来，白尔丹你跟刘队长和何宣传部长喝一个。你们三人携手搞好这个工程。”甄队长马上撮合三个具体施工者的关系。
“先吃菜，慢慢聊，不急”，罗迈道。
一餐下来，水利厅施工队的甄队长他们四个人喝了一斤半汾酒，樟木大队几个加起来不到半斤。
饭后，甄队长被刘正茂热情拉到大队部喝茶。好酒好菜好热情，甄队长喝到七分醉，达到最好舒服的感受。
他喝了酒就喜欢讲话，大队办公室里，甄队长大声表态：“刘副队长，你们大队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你有什么事用得着兄弟，一句话的事。”
“甄队长，陈刚处长见过，要用我们大队的民工和石料，现在就要正式开工了，我们还没聊好工价和石料价格，甄队长，你看？”刘正茂进入主题。
“都是兄弟，只要不是太离谱，都是一句话的事。”甄清修拍着胸脯说。
“对、对、对！都是兄弟，甄哥，你讲民工工价和石料价格多少合适？”刘正茂想探他们的底价。
“刘兄弟，有陈处长的面子在，你们开价，只要我过得去，都不是事。”甄清修脑子还在想着要给陈刚面子。
“那我就讲了，民工价只按3元一个工，收集石料的工作很麻烦，就按35元一方，甄哥，这个报价很合理吧？”刘正茂信口开出价格，等着甄清修还价。
坐在旁边当陪客的罗迈和古大仲听了刘正茂报价，都被惊到，这价远远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他们两位都认为甄清修会提出异议。
“刘兄弟，只要能保质保量建好排灌站及其附属工程，怎么决算都好说，竣工时，你能请陈刚处长来参加竣工仪式吗？”甄隐晦的提出要求。
“陈处一定会参加竣工仪式，我可以保证。”刘正茂现在懂了，甄主要是想结交陈刚。
“那没问题，就按你讲的价格，大家都是兄弟，哈哈！”又不是他家的钱，把工程做好，不超过预算，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甄队长，那我们就按刚才聊的签个协议？”刘正茂讲。
“刘兄弟，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陈处长？”甄清修说。
“甄哥，这是我们大队的规矩，哪能信不过陈处和你甄队长？”刘正茂说话间，拿出提前写好的协议，填上数字，先自己签名，在递给甄清修。
这时大家合同观念还不强，都是凭信用办事，所以甄都没详细看协议，拿起笔签上了自己名字。
第134章 留在知青点的知青全脱产了
这一切看在罗迈和古大仲眼里，第一感觉是太假，刘正茂信口报个价格，对方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还价的意思，居然还同意刘正茂的报价，纸写笔在的签协议。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只见刘正茂收好协议，站起笑着伸手跟甄清修握着摇了两下，说：“合作愉快！”
甄清修也是满脸堆笑：“合作愉快！”
“甄哥，什么时候正式动工，大队的意思利用双抢前这一个半月把主体工程干出来，不知甄哥的意思？”刘正茂给出时间期限。
“前期工作已经做好，这两天水泵和配件就会运到，水泥也在路上，三天内就可动工。你们能给的施工人员足够，双抢前甚至都能全部完工。”甄说
这个项目是甄做工程以来最小的项目，主体工程是建个排灌站。配套项目比主体工程工作量还大一些。给一个自喷泉建两个微型漫坝，再沿着泉水形成的溪水修防护石墙，并在溪水宽处建个风雨长廊。他有自信在材料和人手足够情况下，用一个半月做完所有工程。
“有甄哥这句话，大队一定在三天内组建好施工队伍，但是有个事还要麻烦甄哥，收购石料和施工人员的工资，能否先拨点给大队周转，请谅解，大队实在太穷了，才~~~”刘正茂脑子里全力运转，搜索可以说服甄清修的理由。
“兄弟，我理解，你讲要多少周转金吧？”甄清修主动问。
“甄哥，你已经买了水泵和水泥，那剩下的工程款主要从大队购买石料、木材和支付人工费，能不能先拨三万给大队周转？”刘正茂装作工程白痴，故意试探。
这下，连爱财如命的罗迈都觉得刘正茂有点过分了，他认为没有一个工程队会把工程预算的一大半先拨给协作单位。
甄清修可没想这些，他认为利用这个小项目搭上厅里的领导，对自己以后的前途大有裨益，反正主要设备已经购买齐备，出发前公司领导也暗示，预算款不要留都花光。
“就按刘兄弟的意思，但有个前提，你们要提供足够项目的材料和人工，等项目验收后，按实际费用决算，多退少补。”甄轻描淡写就答应了。
这下，不但罗迈和古大仲傻眼，连坐在会计室和出纳室偷听的马会计、郭之艳都露出惊讶的笑容。罗迈心里暗戳，难道谈业务都是这样容易吗？只要胆子大敢开口就能成。
刘正茂递一支烟给甄清修，伐火柴帮他点燃后，说：“甄哥是个爽快人，难怪陈处讲你善于跟地方搞关系。我们大队今天下午起就开始大规模收石料，那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对方只是口头答应，没到自己口袋前，刘正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吧，明天你们派个人跟我回公司，我让公司财务给开个付款委托书，拿到银行就能转到你们账上。”甄反正让步了，也不在意给钱时间。
“正好，我明天也要进省城办事，甄哥坐我的车一起去公司。”刘正茂就坡下驴，确定了收款时间。
谈完了主要事情，甄清修想回临时驻地，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条飞马烟，当着罗迈和古大仲面交给甄，并说：“甄队长，这是大队的一点意思。”
甄没客气，直接收下，说：“谢谢书记、大队长，兄弟正愁在这里买不到烟，我代他们收下了。”
刘正茂送甄清修出大队，在门口，甄再次问：“刘兄弟，你真能请来陈处长参加竣工仪式？”
“甄队长，到时他一定来，你放一万个心。”刘正茂拍着甄清修的肩膀说。
办公室内，罗迈问：“老古，姓甄的明天不会反悔吧？”
“看刚才谈话的情形，他没有一点犹豫就答应了，应该不反悔。三天就开工，时间很紧，我们要抓紧准备施工队和收集石料。”古大仲永远是想怎么执行。
送走甄清修，刘正茂返回办公室，罗迈喊：“马会计、郭之艳，你们出来开个会。”
大队部五个人到齐，罗迈说：“刚才小刘跟甄清修谈话时，只有我们五个人在场，他跟对方谈的价格也只有五个人知道，这是大队的机密，不能传给第六个人知道。大家听懂没？”
罗迈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价格如果传出去，大队就没差价，等于白忙一场。虽在座五人，他实际是告诫马会计和郭之艳，不要在外乱说话。
马会计当然懂罗迈的意思，表态：“领导放心，我没听到刚才的谈话内容。”
罗迈看向郭之艳，郭连忙低下头，说：“我保证不会乱讲。”
“恩，这是纪律，你们是做财务工作的人，一定要坚持保密原则。”罗迈说。
古大仲：“对于收购石料和组建施工队，你们有什么想法？”
罗迈：“我算过了，就按2毛5一担收石料，由武齐悦带两知青干这工作。”
按罗迈出的价，刘正茂算出石料成本是5元一吨，佩服罗支书够狠，大队每吨纯赚30元。还有派知青过秤，也是有讲究的，如果用社员，难免有人情秤存在，知青在本地没有亲戚和朋友，收石料时就没纠葛。
“好，就这样安排，明天上午，先在泉水处收石头。”古大仲真细心，他知道辅助工程是从泉水处开始动工，所以最先收的石头要备在那里待用。
“按小刘的建议，施工队以刘昌明和何福营为主，从其他大队招熟练听话的泥木工，具体要招多少工，给他们多少工价？”古大仲继续问。
怕罗迈太抠门，给出太低工价，然后施工人员没积极性糊弄事，刘正茂抢先说：“我觉得按一块一个工不包吃，要包吃就只能给八毛。”
报出这个价，刘正茂都认为自己心太黑了。可罗迈说：“上次只给大米，他们都争先恐后来开荒，这次是不是给高了？”
“上次是承包制，而且开荒的要求也不高。这次工程，我们一定要求建设质量高，还要赶进度，所以相对给高点，他们才有积极性。”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想法。
马会计返身从会计室拿出算盘，吧啦吧啦拨了几下，说：“支书，如果按50个人算，一个半月工期，人工费是2250元。”
罗迈心里默算，对方给了3万，只花2250的人工费，还可接受。如是说：“就按小刘讲的办。”
古大仲：“那我就通知队长们再次来大队开紧急会议。”
大喇叭里再次响起郭之艳的声音，要求各生产队长，专业队长赶快到大队部开紧急会议。
办公室里，开会人员到齐，古大仲宣布：“今天跟水利厅施工队领导商定，三天后，排灌站项目正式开工，为配合此项目，大队决定给蔬菜队做出调整，蔬菜队由吴嫂负责，配两知青做副手。”
“武齐悦主任调出来，成立临时石料收购队，配两知青做副手，负责石料收集工作，郭之艳喊一声，让大队的所有知青来大队部开会。”郭之艳起身去喊广播。
古大仲继续说：“武齐悦，大队定了石料收购价，按2毛5一担收。各生产队长都在，我在这里讲个规矩，所有人都可以收集石头，但是任何人不准掰田梗和塘坝上的石头，一旦被我都发现，你们也不要干生产队长了，不收规矩的社员，扣一年工分。”
在8分钱一个工的大队，2毛5一担石头，具有天大的吸引力，古大仲怕社员被钱迷了眼，把田埂搞烂，把水塘搞穿，影响农作。他提前打招呼是工作经验所致。
刘昌明发言：“大队长，我建议大队划定区域，让大家在区域内开采石料。”
刘正茂：“大队长，我觉得刘队长讲的有道理，划定区域清理石头，还能为大队开出一些可用之地。比如：明年如果要种西瓜，就可以划出一片沙地先让大家清理石头。”刘正茂没有农村经验，只是随口附和刘昌明。
其实，南方农村，有很多岩石丘陵小山，表面散碎石头很多，开采并不怎么费劲。
刘正茂是想利用这次机会，为大队明年种西瓜清理一片沙地，明年种植西瓜时会省很多事。
“刘知青和刘昌明的建议都可用，正好养殖场那边要扩充面积，就把堵在路上那个石头山扒开，大队所有成年社员中愿意拖石头的人，就到哪里去拖。河滩上的沙地，留给学生去清理。”古大仲立马做出安排。
罗迈：“各生产队长现在就回去转达老古的意思，重申一下，谁都不准贪方便扒田埂和塘坝。每天收石头的场地有武齐悦定，在她指定的地点过磅，凭她写的条子到郭之艳这里领钱。”
何福营问：“支书，能用拖拉机运石头吗？”
“能，武齐悦，你记住，凡是拖拉机运来的石头，都算大队的账上，不给个人签条。”罗迈直接堵死公车私用的占公家便宜行径。
“刘昌明、何福营、武齐悦、吴嫂留下，其他人散会。”古大仲宣布。
“报告”、“报告”！门外传来知青的报告声。
“进来！”古大仲喊。
三男一女四个知青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看着古大仲。古大仲一笑，说：“傻站着干什么？自己找地方坐。”
等知青们坐定，罗迈问：“就你们几个？”
女知青李慧看了一眼，回答：“其他几个回家了。”
“不愿意在农村的人，我们不强留，你们能留在樟木大队就是好青年，对于主动响应号召、有追求的知识青年，大队一定会给予照顾。经大队领导研究，决定调整你们的工作岗位。”罗迈能当书记，还是有点忽悠技巧，明明想让他们去做恶人，还讲得这样高大上。
第135章 请刘正茂喝酒
知青们今天上午就听到风声，讲大队有好几项目要用人，他们都跟生产队长关系一般，准备晚上抽时间问刘正茂，想请刘正茂看在同为知青的份上，帮忙换个不下田的工作。
现在罗迈宣布要给她们调岗，每个知青都暗中盘算，能否调个轻松点的工作。
罗迈忽悠完，古大仲发话：“我看了一下你们的资料，结合个人体魄，李慧、蔡华生两位知青，调到蔬菜收购队，协助吴嫂工作。蔬菜收购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不但关系社员的收入，还关系到买菜的单位对我们大队的看法，所以你们两人在收菜过程中，一定要服从吴婶安排，秉公收菜。”
李慧问：“大队长，我们明天就跟吴婶做事吗？”
“你们四人，明天都要到新岗位报到。蔡治安、严群飞两位知青，加入武齐悦主任的石料过磅组，你们要服从武主任安排，坚持公平过磅，不给大队造成损失，也不让社员吃亏，明白不？”古大仲安排任务从来是干净利落。
“清白”！严群飞回答。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古大仲。
“没有”，李慧一脸喜色的回答。
“吴婶，带你的人回去，教好他们怎么收菜。”古大仲命令。
“何福营，你安排一台拖拉机带武齐悦去县里，买个500公斤磅秤回来，明天早上就要用。武齐悦在那里学会了用秤再回大队。”古大仲很干脆就安排了事情。
被点到名的人往外走。见其他人都有安排，刘昌明问：“大队长，我还有事吗？”
“下午你跟白尔丹聊过，应该了解项目了吧？”古大仲问。
“大队长，我知道大概内容，给我五十个熟手，一定能在双抢前完工。”刘昌明也不讲废话。
“那就好，你安排好一队的事，明天早上来大队部，我让其他大队派人来支援，你负责从他们中选人，合适的留下，樟木大队不养闲人，不合适的让回去。”古大仲交代刘昌明。
见办公室没自己的事了，刘正茂准备出去走走，罗迈现在得了自行车魔障，说：“小刘，你明天陪甄队长去省城，记得带自行车回来啊。”
“好，一定会带回。”刘正茂回答。
晚上，序伢子热了中午的剩菜，再在知青点自留地割了一把韭菜炒一碗，几个人吃完晚餐。刘正茂找到袁洪刚，让他写信给那三个借口回家找捐助，至今没有的回信的知青，要求他们十天内必须回知青点。
袁洪刚虽然有点的犹豫，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任务。晚上停电，刘正茂准备去小屋那边陪老王看星星。被李慧堵在宿舍，她对刘正茂说：“刘正茂，我们几个知青凑了点钱买了酒，感谢你为我们讲话，请你喝一杯。”
下午，大队安排他们离开新工作，比下田劳动轻松，这四个知青认为是刘正茂帮他们出了力。从大队部回来，几个人商议后决定请刘正茂喝酒感谢。
“李慧，你们搞好大队分配的工作，就对得起知青这个名号，真没必要请我喝酒。再说了，大队的人事安排，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刘正茂跟李慧解释。
这段时间以来，这几个知青思想上也在发生变化，开始她们根本没把刘正茂当回事，以前有带队干部在，都没能为知青争取到利益，何况刘正茂只是个普通知青，大家都在同一起步线上，你还是最后来的人，别人不踩你就是最大的宽容。
出乎意料的是，刘正茂凭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了出来，在短短两个月，做到大队副队长职位，在他引导下，大队各项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与此同时，跟刘正茂走得近的知青和社员，跟随刘正茂一起走上不同岗位，让人羡慕不已。
今天被调岗的四人，在本知青点所有知青中，属于没有过硬关系，人也相对老实的那部分，以前是随大流苟着，不显山不露水。
那天刘正茂代表大队在知青点提出可以用捐助换回城时，家里有关系如冯婷、刘子光这样的知青回城拉赞助了，还有三个狡猾的男女知青借口回城拉捐助也跑了，剩下袁洪刚等五人知道家里没关系，自己又不敢撒谎，老实留了下来。
其中袁洪刚最早看清局势，及时抱上刘正茂大腿，结果是和萧长民一样当了拖拉机手，现在俨然是拖拉机的头。
通过袁洪刚的例子，让其他四位知青看到希望，他们得出结论，知青在樟木大队生活，只有跟同为知青出身的刘正茂搞好关系，才会雨过天晴敖出头。
近来，她们暗中商量过几次，要请刘正茂的客，跟刘正茂搞好关系，可是他们手里没钱，加上刘正茂长期不在大队，没有联络的机会。
在萧长民和袁洪刚的带动下，知青点的自留地都种上刘正茂讲过的几种菜，开始还只是萧长民和袁洪刚每天散工后到自留地收拾，后来萧长民去城里学车，只剩下袁洪刚继续照顾，大队那个孤儿序伢子偶尔来帮忙。
知青点留守四人把这些事都看在眼里，在蔡华生提议下，四人也加入到自留地种菜行列中，现在袁洪刚每天都要送菜，也没时间照顾自留地了，任务完全落到这四人身上。
所谓天道酬勤，有耕耘就有收获，自留地最先取得的收获是空心菜和韭菜、大蒜叶，长势喜人，这四个知青已经卖了一茬，虽然收入不多，但是知青自己劳动所获。
本来李慧建议把卖菜的钱按七人份分，袁洪刚得知后讲，知青点自留地卖菜的钱，最好不要分，为知青点买点生活物资就行，他预计刘正茂和萧长民都会支持。
四个知青私下商议，卖菜的钱暂时不用，集多一点，凑在一起买点烟酒请刘正茂喝一次，正好借机处好关系。
今天大队突然给四人同时调岗，他们认为是刘正茂在其中出了力，商议后就派蔡华生去公社买了烟酒和豆腐，本来想买点肉，但是蔡没有票，买不了肉。
晚饭前，四个人都下厨帮忙，炒了两自留地自产的青菜和一个红烧豆腐。正好刘正茂在牛棚老王头那里吃了晚饭回房间拿东西，被李慧堵住要请他喝酒。
以前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没有翻脸，别人主动示好，刘正茂在大队本来就没根基，还需要一点人手帮忙做事，现在顺水推舟拉拢点人。
喝酒本来只是幌子，目的是为融洽大家的关系，酒和菜起到桥梁作用，敬酒敬菜之间，四人向刘正茂表达愿意靠拢的意思，明确讲以后，就唯刘正茂马首是瞻。
假借酒劲，刘正茂讲自己年龄小，还需要知青点的哥哥姐姐多照顾，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哥哥姐姐们担待。
李慧讲：“刘知青，我们虽然痴长几岁，能力上是大不如你，你就别谦虚了，以后用得到我们四人的地方，发句话，我们绝不打反口。”其余三个男生马上表态，都是李慧讲的这想法，绝无二心。
刘正茂：“大队是所有社员和知青的大队，齐心协力，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你们先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因手里有点点权利就犯错，我保证大家未来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晚上，刘正茂带着一身酒气，陪老王头、序伢子坐在牛棚小屋外看星星。抬头仰望漫天繁星，偶尔一个流星闪过，呼吸着新鲜的乡野清风，刘正茂感觉似乎随风飘起，飘荡在樟木大队的天地间，舒展、放松，如同卸去所有压力和欲望，每个细胞都被打开。
刚刚知青点的敬酒声，老王头能听到一些，从话语间，老王头也知道了个大概。他担心刘正茂在捧杀中迷失自己，如是说：“小刘，用人如器、各取所长。你现在的目标是带领樟木建设新农村，应该锲而不舍的把精力用在这个目标上。世上的营营苟苟的事太多，不值得牵扯你这种胸怀大志的人的精力。”
“王叔，你是高看我了，我只是想过不饿肚子，不缺钱花的日子，为实现个人愿望，顺便带上大队一起进步。”刘正茂目不转睛看着天上，随口回答老王。
“不饿肚子，不缺钱花，是目前全中国的愿望，能实现这个目标的人，都是人才，在你小子这里怎么变成很随意的事？”老王不知刘正茂是在自吹，或者真的是随口讲。
酒精真究还是起了作用，刘正茂现在跟老王头聊天，不带一点畏惧，他说：“王叔，不是我吹牛皮，我做不到带领全国不饿肚，不缺钱，但是凭我现在的能力，让一个县富裕起来，并不是难事。樟木大队如果听我安排，两年、只要两年，收入保证比省城工人还高。”
“序伢子，你扶刘正茂去宿舍，他今天喝过量了。”老王感觉刘正茂在讲酒话，他记下了，以后不能让刘正茂喝酒。
离开大队部，甄清修脸上就露出笑意，他本来还在想，怎么样才能不露声色完成公司主要领导交代的任务。甄清修是公司领导带出来的徒弟，并没有干部编制，现在虽然是职务是副队长，其实是以工代干。
他一直想转为干部编制，可是职务太低，以往项目上出了成绩，功劳都记在上面的领导身上。这次因为项目太小，其他工程队都不愿意接手，公司领导正好让甄清修做项目负责人。
厅里批复这个项目时，陈刚为了外侄前途，专门挑选甄清修所在公司来执行，他和这个公司领导是同学，私下交代过公司主要领导，项目预算全部花完，最好是想办法转一部分给当地大队使用。
能为同学出力，还能为徒弟牵线的事，公司领导嘱咐甄清修，必须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明面上做得漂亮，当地大队的青年副队长关系很硬，能给他转干助力。
中午，甄清修故意借酒劲掩护，和刘正茂演了个双簧，顺利转三万给樟木大队，他认为其他几个人没看出痕迹。
第136章 在水利厅领到钱
早上，一辆军牌货车开到施工队临时驻地，让甄清修彻底相信师傅的话，这个小青年的社会关系不一般。
这年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借到军车，据这个刘副大队长讲，军车还是江麓厂长期借给他开。这种人必须多联系，说不定哪天就能帮到自己。
在水利厅下属第八工程公司，有甄清修引路，公司领导暗中放水，刘正茂没费劲就拿到付款委托书。填付委时，刘正茂拿出马会计写的樟木大队开户银行、账号、户名，请工程公司出纳帮忙写在付委收款栏目里。
他是怕自己填写时手抖，写错字后又要来麻烦别人换付委。出纳看在甄清修面子上，帮忙填写了。
各自还有事要办，甄清修自己去樟木。刘正茂出了工程公司第一件事就开到银行，先把付款委托书交到柜台办理付款手续。
人工处理转账环节的年代，一般都要两到三天，账款才能从付款单位转到收款单位。拿到银行柜员盖了章的回执，刘正茂才放心去办其他事。
本次回城，解决好几个事，有汽车就是方便，先到南郊外肉联厂，江大厂长热情接待，刘正茂到达时，正好是午饭时间，江厂长亲自领他到肉联厂食堂，在招待客人的小餐厅里，专门炒了回锅肉、腰花、卤大肠、三鲜汤。
江学成说：“小刘，我们厂别的没有，肉管饱，你放开吃。”靠山吃山，肉联厂餐桌上全是荤菜。
“江厂长，你们有规定，中午不准喝酒？”刘正茂问
“没啊，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会来，没提前让厨房准备酒。”略带抱歉的说。
“肉联厂也是国营重点单位，政府没给一点特殊照顾？”刘正茂化身扎心哥，故意给江厂长找不自在。
市属肉联厂是肥水单位，可放在全市中也是普通企业，根本不会给予政策经营性以外的福利。
就是江麓这种国家重点军工单位，政府也只是通过军供系统保证在职职工粮食供应，厂里为照顾家属开办的附属单位，还要工厂找地方解决生产原料和生活物资。
“跟其他单位同等待遇，没有其他好处。”江厂长心里心想，有政策照顾我还会找你帮忙？
“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这一桌子荤菜，别的单位就不可能有。对了，江厂长，你们食堂没有青菜吗？”刘正茂总算绕到蔬菜上了。
“来，边吃边聊。江厂长往刘正茂饭碗里夹了几块回锅肉。”他自己也端起饭盆开吃。
“有青菜，蔬菜公司每月会按指标供给一些青菜，这不是快月底了吗，可能指标被用完了。”江厂长讲。
扒了一口饭，再往嘴里塞块回锅肉，味道真好，咽下食物，刘正茂说：“江厂长，国家给江麓机械厂安排专门的供应基地，就是我任副大队长的地方，现在每天给江麓厂送几大拖拉机蔬菜，解决他们的生活物资短缺问题。你是否想享受军工待遇？”
“我们级别不够，也不是军工，只能想想，享受不到，”江学成说。
刘正茂诡异的笑笑，说：“事在人为，就冲江厂长请我吃这顿饭，我也要想法帮帮你。江厂长你们厂现在有多少职工？”
“那可以啊！我们厂三百多干部职工？”江厂长随口答。
刘正茂心里盘算一下，三百多人加上食堂用一些，每两天送一拖拉机的量。他故意说：“军工使用的物资，都是经过保卫部门审查过，必须绝对保证安全，而且是定量生产，我可以帮忙，数量不会太多，最多每两天搞一手扶拖拉机的量。还只能悄眯操作。”
人都有逆反心理，易得到的东西会认为不好，难得到的东西一定好。江学成就是这样，听到两天才能搞到一车，还是军方保卫部门审查过的安全菜，自己能帮厂里搞来，无论量有多少都能体现自己有能力帮职工谋福利。
“小刘，在你不为难的前提，帮我厂搞一些来，”江学成说。
“江厂长，讲实话，我肯定能搞到菜。江麓厂两万多人，每天才六个拖拉机的指标，所以不能挪他们的指标。我会从大队那边想办法给你们供应菜。”刘正茂解释。
“那我代表肉联厂所有职工谢谢你。”两人吃完饭回办公室，中午办公楼里没人，江学成进厂长室后还是随手带关门。
两人落座后，江学成问：“小刘，手表和自行车的事，你们领导同意摞指标吗？”
“江厂长，我们领导爱交朋友，但是指标是全厂职工的福利，所以他不方便出面，这事由我来处理。”
“你们领导同意帮忙，那我抽空上门去感谢他。”江厂长高兴的讲。
“江厂长，记得上次你要三块手表、三辆自行车，对吧？”刘正茂问。
“是的，几个推不脱的关系让我帮忙，”江学成回答。
“我们领导讲，在你这位置上，要你办事的人多，既然你开了口，他反正是违反纪律，一次就多给你两指标，帮你摞五个手表、五辆轻便车。”刘正茂大方抛出善意。
“啊！太谢谢你们领导了，也感谢你帮忙，”江厂长心里马上就想怎么用多出来的指标。销售科长仗着上面有人不听指挥，江自己就用这些指标拉拢几个中层干部稳桩脚，孤立销售科长。
“厂长，我们领导也有话让我转达，现在厂里有蔬菜缺肉食，他讲，在不为难的情况，能否帮忙解决的肉食。”刘正茂找借口提出条件。
江厂长心里想，我就讲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吧？问：“小刘你们想要多少肉食？”二万多人的肉食都落在他头上，他可没办法。
“江厂长，我们领导也知道你们是按计划分配肉产品到每家肉店的。明人面前就不讲暗话了，我们领导也只是想在厂领导和职工们面前展现能力，如果江厂长每周能给厂里搞两头猪和一些下水，他就很感谢你了。如果有难处，也没事的，他理解。”
江学成自己是领导，他理解刘正茂口里领导的行为，就是想在上级和职工那里露脸。原来只要这点肉，他做厂长就能批条子，职权范围内。
“哈哈，两个单位互相支援嘛，应该的，今天正好是星期六，你拉两头猪回去，职工买点肉正好过周末。至于下水，你想要多少，我写条子就是。”江学成笑着答应。
“感谢江厂长支持江麓厂工作，我们领导还讲了，国家不定期会给我厂职工各种福利，缝纫机啊、收音机啊，到时也给你们匀一些。大家互通有无。”刘正茂为自己卖货留下伏笔。
“对！对！大家互通有无，你指标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江学成笑着说。
“厂长，我明天还是开这辆货车送自行车和手表过来，是送到厂里还是你指定地方？”
“小刘，明天星期天，要不你后天上班时间送来，就送到办公室楼下。”江学成有自己的小心思，找他帮忙都是上面领导，到时那些人到厂里来提自行车，肉联厂的有心人一定会知晓，也知道他江学成跟上面关系很铁。
“好，后天上午我一定送到。江厂长，我想在江麓职工下班前，拉猪肉和下水回去。”
“走，我带你去屠宰车间，装好车才来开票缴钱。”江厂长亲自带刘正茂到屠宰车间，跟车间主任交代，以后每周六，刘正茂来拉2头猪肉，下水是有什么就给什么，数量随意。
还特别跟车间主任强调，刘正茂是江麓厂的采购，自己格外批条是支援军工建设。
车间工人帮刘正茂装了两头宰好的猪肉，拖了四筐下水到车上。又回到办公室，江厂长按装车的重量写了条子，刘正茂在财会科缴了钱。刘正茂怕路上要加油，随身带了两千块正好够付款。
小卖部领导刘阳云同志，别看她职位不高，近期可是江麓机械厂最忙的人之一。小卖部里只有她和萧长英两人，早上要到三拖拉机蔬菜，从卸货到卖光，要一个半小时。
现在为了满足职工家属需求，下午又送三拖拉机过来，直到下午6点左右卖完。如果只是卖菜，她们两人还勉强能应付。可是这段时间预购了自行车的职工集中提车，小卖部内外都有人呼喊，搞得刘阳云和萧长英应接不暇。
把货车停在小卖部不远处，刘正茂看到袁洪刚带队在卸刚送到的蔬菜，萧长英举着铁喇叭站在方凳上喊话，让买菜的人排好队，刚到的菜还没验收，大家不乱动。
刘阳云手里拿着大队列出的清单，正指挥袁洪刚他们往菜架上码菜，每下完一种菜，拖拉机手就会喊刘阳云点数收货。
时间已到阳历五月初，江南温度渐高，刘正茂怕车上的猪肉变味，就跑到食堂去找王蒙正主任。
“小刘，你怎么这时候来食堂，还没吃饭吗？我们封灶了，先拿两馒头垫吧垫吧？”王主任很会来事。
“王主任，你真客气！我吃过了。给小卖部拉来两头猪和几百斤下水，看到很多人在小卖部门口排队，我没敢卸货，所以跑来找你求援了。”刘正茂道。
“啥！你搞来了猪肉和下水？走，我去看看。”王蒙正主任一把抓住刘正茂激动的道。
“别，王主任，明天是星期天，你们大食堂不营业，天气这样热，不好留的。”刘正茂提醒他。
“没事，先去看看，我们有用冰的冷藏室。”
第137章 食堂截留猪肉
汽车货箱里，王蒙正翻看了猪肉和下水，确定都是新鲜的，没一丝异味。他跳下汽车，拍了拍手，说：“小刘，你先把汽车开到食堂后门来，先卸一头猪和两筐下水到食堂。”
“王主任，这样不好吧，是毛处长让我搞肉回来，给职工开荤做福利的。”刘正茂为难的说。
“毛处长那里，我去打招呼，你就当不知道。政府配给食堂的那点肉都不够打牙祭的，每天因菜里肉太少，食堂要挨多少骂？小刘，你就帮我这个忙，卸一半到食堂”。王蒙正铁了心要卸肉。
“王主任，还没签收，卸在你这里，等下不好办手续啊！”刘正茂无力的推脱。
“这好办啊，全部卸在食堂过磅，你跟食堂结账，我分一半到小卖部去卖。”王主任脑子很灵敏。
刘正茂感念王主任帮过自己很多次，而姐姐那边又忙不赢，如是说：“王主任，我姐姐那边人少事多，还不会砍肉，要不你派个人去教他们分割肉？”
“没问题，我们都是一个处室的同事，何况刘阳云和萧长英经常来食堂帮我们摘菜。我亲自带人去帮她们卖肉。”王主任一口应承。
货车开到食堂后门，王主任叫来食堂工作人员卸下所有猪肉和下水，先过秤结账。王主任真让厨房大师傅扛了两扇猪肉和两筐下水到冷藏室。
王自己扛一边猪肉，叫上刘正茂扛另一边往小卖部走，刘阳云看到两人各扛半边猪过来，就问：“王主任，你们这是？”
“你弟弟帮小卖部搞来的猪肉，请我来教你们怎么分割肉和卖肉，”王主任笑着说。
“今天有肉卖，要票吗？”有职工听到王蒙正的话，追上来问。
“先排队，不要票，8毛一斤，我们还要去拿一趟下水。等我们来在卖。”王蒙正大声讲。
在排队买蔬菜的职工家属，听到有肉卖，呼啦一下全部跑到肉摊前排起队。
有食堂职工帮忙，两筐猪下水很快被搬到小卖部门口。没提前准备挂肉的架子，王蒙正亲自操刀在案板上分割好肉。
排队的人有急性子的，等不了王主任分割肉，就先买下水，猪头、猪蹄、心、肝、肺、大小肠等，都乱放在竹筐里，想买的人，排队按次序上来选。刘正茂帮忙称秤，他也不记得每样下水的价格了，就统一按猪肉价给别人结算。
不要肉票，还是按肉店的价卖，先买到肉和下水的人回宿舍一宣传，不到半小时，所有猪肉和下水就一点不剩。后来的人追着刘阳云问：“小刘，下次什么时候还会来猪肉？”
“小刘，今天你怎么没有提前发通知啊？”
“小刘~~~~~~”
见大家紧追姐姐问，刘正茂悄悄告诉姐姐，以后每周六下午，都会有猪肉销售。刘阳云不想一个个回答问话，闪身进小卖部里面，刷刷几笔，写了一张通知。大概意思：“从下周六起，每逢周六下午，会销售一批猪肉和下水。”
职工家属们看到通知，还是追刘阳云：“小刘，我爱人吃油渣，下次到肉后，你帮我留几斤肥肉。”
“小刘，我可以先付钱，你到时帮我砍几斤肉放在里面，等我下班来拿。”
“~~~~~~~~”
刘阳云的事本来就多，被这些大妈大婶纠烦了，就接过萧长英手里的铁喇叭说：“各位大伯、大叔、大妈、大婶，大家都是同事熟人，我作为小卖部的负责人，销售过程不能厚此薄彼，请大家谅解。”
在收拾肉案残局的王蒙正悄悄对刘正茂说：“你看才多久，就把你姐姐逼得这样泼辣。”
“干了这份工作，没法，好在她俩能扛起来。”刘正茂无奈的回答。
“小刘，你今天送了猪肉过来，怎么没提前给我打电话？”毛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附近。
王蒙正以为毛奇要追究另一头猪的去向，马上说：“毛处长，我们到食堂那边去说话，这里太闹了。”
三人来到食堂时，因今天是周六，只有住集体宿舍的职工在食堂用晚餐，所以今天食堂的事不多，大厨们利用这点时间在处理那两筐下水。
怕下水变味，采取卤制的方式处理猪头、猪尾巴、大小肠，食堂里全是卤香味。
毛奇和刘正茂都被王蒙正引到小餐厅坐下，王蒙正对毛奇说：“毛处长，你别怪小刘，是我作主，留下一头猪肉和两筐下水，你批评我，等卤好下水后，我切一盘出来给你试味，敬你一杯酒赔罪。”
这时，毛奇才知道是王蒙正截留了猪肉，他佯装怒道：“王主任，你现在学会强盗职业啦，敢截留小刘给职工的福利了。”
王蒙正马上辩解：“毛处长，食堂也是你属下，要一碗水端平吧？再说了，肉在食堂，还不是给职工吃了？”
“把你藏的酒拿出来看看，如果是好酒，那这事就算了，否则？”毛奇道。
“处长亲自来检查工作，高低要拿出上次厂里招待客人喝剩的好酒。”从对话里，能听出王蒙正和毛奇的关系不错。也反映了当时干部的条件并不特殊，也喝招待宴的剩酒。
“王主任，你们卤得这样香，我买几斤带回家给父母尝个鲜。”刘正茂被卤菜香味吸引，主动提出购买一点。
“可以，等给你称一点。”王蒙正端了一碟热卤菜，还有半瓶酒进小餐厅。他先倒三杯，敬毛奇一杯后，就去厨房帮忙打饭了。现在是就餐时间，周末有几个食堂职工回家，王蒙正要去窗口搭把手。
餐厅内剩下毛奇和刘正茂，毛奇问：“小刘，刚看到小卖部通知，以后每周六都有猪肉供应？”
“处长，我真要给你汇报这事。我用你的名义，给了是肉联厂江学成厂长匀了五辆自行车和五块手表指标，他为回馈你给予的善意，才答应每周六供应2头猪和一部分下水。”刘正茂必须跟毛奇解释清楚，免得以后双方见面时，毛奇不知道这回事，刘正茂就尴尬了。
“肉联厂长叫江学成，是吧？”，毛奇问。
“是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以后会有机会认识。小刘，以后这种事，多打我的旗号。”毛奇拍着刘正茂肩膀说。不用江麓厂的资源，还让自己得好名声，毛奇当然鼓励刘正茂多干。
“毛处长，这种赔本买卖，我没本钱经常做。要不你也给我帮个忙？”刘正茂媚笑着说。
“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来！喝酒。”毛奇道。
“我开车，不敢喝酒。能不能帮大队买一台10Kw微型柴油发电机？”刘正茂问。
“你要发电机干什么？”毛奇问。
“准备开饲料厂，买了两台机器，但是经常停电影响生产。”刘正茂给毛奇解释。
“要做生产用，10Kw的发电机功率太小了，最少30Kw起步，还不能带高功率的机器。”毛奇讲。
“你能帮大队搞到30Kw的柴油机，当然是最好的。”刘正茂马上接话。
“我没那能力，你找张主任，请他给军区后勤部打招呼，有可能搞到。”1980年以前，我国在机电工业方面很弱，柴油发电机主要配件靠进口，所以重点配给野外工程单位和军方。
“那我找机会问张主任，”刘正茂夹起一块卤肥肠放进嘴里，顿时满嘴香。
“小刘，你的事，我给你指了路，答应我的手表，什么时候交货？”毛奇已经跟张鹏武反映，搞到十块手表指标，张鹏武已经在厂务会上宣布，处级以上的干部，想买手表，就找毛奇，十块表，先到先得。
一散会，就被干部们认领完了，还有大批人报名。
“明天就可以放在我姐这里，后天你上班时，到她手里拿。真的，毛处长，你们不能逮个人就往死里使唤吧？我姐姐看蔬菜摊子，一个月没一天休息？”想起这事，刘正茂马上帮姐姐出头。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你们大队啊，每天送菜来，现在还是一天送两趟。”毛奇跟刘正茂玩诡辩。
“呵呵~毛处长，看不出啊，老党员推卸责任给群众。江麓厂职工周日不吃菜，我们就不送，但是他们做不到啊。我们樟木大队为了满足江麓职工需求，舍弃节假日为你们服务，还错了？”刘正茂忍住笑问。
“小刘，让你姐再坚持了这个星期天，下周末，我让派办公室干部来顶班，让刘阳云回去看看父母。可以了吧？”毛奇最后让步。
“那还行。”刘正茂回答。
“你还能多给点手表指标吗？我这十块不够用。”毛奇突然来一句。
“处长，现在真没有多余指标了，但是别急，下个月我应该还能搞到一些，到时先尽你的需求。”刘正茂总是为未来攒客户。下次再去沪市，他还是准备用江麓厂采购的名义去搞各种指标。
“那我记住了，明天记得带手表来。”毛奇喝完杯中酒，起身往外走。
刘正茂到食堂窗口那里，找王蒙正拿了买的卤菜，按价付款。又回到小卖部，跟刘阳云说：“姐姐，明天装出来自行车，我都要拉走。”
“你要这样多的自行车干啥？几十辆咧。”刘阳云问。
“是别的单位要，我答应星期一送过去。”
“那好吧！”刘阳云转手又写一纸公告贴在小卖部墙上，星期天暂停兑付职工的自行车预售票一天。
第138章 老曾请客喝酒
连续一周时间装配自行车，三组人马已经进入最佳状态，配合最好速度最快的是老曾夫妇，他俩保持每天两件半的速度。
另外两组稍慢一点，每天装配两件。职工提车需求旺盛，碰到毛奇就催他多派装车人手，只为早一点提到自己已缴款、全家心心念念的新自行车。
户外装配场地，为防下雨影响进度，在刘阳云建议下，毛奇调来三张油布吊在行道树上，权当简陋防雨帐篷，好在这一周并没下雨。
按惯例，职工们知道下午这个时间，是当天第一批发放自行车的时候，装配工差不多装好当天第二批总十八辆车。
老曾提前装好的六辆自行车被刘阳云用铁链锁在小卖部旁边，每辆车旁边都站了一个人，那是他们为自己选好的车。职工们暗中有个传言，装配工中，老曾夫妇装的车最好，鹿青父子装配的次之，万一提到洪胜和华林装配的车，回家要重新加固一下。
因照顾刘阳云、刘正茂姐弟谈话，萧长英主动拿起登记本在外面核对发放自行车，已缴钱轮到今天提车的人在萧长英这里签字，领取收据后，推走属于自己家的自行车。
鹿青和洪胜都看到刘正茂开车到来，同学只是远远点头打了个招呼，他们为赶装配进度不能放在手里的活，就算想停下歇口气都不行，旁边有轮到今天提车的人监工。
家属们搞清楚提车规律后，算好自家提车日子，轮到自家提车这天，早早就来装配场守着。美其名曰来帮忙，其实是监督装配工做事，自己家能提一辆精细装配的自行车。
短短几天时间，老曾就见识不同的行事风格。有行事粗暴的性格，早早等在装配地，老曾他们一来，就主动帮忙开木箱要参与装配自己家的自行车。
还有那种守在旁边指导的人，主要是蹲在洪胜这组旁边评论，这个没做好，那个没做到位，搞得华林老头和洪胜没有一点自信，最后是华林脾气上一顿骂，那些才站远点批评华林听不得意见。
还有一种会做人的家属，算出自己家要提的自行车可能是那组装配，早上提前带上暖水瓶来给装车师傅添茶倒水，让鹿青他们都不好意思敷衍。
小卖部内，刘正茂姐弟聊完正事后，刘正茂问：“姐姐，要不明天我过来时，带那双沪市买的皮鞋过来，你试试脚？”
“别，我刚参加工作，又被火速提干，在厂里已经很显眼，父亲头上那个帽子还在，不能太出格，让张副主任和毛处长难堪。”
厂里暗地里有流言，讲小卖部这两个女娃，是张副主任动用权力调进厂里的，尤其是刘阳云和张副主任以及毛奇的关系不一般，才会在进厂不到一月就突击提干。
刘阳云现在手里有些权力，爱嚼舌头的家属为了跟刘阳云搞好关系，虽然当面不说什么，暗中还是在监视着她们两人，想从中找出端倪。
有些事，刘阳云和萧长英并不知道，还是华林老头和家属聊天时得到信息，告诉萧长英，让她们注意点，不要上某些小人的当。
萧长英在家呆得久，虽然穷点，却有父母照护没有涉及人心险恶之事。而刘阳云因家庭成分问题，不到十五岁就被放到边远山区当知青，见识过太多灰暗的人生时刻，她为了自保处处小心行事，养成谨小慎微的个人性格。
哪怕只是一双皮鞋，刘阳云都不想穿到厂里来引起别人猜疑。见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刘正茂也不强求，反正自己的心意到了，姐姐想什么时候穿，由她自己安排。
“姐姐，要不要留一些卤味给你和萧姐晚上吃？”刘正茂提着一大盆卤味问。
“不用，我们想吃了就去食堂买，拿回去给爸妈吃。”刘阳云嘴上讲去食堂买，其实她们现在和食堂关系很好，平时没事主动帮食堂摘菜和打扫大堂卫生，跟食堂工作人员一起吃饭，是不收饭菜票的。
鹿青这组装好今天第二批自行车，推到小卖部来交差。已经有轮到今天领车的家属守在自己心仪的自行车旁边，等待萧长英办领车手续。
鹿佬三干完自己的事，见洪胜那组也在做最后的整装工作，主动去给他们帮忙。鹿青则是清好自己的工具往小卖部仓库寄存，顺路跟刘正茂打招呼：“茂蹩，你等一下，洪胜那边也快完工了，都坐你的汽车回去。”
“我就是在等你完工，看看，今晚有卤菜，去我家喝酒。”刘正茂跟鹿青很随意聊天，毕竟从小一起玩，感情不一样。
老曾夫妇是在装今天第三箱自行车，装到一半时见鹿青和洪胜都要收工回家，也起身收拾现场，余下的工作明天继续来干。他回家找刘正茂落实自己那辆自行车的事，那可是关系到儿子对象的大事，做家长的不敢马虎。
几个人都动手，三下两下帮老曾把半成品自行车搬到小卖部库房里。老曾在水笼头下用把手，一边甩干手上的水，一边对刘正茂说：“正茂，今天晚上老叔请你吃饭，鹿青你们都来作陪。”
“曾叔，你们今晚别做饭了，你看这一盘卤味，天气太热，不吃完坏了多可惜，今晚都到我家去喝酒。”刘正茂指着一面盆卤味道。
“曾叔，你累一天，别做饭了，到我家去吃，正好陪我爸呡一口，”刘阳云也在敲边鼓给刘正茂帮腔。
“我家老曾前天晚上钓到两条鳊鱼，专门养家水缸里，就是等你回来，准备做一个豆豉剁辣椒蒸鳊鱼请你吃饭。刚才看到有肉卖，我准备买点肉，被老曾拉住，讲这是江麓职工的福利，我们不能掺合。”老曾的老婆刘德秀解释。
刘阳云笑着说：“等下你把鳊鱼拿到我家，让我妈去蒸，再在江边我爸开的菜地里摘一把蕹菜，加这面盆的卤味，够一大桌人吃。”
不到二十分钟，洪胜那组的自行车也装配完成，华林老头跟萧长英交接完自行车，还为上次举报的事有点杵刘正茂，没打招呼就走了。洪胜把工具送进库房，就对刘正茂喊：“茂鳖，去开车，回家。我累死了。”
“胜别，都是装配了一天自行车的人，你莫装x。”鹿青笑骂洪胜。
货车上，副驾驶位坐着刘德秀，其他几个男人都在货箱。刘正茂熟练的驾驶技术让刘德秀有感而发：“正茂，还记得你蹒跚学步跌跌撞撞的样子，转眼就长大了，现在你是真厉害，不但能在外面拉关系，开车还这样稳。”
“刘姨，你真过奖了，我这才那到那啊？充其量是刚入社会。”刘正茂谦虚的回答。
“我们街道下乡的知青少说也有几十个，只有你在几个月就升到领导位置，在城里也混得开，以后有赚钱的门道，多带带曾叔，”刘德秀讲。
晚上，老曾夫妇，鹿家父子，洪胜都在刘正茂家吃饭，刘德秀也把家里准备招待刘正茂鳊鱼和崧子拿到刘家，桌上就四个菜，加一个蛋花汤，每个菜的分量很足。
那盆卤味被华潇春改刀切细，加新鲜辣椒和蒜叶重新加工，江边自家地里的蕹菜，蒸鳊鱼，撩炒崧子，看上去就有食欲。
老曾从家里拿来两瓶7毛5的酒，其实刘家藏了汾酒、茅台、五粮液、德山大曲，刘圭仁为尊重老曾，没提换酒的话，别人好意带酒来赴宴，主家嫌酒不好，那让对方多难堪？
洪胜主动倒酒，抢先举起酒杯，说：“茂哥，谢谢你让我妈表扬了我。”讲完，他不管刘正茂的反应，自顾自把酒往嘴里一倒。
对于洪胜这话，刘正茂都能想到，应该是他近期没给家里惹事，他家长表扬了他。
等洪胜表演完，老曾也举起对刘圭仁说：“老刘，你们家正茂年轻有为，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我敬你一杯。”
刘圭仁心里想，今天是怎么回事，到底谁请客，我还没敬酒，你们倒是不客气都在喧宾夺主，夸奖儿子，比自己受到表扬还高兴，刘圭仁说：“那里、那里，老曾别夸他了，怕他忘记自己姓什么。来，我们喝酒，老鹿，一起来。”
鹿佬三端起杯，也跟着来一句：“老刘，我们是第一次坐一起喝酒，不过我要讲一句，刘正茂真的了不起，我下午见到江鹿厂的处长对他都客客气气，那可是跟县太爷一样大的官。”鹿佬三受到社会上县处级说法的影响，以为处级干部都和县长平级，他根本想不到两者手里的权利天差地别。
“老曾，老鹿，你们几个，大家一起喝一个，”刘圭仁见大家刹车不住，他真怕刘正茂会飘起来，赶紧让大家喝酒。
酒过三巡，老曾想起儿子自行车的事，他夫妇这一周起早贪黑装配自行车，只为给继子赚一台自行车钱。领养时，他继子十岁多，已经懂事，等到继子长大成人，单位因继子生父是因公牺牲的原因，照顾他顶职进了单位上班。
他就住回生父在世时分配的房子去了，继子心里还是想在那里等走失的母亲回来。
老曾夫妇想买一辆自行车，让继子能讨到媳妇，这样老曾也算放下一桩心事，对得起死去的同事。
按装配速度，老曾是每二天可装五箱，也就是收入30块，三组一起组装，十天到十一天能装完所有的自行车，老曾预计自己能收入150块左右。买一辆恒久26轻便车是175元，25块差额就算借钱也能凑出来。
“正茂，老叔要跟你商量一件事。”老曾突然很严肃的跟刘正茂讲话。
“曾叔，什么事？是说。”刘正茂看着老曾回答。
“正茂，老叔想先跟你赊一辆轻便车，等到你姐结装配款时，我就能给你钱，你相信老叔，绝不会赖债。”老曾声音越讲越细，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第139章 罗迈学骑自行车
老实人向别人借钱，心里有道坎，像是犯了错一样。反而是奸猾的人，找别人借钱时，理直气壮仿佛别人欠了他。
坐在旁边的鹿家父子不好开口，这种事的决定权在刘正茂，鹿佬三个人理解，同意赊是情分，不同意赊也讲的过去，毕竟自行车是公家。他们都不知道有部分自行车是刘正茂自己的财产。
刘圭仁见场面有点尴尬，欲开口缓解气氛，但是他不会对这事表态，他绝对以儿子的态度为准。
平时看上去四不着六的洪胜，被老曾的神情感染，率先讲：“茂哥，我也有几十块钱的装配费，我给老曾担保，保证不会让你欠江麓的单车款。”有大人在，洪胜还是注意了称呼，没喊“茂蹩”。
“要你担什么保？不就是迟几天缴款吗？我明天跟姐姐讲一声，曾叔，你自己装配的自行车里挑一俩。千万别挑洪胜装的，职工都讲他装的不行。”刘正茂送老曾人情时，顺带损了洪胜一把。
“哈哈，胜哥，你这个名声传得广。”鹿青绝对不放互损的机会。
“我装的单车，那一辆没被领走，你们不要乱讲。”洪胜被搞得一脸红，强辩道。
“胜哥，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曾叔，你记住，在江麓千万不要讲这事，他们都是提前缴了钱在排队。如果被他们知道你不是江麓厂职工，还插队领车，会搞得我姐姐难做事。”刘正茂先安抚洪胜，再给老曾讲清情况。
“我们保证不乱讲，你放心。”刘德秀马上表态。
“等我凑齐钱了，你也要帮我搞指标，”洪胜讲。
“你要单车？明天也可以提，那以后老实装车还债。”刘正茂半真半假的讲。
“也要在老曾装的车里挑，千万不提你自己的装的。”鹿青掉进这个梗里出不来了。
“等我有钱了再买，我怕欠债。要选车也不选你鹿青装的，水平跟我没区别。”洪胜反击。
星期天，刘正茂没事干，早上开车带几个人江麓。自己就在小卖部帮姐姐收樟木大队送来的蔬菜，拖拉机手见副大队长在这里帮忙，谁也不敢偷懒，规规矩矩把菜码在菜案上。
刘正茂知道他们没吃早餐，就按三个人一批带到食堂，给每人买三个大馒头和一碗酸菜汤。
食堂主任通过窗口看到刘正茂，专门跑出来的打招呼：“小刘，你等我忙完早餐时间，找你有点事。”
“王主任，刚没看到你，你没休息啊？”刘正茂心想，我早看到你，就不用给饭菜票了。
“周日，有人休息，我就要顶班。”王主任说。
轮到袁洪刚来食堂吃饭时，刘正茂交代他，让他回大队跟吴婶讲，从明天起，每隔一天上午送一拖拉机蔬菜到肉联厂，首次直接找江厂长，他会安排对接的人。
刘正茂要求，送过去的菜，必须新鲜干净，不准砸樟木大队蔬菜的牌子。如果那天菜不好，宁愿少赚一天钱，也不往外送。
袁洪刚表示，一定把刘正茂的指示，一字不漏的告诉吴婶。绝不让一根坏菜出樟木大队。
忙过早餐时段，王主任邀刘正茂到小餐厅详谈，主要是做刘正茂的工作，让刘正茂同意，每周六的猪肉先送到食堂，刘正茂跟食堂结算。
王蒙正承诺每次会把刘正茂送来猪肉和下水的一半放在小卖部销售，而且还有食堂派人专售猪肉。王对刘正茂强调，这是减轻他姐姐刘阳云的工作强度。
刘正茂：“王主任，我们是朋友，你帮过我很多次，我一直心存感激，但是你这次想骗我，我也能看出来。”
“好吧，真人面前就不打妄语了。小刘，你知道厂里经常要招待客人，任务落在食堂，可是食堂没有这笔费用，只能从缩减职工伙食标准来填坑。你送来的猪肉是批发价，食堂接手这件事，可以从中赚点差价弥补招待费。”王蒙正对刘正茂讲了食堂的难处。
应毛奇的要求，自己搞来了猪肉，江麓厂内部的利益争执，刘正茂作为外人，不便发表意见。刘正茂笑着说：“我没意见，你跟毛处长讲，他同意就行。”
“王处长和你姐姐那里，我都会去做工作，我想问题不大。”王主任显得很有把握的样子。
“那我按你们的决定执行，”刘正茂道。
“好，小刘，我就知道你够朋友。”
晚上收工，刘正茂货车箱里装上了农校和肉联厂预定的自行车，大队的三台载重车也装上了车。临走时，刘正茂悄悄嘱咐刘阳云，要收好毛处长要的十块沪市牌手表，明天毛处长上班时就会来拿。
回到家，刘圭仁递给刘正茂一张电报纸，上面就几个字：“不少于五千斤，”发报方是汕尾。
从内容上，刘正茂知道是陈鹏传来的消息，意思他能收五千斤以上腌海鱼。看了墙上的挂历，离端午节不远了，看来要到海边走一次。以前答应张副主任和董副局在端午还钱，不能失信，这笔钱就落在腌海鱼上。
晚上，跟鹿青和洪胜坐在江边吹风聊天，几个同学吹牛抽烟，玩得很放松，仿佛回到无拘无束的学生时代。
“刘正茂！刘正茂！”岸坡上传来刘圭仁的喊声。
“茂蹩，好像是你爸在喊你？”洪胜提醒刘正茂。
“是在叫我，爸，我在这。”刘正茂大声回答。
“家里来了客人，讲是专门来找你的。”刘圭仁大声讲。
“哦！我就回家！”刘正茂从抽水管上站起来，就往岸上跑。
原来是陈刚打电话去樟木大队，问到了刘正茂家在省城的地址，带着他外侄刘子光找来刘家。
上次跟刘正茂通电话时，刘正茂讲，要安排刘子光做业务员，陈刚把这消息告诉他姐姐，他姐和姐夫得知这消息很高兴，认为刘子光虽然短时内回不了城，能做大队的业务员，讲出去也不掉面子。
可时间过去几天，又没动静了。他姐姐就找到陈刚，要他联系刘正茂，问刘子光什么时候上岗？
儿子在家游荡，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出去做点事，收入多少不重要，主要是能接触社会，亲朋间讲起来好点。
“陈处长，欢迎欢迎！你这样晚找到我家，有急事？”刘正茂见来客是陈刚和刘子光，热情的招呼。
“还不是刘子光工作的事，我姐看到他在家无所事事，心里急啊”，陈刚直接讲重点。
“啊！不好意思，今天星期天，我就没给你打电话，准备明天联系你，约个地方见刘子光。”刘正茂给陈刚解释，
“早知道是这原因，我今天就不来了。”陈刚笑着说。
从口袋里掏出飞马烟，递给陈刚和刘子光每人一支，然后问：“光哥，平时你跟陌生人聊天时，会紧张吗？”
知道这是刘正茂在考核刘子光，陈刚看向自己的外侄，也想看看刘子光是否合适做业务。
刘子光已经到知青点一年多，他自认为比刘正茂资格老，可是最近一个多月，他从各方得到消息，都是讲刘正茂能力如何强，为大队找了多少项目，他的心态慢慢发生变化，想看看刘正茂是否正如传言那样。
“刘知青，我从小就不怯场，”刘子光说。
“那就好，大队研究决定，由我组织一个业务队伍，你是这个队伍除我外的第一人。你也知道，大队种植了一百多亩蔬菜，加上社员自留地，预计光是蔬菜就达到三百亩，我们两个人任务是帮大队消化蔬菜，帮社员增加收入。你认为我们怎么才能达成任务？”刘正茂继续考核。
刘子光进入应试状态，思考后说：“找人买。”
“思路方向是对的，但是找谁买？不如讲：我们的目标客户是谁？”刘正茂启发他。
“目标客户，目标客户？菜店？可以找菜店帮我们卖菜。”刘正茂找到他认为的目标客户。
“恰恰相反，我们不能找菜店，那是市蔬菜公司的势力范围，我们大队主要目标客户，是大中型企业单位和党政军单位。”
“光哥，我是这样安排，这两天跟我跑几个单位，你先熟悉业务流程，然后再回大队跟蔬菜队工作几天，业务员一定要熟悉自己所销产品性能、品质、和特点，与客户交流时才能做到心里有数有的放矢。你说对不对？”
“刘副大队长，你不愧是老业务，讲的有道理，那子光明天早点来你家，先跟你学几天再回知青点？”陈刚问。
“告诉我地址，我明天早上开车去接光哥。先跟我跑几天。”刘正茂自己开车，就没必要让他清早搭公交过来。
“子光，你跟副大队长好好学，虚心使人进步，配合他完成大队交的任务。”陈刚拿出长辈的架子，嘱咐刘子光。
刘正茂谦和的讲：“我们互相学习，重点是想法完成大队任务。陈处，那个甄清修人不错，能力也很强，见到他，还请你表扬几句。”
“感谢副大队长表扬我们厅的工作人员，到时你向他转达，不打扰你休息了，子光明天早上在家等你。”陈刚愉快的说，解决了姐姐交办的事，可以回去给姐姐、姐夫交差了。
陈刚和刘子光起身往外走，刘圭仁对刘正茂示意，地上还有陈刚带来的礼物，刘正茂连忙提起礼物追到巷子口，拉住刘子光说：“都是知青，还带什么礼物，你拿回去。”
陈刚回身，推开刘正茂，说：“副大队长，子光还跟你这师傅学习，徒弟给师傅送点礼，是应该的。”
这话讲的，刘正茂更不能收礼了，他讲：“陈处，子光不是我徒弟，我们是同事，互相学习的同事。礼物你们带回去，真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是送你父母的，你必须收下。”陈刚说着，拉起刘子光就快步跑了。
第140章 帮沈校长的忙
解放牌货车驾驶室里坐着两人，年龄小一些的青年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刘子光，两人第一次单独接触，彼此都有些拘谨，尤其是刘子光，他心里还在过一道坎。
他年龄比刘正茂大两岁，但是他舅舅嘱咐又嘱咐，让他一定要听指挥，别跟刘正茂炸毛。昨晚舅舅跟父母讲的内容，他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舅舅讲，通过他观察，这个刘知青不一般，未来会有大机遇，可能会成为手眼通天的妖孽。
刘子光的爸爸问舅舅，是凭什么得出这种结果，他舅舅只回答两字：“感觉！”
除了见面时打过一声招呼，刘子光坐在副驾上就没说话，一直偷偷观察刘正茂，他没看出刘正茂有什么特别，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如果把丢在人堆，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家里为了庆祝自己当上业务员，还专门扯布给自己做了一身衣服，所以对比之下，仿佛自己全身更加光亮一点。
因要穿过市区，需专心开车，刘正茂接到刘子光后，也没讲话，直到开出行人稠密路段，才想起没跟刘子光交代今天的行程。
他转头准备讲话，看到刘子光傻傻盯着自己，好奇问：“光哥，我脸上有东西？”
“美！”刘子光没想到刘正茂突然来这么一问，他不能回答，我在看你有什么妖孽，忙掩饰：“我在看你开车，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你那样盯着我可有点吓人，”刘正茂没在意，调侃道。
气氛缓和过来，刘正茂说：“光哥，我们今天要跑三个地方，先去农校送自行车，顺便拿下他们食堂的蔬菜供应；接着去市肉联厂做回访并送自行车和手表给他们江厂长；最后看时间，如果时间早就去空十九厂，否则就去市革委会。”
“副~~~~大队长！我们去市革委会干什么？”刘子光不知怎么称呼刘正茂合适，就学舅舅的喊法。
“光哥，以后我们两人一起出来的时间多，就喊我名字，喊职务有点疏远的感觉，你说是不？”刘正茂对刘子光说。
“也是，那我喊你茂哥！”刘子光学着刘正茂对自己的称呼。
“随你！我昨天和你讲过，我们的目标客户是大中型企业，和党政军单位，不跟蔬菜公司争那三瓜两枣的客人。起步最少要一拖拉机货才行。”刘正茂慢慢给刘子光灌输自己的业务理念。
而刘子光心里在想，我看你怎么跟市革委会推销蔬菜，那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想进就进的地方。
汽车停在农校办公楼下，刘正茂不知哪根筋搭错，按了几声汽笛，办公室马上有人冲出来骂：“谁啊，不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吗？”
吓得刘正茂一缩头，严肃地对刘子光讲：“看到没，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做业务员的必须尊重对方规则。”
刘子光心里骂，明明是你犯错，还来教训我。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挂到汽笛按键。”刘正茂跳下车，对那个老师狡辩。
老师看到了车厢里的恒久自行车，马上换副笑脸问：“你是来送自行车的？”
“对啊！沈校长让我今天送自行车来，”刘正茂回答。
楼上传来沈安如的声音：“方老师，你找几个人卸一下自行车，小刘你来办公室。”
方老师是学校训导主任，这次也买了一辆自行车，她正准备去喊人，被刘正茂叫住：“老师，自行车放在那里，我们有人卸车。”
“啊！那谢谢你啊！就放在旁边就行，等下课，老师会各自临走。”方老师回答。
刘正茂打开后箱板，自己爬上货箱，把一辆辆自行车递下来，刘子光接住整齐的放成一行。十辆车很快卸完，关上后箱板，带着刘子光上楼。
办公室里，沈校长已经准备好自行车款，她见刘正茂带着一人进来，尴尬的指着桌上的一杯水说：“我没茶杯，你们谁渴了谁喝吧，这是自行车款，你点一下数。”虽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代表她把刘正茂当朋友看。
知道做老师都很严谨，刘正茂拿起钱直接放进书包里，沈校长：“接钱不数，掉一杯酒。”
“校长，实验基地已经动工，学校什么时候派常驻人员去指导？”刘正茂。
“昨天邵老师去了你们大队，那里由他全权负责，学校已经给他批了三万八千块，具体事宜你和他对接，”沈校长不动声色给刘正茂露了底牌，邵老师可以做三万八千元的主。
“沈校长，水利厅建个排灌站都花了五万，你们只用三万八建实验基地，要土建、买实验样本、买设备，可能有点紧。”刘正茂按捺住心里的兴奋，还在帮邵老师争取资金。
“小刘，学校尽力了，政府那里好不易争取到两万，我还强行从其他系摊派一万八，现在他们意见大得很，要不你再给我一些自行车指标安抚一下他们？”能做到校长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哈哈，校长，你这是难为我啊！但校长开了口，我一定要给你解决一些，这样吧！下次江麓厂那边如果有指标，我想办法再帮你搞一些。”刘正茂为下批自行车预留客源。
“那我代老师们谢谢你，快点给我消息。”沈校长笑着说。
“校长，虽然我暂时搞不到自行车指标，但是可以帮你搞点其他指标。”刘正茂故意讲。
“什么指标？”沈校长好奇心上来了，问。
“你们学校几千学生，蔬菜公司能足额提供蔬菜吗？反正江麓厂是缺口很大，所以由省军区出面，在我们大队定点定量种植蔬菜，严格控制品质，只能专供江麓厂使用。”刘正茂故意抬出省军区做大旗。老百姓都相信军方，认为给军方特供的货物，都是最好的。
“小刘，你的意思是能从江麓指标里给我们学校分一些？”沈校长问。
“那我可不敢，你知道我是副大队长，我可以让大队那边悄悄给你们发一些蔬菜，跟军供的一样品质。”刘正茂故弄玄虚地讲。
“你等下，我去喊总务科长来。”沈校长起身往外走。
一会，沈带这一个胖胖的男人进来，指着刘正茂介绍道：“罗老师，别看他年纪轻轻，现在可是副大队长，路子野得很，你买的自行车就是他从江麓机械厂搞来的指标。”
罗老师马上礼貌性地跟刘正茂握手，嘴里还夸奖：“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罗老师，过奖了！只是多认识几个而已，没有校长讲的那般厉害。”刘正茂也顺带谦虚一把。
几个人把刘子光晾在旁边，他静静看着这一切，心想，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牛就好了。
“罗老师，蔬菜公司供应的蔬菜，食堂够用吗？”校长问，她真不关注过这些，平时她是食堂打饭，工作人员手不抖给她打满满一盆。
罗老师：“蔬菜公司每天供应蔬菜，但是烂叶子很多，我们也只能捡吧捡吧勉强给学生用。”罗自己没注意讲漏嘴。
“你的意思是蔬菜公司供应给我们的量不够，食堂连烂菜也都给学生吃了？”想到这里，校长想呕，她为了亲近学生，每天中午也在学生窗口打饭，那也是烂菜叶。
罗老师不做声，他不知道校长突然问这事的目的。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这样对待学生是犯罪，”沈校长脾气上来，什么话都往外讲。
“校长，如果真要讲究，可能有三分一的学生买不到菜，平时老师家属种的菜，我都收过来，根本不顶用。”听到犯罪两字，罗老师也怕了。
“这个小刘有办法从大队帮我们搞一些军方特供的蔬菜，你看食堂每天要多少，让他帮我们想想办法，以后不准备给学生吃烂菜帮子了。下次别我知道还有这种事，你这总务科长就回家抱孩子。”沈校长想起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烂菜帮子，心里就恶心。
“刘同志，你能搞到什么菜？”罗老师讪讪地问，他怕沈校长追究下去，自己玩完。
“时令蔬菜基本都有，大队种植由军方监督，所有指标一律合格，这个你放心。你们每天大约需要多少，我要提前给大队打招呼，他们才会通融。”刘正茂继续扯虎皮。
罗老师在心里计算，加上教职工一起，如果全部用正常菜，缺口是两千人左右的需求，试着问：“上课日，我们每天可能需要一千斤以上的菜，刘同志能从江麓厂那边摞指标吗？”
“罗老师，我强调一下，蔬菜不是摞江麓厂的指标，那是军供品，我没胆子动，但是大队那边我可以做主，每天给你们一千斤跟供给江麓厂一样品质的蔬菜。要不，明天你们派车去拉一趟试试，如果不满意，我让大队退学校菜钱。”刘正茂讲。
能用上军供品，也是可以炫耀的事，罗老师看向校长，校长说：“明天让汽车去拉一些菜回来，跟蔬菜公司的菜对比一下。”
罗老师：“好，我安排司机明天去办。”
刘正茂：“校长，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
“你用！”
刘正茂拨通樟木电话，接电话的是罗迈，刘正茂说：“支书，我现在农校校长室，明天上午让吴婶安排一下，农校的车会来拉一千斤菜，告诉吴婶，必须要按江麓厂标准办菜。”
“对，是给学生吃，绝不能糊弄人。”
“就按零售价供应，不能有一片烂叶子，如果沈校长不满，我们要退菜钱给学校的。”
“对，明天上午，我让他们的司机找吴婶。”
放下电话，刘正茂找沈校长要一张纸，写下吴婶名字，大队电话，注明零售价供货，把纸条交给罗老师。
第141章 刘子光的心得
货车往前开，刘正茂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曲折的马路和街边行人，他突然突然有所感悟，这人生就如开车，要面对不同的路况、遵守各种规则。
面对道路的曲折和坎坷，只要保持平和的心态，时间终将变为过去，坚持不懈地往前开，就一定能到达既定目标。
一位路人横穿马路，货车一脚急刹，司机刘正茂从感悟中回到现实，“光哥，对刚在农校成交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茂哥，你真有办法，拿军供品来虎他们，我感觉我按你这么干，也能卖很多车出去。”刘子光旁观刘正茂和校长以及那个总务科长聊天，感觉卖菜真不难，给买方扯出军供大旗，对方成交了。
对于这种刚入行的新人，刘正茂认为先让他跟自己观察几天，等他感觉学会后，放单飞让他独自闯闯市场，再来跟他讲关于市场的知识，效果可能更好。
计划经济时代，是卖方市场，生产出来的产品都能卖出去，比如；樟木大队生产的蔬菜、养殖的牲口，只要跟蔬菜公司和肉联厂联系，他们可以照单全收。但给的价格只能政府定价，大队的收入会少很多，而且刘正茂也没法利用这些产品来结识政企单位的领导，编织不了高端人际关系网。
樟木生产的所有产品，刘正茂并不是单纯为卖出去，他设计的是利用计划经济商品短缺的时期，让樟木大队所有人员注重产品质量，把控产品细节，从开始就定位为高端产品，只选择高端客户，让樟木出品在终端消费者形成良好口碑。
当市场过渡到产品过剩时代，樟木出产的商品就能利用历史自然形成的口碑，自动上升为高端品牌系列，到时会为樟木带来很大财富和名声。
有些事，刘正茂只能在心里想，不能对别人讲，即便讲了，别人可能也不信，毕竟所有人都不知社会走向，除非你是穿越者。
“不错，这是跟对方谈判的策略之一，谈业务前，要做好前期准备，了解对方需求的点在哪，然后围绕对方需求，来强调自己产品的特点，自然就能引起共鸣达成合作。”
“跑业务也是不断学习的过程，每天都可能遇到新情况，我们只有适应不同市场的变化，才能不断的得到订单。”
为了让刘子光尽快成为合格业务，不知不觉间，刘正茂当起了老师。
“恩”，刘子光最烦说教，而且还是比自己年龄小的人说教。想到舅舅昨晚交代的话，他强忍住没有反驳。
肉联厂办公楼下，刘正茂又猛按几下汽笛，这次没有骂声，也没人出办公室来接待。刘正茂跳下驾驶室，准备厂长室找江学成，只听头顶传来江学成的喊声：“刘副大队长，还麻烦你亲自送自行车过来啊！我就下来接你。”
刘正茂奇怪，这江厂长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就是送一趟货吗，还用得着在楼上喊自己职务？
他不知道江学成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在不听话的下属面前显摆，自己面子大，对方副大队长亲自开军车给自己送货。
刘正茂准备上货箱卸自行车下来，被跑下楼的江学成喊住：“副大队长，你和你的兄弟上我办公室去休息，我安排人卸车。”
正好刘正茂也不想爬上爬下，就说：“江厂长，有三辆载重车不动，其他都是你们的车。”说完一挥手，带上刘子光上楼。
销售科有人看到这一幕，摇着头对同办公室的人说：“明明就是个毛头司机，江学成硬要给人安个职位，有意思吗？”
好巧不巧，一台满载蔬菜手扶拖拉机冲进肉联厂区，那个拖拉机手看到刘正茂和刘子光准备上楼，拖拉机还没停稳就大喊：“副大队长、副大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刘正茂停住脚步，见送菜的是吴喜闻的三子吴光茂，又返来问：“怎么你是送来的？”按道理首次给新单位送菜，应该是袁洪刚来。
“江麓那边今天。第二摊催得急，袁哥带两台送那边了。副大队长，我找谁交接？”吴光茂问。
江厂长刚从车间找人出来卸自行车，就听到吴光茂问找谁交接，他扯起嗓子喊：“总务科的，来人收菜。”
“来了，来了，”从厨房方向跑过来一男一女，指挥吴广茂开拖拉机去厨房那边。
刘正茂特意看了拖拉机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吴婶办事是负责任，真没看到一片烂菜叶。
厂长办公室里，江学成对一个女办事员说：“你用喇叭喊一下这几个人名字，让他们带上钱到你办公室提手表和自行车，另外再打这几个领导话，告诉他们，自行车和手表已经送到我这里了，请他们安排人来提货。”
这种事，本不应大张旗鼓进行的，但是江厂长就要安排人在大办公室打电话，和喊喇叭，让有人知道他江厂长有能力有后台。
销售科的那人现在确实也很尴尬，他刚讲别人是毛头司机冒称副大队长，话没落音，就有人证实他讲的不对，那小伙真是副大队长。
正跟江学成聊天，吴光茂手里拿着一叠钱跑进来，说：“副大队长，我这交接好了，跟你打声招呼，我回大队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刘正茂说。
“副大队长，上午支书讲，农校有人在大队，支书讲要等你回去谈什么价格。”吴广茂说。
“恩！我知道了，”刘正茂不想在别人单位讲这些事，就应付道。
“那我走了！”吴光茂说跑就跑出办公室。
江学成：“小刘，这次谢谢你了，前天你讲的缝纫机大概什么时候有货？”
“预计要下月了，具体我不确定。江厂长，如果你们吃了我们大队的菜，感觉还行，再需要时，请先打电话通知大队那边，我们好提前准备。”刘正茂看过他们食堂从外面买的菜，是乱七八糟一堆，看就没卖相。樟木大队的菜都是处理得干干净净，从外观上就略胜一筹，价格相同肯定能赢得买家的心意。
“放心，我会让食堂做出正确选择，我们哥们以后多联系。”江学成讲。利益互惠都好讲话。
刘正茂起身要告辞去下一单位，江学成拉住他，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不迟。刘正茂看江办公桌闹钟，只有十一点半，这时出去还真不合适，就说：“又在你这麻烦，不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的，这时食堂应该开始炒菜了，走，我带你吃点再走。”
三菜一汤，回锅肉、卤大肠、炒青菜、猪肝汤。饭后刘正茂没去办公室，楼下跟江学成告别后，开车去下一家单位。
陈光彪接到内线电话，讲门岗处有人找他。他在大门口见到找他的人刘正茂，笑着打招呼：“小刘，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了？”
“陈工，我找你有点事。”刘正茂说。
“到我办公室去说，”他爬上车，指挥刘正茂开向办公楼。陈光彪是在集体办公室办公，他带刘正茂到旁边会议室坐下，自己出去倒了两杯水进来。
“小刘，找我有什么事？”
“陈工，准确地讲，是有两项事要麻烦你。我们大队准备建的小工坊，也买了机器，但是农村经常停电，影响工坊开工。想请陈工帮忙看看你们单位有没有旧微型发电机处理？”刘正茂说。
“这个我还真没关注过，我问一下，再打电话给你。”陈光彪是工程师，他每天想的问题是怎么处理飞机的故障。单位其他的事，他真没怎么关注。
“那谢谢陈工，就是坏的、报废的都可以，我们买回去找人修好，勉强能应付用，也比没电停工好。”刘正茂做出急需的样子。
“那行，有消息没消息我都告诉你一声。还有一件事？”陈生怕刘正茂又有一个不好办理的请求。
“大队不是在帮江麓种菜吗？现在进入蔬菜旺季，大队有富余的菜，想请陈工介绍，看能不能帮我们消化的一些。”刘正茂请求。
“就这事啊，正好和我同宿舍的人是总务科的，我请他来，你们聊。”这个基地总务科员和陈光彪一起住了几年，两人关系还好，陈光彪能说上话。
“小刘，老陈负责食堂采买，你跟他聊。老陈，他们大队给江麓专供蔬菜，今年种多了点，你看看我们单位能否买点。他姓刘，是副大队长，上次我父亲走丢，是他帮忙送回来的。”陈光彪给双方介绍。
刘正茂站起，伸出双手握住老陈的手，热情地说：“陈领导，幸会幸会。”
老陈见刘正茂年纪轻轻，跟人打招呼像老干部一样，心里好笑，也客套的说：“欢迎来空十九厂。”
“陈领导，我们大队是省军区定点为江麓专供蔬菜的基地，头一年没经验，种猛了点，进入生长旺季，就有点富余，看看陈领导能否帮忙消化一些。”刘正茂用祈求的语调讲。
“叫老陈就行，小刘，讲实话，我们自己也种了一些菜，但是长势不太好，如果你们那里有我们自己没种的品种，我们可以买一些。但是到冬天时，我们可以全部用你们的菜。”军事单位都有后勤，他们也有种菜养猪的传统。
“我们大队种了十几种菜，欢迎老陈来大队考察指导。”刘正茂说。
“那行，我后天带车来你们大队，”老陈也是给陈光彪一个面子。
“老陈，你们单位有多少人？”刘正茂想估计他们要菜量。但是触犯了军队保密条例。
老陈看一下陈光彪，说：“我们单位很大，反正一次采购不会少。”
陈光彪知道刘正茂不懂保密条例，就说：“小刘，部队有规矩，有些事不能乱向外讲。”
“那谢谢陈工，谢谢老陈，我后天在大队等你，这是我们大队的电话号码，有事联系。”
第142章 刘阳云回家告状
先送刘子光回家，第一天业务员工作，让刘子光感觉信心爆棚，原来做推销一点都不难，只要找到大单位的领导，一顿忽悠，对方就会采购自己的推销品。
看到信心满满的刘子光下车，刘正茂笑着摇摇头，开车返回江麓厂接麓青他们下班。
顺便给刘阳云讲件事，陈鹏回电报，他可帮刘正茂收腌海鱼5000斤以上，刘正茂想让刘阳云再做一次腌海鱼预售，他做的预案是，按世面肉食水产的要票价8毛一斤预售，在预售期一次买4斤，交3.2元，提货时可送两斤，一共6斤。卖方实际成交价是5毛3分。
按这设置，刘正茂不信江麓厂的职工不疯狂交钱。他们大脑根本没被后世各种活动洗礼，还处于见到有便宜占就抢的阶段。等他们知道买的没有卖的精这道理时，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
当刘阳云和萧长英知道刘正茂要用买4斤送两斤的方案预售时，她们不但是震惊，而且还坚决反对，尤其是刘阳云还讲要回家找父母告状，来威胁刘正茂。她们反对的理由，如果买4斤送2斤，刘正茂会亏死。
在江麓厂里，刘正茂不想解释太多，只是跟刘阳云和萧长英讲，让她们明天就开始预售，还加了一条限制，只预售一千份，每个人最多交两份的钱。预售样本，上次就给刘阳云了，就拿那两条鱼给买家看样。
刘阳云被刘正茂这种固执要预售的行为气得不行。今天，毛奇处长为方便小卖部跟外面联系，让厂里电信班给小卖部拉了电话分机。刘阳云第一次使用分机，就是跟毛奇处长请一天假，她为阻止弟弟亏本的预售，要回家告状。
考虑到刘阳云进厂后就没回过家，毛奇放刘阳云一天假，让她回家陪陪父母。要刘阳云给萧长英交代好工作，明天办公室会派两人到小卖部帮忙。
大家搭刘正茂的便车，路上刘阳云气鼓气恼的样子吓人，连爱开玩笑的洪胜都不敢乱讲话，到地方后下车各自回家。
女儿参加工作一个多月首次回家，华潇春赶紧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做晚饭，刘阳云就在厨房给父母讲了刘正茂要预售腌海鱼的事，她跟父母强调又强调，按刘正茂的预售方案，会亏死。
见女儿讲得这样严重，华潇春让刘圭仁单独找刘正茂谈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刘正茂为什么一定要做亏本买卖。
把刘正茂拉到他房间里，刘圭仁问：“你姐姐讲你固执的要预售腌海鱼，卖4斤送2斤，明显的亏本买卖，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刘正茂起身关了房门，拿出一本信纸，在上面列出一个算式，交给刘圭仁看。刘圭仁亲耳听陈鹏讲过，在海边腌海鱼只要1毛一斤的进价。
仔细看了刘正茂列的算式后，他知道这买卖不但不亏，还会赚大钱。他又担心说：“这样搞会犯错误吧？”
“我是帮江麓厂解决物资短缺问题，怎么是犯错？”刘正茂讲。
“你在其中赚了一大笔钱，”刘圭仁答。
“从一、两千里远的地方运过来，我要费用啊，不应该赚点钱？”刘正茂不服。在信息不发达、运输不畅的两大元素，而自己恰恰能解决这两项，活该自己赚钱。
“你确定要这么干？太易引起别人注意了。”刘圭仁提醒。
“爸，本市只有你和我知道全部内情，只要我们不讲出去，别人是摸不到我们的底。”刘正茂道。
“宁可少赚点钱，也要以安全为主，你自己看着办吧。”刘圭仁起身离开房间。
厨房里，刘阳云问：“爸，你劝服了弟弟没？”
“阳云，你按刘正茂讲的做，他有他的考虑，你是执行者，他和你们领导决定的事，告诉你内情你就听，不告诉你内情的，你也别问。你时时记住一点，你们是军工单位，有保密条例。你懂了？”刘圭仁为了替儿子掩饰，也乱扯话题。
乍一听刘圭仁的回答，刘阳云还以为预售是领导和刘正茂商议的事。她也知道刘正茂和张鹏武、毛奇的关系都很好，只能自行脑补为预售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
第二天，刘阳云带上刘正茂在沪市买的皮鞋回厂，在小卖部墙上贴出预售腌海鱼的海报，家属们一看厂里卖腌海鱼，按肉食水产店的价格，一次买4斤，等到货再提货时，可以提6斤，明晃晃占2斤便宜，呼啦一下就排起两百多人的队伍，颇为壮观。
看到职工买鱼的架势，刘正茂打算安排好手上的事后，赶快去海边，拉一车腌海鱼回来,算过账，一趟的纯利是两千左右。
再次接到刘子光，货车在市府大门口被门岗拦住，刘正茂下车登记，门岗联系杜主任，秘书借的电话，讲杜主任现在开会，如果想找杜主任汇报工作，要下午再来。
见不到杜主任，刘正茂把车停在避静处搜索记忆，看看还有哪里什么单位可以直接见到领导。
刘子光问：“茂哥，我们停在这里等一上午？”
“不是，我在想还有什么单位需要大批量的蔬菜？”刘正道答。
“你真准备到市政府卖菜？”刘子光以为刘正茂只是口嗨一下，没想到他真这么干。
“卖菜是附带任务，主要是来汇报工作，还想问点事，上次我请杜主任帮大队搞货车或者东方红小四轮的指标，他一直没给回信，还有我们需要微型发电机，看看他能否帮到忙。”
讲到发电机时，刘正茂脑子里灵光乍现，想起毛奇讲过，军区顾副司令可以帮忙。
“有地方去了，”刘正茂发动汽车往省军区出发。刘子光还在消化刘正茂刚才的讲话，他没理解，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怎么会到市政府来汇报工作。
军区顾副司令办公室，顾大声问：“小鬼，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正茂有模有样立正敬礼：“报告司令！我来给您汇报樟木大队军工基地的工作。”
“哈哈，你们属地方管理，跟我汇报哪门子工作，小鬼！说吧，要我提供什么帮助？”顾副司令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刘正茂这点伎俩，他一眼就能看穿。
“生姜还是老的辣，我给您汇报工作是真，想找您帮忙也是真。”刘正茂老实回答。
“哦！那你们两人坐下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大队敢派两个年轻娃娃出来搞外联，可见你们能力很强。”顾司令不知是感慨自己老了，还是感觉时代在变。
“顾司令，在您亲自关怀下，在军区政治部和军区后勤部指导下，樟木大队军工基地建设异常顺利，耕地面积由原来684亩，新增到1100亩，新增面积增长50%左右，农作物由原来单一种植水稻，发展到现在除水稻外，还种植了玉米、大豆、小麦、红薯、土豆等，预计早稻收获后，樟木大队将永远脱离粮食不足的时代。”
“为有序发展经济，大队并没盲目定位，而是仿效国家五年计划的模式，提出并制定了《樟木大队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此计划得到省城市政府高度支持。”
“我们大队严格遵照计划的步骤，有条不紊的推进工作，配套计划实施，坚持做到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提出了“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措施，全体社员精神面貌得到进一步升华。”
“当然，经济建设紧跟精神文明建设步伐，利用春耕后的农闲时间，大队全体社员精神百倍地投入到养殖场和蔬菜基地的建设生产工作中。”
“为提高农业科技技术，在市府穿针引线的帮助下，大队和江南农校达成合作，农校投资在樟木大队建设一座标准实验基地，从而保证了樟木大队在未来十年里，不但是农作物种植技术，还是牲口养殖科技等领域都会走在全国各大队前列。”
“经过大队全体干部社员知青的努力工作，得到的成果很是喜人，经大队评估，今年人均口粮将增长三成，不但解决困扰大队多年的饥荒问题，社员家庭还通过自留地解决了日常的开支，预计年底分红时，将由去年工资8分，上涨到今年底8毛以上，涨幅为百分之一千。”
听到这里，顾司令喊道：“小刘，等下，我做个记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让刘正茂从头再讲一遍关键点，不懂的地方，还详细询问。
顾司令开始只是礼貌性的应付，可听到刘正茂滔滔不绝讲述樟木大队各种成绩过程，他突然萌发出一个念头，这不正好是军委要求拥军爱民的典型案例吗？军方扶持地方建设，地方用产品反哺军工。
顾司令准备用樟木大队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的例子，作为省军区今年的军地双拥的成果交差，如果按刘正茂讲的这样好，顾司令估计今年江南省军区在全国省军区里，军地双拥项目将拔得头筹。
一个上午，刘正茂和顾司令在有问有答中度过，刘子光在旁也见识了刘正茂的风采，在没有提前准备文稿的情况下，刘正茂能信口报出各种数据，能清晰陈述大队各种工作的规划和实施进度，以及未来将产生的收获。
刘子光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他从刘子光得到启发，自己要回大队，从基础上了解大队情况和社员的生活情况，从中得到第一手资料，将来口独跑业务时，才能象刘正茂一样口若悬河的讲述。
“小鬼，，我将会去你们大队走走，看你讲的这些是否属实，”顾副司令讲。
“顾司令，我们大队将在双抢后，举办一次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就展览会，届时欢迎顾司令带领政治部、后勤部等军区领导莅临指导。”刘正茂道。
“好，你提前通知我，我将带领省军区一众人来考察。成绩讲完，你讲讲需要军区提供哪些帮助。”顾司令没忘记的刘正茂刚进办公室讲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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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说动省军区买菜
跟顾司令讲了整整一个上午，总算到重点了。刘正茂来这里主要还是求助和卖菜，先前在讲大队生产形势时，已经做好了预案。
长期做业务的都知道的基本道理，谈判先要给对方提出难、中、易三种选择，把自己的实际诉求设定为中、或易，跟对方谈判时尽量谈难达成的方案，对方心理上会主动选择中等难度或易解决的方案来达成合作。
刘正茂脸上笑着说：“顾司令，其实吧，是有三件事想请您支持。现在蔬菜进入丰产期，销售形势很好，我们大队现在运力严重不足，想请顾司令帮我们大队搞一台大货车的指标。”
“小刘，部队都是由总装部配发汽车，我们的货车都是军牌，绝对不能给地方使用，这是违反军纪的。你应该找地方政府申请货车指标。”顾司令一口回绝了这个请求。
“下一步，大队准备在副业方面有所作为，已经已经从沪市买回了两台机器，可是电力方面供应不上，听说军方有微型发电机，大队想请顾司令帮助，看看能否帮忙找一到两台旧微型发电机，或者是能修复的淘汰微型发电机。”刘正茂提出第二个相对容易一点的请求。
顾司令想了一下，回答：“军区是机关单位，基本用不到发电机，野战部队才有这种装备，军区下属的黄金支队长期在野外勘探，应该有微型发电机，我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报废或者淘汰的旧发电机，到时给你回个话。”
“顾司令，您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行，我上门去联系。”刘正茂正好抓住顾司令介绍的机会，去黄金支队卖菜。
“也行，我可能讲不清这件事，你自己跟他们当面讲。这是黄金支队主管后勤副支队长的联系方式，我会先打电话跟他讲一下。”顾司令写了一个人名和总机号码给刘正茂。
“谢谢司令！樟木大队的蔬菜，是严格按照军品要求种植，我建议省军区买点我们的菜来试试，无论从外观、安全性、口感上，保证比农场的菜好吃。”刘正茂最后抛出此行目的。
“小刘，这事我可以作主，但是军区警卫连自己也种了菜，加上地方的配给，军区在蔬菜方面的缺口并不大。既然你这小鬼讲你们菜比别人好，那我派车去你们大队拉点来试试。”顾司令是想到这两小鬼跑上门来求助，自己没帮上一点忙终归不好，就买点菜吧。
而刘正茂就只要军区去拉过菜就行，哪怕只拉一次，以后他在外面推销时，讲军区也到大队买菜，就没讲谎话。
“小鬼，如果在冬天，你们大队能供应青菜，军区可以全部买你们的菜。”顾司令想起冬天时，军区食堂除了冬瓜、土豆、豆芽菜外，就只有豆腐。
“顾司令，我和农校合作，正准备在冬天开展大棚种植实验，如果成功了，就能满足军区机关的青菜需求。”刘正茂绝不放过这个冬天的大客户。
“还有事吗？到饭点了，你这~你们这两小鬼对我胃口，我请你们吃饭，”顾本来想讲刘正茂对他胃口，想到现场还有一个年轻人，就改成为你们。
“得司令亲自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一起吃喝，也是融洽关系的方式，刘正茂求之不得顺水推舟应承。
军区小餐厅里，刘正茂问：“司令，中午能喝酒吗？”
“小鬼，你想喝酒？”顾司令问。
“我开车不敢喝酒，上次去沪市出差，买了一瓶汾酒，刘子光可以陪您喝一口。”刘正茂说。
当时没有中午不喝酒的禁令，顾司令本来也喜欢喝点，说：“那你还不去拿来？”
让刘正茂没想到是，这刘子光酒量还不错，他陪着顾司令，两人就喝光一瓶汾酒，临离开军区时，顾司令还拍着刘子光的肩膀说：“小伙，酒量不错，跟小刘多学学，是个好苗子。”
本来还要去一趟市府，但是刘子光现在喝得有点迷糊，刘正茂就直接回大队，那边农校的事要处理，还有其他事要安排。
把刘子光送回知青宿舍后，刘正茂开车到大队部，刚停好车，罗迈就跑出来，问：“小刘，自行车来回没？”
跳下驾驶室，刘正茂笑着说：“支书交代的事，我敢不执行？”他放下货车后箱板，三辆载重自行车绑在车厢里。
见到自行车，罗迈抬腿就往车上爬，他准备自己去卸下来。刘正茂一把拉住他，说：“支书，我上去递，你在下面接住。”
马会计和郭之艳也跑出来，看到三辆自行车，马会计问：“这是谁买的自行车？”
罗迈：“大队配的交通车。”
马会计是何等聪明之人，看到只有三辆车，他就知道这是用大队的公款给支书，正、副大队长配的车，跟其他人无关。
上次定级发津贴时，刘正茂把马会计定为享受副大队待遇，每月领十五块钱，这个情马会计记在心里，他不会乱讲自行车的事。
“支书，我可以学骑自行车吗？”郭之艳不懂世故，她以为真是大队公用的自行车，开口问。
罗迈不好回绝，只能讲：“不准备搞坏车子，可以学，但是谁搞坏车子，谁就要赔。”
“好啊！我慢慢学。”
“刘知青，你会骑车吗？”罗迈也急于想学，他问。
“我会，”刘正茂回答。
“你做个示范骑给我们看看。”罗迈道。
刘正茂骑着自行车绕晒谷场转了几圈，又坐在后座上骑一圈，再在三脚架内象新手一样骑一圈才停下。说：“学这个不难，孰能生巧的事，胆子大点一天就能学会。”
郭之艳：“我来试试？”
罗迈怕学不好丢脸，就说：“你先试试。”
刘正茂怕她摔倒，就跟在车后抓住后车架，让郭之艳先坐上车再使劲踏脚蹬。
开始时，歪歪妞妞慢慢骑，转了两圈后，刘正茂鼓励郭之艳用大力蹬车，速度上来后，郭之艳反而能掌握车把的平衡，刘正茂跟在后面跑很累，就悄悄松开手。
郭之艳不知道刘正茂松了手，越蹬越来劲，可是转个弯看刘正茂站在原地没跟上来，心里一急猛捏手闸，人随着惯性摔出去很远，在地上半天没动。
把旁边看的罗迈等人吓的不轻，赶快往郭之艳那边跑。好在郭之艳只擦破点皮，没伤到骨头。从此后，所有人学车，都不要刘正茂在后面扶了。
郭之艳被扶回出纳室，用井水清洗了伤口，拿出大队的备用医药箱，给她涂了紫药水。
从书包里拿出水利厅下属工程公司的付款委托书回单给马会计，马会计一看是三万到了大队账户，他问罗迈，这笔钱是提现回来，还是放在账户里，等用时再去提。
刘正茂建议，现在大队现金够用，没必要把这三万提回来，放在农村信用社账户里，还安全些。
一门心思想学骑车，罗迈现在没时间管钱的事，他对马会计讲，按刘正茂的意思办，就独自到晒谷场学骑车去了。
郭之艳摔伤，一时没缓过来，刘正茂自己打开扩音机喊喇叭，要何福营和冯婷到大队部来一趟。
等宣传部的人来大队间隙，刘正茂拿出江麓厂开的自行车收据和上次出差买设备超出的钱，一起找马会计报销清楚。
冯婷和何福营先后跑回大队部，何福营一身民工装束，他虽然是排灌站项目的大队监工，但他没把自己定位为指手画脚的干部，而是跟民工一起穿草鞋，搬石头砌护坡。
刘正茂：“请你们两位临时来大队部，是布置宣传部一个任务，这是由冯婷负责，何福营部长知道有这事就行。”
“近期会有很多党政军和企业单位自己开车来大队装菜，冯婷要把来车牌照、车厢门上的单位、还有装满菜的情况全部拍下来，然后整理成册，作为大队档案资料，以及业务的宣传资料。”
“刘知青，只拍车头、车门、装满菜的三张吗？”冯婷问。
“对，起码是这三个场景，如果有你认为值得拍的场景，也可以拍下来，比如：对方来的领导站在装菜的汽车旁，这样更有说服力。”
“好，我知道。”冯婷点头。
“明天上午，空军十九厂的汽车会来，近两天省军区的汽车也会来拉菜，还有农校的车经常会来。”刘正茂提醒。
在刘正茂这领受任务后，冯婷到出纳室找郭之艳玩，进门就看到郭之艳一身泥土，额头、脸上、手臂上全是紫药水，瘫坐在椅子上，冯婷问：“郭姐，你这是？”
“学骑车时，摔地上了。”郭之艳回答。
“要去公社卫生院吗？”
“不用，就是擦破了皮，”郭之艳有气无力的讲。
刚才除了郭之艳，其他三人都是男的，所以不方便帮她拍身上的灰，冯婷动手把郭身上的灰拍干净。
马会计和刘正茂同时走出大队部，马自己去推一辆自行车准备学骑车，罗迈见刘正茂出来，马上讲：“小刘，我慢慢学，你有事就去忙吧。他被郭之艳摔的那下吓住了，不敢让刘正茂扶车。”
其实刘正茂真不想跟在后面扶着车跑，既然大家不让他教，他趁机跑开，去养殖实验场找长驻老师聊点事。
江南农校派驻樟木实验基地的是邵老师的助手莫阳福老师，已经过来两天，因基地老师宿舍还在建，现在住在简易工棚里。
刘正茂找到他时，他正在指挥社员建动物实验室。
“莫老师，我是刘正茂，受大队委托，来跟你聊实验基地建设费用的问题。”刘正茂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shuo
第144章 莫老师
来樟木大队两天，莫阳福老师一直在实验基地里指导社员建设，没时间去大队部那边联络。邵铭全老师走时交代，樟木大队外联这块是由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负责，他没想这个副大队长年轻得成这样子，看上去是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伙。
看见刘正茂，让莫老师想起一句话：自古英雄出少年！莫老师：“刘副大队长，幸会幸会！我等你二天了。”
“不好意思，这几天在省城办事，昨天去你们学校才知道邵老师和你来我们大队了，今天赶快回来与您见面。”刘正茂客气的解释。
“莫老师，找个地方聊聊？”莫老师问。
“可以。”
离基建地不远的山坡上，莫老师和刘正茂并排坐在草地上。刘正茂问：“莫老师，你们这次建设规模准备搞多少平方？”
“邵老师有设计图在这里，你看一下。”莫老师拿出邵铭全做的实验基地设计图。图纸上基地分为生活区一栋房子，四间卧室、一个大厨房兼饭厅、一个厕所，一个洗澡间，房子旁边还有一个杂物间。另有蓄水塔一座，水井一口。
工作区有一栋房，有教师两间、实验室两间、动物档案室一间、仪器存放室一间。
养殖区：林林整整分布八个养殖棚和一口水塘。
生活区和养殖、工作区用红砖墙隔开，整个基地周围是围墙。
刘正茂看了图纸仔细核算成本，做到心里有数后，试探着问：“莫老师，按这份图纸建设，邵老师准备了多少预算？”
莫老师狡诈的回答：“邵老师要我跟你协商，他讲你去行家，估算很准的。”
“恩，谢谢邵老师信任我，丑话讲前面，除水泥和玻璃指标要学校申请购买，其他诸如红砖、砂石、木材、加上人工，不算土地使用费，按图纸的上的建筑面积，和你们的质量要求，我算出来是两万出头的费用，抵扣贵校送给大队二百头约克猪苗，只算两万。”刘正茂煞有介事的算账。
“建设费就要两万？学校给我们系的总预算才三万八，我们还要买仪器设备和动物实验样本，还有长住人员的生活费，肯定不行。”听到刘正茂报价，莫老师惊得从地上跳起来。
“莫老师，你别急啊，学校给你们预算少了，但是建设成本不会因预算少就降低啊。何况我们大队还没收土地使用费，各种物料都是按成本收的，学校也不能因为双方关系好，让农民兄弟亏本吧？”刘正茂笑着说。
他把图纸在地上展开，折根树枝指着图说：“莫老师，你看整个实验基地包含这块平地和半个山，总面积达到二十亩。”
树枝又指着生活区和工作区说：“这两处建筑面积这样大，还有水塔和水井，还要做排水系统，这都要真金白银啊，再就是养殖区八个大养殖棚，还要人力挑出一口水塘，费用都不低。再加上日夜赶工，社员的补贴不能少吧？我悄悄给你透露点，红砖都是三分一块买的。你说两万贵吗？”
莫老师养殖动物是一把手，但是对建筑这块一窍不通，他被刘正茂说服，感觉只花二万块就建了一个正式基地是不贵，但是他没有决定权，如是说：“副大队长，我会如实给邵老师汇报，最后怎么决定由他定。”
听到这话，刘正茂心里腹诽，早讲啊，你讲话不算数，我费劲巴力跟你聊啥，他把图纸折好站起来还给莫老师，脸上仍旧笑着说：“莫老师，大队的养殖场以后还要你多指导。建设的事，我明天去省城找邵老师聊。”
莫老师：“你们大队养殖场，正好给我们做样本，我会经常去看看。”
在大队养殖场，郭明雄带刘正茂看了建筑进度，工作人员工作区已经建好，饲料堆放棚也搭建完成，养殖棚建好了一半，饲料厂这边，放机器的车间已经建好，十个饲料发酵池建成三个可用，其余的在加紧建设。
见饲料厂和养殖场都有完整建筑，养殖队可以进驻，饲料厂的员工也能开始做事，刘正茂打算和古大仲商量，让饲料和养殖场同时进入下一阶段的工作。
心里想着事情，不自觉地，刘正茂又走回大队部，这次晒谷坪是罗迈、古大仲、马会计在学骑车，几个拖拉机手在旁边摇旗呐喊助威。
刘正茂可没管罗迈和古大仲是否在学车的兴头上，对两人说，又要事商量，请两位歇会先到办公室商量个事。
大队两巨头只好暂停学车，跟刘正茂回办公室。他们刚放下自行车，拖拉机手就开抢，他们也想学车。罗迈见大家争抢自行车就大声讲：“自行车是新的，谁搞坏有谁赔，赔不起年底从你分红里扣。”
办公室内，三人还没坐稳，罗迈就讲：“小刘，有什么事，快讲，我要学车。”
“找两位领导，主要是商议一下饲料厂和养殖场开工的事。”刘正茂讲。
“这个事啊！你跟老古商议，我先学骑车去了。”罗迈真是屁股还没坐稳，又跑了。
看罗迈这种行为，古大仲默默的摇摇头，他对刘正茂说：“你继续讲。”
“大队长，饲料厂的厂长和养殖场的主任最后定的谁？”刘正茂问。
“本来准备明天开会时宣布的，饲料厂厂长预定第二生产队长云中华，他是老三届初中毕业，有一定能力，还是党员，可以信任。二队新队长是方为。”
“养殖场场长是你老熟人吴喜闻，新六队长是他大儿子吴克强。”
“大队选择的人，可坚决支持。我刚去饲料厂和养殖场看过，按现在建成面积，可以开始进场做前期准备工作了。现在已经快到端午，时间上不能再拖，我建议尽快让饲料厂试发酵几池饲料，金华预订的200头猪苗也艺他们发过来。”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明天早上开会后，就着手这些事。”古大仲同意刘正茂意见。
“大队长，现在刘子光正式加入有业务队，我已经带他跑了两天业务，这几天让他跟蔬菜队熟悉业务。我近几天要去为江麓厂跑一次粤南，刘子光熟悉了蔬菜品种后，可以想让他回城搞定玻璃厂和水利厅这两单位的食堂。”
“江麓借车给我们用，你当然也要帮他们解决问题，饲料厂和养殖场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会盯紧的。”古大仲讲。
“大队长，饲料厂的配方和发酵流程，我会告诉方中华，但是你也要叮嘱他，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发酵饲料是我们未来的财源。”刘正茂再次强调保密的问题。
“小刘，正因为考虑到保密需要，才抽调的方中华人饲料厂长。”
“大队长，今天我跟莫老师谈了养殖试验场建设费用问题，但是莫老师做不了主，明天下午我去江南农校找邵老师谈，这边建设进度还是让郭明雄盯紧，尤其是建筑质量一定不能出问题。”刘正茂。
古大仲说：“小刘，这些事，我和老罗充分信任你，你做主去谈，谈到什么结果，我们都认。”古大仲心里想的是，你谈的最差结果都比我们谈的好，我们可不敢狮子大张嘴。
跟古大仲聊事情很直率，一切以工作为主，他不会带其他的想法。几句话聊完工作，古大仲也跑出学骑车。刘正茂到出纳室看望郭之艳，她已经缓过来，除了额头上和脸上的紫药水不好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
下班时，刘正茂随郭之艳一起去她家，郭大娘被郭之艳的样子吓到，还是刘正茂给郭大娘解释后，她才明白女儿是学自行车摔地上了。但牵扯到刘正茂，郭大娘都不好说什么，只是让郭之艳以后注意一点，做事不能太猛。
刘正茂悄悄问郭大娘做酒酿的事，郭进到房内拿出一大包酒酿交给刘正茂，她告诉刘正茂，里面有几个小包，是不同原料的配方。刘正茂接过大包酒酿后起身告辞，郭大娘要留他吃饭，刘正茂以大队有事为由推辞了。
刘子光已醒酒，他正和李慧他们做饭，见到刘正茂回来，就问他在知青点吃饭不？刘正茂回答洗把脸就走。
李慧悄悄告诉刘子光，刘正茂、萧长民、袁洪刚是和老王头搭伙做饭。
这时，序伢子跑到知青点外，跟刘正茂说，吴光茂在老王头屋里等他。跟序伢子来到老王头屋里，吴广茂站起说：“副大队长，我妈请你们去我家喝酒。”
“吴哥，你家今天办什么事吗？”刘正茂以为吴喜闻家有人生日啥的，他好准备个红包。
“没办事，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想请你们喝酒，要我来请你们快去，不然菜就凉了。”吴广茂强调是他妈想请客。
正好刘正茂也不想做饭，吴婶也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熟人和合作伙伴，他就从老王床下掏出两瓶德山大曲，随序伢子一起去吴家，老王怕连累吴家，不想去吴家吃饭，还是刘正茂做工作，才跟他们一起走，这也是老王到樟木大队几年来，第一次到老乡家吃饭。
吴婶很懂人情世故，他知道刘正茂很敬重老王，她也不避嫌地要把老王和刘正茂安排在主座位置，刘正茂使劲推辞，主座方最后是老王和吴喜闻。
袁洪刚这段时间与吴婶因工作接触多，她们一个是负责收菜。一个负责开拖拉机送菜，私人间很熟悉了。所以送完菜后提前来到吴家。
菜还是家常菜，有荤有素有汤，吴家主要讲究的是一个礼字。吴喜闻一边倒酒一边对刘正茂说：“请你喝酒，还要你带好酒来，正不好意思，等年底分红了，我也买好酒再请你喝一回。”
吴婶举起酒杯，说：“刘知青，我们吴家有今天的好，是得你的帮助，我家都承你的情，全记在心里，以后你的事就是吴家的事。老吴你敬刘知青和老王头一杯酒。”
第145章 吴家请客
大多数国人基本都信宿命论，相信大到国家必有国运，小至家庭亦有家运，国家昌盛有昌盛的契机，遇贵人相助则家庭发达。其实这是道家理念在百姓思维里潜移默化的作用。
普通家庭普通人，都有遇贵人的观念，却并不是你想遇就能遇到，民间谓之可遇不可求。
吴家于这乡村中，突然家运兴旺起来，吴喜闻已经被罗迈和古达仲约谈过，他将转养殖场长，以后管理的人虽然不到二十个，但据古大仲私下告诉他，他麾下养殖的牲口将达到几千头，其中生猪将有一千头以上，家禽亦有2-3千只，大队一大部分财富将由他老吴掌控。
更加令吴家震惊的消息是，接任第六生产队长职务的人是他大儿子吴克强，大队这样安排的结果是，从明天大会后，吴家在樟木大队已经形成一股小势力。家主吴喜闻任养殖场长，吴婶任蔬菜队长，大儿子任第六生产队长，三儿子是拖拉机手。放眼整个大队，没有哪家跟他吴家抗衡。
得到消息后，吴家夫妇暗中商议，一致认为他们家从大队几百家庭中突然脱颖而出的理由是，遇到了刘正茂这个贵人。贵人论本来是玄学的理念，普通人的想法又很实在，一旦某人被认定为贵人，受惠者自动把自己利益跟这贵人利益绑定在一起，认为自己与贵人间是一荣俱荣的关系。
吴家既然认定刘正茂是贵人，他们以为自己天然具有维护刘正茂的义务，只有刘正茂越来越好，他们家才会跟着进步。刘正茂自己也没想他在樟木会有这种天然盟友。
讲实话，对于大队这次人事上调整，刘正茂在和罗迈、古大仲商量时，只广泛的提出一些条件，他把自己定位为大队战略方向制定者的位置，并没操心具体实施的事。
任命吴家两人，是古大仲跟罗迈据理力争的结果。古大仲现在用人的理念，受到刘正茂的影响，要求有文化、有能力、忠诚。吴克强被任命为第六生产队长，古大仲评估他的条件是初中毕业、年轻、肯干、在社员中口碑好。
吴家不管这些，把所有机遇全部算在刘正茂这贵人头上。得到老婆提示，吴喜闻站起来举杯，磕磕巴巴地的说：“刘知青、老王，感谢~错~应该是欢迎你们来吴家~喝，又错了~是来吴家作客。”
老吴极少有致祝酒词的机会，所有讲得不流畅，吴婶听老公讲话都很费力，冲口抢话道：“老吴，你真是，刘知青、老王！还有小袁，欢迎你们来我作客，老吴先敬你们一杯！”
吴喜闻听到老婆讲敬一杯，举杯就往口里倒酒，一两的杯子一口闷了。刘正茂见老吴闷了，自己也得闷，不然是看不起主家，他对老王说：“王叔，你大病初愈，慢慢喝，吴叔吴婶都能理解。袁哥，我俩闷了。”说了也一口闷，咽下酒后，赶快吃点菜压压。
吴婶马上接刘正茂的话，说：“老王，你慢慢喝，别伤着身子。”
吴婶现在大队范围内，名声比老吴还响亮。她工作关系到大队每户社员家庭，社员家自留地里种的菜只要想变钱，就必须经过吴婶这一关。
每天早上六点，大队部外晒谷场里，吴婶就带知青李慧、蔡华生收菜，先装社员家采摘的菜，吴婶亲自做检验员，她验菜的标准绝对公平，对亲朋和普通社员都一样，别人找不到她验菜的茬。
李慧负责写条，社员凭她写的条才能找郭之艳兑现；蔡花生主要指挥装车。三人各负其责，配合相当默契。
刘正茂现在是行踪不定，忽而在大队、忽而在省城，吴婶想请他吃饭都难，今天中午她看到货车回大队了，就赶快派小女吴红梅去公社买肉，运气好买到了肉。才有今晚吴家请客这事。
晚餐、吴家很热情，氛围很融洽，所有人吃得很开心，大家兴致高昂的喝了一瓶德山大曲，主要是刘正茂酒量不行。吴喜闻心里窃喜，赚到一瓶好酒，属于自己独享。餐后，老王、刘正茂、袁洪刚、序伢子等人高兴告别。
晚上，又停电。还是农历月末，天上没有月亮干扰，反而是看看星星的最好机会，飞来飞去的萤火虫给夜晚带来一丝活力。
酒劲上来，袁洪刚睡觉去了。序伢子玩心起，追着萤火虫四处跑，把它们捉来放进空玻璃罐头瓶里，做成七彩灯。
空地里，老王和刘正茂坐在椅子上看星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刘正茂今晚特想讲话。
他跟老王讲这几天在省城跑业务的事，用自行车和手表指标在肉联厂拉关系，换来每周两头猪肉为江麓厂职工加菜；到空军十九厂找熟人为大队买废旧发电机同时帮大队卖菜；找江南农校沈校长卖菜；还去了省军区，想副司令员同志，想为大队买发电机，又卖菜给军区食堂。
老王默默听刘正茂唠叨，没有鼓励也不反对。他心里想，这个小鬼真不怯场，跟他这年龄的心态不匹配。党政军他都敢去闯，而且还都是找领导联系。
当他听到刘正茂开始向省一级单位活动时，他阻止刘继续说下去，老王说：“小刘，按理讲，你是省城长大，情况比我熟悉一些。但是毕竟你年龄太小，对于前些年的事，了解可能不充分。”
“听你的讲述，未来你可能会跟省革委接触，为大队的未来，你接触省革委没错，但是你可以先了解省革委的构成，去找值得找的人。江南省现在主要负责人是夫生同志，这位同志是老革命，可以信赖。”
“但是大队级别的事，轮不到他处理，你要找的应该是分管领导。现在江南副职里有两位，你最好回避点，一个姓叶，他是靠运动中组织江南轰雷造反派起家，这人没什么原则，心黑手狠，当年对同是由教师学生组成的高师派，下手特狠，有人命。”
“另一位姓胡，他也是靠运动起家，他是省城工联主要头头，同样是个狠人，当年震惊全国的省城和莲城大武斗，他是主要责任人之一。”
“如果你因工作需接触这两位，也仅限于工作别深交，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会有那一天，你避免最后连累自己。”
老王平时从不讲政治方面的事，今晚为了刘正茂的前途，他破例多讲一些话。刘正茂知道老王性格，是位党性极强的革命家，身处岌岌可危的条件中，都不想连累别人，今天能对自己讲出这样的话，是对自己关心至极，他的酒劲也消散了大半。
“王叔，谢谢您的指点，我会尽力保全自己，多为大队争取资源。”刘正茂忠诚的回答。
“恩，该干的工作还得干，不能因为惧怕就不工作，该防备的也不能不防备。”老王说。
“好，我记住了。”
“王叔，牛棚在近期会合并养殖场一起，老冯头也会去那边出工。您的工作安排，我想请您做饲料厂的顾问，专门保管饲料配方。您认为怎么样？”刘正茂问。
“小刘，我身体恢复了，你别为我的事操心，我跟着老冯一起去做饲养员就可以。”老王怕刘正茂动用权力为自己谋私利。
“实话跟您说吧，饲料配方很重要，在五年内需要保密，因为农校要通过我们大队养殖场获取准确数据，最后确定发酵饲料的准确配方，所以需要一个人来记录每次调整配方后，生猪和家禽的生长情况，我认为您最合适做这项工作。”刘正茂为老王找了牵强附会的理由。
“大队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服从安排。”老王表态。
刘正茂起身回知青点宿舍，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对老王说：“王叔，这里面是发酵饲料的三种原始配方。里面有每种配方的发酵时长和注意事件，第一次试制饲料时，就按这里资料的来。每种饲料对应一棚猪苗，莫老师每天会检查猪苗，一个月后再对比这三种饲料的效果。”
讲完，刘正茂把记录了饲料配方和发酵过程的笔记本交给老王，然后交代：“王叔，发酵必须的酱曲、醋曲、酒曲，我明天早上给你。酱曲和醋曲是我爸从他们单位要来的，酒曲是郭明雄的妈做的，你使用时，就用一号曲、二号曲、三号曲作为代号。这样莫老师做实验室就不会有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
话是这样讲，刘正茂的目的还是为了保密，他是知道改革开放之初，川省的某兄弟就靠卖饲料成了首富。
大队队务会上，古大仲宣布新的人事任命后，果然在与会人员造成一定反响，会议现场就有人讲大队的人事任命被刘正茂控制，跟他关系好的都被任了职务。
对于这种破坏大队团结的议论，按理应由罗迈出面澄清和压制，可他坐在会场装聋作哑无动于衷。反而是主管政务的古大仲暴跳如雷，把那个不知死活乱带节奏的人大骂一顿。
吴婶根据大家在会场的表情，更加认定是刘正茂帮了她家。作为被人诋毁的当事人刘正茂，根本不把这种流言当回事，他知道等下次分红时，社员们发现今年拿到手的利益比去年多很多倍后，会自发认同自己对大队的定位。
到时，即算自己有些小瑕疵，社员们都会自行脑补，帮自己找借口掩饰。
开完大会后，大队三人领导团逐个与新任命的人谈心。吴喜闻是第一个谈话的人，等罗迈和古大仲讲完话后，刘正茂说：“吴叔，养殖场是大队投重金建设，您身上的责任重大，大队一半以上的身家就在你那里，俗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动物最怕疫病，所以你时时要注意牲口的情况，新进的牲口与库存牲口建立隔离制度，还有定期打动物防疫疫苗。坚决杜绝牲口大规模死亡事件。”刘正茂先提醒吴喜闻，尽快做好事故预案，防止发生规模性事件。
古大仲：“老吴，小刘讲的这事真的很要，大家都没大规模养殖经验，你还得多费些心。”
“大队能看得起我吴喜闻，我保证尽力经营好养殖场，不让罗书记、古大队长、刘知青失望。”吴喜闻拍胸脯表态。
第146章 老王进了饲料厂
集中饲养牲口和家禽，最怕群体性疫情，遇到一次就会带来毁灭性打击。樟木大队经济还非常脆弱，根本经受不了疫情的打击，唯一能做的是防范于未然。这才是刘正茂跟吴喜闻谈话的目的。
虽然参与了跟新二队队长方为、新六队队长吴克强的谈话过程，刘正茂并没有讲话，农业种植方面，在座的随便一位都比刘正茂有经验，等晚稻育秧时，农校专家谷神亲自来指导。
最后一个谈对象是云中华，这次主要是刘正茂讲话，他给云中华再三强调发酵饲料对于养猪的重要性，同时对包括罗迈、古大仲在内的所有人讲配方保密的重要性，最后在刘正茂提议下，四个人一起商量配方保密措施。
确定秘方试制定型过程中，以云中华、莫老师为主体，老王头做记录员，事先跟江南农校和莫老师个人签订保密合同，所有参与单位和人员都有保密义务，直到配方定型后，再跟农校商议利益分配的事。
开始，刘正茂以为罗迈会反对老王头参与饲料厂的工作，谁知道罗迈不但痛快同意给予老王一个轻松工作，还没反对刘正茂提出让老王参与发酵饲料实验三人组。
几十年的社会经验让罗迈意识到，刘正茂现在能走得顺风顺水，支持他的人是看在老王头的面子上，罗迈明面上不愿靠近老王头，暗地里也不想得罪这尊神，按他的性格，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你们怎么搞都行。
会谈时，古大仲记录了刘正茂谈话中的所有重点，尤其听讲去了配方保密和养殖场防疫两个问题，他以后督查时会重点检查这两件事。
上午十点多，走完所有程序，下午饲料厂和养殖场入驻仪式后，刘正茂就回城，去农校和邵铭全敲定养殖实验场的建设费用。
利用上午空余时间，刘正茂打电话给金华种猪场，请他们联系运输公司送樟木大队预定的猪苗过来，并给你对方留下大队电话号码。还打电话给沈校长，请他约邵铭全，明天上午在农校见面。
在刘正茂打电话时，蔡华生跑到大队报告，来了一台部队货车，领头的人讲要见刘正茂。刘正茂猜想是空十九厂的总务老陈。刘正茂从学骑车的马会计手里接过自行车，载上蔡华生来到大队蔬菜基地。
老陈正和吴婶聊天，蔬菜队长何志成在旁陪同。老陈看见刘正茂。老远就喊：“小刘，我没上约吧？”
“欢迎空军陈领导来樟木大队指导工作！”刘正茂笑着说。
“小刘，你别寒颤我，你看你们大队的蔬菜长得多喜人，我们的菜地那是啥，菜都长得歪瓜裂枣东倒西歪，你派几个人去我们那里指导还差不多。”老陈讲。
“我们大队蔬菜丰收，主要是何队长经验丰富，队员尽心的结果。但是我不会派人去你那里指导，你们买我们大队的菜多省事。”刘正茂给老陈递上一支烟，开玩笑道。
“小刘，我看过了你们种的品种，我要早点回去，你让社员装菜，除了我们有种的白菜和萝卜外，各种菜一起先装二千斤。”老陈大手一挥，下单。
“同志，装一千斤莴崧，另外的装二百斤韭菜，再装八百斤蕹菜，你看行吗？”吴婶心里一下就算出大队地里成熟的菜品，迅速做出安排，这是她的本事。何志成在旁边也佩服吴婶的业务能力，他们一个负责种，一个按地里的成熟进度安排卖，配合默契。
“你们看着办，不要装烂菜上车，否则我下次不来了。”老陈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
“同志，你放心，我们刘知青讲过，以诚信为本，如果我给你装了烂菜上车，他会撤我的职，还免除你这车菜的钱。”吴婶笃定的回答。
“看不出啊，小刘管理这样严厉？”老陈看着刘正茂问。
“老陈，吴婶讲的句句属实，樟木大队只赚该赚的钱，歪门邪道的事，发生一起，严肃处理一起，绝不姑息。你在我们大队买菜，可以放一百个心。”刘正茂严肃的回答，要做百年品牌，哪怕小事一件，也不留余地。
看到处理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莴崧，一把把整齐马上货车箱，老陈相信了刘正茂讲的话，他高兴地刘正茂说：“小刘，本来我是看在老陈面子上，只打算来买一次菜的，今天看到菜的质量后，以后我单位会减少从蔬菜公司拿菜量，转到你们这里进菜，都是军工单位，你可不能厚此薄皮啊。”
“感谢陈领导支持樟木大队的蔬菜事业，我们一定按蔬菜公司的价格，提供最好的菜给你。”刘正茂讲着客气话，还给李慧暗示，用零售价结账。
冯婷按刘正茂昨天部署，用照相机把这个买菜场景全部拍摄下来。以后刘正茂和刘子光就用这些照片作为推销证据。
老陈装好菜离开后，刘正茂抓住刘子光，跟他讲，自己要远门一段时间，刘子光在蔬菜基地熟悉蔬菜基础知识和卖菜流程后，自己回省城，试试看能否独自搞定他父母单位玻璃厂食堂、和舅舅单位水利厅食堂。
罗迈主持了饲料厂和养殖场隆重的入驻开工仪式，他在开工仪式上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同时把上午从刘正茂那里听到的重点，在他讲话中着重强调一遍，显得他很懂发酵饲料生产和养殖重点，着实风光了一把。
古大仲讲话时，重点讲了各种注意事项，还有作息时间，工作纪律，反正做恶人的事，都由他来负责。
本来刘正茂不打算讲话，但在罗迈鼓动下，上台讲了几句祝愿词。他把自己定位为大队战略设计师的位置，和主管外联的工作。具体事务方面，自己不打算过多参与。
开工仪式后，古大仲组织各生产队的公牛和各队养殖的年猪集体搬迁工作，他在养殖场第一次预备会上讲，发动全大队的力量，按一毛钱的价格，首先收购本地鸡苗500只，按十元一只的价格收购本地猪苗一百头。
然后给吴喜闻提示，第一批发酵饲料出池前，养殖场要提前贮备足够的传统饲料。
罗迈和刘正茂则和云中华、莫老师、老王头关在饲料厂临时办公房里开小会。由刘正茂主讲，他先讲来实验发酵饲料的意义和目的，又强调配方定型的对于樟木大队和农校的重要性。开始，莫老师还不理解刘正茂为什么要搞得这样严肃。
莫老师听了刘正茂讲话后，他才知道，这个发酵饲料如果定型成功，对于他在养殖界地位和在农校前途的都有莫大帮助。他进校后一直邵铭全老师的助手，现在有机会放出来独当一面，如果跟樟木大队合作在饲料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那他的前途将会非常光明。
他当场表态，坚决遵守刘正茂讲的所有措施，争取用实际养殖中得到得到的数据，早日定型发酵饲料配方，为中国养殖业贡献自己的力量。莫老师这番表态，立马让发酵饲料实验的格局提高到天边，所以讲还是要多读书，同样的事，不同表述效果就绝然不同。
具体操作中的琐碎事情就留给大队的同志们干，刘正茂于晚饭前回到省城家中。也得益于这个时代油价便宜，他才敢开着每百公里油耗30升的货车乱跑。正常上班的工人，月薪40元左右，经不起他这样败。
回家后常规操作，找同学吃饭喝酒，不过这次是洪胜家请他吃饭，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洪家是部队转业干部，他父亲转到地方也是某饼干厂的领导，单位不大，但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不喜欢跟人交际。
洪胜到本地后，就经常跟刘正茂、鹿青等人一起玩，高中毕业后没工作，洪在外隔三差五惹的事，他父母是不胜其烦。前段时间突然转性，跟鹿青、牛炼钢捕鱼卖，洪生父母只要他不惹祸就行。
可是，近十来天，洪胜早出晚归，回家还夸口，每天能赚六块钱。他父亲怕他在外学坏，派他姐姐套话，才知道是刘正茂介绍洪胜到江麓机械做临时工，装配自行车。
因为自己是转业军人，洪胜的父亲跟带军字的单位天然亲近。他转业到地方单位做领导的月工资才60多，儿子做临时工，十天就能赚到。
洪家为感谢刘正茂为他介绍一个好事情，决定请刘正茂和鹿青吃饭。还破例上了烟酒，席间、洪父并不做声，主要是洪母主持招待。洪母讲：“刘正茂、鹿青，你们是同学，难得在我家吃次饭，就当在家一样，随便点。”
可是，有洪父这尊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大神在座，谁又能放松？洪胜见餐桌上太严肃，主动活跃气氛，举起酒杯说：“青蹩，茂蹩帮我们找了赚钱的机会，我们敬他一杯。”
洪父：“洪胜，你会不会好好讲话，一口痞里痞气。”搞得鹿青好尴尬，不敢接话。
刘正茂心里好笑，马上解围，也举起酒杯说：“洪叔，感谢你招待我和鹿青，我们祝您和婶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事业有成。”
洪父端起酒杯喝一口，继续怼洪胜：“你看看，都是同学，他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干部，是有原因的，你跟他多学学。”
洪胜的姐姐看到餐桌的这一幕，捂住嘴笑，她知道刘正茂平时跟弟弟在一起玩时，也是青蹩、胜蹩的乱喊，今天装了一次，被父亲看到就得表扬。
洪父问：“刘正茂，这几天，你开一台军牌的货车进出，是怎么回事？”
“洪叔，我们大队和江麓厂是协作单位，江麓借了一台货车给大队运货，现在大队只有我会开车，所以暂时由我再开，月底后，大队派出司机拿到驾照，就会由他们开。”
“哦！开工是个精细活，你注意的安全。”只要能讲清来路，洪父心里放心。
餐后，三个同学照例坐到江边闲聊，刘正茂问鹿青：“青蹩，你能跟我去趟差不？”
鹿青奇怪地看着刘正茂，问：“出什么差？”
“我近几天要开车去趟海边，想找个人做伴”，刘正茂解释。
“我去！我没事，可以去！”洪胜抢着回答。
第147章 劝杜主任支持樟木大队
再过十几天就是端午节，刘正茂想在端午之前运回腌海鱼。江麓厂预定了鱼的职工，放假可以带回家，也是很好礼物。
可是派去学开车的两人还没考试，没有驾照。刘正茂也没驾照，他准备去交通职业技术学校找校长私聊，提前把自己的驾照领出来。现在贯穿中国南北向的107国道并不好走，刘正茂才想起找鹿青作伴，陪伴自己去粤省南部的海边一趟。
面对洪胜主动请缨，刘正茂有点发怵，都是同学，让谁去不让谁去还真要讲出个理由。
“胜蹩，你家长应该不会让那样远，其次，你自行车都装不好，要先把这项技术练到家再想起他的事。”刘正茂找不到理由就乱讲。
洪胜站起来想打人，他吼道：“那个讲的我装自行车不行？你坐不下就讲坐不下，少tm扯别的。”
刘正茂看到洪胜生气，跳起来准备躲闪，然后笑着说：“只剩几天，江麓职工需要的自行车就全部装完了，你在家休息几天，等我回来安排一个轻松的事。”
洪胜一把抱住刘正茂，问：“什么轻松的事，你先告诉我。”
“莫急，等我联系好后，就会告诉你。”
“茂蹩、青蹩，你们出去玩，要带点好吃回来。不然我就不跟你们玩了。”洪胜故作幼儿状。
鹿青抬腿踏过去，骂：“你这样子令人作呕，你不看看你自己多大了。”
同学间交往，就是这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不受物质侵扰的同学情感，就如万花筒，缤纷精彩，这就是年轻人所谓的快乐、幸福。
工作和生活永远是交织的，江南农校办公楼，邵铭全老师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校长室，他要有事给沈安如校长汇报。
昨天下午邵铭全接到莫老师打来的电话，讲刘正茂跟莫老师谈过基建费用问题，在电话里，莫老师把刘正茂讲的全部转述给邵铭全听，最后讲谈出了刘正茂的报价，所有建筑费用一起需要二万。
找沈校长就是汇报这事，他想听听沈校长意见，同时还想从学校在抠的费用。
沈安如校长：“邵老师，养殖试验基地的费用已经拨给你们系了，怎么使用由你做主，学校没钱，你别想多了，其他系都从自己少得可怜的费用里抠钱赞助你，你省点花，别让他们讲闲话。”
邵铭全在沈校长这里碰一鼻子灰，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这时楼下有汽车声，沈校长笑着说：“你快回办公室，刘正茂那个讨债鬼来了。”
到达农校，刘正茂直接去邵老师办公室，两人关起门就建筑费用讨价还价，历时一个上午，最后以刘正茂让步才达成协议。
养殖试验基地所有建筑加围墙都包给樟木大队建设，学校负责申请购买指标的水泥和钢筋、玻璃、其他的建筑材料由樟木包供。另外从公路到养殖实验基地的路，也由樟木负责建成两车道简易路。
农校承诺水井和水塔由农校养殖实验基地和樟木大队养殖场共用。
最后农校付给樟木大队元，下午就按刘正茂提供的银行账号转账。刘正茂本来还想给农校宿舍置办家具的，现在邵老师从学校批元，只同意拿元建设，刘正茂也就通知大队那边，只盖房子，其他所有东西由邵老师派人置办。
谈好合作事宜后，刘正茂才告诉邵铭全老师，樟木饲料厂和养殖场昨天开工的消息。邵老师：“小刘，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我好把分给莫老师带的实习学生派过去啊”。
“这几天去都不迟，生猪和家禽的苗都是这几天才到，提早去了也没用的。”
邵老师说：“这周六我没课，会去基地看看。”
刘正茂接学校电话联系到罗迈，给他汇报和农校谈判的情况，告诉罗迈，当天下午，农校财务会给樟木的账户转元。
罗迈对于这个金额很不满，没达到期望值，他在电话里说：“小刘，这次你没谈好，他们有三万预算，怎么也应该转给我们三万。”
对于罗迈的说法，刘正茂只是笑笑，并没答话。他能理解邵铭全想多掌握点资金，因为他们要买仪器，买实验样本，还有长驻养殖试验基地的老师和学生的生活费。手里有钱主动权就大很多，不会因缺资金中断实验。
在农校蹭中饭，吃到樟木大队的蔬菜，刘正茂还特意在沈校长和邵老师面前大大吹一次牛，大夸特夸樟木出产的蔬菜就是好吃。
每到下午上班时间，刘正茂就坐在交通技校校长室等李建校长上班。
不知在哪喝了酒，李健校长面红耳赤回到办公室，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室，他卷着舌头问：“你是？”
“李校长，你不认得我了？郝副局长介绍来的。”刘正茂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哪个天生会开车的人，找我有事吗？”李校长满嘴酒气。
看到李校长喝酒后的熊样，刘正茂知道今天跟他扯不明白事情，就说：“我改天来找你吧，是有点重要的事。”
李还是有自知之明，他挥了挥手，道：“恩，你最好上午来，帮我把门关上。”讲完，他就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对于这种人领导，刘正茂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白跑一趟。
既然到了这里，肯定要见见牛炼钢和萧长民，其实这两人早就看到那台货车进了学校，牛和萧要趁中午练车的人少多练两把，就没追到办公楼来。
走到练车场地，见牛炼钢和萧长民在场地旁排队等待练车，刘正茂笑着问：“这样勤快？中午都不休息。”
牛炼钢答：“你还知道来看下兄弟啊？快点搞根烟来。”他为了保证身上有足够的生活，不敢买烟。
刘正茂从口袋里摸出做业务招待用的飞马牌香烟，给在场的所有学员都散一支后，余下的烟和烟盒一起交给了牛炼钢，低声问：“没钱买烟了？”
牛炼钢看一下萧长民，然后讲：“有钱，要保证生活费，没去买。”刘正茂听出话里悬音，吃饭与抽烟只能选其一。
他对牛炼钢说：“等下！”返回货车旁，从驾驶室拿出随身书包，又走回练车场。这时，牛炼钢已去练车，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三包烟递给萧长民，说：“只带了三包烟，你们先拿出抽着。”
萧长民：“你等下给牛炼钢吧。”
“你拿着不是一样，反正是你俩抽。”同时刘正茂在自己裤兜用一张十元面值的钞票包住十斤粮票，直接放进萧长民上衣口袋，说：“你们练车，我明天还会来办事。”说完，转身走了，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萧长民拉拉扯扯。
萧长民一掏自己衣口袋，见刘正茂放的是钱和粮票，就准备追过来退给刘。
刘正茂已经坐上驾驶室，对萧长民说：“你莫啰嗦，只有几天就要考试了，先拿证为主。”然后发车离开。
驾照的事没办好，时间还早，干脆再去市府碰碰运气，看看今天能否见到杜副主任。
门岗登记后，上面回馈，让刘正茂上去。杜主任今天没有会议，在办公室会见刘正茂，他问：“小刘，听秘书讲，前几天你也来找过我，有事吗？”
“领导，在您百忙中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长话短说。两件事，一是给您汇报樟木大队建设生产情况，饲料厂和养殖场已经部分投入运营，蔬菜进入生长旺季，大批量上市，水稻长势良好，形势喜人~~~~”
杜主任皱眉，说：“停停停~~别跟我打马虎眼，说正事！”
“呵呵~~领导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我来找您问消息的。”刘正茂嬉皮笑脸的说。
“问什么消息？”杜主任疑惑的问。
“领导，你居然不记得了？上次你答应过，帮我们大队问汽车或者东方小四轮拖拉机指标的事。”刘正茂露出一副你是领导，你不能讲话不作数的神情。
“啊！哦~”杜主任也是随口一说，他以为给了刘正茂十吨化肥指标，其他事都带过了，谁知道刘正茂当真，搞得杜主任有点难堪。
“我问了，对方还没给答复，我再问问，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杜主任只能敷衍道。
“那谢谢您，领导，你也知道我们是按军方要求种植的蔬菜，很多单位听到消息后，主动找上门要菜，市府食堂如果想试试，我让大队优先安排。”刘正茂开始套路杜主任。
“小刘，你想让市府食堂买你们的菜就明说，别搞弯弯绕。”杜主任是不留一点颜面，直接揭穿。
“既然你看穿了，我也不装了，杜主任，您是农业口的主管领导，樟木大队搞新农村建设，是经过您同意的。现在蔬菜进入旺季，省军区带动军队系统黄金支队、空十九厂都带樟木大队来拉菜，你作为对口主管领导，多少也要支持一下。”刘正茂马上换种风格继续套路杜主任。
“你这小子是赖上我了，好吧，我让后勤的同志去你们大队拉一次，如果他们不认可你们的菜，那就不能怪我了。”杜主任被刘正茂缠得没法，做出一点让步。
“谢谢领导支持，您事情多，我不打扰你了，你有汽车或东方红小四轮指标，就打电话给我，”说完，他达到让市府来买菜的目的，见好就收赶快闪人。
杜主任讲的也对，他们来买菜了，如果市府后勤对樟木的菜不满意，作为杜主任也不能强制食堂来买。
蔬菜好不好卖，用质量和卖相打动客户，靠人情和强制命令，做不长久，也做不大。
第148章 毛奇的人情世故
走出市府大楼时，天上下起瓢泼大雨，刘正茂坐在驾驶室，雨太大，雨刮器都不起作用，只能停车场等雨小点再走。
记忆中，1975年发生过两次自然灾害。2月辽宁海城一次大地震，报纸上已经披露。
再就是7-8月间豫省大面积连续暴雨，导致一座水库决坝造成连锁反应，大水冲垮大小水库几十座，受损面积房屋上百万间，上万人死伤，造成极大经济损失，时间和具体地点记不到，反正有这事。
今天这场暴雨是刘正茂穿越过来后，江南省城第一次大雨。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半小时不到，雨势变小，街道两边的房屋在雨水中朦胧可见，街道上积水如一块块小水塘，被路过的车轮激起一轮轮涟漪。
刘正茂小心翼翼慢慢开着车往前走，生怕车轮激起的水渍溅到路边行人身上，惹来口舌之争。原想直接回家，看到路边行人因大雨而行路艰难，刘正茂改变主意，去江麓厂看自己堆在外面的自行车是否泡水，顺路带鹿青他们回家。
大雨前，刘阳云看到天色突然黑得看不人，赶紧招呼在装配车的人把散件移到搭好的篷布下避雨，又和萧长英请一起等着提车的职工和家属帮忙，用油布把堆在露天的成箱自行车盖好，油布四个脚还用绳子固定住，不让落在油布上的雨水滴在木箱附近。
虽然事前防护，刘正茂赶到小卖部外时，看到还有雨水流进木箱下面。自行车是钢制品，偶尔沾点水，及时清理干净，影响并不大。但是长期泡在水里，水渍就会在自行车配件上留下锈斑，还会影响转动部件链条的使用效果。
雨前，刘阳云和萧长英已经尽力做了防护，她们也不知道雨水对自行车造成伤害有多严重。现在刘正茂自己来了，当然要采取断然措施把危害降到最低。
雨并没停止，老曾他们放配件的篷布太小，不能铺开配件做事，还拿着扫把把流向篷布的雨水扫开。见刘正茂开车赶来，洪胜冒雨跑向刘正茂，问：“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
鹿青在篷布指着散件讲：“你想多了，等雨停了继续装好这些车才能走。”
刘正茂没打伞，路上只是对洪胜挥手表示一下，冒雨跑进小卖部。
刘阳云在小卖部跟萧长英聊天，看到弟弟跑进来，问：“你车上没伞？”
“没有，姐姐，你这还有篷布没？”刘正茂问。
刘阳云还没回答，门外有人抢先问：“小刘，你要篷布干什么？”
听声音就是毛奇，大雨时他刚在办公室开会，一散会议，就跑到小卖部来看看，他也担心堆在露天的自行车安危。他走到小卖部不但看到未装的自行车已经盖上油布，还看到刘正茂跑进了小卖部，他正好要找刘正茂谈点事，就跟了进来。
“毛处长，我要篷布再搭个帐篷，把那几个木箱移到雨水淋不到高地。”刘正茂着急的讲。
“刘阳云她们已经盖上了油布啊”，毛奇不解的问。
“地上积水浸进木箱了，时间稍长，就会在车身上留下水渍印，链条等还会生锈。必须翻堆，明天先转配最下那几件，”刘正茂解释。
“你等下，”毛奇丢下这句话，撑起伞就出了小卖部。
刘正茂跟着走到门口，看见毛奇举着伞往运输科方向跑去。几分钟后，他身披雨衣，推着一辆工厂用的狗头推车来到小卖部外，狗头车上有两捆篷布和两件雨衣，毛奇对刘正茂说：“穿雨衣，我们两个去捆篷布。”
本来在旁边热闹的华林，见还有一件雨衣，他抓起就要穿上帮忙捆篷布，这就是社交经验老道的表现，鹿青、洪胜就没想这步。有年轻人在，刘正茂当然不会让退休老人帮忙，忙拦住他，客气地讲：“老华，让他们来，您休息一下。”
鹿青爸听到刘正茂的话，推一把鹿青，说：“你去帮忙啊，还要人提醒？”
鹿青反应过来，跑到小卖部门口，救过雨衣，对华林说：“我来、我来！”
毛奇亲自带着刘正茂和鹿青在不远处找到一块地势略高的空坪，用两块大篷布捆在四周的树干上，搭了一顶大帐篷。刘正茂又用狗头车运来几十块红砖铺在地上，然后和鹿青一起，用狗头车把剩下未装的木箱转运到帐篷下。
忙完这些事，刘正茂嘱咐老曾，明天装配时，必须先装配原先码在最下面的那几箱。
到这时，刘正茂才放心，自行车不出问题就好，这是他在省城搞关系的利器，有损失就麻烦了。
毛奇以后勤处长之尊，没一点怨言亲自动手帮刘正茂做事，华林都在看眼里，他感觉刘正茂有很大的背景，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至今他都后悔，当日没搞清楚情况就举报刘正茂，现在找不到机会给刘正茂道歉。
毛奇脱下雨衣，拍着刘正茂肩膀，说：“小刘，这里没事了，去我办公室聊聊。”
“处长，刚才麻烦你亲自动手，到食堂去，我请客，”刘正茂笑着说。
“小子，在我们食堂，让你请客？”毛奇笑骂，又说：“先去我办公室，等下饭点在去食堂。”
从毛奇再三提示要去办公室，意识到毛奇有私密事要谈，就拿起刘阳云往外走，毛奇对华林说：“老华，麻烦你把狗头车送到运输科库房去。”
华林：“好的！”
后勤处长室，毛奇对坐在对面的刘正茂说：“小刘，你让刘阳云预售腌海鱼，买4送2，张主任要我跟你核实一下，你真能做到？”
原来预售腌海鱼的事在职工中有反响，他们认为厂里亏本大规模给职工发福利，是毛奇请示了张鹏武才做的。
人都有贪婪的劣根性，职工一出手都是买两份，6块4毛钱，绝大部分江麓厂职工能拿出来，几百职工就消化了那一千份预售额度，排在后面没买到的职工，还通过各种渠道向上反映，讲这样做不公平，要求厂里放开预售。
事情传到张鹏武那里，张立马让毛奇找刘正茂核实，如果刘正茂真能满足已经预售的一千份，对张鹏武也好，对毛奇也好，在厂里的威望都有帮助。万一刘正茂做不到，张鹏武就要早点想应对措施。
“处长，目前不能放开预售，已经预售的一千份，我可以保证兑现。”刘正茂很慎重的回答。
“你确定？我就按你讲的给张主任汇报了，千万不能出漏子。”毛奇再次确认。
“我确定！”刘正茂坚决的回答。
“小子，你怎么走到这样搞还不亏的？”毛奇好奇的问。
“处长，你是长辈，其实这鱼的进价就是5毛一斤，我加了点运费而已，不亏，也不赚钱。按8毛一斤，买4送2，算过来还是卖5毛4。只是给厂里做了面子，好听点。“刘正茂反正张口就来。
“原来这样啊，也只有你小子才能想出这鬼点子。害得张主任白替你着急。”毛奇骂道，他心里很高兴，刘正茂设计帮他和张鹏武提升声望，这种事可以多来几次。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刘正茂面前，毛奇指着信封说：“小刘，这是上次去沪市的旅差费用，我让那次去沪市的司机帮你报销了。”
拿起信封都没里面有多少钱，刘正茂就塞进书包里，反正白要白不要，给就拿着。
“这次鱼的事搞好后，我也给你报差旅费，不能真让你白出力帮忙。小刘，你还有那样的自行车没主，能不能给我私人匀一点？”毛奇话锋一转，又讲到自行车上面。
这段时间，毛奇在江麓厂中层干部中可算出了风头，外面吹嘘他利用关系从沪市搞来几百辆自行车，还有少量手表。自行车预售时，厂里的中层干部根本没当回事，可是等到小卖部每天都在兑现预售的自行车时，家属开始埋怨干部，当干部都不知道这消息的准确性，错过了买自行车的机会。
尤其是毛奇暗中帮厂级领导买了手表，处级干部很不服，纷纷找到毛奇，让毛奇一视同仁，不能只巴结厂级领导，也要给科处级干部都搞来手表指标。
其中有几个跟毛奇关系好的同事，还找到毛奇家里，请毛奇帮他们私下买自行车或者其他大件，理由都是儿子娶媳妇，或者女儿出嫁的嫁妆。
朋友家里确实有事求帮忙，毛奇就把主意打到那些多出的自行车上面。
手里还有十五块手表，和几十辆自行车，刘正茂准备用来跟其他单位换资源的，现在毛奇开了口，考虑到毛奇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忙，未来一段时间出去找资源，也要用江麓厂的名义，刘正茂说：“其实这些自行车是别的单位预定了，目前为满足江麓厂职工需求，才先帮江麓厂装配自行车，把它们的押后了。”
“小刘，先借给我用，你再找沪市你家那个世交，让他再帮你搞点指标。”毛奇做刘正茂的工作。
“他就算愿意帮忙，也是下个月的事，不好办？”刘正茂记不清日子，找个这样的借口。
“现在已经是月末，还有几天就是下月，你正好补上窟窿，那匀几辆给我应急。”毛奇认定刘正茂下月能搞到指标。
“那！好吧，你要用几辆？”刘正茂故意当作为难样子。
“我不要太多，给我两箱就行，装配费由我出。”毛奇很大度的讲。
“哦！去拉腌海鱼，还要找你开个介绍信。”
“没问题，帮江麓厂做事，厂里当然要给你开介绍信，那边是边境地区，管理很严格，为方便你办事，我拿几套工作服给你。”毛奇想得更周到。
第149章 牛炼钢第一次跑长途
上次，去沪市出差前，刘正茂试探过毛奇，想要一个江麓机械厂的工作证，毛奇以制度不允许的理由拒绝了。
自刘正茂搞回自行车和手表，毛奇亲自去沪市接货后，他对刘正茂的完全信任。现在毛奇根本不怀疑刘正茂，所以才主动提出给刘正茂几套江麓机械厂的蓝色工作服，心理上已把刘正茂当成后勤处的编外人员。
“小刘，你准备哪天出发去南方？”毛奇问。
“最迟三天，也可能后天早上就走。处长，既然你给我工作服，能否配套一个工作证？主要是在外面住宿方便点。”刘正茂还是不死心，有军工厂的工作证，再加上工作服、介绍信的综合作用。在地方能当Rmb使用，老百姓相信军方这块招牌。
“恩，这有点难办，人事处那帮子人不好糊弄。”毛奇想了一下，面带难色。
“有点难办，不是完全不能办，以当今毛处长在厂里的威望，那个处室都要给你一点面子吧？何况我要工作证也是方便为厂里做事，你尽可放心。”刘正茂开启激将模式。
讲到威望，毛处长有点飘了，这些天无论走到那个车间，他都是那颗最亮的星，干部职工都主动打招呼，主动给他散烟。以前见到他，不是吐槽食堂饭菜份量少，就是投诉态度问题。
他也清楚，别人在他面前讨好，目的还是想找他帮忙，谁家没个三朋六戚、婚丧嫁娶？到时需要点物资，都要找后勤处帮忙解决。
“小刘，你手里还有手表指标没？”毛奇突然问一句，人事处那几个正副处长是死脑筋，不肯给办临时工作证，下面一个科长前几天找过毛奇，想要给岳父买块手表。毛奇想找这科长试试。
打开书包，刘正茂拿出一个红布包，对毛奇说：“处长，正好准备给另一个单位送去的，五块手表，你先拿去办事。”
“小子，你到底打了多少埋伏？这五块表和那两件自行车是给我私人的指标，与厂里无关，过几天我会把钱款交给刘阳云。”毛奇接过手表，马上放进口袋。
有十二辆自行车和五块手表，毛奇感觉自己腰杆硬了很多，连办公室的空气都清新很多。他老婆老是唠叨，讲小舅子没有工作，现在通过利益互换，解决小舅子工作问题。
“我争取在帮你搞个临时工作证，你在不能胡乱使用。”毛奇说。
“放心，我只是在出差时，跟工作服配套使用，免得别人怀疑工作服来路不正。”
毛奇到点下班，刘正茂回到小卖部，跟姐姐聊天。他发现萧长英脚上穿着自己在沪市给刘阳云买的皮鞋，不经意间多看了几眼萧长英的脚，刘阳云发现弟弟这一细微动作，等萧长英在外面给家属卖菜时，小声对刘正茂说：“我把鞋子送给萧姐了。”
两人同天进厂，又被安排住在一个宿舍，萧长英的招工名额还是刘正茂让给她的。萧长英做梦都没想会进军工单位，所以她对刘家和刘阳云有天然的亲近感。
新职工培训结束后，就算刘阳云被安排在办公室，萧长英被安排做食堂服务员，萧心里都只为刘阳云高兴，没一点怨言。后来刘阳云被突击提干，做了小卖部主任，手下只有萧长英这个兵，萧长英都是尽心尽力辅助刘阳云。
这些，刘阳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成为无话不聊的朋友。刘正茂给姐姐买来皮鞋，刘阳云顾忌自己干部身份，不敢冒尖穿超过自己工资的皮鞋，恰好萧长英脚码能穿，且喜欢穿这种皮鞋，刘阳云就送给了萧长英。
皮鞋既然已经送给姐姐，就由他决定去留，几十块钱的东西，刘正茂现在并不上心，何况对方还是萧长民的姐姐。
“姐姐，那些预定腌海鱼的职工，都来缴钱没？”刘正茂问。
“预售一千份，全部缴了钱，总共3200块，我和萧长英都预定了两份，准备端午带回家去。”刘阳云说。
“你们两人不要预定，我出差到了产地，肯定会为家里买进价，你把预定的指标让给别人。这些预收款，你整理好，我明天下午来拿，可能后天要去南方拉鱼回来。”刘正茂道。
“那好吧，来问的很多，我转给别人就是。”别看小卖部很小，可跟江麓厂职工生活息息相关，多的是人想跟刘阳云和萧长英搞好关系。
虽然下雨很不方便，老曾他们还是勉强装好了今天拆箱的自行车，都坐在货车箱里，被刘正茂带回家。马腾为这货车找的旧篷布，看着有点发白，但是不漏雨，车箱里没一点雨水。
上午，李健校长刚到办公室，还没出门打开水，刘正茂就找上门，李健新奇问：“小刘，你到底有什么事？”
刘正茂把手上提的汾酒和大前门的香烟放在办公桌后面，说：“校长，上次我不是已经考过了吗？我来拿驾驶证。”
李健瞄了一眼桌后的好烟好酒，不动声色的说：“你是考过了啊，等三四天，这批学员考试后，会给你们统一发驾照。”
“校长，我明天要出差，急需用驾照，”刘正茂直接说明来意。
“你咋这样急，小伙子，跑长途新驾驶员要有熟手陪同上路的，”李健提醒。
“有熟手，但是长途机会难得，所以我想跟着去，”刘正茂说。
李健又瞄了烟酒一眼，在评估能否给这个方便。刘正茂说：“李校长，我们单位给我一辆自行车指标，但我不会骑车，郝局长讲你上次讲过想买一辆，要我问问你买到了没？”
在给李校长一点甜头，还打出郝局长的牌子，就看李校长会不会咬钩。
“你有自行车指标？”李校长果然回应。
“自行车已经被我买回来了，就放在下面货车箱里，恒久26轻便车，没票，多花了10块，175块提的。”
“走，下去看看。”李校长显然对自行车很感兴趣。
站在货车后，李健看到一辆崭新的恒久自行车，他对刘正茂说：“小刘，我就夺爱了，谢谢你。”他叫来两个学员，卸下自行车，然后再次带刘正茂回校长室。
刘正茂一个在校长室喝水，李健到其他办公室办事去了。一会功夫，李健拿着一个小灰色本本进来，对刘正茂说：“这是你的驾照，你这小鬼，没有驾照还开车四处乱跑，你们领导胆子真大，万一出事可不得了。”
刘正茂接过灰本子打开，看到贴了一寸照片的表格上，盖了钢印和红色印章，自己的驾照到手。按捺住心里的高兴劲，刘正茂站起说：“谢谢校长！”
“没事，驾照早就做好了，本来准备跟这批合格学员一起发放，你急着用，早点拿也可以，以后开车时还是要注意一些，不要开赌气车，记住一句话：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李健尽职解说。
“校长，我们大队还可能派几个人学开车，还要郝局长批字吗？”刘正茂准备让鹿青、洪胜、袁洪刚、乃至序伢子都在这个时间段考驾照，这时是正规学习，不但要会开车，还能学简单的修理。
“都是熟人了，你带过就行。”很多外人看来难办的事，熟人这里就不是事。一辆自行车指标能解决的事，刘正茂看来也不是事。
有开心的事不显摆如锦衣夜行，在交通技校练车场，萧长民和牛炼钢围着刘正茂，牛炼钢问：“你一大早跑这里想干啥？”
“啥也没干，在办公室捡到一本驾照。”刘正茂嘚瑟的炫耀。
“你捡到谁的驾照，交到广播室去，让广播员喊丢驾照的人去拿，省得别人着急。”牛炼钢没反应过来，顺手从刘正茂手里接过灰本子，他打开就看到上面的名字是刘正茂，脑子迟钝地念叨：“是刘正茂掉的。刘正茂！你骗老子！”
牛炼钢反应过来，抬腿就踢，嘴里还骂：“你玩我，打死你！”
“刘哥，你怎么就拿到驾照了？”萧长民没理会牛炼钢，他就奇怪了，刘正茂没练一天车，反而最先拿到驾照。
“我考过这样久了，当然先拿。”刘正茂继续嘚瑟。
牛炼钢没踢到刘正茂，恼火地讲：“我不管，今天你也要去帮我拿驾照。”
“可以啊，你只要有百分百的把握考过，我就去找校长给你开专场考试，过了就拿驾照，没过再在这里学一个月，你敢吗？”刘正茂狞笑着问。
“嗯~~~你没考试，照样拿驾照？”牛炼钢气恼的讲。
“你别乱讲，我考试交规和场地，谁让我天赋异禀，不用学就能过。”刘正茂奸笑着辩解。
萧长民：“我们也只有最后三天学习了，牛哥，我们要不要买晚上加练课？”萧长民对三天后的场地考没信心，所以跟牛炼钢商量。
“我也想买啊，可是~~~”下面的话也没讲，萧长民也懂其中的内涵。
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三包大前门香烟塞进牛炼钢衣兜里，由拿出一条用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飞马香烟给牛炼钢，说：“考试时，悄悄给考官，你能考过的机会会大很多。”
牛炼钢要往外掏大前门，说：“昨天你给我们的三包，够抽到考试那天。”
“你傻啊，每天给教练一包，他会多让你们练一把。你想不想一次过了？给！这是100块，你们先拿去买课，没用完的退给我，用了以后也要还。”刘正茂故意这样讲，不然的话，这两傻货不会收下钱。
牛炼钢睁大眼，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没钱加时？这笔钱算我们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那不行，没钱你也要还，你还想躲？到时我把你抓到血站去抽血卖钱还债。”刘正茂诡秘的讲。
“你真姓刘，比刘文彩还狠，比周扒皮还毒，真想踹你一脚”牛炼钢又要抬腿踢人。
第150章 鹿青出远门
驾照到手，加紧安排粤南之行，这也是刘正茂开货车首次跑长途。为图吉利开张，必须做好出行前准备工作。第一件事开到马腾这里，请马腾给货车做了个保养，顺带要了一吸油的胶管，再到石油公司加满油箱和车厢备用的油桶。
最后到江麓厂通知在此装配自行车的鹿青，明天早上出发，陪自己走一趟粤南地区。鹿老三得知儿子要出远门，既担心儿子的安全，还因儿子不在装配只能暂停赚不到钱而心痛。
刘正茂邀请儿子帮忙，老鹿敢怒不敢言啊，还要装大度：“崽啊，长到这么大。你还没出过省城，跟正茂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鹿叔，要不你也跟我去粤南地区看海？”刘正茂笑问。
“家里有事，你们是去工作，我就不给你添麻烦。”鹿老三才不会出去玩，找点事做多好。
开一张江麓机械厂的介绍信，是刘正茂每次出远门的必备品，毛奇开了刘正茂和鹿青两人的介绍信，还丢给刘正茂三套半新不旧的蓝色工作服。
刘正茂抱起工作服准备回家，毛奇：“小刘，你有一寸照片没？”
刘正茂停住脚步，回头问：“处长？”
“有照片就给我，要不等你回来去照一张。”毛奇对刘正茂眨了眨眼，说。
“我书包里，”办驾照时，照的一寸大头照，有四张，还有三张在书包里。
毛奇拿了刘正茂照片，说：“你去小卖部等会。”
刘阳云把预售腌海鱼的货款整理的清清楚楚，用橡皮筋把钱扎成一千元一捆，三捆一千的，加两百元散钱。刘正茂放进书包，对刘阳云说：“我到了那边，如果还能多装，就会打电话给你。”
“可以，你首次开长途，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开疲劳车。”刘阳云嘱咐弟弟。
心不在焉的回答姐姐的提示，刘正茂默默回忆开车跑长途必准备的事项，驾照、随身换洗衣物、车况、足够的油料、随车医疗箱、路上应急食物和水、防身的武器，预先联系目的地接待人等，突然想起要给陈光彪打个电话问一下，看他有没有带回家的物资，这次可以帮他带过去。
用小卖部的电话要通外线，空十九厂总机又接通陈光彪办公室，陈听到刘正茂讲，明天早上开车去他家，马上讲有东西请刘正茂带回家，让刘正茂晚上开车去一趟空十九厂门口。
载着老曾他们回家的路上，鹿老三破例挤到驾驶室，让刘德秀坐到货箱去了。
鹿佬三想找刘正茂通融，鹿青跟着出差后，刘正茂能否同意让鹿青妈妈来帮忙装配自行车，他实在不想放弃每天到手的十二块钱。
见鹿老三赚钱的心情这样迫切，刘正茂只好同意了鹿爸的请求。其实这次鹿青跟车去海边，刘正茂是有意让老同学走出去看看，顺便看海散散心，重要的事会给鹿青工资。他不能明确告诉鹿佬三，是刘正茂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
晚上九点左右，开车到达空十九厂大门处，陈光彪和他战友已经等在这里，他面前堆了几个大布包裹和几个纸箱。里面都是陈光彪收集的旧军服和军被、军鞋，他拿出来前，通知保卫部门检查过，绝对没有一点违禁品。
当时，沿海还很穷，跟改革开放后是天壤之别。陈光彪得知刘正茂是开车去他老家后，跟战友打招呼，有多余的生活用品都给他。领导组织战友们紧急响应，突击收拢了十件多余生活物资。
陈光彪交给刘正茂一个信封，很难为情的说：“小刘，东西有点多，是组织知道有车去我老家，帮忙突击收集起来的，麻烦你带过去交给我父亲，让他分给困难人家，这封信里，我交代清楚了。”
“我是空车过去，好多点东西都能装下，你放心，我会一件不落的交给陈叔，”刘正茂承诺。
“这是部队的压缩口粮，你带在路上吃，三个空水壶，你们开长途装开水用。”陈光彪想得很周到，给刘正茂一包压缩饼干和三个军用水壶，刘正茂老实不客气收下。
“陈哥，你要从老家带什么过来？”
“别，我不用从家里带东西，部队吃的、穿的、用的都有。”陈光彪知道家里情况，没什么带的。
晚上，刘圭仁悄悄问刘正茂，出远门要不要把存在他这里的钱带出去，刘正茂讲，带上江麓职工预定腌海鱼的3200元，这次行程够用。
刘正茂和鹿青都是家中独子，尤其鹿青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父母不但准备很多路上吃的东西，还千叮咛万嘱咐，交代又交代，告诫鹿青在外一定要以安全为主，寸步不能离开刘正茂。
早上六点，鹿青逃上刘正茂货车才嘘一口气。他对刘正茂说：“你再不来，我都要被他们念熔了。”
“呵呵，父母也是为我们好，过几年你就会怀念今天的事。”刘正茂活过一世，懂得父爱如山。
清晨，车头迎着阳光升起的方向，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山岗上，也照在驾驶室两个人脸上，第一次出远门的鹿青，随着太阳升起，兴致也越来越活跃。
他欣赏着大自然馈赠的景色。感受大地神奇。鹿青目光随着车行扫视国道两旁的风景。
渐渐地，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映衬出道路旁乡野风光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在鹿青眼里展开。绿悠悠的禾苗随风摇曳，像一片绿色海洋。星罗棋布的民居散落山间田野，错落有致，白色的、暗红色的、灰色的墙壁，屋顶上的灰瓦和草顶与绿色的稻田相互衬托，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刘正茂全神贯注开了一上午车，鹿青就看了一个上午的田园风光，口里还不时提醒刘正茂：“你看那里~~~~~你看左边~~~~~”把新人第一次出门的表情，完美地给刘正茂展现一次。
中午，车停在一个有溪水的避静处，刘正茂叫上鹿青下车洗了一把脸，中午吃家里带的干粮喝点水，缓解上午开车的疲乏。整整一个上午，鹿青还没有从兴奋中解脱出来，不停跟刘正茂讲路上看到的有意思的风景。
刘正茂：“青哥，不出来你就不知道，世界很大也很奇妙，我们男子汉应该志在四方。”
“我以后一定要走遍天下，看尽世上美景，吃遍各地美食。”鹿青突然来一句。
很多年后，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刘正茂出差那天早上看到的日出景观。喝酒时，偶尔会讲，如果不是刘正茂带他出去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他这辈子可能就是淹没在江南省城茫茫人海之中的一员。
略微休息，补充了能量，正午的阳光更为耀眼，刘正茂决定继续赶路，车况一般，路况不熟，路上的汽车都是以40码的速度行进。好在贯穿中国南北向的大动脉107国道很畅通，路上没有迷路的风险。
阳山最高峰海拔1902米，107国道从山中穿过，刘正茂印象中的阳山107路况很差，坡陡路窄弯道多。
沿107国道，从江南省城到阳山南边山脚，大约是400多公里，在鹿青的陪伴下，刘正茂第一天开到江南省最南边的县城招待所住下。感谢这条国道，让鹿青看到了绿油油的稻田，看到田野里劳作的农民，看到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第一天的行程，以刘正茂疲劳的躺在招待所床上休息而告终。
翌日早上，在招待所吃了早餐，刘正茂跟随南下的车队翻越阳山，路上还算顺利，在下午五点左右到达羊城。其他车都停在天平架，刘正茂知道现在没有入城禁令，他直接开到白云区广空后招待所下榻。
洗漱后，带上鹿青到外面找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烧腊、白斩鸡、生菜、还有份啥靓汤。鹿青被刘正茂这种大手笔感动，使劲干完所有饭菜，就算他不喜欢吃的白斩鸡，也咬牙送进肚子。
早上出发前，又在招待所食堂，每人干了一份肠粉和鸡蛋炒河粉。往汕尾开的路上，鹿青问：“茂鳖，路上是这样大吃大喝，回家能报账吗？”
“青蹩，跟我出来，你能吃下就使劲吃，这次时间太紧，不能带你在羊城玩，以后有机会，我们来好好玩几天。”刘正茂道。
“茂鳖，我也想学开车了，你想方法安排一下。”鹿青原来对学开车兴趣不大，这次出来开眼界后，突然很想学开车。
“我有计划，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就有办法把你们送到驾校去。”刘正茂有这个自信。
从羊城出发后，刘正茂没停车吃午饭，用8个小时直接赶到汕尾，路上遇到几次边防检查，有江麓厂开的介绍信，倒是没受到刁难。
按地图，刘正茂直接开到陈棚所在的公社边防派出所，接待刘正茂是派出所会讲普通话的指导员。
“你们来此地干什么？”指导员看着刘正茂眼睛问。
把江麓厂开的介绍信和工作证递给指导员，刘正茂不慌不忙的回答：“领导，我是江麓机械厂派出的采购，已经跟渔业大队的陈鹏队长联系过，厂里派我们过来采购腌海鱼，你可以打电话到我厂后勤处核实，也可以打电话到渔业大队找陈棚核实。”
边防派出所警戒和反特的任务很重，不是刘正茂讲几句话就能过关。指导员和一位副所长分别打江麓机械厂后勤处电话，和渔业大队电话。
江麓厂后勤处毛奇处长在电话里亲自确认，是派了两个年轻人到汕尾出差，为工厂调拨一批腌海鱼回来改善职工生活。
陈棚接到副所长电话，高兴得跳起来，他跟副所长保证，这两青年是他在江南省城亲自见过，绝不是海外渗透的特务。放下电话陈鹏就往公社赶，他要亲自接刘正茂去渔业队。
等陈鹏赶到公社边防派出所时，只看到派出所的民警在逐件拆刘正茂车上带的十件包装，清查违禁物品。
第151章 鹿青见到了大海
首次出远门就遇到这种近乎苛刻的检查，鹿青是开了眼界，心里也很害怕。路上，刘正茂预先提醒过，这次是到边防区，各种制度可能会比内陆地区严格一些。鹿青没想到会严格成这样，不但要打电话到派出单位核实，还把所有随身行李和货物开箱检查。
鹿青看派出所检查的仔细程度，还真怕刘正茂不小心带了什么违禁品，畏怯地小声问：“刘正茂，你确定没有犯忌的东西？”
“你放心，我是什么人，你不知？”刘正茂回答。
“那位小刘同志，你过来一下。”指导员喊刘正茂过去。他指着车上货物问：“你带这些旧军品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指导员同志，这些东西，你陈光彪同志从他们单位筹集，他讲部队淘汰的用品虽然旧点，但是质量很好，还能使用，让我帮忙带过接济家乡困难家庭。”刘正茂照实回答。
“你认识陈光彪？”副所长问，他跟陈光彪是同学，高中毕业后，陈光彪被保送上军校，是本地第一个大学生。副所长当了民警，前几年一次抓捕小岛派遣特务过程立功，被提升为副所长。
“他跟我们单位在一个城市，偶然认识他的。”刘正茂说。
“指导员、副所长，这个小刘同志，我认识他，他是江南省城人，我去过他家里。我可以担保，你们听口音也能听出，他绝对不是特务。”陈鹏见派出所在盘问刘正茂，主动跑上前作证。
刘正茂也急于摆脱这种窘境，干脆拿出陈光彪给陈棚的信封，对副所长说：“领导，这是陈光彪写给他爸的信，你也检查一下。”
陈鹏二话不说，接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开，里面除了一张信纸外，还有五张拾元面额的大团结。
见到钱，陈鹏埋怨道：“在江南省城我就没要他的钱，这孩子还是让你带回来了，就他那点津贴，也不留下娶媳妇。”边说，还把信封递给副所长。
可是，副所长还真拿过信纸和信封看了一下，然后对陈鹏说：“五叔，光彪要你把这些东西分给困难户。”
陈鹏没有一点埋怨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问：“指导员，检查完没？这两位大老远来，我要带他们回家冲凉了。”
“让小刘同志签个字，就可以走。老陈，你理解一下，经过审查后，他在这里办事会方便很多。这位小同志也懂规矩，知道先来派出所登记。”指导员给陈鹏解说。
刘正茂在登记薄上签字后，副所长走过来跟刘正茂正式握手，说：“小刘同志，听我五叔讲过，你在江南省城帮助过他，刚才的检查是例行公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请你谅解。”
“副所长同志，这里是边防区，正因为有你们在前方负重前行，才有我们在后方的安定生活，我要谢谢你们辛勤的工作，配合检查是我们每一个国人的义务。”
“小刘同志，想不到你有这样高的觉悟，有你负重前行这句评价，我们守在前线的人也值得。你跟陈棚队长走吧，这里情况有点复杂，你们出行最好有当地同志陪同。”指导员被刘正茂的话感动。
“好，谢谢指导员同志提醒，”刘正茂说。
车上，陈鹏说：“先到派出所报到也好，反正要走这个环节。”刘正茂知道这里腌海鱼卖不出去的原因了，外面的人进不来，或者讲进来很麻烦，他们就干脆放弃这里。
预先知道刘正茂要来，陈家准备了很多菜，都是海里的产品。当刘正茂提着烟酒进门时，陈鹏说：“我回家时你就送了好烟好酒，我带回来还没舍得吃，你又送好烟好酒，太客气了，我们这穷乡僻壤，没东西回礼啊。”
“陈叔，来你家打扰，不能空手进门啊。”刘正茂笑着说。
“别在门口聊了，让客人进来吃饭，他们跑了一天，早饿了吧？”陈鹏的老婆喊话。
其实现在才下午4点，还不到饭点，陈鹏考虑刘正茂没吃中饭，才让老婆提早做饭招待刘正茂。
“婶子，麻烦你了！”刘正茂跟陈鹏老婆打招呼。可是，她听不懂普通话，只是笑笑，算是刘正茂的回应。
进屋后，陈鹏让刘正茂和鹿青先洗了把脸才上餐桌。桌边已经有几个人，陈棚给刘正茂逐一介绍，分别是渔业大队支书林达、陈鹏的堂兄陈济、陈鹏大哥的儿子陈光普。都是陈鹏邀来陪客的本地头面人物。
刘正茂与他们互相礼貌友好客套后，坐下吃饭，桌面是蒸鲈鱼、白灼竹节虾、龙虾、石斑鱼、沙虫蒸鸡蛋、圣子、煎黄鱼、凉拌裙带菜、炒生菜、冬瓜靓汤；整整一桌子，这是把刘正茂当贵客招待。
刘正茂酒量有限，主家也怕北方来客太能喝，大家收着没有死命劝酒。桌上用的是陈鹏从江南省城带回的飞马烟和汾酒。陈鹏给刘正茂介绍桌上每道菜，刘正茂表示都喜欢吃。
经过初时的客套后，进入主要话题，林达问：“小刘同志，老陈讲，你这次来，主要是买腌鱼干？”
“是啊，林叔，单位给我的任务就是这个。”刘正茂回答。
“刘仔，你想要什么等级的鱼干？”陈光普问，他是陈光彪的堂兄。边防派出所副所长是陈济的儿子，所以他喊陈棚五叔。
刘正茂伸出手掌比划一下，说：“这样大的鱼干就行，太小或者太湿都不行。”
陈光普和林达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有数了，这个小同志要等外品，不影响渔业队交任务，这种等外品，每个渔民家都有很多。还是陈光普问：“刘仔，你准备用什么价收？”
刘正茂诧异，在江南省城时，陈鹏不是讲8分一斤吗？难道自己来了，对方要涨价？脸上不露声色，看着陈光普说：“陈哥，我是听陈叔讲，这里8分一斤能收到才来的，如果涨价，我回去就不好交差了。”
“哈哈，刘仔，你理解错了，我叔讲的没错，我怕你不知道，我们这里就是8分一斤。”这里根本没人要这种等外鱼干，能卖到8分一斤，大家都满意，还会感谢陈鹏帮他们找到销路。
林达为缓和餐桌上的气氛，举起酒杯说：“两位小同志，喝酒喝酒！”刘正茂和鹿青也礼貌的端杯喝一口。
“小刘同志，你打算要多少鱼干？”林达问。
刘正茂指着停在屋外的货车说：“能装多少就装多少，最好不低于六千斤，超过越多越好。”
陈光普：“那好办，你看，我们按每包一百斤的重量用草包装，这解放车装6-7千斤，没点问题。”
“可以，我不懂，收鱼的事，全权委托给你，我明天中午走，时间够吗？”出发前，陈光彪讲过，这边具体的事，最好委托给陈光普干。陈光彪的原话是：“你到了那边，跟陈光普合作，可能会有惊喜。”
“小刘，你们不多玩几天？我还准备带你出海打鱼玩玩。”谈生意时，陈鹏不插话，客人是他找来的，他要避嫌。
“陈叔，下次有机会，我要赶回去，单位等着这些鱼做端午节的福利。”刘正茂说。
“离端午节还有十一天，你可以多玩两天。”陈济劝道。
“下次，我多玩几天。”刘正茂想早点拉回去成交。
“那我等下我开始收鱼，争取明天上午装满车，不耽误你的事。”陈光普说。
散席后，陈光普就叫来几个人，拉开架势在陈鹏家门口收鱼干。刘正茂也很勤快，先给陈光普八百块做备用金，让陈光普现场结算，提前讲明，多退少补。
最先送鱼过来是渔业大队的领导，林达家就有150多斤，陈济家也是100多斤，刘正茂注意到，鱼没有异味，也很干净，这个时期的人心还没变坏，加上本来就是他们为自己家在台风天贮备的，所以不会掺假。
陈光彪送回来的军品，陈鹏自己守着，先是林达和陈家人挑选几双工作皮鞋，剩下的东西，陈鹏看到那家困难户来卖鱼，就让对方拿点军品走。还特别强调，这是陈光彪特意从单位要过来给大家的福利。
俗话讲：“行船跑马三不算。”渔民出海，可能遇到各种风险，一但失事就尸骨无存，历年来，渔业大队也有很多出海未回的渔民，他们家失去主要劳力后，生活就陷入困境。陈光彪让刘正茂带回的物资，主要就是接济这些家庭。
有陈光普在主持收货，刘正茂没必要守在这，他想带鹿青去海边看看，就让陈鹏给他找了陪同，派出所讲过，要本地人陪同才能走动，刘正茂不想惹麻烦。
陈鹏让隔壁家小孩狗子带刘正茂四处看看。狗子大约十一、二岁，显得很灵活的样子，是当地红小兵的队长。
陈鹏家离海边大约三里地，狗子轻车熟路带着刘正茂、鹿青前往小孩们经常去玩的一个沙滩。
鹿青虽然在江边长大，但还是大海的气势所吸引，远远看过去，海滩上，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清脆的声响。沙滩上洒满金黄色的沙子，脚踩着细腻而柔软。远处海平面与蓝天相连，想成一片广阔而壮观的蓝色景象。
天空上白云飘荡，海鸟飞翔，微风吹拂着海面，带来一股浓烈的大海气息。在这里。鹿青感受到大海的恢宏与深沉，仿佛看到了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
十八岁，鹿青在这里感受自身的渺小，他没跟刘正茂打招呼，自顾自地脱掉脚上的解放鞋和袜子，径直跑向海水里，他要感受大海的温度，用海水为冲开心里那堵闭塞的闸门。
狗子看鹿青下海，着急地用本地话喊：“有海蜇，不能去深水区。”
刘正茂对狗子说：“靓仔！别急，他只是在海边走走。你带我去拣点好看的贝壳。”
第152章 第一次长途安全到家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三人才离开海滩回陈家。狗子带着刘正茂在海滩上捡了很多贝壳和各色石头，遇到碎珊瑚，刘正茂想捡，狗子说：“这样的碎珊瑚没意思，等下回去，我送你一支好看的珊瑚树，有半米高。是我爸在世时带回来的。”
刘正茂惊异地问：“狗子，你爸怎么了？”
狗子像是讲别人家的故事，说：“前几年出海时，遇到大风暴，他们那条船出事，五个人掉在海里，我爸为了救人，去甲板上扔救生圈时，也被浪打到海里，就没回来。”
刘正茂和鹿青看狗子的神情，知道他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悲痛，刘正茂说：“狗子，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些。”
“没事，我爸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我长大了也做海员。”狗子扬起头，坚定的表态。
口袋里装满石头和贝壳，刘正茂和鹿青满载而归。路上，刘正茂对鹿青说：“明早，想不想看日出，那又是一番风景。”
“看，你早点叫我。”鹿青回答，他出来一次，想多见识各种不一样风景。
见刘正茂他们回来，陈鹏迎上来问：“回来了，饿了没？”
“不饿，我们捡了很多贝壳和石头。”刘正茂把捡的贝壳和石头全掏出来，这既是显摆自己的收获，也是为了避嫌，不让陈鹏为难，边防区有规定，就得遵守。
“你喜欢这些玩意，下次我出海时，见到好玩的，帮你拣点。”刘正茂和鹿青认为好看的贝壳，陈鹏认为太普通，他们在南中国海捕鱼时，岛礁上经常有各色石头、贝壳、珊瑚，都比刘正茂捡的稀有。
“那就先谢谢陈叔，”刘正茂说。
“到现在，陈光普他们已经收了三千多斤鱼干，这还只是附近人家，明天早上消息扩散后，预计还能收上万斤，到时只能收先到的了。”陈鹏介绍收鱼干的进度。
附近人家的鱼干都卖了，唯独陈鹏家没卖鱼干。他是渔业队长，家庭陈光彪时常给家一点钱，经济情况还行。陈鹏准备把家里的鱼送一些刘正茂，剩下全部让刘正茂带到儿子单位，作为感谢空十九厂领导帮忙收集物资的回礼。
晚上九点多，陈光普带人把收到的鱼干全部装包，在车厢里码好才收工。
陈鹏已经煮好鱼粥给收货的当宵夜，在喝粥时，刘正茂问陈鹏：“陈叔，我们明天早上想去海边看日出，是否会违规？”
陈鹏想了一下，回答：“没事，我早上带你们去。”
四点半，刘正茂和鹿青就被陈鹏叫起床。到海边还不到五点，几个人坐在海边吹风。黑暗里，刘正茂感受到空气中的凉爽和海水的清新。这样的环境下，他感到身心得到彻底放松，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消除。
当太阳从海平面跳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染上金色，随着太阳升起，天空逐渐变得明亮，大海变得更加充满活力。刘正茂前世在黄山、在南岳、在大海深处的游轮上、在城市高楼上都看过日出。但是再看日出，心情还是难以用语言描述，升起的太阳会给人带来一种宁静和力量，让人类充满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
鹿青迎着朝阳和海风，被冉冉升起的日出所感染，那一抹金色阳光照在他脸上，仿佛印进了他的心房，看上去是那么的朝气勃勃，满身散发出能力。
“太震撼了！”鹿青只吐出就这几个字，表达他的感受。
上午十点多，车厢里已经堆满鱼干。还有渔民源源不断往陈鹏家送鱼干，林达拿大喇叭喊话，告诉后面来的渔民，货车已经装满，不能再收鱼干了。
那些长距离赶来的渔民很失望，久久不肯往回运，坐在陈鹏家不走，想卖一些鱼干换钱。
为了帮老乡多卖点鱼干，陈光普已经变着法多往车上码货，可是这台货车有固定的篷布车顶，不能超高堆货，最多只能收7200斤，他也没法再帮渔民。
房里，陈光普和刘正茂对帐，要多余的224块备用金退给刘长茂，刘正茂接过钱，数出80块放进自己口袋，再把多出的144块放进陈光普的口袋，说：“陈哥，你帮忙收货，我给你按2分一斤的力资。7200斤，力资144块，钱不多，你别嫌少。”
陈光普要掏出来还给刘正茂，还激动地讲：“你是五叔的客人，我不能收这笔钱。”
“小声点，一码归一码，你不收钱，下次我还要收鱼干，就只能找别人了，我认为收钱办事才会尽心尽力办事。”刘正茂按住陈光普。
见刘正茂这样讲，陈光普就不做声了，他只用不到一天时间，赚144块，是他没想到的事。他说：“你等下，我回去拿点大黄鱼干给你带回去。”说完，他就跑出门。
到门外，刘正茂看到还有几十个人不肯走，他们都带来了鱼干，眼巴巴看着刘正茂。
刘正茂悄悄问林达：“书记，你们有库房吗？”
林达：“你是想？”
“书记，他们都把鱼干送过了，再让他们拉回去也不好，如果你们渔业大队有库房，我想请陈光普再帮我收一车，我争取四、五天内再来一次。”刘正茂看到渔民们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实在不好开口让他们回家。
“那太谢谢你了，小刘同志，他们都会感激你的善举。渔业大队有放工具的库房可以存放鱼干。”渔民能卖了家里的鱼干，林达很高兴。
这时，陈光普提了几条干的大黄鱼和带鱼过来，老远就喊：“这是我家留下准备过节用的，刘仔，你带家去吃。”
“谢谢陈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陈哥，你再帮我收7000斤鱼干，书记同意接库房给我用，我四、五天后直接来装货。”刘正茂接过大黄鱼干说。
“是的，你再帮收一车鱼干，放在工具库房。”利达也说。
刘正茂又给陈光普800块备用金，陈光普接过钱再次在库房那边摆摊子收鱼干去了。
陈光普胆子大，敢干老一辈不敢干的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靠帮别人收等级外鱼干赚钱。刚才刘正茂把144块钱放进他口袋时，他真的吓一跳。这可是相当于陈光雄三个月工资了，对方可是派出所副所长，自己出点力气用一天时间就能赚到，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家里老是把自己跟陈光彪和陈光雄对比，陈光普肯定那两人没有一天赚144块的经历，自己总算赢一回。
有钱做动力，陈光普带着他的兄弟们在库房那边干得起劲。装满一车后，刘正茂跟陈鹏告辞，准备马上回江南省。陈鹏拦住刘正茂，让他必须吃了中餐再走，而且他已经安排老婆在做饭。
这时，狗子和他娘抬来一根珊瑚树，大约五十多公分高，他娘讲，这是狗子送给刘正茂的。当时，大环境限制，没有形成收藏风气，加上这个渔村避塞，很多渔民家都有海外带回的珊瑚，他们认为这东西很稀松平常，不值钱。
刘正茂知道，过十几、二十年后，这株珊瑚树还是能卖点钱的。他收下珊瑚树，要拿钱给狗子，但是狗子娘不要钱，带着狗子走了。
中餐又是海鲜为主，陈鹏一个劲给刘正茂和鹿青夹菜，让他们多吃点。他还要刘正茂带话给刘圭仁，感谢他在家招待自己两次。
陈鹏真的客气，不但送给刘正茂和鹿青每人十斤小鱼干，还提前给刘家准备干带鱼、虾米、大黄鱼干、海带、紫菜、裙带菜。另外让刘正茂带一百斤鱼干、一大捆海带、一大包紫菜给空十九厂，感谢儿子单位送的军需品。也为儿子在单位做个面子。
饭后，刘正茂把水壶装满水，检查车况后，开车返回江南省城。陈鹏知道是刘正茂一个人开车，再三嘱咐他路上小心，不要为了赶路开疲劳车。
刘正茂先开到边防派出所，指导员带队出外巡逻不在派出所，他找到副所长，问：“副所长同志，已装好货，请问还要检查吗？”
陈光雄副所长家，昨晚也卖了鱼干，他说：“我们有人帮你装的货，不用查车，我给你开一张通行证，你才能出边境地区。”
带上通行证，刘正茂顺利通过几个检查站，他回程没再进羊城，一直开到阳山南边县城，才找到县府招待所住宿，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招待所食堂已经下班，外面也是黑灯瞎说找不到吃的，刘正茂和鹿青各啃一块陈光彪给的压缩饼干后，躺在床等天亮。
第二天早上，两人招待所吃到撑才住手，然后还买了十个馒头放在车上，准备一鼓作气开回家。
路上，鹿青跟刘正茂讲，他想要那株珊瑚树，正好放在养鱼的水缸里。刘正茂讲：“你喜欢就拿去，我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来这边，能搞到更好看的。”
翻过阳山已是上午十一点，路上除了停车上厕所外，再没墨迹，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多开到十二铺街。
先在鹿青家门口卸下陈鹏送给鹿青的鱼干，还有珊瑚树以及在海边捡的贝壳和石头。然后鹿青又随车来到刘正茂家，帮刘正茂把陈鹏家门口、陈光普家送的海货运进家里，刘正茂对鹿青讲：“明天会分一些海货给同学，鹿家也有一份。”
办完这些事，鹿青问：“晚上要我守在车上吗？”
刘正茂：“我们回得晚，车厢有篷布，别人不知道车上装了货，应该不用守，这两天路上太累，你回家安心睡吧。”同时，刘正茂还塞一百块钱到鹿青口袋。
鹿青拿出钱往驾驶室一丢，说：“跟你出去玩，长了见识，还收你的钱，那还是朋友？”
第153章 抢手的腌海鱼
兄弟一起玩了很多年，每个人的性格，刘正茂还是了解一些，他早就知道鹿青不会收钱。作为兄弟，耽误了别人赚钱的时间，刘正茂一定要给补赏。
“青蹩，你慢点走，跟你讲嘛，这次去海边我是赚了钱的，数额不小。再说了，喊你陪我去跑车，这六天时间你家本来可以赚几十块，现在没一点收入，就算我们是兄弟你不在乎，要不要考虑你父母的感受？”刘正茂循循善诱地跟鹿青解释。
“好吧，我拿50块，可以了！你也别再讲什么。”鹿青数出50块放在副驾上，头也不回的跑了。
把车上的篷布盖好，刘正茂检查一圈没有破绽后，才回家。刘圭仁在家清理刘正茂带回的海货，问：“正茂，这都是你买的？”
“爸，这都是陈叔送的，我明天分点给几个同学。”刘正茂回答。
“要得，鹿青家有没？他跟你跑一趟，别怠慢了人家。”刘圭仁提醒。
“我会处理好，爸，你放心！”
休息一晚，刘正茂又是活力满满，早上先开车去空十九厂，把陈鹏送给空十九厂的海货交给陈光彪，跟陈光彪一起收货的领导，见到车上还有很多鱼干，问刘正茂可以卖一些给空十九厂吗？刘正茂回答领导，下一趟可以卖给空十九厂一些，车上的货全部被别人订购了。
满满一车海鱼干拉到江麓厂小卖部，着实吓了刘阳云一跳，她和肖长云可卸不了三吨半的货，赶紧打电话给毛奇处长。几分钟时间，毛奇就跑来，他对刘正茂说：“我以为你最快是今天晚上回来。”
“回来时，路上赶了点时间，卸完这车货，马上要再去一趟海边，那里还有一车要拉回来。”刘正茂说。
“只有六天半了就过节，你还要去海边？没必要这样拼啊！”毛奇看着刘正茂讲。
“我已经下了订单，我不去拉，别人就会拉走。”刘正茂故意造成紧张氛围。
“正好，都卖给江麓职工，有几千户，这次预定只有800多户抢到手，很多人私下找我，想买一些。”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别人排队买，也不管是否适合自己，先跟风买了再说。
“这车装的是7200斤，按买4送2一组，还能卖200组。”刘正茂跟刘阳云讲。
“处长，要找人帮忙卸到仓库，我们还要分秤，等下职工得到消息来排队领货，我们就会忙不过来。”肖长云很急，她一想到等下门口闹哄哄的要提货，头皮就发麻。
“办公室的人就到，我安排几个女的帮你们称鱼，你们两个负责分发。现在你们去把食堂的秤全部借过来。”毛奇镇定的指挥。
装配自行车的几个男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全部来帮忙卸货，一百斤一包，还是有点份量，一个人背一包很吃力。
卸完车，刘正茂跟刘阳云交代，卖完这些后，可以再预售一千份，但要跟别人讲清楚，可能要端午节上午才能拿到货，同意的就交钱预定。
离开小卖部前，跟老曾和洪胜讲，让他们晚上到自己家吃饭，吃海鱼。
先去加油站给油桶和油箱加满油，已临近中午，先回家吃饭，在门口就看到萧长民和牛炼钢，刘正茂笑着问：“两个老兄，这是没考好，准备再去学一个月？”
这话，萧长民和牛炼钢都不爱听，牛练钢掏出驾照向刘正茂一扔，气呼呼的说：“你好好看看，这是驾照，还热乎着，刚出笼。”
“吆！牛哥牛逼，萧哥拿到没？”
“他都能拿到，我当然没问题。哈哈！”萧长民显摆的同时，还要怼牛炼钢。
“谁倒车入库考了2次？”牛炼钢直接爆料，开启互相伤害模式。
“你回来了，准备吃饭。”这时，华潇春从厨房出来，看见刘正茂，马上安排吃饭。
饭后，刘正茂问：“你们都拿到了驾照，是想歇息几天，还是明天早上跟我走一趟海边？”
“我去海边，”牛炼钢马上表态。新司机都手痒想开车，有开长途的机会，绝对不放过。
萧长民：“我肯定没问题，学了就是为开车。”
“这样啊！你们都想跑长途，那现在回家去跟父母讲一下，晚上再来我家吃饭，明天早上六点出发。最迟六天要跑个来回，很辛苦的。”刘正茂算到他们这几天毕业，没想到要用人时，他们都拿到了驾照。
“好，我们回家打招呼，晚上见。”萧长民起身回家。
刘正茂也出门，毕竟买的报废车，再去找马腾看看，别在路出故障，误事。出行前请师傅看看，开出去安心。
马腾让发车，他检查一遍，给出答案，放心跑，没事。
顺路买了点肉，回家把带回的海货分成数份，离晚餐还有点时间，回房睡了一会，养好精神，已开过一趟长途回来，没休息好，又要带两新司机跑远路，先把自己状态调整到位。
儿子讲晚上有一大桌人来家里吃饭，华潇春和刘圭仁下午就开始筹备，海货全部做一份，另有一大碗红烧肉，和好几种青菜。以前，除了刘德秀外，其他邻居都不上刘家门，现在刘正茂同学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吃饭，刘圭仁和华潇春认为，这是得到邻居认可的标志，做起饭来也很高兴。
等到老曾、洪胜、鹿佬三他们到刘家时，已经晚上7点，萧长民和牛炼钢早就被各种海鱼馋哭了，马上帮忙从厨房端菜。刘家招待人也逐渐腐败，全部用瓶装品牌酒，7毛5的散装酒基本不上桌了。
吃饭前，刘正茂给每家一份礼物，带回来的各种海货都有一点点，干带鱼一条、干大黄鱼半条、小鱼干两斤、虾米、海带、裙带菜等，华潇春在刘正茂分发礼物时，还解释道：“正茂带回来海货，卸车时看着很多，真要分时，每家又只能分一点点，大家都拿回家尝个味吧。”
老曾连忙说：“你家太客气了，我们又吃又拿的，真不好意思。正茂能耐大，大家都在享正茂的福。”
鹿老三这几天跟鹿妈一起装配车，离了鹿青这个主力，鹿老三每天只能装配六辆自行车，他本来以为每天损失六块钱，昨晚儿子回家，交给鹿妈五十块，讲明是刘正茂给的工钱。
鹿佬三从中看到刘正茂很大气，儿子跟车出去玩一圈，刘正茂不但包吃包住，还给五十块钱，问题是儿子还带回几样海货。
“鹿青已经带来海货，我家那份就不拿了，今天在这吃就满足了。”鹿老三讲。
“都拿着，我给你家的几样，鹿青没带回去，这不！我明天又要跟萧哥和牛哥再去一趟海边吗。”刘正茂对鹿爸说。
“喝酒、吃菜，都凉了，”刘圭仁催促。他打开德山大曲给每人倒满。
一瓶酒，刘正茂和牛炼钢、萧长民只喝点点，他们三人明天要开长途，不敢多喝。剩下都是其余的人喝光，其实平均个人头上，也没多少，刘圭仁还要再开一瓶，被老曾按住，老曾说：“不年不节的，能喝一瓶好酒就很满足，没必要喝醉。”
席间，平时不爱讲话的鹿青，今天全程在讲路上的见闻，尤其是讲在大海看日出的震撼，他还跟鹿佬三提出，要学开车。
洪胜本来心里憋屈，几个同学都能去海边玩，唯独没他的机会。鹿青讲要学开车，洪胜立马表态，自己也要学开车，如果刘正茂帮鹿青搞名额，必须要帮自己搞一起搞，否则，朋友都没得做。
刘正茂：“只要你们真想学，下个月我就能送你们进驾校，别的本事没有，搞两个学车名额不难。”
鹿佬三想到，鹿青只是陪刘正茂出去玩一趟就有五十块，相当于小干部一月工资。如果学会开车，那不是每月都能赚一百以上？他感觉培养鹿青做司机也是一条出路。
“我同意青伢子去学开车，我家没有关系，也找不到正经工作，学开车已经会轻松点，正茂，你能搞到名额，就拜托你帮他搞一个。”鹿老三表态。
“同学嘛，我就不讲泄气话，真花了钱去学习，就要跟牛蹩和萧哥一样，好好学，争取一次拿到驾照。”刘正茂老气横秋的来一句。
洪胜：“你莫装，你们能考到驾照，我和鹿青上学时就不比你差，还不是手到擒来。”
“胜蹩，其他可能大家一样，学开车这事，你可能真搞不过茂蹩，他都没学一天，报名时，校长给他开个特例，交通法和各科目就一次考过，我和萧哥亲眼所见。”牛炼钢帮刘正茂讲话，他从来不服刘正茂，但是在学车上，心服。
“反正我和青蹩不会比你差。”洪胜突然转变对象，矛头转向牛炼钢。
“好、好、好、你行！行了吧！刘叔、鹿叔、曾叔，我敬你们，喝酒！”牛炼钢不想跟洪胜说话了。
早上五点半，刘正茂和萧长民在吃华潇春炒的蛋炒饭，有人敲门。刘圭仁下了门刚打开门，外面站着牛炼钢和他爸，还有大哥。
牛爸先跟刘圭仁和华潇春打过招呼，转身对刘正茂说：“正茂，你们这样早就吃饭了，练钢的娘昨晚做的盐菜包子，我特意提早蒸好送来，还是晚一步。”
“牛叔，您有心了，谢谢！我们可以带在路上吃。”刘正茂道。
牛爸看了看刘圭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狠心讲了出来：“正茂，我们全家感谢你出钱让牛炼钢学开车，今后他就跟你开车了，这孩子没出过门，在外面还请你多管着他，别由着他性子来，给你惹事。等你回来，我摆酒请你全家吃饭。”
刘圭仁心里想，他们是同学，你让我儿子象长辈一样管别人，估计难办。他说：“我们家正茂年龄也不大，同学间互相照顾吧。”
第154章 新司机跑长途
让刘正茂没想到的事，家里只有独子的萧长民家没来送行，放心让他出远门。反而是有四个儿子的牛家，老三出行，父亲和大哥都来嘱咐同行人照顾自己家人。
出发前，刘正茂有意带萧长民和牛炼钢重新检查一遍车况，以及随身应带的物品。介绍信、驾照、户口本（没身份证年代，进边防区要查介绍信和户口）、吃的、喝的、随身衣物、洗漱用品等，刘正茂就从第一次出车起，让这两人养成好习惯。
上车出发时，牛家大哥拉住刘正茂，说：“茂哥，牛炼钢就交给你了，不听话你就使劲揍他一顿。”刘正茂知道这句话意义很重，摆明就是讲，人交给你了，不听话可以打，但要好好给带回来。
“大哥，你放心，三个人轮着开，出不了事。”刘正茂可不敢打包票。行船跑马三分险，不可预料的事太多，自己只能做到小心为主。
先由刘正茂开出城，问：“想不想上路试试？”两个人早就跃跃欲试，都回答，“我来开。”
“萧哥上午睡觉，先让牛炼钢来开，你下午接力。”刘正茂把车停在路边，换牛炼钢开车，刘正茂坐在中间监视牛炼钢，并拿着全国地图做人肉导航。萧长民坐在副驾右边靠窗，两个男人坐副驾，有点挤勉强能坐下。
刚开始，牛炼钢还有点紧张，刘正茂知道新人都是这样，没有过多指导，开了二十几公里后，牛炼钢熟悉的车况，准备开快车，这也是新人通病，熟悉后就想试试自己最高能跑多少速度。
这是国道，车辆、行人、还有动物等都能上，加上老解放方向盘没有助力，刹车还有点延迟。国道万一出现突发情况，新任司机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祸。刘正茂及时制止牛炼钢开快车，要求他只能按不高于45码的速度跑。这是老解放最佳的反应速度。
上午，牛炼钢兴致高昂的开到十二点，萧长民坐在旁边不时跟刘正茂聊上几句路上看到的风景，暗中把刘正茂指点牛炼钢的话全部记在心里。
停在有溪水的路边，大家洗把脸，吃点东西，在树枞中解决大小便后，换萧长民开下午，牛炼钢还意犹未尽地讲：“我没打瞌睡，让我开一天，明天由萧哥开。”
“你得了吧，你以后有大把开车机会，到时别推脱。”刘正茂笑着讲。
萧长民到底大两岁，他把驾校学的用到实际中，上车前绕车转一圈，调座位、试喇叭、调反光镜的动作都做一遍后，才发车打转向灯起步。
也是开了十几公里才慢慢摸熟车况，刘正茂没有出言指点，只做人肉导航工作。新人开车，到达阳山北边县城比刘正茂上次晚了一个半小时。
还是开车到县招待所，这次没有住宿，进餐厅吃了饭，给水箱加满水，检查油箱还有能跑几百公里油。刘正茂自己开车过阳山，让下午在车上睡觉的牛炼钢做了望和人肉导航。
晚上上山，刘正茂格外小心，如果不是要赶在端午前回来，刘正茂绝对不会这样搞，一定先在县城睡一晚，天亮再翻山。
还好的是，大家都不想晚上翻山，所以山上没车，只是安静的吓人，偶尔能听到鸟鸣和野兽的嚎叫。天气有点闷热，两边的玻璃都留了一条缝，夜风吹进驾驶室，带走驾驶室里的热量。只有牛炼钢时不时按路边的牌子报一下位置。
一直开到清远，刘正茂实在想睡，才在县城内找一处地方临时停车休息。三个全部在驾驶室假寐到天亮。
六点多，换萧长民开车，刘正茂导航，牛炼钢睡觉。十点换牛炼钢开车。下午3点多到达汕尾。先到边防派出所报到，这次指导员客气很多，查了介绍信、核对户口本后，指导员说：“你们单位领导的心很大啊，这两次都是派年轻人跑长途，来四个人，有三个才十八岁。”
“单位任务重，老司机都有其他任务。”刘正茂敷衍道。这次没往江麓打电话，也没人陈鹏来接人，但还是让民警把车厢里两件货拆开检查一遍，这两件东西还是空十九厂淘汰的生活物资，陈鹏送给空十九厂海货，单位领导知道刘正茂还要来一次，又找了点东西搭过来。
民警是本地人，知道刘正茂是来拉等外品鱼干，所以只是走个形式。指导员办完流程后，就让刘正茂自己去陈鹏家。
见刘正茂不到四天又来了，陈鹏知道刘正茂是连夜赶路，准备先让家里做饭，吃了饭休息一晚再装车。刘正茂要求现在就装车，晚上往回开，争取明天白天过阳山。
把车开到渔业大队库房，陈光普安排人装车，牛炼钢早就听鹿青吹海滩好玩。刘正茂拿着在省城买的糕点到狗子家，狗子娘收下刘正茂送的糕点，一个劲感谢。
见狗子家真的很穷，刘正茂悄悄在茶杯下压了十元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毕竟那株珊瑚再过二十年，也要值大几千块。做人不能太贪。
陈鹏收到两件淘汰军服和皮鞋，刘正茂又送了几斤糕点，他去忙着分发军品物资，刘正茂自己找个地方睡觉。狗子又带萧长民和牛炼钢去海滩。陈光普把鱼干装到车上后，到陈鹏家叫醒刘正茂，跟刘正茂结算，这次收到7100斤，照上次一样，给了142元力资。
感觉跟刘正茂关系好了，陈光普问：“刘仔，除了鱼干外，你还要别的东西吗？”
“还有什么东西？”刘正茂好奇地问？
这时，陈鹏进来喊刘正茂吃饭，陈光普看见五叔，他欲言又止的离开了。等陈光普走后，陈鹏没头没脑对刘正茂说了句：“小刘，你别跟光普胡来。”
“我们在结账，”刘正茂解释。
陈鹏是渔业队长，知道陈光普想借出海捕鱼搞点境外货进来赚钱，但是这里控制很严，基本没有内地来，陈光普打算找刘正茂合作。但是刘正茂没想到这点，陈鹏可不想这两人犯错。
萧长民和牛炼钢也被叫回吃饭，吃饭时，牛炼钢跟刘正茂讲，在这住一晚，明天早上看了日出再出发，他可不想在这里输鹿青一筹。刘正茂想到连续开车是真的累，就答应住一宿。
晚上，狗子娘过来退钱给刘正茂，刘正茂坚决不认是自己的钱，狗子娘坚决要退，最后是陈鹏做工作，她才勉强收下，又拿了几条黄鱼给刘正茂才算扯平。狗子娘这种穷志不短的精神，是中国普通人的写照。
第二天清早，陈鹏在家做饭，让刘正茂带萧长民和牛炼钢去海边看日出，再次震撼了这两人，太阳升上三竿，刘正茂急不可待的回到陈鹏家。
在陈家吃了早餐，刘正茂跟陈鹏讲，如果渔民还有鱼干，够装一车就打电报到自己家里，也可以打电话到江麓厂小卖部，让自己姐姐转达。得到消息后，自己会开车来拉。
陈鹏很客气，刘正茂三人在他家吃住，不但没收钱，又送给三人礼物。陈还把几件海货做好记号装在车上，他说：“这些还麻烦你带到光彪单位，是乡亲们的心意。”
原来上次带来军品物资，陈鹏都分给困难人家，这些人事后得知陈鹏把家里的可以卖钱的鱼干，全部送给军品单位当作酬谢。收到东西的人家都很淳朴，还补上陈鹏的损失，就把各自家里紫菜、海带、带鱼、虾米、裙带菜送到陈鹏家，每家数量不多凑一起就是好几件。
陈鹏当然不会独自收下，就转手让刘正茂拉到空十九厂去，再次给儿子做个面子。
出发前，照例把油桶里的油用胶管吸满油箱，加满水，一切妥当才发车。白天，刘正茂坐靠窗，让萧长民和牛炼钢一个开车一个做人肉导航，给他们在行车中练默契。
到阳山南边时，还只下午五点多，刘正茂趁着还没天黑，自己开车翻山。在开车时，还不时给另外两位新司机讲夜间行车注意事项，要他们多总结行车经验，尽量做到不出事。
六个小时，晚上十一点，翻越了阳山，刘正茂停下车，让大家下车活动活动，自己让出驾驶位，让他们轮流开，两小时换人，直接回省城。给他们练习夜间行车的机会。
新司机开车有瘾，他们互相导航，真没睡意，第二天中午就跑省城外。这一趟只用四天半，比预定时间提早一天半到家。
还是先到空十九厂，让陈光彪带人卸了他老乡送给空十九厂的海货，总务科老陈强行多卸五百斤鱼干，按6毛给刘正茂结算。
然后到江麓厂小卖部，这次没让毛奇找搬运工，就是车上三人加上装配自行车的几个人帮忙，卸下60包，共6000斤，车上还有600斤，刘正茂准备带回大队分给社员。
刘阳云把上次1200斤和这次预售1000份的钱全部给刘正茂后，就忙着去库房给鱼干分秤了，她要赶在明天让所有职工拿到鱼，端午节上午在卖半天菜，已经跟袁洪刚讲好，下午不送菜来，她和萧长英要回家过节。
老曾也找到刘正茂，代表装配车的所有人问：“正茂，到今天下午，所有自行车都装完了，还会有自行车来吗？”
刘正茂以为他们想结前面装车的费用过节，就笑着说：“曾叔，我已经跟刘阳云交代了，她会给你们结清装配款，让你们过好节。”
“不是，我们是问，还有自行车来没？”原来他们是不想丢掉这种赚钱的工作。
“要过节后，会有自行车来，到时不放在这里了，你们先休息一段，到了自行车我通知你们。”自上次下雨后，刘正茂就想找个仓库，后面来的自行车都是自己的，放在江麓厂太显眼。露天存放还易坏。
自己有车，有一定的资本了，可以储备点货做批发生意，主要是找个挂靠单位做幌子，再找个隐蔽的库房做交易场地。以后暗中猥琐发展，挨到三中全会再做进一步打算。
老曾得到肯定答案，想想休息几天也行，反正回家还可跟鹿青他们去捕鱼赚钱。
刘正茂要去樟木大队，萧长民和牛炼钢刚跑了一趟长途也不回家，他们现在是车瘾最重的时候，都表示车在那，他们就在那。
第155章 序伢子的学习
对于萧长民和牛炼钢的想法，刘正茂见怪不怪，不是什么大事，随他们自己决定。萧长民现在是知青，也是以大队的名义学开车，已经拿到驾照，肯定要回大队报到。
牛炼钢在家也是玩，现在老曾顶替了他捕鱼的位置，如果他回家，会搞得老曾很尴尬。
为了让两人安心，刘正茂索性在回大队的路上，跟他们两人讲清以后的事。刘正茂：“两位兄弟，你们已经拿到了驾照，又跑过一次长途，以后准备作何打算？”
“茂蹩，你不是让我们开这台车？”牛炼钢心里一紧，以为刘正茂改变主意。
“钢哥，现在司机很吃香，你确定愿意开这台报废车，不另外找个单位开好车？”刘正茂问。
“是你出钱让我学的开车，我还出去找个毛线，何况还没关系，想找也找不到。这台车比教练车好开很多，根本不是报废车，我就开这台车了。”牛炼钢表态很坚决。
“萧哥，有其他想法没？”刘正茂又问，
“我是知青，听组织安排。”萧长民回答得很圆滑。
“好吧，我让你们学开车，确实是想让你们开这台车。但是事先要跟你们讲清楚，这台车挂江麓厂的牌，但不是江麓厂的车了，所以你们就算开这台车，也不是江麓职工，这点你们听明白了没？”刘正茂着重解释汽车归属权。
“恩，我知道了。”牛炼钢虽然这样回答，但还是想搞清这台车到底是谁的。萧长民从开始就在废料场见过这台车，虽然被翻新过，车牌号没变，他也能猜到车子可能是刘正茂，但是他不会说。
“实话告诉你们，也只告诉你们两人，不能传出去。这台车是两个有背景的人出资和我合伙买下了，明面上由我打理。对外讲是江麓厂借给樟木大队使用，你们理清这里面的道道没？”刘正茂真真假假透露的点信息。
牛炼钢：“车是你和另外两人买的，那两人不方便露面，所以由你指挥车，但是对外不能讲你们买了私车，只能讲是江麓厂借给队长使用。对吗？”
“理解能力强啊，牛哥。所以，你们两位开这台车，身份是跟私人做事，工资会按单位司机两倍给，但是先讲清，如果一直开到退休，是没有退休工资领的，多给的钱就当是为你们发退休工资了。”刘正茂用玩笑的方式，讲清用工性质。
“茂鳖，你操心真的操得远，就想到退休的事了，你先讨到老婆再讲吧。”牛炼钢没注意到，刘正茂已经改称他为牛哥这个细微变化。
“你莫担心我娶不到老婆，我要娶分分钟有人上门。你只讲，每月给你们一百基本工资，长途出车另外给报销费用，你们同不同意？”刘正茂开出条件。
“刘哥，我在大队那里可以分粮，年底还有分红，不能要你的工资。”萧长民说。
“萧哥，那是两码事，你给大队做事，大队给你分红。你给这台车做事，就要给你工资。”刘正茂讲。
“茂鳖，我只要有车开，你随便给点生活费就行，100块实在太多了。”牛炼钢知道他爸一月才40多块钱工资，自己每月100块，还是有点吓人。
“工资的事就是这样定了，牛哥，反正退休工资提前发给你了，至于你讨老婆的钱，我们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刚才我的事，只限我们三人知道，不要扩散。”刘正茂调笑牛炼钢。
“茂蹩，你才讲分分钟可以娶到老婆，是看上谁了？还是勾搭上谁了？牛皮哄哄的样子。”牛炼钢话题转换很快。
“没有的事，我还是个孩子，不能想那些事。我要上大学的，等大学毕业后再考虑这事。”刘正茂说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刘哥，公社准备推荐你上工农兵大学？”萧长民以为自己在驾校期间，刘正茂搞到了大学名额。
“我才不做工农兵大学生，不好听。相信会要重开高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刘正茂道。
“你等着吧，会为你专门开高考。”牛炼钢打死不信会重开高考。
“萧哥，停一下，我要去那个废品站买点书。”刘正茂看到一个大废品，进去买了一些老小学和中学教材。又让萧长民开到十一文具店买了点纸和笔。
牛炼钢没去过樟木大队，所以由萧长民开车，先到牛棚小屋，刘正茂和萧长民把陈鹏送的海货全部卸到老王屋里。序伢子收到刘正茂捡的海螺、贝壳、石头，还有一堆小学、初中教材、笔墨本子。
他喜欢海螺、贝壳，但是很反感刘正茂给他买的教材，刘正茂请老王帮忙教序伢子读书，讲序伢子不能做文盲，以后在社会混不开的。
老王也同意刘正茂的意见，答应每天督促序伢子看书写字。
刘正茂给老王介绍牛炼钢，讲牛以后是开货车的专职司机，会经常来樟木大队。因刘正茂要去大队卸鱼干，牛炼钢就留在老王这里帮忙做饭。
出去好多年，拉回来600斤海鱼干。古大仲先抓住刘正茂，跟他讲排灌站及配套工程的进度；还有养殖实验的资金已经收到，郭明雄没日没夜的督促人赶工；大队的养殖场和饲料厂部分投产，第一轮发酵饲料已经开始用在金华猪和本地猪上，莫老师为了得到实验数据，还安排对照组。
现在的问题是，以前刘正茂答应过由大队给每户配发两头猪苗，一个多月了还没到位，社员家每户已按要求增养了五只鸡，有的社员养得更多。
“大队长，我认为答应的事就要兑现，不要怕花钱，200多户，每户两只猪苗，花不多少钱，但是年底效益就不一样。”刘正茂知道是罗迈扣住钱不放。
“那我安排人去买猪苗，给户发两头？”古大仲问。
“越快越好，都到年中了，不然年底根本出不了栏。”刘正茂坚定的说。
这几天罗迈被大队的新气象感染，每天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不同位置检查工作，他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大队干部的味道了。
平常年这个时节，应该是农闲时节，可今年全大队800多号人，除了上学的孩子和老得实在不能动的老人，其他人全部有事忙活。
大队现有人手不够，还从外大队找来很多有手艺的社员帮忙，最让罗迈嘚瑟的是，杏花大队现在全员帮樟木大队做红砖、种植庄稼。朱枝和李天福见到罗迈老客气了。
平级的尊重，正是罗迈要的感觉。这段时间去公社开会，以前罗迈是坐在最后没发言机会的，现在其他大队的领导都自动把他拱到前面，发言时也是罗迈头一个，罗迈感觉自己老牛皮了。
当然，罗迈心里也知道这些荣耀是刘正茂为他挣来的。每月有津贴，有公家的自行车骑着四处晃，而且自己还不用分管具体的事。他感觉自己有点依赖刘正茂了。
大队干部，包括古大仲和刘正茂花任何钱，只要报销都必须有罗迈签字，这就是他权力的象征，经济上最后决定权。
大队出纳这里4万现金还没花完，农村信任社账上还睡了4万6千现金。更让罗迈抬起头走路的支撑是，大队蔬菜队每天进账好几百块。大队自有的三台拖拉机一天送几趟出去还满足不了需求，省军区、空军、市府、农校、玻璃厂、水利厅的汽车时不时进村拉菜。
这事被公社传得神乎其神，讲有大领导的亲戚在樟木大队当知青，所以那些单位看在大领导面子上都来买菜。公社杨主任在开会时，都和罗迈套过几次话。罗迈当然不会抬举刘正茂让自己变成配角，每次都岔开话题。
其实罗迈无心中帮了刘正茂一个大忙，刘正茂是打定主意只苟着赚钱，大队方面也是只做规划师，除了负责不留痕迹的外联工作，尽量在大队负责具体事务，尽量缩小目标，做个低调的富翁，多省事。
刘正茂和古大仲商量事时，罗迈巡视一遍回大队部，见解放车停在晒谷场上，萧长民坐在驾驶室里，罗迈问：“萧知青，你拿到驾照了？”
“书记，我前几天拿到的，本来要回大队报到，又被副大队长拉着跑了一趟海边，昨晚才回。”刘正茂给书记汇报。
“很好，大队终于有个能开大车的司机了，好好干。”古大仲会开大车，但是罗迈不承认，他潜意识认为平级的人绝对不能有自己不会的技能。
“小刘，你回来了！”我还念叨你，出去好多天没音讯，让人怪担心的。
“谢谢领导关怀！我去海边来回用了六天，那知江麓厂为了解决职工生活，紧急加派一趟任务，我不得不叫上萧长民又去了一回，所以十天没回大队。”刘正茂解释。
“没事，大队有我、老古、郭明雄一干人，全部围绕愿景计划展开工作，所有项目的进度都喜人，你安心在外为大队拉客户、拉项目就行。”罗迈并不想刘正茂长时间留在大队，刘和古，还有郭明雄、武齐悦、包括何福营都听命于这两人，罗迈压不住他们。
尤其刘正茂每次提出建议，基本是全员支持，罗迈真有点忌惮他。
“支书，我带回六百斤海鱼，明天再去肉联厂买两头猪肉，社员也忙了很长时间，想让他们好好过个端午节，想征求支书意见。”刘正茂说。
罗迈在心里盘算，就算这样全部由大队出钱，花费也不大，别人刘正茂做了好人，他抢着说：“小刘，你想法很好，由大队出钱，给每户分两斤海鱼一条肉，我们也正式过吃端午。”
第156章 莫老师进入工作状态
罗迈这种喧宾夺主的玩法，还真把古大仲和刘正茂整不会了，他们想着罗迈什么时候这样大方？
这样也好，省得为这事做工作。刘正茂说：“支书真是慷慨，社员一定会感谢支书的英明决定。但是，都到年中了，原来承诺给每户社员家庭发放的两头猪苗还没着落，我建议这事有支书亲自负责，社员收到猪苗后，应该会更加感谢您。”
马会计坐在会计室用手捂住嘴笑，他知道古大仲绝对不会这样将罗迈军，但是刘正茂天不怕地不怕，而罗迈还靠刘正茂搞钱回大队，就算罗迈有点不满刘正茂，也拿他没法。
罗迈那里听不出其中炫音，他现在想开了，蔬菜队那里每天可以进钱，给每个社员家发猪苗，又不是用自己家的钱，何必得罪人，他说：“可以，节后我就带人去买猪苗，每家两头，年底出栏，家家有钱用。”
没想到罗迈答应的这样爽快，又把古大仲和刘正茂整懵。能办成事，刘正茂不想过于苛责，他想到过完端午就是六月下旬，应该育晚稻秧苗，但是谷神那里没点动静。
“大队长，请教一下，晚稻育秧是什么时候？”刘正茂问古大仲。
“一般是六月底育秧，”古大仲确定的讲。
“这段时间，谷神跟我们联系没？”刘正茂怕自己不在时，谷神跟大队联系过。
“上次采样后，再没联系过。”罗迈也感到奇怪，同样是农校下属，动物养殖系积极主动，但是谷神这边没点动静。
“我们做好前期准备，相信他不会爽约。”刘正茂在没搞清情况前提下，暂时只能这样说。
回大队，肯定要去各个项目转转，大队三辆自行车，罗迈和古大仲各人专属一辆，只有刘正茂大部分时间不在大队，他那辆就形成不成文规矩变成公用车，马会计告诉刘正茂，那辆车被何福营骑到排灌站工地去了。
没法，只能骑古大仲的专属车，罗迈和古大仲对自行车保养的真好，除了轮胎上粘点泥外，其他部分那是一尘不染，搞得刘正茂都不敢骑太快，生怕车驾上粘泥土。
出大队部，就让萧长民开车回知青点，别在大队部这边瞎等。骑车还是很快，看着简易路两边的标语，不知不觉就到养殖场，远远看去，一个范围很大的竹篱笆墙围住一大堆建筑，光是大型夯土墙茅草工棚就有八、九座，给人感觉气势很足。
有人看到刘正茂骑着自行车过来，跑去通知郭明雄，刘正茂进篱笆门时，郭明雄跑出来打招呼：“刘知青，你怎么骑古队长的单车？”
“你怎么知道这是古队的单车？”刘正茂问。
指指坐凳下的红绸带，郭明雄笑着说：“看这里，支书的单车是系在车把上。”原来这段时间，大家有约定俗成了，支书和大队长的自行车不能动，没有标志的那辆车是副大队长的专属，他经常不在大队，可以用来学车和骑走。
“你那辆车又是被何福营那小崽子骑跑了？现在他每天清早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大队去占住那辆车。”郭明雄有点愤愤不平的讲。
这种事，刘正茂不便发表意见，买车时讲好公用，并没讲明是大队三巨头专属，罗迈和古大仲长期在大队工作，他们各占一辆，别人不敢反对。自己长期不在大队，第三辆自行车就成了真正的公用。何福营不按常规出牌，长期霸占那辆车，能听出来郭明雄有点意见。
“郭哥，养殖场进度怎么样了？”刘正茂转移话题，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三个工程搅在一起，只能齐头并进。本来规划先建20个养殖棚，现在才建了8个，好在到目前为止还只回来三百头猪崽，够用。前几天紧急修了几个猪粪发酵池，未来我们大队再不缺有机肥了。”郭明雄想到那讲到那。
刘正茂记住一件事，樟木大队不缺农家肥，但是答应每月帮江麓厂出2次厕所的事不能爽约，要跟罗迈和古大仲商量善后问题。
“分出两支队伍，一支由四队长常平为主带领突击建设养殖实验基地，他带的人都是熟练的砌匠和木匠，以年轻人为主力。另一支以五队长彭博为首，带领有夯土经验的中年人和青年女社员建设养殖基地和饲料厂。”
“现在才三百头猪崽和几百只小鸡，发酵饲料就明显供应不上，原来只准备挖十个发酵池，昨天古队长讲先挖二十个发酵池出来备用，真的，你搞出来的发酵饲料还真有效，莫老师这几天称重实验猪，吃发酵饲料的猪崽和吃传统饲料对比组的猪崽对比，吃发酵饲料的猪崽每天要多长几两肉。”郭明雄讲起发酵饲料来，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那现在彭博队伍全部都在挖发酵池，养殖棚停建了？”刘正茂问。
“夯土能手还在建养殖棚，其余的人突击挖发酵池，莫老师讲农校赠送的200头外国猪崽一来，比国产猪更会吃，所以要提前准备饲料。支书怕外人偷学我们技术，不让其他大队的人参与这一块工程”。郭明雄提出过，大队人手不够，要招募其他大队的社员帮忙，被罗迈否决，罗迈也是被刘正茂提醒，出于保密才做的决定。
郭明雄带着刘正茂进了养殖棚，看到吴喜闻带了人在清理猪栏里的猪粪，养殖现场总体看上去还是比较干净，按邵铭全的设计，养殖棚虽然暗一点，但是通风不错，猪粪清理通道畅通，有点现代养猪场的样子。
吴喜闻跑过来招呼：“刘知青，今天怎么有空来养殖场？”
“我来看看情况，才能如实跟上面反映。”刘正茂说。
“我也是初次照顾这样多牲口，经验不足，请刘知青指导。”吴喜闻也学会应酬了。
“哈哈，我更没经验，有农校莫老师长住，你们听专家的，我也是来学习的。”刘正茂笑道。
其他社员也围过来，有个中年女社员问：“副大队长，听说我们这里还会来几百头外国猪？”
“没错，我们养殖场承担了江麓机械厂两万多人肉食任务，现在的规模都不够他们塞牙缝，所以养殖场第一期目标是年出栏一千肉猪，引进约克猪，是为了挑选出栏快肉质好的品种，你们身上承担的责任很重。”刘正茂高调做工作。
“啊！出栏一千头肉猪，那在栏不得两千头以上，我们的养殖场是全县最大的吧？”一个社员感慨。
另一个男社员：“可能是本市最大的。”
吴喜闻：“听到没，我们在最大养殖场做事，想想年底收入会有多少？好好干，实现了大队目标，我们走亲戚时都有吹牛的资本。”
走到一篱笆墙之隔的饲料厂，氛围就大不一样，几百男女社员分几组热火朝天的干活，他们每组负责挖一个池子，挖出来的泥土用独轮车送到养殖场那边夯泥墙用。
郭明雄引刘正茂进饲料场办公房，云中华正和莫老师、老王头、还有郭大娘商量饲料配方的事，看到刘正茂和郭明雄进来，按规章、云中华暂停了讨论。
云中华：“今天也不早了，大家都想想，明天早上再定。副大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好意思，唐突了，打断你们讨论。”刘正茂赶忙做出自我批评。
“没事啊，我们讨论完了。副大队长，我正要找你。”莫老师说。
“莫老师，我也想找你讨教点事，哈哈~”刘正茂说。
“副大队长，你答应过，要把通往这里的路修宽点，什么时候动工啊？”原来莫老师是为这事、
“莫老师，我们大队答应的事，一定会兑现，你也看到了，全大队除了实在不能动的人，全体男女老幼齐在上阵，都在几个工地上赶工。等这些工程主体完工，双抢后，就会组织人手修路。”刘正茂解释。
“那好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莫老师也知道樟木大队目前的情况。
“两件事，其一，莫老师，饲料厂是养殖试验场和大队养殖场的后盾，你也不否认吧？”刘正茂笑着问。
“可以这样讲，怎么了?”莫老师怕刘正茂挖坑，但养殖试验场还真离不开饲料厂，而莫老师也把发酵饲料配方定型当作自己的课题。
“大队决定扩建一倍发酵池，原来我在县里申请的水泥不够用，您能否利用建养殖实验场的名义，帮饲料厂申请一批水泥？”刘正茂说。
莫老师考虑一下，认为可以试试，说：“我给邵铭全老师反映，能不能成我不敢担保。”
“谢谢你！另外，我刚在大队养殖场那边看过，新盖的八个养殖棚，六个养了猪，两个喂的鸡。现在约克猪没地方养，莫老师，我想让大队建几个简易竹棚养鸡，先把养鸡棚腾出来养约克猪，这是否可行？”刘正茂认为养的猪太少，要赶快扩充规模。
莫老师又沉默一会，才说：“养鸡的那两个棚子本来就是按养猪的要求建的，只是被鸡苗占用，用竹子搭养鸡棚是可行的，只要预先做好地面处理，方便清理卫生就行。”
“郭哥，听到没？组织大队会编竹工艺的人先搭几个养鸡棚，腾那两个养猪棚出来，养约克猪，这事我会跟罗支书和古队长汇报，”刘正茂多郭明雄说。
郭明雄知道，刘正茂定了的事，罗迈和古大仲都不会反对。基本会按刘正茂定的执行。
老王头从刘正茂进来，一直没做声，刘正茂关切的问：“王叔，这几天还好吧？”
老王：“很好，有点事做，活动活动筋骨，我感觉好多了。”以前别人都远离老王，老王在那样的环境也很郁闷，精神自然不会好，思想包袱也重。
在刘正茂安排下，老王参与饲料配方工作，这是樟木大队目前最需保密的项目。老王感觉受到重用，每天跟着莫老师做记录，有时甚至跟社员一起拿起铲子往发酵池填料或者出料，精神放松了，身体也好起来。
第157章 莫老师想买自行车
莫老师一直等在办公室没走，见刘正茂聊完饲料厂的正事，莫老师说：“副大队长，到养殖实验场去看看？”
刘正茂见莫老师对自己眨眼，知道他有事找自己，可能不方便在这里讲，就说：“真要去你那边学习，郭哥，你去忙，我跟莫老师去看看。”
养殖试验场与大队养殖场只隔一堵红砖围墙，可是景色就不一样，农校试验场这边，一水的红砖建筑，生活区的房子全部建好，四间宿舍加一厨一卫一厕所一洗浴间，外加一间储存室。
实习的学生要等下学期大三的工农兵才来，目前只有这里只有莫老师一个人在指导基建，他一个睡一间卧室，邵铭全已经帮这里配齐所有生活用品。
实验室及其附属库房也建好，实验设备还没送来。各种动物养殖棚陆续在建，设计中的池塘已经挖好，周边还用石头垒了塘壁，有几级台阶通到塘底，池塘并没放满水。
刘正茂看到砌匠正在一个土坡上砌水塔，问：“莫老师，怎么送水上去？”
“邵老师讲买电泵，每天抽一次，水塔就满了。”莫老师带点炫耀的说。
“很好！”刘正茂应和。江南水源丰沛，地下水平线很浅，有几个社员在人工打井，刘正茂走到井口往下看，已经挖了四、五米深。
刘正茂井口提土的社员：“同志，预计还要往下挖多深才冒水？”
那个社员认识刘正茂，他说：“即将挖穿，现在提上来的泥很潮湿，可能就要冒水。”
这社会话还没讲完，井下大喊：“快拉，喷水了，快拉我上去。”新井刚冒水，井下的工人不知冒水量，先上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是正常操作，听到喊声，刘正茂也赶紧搭手，大家齐心把井下的工人来上来。
刚开始冒出来的都是浑浊的泥水，要等一晚，水里的泥沙沉淀后，井水才能饮用。
实验场这口井，莫老师还要先取样送到学校，经过检验分析，达到饮用标准才会正式投入使用。
“副大队长，托你的福，你一来，井就挖穿了。”莫老师这样讲奉承话，他自己不习惯，听的人也不适应。
“莫老师，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刘正茂干脆直接问。
“去办公室讲，”莫老师低声道。
办公室的装饰很简陋，一张书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木材文件柜，莫老师被刘正茂泡杯茉莉花茶，放在书桌上，然后用恳求的语气说：“副大队长，我听说你帮农校搞了十辆自行车指标？”
他一开口，刘正茂可以想到莫老师找自己是什么事了。笑着答：“是啊，应沈校长要求，想法帮学校要来十个指标，怎么你们系没分到指标？”
“没分到系里，那一批主要是照顾校领导和系主任，轮不到老师。副大队长，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是这里离省城太远，有时想回校办点事进去很不方便，所以才想请你也帮我搞个指标。”莫老师声音越讲越小，跟犯了什么错误一般。
他一个在樟木负责基建，想回家时，这里到省城没班车，很不方便。大队虽然有拖拉机送菜进城，那都是白天上班时间，莫老师要在这上班走不开。
“就这事啊，好办！你看是要大队用的这种28大杆，还是26轻便车？”刘正茂手里还有自行车，所以赶快答应莫老师。
“这里都是泥路，要28大杆吧。”莫老师见刘正茂不带犹豫就答应帮忙，总算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两天拉回来。”刘正茂回答。
骑着自行车，慢慢悠到尘心泉这里，经过十天建设，泉眼和下方的蓄水池已经能看出雏形，第二级水坝也垒好了基础。刘正茂老远就看到何福营扎着裤脚和其他大队请来社员一起搬石头。
他虽然有一些心机，但是派给他的任务，他会全心全意完成。这个人最大的特点，能放下身段融入群众中。这次大队本来是派他做监工，按一般惯例，很多人会拿着鸡毛当令剑，在施工现场指手画脚训人，而何福营是撸起裤脚跟民工一起干活，这样的情况下，他熟悉施工内情，谁能不服他。
等何福营发现刘正茂时，刘正茂已经围着工地转了半个圈。用泉水洗了手，何福营走到刘正茂旁边问：“刘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四处转一下，看看各个项目的进度。”刘正茂说。
“我们这个项目，白尔丹技术员讲，其他地方都好办，唯独这个水坝施工难度最大，建筑时如果有质量问题，未来有溃坝危险，所以我就守在这里，必须按图纸的施工标准建设。比如：水坝的坝体底座不小于五米宽，上面不小于三米厚，在施工中一公分都不能少。”何福营很严肃的讲。
“何哥，你做得对，这个水坝虽然不大，但是樟木的百年工程，过几年你就会发现，这将是樟木的景观标志之一。你是搞宣传的，大坝建设后，建一个石壁，把建设大坝的社员名字全刻上，让他们的后辈知道，家里先辈为建设水坝出过力。”刘正茂时时为几十年后开发旅游埋伏笔。
天快黑了，刘正茂没在泉水处多待，骑着自行车沿溪水往回走，没看到刘昌明那队人。先把自行车送回大队部，这是古队长的座骑，刘正茂也不敢把它搞脏。
今天老王这小屋里人很多，序伢子、萧长民、牛炼钢、袁洪刚、冯婷、还有刘子光也在。序伢子和萧长民已经做好了饭，萧长民把陈鹏送的海货全放在老王这里，今晚的菜也以海货为主。
煎带鱼、煎大黄鱼、凉拌海带、凉拌裙带菜、紫菜蛋汤、韭菜炒虾米、炒丝瓜，烧辣椒，外加两碗知青点自留地的青菜，满满一桌很丰盛。
刘正茂都到了，老王头还没回来，序伢子讲他就快回来了。不一会，老王回来，他进门看到一屋子年轻人，还有满桌菜，笑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长民答：“我们去海边拉趟货，带回点海产品，大家聚在一起尝尝。”
参加饲料厂筹建工作后，老王的精神面貌好了很多，他搓着手说：“既然人都齐了，那要喝一口。说完，他从床下摸出一瓶7毛5的散酒放在桌上。”
序伢子很机灵，接过瓶子就给每人面前饭碗里倒酒。刘正茂讲：‘莫给我倒酒，我晚上要开车回城。”讲到这里，他想没跟萧长民和牛炼钢讲过这事，马上就说：“萧哥、牛哥，你可要牢记，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做司机永远安全第一。”
冯婷也讲：“我不能喝，留给你们多喝点。”她也越来越开朗。
老王：“不强求，我们晚上没事的喝点，你们吃饭吃菜。”
吃喝间，只听到萧长民讲路上的见闻和日出时的感受，牛炼钢跟知青还不熟，想讲又放不开，只能听萧长民瞎吹。
喝了点酒，刘子光也缠住刘正茂说：“刘哥，你走后，我已经搞定两家单位，你问冯婷，玻璃厂和水利厅是不是来拉菜了。”
“我就讲你是做业务的人才吧，加油！争取到月底再拉五家单位来买菜。”刘正茂鼓励刘子光道。
“五家？不！到月底我要找到十家单位来大队拉菜，”刘子光搞成两家单位后，有点飘。
袁洪刚看着刘子光，想：“这小子没喝醉，怎么就讲醉话。”他故意调侃道：“光哥，你行！刘正茂还不如你，月底前一定要找来十家单位啊。冯婷在这里，你找来一家她就要拍照存档，到时可不能撒赖。”
刘正茂看到知青内部要恰起来，赶快转换话题，问：“王叔，一池饲料，能喂几棚猪？”
“莫老师测算过，一头猪崽一天要喂八斤饲料，每天增重一斤以上，架子猪一天喂二十斤饲料，每天增重两斤。现在才三百头猪崽，一池发酵饲料在配点青饲料，可以满足四天的量。”
老王喝口酒，继续说：“你刚讲要让农校送两百头进口猪崽来，其实可以晚点，现在做发酵饲料的原料都不足，已经发动学生四处割猪草送到饲料厂，如果再来200头外国猪，莫老师讲更能吃，饲料可能供不上，等一段时间，双抢后，有稻草和红薯腾补充上来，就不愁没饲料了。”
“看来我还是没搞清实际情况，太毛糙了。明天我问问古队长，看看有办法解决饲料短缺问题没。”刘正茂作自我批评。
“冯婷、袁哥，你们天天跟蔬菜打交道，现在大队的蔬菜没烂在地里吧？”刘正茂问。
“听吴婶和何叔聊天，这几天出的菜基本卖完了，但是过几天大队一百多亩蔬菜，加上社员自留地里的蔬菜都将进入收获期，目前这点销量可能不够。”袁洪刚讲。
“光哥，听到没，我们两人的压力来了，节后一定要加紧联系单位。不能让大队和社员辛苦种植的菜烂在地里。”刘正茂对刘子光讲。
“我明天就回城去找单位，”刘子光现在积极性很高，他在家的地位也直线上升，他家认为他现在是业务员，也是个小小的脱产干部，他舅舅为了方便刘子光跑业务，还把自己的自行车给刘子光用。
“刘哥，这几天你跑一下振元机器厂、汽配厂、动力厂看看，他们都是几千人的大单位，应该有机会。”刘正茂给刘子光提示。
“我家亲戚已经给我介绍钢厂熟人，我明天先去钢厂。”刘子光很神气的讲。
“那行，钢厂也不小，是我们的目标单位。”
“现在我发现跑业务太容易了，跟领导人讲几句，他们就派人开车来大队拉菜，”刘子光又喘上大气。刘正茂看着他，心里想：“玻璃厂和水利厅，是看在你家父亲和舅舅面子上，跑几个陌生单位试试就知道，业务到底是难还是易。”
第158章 找到大批猪肉
年轻人步入社会开局时，可能会自以为是的目空一切，刘子光目前就是这种症状。利用家庭关系成交了两个单位，他就飘上了天，赶紧找到做业务的窍门。
看到刘子光喝点酒就忘乎所以，袁洪刚不想让他在老王面前出丑，就说：“老王是在座人中的长辈，我们一起敬一个，祝老王身体越来越好。”说完，他率先端起酒杯，刘正茂和冯婷没喝酒，也端起水杯跟大家一起举杯。
“你们太客气，大家在一起工作都是同事，我也提前预祝你们工作顺利、节日快乐！”老王对袁洪钢的好感度又高了一点点。
“王叔，我后天中午在这陪您过节，”刘正茂赶快表态，他怕老王一人在端午时伤感。
“你回家陪父母吧，有序伢子陪我就行，这里还有你们拿来的好多海货，后天中午我俩可以吃顿好的。”老王说。
这段时间，老王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刘正茂执意要跟他搭伙做饭，搭伙队伍由最开始三人扩散到今天十来人。前面四年，除了老冯头因工作的原因跟老王就接触，大队其他干部、社员、知青都和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也在这消息闭塞的环境中，身心和身体逐渐变差，最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还是刘正茂今年初下放到此，在自己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下水救起自己，然后又想办法送自己去省城住院，这里虽然有张鹏武和董彪在幕后助力，老王还是把主要功劳记在刘正茂身上。
在医院医治几天再回来后，不但没有再次咳血，身体也慢慢恢复过来。尤其是刘正茂安排序伢子照顾自己起居，每天做好饭给自己吃，有个人陪同聊天，精神上也有起色。
近段时间，刘正茂利用各种手段，让大队干部和社员逐步接受自己，最后以技术员的身份融入到饲料厂的工作中，老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不会因为一个节日就妄自伤春悲秋，所以他提出让刘正茂回家陪父母，何况刘圭仁早年也救过自己，这份情老王也记在心里。
话讲到这，刘正茂想起现在老王这里吃饭的人多，物资消耗大，就掏出五斤油票、二十斤粮票和二十元钱递给序伢子，说：“序伢子，现在这吃饭的多，你可能不好意思讲，米、油应该不够，你明天带萧长民买点米和油，好好过个节。”
老王见刘正茂想一个人承担这里的生活费，他连忙说：“小刘，你现在也只有那点津贴，在外跑业务还要开销，你留下油票和粮票就行了，我还有点钱。”
袁洪刚与冯婷对视一眼，冯点点头，袁说：“刘哥，我们都在这吃饭，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现在知青点自留地里的菜也卖了一些钱，你和萧长民没参与分钱，我和冯婷手里都有了点钱，我建议除了序伢子外，在这吃饭的人都分摊伙食费。”他的意思是AA制。
萧长民因为学开车期间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但也同意袁洪刚的说法，马上表态道：“我同意袁洪刚的讲法，但我现在没钱，下个月我补上。”因刘正茂答应了，每月给他和牛炼钢一百块工资，所以他有底气讲下月补上。
见小知青都有底线，老王很欣慰，他说：“目前我还有点钱，先用我的，用完了我的以后，你们再凑。”
最后，刘正茂一锤定音；“大家都别争了，在座只有我每月有现金津贴，这个月就由我出，下月起大家均摊。王叔，序伢子给大家做饭有功，要麻烦你奖励好好他一下，每天督促他写字和读书。”说完，大家都笑起来。
“刘知青，可以换个奖励不？比如：给我买点水果糖或者奶糕啥的？”序伢子苦着脸说。
“什么？从沪市给你带回来的二十份奶糕，你就吃完了？”刘正茂惊讶的问。
“没有，我管着咧，每天只给他吃两块，小刘，你放心，我会每天陪着他看书写字。序伢子，小刘这是为你好，等你长大后，你会感谢小刘今天的决定，”老王一口说完。
大家有说有笑吃完晚餐，冯婷和袁洪刚在洗碗，萧长民凑到刘正茂身边问：“刘哥，我今天不跟你回省城？”
“你明天帮序伢子去买粮油，我和牛炼钢回去一趟，争取明天中午拉两头猪肉回来，后天在这吃了中餐一起回省城。”刘正茂给萧长民讲这两天的安排。
这时，刘子光一脸酒气过来跟刘正茂说：“刘哥，我现在回城去，你等我好消息。”
“慢，我等下要回城，你坐车一起走吧。”刘正茂说。
“我有单车，骑回去还能松松筋骨。”刘子光昂起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骑了舅舅的自行车一样。
“哦！那你路上小心点。”刘正茂说。
大家各自有事，刘正茂把第二次去海边时，陈棚再次送的海货分成两份，让序伢子帮忙分别送到吴婶和郭明雄家。这两家人，吴婶是刘正茂最开始的生意伙伴，郭明雄是刘正茂在这里真正意义上结识的第一个大队干部。
回城路上，牛炼钢边开边说：“茂鳖，你不去江麓厂工作，原来在这农村有这样多的朋友，还有这样高的威望，讲话做事俨然有领导的派头，换成我，也不会去工厂做罗罗兵。”
“你这样讲不对，都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刘正茂刚讲完，牛炼钢就做势要打人，骂道：“你还喘上了？”
“莫乱搞，看路，你在开车。”刘正茂急忙制止。
牛炼钢双手立马握住方向盘，说：“你那个叫子光的徒弟心气很高啊，你要好好教育一下他，否则他会上天。”
“那不是我徒弟，他在碰几次壁就好了，都有个过程。”刘正茂淡定的讲。
端午前一天早上，肉联厂的业务很忙，全市所有轻工、商业、肉食水产等部门都接到市革委会通知，全力保障居民供给，让市民过好节。
肉联厂厂长江学成准时到达单位，可他看到办公楼下停了一辆军牌货车，江就知道还有人比他来得更早。果然，刘正茂和另一个青年蹲在他办公室门口抽烟。
“小刘，还不到周末，你怎么就来了？”江学成问。
“江厂长，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正茂故弄玄虚的讲。
打开办公室的门，江厂长说：“到办公室里说”，大家都进厂长室。
“刚来，还没打开水。什么好消息？”江厂长歉意的讲。
“不用客气，昨晚，我们处长，上面可能会给江麓厂配几辆幸福250摩托车，我就想来给你透个底，如果你们厂想买一辆，我就回去做处长的工作，想办法给肉联厂匀一个指标。”刘正茂开口就扯没影的事。
“哈哈，小刘，你就直说，想要什么吧？你们都没到手的指标，现在讲太早。”江厂长也是千年狐狸，干脆挑明了刘正茂的来意。
“厂长就是厂长，在面前忽悠一点都不行，那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上级给我了硬任务，要拉回去十头猪肉和一千斤下水。条件你可以提。”刘正茂干脆摆出谈判架势。
“小伙，你要求很高啊，现在全市都在尽力保障市民供给，拿不出十头计划指标。”江厂长心里已有打算，但他要吊一下刘正茂胃口。
但是刘正茂从江厂长话里听出来的意思，现在肉联厂货物充足，但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那好啊，江麓厂两万多职工家属就是市民，还是需要重点保障供应的国防战线上重点市民，按市府精神，你批给我厂十头猪肉还不够，起码二十头才符合政策，”刘正茂笑着调侃。
“二十头，你小子想都别想，这样吧，你在帮我搞五个手表指标和五辆自行车指标，我就有理由给职工解释清楚，我们两家结成互帮单位，给你批十头猪肉，职工也不会讲闲话。”江厂长已经尝到用指标拉拢人心的甜头。
“结成互帮单位这提法很有创意，一言为定，节后我送自行车和手表过来，今天先提十头猪肉回家。”刘正茂正好要清空手上库存，准备再次去沪市掏一批货回来，扩大自己的关系网。
“江麓厂如果来了摩托车指标，你也要帮我厂搞一个。”江厂长吃了锅里的，又预定碗里的。这是摩托车都是配给军警使用，肉联厂还不够格配吉普车，能搞俩摩托车骑，出门也有面子。
“厂长，我提前讲一下，摩托车可能是军绿色，还要好几千一辆。”刘正茂试探江厂长对价格的底线。
“小刘，你这样讲我就不爱听了，肉联厂是没钱的单位吗？别说一辆，三辆我们都能买得起。”江厂长带点气恼意味说，可以搞不到指标，但不能看不起肉联厂。
“哦！我说错了，厂长，写条子吧，我早点提货回去给职工分肉。”刘正茂心里有底了，这次去沪市，能搞到幸福250的话，销路有着落，说不定自己还能赚一辆骑骑。
江厂长写条子时，还强调道：“小刘，节后别忘记送手表和自行车来啊，我要给职工一个交代。”
“一定、必须、确定送来，否则我敢再登你的门？”刘正茂回答。
“茂鳖，没看错啊！你这样就能骗到十头猪肉和一千斤下水。难怪刘子光讲，做业务太容易了。”牛炼钢对做业务也有点心动了。
“要不你也试试看，帮樟木大队介绍几个买菜去，我大队给你开工资。”刘正茂揶揄道。
“我还是开车好，脚踏三块铁，到哪都是爷。”牛炼钢讲。
“你从哪里学到这乱七八糟的话？”刘正茂笑着问。
“驾校教练讲的。”
“他不但教你们开车，还教授这些，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刘正茂骂道。
第159章 捡石头卖的小石头
王蒙正见刘正茂拉来一车猪肉和下水，心里那个高兴啊，马上招呼食堂员工卸货，刘正茂说：“王主任，有两头猪是大队预定的，另外给我留三十斤下水，只要猪心、腰子、大肠。”
王蒙正好意讲：“还是我帮你卤好在带走吧？”
“来不赢了，你这里卸完货，我就要赶紧送到大队去，天气太热，怕坏。”刘正茂讲。
“小刘，这次食堂会留下三头猪，你心里有个数。”王蒙正现在把刘正茂当自己人，要他别在毛处长那里讲漏嘴。
“我这里没问题，你只要让小卖部那里有肉卖，别让处长和我姐他们难堪就行，”刘正茂说。
“那是当然，等下我就派人去小卖部摆摊卖肉，你真解了物品燃眉之急。”王蒙正安排人帮刘正茂挑出三十斤猪心、腰子、和大肠。然后给刘正茂结了猪肉和下水的钱，本来他没打算收刘正茂下水钱，但是刘正茂不想跟食堂在经济上搞得不清不楚，照肉联厂进价付款。
到小卖部给刘阳云打了个招呼，让刘阳云回家过节时跟家里讲一下，明天回家吃晚饭，再装了一辆载重自行车到货车上。
离开江麓厂，先去药店配两付卤料，先送牛炼钢回家，牛问：“你不回家看看？”
“要赶快回大队分了肉，真坏了，我担责不起。”刘正茂回答。
“你真是要搞三过家门而不入？”牛炼钢揶揄道。
“少废话，这些东西拿到你家，请你爸帮忙卤好，分成六份，三份放我家，你和鹿青、洪胜各一份，你帮忙送去。”刘正茂拿了两个猪腰子、一个猪心、一挂大肠出来，其他都让牛炼钢带回卤好分给朋友。
“你啊，年纪轻轻操心重，难怪你能当副大队长。”牛炼钢提起下水往家走。
序伢子和萧长民去买粮油未回，老王去饲料厂上班，老王小屋里没人，刘正茂把下水泡在装井水盆里，留下一包卤料和一张纸条，让萧长民回来后，洗干净大肠和猪心一起卤好，猪腰不要卤。
到大队时，大约十点多不到十一点，罗迈和古大仲都在外面检查工作。刘正茂让郭之艳喊喇叭，把罗迈、古大仲、莫老师都叫到大队部来。自己则和马会计把猪肉抬进办公室。
在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水，外面自行车铃铛响，有自行车加持，两位大队领导很快就回了，他们还门口，古大仲就问：“小郭，这样急着喊我们回来，有什么事？”
进门，他就看到四扇猪肉堆在椅子上，刘正茂回答：“是我怕天气太热，肉会坏，所以请领导们拿主意。”
“喊人来分肉，如今大队是真好了，端午也能吃上肉和海鲜。”罗迈带点自豪的讲。
郭之艳再次用大喇叭喊，请每户派个人到大队部，领过节的肉和海鲜。
两头猪听起来很多，其实每家只能分到8两肉和2斤海鱼。就这点东西，也比其他大队好很多，来帮工的杏花大队社员听到广播后，对何福营说：“何主任，我们把户口迁到你们大队吗？过节有肉有海鲜吃。”
“呵呵！我就一写标语的，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去大队部，看看能搞点肉来煮在中午白菜不？也让大家打打牙祭。”何福营就是会安人心。实际是这小子想早点到大队领条好肉。
趁着等社员来的空档，刘正茂写了条子，让罗迈签字报销猪肉和海鱼干的货钱。
大队的杀猪匠带来自家的刀具，先把猪肉的骨头全部剔下来，门外已经人头攒动，古大仲一嗓子：“都排好队，进来三个人帮忙，每户两斤海鱼干、八两肉，都有不要挤别插队，那个瞎搞，我让他最后领。”
都怕古大仲，他脾气上来真打人，都老实排好队。罗迈悄悄对杀猪匠说：“先割两条好点的出来，给白尔丹和莫老师每人一条肉、两斤鱼。”
等何福营骑车到大队部时，住大队附近的社员已排好几十个，他挤进办公室，拉着罗迈进了会计室，低声说：“支书，杏花大队的社员听到广播，吵着要尝点肉味。”
“他们还能耐了，不愿干我换个大队请人。”罗迈黑着脸说，他认为请杏花大队来帮工，是给朱枝面子。
古大仲听到会计室罗迈发牢骚，以为排灌站项目出问题，就进到会计室问何福营：“项目上出事了？”
“不是，杏花大队社员要吃肉。”罗迈回答。
“我们大队都不够分，每家才8两，他们就别想了。老罗，他们听到广播，完全不让他们试点味也不好，这样吧，福营，你拿几个筒子骨和扇子骨去工地，让厨师炖一锅萝卜，你也能对付过去。”古大仲的办法也行，何福营用草绳捆了几根骨头就走，自家还没分肉的事也不管了。
马会计按名册，一家家分到肉和海鱼笑着回家。刘正茂也帮知青点和老王、序伢子领到物资。
郭之艳悄悄扯着刘正茂衣角，低声说：“我妈请你和老王、序伢子明天去我家过节。”
“代我谢谢你妈，我们明天要回家过节，以后有机会去你家叨扰。”刘正茂婉拒了郭家邀请。
刘正茂给董彪打了个电话，对方回答下午在县局。刘正茂跟古大仲落实，下午没自己什么事，就告诉古大仲，下午要去县城办点事。搬着三份物资往外走，大队有人管分肉的事，刘正茂不想在这凑热闹。
正准备上车，吴婶刚送走卖菜的车，也到大队部来领肉和海鱼，看见刘正茂，老远就喊：“刘知青”。
本来要上驾驶室，刘正茂只能在车旁给吴婶打招呼：“吴婶，啥事？”
“谢谢你给我家送那样多的海货，”吴婶不顾场伙的显摆，她就是要让其他知道，刘知青跟自己家关系好：“明天来我家过节吧。”
而刘正茂这方恰恰相反，他可以给予吴婶和郭明雄家关照，但不想搞得天下皆知，让别人以为他在大队拉帮结派。如是说：“谢谢吴婶，我明天要回家过节，以后有机会到你家叨扰。”
“这样啊，我还准备了菜。”吴婶失望的说。
知青点并没按每个知青算一户，只是给了两份肉和海鱼。刘正茂把知青点的物资全部放在知青点厨房，用一个面盆盖好，防止老鼠偷食。
老王小屋这边，萧长民卤下水，满屋飘香。这次买了二十斤大米，五斤清油，刘正茂又买回一块别的社员不要的排骨，中午就蒸一个豆豉排骨，炒空心菜、油淋辣椒。
快速吃完中饭，都没时间跟老王聊天，刘正茂跑到泉水工地，从何福营手里要来自行车，带上一点海货就往县城跑。
到董彪办公室时，董问：“小刘，你找我有什么事？”
“过节了，上次找你借的钱，答应端午时还给你，今天来兑现。”刘正茂把手里海货放在办公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董彪。
“这是什么？”董彪指着装海货的布袋问。
“我到海边拉两趟货，自己带了点海边特产，不值钱，送点给你试味。”刘正茂说。
听见不值钱的海货，董彪就收下。他掐一下信封，感觉不对，里面装的不止200块。反正办公室门关着，这年月又没监控，董彪拿出信封里的钱准备数一下。
“不用数，是300块。董局，上次你和张主任都借钱给我了，我用买的车帮人拉货，赚了一些利润，所以我把你们借给我钱当成入股，多的一百是分给你的红利，下次就只能等年底再分了。”刘正茂说。
“那怎么行，我不能要这个钱。”董彪是副局长，政治觉悟很高，不敢参与投机倒把。
“董局，这事我跟老王讲过，他也没反对啊！运货收点运费，天经地义，跟投机倒把无关。我写的借条，麻烦你撕掉，大队还有事，我先走了。”不等董彪反应过来，刘正茂先撤了。
为了绑上董彪和张鹏武，刘正茂本来打算给董和张各占5%的股份，他想到现在政治氛围，跟这两人讲股份的时机未到，胡乱分点钱给他们，只要每次不是太多，对方也不会死命拒绝。多出来的利润，先帮他们存起来，等以后时机到时，再给他们明算账。
从县里骑车回来，刘正茂有意识走沿江堤上，顺路看看新建的排灌站。江堤樟木段，排灌站已经建好，水泵安装到位，只等县电业局来搭电就能使用。
刘昌明和何福营各带一队分头从溪水两端施工，刘昌明带的队伍，从排灌站起，向溪水上游推进，主要是用石料砌溪水两边的溪壁。何福营带人建泉眼和上游水坝。
刘正茂推着自行车看了一段建好溪壁的溪流，给人感觉有点旅游的影子，等明年春天在溪水两边种上桃树后，桃花溪就名副其实了。
在江堤上，刘正茂看到一个奇怪的事，大队几十个孩子没上课，分布江堤两边沙地上捡石头，每个人捡的石头堆一起。找到带队老师一问才知道，这是古大仲给学校安排的勤工俭学活动。
大队把这边沙地画出来，让学生把地里石头清理干净，捡到的石头，大队按2毛5一百斤收购。有经济利益驱使，学生积极性高涨，不需要老师动员，大小学生把沙地里的石头搜刮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刘正茂跟古大仲提过一嘴，明年要找几块沙地种西瓜，被古大仲记在心里，现在施工正好用到石料，让学生捡沙地石头没有危险，古大仲就想到这个方法。
对排灌站项目有个大概了解后，刘正茂不打算在详细追问施工过程，就骑车回老王的小屋。萧长民和序伢子都各自去种自留地，小屋没人，刘正茂骑车到大队，把自行车仍旧停在大队，谁要用就去骑。
第160章 杏花大队领导送来节礼
放好自行车，刘正茂准备进大队办公室找古大仲，大队外莫老师喊：“刘知青，刘知青！”
“莫老师，上午没看到你？”刘正茂笑着说。
“有事，来晚了点。听说你帮我拉了一辆自行车？”莫老师说。
“是的，在货车后箱里，停在知青点。”刘正茂说。
“好，我现在就去拿，晚上正好骑回家去过节。”莫老师说。
“你去拿吧，如果萧知青在，你跟他打声招呼再拿。”刘正茂怕萧长民会误解莫老师，先提醒一下。
“刘知青，谢谢啊！现在我身上没钱，节后来樟木大队时，才能给你。”莫老师歉意道。
明天就端午节，国人传统讲究三节两生，其中端午节就排列其中。
刘正茂进大队办公室时，罗迈和古大仲、马会计正讨论什么事。见到刘正茂，罗迈说：“小刘来了，正好问问他的意见。”
“什么好事？”刘正茂问。
“社员全部领走海鱼后，还剩下几十斤，天气太热，我们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些海鱼？”罗迈说，其实他心里是想大队几位领导私下分了算逑，但他就是不明说，想让别人提议。
“随便吧，节后给杏花来帮忙的社员加菜也行，或者社员家人口多，大队分的两斤不够吃，卖给社员也行。”刘正茂哪知罗迈心里想到啥，只是认为这种小事还占用领导时间讨论，真的小题大作。
现在有点后悔问刘正茂的主意了，完全不按罗迈的思路来，他在想这小伙跟自己没有默契，以后不能冒然找他打配合。既然刘正茂给出了方案，罗迈更不能提大队领导私分海鱼的想法，那样显得太没觉悟。
古大仲：“按小刘的意思，现在家家户户都卖蔬菜，有钱了，分的肉不够吃，可能想多吃点海鱼，这东西也稀罕，卖给社员吧。小郭，你用喇叭喊一声，只有几十斤，先到先得。”
马会计是懂罗迈意思的，他本来想分点免费海鱼，刘正茂来后一锤定音卖给社员，马会计现在每月有十五块津贴，想提点稀罕海鱼去岳父家过节，马上讲：“我买五斤，谁来看秤？”
刘正茂：“让郭姐看秤吧，我找两位领导还有点事要聊。”
“马会计，帮我称三斤。小刘，有什么事？”罗迈吃不到免费鱼，也只能花钱买。
刘正茂找张椅子坐下，然后说：“我这两天走访了大队所有在建项目，发现几个问题，想和领导汇报。”
见刘正茂讲得这样慎重，古大仲习惯性拿出笔记本，说：“小刘，你发现什么问题？”
“我先从饲料厂说起吧，大队现在准备把发酵池扩充一倍，现有水泥肯定不够，这点我已经跟莫老师打招呼，请他回农校是想办法，这事后续还请古队长跟一下。节后，我也会去农校找沈校长和邵老师，让他们找上级支援。”刘正茂直接讲问题。
“这边我来跟，你继续说，”古大仲记下刘正茂讲的。
“郭明雄讲，他的队伍现在要应付饲料厂、养殖场、和农校养殖试验场三处工地，人手实在不够忙不过来，双抢前这三项工程可能完不了工。是否可以再请点外援，让他们帮建农校实验养殖场和大队养殖场，饲料厂就由我们自己的社员承建，这样既能解决人手不足问题，保密的事也不愁。”
古大仲看看罗迈，罗迈对刘正茂说：“这个事可以考虑，具体怎么操作，节后再商量。”
“领导，我以为养殖场进度慢了点，昨天跟郭明雄和莫老师商量了，莫老师讲建竹篱笆大棚可以养鸡，养鸡主要是注重卫生和防疫，我建议先建竹制养鸡棚，先把鸡苗数量扩成1000只，猪崽养殖也不应低于600头，近期农校会把答应送大队的200头外国猪崽送到。”
“云中华同志担心养殖量增加后，发酵饲料的原材料不够，支书、大队长，请问有什么办法没？我的意见是找临近大队大量收购，等到早稻收获时，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
罗迈听到养殖场要花钱请人帮忙，还要花钱买青饲料，账上的钱可是他的命，说：“六月底再扩充养殖量，建设和青饲料的问题都能解决，而且还可以节省很多钱。”
这次，古大仲和罗迈的想法一致。刘正茂说：“这只是我个人想法，因为养殖是靠时间磨出来的，早点进栏，年底压力没有那样大。”
“这事我记下了，还有吗？你继续说。”古大仲说。
“最后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养殖场已经投入使用，包括农校养殖实验场在内，所有动物粪便一定要处理好，大队和农校必须建足够的粪便处理池，千万不能让粪水渗入地下，影响地下水质量。所以我建议大队和农校合伙一起建过滤池，有效控制废水的危害。”
都没环保意识的年代，罗迈和古大仲都不懂，但是刘正茂讲粪水渗入地下，会影响地下水，这两人还是听懂了。古大仲说：“应该都不会建什么过滤池，这个有点不好办。”
“现在养殖场刚开始投入使用，先挖几个池子，在池底铺上塑料膜防止粪水乱流。还有就是养殖场用水尽快引入实验场的井水，尽量不用池塘水，杜绝牲口疫病来源。”
“这好办，这边砌个水池，用管道接过来就是。”古大仲表态。
“发现的问题就这些，跟领导汇报是七个抛砖引玉的意思，至于怎么决定，还是领导视情况决定。”刘正茂在大队自己定位为规划师，能想到的都讲出来，具体怎么执行只能依靠古大仲和罗迈作决定。
“小刘，你讲的这几个问题，我都记在本子上，后面会重点解决。上次议过，双抢前，要再给社员发点大米，这事还需要你抓紧办，过完端午，离双抢的时间就不远了。”古大仲提示。
“大队长，我尽快会把粮食拉回来，现在有汽车，一次拉个四、五吨大米没问题。”刘正茂承诺道。
罗迈：“其他没事了，小刘，晚饭去我家吃？今天家里准备了点菜。”
“支书，谢谢你看得起我，今天不凑巧，知青点分了鱼肉，也准备会餐。”刘正茂说。
晚上发生一个没想到的情况，天黑后，杏花大队的支书和队长提着一只鸡和一桶鳝鱼加一串青蛙，找老王屋里来给刘正茂送礼。刘正茂只是副大队长，上面有支书和大队长，杏花大队专门给刘正茂送礼，有可能破坏樟木大队的领导间的团结。
“朱支书，李大队长！你们是否拜错了庙门，在樟木大队可是唯罗迈支书马首是瞻的。你们要拜码头，应该找罗支书和古大队长才对吧？”刘正茂直接挑明话题。
能做支书和大队长的人，也不会太笨，朱枝脸上堆着笑容说：“刘知青，你理解了，我们是来请你帮忙，用货车帮杏花大队拉两车煤。你们大队基建需要大量的红砖，上次拖拉机拉回来的煤炭不够用了，还需要拉一些回来，这不是近期拖拉机送菜任务重走不开吗？所以我们就想用汽车拉，可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开车啊！”
朱枝找的这个理由，就算让罗迈和古大仲知道杏花大队只给刘正茂送礼了，也不能说什么，人家是请刘正茂帮忙拉煤。
“只要货车有空，拉两趟煤炭不是个事，但是礼物你还是带回去吧？”刘正茂讲。
朱枝哪里肯听刘正茂的，把鸡和鳝鱼、青蛙放在屋里，说：“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你以后有好事多关照一下杏花大队就可以了。”然后这两人直接走了。
序伢子等朱枝和李天福走远，才问：“刘知青，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老王说：“既然送来了，就收着，不是要小刘帮忙拉煤吗？到时别收他们的油钱就相抵了。”刘正茂没想到老王会让他收杏花大队的礼。
“王叔，这不好吧？”刘正茂问。
“你别把事情搞复杂了，他就是来请你拉煤炭的，这样讲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老王给刘正茂启发。
“序伢子，这只母鸡就养在这吧，看看能否下蛋，鳝鱼和青蛙，明天中午吃一部分，其他的我带回省城，给张主任家送点去。”要去张家，不知怎么送礼，正好有鳝鱼和青蛙，想必张主任不会拒绝。
晚上屋里很热，还有蚊子，序伢子搞来一把艾草点燃，大家坐在屋外坪里陪老王聊天。
老王讲医院开的药快吃完了，拿钱让刘正茂帮忙买点回来。刘正茂没收钱，答应这次回城就找药房买。
序伢子问：“刘知青，我可以学骑自行车吗？”
“可以啊，等你再长高点，我搞辆自行车放在这里。”刘正茂给序伢子画饼。
“大队配给你的那辆车，你不是没骑吗？我想借来学骑车。”序伢子讲。
“那是大队公用车，不是配给我专用，如果闲在那，你可以借用。但是我听说那辆车，何福营在使用。”刘正茂给序伢子解释，怕他认为那是大队给自己配的专用车。
老王还跟刘正茂讲了发酵饲料的事，这几天他和莫老师一起，做生猪食用发酵饲料实验，得出的结论是，喂发酵饲料的生猪，比同品种喂传统饲料的生猪长得快，毛色都要好看点。老王看好樟木大队养殖前途。
“小刘，你这发酵饲料主意真实用，要不了几年，樟木大队的养殖发展起来，不但能改变大队经济情况，还为国家养殖找到发展方向，你有功于国。”老王给予刘正茂很高评价。
“王叔，这个我可不敢当，中曲发酵饲料实际是一个叶洪海的军人发明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推广开，我也是偶然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叶同志多次受到伟人接见，还出国传授经验。”
“那你也是活学活用的能手，为推广这项技术出了力，”老王心里偏向刘正茂，怎么样都是夸刘正茂。
第161章 端午节收礼被老王教训
（祝所有读者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多赚人民币）知青点，昨天分到几斤肉和海鱼，当晚由李慧牵头，用会餐的名义请刘正茂等所有知青吃了一半。餐桌上，趁敬酒的机会，年龄最小的刘正茂却用领导的语气表扬了李慧等四人，大意是她们这段时间能积极主动工作，圆满完成大队交给的工作任务，让知青整体在社员中的口碑提升不少。
同时也提到知青点的卫生还有待提高，自留地可以打理得更好，这样大家住着也舒服，自留地里蔬菜卖得多，自己口袋里能多点钱。同时，他代表自己和萧长民表态，知青蔬菜地里收获卖的钱，这两人不要一分，由袁洪刚和你们五人分。
萧长民马上表示，刘正茂讲的话就是自己的意思，但自己和刘正茂回大队开伙时，在知青自留地摘菜也不会给钱。
可是袁洪刚这二愣子为了显摆，也跟着讲：“刘知青和萧哥不分卖菜的钱，我也不要，你们四人分。”
李慧：“那不行，都是知青，知青点自留地是大家的，卖了菜当然要所有知青分。”说完，还用目光示意其他三位男知青赶快表态。这要是放在早几个月，她根本不可能这样表态，全是扫把倒在地上都懒得扶的货色。
半个月前，大队给她们分配收菜员和收石料的工作，因工作原因，关系到所有社员的利益，现在社员见到这几人都客客气气打招呼，个别有心机的社员，还会偷偷给她们送点鸡蛋啥的，李慧等人突然感觉到做知青也不是那么的难了。
加上袁洪刚每天送完菜后，就带头在自留地里种菜，其他知青分到手几次卖菜的钱后，受收入诱惑及袁洪刚带领下，开始利用工余时间和袁洪刚一起种菜。
蔡花生等人跟着李慧表态：“是所有知青的自留地，当然要大家一起分。”
对于这几人表现的态度，刘正茂还是有点欣喜，他们终究还是被带动起来了，再也不是原来那群自私自利的知青，他说：“你们讲的也对也不对，对的是自留地是生产队按所有知青数量分下来的。不对的是，分钱的理由错了，自留地主要是袁洪刚和你们四人在种，我和萧长民长期不在知青点，预计冯婷就算在知青点，也没参与种菜，所以只能分给袁洪刚和你们四人。”
“按李慧的说法，难道躲回城的那几个人，你们也准备分钱给他们？”
李慧：“冯婷有时也帮忙泼了水和清理杂草，她分钱理所应当。”这女人很有心机，大队流传刘正茂喜欢郭之艳或者冯婷，她不确定刘正茂到底喜欢谁，才做个顺水人情，谁也不得罪。
袁洪刚：“我~~~”
“你什么你，你是种菜的主力，你不分钱，别人怎么拿？”刘正茂直接打断袁洪刚的话，他知道袁洪刚是为了和萧长民比，才不要钱。他不知道刘正茂每月会给萧长民一百块的事。
知青章治安：“袁哥，你不拿，让我们怎么拿？刘知青讲得对，就按刘知青讲的办，喝酒！”
冯婷红着脸说：“刘正茂讲得对，我没出什么力，不应该拿钱，我把前面分的钱退出来。”
刘正茂端起酒杯，说：“李慧讲你参与了种菜，是我官僚了，没了解到实际情况，他们认为你该分，那就拿着。今天是知青点会餐，喝酒！”
端午当天，知青点，早晨、李慧和蔡华生要去大队那边收菜，袁洪刚带章治安和严群飞在自留地里割空心菜，冯婷和萧长民帮忙清理粘在空心菜上的杂草和坏叶子，并捆成两斤一把。整理好后送到大队收菜点去卖。
老王屋子这边，序伢子也是清早过来，他要提前处理青蛙和鳝鱼，为中午过节的大餐做准备，反而是老王不在家，早早就去饲料厂上工。
今天来帮忙的杏花大队社员都放假，樟木大队自己的社员，上午全部要出工，下午放半天假过节。
大队办公室，罗迈、古大仲等人都在。古大仲提醒刘正茂说：“小刘，大米的事一定要抓紧，昨晚我去了饲料厂，发现水泥缺口真的很大，你赶快跟农校联系，从上级那里多要点指标。”
罗迈：“拖拉机这段时间进出跑得勤，上次县里给的三吨柴油指标也快烧完了，你看看能不能再去找秦柒副主任要点指标。”
这两人心目中，从外面要东西的事，派刘正茂去就对了，没有要不到手的事发生。
“领导，昨晚朱枝找到我，要我用汽车帮他们运煤。”刘正茂先讲朱枝昨晚找他的事，自己主动提出来，避免大队领导间产生间隙。
“朱枝昨晚跟我讲了这事，你的汽车如果方便就帮他拉一趟。”罗迈回答。原来朱枝他俩昨晚也去了罗迈家，刘正茂心里有数了。
刘正茂：“最迟三天，我会让货车送大米回来。但是让农校找上级要水泥指标，各部门要走流程，时间上可能有点久，我在市里在想想其他办法。支书讲的柴油指标，我先前也想过，与其每次找县里要个三吨两吨的，不如直接去打通石油公司关节，以后大队用油就方便很多。”
刘正茂的货车就是油老虎，每百公里三十升，他早就想找石油公司做合作单位了。
古大仲：“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家过节，节后你先在市里办好这几件事，别急着回大队。”
“领导，我节后还真要在外办点事，江麓厂那边又要我去一次沪市，帮他们搞点轻工产品回来。”刘正茂讲。
“你在沪市还认识人？上次去了就帮他们搞到很多自行车，这次又要搞什么？”罗迈探刘正茂的底。
“我家一个世交在沪市工作，有点小权力，主要是请他帮忙。”刘正茂还是那套说辞。
“哦！那你去了沪市，帮我带一斤上次那种奶糖，我家老婆子喜欢吃。”罗迈想，原来你家还认识大城市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喜欢吃奶糖。
“没问题，你们还要带什么？都跟我讲，我想办法帮你搞到。”刘正茂大包大揽的讲。
“帮我也带一斤奶糖，比水果糖好吃多了。”郭之艳从出纳室里出来。
罗迈皱眉，大队部和会计室、出纳室合在一起真不好，商量点事都被他们听到。
萧长民在自留地里帮忙打理到好蔬菜后，就和冯婷一起到老王屋里给序伢子帮忙，袁洪刚和章治安、严群飞送菜去收购点。上午。袁洪刚要带队送蔬菜去江麓厂后，再回来吃中饭。
去大队露个面，刘正茂也早早回到老王屋里，做饭他帮不上忙，就主动在外面拣柴火，反正要做点事才对住中餐。做好饭后，序伢子默默装了一碗饭，又用一个碗装了各种荤菜，独自给什么人送饭。刘正茂看到序伢子的行为，没有主动问。
差不多中午一点，袁洪刚回来，所有人到齐，端午节中餐正式开始，今天是大餐，有红烧肉、蒸排骨、黄焖鳝鱼、青蛙、煎海鱼、海带炖骨头、凉拌裙带菜、煎鸡蛋、外加油淋辣椒、和青菜。整整十个菜。
今天没有外人，老王拿出一瓶汾酒，说：“老冯，这是刘正茂从沪市带回的好酒，今天过节，我们喝点。”
老冯头单身一人，被老王请来一起过节，他接过酒瓶摇一摇，看着酒花，对老王说：“好酒，托你的福了。”
萧长民说：“老冯头，今天多喝点，好酒好菜管够。”
第一轮，刘正茂敬酒：“今天是中国传统节日端午，我敬两位老同志一杯，祝您们节日快乐，身体健康！”
老冯：“副大队长，你客气，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享到你的福，值了！”
老王：“老冯，你这话不对，我们打下江山，不就是为小辈们有个安定的生活环境，他们给你敬杯酒，应该的，喝！”
一餐饭在快乐祥和氛围中进行，大家说些大队趣事，喝着美酒，满桌佳肴，时间很快过去。接近餐尾时，郭明雄和郭之艳进来，刘正茂忙打招呼，说：“郭哥，我们快吃完了，你喝一杯？”
郭明雄没推辞，从刘正茂手里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吧唧嘴巴，品出酒味，说：“好酒！”
“郭姐，坐下吃点？”刘正茂问郭之艳。
“不了，我妈做了一盆甜酒还有十个鸡蛋，让我和我哥送过来，她讲你下午要回家，我妈让你带个话，感谢你爸妈在她住院时的关照。另外，借的手术费，等年底卖了猪才能还你钱。”郭之艳一口气讲明来意。
“郭哥、郭姐，你们家太客气，鸡蛋拿回去给郭大娘补身体，我收下甜酒了，”刘正茂说。
“刘知青，这是送给你父母的，你都要收下，”郭明雄讲。现在他家每月有二十五元津贴，在本地社员中算好人家了。
“小刘，收下吧，这是老郭家的一点意思。你也帮我带句话，谢谢你父母的照顾。”老王发话，他知道农民很淳朴，受人恩惠总想找机会报答一下，一盆甜酒和十个鸡蛋，礼虽不重但恰到好处。
“老王讲的有理，我走了。”郭明雄和郭之艳放下东西转背出门。可他们刚走到门口，就遇到外面进来的人。
吴婶带着三儿子吴光茂，也来给刘正茂送礼，她们家老幺用竹制虾沉子在塘坝里沉小鱼小虾，吴婶每天收集起来清理干净，做成火焙鱼，积累半个月，大约有两斤重，送给刘正茂带回家做礼物。
“刘知青，我家幺儿搞的鱼崽子，肚子挤得干干净净，放心吃，没一点苦味。”吴婶进来就大声讲。
第162章 老曾的礼物
认定刘正茂是吴家的贵人，本来想请刘去家里过节，但刘讲要回家，吴婶就想给刘家送点礼，想来想去家里没拿得出手的礼物，最后只能用家里做的火焙鱼表达心意。
吴婶走后，中午的酒宴也到散席时间，其他人都在捡桌子，老王把刘正茂拿到门外，严肃地说：“小刘，你是副大队长，手里有一定的权利，想找你办事或者想利用你谋私的人很多，你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做一个纯粹的人。今天我让你收郭家的礼物，因为那是她们家报恩，你不收她家的礼物，她会感觉愧疚。”
“但是吴家礼物虽轻，也属于不该收取的范围，她们家明显是想靠你谋取利益。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你要有所准备，不被利益迷失自己的本性。”
“王叔，谢谢你及时提醒我，我就把火焙鱼退给吴家去。”刘正茂及时认错，
“别退，现在还不构成错误，以后要学会拒绝，你回家去吧，代我给你父母问好。”老王道。
“王叔，准备了卤猪心、卤大肠、还有猪腰花，晚上你再找老冯喝点，我不能陪你过节，抱歉！”刘正茂歉意的讲。
“小子，你有心了，今天这个节日是我到这几年来最高兴的，好酒好菜好人，我很满足，你回家陪父母去，他们是好人，”老王心里感慨。
下放做知青后，第一次过传统节日，八年来一家人再次聚齐，刘家准备丰盛的菜品，是刘家多少年以来最奢侈的晚餐。
刘圭仁是真高兴，居然取出一瓶刘正茂从沪市带回的茅台酒，说：“合家团圆过节，不易，是我们家的大事，要喝最好的酒来庆祝。”
“你这老鬼早就想喝茅台和五粮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汾酒和德山大曲不能喝？白沙液不能喝？”华潇春无情揭穿刘圭仁。
“妈！爸想喝茅台，你就让他喝，现在又不是喝不起。我和姐姐都有工资，可以买酒给爸喝。”刘正茂出言帮刘圭仁解围。
“你看，还是儿子懂我，我只喝一瓶试试酒味。”刘圭仁马上借坡下驴。
“刘正茂，你别空口打哈哈，一个破副大队长，每月拿15元津贴；你别打刘阳云工资的主意，工资才21.5元，她养活自己都困难。阳云，你也23岁了，自己留意一下，单位有合适的小伙子没？”华潇春话锋一转，变成催婚。
“妈，今天过节，讲这些干啥？”刘阳云一直没发声，突然遭到无妄之灾。
“儿子，你喝点，阳云，今天过节，这是中国最贵的酒，正茂讲在黑市十块钱买的，你也喝点。”刘圭仁主动承担炮火，把话题拉回到酒上，他怕华潇春催婚催得太急，女儿以后躲在单位不回家。
“啥，十块一瓶？我纺麻要半个月才赚得到，你试点味就行了，留下慢慢喝。”华潇春伸手从刘圭仁手里抢过酒瓶，准备放进房间里去，一小杯就要一块钱，华潇春是真舍不得。
“妈，这酒开瓶后，不能留，过几天酒味全跑了，就是白开水，真的，开瓶三天内就要喝完。留着浪费更大。”刘正茂为了让刘圭仁喝好，开启胡侃模式。
“来，全家先喝一个，愿我家从此以后无灾无难，顺顺利利。”刘圭仁举杯为家宴定调。
“老公，你讲得对，各方菩萨保佑，我家从此顺顺利利，刘阳云早点找到心仪男朋友，刘正茂早日升官。喝干净，不留后患。”做母亲的，总是能为自己找到操心事。以前是操心子女不能回城，现在子女都有理想的工作，又开始操心女儿婚姻问题。
华潇春本来就能喝点酒，她迷信的认为，全家团聚第一杯酒不喝完，就会留下麻烦事，要求儿女都一口喝完杯中酒，家里从此与前半生的各种不顺一刀两断，以后越来越红火。
全家如言喝完杯中茅台酒，酒香溢满堂屋，餐桌上氛围马上融洽起来，刘正茂顺势从华潇春手里接过酒瓶，继续给刘圭仁和华潇春满上，说：“今天高兴，您俩多喝点！”
华潇春在刘正茂倒酒的当口，使劲往刘阳云碗里夹红烧肉、海鱼、卤菜，嘴里还说：“阳云啊，在乡下受了八年苦，看你廋得，多吃点，工资不要往家里送，家里有你爸爸的退休金，我还能纺麻，一个月下来也不比你少，你这干部只是名声好听，工资并不高。”
“妈！你也吃，我和弟弟都有工作了，你以后别纺麻，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对你眼睛不好。”刘阳云怕她妈再说，又会绕到催婚话题上。
看到家里一幅母慈女孝的景象，刘圭仁感觉今生值了，全家总算熬过最难的光景，端起酒杯对华潇春说：“老婆子，这些年你辛苦，我俩喝一杯。刘阳云讲得也有道理，别纺麻，我的退休工资真能养家。”
被刘圭仁一句你辛苦了触动心中的那根最软的弦，解放那年，自己20岁，被堂哥介绍给刘圭仁做续弦，堂哥当时只是讲刘圭仁在文夕大火走兵时，原配夫人和孩子被乱兵杀害，以后一直单身，虽然年龄大点，人还是老实本分，还有一个作坊，大小是个老板。
华潇春家里姊妹多，按理作为老大早应许配人家，可是华潇春父亲思维独特，想留下大女在家帮忙务农照顾弟妹，拖到20岁，堂哥来作介绍，讲男方愿意出十个大洋做彩礼。
恰逢解放，各地地主都想卖田跑路，十个大洋能买几亩地，华家同意亲事，华潇春就嫁给大了17岁的刘圭仁。华家收了彩礼买进五亩地，解放后被划成中农。
华潇春在刘家育有一女一子，豆制品作坊本来只有刘圭仁和三个帮工。华进门后，华家为了帮两个亲戚，求到刘圭仁门下，刘同意让这两亲戚到豆制品作坊学手艺。
没过多久，政府组织街道给每户划成分，按规定是作坊帮工少于五人就没事，大于等于五人就是资产阶级，刘家帮工正好是五人，加上有个积极分子在推波助澜，刘家被划成小资产阶级。
这个成份让刘家二十年里在街道抬不起头，被带去参加无数次批斗会，直到老王出面作证，近期才稍微好点，街道和居委会没人再来找麻烦。
想到这些，华潇春举起酒杯，眼泪汪汪地对刘圭仁说：“老倌子，我家那两个不听话的人害了你，喝了杯中酒，日子会好起来。今天你想喝就多喝点，我陪你喝。”
见家庭聚会突然转为怀旧模式，刘正茂忙给父母夹菜，笑着说：“别光顾喝酒，吃点菜，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就浪费了。”
刘阳云也拍着华潇春后背，说：“妈，都过去了，你吃点菜。”
刘圭仁和华潇春都还沉浸在回忆中不说话，刘正茂想了想，说：“爸，有个事要你出面。”
听到儿子要自己帮忙，刘圭仁马上问：“什么事？”
考虑到刘圭仁每天没事干，多年来养成在河边孤独发呆的性格，刘正茂打算给他找点事干，说：“是这样的，早期的纪特、文字邮票不是停发了吗？我听人讲，这些邮票里有些会要涨价，我想让你帮我去方后街邮局那里收一些邮票。”
“儿子，收邮票卖高价是投机倒把啊，你爸刚过两天轻松日子，别为这事又犯错。”华潇春是真被运动搞伤心了，不敢有一点乱动的心思。
“妈，我没打算卖出啊，只是想收点好邮票收藏，这不犯法的。收藏邮票是个人爱好，国家是允许的。”刘正茂给刘圭仁和华潇春解释。
“儿子，可是我没集过邮，不懂里面道道啊！”刘圭仁面带疑惑问。
只要刘圭仁答应，刘正茂就有办法让他入门，不外乎用钱砸，交钱买经验，另外就是买集邮杂志给刘圭仁看，反正他上过几年私塾，《蒙求》《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都背得滚瓜烂熟，还看过《中庸》《大学》，是因不开科举后，才出来学做生意。
“爸，你本来学习能力就强，先到方后街上跟邮票贩子多接触，慢慢就会了，过几天我在找点集邮的书给你看，你一定会成为集邮里手。”儿子夸老子学习能力强，刘圭仁还是有点不适应。
接下来，刘正茂在餐桌上就给刘圭仁科普纪特六珍、文字票里祖国山河一片红等集邮知识。
老纪特邮票，从1952年开始发行，到1966年停发，一共发行840枚，其中以梅兰芳、金鱼、菊花、黄山、蝴蝶、牡丹这六种邮票，堪称邮票收藏的翘楚。这六种邮票的特点是单套发行量少，绘画功底精湛，题材经典，符合收藏的“早、少、珍”的要求。
现在入邮市建仓正合适，这个时期，有空闲资金集邮的人很少，集邮还属小众活动，邮票也在极低价位。而刘正茂赚到的钱，目前没有其他投资渠道，既不敢存银行，也不敢大规模买房，能收到品相好、成套的珍稀邮票，等十年后国家进入改革开放后再出手，最少也是百倍利润，跑赢目前的所有投资方式。
反正退休在家也没事干，刘圭仁就说：“我到那里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去收点邮票。”
“老刘，你家真是过节啊，满档一桌子菜，”老曾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进来，跟刘圭仁打招呼。
“老曾，快坐下，正好陪老刘喝酒，刘正茂带回的茅台酒，可是要十块钱一瓶，”上门都是客，华潇春拉老曾坐下喝酒，还不忘显摆一下好酒。
“茅台啊，只听讲过，今天享正茂的福，那我要喝点，”老曾跟刘家很熟，也不客气，顺势就坐下。
刘阳云去厨房拿出一套碗筷，给老曾倒上酒。老曾闻到酒香，心里想，刘家现在真发达了，这个刘正茂四处都有关系，领导才能喝的茅台都能搞到，自己以后要多跟他家走动。
他没端酒杯，先从口袋里掏出175元递给刘正茂，并说：“正茂，谢谢你帮叔搞到自行车指标，这是买车的钱。还有这把工兵铲，据说是日本人掉在河里的，送给你玩。”
他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银元放在桌上，笑着说：“从沙子里捡到两个光洋，不知真假，也送给你玩。”
第163章 到张副主任家还钱
老曾就职的砂石处码头，临近朱张渡口。江南省城有千年历史，雁门水穿城而过，城南有三大着名渡口，依次为南湖港、灵官渡、朱张渡，其中朱张渡是纪念宋代理学大师朱熹、张拭而得名。
抗战和后面解放战争期间，这里无数次承担过军事任务，所以在附近江里偶尔能打捞起军事装备。尤其是挖沙船，长期在河道里捞砂石，伴随砂石常能见到各种奇怪的东西，当班职工在砂石中见到金条、银元、铜钱的事，可以讲司空见惯。
这些东西被职工捡到后，根本不会上缴，会被当班职工私分。老曾在船上做了十几年机修，手头有点银元很正常。问题是职工就算是捡到金银，也没地方变现，还不敢乱说，否则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局面。
拿过老曾送来的工兵铲，发现它在江水里浸泡很多年，除木柄腐烂外，金属部分很完好。至于两块银元，刘正茂是喜欢，却不知道能不能收，对老曾说：“曾叔，你太客气了，我正好能搞到自行车指标而已，这工兵铲很好玩，我收下了。银元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老曾是打算跟刘正茂搞好关系，家里真没拿得出手的礼物，他家里还有十几块银元，是某天夜里挖沙时，随砂石从江里掏上一包，当班职工每人分了十几个。
他手头紧时，拿到银行去换过，银行工作人员要他到街道开证明，然后拿证明到银行按每个2元换钱，他一听就吓住了，自己家的情况，街道都知道，祖辈不可能有银元传承下来。自己主动去街道开证明就是自投罗网。
他的同事听说他到银行去问过价，也骂了他一顿，要他别连累别人。
见刘正茂不收银元，老曾马上说：“正茂，这个不值钱，到银行也只能买2元一个，你收下当玩具吧。”
刘正茂何等人，从老曾的话里听到商机，马上问：“曾叔，你想赚钱吗？”
老曾一听赚钱，马上笑开花，脸上的褶子都张开了，问：“又到自行车了？我明天就去。”这十几天，他就赚了一辆自行车，在儿子和未来儿媳面前老有面子了。他还想给自己赚一辆自行车。
“不是，曾叔，我愿意按4元一个收袁大头，你暗中去问下，看看有人卖没？”刘正茂讪笑着说。他就是想探探老曾手上还有没有银元。
老曾：“我可以帮你问问同事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卖出来？”老曾以为刘正茂是想从他同事手里买银元，他忘记刘正茂根本不知道他和同事从江里捞上银元的事。无意中说漏了嘴。
“可以啊，曾叔，我反正按四元一个从你手里收，你花多少钱从同事手里收都行。”刘正茂从老曾话里听出来，他同事手里有银元。
“好，我去问，但不能保证他们会卖。”老曾还是实诚，并不做保证。
“曾叔，我想收50个银元送礼，这是200元，你先拿着，能收到银元也行，收不到也罢，到时跟我结账。还有，你儿子不是结婚吗，你问问他需要沪市牌全钢男表不？我可以搞到指标。”刘正茂果断拿出200块给老曾，让他帮忙收银元。这时代还没人作假，这样便宜的价格，当然是有多少收多少，机不可失。
“茂哥，刘队长，你亲自回来过节？”洪胜一进门就开启嘲讽模式，鹿青和牛炼钢随后进来。
江南省有个风俗，过节时，家里来人越多，预兆家里会越来越兴旺。华潇春很信这个，见洪胜等三人进来，马上说：“快坐、快坐！有好酒，喝一杯。”
刘阳云又起身拿碗筷，鹿青他们在刘家很随意，自己搬椅子就坐在桌边，鹿青笑着对刘圭仁说：“刘伯，您这茅台，我可要讨一杯喝了。”
刘圭仁拿起酒瓶先给老曾斟满一杯，再把瓶子交给洪胜，说：“胜伢子，都在这，你们分了。”
洪胜接过酒瓶，摇一下，嬉皮笑脸的回答：“刘伯，还有半瓶，我们可就分了，我是第一次喝茅台。”
“慢点，我来了，你们不能分，我还要一杯。”萧长民提着两包糕点站在门口喊，他是在家里吃了饭，萧得硬要他送礼物来刘家。
“又多一个人分，萧哥你再晚点来啊！”洪胜一边倒酒，一边故作痛苦状。
牛炼钢看到那把工兵铲，好奇的问：“咦！茂鳖，你家怎么有这个？”
“刚刚曾叔送给我的军用工兵铲，你看上了？”刘正茂问。
“是的，我拿去换根杂木把。”牛炼钢真不客气，想占为己有。
“你可以拿去换把，但是不能给你，放在货车上，跑长途时用处很大。”这东西放在车上是工具亦是防身武器，实用。
这几个人来家里就热闹起来，刘圭仁见桌上酒不够，就起身拿出一瓶德山大曲，他可不想一餐喝两瓶茅台。
华潇春对刘圭仁说：“喝混酒易醉，”她没讲完，马上想起茅台酒太贵，也有点舍不得，没继续讲下去。
萧长民把糕点放在华潇春面前，恭敬地讲：“伯母，我爸让我带两包糕点给伯父、伯母，家里没有其他东西拿，请你们包涵！”应该是他家里教过，让他这样说。
“你家太客气，代我家谢谢你父母，你坐下喝一口。”华潇春礼貌的回话。
时间临近晚上八点，刘正茂站起来，大声说：“同学，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们在这慢慢喝。”
“你去忙，我们自己倒茅台。”洪胜一点都不见外。
“青哥、胜哥，你们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家，我找你俩有点事。萧哥和牛哥，你们明天开车去大队，晚上由袁洪刚带你们去宁乡拉一趟煤。”刘正茂对他们讲。
“好，我们明天下午来开车，”萧长民答。
洪胜：“大队长，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明天早上再跟你们讲，现在安心喝酒。”刘正茂回答。
“是带我们发财？”洪胜喝点酒，很贫嘴。
鹿青知道刘正茂现在不讲，肯定是有缘由，对洪胜说：“你安心喝酒，来！我陪你喝一个。”
刘正茂提着从农村带回的鳝鱼、青蛙，还有黄鱼干、海带往外走，牛炼钢跟出来，低声问：“要我开车吗？”
“你去喝酒吧，我出去送节礼，等下就回。”刘正茂对牛炼钢说。
其实是牛炼钢刚学会开车，对开车还有瘾，就算是茅台，对他来讲，还不如开车有意思。
“你喝了酒，我开车送你去。”牛炼钢找了个理由。
“好吧，既然你想开车，那就陪我去一趟。”
江麓机械厂领导干部住宅楼，张鹏武一家刚吃完晚餐。刘正茂站在门外轻轻敲门，张鹏武的儿子听到敲门声，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门口，青年问：“你好，请问张主任在家吗？”
张鹏武儿子不认识刘正茂，他对屋内喊：“爸，有人找你？”
“谁啊？”张鹏武随口答。
“张叔，是我，刘正茂。”刘正茂在门外应声。
“让他进来，小刘，这样晚了，你找我有事吗？”张鹏武先对儿子说话，转身又问刘正茂。
“张叔，我下午从农村回，带来点土货，送点给您尝尝。”刘正茂扬扬手里的鳝鱼和青蛙。
“好东西，张宜乐，你把这些东西放到厨房去。”这些东西看上去并不值钱，收下不犯纪律，张鹏才武收下，他让儿子把它们送到厨房。
“正茂，到书房里坐，”子女都回家过节，堂屋里不方便讲话。
张鹏武的妻子给刘正茂倒上茶，正准备离开书房，刘正茂却说：“婶子，等下。”
“小刘？”张鹏武妻子见过刘正茂，她疑惑地问。
从自己口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张鹏武妻子，刘正茂笑着说：“婶子，我今天是来还钱的。上次从张叔手里借了200元买车，现在手头宽裕了，特地来还钱，我怕张叔留私房钱，只缴你手上。”
张鹏武被刘正茂整笑，用手指指刘正茂，骂道：“别瞎说，几十岁的人了，还要什么私房钱。”
张鹏武老婆接过钱，夸：“小刘，你可别学老张。”她是会计，职业习惯，借钱就要点一遍。
当时张鹏武找她拿这笔钱时，就已经讲清楚，小刘虽然答应端午节前会还钱，但实际是支援给老王的，别打算要回来。她知道老王现在处境不好，而他家老张跟老王渊源很深，支援200元也能理解。没想到小刘今天如约还钱。
张妻连数两遍，然后皱眉问：“小刘，你是否点错了，怎么是300元？”
张鹏武听到，也看向老婆手里，发现那叠钱真不止20张。
“张叔、婶子，实话跟你们讲吧，这段时间，我用这台报废车跑了几次长途，赚到了运费，所以我擅自帮你们做主，把借款改成入股买车，这些钱其实分红。”刘正茂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解释。
“那不行，你赚钱是你的事，能把借我的钱按时还回来就很好了。”张鹏武马上反对，他是高级领导，生怕沾上投机倒把这种事，万一被别人揭发，讲都讲不清。
“张叔，张婶！因为你们和董副局借钱给我，我才能买得起车，现在这车帮人长途运货，也不是违法的事，只是赚的力资。我问过老王，他也讲这不算投机倒把，你们安心收下，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个风吹草动，一定是到我这里打止，绝对不会再扩散。”刘正茂搬出他们信任的老王，还对他们做出保证。
张妻是会计，算计是她的本能，借出去的钱能赚钱，虽然目前赚的不多，她还是有点心动。这车可以继续跑，那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赚钱。她还有个小心思，这是现金交易，没有第三人在场，一旦有事可以抵死不承认。
第164章 鹿青洪胜的工作安排
张妻只是站在自己角度考虑问题，她根本没想到，一旦因这事出问题，不管承认与否，对张鹏武仕途都有影响。
“小刘，我不同意你这样处理，”张鹏武很坚决的回答。
刘正茂还没开口辩解，张妻抢先说：“老张，小刘这样处理也有道理，他用旧车帮别人运货，收点运费也合理，人工和汽油哪项不花钱？小刘既然问了老王，老王都不反对，证明这事问题。”
“对啊！张叔，你想，没有你和董副局的支援，我怎么买德起报废车？现在靠这车赚钱了，重要的是还解决我两个兄弟就业问题，往大了说，也是帮社会解决就业，让街上少两二流子。往小了说，两司机靠开车拿工资、投资人分点点红利、货主及时收到货物，是多方得利的事。”刘正茂用诡辩的来给张鹏武解释。
“小刘，你讲得透彻，我们投资买个破车，是废物利用，那破车放在废料场里，天长日久还不是会锈蚀。小刘买下送去大修，应该也花了不少钱，运货赚点钱也不犯法啊。”张妻是神助攻。
有家庭压制在，加上也只100块的事，张鹏武知道今天是说不过这两人了，无奈地讲：“这事我不管了，小刘，你以后就跟婶子交接。”
这就是刘正茂要的效果，他故意在第一次还钱时，只多给100元，为的是给张和董台阶，如果第一次分红太多，张和董一定会很警觉，合作的事可能告吹。
“婶子，下次分红要到年底了，提前跟您讲一下。”刘正茂对张妻讲。
“小刘，我家没问题，你看着办。”张妻笑着回答。这是意外财，她也没当回事，有就收下，没有也不会惦记。
“婶子，张叔，不打扰你们休息，我走了。”
“小刘，等下！”张妻跑回房间藏好钱，又拿出一包片糖和刘正茂写的借条回到书房。
“既然是合伙买车，借条就还给你。这包片糖送给你家。”
“那我代家里谢谢婶子。”刘正茂没客气，接过片糖和借条。告辞离开张家。
刘正茂走后，张鹏武对妻子说：“这事，你千万不能给外面透风，家里孩子们的前途要紧。”
“你当我傻啊？你放心吧，家里除了你我，没人知道。”张妻说。
货车上，牛炼钢问：“茂鳖，什么时候又跑长途？”他认为开长途才过瘾，坐在驾驶室里看草长莺飞、看日出日落，那样才是人生享受。
“这两天，你们跑下短途，顺便调整好状态，接下来就是几趟千里长途，”刘正茂说。
“真的啊？跑那个方向？”牛炼钢着急的想知道答案。
“可能先跑沪市，回来后还会要再去海边拉鱼。”
“好啊，我早就想去沪市看看了，海边好，上次日出没看过瘾，这次去要好好看看，顺便拣点珊瑚回来。昨天我在鹿青家看到水缸里那棵珊瑚树，真的很出彩。”牛炼钢羡慕地讲。
“海边捡不到珊瑚树，那是来自大海深处的产物，可遇不可求。”刘正茂怕牛炼钢着魔，先给他打预防针。
第二天早上，刘正茂还在床上，鹿青和洪胜就来敲门，刘圭仁打开大门问：“才六点多，你们怎么就来了？”
“茂哥讲早上找我们有事，我们不敢耽误。”鹿青笑着回答。
“他还在床上，你们去叫他吧。”刘圭仁讲。
“别捶门，我起来了，你们在堂屋等下，真是的，让你们八点半，现在还不到七点。”刘正茂在房里抱怨。
“快点，我们等着。”洪胜对房内喊。
等刘正茂洗漱好，回到堂屋。洪胜问：“茂哥，你昨晚讲要带我们做个新生意，搞得我俩对捕鱼就没兴趣了。快讲，是什么发财的路子？”
“讲不清，你们跟我一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走，开车去江麓食堂吃早餐。”刘正茂抬步往门外走。
洪胜急了：“什么生意，你不知道？别卖关子，说。”
鹿青：“胜蹩，他讲跟他学一天就知道了，你听不懂？”
“我不是想早点知道做哪行发财吗？”洪胜道。
刘阳云的宿舍是六人间，她觉得宿舍人多不自在，一般不愿呆在宿舍，每天起得早，洗漱后就到食堂打了早餐回小卖部吃。小卖部是她和萧长英的空间，在这里没有局促感。
今天她刚打开小卖部的门，刘正茂就开车到小卖部门外。刘正茂下车找她要了一斤饭票和一块钱菜票，也没讲多话，带着鹿青和洪胜去了食堂。
刘阳云心里骂：“这三个兔崽子，吃饱撑得，大清早跑江麓来吃早餐。”她心里很喜欢这弟弟，能力很强，不是江麓职工，在江麓厂里，认识的领导比自己还多，说话很好使。
食堂里，鹿青和洪胜找地方坐下，这两人没有一点要帮领导服务的觉悟。刘正茂专门找到王蒙正打饭的窗口排队，排到他时，刘正茂把面值一斤的饭票和一元钱的菜票递进窗口，说：“要十个肉包和三碗粥。”
见买饭的人没递进装粥的碗，王蒙正抬头，看到刘正茂，说：“你这样早？”
刘正茂点点头。王蒙正转身找来三个招待用碗，用托盘装了十个包子，三碗粥，还有一碟榨菜。顺手又找了两张面值半斤的饭票和十张一毛的菜票给刘正茂。
接过饭菜票，刘正茂没讲多话，端起托盘就走。王蒙正作为食堂主任，没少干这事，厂领导来打饭，他经常这么干，既巴结了厂领导，也没让排在领导后面的职工看出端倪。
刘正茂反应很快，王蒙正一操作，也就知道王是在变相送他早餐。如果他在窗口退让，就会让王蒙正下不来台。
吃完早餐，刘正茂没停留，从小卖部仓库推出两辆26轻便自行车和一辆28载重自行车，让刘阳云做好记录。
把自行车放在货车箱里，开回十二铺街，卸下自行车。因为下午萧长民要开车回乡下，刘正茂带着鹿青和洪胜骑自行车到银苑茶楼下，把三台新车停在单车棚里，跟守车员讲明，这三台车没装锁，请他重点照顾，刘正茂丢一毛钱守车员。
守车员为了多收四分钱，就答应看好三辆新车，劳力真不值钱。
带着两人上楼，在最角落找一张大桌子。刘正茂去要了三杯绿茶，顺便拿来一个热水瓶放在桌子中间。又去点了几样茶点，老神在在坐着喝起茶。
鹿青和洪胜没搞清刘正茂要干什么，陪着喝了几杯水，实在忍不住，洪胜问：“茂鳖，你讲的发财项目就是来喝茶？”
刘正茂老派的对茶杯吹口气，喝了一口，在抬头对洪胜讲：“莫急，再等等。”
“你不急，我耽误瞌睡陪你喝茶，不如在家睡觉。”洪胜是真急了。
“那你以后是想在家睡觉，还是轻松赚钱？”刘正茂盯着洪胜问。
“当然是轻松赚钱啊。”洪胜回答。
“就是在教你轻松赚钱的方法，胜哥，等下你就知道，我现在教你的，是目前最轻松的事，喝喝茶，就有人给你送钱，你要做是耐住性子。”刘正茂故弄玄虚的讲。
一直等到十点半，刘正茂对鹿青说：“差不多了，青哥，你下去找那天卖粮票给我们的女人，让她召集黑市贩子来这里，就讲我找他们开会。”
“找他们开会？”鹿青以为自己听错，找黑市贩子开会。好奇的问。
“没错，你就讲我找他们开会，愿意来的一起发财。”刘正茂再次重申是开会。
鹿青老实听刘正茂指挥，一个人跑到寄卖商店附近，找到刚到此处的徐姣姣，说：“大嫂，你认识一个买了很多粮票的青年吗？”
徐娇娇警惕看着鹿青，问：“怎么了？”
“他现在银苑楼上喝茶，要我跟你讲一下，让你喊一些同行去楼上开会。”鹿青原样转述刘正茂讲的内容。
“开什么会？”徐娇娇很奇怪，他就算认识那个满哥，也只是买卖粮票的关系，怎么扯上开会了。
“他让我跟你讲，是一个发财的项目，要多几个人一起干，你们愿意加入，就上去开会。”鹿青不知怎么解释，就按刘正茂的话照实转达。
徐娇娇考虑一下，以为刘正茂还要大量买粮票，就对鹿青说：“你上去等下，我问问他们愿意来。反正我会上来看看。”
鹿青返回茶楼，徐娇娇先找到申平兄弟，把鹿青的话转达给这两兄弟，这两人好奇心起，当场表态，一起上楼看看。
徐娇娇又找到刘敏，刘敏没好气的对徐娇娇讲：“他又不是我们的领导，开个屁会，我不参加。”
再问了三人，只有一人讲跟着去看看热闹。见自己喊不动人，徐娇娇和申家兄弟，再加上看热闹的贩子一起上楼，在角落找到刘正茂。
徐娇娇满脸疑惑的问刘正茂：“满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刘正茂指着板墩说：“不急，都坐！胜哥去泡四杯茶来。”洪胜起身去柜台买茶票。
四个贩子依言坐下，刘正茂指着那个看热闹的贩子问：“这位是第一次见，贵姓？”
“他叫郑凯，也是做票证生意的？”徐娇娇介绍。
“就只这几个人愿意一起发财？很好，你们运气好，回老家要多给祖宗上炷香。”刘正茂没头没脑的对这几人讲。
申平一肚子疑问：“满哥，什么发财机会？”
刘正茂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们能搞到自行车指标吗？”
徐姣姣：“我们是外地人，搞不到指标。”
“那你们能搞到手表指标吗？”这是目前最热门的货，要买手表的人都是有点权利的人，舍得花钱。
“搞不到，”申荣回答。
刘敏嘴里虽然讲不上来，还是跟上来想看看情况，他站在郑凯身后，刘正茂也没喊他坐下。
第165章 开始黑市生意
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刘正茂用目光扫视众人一遍，然后讲：“假如我们搞到指标，你们愿不愿接货？”
“满哥，你没骗我们？”刘敏站在别人身后发问，徐姣姣才知道他也来了。
“老刘，我大清早来骗你们，能当饭吃？胜哥，带他们下楼看货。”刘正茂果断指挥洪胜，颇有点老大的派头。
洪胜和鹿青都起身，洪胜说：“不信的，下楼看货。”刘正茂坐在位置上没动，独自喝茶。
几分钟，这些人全部兴奋跑回来，刘敏问：“满哥，怎么合作，你讲吧。”
洪胜：“他也姓刘。”
刘正茂连忙止住洪胜，说：“名字只是个称呼，”他可不想别人摸清自己的底，这事很重要，一定要给鹿青和洪胜交代清楚，毕竟这两人江湖经验不够。
“老刘，有些话我要讲在前面，今天我虽是冒昧找大家开会，这里讲究的就是个缘分，今天在座的五人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这里再也不会加别人，我说到做到。”
“再就是我最先跟徐娇娇做生意，我感觉她实在，本来是只想把这资源给她一个人做，后来想到我买粮票时，你们也便宜卖给我了，就让大家参与进来分润。”
说到这里，刘正茂从口袋拿出两块沪市牌全钢男表放在桌上，说：“你们看看，我是否讲了假话，自行车和手表，都是现货，这还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红灯收音机、海鸥照相机、沪市缝纫机、甚至你们不敢想的幸福250摩托车，长江750边三轮车，水泥、钢材等指标。”
“只要你们能想到，我就有办法搞来。你们讲这是不是发财机会？”刘正茂的饼越画越大，给这几人的感觉，刘正茂底蕴不是一般厚。
申平：“满哥，你直接讲怎么合作？我兄弟跟你混了。”他们每天在街头日晒雨淋收散货，真因为是没有后台，虽不知这个满哥的底细，但是能搞到这些紧俏指标的人，怎么也比自己有关系。他才代表弟弟一起表态，跟刘正茂干。
“申哥，你理解错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提供货物，你们去卖。没有从属关系，硬要讲的话，就是朋友。”刘正茂不想带小弟，纯粹生意关系，有的事还好处理点。
“那怎么合作，刘兄弟，你讲讲看。”徐娇娇刚听刘正茂单独提到自己，她还是很高兴的。
“两种方式，第一种，我的货，你们一次性吃下；第二种，你们吃不下，就卖多少到我这两兄弟这里拿多少，他们每天坐在银苑喝茶，比如你们卖了一辆，就来他们这里接一辆车。”刘正茂仔细给他们解释。
刘敏：“吃货按什么价？零散接货又是什么价？”
“吃货，按零售价加五块，我也是找关系官方零售价进来的，就赚你们五块。零售接货，按官方零售价加十块，毕竟兄弟每天坐在这里要花钱，这点你们应该理解。”刘正茂笑着说。
“满哥，你一次有多大批量？”郑凯问，他在想自己能否吃下货，可以多赚五元一辆。
“郑哥，你愿意接，那是最好，我每次到货也不多，一车大约只能装二百多辆自行车，手表每次也只有三、四百块的样子，你们五个人可以合伙吃下。”刘正茂轻描淡写的讲出数字。
可是吓了这五个人一大跳，先不讲他们吃不下，首先想到是这青年背后一定有个很硬的关系，才能搞到如此多的指标。
刘敏：“满哥，自行车整吃或者零接，到底是什么价，你给们一个底。”
“手表，整吃每块130元，零接每块135元；恒久26轻便自行整吃每辆180元，零接185元；恒久28载重自行车，整吃170元，零接175元，其他东西到货再议。”刘正茂报出价格。讲实话，不便宜。但是在贩子可接受范围内。
郑凯：“这价格太贵了，没利润空间。”
刘敏也摇头，说：“按现在黑市行情，卖一辆轻便车出去，只有二十多块钱的利润，不好搞”。
刘正茂等他们叽叽喳喳讲完，才说：“跟你们算个帐，我零售价进得货，其中指标只算了5元，你们现在卖指标都要30块，这没错吧？再说了，没要你们的成本，一天能卖一辆车，赚二十多还不知足？想想工人一个月才38块，你们心里就舒服很多吧？”
见没人回话，刘正茂说：“看在徐娇娇面子上，我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们如果不想合作，我就找本地贩子去，我也是本地人，他们应该很愿人垄断市场。”
刘敏和其他几个人都看着徐娇娇，徐娇娇弱弱的问：“满哥，我知道你成本不低，但是能否再给我们让点利？”
刘正茂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对徐娇娇讲：“反正这事摆在明面，我的利润你们一目了然，既然你开了口，我忍痛再让利5元，只是这样的话，我的兄弟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刘敏马上夸：“满哥，第一次合作，你大气，以后你再到了其他东西，我们让你多赚点。”
“但愿吧，你们要守信啊，不然饿死了我的兄弟，没人给你们供货。你们到底是整吃？还是？”刘正茂问。
“满哥，我们没钱，吃不下，只能零接。”申荣讲。
刘正茂笑骂：“没钱？那还不去下去赚钱？”
徐娇娇问：“你确定你们每天有人在这里？”
“以后，这张桌子由我们包下，每天上午十点至下午五点，必有一人在此。”刘正茂回答。
“好，我下去试试，看看能否卖出去，”徐娇娇说完带头下楼。她们出了楼梯口，又聚在一起商量统一报价，还决定不让这个供货源泄露出去，只有这五人参与这样两货品买卖。
楼上，鹿青问：“茂哥，这样操作，能行？”
“行不行，在这坐三天就知道。我跟你们讲，凡是他们按我讲的价销一样东西出去，你们就得十块钱，你们两人怎么分，我不管。”刘正茂低声告诉鹿青和洪胜，他们的报酬是十块。
洪胜马上心算，一个月能卖出十样，也就是三天卖一样，他和鹿青除掉茶水钱，也能分四十块，跟工人上班没区别，但是时间自由很多，有点搞头。
这里一杯茶还没喝完，刘敏跑上来，兴奋地喊：“满哥，满哥！”
刘正茂站起，对刘敏说：“老刘，轻点声音，你打雷一样，怕别人不知道吧？”
那些喝茶的老人也都看向这张桌子。刘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闭嘴，坐在刘正茂对面，低声说：“要一块手表，快点，那个人要得急。”
刘正茂掏出一块手表放在刘敏手里，说：“祝你旗开得胜，拔得头筹。”然后对鹿青使个眼色，让他跟下去看看。毕竟第一次合作，小心点好。
洪胜附在刘正茂耳朵旁边问：“这就成交一笔？”
点点头，刘正茂开玩笑着说：“没错，你和青蹩十块钱到手，早上的茶由你们请客？”
“如果照这速度，我和青蹩保你三餐。”洪胜忘记周围环境，站起来讲。
“稳重点，别出洋相。”拉住洪胜，刘正茂说。
一会，鹿青带130元上来，他要把钱交给刘正茂，刘正茂却又拿出两块表交给鹿青，说：“就是这样操作，钱先放在你这里，晚上统一交给，等下我要骑一辆单车出去办事，你们不管有无生意，坐到五点再走。”
“你要去哪里？”洪胜问。
“我要去农校办事，对了，你们等下去五金店买把链子锁，把下面两辆单车锁起，老是让守车员坐在那里也不是个事。锁钱算我的。”刘正茂交代好，起身下楼，去办其他的事。
看刘正茂走远，洪胜对鹿青说：“茂鳖刚讲，每卖一样出去，给我们提十块，我算了一下，一个月只要卖十样，我们就跟在单位上班一样，得四十块工资。”
鹿青：“不是得五十？”
“每天喝茶不算钱？”洪胜看着鹿青摇摇头，心想还是没读书的下场，不会算账。
“这样也好，白天坐在这喝茶，晚上捕鱼，比上班好多了。”鹿青感慨。
“如果一个月真能收入四十，以后我就不捕鱼，”洪胜满足感很低。鹿青以为他只是说说。
“刚刚那个姓刘的按150元卖的手表，他一转手就赚了20块，利润比我们高得多。”鹿青有点眼红别人赚钱。
“你的意思我们自己去卖？”洪胜问。
“这件事最好想问问刘正茂再说，我们别节外生枝。”鹿青想多赚点钱，但是他的理智还在，以刘正茂意见为主，他相信刘正茂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到农校，又是中午吃饭时间，沈校长看到刘正茂就笑问：“你喜欢农校的伙食，又在吃饭时间来。”
“还真是的，沈校长请客，饭菜就是香。”刘正茂反正没皮没脸，不怕沈校长笑话。
“去食堂，先吃了饭再谈正事。”沈校长说，
“校长，我这辆自行车还没装锁，放在哪里好？”刘正茂问道。
“新单车？那留在我办公室，正好有老师要自行车，谢谢亲自送上门来。”沈校长可不是省油的灯，直接要留下这辆车。
“那我怎么回家？”刘正茂着急的问。
“外面有公交车，你坐到城里再去转车。”
第166章 跟沈校长玩把大的
今天到农校来，主要是找沈校长和邵铭全老师帮忙，请他们以建养殖试验基地的名义，帮樟木大队申请水泥。现在已经抓住了沈校长，最好能把邵老师叫上，一次性把事情办好。
在沈校长去帮刘正茂打饭时，刘正茂站在食堂大厅中间四处张望，想找到邵老师身影。里里外外找了几遍，硬是没有看到邵老师，就在刘正茂准备放弃时，沈校长端着饭盆过来，对刘正茂颠怪道：“小刘，你在找谁？不过来帮我一下。”
赶紧接住沈校长手里的托盘，刘正茂然后说：“我在找邵老师。”
“知道你要找他，今天他下课晚点，等下就来。”沈校长回答，她继续说：“莫老师昨天回来了，他讲建筑规模过大，上次申报的水泥不够用，你也是为这事来的？”
“是啊，工期很紧，再过半月就要双抢了，到时社员全部要参加双抢，所以现在赶工期，如果建筑材料断档，那问题就大了。”刘正茂欺负沈校长不懂建筑，给她瞎讲。
邵老师拖了点时间，等他到食堂时，前面已经排了很多人，他站在队伍后面。邵校长眼尖，看到了邵铭全，她对刘正茂说：“邵老师来了，在那里。”
回头就看邵老师拿着饭盆在排队，刘正茂跑过告诉邵，等下到沈校长这边来。
很快，邵老师端着饭过来，还没落座，邵老师就讲：“昨天莫老师回来讲，你们大队缺水泥，想学校帮你们申请一些指标，是这样吗？”
刚才还想匡骗沈校长，被邵铭全一句话揭穿，刘正茂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强力掩饰狼狈的心情，故作惊讶的回答：“是吗？莫老师给你汇报了，那好，校长！邵老师！拜托了！”
沈校长露出揶揄的神情，说：“他不但汇报你们要水泥的事，还汇报了你用一个自行车指标贿赂他，让他回校帮你们要水泥的问题，你主动交代吧，还能给农校多少自行车指标？”
“校长，冤枉啊！我可没用自行车指标贿赂莫老师，是看到他工作地离学校距离远，而养殖试验基地又没电话，跟学校联系工作很不方便，才帮他申请了一个自行车指标。校长，邵老师！我这也是帮农校解决老师福利啊。”刘正茂马上辩解。
“很好，小刘大队长，我代表农校感谢解决老师福利问题，可是学校不止莫老师一个老师，你能否也帮其他老师申请个自行车指标？水泥指标不是大事，我可以帮你去申请。”上次搞回一批自行车后，只分配了系主任以上干部，在普通老师中引起很大反响，让沈校长很被动。
好心办了坏事，沈校长想扭转局面，一直想找刘正茂，让他再帮忙搞点自行车指标，满足普通老师需求。这次莫老师回校，骑着一辆新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被沈看到，经询问得知，还是刘正茂帮忙搞得指标。
既然刘正茂轻易就能搞到自行车，沈校长想：不如就让刘正茂帮所有需要自行车的老师都搞一个指标，如果刘正茂能做到，自己在学校能得更好的口碑。
“沈校长，您这是想要多少自行车？”刘正茂听沈校长的意思是要做交易，自己帮她搞自行车指标，她帮樟木大队申请水泥指标。
“呵呵~我们学校教职工有500多人，你如果能帮他们每人搞到一个自行车指标，我帮你申请一百吨水泥指标。”沈校长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讲。她心里并没预期刘正茂能搞到这样多的指标。
“领导啊！您这就是强人所难了，就算我是交电公司的领导，也不可能私下搞这样多的指标吧？”刘正茂嘴里这样讲，心里在盘算，沪市那边，恒久答应自己每月给一货车252辆计划外指标，自己也要找到快速变现的渠道。
上午让鹿青和洪胜驻在黑市，那根本不能作为主力销货渠道。何况自己搞轻工业品的初衷，本身就打算用做敲门砖来建立关系网。这种手段在1980年以前肯定有效。沈校长想玩，就跟她玩次大的。
“那你能搞到多少指标？”沈校长也不吃饭了，在食堂就直接进入谈判模式。
“校长，谷神在樟木取样后，怎么没有消息了？”刘正茂没回答沈校长的问题，转而聊起谷神。
“这事你放心，上次的土壤检测报告已经在我办公室，他现在安江分校督导早稻情况，预计六月下旬会去你们大队，对了，你们要给他准备育秧的水田，他时间紧得很，你们可不能因为准备不足耽误他的时间。”沈校长当然知道刘正茂想讲什么。
“我等下借你办公室电话给大队联系，让大队做好前期准备，必须尽全力配合谷神在我们大队的工作。校长，你试试，这青菜味道是否很正？学校为了学生的成长，可以多从我们大队进点菜。”话风一转，又扯到蔬菜上面来。
邵铭全坐在旁边看这两人交锋，宛如看戏。他是学术型老师，不想参与到管理里面来，把自己摆在观众位置上。
“小刘，你直接讲，能给农校搞多少自行车指标，如果让我满意，我不但让食堂加大从你们那采购的数量，还可以给每个老师发五十斤白萝卜和五十斤辣椒，让他们回家晒萝卜条和干辣椒。就看你的能力了。”沈校长也是发狠，她不想玩智斗，直接讲出学校方的条件。
本来还想忽悠学校再送大队一批约克猪崽，现在沈校长给自己画了线，刘正茂想到来日方长，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笑着对沈校长说：“如果我讲全部包下所有老师的指标，那肯定是骗你。但是在未来三个月，每月帮农校搞五十个指标，那还是有把握的。”
“不行，我帮你申请水泥指标，还让食堂加大从你们大队买菜的数量，还要给每个老师发菜，你才给我们一百五十个指标，太少。少于三百个指标，没得谈。”不自觉间，沈校长自己已经减少一半期望。
“校长，邵老师，先吃饭，饭菜都凉了。讲实话，就算是每月五十个指标，我还要到沪市去想办法。”刘正茂边吃边讲。
“你在沪市有关系？”沈问。
“是的，我家一个世交在沪市有点权利。”刘正茂还是这说辞。
“那你去沪市，搞五十指标和搞一百指标有什么区别？”沈校长一下找到刘正茂破绽。
“校长，不光是农校一家要我帮忙啊，还有好几家等指标。”
“我不管，农校帮你解决问题，你必须先帮农校老师解决后顾之忧。”沈校长拿出女人的本能，用上撒赖的手段。
“校长，其他单位也帮大队出力了，有给我们解决油料问题的，有帮我们买微型发电机的，等等！这都是提前答应别人的，我不能赖账啊。”
“三个月，每月给我一百个自行车指标，你答应。明天就让你们大队送辣椒和白萝卜来，五百多教职工，几万斤菜的买卖，你看着办。”其实沈校长早在心里算过帐，几分钱一斤菜，几万斤也不值几个钱，就是听起来唬人，能搞来大批自行车，老师们一定会讲这买卖做的好。
“校长，您既然把话讲到这种程度，我也只能尽最大能力优先满足农校的需求，每月八十个指标。”刘正茂故意做咬牙状讲。
“成交，这三个月先给我二百四十个指标，以后，你指标宽松时，在帮忙搞一些。”虽说五百多教职工，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自行车，有二百四十个指标投放到学校，已经能满足绝大部分老师需求。
“校长，那请你先收齐这月八十个指标的钱，26轻便型按175元收，28载重型按165元收，我在近期要去沪市，月底前交车到老师手上。”借鸡生蛋的事，刘正茂绝不放过。
“吃完了。走，去办公室，我让总务罗老师出通知，保证在你去沪市前收齐前八十个指标的钱。”沈校长拿起自己的饭盒，起身回办公楼。
校长办公室，刘正茂从沈校长那里要来谷神上次取样的土壤检测报告，讲要带回大队留档，沈校长讲只有一份，学校也要留档，她答应刘正茂，学校会复制一份给刘正茂。
借用校长室的电话，联系了古大仲，告诉他，谷神近期会来大队育晚稻秧，大队一定要接待好这位大神。刘正茂建议在育秧田附近，择一地建一栋房子给谷神和他的学生做宿舍，最好配齐厨房、厕所、洗浴间。
古大仲虽然不知道刘正茂为什么这样重视谷神，但是他知道这么干刘正茂一定有其道理。
有上帝视角的刘正茂知道谷神未来成就，他恶作剧的想在樟木人为造个景点，未来某年，外人到樟木走访，也会特意参观谷神故居。
交代好谷神接待事宜，刘正茂告诉古大仲，明天让汽车拉一车辣椒和白萝卜来农校。古大仲讲，辣椒还没到丰产期，白萝卜可以拉。
“古队长，你让萧长民装斤萝卜，辣椒有多少拉多少，到农校找沈校长。”
“小刘，别找我，你让送货的找学校总务处罗老师，我会安排他收货分货。”沈校长一直听刘正茂打电话，她马上纠正刘正茂的内容。
那边古队长也听到沈校长的话，他说：“我会交代萧长民找总务罗老师。小刘，哪天拉大米回来？”
“就这两天，送大米回大队后，我们要去一趟沪市。”
农校的事已经谈妥，刘正茂离开农校前，再次提醒：“校长，我们大队急需水泥，麻烦你快点申请啊！”
“臭小子，催我就催得急，我明天就去找上级。”沈校长笑骂道。
想起昨天答应了古大仲，三天内运大米回大队，早上在银苑时搞忘了，没买粮票。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刘正茂又往银苑那边走，要买粮票，顺便问鹿青，今天黑市收获怎么样？
第167章 再找杜主任
农校到银苑，到火车站后，就顺着五一大道骑。慢慢踏着自行车脚蹬，悠哉游哉在自行车道上摇晃。五一大道是省城为连通火车站和江大桥特意新建的双向四车道大路，两边还有设置了省城唯一的自行车道。
这条路，也是全省最早按交通法修建的市内示范路，道路宽广平坦，路上灯光明亮，路口警示齐全。只是现在汽车和自行车都不多，显得很安静。
市府也在这条路旁边，路过市府时，刘正茂突然想进去看看杜副主任，顺便找他撸点指标啥的。
门卫处登记后，经内线联系，杜副主任同意见来人，门卫大爷说：“你上去吧。”
“大爷，我这自行车没装锁，请您帮照看一下，”刘正茂求道。
“你靠在门口，在这里没人敢偷你的车。”门卫大爷黑着脸说，因刘正茂看上去年龄小，门卫大爷认为他只是来办事的普通市民。
“小刘，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杜主任知道刘正茂来就没好事。
“领导，我就是来给你汇报工作，我们大队养殖场已经投入使用了，这不是重点，发酵饲料已经试产，农校的驻场老师得到初步实验成果，试用发酵饲料的同品种猪种，比喂传统饲料的猪，每天多增重差不多一斤。”刘正茂拿出汇报的架势。
“有这效果？能确认吗？”杜主任来了兴趣，这是他分管工作范围内的事，本市农业上取得的成果，都算他的功绩。
“据莫老师讲，按目前这样为发酵饲料，本地猪种可以提前两个月出栏，进口约克猪可能只要半年就出栏，金华猪也跟进口猪出栏期差不多。”
“农校老师真这样讲的？”杜主任是县里提拔上来的，知道肉猪都要养一年才能出栏，如果樟木真能找到半年出栏的养殖法，那就能放个卫星。
“等到年底就能验证莫老师的话。”刘正茂道。
“好，你们做好全程记录，年底出了结果，一定要通知我。”杜主任讲。
“好，我记住了。大队为了增大发酵饲料生产，已经动工扩大一倍发酵池的建设，但是缺少水泥。”
“停，这项工作你去给高岭县汇报，市府管不这么细。”杜主任故意冷着脸说。
“主任，我们给高岭县汇报，秦柒副主任很支持我们工作，批了十吨水泥，但是远远不够啊。”到了这里，刘正茂怎么可能放手。
“知道你小子来找我就没好事，大队那点破事，还要市府来管，二十吨，不能再多。还有别问汽车指标和东方红拖拉机的事，我回音我会打电话给大队。”杜主任拿起纸笔写了个条子。
接过批条，刘正茂站起来装模作样给杜主任敬鞠躬礼，杜主任被气笑，骂道：“拿到了指标，滚吧。”
刘正茂点头哈腰：“是，领导，我滚了！”农校的指标，一套流程走下来，不知哪天才能到樟木，有了杜副主任批条，可以解燃眉之急。
到银苑时，已经是下午4:30，鹿青和洪胜在这喝了一肚子茶水。他们还是年轻，以为在茶楼喝茶就真是喝茶，两人硬是灌了几热水瓶水。老茶客是借着平台交友聊天，茶水只起个调剂作用。
看到鹿青和洪胜兴致蛮高，刘正茂知道今天销售应该不差，在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一杯水，问：“两位哥，今天怎么样？”
洪胜看到刘正茂，好像有很多话要讲，可讲出的是：“茂蹩，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生意，不行吗？”刘正茂笑问。
鹿青要谨慎很多，他看看四周没人，才低声讲：“一共卖了一块表和两辆车。刘敏是150元卖的手表，下午他又按200元卖了一辆轻便车，两样他过手就赚45块。”
“那两兄弟，按185元卖了载重车，赚15元。我们提供货的人，反而利润最低。茂鳖，不如我和鹿青自己去卖。”洪胜看到别人赚钱太易，心里痒。
必须及时刹住洪胜的想法，刘正茂：“胜哥、青哥，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我们只赚自己该赚的那部分，分工合作才能做大。我们以后都不做零售的事。这样你俩的队伍才会越来越大。”
“也是啊，我们在这喝茶，就有30块，他们在外吹风晒太阳，还要担心基干民兵来抓，多赚点也应该。”鹿青很快就想通了。
“我要卖点粮票，上午忘记这事了，胜哥，你的地盘，你帮我去找下他们？”刘正茂问。
“我去吧，”鹿青站起来往楼下走。
这次刘敏上来得最快，他今天卖手表和自行车都赚45块，属于意外之财，现在他想交好这几个小满哥：“刘满哥，你要多少粮票？”
这三人里，他看出来刘正茂是领头人，以前自行车这些高档货，被另一波本地人垄断，现在冒出货源，他一定要抱紧了。
“老刘，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刘敏把书包放在茶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扎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粮票，清点出省票，然后说：“5100斤，我按进价8分算给你。”
他为了搭上刘正茂也是拼了，真按进价卖粮票。他这人现实得很，卖粮粮票赚个几块一单，卖刘正茂他们提供的高档货，一单就能赚几十，孰轻孰重他心里一杆秤。
“老刘，做生意，一是一、二是二，我还按一毛买，互相不占便宜，你赚了钱，请我这俩兄弟喝杯茶就行。”刘正茂笑着讲。
“没问题，这两兄弟明天归我请喝茶。”银苑喝茶，一天最多消费一块钱，这笔账刘敏算得清。
跟刘正茂结清账，又从其他几个人手里买了一些，一共收到一万二千斤左右，可以给大队交差了。
时间也接近下午五点，鹿青跟徐娇娇等人打招呼，讲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早上还是十点过来。
路上，鹿青要把今天的货款给刘正茂，刘正茂让他每天去江麓厂交给刘阳云，自己跟刘阳云结账。
带来三辆车，已卖了两辆，剩下一辆车也不好骑，就留在银苑车棚，用洪胜买的链子锁锁好。刘正茂跟守车员讲好，每个月给他私人三块钱，以后新自行车都放在这里。守车员是拿固定工资的，有人给外快，他很自然接下，反正整天住在车棚，多少辆车就是守，不碍事。
头一天，鹿青和洪胜每人可分十五块，开门大吉。洪胜已经算出来了，一个月四百五十，月底在家里把钱往桌子上一摔，父母将是什么表情，不敢想。
他们两人商定，每天的分红先放在鹿青这里，每月底一次性分钱。想到下月又要来一车自行车，再放在江麓厂就不合适了。刘正茂要鹿青和洪胜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可以进货车的房子，位置隐蔽点最好。三个人往家走，一路讨论十二铺街附近，那里可能会有可进货车的空房子。
他们从小在那里长大，附近几里地都熟悉，最后确定两处可能有空房的地方。其一就是老曾上班砂石码头内，那里有几间房好像一直空着。而且还能进大汽车。
另一处就萧长民住的火车南站，为配套铁路运输，本来就盖了很多仓库，只是不知能不能对外出租。这件事，在去沪市前，一定要处理好，否则汽车拉回货物没地方卸。
晚上，刘正茂就找到老曾，请他问一下单位领导，看看砂石处里有没有仓库出租。老曾听说租仓库将来装自行车，自然很积极，如果促成单位出租仓库，他就能在住家附近装配单车，多一份比工资还高收入。
翌日早上、带着鹿青和洪胜又一次来到江麓小卖部时，刘正茂跟刘阳云和鹿青、洪胜定了个规矩。每天早上鹿青或者洪胜到刘阳云这里领自行车时，要结清昨天的账。如果昨天领了没卖完，一定要在登记本上注明，反正是每天结算一次。
刘正茂把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和手表全部交给刘阳云管理，刘阳云每天收了鹿青他们的货款也登记好，最后一次性跟刘正茂结算。从今天起，鹿青和洪胜就负责黑市那块业务，每天赚每样10块钱的提成，做得好，他们每个月能分到几百块，比处级干部的收入还高。刘正茂只负责供货，不参与经营。
交代好这些事，刘正茂去食堂，找到王蒙正主任，请他帮忙到地方粮库报购粮计划，一次要买一万二千斤大米。王蒙正一口就答应帮忙。
借用食堂办公室的座机，给大队那边打了电话，让古大仲跟萧长民讲，送菜到农校后，就来妙高峰粮库拉米。三台手扶拖拉机也是送第一趟菜到江麓厂后，也带一车米回大队。买米的钱，也让萧长民带过来。
听到能买回一万二千斤大米，古大仲对刘正茂所提要求全部应承。刘正茂还告诉古大仲，找市府杜主任批了二十吨水泥，要古大仲趁货车没去沪市出差前，赶紧把水泥提到大队备用。
回到小卖部，刘正茂见萧长英去办公楼办事，就偷偷给沪市挂了一个长途，找到恒久厂的彭五牛业务，两人礼貌性客套后，刘正茂问：“彭哥，这个月可以给我几车货？”
“你来吧，保底一车没问题，再想多要就要靠运气了。”彭五牛低声回答。
“彭哥，原自行车二厂，你有熟悉的人没？”刘正茂想搞幸福摩托车，先打听下彭五牛有没有关系。
“二厂早就转产了，怎么，你想要250摩托车？”彭五牛有点疑问。
“是啊，一个朋友拜托我搞几辆摩托车，你如果认识人，请介绍一下，我有重谢。”刘正茂知道彭的爱好，才这样说。
“重谢？我们两人就不谈了，认识几个二厂业务，你来沪市时，摆桌酒，我让他们来跟你认识一下。”彭五牛收钱是真收钱，办事也是真办事。跟这种人打交道有个好处，只要他答应的事，基本不会翻车。
第168章 刘圭仁蹲邮市
这几天要处理的事很多，刘正茂抓紧时间东奔西跑。尤其是刚才跟沪市恒久彭五牛落实了可以过去拉一车恒久自行车后，刘正茂更要尽快处理好省城这边的事，争取早点去沪市一趟。
前天儿子提示，要刘圭仁去邮市收点邮票，刘圭仁不懂集邮，可他有的是时间。这不，今天上午他找到方后街邮局这里，真的看到有些人背个电工的工具袋站在路边聊天。
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邮票贩子，刘圭仁也学那些人一样，站在路边听人扯谈。见有新人来，活跃的邮票贩子主动找上来问：“嗲嗲，你要什么票？”
刘圭仁今天只是来看看，根本没打算买邮票，他说：“我在家没事干，出来走走，不买东西。”
从刘的话里，邮票贩子知道这是个外行，不像集邮的人，就不理他回到原来的位置，跟同行继续聊天。
要讲刘圭仁也有耐心，他就在这条短短的街上来回走了一上午，如果有人买卖或者交换邮票，他也会凑上去看看，但绝对不会发表意见。
从今天起，他没事就去邮市转，只做旁观者，不买邮票也不跟邮票聊天，别人聊天他就站旁边听，靠这种方法慢慢积累邮票知识。
有时，他也会进邮局的邮票柜台去看看，问邮局营业员一些浅显的集邮问题，时间久了，刘圭仁老是只看和问，不做生意，营业员也不爱理他了。
这样保持好几个月后，知道刘圭仁认为自己学会初步的邮票知识后，他才开始试着买邮票。从此后，他就陷入寂邮中一发不可收拾。
毛奇办公室，刘正茂坐在这聊天，自从结识刘正茂后，毛奇突然像遇到了福星，工作特别顺利，在职工家属中声望也提升很多。所以毛奇对刘正茂有天然的好感。
“处长，你能否给我解释几个大厂后勤领导？”刘正茂喝着茶，笑着问。
“你要认识他们干什么？”毛奇也端着茶杯反问。
“这不是为了保证你们厂蔬菜供应，今年是第一年没有经验，蔬菜面积种大了点，蔬菜即将进入丰收期，估计你们厂消化不完，所以还要找几个大厂消化点菜。”刘正茂照实讲。
“哦，我认识的人多，但是有交情的少，给你介绍估计用处不大。”毛奇很有自知之明，不像有的人，喜欢吹朋友遍天下。
“如果硬要选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同行，只能是汽车发动机厂的后勤处长吴择林。”毛奇说。
省内大型单位后勤部门的领导，在各种会议上总能遇得到，都知道对方是那个单位的人，每次会议后的会餐餐桌上可能一起喝过酒，交往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有个别双方单位有业务联系的人，会走得更近一点。毛奇特殊在，他是超大型军工单位，跟地方上的单位基本不发生业务往来，平时采购点米面菜等生活物资，下面食堂的采购就能搞定。要毛奇亲自出面的事，都是省军区后勤部或者京城方面的装备部及后勤部。
省里每年后勤会议也是看在江麓级别高的份上，才礼貌性邀请毛奇列席会议。因为省里组织会议部门的行政级别可能才跟毛奇平级，能把毛奇请过去参会，举办单位脸上有面子。
恰好汽车启动机厂在业务上跟江麓有点关系，每次开会，举办方都安排这两单位的来宾住一个房间，毛奇和吴择林性格上又合得来，参会次数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跟别人的关系更加好一点。
刘正茂在脑中特意记住气动机厂后勤处长吴泽林这名字，一定要打毛奇的牌子去见见他。
“毛处长，你告诉我各单位后勤处长名字就行，我去这些单位拜访时，知道拜那尊神。”
“你要想跑哪几个单位？”
“比如拖拉机厂、气电、钢厂、起重机厂、纺织厂、船舶厂、省大、国防大、工大等”刘正茂本来还想讲铁路的，后面想起同学袁俊的爸爸是调度，可以从这条线去问。
“你还真只跟大单位打交道啊，市属中小单位如果知道看不起它们，会怎么想？”毛奇笑着说。
“虽然关系一般，有几个单位后勤处的领导我知道名字，~~~~~”毛奇接着讲了他印象中的几个名字，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作业本，记下毛奇讲的单位和名字。
“处长，我可能过几天又要去沪市，你需要带点什么的东西吗？”刘正茂问。
“你又要去沪市？”，毛奇问。
“是啊，帮市局去搞幸福摩托车，顺便还要拉回一车恒久自行车。”
毛奇站起来，关上办公室门，回来坐下，低声说：“这次你打算给我多少自行车指标？”
“处长，江麓上次卖了450辆，应该没人再要自行车了吧？”刘正茂故意讲。
“你想啥，二万多人的单位，450个指标，放在这里做胡椒都不辣。”
“处长，这车货，农校要了大部分，最多只能给你50个指标，以后再多帮你搞点。”
“小刘，你讲，我们关系怎么样？”毛奇突然来一句。
“那当然没得说啊！”刘正茂回答。
“这次你给我100个指标，其中50个放在小卖部预售，另外50个指标，我会让别人自己来提货。怎么样？”毛奇看着刘正茂说。
心里默算。一车能装252俩，农校要80辆，毛奇要100辆，剩下72辆给鹿青他们放在黑市卖，这样安排也可以。就回答：“处长，你开了口，我就算砍掉其他单位的指标，也要先满足你的需求。”
“小刘，我就知道你够朋友，但是我自己的那五十个指标在你去沪市前，可能收不齐钱。”毛奇想到这事，感觉很难办。
“我这次多装回来的自行车会卸在其他仓库，反正我认你50个指标，到时你写条子让买车人去那里交钱提货。”
“小刘，那就这样讲定了。”
“处长，你还能帮我兄弟办两个临时工作证吗？”
“小刘，可以给你开介绍信，临时工作证不好办，只能等以后有机会时，才能想办法。这事我记住了。”
这次去沪市，刘正茂打算三人都穿江麓厂的工作服，自己已经有临时工作证，如果能帮牛炼钢和萧长民也办个临时工作证，在外面住宿或者办事都方便点。
“实在难办，那就算了，到时麻烦你给我们开介绍信也行。”刘正茂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刘，你刚讲帮市局搞摩托车，是两轮还是三轮？”毛奇问。
“幸福250是两轮，你们厂也要配？”
“两轮，好吧。”毛奇跟厂保卫处齐处长关系好，厂里配汽车的级别直到厂级副主任，齐处长这些处级干部是不配车的。毛奇有个小心思，准备鼓动齐处长去提意见，要求给保卫处配摩托车，如果厂里同意，那自己的后勤处也要求配摩托。
“小刘，你这次去沪市，如果还搞到别的指标，一定要优先记得老哥啊。”毛处长又想起刘正茂上次暗中搞到手表的事。
“放心，以后我搞到好东西，第一个就通知处长，你不要我再通知别人，好吧？”刘正茂站起，要去小卖部通知刘阳云，预售50个自行车指标。
听到又要预售50个指标，刘阳云写了一个通知，让上次已经登记，还没交钱买到自行车的人，赶快来交钱，前面交钱的50人可以买到自行车。
今天大队送来的第一趟蔬菜已经交接，卸菜卖菜那波早高峰已过。江麓职工家属开始习惯了每天上午来小卖部转转，满意新送来的菜就买一些，有时还主动帮忙卸菜啥的，也有想跟小卖部搞好关系的目的。
华林这老头，靠装配自行车赚了点外快，还特意请萧长英和刘阳云在小食堂吃了餐饭。现在他变成了小卖部编外员工，每天总要到小卖部帮几小时忙。
看到刘阳云挂出去的通知，只预售50个自行车指标，华林心里有点失望，他算三组人装配车，每人都赚不到十元。
刘正茂看到他在小卖部帮忙，主动找他讲：“老华，这次运来的五十辆自行车，你一个人能装吗？”因举报的事，华林一直怕跟刘正茂讲话，其实刘正茂早就没当回事了。
“能啊，他们都不来装车了？”华林马上回答，刘正茂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华林毫不犹豫的接住：“我今天请你到小食堂吃中饭。”
“那就不必，我留一套装配工具在小卖部仓库，等自行车运到后，麻烦你装好，装配费找我姐姐结，到时我跟小卖部算帐。”刘正茂交代华林。
“放心，我会按最高要求装配，不让职工骂我。”几十块钱的收入，比他的退休工资还高，对华林吸引力很大。
教会刘阳云做鹿青他们每日拿货的流水账后，刘正茂准备回家。这时他才想起，现在身边没汽车，只能走回去。
“姐姐，家里没有自行车，干脆我骑一辆自行车回家，你回家也不便，不如你也骑一辆。”刘正茂对刘阳云讲。
萧长英在旁边想，这个刘正茂现在到底赚了多少钱，自行车这种大件想买就买，现在她和刘阳云都是学徒工，每月才21.5元，省吃俭用每月才能存5块，这还是家里没要她交生活费的结果。
上次刘正茂去沪市给刘阳云带了皮鞋，刘阳云碍于自己干部身份不好穿，送给了好朋友萧长英，萧长英推辞不掉收下人生第一件贵重礼物，比自己一个月工资还贵的皮鞋。
“正茂，我要自行车没什么用，你骑车路上小心点。”刘阳云还是以自己干部身份要注意影响的角度考虑问题，刚进厂，收入还不能跟自行车匹配。
第169章 萧长民不愿运煤
骑新自行车回家，路过废品店，跟这个店打过几次交道，想进去买根铁链子回家锁自行车。在里面翻了一阵，没买到理想的铁链，但是从废品店里花2块钱买了一摞书。
主要是各种中外小说，现在还是八大样板戏的时代，其他小说和杂志都属于禁书，很多家庭怕惹祸，就把家里的藏书当废品卖。只有刘正茂这种人才会在这时期买小说回家。
这裸书里有一些60年代初期的集邮杂志，刘正茂得知父亲去邮市探过路，特意买集邮杂志回家给刘圭仁借鉴，从杂志上学习专业知识，总比在路边偷师要强点。
上午，萧长民和牛炼钢正郁闷中。昨晚、袁洪刚带路，货车去建宁煤碳坝镇帮杏花大队拉煤。一路上，袁洪刚各种羡慕的话让萧长民和牛练钢很自豪，感觉做司机是这世界最好的职业。
可是当他们在杏花大队卸完煤后，看着被煤炭染黑的车厢，两个司机真是欲哭无泪。没法，只能把车开到池塘边，提了无数桶水冲洗，才堪堪把车厢洗回原色。
直到中午时，才装上送给农校的白萝卜和辣椒出发，下午等到农校老师领完车上的菜，萧长民才开车回到十二铺街电厂码头。他们到刘家见到刘正茂的第一句话：“刘哥，下次不要用货车运煤了。”
“怎么回事？”刘正茂问。
“装过煤炭后，再装其他任何货，保证都是黑的。装次煤就毁了好好一台车。”牛炼钢气愤的讲。他很爱惜车，车就是他和萧长民炫耀的资本。
“目前只有这辆破车，可能做不到不让它运煤，那就只能辛苦你一下，运完煤后及时清洗车厢。”刘正茂尽量做这两人的工作。
“这不是破车，你不要乱讲。”牛炼钢听不得别人讲这台车不好的话。
“刘哥，这是农校给的买菜款，”萧长民要把农校的货款交给刘正茂。
刘正茂当然不会收，说：“按规矩，卖菜的货款你要等到大队后，缴到郭之艳那里。古队长让你带来买米的钱，你可以给我。”
从蓝色江麓工作服里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钱，萧长民说：“这是古队长让我转给你的钱。”
毛奇给了刘正茂三套江麓厂蓝色工作服，刘正茂自己留下一套，另外两套给萧长民和牛炼钢每人一套。这两货虽然不是江麓员工，但是喜欢穿江麓工作显摆，他们美其名曰：“开军牌车，就要用军工厂的工作服配套。”
“今天没事了，你们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送米回大队后，后天我们就出发去沪市，你们记得告诉家里，这次要出去好多天。”刘正茂提前告诉他们未来几天行程。
“好，我没去过沪市，正好到那里玩玩，看看全国最大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牛炼钢做出就要出发的神情。
“你们昨晚拉煤没睡好，赶快回家去补觉。”刘正茂催他们走。
“刘哥，我在家吃了饭，还来你家借宿。”萧长民的姐姐虽然住到工厂宿舍去了，萧长民照样不想住在家里，那个集吃饭、睡觉还兼过道的地方，他睡不安。
“萧哥，你回家帮忙找下袁俊的爸爸问件事，看看南站有没仓库出租，我要租一间不大不小可以进货车的仓库。”刘正茂想起后天要出发了，先把仓库的事定下来。
“好，我就回去问。”萧长民心里藏不住事，接到任务立马就要去完成。
直到家里做好晚饭，刘圭仁才回来。华潇春略带怨气问：“你今天又野到哪里去了？”
“别乱骂人，儿子让我去邮市转转，我不得在那里跟人家学，”刘圭仁辩解。
“那你学到没？”华潇春嘲讽。
“才去了几天，哪能这么快就学到，现在连皮毛都不懂，只能站在旁边慢慢偷师。”刘圭仁喝着水，感慨道。
刘正茂从厨房端炒好的菜上桌，听到刘圭仁的话，他对刘圭仁说：“爸，我今天在废品站淘了几本旧集邮杂志，你可以看看，比在街上道听途说要好。”
“有书？那感情好，我先看几本书再去邮市，跟贩子聊天就不会一问三不知了。今天我看见他们买卖邮票，价格都是几分一毛的，这能赚到钱”？刘圭仁对邮票能否赚钱持怀疑态度。
“爸，我们不做短线投资，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几毛钱的邮票，过十年后，能涨五十至一百倍，你讲算不算赚钱？”刘正茂给刘圭仁画饼。
“那我怎么知道那些邮票会涨得快？”刘圭仁问。
“我不是讲过，纪特六珍？我这样跟你讲吧，单套枚数多，发行量少的邮票，市面上只要是品象好、不管是新票或者盖销票，你买下就没错。还有小型张，见到好品相的就买。”刘正茂对集邮了解也不多，但是他懂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那我明天起，先看书，把书上介绍的内容读懂后，再去邮票市场。”刘圭仁讲。
“爸，我给家里买了一辆自行车，你明天去配上锁，去邮市可以骑。”
“我不会骑啊。”刘圭仁讲。
“不会，不能学？”华潇春不敢讲儿子，但是怼老公是职业的。刘圭仁又多了个学骑自行车的任务。最后他叫老曾帮忙扶车，两人同时学会了骑自行车，这是后话。
萧长民来刘家借宿时，带回仓库的消息，袁俊同学的爸爸讲，南站仓库有空位置，要刘正茂明天上时去联系。
因为要和汽车汇合运米回大队，送菜的拖拉机出来的早一些。刘正茂要到南站联系仓库的事，就把买米的钱和粮票交给萧长民，让他和牛炼钢开车到妙高峰粮库外面等拖拉机来汇合。
江麓厂的采购员，萧长民也看到过。采购员在粮库办好申报手续，拖拉机和货车装车运回大队。
南站办公室刚上班不久，袁俊的父亲就听到外面同事喊：“袁调度，有人找你。”
袁浔江回答：“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一阵脚步声，一个跟儿子差不多大青年站在办公室门口问：“请问你是袁叔叔吗？”
“你是刘正茂？”袁浔江问。
“对，是我！我和袁俊，小学中学是同班同学，高中是校友。”刘正茂搬出袁俊来自我解释，跟袁浔江拉关系。
“昨晚我听俊芽子讲过，萧长民讲你要租仓库？”袁俊问。
“是的，想请袁叔叔牵线。”说着话，刘正茂回头看了看门外，附近没有人，他快速从书包里拿出一对汾酒和一条中华烟放在办公桌后。
“小刘，你这是干什么？”袁浔江故意问。
“上次去沪市出差，带回来的，一点意思。”刘正茂低声回答。虽是南站调度，其实圈子很小，从来没人给袁浔江送过这样重的礼，江南省有票也买不到中华烟。
袁俊毕业后做临时工，袁家想找上面领导帮忙搞个招工指标，刘正茂送来的礼物正好能拿出手。袁浔江心里想：同样是不到二十岁，自己儿子还要靠父母找工作，听萧得硬讲，这个刘正茂已经是几百人的副大队长，不但帮萧家搞了一个招工指标，还送民伢子学开车。
打定收下礼物的心思，就要帮刘正茂办事，袁父说：“小刘，我们单位不租仓库给私人，你只能以单位名义来租。”
由于早有准备，刘正茂拿出一张盖江麓机械厂小卖部章的介绍信，递给袁浔江看，说：“袁叔，我是帮江麓厂租，这是介绍信。”
粗略看了一遍介绍信，袁浔江说：“这个可以用，你跟我来。”来到旁边办公室，袁浔江把介绍信放在一个中年人办公室上，说：“站长，我儿子同学的单位要租仓库，请你关照下。”
站长拿起介绍信看一眼章子，抬头问刘正茂：“小伙，江麓厂要租仓库干什么？”
“领导，是后勤部有时要给小卖部进货，市内单位讲不方便送那样远，厂里就想到在市内租个转运点。”这个时期，大部分单位没汽车，都是用人力板车送货，刘正茂的说法能蒙混过关。
“你们想要多大面积？”站长问。
“能进货车，大约三-四百平方米就行。”刘正茂讲。
“没合适的，有一间二百四十平的，你要不要看下？”站长问。
“小刘，这个房子虽然没你要的大，但是属于独立仓库，你们使用起来麻烦少。”袁浔江生怕谈不拢，那礼物就要退。
“好，我先看看再定。”刘正茂说。
“老袁，你拿上钥匙带他去看看。”就算租出去了，也是公家收钱，站长并不积极。
一栋东西走向的房子，打开门后，里面有股霉味，明显很久没用过，刘正茂注意到这房子南北向是有窗户的，可能是怕漂雨进来，窗户并没打开。
围着房子墙角看一圈，没有发现水渍，证明房子不漏雨。可能是很久没用的原因，地上一层浮灰。袁浔江站在门口没跟着进来，刘正茂出来，又围着房子转一周，除屋顶有几片瓦坏了，其他方面还行。
刘正茂问：“袁叔，为什么这样好的仓库，你们空在这不用？”袁浔江锁好门，没回答刘正茂问题，而是问：“这个面积，你们单位够了吗？
“勉强够了，但是不知道租金多少？”
“只要你能用，你是袁俊的同学，我帮你去谈租金。”袁浔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站里职工不想进这个房子，租金肯定会有优惠。
第170章 租了私人仓库
南站在十多年前为了放危险品而建这间仓库，开始使用后，保管员都反映仓库有婴儿哭声。开始并没引起重视，直到有个神经脆弱的男保管员找到站长室，宁愿跟站长吵架摊牌，发誓再也不进那间仓库的事后，站里派胆子大的人在仓库里值守，这几人也讲，能隐隐约约听到婴儿哭泣声。
站里组织人对仓库内货物进行全面清理，仓库不大，所有货物全搬动一遍都没发现可疑情况。但是谣言已经传遍了南站，职工都不愿进那个仓库。加之南站并不缺仓库，近几年，危化仓库就空在那里没人管。
回到办公楼，站长问：“小同志，你看好了那个库房？”
“站长，屋顶上有些瓦坏了，站里能否派人拣好？”刘正茂担心破瓦的地方漏雨。
“只要你们看好库房，站里保证收拾好房子，绝对不会发生漏雨的事。”袁浔江代站长回答。
“站长，如果我们单位租这仓库，是多少钱一年？”按正规租仓库的讲法是每月多少钱一平方，刘正茂故意提出按年租。
“你们是转账还是付现金？”站长问。
“付现金，”
南站属于广铁下属单位的下属单位，远离铁路中枢偏居城市一寓，站长手里有很大权利，缺点就是物流中转不跟钱打交道，站里所有费用由上级按预算拨付，站里领导没有一点活动经费，刘正茂讲现金支付租金，站长看着袁浔江问：“小同志真是俊伢子同学？”
袁浔江是站长的铁杆，他猜到站长想干什么，回答：“这个错不了。”
“小刘，看在你是袁俊同学的面子上，仓库就按500块一年租给你，这个价格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你觉得可以就缴钱。”站长报出来的不贵，合40多点一个月，但放在当时也不便宜。
刘正茂思维里还是后世租房那种动辄几千上万的观念，加上现在每月拉一车自行车有大几千利润做底，不想做几块钱的讨价还价的事。还有就是他看中这里跟前后都无挂碍，也不存在别人窥探的事。
“站长叔，那谢谢你关照，就按你讲的价格。请你安排人捡拾下房子，我下午就能交钱拿钥匙。”明天要出发去沪市，没有时间在这磨叽。
随手写了一张条子交给刘正茂，站长说：“下午你到财务缴了钱后，就找老袁拿钥匙。”
把站长的条子放进上衣口袋，刘正茂跟站长和袁浔江道别后，赶紧骑车往农校跑。
前天，沈校长让农校总务罗老师发通知后，想买自行车的老师交钱很踊跃，到昨天晚上已经收齐80个指标自行车款。
刘正茂找到罗老师时，罗让刘正茂打上收条，就爽快的把收到的自行车款移交刘正茂，然后还问：“小刘，大约什么时候会到自行车？”
“罗老师，快则十天，慢则半月，保证你们能在农校看到自行车。”刘正茂给出保证。
收到农校预售款，回头往江麓厂去，错过午餐时间，在下午上班时间赶到毛奇办公室，让毛奇开三人介绍信。毛奇用后勤处的名义开了介绍信，然后说：“小刘，你在沪市搞到好东西，一定想跟我讲啊。”
“放心吧，处长，我只要搞到新鲜玩意，必须先告诉你。”刘正茂拿起介绍信折好放进书包里，边往外走，边回答。
姐姐刘阳云听到弟弟没吃中餐，准备去食堂找点的食物给弟弟充饥。萧长英马上说：“还是我去吧，你姐弟好好聊聊。”
对于萧长英的提议，刘阳云没有谦让，她知道萧长英在食堂人缘更好。高还白净，身材也好，就是萧长英的优势，刘阳云吃亏在生长期在农村劳动，晒得黑又瘦，身高还比萧长英低三公分。除了这些，其实刘阳云底子不差，标准瓜子脸、双眼皮的大眼睛，面部各个器官分布也很合理，可是一黑毁所有。
趁萧长英去找食物的时间，刘阳云把这次预售50个指标的自行车款也给了刘正茂。当她看到刘正茂书包里还有大把现金时，再三嘱咐他注意安全，强调搞丢了货款家里赔不起。
“正茂，快吃！馒头还有热”，萧长英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三馒头和一碗乱七八糟的菜，还有双筷子。菜是萧长英从中午没卖完的剩菜里盆里舀的。
正好饿了，刘正茂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还不忘对萧长英说：“英姐，谢谢你啊！正好饿了。”
“谢啥？我还没谢谢你送的皮鞋，”萧长英讲。
“皮鞋？哦！那你要谢就谢我姐，”刘正茂嘴里嚼馒头，呜咽着说。
“明明是你从沪市专门给她买的皮鞋，谢我干嘛？”当时刘阳云把皮鞋送给萧长英时，就是讲刘正茂专门买了一双皮鞋送给萧长英，现在她怕这事穿帮。
“小刘，怎么才吃饭？”华林吃了中饭，例行到小卖部串门。
“他在外面跑业务，错过了饭点。”刘阳云帮刘正茂解释。
明天要跑长途，萧长民送米到大队后，只等到马会计叫来各生产队长带人来领走大米。萧长民才开车到大队部，告诉古大仲，刘正茂明天带汽车去沪市出差了。
古大仲没放汽车回城，让萧长民到河堤那里拉一车石料到工地后在回城。
牛炼钢不是大队的人，他建议萧长民不要听古大仲的话，直接开车回城。但萧长民讲，如果这样做了，刘正茂回大队后不好交代，坚持拉了趟石料才走。
从江麓厂出来，刘正茂拐到春桥日杂店，买来扫把、撮箕、鸡毛掸子、拖把，另外找五金店买了一把大挂锁。到南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赶在财务下班前，缴了500块年租金。
凭财务的收据在袁浔江手上领到危化仓库钥匙，直到这时，老袁才放下心，可以安心收刘正茂送的礼物。
把买到的清洁用品全部放进库房，又找来梯子把南北两边的窗子打开通风，换上自己买的大铁锁后。刘正茂想，总算解决仓库问题，以后回货就不愁没地方放了。也预示自己开启个人财富之路。
现在没有库管，为进出货物方便，刘正茂放一片鈅匙在萧长民家，他母亲长期在家，萧长民要从仓库进出货，可以回家拿鈅匙开门。
萧母得知刘正茂租了那个仓库，着急的问：“小刘，你怎么租了那个仓库？”
刘正茂问：“婶子，租那个仓库怎么了？”
“哦！没事”萧母怕讲不吉利的话，刘正茂会反感，就忍住没讲南站的传言。
萧长民跟牛炼钢回家吃了晚饭，两人才连馁来到刘正茂家，进门，牛炼钢就问：“茂蹩，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别跟上次那样，六点不到就来捶我家的门，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刘正茂回答。
“你们明天去沪市？”门外传来洪胜羡慕的声音。跟着声音进来还有鹿青和洪胜。
他们是来找刘正茂讲这三天黑市情况的，三天时间，卖了六样东西。洪胜算出来，就按前三天的速度，每天平均只卖两样东西出去，一个就能卖六十样，除去茶楼的消费，他和鹿青每月能分到二百七、八十块，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他一月可能拿到的钱比他们全家合起来的工资还高。
本来是打算找刘正茂讲这事的，当看到萧长民和牛练钢在这里，怕他们两人有意见，洪胜和鹿青就忍住没讲黑市的事，跟大家闲扯。
听到刘正茂租下南站危化仓库，萧长民冲口而出：“刘哥，那个仓库闹鬼，袁俊没告诉你？”
“闹鬼？是袁爸带我去看的仓库，袁俊没跟去。”刘正茂皱眉讲。
“真的，南站的人都知道。袁浔江真阴险，儿子的同学都骗。”萧长民气愤的讲。
“但是上午我进去看了，空空荡荡一个房子，里面没一点东西，一目了然的，”刘正茂讲。
“我就不信世上有鬼，”牛炼钢突然来一句。
“其实我也不信，可南站就是这样传的。”萧长民自己也有点不信。
“崽啊，仓库在哪里？我带点钱纸香烛去敬一下，让里面的东西走。”华潇春一直听儿子的同学扯谈，听到儿子租了个凶宅，马上想到迷信的方法。
“妈！你别乱来，等下南站把我们搞迷信活动汇报到派出所，到时不好办。”刘正茂连忙阻止。
“茂鳖，要不，你带我们去看看？”洪胜也好奇，想去看看鬼屋是什么样子。
说走就走，五个人准备开货车去租的仓库看看。刚走出门，老曾就拦住刘正茂，歉意的讲：“正茂，我问了单位，砂石码头里没有空房子出租。”
“曾叔，没事，我在南站租到房子了。”刘正茂随着同学伙往外走，还回头跟老曾讲话。
几个人从货车上跳下来，风风火火打开库房门，刘正茂捻亮从家里带来的手电。库房里除了存年霉味，再无其他不良感觉。手电光照射过去，一览无余。找到墙上拉线开关，拉亮库房内两盏白炽灯，牛炼钢看了一圈，说：“灰太重，要带个桶子接点水把地打湿，好好扫扫。”
“下午买了扫把、撮箕、拖把，就是没想起要买个木桶。”刘正茂讲。
“我们明天早上就要走，不然我上午可以来搞下卫生。”萧长民讲。
“没事，鈅匙在那？我和胜蹩可以来搞卫生，你们安心去拉货。”鹿青讲。
“同学们，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老窝。青哥、胜哥，下次再运回自行车就放在这里了，你们卖完我姐姐那里的剩货后，就在这边拿货，是不是近很多？”刘正茂取一片钥匙给鹿青，让他明天抽时间来做卫生。
“走吧！这里没什么鬼，我们还要约了老曾一起捕鱼。”洪胜讲。
第171章 萧长民跑沪市线路
他们经过自行车装配阶段，拿到装配费后休息了两天，鹿青、洪胜、老曾重新组织起晚上捕鱼，这几天鹿青、洪胜白天守在黑市，晚上继续组队捕鱼。
捕鱼队伍里，牛炼钢换成老曾，来自家庭经济的压力，促使老曾成了捕鱼队的主力。鹿青、洪胜在黑市能赚到轻松钱，也不好讲解散队伍，夜里被动的被老曾组织下河捕鱼。
第二次去沪市前夜，刘正茂在家整理行装，重点是盘点自有资金，做到心里有数，到了沪市才能根据手里的资金安排扫货顺序。
以前一直是乱花钱，直到他盘点后才知道掌握的自有资金达到四万二。其中黑吃黑来的二万一千，第一次沪市行毛利近二万元，减去买礼物花了二千，还剩一万八千；两次海边运鱼纯利达四千块。还有部分自行车和手表没销完，实际能带去沪市有三万七千。
今天还从农校和江麓收来预售款二万二千多，汇总一起可带近六万到沪市。刘正茂把重点放在自行车和手表上，这两样市场大，好脱手盈利，其次是幸福摩托，最后是去收音机厂、缝纫机厂、照相机厂撞大运，能搞到就当意外之财。
时间上有富余，也可以去纺织厂和皮鞋厂走走，能搞到货回江南身都能变钱，还可以交商业界的朋友。
不讲萧长民和牛炼钢因要出远门睡不着，刘正茂这种老鸟，想到这次的盈利，同样失眠。
知道儿子今天要出远门，华潇春早起做好了早餐，特意下两碗面还煎四个鸡蛋，让刘正茂和借住在家里的萧长民吃好。还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用罐头瓶装的辣椒萝卜，给他们带着路上拌干粮吃，做父母的永远都在为子女操心。
三人汇合后，城内还是刘正茂先开车，他先开到春桥街上，找到刚开门的食品店，买了五十个发饼当路上应急干粮。进入端午后，江南温度很高，馒头包子煮鸡蛋都易坏，只有发饼这种干粮最适合路上食用。
出城后，牛炼钢抢先开车，一路向东，经烟花鞭炮县离开江南省。路过烟花鞭炮市中心时，刘正茂对萧长民说：“萧哥，春节前，你提醒我一下，到时我们做一次烟花生意。”
“茂鳖，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危险性很大。”牛炼钢两眼看着车前方，还不忘聊天。
走国道路过赣省的宜春、南昌、上饶的玉山，进入浙省衢州的江山，金华、杭州、嘉兴到达上海，共计1150公里。
第三次跑长途，萧长民和牛炼钢的新鲜劲日增，抱着对邻省的好奇，逮住刘正茂问东问西，刘正茂开始还耐心的回答，问的问题太幼稚，刘正茂让他们自己看景色。
早上出车，刘正茂坐中间做人肉导航，萧长民是备班司机，这时候本应该睡觉的，但他现在没有睡意。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刘正茂聊天。
“刘哥，你跑过一次沪市，我们到沪市要路过哪些地方？”萧长民问。
摊开全国交通图，用手指在图上画一条线，刘正茂对萧说：“这是我们要走的路，我们还在这个位置。”刘正茂手指停在分宜路段。
“我们要穿过赣省？”萧长民脑子里在消化地图知识。
“对！不但要穿过赣省，还要穿过浙省。这次出来，还经过两个省会城市，南昌和杭州，都是值得一游的地方。”刘正茂回答道。
“茂鳖，你很懂一样，现在这个宜春有什么特色？你给我们吹下。”牛炼钢开车中，嘴还不闲着。
“钢哥，以后别再蹩、蹩的喊人了，你没看到我们都在改口了吗？”萧长民提醒牛炼钢注意称呼。
“那有什么？玩得好才是这样称呼。”牛炼钢不服。
“玩得好私下喊也没事，但萧哥讲得也对，毕竟我们现在经常出门办事，就怕养成习惯，遇到客户一时改不过来。打个比如：我们私下开玩笑彼此喊乡里别，我们都不会计较，但是那天跟客人聊天时，万一喊了对方乡里别，你讲这业务还怎么聊？”刘正茂给牛炼钢做解释。
牛炼钢不说话，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刘正茂继续讲：“讲到口头禅，各地都有地方特色，我们这里喜欢讲乡里别，但是我们要去的沪市喜欢骂小赤佬，川渝地区则是瓜娃子，意思都和乡里别差不太远。”
“你这个瓜娃子懂了没？”萧长民笑着问牛炼钢。
牛炼钢那是吃亏的人，马上来一句：“你这个小赤佬。”
刘正茂看着这两人，苦笑着摇摇头，说：“我错了！”
“茂哥，你还没讲宜春的特色，是不是不懂故意岔开话题？”牛炼钢被萧长民提醒后也开始改变。
“你别急我，关于宜春我还真知道一点，都讲江南省爱吃辣，其实宜春比我们吃得更辣，另外，你看到没，这里丘陵多，其实这些山里有很多温泉，冬天找个温泉泡澡，那是相当享受的事。”刘正茂脑子搜索自己能想到跟宜春有关的事。
“比我们吃得还辣？那要找机会试试。”萧长民讲。
“以后长期跑这条路，机会很多。再往前开就是南昌，不讲你们也知道八一的故事，但是中国四大名楼滕王阁不知你们还有印象没？它就座落在南昌市里。”
“茂蹩~不~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落霞虞孤鹫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唐朝王勃的名句。我和你是同学，在学校成绩不比差，你莫把我们当小学生好不？”牛炼钢虽在称呼上拗了下口，但是王勃的滕王阁序还是随口就来，被他装一把。
“钢哥厉害！不愧姓牛，在高中还是打扫厕所的小组长。”刘正茂拍着手损牛炼钢。
“我是早还给老师了，”萧长民自嘲。
“你行，行了吧？那你应该还知道南昌过去一站的特点吧，别跟我讲你忘记了啊。”牛炼钢再次将刘正茂的军。
“上饶啊，你又问到我饭碗里了，三清山，你知道吗？再给你讲个冷门点的，婺源，你知道吗？”三个人就是这样东扯葫芦西扯叶、南方神仙北方土地的瞎聊，头一天一直开到衢州市里才停车休息。
再干一整天，在出发的第二天下午五点多到达沪市，还是住在刘正茂熟悉的五角恒久招待所。
开了一天车本来很累了，可是到房间洗漱后，萧长民和牛炼钢反而来了精神。催着刘正茂带他们去街上走走，顺便吃沪市特色美食。
知道拦不住他们出门游玩的热情，关上房门，刘正茂说：“先兄弟们，聊几句再出门。”
“边走边聊啊。”牛炼钢仍然准备出门。
“就几句话。你们拿到驾照后，没问工资就来开车，我先感谢你们的信任。但是俗话讲：亲兄弟还明算账。”刘正茂见牛炼钢很急，就长话短讲。
“你讲过啊，每月一百块，我哥都讲这是高工资了，要我跟你好好干。”牛炼钢打断刘正茂的讲话，他还记得他哥得知能赚一百块的工资时的面部表情，那极度羡慕吃惊的样子。
“没错，是一百块底薪，还有出车费没讲。我是这样想的，开车是个很累很危险的工作，所以为了提高出车率，我给你们定了个规矩，以后凡是跨省拉货，按五十块一次奖励，出市拉货按二十一次奖励，市内出车就没了，你们认为合理吗？”刘正茂看着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人啊！欲望永无止境，牛炼钢听到还有出车费，先是一喜，马上就想到这五十和二十到底是给两人分，还是每人得五十或二十。他马上问：“茂哥，是每人发这个数，还是一趟是这个数？”
“钢哥，当然是一趟这个数啊！”萧长民认为跨省一趟罚二十五就很高了，怕刘正茂怪牛炼钢贪心，所以抢答。
“不，萧哥，是每人发这个数，比如：这次来上海，就要给你们每人五十的出车费。”刘正茂笑着讲。
萧长民被刘正茂讲懵，他在心里算一个月能跑几次长途。刘正茂问：“怎么？是不是嫌弃发多了？还没讲完，出车途中伙食包含在这里面，但是住宿费凭发票实报实销。听懂了没？”
“都拿这样高的工资了，当然是吃自己的。”萧长民已很满足，他心里想的是，我发财了。
“好，听懂了就好，到了上海，身上没点钱是不行的。这是前两次海边出差，和这次上海出车费，每人一百五十块。看到合适的东西就带点回家。”刘正茂从书包里取出三百元分给两人。
两个人都没接钱，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拿着吧，工资要等月底才发，这是出车费。”刘正茂再次提醒。
好事连连，能到沪市出差，天上还掉了出车费。接过钱都没数，直接放进口袋，牛炼钢感激地拍了刘正茂一下，说：“茂鳖，谢谢！”
“谢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放好啊！出门了。”刘正茂起身开门。
萧长民一把按住门，低声讲：“你带这样多现金，放在房间不安全，今天别出去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刘正茂也不敢把装钱的书包留在房间。
他掏出两件汉衫盖在书包上面，自己把一个书包挂在脖子上，把另一个装了钱的递给萧长民，说：“萧哥，你也帮我看一个包，钢哥就当保镖吧，凡是有人靠我们太近，你就盯紧了。”
沪市出门第一站，刘正茂照例先带人去一心斋吃顿牛肉煎包、牛肉汤、绿豆刨冰。
吃饱后，再叫两辆人力三轮车，直接到宁思浔家，宁放学后正好在家，见到刘正茂很高兴的问：“刘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要麻烦你帮我搞这些东西。你搞到后直接送到上次那个招待所来，”刘正茂递给宁一张信纸，是他这次要买的东西。另外他还要给宁五百元。
宁没有接钱，而是讲：“我把条子转给陈叔，到时你跟他结账吧。”
第172章 幸福摩托
沪市简单旅游日常线路，南京路、城隍庙、外滩夜景。因时间太晚，南京路上的商店六点都关门打烊，萧长民和牛炼钢身揣巨款，准备给家人买礼物的愿望无法实现。
外滩的欧美风格建筑和灯光还是他们开了眼界，那时浦东漆黑一片，几十年后东方明珠塔更让来宾感叹。
回到招待时，已是晚上十点多，牛炼钢实在忍不住，才问出心里藏了一晚上：“茂哥，你带我们去找的那个漂亮女孩是谁？”
“牛哥，你终于忍不住了啊，看上她了？她还是高三学生，叫宁思浔，是我在上次来沪市在黑市认识的，他叔叔在这边黑市做得很大，我带你们去的意思，下次你们来沪市要买黑市东西时，可以去找她。”刘正茂讲。
“你莫给我扣帽子，是你看上这个沪市妞了吧？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叔叔买东西，你还知道她家地址。”牛炼钢讥笑着对刘正茂讲。
“好了，不跟你策，睡觉。你们明天去自己去玩，还是和我去厂家谈业务？”刘正茂不想跟他瞎扯。
“今天南京路的商店都关门，我没买一样东西，我们明天逛南京路，你去聊业务。”牛炼钢还是玩心重。
“你带那样多的现金，我们还是陪你去厂家缴了货款再去逛街吧？”萧长民年龄大两岁，考虑事情到底周到一些。
“那倒不必，你陪钢哥去逛街吧，顺便也买好要带回家的礼物。”刘正茂不好明讲的是，怕牛炼钢一个在沪市走丢。
早上，还是刘正茂请客在一心斋吃牛肉煎包和牛肉汤，萧长民想抢着付款，刘正茂解释，伙食自理是他们单独出差时，自己带车出来，就由自己买单，要萧长民别争。
恒久销售科，彭五牛在会客室单独接待了刘正茂，两人低声交流，刘正茂问：“彭哥，这月能否帮我搞两车货？”
“兄弟，这月不行了，下月我想办法。上次你讲二厂摩托车的事，我帮你约个人出来聊聊，他可能帮搞到摩托车。”彭五牛低声讲。
丢一包烟给彭，刘正茂笑着对彭五牛讲：“那谢谢兄弟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彭哥，凤鸟厂那边你有关系没？”
彭五牛把烟退给刘正茂，说：“都说了是兄弟，别搞得这样生分，你还想要三厂的凤鸟车？”
“是啊，我那里需求量大，能搞到三厂的车，回家也有个交代。”刘正茂回应。
“可以，我也帮你约下看，不一定能成。”和彭熟悉后，他还很愿意帮忙。
开了252辆恒久自行车的票，刘正茂去财务交元货款，约定第二天上午到仓库装货。
给彭五牛暗示，让他中午来恒久招待所拿回扣钱，顺便请他吃中餐。彭表示得到信息，让刘正茂回招待所休息。
回招待所房间，刘正茂用从前台要来的信封装好1260元备用。又躺在床上睡回头觉。
满怀信心去南京路礼物的两人。在中午时垂头丧气回到招待所，他们是看好礼物，但没沪市卷，买不了。牛炼钢想买几条沪厂红双喜烟和大白兔奶糖、再加几样糕点带回家送人。
萧长民想买烟酒和布，第一次领工资，要给父母带点礼物。没有卷只能想想。
他们问过前台，知道刘正茂已回，敲开刘正茂住的房间，要刘正茂想办法。刘正茂见已是中餐时间，就带两人下楼到大厅，等彭五牛过来，一起去吃饭。
听萧长民和牛炼钢抱怨，刘正茂讲：“莫急，你们把要买的东西写下来，等晚上宁思浔给我送货过来时，再让她想办法。”
中午，彭五牛如约而至。刘正茂给彭五牛介绍认识萧长民和牛炼钢，双方客套几句后，彭五牛带刘正茂去了附近一个国营饭店，刘正茂让彭点菜，彭秉持沪市人的节约精神，只点了三菜一汤，还都是便宜的品种，刘正茂都感觉寒颤，想加四道硬菜，被彭按住，只加一道牛肉和一份鸡。
餐桌上一瓶酒，因彭下午要上班只象征性和刘正茂喝了点，萧长民和牛炼钢两人承包8两。
彭跟刘正茂讲，帮他约了二厂销售科副科长晚上见面，明天中午还约了三厂的一个业务吃饭。
刘正茂很佩服彭的办事效率，真是有事不过夜就有回音。在这办事拖拉的年代，很难得。
跟彭约好晚上见面的地点，中餐很快结束，刘正茂送彭离开时，把装了回扣的信封塞进彭上衣口袋。
中午吃饭时，萧长民听讲已经开好了提货票，他讲下午反正没事干，不如先去恒久仓库装货，明天什么时候出发都方便。
依萧长民所言，刘正茂没喝酒，自己开车带他们到恒久仓库外排队，等两小时才轮上装货。
装好货后回到房间没多久，老陈就找上门，送来两件茅台、一件五粮液、一件汾酒、两件竹叶青酒，另十条飞马烟、五条中华烟，二十斤大白兔奶糖。和老陈结账时，刘正茂把萧和牛写的单子一起交给老陈，请他帮忙再买一些东西。
这次刘正茂都是按老陈报价结账，没有还价，老陈也没刻意报高价。他还主动要求减去上次留给宁思浔的五十块钱，但是刘正茂还是照今天送货的价实付，没抵扣那五十。
看到刘正茂买高档烟酒跟进货一样，把萧长民和牛炼钢吓到，牛问：“茂哥，你这是？”
“大队要做礼品用，所以多买了点。”刘正茂不敢跟他讲实话，否则，家里不得安宁，会被这几个瘪犊子造的干干净净。
在这两人坚持下，晚餐在一心斋吃饭刘正茂没结账。他们回招待所，刘正茂独自去彭五牛宿舍回自行车二厂的副科长。
见到刘正茂，沪市自行车二厂销售科任副科长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彭五牛，他认为刘正茂太年轻，不像是彭五牛讲的那种做大生意的人。
彭给刘正茂倒水后，笑着对任副科长说：“任叔，他看上去是真年轻，但绝对是军工大厂的采购，上个月他们的后勤处长还来了我厂，和我们副厂长一起喝过酒。”
“英雄出少年，我信你小彭，绝对不会给我挖坑。”任嘴里这样说，心里还有怀疑未消除。
“任科长，这是我介绍信，还有工作证，您验下真伪。”刘正茂从书包里拿着江麓厂开的介绍信和工作证递给任副科长。
只稍微翻看一下，加上刘正茂身上穿的蓝工作服，任已经相信彭讲的话。
“小刘同志，听小彭讲你要幸福250摩托车？”任主动问。
“是的，受地方部门委托，想要搞点摩托车指标。”刘正茂点头承认。
“看在小彭的面子上，可以帮你挪点指标，但是？”任没讲完，等着看刘正茂反应。
“任科长，感谢你支持我厂工作，但是我厂是特大型军工单位，从厂家拿货都是享受一级站的待遇。”刘正茂要先确定拿价，才能确定回扣数额。
“小彭讲了，就是给你们一级站待遇，你要多少辆车？”任不藏着掖着，直接问。
这年代，交管部门还不给私人上摩托车牌，使用部门也是按规矩从上级要指标，造成生产部门和使用部门脱节。随生产力增加，生产单位每年都会多出一些产品。这时基本没有单位会给回扣，大家都是给公家做事，没必要承担风险。
而刘正茂恰恰钻了这个空子，他左右腾挪，利用江麓厂的名义进货，还用现金交易，有给厂家销售部实权人物回扣的便利。
“任科长，你能给我多少辆，还有就是解放货车可以装几辆？”刘正茂就是不松口，先把情况都问清。
见刘正茂不回应回扣的事，任科长有点不高兴了，语气逐渐冷淡下来，说：“一车装6辆，你如确实需要，再让小彭来找我，我还有点事，要走了。”
“任科长，我先开六辆摩托车的票，辛苦费只能按每辆一百块，不能再高了，否则我回去交不了差。”见任真的要走，刘正茂果断抛出诱饵。
来前，彭五牛就跟任吹过风，讲帮刘正茂搞到摩托车指标后，可能会有五十块一台的回扣。只五十块任已经满意，不成想刘正茂出人意料每辆给一百，任反而怀疑刘正茂在讲大话，兑不了现。
见任不讲话，刘正茂心想，这已经是很大诚意了啊，还满足不了他胃口？
彭五牛知道任的想法，他帮着问：“小刘哥，你讲的属实？”
“彭哥，看着我是那种讲话不兑现的人？”刘正茂笑问。
“兄弟，阿拉知道侬模子。”他一激动，沪市方言都出嘣出来了。是我知道你大气的意思。
“任叔，小刘讲的，行吗？”彭五牛担任副科长。
“好的呀，侬是模子。“任也跟着来句沪市方言。
刘正茂也不装了，直接从书包数出700块，当着他们的面，把其中600块给任，另外十张拾元纸币往彭五牛口袋一塞。
任还有点矜持，没接钱。彭收钱已经很自然了，他对任说：“叔，收下，他明天去你们厂开票，就不方便给你了。”
“对，任科长，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发财机会大家共享，你拿着，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要收条，等下出门大家都不记得有这事。”刘正茂心里想，只要你收一次钱，以后的货源就稳了。
见彭五牛没退钱的意思，任的贪欲占了上风，他抓起钱快速往包里一放，好像只有这样做别人才不知道他收了钱一样。
“小刘，明天上午你来我们厂，我给你开提货票。”任讲完这句话，好像使尽了全身力气，站起身准备出门。
“我还有兄弟在招待所，也要回去了，彭哥，任科长，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刘正茂说。
“沪市是我们的地盘，该我们尽地主之宜，怎么能让你请客？”任边走边说。
彭送两人到门外，说：“两位好走，我不送了！”
第173章 咖啡馆
从家里出发时，只是想去沪市第二自行车厂撞下大运，其实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搞到摩托车。毕竟这个年代能当上干部的人，大多数还是受到培养的人，思想觉悟都挺高，并不容易用经济手段拉拢关系。
可能沪市以前就是经济活跃地区，这里的人思想更为灵活，对经济更为渴望，所以刘正茂的经济手段才能奏效。
搞到货，自然就要找销路，已经明确表达愿意接货的有两家，一家是郝副局，另一家是江厂长。
还有个有意向的人，毛奇处长跟刘正茂表达过强烈的购买欲望。这几人是刘正茂优先要联系的人。
回招待所的路上，刘正茂心情特好，没费什么周折就拓宽一个品种。他在想，是否预示这次沪市行会一帆风顺，那就要抓住这股气运多跑几个单位，争取多开发几个赚钱的品种回家。
意外，萧长民和牛炼钢都不在招待所，问服务台的服务员，讲他们出去吃晚饭就没回家。刘正茂急了，怕这两人在沪市出事。他们都是第一次到沪市，万一出事，自己回家不好交差。
给服务台留言，如果这两人自己回来了，就在房间待着等自己回来。然后、刘正茂就跑出去找人，按昨晚走过的路线寻找一遍，没看到人。
沪市很大，人口达到千万，瞎跑根本不可能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两个人，刘正茂只能回招待所等着，如果天亮还不回来就去报警。
刚走进招待所，服务员就对刘正茂讲：“小同志，你那两个同伴回来了，你上楼看看。”
吃完晚饭，刘正茂去彭五牛那里时。萧长民和牛炼钢昨晚游外滩时，被那里的景色吸引，今晚正好无事，他们没想到要先给刘正茂打招呼，就去外滩转圈。
两人于偶然间发现一家晚上还开门的咖啡馆，他们想既然来了大城市，身上又不缺钱，那就进去看看。起初，还以为这跟省城的冷饮室一样，就是卖冰酸梅汤啥的。
他们进咖啡馆后，发现这里装修很好，墙上还挂有西方油画，在这个年代很少见。侍者看到这两人明显是外地来人小瘪三，心里虽有鄙视，还是引导他们到座位上，拿出单子让牛炼钢点饮品。
看过单子，牛炼钢不淡定了。在省城时，去冷饮室，喝酸梅汤都是5分一杯，巧克力冰淇凌也才1毛钱一颗。进来前，他和萧长民都觉得沪市再贵，大不了贵个1毛2毛而已。
可侍者拿来的单子上，最低一元起步，还有几元一杯的。都进来，面对侍者明显的鄙视目光，牛炼钢身上有钱，当然不会灰头土脸走人，一咬牙，他给萧长民点了一杯2元钱的咖啡，自己则点了一杯1元钱可可饮料。
点好单后，仰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放在侍者的托盘里。侍者端着盘子去帮他们冲了咖啡和可可饮料，又把找的零钱也放在托盘里。重新回到牛炼钢桌边，先给萧长民一杯咖啡和一盘方糖，再把零钱和可可饮料放在牛炼钢面前，然后说：“请慢用。”
端起咖啡，萧长民先喝一口，味道那个苦啊，不输中药。他心里骂：这样苦还要2块一杯，欺负我们外地人。更搞笑的来了，只见萧长民拿起方糖放进嘴里咬一口，然后右手端咖啡杯，左手拿方糖，一口咖啡一口方糖。
侍者在服务台那里看到这一幕，立马忍住笑转过身憋得脸红。小蹩三就是没见过世面，跑到咖啡馆来充大爷，丢人了吧。
牛炼钢的可可饮料很甜很香，他并没觉得萧长民这样喝有什么毛病。苦一点吃口糖，小时候喝苦药时，家长不就是这样做的？
还不易等这两人走了，侍者才放开声音大笑，这跟对班有故事讲了，今天遇到个奇葩。
听到敲门声，萧长民打开房门问：“刘哥，服务员讲你出去找我们了？”
“是啊！怕你们走丢。”刘正茂忍住没发火，毕竟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他们也是大人了，有自己的自由。
不过他还是讲：“萧哥，以后出去时，最好还是打个招呼，省得同行人不放心。”
“好，我记住了。”萧长民回答，在人家这里拿高工资，就要服人家管，这是打工者须具备的素质。
牛炼钢在厕所洗漱出来，手里拿着毛巾边擦脸，边炫耀道：“我们在外滩喝了咖啡，好苦。那东西贵得死，两元一杯。”
“早知道那样贵还不好喝，不如打两斤7毛5的酒，”萧长民讲。
“好了，你们在沪市也见到世面，以后还会去更多的地方。现在要跟你们商量件事。”刘正茂一屁股坐在牛炼钢床上，对两人说。
“什么事？”牛炼钢问。
“晚上我出去逃了一个新厂家，现在情况有点变动，按目前预估，你们可能要连续来沪市四次。”刘正茂慢慢解说。
“是还有货要拉回去，跟上次海边一样？”牛炼钢问。
“对，差不多是那样。所以如果明天是由你们两个开车回去，能行不？”刘正茂讲。
“可以，我两人注意点，应该没事。”萧长民拍胸脯保证。
“我留在沪市还有其他事，如果你们确定能开回去，我就不随车，等下趟我再随车回。”
“那我明天清早就出发。”牛炼钢这是在没有刘正茂陪同下开长途，预示他们真要出师了。
接下来，刘正茂给他们讲了长途应该注意的事项，每次上车前要检查油、水、车胎气压，还要听听发动机声音。
行车过程中，不开赌气车，不占对面车道行驶，遇到路口和行人，一看二慢三通过等等。
第一车运到江南省城后，先到农校卸13件，再到江麓厂卸9件，从江麓厂带三套装车工具走，留一套工具给华林用。
货车上剩下的所有自行车全部卸到租的仓库，放2套装车工具在仓库。
随车带回家的高档烟酒，全部送到刘正茂家，先让刘正茂父母收藏好，等刘正茂回来再做处理。
最后一套装车工具留给老曾，请他带上这套工具去农校装78辆自行车。另外萧长民和牛炼钢买的礼物，第二趟来沪市再带回去。
内容太多，牛炼钢用信纸写在纸上备忘，回家后就不会出差错。最后刘正茂讲，再次出发前，一定要去刘阳云问问，沪市这边有无新变化。而自己这边有新变化，也会打电话通知刘阳云。
早上，在一心斋吃了早饭，刘正茂又给他们买了点酱牛肉带在车上吃。看着牛炼钢按流程检查了货车后，先由萧长民开车回家，出发时，刘正茂再三嘱咐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赶时间，安全为主。
站在停车坪口挥手，直到看不见货车后，刘正茂才放下手。第一次是找一个邮局，先给江南省城市局挂了个电话，直接让市局总机接到郝副局长室，郝副局刚上班没多久，听到电话铃声，拿起听筒：“喂！”
“郝局，我是刘正茂。”
“刘正茂？”郝副局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我是江麓厂张副主任介绍认识的刘正茂，学车~~”刘正茂赶忙解释。
“哦！是你啊，有事吗？”郝副局一边擦办公桌，一边接电话。
“郝局！还记得你讲要幸福250摩托，我现在沪市，找熟人要了点摩托指标，请问？”刘正茂讲
“你真搞到摩托指标了？两轮的250马力，好啊，有几辆？”
“你有几辆我都要了，六辆，什么留一辆给你？小鬼，你骑什么摩托，都给市局，回来请你吃饭。”
“4000块一辆，没问题，让你的人来拿钱，车不能给别人啊，我都要了。”郝副局越讲越来劲，能搞回六台摩托，发给六个一类派出所，自己在下面的话语权会加重很多。
一个电话，刘正茂就可赚几千块，幸福250摩托，沪市定价是每台3600元，按一级站价格拿货正好2700元。运回江南省城，零售价再加百分之十的地区价差，应该卖每台3960元。刘正茂报价4000元，毛利价差1300元，碱回扣和运费200元，纯利1100元。
一货车装六台，纯利妥妥是6600元，信息不对称，长途运输不发达的年代，刘正茂利用信息差赚钱，真是不要太容易。
接下来，又一个电话打到肉联厂，老江不在。赶快挂机，重新拨一个电话到江麓机械厂，让总机转到毛奇办公室，毛奇接到电话：“喂！小刘啊！”
“处长！你不是讲，我在沪市搞到好东西，第一个要通知你吗？我现在搞到，摩托车指标了，你要不要？什么？你们厂还不确定？那好吧，我给市局郝局长去，他愿意全部吃下。”刘正茂那市局挤兑毛奇。
“小刘，你先留两台，我尽快催齐处长下决心，一定要留啊！”毛奇也是特想骑摩托，但是他要保卫处先向厂办申请，他才跟着提后勤处也要买台摩托。
第二车没找到买家，刘正茂不甘心，再次拨肉联厂厂长室，这次江厂长在，他接了电话，得知有摩托指标，没考虑就要了三台。三个厂级领导每人一台，美其名曰方便跟上级汇报。
刘正茂想，如果要两汽车摩托，可以卖三台给肉联厂，自己骑一台，剩下两台放进仓库，不怕没销路，找董彪可能就买走了。
转背坐车到宝山路，在任副科长那里开了六台提货票，交钱后。任送刘正茂离开时，刘正茂讲可能还要六台，任科长低声讲：“你来开票前，先给我打个电话就行，问题不大。”
刘正茂给钱很果断，任科长胆子也大。当然任科长没有吃独食，关键的人也分到红利，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去操作。
刘正茂搞定摩托车后，期待中午跟凤鸟厂的业务见面。
第174章 牛家知道牛炼钢拿高薪
自从二厂出来，再坐公交车到南京路附近下，彭五牛讲过，要刘正茂中午安排个饭局。
问了附近的居民，在福州路上有个叫陶陶居的餐厅很有名，离南京也不远，以粤菜为主。步行过去订了一张桌子，转身又跑到邮局打室内电话给彭五牛，跟他讲中午在陶陶居有预定。
彭五牛带来的凤鸟厂销售科业务员似乎不太爱讲话，中餐在沉闷的氛围中进行，刘正茂和彭五牛热情调动氛围，那个叫米昂敏的业务基本就是用“恩”“啊”“是的”回应，试探几个话题都得不得不到回应。
以多年业务经验，刘正茂也拿这种性格没什么办法，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和彭五牛轮番敬酒，可对方每次只是礼节舔舔酒杯。眼见饭局达不到效果，彭五牛为了介绍费也是拼了，直接问：“米哥，你给句话，能否帮我兄弟搞几车货？”
米昂敏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擦擦嘴，然后说：“老彭，让你兄弟给我留个电话，有消息我打他电话。”
这种明显推脱的话，彭五牛作为业务骨干，自然是懂，他心里骂：平时开会时，你小子爱吹牛，真找你帮忙就放鸽子。你tm没本事就别来吃饭了，搞得老子在兄弟这里没面子。
见姓米的不接茬，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写上江南联系电话和恒久招待所服务台电话，撕下来给米昂敏。
接过刘正茂写了电话的纸片放进口袋，米昂敏还抓走桌上刘正茂的烟，然后站起身，说：“你们慢用，我还有点事走了。”
在米拿刘正茂的烟时，彭五牛的眼珠差点掉地上，暗骂：“这小子不但丢凤鸟厂的脸，还丢了大沪市人的脸，自己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还介绍给外地人见面吃饭。”
他都没站起来送客，黑着脸低头喝水。刘正茂礼仪性送米昂敏到陶陶居门口，跟米握手道别。这时，米伸手拍了拍刘正茂肩膀，问：“小伙，你要在沪市呆几天？”
“可能会是一周左右。”刘正茂回答。
米点点头；“嗯”。转身走了。
看着米的背影，刘正茂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餐桌旁，彭五牛给刘正茂倒了杯酒，说：“兄弟，哥哥今天失误，浪费你一顿上好的酒菜，哥敬你一个陪礼。”
“哥，别这样讲，这事可能还没完，万一搞成了也不一定。”刘正茂心里服彭五牛，收钱真办事。
下午彭还要上班，聊几句后，告辞离开餐厅。
接下来几天，刘正茂就拿着江麓厂介绍信，在沪市各生产厂销售科走访，先跟他们混个脸熟。厂家基本都是客气迎进门，了解到刘正茂需求后，讲几句客气话，丢一句：“以后有计划外指标，一定优先考虑给你们厂。”再客气送出门。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时候，到手表厂时，刘正茂就用布袋严严实实装了两对茅台去的，上次彭五牛介绍的亲戚就帮他搞了三十块手表，这次收到茅台，这人也没独吞，分了一对给厂领导。
当晚，刘正茂就接到服务台通知，有电话找，电话里手表厂的熟人委婉表示，只要刘正茂采取恒久模式，大家可以合作。
这种好事，刘正茂当然一口应承，稳定的货源相对于点点回扣，绝对选稳定的货源。电话里几句话，手表的事就得到确认，等萧长民带来摩托车货款，就可以去手表厂开单提货。
刘正茂在沪市四处乱闯的同时，萧长民和牛炼钢两人小心翼翼的开着货车往江南省城赶。
第一次在没监督下开车，一个驾驶，另一个老实拿着全国交通地图做人肉导航。路上严格按照刘正茂交代，按时速四十公里速度前进，整整用两天半才回目的地。
卸车时，就没按刘正茂安排的顺序了，他们先开到江麓厂小卖部，把车停在小卖部外，让刘阳云安排人卸9件货。肖长云认为弟弟开长途太辛苦，主动带萧长民和牛炼钢去食堂吃饭。
卸货时，在车上的江麓厂搬货职工讲，车上有好酒，问刘阳云是否要把好酒也卸下来。电话里，刘正茂没跟刘阳云讲要卸酒。刘阳云对车上那个职工讲，好酒是别的单位的货，不要乱动。
吃饱回到小卖部，刘阳云和萧长民办交接手续，牛炼钢负责搬装配自行车的工具上车。
根据刘正茂电话里的指示，刘阳云对萧长民说：“我弟弟让我转达，你们卸完货后，不要着急去沪市，在家好好休息两天，缓过疲劳期。还让你先去市局找好副局长，从他手里取元现金带回沪市，还要点汽油票。”
“就这些吗？”萧长民问。
“就跟我讲了这些。”刘阳云说。
萧长民从驾驶室里拿出两包大白兔奶糖和两包糕点，对萧长英和刘阳云说：“姐，这是我从沪市给你们带的礼物。”
“你哪里来的钱买礼物？”萧长英知道萧长民的钱在学车时全部花完，还借了刘正茂的钱没还。
“预支的工资。”萧长民说。
接过礼物，萧长英还教训弟弟：“你要省着点用，留着以后谈恋爱花。”
“长民，我不要，你带回家给你父母，我和你姐姐吃一包就行。”刘阳云笑着拒绝萧长民的礼物。
“我弟弟是马大哈，难得送别人礼物，你收下吧。”萧长英给弟弟解围。
“你有弟弟，我也有弟弟，他回来一定会给我带的。”刘阳云情商低，讲出来的话，好像显摆自己的弟弟比萧长民能耐大一样。
这些奶糖是刘正茂看他们要提前回家，来不及买礼物，把自己买的礼物，匀了一些给萧和牛。
最后，萧长民把礼物放在小卖部，和牛炼钢开车走了。华林看到来了自行车，高兴得主动帮忙卸车。
货车走后，华林问刘阳云：“小刘主任，什么时候开始装配自行车？”
“老华，你一个人能装配吗？”刘阳云问。
“能，太能装了！”华林生怕刘阳云安排一个人来给他打辅助，会分走一半装配费。这老小子跟同事都没透露过装配费的事，就是怕其他人跟他抢装配业务。
刘阳云心里笑：几十岁了，还tm装。嘴里说：“交了钱的职工都等着提车，你自己安排时间，但是职工如果不满意，我就让他们找你麻烦啊。”
“小刘，放心！放心！我装配的自行车，他们敢不满意。呵呵，晚上我请你们两人去家里吃饭。”华林也学会行贿了。
“不去，你装配好，职工没意见就行，吃饭就算了。”刘阳云知道吃人家的嘴软，不能干这种事。
车开到南站，从家里拿库房钥匙开门，但没人卸货。六辆自行车装成一个木箱，还是有点重量，萧长民和牛炼钢两人还真搞不下来。
没法，萧长民跑到货场，叫萧父喊人来帮忙，有萧得硬的面子，一共来了四个南站的搬运帮忙卸货。萧长民和牛炼钢在车上移，搬运在车下接。卸完货，萧长民只是给搬运叔伯们开了一轮烟。那些人都没讲多话。
萧得硬只是确认儿子会回家吃晚饭后，就带着搬运走了。有搬运对萧父讲：“老萧，你熬出头了，女儿在江麓食堂上班，儿子又在江麓厂开车，你还干什么搬运，既累又脏，不如找领导换个工种。”
“我不干搬运还能干啥？大字不认得几个，就是干搬运的命。”萧得硬回答。
把烟酒全部搬进刘正茂家后，刘圭仁要留萧长民他们吃饭，牛炼钢讲还有卸货，他去老曾家里，叫上老曾上车一起去农校。老曾得知又有自行车装配，心里那个高兴啊。
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洪胜的心思不在捕鱼上，可他为了缓解家庭经济压力，每天夜里只能硬着头皮叫洪胜鹿青一起下河捕鱼，现在白天可以装配自行车，比捕鱼更来钱，他当然愿意装配自行车。
车到农校办公楼下，总务罗老师叫来很多男生帮忙，很快卸下13件木箱，牛炼钢把老曾介绍给罗老师认识，讲老曾是装配师傅，负责装配这78辆自行车，差的两辆，会装配好再送过来。
老曾认识了位置和接待人员后，也随车返回十二铺街。萧长民先送老曾回家，再送牛炼钢回家，帮忙把牛炼钢从沪市带回的礼物搬进屋里。
牛炼钢的母亲看到儿子带六瓶好酒，还有好多包奶糖和糕点回，心里高兴，嘴里埋怨：“钢崽子，长途跑车不易，赚点钱不要乱花。你爸喝点散酒就行，你给他买这么多的好酒，会喝刁他的嘴。”
“老婆子，儿子这是第一次买酒给我喝，你有意见？啊！儿子，你买这么多干啥，钱有多不是？放你娘手里，帮你攒着讨堂客啊。”牛父听说儿子回来了，从外面回家。
看到牛炼钢温逸家的场面，萧长民默默退了出来，开车回家。牛炼钢从口袋里拿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桌上，说：“妈。这是我的出车费，你收着。”
“钢啊，你每月一百的工资是很高，也不用全部交给家里啊，口袋里要放点钱出门。”牛炼钢的妈讲。
牛炼钢显摆式的又掏出五十块，说：“妈，我留了五十块？”
“你哪来这么多钱？跟小刘好好干，人家对你很够意思了，你可别贪人家的钱，到时搞得牛家在街道都没面子。”牛母马上敲警钟，她懂得感恩，教子也严。
“妈，我不是讲了吗，这是预支的出车费，还没开工资。刘正茂在沪市讲了，以后跑跨省，每次给五十块，出市给三十块，工资是另外的。”牛炼钢很骄傲的解释。
“炼钢，你这种事你和萧长民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小鹿和洪胜那里都不要讲。懂吗？我们单位司机出车才一块两块的出车费，你这出一次车就比别人一个月工资还多。”牛父更为敏感，他怕牛练钢在外乱说，会给刘正茂惹麻烦。
“儿子，你身上留十块就行，那四十给娘，娘帮你存着。”牛母伸手要拿钱。
第175章 萧家
不管什么时代，母亲套路都一样。牛家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初中毕业后全部下放到农村，这两人在农村呆了几个月，又偷偷跑回家，只能靠打零工维生，每月没几个钱的收入，家里纯靠老头子的工资支撑。
现在三儿子找到好工作，一个月能拿很多钱的工资，牛母自然认为三儿子要负起赡养家庭的责任。留五十块钱放在身上乱花，那不行。
“妈，我明天后天又要去沪市，身上不放点钱怎么行？”牛炼钢本以为给了家里一百块，自己留五十块零用，家里应该不会讲闲话。没想到母亲第一个提出异议。
“老婆子，他是在外面跑的人，让他身上留点钱，穷家富路，身上多点钱就多一份保障。”牛父阻止老婆搜刮儿子。
“你就惯着吧，到时养成赚多少花多少的毛病，你别怨我。”牛母没继续找牛炼钢要钱，把矛头转向老公。
牛父抱起六瓶酒进房，没理睬牛母。牛母继续骂：“只知道收酒，买一点回家尝尝就行了，买这样多干啥，真浪费钱。”她收起奶糖和糕点，不收好，等下其他几个儿子回来，一定会造完。
萧家是另一番景象，萧得硬见儿子带回六瓶好酒，二话不说，打开一瓶，对瓶吹一口，吐着酒气讲：“还是儿子懂事，出门知道给老子带好酒，英妹子拿到工资只给她妈钱，不知道给老子买点酒。”
萧母也骂：“你那天没喝酒，这样的好酒被你糟蹋，只知道喝喝喝，儿子跑了两天长途，你不知道给他倒点水喝。”
“儿子，你先休息，我去做饭，很快的。”萧母可心疼这个儿子了。
开货车的儿子，现在都快成为她骄傲的源泉了。以前别人不跟她聊天，现在别人见到她就夸，女儿在江麓厂上班，现在儿子又在江麓厂开车，有福气。
明知道萧长民不是在江麓上班，但是他开的车是军牌，穿的也是江麓厂的蓝色工作服，萧母的虚荣心作祟，就不告诉外人真相。
很快，做好饭，萧长民在吃饭前，拿出120块给母亲，说：“妈，这是我的出车费，您拿着补贴家用。”
“不，你自己收着，你爸的工资够我们花销了，上次你姐姐拿回的钱，我们也没要，让她自己攒着做嫁妆，到她嫁人时，家里就不陪嫁妆了。”萧母虽然横起来不讲理，但是在钱上面并不古板。
“妈，拿着，家里要放点钱应急。你看，床上的被子都打补丁了，也要换换，以后家里经济状况会越来越好，该买的东西还是买点吧。”萧长民现在也算见过世面了，想把家里整得好看点。
“崽啊，你也喝点，不是讲每月100块工资吗？现在怎么给家里120块？”萧得硬抱着汾酒不松手，还记得给儿子倒点。
“这里面加了出车费，”萧长民怕他妈出去乱讲，在家就不讲具体出车费是多少。
“收着吧，他在外四处跑，万一丢了，都找不回。”萧得硬对老婆说。
萧母吃完饭，拿起钱进里间藏好，顺手拿起两瓶汾酒，想了想，又放下一瓶，一包糕点、一斤大白兔奶糖。到外间对正在喝酒的父子说：“我去趟黄司机家。”
看见老婆拿好酒送人，萧得硬准备发火，听说是送黄景邑家，又忍住了。前些年，家里很困难，经常断粮，老婆出去借粮，其他人家都不同意，只有黄司机家每次都同意借。就趁这个情谊，就值得送他家一瓶好酒。
黄景邑的妻子是头次收到萧家送来贵重的礼物。他老公虽然开车，却没去过沪市，所以这也是她头次吃到大白兔奶糖。等萧母走后，黄妻说：“萧家下一代要起来了，她也算苦到头，总算看见了青天。”
第二天上午，萧长民依刘阳云转达的意思，找到市局。他从没单独跟大干部打过交道，喊上牛炼钢一起来壮胆。郝局长下楼核对货车牌照后，知道这两青年是刘正茂派来取钱的人。
收到郝局长给的元，萧长民和牛炼钢每人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用报纸包好捆成一团，放进一个工厂电工用的帆布袋。然后郝副局又给了一千斤汽油票。
见这两小伙这样谨慎，郝局长问：“小萧，你是头次收钱？”
“是的，局长叔叔，我们平常只开车，不管钱的事。”萧长民不知怎么回事，见到领导就有点畏怯。
“那你们路上小心，不要赶时间，摩托车早一天到或者晚一天到，没什么区别。”郝局长说。
“好，谢谢叔叔！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萧长民说。
汽车开出市局，牛炼钢就学萧长民：“局长叔叔，谢谢叔叔！哈哈~~”
左手握住方向盘，刘正茂右手给了牛炼钢一个青梅素。辩解：“他是做叔叔的年龄，你不认？”
“别，这是市区，你专心开车，我错了。”牛炼钢看到汽车开始走之字路，赶快认错。从学车开始，这两人打打闹闹已经成为朋友。
“今天没事了，我们回家？”萧长民问。
“走，去银苑，听说鹿青他们两人在银苑喝茶。”牛炼钢讲。
货车开上人行道停住，萧长民拿起帆布下车，牛炼钢锁车门，在用手拉一拉，确定锁住后，上楼。好在这时车少警察也不管，没有城管锁的事。
他们两人还没找到鹿青洪胜，被听到鹿青在喊：“钢蹩，在这里。”牛炼钢现在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喊别人蹩是不好听。他和萧长民前后走到鹿青喝茶的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对萧长民说：“萧哥，你坐。”
然后给自己来开椅子坐下，然后对洪胜说：“胜哥，到你的地盘，不喊人泡茶？”
鹿青站起来，说：“我去买票。”
洪胜：“青蹩是大总管，这些事由他负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胜哥，现在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再蹩啊蹩的了。”牛炼钢教育起洪胜。
“身份？什么卵身份？你开个车还拽起来了。”洪胜笑骂。
这时鹿青端着两杯茶过来问：“你们聊什么？”
“钢蹩讲现在我们有身份了，不要再喊蹩！你讲他是不是飘了？”洪胜笑着给鹿青解释。
“牛炼钢，你怎么想起这事的？”鹿青没笑，用平稳的口气问。
“路上萧哥教育我的，他讲现在刘正茂已经改了对我们的称呼，只是我们没在意。他已经是副大队长，要出去跟领导接洽，哦！刚刚我们还去了市局，和郝局长握过手。”牛炼钢想到那讲到那，没有逻辑的。
“是啊，我跟牛哥讲了，以后见到刘正茂要不就喊名字，要不就称职务，很熟悉就喊茂哥。如果他和头面人物谈话，我们跑过去喊一声茂蹩，你想想那场景，是否让他很丢脸？”萧长民和鹿青洪胜不太熟，但还是帮牛炼钢解释。
“有道理，从现在起，我们都是哥，胜哥！”鹿青接受能力强，他心里琢磨，这是刘正茂暗中交代的，还真是萧长民自己想出来的，不确定。还是听萧长民的建议好。
“现在这附近的贩子，那个不捧着你们，你俩可是他们的财源兼仓库，这里就是你们地盘。青哥、胜哥，对吧？”牛炼钢吹道。
这几天，鹿青和洪胜确实体会到了受人尊敬的感觉。茶客们都知道这两青年给黑市供货，已经有人主动结交他们，早上主动买茶票给他们泡茶。
黑市贩子个个见了他们都打招呼，还送点快过期的票给他们用。洪胜现在都开始抽芙蓉烟了。
他俩每天在这没点事，纯喝茶上厕所，都能分到十几块钱，过的就是神仙日子。刘正茂跟他们讲过，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但是他们不信。现在认为刘正茂讲得太对了，都是一个老师的学生，不知他那脑子怎么想得到这些。
中午，牛炼钢要请客，鹿青讲到了他的地盘，由他请。鹿青建议去甘长顺吃牛肉汤，牛炼钢讲在沪市吃了很多餐牛肉，不如去新华楼吃刀切面。
有钱就是不一样，不但是双油双码，还配了几个凉菜。吃面时，鹿青问：“你们还要去沪市？”
“是的，明天早上就走。”牛回答。
“还是开车好，可以四处玩。”鹿青去过海边一趟，喜欢上了开车。
“你也可以学开车啊！”萧长民讲。
洪胜：“我们要守在这里。”
“傻啊，你们两个留一个人守，另一个人去学开车，一个月的事。”牛炼钢讲。
“是啊！等刘正茂回来，让他去搞学车名额。我先去学车。”鹿青讲。
下午，开车去加满油，货箱里的备用油桶都装满。又按刘正茂交代的去马腾那里查了车况。最后找个南食店买了一百个发饼。从沪市回来时，萧长民和牛炼钢为了省钱，两天时间就吃车上的发饼，喝军用水壶的水。
这样，他们回家才能保持150元没动。车上本来讲好，回家后给家长100块，自己身上留50块备用，最后萧长民给家里120块。
七点不到，萧长民就开车到牛炼钢家门外按汽笛，牛家大哥跑出来请萧长民进去吃早饭。萧开始还客气，后面没扭过牛家大哥，进去吃了牛家煮的面条。
出发前，牛父一个劲跟萧长民讲，请他在路上多照顾牛炼钢，如果牛炼钢不听话，请萧长民代牛家揍就是。还讲等他们跑完回家，一定请刘正茂和萧长民来牛家吃饭。
跑过一次，再跑，就没那么紧张了，但是天气太热，把两边车窗全部打开，还是出大汗。最后两个司机全部光膀子开车。
第176章 沪市跑关系
连日来，在沪市各大轻工业单位穿梭，刘正茂利用江麓机械厂军工厂采购员的身份，加上出手大方的谈判方式，最终还是有些收获。
人类的贪婪是个普遍的弱点。绝大多数总是不满足于目前已拥有的财富、权力或者其他的特权。尤其是攀比心理，使人永远这山看见那山高。
贪婪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自私和短视。这个时代，大环境高压下，人还相对纯洁，有点权力的人，也极力压制内心的欲望，明面上表现得正义凛然。
但是，遇到刘正茂这种经历过大发展的采购员，谈判就采取简单粗暴的现金回扣诱惑，意志力弱的人，当场就会被拿下。防范心理稍强的人，也会在多次吃喝中为自己利用权力收受回扣，找到能自我安慰的借口。
五天时间内，用江麓机械厂急需收音机做厂庆奖品的名义，跑了赤灯收音机厂三次，刘正茂总算约了一个销售科领导到厂外吃了顿饭，饭桌上，那位领导表现出可以有限支持江麓厂二十台收音机的意向，刘正茂马上表示，感谢领导支持军工建设，安排厂家提货后，自己会代表单位给予这个销售科领导一点意思。
简简单单的一个中餐，两个业务心领神会的做完前期试探，下午刘正茂就按出厂价开了二十台收音机票。
纯属丰富自己手里的品种，否则收音机这种产品，刘正茂真看不上，沪市零售定价每台60元，运到江南省城，加上地区差价，充其量是每台65元，黑市顶天卖70元。中间这点利润都不够经手人分。
何况在开票时，刘正茂以递烟作为掩护，悄悄在那个领导故意拉开的抽屉里放下40元现金，每台成本又高了2元。
首次只开了二十台收音机的票，这就是好开头，证明前两次来这里没有白跑。双方经过首次合作后，彼此了解到对方特点，为以后大批量合作提供了经验。
叫来一辆人力车，把二十台收音机拉到恒久招待所。因刘正茂手头资金有限，开了252辆恒久自行车花去多，又开了六辆幸福250摩托车花元，另外加上买酒以及给萧长民1000元做路上的备用金，刘正茂身上没剩下多少钱。
等到萧长民再次到达沪市时，已经是货车离开后的第六天旁晚。两人一身臭汗光着膀子跑进恒久招待所开了房间，都没先去刘正茂房间报到，先跑进自己的房间里，每人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冲了个澡后，换了件干净汗衫，萧长民才去敲刘正茂的房门。
“你们这样快？我还以为你们要明天才能到。”从楼梯口传来刘正茂的声音，他刚到招待所食堂用餐回来。
回过头，萧长民对刘正茂讲：“我讲这样热的天，你怎么还关得这么严实？”
刘正茂没有开门，而是随萧长民到了他们房间，见牛炼钢已经洗漱好，正在卫生间洗汗臭的衣服，就讲：“牛哥，等下洗衣服，先去食堂吃饭，等下他们下班了。”
“太热，不想吃。”牛炼钢手里没停。
“走了这样远，一定要吃点东西，不然会中暑，快点。”刘正茂不由分说拉着牛炼钢就走。
果然，再去晚点，食堂就下班了。最后一点饭菜都打给了刘正茂，刚好够两人吃。刘正茂和食堂服务员混得很熟了，就对服务员讲：“不耽误你下班，我们吃完会把餐具放在洗碗池，自己锁厨房门。”
服务员脱掉白大褂，说：“好，那就麻烦你”。她们根本不怕丢东西，厨房除了炊具也没什么可丢的。
房间内，窗口点着蚊香，萧长民和牛炼钢人手一把蒲扇使劲摇，唯独刘正茂骚包地拿着一把折扇。
扇子降温效果有限，萧长民一身汗，他感觉沪市比开车还热，开车起码还有点风吹进驾驶室，房间内没一丝风进来，他抹掉脸上的汗，问：“刘哥，我们什么时候装货？”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你们路上太辛苦，我的意思，明天休息，后天上午装货，吃完中饭就出发回家。”刘正茂真怕这两人太疲劳。
“别，我们没事，这里太热，最好是明天早上就去装车，装好车就出发，”牛炼钢讲，他算是体会到四大火炉之首，沪市夏天的热情他真受不住。
可能是自己适应了这里的热，刘正茂感觉还行，看到两位司机反响这样强烈，那就依他们，早点装货走人。
“好吧，明天早餐后，先把我房间的货装到车上，上午先去手表厂开票提货，然后再带你们去长江出海口那里看看，下午摩托车厂上班，我们去装货。”因摩托车厂在宝山那边，离长江出海口不远，可以顺便带他们去看看，刘正茂最喜欢利用出差的机会旅游，节约时间和费用，还开了眼界。
“也好，我们开出沪市，找个县城或者乡镇去住宿，绝对比这里凉快。”牛炼钢讲。
“这样热的天，找个有水的地方停车，露宿都没事。”萧长民讲。
汽车停在榆林路边，刘正茂进销售科找到彭五牛那个亲戚，双方没做过多交流，那人从抽屉里拿出预先开好的票，带刘正茂到二楼财务缴款，下楼在楼梯间拐角处，刘正茂快速将提前准备的500元塞进那人口袋里。
双方默契点点头，到仓库提货。刘正茂有事，没做停留，那人送刘正茂上车，看着汽车开远。
在长江入海口旁边，有个淞沪公园，公园内保留了部分老宝山要塞的城墙和石桥。刘正茂带萧长民和牛炼钢来这里，你领略长江入海的景象。恰恰在公园内有一座宝山纪念塔，登上此塔最高层，在天晴时可以看到长江入海宽达二十公里的天际线。
长江入海口，北边是江苏南通地区启东县，南边是沪市浦东，万里长江在此壮阔入海。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高照，站在塔顶层回廊上，只见远处江天一色，江海一线。时值正午，江水泛着浪花从万里之外的雪域而来，在烈日照耀下闪着银光，融入浩瀚的东海。
耳边是寂静，但又似乎充斥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萧长民和牛炼钢呆呆远眺江海一线的色差，不知是融入景色，还是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一阵海风吹拂，仿佛才把两人从混沌状态唤了回来，牛炼钢感叹道：“大江东去、浪淘尽，万里奔流终归海。”
“牛哥，不错啊，虽然不押韵，还是有那味。”刘正茂夸得同学都不好意思了。
“这地方来得值，以后出车，有好地方要多见识一下。”萧长民回过神来，也发感叹。
时间很紧，不能在此多待，在公园走马观花转一圈出来后，就在宝山城里找个国营餐厅草草吃了东西。
下午上班时间，刘正茂让牛炼钢拿提单开到摩托车厂库房提货，自己再次到销售科找到任副科长又开了六台摩托车提单，用萧长民带来的市局货款缴清了钱。
跟任副科长交割了回扣后，刘正茂身上只剩下两百多现金。他心里暗中祈祷，天上各路神佛太上老君如来菩萨保佑，路上不要出意外，让货车安全到家。
装好货已经是下午四点，萧长民检查了车况，牛炼钢用摩托车厂仓库的凉茶装满三个军用水壶。在任科长笑脸欢送下，刘正茂等三人上车返程回家。
最先是刘正茂开车，牛炼钢坐中间拿全国交通地图做人肉导航，萧长民坐右边靠窗吹风睡觉。开到嘉兴停车吃饭，每人两个嘉兴肉粽解决问题。
换成牛炼钢开车，萧长民做导航，刘正茂睡觉。路过杭州时，牛炼钢讲大城市太热，没停车。到晚上十点多，他自作主张在路边停下，他讲旁边有溪水可以擦身体，提议就在这里露营。
刘正茂醒来，赶快打开随车带的手电四处照看一遍，见附近没异样才敢下车。他走到溪水边，把溪水上下游都查看了，确定没有野生动物和蛇，才让萧长民和牛炼钢先去擦身体降温。
三人都把身上的汗水擦干净后，刘正茂不同意在野外露营，他还跟两位专职司机强调，不到万不得已，不准随便在野外露营，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通过查看地图，发现停车处前面几十公里就是富阳县城，刘正茂自己开车到富阳政府招待所，可是因到得太晚，招待所已经关门不接待住客，最后只能在政府大门停车，就地休息。
选在这里停车，还是从安全方面考虑，应该没人敢在政府大门外偷盗搞事。
翌日早上六点多，就被政府门卫叫醒赶走，不能影响政府形象。接下来一天半，只在赣省某县城休息一晚，于中午到达江南省城。
先在十二铺街刘家卸下刘正茂在沪市买的礼品和手表，再去租的仓库卸下20台收音机。
下午在市局卸了摩托车后，约好晚上到刘正茂家碰头，三个疲劳的人各自回家休息。
得知刘正茂已回，鹿青吃完晚饭就单独找来。两人关着门在刘正茂房间内低声商量。这几天黑市生意稳定每天卖两样，鹿青认为他和洪胜能分的太多，算出来个人每月就能分到270以上，他心里极度不安。
他私下跟鹿佬三讲了这事，老口子鹿佬三也被鹿青报出的数字吓住，再三跟鹿青确认后，才知道鹿青没讲错。在黑市搞投机倒把这样赚钱，鹿佬三是没想到。
坐在茶楼喝茶，每月能分到熟练工人五倍以上的收入，着实吓人。鹿佬三也被前几年的运动搞怕，他给儿子出了个主意，让他找刘正茂商量，减一些提成，每月能搞个100块就可以了。
刘正茂问：“青哥，你认为被人抓住，别人刻意要处理你，每月100块收入和每月300块收入，有什么区别？”
第177章 大队蔬菜销售遇到问题
一个时代有时代的特征，1970年代，国人的观念里普遍看不起做买卖的人，尤其是在黑市做买卖的人还很自卑，明明收入比上班族高，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自己投机倒把。
听刘正茂解释，鹿青也感觉自己只要被抓，就是投机倒把罪，跟每个月的收入多少真没多大关系。
见鹿青是抱着郑重其事的态度来交心，都是关系最好的同学，刘正茂必须给他定心丸，说：“青哥，你放心做，只要你不冲到第一线直接跟买家交易，万一被抓到，你别管货，能溜就溜，实在没溜成也没事。只要你咬死不成认，我就有办法让你平安出来。”
见刘正茂讲得如此斩钉截铁，鹿青也放心了，他知道刘正茂野路子多。如果牛炼钢在这里，他就会嘴快给鹿青讲，刘正茂认识市局郝局长。
刚做通鹿青的工作，洪胜就跑进刘家，他进门就大叫：“茂哥，等我拿了分红，就请你去奇峰阁吃顿好的。”随后，还骚包地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给刘正茂和鹿青每人一支。
“你请客不喊我？”洪胜身后传来牛炼钢的声音。看到洪胜手里是大前门，牛炼钢不甘示弱的掏出红双喜，调侃：“还是你的烟好些，抽你的算了。”
他放着洪胜，没注意鹿青，鹿青伸手一抓，红双喜就到了鹿青手里，鹿笑骂：“你们有点钱就显摆，没收了！”
自从知道有很高的出车费后，牛炼钢心里就在想，鹿青、洪胜、刘正茂和自己是从小一起的玩伴，现在刘正茂特殊关照自己，每月能拿200块以上，他还真有点对不起鹿青的感觉，所以鹿青抢他的好烟，也并不去反抢。
如果他知道鹿青和洪胜坐在茶馆喝茶，每月都有200多的收入，他才不会让鹿青抢烟。
几个同学打打闹闹惯了，刘正茂见大家到齐，返身从房里拿出两份礼物，说：“胜哥、青哥莫抢钢哥的烟，这是我从沪市带回来的，一点小意思，你们拿回家去。”
鹿青看刘正茂手里提的是，大白兔奶糖、沪市糕点、还有一条红双喜香烟。他笑问：“以后你每次出差都给我们带礼物？上次送给我家的奶糖，我妈当宝贝一样收着，现在还剩一半，你又送过来了。”
“我妈每天夸你懂事，要我跟你学。你又送东西给她，我以后回家怎么活？”洪胜不客气的接过礼物。
牛炼钢向刘正茂伸手，笑问：“我没有？”
洪胜伸右手就在牛炼钢手臂拍一下，骂道：“你也去了沪市，怎么不给我们带礼物？”
“我是给刘干部提草鞋的，没钱买礼物。”牛炼钢回答。
笑闹中，鹿青想起学车的事，他问：“茂哥，我想学开车，你帮我搞个学车名额吧？”
“好事啊，你确定了就先去照一寸的证件照，我带你去交通技校，要个学车名额跟玩一样。”刘正茂完全不当回事的回答。鹿青在心里想，同学间的差距无形中就拉开了。自己认为很难的事，在刘正茂这里根本不是事。
萧长民在家睡了几小时，晚饭时，被母亲强行叫醒吃饭，饭后他直接来了刘家，进门给打招呼：“都在啊，呵呵！”
牛炼钢：“萧哥，你这是没睡醒？”
“嗯！家里地方小，要我起床腾位置吃饭。”萧长民也不矫情，实话实说。
“连续开长途是很累，你到我床上去睡吧。”这一路上，萧长民开车时间占了一半以上，刘正茂让他好好休息。
“不了，刘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萧长民还惦记五十一趟的出车费，他知道刘正茂手里还有一张摩托车提单要运回来。
“不急，休几天，缓过来再去吧？”刘正茂随口问。
“我没事的，明天休一天，后天就满气复活了。钢哥，你能后天出发不？”萧长民问。
其实，五十块对于牛炼钢吸引力也很大，年轻人恢复真的快，他对刘正茂说：“我明天都可以走。”
见他们积极性高，自己的资金又都压在货里急需变现，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提单给萧长民，交代道：“你收好提单，别搞丢了。”
洪胜很不懂规矩的从萧长民手里拿过提单，看到是摩托车，很是惊讶，暗想：茂蹩的生意做得这样大？就问：“茂哥，我们要在黑市卖摩托车了？”
“你想多了，这是别的单位的货，我们帮忙拉。黑市也买不了摩托，当然了，如果有人真要买，我可以提供货。”刘正茂看着洪胜说。
听到隔壁刘家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老曾知道是刘正茂的同学来了，他故意等晚饭时间过来很久才来刘家，是不想蹭酒喝，每次在刘家蹭好酒，老曾很不好意思。
见到老曾，洪胜就问：“曾叔，是来喊我们去捕鱼吗？”
知道洪胜、鹿青有赚钱的营生后，就不太愿意捕鱼了。老曾还是说：“明天我要去农校装配自行车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捕鱼，今晚就再下河一次？”
是真不想捕鱼，洪胜没接话，刘正茂却说：“今晚好热，正好下河去凉快，趁人齐，去河里大干一场。”他是想去玩一下。
牛炼钢也说：“我也一个多月没下河了，走！去玩一次。”六个同时起身，去鹿青家拿渔具。
等刘正茂他们出门后，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家老两口对视一眼，他们喜欢刘正茂在家带来的这份热闹，感觉人丁很旺。尤其看到小伙伴都以儿子为核心赚钱，父母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自豪。
“想不到，他一下子就成人了，不知还能在家呆多久？”华潇春有感而发。
“老人常讲：好男儿志在四方，让他去闯吧。家永远是他休息的港湾。”刘圭仁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时髦词。
不知是人多力量大，还是运气太好。才到晚上十点半，捕鱼的六人就回来了。可能是遇到桂鱼老巢，史无前例的捕到30多斤，而且都是2斤以上。这种鱼刺少肉嫩，红烧和清蒸都很好吃。
大家兴高采烈靠岸时，牛炼钢突然来一句：“走，去刘正茂家喝酒去，用桂鱼下酒，我告诉你们，他在沪市买了很多好酒，茅台、五粮液、竹叶青。”
对于牛炼钢这个大嘴巴，刘正茂真是无语了。又不能当别人面说他，只能不接话。
“我没喝过竹叶青，今晚就喝这个酒。鹿青知道茅台和五粮液都很贵，他以为竹叶青便宜点，故意给刘正茂解围。
深夜在刘正茂家，红烧四条桂鱼，再清蒸两条，刘圭仁还跑到江边地里割了一把空心菜，加一个紫菜蛋汤。大家一共喝了两瓶竹叶青。老曾也跟青年人疯到午夜一点才散。
因要再跑一趟沪市，萧长民和牛炼钢在省城休息。刘正茂随到江麓厂送菜的拖拉机回樟木大队报到。没有例外，又给老王带回了烟、糕点、奶糖、奶糕，还有昨晚捕到的四条桂鱼。
这次很幸运的是，在呼市搞到十包光明奶粉，刘正茂没给家里留一袋，全部带给老王。他让老王和序伢子每天喝一杯奶。
老王笑着对刘正茂说：“你有点钱就瞎搞，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你还让我喝奶，纯属浪费。”
“王叔，你是老革命，养好身体，国家还需要你来指导。序伢子也需要补充营养，才能快速长高。对了，他去哪里了？”刘正茂发现序伢子不在，故而问。
“自从你让我辅导他学习后，他就老找借口出去，估计是怕写字。”老王笑道。
“那不行，小学都没毕业，将来的路会很难走。”趁现在有机会多学点，对他只有好处，王叔，这事拜托你了。”刘正茂经常在外跑，自己是没法监督序伢子学习。
“我尽力吧，讲实话，我也是半瓶醋，”老王自谦道。
“在本县，如果你说第二，谁敢自称第一？王叔，您别谦虚了。”刘正茂趁机又拍下马屁。
在吃中饭前，刘正茂到大队部点卯，他给罗迈、古大仲、马会计、郭之艳每人送了一斤大白兔奶糖、一包糕点、一条红双喜香烟。他们本来要刘正茂带奶糖，刘正茂干脆送给他们。
几个人只有古大仲谦让，刘正茂对古讲，如果他不收，其他三人怎么收？古只好收下。
罗迈对刘正茂讲，下午不要乱跑，来大队开下碰头会，商讨双抢的事。
既然要商量具体工作，刘正茂当然要掌握第一手资料。大队空余的自行车还是被何福营占着，刘正茂又只能骑古大仲专用车到大队各个项目走访。
首站到的尘心泉工地，在何福营督导下，工程完成大部分进度，从已建成部分看，工程质量应该达到设计标准。何福营见刘正茂骑古大仲单车，他假悻悻的对刘正茂讲，中午把自行车送到老王那里来。
刘正茂没惯着他，直接讲中午在老王处等他。
沿修好溪水岸道，到达蔬菜地。何志成队长一见刘正茂就诉苦：“副大队长，我正要找你反映，现在蔬菜进入丰收期，可是销量跟不上，很多菜就在地里欠老了。真可惜，你能否想法多卖出去点。”
“老何，我作检讨，这段时间在外出差，没关注到蔬菜销售的事，近几天我就会解决这问题。”刘正茂大脑快速搜索，看看有什么方法大量出货。
饲料厂进入高速运转中，几百头猪和上千只鸡需要食物，跟无底洞一样。饲料厂和养殖场的社员，都被欣欣向荣的生产景象鼓舞，卯足劲开工。
吴老师老远看见刘正茂，马上从养殖实验基地那边跑过来，结清自行车款。
刘正茂握住吴老师的手，问：“吴老师，肉猪吃了发酵饲料，每天增重最快的能达到多重？”
第178章 安排谷神住处
养猪行业有个专用名词：饲料转化率。讲穿就是生猪每消耗十公斤饲料长多少猪肉。一般只有专业人员才能关心这种专业问题，吴老师压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刘副大队长会问这个。好在他现在每天都在收集数据，能清楚的回答问题。
“小刘，按目前的饲料配方，转化率能达到2，已经是很好了。”吴老师自豪的讲。
按吴老师的回答的结果，就是消耗五公斤饲料，生猪能长一公斤肉，同期美国大规模养殖，转化率可是达到4的。能有2的转化率还是拜发酵饲料所赐，当然，刘正茂也知道目前主要是发酵饲料里淀粉含量太低。
玉米和麦子的产量，都不够人消耗，怎么可能大规模用来养殖生猪。
“才达到2，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吴老师，拜托你尽快找到更好的配方方案，不要求太高，先达到3。”刘正茂对吴老师提出要求。
“小刘，原材料受限，想把配方调整到最好的比率，可能要等秋收后。”吴老师也想到调整配方，可是大队根本不可能提供足够的淀粉。
“恩，能否在谷糠或者麦麸比率上想想办法？”刘正茂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就是这两样也吃紧。”吴老师无奈的讲。
心里记下这件事，下午在会议上提出来，集思广益想办法。
“小刘，谷神老师来好几天了，他想找你聊聊。”吴老师又讲。
“他老人家来了？”刘正茂高兴的问。但是吴老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刘正茂。这时谷神才40多岁，就算你刘副大队长推崇他，人家也够不上老人家的尊称啊。
当时，谷神的名气还是小范围内的，外界根本不知道。就算是江南农校内，谷神的地位也只和邵铭全差不多。
吴老师不想跟刘正茂聊天了，他感觉刘正茂看不起养殖系，似乎对谷神更看重一些。走前，给刘正茂丢下一句话：“他老人家在你们大队的育秧田里。”
等刘正茂骑车赶到秧田时，已经临近中午，谷神在田里忙了一上午，正好洗脚上岸，带着两学生准备回农校养殖实验场做饭。他们现在寄居于吴老师的养殖场宿舍。
停好自行车，刘正茂老远就喊：“谷神老师！”
“咦！小刘，你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回校去了。”谷神往刘正茂这边走来。
刘正茂四处看，附近没有新盖的房子，刘正茂知道大队并没给谷神盖住房。他心里有了点想法，大多还是小农思想太浓，眼里就看账上那点钱。
“上午刚回来，听说您在这里，就赶过来了。您到知青点去吃饭吧，虽然没有好菜，但是有好烟好酒。”刘正茂主动邀请谷神。
“不了，你跟我去一趟养殖实验场，沈校长讲你要土壤和水源检查报告，学校复制一份，让我带给你。”原来谷神找刘正茂就是这事。
手里两份报告，刘正茂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只能向谷神讨教：“老师，请问我们大队土壤和水源里的成分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刘，我们查了，这里的土壤和水源，跟江南省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如果硬要找的话，就是土壤里的硒含量和泉水里的钙和镁的含量比其他地方高了一点点，并不影响种植。”谷神是从他专业角度出发讲解。
经历过营销炒作大时代的刘正茂，从谷神的话里可是听到商机。这是最好的消息，一激动，刘正茂不自觉里抓住谷神的手问：“老师，你确定这三项指标异常？”
谷神看着刘正茂抓住自己的手，心里想，值得这样高兴吗？但还是肯定地讲：“对，这三项指标跟其他地方有点差别。怎么了？”
“老师，求你件事，等晚稻成熟后，请您在检测大米，看看所有元素是否正常。”刘正茂没回答谷神的问题，而是提出要求。
“这是我们的工作。”谷神淡定回答。
“老师，我会向大队请求，给您和你带的学生盖专用住处，以后就不用在养殖场闻臭味了。”刘正茂讲。
“不用了，我们住在养殖场很好。”谷神从来不搞特殊。但是刘正茂有长远想法，上帝视角让他知道谷神在未来的地位。不管对方同意与否，樟木大队必须给他盖栋房子，哪怕强行让他在房子住上一晚，呵呵，以后搞旅游时，就有编故事的骗游客，呸！是忽悠游客，呸！又嘴瓢了。
是给游客讲解峥嵘岁月，谷神亲自下田育秧，在此艰苦劳作的励志故事。
双抢前准备会，大队各方面头头脑脑全部到齐，按惯例还是罗迈开头，古大仲安排具体工作。无非是人员安排，育好秧苗，农具和肥料准备情况等。
然后是各项目该预留人员的做好留置准备，必须暂停施工的项目也要安排人员守护。安排好这些事后，古大仲让大家遗漏补缺，检查不足之处。
抢先发言的是蔬菜队的何志成，还是心痛他种的蔬菜卖不出去，可能会烂在地里。在何讲话时，罗迈斜着眼看刘正茂，他在想，都是你要种那么多的菜，现在卖不出去，看你怎么交代？
除了何志成讲话外，有几个生产队长也讲了各自生产的问题。到此，今天的会议应该结束了。
散会前，罗迈还是例行公事问：“谁要有问题？”
“都讲完了，那我讲两句吧？”见罗迈没有让自己发言的意思，刘正茂只能自己争取了。
也不管罗迈是否同意，刘正茂自顾自开始讲：“刚才老何讲蔬菜的事，我现在回答你，三天内，蔬菜组能出多少菜，一定会有人全部收购，绝不会让你们的辛苦付诸东流。”
“上午我在大队转了转，了解到一些问题。趁现在还离双抢还有些时间，大家都在，看看能否想想办法。大队养殖场使用饲料厂的饲料后，生猪长得很快，吴场长，我没讲错吧？”刘正茂看着吴喜闻问。
现在吴喜闻自豪得很，养猪场里架子猪，看着一天比一天壮，那可都是他的功劳啊，刘正茂问他，是给他露脸的机会，马上接茬：“对啊！农校吴老师每天称重，长得快的，每天增重一斤半，最慢的也有一斤。按这速度，阳历年底能出栏几百头大肉猪。”
“老吴已经讲了，猪吃饲料厂的饲料，长得飞快。但是吴老师私下跟我讲，如有足够的玉米或者其他淀粉类食物，他能配出更好的饲料，生猪吃新配方饲料日增重能达到2斤以上。”
这几句话犹如在人群中丢了一枚炸弹，刚才吴喜闻讲养殖场的猪每天增重一斤，已经给人惊喜。
农村干部都很实在，他们算账的方法也很简单，去年分红是每个工8分钱。养殖场里喂八百头猪，现在屠宰场收毛猪价是每斤5毛，吴喜闻讲大队生猪每天最低增重一斤，大队社员才867人，相当于每天在养殖场那里就有5毛钱收入，远远超过去年分红。
还没完全消化吴喜闻的话，刘正茂又讲如果新配方饲料，每天能增重两斤，简直是，年底不敢想了。
“小刘，目前真搞不到大批玉米或者小麦来喂猪，就算是米糠和麦麸也找不到。”古大仲给刘正茂泼了一盆凉水。
“县里和公社都想不到办法？”刘正茂问。
“我自己去问过，上级回复，其他地方全部缺食物，一点办法都没有。”古大仲既然这样讲，那只能相信他。刘正茂没有继续讲这个话题，他只能去妙高峰粮库碰碰运气了。
“大队长，上次我在电话里跟你讲，要在谷神来育秧前，给他们在农田那边盖栋房子，可是？”刘正茂问。
“小刘，我跟支书商量过，农校养殖实验场里有很多空房，他们又是一个单位的，能住下还可以互相照顾下，就没另外给他建住房了。”
包括古大仲在内，大队更重视养殖一些，首先是建养殖试验场给大队带来实在经济利益，另外是大家都种了一辈子庄稼，从罗迈和古大仲起，并不认为谷神有什么神奇。更不愿意花钱给他建新房了。
见古大仲都不愿意听自己的建议，刘正茂心里有点来气，就说：“领导，我把话讲在这里，谷神将彻底解决我们大队粮食问题，我们现在善待他，解决他在樟木大队的后顾之忧，将给们带来极大的好处，言尽如此，听不听随你们了。”
见刘正茂讲得如此果断，罗迈的小心思又上来了，他心里的刘正茂不是个吃亏的主，既然刘正茂执意要给谷神建住处，必定有大好处在前面等待大队。
要说，还是罗迈了解刘正茂，无利不起早，不做亏本生意，只是他没想这次给谷神讲住处，刘正茂的线放得有点远。
“老古，既然小刘让建，那大队就集中力量，在双抢前建好住所，让谷神就近指导社员种植新品种。”罗迈先于古大仲做了好人。
第179章 樟木大队社员有盼头
短短几个月，樟木大队各方面的变化肉眼可见。原来是全县最穷大队单位之一。只是种植销售蔬菜这一项，现在的经济收入跃居全县前列。
社员的士气也越来越高，大队经济一般时，社员家庭就更加困难，大家追求的是能吃饱饭。经过连续两次全民发放大米，加上开荒所得大米，绝大部分社员在今年春夏已经解决粮食问题。
尤其是蔬菜生长起来后，所有社员家自留地种植的蔬菜，都被优先收购，各家每天有不等现金收入，社员各自心里的目标都不再局限于一日三餐。
自刘正茂帮大队买回三辆自行车后，一半以上的家庭开始存钱，首要目标就是自行车，何福营是其中一个。
有家庭的目标甚至更为宏达，吴喜闻家子女众多，而且都未婚配，吴婶心里是为儿子凑钱盖新房，迎娶儿媳进门。
作为大队层面的设计师，按他原来计划，饲料厂、养殖场、蔬菜基地都应该在双抢前完工投产，实际快到双抢了，除了蔬菜基地产生效益外，捆绑在一起的饲料厂和养殖场还没全面完工，预计要在双抢后才会全面竣工。
晚稻这一块，不归刘正茂管，有谷神坐镇，大队只要全力配合，丰收是不容质疑的。
古大仲在工作会上已经明确宣布，有江麓厂的肥料和上级支援的化肥作底，大队今年早稻与去年相比，增产可能达一成以上。早稻收割后，大队将告别粮食危机。经济工作的重点将转向养殖和副业。
散会后，刘正茂把谷神留下土壤和水源检测单交给冯婷，让她保存好原件，另外还要拍照留底。
离开大队部前，刘正茂邀请罗迈、古大仲、郭明雄、何福营到老王头的屋子来用晚餐，理由是从沪市搞来了好酒，请同事一起分享。
晚餐并不奢侈，红烧桂鱼、序伢子用虾沉子捕捞的小鱼虾做的火焙鱼，另外就是几种蔬菜，几个人实际只有一瓶汾酒。
召集大队领导吃这餐饭，喝酒只是噱头，刘正茂的想在酒桌上商量些事。
例行敬酒后，刘正茂：“各位，吃鱼，新鲜点的河鱼，昨晚才从江里捕到的。”
“刘哥，你请我们吃饭，是否有其他事？”何福营似乎感觉到什么，端着酒杯问。
“主要是请你们来喝酒，顺便和大家聊聊双抢后，我对大队的一些设想。”刘正茂并不遮掩，顺口就讲了出来。
“现在离完成双抢预估还有一个半月，在正式进入双抢前，各工程项目要在保质保量前提下抢进度。”古大仲对刘正茂的话理解不透彻，以为刘正茂问大队在双抢前对各工程的安排。
“古队长，上午我在各工地转了，知道一些情况，在项目负责人督导下，除农校养殖实验基地外，其他几个项目的主体工程在双抢前都能完成，双抢后，基本再收尾，问题不大。”刘正茂讲。
“今天我想跟各位领导商量的是，现有项目完成后，我们大队就在农业、牧业两个方面打下了基础。但是这两个行业是投资大见效慢，而且风险大的事业。我感觉大队还应有见效快的副业，按《愿景计划》配齐农林牧副渔，像这张桌子一样，有多条腿支撑才会稳。”随着刘正茂叙述低头看，木板底下是口水缸，大家不由笑了。
“可是，小刘，我们大队没有技术，没有资源，能搞什么副业？”罗迈讲出心里疑问，虽然不愿承担责任的习惯，但是能把樟木做大做强的事，他还是支持的。
其他几个人也看向刘正茂，罗迈的疑问，他们同样也有，包括在桌上吃饭，没有发言权的冯婷、袁洪刚、序伢子等人，也有疑问。
“支书，伟人讲世上无难事，大队只要想做副业，还是能找到方向，而且也不缺资源，主要还是看我们是否能下定决心。”刘正茂端起又跟在座的碰了一下。
“小刘，你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大队能做什么副业，只要能搞活大队经济，年底能大把给社员和知青分票子，哪怕再苦再累，我都领头干。”古大仲就是这么直接，对大队有利的事，他都愿意干。
借古大仲表态，刘正茂直接进入主题：“我只讲个人意见，大家共同探讨，看看是否可行？”
“说吧！我们听着咧”，罗迈催促。
“大队在新开发土地上种植了小麦、玉米、红薯、土豆、黄豆，我想问支书和大队长，想过这些作物收获后的去向没，难道全部用作饲料？”刘正茂问。
“除了给饲料厂做原料外，还能卖到粮站充公粮，”古大仲讲。
“大队长，如果真的是这样处理，那还不如全部种红薯，不需要人工照顾，产量还大。我在想，如果大队建一个酿酒作坊，用玉米酿包谷酒；把小麦磨成面粉制成雪白的面条；把黄豆制成豆制品，比如香干、豆怂、腐乳等，利润会比送公粮高十倍以上，副产品如酒糟、豆粕等还能做饲料的原料，一举多得，”讲到这里，刘正茂故意停顿下来。
所有人思维都被刘正茂带入进来，他们都有各自角度的想法。罗迈从刘正茂的话里分析，大队如果真这么干，经济来源会有很大起色，一旦成功，自己这个支书会在公社乃至县里冒头，万一失败，还可以分酒和面粉、面条回家，反正不亏。
古大仲心里想：按刘正茂的安排，大队所有社员和知青，在双抢后都有事做，不会再在家猫冬，避免了很多因闲得无聊而发生的狗屁倒灶的事，最重要的是，年底有大把票子给社员和知青分红，樟木大队只用一年就打了翻身战。
郭明雄心里苦，他想到继双抢后，他又没有休息时间，只能接着领人建厂房，母亲催着相亲的事，又要拖一拖了。
本来以为搞完排灌站工程后，自己就会闲置的何福营，现在心思活络起来，他知道刘正茂提出大队未来要做副业的思路后，大队一定会按刘想的干，现在刘是大队的总智囊，就算罗迈反对也没用。
而自己则要想法让刘正茂看上，在这几个副业项目里某个负责人的职位，比所谓大队宣传部位置会更稳当点。
故意等了几分钟，中间走流程敬了两次酒，刘正茂才问：“各位领导，我是农业新兵，个人想法不一定成熟，请大家各自发表意见。”言语之间，就是让大家逐个表态。
“我感觉刘知青讲的可行，适合大队目前的情况，”何福营头一个表态，他的目的就是要给刘正茂留下印象，我是坚决支持你的。
看了一眼何福营，罗迈心里骂，你小子不懂规矩嘛？毛毛躁躁怎么能成大事？他说：“小刘，我原则上支持你的设想，但我要提醒一下，我们大队是有原料也可以建厂，但是没有会酿酒的技术人员，也不知道技术标准，盲目上马，会不会成功？”
到底是支书，想得很全面，他可能没读过《孙子兵法》，但知道未料胜先料败的道理。
刘正茂只是笑一下，没接罗迈的话，准备等大家都发表意见后，他再汇总解释。
罗迈已经表态，古大仲当然要有所表示，他说：“站在社员角度，我支持小刘的想法，但是在大队长位置上，还是有些担心，怕花费了人力和物力后，没搞成副业，让所有群众和干部失望。”
刘正茂点点头，看向郭明雄，郭明雄本来打算埋头喝酒，避免发表意见，他想着，只要你们决定了，我按决定执行就是。现在刘正茂等他发言，他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讲：“大队决定的事，我无条件执行，除了作田和基建，其他的事我都不懂。”
郭讲完，刘正茂又问冯婷和袁洪刚、序伢子等人：“你们有好的意见和建议没？”
三人连忙摇头，袁洪刚回答：“这是大队的大事，我没意见。”他今天能在旁边当听客，就可以吹牛了，知道自己没资格参与决策。
知道老王不愿在大队干部面前露锋芒，刘正茂故意没问他的意见，老王就算有个人想法，也会在私下告诉刘正茂。
“在寻找副业之初，我就通盘考虑大队的情况，选择这几个品类，优势在于我们有原材料和人力，另外可以利用卖菜建立起来的人脉。缺点也很明显，支书提到的技术是我们最大的短板，而这个短板中，酿酒技术尤其重要。”
“因为酿酒过程中会产生一些副产品，处理不到位，一是酒的口感不好，喝酒者还上头。更危险是杂质含量高会对人造成伤害，我们承担不起责任。”
酿酒过程会产生甲醇、原材料里还可能发霉、含铅等，刘正茂不知道详细内容，所以只能笼统的讲。
讲到这里，话锋一转，刘正茂继续讲：“但是这不是不可跨越的障碍，我们可以请外援，市府杜副主任答应过我，只要我们有需求，他就用市府的名义开介绍信，我们可以派人去酒厂学习或者请人。我的意见是去请几位酒厂退休师傅来大队带徒弟。”
这种传统行业，消费者都相信老师傅的手艺，刘正茂就请老师傅来传艺，在销售环节也有噱头。
“至于豆制品的技术，清大队放心，我家在解放前就是开豆制品作坊的，在省城刘字的名气虽不如德字大，我父亲对于各种豆子工艺还是纯熟无比。”
“制面这一块，现在卖不到小型机械面条机，加上大队自有小麦也有限，我建议先做传统挂面，如果今年成功切入市场，明年再加大小麦种植面积，加大机械投入还不迟。”
“下半年，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加上我们还处于试探阶段，要发展副业，但是不能盲目的干，先采用摸石头过河的规则。所以，我建议今年对副业的要求不宜过高，到年底争取达到二十万产值。”、
刘正茂随口这么一说，特意强调不宜过高的产值，已经让罗迈和古大仲大吃一惊，去年全大队所有收获全部加起来才几万产值，现在刘正茂要在年底前，用几个月时间在副业上创造二十万产值，两位领导根本不信。
第180章 刘子光跑业务遇阻
敢于提出具体目标，刘正茂也不是信口开河，他是在这个厂房能生产的基础上，预估销售得出的结果，白酒、豆制品、面条三大类，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很赚钱的项目没提出来。
产值里面，白酒是主要收入来源，他准备打造一款比散酒价格高一丢丢，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品牌白酒，这样能保证足够利润，酒友喝这款酒时还不掉面子，如果九月能投产，第四季度承担12万至15万产值，刘正茂认为没问题。
剩下5万至8万产值，由豆制品和面条承担，基本没压力。这两品类，利润虽然没有白酒高，但要达到6成以上的毛利也不是难事，重要的是，这两品类只要生产出来，根本不愁销路。
居民想买面条和豆制品，还需要凭票才能买到。在加工机器投入使用前，面条和豆制品全部按传统工艺制作，产量很低，属于卖方市场。
出于保护刘正茂的好意，古大仲故意给刘正茂台阶：“到年底能有十万产值，大队就心满意足了。”
“对，十万就在公社拔尖了。”罗迈也附和。
为了给足大队领导信心，刘正茂坚定的讲：“如果这三个厂房能在九月底投产，到年底时我可以保证不会低于二十万产值，前提是一定要九月底投产。”
罗迈看刘正茂讲得这样坚决，不像是随意聊天，他也上心了，问：“小刘，你真有把握？”
如果在副业上能创造出二十万产值，加上农业和养殖、蔬菜一起，樟木大队今年产值极有可能达到并超过四十万，是去年的五倍以上，不但在公社，在县里或者市一级都能挂上号，放了一个大大卫星，罗迈都能想象到年底、年初，自己出席各种表彰会，上台发言，拿奖拿到手软的场景了。
集体利益做底，个人利益激励，罗迈准备搏一把。反正成功了是他这个领头人得奖，失败不亏他家的钱，还有刘正茂背锅，这种好事，不支持才是傻子。
罗迈站起身，说：“小刘，我陪你博一次，这三个厂房的建设，我亲自督工，保证在九月中旬竣工，争取九月底投产。”
对于罗迈的表现，古大仲不好发表意见，郭明雄有建筑经验，他插了一句：“刘知青，建酒厂要什么条件？”
“既然大队决定扩展这三个品类的副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定建厂位置，尤其是酒厂，必须要有好水源，最好还有有放空洞储酒，其他技术要求，我可以市府要支援人员过来。按支援的技术人员的要求建设。”刘正茂回答。
“那我们马上展开建厂地址寻找，你加紧找市府要技术支援，双抢后，争取早日开工。小刘，你最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个计划出来，我们按计划实施。”古大仲的行动力真没得说，一旦决定的事，他马上安排具体实施。
罗迈：“对，就按古队长讲的来，大队下一件大事，就是全力搞好副业。”
“那就这样定了，今天酒也喝好了，不如散了吧？”古大仲讲。
“老古，小刘，我们去大队部再坐一下。”罗迈想问投入的规模，但他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得太详细，所以邀主要人员去大队私聊。
留下序伢子、冯婷、袁洪刚收拾残局，刘正茂随罗迈往外走，在出门时，回头对冯婷讲：“冯婷，明天早上我找你有点事。”
冯婷疑惑的回答：“好”
刚走出老王的屋子，刘子光迎面拦住刘正茂，苦着脸讲：“刘哥，我找你有点事。”他下午回大队的，这十几天在省城跑，碰了很多钉子，跑业务根本不向他想的那样容易，大部分时间找不到正主，就算找到了正主，别人也是不咸不淡的回答：“我们单位要买菜时，一定会联系你。”然后就没然后了。
刘正茂还要去大队商议事，只能对刘子光说：“我要去大队有事，要不你等我回来，或者不明天早上再讲？”
“我等你回来吧？”刘子光回答。
大队办公室，只有三人在，马会计和郭之艳已下班。罗迈急需知道建厂房和添加设备需要多少钱。进门人还没坐定，他就问：“小刘，你做过预算没？建三个车间大概需要多少钱？”
“支书，讲实话吧，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可以确定是需要建三个30米长、10米宽、5米高的厂，还要在有防空洞的位置建一座仓库，一栋办公楼，再打一口水井。其他机器和工具、家具要造预算后才知道”，刘正茂回答。
“夯土可建不了这样大的房子。”古大仲讲。
“厂房用红砖砌，还要倒混泥土框架，不然不安全。”刘正茂回答。
“用混泥土和红砖，那费用可就大了。”罗迈想到账上的资金又要花出去一大笔，心里就痛。
“支书，钓鱼都要用诱饵，拜佛也要先点香烛，花出去建厂的投资，投产后很快就会回本。”刘正茂给罗迈宽心。
“但愿吧，小刘如果副业能到达你预期的效果，大队要给你记头功。”罗迈还在想年底受奖的事。
“两位领导，这里没有外人，有件事我要给你们汇报。江麓的领导认为老王的居住环境太恶劣，他的意思是，要用我的名义向大队申请一块地皮建房，然后让他悄悄住进去。这件事，不知大队能否同意？”刘正茂早就不想跟其他知青住同间了，故意这样讲，想批块地建房，离开知青点，单独住出来。
古大仲听懂了刘正茂转达的意思，江麓厂的那位领导想给老王换个好环境，但是右派不能申请地基，就让刘正茂申请地基建房，老王在新房里住一间。他与罗迈对视一眼，罗迈微微点头。
罗迈很精明，刘正茂在城里混得开，后面一定有人在给他撑腰，而罗迈认为后面的人就是张副主任和董副局长。大队有今日的局面，全因这两人看在老王的面子助力。
这段时间，大队故意遗忘老王，刘正茂故意安排老王在饲料厂混日子，罗迈和古大仲都装不知，就是看在张副主任面子上。
几个月来，大队也看到了刘正茂的能力，再加上刘正茂很会做人，在大队也只管自己的份内的事，对于大队其他事务也不说三道四，出差还给大家带礼物。
按政策，知青是可以在落户的地方申请宅基地，既然刘正茂打算在樟木大队安家，罗迈和古大仲没有意见。至于建好的房子，谁住在里面，大队管不了。
“小刘，你打算在什么位置建房？”古大仲问。
“我也不知道，要看看地方再定。”刘正茂今天才下定决心要在乡下建房，至于建在哪里，还没来得及想。
“你选好地方后，跟我讲一声，我帮你看看风水。”罗迈虽是支书，但也信风水，为了显示支持刘正茂，主动提出帮忙看风水。
“好，那就谢谢支书了，等房子建成后，我请你们喝茅台酒。”三人又聊了半个小时才散。刘正茂答应了三天卖光蔬菜地里所有成熟的菜，所以明天要回城去找蔬菜买家。
回到知青点，刘子光一直苦着脸等待刘正茂回来。上次在老王这里过节吃饭时，自己信心爆棚，瞎吹牛讲了大话。自己出去跑了十来天，没发现一个客户。
实在没办法了，才跑回大队寻求帮助，可真回到大队，发现没人能给自己帮助，幸好刘正茂今天也回来了，他只能抱住刘正茂这大腿了。
“你还没睡？光哥。”刘正茂笑着问。
“你太忙，找你不敢过夜，搞不好你明天早上又跑了。”刘子光讲。
“有事吗？”刘正茂问。
“恩，刘哥，我这些天在城里跑了很多单位，但是嘛，就是没有一个单位来拉菜，所以回来跟你请教做业务的技巧。”刘子光没讲真话，他是跑了很多单位，真没见到几个人。
“这样啊！光哥，要说跑业务吧，真没什么诀窍。还是靠腿勤、嘴勤，主要是多跑、多介绍。”刘正茂例行公事的瞎讲。
“可是我跑得很勤了，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人。”刘子光有点的沮丧的讲。
“光哥，没事，业务员的资源主要靠积累，开始是艰难点，只要坚持下去，会越来越顺。业务员私下还流转着四个千万的说法。”刘正茂心里想，我手里如果没有掌握自行车指标，也见不到关键人物。
“四个千万？不知道。”刘子光讲。
这是后世商业类学校的老师总结的经验，70年代的业务员当然不知道。为让刘子光这里显示自己的专业度，让他从心里佩服自己，就炫耀道：“所谓四个千万，就是讲业务员应具备吃尽千辛万苦的心理素质，走遍千山万水的勇气，说尽千言万语的知识储备，最后享受自己销售的产品走进千家万户的喜悦。”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刘哥，我能否继续跟你跑一段时间，多学的经验再单飞？”刘子光担心自己再单独跑，真可能剃光头。
“可以，明天下午我会去找汽车发动机厂的后勤处长，你是骑自行车吧，上午你先去江麓厂小卖部帮忙卖菜，下午跟我一起跑业务。”刘正茂爽快答应的刘子光的要求。
安抚好刘子光，刘正茂准备洗漱睡觉，旁边房间出来几个人，气势汹汹拦住刘正茂，大声问：“刘知青，你让袁洪刚喊我们回知青点，现在我们回来了，你得给我们说法。”
见这几人是两月前，自己嚷着要回去找赞助的人。刘正茂代大队答应他们回家后，没有一点反馈。端午前，刘正茂让袁洪刚通知他们回来。
这些人骗自己，用回家找赞助的理由离队，刘正茂并不怎么在意，让他们回来，也是不想给大队和社员留下口实，怕万一有人讲自己随意就房知青回城了。
至于能否找到赞助，刘正茂并不怎么关心。找到了赞助，钱要交给大队，找不到赞助，回来出工就是。当这些人要刘正茂给说法，刘正茂就不干了，他问：“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第181章 跟知青干架
知青点还剩十一个知青，包括刘正茂在内八个在农村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负了点责。三个借口回城的知青这次回来，发现留在知青点都比自己混的好，心里很不是滋味。
另外，他们发现，除她们外，其他知青都高看刘正茂一眼，提到刘正茂名字，语气上都带着一股自豪的意味。他们认为刘正茂是给了留在知青点的人好处，才会受到追捧。
趁别人出去做事时，这三人躲在知青点商议，一致认为刘正茂年龄最小，最后来知青点，只要吓唬一下，就会在他们面前认怂。也不知是谁给她们的勇气，使他们得出这样答案。
对于最后回来知青的三人，刘正茂都叫不出名字，上来就没头没脑找自己要说法，他皱眉问：“你们要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喊我们回来，你就要给我们安排舒服的工作，否则我们跟你没完？”其中一个男知青讲。
“是这样啊？你们想得很美啊？”刘正茂还是平淡的应付。因为是刘正茂放他们回去找捐助，本来讲好五天内必须给回音，过了两月，这三人找不到捐助，又不给刘正茂回话。
站在刘正茂的角度，他主持办的事，不管成与不成，一定要有个结果，既然她们找不到捐助，那就喊回来知青点，这件事就算了结。同为知青，能帮的人帮一把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三人明显是想找茬，刘正茂自然不会惯着她们。三人唯一的那个女知青跳出来指着刘子光对刘正茂喊道：“为什么你给他们都安排好工作，看不起我们吗？”
见矛头对准自己，刘子光心里冒火，正准备开骂。却听到刘正茂开口说：“你说刘子光啊，他有能力，怎么了？大队唯才是用，你能象他一样找来捐助，或者能跟他一样找几个单位来买菜？有能力你就使出来，不要乱诋毁别人。没能力就老实出工，等以后大队招人时，自己去应聘合适岗位。”
“应聘？这里除了我们三人，他们谁是应聘的岗位，你这个小杂种想忽悠我？”另一个男知青开口骂人。
“啪”，刘正茂出其不意伸手就给了那个知青一巴掌，同时说：“你家里不教育，我带你父母教育。开口就骂人，该打。”
“你妈！敢打我？老子搞死你。”那个知青就冲刘正茂一拳。
“熊浩，你敢动刘知青，看我打折你的腿。”袁洪刚把刘正茂向旁边一拨，伸手接住动手青年的手腕，吼道。同时，章治安、蔡花生、严群飞都挡到刘正茂身前。
见大势不妙，熊浩吼道：“他是副大队长，还打知青，我要去公社告状。”
袁洪刚：“熊浩，我劝你息事算了。我亲眼见你开口就骂人，他还只是警告你一下，如果我动手，你可能要在床上躺两月。”
冯婷站在旁边，见袁洪刚出来平事，他就对唯一的那个女知青讲：“程慕英，你带熊浩回房间冷静一下吧。”
哪知这个程慕英不知是脑子搭错了弦，还是故意的，对冯婷冲口而出：“你不要装好人，不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才搞大队宣传委员的位置吗？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大部分人被程慕英这种无脑言语震惊，冯婷被气得牙齿打颤，她出奇的愤怒，身体猛往程慕英方向冲，要去挠她。幸好李慧手快，一把抓住冯婷，并对程慕英喊：“程慕英，你不要乱造谣，冯婷是凭会画水彩画的手艺当宣传委员的。你给她道歉。”
“你们几个都是一伙的，为了好位置，巴结刘正茂，不要脸。”程慕英不知怎么想的，几句话就把原来留在知青点八人全得罪了。
李慧本来打算置身事外，现在程慕英把她也骂了，她马上放开冯婷，并和冯婷一起，要挠程慕英，李慧骂道：“你这张臭嘴，我要撕了它。”
程慕英赶紧往另一个男知青身后躲。眼见知青开始内哄，刘正茂大喊：“都住手！”
冯婷和李慧闻言都停住，只见刘正茂道：“熊浩，你要告状，你随便去告。那个女知青胡乱造谣，对冯婷的名声造成伤害，必须三天内给冯婷当面道歉，否则，我代表大队把你退回到县知青办，请知青办另行分配。”
“在这里，我强调一点，知青谋到的职位，都是凭他们的本事取得，以后谁再造谣，我绝不姑息。”说完这几句话，刘正茂转身进了厨房，烧水洗漱。
剩下几个知青还在外面争论，只有袁洪刚跟刘正茂进了厨房，他低声问：“刘哥，要不要暗中搞熊浩一下。”
“别！都是知青，我已经给他警告了，此事到此为止，搞大了，别人会看我们知青的笑话。我叫他们回来，本来也没打算处罚他们，使他们自己想找事。”刘正茂并不想知青点内部搞得太僵，但是今天这三人要找事，他必须拿出刹力来镇住。
晚上，刘正茂没睡在自己床位上，而是睡在萧长民这个房间，这边有袁洪刚照应，安稳点。
早上，袁洪刚、李慧、蔡华生这三个人跟蔬菜有关，要起得早，刘正茂也跟着起床，几人蹲在知青点屋檐下漱口。冯婷睡眼朦胧从房间里出来，问：“刘知青，你讲早上找我有事的？”
“没错，想让你这两天回家一趟，请你爸问问单位，能否到我们大队拉几车蔬菜。另外，还要请你利用专长，帮大队设计几个酒瓶，玻璃的或陶瓷都行。”刘正茂边漱口，边讲。
“蔬菜公司的事，我坐送菜的拖拉机回家去问。但是设计酒瓶的事，我做不来，以前没学过。”冯婷讲。
“你反正要回城，带上照相机，去大的食品店拍照啊，不会设计，咱会学吧？还有一个半月时间，你先试试看。”现在没有专利法，刘正茂提示冯婷去复制别的品牌。
“刘哥，我们大队真的要酿酒？”袁洪刚问，他可好酒了，大队如果办酒厂，一定要用到拖拉机，他就有可能蹭酒喝。
“决定了事，当然会干。”刘正茂回答。
“那好，以后可以经常闻酒香。”袁洪刚摆出闻酒香的姿势。
“刘哥，我骑自行车提早去江麓厂了，你是坐送菜的拖拉机来？”刘子光给刘正茂打招呼。
“是啊，你在小卖部等我。”刘正茂讲。
洗漱完，随李慧她们往大队部走，路上，李慧问：“刘知青，那个程慕英如果不道歉，你真会把她退到县知青办去啊？”
“是的，她随便编排别人时，就要做好受处罚的心理准备。”刘正茂回答得很坚决。程虽然昨晚也骂了李慧，经过一晚，李慧动了点恻隐之心。
现在剩下三个女知青，都来这三年以上，又住在同一房间，平时程慕英虽然小气一点，相处并没什么龌蹉事。如果因昨晚骂人，被退到县知青办，一定会在档案上记上一笔，更严重的是重新分配时，可能会被送到更偏僻的地方去。
分到省城边，都是家里找关系的结果。按程回家后，找不到捐助的经历，证明她家关系也不硬，别人帮一次已经是很大面子，如果在农村犯错误被退回，再重新分配时，帮忙的人可能就撒手不管了。
李慧没有再问，他知道在刘正茂这边她的面子不够，那就只能回头做程慕英的工作，劝她拉下面子给冯婷道歉。
大队部外晒谷场，吴婶早就到了，她和值夜班的民兵已把磅秤搬到收菜专用的茅棚下，茅棚外已经有积极的社员推独轮车在排队。
见刘正茂和李慧、蔡花生一起走来，吴婶老远就热情打招呼：“刘知青，你今天怎么来视察收菜工作？”
“我只是坐顺风车进城，别说什么视察。”刘正茂笑着回答。
社员们很难得见到这个知青副大队长，他长期在外跑，这是第一次清晨收菜场地见到他，也纷纷打招呼：“副大队长，吃了吗？”“副大队长，我家菜很好，你拿点去吃。”社员就是这样朴实。
刘正茂不叫不出很多人的名字，只能保持笑脸回复：“你好，谢谢了！”“你老太客气了，留着卖钱吧，能给家里小孩添个鸡蛋。”
袁洪刚带人把三台拖拉机并排摆在茅棚下，他又循着社员队伍走一圈，心里大概知道怎么装货了。李慧和蔡华生也把前期工作准备好，对吴婶说：“吴婶，可以开秤了。”
吴婶喊：“老张家的，开始了，快点把菜篓放到秤秤上来。”老张家今天排第一个，儿子和儿媳听到喊声，马上把三篓白菜抬到地磅上。
吴婶拿开上面几把白菜，查看堆在下面的白菜后，说：“今天把子扎得很好。”这就代表等级达标。蔡华生跟着喊：“老张家，白菜241斤，去皮15斤，实重226斤。”
李慧听到喊声，也大声问：“老张家的，认秤吗？”
老张家的儿媳回答：“差不多”。
吴婶：“还站着干嘛？抬过去装车啊，别耽误下一个。”老张家的儿子就和袁洪刚抬起一篓菜去拖拉机那里。
刘正茂也要上前帮忙抬菜，被吴婶拦住，她喊：“后面看戏啊，不知道上来搭一手？”立马有几个排在队伍中间的社员跑过帮忙抬菜。刘正茂还是抬了一篓到袁洪刚的拖拉机这里。
平时，袁洪刚只指挥卖菜的社员装车，今天是刘正茂在此，他才比其他几个拖拉机机灵，抢先去帮忙抬菜。
见收菜过程已经程序化，基本做到公平公开，社员也熟悉了这套流程，刘正茂心里放心不少。他就担心大队收菜乱糟糟的，收起来的菜和省城菜店里的菜一样，蔬菜上泥巴、烂叶子堆在一起，居民看着就心里烦，还不的不买。
大队从社员手里收的菜，每把两斤重，扎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水灵水灵的感觉，买回家没有一点丢的烂叶子。
从收菜过程也能看出，蔬菜真的丰收了，七点前，社员就在晒谷场上排了很长一溜队，每家都是几百斤各种菜。三台拖拉机一会就码得山一样高开跑了。
后面收上来的菜，都是放在茅棚里等下一趟才能运走。这还只是社员家自留地生长的，大队集中种植的菜，可想还有多少？刘正茂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182章 毛处长介绍客户
这个早上，刘正茂都在晒谷场帮忙收菜，从过程看，他感觉选吴婶做收菜领头人，这个决定很正确。吴婶在收菜时，既不徇私，还能镇住场子，社员还就服她那种泼辣劲。
而且她设计唱秤和会问模式，让每个卖菜的社员都没话说。称好秤后，蔡花生喊出毛重和净重，李慧再回问卖家一次。这样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就不存在舞弊问题，都是卖菜的社员，一篓菜的重量差不多少，收菜方和卖菜方都玩不猫腻。
从早上卖菜过程，刘正茂大致知道了大队目前以哪几个品种为主。袁洪刚回来装菜，送第二趟货时，刘正茂搭便车到江麓了。
因现在大队菜太多，袁洪刚现在每天往江麓送三次菜，上午送两次，下午还要送一次。
目前到自己樟木大队拉菜的主力是农校，自从他们自己拉过一次后，农校食堂工人普遍反映樟木大队的菜好，根本不要摘菜，不浪费菜，重点是职工省事，拉回来直接清洗后入锅炒。
几千人的农校食堂，每天一吨多菜，基本都在樟木这边拉，很少用蔬菜公司的菜了。
另外是：空十九厂、市府食堂、省军区食堂每天会来拉几百斤，玻璃厂、省水利厅食堂就餐人少，隔天来拉一次。肉联厂这边习惯没养好，要大队拖拉机隔天送一车去。
刘正茂今天进城，主要是要多搞定几家拉菜的大单位，他心里已经有点数了，打算以汽车发动机厂为突破口，拿下几家大型工业单位。
江麓厂的职工，现在已经习惯在小卖部买菜，这里的菜很清澈，花一毛钱买把菜，足足两斤重，拿回家没一点丢的，够家里人吃一天。如果在外面蔬菜店买菜，除了看营业员脸色，主要是那些菜连泥巴带烂叶子一起，堆在菜案上，如果你敢挑选一下，营业员必骂你。
所以，江麓职工跟厂外吹牛时，大多数会讲厂里对职工优惠，不但不用票能买到自行车，还专门从定点单位调拨最好的物资供应给职工，举例时，必讲扎成把，处理的干干净净的蔬菜。
第二趟蔬菜到达小卖部时，正是卖菜高峰，小卖部只有刘阳云和萧长英两人，都忙得团团转中。
刘子光现在也很机灵了，见到拖拉机过来，马上过来帮忙卸菜。在旁边装配自行车的华林也放下手里活计，跑过来帮忙卸货，他看到刘正茂，已没有原来的拘谨，主动打招呼：“小刘，你也来帮忙？”
“呵呵，我是赶上趟了，找毛处长有事，”刘正茂笑着回答。几个拖拉机一齐动手，很快卸好货，袁洪刚拿单子给刘阳云签字后，快速返回大队。
讲姐姐忙不赢，就先让刘子光在小卖部帮忙，刘正茂自己先去办公楼找毛奇。
“小刘，真要找你，你是有预感吗？”毛奇一副笑脸迎接刘正茂。
“处长，找我有什么好事？”刘正茂问。
“厂里答应买两台摩托车，齐处长亲自去市局看过你搞回来的幸福摩托后，就跟在张主任身后哼，张主任熬不过他，最后在厂务会上提议买车，没想到通过了。”毛奇解释，他的预谋得逞。
“那是好事啊，祝贺齐处长和毛处长喜得显摆专车。”刘正茂调侃道。
“恭喜个屁啊，你什么时候帮我搞到车？”毛奇问。
“毛处长要买的坐骑，必须快，你准备好资金，我保证一周内交货。”刘正茂笃定的回答。
“别吹牛，你保证一周有货？”毛奇狐疑地看着刘正茂问。
“处长，凭我俩的关系，我会骗你吗？这样讲吧，现在可能有六辆摩托车在回来的路上了，本来是帮别的单位搞的货，你毛处长开了口，必须先挪两台给你。”刘正茂笑着回答。
“你小子行啊！公安都搞不到的指标，你一次拉辆车回来，”毛奇真服了刘正茂。
“没法，沪市那边的关系太硬，主要是有大团结助力。”刘正茂自我吹嘘道。
“好，我跟齐处长讲，你小子一定要留两台摩托给我们。我们这样大的厂子，几千块钱不是玩一样。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毛奇想着骑着摩托车在厂里跑，自己身材比齐处长高大，一定会把他比下去。
“前两天不是要你介绍汽车发动机厂后勤处长吗，今天下午我想去会会他，你能帮我约一下吗？”刘正茂讲。
“就这事？你打个电话来就行啊。”
毛奇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要了外线，对方接了电话。毛奇：“喂！我是江麓机械厂，找吴择林处长。”
“你是啊！你好！你好！前天下午跟你讲过，我侄儿的事。什么？你要嫁女！恭喜！恭喜！找我搞自行车票？你这不是正好撞上了吗？找我还不如找正主，我们厂的指标都是他搞来的。”
“他就在我办公室，老吴，我跟你讲啊，这小子能耐大得狠，你嫁女用得上的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这小子都能搞到，你要多少指标都行，还有，你嫁女陪嫁摩托车吗？我侄儿也能搞到。”
看不出，这毛处长吹起牛来也没边，什么都敢讲。
“好，我让他在这等着，你过来吧。”
毛奇放下话筒，对刘正茂笑道：“我还行吧，把他搞过来了。”
要讲做事还得靠运气，正好气动后勤处长吴择林要嫁女，需要自行车陪嫁，他们这种纯工业单位，跟交电公司没有交集，听人讲江麓在大规模帮职工搞指标，就想到找毛奇帮忙。
毛奇私下是从刘正茂这要到了几十个指标，但是他为帮刘正茂牵线，就把关系介绍过来了。
“那谢谢处长了，我先去小卖部帮忙，等下他来了，你让他到小卖部找我。”
“你在我这坐一下啊，个把小时，他就到了。”毛奇讲。
“上来时，看到小卖部搞不赢，我去帮帮忙。”刘正茂还是起身走了。
抓起电话，毛奇说：“喂！接食堂。老王，中午帮我准备三、四个人的招待餐，对！招待其他厂的领导。”
到小卖部，帮忙给外面的台板上菜，清理地上的碎菜叶。刘阳云回头看到弟弟，说：“电话机旁边有个号码，是昨天下午打来的，对方要你回过去。”刚才太忙，她不记得这事了，现在看到弟弟才想起来。
电话机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一个电话号码，开头是沪市的区号，看到留下的姓是米时，刘正茂猜到是凤鸟的业务员米昂敏有回音了。
“喂！你好！我找米昂敏同志。”
对方放下电话听筒，喊：“老米，你的电话。”
“喂，小刘啊，怎么才回话？”米昂敏拿起电话说。
刘正茂这边回：“不好意思啊，昨天我下乡了，刚回来。”
米昂敏把声音放很低，问：“小刘，你什么时间来沪市，那事能成，现在只能搞一车给你，别急，以后慢慢来。”
“米哥，我近期来不了，派个人带上现金去，他们到后，麻烦你去恒久招待所拿款帮我开票行吗？绝对兑现，我算好，在货款里另外报个小包。”
“好，十天内一定到，不讲了，下次去沪市请你喝酒。”还是财薄动人心，刘正茂本来以为上次请客打水漂了，没想到对方手上权力太小，需要运作的时间。
凤鸟的名气在江南省比恒久大得多，手里有凤鸟单车，下一步跟商业部门打交道，主动性更强。
但是问题又来了，现在手里压了一百几十辆自行车，一百零几个手表，三十台收音机，还有一台在路上的摩托车。
凤鸟这边提一车货要三万七千多，路上回来的摩托车可以收回二万，手里存货要快速变现一万八千，多出一千给汽车加油。
将近十一点半过了，毛奇带着一位年近五十的领导模样的人，来到小卖部外，毛奇说：“这是我们厂专为职工服务成立的小卖部，主要销售樟木大队的种植的蔬菜。老吴，你看看这些菜，是否跟菜店的不一样。”
“小刘，你过来，这位就是我和你讲的吴处长，特意来看看你们大队的菜。”毛奇给吴泽林介绍刘正茂。
“幸会！吴处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刘正茂主动伸手跟吴处长友好。
其实吴对蔬菜不感兴趣，他是来为女儿搞嫁妆的。但还是要给毛奇面子，人家是军工大厂实打实的处长，不像自己是厂里任命的处长。
吴择林伸手握了一下，说：“听毛奇处长，你帮他们厂搞了很多指标？”
“互相帮助罢了，他帮我们大队销菜，正好我在沪市又有关系，顺便帮他搞了点自行车。”刘正茂故意轻描淡写的讲。
看到小卖部墙上还贴了一张通知，内容是通知在规定时间内，预约了自行车的职工快来交钱，一次是五十辆自行车。吴泽林问：“一次搞到五十辆？”
毛奇更加夸张的回答：“这只是张补充通知，第一批次是450辆，他已经帮我们厂搞到了500辆。”
看刘正茂年龄也不大，吴泽林开始还有小看了他。听毛奇讲，能搞到500辆自行车指标的人，家里一定有大背景。
吴泽林从刘正茂话里听出了暗示，你帮我卖菜，我就会帮你搞指标。他认真看了江麓菜摊，发现各种蔬菜是和蔬菜公司有很大区别，主要是蔬菜打理得好，看上去就让人放心。他心里有数了。
毛奇：“都到吃饭时间了，去我们食堂吃个便饭。”
刘正茂：“刘子光，过来，这是毛奇处长，这是汽动机厂的吴择林处长，两位领导，他是我们大队蔬菜销售负责人。”
“走，一起去食堂吃饭。”毛奇用手拍一下刘子光，说。
第183章 吴处长
自从刘正茂每周六拉来四头猪肉和几百斤下水后，王蒙正都是为食堂克扣下一半。食堂也不缺肉食了。
每周六，袁洪刚去肉联厂来肉送到江麓，他也能从中混到一点下水或碎肉，都带回大队交给了序伢子。老王那里每周六晚上都能见点荤。
小餐厅内，顶头上司请客，王蒙正安排四荤一素一汤，还有一瓶白沙液牌白酒。他请在座的敬轮酒后，知趣的退出了餐厅。
简单的客套后，吴泽林直接进入主题：“小刘，如果我们厂也搞个卖菜的摊摊，你们大队能给出江麓厂这种待遇不？”
“吴处长，我能保证卖给你们菜的质量跟江麓一样，但是让我们照江麓厂一般，每天送菜到汽动厂，那我们真做不到。因为江麓厂是有省军区牵头，经省、市、县三级批准，江麓还出了两万块钱帮我们买拖拉机，才有的待遇。”刘正茂又拿虎皮当大旗。
吴泽林才知道江麓厂摆个菜摊还惊动了军区和省、市、县，这场面是汽动厂比不了的。
“我们提供给省军区、市政府、空十九厂、还有江麓厂的菜，都是严格按照军品要求种植，不敢有一点点大意，你也看到了蔬菜的质量。”说话间，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吴泽林，照片上是军区、市政府、空十九厂的牌照的货车。
人都有向权贵靠的弊病，刘正茂使用吹军工标准，暗贬了民用货品不行。吴泽林也想到国家给军工的一定是最好的，他如果能为职工搞到军工食品，也是为厂里做贡献。
汽车发动机厂虽然也是国家重点大型单位，但是跟江麓这种军工特大型单位比，什么都不是。能为职工家属争取到江麓厂职工的待遇，也很好了。
“小刘，我们厂也有几千职工家属，有运输车队，可以自己到你们那里运菜，只要你能保证按江麓厂的品质供应蔬菜，我保证每天可以去拉一吨。”吴泽林是后勤处长，这点事他可以说了算。
“能为汽动厂服务，我们大队也算为国家工业做贡献了。”刘正茂笑道。
“小刘，我讲的待遇是，你也能和江麓一样，为我们厂的职工搞一批自行车指标？”吴泽林的重点在这里，他也和毛奇一样，能为厂里搞到指标，自己在干部职工中就能露脸，也能体现自己的能力。
吴泽林本来五十多岁，上升无望，如果能搞出几件露脸的事，那说不定还能升半级，退休前混个副厂长待遇。
听到吴泽林提要求，刘正茂知道今天这事妥了，每天能出一吨菜，这是大主顾。
现在有两个厂提供自行车货源，为了快速回收资金，必须找几个大客户。自行车不可能全部让鹿青、洪胜投入黑市，那样会破坏省城的商业平衡，一旦对别人的利益侵蚀太多，就会有连锁反应，适可而止是最好的选择。
刘正茂思量后，说：“吴处长，你是我毛奇叔介绍的朋友，这个面子一定要给。你们汽动需要多少指标？”
吴择林想都没想，就说：“五百个指标，我们厂几千人，随便就能消化。”老吴平时聊天口头禅就是：我们厂几千人。这样能显示他这个处长的地位。
看了一眼毛奇，刘正茂端起酒杯说：“领导，来，喝酒。吴处长，你看江麓厂二万多人，毛奇处长才投放500个指标，你觉得是为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坐在一起喝酒，互相提醒一下，吴泽林就知道其中奥秘，一次性搞太多，是能猛然提高声望，但是热度一过，还会恢复原态。如果隔三差五刺激刺激，职工心里会长久记住后勤处。
吴泽林：“那你先给我100个指标？”
“如果一次要500个指标，我必须亲自去一次沪市，现在只要一百个名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吴处长，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如果你要恒久牌指标，我现在就能答复你，但是等半个月后，还可选凤鸟牌指标，价格比恒久牌贵一点。”刘正茂很随意就答应了吴泽林。
这是吴泽林没想到的事，他看到刘正茂对自行车指标看得很随意一样，脑子在搜索，这孩子到底是哪个部门领导的亲属？
毛奇听刘正茂讲，是自己介绍的人，才特殊对待，他感到面上有光，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他吃得很透：“吴处长，我没讲错吧，我这侄儿能耐很大，你个大处长，嫁女只陪嫁自行车？什么手表、收音机不要？要不要陪嫁摩托车，警用的那种，我侄儿都能搞到，他刚给市局搞了六台。”
看到毛奇当着刘子光这样吹，刘正茂都认为有点过了，有些事他本来不打算让刘子光知道的，现在没法瞒了。
“小刘，来喝酒！你真有手表指标？”吴泽林问。
“有，但只有全钢男式表。”刘正茂回答。
“能给我一些吗？”吴笑着问。
“你讲的一些是多少？”刘正茂怕他开口就要500。
“10个，只要10就行，有了它，我回厂更好做工作。”吴泽林准备学江麓厂，在职工宿舍开个菜摊。他们厂有几十栋苏式职工筒子楼宿舍。
利用这次机会还能卖个人情，安排两干部家属卖菜。自行车是广大干部职工都有需求，但是手表目前还只是干部显示身份的奢侈品。他搞十个指标回去，先给厂级领导和关键处室领导安排上。自己在厂里办事，阻力要小很多。
“可以，毛叔叔介绍的朋友，我一定尽全力支持。”刘正茂说。
见事情基本谈妥，毛奇举起酒杯，说：“喝酒、喝酒！”喝酒刘正茂不行，但是刘子光可以顶上。
轻松氛围中，吹牛聊天，吴择林又多要了一台收音机做嫁妆。刘正茂讲现在大队拖拉机送货，缺少柴油和汽油指标。
喝了酒后，老吴豪情上来，拍胸脯讲，他们厂跟市内很多单位有往来，他自己也认识很多同行，都可以介绍给刘正茂认识。
对于这种机会，刘正茂怎么可能放过，马上表示，自己可以在省城着名饭店奇峰阁组个局，请吴处长邀他那些朋友来叙叙，还承诺只要到场的朋友，全部送五个自行车指标和五个手表指标。
另外，以后有缝纫机指标和照相机指标，优先满足毛处长和吴处长的需求。
毛奇是真心想帮刘正茂，马上接过刘正茂的话，问：“老吴，你什么时候能约到他们？”
酒精的作梗，吴泽林吹上了：“我只要打个电话，他们都会来。”
刘正茂：“那我明天晚上在奇峰阁定一桌？”
吴：“可以，你订吧，但是你讲的来了就给自行车和手表指标，可不能赖账。”他还没完全醉，知道要用指标去诱惑别人来。
“绝对算数。”刘正茂拍胸脯讲，他现在急于变现，怎么不算数。
“小刘，别订奇峰阁，就在我这里，大家讲话方便点。”毛奇到底是老鸟，担心在外面讲话不方便，隔墙有耳的事不少。虽然不牵扯机密，但是让人听到关于指标的话也不好。
想订奇峰阁，主要还是面子上的事，刘正茂看向吴泽林，他认可这里，那就订在这里。
“毛处长想得周到，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大家一起聚聚。”吴泽林讲。
“吴处，大约会来多少人？毛处长好提前准备，”刘正茂问。
“我们这里现在有四人，准备一桌吧，我喊来的人大约五-六个，放心都是几千人大厂的后勤处长，我们不带小厂玩。”吴泽林喝了酒后，讲话也风趣一些。
“好，我明天找两瓶茅台来，绝不能掉吴处长的面。”刘正茂笑着说。
“明天有省石油公司的处长，我把他叫来了，你自己勾兑，能否解决你们大队缺油的问题，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吴泽林端着酒杯说。
大家熟悉后，讲话随意了很多，这就是为什么有人混圈子的原因，融入一个圈子，别人看上去很难办的事，圈子内就是一句话的事。
“还有江南工大的后勤处长，他们学校上万人，你们处好了，每天消耗的菜也用吨计数。”吴泽林提前讲了几个要重点关照的人物。
最后，确定好了，吴泽林后天派车去樟木大队拉菜，等他搭建好卖菜摊后，刘正茂马上提供100个自行车指标给他，后续根据需求再提供约干。
今天中午这次会面很成功，刘正茂没想到还有一次约齐几大厂后勤处长的意外惊喜。
为了办好明晚的聚会，刘正茂派刘子光下午坐袁洪刚的拖拉机回大队汇报，请古大仲想法连夜买一只，同时让序伢子盘点鳝鱼，抓几斤青蛙。由刘子光明天上午带到江麓厂食堂，为晚上请客添几道特色菜。
今天中午，旁听聊天，刘子光知道了刘正茂的实力。以前，他认为刘正茂有能力，在大队、在江麓厂、在农校都能吃得开，跟肉联厂的关系也好，市里还有领导看重。
现在才知道刘正茂不但本地有人脉，远在千里之外的沪市，还有很铁的关系。几百辆自行车指标的事，随口就答应了别人。江麓厂的自行车指标，原来都是刘正茂搞来的，还有市局的摩托车，还要通过刘正茂去搞指标。
想到自己借了舅舅一辆自行车跑业务，还自以为很有派头，放在刘正茂眼里，啥也不是。哎！看明白了，昨晚袁洪刚敢挡在刘正茂身前，不让熊浩动手，还有章治安这几个老实知青也跟袁洪刚一起上，原来他们都是看在刘正茂的实力上，故意讨好刘正茂。
“世上没有一个真正的老实人，都tm是为了利益，”刘子光心里骂。
得知刘正茂约了很多大厂领导，还要摆酒请客，古大仲安排马会计去买鸡，又让刘子光跟序伢子一起去抓青蛙和鳝鱼。他知道刘正茂如果搞定这几个单位，大队的蔬菜就不愁销路了。
第184章 赵敏慧入伙
送走吴泽林，已是下午三点多。毛奇让刘正茂去办公室休息一下，想到还有事要跟刘阳云商量，刘正茂对毛奇讲，自己要在小卖部等大队的送菜拖拉机。
而毛奇为了落实买摩托车的事，就没管刘正茂，他自己去找齐处长商量，想法子让张副主任快点批买摩托车的款。
小卖部里，下午三至四点时，是销售空闲时间，正好有几位心急职工拿预售条来提自行车，萧长英趁着这会得闲，先帮职工办手续开卖车收据，等下华林装配完工时，职工只需签字提车。
这样操作正好避开下班卖菜高峰，这边家属喊买菜交款，那边提车的喊开收据提车的尴尬。
看到萧长英手里拿的收据，刘正茂才想起自己已经租了仓库，以后买车人要到仓库提车，而那边除了有间房子和少量货物，什么办公家具、保管员、账簿、还有最重要的收据等都没有。
想到这里，刘正茂感觉自己忘记了就算买来收据，也没章。别人买了自行车后，去派出所敲钢印时，没有合法收据就不能按程序办手续，这是个大问题。
以前是在江麓小卖部提货，刘阳云顺手就开了收据，提货转移到仓库后，没有这个便利了。
趁着小卖部得闲，刘正茂拉着刘阳云坐进小卖部仓库，说：“姐，有个事你帮忙出个主意。”
“啥，你找女朋友了？姐最会看人，那天带过来姐帮看看，”不知刘阳云脑子怎么想的，一下就进入催婚模式。
“要是这样聊的话，姐，我才18岁，你可是快24的人了，要不，等下我回家让妈到街道宣传一下，请左邻右舍的娭毑婶子都给你做介绍，你这种大厂女干部，愿意来相亲的男青年应该会排到厂门口。”刘正茂见姐姐不上道，他也开启互相伤害模式。
“别！等于我刚才没说，现在你讲正事吧。”刘阳云认输。
“你知道我在南站租了一间仓库，那边开始应该没什么事，偶尔要发下货，必须要个人守。妈在家纺麻累还赚不了几个钱，我让她帮我守仓库，正好可以不坊麻了，姐！你觉得可行吗？”刘正茂问，牵扯到亲娘的事，必须先给姐姐打招呼。
“你为什么不让爸去仓库，他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刘阳云好奇的反问。
“姐，爸已经被运动磨没了胆子，如果他知道我暗中做得很大，那他晚上会睡不着。”
“你到底做多大了？还租仓库。”刘阳云以前没想过这些，现在既然聊到这了，也想问问。
“姐，你也别问，这个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只要知道我现在不缺钱就是了。到时你嫁人时，所有嫁妆由我负责，你的任务是打开眼睛找个合适的就行。”聊着又跑题了。
“停！我还是认为爸更合适，妈虽然会打算盘，但她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外，根本不识字，”刘阳云点出华潇春致命弱点，做仓管一定要记账，不会写字真干不了。
“我已经安排爸去做最赚钱的工作，姐，你的意思只能找别人来了？可我手里没有合适人选，这人要可靠、嘴严、能胜任库管工作。”
“你让爸去邮票市场转，那是赚钱的工作？你骗鬼吧，几张破邮票能赚几个钱？”刘阳云回家时，听刘圭仁讲，现在学集邮，现在才知道是刘正茂给出的主意。
“姐啊！别小看那些几张纸片，如果爸按我讲的品种买入，十年后涨一百倍没点问题。不信？你记住我今天讲的话，十年后再验证。”
“这几年你在外地，有的情况你还不太了解，爸退休以来，怕自家成份不好连累别人，跟所有亲戚、朋友、同事、甚至街邻都断了往来，每天一个人闷在江边种点菜，或者独自看江水，我真他闷出病来，才安排他去没有熟人的邮票市场转转，在那里还可以跟陌生聊聊天。”
跟姐姐聊天，刘正茂很放松，也要让姐姐知道家里的情况。其实受家庭成分不好之害最深的人是刘阳云。
初中毕业，还不到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就被强制背井离乡送到了最偏远的农村呆了八年。
所以他理解父亲故意避免跟人接触，是出自于内心的善良，不给别人造成困扰。也理解弟弟的一片苦心，想法让爸爸有社交的机会，不至于自己憋出病。
“爸不能守仓库，妈不识字，她纺了十几年麻，你一下子让她停下来，她也会闲得慌，只能让她少纺点，慢慢停。你要的库管，姐倒是有个合适人选，只是你给的工资怎么样？”
刘阳云想到跟她一起回城的赵明慧，当时她是私自跑回城，家里只有一个眼睛不好的老母。赵回城后，因没有正式回城手续，不能到街道报户口，就没有口粮薄，她母女两人这几个月纯靠糊火柴盒，吃母亲一个人口粮生活，日子过得很难。
可她也是初中毕业，记点流水账问题不大，在江永知青点时，刘阳云和赵明慧等几个一批去的知青抱团取暖，关系很好，所以刘阳云打算帮一下赵明慧。
端午前，刘阳云回家给父母钱，刘圭仁和华潇春没收。刘阳云晚上去赵明慧家，见她过得太难了，离开时偷偷留下了五块钱。
“谁啊？肯定给工资，而且还不低，每月保底50块。”刘正茂回答。
“啊！这样高，我现在才21元块，不如我去给你守仓库。”刘阳云挑起来讲。
“别闹，你是正式干部编制，等过了学徒期就会涨到30多，厂里还有很多福利你没算，比如，我可不会发劳保物资，也不安排宿舍。”刘正茂按住姐姐，怕她太激动。
“弟啊！如果你觉得可以用她，我建议给她40块一月就够了，你不是跟黑市很熟吗。每月再给她三十斤粮票。”刘阳云心里还是想刘正茂给赵明慧一次机会，才讲出自己的意见。何况每月40块，和正式工比真的不低。
“好，我今晚去她家聊聊，如果她愿意干，那就是她了。”刘正茂心里也感觉她可以用。
“她一定会愿意的，要不我今天回家，晚上陪你去。”刘阳云见刘正茂答应下来，她怕赵明慧一根筋不接受帮助，打算自己去劝。
“你又没自行车，还是算了吧，我去也能搞定。姐，我明天买点收据来，你抽空帮我盖上章，这事我会跟毛处长讲清楚的，你放心。”思来想去，还只能扯江麓厂这张虎皮。毛处长私人要的指标也要到南站提货，他应该会同意用小卖部提单。
可刘阳云心里并没把盖章当多大事，她说：“你不跟毛处长讲，我也可以在空白收据上盖章，这章子又换不到钱，多大事。”
“好吧，你是干部，你讲了算。”事情聊完，刘正茂起身往外走，他要去办公楼找一下毛奇。
后勤处长办公室，毛奇：“小刘，你还没回家？”
“走在路上，突然想到一件事要跟你汇报，又回来了。”刘正茂开口就胡乱说。
“什么好事？”毛奇问。
站在门口往走廊里看看，讲附近没人，刘正茂才在办公桌前坐下，说：“处长，我现在把货寄存在南站，你私人要的自行车在那边提货也方便，但是那里不能开收据，别人没收据有敲不了钢印，所以我想在小卖部带点盖好章的收据过去备用。”
毛奇的想法和刘阳云一样，对于收据根本不重视，如果是发票，他还会考虑一下，他很随便的说：“就这事啊，你带点过去吧。”
根本不用多费口舌，毛奇就同意了，刘正茂想，既然跟你讲了这事，没必要往深了讲，倒还引起麻烦。随便扯了几句闲篇后，告辞回家。
正好刘子光的自行车在这，就骑他的车，比走路快很多。
回城后，人虽离开下放地，户口关系却都还在那里。家里房子很多，自己住的房间布置还和下放一样，但是赵明慧并没感受到恩情。家里仅剩的母亲实力越来越差，靠糊火柴盒那点收入，一个人都过得艰难。
自己回城后，不但报不上户口，还被人举报，不敢出门找零工，母女两人躲在家靠糊火柴盒维生。母亲粮折每月只有二十多斤粮食，收入只够买米，每天中午时，她母亲拉下脸面去菜店外，从菜店扔出的垃圾堆里翻点烂菜叶回来煮稀饭。
每天两顿稀饭，没有油水，母女都廋得麻杆一样，精神状态也很差，赵明慧都有点过不下去了。
端午时，刘阳云来过一次家里，两人对比，明显天差地别，刘阳云虽然还是跟农村一样黑，但是身体明显精神很多，穿上江麓厂的工作服，看上也飒爽英姿。
对比自己，越来越瘦，肤色白得讲不出的味，讲话的力气都没得。刘阳云走后，不知她什么时候在茶杯下压了五块钱，赵明慧心里不想无故受人恩惠，看到母亲的状态，她还是拿着钱去买了点油盐，活下去才有希望。
刘正茂到赵明慧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看到母女两人在一盏豆灯下低头糊纸盒。
刘正茂在门口喊：“慧姐！”
赵明慧抬头，刘正茂吓了一跳，一张脸又白又廋，白得透亮那种，比后世视频平台美白到底还要白，赵问：“你是？”
“我是刘阳云的弟弟刘正茂，我姐让我来找你的。”刘正茂把从家里带来的一斤大白兔奶糖伴手礼放在桌上，然后回答。
“刘阳云的弟弟啊，请坐，我去倒点水。”赵明慧起身给刘正茂拿过一把椅子，并准备去倒水，她母亲抬头看一眼没讲话，感觉反应不灵敏。
“慧姐，别倒水，跟你讲几句话就走。”刘正茂说。
“什么事？”赵明慧疑问。
“我要找个看仓库的人，我姐推荐了你，我想问你愿不愿干？”刘正茂直接问。
“我愿意，仓库在哪里？”
第185章 齐处长的另一面
人在无助时，突然看到希望，出于本能都会伸手去抓，赵明慧相信刘阳云推荐的事，再难也不会害自己。所以她根本不问工资，也不打听是什么仓库，先做了再讲，总比在家等死好。
“离这里不远，就在火车南站，那我明天早上八点来你家，带你去看位置。”刘正茂讲。
“好，谢谢你，谢谢你姐刘阳云！”赵明慧说话间，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慧姐，让伯母以后别糊纸盒，做事后，你的工资应该能养活两个人。我明天来。”刘正茂忠心看不得别人悲伤，逃似的出了赵家。
几百平方的大房子内，只放了20件木箱装的自行车，和三十台红灯收音机，仓库多年没用，看上去空空荡荡，地面一层灰。
刘正茂对赵明慧说：“就是这里要人守，是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做点事，刚租的仓库，不能对外公开讲，你看看可以干不？”
“只要你们愿意用我，我肯定愿意守，但是你这里还没活了。”看到这场景，赵明慧没好意思讲，你们让我守个空仓库能开得起工资吗？
“慧姐，你同意做库管，那我就跟你讲下工资，每月初发工资，40块钱一个月，另外有30斤全国粮票。另外过年过节还会有点点福利，就是这样子了。你看如何？”刘正茂也不敢给太高期望值。
看着空荡的仓库，赵明慧惊问：“40块？还发全国粮票？”她怎么感觉这做投机倒把的人给出的福利比国营的好。
“没错，每月40块，另发30斤全国粮票。”刘正茂确认。
“那我肯定干了，谢谢你啊，让我渡过难关。”赵明慧还是能感觉到，这是刘家姐弟在帮她。
刘正茂掏出一片钥匙，另外还有50块钱和30斤全国粮票，说：“那我就把仓库钥匙交给你，这钱和粮票，其中20块钱和粮票是预支这月工资，另外30块，你先帮我去买提桶和热水瓶和其他需要的东西，放在这里用。”
赵明慧接过钥匙，但没接钱，她讲：“做完一个月再拿工资吧？”
刘正茂：“只要你安心做，下月初拿工资和现在拿有什么区别，只有第一月可以预支，以后必须先做事后领工资。”
听刘正茂这样讲，赵明慧想到家里也急需钱粮续命，就收下了刘正茂给的钱和粮，并道谢：“茂弟，我必记住今日之恩。”
“慧姐，你别看现在没啥事做，以后你能忙不赢。办公家具要过几天才能拉过来，这几天你将就一下吧。”
“没事，我等下去买水桶回来，把这里的卫生搞一下。”赵明慧开始进入角色。
“你先安排好家里的事，下午或者明天来做卫生也可以。”刘正茂又用自行车把赵明慧带回家。
他自己去十一路文具店，买了几个账本，纸笔和墨水，还有一桶油漆，一百本两联收据。
下午从家里带上两瓶茅台和两瓶汾酒，两条红双喜香烟，一百个手表，装在自行车后座上。路过仓库时，把文具、账本、油漆等留在仓库。
作为厂后勤处长，在自己地盘的食堂小餐厅做接待，别人是不会说什么的。但是，江麓厂是军工企业，工作中军人严谨的作风始终存在。而毛奇做事也是滴水不漏之人，经过他慎重考虑，决定先给主管领导张副主任报备。
副主任办公室，后勤处齐处长正坐在张鹏武对面，嬉皮笑脸的说：“领导，保卫处真的很需要一台摩托车，您在厂务会上都提交通过了，就在报告上签个字，我让毛奇那个老小子请您喝酒。”
“老齐，你行啊！都敢在领导面前编排我的坏话了”。毛奇还在廊里就听到了齐处长提自己的名字。
齐处长和毛奇两人是江麓机械厂高层领导中不多见的好朋友，超越了工作关系的朋友，也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损友。
“领导，你看我没讲错吧，毛奇亲自来请你喝酒了”。齐处长根本没理睬毛奇，继续磨张鹏武签字，他回过头对毛奇使劲眨眼，然后问：“毛处长，你是来请主任喝酒，对吗？”接到齐处长暗示，虽不知道里面的原因，毛奇大脑飞快的思量，只能一个理由让齐处长放下身段求援，那就是张鹏武不同意在买摩托车的报告上签字。
他们两人经常厮混在一起，行事间还是有点默契，毛奇对张鹏武说：“张主任，我是来给您汇报事情的。今天晚上，小刘、刘正茂他准备借用食堂小餐厅请客。”
听到毛奇的话，张鹏武心想:“这小子摆酒请哪门子客。”但他没将话讲出来，等待毛奇说下文。
“今年樟木大队为了给我们厂种植蔬菜，因经验不足，用力过猛，种植面积开发大了点，现在是蔬菜丰产期，出产量太大，除了满足我厂需求外，还有很多菜可能会烂在地里。”
老一辈都经过困难岁月，听到蔬菜会烂在地里，心里很急，张鹏武说：“我们厂两万多人，还消化不了他们的菜？”
“如果规定全厂都只能买樟木的菜，绝对能消化，但是那样就断蔬菜公司的往来，一旦到了冬天，蔬菜公司也可能不给我们厂发菜。”毛奇讲出了问题的桎梏，江麓厂要平衡，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小刘是副大队长，大队给他定的职责之一是销售蔬菜。为了不让蔬菜烂在地里，他通过气动厂后勤处长邀请了一些大型学校、厂矿的后勤处长聚会，地点定在我们厂小餐厅。”毛奇继续解说。
这事因江麓厂而起，樟木大队为满足厂里生活物资需求，才造成蔬菜产量超过预计，总不能让菜真烂在地里吧，不能浪费农村社员的心血啊！想到这，张鹏武能理解刘正茂的心情，是他自己也会如刘正一样，想方设法为大队的蔬菜找出路变现。
“毛奇，刘正茂到底请了哪些单位的人？”张鹏武问。
“主任，听吴泽林讲，他除面邀请了江南工大的后勤处长外，还联系了气电、动力机、拖配、等几个大型国企的后勤处长。昨天我听到刘正茂和吴泽林讲，今晚酒桌上会用到茅台。”想起能喝到大名鼎鼎的茅台，毛奇都不由自主的咽口水。
“这小子真有钱，他从哪里搞到了茅台，我们厂都搞不到？”张鹏武随口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也知道他路子野，前几天还帮市公安局搞来六台警用摩托车。”毛奇讲。
毛奇的话提醒了张鹏武，他看着毛奇问：“毛奇，你老实交代，齐处长这个憨憨死活要买摩托车，你小子是否在后面鼓动，报告上要求买两台摩托车，注明一台是后勤处的。你还想狡辩？”
“主任，你这是冤枉人啊，工作性质需要我们买摩托车。您看吧，江麓厂面积相当于半个城市，发生的事，跑步都需要半小时才能到现场，如果有摩托车，几分钟就到了。”毛奇还真能诡辩。
“对！对！对！毛奇讲的对，我们是因工作需要才申请买摩托车。主任，您看毛奇这脑子都能理解的事，您却没考虑到，真是官僚主义啊！”齐处长接着毛奇话尾解释，还不忘怼张鹏武一下。
“行啊！齐处长你还借机编排我。好吧！这申请报告我签了，但是你们买了摩托车别在厂里瞎显摆，到时其他厂领导有意见，将要收回来，可就就不管了。”毕竟是嫡系，稍微敲打后，张鹏武还是要照顾他们的。
处理完摩托车的事，张鹏武问毛奇：“晚上是在一食堂的小餐厅？”
“对！主任，就是在这里。”
“好，到时我会准时参加。”张鹏武除了很欣赏刘正茂外，还有深一层意思，刘正茂讲过，那台报废车是自己、董彪、和刘正茂合买的，端午节时，已经回本，另外还分了一百块红利。
刘正茂的正式身份是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只有协助他搞好大队本职工作后，才有时间处理汽车业务，张鹏武帮刘正茂就是在帮自己的汽车业务。
“主任，您亲自参加今晚聚会？太给刘正茂这小子面子了，我代他先谢谢你。”毛奇很会讲话，他知道有张鹏武出面镇场，今晚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买摩托车的愿望已经实现，齐处长把矛头转向，问：“毛奇，你这老小子，有茅台，你不叫我一起？”
“这招待跟你没关系，”毛奇故意讲。
“没关系？还当我不知道你们后勤什么德行？就会使劲灌领导喝酒，我是保卫处长，保卫领导是我神圣职责，今晚我必须参加，去给领导挡酒。”齐处长把声音提高八度喊话。
“你想得美，茅台酒还用你挡？你以为茅台酒是水吗？小刘能搞来一瓶就不错了，一桌人均一两都不到，不用你出马，我一个就能帮这桌人挡了。”毛奇笑骂。
见这两人为了点茅台就在自己面前掐了起来，张鹏武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滚”！
第186章 吴泽林介绍了很多大客户
齐处长今天还是蛮高兴的，张鹏武批准了申请报告，摩托车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出了张鹏武办公室，齐处长对毛奇说：“申请报告，张主任已经批了，摩托车在哪里？”
毛奇：“你去厂财务提现金，晚上交给刘正茂。这小子说，摩托车已经在运回来的路上，预计两三天就到了。”
事情就是凑巧，刘正茂万万想不到，毛奇又为他请了两大助力，这两人的出现，在晚上聚会上会给很大的助力。
骑着刘子光，车架上捆着一件收据，书包里还装了两瓶茅台和两瓶汾酒，外加两条红双喜香烟。先到了江麓食堂小卖部，他对姐姐刘阳云说：“姐姐，我买来了空白收据，你有空时，帮我盖上你小卖部的章。”
听说要盖一百本收据，刘阳云感觉被坑了，皱眉说：“刘正茂，你要盖这样多？你自己盖吧。”
“姐姐，你小声点，虽然我跟齐处长说了，同意我用江麓厂小卖部的名义，但是让别人知道也不好吧？你说对不对？”刘正茂小声说。
这时，萧长英也在小卖部里，她内心里已经把刘正茂当成自己的弟弟，见刘阳云不愿给收据盖章，主动从刘正茂手里接过收据，说：“我来盖吧。”
她根本就不想这事是否违反的规定，把刘正茂的事当成了自己事，搬着那件收据就进了小卖部仓库。
华林在外装配自行车，见刘正茂来到小卖部，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进小卖部，在门口就喊：“小刘、刘知青、刘领导，这点自行车我就要装配完了，你什么时候能再拉自行车过来？”
这批到后，他本来想独吞装配费，带着老婆来工作了一天，最后嫌他老婆笨，不能跟他打配合。就找了另一个从事机修工作退休的老头合伙，每天能装配十二辆车，各自有六元收入。
这次只在江麓厂卸了九个木包装，剩下的被拉到其他地方去了。华林用几天时间就把卸在这的九辆自行车全部装配好。想找刘正茂承接拉到其他的自行车地方的装配费业务。
那次回来的货，在江麓卸九件外，还在农校卸了十三件，余下的全部卸在租的仓库。
卸在仓库的自行车，如果需要装配，刘正茂也是留给老曾来装，老曾家庭经济困难，还是刘正茂的邻居。如果让华林去装配，他跟老曾之间，难免不会有点矛盾。最后，刘正茂决定还是等老曾装配完农校那些自行车后，再去装仓库的自行车。
刘正茂：“老华，你这不也是装配了五十多辆车，先休息几天吧，过段时间，说不定我又拉来了自行车，你再接着干。”
华林没办法，只能等刘正茂安排，他就用哀求的语气对刘正茂说：“好吧，刘领导，如果以后知道小批量到货，你就别叫老曾他们来了，我可以帮你搞定。
下午四点多，吴泽林先到了江麓厂，没过一会，陆续有船舶厂、轴承厂、气电厂、起重机厂、拖配等五个重工行业的后勤处长找到毛奇办公室。
吴择林不但联系了熟悉的重工行业同行，还给有联系方式的江南工大的后勤处长打了个电话。他和工大的后勤处长不是一个系统，但在开会时遇到过，没有深交，没有绝对的把握对方来，所以在邀请时，吴泽林故意设了个套，给工大的后勤处长讲，今晚只要来了，就会有领到自行车和手表指标。
对方是老师，会不会上这个套，吴泽林心里也没底。
应吴泽林要求，毛奇带已经到达的几位处长到小卖部参观，主要是想让这些处长对樟木的蔬菜有个感官上的认知。
时间已经是旁晚，小卖部只剩下白天没卖完的菜，虽然看上去有点蔫，但是没把菜上没有一片烂叶子，根部也洗得干干净净，跟蔬菜公司的菜，看上去就要搞几个档次，各厂的处长们还是给予了好评。
大家都是行家，能看得出，樟木大队是在用心种植蔬菜。回个头来说，大家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指标，顺便帮单位买点菜而已。
都六点过了，江南工大的后勤处长还没到，吴泽林以为他不会来了，就对毛奇说：“毛处长，人都到得差不了，开始吧。”
毛奇带着他们往食堂方向走，后面传来喊声：“吴处长，吴处长！”吴泽林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钢厂的后勤处甘桂军骑着自行车来了，他对吴泽林说：“厂里开会，来晚了点。”
能来，就是给吴泽林面子，他笑着说：“不晚，正合适。”
食堂小餐厅内，刘正茂和王蒙正主任正在核对晚餐的菜谱，刘子光和服务员一起架圆桌。
这时，毛奇走来对王蒙正说：“王主任，今晚人有点多，开一桌可能不够。”
王蒙正看了一下进来的人数，说：“那就换最大的圆桌，可以坐十五个人，我让厨师把每个菜上双份的，客人不至于夹不到菜，还热闹点。”
吴泽林对毛奇说：“还是你们军工厂的食堂主任能干，一下就能解决问题。”
大家入座后，还在互相推让谁坐上座时，张鹏武带着齐处长出现在小餐厅，大家不认识张鹏武，齐处长上前介绍到：“各位，我们厂张副主任得知你们来我厂指导工作，特地来看望大家。”
在座的人都知道江麓厂级别很高，主任的行政级别跟省城的主任同级，副主任就相当于副市级，他们参加今晚的聚会，就是看得起自己，这晚餐规格不低。
毛奇马上上前请张鹏武坐上座，并且带头拍手，喊：“欢迎江麓厂张副主任！让今晚的招待宴会蓬荜生辉。”
江南工大的女后勤处长接到吴泽林电话，得知到会就能领到自行车和手表指标，这种天上掉下来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她不但自己要薅，还叫上了隔壁的师大后勤处长，江南大学的后勤处长一起来薅。
当她们找到小餐厅门口时，听到里面掌声雷动，自以为是欢迎她们到来，抬头却看到的是所有人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旁边说恭维话。听到别人称呼那个男人张副主任。
“陈芳处长，你怎么才来？”吴泽林见到江南工大的女处长，老远打招呼。
“哈哈，不好意思，我们坐公交车过来的，所以晚到了，请谅解！”没法，学校的处长没资格配车，她又不会骑自行车，只能坐公交，而路过江麓厂的公交车只有一条线路，还是每半小时一趟的近郊线路车。
“来来，陈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江麓厂的革委会张副主任。”吴泽林给双方介绍。
张鹏武大度的一挥手，豪气的讲：“欢迎三位教育界的领导，今天能来的，都是给我面子。”
他说这话就有机巧了，本来是吴泽林邀请大家来捧场卖菜的，现在张鹏武讲大家来是给他面子，就是向大家表明，樟木大队的后台就是他。
他虽然是军工的大佬，跟地方工厂接触却不多。因为特殊时期，军人在地方的威望很高。在座的所谓处长，平时见到的都是各局领导，市一级的领导，他们没有交集。
今天能结见一个副市级别的大领导，也不虚此行。
王蒙正使尽浑身解数，摆出20个盘菜，这一大桌本来是坐15人，实际挤了17人。刘正茂充当服务，先给每人发一包红双喜，再绕圈给每人斟上茅台。
一切准备妥当，张鹏武端起酒杯，指着刘正茂对大家说：“今天好朋友齐聚我们厂，目的是为了销售我侄儿他们大队的蔬菜，今天在座的都是给我张鹏武面子，我先敬各位一杯。”
这是反常规的开局，职位和地位最高的人主动敬酒，摆明了就是要硬捧刘正茂。
主人敬酒后，辅助吴泽林也主动登场，他把樟木的蔬菜品质和刘正茂个人夸一遍，然后表态：“既然张副主任发话，我代表汽车发动机厂表态，从后天起就去樟木大队拉菜，也让我厂职工享受军工待遇。”
其他人来此，对买菜并不热心，主要是吴泽林讲，今天来了就会有自行车指标和沪市牌手表指标领。陈芳还拉来另两学校的后勤处长，目的就是指标。
等吴泽林表态后，陈芳端酒杯站起来，对张鹏武说：“张副主任，你为了支援樟木大队发展，真是动用大手笔，给今天与会的每人自行车和手表指标，我代表江南工大谢谢你！”
张鹏武并不知道吴泽林给别人许诺了这些指标，他脸上故作镇定，目光看向毛奇和刘正茂。
从张鹏武的形态中，刘正茂看出了张鹏武的茫然，为缓解张鹏武的困境，刘正茂从书包拿出几条手表放在餐桌上，对陈芳说：“陈处长，吴处长和你们讲的指标，今天到的都有，请你放心。我们提供的自行车和手表都是现货。”
见刘正茂能拿出实物，他就放心了，马上说：“陈处长，你看，我们是诚心邀请大家一起享受军工品质的蔬菜，你可要支持一下我侄儿的工作啊。刘正茂，你答应了给他们多少指标？”
“张叔，我答应的是自行车和手表各五个指标。”刘正茂答。
“他们都是几千上万人的大型单位，你这才给五个指标，忒小气了，我给你做主了，今天到的都给自行车和手表个十个指标，大家凑个十全十美。”张鹏武喝点酒，也有点飘，不管刘正茂的情况，直接帮他做主。
刘正茂可不冲动，他笑着对众人说：“各位领导，后天还有谁和汽动厂一样，会去我们大队拉菜。”
陈芳：“有张主任的面子在，我们三个学校都会去拉菜，但是丑话讲在前面，如果你们那的菜，拉回来后，食堂不满意，那我就没办法了，如果学校食堂满意，以后就长期去你们大队拉菜。”
“谢谢吴处长和陈处长支持，我决定了，今天在座各位先拉五个手表回去，等后天来大队拉菜时，再让司机带手表款给我。”
第187章 大客户见面会
本地重工机械行业的龙头和本省最大的三所学校都在桌上，这是吴泽林的人脉关系，毛奇同样是后勤处长，就没能力邀请这样多的同行过来。
有穿越前几十年从商经验打底，刘正茂当然知道必须抓住今天这个机会，酒宴前半段时间，张鹏武因身份问题成为主角，而酒宴的主题是卖菜，刘正茂要让话题回到卖菜上来，果断抛出一个跟在座利益相关的话题。
作为后勤处的处长们，如果只想为自己家搞的自行车或者手表指标，对他们而言不是难事。可他们的职责是做好整个单位的后勤服务，要为单位的干部职工福利谋福利，同时这也是考察他们能力的指标。
在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就算身居处长之位，也不可能随身带几百现金，刘正茂利用大家身上没钱这一点，先给每人赊五块紧俏的手表，讲明让他们后天到樟木大队拉蔬菜时再缴手表款。
摆明是阳谋，处长们还不得不上套，手表是领导们的奢侈品，能为单位搞回去五块手表现货，在大型单位内绝对能聚集人缘。何况这青年的后代在酒桌上已经讲明，最少给到会的每人自行车和手表指标各十个。
工大的陈芳处长是女人，她思维更加细腻一些，已经在想如何在单位内部利用好这些指标，拉拢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人。
“刘副大队长，大气啊！你放心，后天一定让司机把手表款带给你。”吴泽林是个最佳辅助，他带头接过刘正茂递来的五块手表。
有人领头，陈芳不甘人后，马上代表三位大学说话：“小刘、哦、说错了！小刘副大队长，你放心，我们三个学校后天一定会来拉菜，你年轻有为，以后学校可能还要麻烦你，几千老师需要的指标，就着落在你这里了，哈哈~~~~”
这个女处长真厉害，几句话就在试探刘正茂到底有多大能耐，如果刘正茂不敢接茬，那证明这小子能力有限，自己让学校去买几次菜给张副主任一个面子就行。
“陈处长，只要你们学校的老师不是一次全要指标，不是我讲大话，什么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照相机、摩托车等，或者沪产的日用品，我都能给你搞来。”刘正茂知道今天是显示自己能力的时候，必须让在座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完全依靠张鹏武庇护的菜鸟。
这话听在别人耳里，怎么都感觉是在骗人，大家好歹都是处长，你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在大领导面前空口瞎白话？碍于张副主任面子，大家只是互相对望一下，并没人质疑，心里都在当笑话看。
吴泽林感觉到大家的表情明显不对，他知道大家并不相信刘正茂讲的话，如果不是事先从毛奇那里了解过刘正茂，他也不相信刘正茂能搞到这些东西。人是他邀来的，他继续做辅助工作。
“哈哈，诸位可能知道，江麓厂在大规模给职工发自行车指标，还有江南农校也在给一部分老师发了自行车指标，前几天，市公安给下属派出所配的幸福250摩托车，等等这些，都是小刘副大队长通过关系，从沪市直接拉回来的，所以别看他年轻，能耐可不小。”吴泽林举几个例来证明刘正茂确实没胡吹。
“好啊！刘队长，你可是先答应我们学校系统的，他们工业要排在后面，”陈芳听吴泽林举例，瞬间想到，刘正茂不能一次性全部满足大家的需求，就算想帮忙，也一定要分个先后，她抢先排在前面。
其他几位处长：“老陈，你不能这样，按今天到会的顺序排，你们三个来最后，应该排在后面。”
刘正茂示意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子光给大家满上酒，端起酒杯说：“感谢大家信任我，先喝酒，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尽自己的能力去办。但是我也有办不到的事，万一有不足的地方，还请各位叔伯阿姨谅解。”
别看陈芳是女人，酒量不弱，她举杯一饮而尽，继续抢排位：“刘副大队长，这样叫很麻烦，既然你已经喊我做阿姨了，我以后就叫你小刘吧，叫着顺口。”
“随便你怎么叫都行。”刘正茂也喝干杯中酒回道。
“小刘，在座的只有我一个女人，大家都是讲究人，那就女士优先了，不管怎么样，你要帮江南工大教师搞一批自行车指标，你放心，你们大队那点小菜，有在座的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陈芳很厉害，大家买菜，她先得利。
今天不拿点真东西出来，难以让他们相信，刘正茂决定在酒桌上稍微露点实力给大家看，他说：“陈姨，既然你提出了条件，我不回应就真对不住你，开始是因喝了酒讲大话，讲实话我能力真的有限，你看这样行不，半个月内，我先给你搞一百个凤鸟自行车指标。”
钢厂甘处长立马问：“那我们咧？”
“哈哈，甘叔，沪市那边每月计划外指标有限，全国都有人在争抢，我会在近期去沪市，努力为大家多搞点计划指标回来，请各位叔伯放心，你们可以先给我讲，你们需要什么指标，我尽量在今年全部安排上。”打算搞长途贩运，利用信息差赚钱，有现成的订单，当然先接住，然后按单去调货。
吴泽林见刘正茂大包大揽，着急的说：“小刘，我的指标必须排在前面啊！”
刘正茂只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陈芳：“小刘，我代表江南工大的教师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刘正茂喝完杯中酒后，说：“陈姨，各位叔伯，你们要指标的事找我，我们大队有分工，关于蔬菜的事，找这位刘子光帅哥，如果对蔬菜方面有意见和建议，都可以给他提，他一定会尽全力服务大家。子光哥，给阿姨和叔伯们敬酒，留下联系方式。”
喝酒是刘子光的强项，他利用单独敬酒的机会跟大家都要电话。而处长们只是把刘子光当做事的工具人。他们全部跟刘正茂交换了电话，毕竟跟刘正茂搞好关系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场酒，樟木多了九个大客户，也是从今天以后，樟木在几年内都不用刘子光去扫街跑客户了。大厂都到樟木拉菜，起到示范作用，其他的大、中型食堂以能用到樟木的菜为荣，无他、樟木大队是按军需要求种的菜，从安全方面考虑，一定是最好的蔬菜。
散席后，吴泽林和陈芳抓住刘正茂不放手，这两人是得到了承诺，近期要兑现自行车指标。刘正茂跟他们讲，让他们去江麓厂小卖部学习预售，七天内收齐自行车预售现金，凤鸟自行车比恒久的贵十块，收齐预售款后，打电话联系刘正茂去取，然后再等七天就会有货车送货过来。
毛奇：“他喝酒了，我带你们去小卖部看看，不难操作。”
其他人都跟毛奇走了，张鹏武离开前要求刘正茂去一下他办公室。最后，留下钢厂的甘桂军处长等大家都走后，他抓住刘正茂。说：“小刘队长，听毛处长说，你给他搞了辆摩托车，能否帮钢厂也搞一辆？”
第二车六辆摩托，肉联厂要三辆，江麓要了两辆，正好剩下一辆，刘正茂准备自己骑着玩，现在有人接盘，那就先赚钱吧。
刘正茂也是喝了酒，脑子里想的是自己骑，不好加油，嘴里就说：“甘处长，摩托车不好加油啊！”
“这点汽油难不到我，我妹夫是在石油公司当领导，搞几张油票跟玩一样。”甘处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甘处长，那天邀请你妹夫喝酒？”刘正茂问。
“怎么你想搞油票？”甘问。
“我们大队每月需要几吨油，”刘正茂回答。
“小事，下周末我妹妹妹夫会回来看父母，到时我先联系来我家吃饭。”甘是工人出身，做事很豪爽。
“好，甘处长，就这两天会有一辆摩托到，要卸到哪里？”
甘惊奇的问：“这样快？”
“其他单位订了几辆，让他们先匀一辆给你。”
“那谢谢你了，以后大家互通有无。”甘处长讲，其实他们厂的钢材也是紧俏物资，但是他没资格过手计划外指标，好处都让厂领导和销售科那帮小子得了。
等其他厂的人都离开后，刘正茂到张鹏武办公室，张鹏武很担心刘正茂在酒桌上夸的海口，到底能不能实现。他要求提前预知具体情况，以免遇到今天酒桌上的人，被搞个措手不及。
“张叔，你放心，指标不是问题，我只怕他们不要指标。”刘正茂一脸酒气，这样回答张鹏武。
见刘正茂一脸通红，张鹏武说：“你先回家去休息吧。”他还以为刘正茂在讲酒话，心里想：不能让你这小子喝酒。
一桌十几个人，四瓶酒，每人也就二两多，其他人都没事，就刘正茂喝得全身通红。刘子光认为茅台酒虽好，但是还没试出味道就没了。
骑自行车送刘正茂回家，刘子光在前面使劲蹬，刘正茂抱住刘子光的腰坐在后座上打瞌睡。
今天再次让刘子光见识刘正茂的能力，虽然这些大处长不是刘正茂邀请来的，但是有人帮他邀请，也是刘正茂的本事。
独自在外扫街跑了十几天，刘子光知道没有关系，平时想见各大单位后勤处长的难度，今天一下来了九个，全部是本地大型单位的后勤处长。
刘子光还佩服刘正茂的方面是，能拿出各种紧俏物资的指标，手里掌握这些物资，吸引各大单位围着转。为了要刘正茂手里的指标，从樟木大队买点菜，在处长们看来，根本不是个事，抬抬手顺带就能完成。
今天让刘子光高兴的事，刘正茂在酒桌上讲，自己是樟木大队蔬菜销售的负责人，虽然大队销售蔬菜目前只有刘正茂和自己，但是自己占了先发优势，等销售队伍扩大时，自己怎么也能混个小领导当当。
想到这些，刘子光打定主意，跟定刘正茂，比招工去个小厂做工人好得多。做工每天混八小时日子。做销售可以跟各方面的头头脑脑接触，比如：今天就见到江麓厂大领导和九个处长，还能陪他们喝茅台。
到家后，刘正茂进家门前，对刘子光说：“我明天早上会坐送菜的拖拉机回大队，你骑车也行，和我坐拖拉机回去也行，反正我俩一定要回去，为后天集中拉菜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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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确定蔬菜销售规则
樟木大队办公室里，两位主要负责人在商量事情，上次刘正茂提了一嘴，想申请宅基地建房，从知青点搬出来单住。这事被罗迈记在心里，他心里认定了樟木留住刘正茂，就是留住了个财神，能源源不断的给大队带来财源。
这段时间，罗迈每天清早就到大队部，只为看各单位的车来大队拉菜，每拉走一车菜，大队就能进一笔现金。
从三月底以来 ，大队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养殖场和饲料厂从无到投产；无名泉和溪水被刘正茂一折腾，变成漂亮的景观水库和精致的涓涓溪流。
三台拖拉机在大队进进出出，显示了樟木大队的繁忙，每天清早，社员们交购蔬菜后的笑脸，是那么的温逸而甜蜜。
在大队当大队长加上支书十几年来，腰杆子从没现在这样硬过，俗话讲：人是英雄钱是胆，古人诚不欺我！所有底气源于大队帐上的资金。
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刘正茂下放到这里后开始的，既然他主动提出要宅基地，那预示他将在此地落户，为了拴住刘正茂，罗迈和古大仲商议，在大队范围内，为刘正茂选一块地建房。
而古大仲心里想的是，刘正茂能耐太大，樟木池塘太小，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调到其他地方去。当然，从樟木利益出发，能把他留在此地，也不是不可。
送走第一趟到江麓厂的菜后，蔬菜组的何志成找到办公室，他着急的问：“大队长，好多菜再不卖真会烂地了。”
不但何志成急，大队两位主要领导心里更急，这都是钱啊，但急有什么用？不能解决问题。古大仲咬牙狠心道：“老何，不会让菜烂在地里，你忘记大队还有饲料厂和养殖场了？卖不出去就砍了做饲料。”
“什么！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上好蔬菜拿去喂猪？”何志成大声喊道。
跟在何志成后面进来的吴婶，见何志成太激动，她想到一个主意，马上说：“大队长，能不能把暂时卖不出去的菜作成盐菜，等到冬天时再让刘知青卖出去。”
罗迈：“刘知青讲，他三天内会找人来卖光地里所有成熟的菜，我们再等一天。吴婶讲的这个法子也可行，老古，我们可以先召集会做盐菜的妇女先准备，万一小刘没找到大买主，我们就做盐菜。”
“做盐菜，想法很好，可现在没机会了，明天会有九家大型单位来大队拉菜，现在是大队的菜不够卖。”刘正茂和刘子光坐第一轮送菜的拖拉机返回大队，在门口时，正好听到罗迈讲让妇女做盐菜。
古大仲：“小刘、刘知青，你们回来了。”小刘是叫刘正茂，而刘知青是古大仲称呼刘子光。
“大队长、支书，刘哥太厉害了，昨天请了汽车发动机厂、江南钢厂、船舶厂、江南大学、江南师大、江南工大等九家大型单位后勤处长吃饭，还请江麓厂的张副主任出面坐镇，这些单位答应明天都来大队拉菜。”刘子光兴奋地一口气介绍昨天的事，他很聪明，自动忽略了自行车和手表的事。
但刘子光在不经意间得罪了罗迈，讲话时把支书排在第二位，触了他的逆鳞，罗迈的潜意识里自己就是大队的老大，报大队领导名字时，自己必须排在第一位。
“啊！一次新增九家大型单位拉菜，那我们要提前准备，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吴婶马上想明天会很乱。
进门还没坐下，古大仲根本不给他喘息时间，问：“小刘，你心里一定有安排了吧？”
“对，还是古队长懂我，以后来大队买菜的单位会越来越多，我们大队一定要做预案，让卖菜的我方和买菜的客户方心里都有个明晰的章法，那交易时，就能有条不紊的开展。”刘正茂笑着讲完自己的想法。
“小刘，要怎么做预案，只有你懂，还是由你来主持制定。”罗迈喜欢刘正茂的原因，是刘正茂平时办公室商量事情时，排序永远是先喊支书、随后才喊大队长，很对罗迈胃口。
“吴婶，你先去发了第二趟菜，等下来大队部，我们一起规范卖菜流程。”刘正茂对吴婶讲。
吴婶跑出办公室，何志成要配合吴婶发菜，也跟着出去。刘正茂让郭之艳在大喇叭里喊冯婷来大队办公室。
在发第二趟菜等吴婶和何志成的时候，刘正茂给罗迈、古大仲详细汇报了昨天通过吴泽林邀请了大型单位后勤处长喝酒的情况，主动讲了是在张鹏武坐镇前提下，自己还动用自行车和手表指标诱惑，哪些单位才同意来拉菜。
而这些处长们还讲了二意话，只有在大队出产的菜让这些单位食堂满意后，才会继续到大队拉菜。
而我们只能在蔬菜品质和收割打理上下功夫，尽量做到对方满意的程度，留住这些大客户。
听刘正茂解释完，罗迈和古大仲才知道刘正茂是动用了人脉，并花费很大的代价才拉来的大客户，古大仲对刘正茂说：“你那点津贴，远远不够昨天的开销，帮大队做事不能让你贴钱，刘子光，你写个条子，我签字，帮小刘报销昨天的费用。”
罗迈绝对不会错过当老好人机会：“对，这个费用必须报销，小刘，那些指标，大队可没法帮你补上。”
古大仲继续谈公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来的大客户，我们决不能做一锤子买卖，明天早上我亲自去菜地督阵，一定要把菜办得漂漂亮亮，让哪些单位来了一次再来二次，吃了樟木的菜还想吃。”
主要是有对比，蔬菜公司供应给各单位的菜，还是卖方市场的观念，菜在地里是什么样子，卖给单位就是什么样，不但没有清除烂菜叶，根部的泥土都粘在上面，单位食堂都是上班的职工，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相对虞蔬菜公司的菜，食堂工作人员自然更喜欢樟木拉回去的菜，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捆成了两斤一把，根本不需要占用摘菜时间，可以直接清洗下锅。省军区、空十九厂、肉联厂最开始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用樟木的菜，最后都成了樟木大队稳定的蔬菜买主。
一次来九家大型单位，比原有的往来买菜单位多了一倍多，他们就是大队的经济来源，每天都能见到现金的那种来源。古大仲当然要重视。
发走第二轮蔬菜，吴婶和何志成快速回到大队办公室，冯婷早就到了。
规范蔬菜销售流程会议正式开始，冯婷做会议记录，罗迈做简短开头后，由刘正茂主讲。
“今天在座的领导都讲跟大队蔬菜销售项目有关，从明天开始，大队将进入蔬菜销售的爆发期，为了使蔬菜销售安全、有序的长久进行，我建议大队建立一套销售流程，即能让销售人员明确自己的责任，还能让买方客户方便快捷了解大队的销售流程和蔬菜库存。”刘正茂没讲套话，直接进入主题。
罗迈：“小刘，你直接讲将来怎么搞就行，我们按你讲的办法执行。”
“支书，我起个抛砖引玉作用，俗话讲：三个臭皮匠等于一个诸葛亮。我建议，第一步，大队建一个蔬菜库存预告制度，预告时间为三天，比如：今天可以提供白菜5000斤，萝卜一万斤等；明天冬瓜斤；后天南瓜一万斤等，以前是带客户到地里看菜卖菜，这样就拖慢了交易速度。”
“而我们有预告后，客人今天来买菜时，就可以对着预告下明天的单，我们蔬菜队可按客人下的单提前备菜。”
“这个制度好，我们蔬菜再也不会手忙脚乱帮客人赶菜了。”何志成抢着叫好支持。
“但是要做好预告制度也不易，要求各部门配合密切才能执行。首先是何队长那里要能预估出每天出菜品种和重量，统计员根据你提供的数字发布预告。预告一定要准确，客人才能按预告下单，否则将会造成混乱，影响大队声誉。”刘正茂强调注意事项。
“副大队长，大队蔬菜基地这一块，我可以保证不会出错。”何志成拍胸脯回话。
“好，大队本身这一块没问题，那最难的就是社员这一块，每个家庭很零散，统计难度大，就对我们的统计员要求很高，选人这块，请支书、大队长考虑，最好选个有文化、有耐心的同志做统计员。”刘正茂看着罗迈说。
听到又要增加一位脱产干部，罗迈心思转得飞快，脑子一秒就把自己家和亲戚家所有人过了一遍。可转念间就想到这个统计员责任重大，将会是大队工作量最大的人。
每天上百户人家要卖菜，他都要统计到，这事绝对不好干，还是让给古大仲去推荐吧。
“老古，你认为大队内，谁最合适干这事？”罗迈主动发问。
大队有几个暗中找过古大仲，请古安排家里初中毕业的孩子做轻松点的工作。可古大仲不想跟罗迈争人事权，从来都没答应过别人。
今天罗迈主动征求他的意见，他并没想到罗迈是嫌这职位难搞，才让他推荐人。
“老大可以，他是老三届高中肄业。”古大仲想都没想，就报出名字，这个老大姓唐，高一时遇到运动，被同学拉着参加赤卫兵，串练时被汽车压到脚留下残疾，辍学回大队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事做。
古大仲推荐他，也有照顾他的意思。做统计员虽然繁琐点，但比下地出死力还是轻松很多。
“那就先用这个老大，为了让我们大队的蔬菜在省城打出名声，吴婶，我建议你在验收蔬菜的环节上，建立一个能让社员看懂并执行的等级制度，比如：最好的菜定为一级菜，没清理干净带烂菜叶或泥土的菜、或者有虫洞及其他瑕疵的菜为二级，另外就你看不上的菜为等外品。”
“刘知青，我可以讲和做，可写不了。”吴婶现在恨自己没读书，歉意的表态。
第189章 刘子光搭餐
上午的短会，确定了樟木大队蔬菜销售流程，会议内容由冯婷整理存档。最后确定，下午由刘正茂、吴婶、何志成、刘子光、冯婷、老大继续开会，研究让上午会议内容落地的措施。
中午，序伢子准备了火焙鱼和好几种青菜。刘正茂进门就看到序伢子围着灶台忙碌，他笑着喊：“序哥，辛苦了！”
转过身，看见刘正茂，序伢子放下手里活计，高兴的说：“刘知青，你回来了。我刚好准备打米煮饭。”
“多煮一个人的饭，刘子光在这里吃，”刘正茂说。
序伢子很不高兴臭着脸，说：“他在大队领的粮食没放在这，怎么老是来吃白食？”
“序哥，你莫抠，他只是偶尔来蹭一餐饭，大气点嘛？我让他给你买几份奶糕总可以了吧？”刘正茂开玩笑的讲。
“不是奶糕的事，袁洪刚太会吃了，他吃了自己那份还要吃老王的，我们的粮食不够嘛。”序伢子解释道。
缺少油水，袁洪刚领的米虽然放在老王这，可他饭量大，好在刘正茂和萧长民长期在外，领的粮食才能填袁洪刚的坑。
老王只要屋里热闹点，他不在意粮食消耗。老王去饲料厂上工后，序伢子继续留在这给老王、袁洪刚、冯婷三人做饭。老王在闲暇时间教序伢子写字读书。
几个月来饮食正常后，序伢子整个人长开了，有点半大小子的味道。他每天除了做饭，等老王上工后，他就不写字，跑出去用虾沉子捕小鱼小虾，现在家里已经存了很多火焙鱼，全是他的杰作。
跟在刘正茂后面进屋，刘子光被序伢子的话搞了面红耳赤，他转身往外走，还说：“我去知青点要我的粮食。”
“回来，序伢子童言无忌，你作为业务员还计效这些，有点客户讲话比这难听多了，你必须受着。”刘正茂自己已经跟知青点那几个人闹得不愉快，他不想刘子光也跟知青发生矛盾。
即算老王这里粮食不够吃，自己可以去黑市买粮票解决问题。
中午，老王一身异味回到住处，让刘正茂感到奇怪，老王被刘正茂安排到饲料厂做技术员，本来是让他到那里去混日子。
可老王这种老革命哪里闲得住，尤其是看用饲料厂生产的饲料喂养的猪，每天能长一斤多重，他跟在莫老师后面乐呵。
慢慢他就融入饲料厂社员中了，随着身体逐步恢复，他也跟社员一样干各种活。今天上午缺人出饲料，他和饲料厂厂长云中华一起跳进发酵池往外出饲料，所以才搞得一身发酵饲料味。
刘正茂问：“王叔，你身上是？”
“上午要腾空发酵池，做事的社员不够，我就下到池子里铲了几铲饲料，下午可能还要腾池，晚上回来换衣。”老王很自然的答。
“王叔，你可是病号，别太累了，饲料厂人不够，我让大队加派人手。”刘正茂关心的讲。
“人手够了，今天上午有电，其他社员要抓住机会粉碎骨粉，对了，小刘，现在养殖场使用发酵饲料的量特大，几百头猪，每头猪每天要消耗5至8斤饲料。可是经常停电，就算来电时，那两台机器根本忙不过来，能不能再买两台机器回来？”老王心里装着工作，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王叔，你让云中华给大队打个报告，我下次去沪市时，可以买回来。”电力短缺是普遍现象，刘正茂四处托人买微型发电机，就是为解决这个事，可是陈光彪和顾副司令都没回音。
饲料厂云中华很尽职，为了提供足够的骨粉，他不管什么时候来电，都会亲自去开工磨骨头，有时半夜两、三点来电，他都跑到厂里开机磨粉。
养殖场的猪崽跟吹气球一样膨胀，每个人看在眼里都很高兴，年底出栏卖掉后，社员都能分到一大笔钱，家里子女上学，儿子娶媳妇，甚至盖新房，都指望着养殖场。
送完第二趟菜，袁洪刚回老王住处吃饭，他进门就问：“刘哥，听说明天要来很多单位买菜？”
“是啊，你是没看到昨晚的盛况，他请来全省城大型单位的后勤处长吃饭，还有江麓厂的副主任出席，刘正茂老逼了。”刘子光开启吹捧模式。
“别，那是毛处长和汽动的吴处长帮忙约过来的，我哪里有那个能耐。”刘正茂连忙解释。
冯婷：“袁洪刚，快洗手，就等你一个人了。”
用餐时，袁洪刚还继续前面的话题：“老何这几天急毛了，他生怕菜烂在地里，明天能卖走，他可算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是怕他后面供应不上，这九家都是几千人的大单位，保守估计，每天需要上万斤菜。”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担忧。
老王听到这个喜讯，心里也佩服刘正茂的执行力，他说：“大队有一百多亩菜地，加上二百多户社员的自留地，只要组织得当，每天供应一万斤菜，应该压力不大。”
“王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大队下午正要开规范蔬菜销售流程的会议。”冯婷现在和老王的关系也很好，她主动找老王讨教。
“我对农业不熟，但是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会想到办法的。”老王谦虚地答。
饭后，刘正茂要洗碗，被序伢子和冯婷拦住不让洗。袁洪刚要去送下午的菜，先行离开。大队有五组拖拉机手，其他两组可以换人开车送货，唯独袁洪刚作为送菜队负责人，他每趟必亲自开车送货，把送菜当成自己的事在干。
小屋内生火做饭，这个夏天屋内很热，坐在外面树荫下，刘正茂跟老王聊了半小时，主要了解序伢子读书写字的事。序伢子在屋内听到外面聊天内容，他洗完碗就准备开溜。
宁愿去挑土，他都不想写字。刚准备跑就被刘正茂叫住：“序哥，你想跑？”刘正茂用嘲笑的语气喊话。
“没啊！我去上个茅房。”序伢子讪笑着回答。
“序哥，你是想在家自由写字，还是去学校跟小孩子坐一起写字？如果你在家不听王叔的话老实写字，那我就让大队领导把你送到学校，跟那些奶娃娃坐一起，从小学一年级学起。”刘正茂仍旧笑着说，但语调里带了一点威严。
冯婷：“你经常讲自己十六岁，那放在学校跟7岁的小娃娃一起读书，别的学生是称呼为叔叔好，还是喊你名字好？莫为难那些孩子。”
想到跟孩子一起读书，那可是丢死的人，序伢子立马讲：“我在家里写字，以后每天一定写两板。”
“两板怎么够？加一倍写四板，还必须完成王叔交代的作业。否则，你就去学校读书，让老师用竹尺打手板。”刘正茂收起笑容讲。
“刘知青，你太狠了吧？”序伢子苦着脸独自呢喃。
大队部下午的会议，由刘正茂主持，罗迈和古大仲到会，新增唐老大来做统计员，他年龄不到三十，可是岁月在他身上驻留的痕迹太重，看面像真能出四十多岁的样子。
“下午，我们主要规范蔬菜销售流程，各位都有事在身，直接进入主题吧。”
冯婷：“刘知青，我们都没经验，你想给我们一个提示吧。”
“讲起来不复杂，我们做好前期工作，理顺好买菜顺序，写出来公示，让来客按公示的流程走，买卖双方都不浪费时间。”
“刘知青，你直接讲我们要怎么做，我照着做就是。”吴婶也是冯婷这态度。
“那我就讲下具体操作吧，从今天本次散会后，郭之艳通知所有自家要卖菜的社员在晚上六点到大队部开会。由吴婶和冯婷先带老大做登记工作，让社员自报未来三天内，每天可卖出菜的品种和大约重量。”
“做这件事之前，就要求我们提前准备好登记的表格，这项任务就交给冯婷和老大来做，在下午六点做好。”
“登记了社员未来三天将要卖的菜，再和大队菜场未来三天可卖的菜一起发布在公示板上。”
“客人来樟木后，只要看公示板，写下自己需要的品种和数量交给李慧开票，再在郭之艳这里缴款，最后由蔡华生安排装车。整个流程完成。”
“各位，按这个流程，我们需要注意哪几个环节，或者讲哪几个流程会出错？现在我们着手做好规避出错的预案。”刘正茂讲到这里，停顿下来，给大家思考时间。
老大是第一次跟刘正茂接触，他这十年过得很憋屈，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脱产干部，所以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刚才认真听了刘正茂讲话。老大说：“副大队长，我感觉首先是统计时，数据要准确，另外就是收菜的时候，不能出漏子，让不好的菜混进来。”
冯婷：“统计表格很有讲究，表格做好了，统计时就会方便准确很多。”
古大仲虽是旁听，他从客人方面出发想事，也发言讲：“客人来了后，等待装菜期间，大队也要做好司机的服务，天气这样热，大队应该为他们准备茶水和歇息的地方。”
刘正茂把大家讲的全都记在本子上，等下统一解决。
“既然是让客人按公示下单买菜，那就不一定要社员7点前来送菜了，由大队运输送货的只有两个单位，江麓厂是每天三次，肉联厂是两天一次。我们可以先装大队的菜送到江麓厂去，社员家的菜先集中到大队来，客人一般都是九点半才到，可以多留点时间给社员，让他们在家把菜处理干净再送来。”吴婶提议。
早上时间太紧，社员家的菜因天黑和赶速度，办菜时多少会有点烂叶和泥土，时间足够，那社员就没借口搪塞了。
“我们蔬菜队，为了保证每天源源不断有菜供应，在种植品种上，会要下很多功夫，我回去要跟蔬菜队的社员商量。”何志成讲
刘正茂：“还有问题没？”
第190章 收集数据
开会一个小时，确定流程，然后和冯婷、老大、郭之艳一起，做出几张试用表格。古大仲也被刘正茂安排了任务，去做几块可移动能写公式的木板。另外还有给司机歇息的凉亭都是古大安排人去做。
到底是老三届的高中生，老大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对于非亲非故的古大仲突然推荐自己做脱产干部，干特别轻松的统计员工作，老大是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他下午散会后，找冯婷要来何福营刷标语的用颜料和排笔，在大队外墙上开始画蔬菜库存公示栏。
下午6:30，社员代表聚集在大队部外晒谷坪。刘正茂直接在大队部内，用扩音机发表讲话，大意是为了让樟木大队蔬菜销售有序进行，大队从今天起规范销售流程，规定每个家里种了菜的社员家庭，都要在老大处提前三天报告将卖出品种和数量，大队将根据社员报上来的数据，统一安排销售时间和价格。
讲话中，刘正茂强调这样做，不但能保护社员利益，避免因蔬菜集中上市量太大而卖不掉，或者因数量太少没人要的风险；同时也让买菜的客人知道未来三天，对樟木出产的蔬菜品种和数量有预知，根据蔬菜库存提前下单。
最实际的好处是社员再也不用四点起床办菜，单个社员送菜截止时间由原来的早上7点，改为从明天起，到8:30截止。
社员有更多时间在家打理蔬菜。刘正茂在公开讲话中，要求吴婶必须严格、公开、公平验菜，根据统一指标给单个社员家庭和大队蔬菜农场缴来的蔬菜伐出等级。他强调从明天起到年底，单个社员家庭缴来的菜，全部是都被吴婶定为一级的家庭，大队在年底将开表彰会，对这样的家庭给名誉奖励和物质重奖。
最后，他希望所有社员积极配合大队这次蔬菜销售流程的规范措施，为开创樟木大队蔬菜种植品牌化出力。
刘正茂刚讲话，古大仲接过话筒，古相对于刘正茂这种鼓励型发言，走的是豪放的路子，古大仲开口即农村干部的直爽：“所有社员听好了，我是古大仲，刚才刘副大队长讲了规范蔬菜销售刘正茂的意义，我现在要讲是，他娘的，谁如果不按刘副大队长讲的做，就是破坏樟木大队的声誉，就是坏份子，谁让客人不满意了，我就端他全家的饭碗，这个事只能办好，大家听清楚了没？我讲完了。”
这种场伙，罗迈当然要做一锤定音者，他接过话筒讲了三句话：“我是罗迈，规范蔬菜销售流程是经过大队支部讨论决定的，现在开始登记。”说完这三句，体现了的权威后，罗迈关闭话筒。
讲完话后，刘正茂拿起铁皮喇叭站在大队部外。晒谷场上，冯婷已经让蔡华生和袁洪刚抬了一张办公桌到外面，桌后坐着冯婷和老大，桌上铺着一张画了表格的白纸。
罗迈讲话后，刘正茂举起喇叭喊：“大家都在桌前排好，排好队，按冯婷提问回答问题，你，就是你，瞎跑什么，到后面排队去。”
几分钟后，还是古大仲从大队部出来吼一嗓子，社员们才老实排好队伍。
第一个打样的是吴婶，冯婷问：“吴婶，。请报告未来三天内，你家要买那些菜？”
吴婶笑着说：“我家那口子一天到晚在养殖场，家里没什么菜。”
冯婷：“吴婶，请回答问题，后面还排着长队咧。”
吴婶：“后天，地里能出蕹菜300斤左右，还有丝瓜50斤左右。”
老大在标有后天日期那个表格上，找到蕹菜栏填上吴家300斤，丝瓜栏填上吴家50斤。
冯婷继续问：“还有其他菜没？”
吴婶：“没有了。”
冯婷：“下一个”！然后她对排在后面的社员说：“就是刚才吴婶这样回答问题，你只要讲你家那天能卖什么菜，大约多少斤就行。”
那个社员答：“知道了。”
第一次统计，还是一次统计三天的量，排队报数的社员要预估自己菜的出货日期和重量，负责统计的老大也要熟悉表格，两百多户一直搞到晚上快九点才统计完。
站在旁边观察的刘正茂也陪到统计结束，过程中还算平稳，社会处于封闭状态，社员们很单纯，大队讲什么，社员就照着执行，没人为了做显眼包敢跳出为了反对而搞事。当然了，如果真有人想做显眼包，古大仲一定会让他达成愿望。以批斗坏分子的名义安排一场全体社员大会。
从社员这里收集好数据后，冯婷、老大、吴婶、刘正茂四人又继续在办公室里汇总数据，最后加上何志成报过来的大队蔬菜农场未来三天预估出货量，得出一个预估总数据。
老大把这个总数据填入销售库存公示表格中，大家才松了口气，第一次数据采集顺利完成，可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吴婶第二天还要早起验收菜，她赶紧回家休息。老大拉住冯婷，请她帮忙在大队外墙画一个公示表格。下午老大已经用粉笔画了草稿，他知道冯婷画画水平很高，才请冯婷画表格。
天空虽有一颗月亮，照明度肯定不够，老大从野外捡了一堆枯枝和杂草烧火，利用火光照明。
阳历六月底，江南夜晚的温度都有二十多度，又在大火烘烤中，冯婷在墙上画完一幅表格，全身汗湿透。头上、脸上还沾满了草木灰，更狼狈的是，她在画线过程中，还不时用手抹脸上的汗水，粘在脸上被汗水泡发的黑草灰被抹开。
冯婷画完表格回头时，刘正茂看到冯婷一张大黑脸，笑道蹲在地上。冯婷一脸懵逼的问：“有这么好笑吗？”
因是自己请冯婷留下帮忙画表格，老大忍住不笑也不说话。刘正茂捂着肚子说：“你快点回知青点洗把脸吧。”
看到刘正茂和老大脸上的草木灰，再看看自己手上灰迹，冯婷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问老大：“还有事吗？”
老大很愧疚的回答：“麻烦你了，没事了，剩下我自己干。”
刘正茂：“明天再做吧，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明天早上还有事。”
“副大队长，你送冯知青回知青点吧，我等下再走。”
看到老大没有走的意思，而自己明天还要接待那些大型单位的采购员，不能陪着老大熬通宵。刘正茂和冯婷一起回知青点了。
为等颜料干透，老大也回家洗了个澡。下午，家里残疾儿子被古大队长招去干事，晚饭时，儿子回来讲，是大队新设一个脱产统计员干部职位，让老实芭蕉的古父激动得不行。
唐家在樟木属于没有一点族群关系的单户，纯靠在队里出工过活，家里有个残疾儿子不能出工，生活不是一般难，现在大儿子已经27岁，不但他自己找不到老婆，还拖累到弟弟也没人看得上，有女儿的人家，都不想把女儿嫁到有拖油瓶的家庭。
远近的人都知道，这个断腿残疾哥哥不能出工，每年生产队照顾他，安排他做的那点事，工分根本养不活自己，以后的生活必须靠弟弟弟媳。所以他们家老弟虽然长得一表人才，就是没媒婆上门。
今天，古大仲大队长突然安排瘸子哥哥做脱产统计员，这就帮古家解决一个大问题，唐父认为唐家从此会好起来，起码小儿子的婚事可以解决了。自己好好种一年自留地，加上队里年底分红，应该够小儿子说亲的钱。
洗完澡，老大还要往外走，唐父起床追到门外问：“你还要出去？”
老大：“还有点事没办完，明天早上急用的。”
唐父快速跑进厨房，拿了两个蒸红薯递给老大，说：“别饿着了，垫吧垫吧，好好干，别让老古难做人。”
农民就是这么淳朴，你对他一点点好，他都会记在心里。唐父也怕老大因工作做不到位被退回。
虽然睡得很晚，刘正茂、冯婷、吴婶还是准时出现在早上收菜的现场。
从今天，一改先送社员蔬菜的惯例，袁洪刚带拖拉机队先装大队蔬菜农场的菜，效率明显提高，以往，社员送来的蔬菜很零散，吴婶要提前确认当天那些品种量大，在安排拖拉机手指挥社员装车。
今天早上，大队蔬菜农场已经把今天要出的菜整理好，堆码在大路边，吴婶只要检查验收后，袁洪刚就能组织人手装车，一辆拖拉机装一个品种的蔬菜，三辆车装三个品种。
到江麓厂后，刘阳云收货也方便，再也不是一辆拖拉机上，混转好几个品种的状态，不易发生差错。
全大队只有古大仲执行力最强，大清早，他就组织人手从大队竹园砍了很多竹子。他准备在大队部外的晒谷坪边缘搭建竹凉棚，还要为蔬菜搭遮阳棚。
有社员还是按照原来的时间送菜来，吴婶验收完大队蔬菜农场第一批，来到大队晒谷场，验收社员送来的菜。
昨晚会议后，社员得知今天要对蔬菜定等级，大家都想看吴婶是按什么标准来定级。
吴婶从排在第一个社员的推车上拿出一把白菜，对蔡华生说：“你称一下重量。”
蔡华生当着所有人用杆秤称了白菜，然后大声报：“两斤红秤。”吴婶听后，对那个社员说：“去过秤。”
社员问：“吴婶，你没讲我家菜的等级。”
“先过秤，在白菜区域码好后喊我，再定级。”吴婶回答。
社员推着车到李慧那里过磅，拿上写着重量的纸条，再在蔡华生指引下，来到白菜堆放区，小心翼翼把自家扎成两斤一把白菜规矩的码在篾席上。
吴婶早就在偷偷观看这个社员码菜，她看到社员家扎捆的菜大小规整，没有泥土和烂菜叶，加上之前随意抽取的那把菜是两斤足秤，合一级标准。就对李慧说：“登记为一级。”
那个社员听到自家的菜定为一级，忙说：“谢谢吴婶。”
可吴婶却说：“不用谢谢我，是你自己的精心劳动所赐。以后要保证每把菜足秤，扎菜把时一定要做到大小一致，重点是菜上没有泥巴和烂菜叶。能做这些，我保证你次次是一级，年底在刘知青那里领奖状和奖品。”
这虽对这个社员讲，其实也是讲给所有排队送菜的社员听的。大家都按这个标准办菜，樟木大队的蔬菜品牌就能打响。
那个社员拍胸脯讲：“我们全家4点半就起床办菜，我爸妈不但切了白菜的根须，还在盆子里清洗一遍，绝对不会有泥和烂叶子。
第191章 重新制定卖菜流程
看吴婶验收了几家社员的蔬菜后，刘正茂认为吴婶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执行也到位。没必要继续督导，就来到昨晚冯婷画表格墙这边，刘子光和冯婷正在看老大往表格填数字。
昨晚，老大返回这里后，用颜料笔在表格内写上不会轻易变动的基础文字。
早上时，表格线条和文字都已经干透。他只要用白色粉笔在对应的表格内填上数字就行。
看表格，刘正茂发现老大的板书并不比何福营差，以前只是没给他展示的机会。原来一直听人吹老三届有实力，今天看见老三届的书法，还真是那么回事。
刘正茂提醒：“冯婷，老大在这里忙，你找送菜的社员统计了后天出货品种没？”
“你记岔了吧？昨晚不是统计了今、明、后三天的数据吗？明天早上才要统计后后天的数据。”冯婷回答。
“哦！是我记错了。”
第一个到达自提菜的单位是省军区的车，他们到底是纪律单位，每天来拉菜都很准时。穿军装的采购才从副驾驶跳下来，刘子光就迎上去伸手友好，兵哥礼貌性握手后，懵逼地看着刘子光，心想：“这小哥什么意思？”
刘子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芙蓉烟递给兵哥采购一支，然后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樟木大队蔬菜业务员刘子光，主要职责是为你们服务，欢迎省军区来我大队拉菜。”
兵哥：“我来很多次了，以前不是这样啊？”
刘子光仍旧保持职业微笑，说：“对，从今天，我们大队规范了卖菜流程，你熟悉这个流程后，会比以前方便很多。来，解放军同志，到这边看，墙上是未来三天我们大队将出售的蔬菜品种和数量。”
指着一行数字，刘子光继续介绍：“你看这行数字，是大队今天准备出售的菜，比如：今天将售白菜三万斤，韭菜1500斤，南瓜斤，卷芯包菜8000斤等，你今天想买什么菜，要多少斤，写在纸上去那个女同志那里开单缴费后，就可坐在凉亭喝茶，我们会按单装车。”
“这样好，我们只要按公示报数字，以前还要逐个看菜才能下单。现在这样确实更省事。”说完，兵哥就从公示板旁边拿起一个本子和笔，写下三种蔬菜，以及需要的数量。
刘子光等他写好今天的货单后，又问：“解放军同志，你还可以在今天安排好明、后两天需要的菜品和数量，我们会根据填单先后，优先安排你们需要的货，有的菜每天出货量不多，大队就采取先下单先得的原则。”
兵哥考虑一下，返身又写下明天需要的三种菜。刘子光带兵哥来到李慧这里开单，并在兵哥写的明天需要的货单写上省军区几月几号订单后，再放进抽屉保证，明天早上再按单备货。
兵哥在郭之艳处缴货款后，蔡华生按单给汽车上装菜，兵哥主动帮忙装货，被吴婶拉住和司机一起去竹凉棚下喝茶。
刘子光把兵哥写的单子送给老大，老大在公示板上减去已经买走的菜，保证公示板的数字跟库存一致。
一直在远处观看卖菜流程的古大仲和罗迈，见只有蔡华生一个装菜，两人都跑来帮忙，刘正茂和刘子光也从公示板处跑过来帮忙装菜。
兵哥的汽车走后，古大仲在喇叭喊，在家还能装车的老年人，来大队帮忙装车。现在大队内年轻男女全部都有事在做，尤其是今天，准备大规模集中出菜，小学4-5年级的学生，都停课被古大仲被派蔬菜农场那边帮忙清洗蔬菜去了。
上午十点，大队拖拉机才送走第二趟菜，各单位的货车总算集中来了。刘正茂这才放下心，他生怕那九家单位爽约不来拉菜，让大队精心准备落空，丢自己的脸是小事，整理好的菜卖不掉，就只能拿去做饲料。
大家集中到来，刘子光按货车到来顺序，让车子在路边排好队，请后面采购和司机在凉棚下喝茶等待。他依次带采购员在告示板这里看菜下单，开单收费后，由古大队长亲自带队发货。
让刘正茂没想到的是，吴泽林、陈芳、甘桂军三位处长亲自来到樟木大队买菜。
陈芳她们江南工大，教职工加上学生有上万人，她亲自新开一个蔬菜供应基地，为了对学校负责，亲自来这里考察。
而吴泽林纯粹是被钢厂的甘桂军拉来的，钢厂的主任是部队转业干部，爱好汽车、摩托车之类的玩意，甘桂军作为懂拍马屁的后勤处长，当然要以服务主要领导的爱好为己任。
昨天上班，甘桂军就给主任汇报了，自己为厂领导搞到一辆幸福250警用摩托车指标，主任只给甘一句话：“抓紧落实。”
怕刘正茂这边有变，甘拉着吴泽林来樟木，想要刘正茂给个准确答复，摩托车什么时候兑现。
今天的盛况，冯婷按照刘正茂安排，全程多角度都拍摄下来。刘子光今天表现很不错，把刘正茂给他讲的东西都用上了。
看到真有九家大型单位来大队拉货，罗迈高兴得四处乱窜。当刘正茂带着吴泽林、陈芳、甘桂军三位处长进办公室，给罗迈介绍时，罗迈又是握手又是散烟倒茶，自豪感都膨胀到肉眼可见。
陈芳跟罗迈礼节性见面后，对刘正茂说：“小刘，带我看看你们大队的环境。”
罗迈马上接话：“各位领导，今天大队很忙，我还有事，由刘副队长陪你走走。”
这些处长时间很紧，货车装好菜后，还要回去做中餐的食材，刘正茂带着他们急忙中看了蔬菜农场和养猪场，还在溪水旁走了一段路，顺便介绍了尘心泉和水库的情况。
陈芳：“小刘，农校还真在你们这建了实验基地。我看到你们有养猪场，年底可要给我们学校留几十头猪。”
“陈处长，我们养的猪主要是供给江麓厂、省军区、空军十九厂，有多余的才能留给大队社员用。”刘正茂故意这样讲。
人都有追涨心理，越是紧俏的物资，越是想搞到手，陈芳就中了刘正茂的计。她用成熟的女人口吻说：“我不管，你反正要给我们工大留五十头，数量不够，你们大队现在就开始帮我们喂五十头出来。”
同时在场，甘桂军怎么能放过机会，他也说：“小刘，你给陈处长养猪，那也给钢厂养三十头。”
陈芳：“甘处长，你别闹，你们千把人的单位，吃得完三十头猪？”
“呵呵，我们厂给职工发福利，每人才两斤肉，就要二十几头猪。”甘桂军骄傲的回答。
吴泽林：“小刘，你跟大队领导商量一下，干脆多喂一百头猪，五十头给陈处长，我和甘处长要了另外五十头。”
刘正茂说：“吴处长，我们大队当然想多养猪啊，但是做饲料的机器不够，没东西喂，买再多的猪崽也喂不大啊。”
甘桂军就奇怪了，他想喂猪不就是煮点猪食吗，还要什么机器？他问：“做饲料要什么机器，小刘不要欺负我们是工人和老师，我们也是农民出身。”
“甘处长，我们是用江南农校研究的新型饲料，里面需要增加骨头粉，可是农校只捐助给我们大队一台微型破碎机和一台微型磨粉机，所以生产的骨粉数量很少，不能大规模养殖生猪。”刘正茂又开始钓鱼。
“你早讲啊，我们钢厂刚刚搞了设备升级，淘汰两台破碎机，大型的那台你们用不上，小型的那台你们大队可用，那机器开动一小时，当你们那台微型机开一天的量。”甘桂军讲。
“甘处长，那台微型破碎机，你们厂处理吗？”这信息很有价值，刘正茂想用废铁价买下来。
“小刘，只要你帮我们主任搞到摩托车，另外按陈处长那样，给我一百个自行车指标，我回去做工作，让厂里把那台烂破碎机捐给你们大队。”甘桂军看着陈芳笑一下，因他提到要按工大标准要自行车指标。
“烂破碎机，你可别送一台用不了机器给他，那东西在江南省可没人会修。”吴泽林讲。
“可以用，淘汰前一天还在使用的，就算坏了，我们厂机修工，或者莲钢的机修工都会修。”甘桂军怪吴泽林不了解情况乱说。
“光有破碎机，还是磨不成粉，”刘正茂挠头讲。
“那个磨粉机要多少钱？”陈芳问。
“上次我去沪市时，厂家讲小型的要六千多块，微型的只要两千多，但是农校捐给我们六千，就只能买了两种微型机器。”刘正茂回答。
“小刘，你看这样行不？你给工大养一百头猪，蔬菜也优先满足工大需求，另外在三个月内给工大五百个自行车指标，我们工大按农校的那样，捐六千块给你们买台小型磨面机。”陈芳开出条件，工大在学校规格和规模上，都是江南农校不能比的。
能搭上工大的线，刘正茂心里很高兴，但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说：“陈处长，养猪和蔬菜这两项，都是我们大队可以做主，但是自行车指标，我要找关系，不敢答应。”
“你不敢答应，不是有张副主任吗？我相信他们搞到指标。”陈芳根本不相信指标是刘正茂搞来的，她坚定的认为刘正茂是张鹏武的马甲。
“陈处长，你是这样讲，那就答应了，但是自行车不一定全是凤鸟的品牌，也可能是恒久的品牌。”刘正茂事先讲清楚。
“恒久也很好，你只要答应五百个自行车指标就行。”陈芳再次强调。
“好，我答应了，但什么时候去学校拿捐款，早买机器早养猪。”刘正茂一定要见到钱才放心。
“你随时来，我都在学校。”陈芳回答。
吴泽林：“小刘，你可不能为了兑现陈处长的承诺，把承诺我和甘处长的事忘了啊。”
“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都会做到。何况周日，我还要去甘处长家，和他妹夫见面。”刘正茂答。
第192章 双抢后的布局
岁月悄然流逝，如轻风拂水，微涛荡漾一波追寻一波。知青点外金黄的稻田重新返成翠绿。
老王种植的南瓜，藤蔓牵扯在屋前屋后，曾经躲藏在杂草丛中、南瓜叶下悄悄生长的南瓜，再也藏不住身姿，肚大腰圆的铺满地埂墙角，那一个个红的黄的橘红的南瓜，成了老王屋外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序伢子和老王趁着日头高照，南瓜表皮干燥时，往家里收获成熟的南瓜，两人眉眼间那份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
距离上次九家大型单位到樟木大队拉菜时，已经过了一个半月时间。现在是八月中旬，大队经历全民双抢后，工作重点又回归到建设方面。
就算是在双抢期间，大队的蔬菜销售不但没停止，来拉菜的单位还呈增长趋势，但是在7月15号后，上门拉菜的单位多了，卖出去的菜量反而比七月初少，究其原因是农校、江南工大、江南大学、师大这四所大学放假，四家蔬菜消耗大户暂停买菜。
这期间，刘正茂去了趟沪市，买回一台小型磨粉机，钢厂的那台小型破碎机如约赠送给了樟木大队。
为了搞好农校关系，刘正茂在双抢时贴身跟谷神在水田里干了十天。在谷神和三个学生的指导下，樟木大队所有水稻田全部种上杂交水稻，为此，谷神从政府那里申请了化肥。
在刘正茂提请下，谷神真的专门开辟三十亩泉水杂交稻试验田。大队也应刘正茂要求，在农田中间一块空地上，专门为谷神建了一栋红砖房。刘正茂还让何福营在这栋房子外墙上写下谷神实验专用房的字样，交代冯婷拍了很多谷神下田指导的照片，他还心机的拍了几张和谷神一起下田的合影。
大队收入一天天向好，每天光是卖蔬就可进账几百块。但是消耗也不小，重点是饲料厂和拖拉机油料。
讲到油料，不得不提到钢厂甘桂军处长，他介绍刘正茂和他妹夫认识后，他妹夫是石油计划科长，利用职权帮樟木大队在石油公司开了户，每月提供给樟木大队柴油和汽油各五吨，当然刘正茂也帮他私人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世上没有纯人情，都是利益互换。
这一个半月，通过贩卖自行车、摩托车、收音机、手表、照相机，刘正茂从几大单位赚取了一万五千元的利润。同时也带动老曾两口子、华林组合各自赚了五百元左右。
鹿青已经拿到驾照，换洪胜到交通技校学开车，他们两人每月稳定在三百元左右的收入，在各自家里都是重点贡着的人物。
最累的萧长民和牛炼钢赚的钱虽比鹿青多一点，但也没多多少。这两人现在特喜欢跑长途，不但能看各地风景，还能吃到各地特色食物，主要是出车一次有五十元津贴。
按国人传统讲法，每个人都气运，能遇到穿越这种匪夷所思事情的人，绝对是气运加身。跟他有接触的人，不同程度的得到了好处。
此时，刘正茂正在老王小屋内码南瓜，十几个大南瓜放进小屋，还是要占的地方，需要整齐的码放好。
序伢子和老王每人搬着一个大南瓜进门，刘正茂一幅写在脸上的丰收表情，问：“还有没？”
这是老王这辈子第一次亲手的庄稼，十株南瓜苗才到八月中旬，已经摘了十五个又大又圆的果实，藤蔓上还有一些暂未成熟，需等几天才能采摘。
满心充满丰收喜悦的老王，难得露出乐呵呵的笑容，回答：“只种了十株苗，能收获十五个大南瓜，你小子别太贪心，还有好些暂未成熟，先让它们在藤蔓上成熟后再采摘。”
“王叔这里今年收获不错，已经收了7个冬瓜，十五个南瓜，我建议最好卖掉一些，省得坏了浪费。”序伢子提建议。
“别，我这里的收获的全部留下，序伢子，你家里种的菜全部卖掉，留点钱买冬衣，我看你全部都是单衣，到冬天后日子会难熬。”老王跟序伢子相处久了，也知道序伢子很多事，他还多次跟序伢子回家去种过自留地。
老王讲的意思，刘正茂听明白了，是大家都在老王这吃饭，平时要用很多菜，他种的瓜菜全部留下吃，序伢子家自留地里的出产全部卖了，给序伢子换冬天的衣被。
序伢子和老王夏天穿的海军衫和老头汗衫都是刘正茂买回来的，但他真没想到冬天那样远。而老王也想培养序伢子自立更生的能力，现在樟木大队既然可以在自留地种菜卖钱，序伢子就不能事事依靠刘正茂，要学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序伢子：“我家不远处有废弃的防空洞，里面阴凉干燥，南瓜冬瓜放在里面，可以保存到过年都不会坏，王叔，所以卖了你种的瓜，我家自留地的瓜可以放在里面慢慢吃。”
序伢子吧，也有想法，他看到老王抽的烟喝的酒都是刘正茂带回来的，他在家陪老王，只知道刘正茂每月有大队发的20元津贴，但是刘正茂每月花销远远不止20元，他怕刘正茂私自动用大队的钱犯错误，所以想让老王卖了瓜菜手里有钱买烟酒。
这种想法序伢子不能明说，怕引起老王和刘正茂两人不快，现在序伢子真心把这两人当成亲人。
知道老王手里有些钱，但他身份限制，不能四处走动，有钱也没地方花，刘正茂说：“王叔，要不卖几个瓜？钱交给序伢子留着，而序伢子家摘的瓜放进防空洞，等冬天下雪时再吃，这样两全齐美。序伢子冬天的衣被，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准备了。”
“不要，王叔卖菜的钱，他留着买烟酒，我又卖菜的钱，还有刘知青给的很多钱没花完。”序伢子赶紧拒绝。
“序伢子，晚上我跟你回家看看防空洞，瓜菜放进去安全吗？”刘正茂问。
“安全，我家那样偏，平时根本没人去，可能会有点小动物偷吃。”序伢子回答。
外面大树上，喇叭响起来，郭之艳的声音：“请副大队长速来办公室，请副大队长速来办公室。”
“刘知青，大队部在喊你！”序伢子提醒。
老王：“快去，可能有重要的事。”
大队部，罗迈、古大仲、郭明雄、马会计、何福营、武齐悦都在，早稻因为有充足的农家肥垫底，在抽穗前又追加一次刘正茂从市里搞回来的化肥，破天翻增产一成五。
大队在给每家留出可以吃到秋收的粮食后，其余的全部缴了公粮，这是农村人的心机，早稻不好吃，增产了就响应国家号召，交公粮给城里人吃。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双抢后，郭明雄和刘昌明两支基建队伍大干快上，于八月十号把养殖场项目和排灌站项目全部建成完工。尤其是大队在排灌站项目上，卖石料和沙子、加上工人费一起进账三万多，除去从社员手里收购石料的成本和请杏花大队外援的工钱，纯入两万多。
因莫老师在场监工，农校养殖试验场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的红砖和水泥，大队从这项目只赚了一万左右材料和人工钱。
队伍休息了五天，罗迈见没有后续的项目赚钱，他已经尝到赚快钱的甜头，就召集大队主要负责人来开会。恰好在这时，水利厅排灌站项目施工负责人甄清修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办排灌站竣工典礼，他也需要成绩给单位汇报。
古大仲讲这些事只有刘正茂最在行，不如喊他来大队部，向他问计。
刚进办公室，刘正茂就被古大仲拉到身边坐下，罗迈：“人员到齐了，我们讨论大队未来的方向问题。”
古大仲给刘正茂作解释：“小刘，你也知道的，养殖场项目和排灌站项目已经竣工好几天了，郭明雄和刘昌明的基建队伍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按照你写的《愿景计划》，大队再一步要发展副业。还有就在刚刚，水利厅那个甄清修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办排灌站的竣工典礼，这事是你答应过他的，我们不好失信于人。”
“具体怎么办竣工典礼。又怎么发展副业，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几天，刘正茂没来大队部，他就是在做大队副业方面的具体规划，本来还想用两天时间完善了计划再上报，既然现在古大仲问起这事，刘正茂就借此机会跟大家讲讲，同时听取大家的意见再完善。
他从容的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铺在腿上，然后对众人说：“支书、大队长，各位同仁：我已经做了份大队发展副业的初稿，现在给两位领导汇报，同时请领导和同仁们给出建议，完善计划。”
“汇报之前，我有两个问题想问郭哥和昌明哥，如果要建三栋六米宽，二十米长，五米高的厂房，你们两支建筑队合力，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最好要多久才能建好？”刘正茂发问。
刘昌明：“两支队伍合在一起，有几百人，最好十天就能封顶。”
而郭明雄马上讲：“刘昌明讲的是在所有建筑材料都齐全的条件下才能完成，现在我们什么都缺，不敢保证。”
刘正茂就喜欢和郭明雄这种想事周全的合作，他又问：“如果我在一周内，搞齐水泥、玻璃、木材，油毛毡，电线。哦，红砖是个问题。好，就假如全部搞齐了，郭哥，我要求水、电、路全部畅通，你需要多少天才能建好？”
郭明雄看了一眼古大仲，古大仲说：“红砖问题不大，狗日的李天福为了赚钱，烧了很多红砖，前两天还打电话给我，要我去拿红砖。”
郭心里默算一番后，说：“如果两个基建队伍合起来，每天干满十二小时，包括修简易路、建厂房、接通水电等一起，最快要二十天。”
刘正茂：“郭哥、昌明哥、还有何哥，你们可是干过大项目的能手，确定二十天可以做好这些事？”
“如郭连长所说，只要材料齐备，加把力，二十天真能干完。”何福营肯定的回答。
“好，那我就按这个时间规划后续事宜。”刘正茂一拍大腿，说。
第193章 内部商定庆典日期
集体经济时代的好处是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樟木大队有864人，除去老年人和上学的孩子，刨去饲料厂、养殖场、和蔬菜队的常用社员，还可以调动青壮男女400人以上，如果愿意出费用，还能从杏花大队借调200人，这也郭明雄讲材料齐全，他能用20天建好三座车间的底气。
在摸清底细后，刘正茂拿着笔记本站起来，从办公室里所有人脸上扫视一圈，说：“支书、大队长、各位同仁，我建议排灌站竣工庆典安排在9月20号以后，我们大队办就要办个大规模，能在市里乃至全省发个卫星的庆典。”
“庆典的主题为社会主义新农村成绩展示会，向全县、全市、及全省展示并介绍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经验和成果。为此，我们一定要拿出经得起检验的硬件条件，和让人称道的成果。”
“到今天为止，我大队在粮食种植、蔬菜种植、饲料及生猪养殖方面已经走在绝大多数大队前面，但是用这点成绩来开展示会，内容上还远远就不够，我建议大队在一个内建成酿酒、汽水、面粉制品、及豆制品深加工等四个副业车间，让我们大队年经济产值达到六十万元以上。”
“现在我省人均产值才280元，而我们樟木大队人均产值将达到695元，超过全省人均产值2.45倍。这样的成绩开展示会，我们樟木大队将会在省内一炮打响，到时罗支书和古大队长都可能得到上级青睐，有机会调到县里去当大领导，再不济也能当公社领导。”刘正茂做讲解，还不忘给罗迈画饼。
开会的人都被刘正茂讲得激情澎湃，每个人仿佛看到展示会的盛况。
刘正茂继续煽动：“当我们的酒厂、汽水厂、面条厂、豆制品厂投产后，大队再邀请省、市、县领导出席指导、及省、市广播电台和报纸的宣传，让我们樟木社员露个大脸，走亲戚时，都比别人高一头。”
罗迈真被刘正茂说动了，他脑补出省市领导跟他握手、大力夸奖他领导有方的场面。他声音带点颤抖地说：“小刘，具体要怎么搞，你说，我们按你的计划上。”
见到罗迈面带潮红声音颤抖，刘正茂知道罗迈上头，他接着说：“好，我接下来讲具体事宜。我建议在8月20号前，要选好厂址，并做到能通车，地基也要平整到位。”
“我将利用这6天去省城跑建筑材料，争取所有材料在8月20号到位，然后由郭哥和昌明哥带队，尽量在9月10号建成厂房，9月11号至20号，是各车间设备进厂调试和试产。9月28号大队开展示会。”
古大仲听了刘正茂的讲话，虽然也是热血沸腾，但他毕竟做过后勤连队的连长，知道搞基建没有这样简单，只要一环接不上，全部工程就可能停工。
他提醒道：“小刘，你确定六天内，能搞来建厂房所需的木材、水泥、玻璃、油毛毡？”
“除了红砖外，其他建筑材料，我就是去市、县领导面前磨，也要磨回来，何况还有几大单位可以寻求帮助，我可保证在六天搞回材料。”刘正茂拍胸脯回答。
罗迈见识过刘正茂在高岭县秦柒副主任那里要物资的情景，他相信刘正茂做得出，缠住领导不批不让走的赖皮做法。
“老古，我们要相信小刘，他不会无的放矢。”罗迈帮刘正茂瞎出头。
古大仲不为所动，继续提出第二个问题：“小刘，我们现在既没技术又没设备，怎么保证9月20号能进厂安装调试？”
“大队长，这真是我要给大家说明的事，首先，关于技术的事，汽水的技术，我打算请江麓厂帮忙，他们厂现在就在生产汽水，请江麓厂派两个师傅来带我们的社员。至于汽水的设备，并不复杂，师傅来了再买或者自己做，都来的急。”
“我在沪市买设备时，见过一种手动切面条机，大队种植的小麦，利用饲料厂的磨粉机磨成小麦粉，暂时用人工和面，再用手工动切面机切面，我问过厂家，一台切面机每天能切200斤面条出来，一次动用十台，每天就能做一吨面条，我们大队那点小麦，用不了几天就能做完。”
刘正茂讲得很轻松，开会的人都被逗笑。
“酒，请市府杜副主任开个条，去省城白沙液酒厂派师傅指导我们，或者聘三个酒厂退休的老师傅来大队，就解决技术问题了，等技术员来后，按他的意见进设备。”
“最后是豆制品技术和设备，这个我可以保证，没一点问题，因为我家在解放前就是开豆制品作坊的，正好我父亲退休了，我可以让他再带两退休技工来指导。”
刘正茂讲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看罗迈，才继续说：“现在最大的问题，这次找不到赞助，只能花大队自己的钱。”
都知道，钱进了大队帐户，罗迈就当自己的钱一样，很难再拿出来。
可这次，罗迈被刘正茂鼓动，想在大领导面前露脸，争取调到县里的机会，他想通了，钱不是自己的，但是这笔钱花出去，最后得利最大的是自己。他说：“为了樟木大队的未来，花再多的钱也值，何况这是一次性投入，永远收益的事，我同意小刘的说法，全大队齐心协力奋斗一个半月，实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
有罗迈一锤定音，古大仲虽然确得这事太急了点，但还是表态：“如果大队都同意这样干，我不反对。”
郭明雄：“那就要赶紧选址，抓紧做好前期工作。等材料到齐就开工建房。”
刘正茂：“还有个事，需要武齐悦主任牵头，大队经济虽然上去了，但是精神文明和环境卫生不能落下，请武齐悦主任牵头，宣传部何福营、冯婷协助，在9月20号前，解决大队范围内所有家庭卫生，并给每家画出公共面积，由各家庭保证保证对应位置的卫生。”
这有点相当于后来简单的门前三包模式，只是没有指定对应的条条框框。
“这办法好，以后看那里不干净，我就罚他狗日的，每家都要为大队的公共卫生出力。”罗迈竖起拇指表扬。
刘正茂要讲的都讲完了，过后他就有点后悔，自己在会上讲得太满，万一失手，自己丢面子事小，社员们的信心丢失才是大问题。
古大仲心里很急，时间紧迫，他说：“大家按9月28日开展示会这个时间为目标去努力，等下散会就开始选择厂址。从今天起，每两天开一次进度碰头会，各部门汇报进度。”
会后，古大仲拉上刘正茂和郭明雄两人，骑着自行车选场地。按刘正茂提出的选择要求，要进出交通方便，有水源还能排污，面积足够。
三人骑着自行车看了好几个地点，最后选定一处靠山的位置，这里坡度较缓，有山泉水，面积也很宽阔，工厂如果后续要扩大时，有扩建的余地。
重要的有两点，一是百米外有条水沟适合排污，其次是山坡上有个防空洞，刘正茂进去看了，里面比较干燥，可以用筶藏白酒。当然也有不利因素，需要修长达二百米的路才能走汽车。
经过商议，三人还是把工厂的位置定在这里，古大仲：“看了几个地方，目前来讲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离社员家庭远，各方面条件还可以，明天上午请罗支书和大队其他几位干部来看看，如果多数人同意在此建厂，那就抓紧做好前期基础工作。”
刘正茂有商业经验，在工业方面真的连半瓶醋的水平都没有，完全是个小白，所有就没发表意见。
晚上，刘正茂跟老王讲了下午在大队开会的内容，毫无保留的跟老王讲了自己心里的担心。
认真听刘正茂讲完，老王心里想，小刘还是年轻气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自己不能让刘正茂泄劲，他对刘正茂：“小刘，给自己加压也不是坏事，俗话讲：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天无绝人之路。你能给大队承诺，一定是有所持。按心里想的去努力，相信天道酬勤，必有所获。退一万步讲，努力过，即算没成功，内心也无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叔，谢谢你指点迷津。”刘正茂口里这样回答，可做不由心啊，他想怎么才能在六天内搞到这些材料。
他吃完饭坐在老王小屋外，拿把蒲扇驱赶蚊子，看着野外萤火虫飞来飞去，脑子里一团乱麻。序伢子洗完碗后坐在旁边，刘正茂都没感觉到。
陪着刘正茂静静坐了半小时，序伢子见刘正茂没有一点表示，他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刘知青，下午你讲要去看我家附近防空洞，现在还去吗？”
“哦！我忘记这事了，等下，我去知青点拿支手电，一起走。”刘正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
序伢子家住在村子边沿土坡旁，备战备荒时，全国都在挖防空洞，樟木大队也跟风挖了十来个。其中有一个就在序伢子家的不远处。
跟着序伢子走，刘正茂打手电进了这个防空洞，这个防空洞洞口大约两米高，宽度大约可能一米四的样子，刘正茂用茅草做了个门拦小动物用。
里面可能挖了二十米左右就停止了，在不同距离上一左一右各挖间六个平方的小室，天黑看不出是怎么设置的通风，刘正茂在里面没有感觉到呼吸困难，用手摸了土壁，并不是很潮湿，地面也没有积水。
右边那间小室里，序伢子用树枝搭了一个架子，上面放着南瓜和冬瓜。用手电光照看，瓜皮上没看到有坏的迹象。
序伢子：“这些瓜才放进来几天，应该不会坏。”
走出防空洞，刘正茂在附近走了一圈，突然问：“序哥，如果我在申请在这里建房子，你同意吗？”
第194章 在公社发彪
接触这么久，序伢子还不知道刘正茂要自建房子搬出来住。黑夜里，序伢子用黑色的眼眸看着刘正茂，自懂事起，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从来没想过那天会有邻居。
“刘知青，你真想在这里建房子？”序伢子压抑着自己欣喜心情，怕刘正茂只是随口一说。
“真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用我的名义建栋房子，把老王搬迁出来。他那房子太小，而且不通风还很阴暗，长期住在那里对他的身体不好。”刘正茂觉得序伢子是可信的人，才跟他讲了自己建房的目的。
“我这里够安静，社员平时都不过来，你的宅基地申请在这里，我照顾老王也近一些。刘知青，什么时候开始建房？”序伢子心里开始想刘正茂和老王住在隔壁的场景。
“序伢子，我们是朋友，跟你讲吧，当副大队长时间太短，又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怕别人讲我利用职权捞钱，所以最快要到明年初了。”能吐露心声的朋友不多，序伢子年纪虽小，却被刘正茂当成知己。
“可是、可是如果明年才建房子，那今年冬天老王不是还要在那间小屋子里冻一个冬天？”序伢子挠挠头讲。
序伢子的话提醒了刘正茂，现在是一年最热的季节，刘正茂每天的事太多，根本没想到那么远。1975年的冬天，刘正茂还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江北是发生过雪灾的，江南是什么情况，他不得而知，但自己应该未雨绸缪，提前做好防雪灾的准备工作。
两人打着手电往序伢子家里这边走，在房子，刘正茂停住了脚步，用手电光照在序伢子房子上，还是跟上次来的那样子，院子的篱笆墙不整，房子的堂屋和左边的卧室还算完整，右边那间已经垮塌。
屋后还传来猪叫声，刘正茂问：“序伢子，你也喂了猪？”
“是啊，你不是要求大队给每户送两头猪崽吗？我收了二十饲料钱，当然要响应你的号召啊！”序伢子笑着回答。
“走！去看看。”刘正茂说着就往堂屋走。
穿过乱糟糟的堂屋，来到屋后，手电光照射下，看到序伢子用竹子和树枝为材料，很随意搭建的猪圈，圈内摆着一个木脚盆当猪的食槽，里面只有水，并没看到猪食。猪圈旁边还有个鸡窝，不用想，序伢子一定响应号召养了鸡。
“序哥，只用水喂猪？”刘正茂问。
“不是的啊，我每天喂两次的，如果记得的话，还可能喂三次”，序伢子辩解道。
“序哥，要喂猪就上心点，你看看猪圈里到处都是猪粪，猪身上也全是粪，这样子到年底是不能出栏的。”刘正茂说。
“不是，刘正茂，我隔几天就出了猪粪，但是猪吃得多，拉得也多，所以~~”序伢子还想继续辩解。
“好了，我们两人现在把猪粪铲除出来，用水简单地冲洗一下猪和猪圈。”说话间，刘正茂就把手电挂在篱笆枝条上，准备找铲子铲猪粪。
见刘正茂要亲自动手铲猪粪，序伢子赶忙跑过去抓起铲子，说：“我自己来，刘知青，太晚了，你回去吧。”
说话间序伢子带着铲子打开猪圈门走了进去，刘正茂见序伢子执意要自己清理猪粪，就问：“你家在那里打水？”
序伢子指着屋后一个黑漆漆的棚子，说：“在那个厨房里有口井，你打手电进去。”
“你家还有水井？”刘正茂好奇的问。
“是啊，我爷爷那辈，我家还不错的，这房子就是我爷爷在省城码头背货赚的钱盖的。”序伢子略带自豪的讲。
从水井里提了几桶水让序伢子冲洗干净猪和猪圈后，刘正茂又用井水洗了脸和手。
两人再次回到屋前，刘正茂说：“序伢子，我打算让江麓厂用扶贫的模式，帮你把倒塌的这间房屋复原，再把屋顶收拾干净，你配合一下，等修好房子后，把老王接到你家来住。”
“这样做，大队会同意吗？”序伢子问。
“你只要配合好就行，其他的事我去办。”刘正茂回答。
“那行吧，我这里没一点问题。”序伢子讲。
回到知青点后，刘正茂并没睡意，他还在想怎么快速搞到建筑材料。大脑里预设各种方案，刘正茂最后决定，先走官方渠道试一下，实在不行再找各大单位去用指标换材料。
清早，古大仲最先来到大队部，刘正茂跟他讲，自己今天要去公社和县里找领导批基建材料的指标，古大仲问：“你有把握吗？”
刘正茂：“没有，先试试再讲，本来这事也要跟他们报备一下，就借汇报的机会要点指标。”
“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古大仲不擅长跟上级打交道，只能放任刘正茂去跟上级磨。
骑自行车到公社时，主要负责人杨主任还没来上班，其他几个副主任，刘正茂又不熟悉，他只能找宋红卫副主任。
在宋红卫办公室，刘正茂先是汇报了樟木大队准备在9月20号这天，邀请省、市、县相关领导和媒体，开社会主义新农村成果展示会，听得宋红卫一楞一楞的，基层大队有这样大的手笔，放在省内都是头一份。
这事发生在粮山公社，也是自己的功劳，宋红卫问：“刘知青，你确定能邀请到这些领导？”
“确定，但是我们大队现在这点成绩还不够，所以准备突击建三个厂，盘活大队的副业，争取在农、牧、副、渔方面，取得全面的突破。”刘正茂讲。
“我会把这事给杨主任汇报，”宋红卫讲。
“宋副主任，时不待我，光汇报没用，公社要给樟木大队实实在在的支持才行。”刘正茂也不客气，直接切入主题。
“要什么样支持？”宋红卫抬头问，他就怕刘正茂提这茬。
“实话跟您讲吧，樟木大队现在是两手空空，但是又必须在9月16号前建好最少三栋厂房。需要水泥、红砖、木材、玻璃、钢筋、油毛毡，公社能拿出那些？”开出清单，让宋红卫选。
“你要的这些，粮山公社一样都没有，”宋红卫摇头讲。
腾！刘正茂站起来，说：“公社一点支持都不给，开展示会那天，别怪樟木大队不邀请公社领导出席，不出一点力，就别想沾光。”
不知哪根神经发作，刘正茂气上心头，讲出没有原则的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回来，你什么态度？”宋红卫感觉自己跟刘正茂关系还行，上次还给他介绍的买煤的渠道，想不到现在他讲翻脸就翻脸。
“我什么态度，樟木大队是粮山公社下属单位吧，现在我们大力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公社愣是不给一点支援。难道我们取得成绩，公社领导脸上无光？”刘正茂站在门口大声讲气话。
公社其他办公室的人听到刘正茂大声讲话，都跑到过道上来看情况，一个文秘跑进来问：“宋副主任，有事吗？”
宋红卫黑着脸说：“没事，你去忙吧。”
文秘点头，看了一眼刘正茂，才退出宋红卫办公室，对其他人说：“没事，各自去忙吧。”
宋红卫：“刘知青，公社怎么就没给你们大队支援，上次出了两千块给你们买拖拉机，后面还派了很多社员去支援你们开荒。年轻人讲话不要太冲动。”
“可是现在我们急需材料开工。”
“公社真没有这些材料，这样吧，我出面，让各大队组织技术最好的木匠和泥工去你们大队支援。”宋红卫作为排位靠后副主任，权力真的有限。
“跟杏花大队支援的人一样，要我们出工钱？”刘正茂问。
“不要工钱，纯支援，伙食都由公社开支，可以了吧？”宋红卫给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大支援。
“那谢谢，宋主任了，开展示会时，公社只邀请你一人参加。”刘正茂还真敢讲。
“少讲屁话，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搞建筑材料？”宋红卫也跟着刘正茂着急。
“我就去县里，找黎主任要指标，他不给，我就去市里、省里要。”刘正茂讲。
“你可以找上级支援，但是态度要端正，别乱来。”宋红卫提醒。
高岭县府，黎主任照常不在，秦柒办公室，他见到刘正茂就头疼，这小子每次来，名义上是汇报工作，最后一定要这要那。
听刘正茂汇报完，秦柒把玩着手里的钢笔，问：“你们大队真要玩这样大？”
“已经定下来的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刘正茂肯定的回答。
“只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秦副主任自己提出来。
刘正茂把基建需要的物资清单报出来，秦柒皱眉道：“合着你们现在一点准备都没，纯靠化缘来搞建设？”
“领导，看你说的，有准备我就不来这求援了。”刘正茂媚笑着说。
樟木玩一把大的，如果成功，等于高岭县放了一个卫星，对县里及自己这个分管农业的领导都有好处，秦柒已经从三大报头条读出了国家的变化，设计师复出后，提出整顿经济的口号，舆论也从政治口号层面改为经济建设层面。
如果樟木大队能在这时放一个经济卫星，无疑是迎合了上层的思路。而自己深度参与到这里面，获得的利益应该不会可观。
“小刘，县里全力支持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本县塘坪镇有个小水泥厂，我给你们批三十吨水泥指标。鸟山林场在大练钢时，被砍伐得不成样子，至今还没恢复元气，县里最多只能给你批十方木材。”
“其他的材料，请你理解，县里真的无能为力。”秦柒讲的很实在，刘正茂不能反驳。
第195章 毛处长出了个好主意
秦柒副主任这种敢于担当的办事风格很对刘正茂胃口，他与宋红卫的差别是，秦看准了的事情就主动出击，不拖泥带水。
而宋红卫是想得好处，需要他出力时有点瞻前顾后，怕承担责任。今天跑公社和县里来碰运气，收获也不小了，刘正茂贪心不足，继续试探秦柒：“秦主任，水泥和木材是县里支援樟木大队的，我派车去拉就行了吧？”
“小刘，你什么意思？”秦柒问。
刘正茂尬笑道：“没什么意思，感谢县府理解樟木大队资金吃紧，捐助水泥和木材。”
“你想多了，我给你批的指标，该出钱还得出钱，你不要跟讲你们大队没钱，现在高岭县域内，最有钱的就是你们樟木大队。你小子还来敲诈我。”秦柒早就知道樟木大队靠每天卖菜都能进账好几百块。
刘正茂知道在秦柒这里再也榨不出油，站起身后说：“秦主任，大队开展示会那天，你一定要出席啊。”
“放心，我一定会出席。你不在这吃了中饭再走？”秦柒问。
“又要你请客，多不好意思。”刘正茂开着玩笑说。
“全县只有你们大队给干部发津贴，你请我也行啊。”秦柒回答。
“秦主任，你怎么知道我们大队给干部发津贴？”刘正茂被这个信息震惊。
“不光我知道，好多大队找过来，要求县里主持公道，我对他们讲，要学樟木给大队干部发津贴，就先学会樟木赚钱的技术，否则那凉快到那呆着去，县里没钱，发津贴的事，县里不管。”秦柒解释。
刘正茂往外走，心里合计，回大队后要跟罗迈和古大仲提示，他们下次来县里办事时，县里问津贴的事，不要胡乱说。
既然来了高岭县，自然要去拜访董彪，走动走动可以拉拢关系。当董彪得知刘正茂到县里来，目的是找领导批建筑料的事后，他说：“小刘，前两月，城关镇派出所抓了惯偷团伙，这些人不知从那偷盗了上千金电缆和铁丝，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你们拉回去看看能否用得上。
现在只要是材料，刘正茂都耗回大队再说，何况还是不要钱的电缆和铁丝：“那谢谢董局了，我们找谁交接。”
董彪说：“找城关镇派出所长就行，我会给他打电话。”
“董局，以后有不知道往那退赃的人民币，你也让我来拉走吧。”刘正茂笑着说。
“你尽想好事，听说，你帮郝局搞到了六台幸福250摩托车？”董彪问。
“给你们局分配了一台？”
“他们自己下面派出所都不够分，怎么会舍得给我们？”董彪讲。
“董局，要不你们县局自己买几台，出去办案骑着又快又威风。”刘正茂想做这里的生意。
“没钱，县里不会给我做这个预算。”董彪有点不忿的说。
“董局，事在人为，摩托车并不贵，私下找黎主任商量研究烟酒，他一抬手就给你批了。”
董彪看着刘正茂，说：“小小年龄就会这些歪门邪道，不学好。”
见董彪讲不进油盐的样子，刘正茂说：“你不请我吃饭，我可就走了。”
董彪拿出4两饭票和2毛钱菜票放在桌上，说：“你拿着饭菜票，自己去食堂打饭，我中午还有个局。”
“那算了，你去吃席不带我，我回家去吃。”刘正茂跟董彪告别直接回大队。
回到知青点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天气太热，太阳底下骑车，到家时就是一身汗，不敢用井水冲澡，只能用毛巾把全身抹一遍，再到老王屋里找点剩饭剩菜充饥。
已经在饲料厂上班几个月，老王已经彻底融入其中，在家吃完饭就往厂里跑。序伢子也因小屋太热，除在这做饭吃饭外，基本都回家里去呆着，他家比老王的这里凉快点。
下午到大队部，罗迈和古大仲都下生产队查看晚稻禾苗去了。刘正茂用广播喊他们回来。
被喇叭催回办公室，得知刘正茂今天在县里要到30吨水泥和十方木材，古大仲给刘正茂竖大拇指。下午出外送菜的拖拉机刚回到大队，就被派去县城关镇派出所拉电缆和铁丝。
当刘正茂讲有其他大队找秦柒，要求比照樟木大队发津贴时，还真吓到罗迈和古大仲，他们可不想成为全县的反面典型。最后刘正茂讲，这件事被秦柒副主任帮忙遮盖，但是大队最好管严干部的嘴，不要什么都往外瞎说。
罗迈听取了刘正茂建议，马上用喇叭通知，要求大队所有干部晚上开会，他要亲自给干部讲嘴不严的坏处。
为了赶9月20号，古大仲亲自担任厂房建设总指挥，刘正茂搞回木材后，古大仲就安排木匠在木材运回来后开始做门窗，还要铸屋顶上各种木料。
这段时间，萧长民和牛炼钢开车往返沪市拉货。大队30吨水泥只能用货车去拉六趟。刘正茂在大队部给刘阳云那里打电话，让刘阳云想法通知萧长民，尽量快点来樟木，有急事要用车。
大队基建具体的事，不用刘正茂管，他坐早上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回城，主要任务是想法尽快搞到足够的材料。
先随拖拉机来到江麓，刘正茂先去废料场看看里面是否有废钢筋或者粗铁丝之类的物资。守废料场的邵峰是老熟人了，他让刘正茂进场去翻，还真在这里翻出来很多粗细不一的钢筋，有的可能要追索到江麓建厂时的剩余材料，其中在灰尘还翻出半卷六个的钢筋。
大型企业家大业大，很多生产资料没用完，一旦被送到废料场，就不会有人再想起它，让他闲置在废料场直到当废品处理为止。
找到一些大队可用的物资后，刘正茂给邵峰打个招呼，转头就去办公楼找毛奇。听到刘正茂想要建厂房搞副业，毛奇当场表示，只要江麓能提供帮助的人和物，他都想办法支援刘正茂。
借毛奇这句话，刘正茂提出要江麓派两个会做汽水的师傅去樟木教学，毛奇：“汽水没一点技术含量，我派个人去教你们一次，保证你们学的社员就会了。重点是你要提前预定汽水瓶和压瓶盖的机器，其实做起水只要一口水缸就行，在过滤后的水里放食用苏打和糖精，再加点食用橘子香精，派个人搅拌出气泡后，抓紧灌装到瓶子里压上瓶盖，就是橘子味汽水。”
“卫生方面，怎么保证？”刘正茂问。
“简单点就用过滤水，复杂点就取蒸馏水，保证生产现场干净，工作人员健康，玻璃瓶里无异物，讲究点的话，让工作人统一着白色工作服。”毛奇讲起来，真的不难。
“毛处长，你能帮我搞那些建筑材料？”刘正茂被逼急了，也不分场合，见人就要帮助。
“小刘，我建议你先去找市政府，看看他们能给你批那些物资，市府批不到的物资，你也别急。有那样多单位去你们大队拉菜，你请他们集中吃个饭，在酒桌上让各单位帮你凑物资。”毛奇说。
“这样能行？”刘正茂问。
“一方有事，八方支援！怎么不行？你按我讲的做，绝对能行。前提是你能请个大领导坐镇。”毛奇出了主意。
“处长，我在废料场翻出了很多废钢筋，能处理给我们大队吗？”刘正茂知道毛奇能答应，还是提前报备。
“你让送菜的拖拉机带回去，反正进了废料场，车间就不会去找了。”毛奇很随意的回答，大企业的弊病。
袁洪刚来送第二趟菜时，刘正茂带拖拉机到废料场装了三车钢筋和铁丝，邵峰只开了20元的票，方便拖拉机出厂门。拉回樟木卸货时，古大仲都讲，20块买回一大堆钢筋，只有刘正茂有这面子。
市府杜副主任办公室，在认认真真听了刘正茂的介绍后，杜副主任说：“小刘，你们跟上了上级最新指示，抓经济将是未来的主旋律。”他让刘正茂等一下，杜副主任要先去主要领导那里汇报，才能回复刘正茂，可以批那些指标。
组织规则规定，每个负责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杜副主任对自己职责内的工作不用请示。刘正茂来汇报的工作已经超越了杜副主任管理范围。按刘正茂的意思，樟木大队要开新农村的展示会，不但请省市领导，还邀请省市媒体宣传，这就不单是经济问题了，还牵扯到政治上的事，杜主任按组织原则，必须向主要领导报告。
市委会主任得知本市基层大队要搞这样大的活动，本能地萌生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他对杜副主任说：“让他们消停点，别瞎搞，现在形势不明，搞不好把我们都带进去了。”
杜主任心里骂，你开会时就给我们下任务，口口声声讲要响应上级号召，整顿经济，让本市经济工作走上正轨，真要干正事时，你tm还推三阻四。工作到底干还是不干了？
但明面上他不能生气，脸上故作平静的解释：“主任，现在上级给的压力很大，全市各单位观念一时难以转变，樟木大队自己想搞经济，我认为市里可以适当支持，先树一个典型，也能给上面回复，哪怕政策有反复，基层大队这样的规模，我们也好处理。”
市委会主任在心里斟酌，作为本市主要领导，心里知道这些年大家都在喊口号，经济方面并没多少进步，光靠喊口号不能解决80万市民的生计。
上传下达，媒体连篇累牍展开宣传，无奈十年来各级位置上，都是造反人士，思想里并不能推翻自己原有理论，更不会把工作重点放在经济工作上。思想转变需要漫长的过程，现实是1979年全会起，直到1990年，才真正转变到位。
杜副主任的话对主任还是起了点作用，主任想想也是，先树个典型给上面交差，如果政策出现反复，大队规模的经济活动，市里发个文件，喊停就停了。
但是这种事情，他自己绝不能出面，如是说：“老杜，我知道这事了，市里委托你出面指导，一定要把握好度。”
第196章 杜主任鼎力支持
有主任这句话，杜副主任就能放开膀子干，而主任也因这句话，没受到后来的反三种人运动波及，杜主任给他做了证明，证明主任在运动末期，暗地里是支持总设计师整顿经济，于1975年8月中旬，委托自己指导樟木大队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主任最后得到善终，在省厅某闲职上干到离休。
而跟主任一波靠造反起家的人，要不锒铛入狱，轻一点在运动后被退回原单位当基层工人。
回到办公室，杜主任对刘正茂说：“得到主任授权，市里由我负责你们大队的新农村建设指导工作，按惯例我应该去你们大队蹲点，可手里工作太多，是在不能离人，那就只能你麻烦点，每三天给我汇报筹备进度。”
“能得到您亲自指导，我们大队工作一定会得到长足的发展，取得更好的成绩。”刘正茂马屁话随口就来。
“少来，要什么支持，你说吧。我可提前讲好，市里能拿出来的我不会隐瞒，但市里没有的，你自己去想办法。”杜主任也是痛快，办事利索。
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纸，昨晚刘正茂在知青点列的清单，需要的建筑材料，需要请那些技术员，信纸上列得清清楚楚。说：“领导，这是大队需要上级帮忙解决的清单。”
拿过信纸看一遍，杜主任说：“所谓白手起家，你们这真是没一点准备，纯靠化缘起家啊。”
“也不是啊，领导，我们大队有劳力和地基。”刘正茂还死要面子。
“讲正事，这些物资你只写了名字，没有数量，我怎么批才合适？”杜副主任很多工作，没时间跟刘正茂贫嘴。
“领导，我们大队也没基建经验，这样吧，您能批多少，反正往最多的批没错。”刘正茂还是嬉皮笑脸。
“你想得美，县里已经批了水泥和木材，我再给你批30吨水泥，20方木材，油毛毡300卷应该够用了，你拿我的批条去玻璃厂，需要用多少，就买多少。但是本市没有电线厂，只能你自己去想法。”杜主任一口气给了市里能够批的物资。
“领导，您还没讲支援技术的事。”刘正茂追问。
“我写个条子，你去市酒厂找他们领导，具体你们自己去谈，我可管不那样细。工厂用的机器，你不懂，我也不懂，技术员到位后，你按他的要求去再想办法。”杜主任讲。
“谢谢领导，日理万机还抽时间管我们这种小事。”刘正茂再次送上不花钱的彩虹屁。
“你也知道我手里事情多啊，还有事吗？没事赶快滚，你每来一次我就头痛。”杜主任笑骂道。
“有事，还有钢筋和电线、以及机器没着落啊。领导，上午江麓厂的毛奇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我说给您听，您看是否可行。”刘正茂就是不走，继续讲。
“快讲，我还有事。”杜主任见这小子赖上自己了，没好气的说。
“毛奇处长建议大队用感谢名义，邀请那些到我大队买菜的单位吃个饭，在饭局上倡议他们用单位剩余物资支援樟木大队建设。”跟聪明人，就不能讲玩心机，刘正茂实话实说。
“具体有哪些单位？”
“省军区、市政府、江麓厂、空十九厂，市肉联厂、汽电、动力、省开、拖配、起重机、轴承厂、船舶厂、锌厂、钢厂、农校、河对岸三所大学~~~~~~”刘正茂慢慢报出一串单位，
“停停停！你这是把本市大型单位一网打尽了？有这样的资源，你早不讲，还找要批条？”
“那江麓厂那个处长出的主意可行，你喊他们吃饭，让他们单位支援。”杜副主任也是不拘一格办事的人才。
“领导，我可以邀他们来吃饭，但是没有让他们捐赠的威望”，刘正茂眼睛直直地看着杜副主任，让杜心里发毛。
“你小子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丑话讲在前面，市府的总务可以去吃饭，但是不会捐助。我就帮你做一回招财猫，下不为例。”杜主任狠狠的对刘正茂讲。
刘正茂站直身子，假模假样对杜副主任鞠了一躬，说：“我瑾代表樟木大队所有社员感谢您的支持。领导，你那天有时间，我好在奇峰阁安排酒席。”
“你们大队钱有多？在奇峰阁摆酒。后天下午有时间。”杜主任对在奇峰阁那种全市最好的饭店摆酒提出异议。
“领导，我还打算请省军区顾副司令到场，我认为摆酒的规格要高，菜品不会花很多钱。”刘正茂的意思，在大酒店里吃个家常饭，民间的讲法：没钱还要装逼。
“恩，那你去办吧！”杜主任赶客了。
“领导，你别忘记了啊，后天下午六点，奇峰阁。”刘正茂再次确认。
“记住了，滚吧！”杜主任感觉这小子好烦。
这次跑市府，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但从杜主任要到了大部分材料批条，他还被忽悠得愿意出席答谢会，回家的路上，刘正茂心里就在盘算，怎么充分利用这次答谢会找各单位要物资。
路过邮局时，进里面给大队挂了个电话，大队这边是罗迈接听的，他得知刘正茂要代表大队在奇峰阁办答谢宴时，想到要花很多钱，准备否决刘正茂提议。
接着听到市府杜副主任要出席，罗迈否决办酒宴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还马上表示，刘正茂这个主意好，是要答谢各单位对樟木大队的支持，要刘正茂放手筹备。
刘正茂不知道罗迈心理活动，只让罗迈和古大仲后天准时出席，还要罗迈通知何福营和冯婷带上照相机，多带胶卷，后天下午早点来酒店帮忙布置。
市府离奇峰阁酒家不远，刘正茂先到酒家，用大队名义预订后天三席晚餐，地点在酒店二楼包间。
接单的人看到刘正茂预订都是普通菜品，心里很不感冒的接待了他，等刘正茂交了订金离开后，接单的服务员对同事讲，这人没钱还要到大酒店装逼。
晚上，在鹿青家吃的饭，自从鹿青和洪胜混黑市后，每月很稳地给家里缴二百块，鹿妈手里有钱，家里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鹿爸现在也不出门打零工了，每天晚上后半夜，老曾值班时，两人一起捕鱼，每月也能卖百来块。
现在一月的收入比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双职工还高。鹿家有好习惯，家里有钱后还很低调，就算每天能吃上荤菜都是关起门吃，从不张扬。鹿母很感激刘正茂，儿子跟着刘正茂混，虽然没混到正式工作，但是每月赚的钱相当于几个正式工，而且儿子还学了开车，想找个正式工作很易。
习惯在黑市赚快钱，鹿青都不愿意去上班了。每天到银苑喝喝茶，认识他们的老少爷们都要喊一声“青哥”“胜”，心里别提有多爽。那些黑市贩子们，时不时还送一些卷给自己，家里买肉啊、烟啊、酒啊都不用操心卷不够。
餐桌上，鹿爸、鹿妈、鹿青、还有捣蛋的洪胜轮番给刘正茂敬酒，只有还在上学的鹿犁没参与。
饭后，三个同学照例坐到江边聊天，洪胜：“茂哥，你一月拉回几百辆车，留给我和青哥的只有几十辆，其他全卖到哪里去了？”
刘正茂看一眼洪胜，说：“胜哥，黑市现在销量只有这样大，我留多了在仓库，就会押钱。再说了，那些都是其他单位预定了的。现在你们还有手表、收音机、照相机可以出手，过段时间，我还会搞到缝纫机，你们赚钱的机会多得很。”
鹿青知道刘正茂是把利润让给了自己和洪胜，刘正茂完全可以不要自己做中介，直接跟贩子联系，每卖出一样还多赚十块钱。
“茂哥讲得没错，我们销量只有这样大，仓库里留多了也没用。我发现手表的销量在增加，收音机利润低，销量也不好。”鹿青讲。
“收音机本身只有几十块一台，贩子不愿推，所以卖得差。”刘正茂给出解释。他从沪市拉回来的收音机，绝大部分都被各单位接收，每台赚十几块钱。
萧长民从沪市回来，在几个单位卸了自行车，剩下的卸在仓库。租的那个仓库被刘正茂命名为八号仓。卸完车后，萧长民在家里吃了晚饭，他妈心疼儿子长期在外开车辛苦，专门给他煎荷包蛋还有瘦肉汤。
吃过饭，萧长民照例到刘正茂家借宿，从刘家得知，刘正茂现在鹿青家，他就追了过来。
四个人抽着萧长民从沪市带回来的红双喜，洪胜调侃到：“萧哥，你现在嚼用越来越好啊。”
“赚了钱就是花的，开车太久，有点疲劳，抽支烟可以解乏。”萧长民说者无心，刘正茂听出了话外音。
“萧哥，你和牛炼钢开累了就找招待所休息，不在乎早到那点时间，人搞垮可补不回来。”刘正茂郑重的讲。
“可是我们还要去一趟沪市，一趟海边，早点跑完就休息几天。”萧长民讲。
“如果你们太累，青哥现在已经拿了驾照，让他给你们每人代个班，跑趟长途。”刘正茂提议。
“没事，我能跑，”身后传来牛炼钢的声音，他来找鹿青玩，鹿妈讲鹿青刘正茂都坐在江边，牛炼钢就找来了。
这里面牵扯到出车费的事，跑一趟出省长途有50块出车费，相当于别人一月工资，萧长民和牛炼钢都是为了出车费在外拼命。少跑一趟在家是舒服了，可是在家赚不到50块钱啊。
“牛哥，你来了，我正好要找你们，现在大队那边急于用车，你们暂停跑长途，先帮大队拉水泥和木材，等大队这边的货拉完后，再去跑长途。”
“可是，那些单位等着要货？”牛炼钢讲。
“没事，我会跟要货单位讲清楚，大队这边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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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动了买房的心思
五个高薪青年在江边聊起各自遇到的趣事，鹿青嘲笑洪胜学车，交通法规这种简单的考试还不及格，洪胜辩解道：“是同寝室的学弟晚上睡觉鼾声太大，吵得我没睡好，考试才失误。”
牛炼钢当场提露：“是你鼾声大，吵到别人了吧？我们可是同学，当年你在班上吊车尾的事~~”。
“停~~钢哥，打人不打脸，都过去的事，不兴揭短的，萧哥在此，你不能暴露高中时代的秘密。”刘正茂看似批评牛炼钢，暗中损洪胜。
被同学围攻，洪胜脸都绿了，他站起来，气愤地骂：“你们都是乡里别，老子补考时交通法规是满分，你们谁考了满分？”
萧长民年龄毕竟大两岁，讲洪胜急眼，萧就岔开话题，说：“这段时间要在市内拉货，要不牛哥你休息几天，让青哥跟我跑？”
刚拿驾照的人，对开车都有执念，鹿青也不例外，他只想摸方向盘，很赞成萧长民的提议，对牛炼钢说：“你这段时间跑长途太累，在家休几天，让我跟萧哥学学。”
萧长民现在还是知青身份，大队的事他不能躲，想到牛炼钢确实需要休息，刘正茂讲：“钢哥，这样也好，省得两个司机全部累垮，你和萧哥都轮着休几天，大队这次可能要用车十天左右，你们看着安排。但是青哥开车时，你们看着点，市内人多，别出事就行。”
“好吧，我在家睡三天再来接班，你先带青哥跑。”牛炼钢对萧长民说。
萧长民：“好，就按你的安排，你多休两天也行。哦！对了，钢哥，趁我们在长沙，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请大家喝酒。”萧长民加入刘正茂同学团队一起玩以来，都是刘正茂请客。萧长民只在这几人家里吃饭，早想回请一次，以前是没钱请不了，现在有收入，他就想圆了自己这份心愿。
“萧哥，别请了，我们都领了你的情，长途跑车赚点钱不易，我建议你攒点钱买房。”刘正茂阻止萧长民请客。
“买房？要很多钱吧？”对于刘正茂提出的这个话题，洪胜感觉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想买房的事，认为买房是要全家省吃俭用很多年才能考虑的事。
“我买不起房，再说了请客也花不了多少钱把？”萧长民同样认为买房是遥远的事。但他极想有自己的住处，每次回来都借住在刘正茂也不是个事。
“我想在市中心位置买套房，青哥、胜哥，你们天天泡在茶馆，消息很灵通，如果听到这方面的消息，通知我。”这年月没有网络，没有中介，信息不畅，茶楼是各种消息集散地。刘正茂先给朋友们打个样，让他们见证，现在的房子是真的便宜。
当以萧长民为例，每个月底薪加出车费都有300块，除去日常费用，每月可以省下200多，而萧长民每月也是交给家里200块。如果他真要买房，两个月的积蓄就能买到一栋民居。
别人讲要买房，鹿青他们还会质疑，刘正茂要买房，在场的人都认为是小事，因为他买了汽车，还租了仓库。鹿老三和老曾喝酒时聊过，他们预计刘正茂有上亿的资产，这几人还相约，一定要替刘正茂保密。
“你想买什么样房子？”鹿青敬仰的问。
“市中心，最好是临街，独栋，有后院，可停车，越大越好。”刘正茂一口气讲出自己的要求，趁大家还沉睡时，先占了好位置再说。
“最重要的你没讲，什么价能接受？”洪胜问。
“看位置和面积，”刘正茂回答，他知道鹿青和洪胜都没买房经验，能给他探个信息就成。
“这好办，明天我在银苑给茶客们放个消息出去，这帮没事干的人就会帮忙去找，有回音我就通知你。”洪胜和鹿青现在银苑茶楼小有名气，他们手里有钱也大方，经常给聊得来的老茶友买单，大家都知道这两个青年是新晋黑市大佬。
晚上回到刘家，萧长民问：“刘哥，你觉得我真能买房？”他看到刘正茂讲买房，勾起了买房欲望，如果有自己的房子，那是多美好的事。
“萧哥，如果我讲你存三个月工资就能买一栋不小的房子，你可能不信。这样吧，你让你父母在附近去找找，一定会有卖房的消息，到时你再决定买不买。”刘正茂记忆中，在运动后期，江北省老家，同样是省会城市，花3-400块就能买到房。江南这边是什么行情，要问了才知道。
离请客时间只差一天时间，刘正茂事情很多，在吃早餐时，刘子光就到了刘正茂家，他可能是骑自行车太快的缘故，进门时还气喘吁吁，笑着说：“总算赶到了，你在家就好，支书让我回城来给你帮忙。”
自7月那次在江麓食堂聚会后，有大型单位带动，来樟木大队买菜的单位逐渐增多，不需要刘子光在扫街推销了，他现在的基本工作是接待来买菜的采购，或者去各业务单位做回访，收集和听取各单位建议。
属于全大队最轻松的工作之一，罗迈昨天收到刘正茂要在省城摆酒的通知，就派刘子光回城协助刘正茂。
知道刘正茂喜欢四处跑，刘子光清早来刘家堵他，否则可能一天都找不到人。
“那好吧，等下跟我去省军区，先确定顾副司令能否到场，在邀请其他客人。”刘正茂说。
跟顾副司令接触过两次，还都是求他办事，烦事不过三，刘正茂又要去请他帮忙，不知对方会不会接受，刘正茂心里没底，只能先去撞运气。
如果顾副司令能来，加上杜副主任、张鹏武副主任，三尊大神在座，其他单位的后勤处长们多半会来，做领导的人都想混圈子，有上级领导的圈子，主动想融入的人不少。
“小刘，你们大队真干实事，我了解过，军区食堂对你们大队拉来的蔬菜很满意，贺部长讲，你们还养了很多猪，出栏时要优先考虑军区下属单位。明天我和贺部长会来。”让刘正茂想不到是，顾副司令很痛快就答应了刘正茂的请求。
其实刘正茂不知道一件事，张鹏武私下跟顾副司令讲了，老王被暗中安置在樟木大队。当年南下时，老王是南下工作团的领导之一，而老顾是保卫工作团的军事领导。他们都在南泥湾挖过土。
答应刘正茂帮樟木站台，老顾实际上是想帮老同事一把，但他不能明说，否则就会犯政治错误。
“你们大队要请客，就把场面搞大点，我试着帮你邀请省革委的秘书长夫生同志，看看他能不能来。”顾副司令主动帮刘正茂邀人的举动，让旁边刘子光对刘正茂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认为能邀请军区副司令参加大队的酒宴，已经是个奇迹。现在对方还主动帮刘正茂邀请省革委秘书长，可见刘正茂面子有多大。
他舅舅贵为省厅的处长，也绝对接触不到省军区和省革委的大领导。
从省区出来，刘子光说：“茂哥，你应该是江南省最牛的知青，没有之一。”
“过奖了，我们去江麓厂，借小卖部的电话邀请后勤处长来捧场。”二刘骑自行车前往江麓厂。
因有毛奇提前打招呼，只要刘正茂不敢违法的事，张鹏武是全力支持刘正茂，齐处长得到风声，还是表示要跟随张副主任赴宴。有省军区副司令、市革委会副主任、江麓厂副师级副主任站台捧场，刘正茂邀请客人的底气十足。
要求刘子光开一张拟邀客人名单，条件是长期卖樟木大队蔬菜的单位。在开名单时，刘子光私自夹带点私货。名单里悄悄列入了他舅舅陈刚。
第一个电话，刘正茂打给了高岭县秦柒副主任，秦副主任留给刘正茂印象很好。电话里，刘正茂没提领导与会，只是邀请秦副主任参加樟木大队的答谢会，跟领导接触的机会已经给了，秦来不来，就是他自己机缘。对于高岭县的其他领导，刘正茂没有一点邀请的意思。
第二个电话，联系的是粮山公社宋红卫副主任，也只是礼貌邀请宋红卫出席答谢会，其他没多透露一点信息。
第三个电话是联系江南农校沈校长，樟木大队取得如今的成绩有沈校长的功劳，刘正茂跟沈校长透露开这次答谢会的原因，还有预计到场参会的领导。
沈在电话里回：“小刘，你要我校怎么帮你？”
“校长，既然你主动提出，那我们大队不客气了，如果农校有没用完的建筑材料，可以捐给樟木大队。”
“好吧！我问问总务科。”
接下来邀请吴泽林、空十九厂总务老陈、肉联厂江厂长、市局郝副局长、江南工大陈芳处长等，接到电话的后勤处长，基本都同意按时到会。
随着刘正茂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刘子光仿佛感觉自己的形象一步步高大起来，他自己也不知这该死自豪感从何而来。充其量，自己就是刘正茂的小跟班。
刘子光因刘正茂取得成绩而膨胀，这种想象有待科学界破解。
樟木大队那边，因宋红卫打来的咨询电话，让罗迈和古大仲产生了不同意见。接到刘正茂邀请参加答谢会的电话，宋红卫不明所以，打电话到樟木大队询问原委。
宋的电话提醒了罗迈，他要打电话邀请公社和县里所有领导参加，罗迈不想得罪上级领导，刘正茂年轻，可以不管不顾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罗迈的根在樟木，粮山公社、高岭县是樟木大队的上级，上面的领导，罗迈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但是古大仲不赞成罗迈打电话邀请人，他认为大队委托刘正茂主办这件事，就要放权让刘正茂去干，刘邀请谁不邀请谁，那是经过考虑做的决定，这次答谢会应该以刘正茂为主，其他人不干扰刘正茂办事，打乱答谢会节奏。
第198章 大领导突然光临
酒宴这天上午，冯婷带着何福营找到刘正茂家，他俩是罗迈派过来帮忙的人员。何福营是第一次来刘正茂。
早上，刘子光随鹿青去了银苑，刘正茂让鹿青找黑市贩子买点酒卷，晚上酒宴上，打算用本地的白沙液酒。为了不让大队背上铺张浪费的坏名声，晚宴餐桌上的酒菜档次都不高，主打朴实两字。
家里来了客人，华潇春还是拿出家底招待何福营和冯婷，刘家好客的性格也为刘正茂拉了很多好人缘。尤其博得何福营好感，他出门做客，首次得到被主家当贵客招待。
下午三点，大队在城里的四个人全部提前到奇峰阁做准备。到达酒店后，发现没有什么需要布置了，何福营现场在带来的红纸上写下两张：欢迎领导莅临樟木大队答谢会！
分别贴在酒店大门和上楼的楼梯旁，刘正茂着重给负责拍照的冯婷讲了会议拍照技巧，让冯婷抓拍领导和来宾互动的镜头，还有就是一定要拍合影。
何福营作为酒宴的主持人，还不停跟刘正茂讲，首次在有大领导的场面做主持工作，心里很忐忑，怕主持出现口误。刘正茂和冯婷都给他解压，让他用平常心对待就是。
根据刘子光能喝酒的特点，刘正茂给他的任务是，给领导挡酒，讲错了就是帮刘正茂挡酒，主要是刘正茂酒量太小，二两就倒。
快到五点时，罗迈和古大仲骑着自行车来了，他们进酒店就问准备情况。
讲两位领导这样重视，刘正茂回答，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好，请领导放心，今天的重点不在酒菜的奢华，客人在乎请来领导的级别是否够份量。
有领导莅临的酒宴，各单位的来客还是知道怎么配合，才六点过，来宾差不多全部到齐。宋红卫和秦柒是前后脚到酒店，宋被安排在中间的酒桌，秦柒被安排首桌的陪客下座位置。
见自己跟齐秦被分开安排坐次，宋没做上首桌，他气恼抓主罗迈问：“老罗，今晚首桌上是那些人？”
老狐狸罗迈一听宋红卫问话，就知道宋心里想什么，罗迈故意不动声色的解释：“宋主任，大队是刘副大队长负责外联工作，我也不知道今晚他请那些人，刚听刘子光知青讲，刘副大队长昨天请了省军区顾副司令员，还有市府杜副主任，江麓机械长张鹏武副主任，好像顾副司令讲，他帮忙去约省革委秘书长夫生同志，但不一定来。”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吓得宋红卫在不敢做声，他理解秦柒在首桌只能坐下首的原因了。罗迈还故意凑近宋红卫耳朵，低声讲：“宋主任，跟你做一桌的是本市大型单位后勤处长，你讲这个刘副大队长能量大不大？”
在讲究行政级别的年代里，宋红卫只是副科级，在座的都是处级起步，搞得他那点自尊都快崩溃。
每当有客人到来时，刘正茂引客上楼时，都是大声报出对方就职单位和行政级别，这样先来的人就知道后来者的身份，不会闹出笑话。
尊贵的嘉宾总是最后出场，下午6:20，市局郝副局长，江麓机械厂张鹏武、齐处长、毛奇到达，随后市府杜副主任到达，最后是省军区顾副司令和军区后勤贺部长莅临。
当刘正茂在楼梯口报出贵宾职务和名字时，让各单位来的后勤领导真正领略了樟木大队的实力，这些人都在心里盘算，用什么方法跟领导接洽上关系，不能白参加这次酒会。
顾副司令落座前，大声给刘正茂做解释：“小刘，夫生秘书长陪直用书记在外考察，可能来不了，如果其他客人都已到齐，就开始吧。”
杜主任看向刘正茂，有点责怪刘正茂昨天没跟他讲，还邀请了省革委的秘书长。
有顾副司令发话，刘正茂对何福营点头，何福营拿起一个铁喇叭，没错就是铁皮喇叭喊话：“尊敬的顾司令员、尊敬的张副主任、尊敬的杜副主任，各位尊敬的来宾，樟木大队答谢会现在开始，有请大队罗支书致欢迎词！”
按事先安排的流程，罗迈站起来讲话，无非是感谢大家对樟木大队支持，欢迎大家莅临酒会云云。
接下来，何福营请刘正茂代表大队给来宾汇报大队近期取得的成绩。这个环节，刘正茂本来是要向来宾索要捐助物资，可正当刘正茂准备开口讲话时，楼梯上上来两个人，顾副司令和杜副主任一见这两人，吓得同时站起来。
顾副司令问：“直用书记，您怎么来了？”
原来昨天顾副司令打电话给夫生秘书长，邀请他参加今天由樟木大队主办的答谢晚宴。夫生秘书长问：“你们军区怎么跟基层大队发生联系的？”
顾副司令当然不能讲是照顾老同事老王，才关照樟木大队的原因。顾说：“樟木大队是军区食堂的定点蔬菜供应单位，这个大队跟其他农村很不一样，特别注重经济工作，我建议你到会议上看看。”
当年南下，夫生秘书长是工作队的普通干部，顾副司令是保卫工作队的部队高级干部，职级比夫生秘书长高。碍于这层面子，夫生秘书长答应顾副司令，时间有空暇一定会来参会。早上夫生秘书长突然接到任务，要陪直用书记下基层考察，他在出门前给顾副司令讲清了不能参会的理由。
考察时，直用书记发现基层工作还是口号多于行动，中央三令五申强调要整顿经济，省里也开了很多会，下发很多文件，但基层就是学文件、开大会鼓动，然后就没动静了。
气得直用书记下午早早结束考察，在回城路上，夫生秘书长给直用书记汇报，晚上在奇峰阁有场宴会，是高岭县一个大队为答谢大单位举办的。
本来心里就不爽，直用书记没好气问：“如今大队都这样奢侈了？还跑省城最好的酒楼找理由吃喝？”
见书记理解有误，夫生秘书长立马解释：“书记，他们不是找理由吃喝，顾副司令讲，这个大队特别注重经济工作，而且还干出了一些成绩，据说他们去年还是高岭县吊尾车的大队，今年上半年主抓经济，已经成为高岭最富的大队了。”
“有这样的事？他们是怎么干的？”夫生秘书长的解释引发直用书记的兴趣。
“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大队应该是省军区、市府、还有江麓机械厂的支持，今晚他们都会参加答谢会。”夫生秘书长回答。
“区区基层大队能聚集这几个单位支持，我也去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能耐？”直用书记一句话，司机就把他们送到了奇峰阁。
顾副司令一声直用书记的问话，把全场到会人员全都吓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参加农村最基层大队的酒会，会遇到江南省的实际掌控者。
直用书记任江南省书记，但他上面还有个第一书记。可因特殊原因，第一书记被伟人调到京都当接班人培养，现在江南省实际由直用书记负责。
见所有人不敢坐，直用书记对大家说：“我是来学习的，你们坐，你们坐。”
齐处长和毛奇马上从首桌起来，让位给直用书记和夫生秘书长，首桌自动重新排位，直用书记坐上主位。
开始来宾进场时，酒店经理就发现今天到的人职位都很高，来人身份也很复杂，有工厂干部，市局领导、市府领导、军区领导、大学领导，而邀请方是农村的大队。
酒宴档次还有点低，酒店经理没搞清这个大队到底怎么想的，有这样的社会关系不好好招待，死抠几个钱。
直用书记进场，酒店经理比参会的干部还震惊，这要是没招待好，他这小小的经理就当到头了。没跟主办方打招呼，酒店经理擅自让厨房加了一道酒店特色菜，为的是把酒宴档次提上去。
所有人重新坐定，主持人何福营讲：“请领导作指示。”
直用书记坐着没动，对何福营说：“我刚来，还不了解情况，让刚才在台上的小同志先说。”
有书记发话，刘正茂当仁不让开始发言，本来他打好稿子，想让与会各单位给大队基建捐助物资，现在大领导在场，刘正茂赶紧脱稿，围绕《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开讲。
刘正茂讲话把握的度很恰当，分三部分简单扼要介绍樟木的情况，首先讲了制定《愿景计划》的原委，接着汇报执行《愿景计划》以来已取得的成绩，最后才讲大队未来要发展的重点，尤其提到9月20号讲召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
顺带的，也摆出大队在发展副业时，遇到的技术困难和建筑材料短缺造成的困扰。
讲话结尾：“我们大队一定会遵照中央精神，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克服一切困难，把经济工作搞上去，在9月20号给省、市、县领导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听了刘正茂的发言，发现这个小孩讲得有理论有实践，还有具体数据佐证，想不到藏在高岭县的基层大队，还有这种实干的团体存在，在刘正茂发言结束时，直用书记带头鼓掌。
这一刻，刘正茂是会场最耀眼的明星，他脱稿发言得到省主要领导的认可，预示他前途一片光明。
“小杜，你们市里准备怎么支持樟木搞活经济？”直用书记直接点将。
按杜副主任在市里排位，平时他很难单独跟直用书记汇报，今天是风云际会，上天给他了这次难得的机会，杜必须抓住机会给直用书记留下印象。
“书记，市里委托我直接联络樟木大队，昨天我代表市里听取了樟木大队刘副大队长的汇报，尽市府的能力，给了樟木大队建筑水泥、木材、玻璃指标倾斜，还在工业技术方面，让市里有关工厂对樟木进行扶值。但是，市府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比如：钢筋和电线，就只能动员市属各单位群策群力，采取一方有事八方支援的措施解决。”
杜副主任八分真掺两分假的汇报了工作。
第199章 酒店都给面子
杜的回答，直用书记很是满意，省城市府还有人干实事,甚慰。这小杜刚从县里调到省城，就把工作做到大队层面，证明他工作很细致，是搞经济工作所需的人才。
“小杜，你做得很好，樟木大队还有未解决的困难，夫生秘书长可以协调解决一部分，同时，小杜讲的办法也可行，在座的都是省城的大型单位领导，又跟樟木大队有业务关系，能帮一把就不要吝啬那点物资，大家都出一把力，把樟木大队打造成新农村标兵。”
“高领县和公社都有领导在场，你们应该做好樟木的后勤工作，让樟木大队没有后顾之忧，大干快上，在9月20号拿出令人信服的成绩。”
省主要领导随口几句话，就如下了令，在座各方都想在直用书记面前露个脸。
张鹏武近水楼台，他抢先说：“遵直用书记号召，江麓机械厂捐助樟木大队基建干净一吨。”
农校沈校长感激刘正茂发言时，多次提到农校名字，紧跟张鹏武表态：“江南农校捐助给樟木大队五千元，用于购买材料。”
刘子光父亲单位后勤发言：“市玻璃厂捐助平板玻璃二百平方。”
被江南农校抢了先，江南工大也不示弱：“江南工大支援技术人员，另外将于樟木大队合作实验基地。”
汽电吴泽林处长：“汽车发电机厂捐助电线电缆一万米。”
各方踊跃捐款捐物，让罗迈目不暇接。只有何福营和刘子光按刘正茂提前安排，记录下所有人报的捐助项目，事后谁也别想诈捐，刘正茂会逐一上门讨要。
“小刘副大队长，你看还有什么短缺的？”直用书记问。
“大领导，搞副业生产，离不开电，可我们大队三天要停电两天半。如果能给大队安装一台变压器是最好，不行的话，有几台微型发电机也能应付。”刘正茂挠着脑壳讲。
“夫生秘书长、小杜，你们有办法解决没？”直用书记问。
“明天我跟省电力那边联系下，”夫生秘书长回答。
顾副司令：“我也让军区所属部队找找看，如果有多余的微型发电机，就给他们拉过去。”还是大领导的话好使。
“我们单位有微型发电机，明天你派车来拉。”船舶厂的后勤处长总算找到发言的机会。
“小刘，你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你要解决我们肚子问题了。”直用书记难得开了句玩笑。
一直等在门外的酒店经理，听到直用书记的话，大手一挥，几个服务员鱼贯而入，先给每桌上了四个菜，一鸭三吃、酸辣鱿鱼、口味蛇、东安鸡。
看到上桌的菜，直用书记脸又黑下来，问：“小刘，你们一边讲困难，一边又这样奢侈铺张？”
桌上的菜也让刘正茂自己也一头雾水，自己昨天没点这些菜啊？
酒店经理见刘正茂被问得着急出汗，满脸堆笑地对直用书记说：“书记来本酒楼考察，前面四道菜是酒楼名菜，厨师请领导品尝，批评指正。”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事，这四道菜不准手大队的钱。”直用书记知道了菜的来历，又对刘正茂说：“没调查，给你道歉！”
“是我工作没做好，接受领导批评！”刘正茂说。罗迈和古大仲也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被吓死。
例行祝酒词后，每桌都团体给书记敬酒，冯婷抓住机会拍了很多照片，刘正茂麻着胆子单独敬了直用书记一杯，半个小时，宴会结束。
又是刘正茂麻着胆子提议，大家照个合影，直用书记爽快答应。临走前，直用书记说：“小刘，你送一份《愿景计划》给夫生秘书长处，我也想看看你们大队的规划”。
做全面规划并执行的农村基层单位，在全省范围内可能只有樟木大队，从今晚开会的情况显示，面前年轻的副大队长应该是这事始作俑者。老顾讲，他刚满十八岁，自古英雄出少年，直用书记要看看《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到底是口号，或者真是行动纲领。
大领导乘车离开后，顾副司令跟着离开。各单位的后勤处长怀着各自心思跟刘正茂打招呼，他们本来就是怀着结交领导的目的来参会，最后超出预期，在小小大队举办的答谢会上，邂逅了本身最高领导，还一起喝了酒，这一切都被大队那个女知青用照相机记录下来。
江厂长：“小刘，今天的照片冲洗出来后，一定要给给我一张合照，那张给直用书记敬酒的照片也要留给我啊！”
江厂长的话提醒了与会的其他人，这是在单位彪炳身份显示实力的证据啊，有这照片挂在办公室，无形中就是一道护身符。其他人纷纷跟刘正茂提出要合影，及自己和省里老大喝酒的照片。
刘正茂笑着说：“放心，会加急冲洗出照片，我给各位送过去，顺便办理把你们今晚的承诺了结。”
“你放心吧，当着书记的面承诺，谁敢不作数？你带上收据挨家上门来收。”农校沈校长代大家回答。
“他们大队这段时间基建任务重，捐的物资就别让他上门收了，大家都派车去拉菜，顺便带过去吧。”毛奇处处为刘正茂着想，马上出言减轻大队工作量。
船舶厂因产品特性，平时很少跟地方发生关系，今天第一次参加地方活动，就见到本身老大并合影，他感觉这个樟木大队不简单，并非种菜卖菜那么简单，尤其这个刘知青入了老大法眼，未来必有大造化。
对于毛奇的倡议，上官义立即响应：“我们厂捐助的发电机，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上电工送过去，现场教会你们的人使用和保养。”
有第一个响应，吴泽林也跟进：“我厂的电乡电缆明天也让拉菜汽车带过去。”
玻璃厂跟这些老大哥大型企业比，只能算小萝卜头，他们也表示：“你们把需要的尺寸给我单位，我们帮你画好再送过来。”
。。。。。。
捐助的物资，各单位都承诺自己送过来，刘正茂的任务就是收捐款，要轻松很多。
餐厅里杜副主任和张鹏武在畅谈，他们在酒桌上认识后，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从今日起，这两人结下一段友谊。
张鹏武也拍拍刘正茂的肩膀，留下一句：“小子，今天表现不错”，然后带着齐处长和毛奇离开。最后只有市府杜副主任、县里秦柒杜主任、公社宋红卫副主任加上樟木大队的人。这些人基本算是甲方代表，秦柒只到现在还处于懵懂状态，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樟木大队能请动省主要领导到会讲话，还是帮大队解决具体问题。
秦柒庆幸自己之前给刘正茂批了一些指标，算是结下了善缘，才有幸被邀请参加今天会议。他本来没有背景，今天结识了杜副主任和顾副司令，只要紧跟杜的步伐，今天没有白来。
前面，直用书记问刘正茂有什么困难时，杜副主任生怕刘正茂提不切实际的要求，比如当着直用书记的面要汽车和东方红拖拉机，或者狮子大开口要钱，那样会让直用书记很为难。
最后刘正茂只是提出电力不足的问题，杜副主任才放下心。后面直用书记出面，让大家八方支援，各单位很识趣的认捐的场面，让杜副主任很欣慰，本市的单位都有大局观，一场答谢会办得圆满。
“罗支书、古队长，今天这次答谢会办得很好，接下来你们安心搞建设，直用书记指示，市、县、公社三级都是你们后盾。具体进度，让小刘定期给我通报。”杜代表三级政府定调，也突出了刘正茂的位置。
“杜主任，您放心，我们高岭县一定会严格执行直白书记的指示，为樟木大队提供最好的后勤服务。”秦柒打定主意要紧跟杜副主任，自然没条件服从杜的提议。
“杜副主任、秦柒领导，明天起，我带公社木匠和泥工去樟木蹲点，协助樟木大队领导尽快建好厂房，争取早日投产。”宋红卫也不傻，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样很好，但是樟木的事，应该大队为主，宋副主任过去主要是帮忙解决问题，决策事的尽量少插手。”杜副主任知道官场那些事，本来基层干得好好的，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领导瞎指挥，最后事情干趴了，领导拍屁股走人，后果由基层承担的事不少见。杜提前给宋警告，不要乱插手。
“我谨记杜副主任指示，只做具体工作，绝不乱提建议。”宋红卫当场表决心，能攀上杜副主任，自己可能还能升一级，看不清形势的都是傻子。
秦柒明天在市里还有其他事，他先跟杜副主任离开，宋红卫、罗迈、古大仲、何福营骑自行车回家，二十几里路，有今天见到领导的激情驱使，路上有话题，他们并没感到累。
冯婷难得回城一次，回家住一晚，明天还要在城里冲洗照片，办完这些事后，再坐大队送菜的拖拉机回大队。
刘子光骑车送冯婷回家。刘正茂找到酒家经理结账，经理：“小同志，听说你们给各大单位供应优质蔬菜？”
“是啊，经理同志，不是我吹，我们大队的蔬菜，是按军工标准种植，得到各方确认的畅销品，专供定点单位，一般企业根本买不到。”刘正茂是随口就吹。
“我们奇峰阁是省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小同志，你们给我们供菜不亏。”经理不知道刘正茂的后台是谁，按他性格，先结交了总不是坏事。
“看在您今天送了四个菜给大队做面子的份上，我给大队打个招呼，你们派车去拉菜吧？”刘正茂还想多要客户，大家一拍即合。
“可是我们没车，你们能否送货？”经理问。
“你们不去大队挑菜品，那就只能大队出什么菜，就送什么菜了。”刘正茂回答。
“可以，感谢你给酒楼提供方便，今晚就打五折吧。”经理很会做人，今晚点的都是普通菜，要不了几个钱，打五折结个香火情，下次好见面。
第200章 省报记者
回家的路上，宋红卫问：“罗支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今晚有这些领导到场？”
离开会场，风一吹，宋清醒了很多，他想到今天来参加樟木大队组织的会议前，没有跟公社杨主任及其他副主任打招呼。这样重要的露脸机会，如果杨主任知道自己不汇报，肯定会被责怪。
而宋红卫又很庆幸，粮山公社内部，刘正茂只通知了自己，让自己能在上级领导那里挂号，结识了市里杜副主任和军区顾副司令，增加了人脉。更为值得炫耀的事，自己有跟省里老大的合影，这在粮山公社是独一份，当然要把樟木大队这几人除开。
为了拉拢关系，杨主任长期在县里和市里混，最后还不如自己撞大运利索，搞到几张合影做资本，这个刘知青真是福星。
“宋主任，我跟你讲吧，都是刘知青邀请的，开席前，我也不知道有哪些领导会来，看到省、市领导来参加我们大队的酒席，我比你还吃惊。”罗迈一推了事，不和宋红卫讲实话。
今晚，何福营可算是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场面，尤其是直白书记进来那会，他都惊得不知道怎么讲话。
如果讲当时讲究粉丝经济，何福营、刘子光、袁洪刚、冯婷、郭明雄、吴婶全家、马会计、序伢子、还有几个被安排轻松工作的知青，绝对是刘正茂最诚实的拥趸。
“支书，刘知青是大队的福星，从今晚的情形看，他可能不会在大队呆太久。”何福营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其实他心底带一丝忧虑，自己是按刘正茂理念被提拔的，如果刘正茂被上级调走了，罗迈可能回到老路上去，那自己可能就得不到重用。他想明白了，刘正茂在，他就有光明的前途，刘正茂离开，自己的前途就要看继任者脸色。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今晚直白书记对刘正茂的表现很满意，一同回家的这几人都知道，樟木大队是凭刘正茂一己之力搞起来的。
曾经刘正茂单独给罗迈提过，要通过彰显樟木大队的成绩，让罗迈晋升到公社任职，成为真真实实拿国家工资的干部。如果刘正茂提前调走了，那他的人脉也会带走。
为让刘正茂在樟木呆长点时间，罗迈脑子里尽力想着，看看用什么方法可以把刘正茂捆住，最起码要等自己升到公社后，才能放走他。
“宋主任，前段时间刘知青跟大队提过，想申请宅基地建房，从知青点搬出来住，这事不违反政策吧？”罗迈问宋红卫。
宋何等聪明，罗迈一开口，宋即知道罗迈心里的想法，用房子来绑住刘正茂，他回答：“这是好事啊！响应伟人号召，让知识青年在农村扎根，公社和大队要全力支持刘知青落户，你们大队加紧落实。”
虽然没有罗迈那样复杂的心思，古大仲也愿意刘正茂留在樟木，只要刘正茂在樟木，自己的工作轻松很多，只要专心干事就行，资金什么的有刘正茂去想办法。今晚除了捐助的建筑物资外，还凭白收了几万块现金，这种好事只有刘正茂能干出来。
古大仲：“有宋副主任首肯，那大队这边就利用基建的便利，帮刘知青盖一栋房子，让他有安心的工作环境。”
宋：“你们加紧办成这事，对知青的关怀一定要落到实处。”大家心照不宣就完成留下刘正茂的措施。
等冯婷去凯旋门照相馆加急洗照片的同时，刘正茂在家休整一天，设计收捐款路线。刘子光在江麓厂小卖部帮忙卖菜，他现在已经务实很多，知道自己找事干。
酒宴第二天，宋红卫亲自带队，从公社各大队抽调的木工和泥工九十多人全部到樟木报到，第一天的任务是搭建临时工棚。
还真如宋红卫先前承诺，伙食所需的粮食和炊具都自带过来了，纯脆不计报酬支援。
樟木大队自己的几百社员，一波在修简易路，一波在清理地基，给人感觉是一幅欣欣向荣繁忙不已的场面。
上午九点多，各单位捐助物资陆续送达，罗迈和古大仲两人亲自带队接收，让送货车在指定位置卸货。收货时，罗迈自豪感膨胀到天上，樟木大队在他领导下，必将是全县，不、应该是全省第一大队。
社员们已经从生产队长那里得知，省里书记发了话，要各方面支援樟木大队建设，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在每个社员身上映射出来，汇聚成百倍的干劲，体现在工程进度上。
拿到照片时，已经是酒宴后的第三天上午，冯婷直接找到刘正茂家，把洗好的两套照片中的一套交给刘正茂，大队留一套存档。
刘正茂交代冯婷，把合影、书记单独讲话、有樟木大队干部和书记同框的三张照片，再拿去凯旋门照相观洗几张最大尺寸的挂在大队办公室。
刘子光中午拿着大队盖好章，通过送菜拖拉机带到江麓刘阳云那里的收据到刘正茂家汇合。
下午，两个刘知青加上冯婷开启收捐款之旅，刘子光出力骑车带冯婷。第一家是农校，沈校长很爽快接过收据，让财务开出一张五千块的付委给冯婷。
一天半时间，三个人利用送照片的机会，收了所有承诺捐款单位的款项，汇总后达到三万四千元。
这天晚上，三个知青在刘正茂兴奋地算账，萧长民全身粘满水泥灰风尘仆仆来到刘正茂家。
刘子光看到萧长民很急的样子，问道：“萧长民，你这是？”
“我回城加油，罗支书让我通知茂哥和冯婷，有省报记者来大队采访，支书让你们快点回大队接待记者。”萧长民讲。
“萧哥，我知道了，明早就回大队。你这一身水泥，快点洗澡，不然会洗不掉的。”刘正茂说。
“我先回趟家，家里还有点事。”萧长民说完就走了。
因刘正茂和冯婷临时有事要回大队，只能让刘子光拿着那些付委去各家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刘正茂详细给刘子光交代转账应注意事项，尤其是转账后，银行回单一定要带回大队，给马会计和郭之艳记账。
记者韦湘同志，受省报社委派，到樟木大队采访新农村建设内容。可她到大队后，接待她的支书却说，大队主管宣传和外联的副大队长在省城办事，大队宣传部长还奇葩地泡在工地搞基建。
在韦湘强烈要求下，大队宣传部长才透露，副部长手里有省委领导关心樟木大队建设的照片。
对于报社来说，新农村建设不如省领导新闻的十分之一重要。韦湘记者要求支书紧急调回在外办事的副大队长和副宣传部长。罗迈只要听到带省字的，就以为是上级领导，记者同志提出要求，他马上照办，让萧长民传话，要刘正茂和冯婷回来接受采访。
刘正茂眼里的韦湘记者，身高165公分的样子，顶着明显带有时代印记的包菜头，一身灰色列宁装，脚踏黑色布鞋，气质神似后世的演员杨紫。脖子上挂着一架120型照相机，具有明显的记者特征。
双方在大队部见面握手通报姓名后，直接进入采访阶段。先由刘正茂介绍新农村建设的起因，《愿景计划》条款以及实施过程，以及获得的成绩。
并把大队将要进行的项目也透露给韦湘记者听，她详细记录了刘正茂的讲话内容，还不时提出问题请刘正茂解答。
中午，三人在基建工地大灶吃了中餐后，由冯婷和武齐悦陪同，韦湘记者在大队范围内采访，从社员群体中采集新农村建设的第一手资料。
沉浸式走访了两天，踏遍樟木大队的边边角角，韦湘记者在离开前，约见了大队领导。由大队支书领衔，副大队长刘正茂、妇女主任武齐悦、副宣传部长冯婷四人代表大队听取记者意见。
用第三者视角，韦湘记者向罗迈等人讲了自己这几天的观感，首先她肯定了大队这半年来取得的成绩，全体社员解决温饱问题、收入增加手里有活钱、劳动积极性高、领导主观能动性强有主见敢干事、大队资金充足、能带动友邻大队共同富裕等等，罗迈听得眉开眼笑，脸上要出花来。
接下来，韦湘又讲采访过程看到的一些问题，他举例讲了三件事，其一、《愿景计划》精神文明条款落实不到位，喊口号多成分多，她在大队四天，就看到三起社员骂架的事，而且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同时给老人和困难户的关爱也有改进的地方，还有一户房屋倒塌一半的情况存在。韦湘讲的就是序伢子家。
其次、卫生环境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大队大小路上鸡鸭粪便遍地、泥泞道路没人修理、很多社员家里蜘蛛网密布，简直不能进人。韦湘记者建议大队全面搞次彻底的大扫除。
最后，广大社员对新农村建设、对五讲四美三热爱是一知半解，有的人更是一问三不知。记者说，大队想在9月底的新农村建设成就展示会上一炮打响，大队还有很多细致的工作要做。
到时不是她一位记者来访，省、市、乃至中央媒体驻江南省记者站都可能来人，万一展示会弄巧成拙，被媒体看到不好的情况，对大队、对县里的形象造成破坏，更会让省里大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随着记者的讲解，罗迈发现问题是很严重，必须在成就展示会前全部整改完毕。关系到他前途的成就展示会只能开成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开成功。
善意的跟大队交流了采访心得后，从冯婷手里要了一套答谢会照片，记者结束本次采访回城。罗迈一直担心记者会在报纸上讲樟木大队的缺点。
两天后，江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通讯，内容是直用书记现场指导高岭县樟木大队的经济活动，同时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大合影，而另一张是只有直用书记和杜副主任两人交谈。
报纸发行一天后，刘正茂才在大队看到这篇通讯，内容没有问题，但是照片让有刘正茂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晚参加了会议的人可不这样想，跟大领导合影还上了报纸，是荣耀的事，他们互相打电话收集当日的江南日报留存，这就是吹嘘的资本。
可是秦柒和宋红卫却因这份报纸上内容，分别被自己上级训了一顿，理由是没有组织原则，有大领导参加的重要活动不给组织汇报。这两人有苦难言，只能承受来自上级和同僚的怒火。
第201章 上省报了
江南日报短短一篇通讯，在省城市府同样引起的波澜，市府小会议室里，主任坐在主座上，几位副主任散坐在条桌两边，杜副主任也在其中，郝副局长还被喊来一起开会。
主任桌上摆着一份报纸，还有一份只传达江南省厅以上干部才有资格看到的内部资料。
所有人都看过报纸，在座的人都知道内部资料的存在。主任先发言：“我市樟木大队的情况，大家都看了内部资料，省里已经决定在小范围内试点，市里配合就行。这篇通讯是怎么回事？老杜，你给大家说说。”
主任短短几句话，表明了市府的态度，省里要瞎折腾，要树立整顿经济的典型，我们不支持不反对，反正我嘴上讲配合省里，至于怎么配合，那又是另一回事。市府抱着等上面定调后再行动的原则，以主任为首的市革委会成员，不相信顶层会放弃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策。
结合到江南省当前的特殊情况，一把手被调到京都，虽然名义上还是江南第一书记，省革委会成员都知道这种情况必将改变，目前继任江南第一书记的备选者里，直用书记希望最高，另外两人也有机会，其中之一者就是省城的主任，他是省革委会话语权很重的委员。
江南日报通讯照片上，不但合影里有杜主任和郝副局长，还有一张直用书记和杜副主任的单独合影。其他副主任拿着报纸找主任反映讲，直用书记出席的重要会议，杜副主任居然没提前给市革委会报备。
今天的会议，带着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还把上了合影的郝副局叫过来一起开会。
当看到报纸时，杜副主任就知道自己老婆韦湘好心办了坏事，她利用记者的特殊身份为自己拉声望的目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不知道政治是门学问，里面有很多弯弯绕。
自己虽然排在市革委末座，只要不显山不露水踏实做事，还能悄然安稳地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被老婆唐突的在报纸上来这么一下子，别人看到就是杜副主任有很大的图谋，抛开市革委直接跟省里实力派挂上勾了。
都知道省里人事调整在即，你大明大亮跳出来告诉竞争者，我要抢位置了，别人自然会有反弹。
事情已经发生，躲是躲不掉的，杜副主任心里已有准备，他说：“主任，当时我给你汇报过樟木大队的事，你回复是让我跟他们大队的事。那天樟木的副大队长通知我，讲办了一场答谢会，目的是答谢市内去樟木买菜的单位，邀请我出席。”
“当时我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吃喝会，这里要自我批评，没有了解参会人员信息，心里想正好看看樟木大队的情况，下班后就去现场，没想到在开席前，直用书记从顾副司令那里得到消息，也到了会议现场。”
“会场上，直用书记得悉樟木大队提出樟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想法后，认为可以在小范围内试行，还让省宣传部派记者去采访，最后才有日报上的文章。登报前，我不知道会上报纸，预计老郝也没得到通知。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心里坦荡，杜副主任基本按事实还原了这篇报道的全貌，还帮郝副局进行辩解。
在座的常务副主任皱眉问：“你刚讲的啥社会主义新农村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不知道，都解放几十年了，那里还有旧农村。”
他这是摆明想找茬，强行上纲上线的一贯做法。面对这种事情，杜副主任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软弱，他答：“关于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提法，三个月前，樟木大队给我送来文件，我也在第一时间转交给了主任。几天前，樟木大队再次来到我办公室，讲要举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我也在第一时间给主任报告了。”
“当时主任给我的答复是：让我全权跟樟木大队的事，而这件事正好属于农业口范围。现在樟木大队关于新农村建设的项目，省里已经接过去，直用书记交代，由夫生秘书长接洽。”
杜副主任话里的意思，属于我分管范围内的事，已经两次跟主要领导汇报了，现在还被上级接管，你的板子打不到我头上。
现在是江南调整风暴前夕，主任不想激化市府内部矛盾，副主任们要借他的手削弱竞争对手的想法，他心知肚明。用敲山震虎的方式警告一下，主任认为就可以了。
市府团队不能全部是喊口号的人组成，必须要干实事的人存在。另一个原因，如果在这关键时段，市里人事发生大动荡，上面会对自己能力产生质疑，组织考察时可能丢分。
主任：“事情已经很明了，还是那句话，市府配合省里开展的试点，杜副主任和郝副局长也是在会场偶然遇到直用书记。大家各自做好职责内工作，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动摇。散会吧。”
杜主任站起身，对主任说：“主任，我还要到下面走访，司机在楼下等，先走了。”
“你先去忙吧！”主任说。
杜副主任走后，常务副主任问：“主任，就这样？”
“别急，等中央精神，以不变应万变。”主任拍拍常务副主任的肩膀说，他们是一起造反起家的好兄弟。
楼梯间，郝副局心里郁闷，他懵逼的被叫来市府开会，会上一句话没让他讲，又懵逼的散会了。低声问一同下楼的杜副主任：“老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副主任能说什么？他回答：“老郝，就是会上讲的那些事。”郝副局更加懵逼了。
省水利里，又是另一番情景，厅长办公室，陈刚被办公室主任请到过来的，厅长：“老陈，近来工作可好？”
“还是那样子吧，”陈刚和这个新来的厅长只在工作中接触过，自己所在的规划处属于冷门处室。
“你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要做好挑重担的准备。”厅长没由来的话，陈刚心里一热，这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时刻听候组织调遣，厅长指那我打那。”陈刚不笨，及时给厅长表忠心。
“好！你等组织通知吧。”厅长说。
出厅长办公室前，陈刚瞄到厅长办公桌上的江南日报，他知道事情的根源了。原来是自己帮外侄一把，回报应在这。
收到报纸后，罗迈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韦湘记者没有在通讯里写樟木大队的问题，算是给了很大面子。
就记者提出来的几件事，罗迈亲自组织大队所有干部开专题会，打算彻底解决问题，不能留哪怕一丝后患给别人找麻烦。
大队办公室，所有有职务的人都在，罗迈说：“江南日报报道我们大队的文章，郭之艳已经在广播中读了很多次，这是我们樟木大队荣誉，我们应该保持发扬下去。但是我们不能只看表面，这次记者给我们留了面子，只写了好的一面，她走前可是给我们讲了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当时除了我，还有小刘、武齐悦、何福营、冯婷在场。小刘还做了记录，现在请小刘把记者在我们大队发现的问题通报给大家，都听好，等下都要发言，提出全面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刘正茂翻开笔记本，把韦湘讲的几点问题，如实转述给在座的大队干部听。讲完后，他还补充：“目前还只一个记者来，就发现这样多的问题，开展示会时，不但有省、市、县领导来，还会有省、市报纸和广播电台来，甚至可能有中央媒体驻江南站记者来。”
“被他们找到大队的问题，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写出来，办展示会的目的是宣传大队的优点，是要向全省、全市展示樟木大队所有社员通过辛勤劳动，改变农村的面貌的壮举。”
“万一被记者找个樟木大队的缺点并在报纸、广播中传播，那就我们就弄巧成拙了，还给县里和公社丢人。所以我建议不但还把记者提出来问题解决好，还要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能给外人留下任何口实。这是对大队负责，对公社和县里负责。还是对支持我们搞新农村建设的直用书记、顾副司令、杜副主任负责。”
刘正茂故意把问题提得这样高，是想让所有社员重视，从思想上杜绝应付了事的想法。
随着刘正茂把问题严重性讲得越来越大，罗迈和古大仲的脸也越来越黑，他们没想到搞个卫生，农村妇女吵个架骂个娘的事，会跟省里的书记脸面有关。
拼死拼活干了几个月，解决了大队所有社员的温饱问题，还利用种菜卖菜让社员家庭有了油盐钱，信心满满正准备大展宏图时，古大仲没想到会在卫生和家长理短这种小事翻船。
他黑着脸说：“刚才小刘通报省报记者留下的话，这次他给大队留了面子，但是我不能指望别人次次留面子，她只在在大队走两天，就发现垮屋的、妇女为了小事吵架的，居然还有对老人不好，家里脏得插不进家庭，他N的，这是丢樟木大队的人。”
“吴克强，序伢子是你们队上的人，十天内，你组织人把他那三间房子搞好，前面的院子和后面的养猪棚还有鸡窝全部搞好，大队不差这点钱，我就不信了，一个大队好容不了孤儿。”
古大仲就是这种性格，执行力杠杠的。
“记者提出的其他问题，支书，你看怎么搞好，我都支持。”古大仲的态度是以整改问题为目的，手段可以激烈点。
“老古已经表态，大家有什么看法？”罗迈先问大队干部们的想法，也是想看看干部们的重视程度。
二队新队长方为：“支书，我支持大队解决记者提的问题，可这是农村，要走到路上没一点鸡鸭粪便，还没有烂泥路，不现实吧？”
“是啊，可以经常扫扫，但要做到完全没有，很难。”刘昌明也支持方为的说法。
罗迈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冯婷低声讲：“支书、大队长！”
古大仲：“大声点，跟蚊子声一样，大家听不到。”
这是冯婷第一次在人多的会议上发言，被古大仲一喝，她停了一下，鼓足劲再次大声讲：“支书、大队长！我建议可以让郭之艳姐姐每天在喇叭里读两次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内容，让社员听喇叭强行记。学校老师也要专门给学生布置作业，让学生必须背诵五讲四美三热爱内容。”
“恩！冯婷讲得好，就要解决问题的方法，他N的，方为、刘昌明你俩尽讲困难，不讲解决方法，记者来了会跟你讲困难？”
第202章 卫生委员会
是当队长的人，被罗迈当众训斥，面子上无光。方为是新提的生产队长，不敢反驳。刘昌明不管这些，说：“支书，我没讲不整改啊，只是讲很难，我讲错了吗？”
“现在不是错不错的问题，也不是难不难的问题，问题是要怎么整改才不被外来记者找到茬。难道就因卫生不好这种小事，抹杀我们几个取得的成绩，让支持我们的领导丢脸？”古大仲打断刘昌明的话，语气很重的问。省里直用书记亲自到大队答谢会来站台，樟木大队必须做出好成绩回报直用书记，这就是古大仲朴实的认知。
“冯婷的办好，记下来，下午起，郭之艳每天在喇叭里读两次五讲四美三热爱，我等下也让老师给学生布置作业。”罗迈定下第二件事。
其他人都怕讲错话，不发表意见。见没人再讲话，罗迈开始点将：“小刘，你开始讲要主动发现问题，你讲讲看还有什么问题是记者没发现的？”
被点到，刘正茂打开笔记本，说：“支书，不知道你发现没，近来，大队老鼠特多，尤其是养殖场那边，老鼠属于四害之一，最大的危险是鼠疫，我建议大队就灭鼠事宜出一个专门的奖励措施。”
大队饲料厂和养殖场都不是密封的，老鼠随意就能偷吃到饲料，繁殖得非常快，几个月时间，就看到老鼠四处乱窜，因为养了很多鸡鸭，不敢放药，也是老鼠成灾的原因。
古大仲：“你认为什么奖励措施可行？”
“两种奖励方法可选择，每上交一只死老鼠，奖励半斤粮食或者奖励五分钱，这样所有社员都有灭鼠的积极性，首次奖励时间截止到9月15号止。”刘正茂这样安排的原因，不能在展示会期间，社员拿一堆死老鼠来上交，象什么话。
“奖钱，”早稻大部分交了公粮，只留下口粮，拿几百块钱出来，要打死上万只老鼠，古大仲估计大队也没有这样多的老鼠。
虽然心痛钱，罗迈还是同意古大仲的意见，他说：“从现在起，凡是上交一只死老鼠，奖励五分钱，这事只能由马会计来执行。马会计收到老鼠后，让郭之艳复核给钱，每天挖个坑烧成灰埋了。”罗迈没有污染空气的概念，不能让别人挖出死老鼠再骗奖励才是他的目的。
马会计心里骂：“老子是会计，不是收死老鼠的。”但他不敢明说。郭之艳心里也犯难，她怕老鼠。马会计都不敢反抗，郭之艳是新人，更不敢跟罗迈讲不愿干。
“小刘，你继续说。”罗迈见刘正茂笔记本还有很多字，就催道。
刘正茂点头，继续说：“就记者提的问题，我认为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大队应出一套系列方案来应对。”
讲话停顿，抬头看大家反应，古大仲点头，让他说下去。
“所以我建议大队建立一个名为大队卫生运动委员会的班子，由这个班子具体领导大队所有关于精神文明方面的事。”
听到要建班子，罗迈以为又要增加脱产干部编制，立马问：“这班子脱产干这事？”
“不脱产，这是在特殊情况下建立的常设班子，能加入这个班子的人，要求是道德的楷模、工作上的标兵、尊老爱幼的模范、调解家庭矛盾的能手、公益事业的积极份子。被选为大队卫生运动委员是荣誉。”刘正茂照着本子念，他这是仿照刚刚改革开放时，爱国卫生委员的模式。
“那他们具体怎么做？”只要不增加大队开支，罗迈都同意。
“这个委员分为两级，我初步设想：大队有卫生运动总会，成员由支书任组长、妇女主任、宣传部长任付组长，加上各生产队长任组员。主要职责是指定运动标准和实施细则，对各生产队进行抽查评比。”
“另外在生产成立下属组织，由生产长任组长，选出四位符合我上述条件的人任组员。职责是发动生产队所属全体社员发现问题整改问题，并到户进行评判。”按刘正茂的设计，具体的事都是生产队哪一级做了。
“这个办法好，古大仲没计较刘正茂没在班子里安排位置。”他只是就事论事看问题。
“具体怎么执行，你讲讲看。”罗迈得知自己又多了头衔，心里还有点高兴。
“整改刻不容缓，尽量组建班子，马上开始发动。最好先做三方面的事：卫生：家庭卫生和公共卫生，规定三天内，每个家庭必须做大扫除，然后班子入户检查。公共区域还是按上次划分，每个家庭清扫干净，当然，也要从农村实际出发，方队长讲的，完全没有鸡鸭粪便真的很难，但是有鸡鸭粪便，上午在那，下午还在那里，甚至明天还在那里，这种情况就讲不通了。”
“家庭和睦和敬老爱幼，可以通过评比来促进，发现问题，班子要进行调解，不听调解，胡搅蛮缠的人，要有处理措施。”
“修路是关系到每户社员的大事，路好了，来买菜的单位也高兴。大队主道和次干道，泥泞路先铺上砂石，等经济允许后在改善，如果发现路面有小坑洼，支持社员主动填补，以免路面损坏面积扩大。先从这三方面开始，以后发现问题继续增加。”
刘正茂讲基础设想，等罗迈来做最后决定。
“刘知青讲的都可行，支书，”武齐悦认真听了刘正茂讲话，理解大部分内容。
何福营：“刘哥，你讲了评比，但是到底怎么评？”刚才刘正茂任命他为副组长，他认为刘正茂是在抬举他，所以他想详细了解刘正茂的思路。
“评比，其实很简单，比如：某家对家里老人好，能让老人吃得好穿得暖，老有所养、心情快乐。生产队运动班子就在他家外钉一块敬老的牌子。又比如：某家卫生做得特别干净，就钉卫生之家的牌子；家里有人考上高中就是书香之家的牌子；经常帮邻居的社员就是友善之家，反正家里钉的牌子越多，年底评优秀社员时打分越高。”
大家被刘正茂讲的措施吸引，这样搞，谁家没几块牌子，那就是明白告诉别人，这家不行，家里儿女找对象都难。外人来访，不听问邻居，看墙上的牌子就知道，没有卫生之家的牌子，那不就是家里邋遢？
罗迈听了点头，道：“那做得不好的怎么办？”
“好办啊，第一次检查卫生没做好的警告，三天后第二次检查还不达标，墙上钉写卫生两字黄牌，第三次检查还不合格的家庭，户主到大队来，在喇叭里读检讨，每天读两次，连读三天。其他项目也是这样处理。”刘正茂用农村的霸蛮办法来处理对抗的人。
“好，就这么办，我看那个还敢偷懒，让他全家丢人。”古大仲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罗迈问：“你们对小刘讲的这种处理有意见吗？”
生产队长也怕队里那些混搅蛮缠的人，有人出面做恶人头，他们求之不得。都表示没意见。
罗迈总结：“既然大家都同意小刘的建议，那就是这样定了，我和老古牵头、武齐悦、何福营为副组长，生产队长全部都是组员，城立大队卫生委员会。职责就是小刘讲的那些。然后生产队长在明晚前，组织本生产队的委员会报到大队来备案，后天开始先从家里大扫除开始，三天后开始入户检查。”
“关于处理措施，小刘只讲了三点，我再加一条，如果在喇叭检讨后还对抗的人，扣半个月工分。”罗迈更狠，下手更重。
“老罗，我建议项目别搞多了，就设卫生之家、敬老之家、积善之家、书香之家，先这四个方向开始，做好了这些，大队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古大仲讲。
“大队长，还要加一项，按大队下达的任务，如数缴纳了生猪和家禽，卖菜最多最好的家庭，最好给个富裕之家的牌子。另外，大队内部还可以推广文明用语，比如：请、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系等，这样遇到点小事就能自己化解。”刘正茂这又是剽窃1980年的中国内陆的措施。
“可以，你把这些都写出来，让郭之艳在喇叭宣传，何福营用标语的形式多写点。”罗迈讲。
刘正茂笑着把笔记本给何福营，说：“何哥，内容都在本子里，你文笔，拿去总结吧。”
何福营这时才想起，刘正茂并不在委员会里，他问：“你自己怎么不没在委员会里？”
刘正茂心里想，我才不泡在这些琐碎事中，仍旧笑着说：“我长期在外跑，挂个虚名意义不大。”
罗迈：“小刘和冯婷是城里伢妹子，你们按城里标准审查大队卫生状态，发现问题及时提出来，我们自己先整改好。”
“那今天会议确定三件事，灭鼠、成立卫生委员会、帮序伢子整修房子。”大家都有事，散会后抓紧落实，基建工作那边还不能耽误，大家坚持一个半月，等展示会后就轻松下来了。
何福营心说：骗鬼咧，到时又要秋收了。
散会后，往知青点走的路上，冯婷问：“刘正茂，我爸爸让我问你，现在能给蔬菜公司发菜不？”
上次蔬菜积压时，刘正茂让冯婷回家，想让她爸冯治安跟蔬菜公司讲，帮忙销的菜，被蔬菜公司领导拒绝。这次樟木上报纸了，蔬菜公司为了做给领导看，又想来拉菜。
目前大队的菜销售势头好，没必要低价卖给蔬菜公司。刘正茂说：“跟你爸讲，大队谢谢他帮忙搞来蔬菜种子，现在产出的菜都不够卖，暂时没菜卖给蔬菜公司。”
原本刘正茂还在想找个借口帮序伢子修好房子。刘正茂不是没钱修房子，是他现在明面上收入不够他来做这事。他自己想在农村盖栋房，钱不是问题，怎么样才能讲清钱的来源才是问题。所以盖房子的事，迟迟不能提上日程。
韦湘采访后，提到序伢子的房子垮塌，正好解决序伢子修房的事，可以讲间接帮我刘正茂的忙。
第203章 老王家带头大扫除
晚饭时，冯婷告诉序伢子，大队已经安排第六生产队的吴克强帮他修缮房子，要序伢子提前做好准备。序伢子根本不信冯婷的话，他认为大队不可能帮他修房子。刘正茂跟序伢子讲，下午大队开会，第一个议题就是要修好他家垮塌的那间房，而且还要换屋顶上的稻草，砌院墙和养猪棚。
得到刘正茂确认后，序伢子高兴手舞足蹈，炒菜不是放重了盐，或者忘记放盐。嘴里念叨着早点吃饭，他要回家去收拾，等维修房屋的人进场。
老王提醒：“小刘，虽然是大队帮他维修房屋，主人家应有的接待不能失礼，我出钱，你帮序伢子去买点烟和茶叶，招待做事的人抽支烟喝口茶。竣工时再做一桌菜答谢一下。”
序伢子连忙摆手，说：“王叔，你知道我还有点钱，以前卖鱼留下一点钱，这两月自留地的菜又卖出些钱，林林整整有几十块，我去公社买点烟和茶叶，不能让你花钱。”序伢子慢慢懂人情世故了。
“你有几十块钱？”冯婷问。她心里想序伢子是孤儿，身上应该是一文不名才对，何况自己身上还只有几块钱。
仰着头，序伢子臭屁的回答：“我跟刘知青的同学一起捕过鱼，啊不，最早我是和刘知青、萧知青一起在团湖打野鸭捡鸭蛋，就开始分钱的，那时我就有二十多块了，我家自留地种的菜也卖过很多次，每次可以卖几块钱，有几十块很奇怪吗？”
他这几句话不但炫耀了自己跟刘正茂关系好，还讲清了钱的来源。
知道了序伢子有钱，冯婷也想起知青点卖菜的钱都在李慧手上，刘正茂以前讲过，知青点卖菜的钱不要分到个人，作为厨房的公共费用。自己和刘正茂、萧长民基本没有在自留地劳动过，种菜的绝对主力是袁洪刚，章治安、蔡花生、严群飞、李慧四人在袁洪刚带动下，也是经常在自留地的干活。
最后返回知青点的三位知青没下自留地劳动过，轮到他们做饭时，还是会到自留地摘菜，李慧他们私底下意见很大，反倒是脾气最暴的袁洪刚现在看开了，他对李慧讲，知青点要维护团结，哪怕是明面上的假象都行，不能给外人看了笑话，到时损害地是所有知青的面子，让身为大队干部的刘正茂和冯婷不好做人。
老王小屋内，今晚吃饭的聚齐了，冯婷再次向大家宣布，大队要帮序伢子修缮房子，袁洪刚对序伢子笑道：“序哥，要住新房子了，怎么也要摆桌酒请客吧？”
“你没回来时，王叔就讲了，等修好俊工那天，我摆酒，到时一定会请你。”序伢子很是认真的讲，他心目中盖房子和娶媳妇一样，是很神圣的人生大事。
“好啊，只要你请我，我就上两块钱的礼薄。”袁洪刚仍旧玩笑道。
序伢子可当真了，他回答：“我们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朋友，不用送礼。”
在老王这屋一起开伙几个月，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做饭，序伢子已经当一起吃饭的为家人。
“序哥讲得对，我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不要上礼薄，到时买点实用面盆、水瓶啥的表示表示就行了。”刘正茂插话。
刚才袁洪刚讲上两元礼，已经是本大队最高礼金了。如果按大队平常惯例，社员家有红白事需要送礼，条件好的家庭送五毛现金，次一点送几个鸡蛋、或者提几斤粮食都可以，实在拿不出礼物，家里出个人帮忙，主家也满意。
刘正茂轻描淡写讲送家里用的日用品，随随便便就超过了两元礼金，也只有刘正茂这种土豪才有底气干。
序伢子雷急火急吃饭，他想早点回家去收拾东西，给修房子的人腾场地。可刘正茂却说：“序哥，别急，你明天有时间收拾，吴克强最快都是后天才能进场，他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今晚，我们集中力量把这屋的卫生彻底搞干净。”
萧长民问：“为什么？”
“你一天天的穿着满是水泥的灰衣服在大队乱晃，搞得这屋里都是灰，所以要搞卫生。”袁洪刚和萧长民一起时，总是爱开玩笑。
“我这几天都在拉水泥，身上当然有水泥灰啊，你是没去水泥厂，进那个仓库都不好呼吸，灰天灰地的，出来就是一身灰。”萧长民辩解。
冯婷：“别听袁洪刚鬼扯，下午开会，大队确定要开展卫生运动，还成立了专门的组织，做得好并检查合格的在墙上挂牌表扬，做的不好的要去大队喇叭做检讨，还可能会被扣半个月工分。”
“这次搞得这样隆重？”老王问。
“是的，王叔，大队准备在9月20号开大会，惊动了省领导，前几天省报来一个记者采访，临走时给大队提了一些意见，所以大队下决心整改。”刘正茂给老王解释，还从口袋里拿出江南日报给老王看。
老王接过报纸，看一遍通讯内容，目光最后定格在照片上，直白书记、夫生秘书长、小顾、小张这些人，他都认识。
有点事在塞北江南开荒时的下属，直白、夫生在南下时，是他带队的工作团成员，自己走到江北省时，被中央留在那里负责地方工作，直白过了长江也被组织委任为巴陵县委书记，夫生则走到潭城下属一个县任职。
可现在自己在饲料苟且，还在这些年轻人顶上来了，组织追求的事业还不至于断层。
“王叔！”见老王突然不说话，刘正茂轻喊一声。
“恩！大搞卫生，很好，很必要。”老王慌忙掩饰自己的情绪。
“王叔，这次不当当只搞卫生，还有很多内容，主要是围绕刘正茂提出社会主义新农村开展工作。比如：倡导敬老爱幼、鼓励社员维护公共道路的卫生、鼓励社员家庭多卖菜多养家禽和生猪、还鼓励孩子上学，还要求所有讲文明用语，什么你好、请、谢谢、对不起、没关系等，都要检查考核的。”冯婷现在也学刘正茂对老王的称呼，叫王叔。
“内容这么丰富吗？那我这小屋是要带头搞干净，不能拖大队的后腿。”老王心里说，万一被判为不合格，我老王丢不起这人啊。
“所以，吃了饭大家别走，必须先把这屋里外搞的干净整洁，就算带白手套来摸，手套也摸不灰渍，给社员打个样。”刘正茂端起碗扒饭，说。
“刘知青，我家那样子，根本搞不干净啊？”序伢子听冯婷解释后，心里很急。
“你傻啊，你家最好搞，大队帮你修缮后，就是新房了，全大队就你家最好搞卫生，你急什么？等房子修好再动手不迟。”袁洪刚给序伢子提示。
饭后，大家快速收拾好碗筷，刘正茂安排个子最高的萧长民打扫屋顶和墙角的蜘蛛网和扬尘灰。袁洪刚被安排抹门窗，刘子光和序伢子收拾屋外墙和屋前屋后的杂草树枝等，刘正茂自己和冯婷做屋里家具和灶台的卫生。
刘正茂还让冯婷帮忙，在第二天帮老王把衣服、床上卧具全部清洗一遍。这次大扫除的目的就是要这个小屋焕然一新。
“小刘，你没安排我的任务啊？”老王等刘正茂安排各人做事后，发现自己没任务、
“你老在饲料辛苦了，坐着休息就行。”刘正茂讲。
“辛苦个屁，这几天都没让我出饲料，每天在那里只是按表格指挥社员往发酵池下料。”老王讲。
“这是最重要的工作啊，”刘正茂笑着说。近来，不知是罗迈或者古大仲暗中给云中华打了招呼，别让老王干重活，所以云中华就安排老王只负责监督饲料配方这事。
老王不跟刘正茂说了，主动抹布加入到清理卫生活动中。
房子小人多，不到一小时，老王这屋里外全部被清理一遍，各种生活用具陈列有序，油灯光里，小屋内显得井然有序。刘正茂对序伢子说：“序哥，记住现在这个样子，保持好。”
单独跟序伢子讲，一方面是序伢子每天在这屋里做饭，他一个人搞习惯了，平时没有收拾的习惯，特意提醒他；另一方面，也是讲给其他人听，大家都要注意，不能今天搞好了卫生，明天就搞得乱糟糟。
知青点这边，知青也吃完晚饭，为了节约灯油，大家都坐在外面坪里说话。
刘正茂他们做好老王屋里卫生，回到知青点这边清洗脸上的灰尘。
见所有知青都在，刘正茂在坪里停住脚步，说：“大家都在啊！正好，通报一个事，大队在这两天会大搞卫生，还要检查，知青点不能落后上黑榜，袁哥，明天下工后，你负责组织，一定要把知青里外全部搞干净，不能有一丝懈怠，让社员们看了知青的笑话。”
这事只能由刘正茂来讲，在知青中他虽然年龄最小，但他是副大队长，权威最大。其他人来讲，难免会有人唱反调。就是刘正茂讲后，熊浩和程慕英心里还是不服，但不敢开口反驳。
“大队来检查时，那个负责的范围不合格，就由当事人去大队喇叭做检讨，不要连累别人。”刘正茂讲。
冯婷见刘正茂没讲要做卫生的原因，她又把下午大队开会决定，在大队范围内大搞卫生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还强调这次是动真格的，奖惩错施都会落实到，知青点最好不要被抓了典型。
“冯婷，我们明晚全体搞大扫除，绝对不给知青丢脸，这时侯需要齐心合力，做个样子给社员看看，”李慧这段时间负责收菜，职务原因受到社员的尊敬，隐隐也有大姐大的风范了。
第204章 罗支书亲自通知序伢子
清早，才六点过，冯婷就到了老王屋里，老王有早起习惯，已经起床。冯婷也不讲多话，直接把床上的被套和床单拆下来，还对老王说：“王叔，你身上的工作服也脱下来，我一起洗了。”
“小冯，我自己能洗衣服，不麻烦你了。”老王说。
冯婷不好强制老王换衣，他把老王折叠在床头的换洗衣服全部放进水桶里，提到知青点这边来洗。
刘正茂起床时，看到冯婷和萧长民一起在洗老王的衣被，刘正茂心里想，萧长民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有情况？
老王屋里，序伢子刚做好早餐，喇叭里传来喊声：“请周和序来大队办公室，请周和序来大队办公室，请周和序来大队办公室，有事找你。”
听到喊声，见不是喊自己的名字，都埋头吃饭。突然，序伢子抬头问：“刚才喇叭里是喊我的名字？”
平时大家都称呼他序伢子，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的全名了。
“你叫周和序？”刘子光问，他不知道序伢子姓周。
“没错，是喊你，肯定是大队要通知你，关于重建你家的事。”萧长民讲。
序伢子激动得放下碗就要往大队跑，刘正茂一把拉住他，说：“吃完早饭，一起走。”
大队办公室内，刘正茂进门时，罗迈和吴克强在里面。见到序伢子，罗迈说：“周和序，你应该已经知道大队要翻修你家的事了吧？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大队委派吴克强为领导，负责把你家翻修一新，你今天回家把贵重物品收拾好，吴克强他们明天进场，所有费用由大队负责，你只等着住新房就行。”
没有嘲讽序伢子的意思，所谓破家都有三寸钉，谁知道序伢子家里有没有祖传东西。罗迈按正规流程通知告知序伢子，他也没想让序伢子招待建房的社员，一个孤儿指定没钱，不为难他，好事做到底。
“谢谢支书！谢谢吴队长！我就回去收拾家里。”得到大队正式通知，序伢子的高兴到浑身颤抖，转身就往家里奔。
大喇叭里，郭之艳坐在麦克风前，开始宣传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内容，大队卫生运动委员会名单，将要开展卫生检查的五件内容以及奖惩办法，一项一项宣读，这是她昨晚在家加班整理的材料。
罗迈安排上午、下午各广播一次，郭之艳严格按照罗迈的指示执行。
办公室内，只留下罗迈、刘正茂、马会计、冯婷，刘正茂问：“支书，古队长去工地了？”
“他早上直接去工地了，你找他有事？让喇叭喊一声。”罗迈说。
“不用喊，我给你汇报就行。支书，现在建材已经到齐，急需把几个厂的技术和机器落实下来，我准备下午回省城去，先把汽水和酿酒师傅落实好，他们到位后，才能按他们列的单买设备。”刘正茂讲。
“对，这事太重要了，你抓紧去办，需要买设备的资金时，打电话回来，我让送菜的车给你送过去。”这次答谢会，又搞来三万多现金，罗迈有点财大气粗的感觉了。人是英雄钱是胆，现在罗迈也不是从前那种抠抠嗖嗖了。
“支书，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刘正茂讲。
“什么事？”
“排灌站溪水项目已经完工，但是没做到我设想的效果。樟木大队要搞新农村建设，要做就做一个出人意料。我原来设想是，把泉水任命为尘心泉，那条溪水两边种上桃树，溪水就叫桃花溪，然后在溪水上建几个仿古风雨回廊，在合适的地方建几个凉亭。”
“完全建好后，外来来樟木大队，就会发现，我们和其他农村不一样，他们是农村，我们是农村里花园，开展示会那天，你带着上级领导走一圈，领导心里对你的印象绝对会高很多，说不定就因这个创意当场给你升职。”刘正茂知道光讲建风景区如何好，对罗迈不起作用，但是把这事跟他升级联系起来，罗迈就会上心。
这种话，全大队还只有刘正茂可以这样跟罗迈讲，其他人讲，罗迈会以为那人嘲讽自己想当官。因为刘正茂私下和罗迈交流，大队取得好成绩，上级一定会从大队里选人升职。加上刘正茂时不时跟大领导发生交集，罗迈现在也不知道刘正茂的背景有多大。
善待老王，是罗迈对刘正茂做出的一种姿态。但是罗迈很谨慎，只是暗中给了云中华提示，以后万一有人追求老王的右派身份，也找不到他头上。
想了一下，罗迈说：“小刘，你有溪水的图纸吗，需要花多少钱？”
“支书，陈处长做溪水工程图时，就已经帮我做了风景设计。现在时间太紧，不能全部做结构设施，我建议就地取材，除了风雨回廊底座和主要结构用木材外，凉亭和休息的椅子全部用竹子做，做出来的效果一定别具一格，花销也不多。”刘正茂说。
“好，你抓紧做预算，拿到队务会上来审批。”罗迈想从这事里的好处，但是他不想独自承担责任。
等刘正茂讲完事情后，冯婷拿出几张信纸，说：“支书，这是何福营昨晚整理的资料，他按刘正茂笔记本内容汇总的卫生运动总纲和细则。他今天加急去刷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标语了，让我转送给你。”
冯婷自己还没察觉，自从她展露了绘画技能后，已经有何福营和萧长民在打她的主意了，这两人现在想尽办法接近她。何福营明明可以直接把材料交到办公室，却在清晨八早找到知青点去，让冯婷代缴。
罗迈接过资料，说：“我先看看，等晚上时，各生产队报上他们的委员后，再一起学习。”
讲完各自的事，刘正茂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准备再沿溪水看一遍，增加印象，再次确定见风雨回廊和凉亭的位置。
冯婷跟着刘正茂走出很远，悄声问：“刘正茂，你能安排支书升职？”
听到冯婷这样问，刘正茂停住脚步，严肃地回答：“冯婷，这话不能乱说，我只是普通知青，没权利安排别人的事。我刚才的意思是，大队工作做得突出，上级就会对大队干部高看一眼，可能有人升职。”
“这些事都是你主导的，要升职也应该是你吧？”冯婷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讲。
“这话更不能乱讲了，大队取得的成绩，是以罗迈支书为首的班子努力出来的，跟我关系不大。再说了，我在樟木大队还没呆够。”刘正茂对冯婷讲官话。
“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对第三人讲这事。”冯婷讲完后，提着照相机往工地方向走，她的任务是用照相机记录工地上发生的各种趣事。
骑着自行车，刘正茂从泉水处往江边考察，时不时停下来，拿出把本子写一些内容。用笔记下在何处建回廊、建凉亭、在那里应该设置几张椅子、还有计算明年开春后，要种植多少棵桃树，一个上午，走走停停，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中餐时间。
下午序伢子拉着刘正茂去了一趟公社供销社，买了两斤水果糖和一包悟空牌茉莉花茶，序伢子的意思还想买点肉，在吴克强进场时，给他们做顿饭。刘正茂劝住了序伢子，告诉他不如等房子修好后，再正式请客。
来回公社的路上，序伢子给刘正茂的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着的，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心里的那种，路上遇到一个人就说：“大队要给我盖新房子了。”
通过这件事，刘正茂发现序伢子是真的太在意别人的关爱了。可能是他从小就一个人生活的原因，遇事没人商量，有难处也是自己独自面对，越是孤独就越希望受人关注。
跟刘正茂接触后，刘正茂只是略微比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死心塌地跟着，即算是让他照顾老王，专门给老王做饭，他都没一点怨言。
刘正茂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趁这次房屋维修的契机，帮序伢子更换了所有家具我生活用品，让他有个焕然一新的家，开启不一样的人生旅程。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刘正茂试着问：“序哥，房子建好后，你一个人住是否冷清了点？”
序伢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看刘正茂，眼睛闪亮，说：“刘知青，要不你别盖新房了，住到我家里去，可以热闹点。”
“序哥，谢谢你的好意，我是想老王也是一个人住，现在牛棚都搬到养殖了，平时没人陪他讲话，现在你做好饭后，还要回来种菜和养猪养鸡，陪他的时间也少了。如果你不在意他的身份，我想让他住到你家里去，由我个人每月给你租金都成。”刘正茂觉得还是用平等的态度，征求序伢子的意见，会更好。
“我从来就认为王叔是好人，他如果同意到我家住，我一百个欢迎，只是你就没单独房间，只能跟我睡一屋。我是孤儿，情况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敖淌梅来找我麻烦最好了，我就到公社去吃饭。”想不到序伢子还有这一面，不怕公社最难缠的女人。
“我不住你家，你同意接受老王住你家，我就去做他的工作，我估计他怕连累你，不会同意去你家住。可是他那小屋，又暗又潮，长期住里面的人，可能会的风湿和其他的病。”刘正茂给序伢子解释，想让老王搬出来的原因。
“刘知青，你放心吧，只要王叔愿意来我家住，我举双手双脚欢迎，还是那句话，我不怕敖淌梅整我，打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做得太过了，我就去给她家的猪下药。”序伢子大声讲。
“停，别乱说，这种话千万不要对第三个人讲，万一被别人听到去举报，你可能要坐牢。”刘正茂看看前后，还好，路上没人。
“我先跟你备底，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还要做老王的工作，他真不一定听我的。”刘正茂讲。
“刘知青，刚买东西的钱，回家我就给你。”序伢子突然改变话题。
“不用给了，我们两人的交情，还在意这块把钱的事？”刘正茂笑着哄序伢子。
第205章 黎主任亲自来了
按计划，刘正茂是早上要随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回城的。考虑到吴克强上午要进场给序伢子整修房屋，怕序伢子家里没有大人主事，刘正茂就留下来，早餐后和刘子光一起到序伢子家里帮忙。
到达序伢子家里时，序伢子已经准备了茶水，还把昨天下午买来的糖盛在竹笠箕里摆出来。
见到序伢子搞得这样正式，刘子光笑问：“序哥，今天下大本钱了。”序伢子没有回话，只是笑笑，用手指着水果糖和盛在瓷碗的茶水，意思要刘子光自己拿。
八点半以后，吴克强带着十几个第六生产队的男女社员来了，隔老远，就有女社员喊：“序伢子，恭喜啊！要住新房了！”
“谢谢你们，婶子！都要出动你来帮忙。”序伢子客气回答。
“吆！序伢子，你搞得这样客气，大家先喝茶吃糖，序伢子拿出了家底招待大家，大家就不能出工不出力啊！”看到院子里摆了糖和茶水，吴克强招呼大家喝茶。
刘正茂和刘子光在屋后查看情况，听到前面有喧闹声，从屋里走出来，说：“吴哥，你们来了？”
“刘~，副大队长，你在这里啊？”见刘正茂从序伢子家里走出来，吴克强诧异问。
“他们家没有大人，我怕他接待不好，你们不出力。所以过来看看。”刘正茂半真半假的笑着回答。
对于刘正茂，吴克强全家都很尊敬，吴喜闻平时在家不爱说话，但他对吴婶讲的很认可。吴婶平时训儿子时，开口就是：“你们自己看看，多大人了还不晓得努力，人家刘知青才十八岁就是副大队长，省里、市里的领导都看得起他。”
对于自己能接父亲的班做第六生产队长，吴克强知道也是因刘正茂力保吴家，古大仲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副大队长，大队安排了这项任务，六队就一定会做好，你放心，你在不在我们都会尽心搞好。”吴克强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吴哥，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序伢子修房不易，还请你们帮他搞得圆满点，等房子修缮好后，序哥会刨家底请大家吃一餐，别的不说，鱼肉管够，序哥，对吧？”刘正茂帮序伢子开出筹码。
“我会请大家吃饭，可钱粮不多，可能做不到管够。”序伢子见刘正茂把话讲得太满，他红着脸老实回答。但是他不知道，就算他只有几十块，全部用来买鱼肉，真能管够。
“哈哈~~哈哈~~刘知青，序伢子讲，不能管够~~~”社员们被序伢子逗笑。
“哈哈~~各位，你们放心，不够的由我补上，前提是要搞满意。吴哥，你打算怎么搞？”刘正茂转到正题上来，问。
“来的都是我们队上有建房经验的人，我们整体看一下才能出修缮方案。”吴克强回答。
经过勘察，大家商量一致后，得出了整体修缮方案。因有刘正茂在此坐镇，吴克强和社员们不敢敷衍，做出来的方案也很全面。
按吴克强讲，用土坯砖把垮塌的右边房间建起来，屋后厨房和猪棚、以及前面的院子全部用土坯砖建好，原有屋顶全部换上今年的稻草，保证屋内不漏雨，门窗全部换新。
屋内所有地面重新用石碾平整好，所有内外墙用加了石灰的泥浆抹平整，同时挖出落屋檐水的排水沟。这样修缮完成后，看上去整栋屋子就跟新的一样。
吴克强讲完方案后，征求刘正茂的意见。刘正茂没说话，又重新进序伢子家里转一圈，脑子把吴克强讲的方案重新跟屋内环境对比一番后。
对吴克强说：“吴哥，你讲的方案，没有大问题，既然动手了，我建议做得更细致一些。在屋后加一个厕所，另外帮他挖一个猪粪发酵池。厨房里帮他搭好案板并建一个带瓮膛的柴火灶。”
“就是这些？”吴克强问。
“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刘正茂回答。
吴克强又问序伢子：“序伢子，你看还要补充什么？”
挠挠头，序伢子回答：“按刘知青讲的就行。”
“那就这样安排，序伢子，这几天你要找个地方住，要不住我家里去？”吴克强做事很果断，定下方案后，开始布置。
“序伢子到知青点住几天，睡我的床位，光哥，帮序哥把东西搬到知青点寄存几天。”刘正茂对刘子光讲。
在吴克强安排下，五个男劳力开始做土坯砖，其他人清理序伢子家，全部上手做事，他们加快做完这件事后，还要去工地那边赶进度。
序伢子主动留在家里，帮忙烧水倒茶，顺便看着施工，他才放心。
下午，随送菜的拖拉机，刘正茂回到了家里。回家后，第一件事，刘正茂就请母亲华潇春帮忙，想法买齐两套床上用品，全部要新的。
得知儿子要买床上用品，华潇春高兴的问：“儿子，你找好对象要结婚了？怎么不带回家给我和你爸看看？”
“妈，你想多了，是上次来我家那个孤儿，大队出钱帮他家盖新房，我跟他是朋友，想帮他做新铺盖。”刘正茂看到老妈催婚催到自己头上，开始理解姐姐不太愿意回家的苦衷了。
“哦！还要买什么，你告诉我，我一起买回来。”华潇春讲。
自刘圭仁去过几次邮票黑市后，他就喜欢上那里了。刚退休时，因家庭成分问题，刘圭仁不愿连累别人，每天单独在江边打开时间，人都快比出病了。
去过几次邮票黑市，发现那里的人都不问来历，大家聊天也只谈邮票相关内容。刘圭仁在那里虽然也不爱讲话，但总算能听别人聊天，心理上也有所解脱。
现在上午在江边开荒种菜，中餐后骑自行车去邮市混一下午日子，为了增加邮票知识，刘圭仁不但看完刘正茂从废品站买回的旧集邮杂志，自己还买了很多关于集邮的书。
这几个月在邮市没白呆，不但知道纪特六珍，还知道了大小龙，一片红等单品都是可遇不求，他的心愿是收藏一枚一片红邮票。
一片红邮票刚印不久，还没发行就被销毁，只有极少数流出，江南离京都很远，根本不可能出现这张票，所以刘圭仁的理想是去京都找找这张票。
顺便解释一下，虽然在邮票市场蹲了几个月，刘圭仁并没有买一张票，他去那里纯属学习加消磨时间。
家庭情况好转，子女全部有工作，没有了经济压力，华潇春没有持着于纺麻了。闲得无聊时就纺几腚麻线，不想动时就歇着。儿子每月都往家里拿钱，多得都不敢跟别人吹牛。
家里还积累了很多票证，儿子要送礼，正好拿出去用了。刘正茂回房写了满满载一张信纸，都是家里要用的各种物品。
拿到刘正茂的写的信纸，华潇春惊问：“儿子，你这是要帮他全部置办一套新用品？得花很多钱。”
“妈，你去买就是，家里还有钱吧？序伢子的房子修好后，老王也会搬过去跟他住一起，所以我才帮他配齐全套新厨房用品。”刘正茂知道父母感激老王。刘阳云和萧长英的招工指标，就是老王的前部下看在老王的面子上，帮忙搞到的招工指标。
“家里有钱，有的票证家里没得，我要去找别人要。”华潇春讲。
“缺什么票证，你跟我讲，我要鹿青去黑市买。”刘正茂回答。
等到刘圭仁回家后，华潇春悄悄给他讲了刘正茂交办的事，刘圭仁说：“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违法，你按他讲的办就是。”
就在刘正茂回城的这天下午，樟木大队部来了一群人，带队的是县里黎主任，陪同的人员除了秦柒外，还有另外几个副主任和办公室主任，公社杨主任和敖淌梅都随同前来。
江南日报发通讯不久，黎主任就接到省城电话，讲省内参上有篇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都是介绍高岭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内容，对方让黎主任到樟木大队实地看看，掌握第一手资料。
放下电话就召集人来樟木大队了，路过粮山公社时，顺便带上杨主任和敖淌梅两人。
在车上，犁主任从粮山公社杨主任这里，了解到宋红卫组织了一百多工匠支援樟木建设，而且据宋红卫讲，直用书记真的发话支持樟木大队搞新农村建设试点。
出发前，黎主任打算到樟木后就先发制人，由县里直接接手樟木大队的管理权，摘了这个新农村建设的桃子。
现在杨主任讲直白书记知道这事，黎主任改变主意，采取走一步看一步的策略。
没提前通知，县主要领导光临樟木大队，大队部只有马会计和郭之艳在办公室，罗迈巡视晚稻禾苗去了，古大仲在工地督工。
马会计讲领导的阵仗很大，他马上让郭之艳喊喇叭，让罗迈和古大仲速回办公室接待领导。
人太多，办公室还没有这样多的椅子，只能是大领导有座，小领导站着等罗迈回来。茶杯也不够，马会计只泡了几杯茶。
罗迈满身汗跑进办公室，嘴里连说：“黎主任，不知道你会来视察，我们都下生产队和工地了，对不住，怠慢了！”
“没打招呼，就要想看看你们的真实工作情况，很好，都在一线工作，很好！”黎主人讲着官话夸奖。
一位县副主任发话：“罗支书，黎主任这次来视察，主要是想听听你们大队那个所谓新农村的方案。”
罗迈听后，心里骂：几个月前，刘正茂就把《愿景计划》交到县里了，你们不会看啊，现在来问老子。
这时，古大仲载着宋红卫也回到大队部，他俩进来给大家打招呼。而罗迈的座位被黎主任占着，罗迈弯腰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准备给领导们汇报新农村建设的内容。
可是，那个副主任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黎主任根本没打算听汇报，他说：“我们先到项目上看看，再说其他的吧。”
第206章 刘圭仁答应到儿子大队帮忙
带领导考察，是有讲究的，想让他看什么，领导需要看什么，都是学问。罗迈知道樟木不想让领导看什么，饲料厂绝对排在不想让领导看的项目里。
因为刘正茂提醒过，如果领导想要发酵饲料配方，那大队给还是不给？给了上面，你是应该给的，得不到一句好话，还失去未来赚钱的项目。
不给，领导当场就会翻脸，当面批评几句还是轻点，甚至直接撤销你的职务。
罗迈对于这些事都无师自通。带领县里和公社领导先看了蔬菜基地，现在蔬菜的收货和发货都搬到蔬菜地附近了。下午没有单位来拉菜，罗迈可以胡吹。
在蔬菜地边，罗迈指着地里蔬菜给领导们报蔬菜产量和销售收入，产量的数据基本属实，收入数据就隐藏了一半。
怕上级眼红，得知樟木大队现金收入实际数据后，县里和公社的部门会利用各种借口来大队打秋风。隐瞒一半数据后，大家听着心里平衡点。
然后去了养殖场，站在养殖场门口，罗迈问：“黎主任，那边是配饲料的地方，要不要进去看看？”
黎主任想，配饲料有什么好看的，说：“看看生猪养殖情况吧。”养在猪棚里的生猪是没办法隐瞒的，可罗迈有办法让县里插不了手，他汇报道：“各位领导，生猪养殖是樟木大队发展经济的重头戏，现存栏肉猪900头，另有母猪35头，猪崽15多头。其中进口约克猪300头、金华两头乌200头、本地猪400头，肉猪在年底前全部可出栏。”
“到时由省军区、江麓机械厂、空十九厂三个涉军方单位自己拉走。”
公社的杨文斌听到可以出栏900头，他心里想到今年公社可以轻松完成生猪任务，但接着听到这些猪被涉军单位拉走，心里又愤愤不平。
如果由公社供销社来收猪，可以打白条给大队，公社就有机会从中扣一部分钱补给大队。不经自己手，没有揩油的机会。
然后去农校养殖试验场和工地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本来罗迈还要带他们看泉水和排灌站项目，而黎主任不想看那些不来钱的工程，问了几句杂交稻的事后，在路边，黎主任对所有的人说：“樟木的事，按直用书记的指示办，大家都要做好樟木大队的后勤服务，争取9月底展示会圆满召开。”
讲完这些，他上车回县城去了。罗迈没搞清黎主任来一趟樟木是想做什么？陪同黎主任来的人里，只有秦柒知道，黎主任来这里，主要是想在樟木露个面，让上面知道他关心了樟木的建设，如果县里能抢到主导权，当然是最好的。抢不到也没关系，黎可以讲，樟木是在他指导下发展起来的。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以后对上面有说辞，我亲自去指导过。
等黎主任走后，罗迈问公社副主任宋红卫：“老宋，黎主任到底来考察什么东西？”
“哈哈~~~我去问谁？他都没跟我讲一句话，到这里脚不粘地转一圈就跑了，也不听汇报，不进工地看看，鬼才知道他想看什么。”宋红卫说。
“我们还是加紧去工地吧，他这样搞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古大仲最恨形式主义。
刘家，晚饭后，刘正茂故意坐在堂屋里，刘圭仁问：“正茂，你不去找鹿青他们玩？”
“爸！我找你有事。”刘正茂回答。
“什么事？”刘圭仁好奇的问。
“大队要开豆制品作坊，我给大队推荐了你，想请你去大队豆制品作坊做技术顾问。”刘正茂告诉刘圭仁这个消息。
“什么？让我做技术顾问？”听到有人看重自己的技术，刘圭仁还是有点小激动。
“可我这身份，不适合去你们大队做事吧？”前几年批斗搞怕刘圭仁了。
“老王比你的身份更大吧？他都在大队饲料厂做技术员，你这点身份算什么？爸，还有合适的退休工人吗？叫上两个人一起去，大队会给工资的。”
“那去了，要做多长时间？大约多少钱一月？”刘圭仁问。
“大队只种了五十亩黄豆，把这点黄豆做完就要停工，最多三个月时间。每月工资只能给五十块。”刘正茂回答。
“那我问问杜家卫，他退休在家没事干，做就几十年豆制品，技术也没的说。”
这个杜家卫，是刘圭仁开作坊时，请的第一个工人，1958年公私合营时，跟刘圭仁一起进了蔬菜公司，现在已经退休。刘圭仁对他的技术很放心，推荐到儿子大队去做事，不会给儿子丢脸。
搞定豆制品技术人员后，接下来是找做面条的设备和技术、酿酒技术和设备。按原先设想，刘正茂找市府杜副主任帮忙。
在刘正茂汇报樟木大队厂房建设进度后，杜副主任给刘正茂写了张条子，让他去找白沙酒厂的厂长，帮忙找几个技术员支援樟木大队。
等找到酒厂厂长时，对方并不热情，只是带刘正茂在酒厂仓库看看，车间都不让进，然后回复刘正茂请酒厂派技术员的请求：“小刘同志，我厂生产任务太重，实在没办法给你们大队派出技术员支援。”
知道跟厂长没得讲，刘正茂问：“厂长同志，你能介绍几个技术好的退休工人吗？我们大队可以出工资让他们发挥余热。”
听到不是无偿支援，厂长想到自己的师傅，他退休在家多年，老婆死后，又找了一位带娃的妇女，这下家里就不得安宁，为了双方孩子，天天吵架，退休工资也不够用。
可以介绍师傅去这个大队干活，赚点退休补差。厂长问：“小刘同志，你们大队每月能给多少补差？”
“大约是每月50块的样子，太高就给不起了。”刘正茂讲。
“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帮你问问，如果有退休工人愿意去你们那里，我就打电话给你。”厂长说。
刘正茂想，只要你真心去问，每个月50块钱补差，绝对有很多退休工人愿意来。补差比退休工资还高，不愿意去的都是傻子。
跟酒厂厂长相比，粮食局下属的面条厂长叶淑红就热情得多。他不但大方接待了刘正茂，还带刘正茂参观了车间，给刘正茂讲了制面条的技术要点，主动提出，给刘正茂介绍十个人到大队支援。
很多年后，刘正茂才知道，面条厂是粮食局的家属工厂，叶淑红是想让刘正茂帮她解决一些家属就业问题，才主动给刘正茂介绍十个人。
大队办厂，主要还是想用大队的人，刘正茂只是要求叶厂长介绍两位退休工人。年龄大的人，家庭压力大需要钱，工作态度好还稳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叶淑红又是留下刘正茂电话，让他回大队等消息。这种事急不得，刘正茂答应等三天时间，如果等不来消息，就去附近城市聘人。
走了两家工厂回家路上，跟班刘子光问：“茂哥，你讲他们会不会有人来大队？”
“只要这两位厂长真心帮我们去问，绝对有很多退休工人愿意找点事做，每个月50块钱补差，很有诱惑力的。”刘正茂很自信的回答。
等刘正茂在外跑一天回家时，杜家卫已经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刘圭仁见刘正茂回家，就说：“正茂，杜叔叔等你一下午了。你给他讲讲你们大队的事。”
当刘正茂给杜家卫讲了大队新建豆制品作坊，想要聘技术员，包吃住，每月还给50块补差后，杜家卫马上说：“小茂，我去。”
“好！杜叔，豆制品就定了我爸和你两个人做技术员，厂房现在还在建设中，所有需要置办的设备，由你们两人开单子，我建议开始不要生产太多品种，做最有特色的几个单品就行。大队会根据你们开的设备单子加紧购买设备。”刘正茂讲。
“我跟你杜叔商量好，再开单子给你。如果可能，我们最好先去厂房那里看看，可以给出建议，直接按需要建设，省得开工后再去改造。”刘圭仁讲。
“爸、杜叔，等两天，酒厂和面条厂的人确定后，一起去大队看场地。”
家里人，支持力度是最大的。一天时间就确定了豆制品技术员。
又是一天上午，刘正茂带上刘子光找到江南工大，工大的后勤处长陈芳听说刘正茂来访，苦笑道：“该来的还是躲不脱。”
那晚答谢会上，陈芳代表工大表态，讲工大愿意在樟木大队建设实验室。回来给校长汇报时，校长说：“陈芳同志，我们是工业大学，跟他们沾不上边啊，农校跟他们合作，是有业务关联，我们是研究大工业范畴的内容，跟基层大队没有合作基础。”
“可是我已经在省委领导面前答应了事，不能反悔啊！”陈芳意识到自己当时冲动了，现在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吧，看看有没有跟我们挂上钩的项目，应付应付算了。”校长讲。
陈芳故意不联系刘正茂，她更想刘正茂忘记这事，然后就蒙混过关了。今天刘正茂上门，自然代表刘正茂是来接洽合作项目的。
“小刘，今天来找我，有事吗？”陈芳故意装迷糊。
“陈处，我是来谈合作建实验室的事。”刘正茂单刀直入。
“哎呀！那天我喝多了，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老美女就是厉害，可以翻脸不认账。
刘正茂一听，想：怎么，现在不认账了，在直用书记面前赚了面子，还不想兑现，那不行。
“陈处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随口一说，但是那么多人在场，我们大队已经统计了那天的承诺，都记录好交给夫生秘书长，开展示会，万一省上领导问起来，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刘正茂看着陈芳眼睛说。
第207章 找到汽水技术员
拿虎皮当大旗只是策略，以实际利益为目的。刘正茂心里想的是，没有共同交集点可以不设立实验室，换成折现的方式也可以接受。他的心理底线是江南工大最少拿出五千元捐助，这事就算过去了。
而陈芳听刘正茂拿出省里大员说事，也知道因自己嘴欠惹下的事，学校不出点血是难以解决的。7月份时，刘正茂给自己面子，办学校搞到几百辆凤鸟自行车，还有一些手表，和红灯收音机，让自己在校领导面前大大露了脸。
轮到对方需要自己帮忙时，自己这方却不能兑现，多少会在对方那里丧失信用度。
陈芳说：“小刘，你等下，我找找领导，再给你回话。”
陈芳办公室，刘子光和刘正茂都没讲话，坐在椅子上喝茶。十几分钟后，陈芳进来，对刘正茂说：“小刘，我带你去见领导，有什么要求你跟他讲。”
跟在陈芳后面，直接进了校长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带眼镜的中年，给人的感觉就是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小刘，这是施校长。”进门，陈芳就给刘正茂介绍。
“校长好！打扰您了！”江南工大是直属工业部的大学，校长行政级别很高。
“果然名不虚传，你们大队真敢放手使用青年才俊。”施校长很老辣，开口就夸刘正茂。
“校长，你过奖了！考不上大学被下放到农村的人，还不配才俊两字。”刘正茂自谦道。
“小伙，陈处长答应在你们大队搞个实验室，可我们学校的研究方向是大工业，不是我们耍赖，确实是暂时双方没有交集。这样吧，你可以回去想想，只要是我们大学能帮上忙的事，你可以通过陈处长联系我，我们一定会履行承诺，你看这样可以吗？”校长每天有很多事，他就开门见山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法。
见工大这边绝口不提用捐款的替代方案，刘正茂心里想这事不 能拖延，大队总要想个事让江南工大来支持一下。
脑子飞快的运转，还真被他想到了可以利用的点，他笑着说：“校长，都说能源是工业的命脉，工大人才多，能解决各种问题，正好我们大队要办酒厂，需要解决能源问题，我想工大可以支援我们。”
“酿酒？可使用煤作为主要原料啊。”陈芳有点疑问。
“陈处长，我们主打新农村建设，所在想在原料上求新。不知你听说过沼气没，我们大队想使用沼气作为酒厂主要能源。目前是大队有制沼气的原料，但是没有技术和资金来开发沼气。”刘正茂解释。
“沼气？新农村！也能被你结合起来，国内好像只有川省在研究这个课题，小伙，你的知识面很广嘛。”施校长笑着说。
“正因为是川省在研究，我们搞不到相关资料，你们是大学，获取资料相对容易点，所以学校能否帮我开发沼气能源？”刘正茂提出要求。
“你是有备而来啊，好吧！我会安排人去找这方面的资料，等我们吃透后，就帮你们搞出沼气能源，可以了吧。小伙！”校长这样就算是答应了刘正茂的条件。
“我代表樟木大队谢谢校长支持！9月20号后，会有大领导来大队，校长，还请尽量快点给答复。”
“好，我们会尽快办这事。”校长应承道。
刘正茂离开后，陈芳愧疚的对校长说：“校长，我这次唐突了，我做检讨。”
“以后在外注意点，这次就当学校支援地方建设吧。”校长没有过多责备陈芳。
这次江南工大行，刘子光发现刘正茂懂很多东西。沼气，刘子光没听说过，江南工大都没资料，但是刘正茂知道。
刘子光对刘正茂说：“茂哥，问个问题。”
“什么？”
“沼气是什么？”刘子光问。
“一种气体能源，讲穿了就甲烷，你知道甲烷吗？”刘正茂解释道。
“不知道”，刘子光老实回答。没法啊，现在高中基本不上学，学不到东西。
“没事多找点工具书看看，给跑业务有好处的。”刘正茂讲。
“同样是高中生，为什么你懂的那么多？”刘子光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多看书多看报，就这么简单。”刘正茂不能讲自己是穿越者啊。
“可是报纸上都是政治性新闻啊，你看的什么报纸？”刘子光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次回城要办的事很多，时间很紧。从江南工大出来，大队唯二的两位业务员冒着江南八月的太阳骑车往江麓厂赶，刘正茂要去找毛奇落实汽水技术的事。
毛奇曾经答应过，从厂里挑两个会做汽水的工人去樟木大队教社员做汽水。
吃过中餐后，天气太热，基本没人在外面走。刘阳云和萧长英利用这段时间坐在小卖部里打盹，到下午四点左右，袁洪刚送来第三趟蔬菜后，小卖部又会有一波卖菜高峰。
冒暑骑了二十多里路，口干舌燥一身汗，刘正茂把自行车停在小卖部屋檐下的阴凉处，带着刘子光进小卖部喝水。
萧长英迷糊中感觉有人进了小卖部，浑身一震睁眼看到进来的是刘正茂，从椅子上站起来问：“这么热跑过来，有急事？”
“长英姐，我姐不在？热死了，有凉水吧？”刘正茂问。
“她起得早，现在仓库眯着。那个搪瓷杯里是凉水，你们喝吧，要不我去食堂拿块冰给你吃。”萧长英回答。江麓机械厂还没开始试制冰棍，但是食堂里有个冷柜，里面有冰，这个时代可没那么讲究，工人也吃这种冰。
“不了，喝点凉水就可以了，我们还要找毛处长办事。”刘正茂拒绝了萧长英的好意。
听到弟弟的声音。刘阳云揉着眼睛从仓库走了出来，也因太热的缘故，脸上额头上全是汗。
“正茂，上午有你两个电话，我记下压在座机下，你回过去。”刘阳云懒洋洋地讲完，拿起自己的毛巾出去找水洗脸了。
按记录的电话号码回过去，原来是酒厂和面条厂打来的。他们在昨晚都帮刘正茂找好了退休工人，想约刘正茂见面聊具体的事。
这两家单位距离太远，天气又这样热，最后来回打了几个电话后，刘正茂跟这两家厂长约定，请他们通知退休工人于明天上午十点，到市中心银苑茶楼二楼见面详谈。
这样安排是考虑大家过去的都方便，也省得刘正茂冒暑两头跑。处理好这些事后，身上的汗已经干透。
江麓办公室里，毛奇在自己的办公里午休。前几天在樟木大队答谢宴上答应帮帮忙派汽水师傅后，他回厂就跟会做的职工打过招呼。跟刘正茂接触多次后，毛奇也学精了，他听从刘正茂的意见，自那回一次性投放了450辆自行车后，又投放过100辆。
后面每次投放都是10辆或者20辆，包括从刘正茂手里搞到的手表，都采取少量多次的手法，让自己在厂里保持持续热度。这样操作，暗中找他走后门的人越来越多，欠他人情的中层干部也不少。
厂里因高档产品特供少而不断，慢慢形成了黑市，有聪明人在小卖部排队，等轮到自己可以买特供高档商品后，就把名额加价出售给急需的人。或者花钱买下出售给厂外的人。
黑市的形成，反过来又体现了毛奇的重要性，职工都想办法认识毛奇，以从他这里搞到平价特供品为荣。
就是这种原因，让毛奇和刘正茂形成利益链。刘正茂从沪市搞来紧俏品，私下供应给各单位的后勤干部赚取利润，而后勤干部靠为单位职工提供平价紧俏品来获得声望和支持，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其乐。
跟毛奇见面，三言两语就商定了会做汽水的职工去樟木大队的日期，由毛奇通知，那两人到时随袁洪刚送菜的拖拉机直接去樟木就是。刘正茂会在大队等他们。
商量好汽水的事，刘正茂把刘子光留在毛奇办公室歇凉，他自己上三楼找张鹏武。
他跟张鹏武讲了想把老王转移到序伢子家过冬的想法。他告诉张，老王现在住的房子太小太暗不通风，重点是太潮湿。老王就是在这屋住了几年，最后把身体搞垮了。
现在虽然是夏天，老王也通过药物治疗，身体有所好转，就怕到冬天后，身体万一又有反转。移到序伢子家里有人陪伴，还有人做饭。
到冬天时，自己可以买煤炭给老王生火取暖，条件绝对比自己蜗居在牛棚好。
“小刘，你去安排，我支持你的想法，我会安排人做一个带烟筒金属壁炉，到时麻烦你带到那个小孩家装好，取暖效果很好。”张鹏武讲。
“张叔，能不能帮忙做几个十公分的藕煤器，壁炉用藕煤效果更好。”
“可以，做好了都让毛奇放在小卖部，你带走就是。”张鹏武应允。
又一个早上，刘正茂和鹿青来到银苑茶楼。鹿青跟萧长民一起开了三天，每天都是运两趟水泥，早上出门干净利索，回家时满头满脸一身灰。他感觉开车一点都不好玩，第四天就没继续去开车了。
回到银苑坐镇，换洪胜去交通技校学开车。经过几个月时间磨合，鹿青、洪胜跟黑市贩子之间已经形成默契，大家明面上也以朋友相称。
每月销售提成基本清晰稳定，鹿青、洪胜每人收入在280元至350元之间，比省城所有干部职工都高。
在刘正茂无数次提醒下，鹿、洪两人虽然每天泡在银苑茶楼，但刻意保持低调，不像暴发户一样消费。每天就是一杯茶两个包子坐一上午，尽量不引起别人嫉妒。
“茂哥，今天你怎么有空来坐茶楼？”鹿青问。
“今天我约了人在这谈点事。”刘正茂回答。
“那我们坐最里面那张台，等下谈事安静点。”鹿青对这很熟了，他在服务台抓起热水瓶就往里面走，服务员已经习惯，没说什么。
第208章 请动本地酿酒专家
银苑混了几个月，鹿青有点小名气了。时不时有茶客靠过来打招呼：“青哥！来了。”
“恩，等下聊，我跟朋友聊点事。”鹿青回答。
“哦！你忙，那我坐那边去。”茶客端着茶杯另外找台子聊天。
这里常客年龄都偏大，以退休者居多。在家寂寞闲不住爱热闹爱扯闲谈的老年人，早上来到这里泡一杯5分钱的茶，来2个鲜肉包一毛钱，共花1毛5分可以在这里泡一上午，经济实惠。
快九时，面条厂厂长叶淑红亲自带着一男一女走上楼，她站在楼梯口张望，找刘正茂。
“茂哥，楼梯口那几个人是不是跟你约的人？”鹿青座位面对楼梯，看到三个陌生人，故而给刘正茂提示。
回头就看面条厂长，刘正茂挥手，喊：“叶厂长，在这里。”
看到刘正茂，叶淑红带头走过来，鹿青让他们坐下，自己去服务台买茶票。
刘正茂问：“叶厂长，你们吃了早餐没？”
“吃了，谢谢你。小刘，这位是我师姐卢菲艳、这位是石富，做面条经验丰富。师姐、石师傅，这位是我跟你们讲的小刘。”叶淑红一口气给双方做了介绍。
本来已落座的两位退休工人见叶淑红介绍自己，立马又欲站起来，刘正茂微笑着对他们说：“两位随意点，没必要搞得这样正式。”
鹿青用托盘端着三杯茶过来，给客人面前台上摆一杯茶，问：“要买点包子吗？”
叫卢菲艳的女退休工人说：“小哥，我们吃了早饭，谢谢你。”
叶淑红还要去厂里上班，她是介绍人，就抓紧问：“小刘，我还要去单位，所以想帮他们问问，你前天讲的，只要和你要求，你们大队包吃住，每月还给50块钱补差，没有变化吧？”
“没变化，叶厂长，市府介绍的，你还不放心？”刘正茂笑着确认待遇。
“师姐、石师傅，你们亲自听到了，待遇很好，我还要赶去单位，你们双方聊，合适就合作，别强求。”她这话不知到底是谁哪头讲的，反正双方听着都舒服。
叶走后，两个退休工人更加拘谨，刘正茂说：“卢师傅、石师傅，喝茶。叶厂长应该跟你讲了，我们大队是新建一个面条车间，需要熟悉做面条全部流程的技术工人带队。待遇就是刚才讲的那样。请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因刘正茂要求，两位老人结结巴巴讲了各自的工作经历，其中卢菲艳做过面条厂车间主任，懂管理懂技术；石富从解放前起就在面条厂做事，一辈子都在做面条，经验丰富，最高职务是班组长。
卢菲艳还帮石富讲话，她讲石富熟悉各种面粉性能，是制混合面粉面条的行家，极力推荐石富给刘正茂。
“两位师傅，我们是新建厂，一无技术二无设备，如果聘你们两位去大队主持面条厂，你们能否接下任务，什么购买设备、规章制度、人员培训、产品质量等都归你们负责，你们可以考虑两天回复我。”刘正茂问，他相信叶厂长也不会随意介绍人给自己。
按刘正茂的要求，实际就是聘厂长了。卢菲艳做过车间主任，有一定管理经验，她是个好强的女人，到退休都没升到厂级，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听到刘正茂讲，可以从头开始建个面条厂，触发心里埋藏的那份雄心。
卢菲艳自信地对刘正茂说：“小刘，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你用我们两人，绝对没错，我可以管理工厂，老石负责技术，设备和工艺我们都熟，在省城内你可能找不到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讲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叶厂长也不一定比我强。”
如果叶淑红听到这句话，会不会后悔介绍她出来做事了？
这时，一位中年和一位头发白的老年男子靠近茶台，中年男人低声问：“你好，请问你是小刘吗？”
闻声，刘正茂抬头问：“你们是？”
“酒厂介绍的。”中年畏缩的回答。
“啊！我姓刘，请座请座，青哥再泡两杯茶。”刘正茂站起招呼这两人就坐。
“都已到齐，我就重新介绍我自己和大队情况。我姓刘、名正茂，是知青，也是省城附近高岭县粮山公社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我们大队在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准备发展副业，首批先从酿酒、制面条、豆制品和汽水四项开始。”
“大队正快马加鞭盖厂房，在省城市府的支持下，大队派我在省城各厂找有经验的人回去做管理人员，现在已经确定了豆制品和汽水两项人才。”
“今天约你们几位过来，就是详谈酿酒和制面条的合作事项。我要重点讲的是，我们大队是受省领导重视的单位，刚讲的项目一定要在9月20号试产，时间紧任务重。请你们慎重考虑清楚，能否接下任务。”刘正茂先介绍了大队的情况。
刚正跟刘正茂聊到关键时，被酒厂来人打断，卢菲艳只能把话憋在肚里，等刘正茂介绍完，卢就抢答：“我们没问题，小刘，就是时间太紧了，买设备加调试都要好几天。”
先来的这组人都是卢菲艳说话，刘正茂对着石富问：“老石，你的想法？”
石富不善言辞，在听到包吃住还有50块补差工资时，他心里就想接任务了，他回答：“卢姐同意，我就同意，我听他安排。”
“好，我知道了。”刘正茂答。又问后来的两位：“你们好，冒昧请你们两位自我介绍一下。”
酒厂介绍的两位，白头发年龄大的叫白和真，退休前是省城酒厂的总工，真正的白酒界大佬；年轻的这位叫金化桥，酒厂老技工。
白和真是现任酒厂厂长的师傅，因家里原因出来做事，金化桥是酒厂厂长请来陪白和真的。
金化桥技术好，但是也不太会交际，他问：“小刘队长，我们的待遇？”
“白总工、金师傅，厂长应该你们讲了，只要是双方谈妥，大队包吃住，每月50块补差工资。”刘正茂答。
金化桥看了白和真一眼，白点点头，金说：“这条件我们两人接受。”
“老前辈，丑话讲在前面，我们是新厂，目前一片空白，你们接下任务后，等于是要从头开始建厂，设备、人员培训、规章制度、产品质量要全部负责，你们可以先考虑两天，再通知我。”刘正茂再次讲要求。
金化桥又看着白和真，这次白自己开口了：“小刘，如果你相信我，我全部都能搞定，因为省城酒厂就是在我手上建起来的。”
这种有经验的大神被自己找到，绝对不能放过：“好，白总工，那就确定了。后天早上九点，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大队的拖拉机来接你们到大队看厂。这两天你们两组人把要准备的事写出来。后天开始算正式上班。你们看怎么样？”
退休工人当然没有意见。刘正茂回头对坐在另一桌的刘子光说：“光哥，你迟到了。”
刘子光到达银苑时，酒厂的人都到了，这桌没位置坐，就悄悄坐在旁边桌。这样重要的会面，刘子光迟到，刘正茂很不高兴。
“老前辈，后天就是他在这里接待你们，我在大队等候。”刘正茂交代应聘的人。
退休工人能够再上岗，还是不错的职位，大家满意离开。刘子光：“茂哥，对不起，路上自行车链条卡壳，推过来的。”
能讲出原因，刘正茂不好在追究，说：“你去修自行车，后天记得按时在这里等他们。我下午就回大队了。”
等其他人都走后，鹿青笑着说：“茂哥，你们越搞越大，有没有适合我做的事？”
“青哥，你不会嫌现在赚得少吧？”刘正茂贴近鹿青耳朵问。
“不是，我也想有个正式的身份。”赚钱虽然多，鹿青心里更想有个正式工作。
“好，我可以留意，但收入不一定有现在这样高。”正式工作，基本不可能比做黑市高。讲在前面，免得鹿青到时失望。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正茂独自回家，鹿青继续在银苑跟茶客闲聊。回家跟父亲交代几句，让他后天带上杜家卫一起到樟木看厂房，同时商量后续的事。
中午，华潇春逛街采购回来，告诉刘正茂还差一些劵，要配齐送给序伢子的日用品，就要在黑市买劵。
按华潇春讲的，刘正茂把需要买的券记录在一张纸上。中午在家吃了饭，先把记录了需买劵的纸条送到鹿青家，让鹿家转给鹿青。然后才去江麓厂小卖部，下午坐送菜的拖拉机回了大队。
回大队的头件事，跑到序伢子家里，看他家的建设进度。结果只看到清理好的现场，经询问序伢子，得到的答复是，因新作的土坯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干透。
吴克强跟序伢子讲，只要动手砌，三天时间就能全部完工。这种事真还急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这段时间要干的事太多太具体，担心忙起来后会有遗漏，当晚刘正茂在知青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眷写计划和执行细则。
他把时间点定到成果展示会截止，整个过程分为基建、筹备、试产、预展四个阶段。
同时又把内容分为经济成果、精神文明两方面。按刘正茂设计的预案，这次展示会不但要向上级展示樟木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成绩，还附带一个潜在目的，就是利用领导的影响力，开启樟木大队旅游事业，当然不能叫旅游这个名目，而是用欢迎社会各界参观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
第209章 樟木学校让人忧
确定大的项目目标后，刘正茂写出各支线的实施细则，不写不知道，这一写才发现每个支线都很具体，如果稍有遗漏，就会影响到大局。
展示会的重中之重就是筹备阶段，成果展示硬件中的农业和大队卫生环境已经成型，工业方面在外聘技术员到达后，就启动筹备事宜。让刘正茂感到棘手的是，精神文明的建设关系到大队所有的社员知青的素质和言行，人的习惯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刘正茂只能把这种事交给罗迈去办。
早早来到办公室，刘正茂在墙上挂了一张图。不一会，罗迈和古大仲也到了。
“两位领导，要占用你们上午的时间，商量点事。”刘正茂第一次主动提出开会，罗迈知道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古大仲看到墙上挂的图就已知道刘正茂要求开会的内容。全大队都在埋头赶工，从没有一人立足于全局想过问题，而墙上的图表总览了大队所有事务，古大仲也觉得要好好梳理一番，让埋头干活的人知道为什么而赶工。
“好，等我一刻钟，去工地安排一下马上回来。”古大仲说着就骑单车跑了。
等古大仲时间里，又用喇叭喊来武齐悦、何福营、冯婷，再加上马会计，就是参加今天会议的主要人员。
很快，古大仲喘着粗气跑回来，抓起茶缸喝口水后，说：“小刘，可以开始了。”
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树枝，刘正茂都到挂图前，说：“支书、大队长，全大队都在苦干，我发现还没有人从全局考虑，就越俎代庖做了这张图给大队作为参考，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领导谅解。”
话里的意思是，你们没想到的事，我帮你们做了，你们别怪我。
古大仲：“事情太多太杂，我和支书都忙昏了头，你能重全局考虑问题，这样很好，继续说吧。”
刘正茂用树枝指着图说：“我们各种忙的目的就是展示会，而展示会牵扯到公社、县乃至省里，重要性我就不表述了。”
“做好展示会，跟农业、养殖、副业、精神文明都有关。现在我们来一项项理清思路，从而找出这些项目里需要做的工作，再做好并完善它们。”
“首先，农业又分为粮食种植和蔬菜种植，粮食方面是跟农校合作杂交稻，目前禾苗长势喜人，这是成绩之一，我们可以通知农校派人来做好宣传工作。而蔬菜种植和销售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是樟木大队一张响当当的招牌。继续做好地头的管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其次是养殖，工作已经很稳定，做好卫生和防鼠工作，还有上千头肉猪在栏，成绩很明显。反而是饲料厂，我们要做好防泄密的工作，这是很难的，万一省里领导当众问起饲料配方的事，我们答还是不答？请大家想个招。”刘正茂停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大家。
“领导问了，必须回答，否则后果很严重。”罗迈讲。
“那饲料配方必定泄露了，我们现有收集原料方法会作废。”大队社员家里都喂了两头以上的猪，有社员发现自己家喂养的猪，每天增重不到大队饲养场的一半重。
经过对比，他们发现大队养殖场使用的饲料跟社员家不一样。有社员找到罗迈，要用自己家的青饲料换大队的发酵饲料，罗迈和古大仲两人经过商量，又让饲料厂厂长云中华测试对比，最后同意社员用两斤青饲料换一斤发酵饲料，社员愿意换的就到饲料厂去换。
这方法刚推出时，社员认为自己吃了亏，只有在饲料厂做事的几家社员换，吴婶家就是第一个换发酵饲料的人。
半个月观望期，社员看到使用了发酵饲料社员家的明显增重快，然后都跟风去大队饲料厂换发酵饲料。其中还有聪明的社员，帮外大队的亲戚悄悄换发酵饲料。
个别极端聪明的人在家偷偷试制发酵饲料，因为不知道发酵饲料使用了三曲的缘故，青饲料堆在自家偷偷挖的池子里呕成农家肥。这种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事后传到罗迈和古大仲耳朵里，他们才晓得刘正茂要求对饲料配方保密的重要性。同时也给云中华和吴喜闻做出规定，因维护卫生防止病害的要求，非饲料厂和养殖场工作的社员，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饲料厂和养殖场。
“那我们要做好预案，最好不让领导进入饲料厂，我们在带领导视察时，也避开这一块。”刘正茂讲。
“刘哥，是否可把饲料厂的大门改在隐蔽的位置，这样领导去养殖场路上，就看不到饲料厂大门，而我们在讲解时也不提饲料厂的事。”何福营脑子灵活，一下就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刘正茂没发言，等罗迈表态，这种欺瞒领导的事，作为大队主要领导，罗迈和古大仲都不方便表态，但是大队的实际利益也不能损害，不发言就等于默认了何福营的主意。
刘正茂：“等下我通知郭民雄和云中华，让他们在饲料厂选个风水好的位置开门。”
大家听到这话，都会心的笑了。
“大多养殖还包括社员家庭，我建议先选几户家庭条件好，养殖得法的社员家庭备用，万一领导要走访社员家庭，我们不会临时触手。我建议序伢子家算一户，他是孤儿，大队帮他建了新房，他自己还养猪养鸡，是个很励志的范例。”刘正茂继续说。
“我同意，每个生产队都选三户出来备用，其他人家也要搞好卫生，不能丢大队的脸。”罗迈立马表态，尤其是序伢子家，领导真去了。就是给大队长脸，孤儿、新家、肉猪等因素加在一起，证明大队领导有方，关爱社员做到如此程度，支书功不可没。
刘正茂继续说：“副业，目前全大队都围绕它赶工，跟大家通报一下，这两天通过市府杜主任介绍，我在省城聘请了八位专家，他们明天就会到大队看厂家，其中资格最老的是省城酒厂创始人之一，白沙的前总工程师白和真白老，他还是现任酒厂厂长的师傅。”
故意把白和真抬搞很高的位置，这里面有营销策略，从开始就在大队每个人思维植入一个观念，我们请了省城最牛的师傅酿酒，那大队酿出来的酒就和省城最好的酒一样，等到大队干部和社员介绍本队产的酒时，就会从心底蹦发出自信，从而带动客人的情绪。
听到刘正茂介绍，罗迈问：“这样厉害的人物，愿意来我们大队工作？”
“有杜主任的面子，我又提大队答应给他们包吃住还给每月50元的工资，他里子面子都有了，当然就同意来。”刘正茂笑着说。
“50块一个月？”罗迈惊问，他认为别人应该发扬社会主义贡献精神，无私支援樟木大队才是正道。
“没错，50元一月，包吃住，还要好好招待。支书，学到技术才是重点，所以大队一定要选派政治上可靠，有文化还聪明的人跟着他们学技术，他们不可能长期在大队工作，能得到他们真传，大队就赚了。”刘正茂解释。
当刘正茂讲到要派人学技术时，在座所有人脑子里考虑的事就不在50元的工资贵不贵了，而是自己家有没有合适的人学技术，这是难得的机会。
马会计不知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故意想咳嗽，突然“咳咳咳”来几声，罗迈问：“怎么了？”
马会计：“嗓子里卡了点痰。”但是刘正茂听出其中的意思，提醒自己别忘了他家三子。
“选人的事，可以稍微迟两天，但明天技术专家来后，住宿和吃饭问题今天一定要解决，还有他们办公地点也要安排。他们到达就会立即为各自车间眷写规章，列出各自需要的设备和生料原料，还须车间工人的培训，我们应在极短时间确定工人人选。”
刘正茂这样一说，古大仲才知道办副业不是建个车间这样简单，后续还有很多很多具体的事。
“现在学生放暑假，来的技术专家可以暂住学校，办公也只能暂时在学校。明天就给他们在厂房那边新建宿舍，等厂房全部完工后，就有办公用房了。吃的方面，是要为他们专门开小灶，还是混在基建工地一起吃？”古大仲问。
“等他们明天到达后，征求了他们意见再说。”刘正茂回答。
“小刘，设备和原材料，他们列了单子后，只能由你去办，我和老罗都不熟悉这些。”古大仲讲，
“好！副业方面，暂时聊到这里。最后一项，精神文明问题，这涵盖全大队所有人和家庭，社员言行、舆论宣传、公共卫生和家庭卫生、敬老爱幼、教书育人等方面，都要做到位，不给来考察的领导留下一丝不良印象。”
“大队硬指标过硬，不能因社员几句话或者个别卫生问题而毁掉。所以，我建议这项工作由大队最权威、能力最强的领导来主持。支书为主，武齐悦和何福营辅助，用二十天时间，给大队在精神层面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迈被刘正茂给的高帽搞晕，最权威、能力最强的帽子，罗迈还不能否认，心里有点乐滋滋的味道。这不是自己讲的，别人给的评价，不管真假，反正心里舒服。
罗迈欣然接下这个任务，他说：“没错，不能光搞建设，也要提高社员思想觉悟，郭之艳在喇叭里也喊了很多五讲四美三热爱内容，通知下去，明天起，各生产队在工余时间组织大扫除，三天后，全大队入户检查，同时还要抽查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内容。”
罗迈正讲话间，办公室大门打开，三队一个社员脸上堆着笑进来，呵呵笑着说：“支书、大队长、副大队长，各位领导，我专门来请你们晚上去我家吃儿子升学饭，我专门来请的，你们一定要来啊。”
古大仲：“你家孩子不错，接到通知了？”
“大队长，接到了通知，大队二十一个孩子升学，只有我儿子和你弟弟的孩子考上初中，其他孩子全部没考上。我爸讲，我家从来没出过读书人，我儿子能考上中学，必须要请客，所以让我来请大队去添个喜气。”社员很自豪的讲。
上个初中就请客，刘正茂心里很不舒服，可现实就是这样，二十一个孩子，才两个上初中，不到一成的升学率，孩子的家长有理由骄傲。
第210章 刘正茂当校长
以前，刘正茂没关心过大队小学的事，直到现在才知道大队小学教学质量这样差，二十一个孩子，两个升中学，其余十九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就放羊了。
刘正茂问：“为什么我们大队升学率这样低？”
大家都很尴尬，没人回答刘正茂的问题，罗迈对那个请客的社员说：“跟你爸讲，我们会来。”
可那个社员不知趣，还说：“副大队长，你一定要来啊。”
刘正茂只好回：“我会来，你家小孩很争气！。”
得到刘正茂肯定答复，那个社员才走。等办公室的大门关好后，罗迈才对刘正茂说：“大队的老师有点问题，多年来一直这样。”
刘正茂问：“那为什么不换老师？”
“他们家在县里有人。”武齐悦气愤地讲，她孩子也要上学了，想起学校的事，她就不爽。
“支书，大队长：副业搞起来，需要文化人做仓库管理，每天进出原料和成品，没有能人记账怕出差错，而且工作也很轻松，我建议调这两老师去做更加重要的工作。”刘正茂提出自己的建议。
让他们在当老师祸害下一代，还不如给他们一份轻松的工作，他们家的背景那里也能交代。
“可行！但是又去哪里找好老师？”罗迈也有担忧。
何福营说：“有个叫郝利基的右派，听说下放前是省城教育局的副局长，可以调他来当教师。”何福营在批斗会上见过这人，所以有印象。
“让右派来教书，不合政策吧？”罗迈质疑道。
“支书，今年就有十九个孩子在家打猪草，然后大队工厂招不齐有文化的工人，难道政策就是要这种效果。我同意何哥的想法，从知青和下放的右派中找有教书经验的人做老师。大队不但要有小学，还应该把十三岁以下失学的孩子全部组织起来，开办中学。”
“他们是大队的未来，没有文化的社员，将跟不上大队发展步伐。办厂就要买新设备，不认字的社员使用机器就会出事。”
“讲到这里，我再提个建议，大队可以跟公社申请，把公社范围内的知青和右派全部集中到樟木来，由樟木安排他们工作。”
对于刘正茂的这个建议，在座的心里大部分人不同意，无他，知青和右派来了，就会挤占社员在新建工厂的职位。
罗迈：“小刘，这事延后再讲。你继续讲图表上的事。”
“好，遵照支书的指示继续正题，精神文明包括教书育人，现在大队部和学校在一起，互相影响，最好是把大队和学校分开，各自都有合适的环境。”
古大仲插话：“我已经考虑过了，现在大队不缺钱，等开完展示会，就新建学校和大队部，把两者分开，还要建一个礼堂。争取在春节建好。还没跟老罗商量，今天先提一下。”
“可以，搞完展示会，就建大队部和学校。”罗迈也同意。
“那我要讲的就讲完了，现在我把各项负责人列出来写在表上，农业总负责人是古队长，粮食种植负责人是江南农校谷神和和生产队长；精神文明总负责人是支书，辅助是武齐悦和何福营；副业总负责人是古队长，辅助是郭明雄；~~~~~”，刘正茂一边念一边在表上写下名字。
等刘正茂写完，古大仲反应过来，他问：“小刘，表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我负责外联和买设备，所以没写上。”刘正茂讲。
“那不行，大队所有想法都是你提出来，那你就做总调度，负责全盘事宜。”罗迈不经大脑讲出来后，又觉得不妥，刘正茂负责全盘，那自己这个支书算什么？
刘正茂笑笑，重新拿起笔在图表最顶端展示会位置写上总负责：罗迈、古大仲，辅助：刘正茂。
这样办事，罗迈心里舒坦了，他说：“小刘，我和老古挂个名，具体还是由你来把握进度。还有，学校校长暂时也由你兼任，你想办法找齐老师，大队的孩子真不能失学，小小年纪就打猪草，长大后就真废了。”
中国是有好学的执念，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没文化的家长都知道这道理。
对于任命自己当校长，刘正茂知道罗迈是为了丢锅，请右派做老师，万一上面要查，就让刘正茂去顶雷。
“好，我尽快在下学期开学前配齐老师，找孩子上学的事，还是要支书去说。”刘正茂讲。
“上午还有事吗？”古大仲问。
“我只是讲了大纲，还要请你们提出意见来完善啊！”刘正茂讲。
武齐悦说：“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我们一时想不到哪里不完善，想到了再跟你讲。”
“那我还有一件事，以前用电少，大队没有电工，厂房建好后，时时会要有电工进行线路维护，不能次次去找公社的电工，而且也会耽误工厂的生产进度。而电工又是非常危险的事，搞不好可能出人命，所以要求很高，不但要有文化懂电的基本知识，人还要稳重。”刘正茂又提出一个用人指标。
就在大家心里找自己家有合适人选时，刘正茂提出：“马会计家三子是初中毕业，人还很老实，我看可以做电工培养。”
电工和脚踏三块铁的司机一样，都是受人尊重的工作，别人见到他们都要点头打招呼。
有刘正茂推荐，马会计本人又在座，谁能抹了面子提反对意见？古大仲：“那要安排他去学啊。”
“我再回城，就跟电业局联系，看看他们下一届电工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学，让三子直接去电业局考个电工证。”以前，考电工证就是由电业局发证，劳动局不管这事，政府后来才把发证的任务转到劳动局。
马会计心里高兴啊，三儿子总算有个好事干，自己提前跟刘正茂打招呼，有回报了。
会后，罗迈就让唐老大把图表重新腾一张大表贴在办公室墙上。自被大队挖掘出来干蔬菜销售统计员后，大队都知道唐老大的板书可以跟何福营媲美，罗迈也经常安排唐老大做一些文字工作。
散会后，单独留下冯婷，刘正茂让她在五天内，拿出二十种白酒品牌的照片。酒瓶定型已经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再拖就赶不上试产的趟了。
冯婷：“上次回城，我让我爸找关系，在九如斋和南北特产拍了所有酒瓶式样，还去友谊商店拍了几种外国酒的式样。”
“很好，明天等老白来后，我们一起参详，早点定下酒瓶式样。”刘正茂感觉冯婷现在的工作更加主动了。
本来刘正茂也准备回序伢子那里再看看，可走到大队部门口，他又想起学校的事，会上罗迈让他暂代校长，那自己就要担起校长的责任。
正好何福营还在办公室跟古大仲讲话，刘正茂又退回来，对何福营说：“何哥，晚上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郝利基。”
“刘哥，你真打算让郝利基来大队小学教书？”何福营问。
“有这想法，但要和他见面后才能最后定。”刘正茂回答。这时，他才想起现在已经8月底了，再过几天，小学就要开学，会上古大仲还讲让聘来的技术专家住学校，可能是古大仲忙晕了，忘记开学时间。
“支书，会上古队长讲让技术专家住学校，可是再过几天就开学，他们的住宿问题要另外想办法。”刘正茂找到罗迈讲。
“对啊！可能老古忘记开学时间了。问题是重新盖宿舍也还要几天才能住人啊。”罗迈感到有点棘手。
刚才刘正茂提议马会计的儿子做大队电工，马会计就想感谢刘正茂，请他去家里喝酒，看到刘正茂为聘来的专家住宿发愁，马会计说：“老罗，我家可以住两人。”
马会计主动提出安置人的思路，让罗迈找到了方法，他说：“马会计，你提醒得好，发动社员，技术专家先安置在社员家，等集体宿舍盖好后再搬过去。”
目前只能这样安排，刘正茂也认为马会计的方法可行。
下午，没有其他的事，刘正茂和刘子光跑到工地帮忙，他们混在外来支援的社员中，给砌墙的人运砖。工地上做事的外来社员发现两副陌生面孔，有人问：“你们是今天来的？”
“是啊，上午刚来的。”刘子光故意恶作剧的回答。
那个社员说：“这次来支援真亏，没有补贴。双抢前，杏花大队来的社员支援，都有补贴领，伙食还好。”
“现在伙食不行？”见这社员有意见，刘正茂想了解工地的真实情况。
“很好，每天不是萝卜白菜，就是白菜萝卜，他们大队有菜场，不缺小菜，就是没有油水。”这个社员讲。
“那你们不给领队的反应？”刘正茂说。
“领队是宋红卫副主任，他比黄世仁还狠，每天让我做十二小时事，还不准提意见。”社员低声讲。
“宋副主任在哪里？”
“在那里砌墙，”社员指给刘正茂看。
“他也跟社员一起吃饭？”刘正茂问。
“对，他要是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大家早就不干了。”这时期的基层干部，都和宋红卫一样，真的跟群众打成一片，不搞特殊。
停下手里工作，刘正茂找到做饭的地方，发现真的只有萝卜、白菜、土豆。几个帮厨的人正低头在削土豆皮。
“师傅，每天都是这几样菜吗？”刘正茂问削土豆的人。
其中一人抬头，见到是刘正茂问话，他站起来，惊呼：“副大队长！”
“别，你继续忙，我来看看食堂的伙食情况。”刘正茂讲。
“就是这些菜，主要是没有油水，社员有点意见，大队买不到油，我也没法啊。”厨师也有难处。
第211章 参加劳动
大队社员加上公社支援一起，几百人的大会战，每天要供应三餐，伙食组的压力很大。
建设厂房的费用都是大队出，即算是近期收到了三万多的捐助，罗迈也会在预算上卡得紧。想每天见到荤菜，一是条件上不允许，没有肉票买不到肉，另外罗迈也不会同意。
每天能让上工地的人吃饱大米饭，已经超过八成以上的家庭。这还是大队有蔬菜基地的优势，不需要买菜，土豆、萝卜、白菜足量供应。
了解到上工的社员有情绪，刘正茂并不怎么奇怪，人总有不满足的点，不同的经济条件下，会有不同欲望需求，永远也填不满。
放在别人身上，解决油水问题可能很难，这事放在刘正茂身上，他要解决就是一句话事。
没怎么下过苦力的人，冒着30多度的阳光去搬砖，还真干不了多久。混在外来支援的社员中干不不到一小时，刘正茂和刘子光两人就是一身汗，别人还戴了顶草帽遮阳，他们是顶着太阳晒，头发都被晒得滚烫。
中午，郭明雄回家吃的饭，饭后又去大队部跟罗迈说事，下午来工地有点迟。
他按惯例先巡视一遍工地后，才会找个组一起干活，走到宋红卫副主任负责的这栋厂房时，老远看到两个穿汗衫的人在用手搬砖，一看就是新手干活的样子。
郭明雄心想，这是那里来的人，不像做事的样子，看穿着就不对，别人都是长袖衣裤防晒，用箢箕运砖，用手每次搬不几块砖，来回几次还会磨坏手臂。
可等郭明雄走进一看，惊喊：“副大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我下午没什么安排，就来工地帮帮忙。”刘正茂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回复郭明雄。
为了赶进度，宋红卫作为带队的公社副主任，冒着毒辣的阳光亲自站在跳板砌墙，再奋斗一个下午，他负责的这栋厂房就能上梁封顶了。
为了明天上午能上梁用油毛毡盖屋顶上，宋红卫发狠，带头施工，其他人只能陪着他干。
听到郭明雄的声音，宋红卫回头看下面，一眼就看到刘正茂穿着白色圆领老头汗衫在跟郭明雄讲话。
宋在手脚架上，不好下来，就低头喊：“明雄、小刘，我不方便下去，有事吗？”
刘正茂抬头，有阳光照的刺眼，用手遮住阳光说：“没事，宋副主任，你注意安全。”
“那你们忙，我们今天下午一定要把泥工干完，明天就是木工活了。”宋红卫又埋头砌墙，五米高的墙头，恐高人不敢上去。
真要这样干一下午，刘正茂必定中暑，他拉着郭明雄走到树荫下，说：“郭哥，看进度，再过几天，厂房的框架就建好了？”
“也没那么快，老宋是憋着劲干，他负责的这栋进度比别人快一天，所有房屋处理停当达到交付使用的条件，最少还要一周。虽然看上去封顶了，房屋里面平整地面、走电线。外面挖流水沟，处理路面等等，还有很多具体的事要做。”郭明雄解释。
刘正茂放低声音问：“郭哥，等厂房建好后，如果古大队长挂名副业总负责人，你做执行负责人，实际负责副业的具体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刘知青！”郭明雄心里急，高声喊一句，马上反应过来，低声继续说：“刘哥，我没经验，只怕干不好。”
“你先负责人事和后勤工作，我已经聘了八位技术专家，他们负责每个项目的生产技术方面的事，你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有好的工作环境。然后再慢慢进入角色。当然，每个项目上，大队也会安排项目负责人，对应也会安排人学习技术。你是所有项目的统筹者，谷大队事多，只能挂名。”刘正茂仍旧低声解释。
“我真怕能力不足，干黄了摊子。”郭明雄还是不自信。
“不急，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对了，郭哥！社员们对伙食有点小意见，我会让袁洪刚从明天起，每天从肉联厂拉点骨头回来，你督促炊事组炖点骨头给社员改膳下伙食。”刘正茂讲。
“能搞到做菜的骨头最好，省得他们讲伙食差。”郭明雄强调做菜的骨头，是因为饲料厂还有那种做饲料添加骨粉的臭骨头。
“那我就去给肉联厂打电话，你忙！”刘正茂不敢再在太阳下搬砖了，找个借口撤。
“光哥，我们还有事，走吧！”自己干不了，不能坑了刘子光，叫上他一起走。
等刘正茂走后，外来支援的社员议论纷纷，不是讲刘正茂临阵脱逃，反而讲他的好话。那个跟刘正茂讲过话的社员对同伴说：“看到没，刚才跟我讲话的青年，就是樟木大队最年轻的知青副队长，他居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来工地搬砖，在我们大队，副大队长是不会干活的。”
“你别瞎说，你们大队也没任命副大队长啊，你看上面，公社副主任还顶着太阳砌墙。”一个社员怕祸从口出，帮话多的社员圆话。
“你刚才没听？那个副大队长跟老郭讲，明天就有骨头汤。还不是听进了我讲的话？”话多社员继续讲。
“我才不会偷听别人讲话，你也别讲了，做事。今天早点砌完早点收工。”
刘子光双手扇着风追上刘正茂，问：“茂哥，下午不在工地劳动了？”
刘正茂头也不回，笑着说：“你看看别人，长衣长裤，还有草帽，全方位防护，再看看我们两个傻子，才干了半小时，手臂上就晒伤，这样干，不到下午收工，我俩都得躺下。”
“那下午我们干嘛？”刘子光问。
“你回城去，明天早上还要在银苑那里接人，我还有其他事。”
“好吧！我回知青点洗个澡就走。”刘子光回答。
大队办公室，刘正茂给肉联厂江厂长打电话，请他帮忙，每天帮大队搞两筐扇子骨或者其他炖汤的骨头。
江厂长开始还以为是其他事，听说这样炖汤的骨头，一口应承下来，肥肉那些紧俏的不好弄，扇子骨、筒子骨等没肉的骨头，市面上不好卖，每天卖几百斤这种骨头，江厂长一句话的事。
这时，古大仲从外面回大队，正好听到刘正茂打电话买骨头，问：“小刘，怎么买那么多炖汤的骨头？”
“大队长，我刚在工地那里，听到社员反映，伙食里没油水。目前情况下餐餐想见到肉，肯定做不到，我想买点便宜的骨头，每天炖点土豆和萝卜，社员也能尝到点油水。”刘正茂解释。
“这帮人啊，刚能吃上饱饭，就想天天开荤了，忘本！花钱不多，就买骨头炖汤吧。”古大仲感慨欲望难填。
“大队长，宋副主任这组人，今晚上就做完泥工活。可否请他们建几间技术专家的宿舍？上午我跟支书讲过，小学就要开学，让他们住在小学的方案就不可行。”
“恩，中午老罗讲了这事。老宋他们有几十个泥工，砌几间红砖房跟玩一样，我去跟他商量。”古大仲答应跟宋红卫讲。
“大队长，我想请郝利基来负责小学事宜，然后再在全公社找几个愿意教书的知青，等开学时，不但开小学，还要把大队13岁以下，小学毕业的小孩全部回校办初中，不知上级会不会同意？”刘正茂问。
“已经任命你为校长，学校的事你去办，现在老罗正和小学原来的老师谈心，让他们去副业那边做事。能找到会教书的人最好，大队这些年误了很多弟子，这样下去，以后大队真找不可用的读书了。”虽然自己的侄儿在今年考上初中，古大仲还是担心侄儿在公社初中跟不上班。
“那我尽快找齐老师。办初中的事，还要请你去公社问问。”刘正茂自己跟公社关系一般，所以先让古大仲去探探路。
古大仲讲了几句话后，喝了口水，返身又去了工地。马会计见办公室没有其他领导，就从会计室出来，抓住刘正茂的手，说：“小刘，我家都谢谢你，老婆子讲要请你吃饭。”
“老马，还没去学习，现在就请吃饭，太早了点吧。”刘正茂不习惯别人抓自己的手，讲话间顺势抽回手。
“我相信你，过几天我买点菜，就通知你。”马会计讲。
“好啊，老马，你不请我吃饭？”郭之艳也站在会计室开着玩笑。
“请、绝对请，你还要做我儿媳的，哪能不请？”马会计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马，我还有点事，你们聊。”刘正茂趁机抽身。
好多天没见过农校的莫老师，刘正茂想到饲料厂看看，这里有社员在改大门方向，本来是饲料厂、大队养殖场、农校养殖试验场的大门都是并排开在一个方向。
上午会议上讨论过泄密的危险后，古大仲中午就组织人把饲料厂的门改到不显眼的方向。
据云中华讲，青菜和双抢后，青饲料问题已经解决，后面增加机器后，产量已经上来，保证大队养殖场和农校实验场的供应外，还能换一部分给本大队社员。
尤其是船舶厂捐了二手微型发电机，可以全日制开工生产，每天二十个发酵池都是满的。讲话间，云中华也是自豪感爆棚，每天莫老师定时给养殖场的实验猪称重时，喂发酵饲料的猪增重比喂传统饲料对比组的猪增重要多一倍。
才两个月，从猪的体型上看，就给人截然不同的视觉。云中华自己家现在也是发酵饲料，还带动四周邻居全部到饲料厂换饲料回家喂猪。
吴喜闻看见刘正茂，就高兴地喊：“小刘，快来看我喂的猪，个个都膘肥体胖，真的爱人。”
脸上满满都是自豪，他经常跟下属讲：“我们现在管理了大队的钱袋子，不能有疏忽。”
第212章 郝利基
晚上，在何福营带领下，刘正茂坐袁洪刚的拖拉机找到郝利基时，不出所料，郝利基不敢答应刘正茂的要求。
当时，基层干部社员思想上很单纯，上头讲要严格管理右派份子，绝大部分人就真的认真落实到位，队里社员都不愿干的事，全部交给需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右派份子去干。
教育局出身的郝利基，这几年不但要干繁重的体力活，还时不时被楸出去陪斗，早就被搞得身心俱疲，多少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轻身。最后都是因惦记家里的父母和孩子，才咬牙坚持下来。
当何福营讲，樟木大队的知青副大队长亲自来请，让自己去樟木大队教书时，郝利基好像在即将溺亡时抓到了救命的绳索，他问：“同志，这是真的？”
袁洪刚：“当然是真的，不让我们副大队长和宣传部长跑来干什么？你就说吧，愿不愿干？”
看着眼前这三个青年，郝利基感觉很不真实，这个年龄应该都是红卫兵，他想起来了，所谓的宣传部长就是多次批斗过自己，他马上想到：这是个阴谋，有人要针对自己。
“革命小将，我有罪，我悔过，我深刻反省~~~~~”低头躬身，郝利基一秒就变成挨批斗的样子，他心里想近期得罪谁了？要这样搞自己。
本来正常交流，转眼就变这样子，刘正茂从心底升起一股悲哀，郝利基在这里得受多少苦才能被训练成这样？
“何哥，袁哥！你们先出去吧，我跟郝同志聊会。”刘正茂说。两人依言走到牛棚外抽烟。
“我有罪，我悔过~~~~”郝利基浑身颤抖着，低头不停喃喃自语。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少不了一顿打，心里祈求下手轻点。
刘正茂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问：“郝同志，抽烟吗？你不认识我了？那次在杏花大队批斗金老仕时，我和另一个知青放过你，还记得吗？”
“我有罪~~~恩！同志，我不抽烟的，~~~”，听到刘正茂这样讲，郝利基抬头用眼光偷瞄刘正茂，脑子里没印象，马上又低头开始：“我有罪，我悔过~~~~~”。
“好了，郝利基，你做好准备，最多两天，我就会在公社和县里办好手续，把你转到樟木大队去接受再教育。
知道郝利基被造反派和红卫兵搞寒心了，刘正茂就当做善事，也要把郝利基转到樟木大队去，那边有自己照顾，郝利基过去了，环境一定比在这边好。
回大队的路上，好像心里堵得慌，三个人都没说话。
为能留下聘来的技术专家，樟木大队自支书罗迈起，都在大队办公室等着拖拉机带他们过来。
九点四十左右，第一辆拖拉机回来，拉来的是江麓厂支援的两位做汽水的技术员，来人是一男一女；另外就是刘圭仁和杜家伟；古大仲在刘正茂家住过，故认识刘圭仁。
“老刘，劳动你来大队帮忙，欢迎欢迎！”古大仲先握住刘圭仁的手，表示欢迎。
拖拉机手介绍：“大队长，这两位是江麓厂派来的师傅，这两位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了。，不知道姓名。
“爸！杜叔！两位师傅，这是大队罗迈支书、这是古大仲大队长，这是我爸，这是杜家卫叔叔，有丰富豆制品生产经验。江麓厂的师傅，不好意思，请自己介绍一下。呵呵~~~”刘正茂一口气给大家介绍完。
罗迈和古大仲热情地和来客握手。
“小刘，我们和刘阳云很熟的，我叫刘建勋、她叫李青兰，是毛奇处长派我来叫你们做汽水的。”江麓厂的刘建勋介绍自己的同时，还跟刘正茂拉近关系。
“各位专家，先到办公室喝茶，等另外两组人回来，我们再一起开个小会。”罗迈把刘圭仁等人让进办公室。
屋外，刘正茂悄悄问拖拉机手：“另外两组怎么还没回？”
拖拉机手：“副大队长，卸完菜后，袁哥自己去肉联厂拉骨头了，让我带你爸他们回来，吴克强去城里拉几个回来。”
“哦！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刘正茂了解后，说。
很快，吴克强带回白和真等人，又是一番寒暄欢迎仪式。进办公室坐定，刘正茂故意让冯婷拿出有直用书记的合影照片，还有能提高大队逼格的江南日报和照片。
来的八个人都传阅，刘圭仁看到儿子不但上了报纸，还和省里大领导合影，他想要这张照片，放大贴在自家堂屋里，就是护身符，街道上谁也不敢拿自己家的小资产阶级成分说事。
条件有限，欢迎的态度很热情，招待的只有本地粗茶一杯。聘的人都到齐，刘正茂清清嗓子，说：“各位专家，欢迎来樟木大队支援工作，下面请大队支书讲话。”
“啪~啪啪~啪啪啪~~~”再小的单位，官样流程必须走。
而罗迈要的就是这种仪式，樟木大队范围内，必须以自己这个支书为主。罗迈站起，说：“我代表樟木大队欢迎专家们来樟木大队工作，我们大队奉上级指示，正处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关键时机，能得到你们的技术支持，预示大队的革命事业将取得更大的成绩。”
“我要跟专家们提一下，现在大队的条件及其有限，还需要我们艰苦奋斗来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再次代表大队向专家们致以无产阶级最高的礼仪！”
罗迈不伦不类致了欢迎词后，还弯腰鞠了一躬。
刘正茂：“下面有请古~~~~~”
“小刘，我就不讲话了，直接进主题吧。”古大仲摆手打断刘正茂的话。
“哦！各位专家，大家刚才看了报纸和照片，应该也知道我们大队是直用书记亲自支持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试点单位，现在大家到了大队，我就跟大家讲句实话，你们接的首先是项政治任务，下月20号前，你们各自的项目都要试产，30号前，大队要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
“届时，省、市领导，还有省市电台、报纸等媒体都会来大队视察和报道。时间紧，任务重，还不能出任何岔子。下面请专家们发言。”
刘正茂专门提出政治任务的概念，是大家就吃这一套理论，只要讲是执行政治任务，执行者就象打了鸡血一样玩命干。
所有来人里，只有白和真年龄大，见过的世面最多，他就烦萝莉啰嗦的客套，白和真用烦躁的口吻说：“小刘，大队请我们来是做事的吧，你都讲了时间紧，任务重，那还坐在这里扯什么闲谈，不如带我看看厂房，我们才能知道从哪入手。”
卢菲艳听到是政治任务，已经准备拿出大会战的精神来做事了，她说：“老白讲的对，快点带我们去看厂房。”
见大家积极性很高，刘正茂看看罗迈，罗迈也知道再坐在办公室已经没有意义，说：“我陪你们去工地吧。”
“领导们事多，小刘带我们去就行了。”白和真不喜欢罗迈这种强行装大领导的样子，很不客气地讲。
“支书，这样也行，我想陪专家们在大队范围转一圈，让他们对大队有基本了解，最后到工地来吃中饭。”刘正茂讲。
古大仲：“那就这样吧，冯婷，你跟着去讲解。”
蔬菜基地、饲料厂、养殖场、农校实验基地、再走到尘心泉处看看大队全貌，沿溪水往下走，途中见到一些木匠在架风雨走廊和凉亭，这时，白和真才知道樟木大队的所谓新农村建设是全面发展，里面的内容还包括风景区建设。
从而也相信了刘正茂的话，有大领导对樟木的事业做了指示，否则不会在这种基层大队搞大动静。
白和真等人的运气很好，开工以来，今天中午第一次有荤菜。上午时，袁洪刚按刘正茂要求到肉联厂找江厂长批条买骨头，江厂长多嘴问了一句，袁洪刚讲大队在搞大建设，几百人根本没有油水。
想到刘正茂跟自己关系不错，而刘正茂在省城的关系，江厂长是见识过的。所以，江厂长批条子时，笔头一抬，顺手就多批了一百斤拆骨肉。
樟木大队基建食堂今天多了道红白萝卜炖骨头，大蒜辣椒炒拆骨肉。开饭前，罗迈还一个劲跟刘圭仁和白和真讲，只是工作餐，招待不周请专家原谅。
饭后，八个人才正式看到在建的厂房，在刘正茂带领下，几间厂房和上午开建的宿舍都转了一遍后，刘正茂：“专家们，你们看到了，厂房是快建好，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讲过，从今天起，你们算正式上班。”
“请大家在下午从实际出发，列出各项目基建要求、需添置的设备、还有原材料、以及按什么条件招收职工。单子列出越早，后面的工作就越好做”。刘正茂讲。
“小刘，我建议先到大队部去，我们还核实一些事，才能列单子？”八个人里，白和真作为代理发言。
最后，刘正茂带所有到小学，打开一间教室，让技术专家到教室里面商量事。还让冯婷找来纸笔，方便技术专家写东西。
酿酒、豆制品、制面条、汽水四个项目，先由白和真开始咨询：“小刘，大队用什么原料酿酒，这很关键，我必须根据原料来设计配方。”
“白总工，大队目前只有玉米和红薯可以用来酿酒，当然，如果晚稻能丰收，也能提供部分稻谷。”刘正茂讲。
“那就是想酿包谷酒和红薯酒，可是这两种原料酿出的都是低档酒啊！”白和真讲。
“白工，包谷酒和红薯酒虽然成本不高，我们还是想要跟其他的同类有明显的区别，所以还请你多费点心。”刘正茂给老白提出了要求。
“我今晚回去后，和老金想想折，争取让你满意。”白和真也想玩点花样出来。
第213章 提名郭明雄
当时想在樟木大队搞工业时，刘正茂从实际出发权衡过，赚钱的行业有很多，在卖方市场的环境中商品短缺，凡是能生产出来的商品，不愁卖不出去。
从原材料角度考虑，选取本地能得到的原料，在以后经营过程中会少很多掣肘，最后确定酿酒、面条、豆制品这三种本地有原材料、技术要求不高、利润高的项目。
至于汽水，纯属个人爱好，他心底一直留着年少时在父亲厂里喝汽水的美好回忆，所以在樟木搞汽水就为重温儿时的记忆。
白和真是省城酒厂创始人之一，熟悉建厂全部流程，他略微想一下，就在纸上列出选料、制曲、发酵、蒸馏、陈酿、勾调、灌装等步骤。
看到樟木大队场面后，白和真在赚钱的想法外，又多了一点新想法。他家有几个孙子，不可避免的有下放压力，儿子儿媳认为他是退休干部，有能力让孙子不下农村。
可他只是技术类退休干部，在职时跟市内其他部门的接触有限，实在没有过硬关系为孙子讲话，儿子儿媳以为白和真不出力，造成家庭关系紧张。
樟木要办很多厂，白和真想找刘正茂帮忙，让孙子下放到这里，然后进厂做事，那名义上是知青，最后干的工作还跟工人一样。
对酿酒流程，白和真烂记于心，配套每个流程的生产设备，为做到最好最省，他决定回省城酒厂一趟，用实物对照流程，详细过一遍再列采购清单为好，白说：“小刘，为了准确列出清单，我和老金最好是回单位再看一遍，可能会更好点。”
“可以，明天你们就办这事，不用来大队这边。”刘正茂回答。
几个项目里，只有酿酒工艺复杂一些，由白和真这位业内大神主持，这一块能放心了。
剩下面条厂的流程和设备，卢菲艳讲要回面条厂和叶淑红商量后，照搬市面条厂的流程，未来樟木大队面条车间，就是缩小版的市面条厂。
刘圭仁一辈子做豆制品，自己开过二十多年作坊，1958年公私合营后，又在国营工厂做了十几年小领导。豆制品行业所有事务他都门清，加上刘正茂提前就交代过，所以他来之前就列出了清单，看过场地后，心里能做到基本有数。
看到刘正茂跟其他项目聊完后，刘建勋主动说：“刘领导，做汽水是很简单的事，我早就列好了单子，你买齐单子的器具和原料，通知我们过来就可开工。”
认真看完刘建勋提供的单子，除了原材料外，设备真的很简单，过滤池、配制池、灌装器、玻璃瓶、封瓶器等，找齐了这些就可以开工。刘正茂说：“老刘，叫我小刘就行。大队会尽快找齐单子上的物资，到时麻烦你来传授技术。”
下午六点谈完事，又带他们去工地吃没油水的晚餐，顺路还看了在建的宿舍，宋红卫听说是聘请的专家来视察，拍胸保证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建好宿舍，让专家在樟木有个安静的居住环境。
头天见面会结束，让袁洪刚派两台拖拉机送他们回家，约好隔一天在上门再接到樟木。
外聘专家到位，樟木大队内部如同按下快进键，刚让拖拉机送走这些人，刘正茂转背回大队部找罗迈和古大仲，要求连夜开队伍会，明确下一步工作重点。
在大喇叭召唤下，很快就有二十多人来到会议室。罗迈做简单说明后，由刘正茂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公社副主任宋红卫列席今天的会议，从礼仪上讲，应该要先请他讲话，但是罗迈自和直用书记同桌吃饭后，思想上有点飘，他心里把樟木大队定位为省直辖单位，有点看不上粮山公社了。
对于宋红卫带队在一线突击，亲自上阵砌墙的拼搏精神，刘正茂很是佩服。他问：“宋副主任，请您给予指示。”
讲实话，罗迈不尊重自己，宋红卫内心很不爽，而当刘正茂请自己讲话时，宋感觉又没什么可讲的，他只是半路参与进来，还没完全吃透樟木大队那个《愿景计划》，笑着对刘正茂说：“刘副大队长，我是来支援和学习的，只带了耳朵，时间很紧，你进入正题吧。”
“大家都辛苦一天，那我就不啰嗦了。专家已经到位，其中汽水项目和豆制品项目已经拿出筹备清单。大队下一步主要任务是围绕副业试产开展工作。”
“在这里我提议，从明天开始，成立由罗迈支书、古大队长、郭明雄、何福营、马会计、武齐悦和我组成的人事组，开始遴选进厂的社员和知青，所有愿意进厂的社员知青先到冯婷处报名，要求身体健康、能识字（请冯婷在接受报名时，把初中以上报名者单列出来，以后当作储备干部用），政治上可靠，年龄限制在18岁到50岁之间的大队范围内所有人。”
“副业筹备是为了以后正式投产打基础，这是非常具体的工作，鉴于大队工作分为精神文明和实体经济两部分，而精神文明是‘抓革命促生产’的重中之重，这么重要的工作非罗迈支书亲自领导不可。”讲到这里，刘正茂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罗迈，等他表态。
也是刘正茂摸准了罗迈爱慕虚荣的心理，当刘正茂讲最重要的工作必须由自己指导时，罗迈心里那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都没来得及多想就对刘正茂点点头，表示了认可刘正茂的提议。
见忽悠有效果，刘正茂继续说：“副业这一块，必须有大队里巨头坐镇，支书已负责精神文明建设，那统管副业的重担就只能落在大队长身上。”
大队两巨头，古大仲基本都是从工作出发看问题，不会为了争权去干龌龊事。古大仲马上讲：“小刘，我还要负责农业和养殖、蔬菜几摊子事，精力上真顾不过来。”
“您是大队长，经济工作必须由你牵头，副业是大队经济工作的组成部分，单论副业可以设置副业专职主管，作为大队的代表具体主管副业实际工作，这个人选，必须政治上可靠、执行力强、在大队范围内有一定威望。”
刘正茂没有停顿，直接提名：“综上所述，我个人建议由郭明雄同志出任，请大队所有在座干部予以支持。”按组织原则，这种重大人事任命，应该由大队主要领导开小会讨论一致后再宣布，但刘正茂利用大队现在褚事混乱的机会，当众提出自己的意见，不给所有人考虑时间，目的就是要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刘正茂提自己当大队副业主管，郭明雄也很吃惊，他来不及想就说：“刘知青，我不懂副业，最好由你担任副业主管。”这也是在座大部分人的真实想法。
“支书、大队长、郭哥，我现在负责外联，前面又让我暂代小学校长，大家不知道的是，试产成功后，还有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产品销路问题。相信大家忙碌到年底，都想拿到更多的分红，钱从那里来？当然是把车间生产的产品卖个好价，争取年底工值达到一块以上。”
“大队内部，谁最会卖货，不谦虚的讲，如果我讲第二，大队内应该没人敢称第一，对吧？”
现场所有纷纷点头，销售这一块，只有这个刘知青在行。每天来大队拉菜的汽车就证明这点，军区、市政府、各种大厂，社员以前哪里有机会跟他们打交道，都是刘知青找来的。
“所以，副业以郭哥负责日常生产，保证每天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是基础，销售才是重点。由此，我、马会计、何福营都是副业的副主管。由我负责销售、马会计从生产队里挑选四个会计，组成以马会计为首的财会组负责副业个项目的财务工作。”
“何哥以宣传部的班底组成副业宣传组，我们争取在年前收回建设副业的所有成本，让社员们得到丰厚的分红回报，过个肥年。”
等刘正茂讲完，古大仲已经体会了这样安排的本意，就是让自己挂个名，郭明雄才是副业实际上的主管。
古大仲觉得有刘正茂在副业任副手，应该不会出问题，同时他也感觉到刘正茂和自己性格差不多，为了做成事，并不在意面子上的事。以副大队长的身份去给郭明雄当副手，换做罗迈就绝对不会这样安排。
“主要是为了把副业搞上去，对大队和所有社员知青有利，我对郭明雄任副业主管没意见。”古大仲先表态。
刘正茂把自己升为总会计，还能带四个兵，而且还被任命为副业副主管，马会计认为这次跟副大队长实质上平级了。有古大仲表态在前，他自然要支持古大仲的意见：“郭明雄是大队除大队长外，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思想上绝对可靠，他的能力也很强，我支持大队长的意见。”
马会计很狡猾，表态不是支持郭明雄任副业主管，拐个弯讲支持古大仲，把人情做尽。
虽然不知道副业跟宣传部有什么关系，但是刘正茂让自己去副业做副职，何福营只认为是刘正茂看重自己，故意让自己多兼职，他立马接过马会计的话表态：“我一定配合郭哥工作， 把副业做成大队主要经济来源。”
这番话很艺术，明确表达的意思是，郭和自己都已经得到大队认可，进入工作状态了。
刘昌明自认为是大队泥木工第一人，几个月来大队基建设置，都是以郭明雄为主，刘昌明为辅，现在郭明雄另有任务，那以后自己就是大队基建的领头人。
“副业是刘知青提出来的，他讲的都对。”刘昌明是个粗人，不会弯弯绕，也不管罗迈的想法，就是这样直白的支持。
中层干部有刘昌明开头，各人还想跟郭明雄拉关系，多塞几个亲戚进副业车间，刚刚刘正茂明确讲了，单列初中以上的社员知青名单，明显会在这份名单里挑副业干部。
只要跟风表个态，就与刘正茂、郭明雄结下善缘，大家又不蠢，吴婶这个铁杆率先表态：“我支持郭明雄做副业主管。”
“郭明雄合适做副业主管”，
“郭明雄，年底分红就指望你了~~~”
第214章 向县知青办求助
直到这时，罗迈虽然对刘正茂搞突然袭击，突兀任命郭明雄任副业主管有意见，也就仅此而已，并没意识到这件事的示范作用。人事权被刘正茂夺去一部分，大队干部会更加信赖刘正茂。
跟刘正茂关系好的人，刘正茂真会给他争取利益，现实摆在这，古大仲中立，马会计、何福营、郭明雄、甚至武齐悦都唯刘正茂马首是瞻，刘正茂在大队各条线上都有自己可靠的人。
事情已到这地步，罗迈只能走组织程序，他说：“刘正茂副大队长提议，任命郭明雄为副业主管，刘正茂、马会计、何福营做副业助手的议案，同意的请举手。”
结果不看都知道，全票通过。
解决副业人事问题，接下来就是具体工作安排，车间工人招聘从明天就开始报名，再从报名人员中遴选各项目的负责人。
设备采购由刘正茂和刘子光负责；车间厂房土建由刘昌明按专家建议建设；另外成立酒瓶和汽水瓶遴选组；由冯婷、武齐悦、加上几个酒鬼组成；马会计负责组成会计组，争取尽早进入工作状态，让副业预算收支得到财务有效监督。
一项项讨论下来，直到午夜十二点才散会，自此，大队副业进度进入了快车道。
大家明天都有事，急着回家休息，可刘正茂请宋红卫副主任留一下，宋在现场从头到尾参与了会议，今天他才知道，樟木大队罗迈名义上是支书，但真正做主的是刘正茂。
宋笑着问：“小刘，找我还有什么事？”
“宋主任，还真要找你帮忙，我现在暂代小学校长，可手底下没有老师啊，这不是听说有个叫郝利基的右派原来在教育工作，我想把他转到樟木来接受教育。”刘正茂说。
听到刘正茂要郝利基，宋红卫犹豫一下，说：“小刘，我在公社负责农业生产，郝利基他们的事由敖淌梅主管，我建议你去找县里，如果县里同意把郝利基转到你们大队，这事就好办。”
“那我想调几个知青来小学教书，也是找县知青办比较好？”刘正茂问。
“如果你跟敖淌梅关系好，找她也能办成。”宋红卫讲。
“那我还是去找县知青办吧。”敖淌梅不知什么原因，从开始就为难刘正茂，所以刘正茂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
“小刘，我也有事找你帮忙。”宋红卫笑着说。
“宋主任，你说。”
“你们车间要用很多人，我老婆的侄女高中毕业，现在鞭炮县那边大窑乡下放，能否把她转到你们大队来？”宋红卫道。
“只要那边同意放人，我们这需要高学历人才，有多少要多少。”刘正茂爽快回答。
“好，那边我找人去办。”宋红卫松了口气。
开学在即，必须提前处理好教师的事，安排好开学的事后，刘正茂还要出外购买设备，副业早日试产，展示会开成功的几率越大。
强行喊上罗迈，两人骑车到高岭县。刘正茂还是先找到秦柒副主任，说明来意后，秦柒没犹豫，亲自带罗迈和刘正茂到知青办，让刘正茂给知青办讲明情况。
当知青办的接待人员得知樟木大队主动需要知青落户时，一脸诧异，问：“什么！你要知青，要多少知青，正好新到一批人，全部放在你们大队，可以吗？”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自1968年12月22日开始以来，伟人号召青年下乡的原因，为了减轻全国性的就业压力，同时也减轻城市治安方面的风险。
开始是号召城市青年自愿下放，后面逐步过渡到每个街道和单位都有下放任务，后面几年下放的青年也变成被动下放，下放到农村后反而变成农村的不稳定因素，所以造成农村基层单位由主动接收知青，变成被动接收知青，大家都不愿接收知青，还不敢明讲。
知青办为了把新到知青分到基层，往往要做很多工作，勉强分下去后，知青还可能因不适应农村生活私自跑回城。遇到这种情况，知青办是要挨批评的。
自己是知青，大队也需要很多有文化的工人，但是没有跟罗迈和古大仲商量，刘正茂不能答应知青办的要求。
他说：“领导，我们只想接收四个品行端正、能当老师、高中以上的知青，大队学校需要小学、初中教师各两位。如果新来的有合适也行，老知青里有合适的都可以，请领导帮这个忙。”
知青办的人失望的道：“只要四个啊！放心吧，会帮你找过来的。”主要是秦副主任在场，否则知青办的人懒得再跟刘正茂扯了。
再次回到秦柒办公室，刘正茂让罗迈主动给秦柒汇报了大队工作进度。听到樟木副业厂房建设正常，各方面的工作有声有色，秦柒表扬罗迈，鼓励他继续做好大队的工作，争取更大的进步。
得到县里领导亲口表扬，罗迈脸上那是一脸春风，嘴角都开到后牙槽了。
罗迈汇报了大队成绩后，刘正茂对秦柒说：“秦副主任，大队有成绩也有短板。”
樟木大队是秦柒手里培养的明星大队，听刘正茂讲还有短板，皱眉问：“你们大队还有什么短板？”
“教育，领导！大队小学今年毕业21人，只有两个考上公社初中，不到一成的升学率。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不能把经济搞上去了，却让教育这一块落后吧。大队前晚任命我暂代校长，可没好教师，我这校长也没法啊！”刘正茂讲。
“可是全县也没几个好教师，那些好教师也不愿下乡。”秦柒讲。
“我了解过，有个教育局下放的右派，叫郝利基，以前就是城里的教师，能否把他转到我们大队？”刘正茂问。
“右派，郝利基？你想让他去你们大队当老师？”秦柒问。
“是的，如果县里还有下放的其他老师，我们都接受。”
秦柒说：“这不是我负责的范围，你们等下，我帮你们去问问。”说完，秦柒走出了办公室。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秦柒带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干部进来，他对刘正茂说：“小刘，你跟她去那边办公室聊。”
县里主管右派改造的办公公室，女干部对刘正茂说：“你好，我叫程玲，你叫我老程也行。刚听秦副主任讲，你们要求把郝利基转到樟木大队？”
“程领导，听说郝利基以前是教师，后来才调到教育局工作，我们大队需要有经验的教师，所以想让他去大队负责教学事务。”刘正茂实话实说。
“等等，负责教学事务是什么意思？”程玲抓住刘正茂的话里的重点。
“程领导，明人面前不讲瞎话，大队让我暂代校长，可我没有教学经验，所以我就想请郝利基去樟木，实际上干校长的事，当然他也要兼课的。”
程玲；“你不怕那个敖淌梅找你麻烦，她可是全县对待右派最严厉的人。”
“领导，只要郝利基到了樟木，我们绝对能保护他的安全，这个你放心。”讲到这里，刘正茂心里很奇怪，程玲好像很关心郝利基的样子。
“既然你能做保证，明天我会亲自送他到你们大队，小刘，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支持？”程玲脸上带点笑容问。
“程领导，县里如果还有下放教师，请全部转到樟木大队来。”刘正茂说。
“恩，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秦柒办公室，秦问：“办好了？”
“明天会有人亲自送到我们大队，秦主任，程领导好像很好讲话。”刘正茂回答。
“她以前是市里的老师，”秦柒只提示这一句话。
原来程玲和郝利基都是市一中的老师，郝利基调到教育局工作，运动中有人举报郝利基对社会不满，教育局为了完成右派指标，就分配给郝利基一个右派名额，从此厄运跟着郝利基。
他被下放到高岭县，还被分到粮山公社，几年来无数次被敖淌梅拉出去批斗和赔斗。近期，郝利基的亲属通过关系找到程玲，想让她这个老同事帮忙把郝利基换到别的公社，少一点批斗，日子也好过一些。
刘正茂找到县里，提出要郝利基去教书，正好帮程玲解决手里的难题。
办好县里的事，回大队的路上，刘正茂问罗迈：“支书，你今天的汇报，秦柒副主任上心了，你听出来没。”
“有什么技巧？”罗迈茫然地看着刘正茂。
刘正茂笑着说：“秦副主任都明确的讲，只要你搞好大队工作，将有更大的进步？你都是大队支书了，再进步就是公社或县里啊。”
没有接刘正茂的话，罗迈心里翻涌着，入了秦副主任法眼，搞好大队的事，他就会提拔自己，那自己以后就是秦副主任一条线上的人。上面有人真好，只要做出成绩就能升官。
想到去公社工作后，那就是有编制的正式干部，每月可以领到工资，想想都美。
“小刘，你今天拉我来县里，还让我给秦副主任汇报工作，重点就在这里？”想到这里，罗迈心惊，这个小刘知青太厉害了，什么都能算到。
“错，支书，你是来县里汇报工作，我是来县里要人，正好同路而已。大队的成绩都是在支书的英明领导下才取得的，县里是因为你的工作成绩，才让你去上级单位担更重要的担子。”
第215章 社员面试上岗
隔了一天，再次回到大队的只来了六位，做汽水的两位等大队这边配齐材料后才来。
还跟上次一样，都是拖拉机送菜后顺道接过来的。大队办公室里，白和真没有寒暄，拿出通宵写的资料，对罗迈和刘正茂说：“这是我和老金参照白沙酒厂复制的材料，包括规章制度、生产设备、生产流程、职工培训和管理、原料选择和储存、产成品保存、库房管理等方面，但是从樟木大队实际出发，实际工作中，可能会要做一些调整。”
金花桥补充道：“幸好大队是聘请了白老，才能搞到完整的资料，如果是我回厂，厂长不会给我提供这样齐全的资料。”
罗迈接过资料，看都没看，直接交给刘正茂，然后对白和真说：“老白、老金，辛苦了！你们先喝口水，前天大队开会决定了，我负责精神文明事务，老古负责大队所有生产方面的事务，其中副业由民兵连长郭明雄同志主管，刘正茂同志、何福营同志、马会计三人任副主管，其中刘正茂同志负责外联外销工作、马会计负责财会事务、何福营负责宣传教育方面。”
“你们专家组以后遇到思想方面的事可以找我，生活遇到问题也来找我，我会尽量为你们解决问题。但是工作上的事务，直接向郭明雄和古大队长汇报。或者给三位副主管汇报也行。”
罗迈发现自己上当了，前天分工时，被刘正茂忽悠，让出了太多权力，现在是建厂关键期，也不敢为了争权乱来。
就在刘正茂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时，古大仲和郭明雄得到通知，都回到办公室。
看完资料，整齐码好文件，转交给郭明雄，说：“郭哥，这是酒厂的全套资料，非常重要，你看后一定要妥善保护好，千万不能外泄或者遗失。”
见刘正茂讲得这样慎重，古大仲插话：“明雄，你看后用文件袋封好，先存在郭之艳的保险柜里，以后谁在看先在郭之艳那里签字。”
这套方法是古大仲在部队学习来的，部队有完整的保密条例，被古大仲灵机一动，借鉴到樟木大队使用。
郭明雄在看资料，由刘正茂说：“白师傅，金师傅！大队决定由白师傅任酿酒车间主任，金师傅任技术主管，但是大队会给你们派一位助手，分别任车间副主任和技术助手，现在通知你们是想请你们放下包袱，大队是诚心聘请你们来工作，同时也请你们理解大队苦衷，在工作中带好大队派的人员。”
谁都不是傻子，白和真听懂了刘正茂的话，他说：“小刘，我能理解，我和老金一个70多岁、一个60多岁，都是吃的五谷杂粮，难保没有个三病两痛，万一那天我俩有事不能上班，我们不会让自己亲手建立起来车间停工，清大队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带好大队的人。”
“大队领导都在，丑话讲在前面，我带徒弟，管理很严，如果大队派的人吃不了苦，或者悟性太差学不到位，可别怪我们没教真本事。”白和真可不想出了力还被埋怨。
卢菲艳马上接着说：“对，老白讲的就是我想讲的，我们会尽力教本事，大队派的人也要尽力学。”她的意思，如果你们派来学的人太蠢，我们也没办法。
按刘正茂的意思，尽量多要点知青来，全部塞进这几个作坊。从大队社员利益出发，好不易搞几个厂，能进厂里做事的社员，虽然不像城里工人每月拿工资，但名义也在厂里做事，约等于工人。罗迈和古大仲两人都想多从社员中选人。
通过前几年办扫盲班，年轻一些的社员认字的不少，真要他们学技术，到底能否学会，罗迈和古大仲心里都没底。
听了两个领头专家表态，罗迈说：“老白、老卢、老刘，要不这样，下午时，我通知所有报了名的大队社员来学校，由你们当面挑选能用的人，从明天开始培训。”
讲穿了，就是让专家们面试员工，你们看得上的社员知青，你们就用，没被专家们看上的，不好意思，哪里来回哪里去，安心种田。这样一搞，大队干部也轻松很多，省得亲戚朋友来走后门。
白和真：“可行，下午我们自己选人，明天带铺盖来，就在大队这里住下了。”
卢菲艳和刘圭仁也表示同意，尤其是刘圭仁，考虑到刘正茂的关系，他很少说话，只想搞好自己那份工作，不给儿子丢脸。
刘正茂问：“白老，设备和材料采购单都写在那张采购单上了？如果没有遗漏，明天我就按单采购了。”
“小刘，你放心，我和老金核对了三遍，还请酒厂厂长审核过，不会有遗漏。上午我们的事办完，你们忙，我和老金去车间工地转转，心里早点有个谱，等设备到达后，就能直接安装试产。”说完，也不等大队领导表态，白和真拉上金化桥就向外走。
前天、刘圭仁就把资料交到了大队，今天也没有特别的事要讲，他也说：“我也跟老白去看工地。”
郭明雄看看古大仲，古大仲明白了郭的意思，他有话要跟专家讲，就对白和真、刘圭仁说：“让明雄带你们工地，那里现在乱糟糟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办公室只剩下大队领导和卢菲艳、石富，卢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摞信纸，不知交给古大仲还是刘正茂好，被古大仲看出卢菲艳窘境，接过信纸然后转交给刘正茂，说：“老卢，刚才罗支书讲了，副业这块，由郭明雄和小刘负责，你以后在工作中遇到需要解决的事，直接给他们汇报。”
仔细看了卢菲艳交来的资料，她也是照搬了市面条厂所有流程和制度，卢的文化低一些，并没象白和真那样，根据樟木大队的情况改动流程。
好在面条厂技术门槛不高，只有原料处理、发面、醒面、切面、干燥、包装等流程。原材料也是面粉、水、盐三样。
卢菲艳根本没考虑大队的原料还是小麦，所以工序上还有磨粉这个程序，采购设备单上，刘正茂自己动手加上磨粉流程设备几个字。
经询问后，卢菲艳回答，所有设备和原料采购单没有遗漏，但在最后，她还讲了，最好给每个职工配上白大褂，她强调，职工穿上白大褂，车间里会显得正规很多。
中午吃饭时间，郭之艳在大喇叭里喊了不下十遍，让已经报名愿意到副业车间上班的社员知青们，下午两点全部到大队小学集合，由专家们亲自挑选各项目需要的人。
听到喇叭里通知后，大队很多人家都没吃好中饭。凡是家里有50岁以下的人家，都被家长劝说，快点吃饭，早点去大队排队，生怕专家选满自己项目需要的人数，后面的连跟专家见面的机会都轮不到。
中午吃饭时，李慧四处找刘正茂，最后在工地食堂找到刘正茂，她悄悄跟刘正茂讲：“刘知青，是章治安和严群飞让我来问你，他们要不要也去小学见专家。他们担心收石头的工作做不长久，万一错过这次进大队车间的机会，过几天大队又不收石头了，他们又要下田。”
“所以，他们让我来问你，请你给个主意。”
大队不会停止种菜和卖菜项目，李慧和蔡华生知道只要不犯错，自己可以长期做这份受人尊敬的轻松工作。
而基建是不可持续的事，章治安和严群飞现在手里有权，老小社员见到他们都要打招呼，有时还会送点菜到知青点。这两人知道社员是看在他们工作的情份上，一旦大队不搞基建了，社员不再称秤时对自己有所求，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
现在大队车间招人，有刘正茂的关系在，去车间做事，可能还能混个小头目干干，他们才请李慧来找刘正茂探口风。
“李知青，你给章治安、严群飞还有其他三位转达，一是大队的基建暂时不会停，但是终究会要停，二是他们可以自己意愿选择进不进大队车间，这里我先讲清，大队决定由专家亲自选人，我是插不上手的，不是我不想帮忙，是背后有其他大队干部监督。”
作为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刘正茂知道三年后，会发生知青大规模回城现象，到1979年，更是发生知青聚集京都天an门事件，就算没回城的知青，也会通过招工或者重开高考等原因走人。
如果大队在建厂时，让知青占据所有技术岗位，到时知青一窝蜂回城，大队所有副业就会有停产的困境。刘正茂的想法，知青可以进厂做事，但是不能在关键职位用他们，这是对大队负责，也是对知青负责。
汽水项目的专家没来，刘正茂通过电话联系毛奇，毛奇通过询问刘建勋和李青兰后答复，汽水项目只要五个人就行，条件是健康、体力好。考虑到刘建勋他们以前只是给江麓厂职工做汽水，没有外销经验。刘正茂决定帮汽水招十个人。
中饭时间刚过，小学外面就热闹非凡，大队大部分人都来了，有自己面试的，有家长来看热闹的。
冯婷在每个教室外贴了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酿酒40人、制面40人、豆制品40人、汽水10人的字样。表明每个项目第一次需要的人数。
大队社员里18岁至50岁有几百人，有人算出这次只招130人，竞争的氛围立马在社员蔓延，大家都在心里盘算，自己跟其他社员比，有什么优势，实在没优势的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也要试一把，万一被专家看上就能进车间。
两点一刻，郭明雄指挥郭小毛率领八个男女民兵挎着59式步枪过来，没错当时大队民兵连是有枪的。
每个教室门口分左右各站一个，面试现场的氛围一下就肃穆起来。郭明雄罕见的拿着铁喇叭喊：“全体社员都听着，等下见专家时，每次进去一个，从前门进，跟专家谈话后，从教室后门出来。谁敢不听指挥捣乱，我就让他一家人都进不了大队的厂子里做事。”
古大仲走过，接过铁喇叭。怒骂道：“看热闹的都给老子去工地干活，你们跑这里躲懒，工地那边都要停工了，面试完的社员也不要在学校等结果，被专家录取的社员，会把名单贴在大队部墙上，郭之艳也会在喇叭里公布。看热闹的现在都走，三分钟后，谁还在这里，我扣他三天工分。”
第216章 都选到合适工人
队范围内，古大仲的话在社员中就命令，他讲扣工分，谁敢干扎刺，古大仲真会扣工分。
话音刚落，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一哄而散，谁都不敢在此多呆那怕一秒，万一惹得古大仲发火，几天就白干了。
四间教室，坐着贴有各自对应项目的白和真、卢菲艳等人，刘正茂和何福营代替汽水项目招聘，也坐在教室里。
教室外面，酿酒、面条、豆制品三个项目要招的人多，排队人也多。汽水的招贴上标明只招十人，排队的也不到二十人。
开始招聘后，维持秩序的民警每次放进一人，何福营从来没干过招聘的事，他很聪明，不讲话就看刘正茂怎么办。
头一个进来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社员，又一次参加招聘面试，女社员怯生生的走进教室，惶恐地看着刘正茂和何福营。
刘正茂指着书桌前面的板凳说：“放松点，来，坐这里。”
女社员依言坐在板凳上，眼睛里透露着迷茫。刘正茂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社员：“王连香。”
刘正茂：“王姐，你会写字吗？”
王莲香：“参加过大队组织的扫盲班。”
刘正茂把书桌上的本子往前一推，顺便递给王莲香一支钢笔，说：“请你在本子上写下你的名字、年龄、所属生产队。”
等王莲香歪歪妞妞在本子上写好刘正茂要求的内容后，刘正茂问：“王姐，你为什么要应聘汽水项目？”
“其他三个教室门口排队的人多，我怕自己选不上。”王莲香老实的回答。
“王姐，你身体情况怎么样？做汽水是很累的事，你能吃得消？”
“副大队长，不是我跟你吹，只要是纯出力的事，我就不怕。三十多岁了，还没病过。”王莲香稍微放得开一些了。
“王姐，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一下。”
王莲香再次茫然了，老实把双手摆在桌上。刘正茂看到王莲香指甲里干干净净，头发里也没头皮屑，身上的衣服虽然有补丁，但也是浆洗得干净。
四个项目里，刘正茂认为汽水项目的工作最轻松，按刘建勋提供的生产流程，把过滤好的井水放进一个池子，按比例投入食用苏打、糖精、食用色素后，一吨搅拌后，用灌装器把配制好的水灌进玻璃瓶，再用封口器在玻璃瓶口封上铁盖，最后捆成12瓶一扎。
招聘前，刘正茂就准备在这项目上，多给大龄妇女一些机会。“王姐，可以了，你回家等消息吧。”
见让自己回家等消息，王莲香以为自己没有被选上，涨红着脸问：“副大队长，我没被选上？”
“不是，最后结果只能等我见过所有人再定，你别急。”刘正茂解释。
但是王莲香不信，她就认为自己被刘正茂淘汰了，感觉很没有面子，从教室后门出去后，其他社员问她教室里面的情况，想要她透露一下，王莲香头也没回，红着脸就跑了。
豆制品项目，刘圭仁只读了几年私塾，他招人只认一个死理，30岁以上，能在后半夜上班，看上去干净的人，不分男女，合条件他就要。
香干、豆腐、兰花干、油豆腐都不易保存，必须当天做，当天卖完。所以基本都是半夜开工，到早上就要把做好的豆制品送到市场上去卖。
要求做事的工人必须能熬夜，做食品的基本要求都一样，干净卫生是基础，职工个人卫生好、工作场地卫生好、生产流程干净合理，产品就不会有大问题。
整个面试时间不长，一个多小时全部完成。每个项目都招齐了试产工人，最后定员多少，只能等试产后，按销售情况进行调整。
用人名单交给罗迈后，罗迈审查一遍，在让唐老大眷写出来，贴在大队告示栏里。同时还让郭之艳在喇叭里通报已录取名单。
被大队工厂录用的社员从喇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兴奋的心情就不表述了。
白和真上午在工地转了一圈后，就跟郭明雄确定，酿酒车间选那间离防空洞最近的厂房。
上次过来时，刘圭仁和白和真讲过需要大量的陶水缸。这两天刘正茂就让萧长民从近郊铜官镇拉了四趟陶瓷水缸，大约二百口放在防空洞里。
而被选出来的一百三十个人，按刘正茂的要求，第二天由何福营带领，全部去县医院做健康检查。毕竟是从事食品行业，从业人员不能有传染病。这个概念是刘正茂提出来的。
采购清单出来后，必须在车间建好前，采购到所有设备和原材料，刘正茂打算在第二天带刘子光回省城，采购生产资料。
晚饭后，又停电，刘正茂拿着手电准备去看看序伢子的房子修缮进度，走到半路，听到古大仲在大喇叭里喊自己，让去大队部开会。
等刘正茂到大队部时，罗迈、古大仲、马会计、郭明雄、武齐悦、何福营都到了，罗迈对刘正茂说：“小刘！下午忘记通知你晚上开会了，坐吧！”
郭明雄站起来准备跟刘正茂说什么，罗迈抢先道：“明雄，有什么事会后再说，先开会。”
然后他对古大仲讲：“老古，开始吧！”
古大仲：“大家的事都很多，现在首批副业工作人员已确定，趁小刘还没出差，这次会议主要内容是从名单中选出每个项目的副手，以后的工作就让选出来的项目副手辅助明雄和专家工作。”
刘正茂想到还没体检，就问：“大队长，明天去体检，万一我们选出来的人达不到要求？”
这时，根本没有食品从业人员健康要求的制度，刘正茂在下午提出让选出来的人去县里体检时，其他人嘴里不说，心里都认为是多此一举。碍于刘正茂面子，罗迈虽同意花钱去体检，心里却认为体检结果不重要。
现在刘正茂再次提出体检的事，武齐悦就问：“刘知青，大家平时都能干活，当时选蔬菜、饲料、养殖的人时，没有体检要求，为什么副业选人一定要求体检？”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问题。
刘正茂：“那些不是直接入口的行业，而我们的副业四个项目都是要直接入口的食品。简单的讲吧，大家都知道很多疾病是有转染的，比如：甲型肝炎、戊型肝炎、性病、手部湿疹、伤寒、痢疾等，而这些病在潜伏期是没有症状的，跟正常人一样，但也是可以转染的。如果我们录取的社员知青里有这种潜伏病人，后果会怎么样？”
听到这里，大家心里就有点渗人的感觉，代入性思维，如果自己喝了这种人做的汽水，不知不觉就传染到要命的病，想想都不寒而栗。
刘正茂接着说：“我们目标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所以干工作就不能随大流，必须自我提出更高的要求，在副业用人上，筛选出不合格的人，既是对客户负责，也是对社员负责，如果体检后，真有个别身怀潜伏传染病的人，我们也不应该歧视他，大队出钱让他治病，并照顾他做合适的工作。”
对于刘正茂的说法，马会计觉得刘正茂是善意的，谁也不会主动得传染病，查出来后，大队出钱治病，还安排合适的事，已经是大队能采取的最好方案了。
马会计：“经过副大队长解释，我是知道体检的重要性了。”
罗迈：“今天先定项目副手，万一遇到小刘讲的情况，再调整。”
刘正茂：“何哥，明天去县里体检后，所有体检结果先由你去拿，万一有不合格的社员，你别声张，回来单独向支书汇报，别在大队内部造成恐慌，也是对得病的社员负责。”
何福营：“好，我按你讲的做。”
古大仲把手里名单递给何福营，说：“那就选项目副手，先从汽水项目开始，先请何福营读一遍入围人选，然后大家发表意见。”这是很民主的选拔方式，大队主要领导并没先期圈定范围，而是在项目所有入选人员挑能力强的人。
很快，何福营就念完了汽水项目十位入选社员。罗迈抢先说：“这十人里，我举荐王莲香，这个女同志，在生产队就是业务能手，肯学肯干，不但插秧速度快，还能跟大老爷们一起用牛犁田。”
古大仲却说：“支书，用她做副手，影响不好吧？”
“老古，现在是选项目副手，看得是能力，不能因为王莲香是你嫂子，怕影响不好就不用她，那是对项目不负责，也对王莲香同志不公平。”罗迈的回答很有底气。
因来大队时间不长，跟古大仲又不是一个生产队，刘正茂认识的社员真的有限，下午王莲香是第一个面试的，刘正茂对她还是有点印象。但是何福营并没有给刘正茂讲，王莲香是古大仲的嫂子。
在座所有人，只有马会计看清了罗迈举荐王莲香的目的，罗迈有个亲戚也在其他项目中，现在罗迈主动举荐王莲香，是想封住古大仲的嘴，等选那个项目的副手时，罗迈在举荐自己的亲戚，古大仲就不能反对了。
这种事，马会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对外人讲。同时，马会计也在暗中注意刘正茂，想看看罗迈、古大仲、刘正茂三人是否串通好了，故意在这演戏给大家看。
听到罗迈和古大仲的对话，武齐悦以为大队两位主要领导演双簧，她觉得自己应该助把力，说：“古队长，支书讲得有道理，十个人里，真的只有莲香嫂子最适合做项目副手。”
有了附和声，罗迈马上问：“在座还有举荐其他人的没？没有的话，那举手表决，同意王莲香同志做汽水项目副手的请举手。”
所有人全部举手，一致通过。
后面三个项目，也是同样流程，酿酒项目副手是社员汪山盈、制面项目副手是罗迈的堂侄罗大用、豆制品项目副手是社员随俊。
选出项目副手后，刘正茂说：“我明天就要出差了，趁着今晚开会，还有几件事请大队领导考虑。”
第217章 郝利基到位
大家先就品牌名展开讨论，受当时政治舆论影响，最后确定本来县里程玲答应今天送郝利基过来，不知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到；放暑假时，工大、江南大、师大、农校都暂停到大队拉菜，有部分新加入单位弥补了蔬菜缺口，多余出来的青菜，全部被做成咸干菜保存着，等冬天再销售。
现在即将开学，四个学校再来拉菜，大队就不一定能供应上。还有就是大队小学即将开学，原来的两位老师被解职转派到副业去工作了，新老师还没到位，加上刘正茂还想收拢大队在十三岁以下的小学毕业生，在大队办初中班。
副业新招社员培训也是大队要抓紧干的事，所有的事加起来，刘正茂感觉自己都分不开身。
而出差采购设备更是刻不容缓，所以刘正茂借这个会议，把自己想到的事全部讲出来，群策群力解决问题。
当刘正茂给大家讲自己的顾虑时，罗迈跟刘正茂去县里知青办要过知青老师，他说：“小刘，那个右派来大队后，你打算让他具体做什么？”
“他以前是市里重点中学的老师，还做过学校领导，教学经验丰富，他来大队后，我想让他名义上做教务主任，干校长的工作，不但自己要给初中孩子上课，新来的知青老师也归他管理，反正学校的事，我只挂名校长，实际工作都由他来做，”刘正茂讲。
“敖淌梅那个婆娘会同意？”古大仲心有顾虑的问。
“我跟县里主管右派改造的领导讲过，县里没反对，她敖淌梅如果来干涉，就让她去找县里，我们不鸟他。”刘正茂根本没把敖淌梅当回事，也正因为这样，最后搞出了大事。
“这样吧，小刘出差期间，由宣传部何福营和武齐悦去做失学孩子工作，让十三岁以下的小学毕业生，于开学时全部到大队小学报到，开一个初中班，这种功在千秋的事，你俩一定要办好。”罗迈给何福营和武齐悦下达任务。
武齐悦急道：“支书，万一家长不让孩子上学，我也没办法啊？”
“那家敢不让孩子上学，你让他们当家的来找我，大队好意帮他们培养读书人，他们还敢反对？”古大仲就是这样粗暴，不听话的社员，真敢来找到古大仲，不是被骂死就是被扣工分的后果。
“学校的事，何福营代管一下。关于大学开学来大队拉菜的事，还真没想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们是大客户，我让何志成尽量先满足大学需求，到时再通知社员在那几天多摘点菜。实在不行就让临近大队送点菜来填坑”，古大仲讲出解决大学蔬菜需求方法。
副业项目社员培训的事就落在郭明雄和外聘专家身上，体检合格后马上开始。会议最后一个议题，是刘正茂提出的汽水和酒的包装问题，汽水瓶和酒瓶的选样和材质。
还有副业试产后，产品使用什么品牌？
决定樟木大队生产的所有产品都叫：丰收牌。
而酒瓶和汽水瓶的式样，没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答案，只能把问题丢给外聘专家来确定。
大的事情讨论后，刘正茂告诉罗迈，自己会出差几天，汽车也要出外跑几趟长途后，才能回大队拉货。
海边陈光普几天前就打电话到刘阳云那里，夏天捕捞季，陈光普已经帮忙收了一万多斤腌海鱼，都还没给渔民钱，陈光普催刘正茂快去拉鱼，早点还给渔民欠款。
萧长民这些天帮大队拉五十吨水泥、钢筋、木材、玻璃、水缸等，一天要跑很多趟，因为没有出市，没有出车费。萧长民是大队社员，年底还有分红，牛炼钢就纯属看在刘正茂面子上帮忙的。
忙了很多天，帮大队拉完大货，牛炼钢迫不急待想跑长途，一个来回就是五十块出车费，很诱人的。
罗迈和古大仲更知道没有设备和原料，副业厂房建好也只能摆看，要求刘正茂和刘子光尽快买回副业生产的设备和原材料。
第二天，刘圭仁等人带着铺盖来到大队，宿舍没有建好，郭明雄把唯一女技术专家安排在自己家跟郭之艳住一屋，刘正茂带自己的父亲和杜家卫到知青点，让刘圭仁睡自己床位、杜家卫睡萧长民床位，同时交代袁洪刚照顾好父亲和杜家卫。
办好这事后，和刘子光一起搭进城送菜的拖拉机回省城。
先到的江麓厂，在小卖部仓库里，刘正茂拿出一张信纸和一万现金交给刘子光，讲：“光哥，采购的事，我俩分工合作，你按信纸上的单子，负责在省城采购。我负责外地采购。光哥，不是我不相信你，采购时，账目一定要清楚，坚决不能出问题。”
现金交易，自古财帛动人心，刘正茂必须给刘子光强调再强调，在经济上不能出问题。知道刘正茂的意思，这是自己第一次拿现金单独为大队办事，刘子光还是很上心的，他回答：“茂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不会丢知青的脸。”
那时没有偶像一词，刘子光跟刘正茂东奔西跑一个月后，已经完全被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知青副大队长折服，从服装和言行上无意识的模仿刘正茂，就连刘正茂平时出外办事喜欢挂个军绿书包的习惯，刘子光也跟着学。
他从刘正茂手里接过信纸和钱，放进随身挂的书包，扣好书包扣后，跟刘正茂打声招呼就跑了。
刘正茂跟着出小卖部仓库，见到刘阳云坐在小卖部里看报，外面柜台边，萧长英和一个刘正茂不认识的男青年在摆菜。
见刘正茂从仓库出来，刘阳云问：“爸在你们大队还习惯吗？”
“比在家里好像还显得愉快点，今天起长住大队了，大队给爸配了四十个下属，开个豆制品作坊。”刘正茂解释。
“四十个人的作坊？每天能出很多豆制品的，你确定你们能卖掉？”刘阳云年龄比刘正茂大5岁，她可是知道四十个人做豆制品会有多大的产量。
“所以爸很高兴啊，由他重新组织一个大作坊，当然很有成就感。到我们大队进菜的都是大单位，销路根本不是问题。”刘正茂讲。
“正茂，前几天市局有个姓郝的打来电话，要你回一个回去。”刘阳云不知姓郝的是副局长，否则，刘正茂一来就跟会跟刘正茂讲这事。
既然是几天前打的电话，证明不是急事，刘正茂用嘴对外努努，问：“姐姐，小卖部来新人了？”
看了一眼外面，刘阳云满脸八卦低声说：“那是老华的儿子，看上萧长英了，这几天都来帮忙。”
刘正茂紧盯着刘阳云不说话，把刘阳云盯得心里发毛，问：“你这样看我干嘛？渗人。”
刘正茂笑着说：“我姐姐长得不差啊，还是干部编制，怎么就没人看上。”
“啪”刘正茂屁股上就挨了刘阳云一脚，刘阳云笑骂道：“你拿姐姐开涮，想死吧？”
“哎！姐姐，江麓厂青工很多，你上点心吧。”刘正茂用手摸着屁股，仍旧笑着说。
刘阳云是真怒了，回家老妈催婚，现在弟弟还跑的厂里来催，她对刘正茂说：“你滚，去大队找个女知青，妈会表扬你。”
萧长英听到里面的声音，跑进来问：“怎么了？”
刘正茂嘴欠：“长英姐，我们没事，你出去谈爱吧，要不要我告诉萧长民？”
萧长英脸一下就红了，癫怒道：“别乱说，谁谈爱了？”
“好吧，是我乱说，我先打电话去了，你慢慢谈。”刘正茂转身进仓库，抓起电话要来外线。
原来是郝副局长的朋友，分别是德山市局和雁城市局的领导，他们所在局也想买摩托车，郝副局问刘正茂能不能帮忙。这种能赚钱的上门生意，刘正茂是一口应承，回复郝副局，一次可以运六辆，这两个地方能吃六辆，半个月内就能送货上门，但吃不下六辆，那就要等等，如果别人还要，凑齐六辆才能成交。
郝副局接到刘正茂电话后，分别跟德山和雁城联系，对方确认各要三辆摩托车，刘正茂保证半个月送到。这样操作一次，刘正茂可以赚到四千左右。
再次从仓库出来，刘正茂在外面找到刘阳云，问：“姐姐，你说江麓厂还能卖腌海鱼吗？”
刘阳云：“你打算去拉腌鱼了？端午后，很多人问我，什么时候还到腌鱼，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拉，所以我没回答来问的职工。”
“姐姐，那你再做一次预售，萧长民和牛炼钢已经去海边了，如果你这里预售量大，我就让他们直接拉到你这里。否则还要另外找买家。”
刘阳云现在隐隐感觉到，刘正茂在搞投机倒把赚钱，这种事她又不敢跟萧长英讲，怕她嘴不紧，最后坑了弟弟。
“我等下就写通知，预售看看，下月20号就中秋，应该好卖。”刘阳云也没把握，加上气温太高，不知腌鱼会不会坏，只能看预售效果。
“姐，我又要去沪市，你要带什么东西吗？”刘正茂问。
“别带，你前几次去沪市，带了很多东西，成匹布买回家，妈都讲家里放不下了。”刘阳云马上阻止刘正茂乱买东西。
萧长英再次靠过来，低声问：“正茂，我妈告诉我，讲萧长民要买房子，是真的吗？”
刘正茂回答：“长英姐，你们家确实太小，你和萧长民回去都不好住，萧哥当然想买房子了。”
“可是，他没钱啊！”萧长英是支持弟弟买房子单独住，想到弟弟刚做几个月司机，就算工资高，目前也不够买房的钱。她们家重男轻女，萧长民每月缴给家里200块，萧父和萧母都没告诉萧长英。
萧长英每月21.5元学徒工资，还想挤一点交给家里攒着，帮弟弟凑个买房钱。
刘正茂也不能告诉萧长英，萧长民底薪加长途出车费，一个月收入就比萧长英全年还多。
第218章 刘子光首次采购设备
接受任务后，刘子光带着钱先回了家，第一次带上万现金，心里别提多兴奋，自己虽然在大队没有任何职务，但得到了刘正茂的信任，给自己独当一面的机会，还放心交给自己一万现金，刘子光感到很满足了。
刘子光的母亲下班回家，看到儿子在家，很诧异的问：“子光，你今天怎么在家？”
“妈，大队派我回城才有物资，你看，这是大队交给我的货款。”刘子光显摆的从书包拿出一扎大团结放在饭桌上。
“这是大队给你采购物资的钱，这样多？儿子，快收起来，别让外人知道咱们家放在这么多现金。”刘子光的妈被这扎钱吓到。
1970年代，在江南省城，工人基本收入都在30至50元之间，私人自建民居也在400元至800元之间，一万元现金是很大很大一笔钱了。
刘子光的父母都是工人，家里的存款也只有几百块。刘子光的母亲关上门，接过刘子光的书包围着家里转，不知道藏到哪里才保险。没多久，刘子光的父亲也下班回家，看到妻子抱着书包在家乱转，疑惑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刘子光说：“大队让我回城采购物资，带的是现金，妈想帮我藏好。”
“不就是现金吗？搞得那么慎重干嘛？”刘子光的父亲很随意的讲。
“一万现金，你讲得倒是很轻松。”刘子光母亲怒怼丈夫。
“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大队给他一万现金，让他进城采购？”刘子光爸也惊了。
第二天，刘子光开始采购任务时，他爸请假陪他，还有他退休的外公也跟着做保镖。这两位家长心里也很高兴，刘子光在大队受到重用，家长面子上有光啊，等这次采购任务完成后，就有吹牛的本钱了。
首笔采购就是白色薄棉长大褂，交完货款后，刘子光规规矩矩在本子上记上帐，还标明收据号码。
后面就是糖精、食用色素、食盐等，按信纸上的名字逐一购买。
刘正茂这边，当晚回家后，鹿青和洪胜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找到刘正茂家。
洪胜：“茂哥，你交代我的事，有消息了。”
“什么事？”刘正茂问。
“你上次不是讲要我们放消息，找市中心的房子吗？”洪胜见刘正茂不记得这事，马上反问。
刘正茂：“哦！房子在什么位置？”
“茶客给我们介绍四套，都在市中心，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鹿青讲。
华潇春从厨房给鹿青洪胜倒了茶端出来，半路听到房子的事，问：“你们谁要卖房？”
洪胜嘴快：“刘正茂想在市中心买栋房。”
“正茂，家里能住得下，你买房干什么？”华潇春问。
“妈，我经常要在市里办事，在市中心买套房，方便一点。”刘正茂找了个很拙劣的理由。
刘圭仁先是去邮市消磨时间，这几天被刘正茂安排到樟木大队从事老本行，慢慢脱离前几年的思想压抑状态。只有华潇春在家真没事干，以前迫于经济压力要纺麻，自刘阳云进厂上班、刘正茂暗中搞运输赚大钱后，家里经济一下子宽裕起来，华潇春反而没有了生活目标。
刘正茂就想给华潇春找点事做，看房子的事就让她去看了。刘正茂：“妈，大队近期工作特多，你帮我去看看房子，鹿青和洪胜陪你去，房子最好是临街、后面如果有独立的院子、面积大点、没有其他啰嗦事，这样的房子就能下手。”
华潇春：“我没买过房子，听别人讲还有风水方面的事。”
“妈，你看好了房子，就去旁边问问邻居，只要房子里没有发生不好的事就可以买。”刘正茂说。
“伯母，如果你去看房子，我可以找会看风水的一起去，你只要觉得位置好，其他的事我找人看。”鹿青对华潇春讲。
那些天天坐在茶馆里的老头，三教九流都有，鹿青洪胜在茶楼混了几个月，认识很多酒肉朋友，大事可能帮不上忙，看风水这种事，还是可以敷衍事。
晚饭后，鹿青和刘正茂对了这段时间的账后，才各自回家。
为帮大队买生产设备，再次来到沪市，仍旧住在恒久招待所，前面几天跑几个机械厂，购买了磨粉机、发面器、手摇压面机、封瓶器、还有江南省城买不到的其他各种东西。
中途还跟大队电话联系一次，大队那边又补充了几样需在沪市采购的东西。所有东西全部采购齐全后，等萧长民开车来沪市，把采购的设备一次性拉回樟木大队。
给刘阳云打电话，问萧长民从海边回来没，刘阳云回答，没回。交代刘阳云，如果萧长民从海边拉腌海鱼回来后，卸一部分到小卖部，剩下的卸到南站赵明慧那里。
刘阳云紧张的问：“刘正茂，为什么还要卸南站？”
“姐，你这预售卸下来，还有多的鱼放在小卖部不好吧？怕到时账务上讲不清楚，会连累到你。”刘正茂解释。
原来是这个原因，刘阳云放低声音对听筒讲：“我们预售了一千一百份，是按买四斤送一斤方案预售的。开始时，职工还有点抵触，讲上次是送两斤，这次少了一斤。我和萧长英解释是，上次厂里补贴亏太多，这次毛奇处长争取过，厂里只同意送一斤，如果这次还不买，下次可能就不送了。”
刘阳云心里一直认为买四斤送两斤是亏钱，为了让弟弟少亏一些，这次预售，她自己做主，少送了一斤。开始效果不好，等刘阳云想出厂里不愿再补贴的借口，给职工们解释后，加上有家庭条件好，不在乎多送的职工缴预售款的带动下，才引发预售高潮。
几天时间，职工和家属跟风，预售出去5500多斤。
听到姐姐不但帮自己卖了一车腌鱼，还多赚了880元，刘正茂就想着要给姐姐分红，回家后，跟父母商量一下，找个借口给姐姐一些钱。
给姐姐交代好，等萧长民回来，在家休息一天后，马上来沪市，直接到恒久招待所来，沪市有货着急运回大队。刘阳云叮嘱刘正茂，一个人在外，必须注意安全。
办完大队的公事，趁着等货车到来的空隙时间，刘正茂试着打电话约了恒久的彭五牛、自行车二厂的任副科长、凤鸟厂的米昂敏、沪市手表厂的高翔、照相机厂的张长旺等，请他们洪长兴聚会。
这些都是刘正茂在沪市生意上认识的熟人，抱着试试心理打电话过去，根本不能确定他能否答应，沪市人骨子里有种看不起外地人的高傲，为了未来约干年的生意，刘正茂不得不搞好与这些人的关系。
没想到的事，接电话的人都爽快答应赴约，二厂的任副科长讲，从宝山那边过来，路程有点远，要求刘正茂等他一会，推迟到下午6:30开席。
放下电话，在恒久服务台缴了电话费，准备离开时，女服务员喊：“刘同志。”
经常在这住，服务员通过登记本知道刘正茂名字，多次观察后，发现刘正茂每次来，都会在黑市买很多东西带回去。
前段时间，女服务员经人介绍认识一位男朋友，她头次相亲就看上对方，可对方对她没感觉，但是互相留下了工作单位的电话号码。
相亲几天后，男方没一点回应，女人一旦犯了花痴就上头，她在上班时，主动给男方打电话，电话里只是闲聊几句就挂。前天，女方大胆去男方单位堵人，双方再次见面后，男方出于礼貌陪女服务员走了一段路，还是没话聊，最后男方讲自己为单位设计了一款鞋子，却因领导认为没有销路，厂里不准备投产。
女服务员讲刘正茂每次来沪市都自带货车装货，想请刘正茂帮忙进一些皮鞋。
其实，厂方领导决策是对的，现在全国各地经常停电，加之家庭经济条件都不好皮鞋灯买得最好的时间是分田到户后，80年代初开始，但那是五年后。
为照顾女服务员面子，刘正茂答应，只要厂里投产，自己一定帮忙进货，但是江南省是小地方，每次的量不多。
女服务员经常喊外地人小赤佬，还真以为江南省全是乡下，刘正茂给的答复还是让她满意。
这个小插曲，让刘正茂想到宁思浔，她应该已经毕业。趁着离下午聚会还有点时间，洪长兴正好在南京路那边，刘正茂就想去找宁思浔看看。
先在一百旁边，有几个人在路边徘徊，明显是黑市贩子，走近了看，没有宁思浔，刘正茂寻思，难道她毕业后没在黑市做了。
失望之余，刘正茂问了一位看上去像贩子的人：“你好，请问有个陈顺的人，今天没来吗？”考虑到陈顺的名声大，刘正茂就问了他的名字。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刘正茂。刘正茂知道对方摸不清自己的身份，不敢乱答话。
“放心，我是江南省来的，以前找陈顺买过东西。”刘正茂补充解释。
“你住那个招待所？”对方没回答问题，反问回来。
“我住恒久招待所，你看到陈顺，跟他讲下，他知道我是谁。”刘正茂讲。
“好，我会跟他讲的。”那个贩子回答。
见贩子很谨慎，刘正茂只能往回走，才走出几百米，就听到后面喊：“刘同志，刘同志~~~
第219章 沪市请客
听到声音，刘正茂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宁思浔。原来刚才她和陈顺等人在第一百货的二楼聊天。刘正茂问的那个贩子等刘正茂离开后，就跑二楼跟陈顺讲，有个住在恒久招待所的人找他。
陈顺就知道宁思浔的老客户来了，他让宁思浔下楼来追刘正茂。停下脚步，看到跑得满脸涨红气呵气呵的宁思浔，刘正茂说：“你好，我没找到你，以为你毕业后没在黑市做了。”
大口喘了几口气，宁思浔用手扇着风，说：“不在黑市赚点钱，找不到其他事做。资产阶级的子女，不可能有招工指标的。”
街道边电杆上的喇叭里，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文化大革命好》等歌曲，让刘正茂回到现实。
刘正茂指着路边一家冷饮室说：“外面太热，我们去冷饮室聊吧。”宁思浔一直想还刘正茂请她吃牛肉包的礼，今天身上正好有几块钱，就说：“我请你喝酸梅汤。”
一、两毛钱的事，刘正茂没跟宁思浔争，买两杯酸梅汤，找个角落坐定。宁思浔说：“上月毕业后，街道本来让我下放到苏北去的，还是陈顺叔叔暗中花钱送礼，才用我母亲重病需要人照顾的理由留沪，但是不要想工作的事了。”
这种事，在成分不好的家庭司空见惯，刘正茂不能发表意见，他说：“思浔，能留在沪市就行了，在城市里总比农村办法多。”
这声思浔让宁思浔心里一颤，不满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初中、高中虽然成绩很好，同学们因为她家庭成分问题，大都故意回避她，没有关系很好的同伴。
五月因黑市生意偶然跟刘正茂接触，开始并没觉得刘正茂有什么特别，刘正茂请她吃牛肉包时，劝说她回学校上学起，宁思浔才感觉刘正茂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后来，刘正茂两次跑到她家，每次留下五十块钱，名字上是让她帮忙买东西，实际却没有给买货单子，也没要走钱。
毕业后，宁思浔想在黑市上赚了钱还给刘正茂，可她没有本钱，还是干着帮黑市贩子望风的事，有时从陈顺手里接点货卖，利润也很低，赚的钱只够母女生活。
口不由心，宁思浔说：“现在跟着陈顺叔叔出来做黑市，能赚到生活费，你借给我那一百块，还要等些时候才能还给你。”
“我可没借钱给你，那是预付货款，下次找你买东西时，我在抵扣了。”刘正茂开着玩笑说。
见刘正茂这样讲，宁思浔心里有点失望，讪讪的问：“这次你要买什么？”
“我这次是帮公家采购设备，前几次来沪买了很多东西，这次不想买什么。对了，今晚我要在洪长兴请客，你能否在六点半以前，帮我买六条好烟？”刘正茂问。
“你想要什么烟？”宁思浔问。
“请礼用，最好是中华、牡丹、红塔山、云烟、红双喜这种档次。”刘正茂随口讲出几种记忆中的高档烟。
“我去问陈叔，看他有办法没？”宁思浔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下，”刘正茂喊住她，从书包里摸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宁思浔。
宁思浔：“要不了这么多钱。”
刘正茂：“如果有好白酒和葡萄酒，各带一对来，酒桌上用。你找到后，在六点半时，送到洪长兴来，我在那里请客。”
洪长兴楼上一个雅间里，彭五牛最先到，他进来就问：“刘哥，今天请了那些人？”
刘正茂笑着说：“可能都是你的熟人，手表厂高翔、照相机厂张长旺、摩托车厂任副科长，在沪市你们就是我的靠山。”
“什么靠山不靠山的，我们是合作伙伴，按理这几天货车应该来拉货的，怎么没来？”彭五牛问。回扣这东西，只要粘上就停不住手，这个月他和贾科长帮刘正茂搞了两车货，月初已经拉走一车，原计划下旬再来拉一车，现在没拉走，彭五牛和贾科长拿不到回扣。
刘正茂走到雅间门口向外看了一下，见附近没人，才说：“彭哥，明天我来开票，下月初提货，有麻烦没？”
“我去仓库安排，应该没事。”彭五牛讲。
刘正茂提前没做准备，但为了稳住彭五牛，冒险从随身书包里数出2520元快速塞给彭五牛，低声说：“明天开单的补助。”
彭五牛是看着刘正茂数的钱，他穿的干部服，有四个兜，彭接过钱直接放进上衣口袋，然后主动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说：“刘哥，你来沪市几天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因宁思浔还没送来烟酒、餐桌上只泡了茶。彭五牛知道刘正茂出手都很大方，是他工作以来私下合作得最顺利的人。已经把刘正茂纳入到最信任的合作者队列，在接触时就随意很多。
雅间内两人喝茶时，宁思浔坐人力车来到洪长兴店门口，她手里搬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麻爪了，不知道刘正茂在几楼。
站在店门口迎客的服务员见宁思浔不知所措，问：“姑娘，你这是？”
宁思浔虽然在黑市混了一段，并没有完全摆脱身上学生气，她怯弱的看向店里，说：“我是来给一个外地人送烟酒的，哦！那个人很年轻。”
“早说嘛，二楼，最里面那间。”服务员讲。
雅间里，彭五牛和刘正茂在闲谈，宁思浔走到门口，喊：“刘同志！”
“思浔，你来了，快进来喝杯茶。”见到宁思浔，刘正茂笑着说。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时间太紧没找到红酒，陈叔帮你找到两瓶洋河大曲，六条中华烟，多给的钱放在纸箱里。”宁思浔放下纸箱准备走。
彭五牛旁观，见这个女孩是沪市口音，看上去很清秀，扎着马尾辫，还没脱学生的稚气，好奇的问：“小刘，这位是？”
刘正茂：“我在沪市的朋友，帮了我很多忙。”
能做业务，脑子当然好使，彭五牛见刘正茂介绍是朋友，可女孩明明喊刘正茂同志，而刘正茂叫对方思浔。
不分男女，都有八卦的潜质，彭五牛认为刘正茂是对这女孩有好感，他作为刘正茂在上海最先的合作者，自然想帮一把。
就对宁思浔说：“思浔妹妹，既然是小刘的朋友，他今天请客，你也给个面子，留下吃饭吧。”
宁思浔社会经验不足，而刘正茂不但帮过她，还是他目前最大的客户，她感觉不答应这个沪市老乡的邀请，就会博了刘正茂的面子，如是红着脸回答：“家里准备了饭，不回去不好。”
彭五牛马上说：“你在外跑业务，一餐不回家吃，家里不会说的。”
“可我不会喝酒啊！”宁思浔讲。
彭五牛对刘正茂眨眼笑着讲：“放心，我们也不会喝酒。你喝茶就是。”
其实刘正茂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来吃饭的人谈事，彭五牛自作主张要求宁思浔，刘正茂不能赶人啊！
“思浔，今天来的都是各大厂的领导，你结识一下也有好处。”刘正茂说着，就拉开一张椅子，给宁思浔倒杯茉莉花茶。
有宁思浔在，彭五牛和刘正茂不能聊业务上的事了，换话题聊上海的奇闻趣事。
“彭哥，沪市除了外滩、南京路、城隍庙外，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要在这里等货车过来，有几天空闲，正好转转。”刘正茂问。
彭五牛：“如果想看特色，我建议你去苏州，清早坐火车过去，转转拙政园、留园，喝杯碧螺春，体念苏州水乡风景，还是蛮好的。”
“一天能打来回？”刘正茂问。
“我和同学去玩，就是坐早班火车去，然后坐晚上7点多的火车回。”彭五牛回答。
“听我母亲讲，苏州很好，但是我没去过。”宁思浔讲。
刘正茂借驴下坡，对宁思浔说：“我明天要去彭哥厂里办事，后天去苏州看看，正好想找个伴，你也毕业了，跟我去转一天？”
“我母亲不会同意的。”宁思浔说。
“当天回，我跟陈叔讲下，请他给你母亲打个招呼。”刘正茂没其他想法，一个旅游真乏味，有个讲本地话美女作伴，起码不孤单。
宁思浔刚踏入社会，也想四处看看，就没多说话。
邀请的人在6:20后，全部到来。刘正茂给来宾做了介绍后，大家入座。刘正茂自己跑下楼通知上菜。
应刘正茂之约来吃饭，所有人都是念刘正茂是金主的面子，时代原因，手里有点资源，想搞钱的人很多，真敢伸手的却寥寥无几，今天来的人都是胆子最大群体。
他们为刘正茂办了事，也实实在在拿到真金白银，大家组成了利益共同体。
餐前，刘正茂给每人一条中华烟，互相客套几句。所有人里，只有任副科长隐晦地问：“小刘，这两月怎么没见你来我厂玩？”
“这几天正好有空，等货车过来，就会去拜访任领导，”刘正茂笑着回了句。
“好！好！我可想你老弟来看我，我厂的大师傅做的菜不错，到时我请你吃饭。”其他民用品都好做手脚，唯独摩托车虽是紧俏物资，客户都是大单位，任副科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转账上做手脚。而刘正茂是现金交易，给出的介绍费又高。
自刘正茂拉走两货车摩托十二辆后，任副科长得了一千二的介绍费，后面两月刘正茂没动静了，任早就想找刘正茂问情况。今天正好刘正茂请客，他就借机问问，得到答案，近几天会来拉摩托，任副科长心里有数了。
有宁思浔在场，大家都没谈业务上的事，刘正茂也只跟沪市来宾融洽关系。这场聚会带来刘正茂没想的另一个作用，分居各厂业务的人精，借这次聚会，觥筹之间建立了联系，约干年开始改革开放初期，这次聚会来宾组建了皮包公司，利用价格双轨制赚了大钱。
晚上8点左右，散席各自回家，刘正茂和宁思浔顺路，沿着街道步行回家，刘正茂想利用沪市黑市做点生意，就问：“思浔，如果我提供自行车，你能卖掉吗？”
第220章 在沪市找了个下线
有扶助鹿青和洪胜在江南省城黑市赚到钱的经验，刘正茂想在沪市复制，宁思浔讲她没有本钱在黑市起本，刘正茂目前又能力给宁思浔几十辆自行车，利用陈顺的关系卖货。
沪市这种上千万人口的城市，每月从黑市走几十辆自行车应该没有难度。
只要宁思浔愿意卖，刘正茂就敢给她一些货。宁思浔还是那句话：“刘同志，我没有本钱进自行车。”
“我可以先给你六十辆自行车，你卖完再给我钱。”刘正茂讲。
“你不怕我跑了？”宁思浔知道刘正茂想她，但还是看着刘正茂说。
“哈哈~~~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你家位置，你跑了我就去收你家房子。”刘正茂故意装成一本正经的讲。
“我问下陈叔再回复你，我自己真不敢接这样多的货。”宁思浔是想自己有本钱做黑市，但她感觉经验不足，要听取陈顺的意见。
“可以，你跟陈顺叔讲，我愿意按155元的价格给你恒久26轻便型自行车六十辆，你们自己找装配工、找仓库放。我只认你，卖完后你给我货款。沪市有券的零售价165元，至于你们买什么价，有你自己定。”
恒久26型轻便车进价是127元，还要付5元回扣，成本就是132元。刘正茂在江南省城给鹿青洪胜是175元，但要返给鹿青他们10元，算过来，给宁思浔的价格还是要低一些。
沪市市场大，宁思浔如果按165元转给其他黑市贩子，每月只要销售40辆，都能到手一笔很大收入。
当晚，宁思浔就给陈顺讲了这件事，陈顺以为宁思浔听错了，他问：“那个小刘真能从自行车总厂搞到恒久自行车？”
“陈叔，你让我下午给他送烟酒，他们拉我在洪长兴一起吃晚餐，我看到来吃饭都是自行车、手表厂、照相机厂，还有摩托车厂的业务。这些人跟刘同志的关系很好一样。”宁思浔说。
陈顺一下警觉起来，看着宁思浔问：“小刘还对你说了什么？”
“除了问我愿不愿卖自行车外，在没有讲其他的事。”宁思浔回忆晚餐的事，刘正茂真没讲多余的话。
“哦！我明天找他聊聊。”陈顺的货源关系都是来自商业单位，利润并不高。现在知道刘正茂跟厂家关系，从厂家进货，利润会高很多。
做街边生意，每单都很零散，也没有从厂家拿货的量。如果能从刘正茂手里拆零进货，陈顺感觉自己的利润会要高很多。
送宁思浔回家后，刘正茂自己回到恒久招待所，前台服务员讲，下午有个江南省的电话，服务员记下了来电号码，让刘正茂回过去。看了服务员记下的号码，是江麓厂总机，刘正茂猜测是刘阳云打过来的。现在太晚，那边已经下班，只能是第二天上班再联系了。
本身喝了点酒，一觉睡到8点多，洗漱后马上给江麓小卖部打电话，萧长英接听的，她讲萧长民从海边回来了，整车6千2百斤腌海鱼全部卸在小卖部。昨天下午是萧长民打的电话，主要是告诉刘正茂，他和牛炼钢在家休息一天后，就会来沪市拉大队的设备。刘正茂算日子，自己起码还要在沪市等两天半，货车才能到。
回到房间，梳理了自己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刘正茂打算在招待所吃了早餐就去恒久厂，把这个月计划外指标开票付款，让萧长民下趟来沪市时拉回去，时间可能到九月初了。
就在食堂吃饭时，宁思浔带着陈顺找来了。昨晚，宁思浔找陈顺讲了刘正茂提议的事后，勾起了陈顺做坐地商的心思，他是个聪明人，做了很多年黑市，一直还是街边贩子，主要是没有可靠的货源，现在有个人愿意给宁思浔投资，来自厂家的一手货源。
宁思浔资历太浅，肯定操作不了，如果由自己来操作，凭这么多年积累的业内人缘，要做好是手到擒来。
早上，陈顺就让宁思浔带着来找刘正茂了，站在食堂门口，宁思浔看到刘长茂背对外面在吃早餐，她走近后喊：“刘同志！”
刘正茂抬头：“诶！你怎么来了？”
陈顺跟在宁思浔后面，脸上堆笑说：“小刘，让他带我来的。”
刘正茂忙站起来，问：“陈叔、思浔！你们吃了早餐没？我去窗口买。”
陈顺一把按住刘正茂，说：“我俩吃过了，找你有点事，等你吃完去房间聊吧。”
听说有事，刘正茂三口两口喝完粥，拿起吃剩的一个包子就回房。房间内，刘正茂倒了两杯白开水，说：“不好意思，没有茶叶。陈叔找我有什么事？”
“小刘，昨晚、思浔给我讲，你准备赊给她一些自行车，她问我的意见。你也知道，她接触黑市时间太短，对黑市还没吃透，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的意思，毕竟进货不但要钱，还要很好的关系，为了对你负责，也对思浔负责，我带她入行的，她信任我，所以我来了解一些你的真实想法。”陈顺讲了自己来的目的。
听到陈顺的话，刘正茂有点不爽，自己只是认为宁思浔家庭成分跟自己家一样，没有外来助力很难生存，只想帮她一把，在陈顺看来，好象自己对宁思浔有其他目的一样，如是说：“陈叔，这样说吧，我家成分跟宁家差不多，没有其他目的，你别相岔了，她讲没本钱，我才想帮他一把。”
见刘正茂语气不好，陈顺知道惹到了对方，但是他在服务台问过，刘正茂用军工厂的介绍信入住的，按国内惯例，家庭成分不好的人，政审过不了关，不可能进军工厂。
问：“小刘，别急，思浔刚从学校毕业，社会经验不够，我作为她的长辈，为了她的安全，请你谅解。你是军工厂职工，家庭成分？”
刘正茂回答：“我家成分是小资产阶级，政府经调查，我父亲在解放前做过有功的事，所以我被特招到军工厂，算作是对我父亲功劳的奖励。”
“对不起，我多疑了。小刘，谢谢你帮思浔，她能遇到你，也是天意。”本来陈顺想讲是缘分的，话到嘴边觉得不妥，改为天意。
“陈叔，等下我还要到恒久厂去办事，长话短讲吧。我本意是想思浔一把，所以你别往心里去，如果思浔愿意，我可以放六十辆恒久自行车给她，卖完再给我货款。”
“小刘，你打算按什么价给她，她需要给抵押吗？”陈顺问。
“恒久26型轻便车，给思浔的价就按每辆155元，先讲清，直接从厂家提出来的货，是散件，你们要找人装配，另外还要找安全的地方存放。大家敞开了讲，我有点利润，但不多。”刘正茂很敞亮的讲。
对于沪市自行车正规零售价和黑市价，陈顺太熟悉了，能按每辆155元拿到手，比他在零售单位拿货便宜了二十块以上，有这二十块的利润在手，他就可以放货给其他没门路的小街边贩子，自己和宁思浔安心赚差价，因刘正茂是赊货形式，他们得的都是纯利。
“小刘，我帮思浔做主了，感谢你帮助她。她家只有老娘在国内，眼睛还不好使，我代思浔家请你吃晚餐，务必赏光。装配工和放货场地，我都帮思浔去找好，你大约什么时候能提供货？”陈顺想早点拿到货，早点赚钱。
“我等下就去恒久开票，但是我厂的货车后天来，想要装一车摩托回去后，再来装自行车，一个往返最快也是十天后才能交货。你们先联系好存货场地和装配师傅，我保证到时一定会给思浔自行车。”
“思浔，你等下陪小刘去恒久，你们年纪差不多，多跟他学习，你在沪市，万一小刘那天没来沪市，要办什么事时，你可以帮他跑跑腿，”陈顺江湖很老，开始用宁思浔绑住刘正茂，话讲得漂亮，还是为探刘正茂的底。
宁思浔和陈顺没有默契：“陈叔，我还要去南京路做生意啊。”
“没事，小刘可能对沪市不熟，他这样帮你，你带他在沪市转转，”陈顺讲。
刘正茂觉得有个人聊聊天也好，他想把事情再次明确一下，对陈顺说：“陈叔，你是思浔的长辈，合作做生意，事前把所有事都讲清。我提供六十辆恒久自行车给思浔，最迟每个月结算一次，定在每月一号。我只认思浔，不反对陈叔帮她操盘，我的要求是每辆给思浔的纯利不低于十元。”
“好，我记住了，做生意讲究的诚信，我是沪市本地人，在沪市也有自家的房子。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坑思浔，也不会坑你，我们合作后你就知道我的信誉绝对好。”陈顺见刘正茂多次强调只认宁思浔，他感觉刘正茂是不相信自己，才讲这些话。
“好，就这样定了。思浔昨天在酒桌上就知道，上午我约了恒久厂的业务见面，等我厂的货车来提货，就通知思浔，放十件自行车到你们指定的地方。”刘正茂起身，准备出门。
“那好吧，让思浔陪你去厂里走走，也有个说话的人，她是本地口音，有的事由她出面会好点。”陈顺继续执行自己的策略。
刘正茂心想，我办的事，外地口音更好，别人才能安心收钱。反而是本地口音，对方怕留后患。
好在昨天已经把回扣给了彭五牛，今天只是过去开票。带上宁思浔也没事，就说：“也好，不熟沪市的路，坐公交时老是要问别人，有思浔带路，就方便多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宁思浔不好拒绝，只能少做一天事，跟刘正茂去厂家。
到恒久厂销售部找到彭五牛，很顺利开了票缴款后，彭五牛说：“小刘，最好尽早提货，拖到下月提货，那下月可能就会少一车指标。”
刘正茂皱眉，道：“彭哥，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计划外指标，贾科长的意思，没月了没月，他好讲话点。”彭解释道。
“好，我想办法提走，”刘正茂讲。
出了恒久厂，刘正茂问宁思浔：“陈叔能否找到放货场地，要能放42件木箱的地方，最好两天内找到。”
第221章 劳动场景让古大仲感慨
给樟木大队没日没夜拉了一周物资，按刘正茂设计的工资制度，因为没跨市，牛炼钢和萧长民是没有出车费的。
前三天，是鹿青陪萧长民拉货，第四天鹿青嫌拉水泥太脏就不干了。萧长民单独干了半天，牛炼钢得知鹿青没随车，强行让萧长民休息，牛炼钢自己开了半天车。
帮大队拉完大宗物资，这两司机一天都不歇，马上跑跨省业务，按刘正茂命令先去海边拉腌鱼，轮换开车，连带陈光普装车时间，从江南省城到南粤海边来回只用了四天半。
回来后，从萧长英处得知，江麓小卖部预售了所有腌鱼，卸货后。刘阳云悄悄给牛炼钢转达刘正茂电话留言，要牛炼钢休息一天后去市公安局找郝副局长，从郝副局长手里拿元摩托车款，带上这笔货款去沪市找刘正茂。
帮樟木大队拉货，让牛炼钢和萧长民这月少赚50块出车费。正常情况下，萧长民和牛炼钢每月可以跑4至5次跨省，每人可以拿200至250元出差费，加上100元底薪，每人每月工资可以拿300至350元。
萧长民和牛炼钢都是孝子，当司机后，每月按时给家里200块。自己身上留100到150块。但是城市工人月平均工资才40左右，所以这两人随时能拿出100块以上，阔绰得很。
开车时为提神要抽烟，鹿青帮忙搞的烟票，萧和牛自领了第一月工资后，抽的全是芙蓉和湘南、郴州等好烟，就是喜欢显摆的洪胜逗人萧和牛太奢侈。
本月少跑一次跨省业务，萧长民和牛炼钢为了让本月工资达到300元，卸完腌海鱼就开车找郝副局，拿了雁城和德山两市局放在郝副局这里的摩托车款。
只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出车往沪市跑。因每月往家里缴200元，萧长民和牛炼钢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不说萧长民家平日里就重男轻女，牛炼钢在家可是老三，处于尴尬的位置。
自牛炼钢每月往家里缴200元后，立马受到父母、兄弟全方位呵护。两个月往家里缴了400元，家里有钱后，开始张罗老大难大哥的婚事，他成了大哥和二哥婚事的经济保障。回到家里，所有家人看他的眼神都特温柔，个个口口声声让他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太劳累。
但是当他在家休息时，除了父母关心外，兄弟也会关心的问他，为什么没有出车，隐晦地告诉他，他是全家的希望。
樟木大队这边，刘正茂出差后，建设的速度更快了，各项筹备工作全面展开。
刘正茂回城前，跟罗迈讲的酒瓶和汽水定型的事。当晚罗迈亲自举持会议，召集古大仲、马会计、郭明雄、武齐悦、何福营、白和真、金化桥、刘建勋、李青兰开扩大会。
所有人到齐后，冯婷把自己在省城拍的几十款酒瓶照片放在桌上，让到会所有人先看，再从照片里选出大家认可的三款酒瓶表决。
找这么多人开会，罗迈不是为发扬民主精神，他是不想承担责任，万一酒瓶和汽水瓶最终选择的效果不好，承担责任的与会所有人。但是选择的酒瓶和汽水瓶得到领导赞扬时，必定是老罗领导有方。
当晚开会到深夜一点后，才听取了白和真的意见，从造型和成本角度考虑，选择仿造白沙液外形、一斤装陶质酒瓶；汽水瓶就用六两装的普通玻璃瓶。
大队所有产品，品牌全部用具有时代烙印的丰收牌。讨论时，冯婷提出用新农作品报名，得到何福营和白和真支持，最后被其他人否决。
酒瓶和汽水瓶的上贴的标签，直接仿制五粮液的式样，大队委托冯婷和唐老大把标签里的内容改成大队需要的内容。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年代，都属于正常操作，还会受到上级机关表扬。
之后两天时间，古大仲代表大队，率领何福营、白和真、何福营、冯婷、刘子光等人，拿上县里秦柒副主任开的介绍信，前后找到本县以烧陶着名的铜关镇政府。
有县里的介绍信开路，铜关镇主任热情接待了古大仲一行，还让镇上最有才华的技术人员与樟木大队对接，按樟木大队提出的技术要求定型，以每个7分的价格，定了十万个陶制瓶，现场就缴了700元，首批先出一万个瓶子。
樟木大队收到首批瓶子后，检验合格后，铜关继续开窑烧后续酒瓶，如果不满意，经双方协商调整，达成一致后在开展后续工作。
送古大仲离开时，铜关镇主任笑着对古大仲说：“大队长，你们酿出了首批酒，给我镇供销社优先供应一百件。”
“往来单位，我会考虑。”古大仲承诺。
有刘子光父亲做工作，古大仲一行在省城玻璃厂得到惊喜。刘子光父亲那夜参加了樟木大队举办的酬谢宴会，在会上意外见到直用书记，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与直用书记的合照上了江南日报。
刘子光父亲因此被玻璃厂领导看重，从车间主任升为办公室主任。古大仲等人找到玻璃厂时，会谈开始前，刘子光学刘正茂的跟别人谈业务的样，拿出各种照片给玻璃厂领导看。
用语言诱导，让玻璃厂领导潜意识里认为，樟木大队是省里高层领导亲抓试点单位，不给樟木大队适当照顾，就是不给高层领导面子。加上刘子光父亲劝说，玻璃厂领导最后同意按3分的成本给樟木大队做汽水瓶。
达成协议后，玻璃厂领导还承诺，汽水投产后，玻璃厂第一个就从樟木大队进汽水给职工做消热福利。玻璃厂职工吹玻璃瓶，工作场地温度高，汽水正好适用消热。
自此后，刘子光也进入古大仲视线，古大仲认为这个知青会来事，也能干事，可以放手给他干些事。
帮樟木大队盖好技术专家宿舍，宋红卫副主任给樟木大队留下一半技术最好泥木工，他自己带另一半人撤离了。
樟木副业工地由郭明雄统筹全部，刘昌明负责指挥所有泥木工和附工，按技术专家提的要求，做各个项目的基础设施泥木活。目标是赶在外购设备回来前，做好全部前期工作。
因受直用书记要到樟木参加展示会的压力，市里杜副主任办公室、县里秦柒副主任隔天打电话到樟木办公室，询问展示会筹备进度，樟木这边接电话对接的人员是支书罗迈。为了守住给领导汇报的机会，得到领导赏识，罗迈都改变了爱跑生产队的习惯，每天早上在办公室召集开会，收垅各项目进度，等上级来电时，显示他领导下工作成绩。
在外两天奔跑，古大仲确定了酒瓶和汽水瓶的事后，心里有份从事农业生产以外的成就感。
这天中午，来到车间建筑工地，恰逢车间建设完工，社员正准备拆除建筑用手脚架。
为自己对车间建设质量有个直观的认识，古大仲拉上郭明雄、何福营、刘昌明跑上第三间厂房的手脚，查看泥木工的工作成果。
一路往上走，古大仲硬是没有挑出毛病，但是站在手脚架顶端，古大仲看到脚下社员的建设场面，心中突然感慨万千。按理讲，古大仲这种参加过保家卫国的老战士，是从尸山血海中历练过来的硬汉，很少会有多愁善感的情怀。
看着阳光下，挥洒着汗水的社员们，在大喇叭的鼓动下，齐心协力，共同奋斗在大队副业建设工地上。古大仲明白了，是社员们知道只有通过自己这代人的努力，才能让自己、让子孙、让大队拥有美好的明天。
古大仲深知，大队的发展离不开每个社员的努力，他站在手脚架上暗下决心，要更加努力工作，带领大队在社员的共同努力下，是大队越来越好，社员的生活越来越幸福。
见古大仲半天没有说话，郭明雄问：“大队长，你怎么了？”
指着脚下工地，古大仲说：“明雄，你看下面，三十多度的高温，社员们都在埋头苦干，他们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郭明雄、何福营、刘昌明顺着古大仲的手指看去，烈日下，几百男女社员挥汗如雨中，各自干着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场面是多么的震撼和感人。
古大仲：“他们都是为了摆脱饥饿，为自己、为儿孙谋个幸福的人生。多好的社员、多美的场面，去喊冯婷来，记录下这个场景，放在刘正茂讲的荣誉室里，让后辈们知道大队开展的艰辛、长辈们的辛勤。”
回到沪市，刘正茂和宁思浔直到中午才离开恒久，主要是彭五牛以为宁思浔是刘正茂的女朋友，他为了给足刘正茂面子，硬留刘正茂在恒久食堂吃了中餐。
出了恒久销售部大门，刘正茂就让宁思浔去找陈顺落实库房的事。而刘正茂本人则利用下午空余时间，再次跑到了缝纫机厂，这是他第五次来这里，前四次全部碰钉子。
这回，刘正茂还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因为他在前世认识的那个人，好像没在缝纫机厂销售部出现过，目前不知是没参加工作，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没人介绍，刘正茂还是不敢贸然提出给回扣的事。怕万一遇到某个铁头，拿着他给的回扣去举报，那刘正茂就回不江南，只能在沪市吃国家粮受教育。
刘正茂到缝纫机厂销售部外停住了脚步，前几次碰壁的经历，刘正茂给缝纫机厂有了习惯性畏惧。他鼓足勇气深呼吸几口气，壮着胆子往里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再次被缝纫机厂的业务忽悠出来。
“同志，你找谁？”一个以前在缝纫机销售部没听到的声音问，而这个声音，刘正茂记忆中好像有点熟悉。
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江麓厂的介绍信，刘正茂抬头说：“我是江麓厂的采购，来你们厂求援。”目光看过去，刘正茂看到奇迹，前世跟自己做过生意的人出现了。
对方不认识刘正茂，见面前这人年轻得不像话，问：“小同志，你真是江麓军工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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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游览苏州
面前这人名叫傅北归，十几年前是缝纫机厂主管销售的副总，暗地里和彭五牛等人注册了一个工贸公司，利用价格双轨制捞钱。
刘正茂装作不认识，故意问：“请问你是？”
傅北归马上回答：“我叫傅北归，负责华南片业务。”
刘正茂赶紧抓住傅北归右手握了一下，装成很激动的样子说：“傅领导，我们江麓厂就靠你支持了。”
被刘正茂突兀的抓手的动作吓到，傅北归抽回手，略带点不快地说：“小同志，我不是领导，厂里的缝纫机都是按计划出货，你们是工厂，只能找当地百货公司拿货。”
因为知道傅北归性格，晓得他胆子大得很，而这里也不是谈正事的地方，刘正茂从随身军绿书包里再次拿出江麓厂的介绍信递给傅北归。
傅接过介绍信描了一眼，看到落款处是江麓厂的公章，出于对军工厂的尊重，说：“到会客室说吧。”
会客室内，只有刘正茂和傅北归两人，傅给刘倒了杯水，刘正茂拿出一包红双喜香烟，开一支给傅北归。
两人在会客室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刘正茂根本没提要缝纫机的事，只是给傅北归讲恒久厂、自行车三厂、幸福摩托、沪牌手表、红灯收音机、海鸟照相厂等，它们如何利用计划外指标来合作互赢的事。
傅北归本来在车间里做班长，利用家里的关系，刚调到销售部门，而销售部原来的业务铁板一块，没人给他传授做业务的套路。作为有想法又胆子大的新业务员，调到业务部半个月来，一直没窥到其中的奥秘。
今天遇到这个叫刘正茂的江南省采购员，一顿闲聊下来，才让他知道，原来还能通过合作互赢手段，给自己、给领导、给合作伙伴带来三赢的好处。
正是知道傅北归的胆子大，刘正茂才故意用聊天的形式启发他。本来傅北归要用很多年的工作经验才总结出的捞钱套路，遇到刘正茂这个穿越者，提前了近十年，就让傅北归有了想法。
聊天中，刘正茂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自己代表的江麓厂是用现金进货，如果傅北归能搞到计划外指标，可以通知自己。也在缝纫机厂进行合作互赢的交易。
傅北归听得心里痒，可他最想知道的合作互赢比率，刘正茂从头到尾都没说。因为傅北归刚到销售部不久，刘正茂可以给他进行销售启蒙，但不会把所有事讲透，必须等傅北归理顺他和销售部领导的关系，能搞到计划外指标后主动找自己时，刘正茂才会给傅北归讲返利的事。
对于傅北归搞到计划外指标后找人合作的事，刘正茂有绝对的信心相信，傅北归只能找自己。这个时代国有商贸企业的所有交易，全部都是用付委和汇票，不准现金交易，只有刘正茂用大额现金进货。
当然，前提是工厂这边的领导也有现金需求，供需双方达成默契，形成紧密的利益关系。
临走时，傅北归和刘正茂互留对方电话号码，同时约定，下次刘正茂来沪市时，给傅北归介绍恒久等厂的业务员认识，大家一起探讨合作互赢的业务经验。
宁思浔中午从恒久厂离开后，跑到南京路那里找到陈顺，给他转达刘正茂的话。陈顺心里一喜，听宁思浔讲刘正茂上午不但用现金搞到几十箱自行车，重点是恒久厂还请刘正茂吃饭，这里面代表刘正茂和恒久厂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
熟悉沪市的人都知道，那些名牌厂的业务都是眼高于顶，从来都是别人做东请他们的客，他们是极少请别人的。
接到宁思浔的消息后，陈顺立马叫了一辆人力车，带上宁思浔跑了两个地方，通过关系找到可以放存放几十件自行车的位置。
从缝纫机厂回到恒久招待所，刘正茂刚进门就看到宁思浔和陈顺。见刘正茂回来，陈顺马上迎上去，讨好的说：“小刘，总算等到你了，你安排的事，我已经办好，专门给你汇报一下。”
“陈叔，麻烦你了，这批自行车只能留十件给宁思浔卖，其余的等几天我会派车拉走。”刘正茂再次强调是帮宁思浔。
“呵呵，我给思浔做事，小刘，你放心，我知道这个理。”陈顺很光棍，他管你是不是照顾宁思浔，反正都是由自己操盘就可以，赚钱才是真理。
“小刘，还没吃饭吧，你来沪市很多次了，都没机会请你吃饭，今天正好合适，请赏个面。”为了跟刘正茂搞好关系，陈顺很会把握机会。
再次来吃牛肉包，期间刘正茂问陈顺，最早一班到苏州的火车时间。
当陈顺知道刘正茂想到苏州旅游后，出于私心，对刘正茂讲，宁思浔从小到大没出过沪市，请刘正茂去苏州时，带上宁思浔一起。而刘正茂想多个说话的人，旅途不会太寂寞，就答应了陈顺的请求。
见自己的计谋得逞，陈顺喜在心里。给刘正茂和宁思浔讲，早上六点有班火车路过苏州，最好五点到车站买票。
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宁思浔除了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外，根本不跟其他人有太多交际，更别说专门出去旅游了，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街道也不开介绍信给她出门。
幸好是遇到刘正茂，他随身包里长期带着盖好章的空白介绍信，填上宁思浔的名字就可以买票。
晚餐后分手时，刘正茂和宁思浔约好，第二天早上由刘正茂去宁思浔家里接她。陈顺也帮他们找了个熟悉人力黄包车，清早拉他们去火车站，为此，陈顺还多给了人力黄包车两块钱。
宁思浔人生中第一次出沪市，第一次坐火车，虽然是绿皮火车，但是车厢内的设施很完善，这时流动人口不多，车厢内很空，环境整洁，车厢外蓝天白云、风景如画。
宁思浔和刘正茂坐的卡座里，只有他们两人。刘正茂把车窗打开，风吹进车内，偶尔会有花香。清晨，当一切还在朦胧中，车窗外会有一层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田野之间，路过农场村庄时，还会有袅袅炊烟和早起的人们。
宁思浔望着他们，他们望着列车，彼此都成为了那道风景。又像是一群可爱的音符，伴着列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谱写着林区的旋律。如诗如画，令宁思浔深深地向往和着迷。
沪市到苏州，一百公里距离，二个多小时就到站，才早上八点多。出站后，找地方吃早餐，宁思浔抢着要给钱，昨晚上，陈顺给了她二十块，让她给刘正茂买吃的，刘正茂当然不会让宁思浔付款。
早餐后，带着宁思浔上了去拙政园的公交车。拙政园和留园是苏州最有名的两处园林，其中建于明正德年间的拙政园，建筑风格独特，布局精美，富有江南水乡特色。其优美的园林景观和独特的设计而闻名于世。
宁思浔走在园区里，只是觉得很新鲜，至于具体好在哪？还是刘正茂讲解后，她才有深刻体会。看着眼前园林美景，宁思浔心里突然萌生一种想法，她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如果自己家要建一座园林，会是样子？这种想法，一直伴随她到高考时，报考了同济大学建筑设计专业。
这次苏州旅行，让刘正茂看到未开发的苏州各个景点，虽然感觉上破败一些，但是更好接近设计者的初衷。反而是过度商业开发后的旅游景点，给游客的感觉太物质、太急功近利。
开始时，宁思浔对刘正茂还有些防范心理，游览拙政园时，当刘正茂用带有江南省口音的普通话讲解时，表现出学识让宁思浔感到惊讶。
都是十七、八岁年龄，宁思浔还带着学生时代的稚气，而刘正茂却能跨越上千里帮单位采购，宁思浔感觉自己和刘正茂差距太大。
加上刘正茂言行举止都很得当，没有表现出一点轻浮的迹象。宁思浔不自觉间放下戒备，跟刘正茂象朋友般正常互动。
感受了拙政园的宁静和美丽，两人又去游览留园，虎丘，虽然时间很紧，都是走马观花的一览而过。宁思浔也从中看到中国园林建筑的最精彩的一面。
找当地人询问后，刘正茂选在松鹤楼吃的中餐，这家店的松鼠鳜鱼是苏州一绝，松软鲜嫩，没有一根刺。鱼身上配小虾和松子露，蘸番茄酱，十分美味和下饭。
不知什么原因，中午就餐的人并不多，刘正茂和宁思浔两个人，点了松鼠鳜鱼、响油膳糊、碧螺虾仁、外加一份青菜。
份量很足，两个根本吃不完，宁思浔很单纯，不想浪费食物，死命往肚子塞，最后撑得站不起来。
本来陈顺给宁思浔二十块钱，是让宁思浔中午请刘正茂吃饭。但是看到刘正茂点的三个荤菜，宁思浔没出过门，不知道菜的价格，她怕钱不够，不敢去服务台结账。
直到刘正茂结完帐出了松鹤楼后，宁思浔问：“刘同志，中午这餐饭花了多少钱？”
“味道还可以吗？不贵，才14块。”刘正茂回答。
宁思浔从口袋里拿出钱，从中抽出15块，就要递给刘正茂，还老实的讲：“刘同志，陈叔让我请你吃中餐，中午的钱由我出。”
“思浔，能否不喊刘同志，叫我名字刘正茂，刘同志听着很别扭。”刘正茂没接钱，故意转换话题。
宁思浔听刘正茂讲，要她喊名字，心里不知怎么想的，一下脸就红了，手里拿着钱，尴尬的举着，不知怎么办了。
“你把钱收好，回去买件衣服，大姑娘家家的，衣服上还有个补丁，讲出去，别人都不相信你是沪市人。”直男刘正茂猛然来一句，让宁思浔更加尴尬。
直到这时，刘正茂才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救：“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第223章 豆制品率先试产
说话是门艺术，情商高的人，会做人会说话，老庄说过：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前世有六十多年生活经验的人，还是犯了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错误。刘正茂虽然讲的是实情，话出口之后，立即意识到自己讲错了。
事实也是这样，宁思浔刚从学校毕业，正处于人生观和世界观形成阶段，尤其是她家情况特殊，对来自于外界的所有信息都很敏感。刘正茂讲她衣服上有补丁影响沪市形象，这句话一直伴随了她一生，从此以后，只要是出家门，宁思浔必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也成了她努力赚钱的动力，只有经济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没有后顾之忧。
下午、两人在姑苏河边走了个把小时，因为刘正茂那句话影响，宁思浔情绪不高。刘正茂想补救，讲了几个笑话也没把氛围调动起来。
晚上八点多，在沉闷中回到了沪市，送宁思浔到家门，宁下车后强打笑脸对刘正茂说了句：“再见”，然后径直进了家门。
直到这时，刘正茂才算松了口气，仿佛丢掉了压在心口的石头。
一夜无事，因为今天萧长民和牛炼钢会到沪市，刘正茂要在招待所等他们到来，所以早上就没起床，准备躺在床上休息。
可是，上午九点多，服务台的女服务员吴悦跑来敲刘正茂房门，刘正茂以为萧长民他们提早到了，一边穿衣一边喊：“等下，我穿好衣服就开门，你们怎么这么快？”
等他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发现站在房间门口的是服务员，心里虽然很不爽，脸上还要笑着问：“吴姐你好，有什么事？”
“刘同志，我上次和你讲过，我男朋友在一家街道鞋厂上班，想请你帮忙销皮鞋，你可是答应了的。可这次你都来好几天了，都没讲这事，我怕你忘记了，所以来问问。”
在卖方市场时代，沪市做的所有商品，是不愁销路的，吴悦追着刘正茂要卖皮鞋，刘正茂就多了个心眼，他感觉这个厂不是式样或质量有问题，就是价格高，不然怎么会不好销？
“吴姐，我真是忘记了，能否请你男朋友带几双样品给我看下，或者我去他们厂看看也行。”
“刘同志，我马上让他带样品来给侬看，侬放心啊，那鞋子绝对让侬满意。”吴悦越积极，刘正茂越怀疑。上次让陈顺买一双女士皮鞋送给刘阳云，可是花了四十块。
吴悦跑回服务台打了电话，不到十一点，她男朋友沙河就提着三双不同式样的皮鞋坐黄包车赶来了。
刘正茂是头次见到沙河，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不像偷奸耍滑的样子，见到刘正茂也很客气。
一款男士大头皮鞋，两款女士皮鞋。刘正茂拿起鞋子看了看，还闻了气味，除了款式是符合时代的样子外，质量上并不差。
刘正茂试着问：“沙哥，这三款鞋子的价格？”
沙河看了一眼吴悦，吴悦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沙河咽了口气，才说：“男鞋出厂价16块，女鞋出厂价14块。”
沙河话还没讲完，吴悦伸手使劲在沙河背上打了一巴掌，骂道：“沙河，你要死啊？这是我们拿货价，还要给我姑父钱，我们还要赚钱结婚，你按这个价给他？”
然后，吴悦也发现自己冲动了，被沙河这个书呆子激得露了底。她马上尴尬地对刘正茂说：“刘同志，不好意思，他是技术员，不会谈生意。”
听到沙河报价，刘正茂只想到宁思浔和陈顺太狠了，居然按40块卖了一双女士皮鞋给自己。
当然，刘正茂也不会完全相信吴悦，沪市有扯白的传统，万一是吴悦和沙河演戏，也有可能做个笼子让自己钻。
“吴姐、沙哥，你们打算加多少钱卖给我？”刘正茂试探着问。
沙河不说话看向吴悦，而吴悦也没做过生意，怕开高了价刘正茂不受货，同时又怕开低了价自己吃亏，如是说：“刘同志，我们没做过生意，你想什么价？”
“吴姐，我也不知道沪市商场卖多少零售价，等我去一百看了价格后，最迟今天晚上给你报价，好吗？”刘正茂讲。
吴悦同意了刘正茂的说法，和沙河出了刘正茂房间，吴悦就埋怨道：“沙河，你脑子秀逗啊？不会在出厂价上加两块钱？”
这句话恰好被刘正茂听到，他笑着摇摇头，还以为是吴悦故意布的局。
在招待所食堂吃了中餐，刘正茂要到南京路找陈顺，下午萧长民来沪市，先去恒久拉自行车放到陈顺找的存货地。顺便进第一百货看了沪产皮鞋价格。
一百里面都是沪市的名牌，什么牛头牌、花牌、红旗牌、大卫李等品牌，没有沙河拿来的这种街道厂的货，价格也都在30块以下。
萧长民和牛炼钢到恒久招待所时，刘正茂正好出去找陈顺了。他俩自己先开了间房，进房间洗漱。
回到招待所，吴悦就告诉刘正茂，他的同事已到，已经开好房间，都上楼去房间了。
招待所205房间，刘正茂站在门口说：“牛哥、萧哥，我以为你们要下午才能到。”
“昨晚开到12点多，停在路边睡了三个多小时，不到五点就出发，想今天下午早点装好货，明天早点出发，”牛炼钢回答。他们两人这个月帮大队拉了十天货，现在为了赚出车费，也是够拼的。
萧长民从厕所出来，在床上拿起书包递给刘正茂说：“这是郝局给的摩托车款，他捆好了，我们没数，你拿去数一下。”
刘正茂接过钱，心里却认为萧长民和牛炼钢这种习惯要改。虽然这次郝副局长是可信的人，万一下次遇到其他人，缴来的货款不当面点数，出了差错，事后根本讲不清楚。
“你们吃了饭吗？”刘正茂问。
“等下去招待所食堂吃点就行。”萧长民讲。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食堂没有吃的了，带上车钥匙，去外面找点吃的后，先去恒久装车，先卸在沪市。明天早上装大队买的设备，装好就走。你们在大队卸了设备后，马上再来装摩托车回去，然后再来装恒久自行车。”刘正茂讲。
萧长民问：“为什么今天要从恒久拉出来放在其他地方？”
“这月不拉出恒久厂的仓库，这月指标就会作废，只能我们麻烦一点。”刘正茂解释。
为了省钱，没有找搬运卸车，在陈顺找的仓库，刘正茂、萧长民、牛炼钢、陈顺四个人全都一身汗，卸42件大木箱，每件大约二百斤重。
宁思浔想上去帮忙，被陈顺和刘正茂阻止，是怕她越帮越忙。见到刘正茂拉来一整车自行车，陈顺很高兴，卸完车后，就要请刘正茂他们吃饭。
刘正茂说：“思浔、陈叔，过几天，我这两位兄弟会来拉走32件。还是按原来讲的那样，留十件给你们卖。我兄弟昨晚没休息好，明天他们还要开长途，要早点回招待所睡觉，你下次再请他们吃饭吧。”
晚上回到招待所已经六点，怕食堂下班，刘正茂他们没回房间，直接往招待所食堂走。
吴悦本来是早班，为等刘正茂的消息，一直等在前台没下班。见到刘正茂回了招待所，马上喊：“刘同志。”
刘正茂让萧长民他们先去食堂打饭，自己停下来准备跟吴悦聊皮鞋的事。
吴悦把刘正茂拉到招待所外，问：“刘同志，你决定了？”
“吴姐，我去一百看了，那里都是沪市的名牌鞋，都只要20多块，沙哥他们是街道厂的杂牌，太贵了，我来回去买不起价还会被领导批评。”刘正茂故意装成为难的说。
吴悦讲刘正茂不想要货，她急了，说：“刘同志，你长期住在我们招待所，以后你来住，我可以去食堂帮你打免费饭菜，或者帮你免费延长退房时间。你也帮我推销一些皮鞋。”
“吴姐，沪市产的皮鞋应该不愁销路啊？”刘正茂问。
“厂里是不愁销路，我姑父是厂长，看到我们没钱结婚，才答应帮我们搞一些厂价货，让我们从中赚的结婚钱。”吴悦的姑父帮她介绍了厂里技术员沙河，可是男女双方家里条件都一般。
她姑父是街道厂的厂长，街道厂的各种制度并不健全，厂里各种事务都是厂长一言谈。才有批给沙河厂价的皮鞋机会，让沙河和吴悦自己找销路赚钱。
刘正茂知道吴悦卖货的原因后，奸猾地说：“吴姐，我可以每双加一块，现金拿货，起码拿三百双，明天去装车，只会多装。”
“才一块钱？”吴悦惊叫着问。
“小声点，吴姐，一口吃不成胖子，虽然每双是一块，可是一次装三百双，就是300块。如果我拉回去能卖脱，下月再拉三百双，积少成多啊。你帮我想想，如果卖不脱，我还要被领导骂，对吗？”刘正茂循循善诱地做工作。
“好吧！我回去问一下姑父，明天早上给你答复。”吴悦讲。
当天晚上十点多，吴悦和沙河又来找刘正茂了，吴悦很有信心的讲：“刘同志，我姑父讲，每双加2块钱，如果你拉回江南省卖不脱，再拉回沪市来，我姑父给你退钱。”
“吴姐，沙哥，你姑父讲的可能对，但是你们想过没，拉来拉去多麻烦，几千公里盘一番，鞋子都不成样子了。”刘正茂笑着讲。
沙河：“刘同志，你真不打算加钱？”
“我心里没底，想帮吴姐，可是能力有限啊。”刘正茂装出无奈的样子。
吴悦看沙河，这次是沙河点头，吴悦才对刘正茂讲：“确定最少能要三百双？是十双一件，也就是讲你最低要三十件皮鞋？”
“对，这次最少装三十件，如果汽车上还有空位，装满为止。”刘正茂确认。虽然是沪市街道厂，可拉回江南省，当地人只要看到标签上有沪市的字样，就会认为是国内最好的货。刘正茂并不担心销路。
何况这次萧长民带来的摩托车款，里面正好包含了六千多利润，用这笔钱生钱，刚好合适。
刘正茂在沪市购买设备时，樟木大队厂房基建已经结束，在郭明雄和刘昌明督促下，只用一个晚上清理了厂房内所有建筑垃圾，提前4天完成厂房建设。
三间厂房，酿酒项目占用了防空洞正前方的车间；面条项目也是单独一间车间；剩下的豆制品和汽水合用一个车间，因设备没到齐，所有项目招聘的人经体检合格后，集中在空厂房内由白和真、卢菲艳培训食品安全知识和规章制度。
接收了厂房后，刘圭仁为了给儿子刘正茂撑场子，就和郭明雄商量，在外购的磨浆机未运回来安装前，先借用社员家里的石磨，用传统方法试产豆腐和香干。
郭明雄到办公室把刘圭仁的想法转达给罗迈、古大仲，罗迈早就想见到副业出成果了，刘圭仁的想法正中他下怀，抢在古大仲前面发话：“到底还是小刘的父亲觉悟高，不管怎么样，早一天投产，就早一天讲效益。明雄，你想法帮他借石磨，尽量多借点，其他项目的人现在没事干，就帮老刘去推磨。”
大队每天要给录用的包中餐，还要给外聘的技术专家高工资，古大仲没干过工业，生怕副业搞不成功，大队的经济损失太大。刘圭仁能做出豆制品，能鼓舞社员士气，古大仲支持刘圭仁试产。
郭之艳在喇叭里喊，社员家里有石磨的，都送到厂房去。响应的社员很多，当天下午刘圭仁就收到22副石磨，刘圭仁让隋俊带十人组织豆制品项目的人把石磨清洗干净。
杜家卫带十人用大水缸泡了五百斤黄豆，他带剩下的人准备做豆制品的其他物品。
第二天早上四点，古大仲和郭明雄都到场见证，在刘圭仁和杜家卫指导下，豆制品项目组的人，经过磨豆、煮浆、点膏、出豆花、成型、压干、卤煮上色等流程，到早上七点时，生产出了香干、豆腐、豆花三个成品。
在场所有人都喝了豆花，还试吃了香干。终于见到副业第一个种产品，古大仲握住刘圭仁的手，激动的讲：“老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大队长，今天只是试产，才用了500斤豆子，以后除了香干和豆腐外，我还想做兰花干、腐竹、腐乳、豆皮等品类”，刘圭仁讲。
古大仲：“你放开了干，我绝对支持你。”
郭明雄：“大队长，今天做出来的这些香干和豆腐怎么处理？”
古大仲大手一挥，对郭明雄说：“今天做的豆制品，我做主了，留一部分给食堂，社员们也辛苦这样久了，剩余的都发给社员，大家也尝尝大队副业的成果。”
（尊敬的读者朋友们，春节期间工作太多，从今天起，每天更新4000字大章。同时预祝各位读者春节愉快、身体健康，合家快乐。）
第224章 定价问题
刘正茂没回来，古大仲也不知怎么处理这些香干，才作主把首次做的豆制品分给社员，还美其名曰让社员分享副业成果。
还是郭之艳在喇叭通知，社员们得知车间开始生产的好消息，这是樟木大队的大事，出于好奇纷纷往厂房这边蜂拥而至。
这个时间段恰恰又是其他单位来大队拉菜的时间，市府拉菜的采购听到喇叭里喊社员到厂区领香干和豆腐，他就找到吴婶，讲市府要定200片香干和10板豆腐。
空十九厂和汽动机厂的采购见市府采购要香干和豆腐，他们也找吴婶提出同样要求，尤其是汽动机厂，不但有几千职工就餐的食堂，还跟江麓厂学习，办了一个小卖部。
汽动机采购给吴婶报单，要500片香干和50板豆腐。刘正茂和刘子光都不在，吴婶只是负责蔬菜检验工作，对于各单位提出的采购要求，吴婶做不了主，就把这些人带到厂区，让郭明雄去接待。
郭明雄也没有销售经验，好在刘圭仁以前是私营作坊老板，他代郭明雄接待采购们，刘圭仁：“感谢各位采购大哥，讲真的，你们的眼光很独到，知道樟木大队是用传统工艺做豆制品，我先给你们每人发一片香干尝尝，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讲，香味纯正、颜色金黄、味道鲜美，它是高蛋白的健康食品。”
这时还没有天然绿色食品的概念，但是健康是所有人的追求，用纯天然香料卤制的新鲜出炉的热香干，本来就能当零食吃，再加上刘圭仁言辞渲染，采购们顿觉嘴里的香干就不一般。
汽动机厂的采购嘴里嚼着香干，满口留香，他赶紧对刘圭仁说：“老刘，今天不管怎么样，你要给我500片香干和50板豆腐。”
市府的采购却说：“是我先下单的，应该先给市府食堂。”他把市府两字讲得很重。
因大队事先没有商量价格，刘圭仁也不知道香干和豆腐到底卖什么价，他看向站在旁边观望的古大仲大队长。
古大仲却以为刘圭仁要他拿主意，就走到市府采购旁边，古大仲出人意料的宣布：“各位采购兄弟，感谢你们支持樟木大队副业建设，恰逢今天是大队副业试产的机会，我代表大队给你们每个单位送100片香干和10板豆腐，如果你们带回去吃了觉得好吃，明天再来买。”
就是古大仲这个豪爽的主动，不经意间契合了后世互联网企业免费试用的营销策略，又有刘圭仁和杜家卫过硬的技术加持，当日得到樟木大队免费赠送香干和豆腐的单位，在食堂给职工们食用后，得到职工们的一致好评，第二天再次到樟木大队拉菜时，都下了大笔订单。
为了召开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罗迈私底下还藏着利用这个会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的想法，在他分管的事情也加大督促力度。前段时间开会时，刘正茂提出过灭鼠计划，还有具体的按鼠尾奖励措施，让马会计负责回收统计鼠尾的工作。
当时在会上，马会计虽没拒绝接手这项工作，在后来实际实验过程中，他用自己承担工作过多的借口，在社员缴鼠尾时，经常故意拖延回收。社员带着消灭老鼠的鼠尾，在马会计这里碰了几次壁后，以为大队只是喊灭鼠口号，根本不打算回收鼠尾给社员兑现，积极性受到打击，大家都不把大队提出灭鼠活动当回事了，也对大队信誉造成一定影响。
这件事引起罗迈重视的原因在某天早上，罗迈的老婆发现自己家养的鸡居然被老鼠咬死一只，咬伤一只，鸡窝里的鸡蛋还被搞破壳。她就和罗迈讲，几十年来，今年大队鼠患最严重。
这时，罗迈才想起刘正茂在会上讲过，因为大队今年扩充养殖的缘故，老鼠食物多繁殖快，如果不尽早采取灭鼠措施，大队范围内将会有爆发鼠疫的危险。
而卫生工作正好是罗迈分管范畴，他问马会计灭鼠活动以来，回收鼠尾数量时，马会计只是言语不详的回答，罗迈察觉马会计根本没执行大队安排的回收鼠尾，鼓励社员灭鼠的方案。
近段时间，马会计思想波动，由原来无条件追随罗迈，转变为偏向古大仲和刘正茂的行为，罗迈是有所察觉的，他正好借马会计没执行大队灭鼠计划的事，狠狠地批评了马会计。
恰好基建进入尾声，以武齐悦、章治安、严群飞三人收石料的工作量减少，罗迈以武齐悦分管卫生工作的名义，让她带上章治安、严群飞两位知青，上午照常收石料，下午发动社员灭鼠，并回收社员灭鼠收获的老鼠尾巴，还是按每根五分奖励。
自从把灭鼠工作转移到武齐悦为首的团队手里后，章治安和严群飞两青年为了图表现，就把全部精力放在灭鼠这事上。
名义上为首的武齐悦事情确实太多，灭鼠工作都由章治安和严群飞做。他们请郭之艳再次在喇叭里广播很多次大队关于灭鼠奖励措施，还让社员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大队来缴老鼠尾巴。
开始只有少量年龄大的老人和小孩，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规定时间到大队交老鼠尾巴。章治安他们按实点过社员交来的老鼠尾巴后，给缴鼠尾的社员开了条子，真能按每根老鼠尾巴五分钱的奖励措施，在郭之艳那里领到现金。
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社员们里的那些在家不能出工的老人和孩子就有了来钱的路子，全大队一下子自发地掀起灭鼠高潮，尤其是孩子们在放学的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结队找老鼠洞打老鼠，但凡能打死两只老鼠，就相当于拥有一把水果糖。
章治安和严群飞每天在野地掏一个地洞，旁晚时把收来的老鼠尾巴全部堆在地洞里，泼上柴油焚烧后再掩埋好。
重视灭鼠之余，罗迈和武齐悦亲自跟进樟木卫生运动，那次会议布置任务三天后，就带上大队爱卫会成员到每个生产队检查卫生，还真是按刘正茂讲的那样，进入到每户社员家里查看。
开始几天，社员基本都是应付式清理自己家，罗迈等人入户检查后，发现社员家庭的卫生远远达不到刘正茂讲的要求，更难搞的是社员心里根本没把卫生问题当回事。
罗迈最后发了狠，抓住几个不听安排，还敢当着罗迈的面炸刺的社员，先是在大队喇叭里点名批评，有个被点名批评的社员，还没意识事态严重性，被罗迈抓到大队，让这个社员本人在喇叭做检讨后，全体社员才真正行动起来，开展全员卫生运动。
一周后，大队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小路上很难看到动物粪便，社员家里的家具可能陈旧点，但是绝对没有灰尘。武齐悦和何福营还及时跟上，给符合条件的人家钉上卫生之家、书香之家等牌匾，让樟木大队形成积极向上的风气。
话说沪市这边，萧长民到达后的当晚，吴悦和沙河再次找到刘正茂，给刘正茂带来吴悦姑父的消息，同意刘正茂在厂价基础上每双皮鞋加一块钱拿货，前提条件是用现金支付货款，每次拿货不少五十件。
吴悦的姑父为成全吴悦和沙河的婚事，自己承担很大风险，就为了给外侄女赚500块结婚费用。
听到吴悦带来消息，刘正茂心里默算自己身上剩余金额，按吴悦讲的条件，进五十件男女皮鞋后，身上还能多出回家路上的费用。
而这五十件皮鞋拉回江南省城，有沪市这个当代最响的产地招牌加持，如果一个月销完，自己也能赚3000块左右利润，也是很诱人的利润率。
现场，刘正茂就给了吴悦500双皮鞋货款，还是现金。吴悦没想到刘正茂会这样果断，第一次做掮客就赚了500元，来见刘正茂前，姑父讲过这次如果做成生意，他不要一分钱，赚的钱全部给吴悦结婚。
沙河和吴悦数了两遍，确认货款金额没错，藏好现金后，对刘正茂千恩万谢，表示明早就会开好票，刘正茂的汽车到鞋厂门口只要让门卫通知沙河，沙河会带汽车去仓库装货。
翌日上午，刘正茂带着货车围沪市转一圈，到各厂提到大队购买的设备，中午才到鞋厂去装皮鞋。
所有货物装上车后，刘正茂让牛炼钢给汽车加满冷却水，又把随车油桶里的油灌满油箱后，三人就开车回家。
因汽车送设备回江南省后，紧跟着还要来沪市两趟，刘正茂就决定这次回程路上除了上厕所停车外，由三人轮流开车，直达江南省城。
四十多个小时，汽车停在江南省城火车南站刘正茂租的仓库门口，三个男人加上赵明慧，把五十件皮鞋卸到仓库。
卸完皮鞋后，牛炼钢跟刘正茂讲，他要买四双男士皮鞋加一双女士皮鞋，回家给父亲和三个兄弟做礼物。刘正茂让他先拿皮鞋回家，货款在工资里扣除。
送牛练钢回家后，刘正茂和萧长民直接开车回樟木大队，大队各个项目都等着设备，早点送到，车间可早点开工。
到达樟木厂房时，刘正茂才从郭明雄这里得知，豆制品已经试产三天了，除第一天做出来的产品，一部分被古大仲送给合作单位外，其余的分给所有社员尝鲜。
后天两天做出来的豆制品，简直是供不应求，来大队拉菜的合作全部都下了单，因产量有限，还只能采取先到先买的销售措施。高岭县供销社主任得知樟木生产豆制品的消息，还通过秦柒副主任打招呼，要求樟木这边每天定量给县供销社供货。
汽水项目外聘技术专家刘建勋见豆制品试产，他心里也着急，等到三个水泥过滤池干透，他马上让大队安排负责汽水的社员王莲香组织人往过滤池里上过滤材料，井水经过三次过滤后，最后流进汽水搅拌池。
刘建勋和李青兰两人，分别在搅拌池里放进食用香精、小苏打、糖精，首次做了两千瓶桔子味和酸梅味汽水。（很多读者问，做汽水的原料不用煮蒸馏水吗？实话告诉你，但是每个汽水厂都只是把天然水过滤后，配上原料搅拌装瓶。）
江南省九月底的温度还是蛮高的，试产的汽水，大部分被在车间做事的社员试味了，逮到这种不要钱的机会，贪小便宜的心理挡都挡不住，有的社员一天喝了十瓶。最后，还是郭明雄发火，讲谁再擅自喝汽水，就请大队扣他半月工分，才刹住社员偷喝汽水的歪风。
佩服社员肠胃功能过硬，喝了很多生水做的汽水，居然没有坏肚子。侧面也证明了了樟木生产的汽水不但美味可口，还安全可靠。
现在大队在沪市买的机器设备到位，白和真他们太激动了，在郭明雄带领下，各个项目都是连夜安装机器，争分夺秒想早点试产。
因为两天都在赶路，刘正茂和萧长民都很累，刘正茂把汽车开到厂房那里，只和郭明雄聊了几句，就回知青点去睡觉了，卸车的事都丢给郭明雄安排。
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萧长民开车回省城接牛炼钢去沪市，刘正茂则到大队部汇报沪市购买设备的情况。
见刘正茂来队部，罗迈马上就用喇叭喊古大仲和郭明雄来大队。豆制品和汽水已经出了成品，面临定价和销售方面的问题。
好在刘圭仁和杜家卫熟悉豆制品的零售价，拉菜的合作单位在樟木买豆制品，郭明雄都是按刘圭仁提供的零售价结算。
可是，县供销社主任来大队要货时，提出要出厂价，郭明雄没干过工业，他找古大仲问出厂价，可是古大仲更加搞不清，就推脱说，刘正茂负责销售，等他回来再定价。
罗迈喊古大仲和郭明雄来大队部，商量副业各种产品的价格。等古和郭到办公室后，罗迈才跟刘正茂讲，开个小会，主要是给即将正式投产的各副业产品定价。
因马会计是大队财务总管，刘正茂建议让马会计参会，以后再要出新产品，马会计掌握大队定价规则后，可以先按成本给出建议价，大队根据马会计按成本核算的建议价确定最终零售价，是最合理的定价程序。
罗迈认为，产品价格也是大队机密，最后开会参与定价的人只有罗迈、古大仲、刘正茂、马会计、郭明雄五人。
会议开始，罗迈和古大仲都讲自己不懂定价规则，既然刘正茂主管销售，就让刘正茂制定大队副业产品的定价规则。
有前世几十年商业经验傍身，刘正茂也没客气，他说：“既然大队领导让我草拟副业产品定价规则，那我就讲下自己对定价的理解。”
“现在是卖方市场，大队副业生产的全部是民用消费品，只要我们生产的产品合格，是不愁卖的。那我们定价时，只要考虑产品成本和消费者的购买力这两个问题。”
“在消费者购买力接受能力范围，零售价按成本的五倍定价是最合适。零售价里包含20%的成本，10%的费用，30%的厂家利润，其余40%是批发渠道和零售店的利润。”
在刘正茂讲解过程中，马会计在做笔记，古大仲并没听明白，他说：“小刘，你这样讲，我还是不懂，你用豆制品举例吧。”
“大队，那我就按你的提议，用香干举例，比如：一片香干零售价是5分，其中1分是成本，5厘是建设厂房、职工工资、水电等一切费用，还有1分5厘是我们利润，剩下2分是供销社和零售店的利润，其中我们5厘费用加上1分厘的利润，合称为毛利。”
“小刘，你是这样讲，我就懂了，但是留40%利润给别人，是否太多了点？”罗迈问。
第225章 学校老师到位
在外行站在生产厂家角度看问题，留给销售渠道的利润比生产厂家的利润还高，生产厂家似乎吃亏。他们并没想到，销售渠道还有批发和零售的区别，流通利润只是销售渠道利润的总和，真正分到每个环节的利润并不多。
大队会议室里，暂时除了刘正茂懂这个道理外，其他四人还是初次涉足商业领域的新人。
经济理论知识有限，刘正茂也不能完全给罗迈他们诠释经济基础知识，就采用单个定价方法，两种口味汽水，分摊到每瓶汽水的成本除了厂房建设成本和人员工资外，材料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刘正茂认为汽水是季节性快消品，主要是走量为主，他建议每瓶汽水定价为5分钱，销售目标为中型厂矿（大型厂矿自己有后勤做汽水）、大学和中学、食品公司的门市、供销社、还有车站。
这些单位如果要从樟木进汽水销售，必须先交二百元玻璃瓶押金，销售过程没有损坏玻璃瓶，季节过完后，樟木这边如数给进货客户退还押金。万一玻璃瓶有损坏，就按每个玻璃瓶5分钱的价格从押金里扣。
樟木这边把汽水按12瓶一扎捆好，每瓶汽水的出厂价只要2分钱，余下三分钱留给渠道做利润。
豆制品这边，已经按零售价直接给消费终端单位卖了两天，对于县供销社提出进货的要求，刘正茂建议给供销社留出40%的毛利，经刘正茂计算，就算让出40%的利润，只要把量做大了，樟木的绝对利润额还是很可观。
等刘正茂讲完后，第一个发言的是古大仲：“小刘，按你说的，我们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建了厂房，最后一瓶汽水只卖两分，一片香干只卖三分，还用了几十个社员，算起没搞头啊？”
古大仲的言论，也代表在座其他人想法。刘正茂：“大队长，我打个比方，单从一片香干来看，那是真没搞头。但是我们看问题，要从社会和经济两个角度出发。不搞副业，大队每年只有两个月农忙，其余十个月都闲着，不能给大队和社员带来收入。”
“就以去年为例，大队整体一年收入才才十万产值，其中可以分红的利润两万多不到三万。我再用豆制品对比，按出厂价每片香干是3分，目前来看，每天产块香干都不愁销路，我就按块计算，每天营业额300元，一个月为9000元，一年就算只开工十个月，产值就达元，其中除去生产的材料成本元，在减去外聘技术专家年工资1200元，还余元可以给大队社员分红。”
随着刘正茂算账，马会计一下子就想到，豆制品项目才用了三十人做事，光做香干十个月，创造的利润相当于大队去年两倍利润，另外还有豆腐等其他单品利润没计算进来。他明白刘正茂的意思，农忙的两个月停工。
马会计说：“刘知青这样掰细了讲，我就听明白了，别看每片香干买得便宜，放在一年时间段来看，农闲时间用三十个社员，豆制品项目单单香干利润就相当大队去年两倍收入，还让社员们农闲时有事做，不会窝在家打牌打老婆。”
罗迈：“马会计总结得好，社员有事干，年底分红多，我们脸上也有光，那等面条和酒试产后，定价的事就没必要再开会了，由小刘、马会计、明雄你们三人商量就是，主要以小刘的意见为主。”
罗迈定调，大队副业产品的定价权又交给刘正茂了。古大仲对定价规则还是一知半解，但是他知道副业赚钱，而且还是赚大钱就可以。
古大仲提醒：“副业赚钱的事，只限于我们五人知道，不要扩散。”
现在是公有制，上级组织有一平二调的权力，古大仲的话让罗迈警醒，如果被公社领导知道樟木具体赚多少钱，领导极有可能用帮助其他大队的名义，从樟木大队调走资金。罗迈说：“马会计、明雄，对于蔬菜和副业收入，万一有上级或外人问起，坚决不能讲真话。”
马会计见罗迈只嘱咐自己和郭明雄，知道罗迈这是不相信他，就说：“支书，只要你不在领导面前讲漏嘴，我这里绝对不会乱吐一个字。”
罗迈被马会计气到：“马会计，你~~~~”。
古大仲见罗迈和马会计要发生语言冲突，马上岔开话题：“明雄，县供销社再来问你价格，你就按小刘讲的出厂价处理，你要给供销社主任讲明，这是小刘专门他制定的优惠价，其他单位都是按零售拉货。”
刘正茂这次回来后，重点是最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前期准备工作，他不但是展示会策划者，还分管了很多工作，在展示会前，必须把各项工作落到实处，让展示会圆满召开。
刘正茂问：“支书，那个郝利基和知青老师到位了没？”
“在你出差的第二天，县知青办就把郝利基送来了，教书的知青老师也派了过来，三女一男。因你不在，我就按你的意思，先让郝利基负责学校的事，但他好像还没放开，很拘谨。”刘正茂成功引开罗迈的注意力。
古大仲：“今天会议到此为止，马会计和明雄都去忙各自的事。”车间那边，每个项目都在安装设备，郭明雄事多站起来就跑。
罗迈继续说：“前天，县知青办打来电话通知，要从其他大队转部分知青到我们大队，预计今天会到。可是大队知青点住不下了，我等下去通知吴克强，让他带人再建几间知青宿舍。”
文革后期，农村基层单位都不愿意接收知青了，认为下放的知青啥都不会，还要消耗宝贵的粮食。县里见樟木大队搞得红红火火，要从其他调人支援，就把其他大队不想收留的知青全部塞到樟木大队来。
平时知青之间也有联系，都知道樟木大队有很多产业，知青们现在都不用下田劳作，分到轻松工作，再不济的也在副业工厂做事。所以，都找关系要调到樟木大队来安置。
散会后，刘正茂这个大队小学代理校长来到大队部后面的学校，在学校办公室见到了郝利基。
让刘正茂没想到的是，郝利基看见刘正茂，马上老实地低头垂头站在旁边。刘正茂看得真是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心寒，教育局的干部，就因为教育局要完成右派名额，把郝利基划成右派凑数。就毁了郝利基的人生。
好好的高级教师，几年时间被整成谨小慎微的样子，见到人就是这样微微略略，让人心痛。
让郝利基来樟木大队，是想借用他丰富的教学经验，现在郝利基的这种状态，肯定不能完成刘正茂的设想。
为了解除郝利基的心理桎梏，刘正茂走到郝利基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老郝，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家是小资产阶级成份。”
郝利基睁大眼睛看着刘正茂，刘正茂伸手拍拍郝利基肩膀，说：“没错！在樟木你就是教导主任，好好干。我保证只要你在樟木教书，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以前那样的事。”
郝利基还是半信半疑，因为他来的这几天，支书罗迈也没给他好脸色。
见郝利基没什么表示，刘正茂心想，只能给郝利基留点时间适应新生活。如是说：“老郝，大队让我暂代学校校长职务，我已跟大队汇报，还到县里职能部门报备，才把你调到樟木来做教导主任。你的直接领导是我，做好教导主任的份内工作，带领教师把樟木孩子的学习成绩搞上去，这样我才能给上级交差。”
“老郝，你目前这样子可不行，打起精神来，业务上有什么要求，你直接给我讲，我会想办法解决。反正，还是那句话，在樟木范围内，我可以保证你没事。你懂了没！”
郝利基本能的点点头。
“好了，你收拾一下，打起精神，给知青老师和学生做个榜样。”刘正茂知道郝利基还在懵懂中，给他点时间适应新工作状态。
樟木学校原来只有小学，学生人数不多，1-2年级在一个教室，3-4年级一个教室，唯独是5年级单独分班为一个教室。
今年秋季，在刘正茂提议下，把大队已小学毕业，但没考上初中，14岁以下的孩子全部集中起来，最后愿意重新读书的37孩子重新集中起来，开办初中班。
加上初中班后，樟木小学也改名樟木学校。这期刚分到樟木学校的四位知青老师，现正在四个班上课。刘正茂站在教室窗外，分别看了四位老师上课的情况。见每个老师虽然很认真教学，表现上还是略显生疏。
回到学校办公室，刘正茂告诉郝利基，老师们来学校后，自己作为代理校长，还没正式跟大家见过面，让郝利基等老师们下课后再通知，下午放学后，自己要召开学校会议。
自己又在学校转了一圈，这是下放以来，刘正茂头次真正了解学校情况。学校总共有六间房子，郝利基和男老师住一间男生宿舍，三位女知青老师住一间女生宿舍，余下四间全部教室。
现在刘正茂知道为什么两个低年级合在一间教室的原因了，主要是教室不够，只能这样安排。
学生中午回家吃饭，老师们做饭的厨房，是大队临时搭建的茅草棚。最要命的是厕所，简陋得不成样子，破茅草棚里挖个土坑，简单的搭几块木板，中间用茅草隔开，就是男女厕所。
先不讲脏和臭，刘正茂真怕低年级学生上厕所掉到粪坑里。
在学校发现的问题，刘正茂都记在本子上，等下午开完校务会后，再把从老师那里收集的问题一起汇总后，刘正茂在集中处理。
回到大队办公室，刘正茂坐在办公室唯一的书桌旁，拿出记录本，把新农社建设成果展示会前，自己能想到的需要注意和解决的问题，全部记录在本子上。
这次回大队，一直要在大队呆到展示会后，工作重点是协助罗迈和古大仲搞好展示会前的所有事务，让樟木大队利用展示会的契机一炮而红。
中午，在老王屋里见到序伢子，刘正茂才想起序伢子家翻修情况，说：“序哥，我连续开了两天车，昨天回大队时太累，睡得很早，没去你家看看，你家翻修好了没？”
序伢子满脸笑容，一边做饭，一边说：“房子已经修好几天了，我昨晚去知青点找过你，袁哥讲你和萧哥太累，让我别打扰你们休息。我正等着你回大队，帮我操办请客的事。”
“饭后，我先去你家看看，吴克强队长他们帮你修好了房子，你是要请他们吃餐饭。”刘正茂说。
中餐时，老王按时下工回来，刘子光这段时间在厂房那边熟悉产品没有出去，也在老王这搭餐，另外就是冯婷和袁洪刚。
自从在饲料做技术员后，跟人接触多了，加上老王自己主动帮忙给饲料池上料和出料，体力劳动增多，老王精气神好了很多，脸上也红润起来。
主要是放下精神包袱，人也开朗很多。现在饲料厂从厂长云中华到饲料厂所有社员，再也没人把老王当右派份子对待，大家在工作中还很照顾他。
吃饭时，刘正茂问：“王叔，在饲料厂还好吗？”
“很好，你看我，现在不咳不喘了，能吃能睡，出料时，一般小伙还干不过我。”老王很自豪地回答。
从几米深饲料池往外铲发酵好的饲料是重体力活，刘正茂怕老王老胳膊老腿，为了跟青年小伙争雄用力过猛，笑着说：“您老当益壮，一般小伙是干不过您，但是你也要给他们锻炼机会啊，都被您把活干完了，那他们怎么办？王叔，以后您只管技术的事，别去上料出料了。”
老王知道刘正茂是为自己好，回答刘正茂道：“我会注意自己身体，小刘，你放心好了。对了，你引进的杂交水稻长势很好，就看抽穗时期的天气。”
老王革命几十年，做过省大员，又被下放到这里三年多，很是关心底层人民的疾苦。
在这几年来，樟木大队人多地少的情况，老王是一清二楚，虽然每年种植两季水稻，上缴了公粮和爱国粮后，真正放到农民手里没多少粮食，每年春荒成了樟木大队的惯例。
今年春季，虽然被刘正茂用非正常手段帮樟木解决了春荒问题，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樟木大队今年没春荒，其他大队照样闹春荒，杏花大队的社员，只为每天区区一斤大米补贴就争着来樟木大队帮工，还不是春荒饥饿逼的。
自从刘正茂讲，从江南农校引进的杂交稻，每亩产量会比农垦58稻种高100到150公斤。老王从谷神到樟木来育秧那时起就关注着，他想看看刘正茂讲的杂交水稻到底是不是产量高。
如果杂交水稻产量真比农垦58高，老王拼着再次受批的风险，也要给中央写信，让中央大面积推广杂交水稻。
老革命不管身处什么情况，心里装的一直是民族大义，人民的福祉。
第226章 严厉的检查
双抢后，早稻入仓，各户家里都有自留地，勤快点的人家靠自留地产出的蔬菜卖钱，基本能解决日常花销。早稻收割后，大队给每家分足了口粮。
家家户户都响应大队号召养了两头以上的猪，还有五只以上生蛋母鸡，日子看着就有盼头，一天天好起来。
有的社员家，平时积攒起来卖钱的鸡蛋，这时偶尔也能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食用了。
在老王这里搭餐的人中，除了袁洪刚家里条件稍差外，刘正茂和萧长民就不说了，冯婷和刘子光家里都会给他们一些零用钱。
有刘正茂隔三差五暗地里给序伢子粮票、肉票、和钱的资助，萧长民也学刘正茂的样，到海边拉货，也会给老王这带回很多海货，加上序伢子家自留地出产的蔬菜，还有他在河里搞到的小鱼小虾，老王家的伙食在大队社员里都算中高档次。
吃完中餐，在序伢子邀请下，包括老王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序伢子带回家看新房。
翻新后的序伢子家，从外面看，屋前院墙就很规整，原先倒塌的墙体和缺口，都被吴克强带人用土坯砌好，院墙里外还用掺了石灰的泥浆粉刷好。
走进院子，眼前茅草房给人感觉就和新砌的房屋没有区别，一字排开三间房，堂屋居中，左右各有一间睡房，墙壁都粉刷一新，连落屋檐水的地沟都是新挖的。
屋顶的茅草全部被吴克强换成今年早稻的新稻草，能闻到稻草的清香味。
刘正茂等人走进屋内，序伢子家没有热水瓶，他自己赶快跑到后面厨房烧水，准备招待客人。留下刘正茂等人自个参观房子。
右边是序伢子睡房，家具和床上被子都很陈旧；堂屋里桌椅也不齐全，有的椅子还缺了脚。左边房间虽已修好，但是空在那里。没有家具。
让刘正茂满意的是，屋后的厨房很大，灶台和案板等设施，吴克强都帮序伢子整的很齐全。
厕所和猪圈、还有杂屋，吴克强也帮序伢子修缮得很好，看来在修缮前，他还是做过整体规划。
上午看过学校厕所后，刘正茂认为序伢子家的厕所简直太好了，用土坯建的厕所，面积大，通风好。挖好的土池用掺了水泥的三合土平整池底和池面，厕所蹲位也处理的很到位，厕所后面留有口子可以出粪。
还专门给序伢子砌了间杂屋，平时不用的农具还有柴火都能放在杂屋里。
很快，序伢子烧好开水，招待吴克强他们没用完的茉莉花茶给来客每人送上一碗。只是泡茶的碗是三不六齐，没一个是完好的。
有客人来自己家看新房，序伢子很爱面子，跑进自己房里，不知从哪里摸出十几颗大白兔奶糖，分发给大家吃。
袁洪刚接过奶糖，笑着说：“序哥，你还藏了存货啊？”
刘子光以前是不待见序伢子的，自从在老王这里搭餐后，因为每次都是序伢子做饭，他和序伢子才熟络起来。刘子光也开玩笑道：“序伢子，你盖了新房要请客吧？”
序伢子搓着手，呵呵傻笑着，说：“我就是等刘知青回大队，让他帮我做主，准备请吴克强队长那些帮我盖房子的人喝酒。”
袁洪刚故意道：“你只请吴克强他们，没我们的事？我们可是每天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序哥，你不够意思啊。”
序伢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得摇手说：“不是，也要请你们喝酒，我没讲清。”
见序伢子难堪，刘正茂给序伢子解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对袁洪刚说：“你要序哥请客，那你就帮序哥采办的食材，帮他买米，还有大队生产香干和豆腐，再搬几件汽水，序哥明天晚上请客，你早点搞来。”
见刘正茂给钱，序伢子说：“刘知青，我卖菜和以前捕鱼的钱都留下来了，不用花你的钱。”
刘正茂照顾序伢子的面子，说：“这是我借给你的钱和粮票，等年底分红后，你再还给我。”
袁洪刚拿着刘正茂给的钱粮，拉上刘子光就往跑，他喜欢喝汽水，准备先买几件汽水到序伢子家，然后放开肚子喝。
刘正茂：“袁哥，下午你送菜去江麓时，到鹿青家去一趟，跟鹿爸讲，我要几条鱼宴客，明天用，要活鱼。”
现在鹿青和洪胜专心搞黑市，已经看不上捕鱼那点收入了，捕鱼事业改由老曾带队，加上鹿佬三和牛炼钢私自跑回城的那个知青大哥接手搞。捕到的鱼还是养在鹿青家。
老王在序伢子新家转了一圈，喝了几口茉莉花茶，就借口饲料厂有事，独自先走了。
当序伢子家里只剩下刘正茂和冯婷时，刘正茂又拿出十斤肉票和五斤清油票，还有二十块钱，把这些放在堂屋桌上，对序伢子说：“序哥，你自己明天早上去公社供销社买肉和油。记住，今天下午你要去吴家跟吴克强讲，明天请他和那些帮你盖房子的社员吃饭。”
序伢子：“刘知青，我有钱，只要肉票和油票。”
刘正茂：“序哥，你怎么不懂事？请客就要搞体面点，明天多买点茶叶，水果糖，还有白酒，尤其是白酒，尽量让来客喝好。还有你请客时，一定要请罗支书和古队长他们，没有他们许可，你这房子建不起来。”
冯婷：“我明天早上陪序伢子去买东西吧，但是序伢子，你要搞清会有多少人来吃饭，我们才好买菜。这样的天气买多了肉回来怕坏。”
刘正茂：“冯婷，你陪他去一趟也好，但是十斤肉全部买回来，烧红烧肉给大家吃，这样序哥才有面子，吃不完就端到车间食堂去，再多都能消耗完。”
序伢子也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马上说：“我现在就去吴家，跟吴克强队长讲，明天请他们吃饭。”
刘正茂笑着骂：“你这是要赶我和冯婷走？”
冯婷：“我也要走了，下午还要跟武姐去4队检查卫生。”
“等下，我跟序哥讲几句话，下午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大队卫生情况。”刘正茂对冯婷说。
转身又对序伢子讲：“序哥，麻烦你个事，找机会跟老王讲，请他住到你家里来。尤其是到冬天后，不能让他再住在牛棚小屋了，那里不通风还潮湿，真住不了人。”
序伢子：“房子刚建好时，我就跟老王讲了，但是他不来，怕我受到他的连累。”
“好，你以后多讲几次，我也会做他的工作。”刘正茂讲。
序伢子出生以来首次请客，心情异常激动，他没再管刘正茂他们，独自跑了出门。
刘正茂只好帮序伢子关上屋门，和冯婷一起来到大队部跟武齐悦、何福营会合，一起去四队检查卫生。
罗迈今天有其他事，本来委托武齐悦带队，对第4生产队进行爱卫检查。
大队刚开始搞卫生运动时，大部分人都以为跟原来一样是走过场，并没在意。
前几天时间让大家自查，罗迈亲自带队到第1生产队检查时，居然遇到个硬顶的社员，把罗迈搞急了，直接让那个社员在大队喇叭里做好几天检查后，其他社员们才真正重视起来。
后面等何福营做好竹制的奖罚牌，给经过检查的家庭挨家挨户钉牌后，更是引发全大队敬老、大搞卫生的高潮。
用于褒奖的五块牌子分别为：敬老之家、卫生之家、积善之家、书香之家、致富之家。
还有黄色的五块同样内容的牌子，如果被钉上，那就证明这家不合格。
中国再穷的人都好面子，五块褒奖的牌子，其余三块可以没有，但是家门口唯独不能没有敬老之家和卫生之家的牌子，那就是丢死人的事。
在讲究以老为尊的国度，门口没有敬老之家牌子，那就证明这家人不孝顺，家里的年轻人根本找不到对象。
如果门口没有卫生之家的牌子，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不爱卫生，会延伸想到，这家人肯定很懒，以后家里的年轻人会找不到对象。
检查是从一队开始，钉褒奖的牌子也是从一队开始，经过几天实验后，社员们都知道，谁家门口钉的牌子越多，这家人脸上就越有光，走到哪里都能抬起头。
家里没有读书孩子的、没有老人的还可以讲得过去，但是卫生这方面一定搞好。
排在后面的生产队，有前面的经验在，社员们都主动利用工余时间把家里，和大队划分给自家的公共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大队检查组上门验收。
在大队汇合后，冯婷跟武齐悦讲，刘正茂下午一起去四队检查，武齐悦得知刘正茂要跟去检查后，说：“支书下午有事，刘知青正好作为大队领导带队。”
刘正茂、武齐悦、冯婷出发走在前面，何福营推着大队的第三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两匡竹牌匾。
到达4队时，4队的爱委会成员在4队会计带领下，已经在路口等待大队检查组。
武齐悦把刘正茂介绍给大家认识，不是刘正茂官僚，他本就来大队时间不长，升为副大队长后，又长期在外帮大队跑外联，开会时，社员们认识他，他还真对绝大多数社员叫不上名字。
等刘正茂跟4队爱卫会的几位老人打完招呼后，武齐悦问4队会计：“刘叔，从哪家开始？”
4队会计刘子营说：“从最东边的张家开始吧。”
一行9人在刘子营会计带领下，往4队最东边的张家走，刘正茂专门注意了路上，真没发现路上有家禽粪便。路过的人家，还有老年人拿着扫把撮箕站在门口，不管谁家的鸡鸭在路上拉屎，拿着扫把撮箕的老人都会过去扫干净路面。
张家老远就看到生产队会计带着大队检查组往自己家来，他们全家马上全部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迎接检查组。前几天就接到通知，大队今天到4队检查，张家有老人，有小孩读书。
小孩学习成绩不怎么样，长辈里也没人上过高中，书香之家的牌牌是没希望得到，底线是敬老之家和卫生之家这两项一定要保住。全家人里外搞了几天卫生，堂屋、卧室、厨房自不用说，厕所也冲了很多次，讲句不好听的，为了拿到卫生之家的牌子，张家的猪圈都差点喷上花露水了。
到张家门口，刘子营对张家当家人讲，以副大队长带队的大队卫生检查组从你家开始检查。
张家当家人脸上立马堆满春风讲：“欢迎大队检查组，已经泡好了茶，先进屋喝茶！”
武齐悦看一下刘正茂，刘正茂说：“我还没熟悉检查流程，你按既定流程开始吧。”
武齐悦领头进到张家堂屋，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找到张家老人，问：“张伯，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要老实说啊！”
张家老人明显被家人嘱咐过，笑着点头说：“武主任，你问。”
武齐悦：“张伯，你儿孙每天要你做事吗？”
张家老人：“儿子不让我干重活，我是每天闲得没事干，才去自留地里种菜的。”
“每天活动下也好，你老每天肚子饿吗？”武齐悦又换个话题。现在大队鼓励社员自留地种菜卖钱，老年人在自家自留地种菜，也是想为改善家里经济出点力，可以理解。
“武主任，前几年闹春荒，家家户户都饿肚子，但是今年以来，大队给社员分了好几次大米，就没饿过了。”张家老人实话实说。
4队爱卫会的一位老人对刘正茂和武齐悦说：“张家是真敬老，每年都给老人做新衣，家里有点好吃的，也是先尽老人吃，这点我可以作证。”
就在武齐悦跟张家老人聊天时，何福营也在跟张家年轻人聊天，问张家小孩学习情况，张家年轻人笑着对何福营说：“我家都不会读书，没有考上高中的，唯一的初中生还在大队学校读书。”这样他家就没有书香之家的牌匾了。
了解完家庭情况后，武齐悦开始检查家里卫生，何福营在4队爱卫会成员带领下，出门检查队里分给张家照看的公共区域。
刘正茂跟在武齐悦后面，依次从屋后看了猪圈、杂屋、厨房、堂屋、卧室明面上都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刘正茂伸手在柜顶和门沿上摸了一把后，张家人看到刘正茂手上的黑灰，立马急红了脸
第227章 汽水价格太低
在刘正茂记忆中，未穿越前的某年，所在单位迎来卫生大检查，全体同事没日没夜认真搞了两天卫生，自认为擦得窗明几亮信心满满。可是来单位检查的人，只看边边角角，也是用带着白手套的手的摸了一把文件柜沿和窗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4队会计带大队检查组来张家，他认为张家是4队卫生做得最好的，现在被这个知青副大队长这样严格的检查方法一搞，4队会计心气一戳，感觉只要副大队继续检查，4队几乎没有人家能过关。
张家是4队迎检的第一家，后面等待检查的人家都派了人在张家探听情况，这些人看见副大队的检查部位，赶紧往家里跑，回去用抹布把家里所有门沿、窗沿、柜沿擦干净。
从此以后，樟木大队流传着副大队长带队检查卫生，比支书更加严格的流言。
本来武齐悦看了张家里里外外的情况后，认为张家跟前面已经检查过的人家比，在卫生方面也算是搞得好的人家，都准备给张家发卫生之家的牌匾了，现在被刘正茂查出还有漏洞，武齐悦只能安慰张家当家人说：“老张，你家对老人照顾周到，邻里间都能给你证明，敬老之家的牌匾今天可以钉上。但是卫生方面的话，只能讲整体还可以，但是还有瑕疵，你们不要气磊，重新再把遗漏的地方搞干净，三天后来你家复查，合格后再领卫生之家的牌匾。”
张家全部人员本来哭丧着脸，以为卫生之家的牌匾跟张家无缘了，墙外没有卫生之家的牌匾，那会让外人认为张家人懒，丢祖宗的面子。现在听到武齐悦讲三天后能补检，张家当家人羞愧着表态：“副大队长、武主任、何主任，你们放心，我全家马上就行动，重新把家里再仔细做一遍卫生，你们三天后一定要来复查啊！不然的话，我家真会给4队丢脸了。”
刘正茂：“老张，跟你透露点消息，再过一段时间，大队要开个大会，到时省里、市里的大领导会来，还有很多记者会来，如果我们大队的卫生都做不好，那时就可能在全省范围丢人，所以我今天严格检查是为大队好，请你理解。”
听到有省里、市里大领导，还有记者来大队，张家知道不能怠慢，对刘正茂讲：“副大队长，你放心，三天后你再来看，保证让你满意。”
有张家人作为榜样，后面等待检查的人家都手忙脚乱的补工，生怕副大队长在哪个想不到的地方摸一把，找茬让自己家领不到卫生之家的牌匾。
后面的检查中，刘正茂基本没有出手了，都是武齐悦在唱主角，社员家庭有张家做榜样，也基本处理了遗漏，下午检查下来，4队绝大多数人家领到卫生之家牌匾。
下午四点多，郭之艳在大喇叭里喊刘正茂回大队部，等刘正茂走后，4队排在后面还没入户检查的社员仿佛生了一口气，有人跟武齐悦玩笑道：“武主任，副大队长有事走了，你可别学他那样，伸手四处乱摸，太吓人了。”
武齐悦故意板起脸问：“是不是副大队长走了，你们就可以不干净？”
刘正茂回到大队部，原来是知青老师得知代理校长要找他们开会，下午就没拖课，到点就让孩子们放学回家。可是不见代理校长来学校，就到大队办公室找人，郭之艳才用喇叭喊刘正茂回来。
当刘正茂拿着笔记本进入学校老师办公室时，让四个刚调来的知青老师很吃惊。
能被县知青办选出来做老师，这几个人学历都是高中以上，年龄也是22至24岁，在同批次知青中各方面能力也都过得去，人也就自负点。
分到樟木大队来做教师，不要下田出劳力四个知青都满意，来报到时，接待他们的大队支书只是讲学校是由副大队长代理校长，目前正在沪市出差。学校工作暂由郝利基老师代管。
在学校安顿好后，又听学生家长讲，代理校长很年轻。可是今天面前这个代理校长年轻得有点过火，看上去就比在座的五个老师年龄都小一截，明显不到20岁。
对于老师惊讶的表情，刘正茂并不在意，进教师办公室后，自己抓过一张板凳坐下，然后说：“各位老师，你们来大队时，我在沪市出差，没有亲自去县知青办接你们，在这里我想给你们赔个礼。”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一是和大家互相认识，二是商量樟木学校即将要进行的工作。”
“首先、我做个自我介绍，等会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大家就算认识了。我叫刘正茂，现为樟木大队副大队长，目前还代理学校校长，在大队分管总体构思、外联、副业销售、知青管理等工作。下面请你们逐个自我介绍。”刘正茂说完，看向知青老师里唯一的男知青。
在刘正茂目光催促下，男知青老师说：“副大队长，你好！我叫赵范，德山市人，今年24岁，以后请副大队长多指导。”
赵范嘴里讲得很客气，却故意报出自己的年龄，意思就是对刘正茂暗示，我年龄比你大很多，别在我面前装x。
刘正茂打开笔记本记录赵范的信息，等赵范自我介绍完后，问：“赵老师，冒昧问一句，你在教学领域擅长哪一块？”
赵范对这个年轻校长不服气，想一下，显摆式的回答：“我熟悉教学领域包括：“初、高中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英语口语也还行。”
刘正茂在本子记下赵范讲的内容，接着让三位女知青老师继续自我介绍。
三位女老师依次为：
司乐伊，22岁，巴陵市人，擅长教学领域：语文、数学、生物”。
史思雅，23岁，雁城市人，擅长教学领域：语文、数学，还会风琴、笛子、手风琴、口琴，这是个文艺能手。
王桃红，22岁，建宁市人，擅长教学领域：语文、美术、自己喜欢民族舞，还是乒乓球爱好者。
听了他们的自我介绍，囊括起来，学校各门课齐全，刘正茂知道县知青办还帮樟木大队精心做了选择。
轮到郝利基自我介绍时，刘正茂说：“郝老师我很熟悉，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他给四位年轻老师讲：“郝利基老师，原省城重点中学一中的最好的教师，前后做过教研室主任，一中副校长，省城教育局的领导，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和学校管理经验，是我为樟木大队的孩子专门挖回来，你们以后要多跟郝老师学习。”
知道郝利基这几年被整怕了，性格上有点懦弱，刘正茂当着他的面吹捧一番，让他在年轻老师这里树立威望。
了解老师基本情况后，刘正茂布置任务：“刚才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基本情况我已了解，下面我代表大队宣布：樟木学校代理校长：刘正茂，教务主任：郝利基，学校日常事务也由郝主任负责。学校设初中部：专职主管初中事务的老师为赵范老师。”
“设小学部：专职主管为史思雅老师。所有老师都要在初中、小学兼课，兼课具体分配由郝利基老师分配。”
“你们到校已经有几天时间了，对樟木学校也有些了解，今天这个会不单是见面会，也是个诸葛亮会，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对这几天来，你们认为学校还要改进的地方提意见。”
王桃红，名字虽然接地气，人却很漂亮，还是四位老师中最活跃的性格，她问：“副大队长，是不是意见都可以提？”
刘正茂笑着说：“对，只要不违反原则，什么都能讲。但是你们提的意见，以我的能力不一定全部能做到。”
“那我可讲了，到这里一周时间，其他我都能忍受，最怕上厕所，每次内急到厕所时，生怕掉到坑里去。”王桃红红着脸讲。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支持王桃红的说法。
在记录本上记下这条意见后，刘正茂抬头对王桃红讲：“这件事我记下了，你讲得对，老师上厕所都怕，何况是小孩，更加不安全。我散会就给大队反映，争取十天内处理好这事。还有其他意见没？继续说，过了这村就没下一家店了啊。”
被刘正茂安排为初中部主管，赵范还算满意，他说：“副大队长，要搞好教学，大队应该给学校提供起码基本的教学设备。”
刘正茂：“请具体讲，需要那些基础设备？”
赵范：“最起码的粉笔，我们几个老师都是节约着用，还有学生用的书桌椅子，大部分缺胳膊少腿，黑板也是破的。教师窗户上没有玻璃，到冬天老师和孩子怎么过？”
刘正茂：“赵老师，刚才你所提意见，证明你已进入教师角色，我虽然也是不久前刚被大队任命为代理校长，但我要给所有老师道歉，我没了解到学校居然连粉笔都不够的事实。赵老师刚才所讲的意见，我也会在十天内解决。争取给你们一个好的教学环境。”
见刘正茂好讲话，史思雅也开口说：“副大队长，还有学校油印机也坏了，没有他，学校考试都要自己抄题。”
以前学校大小考，都是老师自己刻钢板，用油印机印试卷，油印机坏了是不行。
刘正茂：“明天，我就让拖拉机队的袁洪刚把油印机带到省城去修。”
活跃份子王桃红又说：“副大队长，能否给学校砌几个乒乓球台，买几付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跳绳，篮球之类的文体用品？学生除了上课外，没有一点文娱活动，太单调了。”
刘正茂笑着说：“我记下了，争取办。”
等王桃红讲完后，其他人都不发言了，刘正茂问未发言的郝利基和司乐伊有没有建议，他们回答没有。
刘正茂：“你们提的意见和建议我都已记下，我虽然代理校长，讲实话，我对教学是一窍不通，樟木大队的孩子就靠以郝老师为首的你们了，我在这提个要求，明年夏天樟木小学毕业生中，有一半以上升初中，我将要求大队重奖老师。”
“近期还有一个迫切的任务，大队要展开大规模展示会的事，展示会期间，有省、市大领导莅临，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到时学校要承担两个任务，首先是组织学生迎贵宾，你们要提前训练学生的纪律性。还有就是在十天，要让学生学会合唱《国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这两首歌，这是政治任务，不准出差错。”
这种事，大家在学校没经历过也看到过，郝利基代表老师们说：“副大队长，从明天起，我们放学后就开始排练。”
小学初次见面在老师满意的情况下结束。
现在进入到展示会筹备的关键期，罗迈和古大仲规定，每天下午收工后，各项目的负责人都要到大队部来汇报当天工作情况。
刘正茂在学校开完会回到大队部时，工作已经进入平稳期的饲料厂、养殖场、蔬菜项目，云中华、吴喜闻、何志成已经汇报完当天的工作离开大队部。
武齐悦刚从4队回来，正给罗迈汇报大队检查组在4队检查的情况。刘正茂进大队办公室时，武齐悦笑着对刘正茂说：“刘知青，你在张家那么一抹，吓坏了4队社员，我们后面到其他社员家，对方在我们进门时就会讲，已经抹干净了每个角落，欢迎我们用手抹。”
刘正茂：“张家的卫生其实做得很干净，没法，他是第一家，必须做个样子出来起到杀鸡警侯的作用。过两天，你还是给他家钉上卫生之家的牌匾。”
罗迈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问武齐悦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齐悦给罗迈和古大仲讲解了下午到4队检查，刘正茂用手摸门沿的事。
听武齐悦讲解后，罗迈心里也认为刘正茂过于严厉了，但是嘴里还是维护刘正茂的权威，讲内部检查就是要严格点，总比让上级抓到把柄好。
接着刘昌明也汇报了他带帮厂房建围墙和修路的进度。刘正茂想起学校还有需要建设的项目，让刘昌明汇报完后晚点走，自己等下还要找他有事。
因副业那边事多，郭明雄最后大队，据郭明雄讲，酿酒项目已经开始泡料。酿酒设备即将安装调试好，由江南工大援建的沼气池经过一周发酵，明天就会进行点火实验。预计两天后，沼气池就能投入使用，大队以后就用煤炭和沼气两种酿酒。
面粉项目设备预计到明天下午才能全部安装调试完工，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会试产。
豆制品项目试产几天，今天转入正常生产模式，但是现在只生产了三种单品，每天可以稳定在2000块以上毛收入，郭明雄对豆制品的产值还满意。但是刘正茂知道豆制品还没发力，如果做齐了品类打开销路后，日产值绝对不止这点点。
让郭明雄不满意是汽水项目，他说：“刘知青，我觉得可以停掉汽水项目，用10个每天生产八百件汽水，结果只能卖200块钱。
刘正茂还没开口，罗迈就骂道：“郭明雄，你现在财大气粗了，居然看不起每天200块的生意？”
第228章 决定翻修学校
10个人每天才创造200元的收入，在经济发展后的社会里必定是个笑话，但放在经济不发达的1970年代，尤其是壮年男社员每天工值8分钱的樟木大队，五个妇女加五个弱男劳力，每天人均能创造20元的实际价值，罗迈认为很好了。
被罗迈指责，郭明雄辩解道：“支书，让这10人去做豆制品，收入会更高一些。”
坐在隔壁的马会计听到郭明雄的话，直摇脑袋，马会计知道郭明雄没理解罗迈骂人的原因，罗迈并不是怪郭明雄讲汽水收入不高的事。
汽水项目中，大队派出的主管是王莲香，她是古大仲的嫂子，郭明雄讲要撤销汽水项目，那王莲香这个主管就没戏了。出于维护大队领导团结出发点，罗迈不会撤销汽水项目。
精明的马会计在罗迈开口时，就想到了这点，他和郭明雄因副业原因，现在经常一起工作，为了给郭明雄解围，马会计宁愿犯罗迈的忌违，从会计室里出来，对郭明雄说：“明雄，你还是不会算账，汽水的成本几乎为零，不要钱的井水，加点糖精、食用色素、小苏打，每天能卖200块，这种生意天下少有，你还讲要停掉。”
作为会计，他对成本很在意，汽水还真如马会计所说，虽然卖得便宜，但是成本接近为零。目前樟木的汽水销路还没打开，纯靠每天来大队拉菜的学校和中小型单位拉走，一旦影响扩大销路打开后，那就是个金娃娃。
等郭明雄讲完副业的事，刘正茂才对罗迈和古大仲讲学校的事。刘正茂说：“支书、大队长，今天我和所有老师开了个会。展示会即将召开，紧邻大队部的学校必将引起参会领导和记者的注意，但是学校目前的条件极其不好，教学设备不齐，黑板都是坏的，教室的窗户也没玻璃，我们办展示会的目的是宣传新农村建设成果。”
“如果领导问，既然大队经济取得了成果，为什么学校这样破，到时我们就很尴尬了。所以我建议，赶快对学校进行整修，配齐教学设备，帮学校老师建新厨房，给同学建实用的厕所，补齐大队以往不重视教育的短板。”
古大仲听刘正茂讲学校的事，他也知道以前大队都不能保证社员吃饱饭，哪里有钱去管学校。所以他同意刘正茂把学校教学设备配齐。
而罗迈是想利用展示会的成果走仕途，当然不想展示会出岔子，问：“小刘，你打算怎么样处理学校的事？”
“现在肯定来不及重新建学校，所以我建议配齐教学设备，整修教室，重建教室厨房和学生厕所。再砌三个水泥乒乓球台，买一批适合学生的文体器具。”刘正茂笼统的讲。
罗迈：“你是学校代理校长，这些事你就去办吧。正好顺便也把大队办公室刷白。”
刘正茂说：“我可以加紧办好学校的事，但不建议整修办公室。”
罗迈看着刘正茂问：“为什么不能整修办公室？”
“我们大队倡导再穷不能穷孩子，领导干部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只有当所有社员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大队才会考虑翻修大队部。”刘正茂笑着对罗迈说。
讯间，罗迈从刘正茂的话里听懂了另一层含义，他坏笑着用手指了指刘正茂，然后说：“你去把学校的办好。”
刘正茂：“支书，我还有个想法，让学校老师享受小队长的待遇，每月也领十块钱的津贴。到时，让记者采访老师，让全社会都知道樟木大队尊师重教。”讲话时，故意把记者采访几个字讲得很重。
罗迈先是一愣，然后看向古大仲，见古大仲没反应过来，只好说：“小刘，这事放在下次队伍会讨论。”
要到学校整修权，刘正茂对还未走的刘昌明讲：“老刘，你那里能拨一些泥工和木工出来吗？学校翻修，十天内要完工，需要你那边支援。”
刘昌明：“现在厂房那边主要是砌围墙和修路，可以调泥工和木工到学校来做事。”
“那好，你在厂房那边抽不开身，我让吴克强队长来带队翻修学校。”吴克强给序伢子翻修房子的效果，刘正茂很满意，所以又把翻修学校的任务交给他。
讲到吴克强，罗迈想起下午序伢子来请客的事，他说：“序伢子的房子重新修好，下午来大队部请客，他讲明晚在新家办答谢宴，我让冯婷去拍几张照片，这也是大队关怀孤儿的成绩。”
罗迈跟刘正茂打交道几个月，也学会了炒作，知道利用一切机会搞宣传。
今天在大队忙完一天，算是尽了点代理校长的职责，在回知青点路上，刘正茂心里总感觉要让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开得圆满，开出特色，似乎在某些地方还欠点火候，但是他猛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那个方面没想周到。
准备吃完晚饭后，自己在知青宿舍好好整理思路，通盘想想展示会流程，从中找出不足的地方并记录下来，明早拿到办公室与支书、大队长商量。
老王的小屋里，序伢子已经做好饭，老王和其他人搭餐的人都已经聚齐，只等刘正茂回来就可开餐。
今天序伢子格外激动，下午序伢子先去吴克强家请客，吴克强答应明晚到序伢子家吃饭，但是并没当多大的事。序伢子又陆续跑了帮翻修房子的其他社员家请客。
有社员还跟序伢子开玩笑，翻修了新房，是不是要娶媳妇了。因序伢子是孤儿，大家虽然同意来他家吃饭，对菜品并没抱什么想法。
直到下午五点多，冯婷找到吴克强传话，讲罗迈支书讲，明天序伢子请客，大队要把这件事当成敬老扶贫的典型来办，让六队配合好，现场还要拍照留存。
当时吴克强在工地帮工，得到这个通知后，他立刻往自己生产队赶，回队组织社员帮序伢子操办宴席。
吴克强是新任命的六队队长，他父亲是前任队长，可是队里还有人不服他，讲他家是在刘正茂庇荫下才出了三个队长级干部。
年轻的吴克强接任队长后，坚持严于律己，争取把队里所有事都做好，遇到困难的事、要出力的事他都冲在前面，就想在大队干部里、在六队社员中证明自己。
所以在大队安排他带队给序伢子翻修房子时，他真是把序伢子家当成自己家在建，这也是刘正茂看到序伢子家翻修结果后，感到很满意的原因。
吴克强回生产队的路上，遇到自己母亲，她也从蔬菜基地忙完发菜的事后回家，吴婶问：“克强，你今天怎么这样早就回家了？”
“妈，刚接到罗支书通知，要我们配合大队办好序伢子答谢饭。”吴克强回答。
“啥！要我们帮序伢子帮答谢饭？”吴婶感到这事有点奇怪。
“大队的意思，帮序伢子翻修房子，帮办成大队敬老扶贫的例子，大队领导不但会出席，还安排了冯婷拍照。”吴克强讲。
吴家最精明的人是吴婶，她听吴克强这样说，心里想到这可能是刘正茂的主意，因为大队现在全部按刘正茂的思路在走，再说了罗迈根本想不到这种宣传方式。吴婶这次真是小看罗迈了。
“既然大队有指示，你就配合大队，把序伢子的答谢饭往大了办，一定要拿出你这个六队队长的威望来，让其他生产队看看六队团结的样子。”吴婶也是时时想让这个长子出彩，让吴家后继有人撑起。
“我可以调人帮序伢子操办，但是不知道序伢子有没有钱买食材？”吴克强讲出了自己困惑。
“你啊！怎么不想事？既然大队让六队配合，你先从生产库房预支米，序伢子已经主动请客，他应该有点准备。一个孤儿家家的生活不易，就算是小菜饭，客人也能理解。我们家自留地和序伢子自己的自留地都种了菜，摘了送到序伢子家去。你去安排人到序伢子家搭灶，我回家去摘菜。”吴婶给儿子出主意。
走了几步，吴婶又对吴克强说：“这次是你在大队干部中露脸的机会，一定要办好，听到没？”
吴婶只是没明着对吴克强讲，序伢子是刘正茂的铁杆，你办好了序伢子的答谢饭，刘正茂会记在心里的。
序伢子在老王屋里做饭时，一个六队社员跑来通知，讲生产队在他家搭大灶了，要帮他办好答谢饭。
为了得知生产队这样重视自己，满心感激，但是给老王做饭做到一半不能甩手回家。刘正茂进老王小屋，序伢子第一句话就是：“刘知青，你们吃饭，我要回家去。”
冯婷：“早就跟你讲了，先吃饭，有生产队的人在你家帮忙，你吃了饭再回也不误事。”
刘正茂讲序伢子激动得很，一头雾水的问：“序哥，你家怎么了？”
“吴克强队长带人在我家帮忙，我不回去不好。”序伢子急得跳脚的说。
“哦！没事，你安心吃饭，这是大队安排的，再说食材也要明天才能买到，今晚他们只是搭灶，大家都吃饭，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老王：“小刘，大队为什么要安排给序伢子办酒？”老王心里也在想，这可能是刘正茂为了给序伢子挣面子，假借大队名义操办酒席。何况吴家现在想抱紧刘正茂大腿，帮刘正茂出力也有可能。
“王叔，这是罗支书的意思，大队正好在做讲文明树新风的运动，罗支书想借公家帮序伢子翻新的房子的事，作为敬老扶贫的例子，下午罗支书亲自安排冯婷通知吴克强，我也是在晚汇报的会上才知道这事。”刘正茂给老王解释。
听说是罗迈安排的，老王就不说话了，罗迈是大队一把手，有他自己的想法，老王不能干涉。
晚饭后，老王要去饲料厂值班，刘正茂、袁洪刚、冯婷、刘子光随序伢子回家。
隔老远就看到有人在序伢子家院子里忙活，序伢子甩开刘正茂等人，跑向自己家。
樟木的社员都知道序伢子是在老王那里吃饭，社员们以为序伢子是靠帮老王做饭，顺便吃饱肚子活命。大家活得都很艰难，序伢子是孤儿，偶尔接济下还行，想要长期让序伢子吃饱饭，大队范围内没一家人能做到。
序伢子靠帮老王做饭混生活，社员们都能接受。今天社员来序伢子帮忙，而主人序伢子不在家，帮忙的社员都没有怨言。
看到序伢子跑进院子，领头帮忙的吴克强笑着说：“序伢子，你讲要请客，大队领导就让我们来帮忙，你面子蛮大啊！你打算搞什么菜请我们吃饭？”
序伢子生平第一次请客，手里有刘正茂给的十斤肉票，他认为买十斤肉请客已经很有面子了。如是昂起脑袋说：“刘知青让我买十斤肉烧红烧肉，还要子光哥去大队买豆腐和香干，还要买十件汽水随便你们喝。”
一个女社员，搓了手里搭灶粘的泥，也笑着逗序伢子：“你买十斤肉？别人家娶媳妇都买不了十斤肉，不如你明天娶媳妇算啦，要我回娘家帮你介绍一个吗？”
“娶媳妇要喝酒的，序伢子只买了汽水，没买酒。”一个男社员跟前面那个女社员一唱一和。
跟在序伢子后面进来袁洪刚，也来凑热闹：“序哥，你要娶媳妇，我们怎么不知道？你看冯婷可以吗？”
冯婷抬腿就踹了袁洪刚屁股一脚，骂道：“你有病啊？”
序伢子被这些人搞得不知所措，那个女社员又调笑：“序伢子，冯知青这种城里妹子你都看不上？你眼光蛮高啊？”
刘正茂见旁边的冯婷很尴尬，马上解围，进到院子里问：“吴队长，准备了桌椅碗筷吗？”
吴克强看着序伢子问：“序伢子，你打算办多大规模？我好按你讲的借桌椅碗筷？”
这下问住序伢子了，他从来没请过客，原意是请帮他家帮忙翻修房子社员吃饭，现在吴克强来搭大灶，序伢子心里也没底了。
刘正茂把吴克强拉进屋里，低声问：“罗支书讲过搞多大规模没？”
“没讲，只是让冯婷给我传话，要六队配合。”吴克强照实回答。
“那你预计六队能来多少人？”刘正茂又问。
第229章 沼气点火成功
这样大张旗鼓故意当着社员面安排事情，刘正茂想对外表达几个意思，首先想对外传递，刘正茂力挺序伢子，其次是准备了好菜好酒，在物资贫乏年代，吸引力还是蛮大的。
最后就是给每个来人免费照相，作为噱头也能吸引来客。放大了看，他是在配合罗迈的想法，把大队为序伢子翻新房子这事放大，目的还是为宣传提供素材。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当晚，六队大部分社员就知道了，由大队支书支持，副大队长刘正茂出资为序伢子办答谢宴，荤菜、白酒、汽水管够，还能免费照相。
又有吴家免费给提供蔬菜的先例，社员们感觉自己不能落后，虽然不打算花钱上礼部，但是去吃饭还是要带的东西进门，各家或送菜、或送几斤米、或者送红薯粉，还主动去序伢子家帮厨。
安排序伢子这边的事后，刘正茂又给吴克强交代，让他明天早上到大队部，讲自己有任务交给他去完成。
然后刘正茂要去厂房那边看望老爸。自从厂房那边为技术专家修的宿舍完工后，刘圭仁和杜家卫就从知青宿舍搬过去了。豆制品生产要半夜起床工作，上半夜安排杜家卫发黄豆，刘圭仁自己提早睡觉了，凌晨三点在起床带队工作。
因序伢子家离厂房有3里多路，中间要走一段田梗，刘正茂怕蛇，叫上刘子光陪同。到达厂房宿舍时，刘圭仁已经洗漱好正准备上床休息。
刘正茂问了刘圭仁的身体情况，能否适应樟木大队的生活。刘圭仁：“崽啊！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有事做比每天在江边发呆好多了。你安心去忙工作，我没事。”
想到序伢子家明天要用香干和豆腐，刘子光说：“刘伯伯，序伢子明天请客，要用100片香干和5板豆腐，我先跟您报备。”
“子光，我只管生产，你要给郭厂长报备。”刘圭仁对自己的职责分得很清，不想乱插手其他事务，怕给自己的儿子带来困扰。
突然，刘圭仁想起是序伢子请客，问：“序伢子为什么请客？”
“刘伯伯，大队给他家翻新了房子，序伢子答谢帮忙建房子的社员。”刘子光回答。
想到序伢子是刘正茂跟班，还在自己家住过，也算有点渊源，刘圭仁说：“那我明天去他家庆贺一下。”
“爸，你半夜还要起来做事，早点休息吧，自己注意点身体，我先回知青点了。”刘正茂不影响刘圭仁休息，就走出了宿舍。
几个车间都亮着灯，酿酒车间里，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围在一个火炉旁，观看江南工大派来的技术人员进行沼气点火实验。
自承接援助任务起，江南工大组成了一个沼气研究小组，查找资料后结合樟木大队的实际情况，专门制定了沼气方案。
派人按方案施工，今天晚上进行点火实验。刘正茂和刘子光站在人群后，看着江南工大的技术员先点燃一根火把放在灶芯上，再慢慢打开灶旁边一个阀门，空气能闻到臭味，然后沼气被火把“嘭”地一声点燃，灶上是红色的火焰。
围观全部鼓掌，但是做实验的技术员却说：“请大家注意了，点燃火候，阀门不能开太大，不然的话，沼气燃烧不充分，泄露到空气中，可能对大家造成伤害。这事，大家一定要切记！”
被技术话吓到，大多数人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白和真着急问：“那我们怎么知道开大了？”
“别急，这段时间我们会在这里，用系列实验来确定最佳燃烧值，走前教会你们使用沼气。”技术员解释道。
金化桥：“可是我们明天就要试产，没有火开不工啊？”
工大技术老师：“不影响你们使用，只是由我们来照顾沼气灶。”
白和真对酿酒项目的社员说：“这样也好，我们只专心试产，大家先回家吧，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前到，我们八点准时开工试产。”他讲完转身到刘正茂。
“小刘，你什么时候来的？”白和真笑着问。
“我刚到，白老，我建议派两个人专门跟江南工大技术老师学使用沼气，这样会更安全点。”刘正茂真怕工大老师走后，社员不会使用沼气，出现群体中毒的事故。
“可以，明天我跟郭厂长讲，请他安排人。”看到豆制品和汽水投厂，白和真和叶淑红很着急，但是豆制品每天才2000块的产值又让白和真很鄙视，他认为酒厂只要投产，产值必定是豆制品的好多倍。
面条车间这边，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叶淑红在安排明天试产的事，刘正茂不想打扰她正常工作，只站在车间门口观望一会就离开了。
回知青点伏案写到半夜一点，早上再到大队办公室，笔记本上记录着刘正茂对展示会流程的构想。
得知刘正茂要安排任务，吴克强把序伢子家办酒的事移交给生产队会计去操持，自己到大队领受任务。
按昨晚大队领导协商的结果，刘正茂让吴克强带队，在十天内整修好学校，具体要求，刘正茂写在纸上交给吴克强。
罗迈也对吴克强讲，学校翻修是大队的政治任务，只能搞好，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见罗迈讲得这样慎重，吴克强表示马上组织队伍，不辜负大队领导信任，争取圆满完成任务。
交代完学校翻新的事，接到开会通知的武齐悦、何福营都已到办公室。
今天这次会议由刘正茂提出，与会人员除三位大队领导外，就只有武齐悦和何福营。
罗迈没有讲话，他让刘正茂直接进入会议主题。
刘正茂也没客气，直接打开记录本说：“今天请大家来开会，是因距离9月28号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只有十几天了。大队各项工作已经有序展开，汽水和豆制品正常生产，酿酒和面条项目今天会试产。而农业方面，杂交水稻长势喜人，蔬菜项目源源不断给大队和社员带来现金收益。”
“养殖场虽然还在消耗大队投入，但是栏内的生猪肉眼可见的长势，在生猪出栏那天，必定会给大队带来惊喜。大队罗迈支书和古大仲大队长领导，不但在物资方面取得巨大成绩，在精神文明方面也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
“全樟木大队范围内，真正做到家家窗明几亮，人人尊老爱幼，大小道路干净清澈。所以，在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走在绝大多数基层大队前面的条件下，大队具备了召开新农村经济成果展示会的基础。”
“现在我就展示内容和流程做初步说明，不足之处，请领导和同事补充。”
刘正茂讲大队现在的成绩是在罗迈领导下完成，这个马屁让罗迈满足感爆棚。罗迈感觉刘正茂太懂自己了，这样同志要多培养，值得信任。
刘正茂提出的经济建设、精神文明等新词，听得在武齐悦和何福营一愣一愣的，心想他这样年轻，哪里学到的这么多新词。
古大仲：“小刘，你先讲，不足的地方我们补充。”这种接待大领导的会议，都没有经验，只能边搞边想。
“这次展示会，我建议包含汇报会、参观新农村建设成果、文艺汇演、聚餐四大部分。”
“汇报工作由支书和大队长主打，汇报内容含大队在农林副方面取得的成绩，再加上精神文明建设的好处。”
“参观部分还是由支书和大队长陪同领导视察杂交水稻、蔬菜基地、大队养殖场、农大养殖实验场，大队副业基地，如果时间足够，还可带领导沿溪水走走。”
“文艺汇演，由何福营主任负责，演出节目控制在十个，演出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内容必须突出爱国爱党拥护伟大领袖，还必须要体现新农村的面貌。”
“最后，会餐环节，不要求大鱼大肉，主要食材全部采用大队生产的蔬菜、家禽、生猪。”
讲完这些，刘正茂等大家消化。古大仲说：“汇报的事，还是支书来，我嘴笨怕讲砸了。”
本要推辞，但是想到这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罗迈说：“我可以讲，小刘你要提前帮我整理内容。”刘正茂笑着点头。
“小刘，这个会是你提出来，会议期怎么没你的任务？”古大仲笑着问。
“大队长，到时在座的人全部都有安排。我作为会议总协调，负责现场调度。武齐悦主任要负责组织学生迎宾、还要带领大队青年维护卫生环境等。何哥要安排汇演节目，还要做汇演主持。”
“郭哥不但要管理好厂房生产秩序，还要负责会议期间的安全问题。”
“现在还缺一个会餐的食堂主管，我设想是大队各级领导、媒体记者、加上大队864位社员知青，还邀请曾经支援过大队建设其他大队干部社员一起，总算可能达到1500人，分两轮开席。需要一个统筹能力很强的总管。”
都被刘正茂设想的这规模吓到，罗迈问：“小刘，没必要搞这样大的规模吧？”
古大仲也认同罗迈的观点，十人一桌，一次搞150桌，不可想象。
何福营：“如果真要搞这么大，只能是大队长去当总管，再分类配几个助手才行。”
大队范围内，能让所有听话的领导，非古大仲莫属，罗迈都不行。
“我刚讲的还只是大概内容，具体细节还要再斟酌形成文字。”刘正茂补充道。
“小刘，按你讲的规模，那从今天算起，筹备时间已经很紧了。”罗迈说。
“是的，我的意思，散会后，就开启展示会筹备，武主任在全大队范围抽调青年进行迎宾培训，何哥马上组织文艺积极份子编排节目，大队外的文艺积极份子也可借用。”刘正茂当场安排。
“厂房那边离不开郭明雄，安全的事我来兼，具体执行让郭小毛来做。会餐的总管我也来做，助手由我来找，三天内，我会定出菜铺给大家参议。”古大仲主动揽下两项任务。
“大队长，你要陪领导，可能不适合做具体的事。”刘正茂提醒。
“由罗迈支书和你负责陪领导，不然我真怕做不出一千多人的饭。”罗迈有自信，他退伍前是后勤连长，给大部队安排过伙食。
大队两位主要领导，古大仲真心不想太铺张，他认为大队应该闷声不响发大财。
而罗迈想走仕途，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只能靠成绩来博得上级的重视，所以对刘正茂的设想是全力支持的，大队名气越大，就越能体现自己这个支书的能力。
接下来，五个商量了这次会议的许多细节，和应注意的事项，直到中午才散会。刘正茂记录本上写了很多页。
所有人都想不到，刘正茂是想借展示会为樟木大队开辟新的赚钱门路。展示会只是个噱头而已，从广告学来看，利用省、市领导背书，以新农村为宣传噱头，吸引游客来樟木旅游。
当然，在运动时代，不能用旅游的这个词，是外人到樟木大队考察学习新农村经验。
刘正茂认为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吸引人来樟木，就有商机。穿越者的优势，经历过改革开放的全部过程，知道国人在改革开放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现在正是运动末期，八亿人民中除了部分干部和城市双职工勉强解决温饱问题，绝大多数农民和大部分居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究其根本原因却是社会生产力低下，工农业产出不能满足人口增加的需求。
顶层为解决问题实际上是用了一套组合拳，首先是提高生产力，国家制定的五年计划在1950年代至1960年代前期，起到很好的作用。同时还采取计划生育政策，开始用行政手段抑制人口过快增长，知青上山下乡政策为解决就业问题，保证城市安全的手段之一。
生产力低下，产品不够分配，顶层为保证绝大多数人生活，对生活物资采取票证制，实际是维护了大多数底层人的利益。
用票证的年代，在刘正茂心里就是卖方市场，只要生产上市的产品，一定能卖出去。
按照计划经济的规则，厂家生产的产品，生产单位是没有销售权的，必须交给专门的商业渠道销售，而且销售渠道通过政府定价，厂家的利润率很低。
樟木大队现在满打满算，加上汽水在内也只有四种产品，而且生产资料也有限，原材料都是利润大队的农业作物，最终生产的产品也不会很多。刘正茂可不想把这些好不易生产的产品按厂家销售。
利用新农村展示这个噱头，把广大的工人和农民吸引到樟木大队来，然后让他们发现樟木大队不要票证可以买到特产，从而一转十，十传百，在江南省城形成休息到樟木大队旅游的民俗。
第230章 秦柒副主任要免费酒
心里还装着序伢子答谢饭的事，刘正茂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老王的小屋里，因要办酒，序伢子中午没来做饭，中午饭是冯婷做的。
序伢子、刘子光、袁洪刚三人都没回来吃饭，中午小屋里只有老王、冯婷、刘正茂三人，冯婷平时很少做饭，做出来的饭菜效果，差序伢子很多，三个小菜，有两个放多了盐。
冯婷自己试味后，红着脸对老王说：“王叔，这两个菜都咸了。”
老王装作没事样，笑着说：“多吃点盐好啊，有劲，当年我们被困在深山里，想吃盐都吃不到，整天浑身没劲，今天算是补回来的一点。”
“这也可以补？”冯婷天真的问。
刘正茂这直男，不客气地对冯婷说：“王叔是安慰你，都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么补？”
冯婷脸又红了。老王用手指了指刘正茂，说：“你这孩子。”
为避免冯婷的尴尬，老王问：“序伢子他们为什么不来吃饭？”
冯婷回答：“上午，袁洪刚他们进城送完第一趟菜后，带回来好多猪大肠和拆骨肉，帮忙的大厨讲中午吃辣椒炒拆骨肉、红烧豆腐，序伢子本来也让我们三人去他家吃中饭，我考虑到王叔可能不会去，才回来做饭的。”
“你想得真周到，”老王夸赞冯婷。
刘正茂担心老王怕连累序伢子，晚上也不去吃饭，急忙说：“王叔，你晚上一定要去给序伢子捧场啊。”
老王还真是这想法，说：“让冯婷帮我带礼金过去，自己在家吃中午的剩饭就是。”序伢子照顾他，帮他做了近半年饭，老王曾经多次要给序伢子钱，但是序伢子一次都没收。
借新房落成之机，老王让冯婷给序伢子带二十块钱，还嘱咐冯婷要悄悄交给序伢子，不要上礼薄。
“那不行，您必须到场，序伢子心理很脆弱，不然他会以为您瞧不起他。”刘正茂用了这样一个很拙劣的借口。
“那到时再看吧。”老王答。
很快吃完中餐，冯婷刷碗，刘正茂自己跑到序伢子家看筹备情况。
接到刘正茂交代的任务，袁洪刚给江麓厂送第一次菜，安排吴光茂去鹿青家拿鱼，他自己开拖拉机找到江厂长，对江厂长讲，刘正茂的兄弟盖了新房，要请客办酒，需要买一些猪下水做菜。
江厂长不知情况，袁洪刚又故意不讲清楚内情，江厂长以为是刘正茂亲兄弟家盖房办酒，就写了一张条子，让袁洪刚去去财务室缴二十块钱买五十斤下水。另外，江厂长还自己花钱买了十斤拆骨肉当礼物送给刘正茂的兄弟。
现在，在江厂长心里，刘正茂是手眼通天的大神。当了很多年的厂长，主管副市长来厂检查是他见过最大的官。伴刘正茂的福，他居然跟省里的二把手合影还上了江南日报。
虽然搞不清背后是谁在支持刘正茂，江厂长认为反正跟刘正茂搞好关系一定不会错。
刘正茂来到序伢子院子门口时，只看到院子里摆了三张圆桌，满当三桌人在吃中饭。没错，帮忙的人真有三桌。
吴克强把操办酒席的指挥权移交给六队会计时，说明这次大队罗支书交办的事。
对于操办酒席，六队会计比吴克强更有经验。得知是罗支书交办，主家序伢子又是副大队长刘知青的铁杆跟班。会计可是知道吴家在大队起家的原因，吴婶抱紧了刘知青的大腿，吴家一门才有四个人占了好位置，出了三个生产队长级人物。
六队会计有私心，想借为序伢子操办的事给支书和刘正茂留下好印象。
所谓操办好，在六队会计心里，就是大操大办，他放出话，在家闲着的人，都来序伢子家帮忙。六队会计等帮忙的人到齐后，有序安排这些人逐户接桌椅碗筷，洗菜切菜等等。
早上时，序伢子家什么都没有，社员们自发从家拿米、送菜、送红薯粉过来，准备办成一桌小菜饭。
上午，刘子光用自行车带上序伢子在公社买回了十斤肉、五斤清油、还有二十瓶酒、水果糖、茶叶及酱醋等调料，接着郭明雄又让人送来一百片香干、五板豆腐、二十件汽水。
这下，帮忙的人真信大队支持序伢子办答谢酒的事。就在帮忙的人狂喝免费汽水的时候，袁洪刚跑进来喊，要人去拖拉机上卸下水，六队看见袁洪刚拉回一大筐猪下水，还有一大袋拆骨肉。跟着吴光茂又用提桶送进来二十条鱼。
帮忙的沸腾了，没想到序伢子还有这种气魄，搞一顿很丰盛的答谢酒。
帮忙的人不亏待自己，中午先做了辣椒炒拆骨肉、红烧豆腐、香干炒芹菜、煮冬瓜、炒白菜、萝卜汤，都是用大盆装菜，每桌还上了一瓶酒。
序伢子眼尖，看到刘正茂站在院门口，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喊：“刘知青，快来吃饭。”
随着序伢子的喊声，六队会计跟着站起来，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您来了，我们刚开始，快坐下吃饭。”其他社员见六队会计满脸媚态对待刘正茂，心里暗藏鄙视。
刘正茂挥挥手，笑着说：“我已经吃过，只是来看看准备情况，没想到打扰你们吃饭了。”
“鱼、肉和各种原料都很充足，副大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序伢子办得热热闹闹。”明显刘正茂年龄很小，六队会计句句都用您来称呼，刘正茂很不习惯。
“今天大约会上些什么菜？”刘正茂问。
帮忙的大厨走过来，满嘴酒气回答：“副大队长，你给序伢子买了很多荤菜，我准备做红烧肉、清蒸鱼、红烧肥肠、心肝肺做成卤味拼盘、骨头炖萝卜、芹菜炒香干、豆腐红烧，但是豆腐少了点。还有油淋辣椒、外加青菜。”
“不是我吹大话，序伢子家这席面，在近几年都算很好的了，一桌有五个荤菜，虽然没上鸡鸭，讲出去也有面子。”
“好，师傅，就这样安排，你费心了，事后我让序伢子登门感谢。”刘正茂把自己当成序伢子的兄长，对厨师表达感谢。
“副大队长，我回去把家里养的鸡全部抓来。”六队会计为了在刘正茂面前表现，也是拼了。
“别，你家养的鸡，年底要给大队交任务用，大厨都讲，席面已经不错，”刘正茂回答六队会计时，突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对方也一直看着刘正茂，见刘正茂看到了自己，马上离座笑着问：“茂哥，这样看着我，是不认识吗？”
“青哥，你怎么来了？”刘正茂问鹿青。
原来，上午九点，吴光茂到鹿青家拿鱼时，跟鹿佬三讲，是序伢子盖新房要办酒，刘正茂讲要买二十条鱼。
平时鹿青时要上午十点才去银苑茶楼喝茶，九点才起床。在房里听到了吴光茂讲话内容，鹿青知道序伢子是刘正茂在农村的兄弟，而且还和自己一起捕过鱼喝过酒，盖新房办酒，自己要去捧场。
鹿青跟吴光茂讲，要吴光茂送完第二趟菜后，顺路到银苑来接自己，搭吴光茂的顺风车来序伢子家。
洪胜刚拿的驾照，开车的瘾很重，跟萧长民到沪市去了，鹿青到银苑后，找到徐姣姣，跟徐讲自己今天有事，要徐姣姣帮忙发货。
鹿青笑着回答：“序哥盖新房，我肯定要来捧场啊。”
刘正茂：“是好朋友，你慢慢喝，下午序哥陪你，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只能晚餐时陪你喝一杯了。”
刚才，六队会计跟刘正茂讲话时趋炎附势的样子，鹿青都看在眼里，从这事中，鹿青知道刘正茂在这里的地位不一般，有重要的事也正常。
鹿青说：“你去忙，我自己四处看看。”
只要序伢子这里没出意外状况，刘正茂就放心了。副业那边，今天酿酒和面条两个项目试产，是大队头等大事，刘正茂必须到场。
中午散会后，罗迈就给县革委秦柒副主任，公社革委宋红卫副主任分别打了电话，汇报大队近期工作进度，还讲了今天酒厂和面条厂全部试产。
秦柒回答，他下午来樟木大队看看情况，到现场听取汇报。刘正茂到厂房办公室时，大队所有主要领导都在，罗迈拉着刘正茂低声讲，大家在等秦柒副主任到来。
酿酒和面条上午就已经试产过，中午接到罗迈通知，讲县里领导要来参加试产仪式，这两项目又只能停下来，加班做了下卫生，等秦柒副主任来后，重走试产流程。
快两点时，秦柒带了县里办公室主任，供销社主任还有公社宋红卫副主任到来。
被罗迈和古大仲迎接进厂区办公室，还没落座，秦柒就讲：“你们等下汇报，先去车间观摩试产，这可是高岭县头一家大队级别副业工厂，你们取得的经验，将要在全县推广。”
“好吧，那就请秦副主任、宋副主任先视察车间。”古大仲讲。
宋红卫连连摆手，指着县革委办公室主任陈会文、供销社主任钱岱说：“我是来学习的，这几位才是领导。你招呼好他们就行。”
郭明雄让人端来一盆水和肥皂，还有几件白大褂，恭敬的对秦柒等人说：“按车间卫生条例，请领导先净手，穿工作服后才能进车间。”
秦柒先是一惊，马上反应过来，笑着对其他几个人讲：“大家学着点，看看樟木做得多规范。这就是帮副业应有的样子，我们也要遵守规定。”
刘正茂解释：“各位领导，因为这几个车间是生产食品，为了对广大革命群众负责，给他们提供放心食品，所以才会有这样严格的规定。谢谢领导理解！”
白和真等早就身着工作服站在车间门口等待。刚才罗迈私下对刘正茂讲，今天全程由刘正茂讲解，他跟在旁边学，以后再有领导来视察，才由罗迈陪同讲解。
带领秦柒等县里领导走近白和真，刘正茂介绍：“秦副主任，各位领导，这位是大队请来指导酿酒的技术专家白和真白老。他可是本省酿酒届的顶级专家，省城白沙液酒厂，面前这位白老就是创建者中的技术指导。我们是通过省城市府才请到他出山。”
白和真没想到刘正茂会把他捧得这样高，自己都有点感到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刘正茂吹捧技术专家，是为以后销售中制造噱头，让产品卖个好价。
秦柒主动跟白和真握手，说：“白专家能出山支援高岭建设，我代表高岭革委会对你无私贡献的精神表示感谢。”
白和真受宠若惊：“领导过奖了，都是为人民服务。”
接下来，刘正茂逐一介绍，金化龙和卢菲艳等人被刘正茂塑造成行业技术大神、生产管理专家，反正樟木大队聘来的技术人员，都是首屈一指的行业精英。
等刘正茂介绍完后，郭明雄用部队的方式下令：“各车间都有，现在开始试产。”
几位穿了工作大褂的领导随白和真进入酿酒车间，车间内其实只有几个蒸炉，因为是用沼气做蒸馏能源，空气中还是略微有点沼气臭味。
两条简陋灌装生产线，其他的都是装了酿酒原料的陶制大水缸。专门司炉工加大火力后，蒸馏管里流出了酒液。
随着酒液流出空气开始散布酒香，金化龙用瓷碗给每位领导接了半碗热酒，解释道：“领导们，请品酒。”
刚出的热酒并不烫，反而还有点温凉，入口口感极好，尤其是香味正合适，反而是完全冷却后，口感会略有变化。
陈会文主任是个好酒的人，头一次喝刚酿的酒，一口就闷了瓷碗里的酒，对金化桥说：“金专家，你也太抠了点吧，才给半碗。”
金化桥看着陈会文手里的空碗，解释道：“领导，热酒入口好，但是后劲足，不是我抠，实在是不能多喝。”
秦柒抿一口试下味，就把酒碗递给陈会文，说：“酒鬼，你喝这碗。下午还有事，别为难老金。”
陈会文接过秦柒递来的酒碗，抬头又是一口闷，抹下嘴，感慨：“到底是省内顶级专家酿的酒，好喝！”
转身又对刘正茂说：“年轻的副大队长，我不管，找你走个后门，买几瓶回家去喝。”
刘正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人帮忙宣传酒的质量，还愁卖不了高价？
“这样吧，感谢领导倾力支持，大队投产后，给县里和公社各送一百瓶，请领导品尝。”刘正茂大手一挥，送出两百瓶做人情。
“慢着，小刘，县里工作人员多，一百瓶不够。”秦柒不满足，笑着对刘正茂提出要求。
第231章 县供销社主任的心思
“秦主任，你知道樟木大队是全县最穷的单位，就靠自己种点玉米酿酒，太难了。两百瓶，不能再多了。”刘正茂是边叫穷，边送礼。
供销社主任钱岱心里盘算，要是能包销樟木生产的所有产品多好，自己掌管着县供销社，按说在县里也算号人物。为了进点豆制品还要找大队领导讲好话，虽然樟木答应给供销社一些货，条件却是搭售汽水。
今天秦柒在场，钱岱准备借秦副主任的威势，压压樟木大队，他不知道刘正茂是樟木总体思路的设计者，还以为罗迈在樟木一言堂，钱岱说：“罗支书，按规定，你们生产的所有产品都应该由县里定价，归供销社包销。”
钱岱的话一出口，惊动了在场所有人，秦柒疑惑的看着钱岱，心里想，这老小子想干什么？你要死别拉着我。下意识地从钱岱身边移开两步。
反应最大的罗迈，他首先就认为是县里想摘桃子，樟木出钱出力办了工厂，还没出成绩，县里就派钱岱来摘桃子。
罗迈视钱如命，肯定不会同意钱岱的说法，但他是支书，还不好正面反驳。古大仲是军人的暴脾气，眼看就要发作，罗迈偷偷看了看秦柒和宋红卫，这两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钱岱，为阻止古大仲发火，罗迈赶紧说：“钱主任，我们大队分工，外联和销售的事，归刘正茂副大队长管。”
在钱岱眼里，所有的副大队长就是个毛孩子，他以为用政策一压，这毛孩子就要服软：“这不是谁管的事，政策就是这样规定的。”
“钱主任，你的政策管不到樟木大队的副业产品，你难道不知樟木大队是省军区经过省革委同意，为军工江麓机械厂指定的后勤合作单位？我们除粮食以外的所有产品，都要特供给江麓厂，罗支书特批给供销社的豆制品，还是给了秦柒副主任面子。”
刘正茂开口就不给钱岱面子，不是要挂虎皮当大旗吗？刘正茂就给钱岱扯张江南省最大的虎皮，直接上省革委会和省军区，看谁扛不住？
钱岱用目光向秦柒求援，秦柒装作没看见，对刘正茂说：“到其他三个项目看看。”
走到面条车间时，磨面机发出轰鸣声，揉面机也全部开动，声势上比酿酒车间强很多，有工厂那股子味。
十几个青年社员均匀摇动手柄，略带暗黄色的面条从手摇制面机出口吐了出来，晾面工来回快速跑着，把制好的面条拿到晾晒台上摆放好。
看到面条车间繁忙的景象，秦柒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他预感到，樟木只要是这样发展下去，前途大有可为。
接下来又在豆制品项目试吃了兰花干和香干，汽水项目分别试喝了桔子汽水和酸梅汽水。
秦柒手里拿着汽水瓶问：“小刘，汽水项目有季节性吧？”
“是的，秦主任，只要气温低于20度，我们就停产汽水。”刘正茂回答。
“那这些工人怎么办？”县革委办陈会文问。
“两种安排，可能转产新项目，也可能让他们暂时到另外三个项目帮忙。”刘正茂回答。
陈会文：“你还有什么项目没上？”
刘正茂：“目前没想到。”
罗迈不想刘正茂被陈会文套到话，就对秦柒说：“秦副主任，几个项目的生产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到大队办去吧，要给你汇报9月28号展示会的筹备情况。”
“不急，你们带我在大队四处走走，让我对新农村有个感官上的概念后，再听你汇报。”秦柒是经验丰富的领导，知道很多基层干部汇报的跟实际差很远，甚至可能都不是一回事。
“那就让刘知青给你讲解，大队范围很大，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罗迈讲。
在罗迈跟秦柒讲话时，刘正茂大脑快速运转，迅速设计好了路线图。
从厂房出来，在刘正茂带领下，沿着溪水走。经过整治后的溪水，已经有一些后世景区的味道。
前段时间，古大仲亲自带领其他大队请来的泥木工，在溪水两边建了几个仿古凉亭，还于溪水宽处建了两座木制风雨桥。本来按陈刚的图纸，溪水两边步行道上还应建设回廊，目前大队资金紧张，时间也赶不上，暂时没有建。
秦柒是头次看到樟木改建后的溪水，他问：“把溪水建成这样，你们花了多少钱？”
刘正茂笑着反问：“秦主任，你是行家，你认为要花多少钱？”
“你这小鬼，还将我的军，我不是什么行家，你讲吧，花了多少？”秦柒指着刘正茂笑骂。
“这条溪水本来没有名字，它的源头在三里外的一个丘陵上，发源于一眼泉水。为了适应新农村建设需要，我们把那眼泉命名为尘心泉，而这条溪水叫桃花溪。”刘正茂没有回答造价，而是讲起这条溪水的来源。
“等等，你讲的是忠诚的诚，信心的心，合起来叫诚心泉？”陈会文问。
“是尘土的尘、凡心的心，尘心泉。”刘正茂讲出尘心泉的准确名字。
秦柒听刘正茂解释后，心想坏了，这小鬼不懂政治，难道罗迈和古大仲也不懂政治吗？在破四旧、移风易俗的运动盛行时期，取个尘心是犯忌的。
钱岱刚被刘正茂怼过，就想看刘正茂吃瘪。陈会文冷声问：“为什么叫尘心？”
不知陈会文是什么目的，罗迈现在也觉得这名字有问题，暗中也为刘正茂着急。
由于早有准备，刘正茂自己反而不着急，他慢条斯理的讲：“辞海上解释：尘心是指凡俗之心、名利之念。唐代白居易有诗云：纵有旧游君莫忆，尘心起即堕人间。现在我们是新时代，要忠于伟大领袖忠于党，应该一心为公。抛弃凡俗之心、个人名利。取尘心二字，就是要时刻警醒自己，让所有私心杂念如泉水流入溪流，消失不见。”
“伟人在1915年8月就引用过《论语.公治长》的话：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他老人家都自讼，我们普通人更要每日三省吾身，远离凡俗和名利，所以取尘心为名，实际是把这两字当成镜子，对照我们的言行。”
搬出最大的王牌作为诡辩的题材，别说陈会文不敢反驳，换个还厉害点的人来，也不敢反对伟人。
“好，你小小年龄就知道反省，这就是批评和自我批评。那为什么溪水叫桃花溪？”秦柒见刘正茂讲得陈会文不敢辩驳，知道刘正茂还会有说辞解释桃花溪的由来。
“秦主任，因桃花开在春天，花开之后大体是红色，我用桃花作为溪水名，寓意祖国如春天，会越来越红火。”刘正茂两句话就作出了解释。罗迈跟在刘正茂身后，把刘正茂解释的话全部记在心里。
“走，我们去尘心泉看看。”秦柒主动提出要看泉水，他想把樟木都走一遍，展示会时，能做到心里有底。
尘心泉位于小丘陵的顶上，泉眼已经被石料砌了井圈，泉眼边立了一块石碑，上书尘心泉三字。
泉水从泉眼流到下方池塘里，在池塘旁边建了凉亭和景观回廊。池塘里的水满后，通过漫坝再流到下方几米远的微型水库里。
刘正茂带领秦柒他们站在凉亭里，指着泉眼说：“不要小看这口泉，江南农大取样回去化验过，里面富含一种叫硒的元素，据农大老师讲，瑞典很厉害的化学家贝采利乌认为，硒对人有很多好处，吃了含硒食品能健康长寿。”真真假假，刘正茂一顿乱说，就是为大队的产品造卖点。
“还有这事，那我们要喝点泉水试试。”秦柒带头，所有人都用手捧起泉水喝起来。
就算喝水时，刘正茂还不忘引导：“各位领导，这泉水喝到嘴里，有股清凉的甘甜，你们尝出来没？”
这就是心理引导，在别人有意提示的情况下，天气本来很热，泉水自然是清凉的，至于甘甜，那是泉水里的矿物质味道，你可以讲那是甜。
罗迈为了配合刘正茂，故意讲：“还真的有点甜味，以前怎么不知道？我晚上让孩子来这挑一担水回家煮饭。”
古大仲：“这里的水流到下面，厂区生产就是从这里引的水。你何必走这样远，到厂区去挑也一样。”
秦柒：“等下到办公室，你拿农大的检验报告给我看看。”
离开尘心泉，一行人考察了蔬菜基地、农大养殖实验场、大队养殖场。目前，大队养殖场已经喂了近两千只鸡，一千二百多头猪。猪的品种有金华两头乌、本地土猪、约克猪。
听到吴喜闻汇报，养殖场五月才开始投入使用，而猪栏里的肉猪大的已经达到一百多斤时，秦柒问：“你们才喂了三个多月，猪为什么长这么快？”
怕吴喜闻讲漏嘴，暴露了饲料厂引起麻烦，刘正茂抢着答话：“主要是猪的品种好，还有农大派老师亲自指导，养殖场按老师指导科学饲养才有这个效果。”
看到养殖场里有这样多的家禽和生猪，钱岱心里极其羡慕，每到年底，上级为了保障供给，要给供销社收购任务，为完成上级的交代的任务，钱岱很是伤脑筋。
如果到时，樟木队长能交部分家禽和生猪给供销社，钱岱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前面想用以势压人的方法对待樟木大队，不成想反而被毛头副大队长还以颜色，搬出江南最大的势顶了回来。
这次，钱岱决定采取示弱的方法，问：“刘副大队长，我有个事想请教，这么多家禽和生猪不会是全部帮江麓厂养殖的吧？”
“钱主任，那当然不全是江麓厂的。”既然钱客气，刘正茂也要给他面子。
“刘副大队长，你也知道，上级每年都要给县里下达收购任务，你们年底能否交部分家禽和生猪到县供销社，我保证不拖欠你们的款。以后你们大队需要供销支援时，我也尽量满足。”钱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用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钱岱的话听在刘正茂耳里，他想到和供销社还有合作的机会，大家正好可以各取所需，但是大队的饲养的生猪和家禽绝不会交给供销社，供销社的收购价太低。刘正茂不缺销售渠道，而且还能按零售价卖。
“钱主任，您讲迟了，除了帮省军区和江麓厂饲养的生猪外，其他的省城肉联厂出资，让我们饲养的。如果县供销社愿意出资，我们也可以采取这种方式合作。但现在已经快到九月下旬，年底可不能出栏。这样好不好，今天不耽误领导考察时间，改天我去你那里详谈。”
这还真不是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钱岱：“好，改天我俩详谈。”
站在旁边看两人谈完，秦柒问：“还有需要看的吗？”
罗迈：“秦副主任，按我们制定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是包含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和精神文明建设两方面，我们大队按《愿景计划》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进行独特尝试，请您指导。”
精神文明是罗迈分管工作，而且实实在在取得成绩，县领导来考察，必须带进村庄体验一番，有成绩不炫耀，等于锦衣夜行。
“走，进村看看罗支书采去了什么独特方法领导社员。”秦柒笑着讲。
走在路上，刘正茂等罗迈给秦柒介绍大队在精神文明方面的成绩，但是罗迈示意，还是让刘正茂讲。
“各位领导，我们把大队治理分成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两个部分。顾名思义，农林牧副渔所有生产行为都是经济建设，除此以外的诸如思想教育、村庄卫生、敬老爱幼、精神面貌等等被都归纳于精神文明范畴。”
“都知道经济建设看的是硬指标，而归纳为精神文明范畴的内容，基本没有衡量标准，很难操作，是个管理难题。可我们罗支书迎难而上，主动分管精神文明工作，而且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效果。”刘正茂不但给秦柒解释了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的划分，还故意塑造出一个好政工干部。
罗迈暗自庆幸，让刘正茂讲解就是好，只有借他的口才能在上级面前夸自己，自己讲解的话，没有这种效果。
被刘正茂这样解释，秦柒真有点想见识樟木大队所谓精神文明建设的样子。
开始一直沿溪水走，路边农田不多，要进村庄，正好路过一段田埂，陈会文被农田里大片禾苗吸引，惊倒：“秦副主任，你看这片禾苗。”
第232章 县里秦柒副主任
开始，秦柒专心听刘正茂讲解精神文明，没注意农田里的情况，经陈会文提醒，秦柒看到眼前大约上百亩水稻田里绿茵茵生机勃勃的禾苗，很是让人喜爱。
身为主管农业的公社副主任，宋红卫在农村摸爬滚打几十年，对水稻种植格外熟悉，看一眼禾苗，他就知道樟木大队今年晚稻必定会有好收成。
宋红卫：“古大队长，这就是你们上报的杂家晚稻品种？”
“对，这就是刘知青联系的江南农大开发的杂交品种，目前禾苗看起来比农肯58品种长势好。”古大仲回答。
“什么杂交稻？我头次听说。”陈会文讲。这不能怪他孤陋寡闻，杂交稻刚好获得农业部定型，还处于推广前的实验阶段，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杂交稻是江南农大谷神老师经过十多年研究得到的成果，今年刚推广实验，我们大队是市府定点的推广实验单位。俗话说：娶亲看娘，禾好看秧。杂交水稻从秧苗起就很健壮，它的特征是劲基宽扁、叶色绿中带黄，根多色白，植株矮健，而且秧苗整齐抗病害。”
“所以现在看到禾苗发根性好，抗逆性强，光合能力好，产生的干物质积累多，为后期发稻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刘正茂专心解释，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
一个城里来的小子，在一群农业行家面前，头头是道的讲解秧苗和禾苗，还蹦出大堆新词，可讲得都在点子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小子种过很多年的田，真让这群农业行家哭笑不得。
双抢时，刘正茂跟谷神混了一段时间，谷神就是这样介绍杂交水稻，刘正茂只是一知半解的照搬谷神说法，没想到也能震住人。
樟木大队在农业上取得的任何成绩，对秦柒和宋红卫都有利，他们两人在县里和公社都是分管农业。
一路看，一路往前走，最近的村庄是第四生产队，刘正茂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昨天他就来检查过。
由于今天没提前通知，刘正茂还是怕社员家没有准备，进户看到不一样的情况。就故意在到达村庄附近时停下来，给罗迈留出通知附近社员迎检的时间。
站在村口，刘正茂说：“请领导看看，这里跟其他村庄有什么不同？”
大家四处张望，没发现什么不同，都回头看向刘正茂。刘正茂一笑，指着地上，说：“领导们发现没，樟木大队所有道路，社员们都自发平整过，地上除了今天刚落的树叶，根本看不到牲畜和家禽的粪便，再看路两边的树木，按理树叶上应该是灰蒙蒙的，樟木社员也自发清理了树叶的灰，让树叶回归绿色。”
秦柒等人随着刘正茂手指方向看过去，还真如他所讲，道路虽然还是土路，却是平整干净，行道竹树也比其他村庄要清爽很多。
“我们大队对公共区域进行了分区包干，如果达不到卫生将要严重程度进行批评、黄牌警告、上大喇叭检讨、屡教不改的还可能扣工分。”
陈会文是办公室主任，管理的就是日常杂事，他对樟木这套管理方法有点兴趣，问：“那做得好又怎么办？”
罗迈趁刘正茂在村口讲解时，悄悄跑进了村，让社员赶快扫地迎检。靠近村口的几户人家听说县领导要进户检查，吓得不知所措，罗迈骂：“还站着干什么，赶快扫地抹干净桌子啊！”
“陈主任，你是行家，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刘正茂用余光看到罗迈站在远处暗示，可以带人进昨天检查的第一户。
昨天，老张家信心满满迎接大队检查，最后只得了一块敬老之家的牌匾，居然没拿到卫生之家。他们家的老太爷把当家人狠狠骂了一顿，老太爷说：“我们张家出过老君，轮到你手上，居然都搞不好卫生，丢祖宗的脸，你做不了当家人，就让给你弟弟干。”
张家当家哪能忍这口气，吃了晚饭后，一发狠，带上家里所有人把全家所有犄角旮旯全部抹三遍，连猪栏的猪都洗三遍，等着三天后大队复检，发誓要拿到卫生之家牌匾。
张家门外，刘正茂正给秦柒等人讲解，大队制定五项评比内容，分别是：卫生、敬老、邻里互助、小孩上学、积极工作。又分别制作了牌匾，社员家做好那一项，就在这户社员外墙上钉做得好的哪项牌子。
刘正茂：“比如这张家，外墙上钉了敬老之家，那就证明他家善待老人，能敬老爱幼。”
宋红卫：“他们家没有卫生之家的牌？”他是提醒刘正茂，这家没有卫生牌，你带秦柒副主任进去检查，万一不干净，不但丢樟木大队的人，公社跟着也丢脸。
一丝阴笑从刘正茂脸上一闪而过，他说：“秦主任不是外人，就是要让他看到樟木大队最真实的卫生情况，带你们去卫生之家就没意思了，有作弊之嫌，只有看没有钉卫生之家的社员家庭，才能真实体现情况。”
讲得冠冕堂皇，刘正茂心里知道老张昨天一定补做了卫生，带人进去检查，刘正茂心里没一点压力。
老张家没出工的人全部站在门口，刘正茂对张家当家人说：“老张，县里秦副主任带领县里和公社干部来检查，今天只要县里领导认可你家干净，我立马让何部长给你钉上卫生之家。”
张家当家人准备讲我昨晚重做了卫生，刚开口：“我~~~”
“老张，还不去给领导泡茶？”刘正茂安排老张露馅，故意打断他讲话。
老张只好去泡茶，刘正茂则带领秦柒把老张家里外看个遍，真的可以用窗明几亮、存列有序来形容张家。
当着秦柒等人的面，刘正茂又在昨天摸过的窗沿和门沿位置故技重施，摸上一把，然后把手伸给秦柒看。秦柒都被刘正茂这样检查卫生的搞法震住，太严厉了。
看到刘正茂手上没粘一点灰尘，秦柒佩服樟木大队社员家的卫生搞得好。突然进到一户没有卫生之家的社员屋内，刘正茂还四处乱摸，居然经受起考验，没有一丝灰尘。
秦柒：“罗支书，你们大队卫生经得起检查，全县应该向你们学习。老张家卫生做得这样，我个人认为，应给他家钉上牌匾。”
张家当家人当时激动地只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罗迈：“老张，县领导夸奖你家，你一定保持好，以后领导来考察，你家就是入户第一家。”因为他家离村口近，这也是没法的事。
罗迈的话让张家暗自叫苦不迭，谁知道领导跟今天一样，突然上门检查，以后每天都要搞卫生，想想都累。
围着村庄一圈走过来，秦柒很满意，樟木大队的变化体现在社员精神面貌、农田作物等方面，真如罗迈所讲，农林牧副渔全面在发展。
回到大队部，听取大队全面汇报。还是由刘正茂主讲，按农林牧副渔的顺序，给秦柒等人汇报了今年以来，樟木取得的成绩。除了农业收成外，刘正茂在汇报具体产值时，数据都做了保留。他怕树大招风，增长太快，会引来不怀好意的人使用手段。
当前的政策是全国一盘棋，上级有权采用一平二调的手段，让富裕地方无偿帮助困难单位。
刘正茂并不是反对帮困，现在樟木大队刚起步，自己的社员知青还没脱贫，自然要防着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一平二调搞垮樟木经济。
在樟木考察一天，也看到樟木的实际情况，秦柒是很满意，按樟木大队现有条件，不说在全省，反正在高岭县是最好的。
自总设计师复出后，全国开展经济整顿，上面一直要求出成绩，樟木大队经济体量虽然很小，但是与上面的政策要求吻合。重点是樟木提出一套新的理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还从中区分出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更难能可贵的是，不但有理论，还有进行了实际操作，让理论落了地。
听完刘正茂系统汇报后，秦柒：“樟木大队的《愿景计划》里提到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但汇报里缺少林和渔，我建议对这两项做出弥补。”
秦柒有那种古板思维，认为计划里提到了，就一定要有数据。他忘记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道理。
这就让罗迈和古大仲为难了，他们看向着刘正茂，等他给秦柒做解释。
“秦主任，你的建议很对，考虑到樟木虽然临江，但大队不可能到江里养鱼。我有个想法，利用大队现有池塘，先期和农校合作，进行鱼类养殖实验，等技术成熟后，再大规模养殖经济价值高的鱼类。”
“林业方面，限于季节原因，只能等明年开春时，再大规模植树。我相信领导也能理解。”
接下来，刘正茂话锋一转，直接讲：“秦主任，我们昨天已经确定于9月28日召开新农村建设成就展示会，当日参会人员除樟木大队所有社员知青864人外，拟邀包括夫生书记、省府秘书长张秘书长、省军区顾副司令、军区政治部主任江主任、后勤部贺主任、省城市革委主任、省水利厅、杜副主任、及武警黄金三支队、空军十九厂、江麓机械厂、江南工大、江南大学、江南农大、本市各大中型单位领导，外加援建樟木大队社员代表，共计750人。”
听到刘正茂报出这一串拟邀单位名字，钱岱后背冒冷汗。他为自己在酿酒车间的莽撞后悔，当时还想着用县里的势压人，刚才刘正茂爆出来的名单里，根本没县里的名字，别人压根没把高岭县当回事。”
其实，刘正茂把高岭县当成接待方，跟樟木大队一伙的。秦柒也跟激动，他问：“小刘，你确定他们都会来？”
那晚，夫生书记讲要参加展示会时，秦柒虽然在场，但是秦柒认为，那只是夫生书记随口一说。开会时，夫生书记可能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出席，这种突发情况很多。
“我个人认为，有八成机会会来。”刘正茂回答。
被刘正茂讲的拟邀名单吓一跳还有陈会文，他是办公室主任，知道要见夫生书记和张秘书长有多难，这个知青副大队长讲邀请这两人，就跟喊家里人上桌吃饭一样，根本没体现难度。
有着玲珑心的办公室主任，心里猜测，眼前这个小伙难道是省里某位大员的亲戚？不管怎么样，跟他搞好关系，先结善缘总不会错。陈会文说：“秦副主任，既然小刘能发邀请，先不管省里大员能不能来，我们先做好他们会来的准备，才能确保会议无虞。”
“就按陈主任说法，小刘，你们准备怎么办好展示会，有方案吗？”
打开笔记本，刘正茂回答：“已经形成了初步方案，具体是~~~~”吧啦吧啦讲了半小时，才把召开展示会的流程和细节讲完。
这里刚讲完，陈会文不等秦柒讲话，就问：“小刘，你们在准备过程中，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县里和公社支持？”
刚开始陈会文还在言语上为难刘正茂，现在突然变得很好讲话，刘正茂还有点接受不了，既然陈主任赶着要给支援，刘正茂自然不会客气，他拱手对陈会文说：“陈领导，您真体恤我们的不易，准备工作太多太杂，这些我们都能克服，就是有两件事大队很难做到。”
罗迈见刘正茂这样子讲，以为他又要坑县里了，心里憋着笑看刘正茂表演。
秦柒果然上当，问：“两件什么事，你说说看，县、公社两级如果能做到，就帮你们处理了。”
刘正茂做出为难的样子，挠头说：“第一件，县里肯定能办到，樟木学校太破，大队今天已经派人整修，但是吧，就算整修好了，也缺完整的书桌和各种设备。既然是新农村，不能亏待祖国的未来孩子们吧？”
“你们需要多少书桌，还有那些设备？”陈会文问。
刘正茂把笔记本翻到学校开会记录的页面，说：“书桌倒是不要太多，有60张双人桌椅就行，就是学校里，4块黑板全部要换，还需要一架风琴，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跳绳等约干。”
“最好是给五个老师和所有学生配齐工作服和校服，这样才能体现新农村学生的风貌。”刘正茂现在是想到什么就要什么。
秦柒心里骂陈会文，你没事瞎问什么，现在人家提了条件，你让我们怎么办？秦只好又问：“那第二件难题又是什么？”
“来宾加自己家里的人，大约会是1800人，虽然是秋天，保不齐会餐时下雨，本来我们想在大队部外晒谷场搭简易棚，无奈大队所有社员都有分工，还有就是缺乏搭建的材料，只能赌当天无雨，露天会餐。”刘正茂为难的讲。
陈会文：“这个不赌，就算不下雨，你也不能让领导们在露天用餐啊！一点礼节都不懂，那还叫什么新农村？”
古大仲：“在大队部开一桌，让领导在这里就餐？”
秦柒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古大仲，问：“你觉得领导会做这种明显脱离群众的事吗？”
“当年在朝鲜，三兵团的洪司令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蹲在雪地里啃干粮，那让领导在露天就餐，我们怎么就不礼貌了？”古大仲牛劲上来，不管秦柒是县里领导，先怼为敬。
秦柒不跟古大仲一般见识，对宋红卫道：“宋主任，这段时间你要忙点，粮山公社负责帮他们搭简易防雨棚，同时负责帮他们配齐会餐餐具，这关系到你们公社和县里的面子。”
“陈会文主任，你想法帮他们学校在县城关中学借60套课桌椅，挑选课桌时，一定要选周全的。要配的设备也由县里帮他们配齐。”
听到秦柒这样安排，刘正茂马上把学校要买的设备造清单交给陈会文。陈接过清单看一遍，皱眉说：“小刘，100多套学生校服，时间太紧只怕做不出来？”
当时都是请裁缝做衣服，很少有成衣卖。刘正茂：“陈领导，可以去儿童商店或者文体用品店买海魂衫和运动裤，只要款式统一，小孩穿上照样精神。”
看着天色不早，秦柒也怕继续聊下去又着刘正茂的道，就对罗迈说：“我还要回县里给黎主任汇报展示会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有什么情况，多跟我联系。”
罗迈：“秦副主任，大队今天还有一场答谢酒，你们正好赶上，不如吃了晚餐再走。”
宋红卫问：“什么答谢酒？”
罗迈：“大队为了树立敬老扶贫例子，为一位孤儿翻新了房屋，这个孤儿为了感谢帮助他的人，执意要办答谢酒。”
秦柒：“还有这事，那要去看看“
第233章 序伢子家的酒宴
序伢子家热闹非凡，6队都知道序伢子今天大办酒席，好酒好菜招待大家，尤其吸引人的是免费照相和汽水放开喝。
豆制品试产时，古大仲给每户社员家庭发了一些试吃。汽水投产后，喝过汽水的人很少，基本都是在汽水车间做事的那些人。
这些喝过汽水的人跟其他显摆，讲汽水如何甜、喝进肚子后打嗝感觉如何好，搞得没喝过汽水的人心里痒痒。
序伢子能长大成人，大队每月分配的粮食是首要因素。粮食不够吃时，社员接济序伢子食物、或者放任他到自留地的摘菜充饥。
今天，序伢子家办新房落户酒，社员就算想蹭免费照相、蹭汽水喝，都按惯例送来礼物。6队会计亲自记礼薄。
大部分全家让来喝酒送5毛钱，家里实在拿不出现金的社员也会带几个鸡蛋、几斤大米、一把红薯粉条甚至一筐蔬菜进门。
上完礼部后，就到帮忙鹿青处领瓶汽水猛喝，喝完第一瓶还不满足的，再领第二瓶，这时才打嗝回味着汽水味道跑到冯婷处照相。
冯婷提前选了一棵松树做背景，还从照相馆偷师，自己用白的确良布做了一块反光板。
这会她被6队社员炒得头昏脑涨，大家都争抢着让她拍照。让社员排队，可她那柔声柔语根本没刹气，社员都当没听见。照相现场一片混乱，反光板都被挤倒几次。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知道樟木大队是新农村的典型，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丢6队的脸，万一被外面的记者看到，还要丢大队的脸。都排队，谁在捣乱，我取谁家牌子。”武齐悦老远看到这边的情况，一嗓子吼过来，吓得6队社员一缩头，这婆娘是大队检查组的人，真敢取牌子。
在武齐悦监督下，几十个社员老实排队。冯婷等大家安静后，才宣布照相规则：“照相是免费的，不管单人、双人、或者全家福，都只能照一次。你们自己选好，按排队顺序来。”
冯婷说完，队伍又开始骚动起来，这次是社员自家商量，最后选择照全家福的居多，只有个别选择照单人和双人照。
看到大家自觉排队了，武齐悦指定了两人维持照相次序后，才进了序伢子家的院子。看到的情况又让武齐悦上火，帮厨的地方乱七八糟，还有一堆老少挤在发汽水的地方乱吼。
“吴克强、吴克强！”武齐悦气得大叫，她和吴克强年龄差不多，资格比吴克强老，一上火就喊名字。
“吴队长被副大队长安排修学校去了。”正在埋头整理帐薄6队会计听到喊声，抬头回话。
“这里由谁负责？”武齐悦问。
“吴队长让我负责。”6队会计回答。
“你负责？你负屁的责，看看这象什么样子？都是乱糟糟的，有点新农村的样子吗？6队只有你会记礼薄，吴成不会写字？贾士多，赶快管好6队社员，”武齐悦指着混乱场面，就开骂。农村干部就这特点，太温柔根本管理不好社员。
几十岁的人很爱面子，被武齐悦急赤白脸骂，贾士多也急了，他叫来吴成接手记礼薄，自己开始处理混乱场面。
专心挤着领汽水的社员没注意武齐悦到来，还在使劲挤和喊，“停！”背后传来武齐悦的吼声。
鹿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停止发放汽水。有社员不满，回头说：“副大队长讲的，可以免费喝。”
“副大队长是好意让你们尝尝，你看看你们是什么样子？没喝过汽水就可以争和抢，这是新农村社员应有的样子吗？都排队。”武齐悦嘴快，开口就是一长串。
看到发汽水不是大队的社员，武齐悦忍住没骂鹿青：“你这位同志，不会让他们排好队再发，你自己看看他们都把你挤到墙上了。”
序伢子看到这样多的人来给自己送礼，早就高兴的近乎痴呆，社员来给他打招呼，他只会：“呵呵呵~~~~”，在几间房子来回走。
这时，郭之艳气呵气呵跑进来，对着武齐悦说：“武姐，支书让我来通知，县里领导要来序伢子祝贺，赶快准备一下。”
得知秦柒要来序伢子看看时，罗迈赶紧安排郭之艳来通知，他和古大仲故意拖延时间，给序伢子家留出准备时间。
听到县领导，贾士多看着混乱的场面也慌了手脚。武齐悦：“所有都听着，县领导马上来考察。都听我指挥，照相的和喝汽水的全部排好队，贾士多你傻了，赶快安排人洗茶杯、抹桌子、扫地，烧开水，厨房把所有菜摆整齐，脸和手都洗干净，必须给领导留下干净卫生的印象。都站着干什么，动起来。”
几句话安排下去，帮忙的人全部动起来了，这一刻体现了武齐悦的能力。
看到序伢子还在四处乱走，武齐悦走过去就在序伢子后脑拍了一巴掌，吼：“你傻了？赶快洗脸，换件干净衣服，准备照相，等下领导问你话，可不准乱说。”
被武齐悦一巴掌拍醒，序伢子刚才回房间翻出刘正茂的母亲给他做的咔叽衣服穿上，虽然现在季节不对，武齐悦知道这是序伢子最好的衣服了，也只能将就。
一刻钟后，有人看到大队领导陪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往这边走，跑进来告诉武齐悦，武齐悦亲自带上序伢子到门口迎接，她怕序伢子不会讲话，自己站在旁边帮忙应对突发情况。
县领导来序伢子家，属于突发事件，罗迈虽然派了郭之艳提前打招呼，还是怕出问题。直到他看见武齐悦和6队会计贾士多带着序伢子站在门口时，才放下心。
“各位领导，那就是孤儿周和序的新房，我们平常喊他序伢子，站在中间那位就是他。”刘正茂给领导们介绍。
几位领导快走近序伢子时，序伢子主动走上前两步，鞠躬道：“欢迎县领导来我家！”这是武齐悦让他做的。
“哈哈，小鬼，祝贺你住上新房，都是自己人，别搞得这样正式。”秦柒笑着说话，还握了握序伢子的手。
罗迈：“冯婷，那边暂停一下，先来给领导们照合影。”不得不说，自从他和夫生书记的合影上了江南日报后，他也学会了各种宣传方式。
县领导在普通社员眼里就是青天大老爷，必须先让领导照相。主人序伢子半蹲在前面，四位县、公社领导站在中间，大队干部站在旁边照了个合影。
很遗憾，贾士多没资格跟领导合照，等领导们照完相后，贾士多：“请领导们进堂屋就坐，饭菜很就好。”
“好，我们参观参观序伢子的新家。”秦柒回答。
崭新的房子，除此外，跟其他当地民居没有太大区别，转一圈后，秦柒等领导被安排在堂屋主桌就坐。
刚落座，秦柒想到还没上礼薄，笑着起身说：“参加新房落成仪式，按规矩要上礼薄的，我们几个人也不能坏了这规矩。”
不顾罗迈劝阻，秦柒走过去，从吴成手里拿过礼薄翻看，只见社员上五毛钱的多，礼薄上还记着鸡蛋几枚、大米几斤、某种蔬菜一筐。
秦柒等县领导每人上了一块钱的礼，宋红卫也学县领导上礼一块。回到主桌时，武齐悦不但给每位领导泡了茶，还端来一盘汽水，问：“领导们，喝茶还是喝汽水？”
陈会文：“让茶凉一会，先喝汽水。”武齐悦给他开了瓶桔子味汽水。
今天在樟木考察，秦柒对樟木大队总体感观很好，不但经济方面给他惊喜，民风治理上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刚才在门口，社员有序排队照像、排队领汽水还在其次，秦柒见到帮厨的人，每人头顶都用毛巾包住头发，案板上不但很干净，待用的食材全部横平竖直存列好。更没发生社员围观领导的事。
“老罗、老古，你们倡导的精神文明建设真有效果，展示会后，我会给县革委建议，发动全县范围各单位向樟木大队学习，到时你们可不能藏私啊。”秦柒说。
“秦副主任，我们刚起步，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方面。”罗迈得到表扬，内心很高兴，嘴里却是谦虚着。
“万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老罗，你别谦虚了。放在其他大队，免费照相、免费喝汽水，不会打破脑壳的抢？你们大队的社员都斯斯文文排队，已是很大的进步了。”钱岱讲。
“对啊！你们注意没，他们的厨房不但干净，那些空菜碗、待炒的食材都整整齐齐摆放好，有点京都高级饭店的味道。”秦柒讲。
“樟木大队社员家庭、道路都很干净，社员也开始讲礼仪，精神面貌都跟原来不一样，这就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作用。看看我们坐的屋子，这就是樟木大队做的榜样。上级要求我们整顿经济，樟木带了个好头。”陈会文办公室主任职能上线，开始整结提炼精髓了。
“老古，经过这次建设后，你们上次募捐来的钱，还剩下多少？”秦柒只知道樟木头次找江麓和市府等单位要到四万五千块，做了这样多的事，他怕樟木欠账，才问问。
听到秦柒问帐上的钱，罗迈警惕起来，他怕古大仲吐实话，抢着说：“办了这样多的事，还有一千多头猪和近两千只鸡每天要消耗，大队账上很紧，好在每天能卖菜，才能维护基本日常工作。”
实际在农业银行账户上，樟木大队还有四万多现金没动过，每天卖菜还能收入大几百，饲料厂进原料是要用些钱，但也不会用很多。卖菜的钱减去日常开支，还有盈余。
有罗迈回答，古大仲继续装闷葫芦，他抱住少开口少错的宗旨。刘正茂找话岔开关于钱的问题，跟秦柒讨教文艺汇演上什么节目合适。
趁刘正茂和秦柒闲聊时，罗迈跑出来，对6队会计贾士多讲：“你传达下去，今天谁敢在这里发酒疯瞎胡闹，我一定会让他在大喇叭里读本个月检讨，还要扣他全家半个工分。”
知道社员喝酒后的德行，罗迈先打招呼，不能刚在县领导心里建立起来的好感，毁在社员发酒疯上。
贾士多马上去每桌打招呼，让社员安静地吃饭喝酒，不要喧哗更不准发酒疯。否则，会受到罗支书的处罚。
本来酒席范围控制在第6生产队，当其他生产队们得知县领导都去序伢子家祝贺后，都在家坐不住了，队长级别全部来序伢子祝贺。他们跟领导打过招呼后，被贾士多安排在房间里就座。
老王怕连累序伢子，本不打算来，最后被刘圭仁邀请，还是来了。序伢子在刘家住过，刘圭仁出于礼貌来祝贺，上了两块钱的礼，考虑到自己还是小资产阶级的成分，不方便跟领导见面招呼，就和老王等人混在社员桌上吃饭。
由于提早准备，等大家做好后，厨房马上就给每桌上菜，上到堂屋主桌的菜，全部由冯婷摆盘后，再让李慧送过去。其他桌就没这待遇。
每桌一瓶7毛5的散酒，钱岱端起杯尝了尝，对罗迈讲：“老罗，你抠门啊，你们酿的好酒舍不得给我们喝？”
“哈哈~~钱主任，你这就错怪我了，这是主家序伢子安排的酒，”罗迈指着坐在下首陪客的序伢子讲。
“序伢子，你去跟白老讲，大队要用两瓶酒，”古大仲安排序伢子跑腿。
郭明雄说：“今天他是主家，还是我去吧？”
吴克强：“你是大队干部，要陪领导，我去。”说完，吴克强起身跑了。
秦柒知道他们在这，多少会妨碍社员吃饭，他只喝了一杯酒意思下，很快就吃完饭，对其他几个领导说：“都快点，客去主人安。”
抓起没开瓶的酒，钱岱说：“我也吃好了。”
陈会文批评钱岱：“老钱，你这样不好吧，还带走主人家的酒。”
“我是带回去给供销社其他领导尝尝，咱们县也有好酒了，以后供销社要重点支持樟木大队工作。”钱岱狡辩道。
走之前，又对刘正茂说：“刘副大队长，你讲要找我商量事的，别忘记了啊。”
送走秦柒他们，罗迈和古大仲也没在序伢子多待，今天县领导来考察，还算圆满。他们可以安心回家睡觉。
待秦柒走远，罗迈和古大仲走后，其他门都松了口气，酒席现场氛围马上炸锅，
今天上礼薄最重的是鹿青，他烧包地上了十块钱的礼。传得6队社员都知晓，爱打听的社员了解到，这个青年是刘知青的朋友，序伢子跟刘知青进城时，结识了这个青年。
鹿青身高超过175厘米，做黑市赚到钱，穿着也跟上来，今天穿的白的确良寸衣，下穿灰色咔叽裤，脚上是刘正茂从沪市带回来的皮鞋，用当地话讲，拽味得很。
俗话讲：“杯杯先敬有钱人，”领导都走了，刘子光和袁洪刚这两酒鬼开始找事灌酒。第一个被灌对象就是鹿青。
第234章 鹿青被灌醉
堂屋内，冯婷、李慧等帮忙上菜的知青全部上桌了。刘正茂带着序伢子给每桌来宾敬酒。本来、樟木大队的酒席上没有这个规矩，现在序伢子高兴傻了，刘正茂要他干什么，序伢子就干什么。
从房间里走起，一桌桌敬过来，前面几桌坐的生产队干部和社员第一次遇到每桌敬酒的情况，又碍于刘正茂副大队长的面子不敢生事。到知青这桌时，看到袁洪刚和刘子光在灌鹿青的酒，他们两人灌鹿青的理由是：你鹿哥是今天上礼薄最多的人，比县领导都多十倍，是看的起樟木大队，那我们作为樟木大队的知青，有责任陪你吃好喝好。
有了袁洪刚开头，刘子光在旁边推波助澜，其他知青就心照不宣的轮着敬酒。7毛5的散装白酒度数不低，鹿青能喝点酒，也不过3两的量。
初次单独出门，对于酒桌文化还不了解，袁洪刚和刘子光敬酒时，鹿青豪爽地各喝一杯。这表现大大激化的其他几个知青的热情，熊浩自上次和刘正茂正面吵过架后，发现不是刘正茂对手，一直偃旗息鼓等待时期反击，现在他和程慕英都被安排在面条车间做事。
搞不了刘正茂，听袁洪刚讲，同桌这个姓鹿的是刘正茂最好的朋友，特有钱，今天敢跑来樟木装x，那就灌醉他出口气。
有心算无心，还有程慕英给熊浩帮腔，对鹿青讲：“熊浩是代表大队所有知青敬酒，这次要喝三杯才行。”
平日蛮机灵的鹿青，前面两杯酒下肚，在酒精作用和桌上的氛围衬托下，还真一口气又干了三杯白酒。
讲好是敬三杯酒，鹿青连喝三杯，熊浩自己只掩饰性的喝一口。更无耻是鹿青喝完三杯后，熊浩：“满哥好酒量，我们再喝三杯。”
刘子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鹿青这边，袁洪刚可是看得清清清楚楚，熊浩没喝酒，当场喝破：“熊浩，你这样搞要不得，敬别人酒你自己不喝，算什么敬酒？喝，自己喝完三杯。”
“这是和跟这位何满哥的事，他都没讲话，和你有什么关系？”熊浩瞪眼反驳袁洪刚。
“当然有关系，你代表知青敬酒，自己不喝，就是丢知青的脸。”刘子光在袁洪刚提醒下反应过来，立马给袁洪刚支持。
连喝五杯急酒，已超鹿青酒量，他的脸刷白，两只眼睛充血，红得吓人。
旁边桌上吴婶一直注意这桌情况，见鹿青情况很不妙，马上找到还在带序伢子敬酒的刘正茂，悄声说：“刘知青，快去那边，你朋友已经醉得不行了。”
等刘正茂过来时，鹿青趴在桌上不动。刘正茂扶起鹿青的头看一下，就对刘子光说：“光哥，帮忙把鹿青送到知青点去，睡在萧长民床上。”
直到这时，刘子光和袁洪刚才注意到鹿青的脸跟白纸一般，已经不省人事。
他们不跟熊浩吵了，一边一个扶起鹿青要走。酒醉的人如烂泥，根本不好扶。
好在吴婶叫来吴光茂，这小子跟墩子一样扎实，背起鹿青就走。刘正茂抓住刘子光，让他想法让鹿青吐出来，并注意不要让鹿青仰着睡，怕他昏迷中被呕吐噎死。
吴光茂蛮劲很足，想到序伢子家酒席上还有很多好菜，为早点回来吃菜喝汽水，背着鹿青往知青点狂奔，突然觉得后颈热，一股腥味传来。
原来说鹿青被吴光茂背着奔跑，受到震动胃部痉挛，吐了吴光茂一身。袁洪刚对吴光茂讲：“已经吐了，别停，到知青点再清洗。”
序伢子家这边，直闹到快晚上八点才散，吴婶准备让全家留下洗碗，考虑到她也忙了一天，看到做酒席的食材还剩下一些，刘正茂就对吴克强讲，今晚不收拾了。
明天上午6队有愿意来帮忙洗碗、还桌椅碗筷的社员，中午再把剩下的酒菜做顿饭吃，算酬谢帮忙的人。
走之前，贾士多和吴成把今天收到的礼金交给序伢子，除去送的实物外，还有42块5毛。贾士多对刘正茂说：“按今天这样消耗，序伢子可能要亏几十块。”
刘正茂笑着回答：“没事，只要大家高兴就行，序哥亏得起。”
最后只剩下序伢子、刘正茂、冯婷、李慧没走，序伢子掏出一把钱要给刘正茂，说：“刘知青，今天收的礼金、还有前面捕鱼和卖菜的钱都在这，贾会计讲可能不够，你帮我去大队结账，还有袁哥拉来的下水都要钱，不够结账部分，你帮我垫，算我欠你的债。”
接过序伢子的钱，刘正茂让冯婷数了数，居然有89块，刘正茂问：“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王叔没上礼薄，硬塞给我二十块。”序伢子虽喝了点酒，对老王给钱的事记得清楚。
这几月，都是序伢子照顾老王，每天按时给老王做三顿饭，老王有心要给序伢子钱，以前序伢子都不收，今天借序伢子新房落成典礼，悄悄给了二十块。
“哦！这些钱你自己收好，买菜结账的事不用你管。家里有钱，一定要关好门窗。”刘正茂又把钱放进序伢子口袋。
序伢子是孤儿，养成好强的性格，现在有钱结账，何况前面刘正茂已经拿钱和票，让自己买了米、肉、油、糖、茶叶和调料。再让刘正茂出钱结欠债，序伢子认为很丢脸。
他又掏出钱，硬要塞给刘正茂去结账。冯婷说：“刘正茂，你收下吧。序伢子喝了酒，让他先去休息。”
刘正茂看向冯婷，只见冯婷有意无意眨了眨眼，刘正茂虽然没懂这意思，还是收了序伢子的钱，说：“关好门窗，早点睡，明天早上吴队长会安排人来收尾。”
回知青点的路上，李慧问：“刘知青，序伢子家这样办一回，共花了多少？”
“我也没算，反正不少？”刘正茂喝了一两多酒，也有点迷糊。
冯婷老实帮序伢子算账：“上午买米、油、酒等东西，应该花了好几十，袁洪刚拉回那样多下水，也要四、五十，还有从大队拿的香干、三十件汽水（先拿二十件不够，刘子光又带人去拿了十件），豆腐。”
“最后是四个胶卷和冲洗费，合起来要花一百多好远，序伢子帮一场热闹事，亏了大几十。”冯婷越算越心痛，赚钱不易，何况是还不能出工的孤儿。
知青点，刘子光和袁洪刚已经帮鹿青换了衣服，吐脏的衣服被袁洪刚冲洗晾在外面。刘子光让鹿青喝了一大碗水后，侧卧在萧长民床上。
本来只一两酒的量，刘正茂也过量了，实在熬不住，对刘子光说：“光哥，鹿青睡在你们房间，帮忙照顾下，我酒劲上来了，想睡觉。”
袁洪刚：“你去睡，有我和刘子光照顾青哥。”
这时，刘圭仁和老王找到知青点，刘圭仁问：“正茂，鹿青没事吧？”
刘子光：“刘伯，刚才他全部吐了出来，应该明早就没事了。”
看到刘正茂醉眼朦胧的样子，刘圭仁说：“你们休息，我回宿舍去了。”老王一直没做声，看这里情况不是很糟，就独自回了小屋。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鹿青昨晚把吃的东西全补了，后半夜肚子饿，反而比刘正茂起得早。袁洪刚早上要收菜送菜，就跟鹿青同时起床，带鹿青去序伢子家找吃的。
路上，袁洪刚给鹿青讲昨晚发生的事，这时，鹿青才知道昨晚自己喝断片，还在被吴光茂背上呕吐，耽误了吴光茂吃酒席。
已经定下9月28号开展示，大队围绕展示会全面发动。刘正茂、冯婷、刘子光等人都要到大队部办事，结伴往大队部走。
路上，刘正茂问：“冯婷，你昨晚为什么让我收序伢子的钱？”
“他一个孤儿单独住，大家都知道他家办酒收了礼金，难保个别人不会起歪心思，你拿走了全部礼金，那些人就没想法了。”冯婷解释。
“还是你想得周到，照片的事，还要拜托你帮忙冲洗。”刘正茂拿出20元钱给冯婷，说：“先拿着，多退少补。”
大队部门口，何福营正等着冯婷，见冯婷到来，何福营心急火燎地说：“冯婷，时间很紧了，今天开始召集所有文骨干排练节目。”
刘正茂：“何哥，今天你们排，我明天先看看节目效果。”
“前段时间排练好了，突击建工厂时，暂停半月。上次，你答应演出成功就奖励，他们积极性很高。”何福营拐着弯找刘正茂确认奖励的事。
“我讲话算数，只要节目效果好，大队必定给予奖励。”刘正茂说。
进大队部前，刘正茂特意拐到后面学校，见学校翻新工程已经展开，教师侧面挖了一排坑在做泥水隔层，这位置是新建厕所，刘正茂给吴克强的指示，建男蹲位十个，女蹲位二十个，还要求出粪方便。学校带上老师才一百多人，吴克强不理解刘正茂要建这样多的蹲位干什么。
办公室里，罗迈等领导在等刘正茂进来开会。每天早上各领导工作要落到实处，罗迈就赌展示会给他带来仕途，现在全心全意想搞好筹备。
很快，刘正茂进办公室，罗迈没再讲套话，直接问：“小刘，你今天怎么安排？”
刘正茂回答：“我上午在大队和冯婷、何部长设计请柬，完善展示会流程，下午要进省城给杜主任和省府张秘书长汇报展示会日期和筹备进度，另外还要去水利厅、江南农大和江南工大通报，他们是大队协作单位，让他们派人来做好他们单位的专项工作。”
刘正茂是这样想的，水利厅、江南农大、江麓机械厂、江南工大都是出了钱帮助樟木大队的，有省领导参加的展示会，这种荣耀也要让这些单位共同分享，樟木不吃独食，大家都能得到好处，别人以后才愿意陪你玩。
上级领导能来，罗迈的心思才不会白花，樟木大队领导里，是在刘正茂刻意安排下，罗迈才跟秦柒有了来往，再往上走，只能是刘正茂自己去联络。
“好，你今天就去办这些事，我和武齐悦今天继续检查精神文明工作，老古和郭明雄盯紧厂房那边的生产，各生产队长必须保护好禾苗，粮食是根本，懈怠不得。按我讲的，大家去忙，老古、小刘、老马等下再走。”罗迈办事也走雷厉风行的风格了。
办公室只剩下四人的时候，罗迈说：“昨晚秦柒问我们大队资金的事，被我打马虎眼躲过去。如果展示会期间，高级领导问这事，我们怎么回答？”
古大仲和马会计没经历过这种事，以前大队手里有几百现金就不错了，那有几万现金躺在银行睡觉的事。
刘正茂：“万一高级领导问，支书你可以照实讲，但是要讲清这些备用金规划的用途。比如扩充饲养场，需要投入几万，留存饲料金多少，大队植树造林和发展渔业需要多少资金，反正要算得现金不够用，还需要上级支援的程度。”
听了刘正茂讲话，这几人都不蠢，古大仲指着刘正茂笑笑，罗迈：“老古，你听懂小刘的意思没，你主管财务，这两天你拿出预算方案给我。”
“我先做个草稿，你们认可后在给出正式方案。”马会计首次做这种事，心里没底。
刘正茂：“几位领导，大队账上留太多资金让人惦记，社员们也辛苦了近半年，大队以前是否有提前分红的惯例？”
别看罗迈是支书，包括他在内，樟木大队家里能拿出一百块现金的人家，可谓凤毛麟角。能分现金，没有先例也要创造先例，有刘正茂这个猛子提议，罗迈顺杆爬，问：“小刘，你说说看，大队怎么预分红？”
“我是这样想的，不一定对。今年来，大队开荒、建饲料厂、建养殖场、建厂房、修溪水渠都是全民参与，预分红就照顾所有社员知青，按人头分，展示会如果圆满成功，就给大队每个社员知青发50块。”刘正茂讲出自己想法。
“发50块？”马会计真被刘正茂的话惊到。要知道去年成年劳动力全年才不到30块分红，今年预分红就发50块，会让全大队疯掉。
“如果发50块，传到其他大队和公社，必定会遭人眼红，还真不好办。”古大仲有顾虑。
“大队长，现在大队账上有五万多，就算每人发50块，合计不到四万五千块，账上还能剩下差不多一万左右。但我们不能盯住账上这点钱，大队未来收入的重头是厂房和养殖，到年底时，生猪出栏后，加上厂房三个月销售，我保证到时大队不回少于二十万现款。”
“到那时，除了大队提留，每人还能分几百块，领导们！难道真要等到那时再分钱？”
第235章 得到消息，省领导会来参会
很多人不知道，计划经济时代，单位不是想发钱就能发钱，某单位发钱太多，福利太好，就打破了平衡。物资贫乏时期，最怕的是患寡而患不均。
刘正茂问话的意思很明白，大队钱太多，年底给社员分太多钱，就会很显眼，万一有看不过眼的人给上级反映，就可能被抓典型，大队辛苦一年赚的钱还可能被没收。
活了几十年，罗迈等人真没想到，某天会因为钱太多而伤脑筋。等厂房那边正式投产，还真会如刘正茂所说，大把钱流进大队账户，到时分又不能分，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地担心钱被上级调走，与其这样，不如早点分给社员一部分，自己还能在社员嘴里落个好字。
罗迈想了想，问：“小刘，除了用预分红的名义外，还有其他名目发钱吗？”
听罗迈这样问，马会计知道罗迈愿意发钱了，他又看向古大仲，他知道古大仲平时不说话，但是原则性更强。但他不知道的是，古大仲的原则心是强，但是他并不古板，他努力带领社员工作，为的是让社员过上好日子。
“用分红的名义发钱，一不是时候，再就是难保社员不传出去，到时还真不好自圆其说。”古大仲讲。
“呵呵~，那好办啊，奖励！收购！补助！等等，”刘正茂随口就讲出三个理由。只要想发钱，有一万个理由发钱，如果不想发钱，只要一个理由：没钱！
就知道这个刘知青鬼点子多，罗迈笑着问：“你给解释解释。”
“这次精神文明检查，家里门口只要钉一个牌匾的人家，每人奖励10块，现在车间那边全面开工了，原材料是大队种植玉米、小麦、红薯和黄豆，这四种作物大队产量有限，大队可以发动社员上缴，然后给与高价收购或奖励。”
“自四月开始，所有社员全部起早贪黑劳动，有的社员还连轴转，大队给予一定补助也合理吧？”刘正茂做了讲解，他就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相信以罗迈和马会计的智慧，会找到合理的发钱方式。
“我认为，以预分红的方式发20块，用精神文明奖励的名义发10块，如果还要再多发就用收购的名义。”古大仲固执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他当过军人，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大队未来还会要发很多钱，如果做不到保密，后面的工作很难继续下去。用20块钱测试社员的保密执行力，这就是古大仲的想法。
“这事暂限我们四人知道，明天上午再扩大讨论，听听其他干部的意见再定。时间不早了，想做事。”罗迈一时拿不定主意，决定延长的考虑时间。
古大仲和罗迈起身要出门办事，刘正茂说：“支书，看到唐老大，得空时请他来办公室一趟，我想让他帮我抄几份报告。”
“恩，我叫他进来”，罗迈回答着走出门。
等罗迈和古大仲走出门，马会计对刘正茂说：“刘知青，还是想得周到，如果能按你讲的分钱，大多数社员家都能分到几百块，日子就会好过很多。我家7口人，分到钱就买辆自行车，对了，到时还要麻烦你搞指标？”
马会计这话提醒了刘正茂，社员家有钱后，接着就会想到怎么花的事。刘正茂问：“马会计，你认为社员家得到大笔资金，最想干什么？”
“盖房。”都没停顿，马会计就给出答案。
“那你为什么先买自行车？”刘正茂笑着问。
大队买了三辆交通车后，马会计也羡慕的很，支书和大队长各骑一辆，另一辆因刘正茂长期不在大队，被不要脸的何福营占用，郭明雄偶尔能骑骑，马会计也想骑，却是会计不需要外出，没机会跟何福营争，所以有钱后，马会计首先想到买自行车。
马会计嘴里狡辩：“别人不知道年底会分很多钱，而我知道啊，所以我先买车。他们看到序伢子住新房，都想盖房了。”
全大队864人，分成6个生产队，居住得很散，刘正茂想发展旅游，心想着正好利用社员想盖房的机会，把宅基地集中到一起，到时做成一条民俗街，吃住一体，未来也是社员的生计。这事放在肚子里，想规划着，时机成熟再提出来。
“副大队长，支书讲你找我有事？”唐老大站在门口问。
“是的，麻烦你帮我抄写几份报告，下午我要送到省城去。”没有打印机，所有报告都要手写，而刘正茂的字难看，只能麻烦书法高手唐老大。
自己的字能得到副大队长赏识，唐老大很高兴，这证明自己这个瘸子还有用处。
把展示会相关的文件交给唐老大后，刘正茂出了大队部。先到厂区，酿酒车间在白和真和金化桥管理下，有点正规工厂的模样。
白和真正同时开始包谷酒和红苕酒酿造，他个人有些大胆的想法，以前在白沙液酒厂，他不能独自做主，现在这个酿酒车间由他说了算，白和真就算验证他蕴恙很多的想法。
作为外行，白和真没报告，刘正茂也不知道白和真在做实验，只看到酿酒车间欣欣向荣的生产场面。
面条车间最热闹，粉碎机和磨粉机开动后，阵仗很大，但是作为专业管理人员，卢菲艳和石富对于粉尘的控制很到位，面粉车间没有粉尘爆炸的危险。
豆制品生产从凌晨开始，现在进入尾声，生产的成品用托盘一排排摆在存列架上，等待买家拉走。
汽水项目正进入状态，十个人有序灌瓶捆扎码堆。
刘正茂逐个项目询问了产量等相关问题，了解实际数据后，下午到省城汇报时，就能做到有地放矢回答领导问题。
离开车间，再到序伢子家，吴克强派来帮忙的人已经打扫好卫生，这时，刘正茂才想起昨天办酒用了大堆物资，还没结算。看到有人帮忙，刘正茂只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没多停留就走了。
人在外面走，脑子里不停整理思路，设计着用什么向市里和省里汇报。
今早，秦柒把樟木大队开展示会的日期，和拟邀人员名单给黎主任做了汇报，但黎主任听到樟木不但邀请市里领导到会，还邀请直用书记和夫生秘书长，及省属职能部门参会时，心里震惊得不行。自己做为县一把手，要见领导都不易。手下的大队开会，居然能邀请到省里老大，在黎主任心里，樟木大队不可小觑。
不管省里最后能不能参会，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总不会错，黎主任让秦柒安排，自己要去樟木检查筹备工作。
趁这机会，秦柒转达樟木请求县里配合的事，这次黎主任很果断，只要是展示会需求，县里优先支援，还是委托秦柒去办。
得到黎主任首肯，秦柒转杯就安排办公室陈会文主任亲自执行，尽快把昨天刘正茂讲的东西准备好。
书桌可以借，教学设备和风琴可以买到，儿童海魂衫和运动裤也能买到，唯独五位老师的工作要定做，陈会文执行力是真的强，上午就安排县城里的裁缝到樟木大队给老师量身，由县里出资为五位老师每人做一套咔叽布的列宁装。
等唐老大抄好文件后，刘正茂拿到手后，跟马会计结算了序伢子酒席拿的东西，回序伢子家吃午饭。昨天剩菜和没做完的食材，被大师傅整成六个菜，感觉比昨天的味道还好。
坐下午进城送菜的拖拉机，先到了市府找到杜副主任，交给杜一份展示会预案，刘正茂还讲解了大队为展示会做的筹备进度，同时告诉杜副主任，大队拟邀嘉宾和贵宾名单。
先粗略看了刘正茂交来的方案，杜说：“小刘，你们这次不但邀请省里领导，还主动邀请媒体报告，这件事影响会很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市里也很重视这件事，这两天我会再派记者到你们大队采访，主要是挑刺，如果能经得起记者挑刺，那就证明会议筹备没大问题。”
“为了保证会议能圆满召开，我建议你们在26号进行一次彩排，即算有什么遗漏，还有时间整改，你说对不对，”杜主任提出诚恳的建议。
从个人因素出发，杜主任是愿意看到这场会议取得效果，农村能出彩，主管农业的自己跟着脸上贴金。
用电话联系了省府，帮刘正茂确认夫生秘书长没外出后，让刘快点去给夫生秘书长汇报。刘正茂前脚刚离开市府，杜主任就按刘正茂缴来的展示会计划书上列的名单，依次给水利厅、江南农大、江南工大、江麓机械厂等单位联系，请他们协助樟木大队办好新农村展示会。
接下来对市属单位里，跟樟木大队有交集的企业，杜副主任就用市府名义命令，必须尽力保障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圆满召开。要求这些单位，利用自身优势，给樟木大队切实支持。
刘正茂事后才知道，杜副主任给了他这样大的帮助，这些优势在筹备的最后几天得到充分体现，成了会议胜利召开的有力保障。
省府秘书长接到刘正茂送来的计划书后，详细询问大队生产的各种数据，及会议的筹备情况，最后只是回复刘正茂：“你们尽力筹备，省里会派人出席，但是直用书记这里，我只能向他汇报，最后能否出席，我不能保证。”
夫生秘书长的回话，让刘正茂有点气馁，自己地位太低，不能流露失望的情绪，只能说：“如果直用书记不能出席，还请秘书长亲自到会指导。”
秘书长：“小刘，我争取到会。”
这时，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是最红的口号。刘正茂不知道的是，江南省想放个与上面两个有区别的卫星。省里一直没找到突破口，现在樟木大队提出新农村概念，还在付诸实行，省里想等樟木取得实质性成果后，再加大宣传力度。
这次展示会就是省里检验樟木大队的成色的时候，为防止出现失误，省里目前只有极少数知道这个设想，以防万一樟木大队只是空喊口号，没有成绩，省里也能保证进退有度。
鹿青是上午回城的，回城后，就直接来银苑了，醉酒的劲没完全缓过来，一直靠在茶馆椅子上打盹。
从省府出来后，时间有点迟，不好到别的单位走访。刘正茂到银苑找鹿青，两人喝了几杯茶才一起回家。
鹿青讲樟木大队的知青阴险，刘正茂笑话鹿青社会经验不足，不知江湖险恶。
回到家，华潇春看见刘正茂就问：“崽啊，你爸爸在农村还习惯吗？”
“妈，是不是你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刘正茂跟华潇春开玩笑。
“你这小崽子，敢笑话妈了？我是担心他在那里不认识人。”华潇春解释。
“我爸现在是大队豆制品车间主要负责人，管理40个人。他生产的豆制品供不应求，每天忙完正常生产后，还和杜家卫伯伯研究新品，其乐融融。妈，你放心，大队给技术专家安排食宿，伙食还不错。”刘正茂讲。
华潇春：“你爸自划成份起，过得太沉闷了，基本不跟外人接触，我都怕他闷出病来。你让他回归老本行，能有个事帮他排解心情，我就放心了。”
“哎，是我们华家害了他，你二舅三舅现在还怪他成份不好。”华潇春首次和儿子讲了心里的愧疚。
“妈，都过去，唯心的讲，这都是我爸的命。解放前遇到文夕大火、解放后又遇到运动，他前半生真坎坷。我们尽量让他过好后面的日子。”刘正茂劝解老妈。
想起一件事，华潇春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刘正茂，对于母亲的主动，刘正茂被瞧得心里发毛，问：“妈，你这是怎么了？”
“哈、哈、我崽长大，已经有人上门提亲啦！”华潇春脸上笑成一朵花。
“谁？还上门提亲？”刘正茂好奇。
“麻绳厂的一个领导，不知听谁讲的，说你在大队做干部，昨天跟我讲，想让她侄女跟你见一面。”华潇春回答。
“妈，你没答应吧？”刘正茂是穿越过来的，他心里还装着原来的家庭，一直想找机会回江北省去找家人。
“我跟她讲，要问过你后才给她回话。”华潇春现在可宝贝儿子了，知道儿子近况的人，都把儿子夸上天，尤其是隔壁老曾两口子，简直是儿子的免费宣传员，逢人就讲刘正茂有能力还肯帮忙。
“妈，你这样回答她，讲我年龄还小，要响应国家晚婚晚育的号召，等到二十三岁后才考虑个人问题。”刘正茂给他妈支招。
可华潇春不干了，她说：“还要等五年，到时我年龄大了，可没能力带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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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韦记者再来采访
要办的事很多，时间紧。早上，刘正茂骑自己家的自行车，按照提前规划好的线路，从东边最远的江南农大开始拜访。
跟沈校长见面后，刘正茂才知道昨天市里杜主任已经给农大打了招呼，要求它们配合樟木大队搞好展示会的筹备。
“小刘，你说说看，让我们农大怎么配合吧？”沈校长生平第一次接触这种事，开门见山的求教。
“校长，农大是新农村建设的组成部分，你们在樟木有养殖试验场、杂交水稻、还参与饲料配方定型研究。从保密因素出发，我建议这次重点放在杂交水稻宣传上，养殖试验场次之，暂不向外透露发酵饲料项目。”
“所以讲，其他单位是配合，而江南农大是协办单位。这次到会的领导可是省里的老大，校长难道不想借此机会让上面知道杂交水稻的成绩，这要是推广开了，校长你可是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大善事。”刘正茂提醒沈安如校长把握机会。
女同志能做到正处级的校长职位，自然是一点就透的人。“你讲有道理，我马上安排谷神和邵铭全老师去你们坐镇，他们都没做过这类型宣传工作，你多帮助一下他们，需要什么支持，让卲老师跟我联系。”
“好，我们26号会搞彩排，请他们必须在23号晚上前到位。”刘正茂也不客气，直接讲了最后报到时间。
接下来，上午拜访了市肉联厂、汽车动力机厂、中午时到达江麓机械厂，除正常寻求帮助外，格外找毛奇处长借了几十套工作服，作为文艺汇演的道具服用。
在江麓厂小卖部，用电话通知水利厅陈刚处长，请他转告甄清修队长，9月28号，樟木大队举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示会，找省、市领导巡视时，会穿插排灌站项目竣工典礼，让甄清修做好准备。
陈刚知道刘正茂所讲的省、市领导是谁，这种接待省里老大的活动，甄清修区区一个施工队长肯定扛不住。
陈刚回答：“刘副大队长，谢谢你给我们这种清水衙门露脸的机会，我会给厅领导汇报，应该会来一位副厅，到时我必定到场。”
“那可以，26号彩排，你们做好竣工典礼方案，最好简单扼要，保证在半小时内完成。”刘正茂讲。
“可以，我放下电话就去汇报。”陈刚回答。
中午吃饭时，刘阳云也问到了刘圭仁在樟木大队情况，刘正茂让刘阳云放心，父亲做自己喜欢老本行，开心得很。刘阳云讲，休息时，带上母亲一起下乡探望父亲，刘正茂要她最好是26号请假，探望父亲同时，观摩樟木大队的彩排。
下午，在空军十九厂请陈光彪找领导帮忙，借来一百套旧军服，也是做道具用。
另外去两个单位后，最后到江南工大，和陈芳约定，到时江南工大派出技术团队保障沼气供应不出故障，同时做好沼气技术推广汇报演示。
晚上回到家里，因太累，准备早点睡觉时，鹿青找上门，给刘正茂讲，是赵明慧让他传话。
现在自行车都是到8号仓提货，虽然从沪市拉回来的自行车充足，但刘正茂承诺供货的单位也多，有气动机厂、江南工大、钢厂、船舶厂，纺织厂等，另外是几个大学，每月供应几十到上百辆。
而在8号仓库装配自行车的人只有老曾两口子，每天忙到晚也只能装出12辆。来提货的人就找赵明慧扯皮，搞得赵敏慧头痛。
鹿青来的意思，他父亲晚上捕鱼，白天没事干，出外打零工每天才一、两块钱收入，就想到装配自行车每天最少能赚六元。问刘正茂，他父亲是否可以到8号仓去装配自行车。
讲到鹿佬三，刘正茂脑子里灵光一闪。秦柒在大队检查时，讲大队没有发展渔业，现在往池塘里放鱼苗，时间上肯定不行。如果让鹿佬三带人去大队那边用网在江里捕鱼，收获的都是半斤以上的大鱼，在放进池塘养起，可以弥补渔业短板。
“青哥，跟你爸讲一下，等我通知，我们大队可能要请他去帮忙捕鱼，在江里捕到的所有鱼都由大队现场收购，明天回大队后，我跟其他领导商量后，会让袁洪刚告诉你。”刘正茂讲。
“那好吧，我让他们做好准备，等你通知。”鹿青知道刘正茂在樟木的地位，他讲了的话在樟木大队基本就能作数。
刘正茂在省城跑单位的一天半里，罗迈和古大仲同样卯足劲进行筹备工作。在刘回城的当晚，罗迈即聚集所有生产队长以上级别的干部开会。
重点讨论上午由刘正茂提出分红的事。得知是大队成立以来首次提前分红，大家积极性性爆棚，纷纷讲不用讨论，都没有意见，建议大队快点发钱。
罗迈给参会干部讲了要他们开会的原因，就是怕分红后，消息传了出去，引起别人嫉妒，到上级去告状，然后大队后面收入的资金被调走。
武齐悦：“大队内部不会有这种不懂事的人吧，收到好处还瞎说，这不是害大家吗？”
刘昌明：“老子们起早贪黑才赚点钱，如果那个大嘴巴瞎几吧乱讲，让大队收入被上级调走，看老子不锤死他？”
古大仲：“现在是让你们来想办法，大队864人，保不齐有人讲漏嘴，大队资金真被上级调走，你锤死他解决问题吗？”
“支书、大队长，你们是领导，肯定比我这粗人有办法，你们说吧，怎么办好？我还等分红买辆自行车，每天看何福营骑大队的自行车，我心里痒。这瘪犊子又不给我骑一回。”刘昌明讲完，其他人全笑了。
何福营红着脸辩护：“正因为是大队的自行车，你这样粗鲁，我怕你搞坏自行车，才不让你骑的。”
“得了吧~~~~”刘昌明还要骂何福营。
被古大仲制止：“停，是让你们来骂架的？快想办法解决分红的后的问题。”
云中华发言：“支书、大队长，目前还真没人敢保证，800多人里没有嘴快的。我个人认为，只能是分红前，让在座的每个负责人回去做工作，给所属社员讲清道理，告诉他们，如果泄露消息，大队资金被上级调走，今年分红就只这一次，不要再想年底的分红。让社员自己掂量问题的严重性。”
马会计：“云中华讲得对，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次分红虽然会比去年全年的分红高，但摊到每人也只有几十块。年底才是大头。你们能想到，副业收入，加上养殖场上千头猪卖出，那时摊到每人头上是几百。如果上级年底从大队调走资金，我们每个人的损失将是多少？”
马会计不提醒，大家还不知道严重性，当马会计把话讲明后，各自算账，以吴婶家为例，老两口加三子二女，只按每人一百算，年底就能分七百块。是个什么概念，这是用七百块可以盖三间大瓦房。
四队长常平：“那我们回生产队开会，尤其要嘱咐那些爱四处嘀咕的婆娘，别乱讲话。”
古大仲：“实在没办法，那就按常平讲的这样，回生产队多开几次会，让那些平时爱讲扯谈的人，不要什么都往外咕隆。”
罗迈：“经大队班子商量，决定采取分红和奖励的模式给全体社员发钱。”
所有人全部张开耳朵，听罗迈讲发钱方案。
“考虑到三月底以来，大队所有劳力都辛苦了，这次发钱的目的是让社员家都有点积蓄，解决基本生活问题，所以是按人头发。年底再分红时，可能就要倾向于按工分分配了。这里做下解释，出工多的社员不要急，大队没有忘记他们的贡献。”罗迈对按人口分钱做出解释。
古大仲：“这次，按人头，大队所有满一岁以上的人，不分老幼，每人分红20元。另外，在精神文明检查授牌活动中，家庭被授牌匾一个以上的家庭，每人奖励10元。强调一点，没有一块牌子的家庭，没有资格得奖。”
“还有第三项，凡是向大队无偿缴纳红薯100斤、玉米粒100斤或者黄豆50斤的家庭，将获得每人20块奖励。这项工作要从9月29号开始。”
每人20块分红，已经相当于去年全劳力的一半，精神文明检查，家里没一块牌子的家庭，应当没是没有，这相当于每人白捡10块。就是第三项，有人没听清。
吴喜闻问：“大队，是要向大队缴红薯和玉米粒各100斤，还要缴黄豆50斤，才能得第三项吗？”
罗迈知道古大仲没讲明白，补充道：“是每户必须缴红薯100斤，另外是玉米粒100斤或者黄豆50斤任你选择缴一项。”
第五生产队长彭博：“我可以缴了红薯100斤，另外玉米和黄豆，我再随便缴一种就算完成任务了，是吧？”
“对，就是你这样理解的。”罗迈确认彭博的话：“28号要开展示会，没人来收红薯等作物，29号开始在厂区那里收。这是给大家送钱，有人不缴就是给大队省钱。”
“如果有人没种这些作物，不就缴不了？”吴克强问。
“自己去想办法，大队管不了那么多。时间不早了，明天公社又会派人来支援，你们回生产队开好封口会，造表到马会计这里对人口，我签字后，先领了两项款子。散会。”罗迈讲。
宋红卫回公社后，杨文斌听了汇报，有上级指示在，他只能表示支持。宋红卫用一天时间就召集了支援社员，在樟木大队外的晒谷坪里，用江南产量最高的楠竹搭建防雨临时大棚，和文艺汇演的舞台。
餐饮的事，让古大仲伤透脑筋。光是凑齐一百张圆桌和碗筷，就让古大仲联系附近几个大队。再就是组成厨师队伍和服务人员队伍，也让古大仲头痛。
这几天厂区生产的酒和面条全部没卖，按刘正茂的意思，要留下来在开会时做存列用，只有豆制品保质期短，销路很好，做多少卖多少。
第三天上午，刘正茂从省城回到大队时，感受到的氛围跟离开时完全不一样。
大队社员每人领到30块后，起到激励作用如同给社员打了鸡血。年轻社员中长得强壮的被郭小毛拉入民兵队伍，长得标致和漂亮的男女古大仲纳入服务人员队伍，余下没有工作安排的社员，全部被罗迈支书征用。
何福营的文艺宣传队，从夏天开始排练，这两天又集中排练，他和冯婷都认为节目效果可以汇演了，就邀请刘正茂审看。
想不到的是，在中午时，韦湘记者又来樟木大队了。下午时，她跟随罗迈和武齐悦下生产队进行精神文明检查。
宋红卫带人用竹子搭建了一个舞台后，只等到晚上，接到何福营通知的所有文艺汇演积极分子全部到大队部集合。
全部节目加起来共有十几个，舞台下第一排坐着审查观看的人以罗迈为首，古大仲、刘正茂、武齐悦、6个生产队长，特邀嘉宾宋红卫和韦湘记者。另外，还有自发来看热闹的社员。
主持人由何福营和女老师王桃红客串，第一个节目是由刘正茂指定的学生合唱《国歌》，学生唱开头后，全场主动加入，实际是台上和台下所有人完成的这节目。
第二个节目还是学生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接下来是何福营安排的社员合唱《国际歌》，往后连续上演《白毛女》片段，《沙家浜之智斗》、《红灯记》片段、《窦娟山》片段、《黄河大合唱》、《游击队之歌》。
越往后看，刘正茂越感到民间高手多，各台样板戏被社员唱的神形俱佳。
但是歌曲主要以《学习雷锋好榜样》、《唱支山歌给党听》为女声独唱。
节目中还穿插有三句半和快板，时代原因，不可能有小品和相声。
考虑到领导视察时间有限，刘正茂先前讲过，只有十个节目。等所有节目表演完，审看的干部们回到办公室，连夜选出可用节目。
这种事，实际是罗迈认为可以，节目基本就能定下来。看节目时，罗迈也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他认为好的节目。
当罗迈报出他选择的节目后，问大家的意见时，其他人都还没发言，韦记者抢先讲：“罗支书，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既然韦记者主动要求发言，罗迈当然不会博她面子，说：“记者同志，你见识多，当然可以发表意见。”
“各位领导，今晚我看了全场表演，讲实话，程式化的东西太多，没有体现新农村的主题。”韦湘讲。
罗迈心里有点不快，现在文艺以文革基调为主，没有合适新农村的歌曲和节目，你让基层大队创造新歌不成？所以罗迈问：“记者同志，请问什么是新农村的歌曲？”
第237章 钱岱主任的心愿
个人见识问题，韦湘是省报时政栏目的大记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加上天生俱来的文艺敏锐性，是罗迈不能比的。
韦湘没理会罗迈的情绪，建议道：“可以增加几首欢快点的歌曲。”
建议是很诚恳，刘正茂知道真要执行，还真不易。问题出在时代烙印方面，自己即算是穿越者，也不能脱离穿越后的所有社会束缚。政治环境摆在这，八大样板戏是主流。
展示会主要是开给上级看的，审查方面更加严格，不能出纰漏，否则没人能承担责任。
在韦湘和罗迈说话时，刘正茂大脑快速搜索，想找出自己记忆中不犯忌，还能唤起民族自豪感的歌曲。他脑子灵光乍现，模糊地呈现了某年中国取得某项体育赛事胜利的场景。
当裁判吹响最后的哨声时，观众席上男女老少尽情齐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还有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离的欢快场面。是那么的振奋人心。
刘正茂认为在展示会上，加入《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两首大歌，应该没人敢横加指责。
《歌唱祖国》是王梓于1950年写成出版，但《我和我的祖国》歌词是60年写成，却是1980年代才有江南省的着名李演唱后，才名扬神州的。
《我和我的祖国》词作者现在东北林区下放，他生活经历丰富，为他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很多外行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绝对听过他写的歌，这位张大作者成名作品有：《亚洲雄风》、《我和我的祖国》、《红太阳照耀边疆》、《鼓浪屿之歌》、《篱笆 女人 狗》等等等。
对于张作者，刘正茂心里说抱歉，提前借用您老的歌词了。
在罗迈和韦湘商议时，刘正茂插话：“支书，我个人认为，文艺汇演应该以歌曲为主，戏剧为辅。但是不是放弃其他节目，只是在正式展示会时，必须严格按大队的选定的节目表演，其他节目作为备用。”
“正式文艺汇演节目里，我建议增加《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这两首歌。”
古大仲知道刘正茂不是乱来的人，但平时没见刘正茂呈现过文艺方面的天赋，如是问：“这两首歌能否通过上级审查？”
刘正茂笑着回答：“大队长，你听歌名就知道，没人敢反对社员歌唱祖国吧？”
罗迈更加稳妥，说：“你加紧找人排练好，我们看了之后再定。”最后，大队专门组织的文艺审查会议开成了半吊子会。
散会后，刘正茂、何福营、冯婷送记者到厂区宿舍居住。厂区宿舍是新盖的房子，故意多盖了几间房子备用，就是专门用于接待来客的。省得大队在有客人时，要安排到社员家居住的麻烦。
路上，刘正茂问：“记者同志，再次来樟木，请说下观感。”
“副大队长同志，这么讲吧，下午跟罗支书走访社员家，我发现你们大队在短短一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单讲你们在生产方面的进步。最难能可贵的是社员认知上的改变，这次社员看到我，能主动讲你好、请、谢谢等词语。”
“这些看似简单，但要让所有人都能做到，还真不易。这是其一，另外，罗支书入户检查社员家卫生，那个严格程度难到我都怕，这样讲吧，如果罗支书去我家检查，我敢保证，就算是我做好卫生后让他去查，我家也绝对不能过关。”
“可你们大队社员家里，虽然看上去家具很陈旧，但罗支书用手摸那些犄角旮旯，还真摸不到灰尘。当时我以为罗支书糊弄我，我也动手摸了一把，结果是真干净。我不服不行。”
“下午还去那个姓周的孤儿家，他家的房子也被修缮一新，你们大队被称为新农村，我认为名副其实。”
“韦同志，难道大队就没需要改进的地方了，不会十全十美吧？”见记者对樟木评价很高，刘正茂心里很高兴，继续笑着问。
“万事不可能十全十美，能做到八分就很卓越了，”韦湘认真的回答。
“那请你把樟木剩下的二分不足告诉我们，我们争取个十成不好吗？”刘正茂仍旧笑着说。
“我先保留着，明天支书问我时再讲，估计就算讲了，你们也很难做到。”韦湘也笑着回答。
隔天早上，大队例行早汇报时，罗迈接到县里秦柒打来电话，讲黎主任明天会来大队检查展示会筹备进度，让大队做好迎检准备。
同时还通知罗迈，县里帮樟木大队学校添置的教学设备和风琴，还有借的课桌椅等，上午会由县办和教育局安排人送过来，要大队留人对接。
教育是罗迈分管的工作，刘正茂是代理校长，都要留下接待县教育局来的设备和人。
罗迈赶紧安排各个生产队和项目做好迎接黎主任的检查工作，武齐悦、何福营、马会计分别下队督导。另外由古大仲、郭明雄、冯婷陪同省报韦记者参观走访大队副业和养殖业。
等所有都离开大队部，刘正茂伏案回忆，默写出《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两首歌词。
在寻找演唱者时，没想到，司乐伊老师晓得唱《歌唱祖国》这首歌，刘正茂让她演唱一遍，清唱能达到卡拉oK水平，这首歌主唱就定她了。
询问后才知道，她父亲是当地乐团小号手，她母亲是中学音乐老师，在她小时候，她妈在家里教过她唱这首歌。
记得郭之艳曾经试唱过《大海航行靠舵手》，刘正茂感觉她嗓子不错，就让她唱《我和我的祖国》。歌手找到了，等风琴送来后，再开始排练。
左等右等，快到十二点，才来了两台解放货车，教育局押货的同志解释，物资昨天就准备到位，但是没汽车运，后来还是秦柒副主任出面，才从市里请来两台汽车搬运。
见到油漆过的新课桌和全新教学设备，刘正茂让郝利基组织大一点学生帮忙搬运，这时的司机也很敬业，帮着卸货。罗迈、刘正茂、五个老师一起，很快就把物资搬到学校办公室里。因在粉刷教室，课桌和风琴暂时只能放在走廊上。
下午五点，教室粉刷完毕，刘正茂立即让吴克强等人帮忙，把风琴抬进教室摆好。
当晚连夜排练两首新歌。司乐伊本来会唱《歌唱祖国》，只需要跟王桃红的风琴合练就行。
轮到刘正茂教郭之艳唱《我和我的祖国》时，让郭之艳、王桃红费老鼻子劲还找不到感觉。原因是没有曲谱，刘正茂本来五音不全，由他教唱的结果可想而知。
教了两小时，郭之艳、王桃红、司乐伊倒是都会唱了，但却唱不出歌曲的原味。
最后采取的方法，司乐伊一句句唱，由刘正茂听，感觉那句唱出了接近原味的调就定下来，最后汇总由郭之艳唱。
到早上三点时，郭之艳能完全唱下来，才各自回家。郭大娘不放心，在学校一直等三点，才跟郭之艳一起走。
黎主任和县里一众领导如约而至，这次检查全程由罗迈陪同，他已经背熟了解说词，今天是第一次上场迎接正式检查。检查流程就按展示会流程走，当作会前演练。
先进村入户检查精神文明成果，罗迈又在提前固定的人家表演一次摸门沿和窗沿，再次让领导们惊讶一回。好在韦记者已经回城，不然她就发现罗迈还在原来的人家，原来的位置抹灰。
黎主任当场肯定樟木大队在整治村容村貌方面的成绩，对在社员墙上钉牌子的做法也认可，觉得可在全县推广。
只有陪同县领导的检查的敖淌梅低声跟杨文斌讲：“杨主任，樟木大队这是要放弃走无产路线吗？”
县里领导没发话，杨文斌低声警告敖淌梅：“领导在此，别乱讲话。”
杂交稻、养殖场、农大的养殖试验场、尘心泉、桃花溪的景观道，直走到排灌站。回头再检查蔬菜农场，最后到达厂区检查。
进车间前，严格按流程洗手换工作服才准进去。黎主任对郭明雄说：“你这个厂长很称职，能搞出这些规范流程，工厂才显得正规。”
厂区四个项目都看过后，黎主任问：“古队长，我听县供销社的钱主任，你们生产的东西全部供给军方了，有没有办法留部分给县供销社销售？”
古大仲按刘正茂提前的交代，回答道：“黎主任，其实我们是高岭县的下属单位，心里很想为高岭县的建设出力，但是生产原材料真的很少，每天生产出来的成品少得可怜，根本满足不了军方的需求。”
“如果供销社能给我们提供原料，我们可以帮供销社生产产品。都是高岭人，能为高岭出力，我保证！樟木大队绝不含糊。”
见古大仲讲得滴水不漏，还给出了解决方法，黎主任也不敢强征军方物资，只能回县里再劝钱岱按古大仲讲的方法合作。
中午在厂区食堂开餐，因秦柒提前通知过，今天的伙食很不错，还有樟木自己生产的酒和汽水，宾主尽欢。黎主任他们还按规定留下了粮票和伙食费。
当时的领导都是这种操作，与品行无关。
下午，先在大队部外面的观看文艺节目，今天表演的节目单中，增加了昨晚排练的两首新歌。
看到何福营顶着樟木大队宣传部长的头衔，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主持文艺汇演，敖淌梅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她认为何福营被别人收买，背叛了她的信任。
从这时开始磁生要找何福营的茬整治何的想法，一直伴随到她倒台。
司乐伊和郭之艳训练时间很短，在台上还有点紧张的演唱，效果很一般，可能是听样板戏太多，需要一些新鲜文艺内容加入，她们获得了表扬。这两人由此增加了演唱的信心。
想挑刺的人，对于这种赞美祖国的大歌，都不敢轻易表露出来，怕犯政治错误。
今天的检查前面一切顺利，最后在听取了罗迈汇报后，黎主任提出：“罗支书，你领导的樟木大队取得了傲人的成绩。我们要争取进步放卫星，我建议你在给上级汇报数据时，可以扩大三倍。争取放一个最大卫星。”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黎主任为了给县里贴金，不惜动用浮夸的作法，让樟木大队虚报数据。
罗迈经历过那段岁月，知道浮夸的后果。他本来生性怕事，也不想承担这种违背原则的责任，看着黎主任，不敢接他的话。
汇报场面一下很尴尬，大家都屏住气不说话。见这样下去会坏事，刘正茂站起来主动承担火力，对黎主任说：“黎主任，您的想法很好，我们大队一定按照您指示的目标努力，争取在明年达到您设立的目标。”
刘正茂的意思，黎主任的讲的翻三倍是目标，我们争取明年实现。但要我们现在就虚报给上级，我们不会干的。
黎主任也知道这种事，当着这么多人讲出来，是自己失言了，马上借坡下驴，笑着说：“还是小刘理解透彻，争取明年产值翻三倍。”
送走县里检查组，回到办公室，刘正茂就被郭之艳抓住问：“刘知青，刚刚县领导对我的表演做评价了吗？”
“你们表演完，黎主任不是当面表扬了你们吗？好好练，你放心，文艺汇演必定会上你们两个的歌曲，多练习，别到正式汇演时掉链子就行。”刘正茂讲。
这是一次极佳的露脸机会，司乐伊和郭之艳都不想放弃，两人相约加紧排练，争取正式汇演那天取得一鸣惊人的效果。
今天，县里送来新教学设备后，黑板已经安装好。每个学生都领到一套新衣服。
王桃红当晚就让学生全部着装排练了几次，有整齐的衣服加持，学生演唱的面貌好很多，有那股合唱的气势了。
展示会的安保工作，暂时由郭小毛负责，他是郭明雄推荐的。大队民兵连有十支步枪，郭小毛按郭明雄的意见，带自己一共找了十八个精壮的男社员，分成两组，每组九个人，五支步枪和四支梭镖。
全部穿着刘正茂从空十九厂要回来的旧军服，腰扎武装带，分两拨列队在大队范围内巡逻。
经过郭明雄训练，走在路上，形拟部队里纠察。这些人威风凛凛的派头，也是社员们羡慕的对象。
古大仲总管的后勤服务人员，也开始训练起来，让人看到好笑的是，训练时，几十张圆桌在古大仲口令下，摆了收、收了再摆。就为达到古大仲讲的收放自如的效果。
端菜上菜人员，是按生产队顺序承包席次，每个生产队负责给十几桌上菜工作，古大仲要求，所有上菜人员必须排成队列依次端菜走。有点纪律部队的样子。
第238章 会前准备工作
古大仲好像回归后勤连长的身份，当年给全团上千人组织后勤工作的感觉又回来了。
现在的条件比汉江北方好很多，比如：展示会准备上十二道菜，古大仲就有条件安排十二个厨师炒菜，每个厨师只专注炒其中一道菜。放在冰天雪地战火纷飞的汉江北，根本不能想的事。
24号上午，刘正茂接到市里杜主任紧急通知，讲省里夫生秘书长让他转达，28号的展示会正式会议时，直用书记不一定会来，但平化书记肯定会带领部分省厅干部及媒体出席。
为了让28号的展示会成功召开，夫生秘书长和市里一把手都会于26号上午九点到达樟木大队，参与并检查26号的彩排流程。杜主任要求，必须把彩排当成正式会议执行。
在接到杜主任通知这一刻起，等于给樟木大队发起总动员令，罗迈和古大仲分工，罗迈通知县和公社，派来支援的人手最迟必须当晚到位。
古大仲马上启动大队所有跟展示会相关的所有流程演练。
分给刘正茂的工作最多、最杂，立即电话联系水利厅、农大、江南工大等协办单位；检查和把控展示会所有流程，及时查漏补缺；帮助协作单位熟悉展示会流程，并跟协作单位核对解说词等等。
大队部人手有限，根本忙不过来，最后在刘正茂提议下，从近期分到大队的知青里，抽调几个还没分配具体工作任务的知青来大队部，组成名义上以罗迈、古大仲为主，实际由刘正茂操盘的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展示会临时指挥部。
到24号下午六点时，接到通知的协作单位，在得知省里平化书记肯定会出席的消息后，各单位非常重视，水利厅派出于副厅长、规划处陈刚处长为正副组长的工作组，还有下属具体施工队长甄清修带领的十多人到达樟木大队。
农大是以沈安如校长为首，带领谷神团队和邵铭全团队进驻它们自己学校的养殖实验场。
江南工大则是由陈芳处长领队，带领四个技术型老师来大队，主要是做好沼气维护工作。
在刘正茂请求下，钢厂的甘桂军处长派遣两位机修工来樟木帮忙维护机器。
江麓厂也派出两位电工到樟木大队检修电线线路，并留到会议后才回厂。
刘正茂为方便与协作单位联系，给三个协作各派一名知青作为联络员。
陈芳开始并没当回事，等她到达樟木大队，发现这里搞的阵仗很大。尤其是看到水利厅都是副厅长出马，还大张旗鼓在江堤上搭建拱门和演讲台。
她私下询问陈刚，才知道省里已经有风声，上面的情况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未来扶正的极可能是平化书记。而直用书记还是第一书记，分管政务。
穿越前，刘正茂是江北省人，不知道江南的事。江南这边下一任书记还真是平化同志，但是直用书记未来也会扶正。
官场素来的传统，小道消息都很准，水利厅领导想抓住机会在未来大领导面前表现一番，所以在这里下了功夫。
都是教育系统，陈芳和沈安如商量，考虑到农大和樟木大队关系更好，在24号晚上7时，展示会所有单位碰头会议上，沈安如建议，由大队牵头，最后于25号组织一次合练，希望通过合练来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对于这次展示会的态度，大队领导中，刘正茂是一心想开好，目的是借大领导的身份为大队做宣传，为大队开辟旅游业，多条财源。
而罗迈是要用展示会来证明自己，作为自己晋升的成绩。唯有古大仲抱着正常工作的平和心态，只想把面前工作干好，没有其他目的。
罗迈坚决支持沈安如的提议，由他拍板，首次合练于25号早上九点开始，主办和协作单位全体纳入到合练中。
消息传到高岭县，再次派秦柒副主任到樟木大队指导合练。黎主任是不知道水利厅的于副厅长在现场，否则，他不敢拿大不出席合练。
25号，由秦柒副主任和宋红卫等人代替领导，先在江堤上被以罗迈迎接，主要领导到齐后，由罗迈给领导们介绍当日流程后，马上开启排灌站竣工仪式。
仪式现场，有公社组织的鼓乐队造势，水利厅于副厅长致欢迎词，施工队甄清修讲话，古大仲致感谢词，领导上台总结。鞭炮齐鸣，竣工仪式结束。
接下来，由罗迈主陪，高岭县、粮山公社领导陪同，考察樟木大队各项工作，樟木大队项目由刘正茂主讲；农大项目中的杂交水稻由谷神主讲，养殖实验场由邵铭全主讲；沼气池项目由江南工大的一位老师主讲。
考察后，到大队办公室，由罗迈做总结汇报，并回答领导提出的问题。
直到这时，都没发现问题。接下来的就餐时间，让樟木大队和公社及县领导丢了大脸。
刘正茂发出就餐指令后，社员没改平时吃席习惯，一窝蜂抢大队晒谷场位子，因为这里是看演出的最佳位置。
罗迈自认为精神文明是他亲自抓的主要成绩之一，一个会餐就让他的自信崩溃。心里只骂娘，想着要扣带头抢坐的社员全年工分。
秦柒头上也是直冒汗，心想这是提前合练，要是明天彩排时，省、市领导到场看见这种情况，别说展示会开不成，可能现场就会变成批斗会。
刘正茂脸色当然不好看，他作为把控全场的主导者，当即决定暂停合练。先由古大仲和各生产队牵头，把社员按生产队分组，排成队列，每个队列选出队列负责人。
会餐分两轮进行，就餐席次按生产队顺序指定区域，不得乱换坐席。邀请来的其他大队社员，也确认身份，指定就餐坐席。
在古大仲强力指导下，社员们先练习了三次，刘正茂才重新启动合练流程，直到文艺汇演结束时，再没出大的纰漏。
合练后，因为出了就餐混乱那样的问题，樟木大队所有领导被秦柒狠狠批评，秦柒要求，今晚连夜操练社员，直到练好为止，绝不能在彩排和正式会议上出丑。
其实，不用秦柒讲，罗迈已经下了狠心，他亲自出手，要把不懂事社员好好修理一番，让这些知道什么是精神文明，尤其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精神文明。
今天的合练，刘正茂全程参与，但他真感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在罗迈和古大仲操练社员时，刘正茂带着何福营和联络组的知青从江堤开始，打算重新按会议走一遍，希望从中发现问题。
几个人按流程重新走一遍后，刘正茂还是没发现问题。晚饭后，刘正茂不死心，叫上何福营和刘子光、袁洪刚利用大队开会前的一点机会，再次到厂区转转，期望找出问题。
走到厂区门口，何福营看到厂区围墙是空白的，他问：“刘知青，要不要在那面墙上刷标语或者贴大字报？”
“大字报？”刘正茂重复一句，他突然灵光闪现，展示会缺少氛围。
不是缺大字报，缺的是条幅和文字性的x展架。这是后世开会造氛围、拉虎皮当大旗的绝佳方法。
刘正茂马上对何福营说：“何哥，你马上坐袁洪刚的拖拉机去公社供销社，把供销社里的所有写大字报的纸和红绸布全拿来，我给宋红卫打电话，他会让供销社接待你。”
回到大队部，宋红卫打电话联系后，刘正茂又让联络员通知水利厅、农大、工大驻大队的领导，速来大队部。
大队彩排前最后一次碰头会上，刘正茂给与会所有人讲了条幅和x展架的作用。
他强调，尤其是协作单位，不可能给每个来宾讲解自己项目的优点，如果用x展架做说明，别人不用接待方讲解，自己也能看明白。
当然，现在不可能有x展架，江南竹子多，用竹子做支架也可用，或者把说明贴在墙上也行。具体说明都安排个项目自己连夜写。
刘正茂只负责大队这部分条幅和x展架内容。何福营拉回红绸布后，刘正茂叫来知青老师、唐老大、等一起帮忙。
做了几十条三米高的条幅，内容是诸如：“高岭县政府祝贺樟木大队新农村展示会胜利召开。”
他私自做主，帮来买菜的所有企业单位全部做了条幅。还连夜悬挂在江堤报到处前面的大树上。
外人看到这些条幅，都会认为樟木大队与省城关系不是一般的硬，全市几乎所有大单位都来祝贺。
早上六点时，高岭县黎主任带领县领导班子就到了樟木大队，粮山公社的领导自然不会缺席。
虽然是彩排，有省里秘书长来验收，黎主任可不敢再拿大，必须亲自来做好接待工作。
8:40，夫生秘书长带队，省军区顾副司令随同前来，是其他人没想到的事。
市里还是由杜副主任陪同夫生秘书长，农业局长也来了。
领导们先在水利厅于江堤上准备接待处休息，顾副司令当着夫生秘书长的面找到刘正茂，问：“小刘，你是看不起省军区和军方吗？”
“顾司令，这帽子太大，我可不敢。”刘正茂不知顾司令怎么会这样问，赶紧辩驳。
“那前面挂的那些东西，没有哪一条军方祝贺的。”顾司令故意黑着脸说。
“顾司令，没经过军方同意，我不敢写啊。”原来昨晚写条幅时，考虑到军方是纪律单位，自己私自做主写了条幅，万一军方同意，要大队撤下来，到时会出大事。所以刘正茂没写。
“我代表省军区同意了，你安排人把省军区、武警黄金支队、空十九厂、江麓机械厂全部写上。”在运动时期，顾司令敢承担责任支持樟木大队，刘正茂记住这份情了。
夫生秘书长跟顾副司令关系特好，只是笑着看顾副司令表演。
九点钟，水利厅又重新开始排灌站竣工典礼。愿意陪着樟木大队重复玩，水利厅主要领导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坚持到正式会议那天，厅长亲自出席，跟平化书记当面接触，为以后铺路。
经过合练后，所有流程更加熟悉，跟昨天不同时，所有主要项目旁边，多出了很介绍项目的展示板，参观者看了展示板上的内容，更能透彻了解项目。
昨天合练只是走流程，今天彩排不但检验流程，内容方面跟正式的会议必须一致。
排灌站竣工典礼后，由刘正茂给领导解说樟木大队新农村取得的成绩。在陪同领导考察时，刘正茂解说的主题抓住“新”做文章。
路过桃花溪的介绍词是新农村新环境；介绍社员家庭时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新面貌。
在厂区介绍大队生产的产品时，主打讲解大队产值创新高外，还加入新知识，刘正茂强调大队生产的产品养生新理念。
这个提法，让夫生秘书长等人感到很陌生，故而好奇的对刘正茂说：“小娃娃，你不要欺负我们这些老子不懂，就胡乱介绍啊。”
“您是大领导，我讲的都是实话，你看这份检验单。”刘正茂要的就是领导发问，他已经做好准备。刘子光跟在身边，专门用书包装了刘正茂准备的资料。
刘正茂手里拿着一叠检验单给夫生秘书长看，指出其中一项数据说：“您看，这是农大对樟木大队泉水和土壤的检验单，这项硒元素指标比其他地方高很多。而硒是人体增强免疫力的必须元素，主要功效具有增强人体免疫力、抗氧化、维持生育功能、辅助保护化学性肝损伤等功效。”
顾副司令：“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蔬菜销售跟大学打交道多，这些都是听大学老师讲的，资料上也可以查到。”刘正茂解释道。
“你们发现了好东西是好事，我建议没经过科学验证前，暂缓宣传，我会提请省里展开这方面的研究。”夫生秘书长到底是大干部，办事很有章法。
有意识的引导，领导进入大队部前，带刘正茂带到大队学校，这里老师和学生虽不多，但校舍的存列、学校建筑设施、特别是教师厨房和学生厕所都是新建的。
学生和教师都是统一服装，这种情况在农村基本不能看到，樟木大队做到了。
夫生秘书长说：“小鬼，你们大队很重视教育啊！”
刘正茂不回答，罗迈说：“领导，樟木大队的宗旨是：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怎么爱护都不为过。”
“你这个支书觉悟高！”夫生秘书长冲口而出。
第239章 夫生秘书长亲临
其他人不知道，罗迈手里有两张纸，是刘正茂写给他的套话，什么情况怎么回答领导问话，罗迈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今天牛刀小试，果然得到大领导表扬。
领导们在刘正茂引导下，来到大队部。刚才从灯光明亮、干净整洁的学校出来，转个弯，发现大队部老旧昏暗，办公家具残缺不全，给人的感觉反差太大。
夫生秘书长皱着眉问：“罗支书，你们大队应该有能力建新办公室吧？”
这话，罗迈没法回答，但是刘正茂可以代为回答：“夫生秘书长伯伯，你讲的对，我们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都是老顽固，我跟他们讲过，大队应该在展示会前建新办公室。可他们两人都讲，大队经济刚宽裕点，钱要用在刀刃上，所以先整修了学校。”
“尤其是罗支书讲，一定要等社员住上新房后，才会重修大队办公室。我跟支书讲，村看村、户看户，社员看干部，大队部都没建好，社员怎么会好？”
“就这话，被支书狠狠的批评，支书说社员看干部，是看干部领头干活，不是看干部享受在前。”
刘正茂年龄小，讲错话最多被批评，他明批罗迈和古大仲老顽固，实际是夸他们先公后私的精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当时，县里黎主任就在想，自己身边怎么没有这种会做事还会捧人的下级。
夫生秘书长笑着对刘正茂说：“毛头副大队长，你的觉悟是不如你们大队这两个领头人，以后你要跟他们这两老党员多学习，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
这时，罗迈心里那个美啊，这小刘会讲话，几句话就把自己和古大仲捧成了大公无私的领导楷模。
汇报时，以罗迈为主，刘正茂和古大仲在旁边补充。罗迈先从大队进行精神文明建设开始，罗迈道：“各位领导，樟木大队自最初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设想时，就建设内容分成精神文明建设和经济建设两部分，刚才大家考察精神文明建设和经济建设的实际成果。”
“大队内部开会，一致认为，只有在社员思想觉悟达到一定高度后，再投入经济建设中，才会起到主人翁的作用。特别是在刘正茂同志的提议下，大队提出了: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口号，并大力在社员中宣传和推广。”
这段话里，罗迈有点小心思，他只提刘正茂，没提古大仲。是古大仲的资历跟罗迈相差无几，罗迈不想让古大仲超越自己。而刘正茂从开始就私下跟罗迈讲过，要让他升到公社去，就在刚才的汇报中，刘正茂明显在捧罗迈，所以罗迈投桃报李，也给刘正茂贴金。
领导们都没发言，在村庄考察时，四处都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标语，不用罗迈做详细介绍，大家都已知道实情。
罗迈继续汇报：“为了把五讲四美三热爱落到实处，大队又从卫生、敬老爱幼、互相帮助、文化教育、积极劳动五个方面，设置了牌匾，社员只要一项达标，就在他们家外墙上钉上对应牌匾。通过大队组织多轮检查督导后，已经取得令人骄傲的成绩。上午领导们已看到具体成效，我就不过多叙述。”
这时，夫生秘书长对跟随来的媒体记者说：“记者同志们，这段话你们记清楚，樟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可不是喊口号，他们有实实在在的措施落到实处，这种理论加实验的措施，我会向上级汇报，争取在全省推广。”
这句话，不光是让罗迈心里为之一喜，陪同接待县革委黎主任、粮山公社杨文斌主任心里都为之雀跃，光这一项先全省推广，就代表自己辖下出了典型，那就自己的政绩。
唯一不太高兴的是敖淌梅，她一直想出风头而不得，樟木大队这次出成绩跟她没点关系，想想心里就不爽。
“新农村建设归根到底是让社员通过劳动过上好日子，那就离不开经济建设，大队今年从三月起开展新农村建设，在市政府化肥支持下，又有江麓机械厂提供农家肥支援，大队早稻增产一成五，总产量达到五十二万斤”。
“晚稻采用的是江南农大最新杂交水稻品种，按今天看到的禾苗长势，我们预计会达到亩产千斤左右，根据两季水稻产出，我们预计全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一百一十万斤，产值达到十万元左右。”
罗迈不敢在粮食产量上打埋伏，来考察的领导里，很多都是农业专家。罗迈讲到这里，杜副主任想借机帮江南农大的杂交水稻做做推广，他问：“罗支书，你讲杂交水稻能增产一成五，这属实吗？”
“杜副主任，我讲实话，当时刘正茂副大队长要引进杂交水稻时，我心里是极度担心的，800多人的生计啊。当时在谷神老师亲自指导下，大家也看到禾苗的长势，这次试种杂交水稻是成功了。如果对我们评估有疑问，在收割晚稻时，欢迎大家和媒体记者现场监督。以实际收获为准。”罗迈回答。
“杂交稻获得国峰同志认证了的，产量绝不会低，等到收获时用实际产量说话是最好的。罗支书继续吧”夫生秘书长发话。
接下来，罗迈的话引起全场轰动：“各位领导，因我们刚建厂时间太短，大队今年的总产值只能堪堪达到五十万。”
“等等，罗支书，你这五十万是怎么算出来的，请分解一下。”夫生秘书长这样要求是有道理的，这时期，江南偏远点的县年产值都不到百万，高岭县临近省城，经济算发达的，年产值也是二百万左右。现在樟木大队的副业才开始，就报出五十万产值，自己代表省一级来考察，绝不能被虚报成绩蒙蔽，重蹈当年浮夸风的覆辙。
“秘书长，五十万总产值是由预估粮食全年总产117万斤，合算成十万元；蔬菜6个月总产值约为十万多一点，省约为十万元；养殖场一千二百头生猪，年底预计出栏一千头，保守点预估为十万元；副业这一块，因为原材料太少，只能生产三个月左右就要停工，所以只有二十万左右的产值。几项合计为五十万产值。”
罗迈话音刚落，韦湘记者带头鼓掌，为单个基层大队独占全县四分之一的产值鼓劲。
全场在韦湘记者带动下，纷纷鼓掌，尤其是高岭县领导和粮山公社领导们，辖下出了成绩，还是待宰的肥羊，必须鼓掌。
“好、好、好、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取得令人信服的成绩，可喜可贺，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争取明年实现更好的成绩。”夫生秘书长为今天的考察定了调。前面几项算是圆满交卷。
“感谢领导鼓励。昨天县里黎主任给我们定了新目标，争取在明年实现产值翻三番。”昨天黎主任要樟木虚报三倍，晚上开会时，刘正茂建议罗迈在总产值四十万上加了十万，再在今天汇报中提一句黎主任，算是给黎主任面子了。
“你们原材料有限，尽力发展就行，不要为了数据去浮夸，对于你们的努力，上级和社员都会看到，今天汇报就到此吧，支书，下面还有什么流程？”夫生秘书长心里反对上级不顾实际乱下任务的行为，才岔开话题。
“哈哈~领导们辛苦一上午，现在是用餐时间，欢迎品尝樟木口味”，刘正茂站起说：“有请领导移步餐桌。”
“哈哈~~~~也好，伴樟木大队的福，也试试小刘同志讲的养生蔬菜。”夫生秘书长对着刘正茂调笑道。
受过昨晚特训后，社员在今天中午的跟变个人一般，全部都是十人一列，等领导落座后，再排队有序到达事先安排的区域就坐。
今天来考察的省市领导，不知昨天中午的情况，只看到今天社员入席这场景，心里暗暗咋舌，默默给樟木大队新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竖大拇指。
社员们落座后，夫生秘书长想起要去伙食团看看，伙食团是安全的关键位置，事关明天省主要领导的安全，他要亲自过目后才放心。
当夫生秘书长来到临时厨房外，看见有专职民兵携枪站岗，十二位厨师各自带两个助手，十二个柴火灶呈直线排开，每位厨师各负责炒一种菜，责任分的明明白白，出菜前，还有专人试菜。夫生秘书长认为伙食团在古大仲领导下，安全工作是到位的。
每桌十二个菜，荤少素多，都是樟木大队出产的食材。每桌上了两瓶酒，每人还配瓶汽水，没上烟。
酒席间本来没安排仪式，夫生秘书长主动要求给社员讲几句，刘正茂只好让刘子光从办公室里拿出铁喇叭。
接过铁喇叭，夫生秘书长走上戏台，举起喇叭大声说：“尊敬的社员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台下自发地爆出热烈的鼓掌声。
等掌声停息后，夫生秘书长继续说：“今天大家坐在这里，是你们努力工作的结果，在大队干部的领导下，在你们辛勤劳动下，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我代表省府表示祝贺。希望你们在大队干部领导下，继续努力，让28号举行的展示会圆满成功。”
台下再次爆发热烈掌声！
夫生秘书长趁社员鼓掌时，让台下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酒，等掌声平息后，夫生秘书长说：“社员同志们，为了五讲四美三热爱干杯！”
半个小时后，社员们席位轮换。领导们用餐完成后，工作人员马上收走餐具，给领导们泡好清茶。
何福营组织文艺宣传队上台表演节目。前面小孩表演的两个节目，和社员合唱的《国际歌》都正常进行。
进入第四个节目，是由郭之艳领唱的《我和我的祖国》，这首歌没有曲谱，郭之艳是跟刘正茂学的，而刘正茂基本是音盲，他教出来的歌曲，可想而知是不太准的。
加上刘正茂嗓子不行，唱歌的音调有点接近E调，郭之艳唱这歌时，还是继承了刘正茂的音调。
给这首歌伴奏的王桃红根据郭之艳发音，用和弦伴奏。昨天郭之艳表演时，并没发生意外。
谁知到了今天上台，郭之艳被省里大领导气势震住，开口唱歌时，起高了调，用c调唱出了第一句。好在王桃红拘谨，下手弹风琴时，跟着郭之艳改为c调。
只是苦了那些伴唱，她们不能改调，在行家听来，整首歌有点乱。第一次听这首歌的人，还以为这首歌就是这种设置。
个人部分，郭之艳用c调唱出首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时，跟原唱的效果无限接近，台下一片叫好声，台上紧张状态的郭之艳却浑然不觉，硬是用c调唱完整首歌。
也获得了持久的掌声，郭之艳在台上兴奋得鞠躬又鞠躬，心理获得极大满足。
接下来司乐伊领唱的《歌唱祖国》同样表演成功，获得第二多掌声。
文艺汇演结束后，夫生秘书长慰问演员，特别表扬了郭之艳和司乐伊，让她们在正式表演时发扬正常水准。
展示会彩排全部结束，夫生秘书长给罗迈留下八个字：全力以赴、自强不息！
省、市领导离开后，由黎主任主持召开彩排总结会。会上，黎主任给予樟木大队很高评价，他说：“同志们，今天彩排获得夫生秘书长认可，这是樟木大队在县革委领导下取得丰硕成绩，接下来要集全县之力保证28号的正式展示会圆满召开。”
“大家发现没，今天彩排，只有表演的舞台不太好，演员走在舞台上，竹夹板不但晃动，还发出异响。离后天正式开会只剩一天，陈会文主任，你牵头，今天连夜加班，把县里那个移动舞台运到樟木来安装好。保证后天能顺利表演。”
黎主任这种明显抢功的语气让刘正茂很不满，还不跟大队打招呼就换舞台，万一拆了已建舞台，新舞台有没搭不好，后果不敢想象。
罗迈不敢反对，刘正茂并不怕黎主任，他问：“黎主任，您为节目效果想换舞台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万一新舞台搭建不好，影响了后天会议效果，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刘正茂只差明讲，你负责吗？
全天都憋住没发声的敖淌梅，这时抓住机会，说：“小刘，这不用你操心，如果舞台没搭好，由县里负责。”这货讲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讲错了，别人听到都以为敖淌梅是站在刘正茂这边，故意将黎主任的军。
黎主任瞪了敖淌梅一眼，对陈会文说：“陈主任，到后天正式开会还有两晚一天，你就是不睡觉也要搭好舞台，这是政治任务。”
见黎主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陈会文不敢怠慢，回答：“我就去办。”转身跑往县里赶。
黎主任：“罗迈、古大仲，你们也要利用明天把会议流程再仔细捋一遍，县里由秦柒副主任在此坐镇，其他人都回去吧，不要留在这影响樟木筹备会议。”
第240章 市剧团前来助阵
事前没打招呼，官大半级压死人，秦柒副主任被黎主任一句话就留在樟木，代表县里做监督。
彩排之后，等县、公社领导离开后，大队内部肯定要总结彩排得失，自我总结和黎主任那种浮于表面的总结不同，是要直面问题。
秦柒、宋红卫分别代表县和公社留下大队，罗迈开会没法让他们回避，只能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对待。
所有小队长以上干部再次坐到大队办公室，另外负责照相的冯婷和赵范老师也列席。
罗迈开头：“各位，忙碌一天，相信都累了，就不讲虚话，大家对今天的彩排有什么意见，现在讲讲吧。”
所有人想到的是，列席的赵范老师先对刘正茂开炮：“支书，我觉得副大队长跟领导讲解时，讲困难太多，讲成绩太少。如果是我来讲，首先会把成绩讲透。”
赵范24岁，年龄上比刘正茂大5岁多，又是高中毕业。他没下放前在街道帮忙，自认为比刘正茂有见识。
下放到樟木大队后，发现副大队长居然是刚毕业才一年的人，很不服气，时刻注意刘正茂，想从刘正茂身上发现不足，来体现自己的能力。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刘正茂这套解说词，是大队三人领导小组加马会计商定的。
大队就是怕成绩太大树大招风，最后被别人摘了桃子。多讲困难是为接下来安排盈利打伏笔。
不知道赵范的心思，罗迈只当他不了解情况，不痛不痒的敷衍道：“恩，小刘，赵范老师的意见有道理，正式会议时，你多讲大队的成绩。”
“小赵，你观察能力强，后天让史思雅老师照相，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领导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后天去厨房，出菜前，由你把关，不能让菜碗里有一丝杂物。”分秒间，罗迈就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赵范发配到厨房，赵范还不能反驳。
听完罗迈的安排，赵范心里那个气啊，暗中骂了无数遍mmp。
看到会议开始就不和谐，秦柒和宋红卫对视一眼，秦柒说：“老罗，你有没有感觉到，汇演时，伴奏的风琴声音太小？”
大队根本没有影响，唯一的扩音机话筒还是主持人和主唱轮着用，汇演的演员绝对是纯天然真唱。
“秦副主任，大队只有一个话筒，本来想找杏花大队借扩音机和话筒，可小刘讲，两台机器同时用，唱歌的和伴奏的可能不同步。我们就没去借了，”罗迈解释。
“我问过，县里也没有专用设备，但听说省里剧团有专门设备，要不给杜副主任打个电话，让省里剧团支援？”秦柒提议。
罗迈笑着看向刘正茂，在座的和杜主任关系最好的是刘正茂。没法，不能拂了秦柒面子，刘正茂起身拨电话。
杜副主任刚从樟木回来，又接到刘正茂电话，杜问：“小刘，这么急打电话，有什么事？”
“杜主任，你今天在现场也听到，汇演时，音响效果不行，想请您帮忙从省剧团借音响。”刘正茂直接讲解音响的请求。
“就这事？”杜问。
“是的，音响要安装调试，能借的话，越快越好。”刘正茂提醒。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电话。”杜说完挂断电话。
刘正茂对秦柒笑笑点头。
古大仲：“今天中午，首轮就餐时，社员表现还可以，但首轮社员吃完饭后，二轮社员上桌时，中间衔接还是有点混乱，主要原因是首轮吃剩的食物和碗筷来不及收拾。”
上菜收碗的服务社员，每人要负责三桌，两轮酒席交换时，就忙不过来。
何福营站在舞台上，也注意到了这事，他建议：“大队长，是否改成首轮社员吃好后，不单个离开饭桌，等你统一通知，首轮吃席的社员才集体离席，然后规定离席时，由这桌人带走桌上的所有东西。”
“这样好，但又要召集社员来练习。”古大仲讲。
“这个不难，为开好会议，晚上通知所有社员来练几遍。”罗迈今天得到省秘书长表扬，为了正式会议圆满，不管不顾了。
武齐悦喊声：“支书”。然后又吞吞吐吐不说话了。
罗迈：“武主任，要讲什么？”
武齐悦看了看秦柒和宋红卫，还是没讲。
罗迈：“这两位领导是自己人，没事，你敞开讲。”
“支书，进村检查精神文明时，你老是在老张那几户摸门沿，我建议下次换家检查。今天有记者在场，如果后天你再摸老张家门沿，记者会不会有想法。”武齐悦说完，秦柒和宋红卫就笑起来，他们已经看过罗迈表演两次了。
被武齐悦说得不好意思，罗迈说：“那你去安排，后天换几户人家检查。”
武齐悦：“好的，这事我负责。”
罗迈问：“还有其他问题没？”这时，电话响，古大仲接起，是杜副主任打来的，告诉古大仲，市花鼓剧团在今晚就会派人送音响过来安装调试，要求大队安排人接待。
接完电话，古大仲回答罗迈提问：“老罗，准备了个把月，大流程么上肯定没问题，细节上还没配合好，明天我们自己再演练，后天正式开会问题不大。”
“小刘，你在琢磨琢磨解说词，散会，各自处理好自己份内的事，冯婷，胶卷必须保护好。”罗迈留下刘正茂，其他人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何福营跑得最快，因为今天表演时，郭之艳失常，观众没发现，何福营陪着排练的，肯定能听出来。
办公室里，剩下罗迈、秦柒、宋红卫、刘正茂、马会计五人，罗迈说:“两位领导，樟木是你们的属下，讲实话，你们认为今天到彩排到底怎么样？”
罗迈必须探探这两位领导的底，他们跟樟木接触最多，属于最了解樟木大队情况的领导，尤其是宋红卫，还在樟木蹲点支援建设过。
秦柒心里很佩服樟木大队的领导，短短半年，把全县排名靠后的大队建成全县排头兵，都是扎实的成绩，没半点浮夸。从今天汇报的数据看，秦柒能看出来，樟木是打了埋伏的。
别人汇报是把五分成绩吹成十二分，樟木大队不按套路出牌反其道行之，明明取得十分成绩，汇报时只讲七分。
“老罗，基层大队能做成你们这样，我不是讲大话，不讲全省，在本市内，樟木大队是独一份。会议成功与否，关键在成绩。在座的心里都有数，你今天报的总产值是打了埋伏的。”秦柒笑着给罗迈点破产值数据。
“秦副主任，我都把大队各项产值公开了，真没隐瞒。”罗迈辩解道。
秦柒：“这无关紧要，全县去年产值不到一百九十万，今年加上你们大队多出的几十万，县总产值增长也会达到二成，可以了。”
“刚才你们我们会议效果，我想表达的是，就算让县里来办，真可能没有你们办得好，最起码县里请不来省领导。”秦柒讲了实话。
宋红卫：“你们有刘知青，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你老罗可能就是我上级。到时，记得带领粮山公社走上发展起来，社员们真的太苦了。”
今天，虽然是刘正茂全程陪同解说，宋红卫却能看出来，刘正茂明里暗里都在抬罗迈，他不知罗迈和刘正茂是什么关系，但是罗迈肯定会被重用。
“宋副主任，你这说的，樟木大队刚起步，再说了，你永远是我领导。”罗迈心里舒坦，回应几句客气话。
宋红卫的话提醒了马会计，罗迈升迁后，谁来做樟木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自己有没有机会？
得到秦柒的肯定，罗迈心里还有很多事，带领两位上级去厂区巡查。
刘正茂单独留在办公室继续打磨解说词。
杜主任通过市府办打电话花鼓剧团，剧团团长猛然接到市府打来的电话，还吓了一跳。
这些年来，都是样板戏当道，花鼓剧团的主业停顿，偶尔接点零散任务还是给样板戏做配角。
演员和乐队都没事干，浑浑噩噩混了好些年，今年有传言，讲市里有撤销剧团的意思。
普通演员和乐队都是正式职工，他们的工作反正不会丢，大不了换个剧团演出。剧团撤销后，作为团长的高伟光肯定不能再担任正职。
这段时间，高伟光是惶惶不安，市里打来电话，他以为真要撤团了。结果是让借音响给高岭县下面的大队开会。
这套音响是花鼓戏团的宝贝，找好多次领导才批到钱买的沪市设备。高伟光怕大队不爱惜音响，加上市里给的时间很紧，要求当晚送达。
高伟光亲自带上音响师坐市里派的汽车，送音响到樟木大队。何福营代表大队接待了他。先让高伟光和音响师到厨房吃了点食物，现在大队办大席面，临时厨房不缺吃的。
在音响师、高伟光、何福营、秦柒、宋红卫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在晚上3点安装好音响，时间太晚，怕吵到社员休息。调试放在早上进行。
秦柒和宋红卫在樟木没什么时事，闲得无聊，就帮着安装音响。安装完音响后，几个人就在学校教室里打盹。
天刚亮，何福营叫醒音响师调试机器，直到这时，高伟光才知道这个大队开会，省、市领导都会出席。他感觉不能懈怠了，在领导面前音响出问题，剧团真有可能被撤销。
早上，陈会文带领田里的施工人员拖来了移动舞台，高伟光他们刚连接的音响又要撤下来，让陈会文换舞台。气得高伟光青筋直冒。
也正因为有高伟光这个专家在，上午何福营让文艺队适应音响，高伟光给文艺队表演提出了很多专业性建议。
27号下午4点，木制移动舞台才装配好，樟木文艺队在何福营指挥下重新走台排练。
在大队排练时，高伟光惊讶的发现，节目单里有两首当时不表演歌，他知道《歌唱祖国》这首歌，运动期间基本不公开表演。《我和我的祖国》他就根本没听过。
他问何福营，这两首是谁批准表演的，何福营回答，是副大队长批准的，这个回答让高伟光哭笑不得。
当他得知昨天彩排时，有省里领导听后，还表扬了歌唱演员时，高伟光就像发现新大陆。
他自动找到罗迈，说：“罗书记，你们的社员表演还很稚嫩，不如让我们剧团派两个女唱将来领唱，效果会好很多。”
高伟光想让剧团在更大的领导面前露脸，只要得到更大的领导青睐，剧团就保住了。
只剩一晚时间，罗迈可不敢冒险，果断拒绝了高伟光的提议。
27号，厂区在刘正茂提议下，用酒和汽水瓶摆了很大的两个字：丰收。
这是樟木大队副业成品的唯一品牌名，给记者拍照素材，同时也起到宣传品牌的效果。
二十八号这天清早，市、县公安局都派出大批警察在樟木大队方圆十里内警戒。
武齐悦、郝利基、史思雅带领身着统一服装学生在江堤上准备迎宾。
大队民兵连在郭小毛指挥下，两个一组，左边民兵背步枪，右边兵持梭镖，穿没标志的军服，腰扎武装带，左臂上套一只标有樟木民兵字样的袖套，在指定位置站岗。
县里以黎主任为首，公社以杨文斌为首，所有干部全部着蓝、灰色正装，在水利厅搭建凉棚下等待。
大路旁边连续几十米，悬挂的都是省军区、高岭县、市内各大单位的祝贺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条幅。
这种条幅形式，在江南省用于会议，还是第一次出现。八点半左右，收到邀请的嘉宾单位代表陆续到来。
每到一位嘉宾，在老远就有人放鞭炮，学生听到鞭炮声，马上在史思雅指挥下，整齐手挥鲜花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让到会代表感到倍有面子，满面春风喜笑颜开。代表到达后第一件事，查看有没有自己单位的条幅。如果有自己单位的条幅，他们认为这是樟木大队重视他们单位。
还有个小心思不会讲出来，领导可能看到自己单位条幅，增加了单位了曝光度。
第241章 惊奇，大队级别会议来了两位省领导
被邀请来的嘉宾里后勤处们占多数，肉联厂的江厂长等属于对樟木有功人员被特邀。
市公安局和县公安局都派出业务能力最强的领导，来樟木大队指导安保工作。
郝副局长和董彪只是跟刘正茂见面打个招呼，就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来客众多，今天刘正茂很忙，跟每位来宾寒暄几句就要接待下一位，来客们在大队接待人员引导下签到后，领到一份樟木大队的赠礼，还有朵彩带上标明嘉宾的小红花。
陈芳觉得赠礼有点份量，她悄悄打开布袋看，只见布袋内装了两瓶精装丰收粮酒和两斤丰收面条，都是樟木大队自己的产品，礼物并不贵重，却恰到好处。
互相认识的嘉宾凑在一块闲聊，无非是讲樟木大队崛起速度太快，猜测樟木大队崛起的背景，有人暗中透露，樟木大队是江麓机械厂张副主任联合省军区顾副司令强行扶持起来的典型。
但是，毛奇在旁边听到这说辞后，马上站出来否认，他对那个人讲，樟木大队是因为有了刘正茂副大队长才崛起。别人只知道江麓厂虽然给了樟木大队很多帮助，却不知道刘正茂也给了江麓厂很多回馈。毛奇认为江麓厂和樟木大队是互助的关系。
毛奇的话，唤起了其他人更大的好奇心，他们想知道刘正茂年纪轻轻，为什么会让毛奇这处级干部信服。
大家喝茶闲聊时，远处鞭炮猛烈炸响，跟着响起欢快的鼓乐声，大家知道这是大领导到来。
学生们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声音中，一列由桥车和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到达江堤迎宾处。
率先下车的是省里大领导平化书记，平化书记是江南省人，从小就投身革命，在革命队伍里虽主要从事政治工作，却是文武双全的战将。
运动中受到过冲击，复出后分配在江南省主管政治工作。因直用书记今天有公务，委托平化书记代表省里出席樟木大队新农村展示会。
前几天，夫生秘书长转来樟木大队资料，平化书记阅读资料后，才对樟木大队有个初步了解，但是并没引起重视。
直到昨天，省里例行会议后，夫生秘书长单独汇报，讲起自己亲自参与樟木大队彩排的经过，作为主管政治工作的平化书记，对樟木大队提出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理论，产生了极大兴趣。
晚上，他又重新阅读了樟木大队提交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结合夫生书记讲的见闻，平化书记敏锐地感觉道，江南省将要出国家级典型。
因为，他从《愿景计划》里读到了政治和经济相结合的契机，这么多年来，从上到下进行各种尝试，目的就是想找到政治和经济联系的法则。
没想到，这个契机在基层大队出现，目前虽然并不全面，却是实在出现了，而且还在实验中。
来樟木的路上，市里杜副主任在车上对平化书记讲，《愿景计划》是出自一位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之手，这更让平化书记好奇，想看看这个叫刘正茂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旷世奇才。
大领导到来，水利厅主要领导和高岭县黎主任争先恐后抢着上前迎接，把樟木大队这主家挤在后面。
在夫生秘书长和杜副主任引导下，平化书记没跟水利厅长和高岭县黎主任握手，而是直接越过这几人，直接走向靠后的樟木大队干部方向，主动把手伸向罗迈。
见到平化书记把手伸向自己，罗迈急忙抢先一步，激动的用双手紧紧握住平化书记的右手，大声讲：“欢迎平化书记亲临樟木大队视察！”
平化书记笑着说：“昨天，夫生秘书长可是给你们樟木大队极大好评，今天我是带着学习态度来看看。”
跟罗迈握手后，平化书记转身跟古大仲握手，并拍拍古大仲问：“古大队长当过兵？”
古大仲马上立正敬礼一气呵成，大声道：“报告首长，退伍前在志愿军洪司令麾下任后勤连长，执行任务时因伤退伍。”
“好，上过战场的人，回乡工作有股冲劲，樟木大队取得今天的成绩，你古大队长功不可没。”平化书记鼓励道。
“为人民服务！”古大仲坚定的回答。
“你们不是有个毛头副大队长，他在那里？”平化书记一边往前走，笑着问罗迈。
“报告书记同志，刘正茂副大队正跟水利厅落实竣工典礼流程，他就在前面凉棚里。”罗迈心里有点怪刘正茂分不清主次，不来迎接领导。
刚才，甄清修得知自己要在省里大领导面前发言，心里很紧张，就找刘正茂诉说，把刘正茂气得直瞪眼，没想到这大个子，到关键时刻会胆怯。
就单独给甄清修支招，让他发言时，当做所有人都不存在，自己只管照着稿子大声念出来就行。
就这事错过了迎接平化书记。听到冯婷来喊，讲平化书记点名要见他，刘正茂转身就往凉棚外跑。
刚转身就被一只手抓住肩膀，问：“你就是毛头副大队长？”
抬头看抓住自己的人，从神态上，刘正茂就知道他是大领导，马上用带有歉意的语气说：“请领导处罚。”
“呵呵，你在工作，怎么能给处罚。年轻、有想法，不错，好好干。”平化书记见刘正茂浑身充诉着股干事的干练劲头，甚是喜爱，不由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定遵照您的委托，努力工作。”刘正茂发自内心的讲。
今天展示会的流程，完全跟彩排时相同。开始就是水利厅排灌站竣工典礼。
今天代表水利厅发言的厅长，接下来是施工队甄清修队长发言，或许是受到刘正茂点拨，甄清修发言时没怯场，顺利大声读完稿子。
樟木大队由古大仲致答谢词，他读的稿子是刘正茂写的初稿，由郝利基润色定稿的。
答谢词中，提到水利厅结对帮扶樟木大队的概念，平化书记认为这又是个新提法，需要了解清楚。
陈刚真没想到，为帮外侄谋个轻松职位，自己徇私从水利厅给樟木大队搞个小项目，会为厅领导和自己谋到巨大好处。
光是竣工典礼就进行了三次，其中两次有省领导在场。现在厅长和于副厅长都认为陈刚能力强，打算让他到下面带职锻炼，准备重用。
负责排灌站施工的甄清修，工程完成后，刘正茂承诺介绍陈刚给他认识。工程结束两个月还没动静，甄清修差点认为刘正茂忽悠自己，没想到9月底，樟木大队来波大活动，让他在省领导面前讲了两次话。
不但认识了陈刚处长，还在厅领导面前露了脸，甄清修认为这个小小的排灌站工程，收益最大的人就他。
最后，平化书记讲话时，他强调：“搞活经济是中央布置的任务，水利厅带了个好头，与樟木大队结成对子帮扶，走在省里各厅局前面，希望水利厅继续发扬专业优势，为基层干实事。”
陪同考察的其他厅局领导很羡慕水利厅，花小钱办了大事，博得了省领导表扬。
按预先制定的流程，刘正茂引导平化书记和省里陪同考察的厅长们在每个项目慢慢看过来。
主管全县政治工作的平化书记，在村庄里停留时间最长，他可不是容易被别人忽悠的人。
听刘正茂介绍完后关于“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内容和具体落地措施后，平化书记故意回避了大队提前安排的社员，亲自进社员家，在不同人家找了老人和小孩询问。
平化书记不按套路的行动，让高岭县陪同考察的黎主任心出汗，生怕被平化书记抽到一问三不知社员，让这场经过精心安排的展示会出现瑕疵。
幸亏先前武齐悦工作做得扎实，全大队不论老少都背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内容，也清楚检验精神文明在家门口钉牌匾的意义。
被平化书记随机抽到的社员年逾七十，回答平化书记问题时，虽然不太流畅，却结结巴巴完总讲出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所有内容，获得平化书记赞赏。
而抽到的六岁小孩，胆子很大，正好家长为了教他认字，让他认识了自己家门和邻居家门钉的牌匾上所有字。
平化书记问：“小朋友，你们大队有几种牌匾？”
小孩子天性活泼还不怯场，他伸出小手，跳起来指着自家门口钉的两块匾说：“爷爷，这是卫生之家和敬老之家。”
平化书记看到小孩可爱的模样，摸着小孩的头继续问：“还有其他牌匾没？”
小孩拉起平化书记的手往隔壁跑，还指着隔壁邻居家用童音给平化说解释：“小栾家还钉了积善之家的牌子，爸爸讲，等我长大后考上高中，大队就会给我家钉上书香之家。”
平化被这小孩萌倒，继续逗他：“你只讲了四个牌匾啊，还有一个是什么？”
小孩挠头，眼睛看向家里大人，说：“恩，恩~~~还有一个”，这时他家大人提示：“你爸昨天讲过，要等年底才能钉的牌，你还记得吗？”
小孩听后一拍手掌，抬头对平化书记说：“我想起来了，是发钱牌，对，就是发钱牌。”
“哈~哈~，小朋友，那是富裕之家，不是发钱。”平化书记被小孩逗笑，主动给小孩更正。
就是罗迈的传统表演，摸社员家门沿检查卫生的节目，平化书记都要亲自换看上去家境一般的社员家里，亲自动手摸了两把。最后看到手上只粘了极少的灰尘，才让樟木大队过关。
在产区，询问白和真时，平化书记问得很专业，包括原材料来源，酿酒工艺，出酒率，成本等内容。
幸亏白和真是酿酒行业里专家，对平化书记所有问题对答如流。一路走来，工大老师讲解沼气的原理，农大的邵铭全老师介绍了与樟木大队合作，实验新型饲料养殖，饲料还处在定型阶段，生猪养殖已经初见成效，饲料转化率达到2.5，樟木大队所养三个品种生猪为例，日增重最大的品种可达一斤半，最少的品种日增重也能达到九两左右。
农大的谷神以前受江南省主要领导表彰过，所以平化书记认识他，当平化书记得知杂交水稻比农垦58稻种增产一成半以后，不但当面表扬谷神的专业能力，平化书记还主动和沈安如握手，赞赏农大在沈安如校长领导，能主动走出校门，为农业基层服务，是教育行业的榜样。
考察完农业和副业项目后，接下来应该回大队办公室听取大队汇报了，刘正茂还是故意引导领导们先到学校转一圈，再进的大队办公室。
几天前，省办接到中办通知，讲今天有国级大老会来江南省，直用书记要接待大老，才委托平化书记代替自己到樟木大队出席展示会。
可到上午十点时，中办再次来电，通知江南省办，大老临时有事没离京。直用书记的接待任务随即终止，正好当日没有其他重要安排，直用惦记樟木这个典型，决定还是走一趟樟木大队。
平化书记等省里领导随刘正茂转到大队办公室这边，看到大队就是一间简陋的红砖房，省、市干部一起有上百位干部，大队没有会议室，办公室根本装不下这些干部。
刚看过修缮如新的学校，大队部和学校比，有天壤的差别，平化书记问：“罗支书，你们怎么不新建大队部？”
终于轮到罗迈真是登场表演，他如昨天回答夫生书记的话，说：“平化书记，大队目前刚开始经济建设，有限的资金只能用在刀刃上，但是，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就算大队资金再紧，也不能亏待了孩子。我们大队支部商量过，等社员们住上新房后，再重建大队部。”
罗迈的话音刚落，一人走进大队办公室门，大声叫好：“讲得好，樟木大队支部成员一心为公，是好车头。”
本来没进办公室，在外面等待的干部，这时都围在大队办公室外面。平化书记看到站在门口讲话的人，也站起来打招呼：“直用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原定活动取消，我今天没有其他安排，所以过来看看。”直用书记解释。
“正好，一起听听樟木大队的报告，”平化书记请直用书记坐下。然后对罗迈说：“罗支书，开始汇报吧。”
直用书记到来，让高岭县和粮山公社这两级领导瞠目结舌，不知道樟木大队竟然有这样大的能量，能请动省里两位主要领导光临会议。
第242章 大队工作得到好评，罗迈升职有望
不管什么社会形态里，都是扶强不扶弱的规则。这次樟木大队举办的展示会，省里两位领导出席，就证明了大队的能力。
罗迈依然按提前预定方案给领导做汇报，先从他自己的主管的精神文明建设讲起。
因平化书记亲自抽查过，所以他对罗迈汇报的内容是认可的，樟木大队这种把理论融入实际工作的做法，正好是现实政治环境所需要的东西，用俗话讲就是跟上了政策的步伐。
罗迈汇报完精神文明部分后，直用书记见平化书记没有发问，而是频频点头，就看出樟木大队提出的精神文明概念已经获得平化书记认可。
进入经济建设汇报环节，中间被直用书记中断三次，杂交水稻环节，事关粮食安全大计，甚至可讲是全国几亿人温饱问题，直用书记请谷神到办公室来解释了杂交水稻相关问题。
罗迈讲到养殖业生猪日增重九两至一斤半时，直用书记为了掌握一手资料，防止樟木大队浮夸经济成果，派人请来莫老师和吴喜闻。
由直勇书记亲自发问，莫老师和吴喜闻用详实的数据和具体的案例给两位书记做出解释。
当直用书记得知是农大和樟木大队合作，正在进行新饲料实验，樟木大队养殖场的生猪增重才超越常规时，又对新饲料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还是莫老师按提前的预案，讲饲料还处在定型阶段，需要经过两期检验，各项指标达到要求后，农大会按流程申报科研成果。
汇报临近尾声，平化书记认为罗迈汇报的总产值打了埋伏，他提出蔬菜产值和副业产值，罗迈都报少了。
可罗迈按刘正茂提前做的预案解释，平化书记都能指出其中漏洞。最后，罗迈只能向刘正茂求助。
平化书记笑着对刘正茂说：“小鬼，你们书记现在解释不清，你可不能藏私，必须如实汇报。”
“大领导就是水平高，能够见微知着。其实我们大队汇报的蔬菜产值，并不是地里出产的蔬菜总值。”刘正茂讲。
旁边高岭县和粮山公社的干部，都被刘正茂的话吓到，这小子敢承认大队汇报数据造假，等会领导追究责任时，自己一定要推脱责任。
刘正茂继续说：“领导，我们大队销售蔬菜的宗旨是只卖好菜，所以地里出产的蔬菜，每天有三成左右蔬菜，被社员和大队平级员淘汰，当然这些淘汰的菜并没有浪费，部分被社员自己消化，大部分送进了饲料厂。这就是蔬菜产值低于土地出产的原因。”
“至于副业产值，罗迈支书并没讲错，究其根源还是原材料太少。罗迈支书给领导汇报，讲能开工三个月，实际情况是，大队所产的玉米，一部分用于饲料后，真正开工时间只有75天左右，这里我代表大队请上级给予处罚，虚荣心作祟，我们多报半个月开工时间。”
刘正茂抓住领导实事求是的精神，反其道解释。没想到起到好的效果。
公社主任杨文斌从彩排到正式会议都没捞到发言机会，现在刘正茂主动承认虚报数据，他认为机会来了，马上跳出来批评罗迈：“老罗，你们为了面子，采用欺上瞒下的活动，必须受到组织和革命群众的打击。”
直用书记皱眉，他想：合着真干事的人还要受处罚，喊口号的人永远不会错？
平化书记见这个人不懂政治，想了想，才记起自己来时，有人介绍过，讲话的人姓杨，是公社领导。
“杨同志，讲话不能太绝对，罗支书汇报是基于他们大队实际情况出发。再说了，他们有困难在大队内部解决，没向公社求援，而公社作为一级组织，应该主动为下级单位解决问题，而不是推卸责任。我认为刘正茂同志给的解释很合理，不算欺上瞒下。”平化书记当场批评杨文斌。
直用书记也说：“高岭县可以考虑给予樟木大队适当支援，你们公社能出樟木大队这种典型，也是高岭县的荣誉，要好好保护。罗迈同志这种有能力干实事的干部，可以加点担子。”
最后这句话，让罗迈大脑充血，直用书记当着这么多干部和媒体讲要重用自己，他内心狂喊：列祖列宗显灵了，罗家要出干部了啊！
高岭县黎主任被杨文斌气得吐血，旋即跟随直用书记发言：“直用书记，县革委已经决定调罗迈同志到公社工作，高岭县绝不埋没任何又能力的同志。同时也会给予樟木大队所需的原材料支持，请省、市领导放心，高岭县一定领导和保护好樟木大队这个典型。”
主管了多年的政治工作，平化书记听出了黎主任话里暗藏的弦音，高岭县想接管樟木大队，俗话称摘桃子。如果让他们插手，樟木大队又会重回口号时代，平化书记说：“黎主任，高岭县给予樟木大队支持，省里给予表扬。但是樟木大队工作应该以大队支部为主，毕竟他们更加熟悉新农村建设的内涵，等他们运作成熟，形成机制后，再推广到全县试点。”
平化书记的话，提醒了直用书记，他对罗迈讲：“老罗，你要多跟支部成员商量，尽快把你们的建设经验形成机制，争取做全省典型。”
在两位书记认可和定性下，樟木大队成为典型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罗迈还沉浸在直用书记要重用他的话里。
不好明着叫醒罗迈，刘正茂只能示意古大仲发言。
古大仲：“感谢领导对樟木大队的关怀，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厚望，争取把樟木大队建设成更美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刘正茂：“领导们，现在已到午餐时间，请领导移步，尝尝我们的富硒食物。”
外面，来参会的嘉宾和社员已经在餐桌旁就坐。只等领导们入席就开始上菜。
入席前，平化书记想上卫生间，因学校卫生间是新盖的，卫生条件好很多，马会计陪同平化书记到学校那边走。
参加酒宴人数太多，不但分两次开席，还在几块地方摆酒席。正好学校这边摆了十桌。
偶然，可能也是天意，平化书记上完厕所出来，看到一个熟人，曾经还是他的领导。以为自己眼花，他停住脚步，仔细看，没错就是他，坐在社员中间吃席？
那人开始坐在餐桌上跟社员随意聊天，在平化书记看向他这边时，非常巧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马上把脸偏向另一方。
平化书记走向那人，问：“你是？”
那人回答：“我叫王一分。”
平化书记一楞，马上会意，然后说：“你辛苦了。”王一分是老王做地下工作的化名，正好平化书记也在江南做过地下工作，知道老王这个化名。
给自己报化名，代表老王不想平化书记跟自己相认，平化书记尊重老王的决定，随马会计回主桌。
这个小插曲被马会计看到，记在心里。
会餐后，文艺汇演正常当司乐伊唱完第四首《歌唱祖国》，现场氛围达到文艺汇演最高潮时，刘正茂上台宣布，为满足广大群众想学习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愿望，大队决定在国庆节那天对普通群众开放。
同时，为解决群众当日参观学习的群众饮食问题，大队为先报名的一千位群众提供今天中午这种水平的餐食，只需要每人缴纳5毛钱，每桌另赠汽水十瓶，丰收粮酒一瓶。
刘正茂请今天到场的电台和报社记者帮忙传播，让广大群众学习到新农村经验。
这种算不上新闻的广告，如果放在后世，记者和报社肯定要收广告费才会报道。
在1975年，全国都没有广告这个概念，记者回去写稿时，还真有人帮忙写到新闻稿里。其中广播电台在29号这天里，多次提到樟木大队开放参观学习的事。
展示最后阶段，罗迈被直用要重用他的话冲昏头脑，会议流程只能由古大仲和刘正茂代替完成。
文艺汇演后，两位书记和文艺积极分子集体合影，还特意找来郭之艳和司乐伊单独合影，对她俩的演唱给予了肯定。
离开樟木大队前，直用书记要求樟木大队继续搞好今年余下时间的工作，争取让大队总产值突破预期。
还要求高岭县组织班子把樟木大队的经验文字化，努力帮助樟木大队成为全省先进单位。
回城路上，平化书记特意坐上了顾副司令的车，当车队开出樟木大队范围后，平化书记问：“老顾，你知道那个人在樟木大队？”
顾副司令看着平化书记反问：“那个人？”
“当年你们的政治部主任，王一分同志，”平化书记用平稳的口吻回答。
“你见到他了？”顾副司令问。
“恩，目前看上去还不错，当年艰苦条件搞坏了他的身体，让张鹏武多照顾一下。”平化书记心里知道顾司令和江麓机械厂支持樟木大队的原因了，但是藏在心里不讲出来。
马日事变那年，老王从省城逃出来后，他就想法通知他这一线的地下工作人员撤离，大家在中央苏区工作，长征到达陕北整编成十八集团军时，老王和平化书记被分到不同单位的政治部。
直到南下时期，两人又在工作团碰面，最后老王留在江北省工作，平化书记随部队走到江南省。
运动开始后，老王被运动办悄悄疏散到老家安置。没想到无意中被老战友碰到。
散会后，古大仲和刘正茂都喊不醒罗迈。无论谁跟罗迈讲话，罗迈都是笑着回答：“恩、恩，好，好！”
古大仲实在没法，派人喊来罗迈老婆，他老婆只对罗迈大吼一句：“罗迈！你傻了吗？”
效果明显，罗迈受惊，喝杯开水后，慢慢回了魂。
28号下午4点，所有客人和领导全部离开樟木大队，新农村展示会圆满成功。
会后，刘正茂紧急盘点这次会议得失，举办会议的预期，到目前得到实现有樟木半年来的工作成绩得到上级认可。借借参与展示会媒体之口，向广大群众预告了国庆节期间，樟木大队会对外开放，也就是进行旅游项目试探。
第三点，有90%的可能，会送罗迈高升，离开樟木大队，未来樟木大队的支书只要是从大队内部诞生，刘正茂的话语权会更重。
当然也有弊端，在平化书记慧眼下，暴露了樟木大队的生产能力，上级明年对樟木大队的期望值会更高。
感觉自己就要高升，罗迈被他老婆吼醒后，同样无心管理樟木大队的事了，他对古大仲说：“老古，为筹备展示会，这几天我太累了，先回家休息一会，下面的事你和小刘商量着办吧。”
古大仲以为罗迈年龄大了，近几天工作太累，办完大事后想休息。
马会计心里却想着开完会了，大队之前承诺的奖励要给社员们兑现，实际是马会计想领钱。
按刘正茂提议下，古大仲做主，召集大队所有小队长以上干部和外聘的技术专家、以及学校五位老师晚上到大队部来开餐会。
为中午准备会餐准备的食材，还有部分富余，正好要开总结会，就利用这些富余的食材酬劳只要出力的人员。
餐会前，古大仲代表大队口头表扬了很多人，也给到会的人讲了他打算在年尾三个里的打算，总之就是给大家画饼鼓劲。
轮到刘正茂讲话时，他没再画饼，而是讲：“同志，为了开好这个会，大家辛苦了。我要给大家讲的是，大队承诺给钉一块文明牌匾以上社员家庭，每人奖励十元的事，在十月三号前兑现。”
“好！”参会的干部齐声喊。
刘正茂举起手向下压压，笑着说：“等我讲完，你们再叫好。之前罗支书还讲过，29号这天，社员交给大队一百斤红薯，加一百斤玉米或者五十斤黄豆，大队给完成任务的家庭成员每人奖励二十元，对吧？”
“是的，我家都准备了，明天就能交。”刘昌明回答，每人二十块，谁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四队队长常平着急了，他问：“副大队长，我家没种玉米黄豆，交二百斤红薯，可以吗？”
二队长方为也说：“我家也只有种了红薯。”
刘正茂回答：“支书讲了要交两种作物，那就必须交两种作物，不能因干部家没有，大队就随便改变支书指定的计划”
“但考虑到你们是大队功臣，所以我和古大队长商量，把交作物的时间延迟到十月三号，留出时间让你们去想办法。”
第243章 确定第一个开放日
给大家延迟时间叫作物，刘正茂是有其他安排，下午汇演时，自己在舞台上宣布，国庆那天大队对普通群众放开参观，名义上是交流经验，实际上做旅游试探。
社会大环境还是讲将运动进行到底，广播里天天喊斗资批修，刘正茂绝对不敢宣传旅游，就换种合符时代的说法，用交流革命经验的名义，让群众到樟木大队来。
旅游经济的重点是人，有人来，大队再针对来客兴趣设计很多噱头，经济自然就会活跃起来。刘正茂继续说：“今天会议是圆满成功，但是我们不能懈怠，后天是大队开放日，会有很多社会群众来参观学习，樟木大队要成为典型，获得上级领导认可是必须的，但是群众的口碑也是重要的环节，现在全大队干部都在，正好商量怎么接待好来访群众。”
这种事，在座所有人除刘正门外，没一个有经验，甚至连刘正茂搞群众开放参观的目的，他们都不知道。
古大仲说：“小刘，我相信大队干部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你有什么方案，直接布置任务，我们按你的方案执行。”
现在古大仲完全服了刘正茂，他确信刘正茂要办的事，对大队绝对只有好处，包括他自己在内，按刘正茂说的去做，不会错。他看不懂刘正茂为什么要让群众参观樟木大队，也懒得去问，就代表大队表态了。
外聘到大队来做事，今天被特邀参加的餐会的杜德卫，看到刘正茂在大队的地位这样，心里暗自佩服，看着长大的小孩，长大本事了。转头看向刘圭仁的脸上。这时，刘圭仁脸上虽保持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欣喜，儿子给老刘家长脸了。
古大仲已经发话，刘正茂再看向大队其他干部，大队干部中没人发表意见，刘正茂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说：“国庆节大队公开日的目的，是让广大群众了解并学习我们大队新农村建设的经验，尤其是大队精神文明建设的经验。”
“所以，我们自己的干部社员们要拿出百倍的热情欢迎来客，在接人待物上真正体现樟木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每个社员的表现都代表大队。国庆那天，凡是来樟木大队的客人，我们都要认真招待，尤其是客人遇到问题求助时，干部社员必须给予帮助。”
“为搞好国庆开放日，我建议大队要做好安全保卫工作，让来客人身和财产安全得到保障。做好接待准备，让来客有吃有喝好玩，大队委托武齐悦主任带领迎宾队给开放日来客提供帮助，包含接待、咨询、指引等方面”。
“大队临时食堂做好餐饮接待准备，准备好一千位客人的食物，按十人一桌，档次跟今天会餐等同。客人先缴费入席，每位五毛，每人再赠送一瓶汽水，每桌摆一瓶白酒。客人另外要加汽水和白酒的，请他们另外花钱卖，卖餐饮票和维护餐饮次序的任务，交给马会计和郭小毛同志负责。”
“另外，各个关键参观地点，请宣传部何福营部长、冯婷副副部长组织唐老大和新到的知青做好解说专栏，让来客自己观看专栏就能知道改处的意义。”
“最后一点，也是本次开放日的重中之重，来客参观完后，大队为感谢来客参观学习，享受新农村建设的成果，特为他们提供樟木出产的蔬菜、豆制品、汽水、面条、白酒等，其中、面条、白酒、豆制品等城市需要劵才能购买的物品，在我们这里不要劵，每人都可限量购买。”
郭明雄马上问：“副大队长，万一购买的人多，我们产量跟不上啊。”
刘正茂笑着回答：“郭哥，我刚才讲限量购买，可能大家还没懂。那我就做个规定吧，比如：每个客人最多只能买两瓶酒，两斤面条，十片香干，蔬菜不限量，只要他们能带走，想买多少就让他们买多少菜。每天按先到先得的顺序，卖完为止。”
“这件事暂时归纳宣传部管理，请郭哥配合。何部长可以调用新到大队暂未安排的职工和生产队的社员。”
何福营还是不知道具体怎么执行，对刘正茂说：“刘哥，这到底怎么办才不会得罪来客？”
刘正茂还有其他事，做生意的道道不是几句话能讲清的，于是他对何福营讲：“何部长，散会后你找齐20个人，晚上八点半，我们开专题会。”
何福营答：“好，晚上谈。”
“为招待好来客，让他们领略新时代农民的风采，大队文艺宣传队，在国庆上午和下午各表演一场，请向文艺骨干们转达，必须演出风采，演出气势。”到这里，刘正茂把自己能想到的事全部讲完。
这时已经是晚上7点，古大仲还有事想私下隔壁刘正茂聊，就对干部们讲：“刚才被小刘安排了工作的人，都抓紧办，不懂的地方，多找小刘请教，今天餐会到此结束。”
散场后，刘正茂被古大仲单独抓到办公室，他忧虑地对刘正茂讲：“小刘，我下午总感觉不安。上午黎主任讲由县里主导我们大队工作的时候，虽然被省里领导及时制止，但我认为县里不会罢休，一定还会出其他幺蛾子。”
“大队长，你这担心有一定道理，而我认为，县里就算想到我们这里插手，也不是近期的事，他们只有等到机会才会出手。”刘正茂知道这段历史，翻过年三月，会有短暂的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他预计那时才是县里出手干涉大队事务的时候。
“古大仲，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不能让大队半年辛苦取得成果化为泡影。”古大仲讲。
“大队长，我是这样认为的，只要我们内部不出问题，外人就拿我们没法。”刘正茂讲。
古大仲很警惕，他感觉刘正茂有什么预感，问：“小刘，你的意思是大队内部会出叛徒？”
“不能讲叛徒，我担心有人用大队利益做交换。”刘正茂回答。
“谁能拿大队利益作交换，他胆子蛮大啊。”古大仲站起来怒道。
“大队长，我打个比方，你别当真，万一罗支书调到公社后，为了能顺利表示尊重上级，让公社给大队派一位支书来，大队怎么办？你怎么办？”刘正茂看着古大仲问。
“~~~~”古大仲语塞。他不否认会发生这种情况，毕竟樟木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大队长，别急，我们可以采取主动，尽量不让这种情况发生？”刘正茂又讲。
“怎么主动个法？”古大仲问。
“做罗支书工作，上级必定会询问他对继任者的意见，只要他主动举荐你做大队支书，然后，我去县里请秦柒主任想办法，让县里也支持你做支书，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刘正茂看着古大仲讲。
“我做支书，合适吗？”古大仲有点犹豫，他不喜欢干瘰疬巴嗦的事，当大队长只要管生产，痛快些。
“大队长，放眼全大队，目前只有你的能力和威望适合当支书，而且上级也挑不出毛病。罗支书的工作由我去做，你安心等着就行，大队不会落到居心不良者手里。”刘正茂保证。
古大仲想起罗迈讲过，刘正茂在这待不久，他问：“小刘，你会不会离开樟木大队？”
刘正茂想，这是谁在乱讲，问：“大队长，谁讲我要离开樟木大队？”
“外面早有风闻，讲你被大领导看上，要调你去别的地方任职。”古大仲笼统的回答。
“那是乱讲，大队长，我和你讲实话吧，在1979年底以前，我绝对不会离开樟木大队，我还想在这建房子咧。”刘正茂给古大仲交底。
“1979年底？”古大仲糊涂了，他问。
“到时你就知道原因，我也只是瞎说而已，别当真，”虽然刘正茂说别当真，古大仲可记牢了这个时间。
确认了刘正茂不会离开樟木大队，古大仲又想自己当支书后，谁做大队长的问题，按理刘正茂做大队长，能力上没问题，可是他年龄太轻资历上会是麻烦。
古大仲试探着问：“小刘，如果按你意思，我做书记后，你认为谁做大队长更合适？”
刘正茂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当然是郭明雄啊。”
古大仲好奇了，说：“那为什么不能是你？”
“大队长，我刚说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樟木大队，再过几年，我会因其他重要事而离开。郭明雄是军人，你也是军人，合作起来会更加顺畅。”刘正茂讲。
古大仲听刘正茂这样解释，更加一头雾水，他问：“小刘，你过几年到底会因什么事离开大队？”
“大队长，我瞎猜的，知青政策现在不得民心，等顶层反应过来，应该会有改变，那时就是我离开樟木大队的时候了。”对于未来，刘正茂只能用胡说来应付。
“你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古大仲问。
“绝对没有，是我猜想的。”刘正茂回答。
见刘正茂不讲实话，古大仲换个话题问：“就算上级同意我做支书，可我不熟悉罗支书负责的哪些工作啊。”
“这还不容易啊，名义上由你负总责，可以让武齐悦、何福营去帮你执行政治思想工作啊，你只要掌握最后决策权就行。”刘正茂给古大仲出主意。
“你的意思重新分工？”古大仲讲。
“如果你想专权，那就当我没说。如果你不想学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累死，就让武齐悦除了管妇联工作外，再主抓精神文明工作；何福营主管宣传工作外，再负责党建工作。你具体主管农业生产和养殖业，让郭明雄主管副业和蔬菜基地。”刘正茂笑着帮古大仲分工。
“那你负责什么？”古大仲问刘正茂。
“我还是负责外联、销售，暂代学校校长啊！”刘正茂答。
“不行，大队的规划和知青工作，也归你管了。”古大仲没过分给刘正茂压担子。”
“可以，我就负责这些。”刘正茂没推脱，大队这边稳定后，就要为自己组建赚钱的团队了。
“那我们暂时就这样说定了，如果上级那边有变化，我们再商量。”古大仲对刘正茂讲。
古大仲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上级任命自己当支书，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帮刘正茂建房子，哪怕他没钱，大队也要先借钱给他建房。
让刘正茂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古大仲相信，只要刘正茂在樟木大队一天，大队就能发展一天。
聊完这件事后，古大仲问：“小刘，这次大队给每户发钱多，有好几人问过我，你能不能帮社员搞点自行车指标？”
自从刘正茂帮大队搞回三辆自行车，又帮莫老师搞了一辆自行车后，再加上刘子光和那帮拖拉机的在大队传播，讲刘正茂外省城和沪市的关系很硬，到大队拉菜的单位，都是刘知青用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指标换来的。
以前，社员虽然靠自留地产的菜能卖点钱，但都用于日常开销了。这次，大队想着法发钱，不分老小都有，每个人加起来有五十块，每户共计几百块。
社员拿到钱自然想添置的大件，其中想买自行车和缝纫机的居多，倒是没有想买手表的人。
跟恒久和凤鸟厂接上关系后，自行车指标对于刘正茂来讲，根本不是事，他前期每月拉回来的自行车大部分销往各大厂，随着时间推移，大厂总会有饱和的时候，刘正茂也想开辟新渠道。
“大队长，社员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让人统计好，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红灯牌收音机这四种，各需要多少，我想办法去搞指标。”刘正茂故意卖古大仲面子。
见刘正茂很爽快就答应帮忙搞指标，古大仲心里高兴，说：“小刘，等他们买到紧俏品，我让这些人请你喝酒。”
“别！我可喝不了酒，随手之劳而已。”刘正茂起身，他还约了何福营开会。
餐会散席后，何福营和冯婷叫来唐老大，马上分头通知人，让被通知的人晚上八点半到大队部开会。
被通知的人大部分是这几天从别的公社和大队调剂过来的知青，还有部分社员。他们接到通知马上来大队部，都不知道要开什么会。
跟古大仲商量完事情后，刘正茂来到大队部外面摆酒席的地方，刚才古大仲和刘正茂关起商量事，来开会的只能在大队部外面等着。
见刘正茂出来，何福营走过来对刘正茂讲：“刘哥，人都到齐了，你给他们交代吧。”
第244章 关于罗迈升职后大队人事安排
所谓开放日，只不过是刘正茂招揽游客的幌子，暗藏目的是做生意赚钱，这种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还不能告诉大队其他干部。
让宣传部负责卖货，主要考虑到何福营脑子灵活、办事认真，执行力也很强。
面对何福营找来的知青，有几个人跟刘正茂有一面之缘。春天时，公社敖淌梅招集知青批斗金老仕时，在路上，遇到过李娟、华发平、梁忠树三位知青，互相介绍名字。
前段时间，县知青办得知樟木大队需要有文化知青后，有意把最近下放到县里的知青划了十几个，还把原先已下放到大队，却被大队投诉的知青顺带重新分到樟木大队。
李娟、华发平、梁忠树三人就是爱玩，不听原大队指挥，被投诉到县知青办，这次被调到樟木大队。
这些新老知青被罗迈接到大队时，正好是展示会筹备的紧张阶段，大队老知青点根本住不下，罗迈就让郭明雄在厂区新盖的宿舍里腾三间房子给知青暂住。
当时大队所有精力全部放在展示会筹备上，根本没时间给新到知青做床，他们在厂区宿舍只能打地铺。居住环境不好，知青们意见很大，但也知趣，知道不能在展示会筹备时给大队添堵。
今天开完了展示会，恰好何福营又召集他们开会，这些知青以为给他们讲安置的事。
刘正茂不知道知青们的想法，走出办公室后，想跟眼熟的几个知青点头打招呼，然后自己找张板凳坐下，用关切的口吻问：“各位知青朋友，你们到樟木大队几天了，还适应吗？”
“不适应！”一个新下放的男知青大声喊，还有其他人附和。
这种不按套路的回答，先是让刘正茂一愣，他马上反应过来，脸上仍旧挂着笑，问那个知青：“这位知青朋友，能不能讲讲，为什么不适应？”
何福营也没想到会议会是这样子开始，他低声给刘正茂介绍：“他叫李冒，刚下放的知青。”
腾一下，李冒站起来，非常气愤地讲：“你们对知青不尊重，下放前，街道干部给我讲，农村给我们准备了房子和粮食，还有各种福利。我们到你们这里，却是八个人住一间，还要打地铺，每天安排我们做各种事，来的时候还没安排锣鼓迎接。”
李娟等先下放的知青，看李冒跟看傻子一般，心里想，你们这群新下放的知青有多蠢，才会选这种傻子为代表发言，别丢知青的脸。
刘正茂还没讲话，华发平抢先讲：“刘知青，哦，刘副大队长。李冒讲的话，不代表我们三个。现在虽然住得差点，但是安排的工作很轻松，每天吃得也好，比我们原来安置的那个大队好一百倍。”
“他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把他们安置到我们原来那个大队，就会晓得什么叫做苦，下田干一年，到年底结账，还欠生产队钱粮。我们就因为这样才躲懒的，到年底反正是欠债，还不如不干。”
新下放知青人多，都恶狠狠瞪着华发平看。李娟说：“你们别骂他，他讲的是真的，我们可以作证。”
刘正茂：“都是知青，有什么事坐下商量，以后大家喊我刘知青。首先，我给在座的所有知青道歉，大队安排我负责知青事宜，因筹备展示会的原因，我怠慢了诸位，这里我给你们陪个礼。”
说完，刘正茂站起给知青鞠躬。李娟忙说：“刘知青，我们都知道你忙，不必道歉。”
“关于宿舍的事，大队已经做了安排，国庆后，大队刘昌明队长会带人动工，按大队原来的标准，每四人一间建新宿舍，在新宿舍未建好前，还要委屈你们打地铺。”刘正茂就住宿问题给出解释。
“今天，何部长召集你们来开会，是在国庆那天开放社员群众来大队参观学习，为了回馈广大群众，大队准备临时组织以何部长为首销售队伍，销售大队产品。当然，如果你们当中有不愿做销售员的人，大队也不强求，可以安排其他工作，比如配合刘昌明队长建知青宿舍。”
以李娟为首，三个老知青马上举手，说：“我们听刘知青安排。”他们可不傻，知道在樟木得罪刘正茂，就是自找不痛快。做销售员比砌房子轻松很多。
被何福营叫来帮忙的社员，本来在看知青内讧，现在突然反应过来，也都举手讲听大队安排。
新下放的知青也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没人敢站起来讲自己不听安排。
等了几秒，见没人退出，刘正茂对何福营讲：“何哥，开放日是这样安排，每三人一组，分十组，在十个当道的地点设摊，就卖五种产品，白酒、面条、豆制品、鸡蛋、蔬菜，每种产品安排两组进行销售。其中白酒、面条、豆制品不收劵，但要限量购买，每人只能买白酒两瓶、面条两斤、香干十片。”
“汽水不限量，必须当场喝光退瓶，蔬菜随意买，只要他们能带走就行。这里我先讲清楚两件事，所有商品是先到先得，买完为止。告诉未买到产品的来客，等下个开放日再来。”
“另外，所有产品的账目必须清清楚楚，如果出现差错，由这组销售员包赔。我相信大家都是纯良正直的知青，不会发生贪污的事，但是万一发生贪污事件，那就别怪大队翻脸不认人，该负什么责任，大队一定不姑息，就是何部长你也要承担责任。”
何福营马上配合刘正茂，狠声讲：“你们听明白没，到时连累到我，别怪我讲面子。”
刘正茂：“我只是丑话讲在前面，相信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我要讲的已经讲完了。下面由何哥主持，你们商量怎么搞好这次销售，具体怎么摆货，还有记账、保护货物不丢失、捆扎的绳子等等，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众人看着这个年龄最小的知青走人，某些人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没法。
远处，古大仲一直观察这边开会情况，见刘正茂离开，他追上刘正茂问：“小刘，我们的产品不愁销路，为什么还要劳神费力卖零售。”
“大队长，现在不愁销路，不代表永远不愁销路，而我们现在都是卖给大厂，在群众中并没影响力。利用开放日卖零售，可以收现金，更主要的是让群众知道丰收牌产品是樟木大队出产，这是树立品牌的手段。”
古大仲还是听得一知半解，反正对大队有好处就行，随刘正茂去搞。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古大仲并没回家，他还要去厂区看看。跟古大仲分手后，刘正茂去了罗迈家，这是他第二次来，以前在罗家吃过一次饭。
下午，被老婆叫醒后，罗迈知道自己出丑了，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回家。
回家后，他自己感到很丢脸，一直坐在房间抽烟，想着明天怎么面对古大仲他们。
刘正茂站在罗家门外喊：“罗支书，你睡觉了吗？”
罗迈老婆听到喊声从屋后猪庐屋里走出来，问：“刘知青，你怎么来了？”
“婶子，我是来看看罗支书身体好些没？要不要送县里医院。”刘正茂讲。
房间里罗迈回话：“小刘，我没事，回来歇一下，喝点水，就缓过来了，你进来坐。”
罗迈和他几个子女都从各自房间出来跟刘正茂打招呼，刘正茂走进堂屋，笑着对罗迈说：“没事就好，你可不垮，大队这摊子事离不开你。”
罗迈既抱着对升职的期待，又对升职后不明工作前景有点忐忑，樟木是他出生和工作几十年的地方，这里所有情况他都熟悉。离开这里履行新职后，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没人惯着他，想想都有点头痛。
罗迈：“小刘，大队有老古和你在，我就是个摆设。以后，你要多挑担子，我会放手让你去干事业。”
现在还只是猜测，罗迈也不敢讲自己一定会升职，所以讲话时，还是注意了分寸。
刘正茂来这里，可时间跟罗迈绕弯子，直接问：“支书，今天展示会，省里两位领导都很满意，我想最迟在年底，您必会被上级重用，这点您要做好准备。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下，如果您被调离大队后，大队内部谁最适合接支书的位置？”
罗迈看着刘正茂，他还没懂刘正茂意思，因为刘现在还是群众，不可能做支书，所以罗迈心里想，刘正茂是想推荐谁？跟他关系好一些的人郭明雄、何福营、吴喜闻三人，他要推荐谁？
生姜还是老的辣，罗迈不动声色的问：“小刘，你认为谁最合适做支书？”
“古大仲大队长，他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你知道他脾气，你和他好不易把樟木大队搞出今天的成绩，也只有他能守住并发展樟木大队。您升职的基础是依靠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万一上级不明情况，提拔个乱搞的支书，把樟木大队搞得回到原来那样，你升职的依靠就没有，对你以后工作也会带来问题。”
刘正茂直接讲出自己的想法，并提醒罗迈，樟木是他的根基，如果根基不稳，他就算升职了，也没有前途。
“小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古大仲继任支书，你就可以继任大队长？”罗迈问。
“不，我个人认为，郭明雄是大队长的最好人选。”刘正茂讲。
“那你？”罗迈问。
“我还是副大队长，配合支书和大队长工作。”刘正茂没有半点迟疑的回答。
“小刘，你这人就会为别人着想，我谢谢你，到时专门请你吃饭。家里几个孩子，还请你多关照。”罗迈对刘正茂更加另眼相看，感觉以后要靠刘正茂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
公社领导有干部编制，却不能带家属，罗迈就算升迁到公社，家里老婆孩子还是樟木大队的农民，所以他才讲出请刘正茂关照的话。
大队按刘正茂思路开展工作以来，得利最大家庭依次是吴喜闻家、郭明雄家、马会计家，还有何福营、唐老大、以及大部分知青。罗迈和古大仲两家反而没人占据重要位置。
刘正茂端起茶杯喝口茶，然后站起来说：“支书，你是樟木大队崛起的功臣，大队给予你家人适当照顾是应该的，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小刘，我家以后就靠你照顾了，谢谢你。”罗迈为了后辈，把身段放得很低。
再次天亮时，社员成群结队或挑担、或推车，都往厂区大门走，只想早点排队。交一担红薯和一担玉米，家里每人就能分二十块，这个诱惑太大了。
粮站一分钱收红薯，农民大老远送过去，还要被挑剔。玉米在粮站的价格也才三分钱，很多家庭只种了一种作物，社员们就互相交换，凑齐两种作物来缴。
还有人找到附近亲戚家收玉米和黄豆，只要交够大队任务，家里就赚上百块，这个账，社员都算得清。
等到八点，郭明雄才让人找吴婶借来一台磅秤，他让各生产队的队长站在过磅处，逐一核对交作物社员的家庭人口造册，以后凭册到马会计那里领钱。
早上，何福营让冯婷带唐老大和学校没课的老师，在大队各个需要设置说明简介的地方设标牌。
他自己带领三十个知青和社员四处接门板在路口摆销售摊。这事大队安排他单独主持事，何福营很珍惜这次机会，想着把事情做完美。
上午，市花鼓团高伟光再次来樟木大队，他先是找到罗迈，跟罗迈讲，市花鼓剧团可以带戏下乡，走入樟木大队。
昨天下午起，罗迈已经没心思管大队的事，他对高伟光讲，大队是由刘正茂分管外联，何福营分管宣传，让高伟光团长去找这两人联络。
这些年来，不准花鼓剧团演他们擅长的花鼓戏，高伟光也想了办法，排练过样板戏，但是效果很不好。毕竟剧种不同，观众已经先入为主，不认花鼓戏版样板戏。
为了自救，高伟光主动出来找演出机会，没想到大队书记不感兴趣，把他推给下属去接待。
第245章 母亲和街邻来捧场
高伟光是聪明人，很自然地接话，头一次听讲送戏下乡这个词，他认为很适合是花鼓剧团的现状，城里不喜欢看他们花鼓剧种的样板戏，未必农民也不喜欢看？
“对，我们就是为农民兄弟服务，送戏下乡。”
“高团长，樟木大队欢迎市花鼓剧团送戏下乡，明天是大队开放日，舞台也是现成的，你们可以在这里演两场，上午10点到11点演一场，这场地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安排，你们不能拖场。”
“下午1:30至2:30是樟木大队文艺汇演，你们可以接着3点开始演，这场时间不限。晚上，你们愿意演，也可加演一场。”刘正茂给高团长讲解。
因为是第一次在此地表演，还不知演出效果，高伟光回答：“刘副队长，我们先定上午和下午两场。”
“可以，高团长，为了能抓住观众的心，让你们在樟木大队打出名声，我建议你们的节目最好只演高潮部分，比如：智斗、打虎上山，红灯记的第五、第六场，白毛女的山神庙等，你是专家，知道怎么在开场就吸引观众。”刘正茂给建议。
“谢谢你提醒，我现在赶回团里安排，明天早上会到得很早，要借用一间房子放道具。”高伟光说。
“明天学校放假，你可以用教室，但是请爱惜课桌，这都是从县中学借来的。”刘正茂讲。
等高伟光走后，刘正茂到学校通知郝利基，讲明天市花鼓剧团要借用学校放到道具，让郝利基安排一个老师带几个年龄大点的初中生帮忙看好道具。
因国庆当天，其他老师都被何福营安排了任务，郝利基讲他自己带四个学生执行这项任务。
话说，昨天回到省城后，平化书记觉得还是应该给直用书记通报，自己在樟木大队见到老王的事。
平化书记得知这事后，他想到了什么，问：“老顾知道这事？”
“回来的路上，我亲自问过老顾，他讲听张鹏武讲过，但是他没见到人。”平化书记讲。
“哦！老王是什么原因下放这里的，你知道吗？”直用书记问。
“直用书记，我跟你一样，不知道原因，中央运动办也没通知省里，他们就把人安置到这里了。前几年，北方边境紧张时，北逃那位曾经疏散过很多老干部，可能是这个理由安置过来的。”平化书记讲了个人想法。
在省里是掌握实权的一、二号，也比不上一时风头无二的中央运动办，直用书记说：“以前太苦了，现在他在樟木过得还算安稳，先让他好好休息一段吧，看局势会有所好转，等大局稳定下来，我们再帮他向上申报。”
“这样也好。”平化书记回答。
直用书记现在明白了，那天樟木大队开答谢会，为什么会有顾副司令、张鹏武等人到场，原来联系的纽带是老王。他摇摇头，没想到老王还能帮老家搞出经济典型，人才放到哪里都能起作用。
直用书记随口一句：“让罗迈多担点担子的话。”让高岭县黎主任上心了，他回县里后，马上召集所有副主任开会，讨论罗迈任职问题。
黎主任：“上午在樟木大队时，你们都听到直用书记讲的，要让罗迈多担的担子，这事怎么处理，大家讲讲。”
一位副主任讲：“主任，罗迈已经51岁，放在太重要的位置，估计他精力顾不上。但是直用书记已经吩咐，我看把罗迈放在下面公社做副主任吧。”
“现在下面几个公社副主任都超编，他放那个公社好？”办公室主任陈会文讲。
秦柒：“还是放在粮山公社吧，正好粮山的宋红卫这次带队蹲点樟木大队，也是有功之臣。县粮食局有个副局长上月退休，让宋红卫调到县粮食局任副局长。”
另一位副主任不乐意了，有人走他的门路，看上粮食局副局长位置。这位副主任说：“公社副主任，平调粮食副局长，没有升级啊。”
黎主任可不管这些，只要能安置了罗迈，上级问起来时，自己可以回复就行，他说：“这好办，就按秦副主任的办法，让县人事局下调令，宋红卫调县粮食局任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罗迈调粮山公社任副主任，改为干部编制，为副科级，主管经济工作。”
这样决定，前面都没问题，最后一句主管经济，就暴露了黎主任能力不行，县和公社就没有主管经济的分工。
既然黎主任已经决定，别人也不指出其中的错误，陈会文一字不改，让县人事局写调令。
30号整天，樟木大队都在为开放日做准备。29号，完成了交作物的社员，拿着马会计的凭条在郭之艳处领到奖励后，得到了新农村建设的实惠，每家少的领到几十，多的领到一百多。
现在不用喊，都主动配合大队的活动，他们私下讲，只要大队在搞事，就有收入。
跟着刘副大队长的步子，搞不好今天不但能买自行车，还可能建新房。
三十号晚上，大队再次组织所有干部开碰头会，各自汇报开放日的准备情况，会上罗迈做了开场白，就让刘正茂主持。有展示会的经验在前，大家都讲已经准备好。
唯有何福营心里忐忑，他讲：“我们宣传部已经做好准备，但不晓得明天来买货的人是多还是少？”
他怕人少，卖不出货，宣传部面子不好看。万一人多，发生哄抢事件，丢失了货，卖货的人又赔不起。反正多少他都纠结。
刘正茂：“明天是首次开放日，我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大家也从大喇叭里听到，市广播电台已经帮我们讲过开放日的事。不管怎么样，有备无患总没错，我做好会来很多人准备。”
“小毛哥，民兵连明天要打起精神，跟展示会不同，明天来的都是群众，我们要保护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尤其要注意防止扒手和小偷。”
“各生产队各选二十个人，明天早上7点到大队部集合，大队会安排他们在不同位置做道路疏导和卫生工作。”
郭小毛：“在樟木地盘上，那个敢扒和偷？”
古大仲：“这话可不能讲，明天来的人，难免会混进坏份子，你们既要做好防犯，也要做好出事后的预案，不能因群众被扒被偷坏了樟木大队名头。”
听到会坏大队名头，罗迈可不干了，他说：“郭小毛，如果抓到小偷，大队先痛打，再送公社派出所。决不能容许坏份子来樟木祸害。”
“万一是本大队社员，那怎么处理？”何福营知道本队有个别社员喜欢搞事，他问。
都是本乡本土几个老乡，罗迈也知道何福营讲的谁，他对郭小毛说：“你派专人跟着那个人，如果他敢在大队范围乱搞，我就送他去劳教。”
“好，我去安排。”郭小毛也知道罗迈讲的人是谁。
会议开到晚上9点，主要商量开放日的细节，以及突发事件的处理预案。
国庆这天，不到6点，刘正茂就起床了。他是真睡不着，设计了这个开放日，跟展示会相比，展示会知道哪些人会来开会。
虽然市广播电台用新闻方式讲过樟木大队今天向社会开放，到底能来多少人？刘正茂心里没底。
随便扒几口昨晚剩饭，就往大队部跑。7点时，6个生产队长各带20名社员到大队集合。
刘正茂给这些人以生产队为单位，每队指定一名临时负责人并分好区域后，再又让刘子光给临时组建的服务队员每人一个红袖章，袖章上印了樟木服务队字样。
刘正茂告诉服务队员，他们主要是为来访群众服务，要做讲解、疏导、负责区域内卫生维护等工作。
服务队员们得到刘正茂指示后，在临时负责人带领下，去往各自负责区域。
被古大仲整治后，赵范老师不敢跟刘正茂炸毛了，今天又被安排照相，冯婷和赵范一人在尘心泉设点、一人在桃花溪风雨回廊处设点，为来访群众有偿照相。
大队部罗迈和刘正茂坐镇，古大仲负责今天餐饮事务。今天餐饮是要收费的，每人5毛钱，露天坝坝席。由郭之艳带领6个生产队的会计干收费工作。
按刘正茂设计，到开餐时，坐满一桌10人，就有大队收费去收满5块钱后，在桌上放标志，上菜的服务员见到标志才上菜，上满十个菜后，收走标志。
马会计今天带了他三儿子来上班的，进门就给办公室里的人发糖。上次由刘正茂提议，马会计三儿子马休做大队电工。
还是刘正茂帮忙牵线，马休在电业局参加了短期培训班，昨天才拿到证书回家，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这是马家的大事，如果不是遇到大队开放日，马会计要请大队领导到他家喝酒的。
刘正茂：“马休，电工是大队最重要的工种之一，你多费点心，也要注意安全。”
马会计：“三子，听刘副大队长讲没，大队就你一个电工，好好干，别给马家丢脸。刘知青，今天他是去厂区找郭明雄报到吗？”
刘正茂看向罗迈，人事安排是罗迈的职责，他在支书位一天，刘正茂就不能跟他抢风头。
罗迈会议，问：“小刘，你看马休长住哪里好？”
刘正茂：“厂区用电大户，各种机器多，马休长住厂区是最好的。对了，马休，有机会大队再让你去学学机修，万一厂区机器发生小故障，你也可以检修。”
闷罐子马休还是不爱讲话，马会计则赶忙说：“谢谢刘知青，马休，还不感谢刘副大队长。”
机修也是技术活，马会计想到马休已经学了电工，再学会机修，那以后在大队也是一号人物。
外面汽车喇叭响，跟着高伟光团长跑进，问：“刘副大队长，演员和道具都拉来了，卸在哪里？”
“你们把车开到这栋房子反面去，学校郝主任会告诉卸那里。”刘正茂讲。
等高伟光跑出去后，刘正茂对马休说：“马哥，今天你就在大队部，负责舞台的电源维护，你认识何哥？”
马休第一次开口：“认识。”
“好，你今天就跟在他身边，舞台电源如果发生故障，你要及时维护好。别让台上演员等太久。”
“好，那我先去看看舞台电源大致情况。”马休受过正规培训，知道怎么入手。
到9点钟，刘子光反馈到大队部的消息，没看到多少外来群众，零散有点人在大队四处转。
9:50，舞台前除了大队放国庆假的孩子，没有几个大人。高伟光急了，进办公室问：“刘副大队长，现在外面没多少观众，我们按时开演吗？”
刘正茂心里更急，他说：“等等，我喊下广播。”
他进到出纳时，拿起扩音机话筒：“喂、喂，好消息，省城着名花鼓剧团送戏下乡第一场，将于十分钟后在大队部舞台开演，请来访的群众到大队部门口看戏。不知道路的来访群众，请问附近大队服务人员，他们会给你们带路。”
一连喊了三遍。附近大队社员，早几天得到消息，听说樟木大队要唱戏，他们有的已经到了樟木大队，却没想到是上午上演，现在都在樟木大队亲戚或者熟人家喝茶，听到喇叭喊声，都往大队跑。
没用多久，舞台前就聚集了二百多人。这时，又有汽车停在外面，进来的却是牛炼钢，他站在门口喊：“刘正茂，你妈妈和姐姐来，快出去接人。”
刘正茂赶快往外跑，就看到自己的货车堵在进大队晒谷场的路上，货车箱装的人正下车。
现在正是舞台进观众的时候，货车堵在这很碍事。刘正茂和牛炼钢跑到车后面，打开后车板，把车上的人一个个接下来。
原来，昨天中午萧长民他们从沪市回来，听鹿青讲，今天是樟木大队开放日，有热闹看。
正好今天江麓厂放假，刘阳云想带华潇春到弟弟下放地看看，老爸刘圭仁也在这工作，可以全家团聚过节。
萧长民讲开车送刘阳云来，牛炼钢、鹿青、也讲带上父母出来玩一趟，老曾两口子也凑热闹，再加上萧长民父母，一共来了二十人。
车厢里的人全部下来后，刘正茂让把车停到知青点门口去。他先把其他人安顿在舞台下看戏，只带了母亲和姐姐去办公室给罗迈打招呼。
第246章 华春潇探亲
虽然不识字，华潇春很懂礼仪，到儿子工作单位来，先拜访儿子的领导。
走进办公室，刘正茂给华潇春介绍：“妈、姐姐，这是我们大队支书罗迈同志。”
罗迈连忙起身跟华潇春握手：“你好、你好！”
“罗支书，我儿子还不懂事，感谢你培养他。”华潇春也很客气恭维罗迈。
“那里，刘正茂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是他给大队出了很多力。”罗迈说话间就要去泡茶招待华潇春。心里想的是你儿子实际上在培养大队干部。
刘阳云从提包里拿出一对酒看向华潇春，华潇春站起把酒放在办公桌上，对罗迈说：“支书，来得仓促，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带对酒给您喝，不成敬意。”
罗迈一看，大几块钱一瓶五粮液酒，刘正茂的妈还讲拿不出手，难怪他家是小资产阶级，农民那里见过，怕别人看到不好，茶都顾不上泡了，抓起桌上五粮液酒就放进办公桌下面柜子里，嘴里说：“你家太客气了。”
刘正茂见姐姐包里还有一对酒，知道是准备送给古大仲的，就对罗迈说：“支书，还有一对酒是送古大队长的，麻烦你转交给他。”说完，从刘阳云手里拿过交给罗迈。
华潇春站起来说：“支书，你忙，外面还来了很多街邻，刘正茂要去招呼一下。”
罗迈收了好酒，也客气道：“那是应该接待，小刘，中午带你家人到我家吃饭。”
“支书，谢谢你，来了两桌街邻，中午就在大队临时食堂吃饭。”刘正茂说。
外面，萧长民停好车，正招待所有同车来客，他拿钱让刘子光给每人买了汽水，都在津津有味看花鼓版林海雪原之打虎上山片段。
出办公室后，华潇春对刘正茂说：“正茂，带我去上次救你那个赤脚医生家，我上门感谢他。”
赤脚医生张南北收到华潇春送来的茅台酒、大白兔奶糖、红双喜香烟时，局促地搓着手说：“上次刘副大队长已经送过礼了，您又送一次，我真不感受。”
“救命之恩，怎么谢都不为过，正茂，站好！给张医生施礼！”华潇春用严肃的语气对刘正茂说。
依华潇春之言，刘正茂规规矩矩给张南北医生施礼三鞠躬。张南北也是要留华潇春在家里吃饭，华潇春大气的讲：“张医生，我们还有很多街邻在大队部那里看戏，你如果到省城办事，一定要我家坐坐。”
回到大队部这里，刘正茂看到吴泽林等往来单位的都站在大队部门口，刘正茂只能先让华潇春和刘阳云陪老曾这些看戏，他自己先接待吴泽林等人。
“吴处长，今天你们怎么来了？”刘正茂问。
和吴泽林一起来的钢厂甘桂军处长回答：“今天放假，正好想带家人找个地方玩，樟木大队开放日，必须给你这老弟捧场，就和老吴他们约好。来这里了。”
吴泽林：“是的，我们先到了，等会江学成、上官义、毛奇等人都会来。”
“那太谢谢你们了，先看会样板戏，等他们到齐了再安排下一步活动？”刘正茂问。
“也行，想不到你们大队开放日会演戏。”吴泽林讲。
刘正茂让刘子光帮忙买一扎汽水放在吴泽林这里，让他们的家人和孩子随意喝。
转背，刘正茂正准备找人问问来客情况，就见严群飞骑着自行车往大队部这边冲，刘正茂怕他撞到看戏的人，想上去制止他。
严群飞看到刘正茂，反而飞身跳下车，说：“刘知青，何福群要我回大队部报告，销售点的汽水和豆制品全部卖完了，要大队部派人送货去。”
刘正茂问：“销售点准备多少汽水？”
严群飞：“两个点，每个准备了十扎。”
刘正茂晕了，十扎汽水才120瓶，人稍多点，一口气就卖完，还是没经验所致。
“你快去厂区找郭明雄厂长，让他派人给每个点先送一百扎汽水，以后要货就找郭厂长。记得做好交接。”刘正茂交代。
然后，他想起严群飞是从销售点来，问：“现在来访群众多吗？”
“多，基本都是附近的其他大队的社员，城里和县里来的少一些。”严群飞回答。
按严群飞讲的情况，刘正茂心里合计，社员收入低，为了尝鲜，所以几分钱的汽水和豆制品销售好，面条和白酒会卖得差些，社员基本不会买鸡蛋。
照这样的话，今天餐食可能也不会达到预期效果，总销售应该不高。
10点半，古大仲从临时食堂出来问刘正茂，中午要准备多少桌。刘正茂回答，城里来的人不多，食堂这边先准备五十桌食材。
花鼓剧团首场来樟木的表演受到看戏的社员欢迎，每当剧情达到高潮时，都是掌声如雷。只有黄世仁迫害白毛女那段，演黄世仁的演员差点被看戏的社员砸了砖头。正好刘正茂站在舞台边，发现观众情绪不对，马上进行了制止。
上午场快演完时，花鼓剧团的报幕员宣布了下午两场演出的时间。下午1:30是樟木文艺队歌舞表演，下午3点是市花鼓剧团样板戏表演。
吴泽林左望右望，总算看到骚包的毛奇和齐处长每人骑着摩托车出现了。
甘处长和陈芳是上官义开船舶厂里的车接过来的。
吴泽林问：“毛处长，你开摩托车还来得这么晚？”
毛奇：“还不等齐处长去了。他跟大姑娘一样难得出门。”
“我家是大姑娘啊，”齐处长指着后座的女儿笑着回答。
刘正茂数了一下，毛奇他们这些人加起来28个，自己妈带来的街邻是20个，差不多可以坐五桌。
就对大家说：“欢迎大家来樟木游玩，但是临近中餐时间，我建议先吃中餐，下午再到大队四处看看。”
毛奇和刘正茂很熟，也不客气，说：“正好，我儿子还没吃早餐就被我带出来，先吃中餐再说。”
刘正茂马上让人安排五桌，自己按5元每桌缴了25元。罗迈听说各大厂处长来大队，也从办公室出来打招呼。他见刘正茂自己掏钱请往来单位领导吃饭，就对刘正茂讲，往来单位的三桌算大队招待餐。
这时候公私真的很分明，刘正茂家送罗迈五粮液，罗迈宁愿花钱请回家吃饭，也不会假公济私用公款请客。
因刘正茂还有其他事，只在每桌敬过酒后，就让刘子光帮忙照看酒席。自己准备骑罗迈的自行车出大队部，到四处看看情况。走进办公室，见郭之艳在，就让郭用喇叭通知来访者，大队食堂已经开餐，只要5毛一位，坐满一桌就开席，有十个樟木特色菜和白酒，每人还提供一瓶汽水。
上午表演结束后，附近大队的社员离开了，农村看喜事，礼金才送5毛，可以请全家人吃席。樟木这里5毛一个人，社员们还是觉得不划算。
刘正茂骑车巡视的路上，还是看到很多城市来客往大队部方向走，对于有工作的人家，利用假期出来往，5毛钱的饮食，还是能接受。
刘正茂问了路上遇到的第4生产队长常平，游客到底多不多。
常平认为今天来的人不少，可刘正茂真没看到路上有多少人。可能预期不同，刘正茂认为假期游客应该和后世那样，每个景点人挤人。
而常平认为，本身人口才800多人的大队，有3-4千人来游玩，那就是人多。
在村庄里和各个销售摊点了解情况后，刘正茂回到大队部，发现今天在大队吃饭的外来者，居然坐满了所有餐桌。
服务的社员还是被古大仲要求排队上菜，让来客感觉这个大队连上菜的社员都训练有素，原来新农村就是军事化。
中餐快结束时，袁洪刚带着洪胜和徐娇娇那群黑市贩子回来了。刘正茂和刘子光当时正坐在吴泽林这群人的桌上，陪他们喝酒，洪胜跑到刘正茂身后，用力一拍刘正茂肩膀，大声喊：“茂哥，你在这里大吃大喝，不记得兄弟了？”
刘正茂背对洪胜坐的，而洪胜用力有点大，拍得刘正茂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同桌其他人看着洪胜这愣头青，准备帮刘正茂出头。
强行咽下口里的酒，刘正茂给大家解释：“没事，这是我同学。”再站起来转身看到徐娇娇那群贩子，脸上马上堆着笑问：“娇姐、申哥、刘大哥、郑哥，你们舍得放下生意？”
刘敏也笑着回答：“刘哥，你不够意思啊，搞这么大的场面，不跟兄弟讲一声。我们还是上午跟胜哥聊天时，才知道这事，所以就坐你们大队袁队长的拖拉机来了。”
“是啊，天天就是做生意，能给你捧场，少做一天生意当休息了。那些工人每月收入还没我们高，每周还休息一天咧。”徐姣姣不知道，桌上坐的都是工厂的大领导，否则她不敢在这瞎说。
刘正茂可不敢让徐娇娇继续说话，马上讲：“那谢谢朋友们看得我，袁哥带他们去找张已经散席的空桌子，我先去通知厨房上菜。”
刘子光眼力见还行，立马站起来说：“刘哥，你陪处长他们喝酒，我去通知厨房。”可刘正茂心里苦啊，酒量不行，本想借机离开这桌，被刘子光善意的破坏。
只好掏出5块钱给刘子光，说：“帮忙交给郭之艳，那桌的餐费。”
钢厂的甘桂军处长被徐娇娇气到，问：“小刘，刚才那个女人是干什么工作的？”
刘正茂照实回答：“黑市卖货的。”
“口气那么大，她们每月能赚多少钱？”吴泽林问。
“我也搞不清具体多少，黑市应该是望天收，估计运气好的时候，每月可能有百把块；运气不好的时候，四、五十的样子。”这种收入的事，刘正茂就不敢讲真话了，随便报个数敷衍。
听刘正茂随口报的黑市收入，甘桂军心里稍微好受点了，他善意说：“小刘，你是要走仕途的人，少跟他们接触点。”
刘正茂笑笑，没回答。甘桂军是不知道，十几、二十年后，就是这些人最先富起来。
毛奇在邻桌喊：“小刘，吃完饭了，下午有什么安排？”
刘正茂站起来，大声问：“下午这里有两场演出，你们愿意看演出的就留在这里看演出，不想看演出的，我让刘子光带你们参观大队新农村的风貌。”
除个别小孩回答看演出，大人们愿意是带小孩子出来长见识的，都回答要参观新农村风貌。
刘正茂正好借机脱离酒局，马上对刘子光说：“光哥，天气还是有点热，等下走动时会出汗，记得让每人带汽水路上喝，瓶子要带回来，跟冯婷讲，他们照相的费用都由我来付。”
毛奇：“小刘，你太客气了，请我们喝酒吃饭，我不跟你争，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陈芳也附和：“就是，你才多少工资，不能我们到你这玩，就霍霍完了吧？”
吴泽林站起来，对来的小孩们喊：“小朋友们，都拿上汽水，看风景去了。”
刘正茂歉意的对大家讲：“我下午还有事，不能陪大家参观，请谅解啊。”
陈芳是很看好刘正茂的，她帮刘正茂解围，指着前面大片酒席道：“你们搞这么大的场面，肯定要忙的事多，我们有刘子光领着，你去忙。”
旁边桌上，牛炼钢的父亲低声问：“我们也跟他们一起走？”
萧长民说：“别，他们都是领导，没事，这里我熟，我带你们去玩。”
萧得硬讲：“那还不走，杵在这干嘛？”
萧母没好气的道：“还不是你看到酒就走不动道，别的桌只喝了两瓶，我们这桌喝三瓶，人家小刘不花钱啊？”
华潇春马上息事，笑着说：“正茂难得请你们这些叔伯吃饭，几瓶酒钱他还是付得起。”华潇春心里想，我儿子现在每月赚的现金多到都不敢往银行存。
第247章 小道消息
中餐接近尾声，等客人离席，舞台附近的酒桌马上有人来撤除打扫，为下午表演提供场地。
鹿青没跟街邻一起去游玩，他和刘正茂走到贩子这桌，洪胜看到刘正茂，就喊：“茂哥，来喝酒。”
鹿青拦住洪胜，说：“胜哥，莫害他，刚在那边陪客已经喝了几杯，他酒量有限，下午还有很多事。”
见鹿青给自己解围，刘正茂领情，但是朋友看得起，大老远来大队捧场，也要意思一下才说得过去，就对刘敏他们讲：“青哥讲的对，我酒量真的有限，基本一杯倒，但是朋友来了，怎么也要敬杯酒意思意思才行。”
刘敏代表贩子们回答：“刘哥，大家都是靠你赚钱，敬不敬酒都无所谓，以后搞到好东西，优先给我们供货就行。”
徐娇娇也不顾场伙大声喊：“是啊，你能帮我们赚钱，比喝酒好。”
申荣马上按住徐姣姣，说：“娇姐，别乱喊。刘哥，我们敬你，我们干，你随意。”
说完，申家兄弟同时举起酒杯，其他人也跟着举起酒杯，鹿青拿起酒瓶往一个空杯里倒点点酒，递给刘正茂。
刘正茂接过鹿青递来的酒杯一口闷了后讲：“谢谢朋友们，等下由袁哥带你们带四处看看，我有事不能陪你们。”
申荣：“你是大队长，肯定事多，我们理解。”
开完中餐后，大队三个主要领导碰面，汇总上午的情况。古大仲开心的讲：“想不到中午开了104桌，证明城里来了一千多人。”
他认为能来一千外地人，这个开放日就算成功。大队酒席才5块钱一桌，除了十个菜外，还送十瓶汽水和一瓶自产丰收牌白酒。超于范围还想加菜加酒和汽水，就要另外花钱。比如：刘正茂的六桌客人，除付30块饭钱外，还花钱另外买了汽水和酒。
5毛钱每人的费用，在社员们看来不低，在有工作的工人那里可以接受，大队出人出力，却并没有什么利润。刘正茂这样设计，主要想在开放前期做宣传，用低价特色餐饮吸引游客。
营销策略和后世某宝、某团、某滴一样，开始时用低价甚至倒贴吸引眼球，培养消费者消费习惯，一旦你用惯这种App后，平台就开始割韭菜了。某团收商家二成多的费用，跟抢没有区别了。
开放前期，用底价餐饮吸引来客，还能解决游客中餐问题。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人经营，游客来了要吃饭，大队底价餐饮正好弥补这个缺陷。
至于部分很节约的来访者，5毛钱的餐费都舍不得，那就只能自己带食物解决。但他们能来，刘正茂也很欢迎。既然来樟木大队，总会有消费的机会，哪怕是喝瓶5分钱的汽水，也是Gdp啊。蚂蚁再小也有肉。可况还帮樟木增加了人气。
罗迈：“据武齐悦汇报，来了很多附近大队的社员，主要是来看戏的。中午大都在我们大队社员亲戚家落脚，总体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刘正茂：“何福营那边汇报，上午主要是汽水和豆制品卖得好，其他两样卖得不多。”
罗迈：“只要不出事，大队这个开放日就安然度过了。”他现在就怕出意外，影响他的升迁。
外面舞台上，传来何福营的报幕声，按道理，这时何福营应该在销售摊位巡查。
这个骚包货，为了能在游客那里露脸，居然脱岗跑来报幕。何福营做了下午大队文艺表演的开场，就把话题递给王桃红老师。然后跑进大队办公室。
罗迈问：“你今天不是主管销售，怎么跑台上报幕去了？”
何福营狡辩：“支书，我是怕开场没有男主持，让别人看扁。”
“什么看扁不看扁的，你搞好销售就行，出了差错，你家能赔得起？”罗迈黑着脸讲。
见罗迈动真格的，何福营当即说：“我就去巡视销售摊点。”说完转身跑出门。
罗迈：“都当宣传部长了，还爱出风头。”
古大仲：“等晚上，开放日搞完后，召集所有干部开会，总结经验。”
刘正茂：“对，整洁经验，等下个星期天时，大家按规矩来，就不会乱了。”
罗迈惊问：“下个星期天还要搞开放日？”
“对，要让开放日成为我们大队的传统，每个假日都搞。”刘正茂回答。
古大仲：“会有人来？”
刘正茂：“开始几次可能人不多，就跟今天这样子，只要坚持下去，必定会成为省城和高岭县的焦点，以后大家想出来玩，第一个就会想到樟木大队。”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罗迈问。
“等晚上开总结会时，各种数据报上来，就知道开放的好处了。”刘正茂回答。
下午，来了三波没想到的人。中午过后，县供销社钱岱主任带着连襟，省日化总厂的厂长诸阳来访。他是专程来找刘正茂求援的。
省日化厂牌子很大，实际上是个几百人的科级单位。诸阳刚被上级从市里某科调到日化总厂任厂长。到岗后，他发现几个副手都不太听他指挥。
他就想从车间主任和班组长入手管理，但专凭行政命令不好使，别人都是正式工人，只要不犯错，你再是厂长，也拿他们工人没法，没有处罚的理由，如果厂长强行找茬处罚工人，副手们就会帮工人出头，反而厂长在工人面前跌了声望。
有市里原同僚给诸阳出主意，让诸阳用好处拉拢中层干部。诸阳听别人讲，刘正茂帮很多大型单位搞到自行车和手表指标，通过打听，得知刘正茂是高岭县大队干部，他就利用假期到高岭县找连襟钱岱帮忙找人。
钱岱听了诸阳介绍后，才知道刘正茂不但在樟木大队有实权，在社会上的关系还很复杂，那必须跟这个搞好关系，请他为县供销也搞点指标来，自己手里有大件指标，在县里更加能讲得起话。
诸阳的事，不能在办公室里谈，钱岱借故让刘正茂陪同参观厂区，把刘正茂叫了出来。
刘正茂虽然很不情愿，但碍于钱岱是县供销社的主要领导，大队以后要和供销社打交道的事太多，就陪着钱岱往厂区方向走。
走出大队范围后，钱岱停下脚步，对刘正茂讪笑道：“刘副大队长，今天不是我找你，我是给诸阳厂长带个路，要找你的人是他。”
刘正茂停住脚步，疑惑看着诸阳，问：“诸厂长，你找我有事？”
面前这人实在是太年轻了，诸阳生怕钱岱带他找了个同名同姓的人，按省城传言，刘正茂能量很大，能搞到各种紧缺指标，按道理不会这样年轻吧？
诸阳试着问：“刘副大队长，请问你认识周长青吗？”
“市府周秘书？我认识他啊，他28号还跟杜副主任来我们这参加活动了。他找我有事？”刘正茂回答。
这下，诸阳确认钱岱没找错人，周长青就是杜副主任的秘书。诸阳马上满脸堆笑说：“周长青是我在市府工作的同事，他让我来找你的。”
“刘副大队长，实话说吧，我想请你帮我搞点自行车和手表的指标，急用。”诸阳直接相求。
“周秘书的朋友，没必要搞得这样神秘啊，开始在办公室直接跟我就是，诸厂长，你还没介绍你自己是什么单位啊。”刘正茂见生意找上门，还可以卖周秘书的一个面子，心里还是高兴的。
“哦、哦，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上月刚从市府调到省日化总厂做厂长的，因工作需要一些自行车或者手表指标。请你帮这个忙，以后想要肥皂和洗衣粉日化产品，一句话的事。”诸阳道。
“诸厂长，有周秘书的面子，我肯定要帮你，都是朋友嘛，互相援助很正常。”刘正茂可算找到本地日用品厂家的切入口了，老早就答应刘阳云，要帮他那个小卖部做成有各种日用品的小店，时间过了几月，还在卖菜。
钱岱、诸阳、刘正茂三人就站在路边竹林里谈生意。刘正茂：“诸厂长，你要多少自行车和手表？”
诸阳头次跟刘正茂打交道，不知刘正茂能量到底有多大，就咬牙试探着回答：“有五十辆自行车，二十块手表就行。”
那知刘正茂却说：“给你六十辆自行车，正好是十件。我只有沪市全钢手表，你看行不？”
听刘正茂这话，钱岱惊诧的张大嘴，供销社没有自行车经营权。但还是有人找他这个供销社主任买自行车，大部分被他拒绝，有极少拒绝不了人，钱岱就只能找县五交化公司的熟人要指标，有时五交化熟人要等很久才给他一个指标。
现在刘正茂张嘴就给诸阳六十个自行车指标，还有二十个沪市牌手表指标，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当副大队长，还跟省市领导有往来。钱岱使劲想，他是那个大佬的公子放下基层锻炼的吗？
诸阳也被刘正茂这豪爽劲感染，拍着胸脯说：“刘副大队长，你够哥们，以后有事吱一声，我诸阳但凡打个二盹就不是人。”
“哈哈，诸厂长，既然都是朋友，就别喊副大队长了，叫我小刘或者刘知青都行。”刘正茂故意跟诸阳拉近关系。
“好，以后我就叫你刘兄弟吧，我比刘兄弟痴长几岁，你就叫我诸哥。”实际诸阳比刘正茂大十几岁，刘正茂叫他叔叔都行的。
“诸哥，你大约什么时候要货？”刘正茂问、
“越快越好，厂里等着急用。”诸阳道。
“那等下我会办公室写个条你，你派车去火车南站8号仓库拉，货款给仓库那个姓赵的保管员就是。”刘正茂很随意就办成了这事。
钱岱对诸阳说：“诸厂长，你们厂用不了这么多自行车吧，到时匀点给我。”
“我几百人的厂子，可以吃下六十辆自行车。有真神在这里，你怎么还打我的秋风？”诸阳指着刘正茂对钱岱说。
“钱主任，我这里的指标，可能不适合供销社，我搞到的都是零售价，没有利润，供销社做不成。”刘正茂笑着对钱岱解释。
“刘知青，我不走供销社的账，是帮朋友买，零售价也行，就是每次要的量不大。”有供货渠道，钱岱也可以用平价自行车去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钱主任，你随时找我，我这不但能搞到自行车、手表，还有缝纫机、照相机、收音机，都是沪市产品，如果你要摩托车，我也能帮你搞来。”刘正茂平淡的讲，钱岱是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刘正茂是农村副大队长，不是主管商业的副市长，他讲随时能搞到这些指标，代表着他身后有个庞大的网络。
钱岱想起前几天，刘正茂跟他讲过，要去县供销社详谈，现在正是机会，就问：“刘知青，上次你讲过，要找我详谈，请问是什么好事？”
“当然是好事，你上次讲要包销我们大队的白酒和面条，但大队已经承诺了军方供货，所以不可能让县供销社包销。”
“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县供销给大队提供额外的原材料，大队购买供销社提供的原材料生产的产品，大队就能自主处理，这部分按出厂价卖给县供销社，你们就有厂价货源了。”
“这样操作，供销社其实赚大发，等于用一批原料赚二次钱。你还摆脱了上级供销社对的货源控制”。刘正茂用利益诱导钱岱。
这里面的操作难度在供销社，钱岱要能找到计划外玉米或酿酒的其他原料。
钱岱为了交刘正茂这朋友，也没想那样远，说：“可以，我回县里跟几个副主任商量后，这两天就给你回话。”
“那好，钱主任，樟木大队和县供销社结成合作伙伴，就这样定了，我等你消息。”刘正茂讲。
“好，刘知青，我提前给你透露点消息，你们大队罗迈支书要调到公社做副主任，你早点做准备。”钱岱的意思，是让刘正茂争取当支书。
“钱主任，这是真的？”刘正茂问。
“当然是真的，前天县里开会就定下的事，粮山公社宋副主任平调县粮食局副局长，罗迈接宋红卫的位置，绝对可靠，你早点活动。预计调令很快就会送到大队。”钱岱言之凿凿保证。
回到办公室，刘正茂找张信纸写张条子给诸阳，诸阳收起条子，就跟钱岱离开樟木大队。
罗迈问：“小刘，钱岱找你什么事？”
刘正茂笑着对罗迈说：“喜事，大喜事。”
第248章 朋友捧场
“什么大喜事？”门外传来问话声，跟着宋红卫走了进来。刘正茂想着真的是隔墙有耳，幸好没讲什么坏话。
罗迈已经魔障了看到宋红卫，就联想到可能是公社派来送调令的人。他问：“宋主任，你怎么来了？”
“樟木大队建设新农村，我也是出了力的，今天是开放日，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不行吗？”宋红卫大大咧咧的回答。
八月份，刘正茂去公社要支援，宋红卫当时的回答，惹得刘正茂不待见他。后来宋红卫带队帮樟木大队建厂房，亲自爬上几米高的墙头砌墙，每天逼着来支援的社员在没油水的情况下干十二小时。
从那时起，刘正茂转变观念，认为宋红卫是实干型干部，当时没答应给大队资源，是宋红卫手里真的没权，没办法批资源给樟木搞建设。
宋红卫进门，刘正茂也以为他是来樟木报喜的，所以静静站着等他的下文。
“小刘，什么大喜事，你说啊？”反而是宋红卫开口问。
“宋主任，你不是来报喜的吗？”刘正茂以为宋红卫卖关子，就点明了讲。
“我报什么喜，就是来看看你们搞的开放日的效果。大热天里我出力了，樟木大队取得成绩，我也高兴不是？”宋红卫讲。罗迈心里有点失落。
“宋主任，你真不是来报喜？”刘正茂故作正经的问。
“真不是。”宋红卫再次强调。
有宋红卫突然出现的经验，刘正茂四处看看，办公室外没人，马会计和郭之艳都在外面办事。
刘正茂然后笑着说：“正好你们两人都在，我就违反组织原则，提前给你们通个气。县里在前天已经决定，调宋副主任去县粮食局任副局长，享受正科级待遇；调罗迈支书到粮山公社任副主任，为副科级实职。你们两位领导记得请客啊。”
罗迈听到消息，站在那里不动。刘正茂怕他得前天下午那种范中病，看情况不对，马上提示：“支书，你有茶叶没，给宋主任泡杯茶啊。”
情绪蓄积中的罗迈，被刘正茂提醒，清醒过来，说：“有茶叶，有茶叶，我泡茶。”
宋红卫真是靠实干升到公社干部位置的，如果他有靠山，也不会在年近五十时，还只是公社副主任。听说自己享受正科待遇，这是干部职级实质上的突破。
他心理素质比罗迈好得多，强掩心里喜悦，问：“小刘，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宋主任，你放心，这消息绝对可靠，预计就在这两天，县里会来调令。”刘正茂不想透露钱岱，毕竟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行为。
可是，罗迈端着两个茶杯，分别放在宋红卫和刘正茂面前，开口就把钱岱卖了：“小刘，钱主任来找你，就为告诉这事？”
“支书，这话不能乱讲，钱主任找我，是商量县供销社和大队合作生产的事，由县供销提供原料，我们大队厂子负责生产，产品按出厂价有供销社包销，满足高岭县广大工农需求。这是多赢的好事。”刘正茂把话题扯远点。
没忘记到樟木大队来的初衷，宋红卫问：“罗支书，今天总体情况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还算满意，你也看到了，外面有几百人看演出，中午开了一百零几桌。摆了十个摊点，给来参观的客人分享新农村成果，他们给大队部汇报的情况是，汽水和豆制品已经销完一轮。”罗迈尽量按实回答，没夸大没藏私。
他心思已经没在大队部，只想回家准备，调令到了马上去公社上任，副科级干部，正式的干部，再也没有被古大仲压一头的感觉了。
“头次搞这种新玩意，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只要不出意外，平安度过今天，你们大队新农村建设展示会就宣告圆满成功。我也就放心了。”宋红卫发自内心的讲。
他从刘正茂这里得到消息，讲不高兴那是假的，也想快点回公社去收拾自己的物品，调令来后，马上离开这个让他并不愉快的任职地方。
调到粮山公社几年来，因他不是杨文斌那个团伙成员，长期受到排挤，事情都由他去干，有成绩时，就没他什么事了。
虽然是平级调县粮食局副职，但工资待遇享受正科级，也是自己运气，搭上樟木大队这班车，跟着干才得到的回报。
听完罗迈介绍，宋红卫端起茶杯喝口茶，站起来讲：“你们事多，我就不在这干扰你们工作了，正好回公社还有事，走了。”
见宋红卫走人，罗迈也说：“小刘，大队部这边你看下，我也回家去办点事。”
临出门，罗迈回头对刘正茂说：“小刘，早点交申请书。”
大队部只剩下刘正茂值守，本来他还想去陪华潇春，现在走不动了。
直到快四点时，刘子光单独跑回大队部，刘正茂问：“我妈他们没回来？”
刘子光：“他们跟着袁洪刚和萧长民在桃花溪那边照相。我看有人带路，就回来喝口水。”
刘正茂走到大队部院子里，看到古大仲的自行车还在，就对刘子光说：“光哥，麻烦你点事，去厂区找郭明雄买点白酒和面条，如果有香干，也带些过来，你跟他讲，是我要用。”
刘子光答：“好，”他端起桌上宋红卫没喝完的茶一口喝干净，转身就往外跑。
刘正茂：“等下，你骑谷大队长的自行车去。”
刘子光回身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跑。跟刘正茂跑业务以来，刘子光从最开始不服气，到现在变成刘正茂小跟班，他是真服刘正茂办事能力。同样的事，他去办就找不到门路，刘正茂可能几个电话就搞定。
下午快五点时，吴泽林这伙人、华潇春带的街邻、洪胜带来的黑市贩子们全都回到舞台这里。因舞台上，市花鼓剧团还在演戏，刘正茂就让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全部进到大队部院里。
吴择林对刘正茂讲，他们带小孩出来玩了一天，现在要回家了。刘正茂让他们在大队吃了晚饭再走，吴泽林回答：“你今天太忙，就不打扰你。我们自己开单位车来的，先走了。”
刘正茂让刘子光给吴泽林等来的处长们每人发两瓶酒、两斤面、十片香干，还歉意地讲：“各位领导，大队也就这样，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大队自己生产的，你们拿回去尝尝。”
毛奇：“你这样搞就太客气，今天来晚，被你全包干，不会搞光半年工资？”
“只要你们玩高兴就行，不谈钱。如果可以，你们多买点大队出产的白酒和面条。”刘正茂笑着说。
肉联厂江厂长：“小刘，白酒和面条都是要票的紧俏货，这样吧，我回去就让总务来拉，给每个职工发福利。”
船舶厂的甘桂军处长笑着说：“江厂长，你那几百人，往后稍稍，我们都是几千人大厂，只怕樟木产的东西都不够卖。”
刘正茂也笑着提醒：“我们大队产能真不大，只能先到先得。”
“那些都是明天上班后的事，今天先回家了，”江南工大陈芳处长让小孩把刘正茂送的东西装在布袋里，挥手跟刘正茂告别。
看到单位那帮人走后，华潇春心里很高兴，儿子在社会上认识这群大单位的领导，而且关系看上去还蛮好的样子。华潇春感觉在街邻面前很有面子。
跟华潇春一起来的牛炼钢父亲和哥哥，鹿佬三夫妻，老曾等人，也见识了刘正茂人脉，打心底佩服这小孩的能力，感觉自己的孩子跟刘正茂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萧得影：“小刘，我们也要回家了，谢谢你啊！”
刘正茂赶忙说：“你们萧长民开车送，在大队吃了晚饭走不行吗？”
刘圭仁是下午，做完工作后去跟华潇春一起汇合的，他讲：“正茂，等下开放日收场后，你们还要开会，他们在这里不好。”
见到儿子在大队很吃得开，华潇春放心了，她也讲：“玩了一天，有点累，还是早点回家安逸。”
其他街邻跟着附和，刘正茂示意刘子光分开礼物，鹿佬三赶忙讲：“小刘，我们就不要礼物了，今天招待得很好，我们都满意。”
黑市贩子刘敏也跟着讲：“刘哥，今天能受到你的招待，我们非常感谢，真不用再给礼物。”
刘正茂：“客随主便，今天能来捧场的都是好朋友，这点礼物不成敬意，你们都要收下，否则就是看不起樟木大队。”
刘圭仁知道礼物都是刘正茂花钱买的，他从小出来做生意，知道人脉和口碑的重要性。再就是刘圭仁知道刘正茂还有很大一摊子生意赚钱，根本不在乎这点礼物费用，也对老曾讲：“老曾，你们难得来这里，放心拿礼物，没事。”
老曾每天帮刘正茂装配自行车，知道刘正茂很有钱，就带头收下礼物。
刘敏等黑市贩子，今天受到刘正茂招待，感觉倍有面子。他们是头脑灵活没有背景的人，每天在黑市卖货，其实并不安生，时刻被驱赶和被抓的风险。
刚看到市内很多大单位的厂长处长们跟刘正茂关系好，刘敏心里就把刘正茂当成自己的背景了。
带上刘正茂赠送的礼物，分别由萧长民开汽车、袁洪刚开拖拉机送走街邻和黑市贩子。办公室又只留下刘正茂和刘子光。
想起刚才刘子光不问情况，拿起桌上杯子乱喝的事，刘正茂对刘子光说：“光哥，跟你讲个事，我们作为业务人员，出门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乱吃东西。尤其是酒水，只要离开了自己视线，就不能再喝。”
刘子光不明所以，看看刘正茂，不知刘正茂这样讲的意思。刘正茂只好解释：“你刚才回办公室，随便拿起一杯茶就喝。万一这杯水被别人做了手脚怎么办？或者讲被人在杯子弹了烟灰什么的，你就不知情的喝了。”刘正茂本来想讲被人吐痰的，想起太恶心，就改成烟灰。
刘子光急了：“刚才那杯茶里有烟灰？”
“那是宋红卫副主任的茶，没烟灰，我是提醒你以后出门要注意，别吃陌生人的东西，不乱吃不明食物。防人之心不可无。”刘正茂介绍。
“好，我记住这事了。”刘子光觉得刘正茂讲得道理，自己虚心接受。
大队部外面，市花鼓剧团下午场表演完，因晚上没路灯，大队开放日到此基本完成。
马会计看完戏回到办公室，不一会郭之艳、古大仲都回来了。跟着冯婷带省报记者韦湘也来办公室，韦湘身后跟着个挂相机的小青年。
刘正茂笑问：“韦大记者，你什么时候来的？”
韦湘道：“我上午就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单位给我安排的助手，专职负责照相，他叫杨屏果。”
“欢迎、欢迎，以后多来我们这里走走。大队风景会越来越好，希望你用相机帮大队记录最好的瞬间。”
韦湘：“你得了吧，我们报社的相机还没你们大队好，记录个屁。”
杨屏果：“是啊，你们大队买的是国内最好的单反机，我刚才跟冯婷讲，如果报社安排重大活动摄影时，我来找她借照相机。她讲必须征得你同意。”
“哈哈，只要韦大记者在采访时，对樟木大队手下留情，在报纸上提我们美言几句，大队送部照相机给你。”刘正茂玩笑道。
“别，你这样明目张胆行贿，我真站起报上披露出来。”韦湘正色道，她有做记者的底线，必须坚守职业道德。
刘子光给进来的所有人泡上茶，古大仲说：“韦记者，请你对今天开放日提提意见。”
今天来樟木大队，韦湘想找的素材，另外樟木大队是她老公杜副主任扶持的单位，樟木大队搞出成绩，就是杜副主任的政绩。她作为记者，想在舆论上帮杜副主任，所以来了樟木大队好多次。
“大队长，我是上午来的，整天都参与了开放日，站在第三方角度看，我认为开放日从创意到执行，整体是成功的。通过开放日，让群众体会到新农村的风貌，尤其是你们大队的部分社员值得表扬。他们接人待物谦逊有礼，能主动帮助参观者。”韦湘说。
“位记者，你能讲具体名字吗？”刘正茂问。
“我叫不出名字，但当时武齐悦主任在场，她应该认识那些社员。”韦湘回答。
刘正茂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事，对这几个社员要当做典型宣传，以后再办开放日时，头狼效应，其他社员就能跟学好榜样，让大队走向正能量路子。
第249章 首个开放日
身为资深记者，韦湘从参观者角度看待樟木大队的人和物，正好能弥补刘正茂思路的短板。
韦湘继续讲：“外人来你们这里来参观，不外乎是吃和玩，大队是用露天流水席的形式解决了部分游客饮食问题，但是我发现，还有很大一部分游客，因经济原因，吃不起5毛的钱的中餐，只能提早结束行程回家了。”
“在玩的方面，舞台连演三场戏，免费让游客观看，这样能吸引部分游客。但我想讲，这不是长久之计，听冯婷讲，你们准备在每个星期天举办开放日，今天是首次举办，来人不多，看台勉强能容纳观众，一旦大队名声起来后，参观者暴增，舞台就是最易发生事故的地方，我建议大队做好这方面的预案。”
刘正茂点点头，认为韦湘记者是个人才，思维具有前瞻性，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建议。
“刘副大队长，你们大队对尘心泉以及桃花溪的改造，真是神来之笔。按理讲，樟木大队并没有什么值得旅游的地方，但是把原来不知名的泉水和小溪改造后，在点缀上凉亭、风雨桥、景观回廊，就有景区的雏形了，省城的烈士公园那个人工湖景区都不如桃花溪。”
刘正茂谦逊回答：“韦大记者过奖了，桃花溪目前还名不副实，等明年开春后，大队会在两边种上桃树，再过三年，桃花盛开时，桃花溪才有其韵味。”
韦湘感慨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能一步步来，能想到并开始做已经不易。另外，利用开放日销售本地产品，也为参观者提供了便利，我观察过，你们销售的白酒、面条、豆制品都没收参观者的劵，难道你们是想用这种方式给参观者当作福利？”
“对，他们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来参观，大队心怀感恩之情，只能采用这种方式，当作我们的心意略做回馈。每位来樟木大队参观的客人，可以免劵购买白酒、面条各两斤、香干十片、鸡蛋十个。”刘正茂故意给韦湘讲清数字，就是想让她在新闻里注明这些，当作吸引游客的噱头。
在韦湘回报社后写的通讯新闻中，还真把免劵购买特产当成的内容，很多读者从江南日报上看到后，就专程组队来樟木看桃花溪和买不要劵的特产。所以，从第二个开放日起，持续到冬天下大雪止，只要是樟木开放日，参观者那是摩肩接踵，村庄内人流如织。
夸赞了樟木大队，韦湘也提出她看到的不足方面：“刘副大队长，你们尽心尽力筹备，成绩有目共睹，但是也有欠缺的地方。”
“韦大记者，我等的就是这个，请你多提意见和建议，年底大队会给你颁个特殊贡献奖。”刘正茂开着玩笑说。
“那我可等着领奖了。讲真的，难道你们在前期筹备中，疏忽了厕所这件事？这样大的面积，居然只有学校这地方才有厕所。中午时，想上个厕所，四处找不到，最后只能跑到社员家里去上。”韦湘不好意思的讲。
又在笔记本记一笔，刘正茂抬头歉意地讲：“对不起！我们还真是疏忽了，这周内，一定会在大队范围内新增十座简易厕所。还有建议吗，请敞开建，我们都虚心接受。”
“还有一条，来的游客素质参差不齐，有随地吐痰的，有乱丢垃圾的等等，我建议大队在开放日那天，不但增加服务员清扫，也要做好引导，比如：用广播宣讲你们提倡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和个人卫生方面的知识，让参观者跟上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节奏。不能你们在进步，他们来拖后腿。”韦湘提议。
“我们接受你的意见，韦大记者，我有个这样的想法，请你评判一下，看看是否可行。”刘正茂想起1980年代到沪市出差时，外滩有老太太跟着吸烟的游客，只要那个游客弹烟灰或者扔烟头，就抓住罚五块钱。
“你讲讲看，我可没有评判权，可以给建议。”韦湘笑着讲。
“大队宣传部将在游客到达的所有显眼地方做标牌，提醒游客注意事项，同时广播里也定时播放游客注意内容。如果还有游客不遵守，我们的执法人员只要抓到现场，又让这个游客义务帮大队搞半小时公共区域的卫生，你看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刘正茂讲。
“可以，有的人不教训就屡教不改，让他们在大众面前出下丑，就会记在心里，在外要有公德。”韦湘回答。这时候的人，都还没什么法制观念，根本不会去想，大队没有执法权。
古大仲一直在旁边默默听韦湘和刘正茂对话，现在他也发言：“我看这办法行，喊一百遍，不如让他扫马路来得实际。杀鸡儆猴，抓住一个，其他人都会注意卫生的。”
韦湘站起：“我要回报社了，今晚加班写稿，明天上报纸。”
刘正茂：“韦大记者，能不能改在星期四、或者星期五再上报纸？”
“为什么？”韦湘问。
“给我们留一点完善时间，比如：做标牌、建厕所都要时间。”刘正茂给韦湘解释。
想了想，韦湘说：“那好吧。”
刘正茂递给韦湘两个布袋，说：“这是给你们两人的纪念品。”韦湘接过布袋看里面，是白酒和面条。
她说：“28号开展示会时，我已经领了。小杨才来，你给他一份就行。”
冯婷是管宣传的，必须跟记者搞好关系，她说：“韦姐，这是今天开放日的礼品，你收下吧。”
想到白酒和面条不是贵重礼品，韦湘讲：“好吧，下不为例。”
等韦湘和摄影记者杨屏果离开后，古大仲对刘正茂讲：“小刘，等晚上总结会时，把韦湘记者讲的落实下去，争取下次开放日时，不再出现这些问题。”
工作人员的晚饭还是大队临时食堂解决，吃中午剩下的菜。吃饭时，能看出工作人员情绪很高，对今天开放日取得的成绩很满意。
饭后，普通社员收拾桌椅碗筷，所有生产队长以上的干部全体到大队办公室开会。
自下午回家后，罗迈晚上开会都没出席，会议由古大仲主持，刘正茂主讲。
第一项是各方面汇报今天的的数据。古大仲第一个汇报，他负责厨房餐饮安全监督，今天中餐，餐饮开了104桌，收入520块，另外有两百桌加了白酒共218瓶，327元，厨房合计：847元。
厨房这一块，本来没打算赚钱，能开104桌，算出来最少有1040人是来参观的游客。干部们就认为开放日成功，他们理由是大队来客比全大队总人口还多。
何福营汇报销售摊点数据：白酒卖了3180瓶，计4770元；面条因为缺货，只卖6500斤，计1300元；香干也是缺货，只卖片，计1400元；汽水瓶，计600块；鸡蛋个，3440元；蔬菜只卖了425块钱，摆摊合计销售金额为：元。
何福营汇报话音刚落，大队部开会的干部就自动鼓起掌来，当天销售过万，包括古大仲在内，都很满意。
看到会场情况，刘正茂只能默默摇头，这才那到那？他认为做好了开放日，能保证货源，再开发点其他来钱项目，每天销售很轻松过十万。
等大家释放了热情，古大仲才说：“今天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绩，但也有不足的地方，下面请刘知青做总结。”
何福营笑着说：“刘哥，你讲过的，只要展示会开成功，就带有文艺宣传队去省城玩一天，我都跟他们讲了的，你可不能失言啊。”
武齐悦：“还有这事，我不管，我也组织人排练了，到时去省城玩，必须带上我。”
“我讲的绝对作数，今天是首个开放日，我想做个现场调查，在座的干部们，你们认为开放日对大队有帮助没？”刘正茂不跟武齐悦纠缠，把话题拉回会议主线。
马会计因职业关系，对收入很敏感，今天摆摊卖的都是零售价，比如白酒成本不到4毛钱，零售卖1块5，每瓶利润一块多，今天光卖白酒就盈利3100多。还没算其他盈利。
他抢先回答：“有帮助，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搞这种活动，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事，如果传播广点，收入可能翻几倍。”
纯为给刘正茂捧场，何福营也讲：“有帮助，现在农闲，搞开放日，让社员都有事干。”
跟何福营一样，也是捧场，当然少不了吴婶：“这样做，大队名声起来了，可以被县里当典型表扬。”
有人开头，后面基本都是拥护搞开放日的声音。
“既然开放日对大队有帮助，那大队让开放日成为常态，以后每个星期天都办开放日，你们认为可行吗？”刘正茂继续发问。开放日是整体工程，刘正茂只有取得大多数人支持的情况下，才能采取后续措施。
这次，何福营第一个表态：“支持，太支持了，坚持搞开放日，就算不种田了，大队年底也能分红。”他是宣传部长，但是小小的大队哪有那么多宣传的事，如果每周搞开放日，他就有具体事做，负责摆摊事务，管几十个人。
“何哥，你这说法不对，大队必须以农为本，任何时候都要种田，大队的宗旨是无粮不稳、无工不富。何况不种田就没原料，我们的副业就不能生产。”刘正茂及时点出何福营话里的错误。
“我打错比方，认错。”何福营很光棍。
刘昌明从现实考虑，也表示支持：“后面收割了晚稻后，大部分社员就没事干，每星期搞一天开放日又累不死人，还能多分红，我支持继续搞开放日。”
古大仲：“大家举手表决，支持每星期搞开放日的请举手。”全票通过。
“小刘，全票同意继续搞开放日，你安排事情吧。”古大仲对刘正茂讲。大队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古大仲认为刘正茂是主要因素，他无条件信任刘正茂。
“好，那我就安排这周的工作，首先，请各大队和大队财务部配合，在10月3号下午6点前，通知所有社员知青交齐两种作物，领取奖励。超过这个时间的，此政策一律作废。”刘正茂办事喜欢定时定点，要求部下执行力强。
“对，大队以后就这么干，做事就要雷厉风行，”古大仲发声支持刘正茂。
刘正茂等古大仲讲完后，打开笔记本，说：“下面进入今天会议正题，通过大队所有人努力，开放日活动取得了丰硕的成绩。用省报记者韦湘同志的话说，我们樟木大队不但经济方面取得长足进步，更重要的是社员精神面貌发生了质的变化。”
“尤其是第4生产队的张庆有、张柱子父子，邓毅华、王雪梅夫妻，能主动帮助参观者，为参观者提供休息地方，提供免费茶水，尤其是张庆有家，还在自家墙上注明厕所位置，这种主动为参观者服务的行为，大队宣传部、大队卫生委员会应该大力宣传和鼓励，我建议不必等到年底社员互评时候，现在就由大队卫生委员会给张家和王家钉上积善之家以资奖励。”
这个张庆有家，就是刘正茂检查卫生时，没过关的第一户。他们家虽然在三天后补检时合格，张家主却把这事当成家庭之耻，带领全家一心想扳回声誉。
在今天上午，很多临近大队社员和省城来的参观者在村里走访，因天气太热而口渴，跑到张家来讨水喝。
张庆有发现这个问题后，主动把家里板凳搬到外面大树阴凉处放参观者休息，家里还烧好开水让参观者随便喝。
为了让参观者知道厕所位置，张庆有让儿子在墙上用毛笔写上厕所两字并打上箭头指示方向。更周到的是，张家还在厕所里准备草纸。
隔壁邓毅华受到张庆有家影响，也做了同样的事。这两家的行为，恰好被省报记者韦湘看到，她还让助手杨屏果拍了照片。
刘正茂是会前询问陪同韦湘采访的武齐悦得知此事，总结会开始就讲这事，是让与会重视，生产队长们各自回本队后，做好宣传工作，以此带动更多社员主动参与到为参观服务行列，在樟木大队社员中形成一股乐于助人的风气。
古大仲听到刘正茂讲，要提前给张庆有、邓毅华两家钉积善之家牌匾，作为这两家主动助人的奖励，马上表态：“小刘这个提议很及时，武齐悦主任，好事不过夜，等下散会，你连夜去这两家钉牌子，冯婷也去拍照。”
武齐悦答：“好！我开会就去钉，张家一定会很高兴，他们家憋足劲想摆脱上次没第一批评上卫生之家的心理负担，这次成为全大队首个积善之家，心理应该平衡了。”
“那次评比卫生之家，我也有不对，过于严厉了，武姐你帮我解释下。下面继续讲重点，虽然张家、邓家主动帮助参观者值得表扬，同时也暴露了大队在筹备时，还有很多细节没筹备到位。”
“为弥补这些漏洞，经我和大队长商议，本周内，需要整改以下几个方面。”
第250章 不太理想的成绩
今天总结会，大队最贪权的罗迈支书没有出席，似乎在印证着大队的传闻，罗迈要升迁了，到上级当领导后，他不会在意樟木大队这点权力。
樟木大队办公室内，权利过渡就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中层干部们认为古大仲继任支书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大队长人选，大家心里很复杂，按职务排序，应该是刘正茂继任。
可刘正茂年轻还在其次，主要他是知青。社员心里有很重的宗族和乡土抱团情结，让外来知青做大队长，部分樟木大队中层干部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会议中古大仲的种种表现，显示他已经认定刘正茂是大队长了，碍于古大仲的威望，有心结的中层干部只能把自己的意见压在心里。
刘正茂笔记本上记录着和韦湘记者聊天时写下的重点，安排任务也按记录顺序来：“首先大队成立为参观者服务的志愿者服务队，由古大仲同志任队长，武齐悦、何福营、郭小毛三位同志任副队长，下辖六个小队，各生产队长和生产队会计分任正副队长。各生产队遴选二十位身体健康的社员自愿出任队员。在星期三前组织好，星期三晚上开成立大会。”
“志愿者服务队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方法，也将于成立大会上公布。”
“鉴于以后每个开放日都是选择在假日进行，所以在开放日时，学校将要组织学生服务队，他们将在老师带领下，每四人一组，给游客宣传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内容，并且提醒并纠正参观者的不良行为。”
这样做，刘正茂是考虑到小孩的特性，参观者都是成年人，如果被小孩指出自己的不足，也不好意思生气。
“从今天的情况可以看出，大队厕所太少，只在学校有正式的公共厕所。为弥补这个缺陷，大队决定分别在尘心泉、桃花溪、及村庄内新建十个简易公厕，此任务由刘昌明同志组织，在下个星期六晚前完成。”
听到刘正茂的安排，刘昌明心里一喜，总算熬到自己当建筑队老大了，他站起回答：“没问题。”
刘正茂对刘昌明点点头，然后继续讲：“厕所建在那个生产队地面，就归那个生产队管理，要求是有专人打扫卫生，保持厕所内干净，平日每天出一次粪，开放日必须出二次粪。只讲这一次，如果有参观者因厕所卫生的事投诉，大队扣生产队长的工分。”
古大仲：“大家听清楚没，只要有人因厕所的事到大队投诉，我就扣厕所所在生产队长一天工分，你们处理看守厕所的社员，我不管。”
厕所看着事不大，没搞好真的影响樟木大队口碑，刘正茂给生产队长加压，他们才会重视厕所卫生问题。
“今天最后要讲的事，大队成立饮食部，由古大仲同志兼任主管。你们都知道，大队为解决参观者中午吃饭问题，已经成立临时食堂，每人只要缴5毛钱就能吃酒席。”
“经过今天实验，发现还有部分参观者不愿花5毛钱吃酒席。来的都是客，我们作为主人，不能不管这部分参观者的温饱。而饮食部的工作就是解决这部分游客温饱问题。”
古大仲本身工作确实很多，刘正茂又让他兼任饮食部主管，他问：“小刘，饮食部要怎么做？”
“大队长，各位同仁，我是这样想的，根据大队目前情况，饮食可以推出大队特色小吃，比如：蒸米糕、做酸辣红薯粉、做米粉，下面条等，或者大娘大嫂们有什么私房绝活，都可以报到饮食部，只在开放日时，由大队统一设点售卖。”刘正茂给古大仲解释。
听到又有来钱项目，马会计马上附和：“这个项目可行，不但给大队增加收入，还能解决一些老嫂子们的工作问题。”
古大仲想一下，然后说：“那我还要找几个会做事的副手。”
刘正茂心里笑，只要不让我泡在大队就行，嘴里说：“您是大队长，本来就忙不赢，现在确实是没合适人选，才让你兼任饮食部主管，运作一段时间后，如果你发现合适人选，再卸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知道大队又要增加一、两个干部了，各自都在心里盘算，自己家有没有会搞吃的，还能做干部的人选。
都是忙了一天来开会，见大家都显露疲态，刘正茂问：“大队长，你还要指示吗？”
古大仲：“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回去后，传达小刘的讲话内容，如有愿意加入饮食部的社员，让他明天找我报名。我丑话讲在前面，不爱干净的别来找我。”
所有人笑着站起来，准备回家。武齐悦一把抓住刘正茂，笑着说：“刘副大队长，你还不能走，陪我和何福营去一趟四队，由你出面送积善之家牌子去张家和邓家，他们会更有面子。”
武齐悦的意思，当时是刘正茂带队去检查，张家没拿到卫生牌匾。今天再由刘正茂带队去给张家送积善之家牌匾，让张家赚回面子。
虽然有点晚，当张家和邓家得知大队特别授予积善之家时，邓家马上拿出过年时没放的鞭炮燃放，目的是让全生产队的社员知道，自己家得了别人没有的牌匾。这种荣誉要让大家分享。
张庆有还专门给刘正茂等人煎了荷包蛋，这可是樟木大队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
圆满开完展示会，又顺利举办第一个开放日，刘正茂总算松了口气。
当前的政治经济环境下，刘正茂打算让大队目前的经济状态先维持着，等大政治气候改变后，再跟进后续的经济措施。
就按现在这样操作，大队每年有几十万现金进账，年底社员现金分红加粮食分配，总收入会略高于省城的正式工人收入。
刘正茂坚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认为樟木大队经济方面可以保持领先，但不能太过优秀，简单地讲是要藏拙。可以让人羡慕，但不能让人嫉妒到下死手。
从第4生产队张家出来后，刘正茂去厂区宿舍看望父亲刘圭仁。自从到樟木试产豆制品以来，刘圭仁已经二十多天没回家。正好明天刘正茂要回从省城办事，就问刘圭仁想不想回家看看。
这边豆制品项目的社员做了二十多天后，大家已经知道各自的工序，刘圭仁和杜德卫两个技术人员，休息一个，不会影响生产。而刘圭仁还是怕生产上出问题，他对刘正茂讲，上午收工后，可以坐送菜拖拉机回家看看，但在家吃过中饭后，要搭下午送菜的拖拉机回樟木大队，晚上照常带队生产。
只要刘圭仁觉得可以，刘正茂以刘圭仁的决定为主。技术专家都是刘正茂请来的，他顺便在宿舍又问了其他六人，要不要轮休回家看看。
白和真讲暂时不回，卢菲艳讲得最直接，等领了第一个工资时，再带着工资回家才有面子。
唯独汽水项目的刘建勋和李青兰两人，他们是江麓厂在职职工，他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你们大队派来的王莲香等人已经学会了做汽水，我和李青兰再留在这也起不到多少作用，要不我们做满这月就回厂去，你们大队每月也能省点费用。”
“老刘，毛奇处长跟我讲过，你们在大队这里支援，江麓厂会给你们发份工资，我们这里再给你发份工资，应该还可以啊。或者是我们大队那里没做好，你可以跟我讲，我让郭厂长改正。”刘正茂看着刘建勋讲。
“不是、不是，你们大队做得很好了，在这里做事，我们每月可以多拿五十块，按理是蛮好的。但是我们单位每年会给工人加工资，如果我们两人长期不在，就没人提名。请你理解。”刘建勋解释。
江麓厂每年有加工资名额，刘建勋的意思人在人情在，他长期不在江麓厂，同事之间的感情淡薄了，以后评先进或者加工资，都没人提名。
已经过了国庆，天气即将转凉，刘正茂见刘建勋和李青兰执意想回江麓厂，只能满足他练得要求。这件事提醒刘正茂，天亮后，汽水项目暂停，需要新项目接替它。
10月2号早上，厂区外最热闹，今天交两种农作物，奖励直接兑现，分红加奖励，这次是按人头算，兑现到位后，人口最少的人家，每户都有几百块。
这个数在后世不算什么，在1975年，可是一大笔钱。社员在年中能分到钱，积极性很高。
刘正茂坐在办公室，先是何福营到办公室，请刘正茂帮忙搞布票。自从县里帮学校做了灰哔叽列宁装后，何福营就看自己穿的绿军装不顺眼了。
他家这次领到钱后，首先就是给何福营置办干部服。
马会计到大队部，见到刘正茂讲的第一句话，让刘正茂帮忙搞自行车指标。
接下来，第4生产队长常平，第1生产队长刘昌民，第五生产队长彭博，蔬菜队长何志成，代理民兵连长郭小毛，都跑到大队部，请刘正茂帮忙搞自行车指标。
吴婶甚至提出，请刘正茂帮她家搞两个自行车指标，她老公吴喜闻和大儿子吴克强各买一辆。
既然社员有钱想买大件紧俏商品，很多不认识刘正茂，或者不敢找刘正茂帮忙。
等古大仲巡视完回大队部后，刘正茂跟他商量，干脆让郭之艳在喇叭公开给社员讲一下，集中提供自行车、收音机、男士手表、缝纫机指标，想要指标的社员先到大队郭之艳处报名，由大队统一搞指标。
古大仲跟刘正茂核实，社员真报了需要的指标，刘正茂都能帮忙搞到后，古大仲才让郭之艳喊喇叭。
喇叭里郭之艳的喊话，就像给社员下了动员令，很多原来没打算买大件的家庭，见邻居报名买自行车，也跟风报名。
大队部从上午广播后开始喧闹，马会计看到郭之艳接待社员报名忙不过来，主动帮忙登记，中饭都没回家吃，直到傍晚七点钟才登记完。
而刘正茂在袁洪刚第二次往城里送菜时，就和刘圭仁一起坐拖拉机回城了。
急着要进城，刘正茂是想找杜副主任帮忙。昨晚得知宋红卫平调县粮食局副局长的消息后，刘正茂心里就有个想法。
上次县里黎主任来大队视察时，就试探过，想让樟木大队养的生猪交给县里，抵县里需要完成的生猪指标。
虽然被刘正茂用军需的理由搪塞，刘正茂相信只要县里完成生猪指标时，一定会再打樟木大队养殖场生猪的主意。
而宋红卫跟樟木大队关系还可以，是全程看着樟木大队发展起来的人，比较而言，他更能接受刘正茂的理念。
所以，刘正茂想，与其让宋红卫调到粮食局做没实权的养老型处长，不如暗中帮他一把，让他升到县农牧局长位置。如果计划能达成，就想法让宋红卫发动全县养猪，到时，樟木大队的生猪就没人惦记了。
这时，物资短缺，当局却因奇葩的政治原因限制农村社员扩大生产，某些最左还提出不要资苗和宁要社草的口号。
在这种大环境下，只要刘正茂能帮宋红卫找出理论突破口，就算全县都养猪，都不愁卖不出去。
想帮宋红卫的想法，只有刘正茂自己知道。他想着找杜副主任帮忙，对方愿意帮忙的前提下，能不能帮到，还是未知数。
送菜拖拉机进城后，刘正茂在省城主街下车，刘圭仁继续由袁洪刚送回家。
到达市府时，快到中午下班时间，杜副主任见到刘正茂，问：“小刘，昨天开放日，听韦湘讲，你们大队来了很多人，具体数据出来了没？”
刘正茂回答：“其实昨天的情况，并没达到我的预期。乐观估计来参观的群众也只有6千人左右，各项销售只一万出头。”
杜副主任好奇的说：“小刘，你预期是什么样子？”
刘正茂一本正经的回答：“杜主任，讲实话，我认为在市电台和省、市日报的宣传下，昨天到大队参观的人数应该不少于二万，而大队销售总额在五万左右才算正常。”
“那昨天的情况确实离你的预期相差太远，你检讨过其中的原因没？”杜副主任带点嘲笑意味问。
“我自己检讨过，问题应该出在这两方面，其一，大队的成绩还不够出色，对群众而言，没有吸引力。其二，信息不还够通畅，虽然电台和报纸都有宣传，但能主动听广播看报纸的群众还不多。所以，我们大队还需要更加努力，取得让广大群众侧目的成绩，他们才会主动来大队参观学习。”
“小刘，你们能想到这些，我可以想象到，樟木大队的未来可期。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杜副主任问到了重点。
第251章 暗中帮宋红卫调职
聊到正事，刘正茂心里斟酌着，尽量用平静地口吻说：“杜主任，我是来给您汇报的。昨晚得到消息，高岭县准备调整樟木大队的人事，罗迈支书调任粮山公社的副主任，粮山公社的宋红卫副主任平调到县粮食局副局长。”
杜副主任：“这是正常的人事安排，何况你们大队工作出色，罗迈支书支书功不可没，调任粮山公社副主任，能更好的让他施展才能。这没问题啊。”
刘正茂连忙解释：“杜主任，罗迈支书的职务安排没有问题，但是我认为宋副主任是个能力很强的干部，把他放在闲职上，有点浪费人才。如果让他做县农牧局长，仿照樟木大队模式主抓全县生猪养殖，相信只要给他一年时间，高岭县的生猪数量绝对能翻三倍。”
杜副主任最烦不干实事，跑官要官的干部，他严肃的看着刘正茂，沉声问：“这是宋红卫让你来讲的？”
“没，杜副主任，他根本不知道这事，这是我个人的想法。8月底，县里黎主任来大队视察，言语间讲高岭县完不成生猪养殖任务，就想打樟木大队养殖场里生猪的主意。当时我就想，广大社员都想多养猪，主要还是大环境不允许，县里也没人引导。”
“昨晚得知宋红卫副主任调到县里，就联想到他是个干实事的干部，如果县里放手让他领导农牧局，全县明年完成生猪养殖任务根本不是问题。”刘正茂不想让杜副主任对宋红卫产生不好看法，只能讲出自己的原委。
其实，不光是高岭县完不成生猪养殖任务，省城下辖四个县全部都没完成，恰恰这又是杜副主任主管业务之一。
听到刘正茂这样讲，杜副主任想既然省里能让樟木大队放弃阶级斗争为纲，进行经济整顿试点。
市里如果只是让高岭县以争取一年内完成生猪养殖任务的口号，在监管上略松点，放手让高岭进行生猪养殖，这并没违反基本政策。可以试一试。
如是，杜副主任说：“小刘，我知道这事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刘正茂给杜副主任讲过宋红卫的事，已经尽了自己的能力，至于成不成，只能看运气。
从市府出来，晃悠到银苑茶楼，在楼下遇到刘敏，对方老远就大喊：“刘队长，刘队长~”
听到喊声，刘正茂停止脚步，笑着对刘敏讲：“刘哥，你喊小刘或者刘知青就可以了。”
昨天跟随洪胜到樟木大队玩了一天，刘敏才知道鹿青和洪胜背后的老大是农村副大队长。但是这个副大队长很特别，跟省里和市里的大领导都有往来。
加上看到昨天刘正茂接待市里各大单位领导的豪爽劲，出手根本不在乎钱的架势，让徐娇娇和刘敏这些街道贩子心里很折服。
又有洪胜在旁边吹嘘，讲刘正茂不但在省里跟大领导关系很好，就是沪市那边，跟恒久、凤鸟等厂的关系更铁。尤其是刘正茂的爸爸，解放前就是地下工作者等等，唬得黑市贩子们一愣一愣的。
刘敏是贩子中的聪明人，早就想找个靠山，现在遇到现成的刘正茂，当然要使劲抱紧他的大腿。
“刘知青，青哥在上面，走，我请你喝茶。”刘敏主动带着刘正茂往银苑二楼走。
“你不做生意？”刘正茂问。
“昨天，你太客气了，我们又吃又提的，平时还靠你和青哥、胜哥关照，请你喝杯茶是应该的。”
见到刘正茂和刘敏上楼来，鹿青真跟一群老头聊天，马上端着自己的茶杯站起身笑着过来问：“茂哥，今天你怎么有闲心来喝茶？”
“到市府办点事，顺路来看看。”刘正茂回答。
“到老位置去坐，我帮你泡茶。”鹿青指着角落的那桌茶桌对刘正茂说。
就在刘正茂和鹿青讲话时，刘敏跑到服务台给刘正茂买了一杯茶，另外还买了银苑最有用名的银丝卷。
刘敏拿着茶牌转身准备去窗口取茶时，看到鹿青往服务台走，马上举起手里的茶牌提示：“青哥，我已经给刘哥买好了。”
这段时间，鹿青和徐娇娇、刘敏等黑市贩子合作，因生意很好，双方都赚到了钱，关系也就很融洽，互相之间请喝茶是常有的事。鹿青对刘敏点点头，返身回茶桌陪刘正茂讲话。
刘敏端着木托盘到鹿青常坐的茶桌边，把托盘放在桌上，对刘正茂笑着奉承道：“刘哥，知道你可能没吃午饭，专门为你买了银苑出名的银丝卷。”
看到托盘里只有5个银丝卷，刘正茂问：“你们都吃了午饭？”
刘敏虽然来省城做黑市生意，也赚到了一些钱，骨子里却还保留着节俭的习性，他回答：“我们都是自己带了中午饭的，不吃就会浪费。”
“那就让你破费了。”刘正茂客气的讲。
“什么破费，他在贩子中，生意做得最好，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皮鞋等，就属他卖得最多，这老小子就是抠门。”鹿青笑着揭刘敏的底。
刘敏摸着自己的头发，尴尬地回应：“还不是靠刘哥、青哥、胜哥抬举，是赚了点钱，但老家兄弟子女多，吃穿读书所有花销都靠我来承担，不敢乱花钱。”
“刘哥，你别听鹿青瞎说，他和洪胜赚点钱就烧包，天天抽好烟和好酒，存不住钱。”刘正茂给刘敏解围道。
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鹿青马上换个话题，问：“茂哥，你难得来这里，还要搞点卷之类的东西吗？”
这话提醒了刘正茂，他问刘敏：“刘哥，你身上有布票没？我要帮大队宣传部长带几张哔叽布回去。”
刘敏马上从随身包里摸出一把卷，从中拿出10张布票递给刘正茂。刘正茂接过布票问：“多少钱？”
“昨天去你们那里玩，你刘哥包了我们所有人的吃喝，临走还给每人送一堆礼，几张布票还收你的钱，我刘敏的脸往哪里搁？”
“刘哥，如果是你家里带来的土产，我可以不给钱，但这布票你也是花钱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我肯定不能让你亏钱。”刘正茂讲。
鹿青：“茂哥，你给他成本吧。”边说话，鹿青还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儿塞给刘敏。
跟鹿青是关系最好的同学，刘正茂也就不计较这点钱了。
想起上次从沪市拉回五十件皮鞋，主要放在刘阳云的小卖部里销售，平时黑市也销了点，8号仓库还剩下很多。刘正茂认为这种常销品，目前的销量很不正常，留在仓库不流通占用的资金。
他问刘敏：“刘哥，你老家是哪里人？”
刘敏回答：“我是会同城关镇人，户口也是城里户口，不像社员每年底可以分粮食。倒是这县城户口，虽然每月有二十几斤粮食，但是那地方小，城市户口根本找不到工作。我不逃出来做事，家里就没买粮食的钱。”
他讲的都是事实，小县城工业不发达，城镇户口的人，工作机会极其有限。没关系的普通家庭，可能都找不到临时工的工作做。
“刘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个机会。回家时，去找你们县的百货公司领导或者供销社的领导，就讲你在省城认识人，可以搞到自行车、手表、皮鞋、肥皂指标。”
“如果他们同意来从省城，你就联系鹿青，搞成这事后，我给你提成。”刘正茂对刘敏讲。
要这样操作，刘正茂是开始做长远打算了。目前从外地拉回来的紧俏商品主要是依靠省城各大工厂销售，这个市场毕竟有限，总有饱和的日子。
如果等到那天到来再想办法找销路，就会影响自己的运营。而省城这边零售市场是大，刘正茂的销售方向却不能以省城为主，不能打破这里的销售平衡，损害省城五交化公司、百货公司、供销社等商业单位的利益。
否则他们反击起来，可能会用投机倒把罪举报，让刘正茂的生意无法在省城立足。
而会同县位于江南省最偏僻的位置，离省城直线距离都是五百公里左右，坐班车到省城都要一整天。
按当时计划经济商业流通的规则，产品从厂家生产出来后，只能卖给全国四家一级供应站，然后各省二级站从一级站那里进货，再批发省内每个地区的三级站，地区三级站从二级站进货后，再批发给县里百货公司或者供销社，五交化公司等商业单位。
也就是讲产品从厂家生产出来，到达各县商业单位，要经过最少三道转手，运输费用加上国家规定地区差价，比出厂价高了很多。
尤其是偏远县，产品价格高还可忍受，但是每年根本分不到多少指标，紧俏的轻工产品都很抢手。这也是很多人讲县里营业员很拽，服务态度不好的根源。到她们店里的货物极少，反正能卖出去，她们没必要给消费者笑脸。
“我真可以回去找来进货？”刘敏激动得站起来问。他都不问提成的事，能回县里显摆，讲自己在省城有关系，可以搞到紧俏货，刘敏想想心里就高兴。
代表自己在省城混出了名堂，以后自家在当地也算个人物，家里办事时，提起刘敏，别人要给个面子。
“是的，你回去敞开了给会同商业单位讲，如果对方问起货物来源，你就讲是国家批给江麓厂的福利，厂里要换成其他东西。但有一点，你要跟对方讲清，必须是现金进货，否则免谈。”刘正茂给刘敏讲清楚。
“好，正好我过两天要送钱回家，家里等钱买物资过冬。”刘敏回答。
刘正茂：“这事暂时只能由你自己知道，不要外传。”先拿会同县试点，如果行得通，刘正茂就准备正式走这种模式。
直到这时，才想起没见到洪胜，问：“青哥，洪胜没来？”
鹿青：“昨晚从你们大队回来，今天早上，他又跟萧长民他们开车去沪市了。”
“他不是已经跑了一趟吗，还没开过瘾？”刘正茂说。
“洪胜讲，上一趟，萧长民他们只让洪胜开了一百多公里，所以他这次要求开单边，跑一千公里。”鹿青笑着摇头道。
“开车这种事，刚学会时瘾大，象萧长民和牛炼钢这样，跑几次长途后，就会感到乏味。过几年，多买几辆车，你们都会开到不厌烦。”刘正茂讲。
“你还打算买车？”鹿青其实也想开车，但是他争不洪胜，只能留守在这里。
“肯定要买，只是目前没指标，买不到。”刘正茂说。
下午要坐送菜的拖拉机回大队，刘正茂没太多时间在银苑陪鹿青扯谈。
回到十二铺街家里跟刘圭仁汇合，等袁洪刚来接人。
昨晚，坐在货车箱里，同去樟木大队游玩的老曾、鹿佬三、萧得硬、牛炼钢的父亲等人，都对刘正茂夸奖有加。讲自己家里靠刘正茂帮忙，日子越过越好了。
讲华潇春教出了懂事的儿子，把华潇春捧得心花怒放。看着儿子花钱请五桌人的客，还给每家送了一堆礼物，华潇春心里根本没责备儿子乱花钱，反而觉得儿子会做人，结交了市里很多单位大领导。
就是靠这些领导帮衬，家里才赚了很多很多钱。儿子每月缴到家里保管都有一万多块。华潇春又不敢去存银行，只能用箱子装好藏在阁楼里。
刘圭仁到樟木大队做技术指导后，华潇春也很少纺麻线了。好朋友刘德秀每天要和老曾去仓库装配自行车。华潇春闲时只能自己去逛街。
序伢子家里全套用品就是她一个人慢慢买回来的。体验了购物乐趣后，华潇春没事就带上家里所有票卷逛街，看到合适的就买。
她还把刘正茂从沪市买回来咔叽布，送到老表冯国章家里，冯国章解放前开裁缝铺，解放后在培罗蒙服装厂做技术员，退休后又在家里接私活，最会做各种式样的衣服。
沪市回来的咔叽布，华潇春送了一段给冯国璋，余下就让他帮忙给刘圭仁、刘阳云、刘正茂每人做一套衣服。
刘圭仁今天刚回家，华潇春就让刘圭仁脱下身上的旧衣服，换上新做的咔叽新装。
刘圭仁：“我到大队那边要做事，穿新衣服浪费了。”
“儿子在大队是干部，你要给他撑面子。在家里你不能穿新衣。到了大队那边，没人监督你，你要穿好点，做事时再换工作服。”华潇春讲。
中午过后，刘正茂也回家来，华潇春同样要他换新衣。同时对刘正茂讲：“崽啊，昨天我带回来的酒、面、香干，晚上送到居委会兰鞠黄家了。”
“她告诉我一个消息，有人给街道反映，讲你爸爸私自脱离监控，现在不见人了。街道找居委会了解情况，被兰鞠黄挡了回去。”
刘正茂：“妈，如果真有人问你，你就让对方打电话到樟木大队来。”
尊敬的读者朋友，因本人突发脑梗住院中，暂时无法更新作品，在此向读者朋友表示深深歉意，一旦身体情况好转，本人将立即更新，敬请读者朋友谅解。
第252章 相亲
父亲头上这顶小资产阶级的帽子没取消前，总有某些自认为革命的人盯住他，刘正茂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帮父亲解脱。
这段时间，刘正茂本人在左邻右舍的名气倒是很高。这主要得益于刘德秀的宣传，随着熟练度越来越高，每天和老曾在8号仓库装好十二辆自行车，还能散个早工。
老曾和刘德秀的月收入稳定在三百块左右，这让刘德秀有底气不再纺麻线了。
晚饭后的空闲时间，街道上的妇人就聚集在一起聊八卦。刘德秀只要开口必提刘正茂的名字。
她是全方位帮刘正茂吹嘘，只差点把刘正茂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人了。
遇到其他妇人反驳时，刘德秀就举例解释，什么受省市大领导重视；什么在沪市有很多人脉，随便就搞回很多紧俏品；什么洪胜和鹿青就是靠刘正茂才发达的，以前是身无鸟啄，现在抽好烟喝好酒，花钱都不带眨眼的等等。
居委会主任要解释自己的侄女给刘正茂，也是听信了刘德秀的宣传，才找上华潇春的。
今天，刘圭仁回家，带回了大队照顾技术专家的特供品。有大队产白酒、面条、香干，还有200个鸡蛋，另外序伢子也送给刘家的大包火焙鱼，还有他自己的种的南瓜和冬瓜。
华潇春看着刘圭仁带回的东西，感叹道：“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刘正茂认为母亲讲得对，昨天自己送了老曾家很多东西，没必要再送。突然想到住在街边的耿丽萍同学曾经找自己买过鸡蛋，就对华潇春说：“妈，要不送老耿家50个鸡蛋和几斤面条？”
听儿子突然讲送老耿家鸡蛋，华潇春马上看着刘正茂，并联想到刘正茂那个女同学耿丽萍，长是长得蛮漂亮，就是人廋得麻杆一样，还面色寡白，不适合做儿媳。
华潇春是不知道，这样的女孩放到后世，还正是其他女孩羡慕的对象，别人花钱都想廋成耿丽萍这样。
见华潇春看着自己，刘正茂问：“妈，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去看看耿丽萍？”华潇春故意讥笑道。
“我还有事，你去送就行了，耿叔照顾过我的生意，妈，你别想岔了。”刘正茂马上明白华潇春在想什么，开口辩解。
耿家，耿琦卫见华潇春送来50个鸡蛋，和四斤面条，正好是他家需要的东西，就问：“老华，这些东西多少钱？”
华潇春解释：“老耿，上次你讲耿丽萍身体不好，需要鸡蛋补身体，今天老刘从做事的地方回来，带了些鸡蛋和面条，我就给你家送点，不要钱。”
“那不行，这些东西都是要凭券才能买到，你能帮我家搞来，我就很感激了。哪能不要钱。”耿琦卫手里拿着钱就往华潇春手里塞。
“老耿，你快收起钱，等下让积极份子看到，又会乱讲。我不打扰了。”说完，华潇春转身就出了耿家。
受家里长辈影响，耿琦卫虽然是省里普通的工作人员，却不敢冒头。而刘家的成分也不好，耿琦卫就更加小心，不想让外人看到两家有联系。
华潇春刚离开，耿琦卫的老婆就说：“街邻间传闻刘家的儿子现在发达了，跟各方面的关系都很好，看来是真的。”
耿琦卫低声讲：“刘家是好人，可惜家庭成分不好。老是被某些人针对。”
下午两点多，一位居委会主管大娘找到刘家，进门就粗声大嗓的对刘正茂说：“小刘，我等你好久了，听人讲，你能搞到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这些三转一响？”
华潇春知道这些地头蛇是最难缠的，她问：“老历，你是？”
姓历的大娘说：“我姐姐是区里干部，她儿子结婚，想买三转一响，听别人讲，你儿子能搞到这些。”
刘正茂烦这种要帮忙，还理直气壮地没点求人应有的态度的人。他说：“区里干部还搞不到这些？”
历大娘：“我姐姐就是个书呆子，讲得好听是干部，其实真不认识几个人。你能搞到这些，就帮忙搞些，以后别人再到居委会将你家坏话，我帮你家骂回去。”
既然她把话讲到这种地步，刘正茂仓库里面的货反正要卖出去，就说：“历大娘，你姐姐什么时候要货？”
“你真能搞到？”历大娘以为刘正茂能搞到一、二样就不错了，没想到他全部答应下来。
“恒久自行车、红灯收音机、沪市牌全钢19钻男表、飞人牌缝纫机，可以吗？”刘正茂随口报出品牌。
“可以、太可以了。那些人没吹牛，你是发达了。”历大娘讲；“帮我留着，我问过姐姐后，给你回信。老刘，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居委会做事，没人再敢编排你。”
来得快，历大娘走得也快。
“崽，她们家是干部，你不怕她们家讲你投机倒把？”华潇春担心的问。
“妈，没事的，她虽然是区里干部，既然找我买货，那就证明没后台。我认识的干部很多，随便请个人讲话，就能帮我摆平小事。”刘正茂给华潇春宽心。
昨天，华潇春见识了刘正茂那帮干部朋友，开口都是这个处长，那个处长的，想儿子讲得有理，小事根本难不倒儿子。
想起前段时间，跟鹿青洪胜去看过几栋房子，因刘正茂有事，买房子的事就拖了下来。
华潇春问：“崽啊，上次我跟鹿青他们看了房子，因你不在，就拖下来，你们有时间一起去看看。”
“好，等两天，大队就没那么多事了，我回来陪你去看看，如果合适就买下来。”刘正茂讲。只是目前不是买房子的最佳时期，主要是不能花太多钱，否则会讲不清资金来源。
如果能等明年春天再买房子，对外就可以讲是农村分了红，再加上家里亲戚凑点，才能买得起房。
袁洪刚下午送完菜，开拖拉机来刘家接人。刘圭仁回家只是吃了顿饭，洗了个澡，换身新衣又要去大队做事。
在樟木大队工作这段时间，没有身份上的歧视，手下社员都给他毕恭毕敬，让刘圭仁又找回了自信。他更愿意呆在厂区，多给大队生产几个豆制品品类。
上拖拉机后，刘正茂让袁洪刚顺路开到的中药铺门口，进去买了二两花椒。
拖拉机回到大队，刘圭仁父子直接进了厂区，刘正茂要去面粉车间，刘圭仁径直去了宿舍。
因厂区有规定，进车间必须穿工作服，刘正茂遵守规定，站在面粉车间门口。车间里有社员看到门口站着副大队长，马上通知卢菲艳，讲副大队长站在门外。
卢菲艳和石富两人都来到车间门口，卢问：“小刘，你怎么不进车间？”
“我没穿工作服，不能进啊！”刘正茂回答。
“你是大队长。”石富讲。
刘正茂：“正因为我是大队干部，更加要遵守厂规。”
斜了石富一眼，卢菲艳说：“石师傅，看到没，大队长都严格遵守规定，以后谁违反厂规，直接拒绝他入内。小刘，找我们有什么事？”
刘正茂从口袋里拿出那包花椒，说：“想把这些花椒打成粉。”
“就这事？你还亲自来跑一趟。”卢菲艳讲。
“粉碎机打过花椒粉后，机器上残留的粉末会不会影响磨面？”刘正茂担心的问。
“放心，不会影响，我们每天下班前，都要对机器进行清理，不让当天的面粉残留在机器上交班。接班的人也要再次清理机器才开工。”卢菲艳讲。
“那就麻烦了。”刘正茂说。
“小刘，只能等交班前才能磨花椒粉，等下派人送到大队部可行？”卢菲艳问。
“行，就送到知青点。”刘正茂回答。
时间还早，在知青点洗把脸，刘正茂就准备去老王住的小屋给序伢子帮忙做饭。
序伢子的房子翻修好后，刘正茂和序伢子劝过老王好多次，让老王住到序伢子家里去。可是老王怕自己的右派身份带序伢子带来不好影响，坚持住在大队分的牛棚里。
没办法，序伢子只能每天到老王这间小屋做饭。正埋头摘菜，序伢子感觉有人进门，抬头瞧，见刘正茂抱着干枯树枝进屋门，高兴的站起问：“刘知青，今天怎么这样早就下班了？”
“我刚从省城回来，恰好没事，就过来帮忙做饭。”刘正茂回答。
“你回得真是时候，我今天在江里起虾沉子，捞到一条鲢鱼，晚上就吃鲢鱼。”序伢子转身抓起木提桶给刘正茂看。
刘正茂看到提桶里的鲢鱼，想起答应过鹿佬三，要请他来大队帮忙捕鱼的事。
大队大大小小几口水塘，里面没放养鱼。刘正茂准备请刘佬三团队来流经大队的江里捕鱼，捕到的鱼不管大小，大队全部收购再放养到池塘里。比放养鱼苗的收成来得快。
帮老王做了几个月饭，序伢子成了熟练的厨师，他麻利的破鱼动作，刘正茂都自愧不如。
等序伢子处理好鲢鱼，准备生火炒菜时。刘正茂见屋里没有外人，从自己裤兜里掏出90块钱，对序伢子说：“序哥，这点钱你收好，别让其他人知道。”
见刘正茂又要给自己钱，序伢子连连摆手，说：“刘知青，大队这次分了50块钱给我，我不缺钱。”
“什么不缺钱，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上次不办答谢酒席时，用了大队的白酒、汽水、香干等东西，我找大队结账时，马会计给我转达，讲罗迈支书和谷大队长商量，不收你的钱。用的东西全部由大队出。”刘正茂讲。
序伢子现在还单纯，问：“这样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你是孤儿，大队照顾你也合政策，这90块钱你收好，集起来找媳妇用。”刘正茂玩笑着对序伢子解释。
两人边聊讲做饭，氛围很是轻松。
等老王、冯婷、袁洪刚、刘子光汇齐时，序伢子和刘正茂已经做好了几个菜，水煮鲢鱼、和尚冬瓜、炒莴笋叶、土豆丝，每个菜都是一大盘。
吃饭时，刘正茂又劝：“王叔，序伢子家厨房大，堂屋也大，我们不如搬到他家去做饭。”
“小刘，你的意思我理解，但你想过没，序伢子是贫农，如果我搬到他家去住，他就会受到右派的影响。他以后当兵或者其他什么事，就可能会受影响。”老王边吃饭，边给刘正茂解释。
“王叔，我不怕受影响，”序伢子昂起头对老王讲。
“你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今天有好菜，吃饭。”老王用不容辩驳的口吻讲。
刘子光：“茂哥，我想进城去买菜的单位做个回访。”
知道刘子光是在这里呆不住了，想回家看看。就对刘子光讲：“你去回访一下也好，顺便找这些单位探下底，看看他们还需要什么东西，如果大队能生产，天气即将转凉，正好让汽水项目转产。”
“那我明天早上坐袁洪刚头趟拖拉机进城。”刘子光回家心切，想给家里看大队发的50块钱。这是刘子光下放一年多来，首次真正从大队分到现金。
这边刚吃完饭，大喇叭里就在喊：“请刘正茂副大队来大队部，请刘正茂副大队长来大队部~~~~~”
听声音，是马会计在喊话，刘正茂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马上从餐桌旁起身就往大队赶去。
到大队办公室，只有马会计在，并没其他人。刘正茂问：“老马，这样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古队长让郭之艳登记社员需要买的东西，到下午时就已经登记完毕，袁洪刚送拖拉机到大队时，讲你已经回来，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把社员需要的大件拉回来。”马会计不好意思的讲。
“老马，社员到底需要什么东西，各需要多少？”刘正茂问。
“登记本在这里，我已经整理好了，你看一下就知道他们需要那些东西了。”马会计拿出一个作业本递给刘正茂。
看马会计整理的表格，社员光自行车就需要35辆，5块手表，1驾缝纫机，还有红灯收音机22台，皮鞋15双。
刘正茂笑着问：“老马，你这是想骑自行车，把我喊来就为这事？”
“呵呵，早点运过来好，我怕老婆反悔。”马会计尴尬的回答。
“这么多自行车，拖拉机不好装，只能等汽车回来，才能拉回来。”刘正茂这样对马会计解释。
第253章 酸辣粉
（各位书友，因本人身体原因，本书断更近一年，昨日恢复更新时，没搞清复更路数，本来写了一段话，最后没有传上来。今天，首先三叩首向诸位书友致歉！因断更给书友造成不适，作者深表歉意。一直以来，作者有一个写小说的愿望，不想半途而废，休养近一年，感觉身体恢复，故继续完成愿望，续上断更的书，不给自己留下遗憾，也请书友一如既往支持作者。不敢求书友们刷礼物，只恳求大家点点免费催更和用爱发电，为本书做做数据，拜托拜托！）离开大队部，再次回到老王这里，刘正茂看到老王等几人坐在屋外的坪里聊天。
阳历十月初，江南省的温度还是蛮高的。一般要等到十一月下旬，气温才会急速下降，一年里最冷的时间在12月到来年2月上旬这段时间。
但是在刘正茂记忆中，1975年的江北省是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地上积雪厚度达到80公分厚。那是信息不通畅，不知道江南省的雪灾情况。
走进小屋搬了一张小板凳出来，刘正茂坐在老王身边，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稻田，金黄色的晚稻穗随着秋风摇曳。
稻穗摇邑产生轻轻的沙沙声，传到人的耳朵，宛如浑然天成的交响乐，让听者心旷神怡。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老王、袁洪刚、刘子光每人散了一支，刘正茂笑着问序伢子：“序哥，来一根？”
没等序伢子开口，老王开口责备：“小刘，别带坏序伢子，他一个小孩家家，你怎么能让他抽烟？”
序伢子最不喜欢别人讲他是小孩，老王讲也不行，他心里着急，就说：“王叔，过完年，我就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
老王吸一口烟，吐出烟圈后，说：“不是小孩也尽量别学抽烟，烟不是个好东西。”
刘子光见刘正茂挨批了，马上转移话题，问：“茂哥，你这红双喜牌香烟是在沪市买的，还是省城买的？”
刘正茂：“省城没有，是在沪市买的。”
“等萧长民下次去沪市，你让他帮我带三条，可以吗？”刘子光说。
袁洪刚马上跟着讲：“帮我也带三条回来。”以前，袁洪刚身上没钱，只能抽几分钱一包的经济牌和劳动牌。前几天大队给每个人发了50块，他身上有钱后，也想奢侈一把。
刘正茂看着刘子光，问：“你们自己抽这样好的烟？”
“我在外面跑业务，身上要带点好烟招待客人。另外，来大队一年多了，托你的福，手里头次能领到现金，给我爸和舅舅各送一条好烟，也算是做晚辈的孝道。”刘子光解释。
刘子光这解释还有点道理。刘正茂又看向袁洪刚，因袁家里经济情况不好，不像刘子光家里，平时还会给点零用钱。
袁洪刚见刘子光讲清买烟的用途，他马上讲：“我也是给家里父亲和兄弟买烟，平时送菜出去，经济烟拿不出手，用红双喜有面子得多。”
要大队送菜的单位只有少数几家，重头是江麓机械厂，而收菜的人是刘阳云和萧长英两个女的，刘正茂知道她们根本不抽烟。
都是成年人，刘正茂不好讲破，只是善意的提醒：“袁哥，从现在起，大队陆续会发很多次钱，每次数量不会很大，千万别钱到手就花光，建议最好设定个目标，把钱集起来存银行，或者买大件，手里也要留点备用资金，万一那天突然让我们知青回城了，我们不能没点钱，又回家啃老吧？”
老王静静地听刘正茂讲话，好像略有所思。而刘子光着急蛮慌的问：“茂哥，你从哪里听到的风声，让我们集体回城？”
“别听风就是雨，我只是打比方。”刘正茂笑着回答。
冯婷：“刘正茂，我在郭之艳那里报了名，买一台缝纫机，你什么时候拉回来？”
刘正茂：“那台缝纫机是你报的名？”
袁洪刚惊奇的问：“冯婷，你会做衣服？”
冯婷得意地昂起头，说：“我想学做衣服。”
袁洪刚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态。刘正茂问：“你现在就集起买缝纫机的钱了？行啊。”
冯婷：“看不起谁咧，队上发了50块，加上我原来还有15块，不够的部分回家找他们要。”
“袁哥，你看冯婷就有目标，集钱买缝纫机，怎么也有个手艺旁身。”刘正茂故意刺激袁洪刚。
“我也有目标了，茂哥，你帮我买点布票，我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请冯婷帮忙。下放时带过来的几件衣服都快洗溶啦。”袁洪刚道。
“冯婷，缝纫机还没到你手，业务就自动找上门了。”刘正茂笑着对冯婷讲。
冯婷故意问：“那我怎么收费？”
袁洪刚急忙说：“我买新布给你练手，还可不能做坏材料，还想收费？都是知青，太狠了吧？”
序伢子在屋里洗碗，听到外面的话，也跑到门口问：“冯婷姐，帮我打衣服补丁你不收钱吧？”
大家都被序伢子逗笑，老王故意问：“序伢子，刘正茂的妈妈帮你做了好几套新衣服，那些旧衣服还舍不得丢？”
“王叔，新衣服留下出客时穿，平常做事还是穿旧衣服舒服。你教导过我讲要勤俭持家的。”序伢子一本正经的回话。
老王见序伢子当真了，就说：“不错，你没有忘本，现在你正长身体，新衣服该穿还是要穿，不然等你长高大后，新衣服就会小了穿不上，那也是浪费。”
序伢子没再讲话，缩回屋里继续洗碗。
刘正茂：“冯婷，等萧长民回来，我会让他把所有社员需要的东西都拉来。可能要等几天才行。”
“冯婷都买了缝纫机，我想买辆自行车，不知道要凑几年的分红才能如愿？”袁洪刚独自呢喃。
“如果你把今年的分红全部集起，等到年底绝对可以凑够买自行车的款。”刘正茂对袁洪刚讲。
“茂哥，你的意思，今年大队会给每个社员分到购买自行车的钱？”刘子光现在骑的是舅舅的自行车，他真想靠自己的收入买一辆。老是占用舅舅的车，搞得他都不敢去舅舅家，每次舅妈见到刘子光都没好脸色。
大队是按人头放钱，人口多的社员家庭，这次领到好几百，所以他们有买自行车的钱。知青都只一个人，每人分到50块，只能慢慢积累。
“也不是讲每个人都能分到那么多，只能是出工的社员最后年收入绝对不会少。”刘正茂纠正刘子光讲话的内容。
“那我不买烟了，把手里的钱存起来，等年底看看够得上买自行车的款不？”袁洪刚信劝，设立了今年的目标。
知青点那边，在厂区上班的知青下班，程幕英站在知青点外坪里喊：“刘知青，刘正茂。”
刘正茂听到喊声，问：“程幕英，我在这，有事吗？’
“老卢让我给你带了一包东西，你过来拿吧。”程幕英讲。
从程幕英手里接过小纸包，又回到老王这边。刘子光问：“手里拿的什么？”
刘正茂闻了闻纸包，说：“花椒粉。”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袁洪刚追问。
“这样吧，我给你们做点吃点，你们评估看看，能不能卖钱。”刘正茂想找这几个试味，看看酸辣粉在这时代到底有没有市场。
“好啊，副大队长亲自动手搞吃点，那我要试试味。”袁洪刚立即响应。农村本来就没什么零食，小孩嘴里实在想吃东西时，有时就从土里拔白萝卜生吃解馅。
进到老王屋内，刘正茂才想起没有红薯粉丝，掉头回到门口，对大家讲：“做不了，没红薯粉丝。”
冯婷：“只要红薯粉？”
刘正茂回小屋查看了调料，又出来对冯婷说：“只差红薯粉。其他调料，这里都有。”
“知青点有红薯粉，是社员送给李慧的。”冯婷讲，李慧每天负责收社员的蔬菜，有的社员为搞好关系，让李慧收菜时，检查尺度稍微放宽点点，偶尔会送点家里自产的东西给她。
袁洪刚跑到知青点，问你要红薯粉，听到是刘正茂要用，而且是做零食给大家吃。李慧、蔡华生、严群飞、章治安都跟了过来。
刘子光生火烧开水准备跑发红薯粉，刘正茂就先调制配料干辣椒酱。
等了半小时，红薯粉泡发后，刘正茂给所有人都煮了一碗，里面放了花椒、辣椒、泡酸菜、猪油、盐、酱油、味精、蒜蓉、醋、葱花。
这样一顿操作，盛在碗里红薯粉闻起来就有食欲，吃在嘴里更是酸爽可口，回味无穷。本来就是物资贫乏，每天除了粗茶淡饭能吃饱外，根本没有零嘴。
偶尔来一碗重口味的酸辣粉，吃完后辣出一身汗，全身感觉无比畅快。
等大家吃完，刘正茂问：“酸辣粉口味怎么样？”
蔡花生：“好吃，酸爽。”
李慧：“原来红薯粉还能这样做？刘正茂，你给我一点花椒粉，明天我自己在知青点做。”
“那如果卖一毛钱一份，你们会买吗？”刘正茂问。
“我会买，要不你再煮，我花钱买。”袁洪刚没吃过瘾，想骗刘正茂继续做。
“别开玩笑，讲真的，一毛钱一碗，你们觉得有人买吗？”刘正茂严肃地问。
“刘正茂，你准备做这个生意？”冯婷见刘正茂不像开玩笑，就问。
“不是我做这个生意。你们知道，开放日时，很多参观者不愿花五毛钱吃席。可他们既然来了樟木大队，那就是我们客人，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家吧？所以大队准备整几样便宜又有特色的小吃。让参观者少花钱能吃饱吃好。”刘正茂给这几个知青解释。
“如果碗还大点，一毛钱并不贵，毕竟只有我们这里才有酸辣粉，独一份的买卖，别人会尝尝鲜。”李慧这样讲。
序伢子听说大队要做酸辣粉卖，现在大队没安排他出工，就没有工分。他早就想找个合适的事来做，而下酸辣粉并不累，所以他想要做这事，能赚工分。
“谁还要吃酸辣粉，我来下。”序伢子想试着几碗听取意见。
“我吃”，袁洪刚回答。
刘子光回答：“我也吃。”
严群飞：“我也要吃。”
老王看出序伢子心思，也附和：“序伢子帮我也煮一碗。”
序伢子问：“还有人要吗？”
刘正茂和冯婷、李慧等几人摇头。
序伢子把大家吃过的空碗收起来洗干净，照着刘正茂刚才煮粉的步骤配料，煮好粉后，再给需要各个需要的人一碗。
老王吃了几口序伢子煮的酸辣粉后，故意鼓励道：“序伢子，你煮的酸辣粉，比前面那碗还好吃，你是干这事的料。”
做业务的刘子光，是机灵的角色，迅即理解老王的意思，说:“序哥，是真的好吃。味道好正。”
“真的吗？我是第一次做，刚跟刘知青学习的。”序伢子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
袁洪刚：“序哥，你明天晚上继续做吧？”
“我家没有红薯粉，做不了。”序伢子讲。
刘正茂对序伢子讲：“你先找社员家买些红薯粉，多做几次。练熟了，我给谷大队长商量，争取让你在每个开放日做麻辣粉工作。”
“好，我这几天都都联系，你们想吃麻辣粉就来找我。”序伢子高兴了，他现在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李慧：“明天早上我帮你去买，我知道那些社员家做了红薯粉。”
刘正茂：“李慧，明天早上，你跟吴婶讲，大队收购红薯粉，让家里有红薯粉的社员，都交到大队来，按一毛五收。”
樟木大队外来的所有知青现在都自觉以刘正茂为领头人，尤其是李慧这些人，以前对刘正茂不太了解，期间还产生过矛盾，后来接触多了，他们发现刘正茂并没有干部架子，为知青争取了利益也不求回报。
这次还不到年终，大队就分了现金，知青们都认为是刘正茂为大家带来的。大队按刘正茂的方法办事，已经取得了亮眼成绩，知青们更加佩服刘正茂。
李慧：“刘正茂，如果是序伢子一个卖麻辣粉，可能不行吧？买的人稍微多点，他就会忙不过来的。”
“放心，到时大队会重新组个饮食部，对于小吃类有统一安排的。”刘正茂对李慧讲。
突然，刘正茂想到，是不是李慧想换个事情，不想早起收菜了。就问：“李慧，你难道想去卖小吃？”
第254章 罗迈如愿升职
收菜检验工作职位虽然不高，却是大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李慧占住了这个位置，打死她都不会让出来。
“刘正茂，刘大队长，我可没讲要去卖红薯粉啊，刚才是提醒你，序伢子一个人搞不定麻辣粉的买卖。”李慧赶快给刘正茂讲清，自己满意目前干验收蔬菜的工作，没有其他想法。
到今天为止，大队社员都认识李慧，知名度比刘正茂还高，主要还是她手里掌握给菜定等级的实权，与每户社员收入息息相关。今晚大家吃的红薯粉，就是社员私下送给她的。
吃饱了，严群飞等人回知青点睡觉，把这事告诉了熊浩。另外有几个新分到樟木大队的知青正好在知青点玩，听到牛棚这边有东西吃，一窝蜂地跑了过来。
领头的熊浩冲到牛棚外，看到刘正茂坐在外面，不自觉的停下来，他很忌惮刘正茂，跟在他后面的知青不管这些，跑到刘正茂面前嬉笑着说：“刘副大队长，听说你这里在实验新小吃，我们也想试试味。”
其他知青：“是啊，副大队长，我们也想试试。”
都是知青，不能厚此薄彼，可是李慧拿来的红薯粉有限，刘正茂问序伢子：“序哥，还有多少红薯粉？”
看到知青热切的眼神，序伢子本来准备回家睡觉，只好讲：“还有一把，可能不够这么多人分。”
刘正茂又看向知青们，其中一个知青抢答：“没事，我们就想试试味。一口就够。”
熊浩见刘正茂并没针对他，也跟着讲：“序伢子，我们自己下也行，试点味。”
听到别人要煮麻辣粉，序伢子怕知青学会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马上讲：“派个人烧火吧，我来煮，快点搞完，王叔明天还要上工，不能太晚睡。”
知青们是工余时间没其他娱乐，想方设法找事消磨时间。序伢子把剩下红薯粉煮成四碗麻辣粉。
知青每人吃几口，试足了味，才心满意足离开。
最后牛棚小屋只剩下老王、刘正茂、序伢子和袁洪刚四个人，刘正茂想到大队如果同意上麻辣粉项目，就要准备食材和煮粉的器械。
他自己拿出一百块钱对袁洪刚讲：“袁哥，你明天送菜进城时，买五口最大最大的镔铁炉锅，还有两斤花椒回来。如果钱不够，你就垫着，回来大队会给你报销。”
袁洪刚明早要早起送菜，接过钱回知青点休息去了。老王见刘正茂随手就能拿出一百块，他是生怕这个好苗子犯错误，抓住刘正茂问：“小刘，你身上时刻能拿出一百块？”
刘正茂身上真的随身带着几百块现金，他不想让老王担心，就说：“王叔，这是今天下午马会计让我帮买自行车的钱，我拿出来应急。明天在大队报销后再补上。”
老王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小刘，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心安理得赚自己合法赚的那部分就行，你千万不能在金钱上犯错误啊！”
“王叔，你放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绝对不会搞昧心钱，也不会贪污。”刘正茂义正言辞的回答。
实际上，他利用信息差从外地拉货回省城赚差价，刘正茂并不认为自己赚的昧心钱，他自认为是帮那些搞不到指标的人解决问题，顺带赚点利润。
“好，记住我讲的话，你们去休息吧。”老王对刘正茂和序伢子讲。
翌日早上，古大仲和刘正茂正常上班，罗迈在家等了一天，没等到上级的调令，他在家坐不住了，心里开始怀疑刘正茂得到的消息不准确，今天又来大队上班，但是没了以前那种主动工作的积极性。
各项目照常来汇报前一天的情况，都知道罗迈会调走，主动找古大仲讲，县官不如现管，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心里虽不爽，罗迈也不好对众人发作，只能默默喝茶。刘正茂伏案写自己的文案，没管办公室里的尴尬氛围。
增加饮食部的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刘正茂就想做个完整的方案，让饮食部从开始起就走正规化的路子。
为以后经济开放后，饮食品牌化做准备，这几年还是旅游的荒漠期，樟木大队利用开放日这个噱头，吸引一些人来大队旅游，正好钻了现实里缺乏旅游资源的空子。
这段时间大约还有五年，穿越者早知三日事就是天生优势，如何利用好这五年时间，在樟木大队培训出一批具有超前思维，执行力强的人，是刘正茂需要完成的课题。
精明人马会计在会计室都感觉到办公室氛围不对，找个借口溜到厂区去了。郭之艳是干脆关上出纳室的门不管大办公室的事。
世事难料，一个屁大学生恰在这时路过办公室外，嘴里还大声念着不知谁做的狗屁不通的歪诗，还不合时宜的念：
革命口号震天响，
樟木知青大队长，
鼓捣全员日夜忙，
家家户户吃饱饭。
小孩念的声音并不大，恰好办公室里的人都能听清。古大仲抬头看了看门外，隔着围墙，看不到说话人是谁家孩子。
罗迈装着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埋头喝茶。
伏在桌上写字的刘正茂，头都不敢抬，尴尬得脚趾能掏出一套房。他心里骂，狗日的小孩，你这不是在捣乱吗？等我查出是谁家小孩，我一定要
奖励你一瓶汽水。
后世有位大神讲过，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咧？
这句话提前几十年应验过。快到中午下班时，罗迈看刘正茂还在写东西，没话找话问：“小刘，你这是在写什么？下班了，下午在写吧。”
“支书，我在做大队下一步设想规划，还剩点点就写完了。”刘正茂抬头回答。
就在罗迈拿起搪瓷杯起身准备回家时，县办公室主任陈会有领着两个不认识的人走进办公室，夸张的大笑着讲：“哈哈~都在啊，正好。老罗、老古、小刘，这两位是县组装部程副部长和白科长。”
组织部来人，刘正茂知道罗迈的愿望实现在即。罗迈强压心里的激动，抢着上前握手，满面春风地笑着说：“欢迎、欢迎程主任和各位领导来樟木指导工作。”
陈会文：“我今天不是主角，程部长，该你出场了。”
县组织部程副部长：“县革委会决议，罗迈同志调任粮山公社副主任，主管公社经济建设工作。”
“又粮山公社革委会任命古大仲同志为樟木大队代理支部书记，主持全盘工作。”
“都是老同志，我就不念调令了，白科长，把调令和任命书给罗副主任和古代支书。祝贺两位，祝你们在新工作岗位再接再厉，取得新成绩。”
说完，程副部长再次和罗迈，及古大仲握手。白科长从随身包里拿出调令和任命书，分别交给罗迈、古大仲。
陈会文：“老罗，给你三天时间办移交，三天后到公社报到，时间够吗？”
罗迈实现了日思夜想的事，脸上乐开了花，心里更是如装满了蜜，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醉”！
由于刘正茂提前跟古大仲讲过，他是支书的继任者，加上他真正经历腥风血雨的战场，心比较硬，坐实了支书位置，但没表现出过多的欣喜。
领导在午饭时来送任命书，人之常情必须好好接待，古大仲：“郭之艳。”
出纳室里，郭之艳一直在关注大办公室的动态，听到古大仲招呼。马上回答：“在！”
古大仲：“你骑我的自行车去厂区食堂，让大师傅准备一桌饭。”
郭之艳从出纳室出来，接过自行车钥匙就跑了。罗迈：“陈主任、程部长、白科长，先在大队部喝点茶，等下再去厂区那边用餐。”
组织部的领导不知樟木的情况，陈会文可知道樟木在生产白酒，他说：“不喝茶了，走，去厂区那里喝酒，刚蒸出白酒，我还没喝过。”领导提要求，罗迈和古大仲欣然应许，带着陈会文就出来了。刘正茂要收拾桌上的资料和笔记，走后一步。
出了大队，陈会文见刘正茂没有跟出来，低声问古大仲：“老古，你心目中有继任大队长的人选吗？”
陈会文心里已经认定古大仲会提名刘正茂，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刘正茂年龄太小，县里和公社两级都不太放心。但是，县和公社负责人都知道省里大领导看重刘正茂，谁也不敢出头反对刘正茂出任大队长。
古大仲语出惊人：“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接任支书，既然陈主任问了我，我就讲下个人想法，目前看，郭明雄同志更合适做大队长。”
听完古大仲讲话，陈会文只是转头看了古大仲一眼，没有继续讲这件事。
郭之艳跑到厂区厨房一说，郭明雄和马会计都知道罗迈升级公社副主任，古大仲代理大队支书了。
这种大喜事的接待任务，厨师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准备整桌特色菜让领导一饱口福。
陈会文到达厂区时，直接被古大仲引进厨房，这里没有正式的餐厅，就在厨房里架桌子就餐。
应陈会文要求，从酿酒车间接了一壶刚酿的热酒，白和真提醒，热酒后劲很足，一定不能过量。
餐后，罗迈高兴，今天大方一回，自己花钱送陈会文五斤热酒，送程副部长和白科长每人五瓶白酒。
下午都有工作，所以大家都没喝过量。送走领导后，罗迈立即拉着古大仲回大队部去办交接了。好像晚去公社两天报到，副主任职位就会换人一般，罗迈打算下午和古大仲办完交接，明天早上就去公社报到就职。
下午，在支部成员见证下，罗迈和古大仲办交接。刘正茂还没交申请书，没资格参与交接。下午没去办公室，不知道交接的内容。
办公室那边，例行交接手续完成后，以马会计为首的见证人撤离。罗迈拉着古大仲走出办公室，在别人无法偷听的地方，诚恳地对古大仲说：“老古，我两人搭班子差不多十年了吧？”
古大仲不知罗迈搞得这么神秘的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敷衍道：“是的，从1967年起，我们搭班子。”
“老古，以前你一直认为我胆小怕事，对吧？”罗迈看着古大仲，心里知道古大仲是这样想的，但又不希望古大仲嘴里吐出“对”字。
古大仲是耿直人，但他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干脆不讲话，等待罗迈的下文。
“既然做了大队支书，我也想有所作为啊，可当时的社会环境不允许我们有所作为啊。社员家多喂一头猪、多养两只鸡都是犯错误。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没有施展拳脚的余地。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我承认，我退休了，不能为社员办事，就选择了保自己平安。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一直驱强地带领社员抓生产，想改变大队面貌，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并打心眼佩服你。今天，我要对你讲声：老古，请不起，当时我自私了。”
“前几天晚上，刘正茂单独来到我家，他让我举荐你当大队支书。他说，你是樟木大队兴旺的定海神针，如果换个外来者当支书，大队现有的事业可能会夭折。我也认为，整个樟木大队只有你做支书是最合适的。”
古大仲默默听罗迈讲话，但罗迈讲他最适合做支书时，也只是抬眼看了罗迈一下。
“大队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主要还是你和刘正茂的功劳，最后却是我收益了。讲真的，我心里很愧疚。”罗迈不管古大仲怎么想，他想一口气讲完想讲的话。
“老罗，话不能这样讲，如果没有你默许和支持，我和刘正茂也干不成事。”古大仲客观的讲。
听到古大仲能体会自己的作用，罗迈心里好受点了，他继续讲：“老古，樟木大队取得成绩，能得到上级认可，社员能吃上饱饭，中途还能分到现金。主要因素，还是刘正茂在起作用，相信你也不会否认。对吗？”
“是的，没他想点子，我们就算带领社员蛮干一辈子，大队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古大仲点头认真的回答。
第255章 郭明雄意外出任大队长
见两人在这件事达成一致，罗迈才讲下面的话：“老古，我心里老是担心，刘正茂能力强，能量大，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挖走。现在你当支书，我劝你一定想办法留下刘正茂，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是有他在大队，你的工作可能更轻松点，大队全体社员也会更有盼头。”
“我怎么才能留住他？”古大仲问。
“我也想过，让他交申请书，加入组织后拉入支部。但这对他并没吸引力。昨晚，我老婆提醒，只有让他在这留下羁绊，帮他找个本地老婆，并批给他宅基地。万一那天他被挖走，跟我们樟木还留有香火缘。”罗迈的主意。
“老罗，这事还要从长计议，刘正茂私下跟我讲过，在1979年底以前，他绝对不会离开。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古大仲不喜欢搞阴谋，刘正茂提出过想要宅基地，他会帮他办好。
罗迈疑问：“1979年底？那这四年没问题，也只能到时再说了。老古，我明天就去公社上班，家还在樟木，以后请你多帮忙照看点。”
“老罗，这话讲的，樟木大队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你出的那份力，放心吧。”有古大仲这句话，罗迈心安。
当天晚上，古大仲破天荒地约了刘正茂和郭明雄到他家喝酒。请客的主人心意很诚，但是酒菜只是普通的饭菜。
大队出产的香干，家里母鸡生的鸡蛋，自留地的种的蔬菜两三样，哦！酒是刘正茂送的五粮液。
主人古大仲敬了头杯酒，看到是五粮液，郭明雄也不问古大仲为什么请客，先一口闷了好酒。
酒量不行，刘正茂只是浅浅的尝点，就放下酒杯。等古大仲发话。在大队古大仲一言九鼎，在家里，古大仲更是顶梁柱。请刘正茂和郭明雄来家里喝酒，明显是要谈重要的事。
她老婆就让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全部在厨房用餐，堂屋里只有三个男人。
而三个人中，有两个转业军人，谈话的风格主打直爽。古大仲：“明雄，老罗调到公社后，上级让我暂代支书职务，小刘推荐你出任大队长，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郭明雄脑子轰地一响，人有点懵。展示会后，全大队都知道罗迈会升级。
对于支书和大队长职位，郭明雄有自己的认知。如果古大仲做支书，按顺位来，那就是刘正茂做大队，别人可能认为刘正茂太年轻，郭明雄并不这样想，他认为刘正茂的能力做大队长戳戳有余。
剩下副大队长职位，郭明雄想的是，可能会跟原来一样，取消职位。毕竟但是设置副大队长，是为安置刘正茂专设的。
即算保留副大队长职位，能竞争的也有好几个。比如：马会计、武齐悦、何福营、刘昌明、吴喜闻等，自己运气好点，也就是当副大队长。
现在古大仲讲，让自己出任大队长，还是刘正茂推荐的。这个天大的馅饼砸到自己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古大仲和刘正茂吃了几筷子菜，讲郭明雄还不讲话，古大仲问：“明雄，你什么意思，表个态啊！”
“恩，我在想，从见识和能力方面讲，刘知青最适合做大队长。”郭明雄回过神来，忠诚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郭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恰恰我不适合做大队长。你和老古配合，樟木大队才有美好的明天。实话跟你讲吧，过几年，我可能要回城，到时又要换人，会给大队工作的连续性造成困扰。”刘正茂讲出自己不能干大队长的原因。
“再说了，你做大队长，大队大部分干部和社员都能心服口服。你放心，我还是继续干副大队长，会一如既往地给古支书和你做好辅助工作。”
古大仲：“明雄，小刘在前几天就分别跟我和老罗私下探过，极力举荐你做大队长，老罗和我也认为你做大队长很合适。事情就这么定了，今天跟你打招呼，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早点想折怎么才能把樟木大队搞好。以后具体工作的胆子就落到你身上了。”
“古支书，刘知青，我听你们的，古支书让我做什么事，就绝对不打折扣。”郭明雄也不傻，知道现在应该说。
“不，事实证明，在大方向上，我和你都不如小刘看得清，以后大队的大方向由小刘负责，我们两个人就按小刘提出策略干。”古大仲纠正郭明雄的话。
“哈哈~~~~支书、大队长，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只是运气好点。何况大队的《愿景计划》还是队伍会上，群策群力才得出的结果。”刘正茂谦虚的辩解。
“小刘，你讲到《愿景计划》，我真想问你，目前大队已经开完成果展示会，又做了开放日，下面应该怎么搞？”古大仲问。
当了支书，总要有点成绩，上任三板斧怎么砍，古大仲自己还没想好，先问计于刘正茂，是古大仲最原始的想法。
想了想，刘正茂才说：“支书，如果按照《愿景计划》执行，我们大队应该是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现在农、牧、副方面已经取得初步成绩。我个人的想法，是继续夯实农、牧、副的基础，适当发展林业、和渔业。”
对于刘正茂讲的，古大仲和郭明雄认真听着，这关系到他们两人上任后主抓的工作方向。
“适当，是不是意味着林业和渔业将不作为大队工作重点？”郭明雄问。
“对，不是重点，但又不能轻视这两个方面。我认为，近几年，大队主要应该解决社员温饱、家庭收入、住房、和精神面貌等问题。要做好这些，离不开农田收成和副业收入，所以农、牧、副业是近三年的工作重点。”刘正茂徐徐道来。
“但是三年后，随着社会经济变好，群众的需求会发生变化，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近郊旅游和踏青会是城里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做好观赏渔业和林业的准备，三年后，正好迎合了城里人的需求。我个人把这种准备称为可持续发展。”
这几句话，古大仲和郭明雄听懂了，但是不理解，他们还不太信刘正茂知道三年后的事情。但是刘正茂讲的可持续发展这个新词，古大仲还是认可的。
前些年，全国想一出是一出，脱离五年计划莽撞的瞎搞，让全国经济混乱，樟木大队是吃足了亏。
按《愿景计划》，队长拿出部分精力来发展林业和渔业，是可行的。
古大仲：“小刘，你直接讲，大队怎么干，才能取得最佳的效益。我和明雄照着做就是。”对于刘正茂，古大仲虽不是盲目崇拜，但也是很信任的。
以古大仲的经验，他认为刘正茂对大队并没有私心，如果硬要找点的瑕疵，那就是对右派不讲原则，启用了老王、郝利基、金老仕等人。
但他启用的这些人，还全部是有本事的人，在各自岗位上都有几把刷子。所以讲，刘正茂还是以工作为重，并不是只讲私情。
“支书，对于大队的发展，我是有的个人想法。”刘正茂讲。
古大仲端起酒杯，说：“光顾讲话了，边喝酒边谈，来，明雄干一个。”知道刘正茂酒量不行，古大仲只让郭明雄干杯。
头一次喝五粮液，郭明雄当仁不让，一口闷。
喝完酒，古大仲：“小刘，你继续说。”
“支书、郭哥，我把大队工作按重要性，分为远、中、近三个阶段。远期的是明年三月开始植树，我想大队主要种植三种树，在尘心泉那遍山上、还有溪水两旁种植桃树。”
“另外，在几个生产队村庄周围，全部种植樟树，因为我们是樟木大队，约干年后，樟树就是我们大队的标志。再就是其他荒芜的小丘陵地带，尽量多的种植橘子树，等三年后，橘子开始挂果，正好迎合了城里的旅游踏青热潮。”
见刘正茂再次提到城里人的旅游，古大仲知道刘正茂这次不是随口一说，刘正茂以前提的事，基本都应验，那大队必须把植树的事记入实施日程。
“除了植树外，还有其他事情没？”古大仲再次发问。
“其二，现在已经是农历九月，我问过本地老人，这里正式进入寒冷期应该是是农历十一月，也就是阳历十二月。支书、郭哥，我们这里冬天，平常有种植农作物的习惯吗？或者讲能种植什么农作物？”农村庄稼的事，刘正茂还真不太熟。
郭明雄：“可以种油菜和冬小麦，以前缺肥料，产量都不高。”
“啊！油菜和小麦都是大队亟需的物资，面条正因为原材料不足，每年只能开工几个月。养殖的动物粪便正好可以弥补肥料缺陷，所以我建议，充分利用秋收后，社员空闲时间，种植油菜和冬小麦，也为养殖场处理很多肥料。”刘正茂讲。
“是啊，今天吴喜闻遇到我，还给我讲过，动物粪便都没地方堆了，让我快点处理。”古大仲讲。
“支书，这就是我想讲的第三件事，还记得在七月份时，我给你讲过，想在江堤内那遍沙地种植西瓜的想法吗？以前没有排灌站，只要发春讯，那块地就被水淹。明年不同了，有排灌站在，即算是汛期，那块地也淹不到。”
“所以嘛，我建议想在就让闲置社员去整理那块地，好歹也是一百多亩。我问过农校老师，他告诉我，如果头年在沙地上挖一米深，五十公分的沟，用农家肥在沟里填五十公分厚，再在肥料上覆盖沙土，最后再用泥土在整个沙地上面铺上十公分厚。等到来年四月翻耕时，农家肥已经在沙土里充分发酵，种上西瓜，最后不但西瓜会丰收，而且西瓜还很甜。”
听了刘正茂解释，古大仲和郭明雄借喝酒是对视，郭明雄微点头。古大仲想到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秋收，如是说：“这样好，利用种植西瓜的契机，先养养那块沙地。那就让每个生产队去开垦30亩沙地，先做地里畜肥铺土工作。”
“前面讲的都是远期和中期事项，迫切的事，下个开放日在即，大队须赶快组建饮食部，确定饮食部的主管、经营项目、经营人员。”刘正茂讲。
“明天早上，召开队务会，讨论饮食部的事。”古大仲讲。
工作上大方向的事到此已经讲完，接下来就是喝酒环节，自然免不了扯些家里的事。
想到马会计列的社员购买清单上，没看到郭明雄家人的名字，刘正茂问：“郭哥，这次大队发了钱，你家里应该也领二百块啊，其他社员都想买点大件，怎么没看你家的动静。不会是想做土财主吧？”
郭明雄只是笑笑，没回刘正茂的话。
“你不知道吧？现在去郭家做媒的人快踏破他家门槛了，郭大娘想积点钱给明雄娶老婆。”古大仲端起酒杯跟郭明雄碰了一杯，然后讲。
“不是这样的，上次我妈动手术，找刘知青借了一百多，我妈意思是等秋收后，晚稻米出来后，这次领到的钱要还一百多给刘知青，再让袁洪刚带一担晚稻米送给他家。剩下的钱，先留着，集两年分红，再借点钱，修个新房。”郭明雄解释不买大件的原因。
“郭哥，跟你母亲讲，我现在不急用钱，让她买点补品养养身体。另外，秋收后，我也能分到晚稻米，自己带几十斤回家就是，没必要麻烦你家。”刘正茂觉得郭大娘真的很懂为人，自己现在还过得去，不能收郭家糊口的粮食。
讲到分红，古大仲考虑到年底时，养殖场的生猪将大规模出栏，会给大队带来很大的收入，可是这笔钱到底怎么花，古大仲是没个铺，他问：“明雄、小刘，我刚想到，到年底时不但副业这边会回笼大量现金，养殖场的生猪出栏，更是一笔巨大的现金收入，但是大队不能全部用来分红，你们说怎么办？”
郭明雄没遇到有钱花不完的事，他没有好的主意。刘正茂也怕大队树大招风，因为手里资金太多，招来别人的嫉妒，资金最后被上级划走，大队所有社员白忙一场。
“大队长，我讲点想法，你们看看是否可行。首先，我认为社员们大干苦干了一年，成年劳力的全年分红收入不应低于500块。其次，还可以采取稍微隐蔽的物资分配。另外，大队可以利用手里资金扩大生产，或者做其他前瞻性工作。”刘正茂讲。
成年劳力年分红500块，已经是很冒险的行为了。分红加分的粮食，普通农民收入等同或者高于公社干部的收入了。刘正茂讲还要给隐蔽的物资分红，真这样搞，很难保证不泄露出去。
但古大仲还是问：“小刘，你讲隐蔽的物资是指？”
“大队副业在生产酒和面条，年底，给每家分几十瓶酒，几十斤面条，或者，利用现在气温还高，请人到江里捕鱼，大队收够了他们捕的所有活鱼，放在大队池塘养两月，年底给社员分鱼。”
“社员领了这些物资，是自家用也好，暗中卖给亲朋也好，大队慨不过问，”刘正茂的意思，好卖的东西给社员了，你们变不变钱，自己去掂量。
第256章 大队干部工作分工
“呵呵~~~，小刘，你的点子还真多”古大仲苦笑着说。大队合法赚来的钱，大队没有分配的权力，还要靠计谋来分红，不知是时代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
“刘知青，你打算利用发展渔业项目请捕鱼队伍？”郭明雄自从和刘正茂接触后，就开始了好运历程，郭大娘私下跟郭明雄讲过，‘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
自己是有组织的人，自然是信唯物主义。可现实有告诉他，母亲讲的也有道理。跟上这个刘知青步伐，基本不会出错。郭明雄认为这不是迷信，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对，大队需要发展渔业是其一；另外，离年底只有不到三月，放鱼苗季节也不对，按惯例，年底大队在自己池塘捕鱼分给社员，其他人不能讲什么。我们提前收购放养在池塘里洗澡，是可行的。”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想。
“大队几口小型池塘，再加上万家塘和白石湖，随便放养几万斤成鱼，需要一大笔现金。”古大仲还是担心具体操作时，大笔支出现金可能被大队内部反弹。
“支书，我认识个捕鱼队伍，也是帮江麓厂捕鱼的同一批人，他们卖给江麓厂的价格，鱼不分大小，统价为每斤4毛。”刘正茂趁机推荐鹿佬三的草台捕鱼班子。
每斤4毛，古大仲默算着，江里虽然可以捕到鱼，但出产毕竟有限，并不是想捕多少就能捕到多少的。
按经验，熟练的渔民一天能从江里捕到百把斤鱼，那就是特大的丰收了。请个队伍来干几十天，充其量捕几千斤，自己这个新支书，动用几千块，应该没事。
“小刘，请你认识的那个捕鱼队伍来吧，池塘里是要放养点鱼，年底时，社员饭桌上有鱼，寓意很好。”古大仲讲着，自己笑了。
三人喝酒，刘正茂喝半两，新支书和新大队长两人合伙喝九量半。刘正茂和郭明雄尽兴各自归家。
从古家回来，刘正茂洗澡洗衣，正准备睡觉。听到有人打着手电往知青点来，出于警惕心理，刘正茂开房门站到屋檐下看情况。
一簇手电光照到刘正茂脸上，打手电的人喊：“副大队长，还好，你还没睡。”
从声音中，刘正茂听出讲话的是：“郭婶，这样晚了，你找我有事。”
喝完酒，郭明雄回家，马上给母亲报告，自己被刘正茂推荐，代理大队长了。
郭大娘得到这个喜讯，先是高兴得不能自已，跟着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刘正茂把位置让给了郭明雄，自己老公已故多年，作为家里的长辈，郭大娘又是懂礼仪的人，感谢不能隔夜。就叫上郭之艳一起到知青点。
“副大队长，我们郭家谢谢你！”郭大娘只为给刘正茂讲这句话，表达家族的谢意。
只过了一晚，大队主要领导由罗迈换成了古大仲，八点多钟，樟木大队所有有点职务在身的大小干部全部集合大队办公室。罗迈穿着新做的干部服，满脸微笑坐在办公室里跟大家寒暄。
等到九点，公社杨文斌主任亲自到来，他到来后，大队部马上开会，在会上，杨文斌代表公社宣布人事任免决定：“经高岭县革委会研究决定，罗迈同志调任粮山公社副主任。经粮山公社革委会讨论决定，古大仲同志暂代樟木大队支书，主持樟木大队全面工作。”
“由古大仲同志提名，经粮山公社革委会讨论决定，郭明雄同志任樟木大队大队长。”
“公社革委会希望古大仲、郭明雄两位同志，在伟大领袖领导下，发言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大干快干，带领樟木大队所有社员知青，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造反派出身的杨文斌主任，激励下属用的还是造反派的理论，通篇讲话没有丝毫经济内容。
参会的干部，除了大队级领导，其他人全部懵逼。包括武何福营、吴婶在内的刘正茂系铁杆盟友，他们心里认为刘正茂继任大队长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杨文斌主任讲，古大仲推荐的郭明雄当大队长。
尤其是吴婶，已经准备好，只要刘正茂表现出丁点反对意思，她就会挺身而出做拥护刘正茂做大队长的急先锋。
会议接下来，古大仲表态，感谢公社领导的信任，一定会在上级领导下，做好樟木大队的所有工作，带领全大队社员知青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遵照中央指示，实行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让樟木大队取得精神文明和经济建设双丰收。
杨文斌宣布任命后，郭明雄已经从很多与会者眼里看出不解和怨恨。连他自己都是昨晚才从古大仲处得知，刘正茂推荐自己担任大队长。现在轮到他表态。
郭明雄：“我昨晚才从古支书处得知，由刘正茂知青、罗迈副主任、古大仲支书推荐，让我担任大队长。讲实话，我没读几年书，在部队当了几年兵，专业回大队。我自己知道，让我在工作中出力，不管工作环境再苦再累我都能承受，但要让我做领头人，我自认为还不够格。”
“既然公社信任我，让我做大队长，在这里，我表个态，以后我会尽力协助古大仲支书做好大队工作，带领社员知青把自己份内的事干好，争取三年内让大队大部分社员家庭收入翻三番。”
郭明雄最后这句话，引起参会干部们共鸣，主动叫好并鼓起手掌。
而何福营从郭明雄讲话中听出了内在意思，是刘正茂主动推荐郭明雄做大队长的，仓促之间，何福营没搞明白，刘正茂为什么自己不做大队长，而是推郭明雄出来的潜在意义。
顺序轮到刘正茂表态，习惯性的拿出笔记本打开，其实没有准备讲话稿，所以笔记本里没有内容。
“今天是罗迈副主任升职，古大仲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就职的大喜日子，我作为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坚决拥护高岭县革委会和粮山公社革委会的正确决定，同时祝贺三位领导就任新的职务。”
“首先，我个人表态，在今后的工作中，将发挥副大队长的作用，在思想上、政治上和行动上与古大仲支书保持一致，协助古支书和郭大队长做好大队工作。同时加强学习，严于律己，格尽职守，勤奋工作，发挥副职的参谋、助手作用。坚持维护大队支部的各项决定，与大队其他干部搞好协调配合，积极献言献策，尽自己最大努力为樟木大队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在这里，我要也别感谢感谢罗迈副主任，在您的支持和爱护下，我才有机会走上副大队长的岗位，大队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跟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祝愿您在新的工作岗位取得新的成绩。”
故意提到罗迈，刘正茂想给杨文斌提示，告诉杨文斌，罗迈还是有能力，可以放心使用。
最后，罗迈很感性的发言：“今天我就要离开工作二十多年的樟木大队，到公社新岗位履新。在这里，我想感谢樟木大队所有支持过我的群众，同时，希望樟木大队在古大仲支书和郭明雄大队长，尤其是刘知青的带领下，为粮山公社、为高岭县放个大大的卫星。”
至此，任命会结束，罗迈随杨文斌去公社，那里还有一场欢迎罗迈的就职会。
送走杨文斌和罗迈后，樟木大队由古大仲主持召开就职后的首次队务会。
按照事先商量的结果，古大仲在首次大队队务会上，对大队三位领导的工作进行分工。
古大仲负责全面工作，具体分管精神文明建设、农业、林业、渔业生产，大队财务部以及日常工作。
郭明雄主要分管副业生产、牧业养殖、建筑工程队，蔬菜基地，同时协助古大仲管理农业、林业工作。
刘正茂主要负责大队整体策划、教育、外联、宣传部、销售部、服务部的工作。同时协助郭明雄对副业生产管理。
从分工上可以看出来大队将新设财务部、建筑工程队、销售部、服务部等新设部门。聪明人都能从分工中得知，刘正茂的职责里有个大队整体策划，他们认为就是相当军师的意思。
新部门的名称，很明显带有刘正茂的烙印，准备地讲，就是按刘正茂的意思设置的。某些人看清了这点，马上想到要跟刘正茂搭上线，帮自己或者家属在新部门里谋个好职位。
三位大队领导分工后，古大仲讲：“大队从今天起，将进入新的阶段，根据新阶段工作的需要，将进行人事调整。被调整到的各位同志，必须做好工作交接，争取早日到达新工作岗位。下面由刘正茂同志宣布人事调整通知。”
按照职级，应该是郭明雄来宣布人事调整任命，但是郭坚持让刘正茂来宣布。
刘正茂又打开笔记本，抬头扫视会场一圈后，大声宣布：“大队支部研究决定，依据大队未来工作需要，将新成立建筑工程队、财务部、服务部、销售部。其中财务部主管为马会计，主要职责是负责大队所有部门的财务方面的工作。”
“新成立的建筑工程队，队长为刘昌明同志，刘昌明同志不再担任第一生产队长，由生产队内部提名队长人选。”
“何福营同志不再担任大队宣传部长，转任大队服务部主管，服务部分设零售组和饮食组，请何福营同志尽快搭起班子进入工作状态。另外，按组织原则，因郭明雄同志担任大队长，郭之艳同志则须避嫌，转任服务部会计，大队总出纳由李娟知青担任。”
“销售部主管由刘子光知青担任，主要职责是快速打开大队产品市场，重点在于充分体现产品价值。”
“宣传部长由冯婷知青继任，希望宣传部做好大队各方面的宣传工作。让社员知青知道中央的政策，让全市乃至全身群众知道樟木大队的成就。”
刘正茂一口气宣布了新成立各部门主管任命，最让人意外的是郭之艳被调整出大队部，到下属部门去任会计，刘正茂的解释是兄妹应有回避规则，不能是郭明雄当大队长，妹妹做大队总出纳。
对于本次任命，马会计心里有点小小失望，本来他认为刘正茂会升为大队长，那自己就有机会与郭明雄、武齐悦竞争副大队长。不成想郭明雄直接升任大队长，而刘正茂根本没有想当大队长的意思，把自己摆在副大队长位置上不动。
回头想，马会计也释然了，新成立财务部，组成会计团队，全大队六个生产队的会计，加上各项目的会计和出纳都统归大队财务部管理，加起来也有近二十号人。自己手下也有兵有将了。
最高兴的何福营，原来是大队宣传部长，说起来名声好听，手里没权，属下只有一个冯婷。
现在主管销售部，上个开放日时，就调用了三十个人，现在大队准备放开做销售，销售员还会增加。再加上饮食也归自己管理，手下实打实要掌管近百人。放在樟木大队内部，也是不小的势力。
刘正茂宣布了各部门主管后，古大仲：“今天上午只宣布部门主管人选，给你们2天时间考虑，自己的部门要怎么开展工作，有哪些目标和要求后，天早上开会时，由你们各自汇报后，大队会在你汇报基础上，做出统一部署。”
马会计马上举手，古大仲对马会计问：“老马，你有事？”
“是的，支书，财务太重要了，大队每天都有现金进出，不能拖延，我想在今天下午组织所有生产队的会计和各部门、各项目会计开会，用民主的方式制定出大队财务部财务制度，尽快让财务部的工作走上正规。”马会计解释。
“行，老马，你的思维走在我们前面，财务部由你负责，部门内的日常工作不用时时请示。”古大仲回答。
刘昌明：“那我们建筑工程队，大队有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没？”
郭明雄开玩笑道：“刘昌明，你躲不了懒，大队所有部门，还只有你的建筑工程队事情多，而且都还是紧急的事。”
刘昌明皱眉问：“厂区那边的建设接近尾声了，还有什么大型工程？”
刘正茂：“刘队长，建筑工程队最急的工作是，要给销售部建销售摊点，还有择各地点建大队餐饮基地，开放日的厨房放在大队部门口只是权宜之计，大队要建自己的餐饮基地。以后，参观者来了，统一到餐饮基地就餐。”
刘昌明：“快到冬天了，请大队早点确定餐饮基地的位置，和将要建设的规模，还有筹集建筑材料，我们工程队尽量赶在下雪前建好。”
古大仲：“昌明，你先和何福营确定摊点位置，先建好销售摊点，大队每周的收入，摊点将是重点。”
这次会议，冯婷、刘子光、和刚从其他大队传来的李娟，都被任命了新职务。
其中又以刘子光最为激动，跟随刘正茂跑了几个月业务，就被任命为大队销售部主管，他想到自己手下没兵，就问：“副大队长，请问销售部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第257章 分红的烦恼
来大队一年多，靠知青这层裙带关系混了一个官职，手下没兵那怎么行？
情急中，刘子光大声发问。他不知道刘正茂设置销售部，是大队蔬菜、副业产能加大，需要人手做推广。刘正茂自己的事多，想从销售一线脱身，才说动古大仲同意，设立专门的销售部。
“销售还需要二个人，子光哥，你从年轻社员中和知青里各选一人，要求是品貌端正，初中以上文化，口齿清晰，会抽烟喝酒。具体人选你自己去把握。选定后，我来培训。”刘正茂当着所有人讲选拔条件，是不想让刘子光为难。
有刘正茂授权，刘子光得意地道：“我绝对会选出合适的人。在座的领导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这小子会做人，先给中层卖个人情。
古大仲接任支书的第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见大家没提出问题，就说：“请大队长、小刘、马会计、武齐悦、何福营、刘昌明留下，其他人散会，记得后天早上汇报的任务，要提前准备好。”
等其他人走后，古大仲才说：“各位都是大队骨干，需要独挡一面。我刚接任支书职务，请你们留下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大队未来到底怎么发展为好。小刘给大队制定的《愿景计划》是大队发展的蓝图，具体落实到位，还要靠你们来实现。”
接任支书职位，古大仲可是踌躇满志想大展身手干一番事业，让樟木大队发生改天换地的变化。可限于眼界和见识有限，他相信三个臭皮匠等于诸葛亮的说法，主动采取了虚心求教的行为，先在小范围内听取意见。
大队干部里，武齐悦的位置略显尴尬，她是妇女主任，原先基本是摆设，没什么实际工作。
刘正茂担任副大队长后，推出系列措施，武齐悦先被安排负责收集石料，后来又负责大队卫生委员会的实际工作，成果展示会时还被要求组织青年服务员队伍，身上的具体工作逐渐增多，她在大队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可是从派系上来讲，她既不属于罗迈的派系，也跟刘正茂没有过多联系，属于逍遥性质。当武齐悦认为这样的状态并不理想，在大队没有助力，做事情就要瞻前顾后。
她所知的是，吴家、郭明雄家、何福营家、马会计家都是攀上刘正茂，家里人得到好处，吴家自不用讲，一门三队长；郭明雄家一个大队长，妹妹虽然今天从大队部调出，却也换了个好位置，做销售部的会计；何福营自己先是宣传部长，现在是管几十人销售部长，还有他妹妹也跟着进了白酒车间。
最看不出的是马会计，不知什么时候跟刘正茂搞好了关系，然后他家三子就抢到大队唯一的电工位置。三子现在走在路上神气的不行，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而自己家的男人老实巴交，只会种地，本来想让他进车间做事，谁知男人打是不让武齐悦事先打招呼，说是要凭本事进厂，最后面试时，没被白和真看上而淘汰。
现在大队又要用很多人，武齐悦这次不打算听男人瞎咧咧来，想趁古大仲刚任支书的时期，图点表现，靠上古大仲的关系，为男人谋个轻松点的职位。
可是，她一开口就跑偏了，说：“支书，我有个事要汇报，大队给社员分红后，有些社员手里有钱就不安分，散工后偷偷聚堆玩赌博，输赢一次就有十几块钱。然后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严重破坏大队精神文明建设。”
“谁？他md，有钱就作，郭明雄，你通知郭小毛，晚上带基干民兵去抓人，抓几个典型出来送劳教。”古大仲是那种很正规的传统思维，加上性子烈，听到有人胡搞就来火。
“我是听到家公昨晚教育我男人，不让他跟那些人玩，才知道这事。好像是四队和六队的社员。”武齐悦解释。
“此风不可涨，大队刚刚好点，才发一次钱，就发生这种事，必须尽快刹住。万一传出去，别人可能就会借机指责我们搞的精神文明建设是样子货。而且还会带坏其他社员。”郭明雄刚当大队长，也不想大队出现负面影响。
“支书、大队长，这种事应该趁早抓，但我不建议送劳教，那样反而搞得人尽皆知。抓到的赌鬼，罚他们在大队内出工，没有工分的那种。”刘正茂讲，他见武齐悦带偏的会议主题，这样讲下去，一上午都回不来。
“刚才支书问大家对未来的想法，我是这样认为的。大队首先要解决社员温饱和脱贫问题。而这两项离不开粮食和资金，目前来看，引进了杂交稻后，增产是肯定的，未来十几天，只要不突发自然灾害，大队必定是丰收年，那今年到明年双抢之间的口粮不会缺。温饱问题就算基本解决。”
停顿一下，刘正茂等大家反应，古大仲点头，对刘正茂说：“小刘，你继续。”
而郭明雄是第一次站在大队长角度考虑宏观问题，听刘正茂分析，感觉很新鲜也很有道理。
“剩下就是脱贫问题，众所周知，在罗迈支书和古大仲支书的领导下，经过广大社员知青半年艰苦奋斗，大队在林牧副渔等方面，从零开始建设，到今天为此，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通过成果展示会和开放日活动，大家能体会到，经济从萌芽期进化到了收获期。”
“首先是，半年来，蔬菜项目给大队带来源源不断的现金收入；而养殖项目，前期虽然消化了大部分蔬菜收益，当积累的财富也是惊人的，现在养殖场里，总共养了1250头生猪，吴喜闻讲，年底前可以出栏数达到950头，其中重达220斤以上的600头，180斤左右350头。”
“我分管销售工作，是这样想的。大队养殖场的生猪，全部对口销售到市内各大型单位，全部按零售价销售。具体情况要跟这些单位接触后再汇报。但我预计生猪回轮资金可达元左右。”
“为兼顾县供销社的任务，我建议大队让社员家养的生猪，全部交给供销社。这样大队既完成了县里的生猪养殖任务，社员也能多一笔收入。”
刘昌明：“刘知青，现在社员家里都养了两、三头猪，全缴给供销社，可是供销社会打欠条，社员们拿不到不现金，肯定不乐意。”
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社员辛苦养一年猪，供销社收购后只打白条，换谁都不乐意。
“我去和钱岱沟通，如果他们拿不出现金当场兑现收猪款，我们就不缴生猪，完不成收购任务，责任不在大队。”刘正茂硬气的讲。
在座的也只有刘正茂敢讲这种话，主要是有背景有底气。
“我讲生猪的出栏的事，是想解释，大队脱贫有望，社员卖了家里养的猪有一笔收入。年底大队分红又有大笔收入。现在大队是不愁分红的事，你们不知道，古支书反而愁的是分红太多，怕别人嫉妒的事。”
听刘正茂这样讲，大家发出会心的笑声，都知道大队账上今年有钱，但是有钱需要怎么花，没人敢问古大仲。听刘正茂的意思，是要大笔分红，大到怕人嫉妒的程度。
马会计心里早就有数，大队部到年底，卖稻谷、生猪出栏、加上副业销售收入，以及账上现有资金一起，不会少于四十万，他预计全粮山公社所有大队加起来还没樟木有钱。
“支书，离年底不远了，大队打算怎么分红？”马会计试着问。
其他人都用期待的眼光看古大仲。
“分红的事吧，小刘提议，今年全壮劳力按500块现金分配，其中200块按人头分，300块按工分。另外在年底时再给每户分大队产品。”古大仲给核心管理人员透露。
500块的年收入，是成立人民公社以来最高的年分红了。着实让在座的大队干部吃了一惊。
刘昌明问：“支书，500块，是包含已经发了50块吗？”
古大仲可没想到这事，看向刘正茂。
“不包含，年底分红是讲成年壮劳力可分到500块，不是每人都有500块，这点一定明确。”刘正茂提醒大家，出去传话，不能乱传。
“刘知青，就算每人发500块，大队账上还会余下很多资金。”马会计不无担心的讲。
古大仲：“大队账上所有资金是大家辛苦赚来的，办公室里都是大队主要干部，都应该以大队利益为重，不能到外面瞎说。账上余下的资金，具体怎么处理，我们小范围做个规划。”
何福营：“支书，那为什么不多分些红？”
“小何，不是我不想给大家多分红，实在是不能分太多。你对比下，粮山公社下属几个大队，除了我们樟木大队外，预计只有杏花大队可以分得多一点，我问过朱枝支书，他讲今年杏花大队可能会达到3毛钱一个工，其他大队可能是几分钱一个工。”古大仲给何福营解释。
“杏花大队能多分红，还是靠帮我们做红砖和出劳力来樟木帮工赚的现金。我们大队一块多钱一个工，必定会引起其他大队的嫉妒，万一有人告到上级机关，就给上级借口，从我们大队调走资金，我们到时怎么办？”这是古大仲和刘正茂的顾虑。
郭明雄想不到刚当大队长，还要为怎么花钱伤神，真的烦恼。
“我有个想法，既然大队有现金，不能发分红给社员，那我们就用在大队的发展上。”刘正茂对大家讲。
郭明雄：“怎么用，说说你的想法。”
“首先大队要发展，离不开路，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大队花钱把内部道路修缮好。其次，社员手里有钱最想干什么？肯定是盖新房和买大件、帮小孩娶媳妇，对吧？”刘正茂笑着讲。
“大队社员现居住太散，不利于发展经济。”刘正茂本来讲不利于发展旅游经济，话到嘴边忍住了。
“我建议在大队范围择以风水宝地，由大队出资平整土地，社员里同意放弃原有宅基地的家庭，可以置换到新村建地来建房，大队免费出钱打地基，先到先得。新村建地有个要求，必须建两层以上才能来。”这是后世政府提倡的拆村并镇方法。
何福营疑问：“刘哥，虽然大队打好地基，但是建二层楼还是要很多钱的，社员出不起吧？”
马会计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何福营，嘲讽道：“何福营，社员今天是没钱，但是年底分红后，大部分家庭都有钱的。我同意刘知青的提议，让家里分红多的社员住上新房，总比赌博输了好。”
古大仲也点头，他问：“这个新村建地要多大面积合适？”
“我个人认为尽量大点，以每户一楼室内120平方，屋后再加50平方的空地为准，街道最好能对开大货车。”刘正茂讲出自己心里的设想。
“刘昌明，你上心的，修路和找新村宅基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古大仲吩咐刘昌明。
“刘知青，我可以找新村建设地，但你最好能请人设计个新村图纸出来，那样我们心里才知道要怎么干。”刘昌明讲。
“可以，我请刘子光的舅舅帮忙，设计新村效果图出来。”刘正茂回答。
古大仲：“大家继续，大队未来怎么干，都出点主意。”
刘正茂继续说：“大队长，首次开放日，虽然只有多营业额，我还是想让大队继续办，而且要用心去办，我预计连续办几次后，开放日的单天收入可以达到块以上。”
郭明雄：“刘哥，这事你和何福营商量着办就行，需要大队提供那些支持，可以提出来。”
“现在需要刘昌明队长，加快建设摊点，争取早点让露天摊点进入房子里。”何福营讲。
“我会带领建筑队加班干，几天就能建好那些小房子。”刘昌明刚当建筑工程队长，也想出成绩。
“古队长，我们大队没有冬季种菜的历史，前段时间，农校沈校长告诉，农校在做大棚种菜实验，问我们大队有没兴趣搭几亩大棚做冬季种菜实验。我个人倾向引进这项技术。”刘正茂又提出一个全新项目。
“要大队投入吗？”郭明雄问。
“要投入部分，农校也会投入部分，但收益的事我们大队。”刘正茂讲。
古大仲：“只要花钱不多，那就跟农校合作试试。”古大仲比罗迈大方些，并不死抠钱，只要是对大队有利，古大仲还是同意花点钱。
“支书，大队长，我上次提过，大队种油菜和冬小麦，不知是否可行？”刘正茂再次问。
“这两种都要等秋收后才能开工，大队一种会种植。”古大仲给出肯定回答。
郭明雄想起罗迈提醒的事，问：“刘知青，你的宅基地也放在新村建地吗？”
第258章 大队通过统一建民居的方案
面对郭明雄突然提出来的问题，刘正茂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家正儿八经商量大队的大事，你大队长突然关心起我的宅基地的事，是啥意思？
“大队长，就算年底领到了分红，也只有几百块，可是我想跟大家一样盖个两层楼的房子，手里没钱啊，”刘正茂只能笑着敷衍。
罗迈受到县里调令后，那晚刘正茂上门做工作，请罗迈给公社革委会举荐郭明雄做樟木大队长。罗迈当时就想拉拢郭明雄，为自己在樟木留点人脉。
昨晚，在郭大娘到知青点找刘正茂表示感谢时，罗迈找到郭明雄家，跟郭明雄讲了很多大队的往事，临走前，给郭明雄强调又强调，一定要想法让刘正茂在樟木大队留点念想。差点只没讲明，要郭家把郭之艳送到刘正茂床上，又或者退一万步讲，让刘正茂在樟木大队建栋住房，落户在樟木大队。
专业军人郭明雄有自己的原则，绝对不会有出卖妹妹的龌龊想法。为大队留住刘正茂，想法帮他建栋房子，郭明雄还是觉得可行。所以他才会在会上提出刘正茂宅基地的事。
见刘正茂讲没钱建房，古大仲马上附和郭明雄：“小刘，我家人口多，应该能分到一千多块，我借给你建房，大队范围内，你看上哪块地都行。”
何福营也跟着表态：“我家的分红也可以借给你。”
知道大队必须要留住刘正茂想法的人，除了前后两任支书和郭明雄外，中层干部唯有何福营在省城开会那晚骑车回来时，何福营听宋红卫讲过。所以，他主动配合古大仲，提出借钱给刘正茂。
按当时物价水平，红砖才一分五一块，水泥也是几十块一吨，社员手里有一千块就可建栋房。
不知道大家突然关心自己建房的原因，刘正茂只当是大家关心自己。他笑着对何福营说：“何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才不会找你借钱，你留着找媳妇吧。”
“我何福营还怕找不到媳妇？这段时间上门做介绍的多得很，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相亲而已。”何福营昂起头很自豪的讲。
他真没吹牛，得益于樟木大队总体情况变好，原来樟木那些别人看不上的老大难大龄青年，现在都成了远近媒婆们的香饽饽。
尤其以郭明雄家、何福营家、吴喜闻家为重点，本来很多年没联系远亲突然找上门，一是为拉拢关系，另外就是做媒。
武齐悦也凑热闹，笑着说：“副大队长，我表妹今年17岁，长得蛮漂亮，身高1米65，大眼睛，跟《沙家浜》里李铁梅那样留了大辫子，我叫过来给你介绍？”
眼见大队会议为了自己房子和对象的事，开歪楼了。刘正茂只好讲：“武姐，私人的事会后讲，我们继续讨论大队未来方向问题。”
古大仲也觉得要讲正事，就问：“刚才讲的冬天种油菜和冬小麦，由刘昌明带队修理大队内部道路，还有由大队集中开发社员建设用地，最后是整理大堤内沙滩地等四个议题，大家都认可了，对吗？”
马会计：“对，我同意。”马会计家要建房，他当然同意大队出钱平整宅基地。
刘昌明：“同意”
武齐悦：“同意”。
。。。。。。
见大家全部同意，古大仲又问：“还有其他建议没？”
开会讨论过程中，刘正茂偶然想起，大队今年收入可观，放在公社和县里是让人嫉妒，如果放在市一级，这点收入可能并不会引起市领导觊觎。
那大队不如越过公社和县里，直接跟市领导汇报，看看市领导怎么表态。这种越级汇报的事，其他基层大队做不到，刘正茂是可以做到的。
刘正茂：“支书、大队长，我突然有个想法，我们不是担心大队现金收入太高，怕引起别人嫉妒吗？现在中央要求各级政府进行经济整顿，而省里、市里都表达了让我们放手干的意思，现在我们取得了成绩，不如直接给市里汇报，就讲大队今年取得好成绩，社员们要求按收益分红，看看市领导的意思。”
马会计着急了，他问：“万一市领导不同意我们大额分红，到时怎么办？”
本来是想靠分红建新房，如果因主动到市里汇报，最后分不到钱，家里建不成新房，马会计认为没必要冒险。
“马会计，我个人感觉，市里会同意我们大队的分红方案。因为市里也需要树立整顿经济的典型，否则，省里两位领导也不会来参加大队的展示会。”刘正茂解释。
“那你就去市里找杜副主任说说，”古大仲也想获得上级支持，总比自己带领社员偷偷分红好。
最开始每人分50块时，马会计没打算建新房，只想买自行车，后面听古大仲讲大队年终分红方案，人口多的人家，每户能分到几千块，他会计的精明劲立马体现，想到社员手里有大笔钱后，绝对会想建新房，大家都建房，建筑材料会涨价，自己要抢在别人没反应前下手，早点建新房。
刘正茂没有马会计那样会算，专心考虑会议内容，脑子里想着今天新设部门的架构和运转。尤其是饮食部，只有几天时间到星期天，就要面对广大参观者。
随着大脑思维跳跃，刘正茂讲：“支书，饮食部在星期天就要正式开展，要面对广大参观者，直接代表大队的形象，我认为大队要重视这事，尽快确定饮食部的人选和摊点销售食品。”
古大仲看向郭明雄，郭明雄心里想，我也不懂这些啊。就对刘正茂说：“刘知青，你分管销售，饮食部就由你指导何福营具体操办，争取做好、做扎实，不给参观者讲闲话的机会。”.
“好吧，明天我要去省城找杜副主任汇报，那今天下午。就请马会计、武齐悦主任、何哥，我们四人商量饮食部的规章，另外、请郭之艳在喇叭里喊一下，会做小吃的社员，下午到大队部报名。”刘正茂讲了自己的安排。
初任支书，古大仲感觉有很多事等自己去办，会议开到现在，要讲的已经讲得差不多了，他宣布，上午会议到此结束。与会者如果想到什么问题，会后单独交流。
散会后，马会计带着新出纳李娟和郭之艳去厂区和蔬菜基地办理交接。厂区四个项目和蔬菜基地，每天能给大队带来现金收入，大队出纳每天要到这两个地方收取营业额。新出纳何娟和郭之艳的交接，就从这里开始。
妇女主任武齐悦急着回家，新部门成立，她要回去跟老公通气，让老公同意她出面讲情，为他老公找个轻松点的事干。
从大队部出来，没有直接回老王的小屋，刘正茂先到养殖场转转，会议上古大仲通报，讲养殖场养的生猪已经有一百多斤，刘正茂想亲眼看看，自己有个直观的概念。
刚走进养殖场，就有人打招呼：“副大队长。”
刘正茂定睛一眼，打招呼的人是自己找董彪帮忙，从劳教队转来的杏花大队社员金老仕。
“老金，我来看看生猪长势。吴场长在吗？”刘正茂回应金老仕。
因为家里多养几头猪，被公社敖淌梅批为走资本主义路线，不但没收了金家的猪和家禽，金老仕还被敖淌梅送去劳教。金老仕心里很不服气，但是没点用。
在劳教农场呆了一段时间后，被县公安局派人带到樟木大队后，金老仕才知道是樟木大队要建养殖场，自己被知青副大队长推荐，来这里帮樟木养猪。
公安送他来时，是讲把他转到樟木继续劳教。他对自己的前途也没抱希望，打算过一天算一天混日子。
等公安走后，养殖场长吴喜闻才告诉他，樟木大队会把他当正常社员使用，古大仲大队长还亲自出面，把他全家从杏花大队转到樟木大队，从此后，金家就是樟木大队的社员，待遇也跟樟木其他社员一样。吴喜闻要金老仕好好干，在养殖场干出成绩，另外还会有奖励。
对于吴喜闻的话，金老仕是将信将疑的，可樟木几次给社员发福利，金家真的和其他社员一样，领到了养猪的补助，还有渡饥荒的大米，前段时间还领到人头分红。经历了这些，金老仕才安下心做事。
“吴队长在饲料厂那边，我就去喊他。”金老仕回答。
“别，你带我看看猪栏中肉猪，”刘正茂对金老仕讲。
随着金老仕引导，在养猪棚外面洗了手，换上养殖场专用工作服和鞋子后，进了养殖棚。
对于各养殖棚的情况，金老仕介绍：“副大队长，养殖场现在饲养生猪1250头，其中五月份首批进棚的200头金华猪，经过五个月养殖，重的差不多170斤，长得慢的也有150多斤，均超过国家规定的130斤出栏重量20斤以上，到十二月出栏时，最小的金华猪都能达到180斤以上。”
“与金华猪同时进栏的约克猪就更加夸张了，现在最轻的都有190斤了。本土黑土猪长得最慢，最大才150多斤，到年底估计也只能达到170多斤。”金老仕对养殖棚的生猪猪如数家珍。
逐个养殖棚走一遍后，虽然棚内有猪粪味，但刘正茂看到猪栏里算得上干净，养殖棚总体卫生还不错，有点现代规模养殖的模样。
走到养鸡棚时，吴喜闻从饲料厂那边回来了，他告诉刘正茂，现在养殖了3200只鸡，其中成年蛋鸡有2000只，每天能捡到150斤鸡蛋。等年底卖了肉鸡后，明年争取养到5000只鸡。
农校养殖实验场负责人莫老师给吴喜闻透了底，农校在养殖实验场筹备种猪场和电孵鸡苗房，建好后，大队的猪仔和鸡苗就有稳定的来源了。
看了大队养殖场，刘正茂心里对将出栏的生猪有了大致了解。他个人感觉，大队的养殖规模还是太小，应该跟古大仲和郭明雄商量，有今年的养殖经验做底，明年要扩大养殖规模，让养殖业真正成为大队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离开养殖场，沿着桃花溪往老王的小屋方向走，顺便看看桃花溪沿途的景色。有新建的竹制凉亭、景观回廊、风雨桥点缀，与桃花溪流淌的水声交相呼应，给人感觉江南特有的水乡韵味，也是樟木大队为数不多的自然景观。
在溪水边走了一段路，刘正茂发现附近不但没有韦湘记者讲的厕所，更是没给参观者留置休息的凳子，这几样都要催刘昌明赶快跟上节奏，尽快补齐。
离老远就看老王小屋顶上冒着炊烟，应该是序伢子在做午饭，刘正茂加快步伐，想进屋给序伢子打下手。
还没走到屋边，就看到武齐悦从屋里出来向外张望，刘正茂问：“武主任，你找谁？”
“到这里还能找谁？副大队长，我专门来找你说点事。”武齐悦面带严肃的回答。
见武齐悦满脸慎重，刘正茂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问：“什么事？”
“副大队长，求你帮忙？”武齐悦略带羞愧低声讲。
“武主任，你说说看。”刘正茂到樟木大队以来，武齐悦是头一次找自己帮忙。
“现在大队要成立很多新部门，我想让我老公进服务部工作？”武齐悦仍旧低声讲。
“服务部分为餐饮、小吃、还有销售三部分，你老公想做什么职位？”想到各部门的领导职位要有一定能力，不知道武齐悦老公能力情况下，刘正茂还是问。
“副大队长，我老公属于很老实、没什么能力的社员，好处是做事扎实，不能做负责人，我只想让他做普通工作，不太累就行。”武齐悦知道自己老公能力一般，只求他能做点轻松事。
“做事都很累，到厨房帮厨或者看小吃摊点，你认为他适合做哪样？”刘正茂给出两种选择，让武齐悦选择。
想一下，武齐悦讲：“让他看小吃摊点吧，我保证他看摊点绝对不会出经济问题。”
“那好吧，序伢子的摊点做麻辣粉，正好还要找两个打下手，让你老公跟序伢子组合，行不行？”刘正茂问武齐悦。
想到序伢子这个人很随和，而且年龄也小，自己老公不爱讲话，跟序伢子一起做事正合适。
“可以，让他给序伢子打下手，顺便照看摊子，刘知青，请你给何福营和序伢子讲下，就这样定了，谢谢你啊。”武齐悦笑着说。
“别客气，大队反正是要用人，顺手之劳而已。给你老公讲一下，有时间找序伢子学学下麻辣粉，遇到客人多时，也能帮下忙。”刘正茂讲。
“好的，我这就回去跟老公讲。”武齐悦回答着往外走。
看着武齐悦走了，刘正茂进屋，序伢子已经做好了晚饭，讲刘正茂最先回来，序伢子问：“刘知青，刚才武齐悦找你有什么事？”
刘正茂反问；“序伢子，你觉得武齐悦老公为人还行吗？”
第259章 吴伟其和程地主
很小的时候，父亲走失，没多久母亲带着弟弟也走了，丢下没有灶台高的序伢子孤单在家苦等，那时他不懂事，前几天家里还有几个生红薯和土豆，饿了，序伢子就啃生红薯和生土豆，渴了，家里虽然有水井，可他太小，无力从水井里打水，只能跑到屋前和水沟的水。
他不敢离家太远，怕父母回来找不到自己，这样的情况不知过来了多久，反正吃完红薯和土豆后，一直饿着，后来就饿晕了。
序伢子家比较徧辟，除了耕作季节到他家外面种田，平时很少有村民来。某天，还是半大孩子吴伟奇和几个同伴在村里瞎跑，来到序伢子家后面的山坡上玩，讲来也巧，几个人疯出一身汗，想喝水。
附近只有序伢子这家人，就跑进屋里讨口水喝，进门后就看到序伢子满脸满身灰躺在地上，家里再没其他人。
其他人都吓得往外跑，唯独不爱讲话的吴伟奇抓起序伢子手腕探了探脉搏，他发现序伢子还有微弱的脉搏，赶紧告诉站在门外的同伴，讲序伢子没死，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背着序伢子到赤脚医生张南北家。
经过张南北救治，用米汤吊命，序伢子总算活了过来。当时的支书知道这事后，序伢子家里没人，又没有人愿意领养，只能决定由大队每周给序伢子发五斤粮食，再派单身的程地主隔几天照顾序伢子一下。
大队现有六百多亩地，解放前有大半属于程地主家，和平解放时，程地主的叔叔要带着全家跑路，可老程地主舍不得祖宗留下的土地，执意要留下来，他叔叔怎么劝老程地主都不听，最后只能留下一个孙辈也就是身为庶子的程地主陪老程地主。
祖孙两个程地主在本地挨到土改，自然是被划分地主成份，土地也被分给了佃户，家里的房子也被分给贫农，祖孙两个程地主只带了换洗衣服出来。后来成立人民公社，土地又被收为集体。顶着地主头衔的两个程地主也要下田干活。
1961年祖辈程地主因病饿而死，只剩下小程地主熬过运动，好在解放前，他们对佃户和长工还人道，运动中程地主虽然被斗次数多，并没人故意针对他下手。
但程地主性格越来越孤僻，几乎不跟别人打交道，老支书在位时，派他看大队为数不多那些山林。他除了在山里转，就是在自己家里窝棚里发呆。
序伢子年龄小时，按老支书的吩咐，程地主每三天给序伢子做一次饭，每次做三天的量。后来序伢子大一点，自己能做饭时，他怕连累序伢子，就很少来序伢子家了。
但是，从山里搞到什么吃的，还是会在夜里偷偷放在序伢子家门口。反而是序伢子没事干，经常会往他住的窝棚跑。上次，刘正茂给序伢子买了大白兔奶糖、奶糕，序伢子都偷偷给程地主送了一些，还有老王喝剩下大约一两多德山大曲，序伢子连酒瓶一起偷偷拿给了程地主。
自从吴伟奇救了序伢子后，也对序伢子产生了怜悯心，序伢子饿一顿饱一顿，经常到其他社员自留地搞吃的，有的社员发现后还会开骂。
唯独只有吴家从来没骂过序伢子，等吴伟奇长大后，自己在自留地种菜时，发现序伢子，还会主动送菜给序伢子。
对于刘正茂突然问武齐悦老公的情况，序伢子很诚恳的回答：“刘知青，你认识吴伟奇？”
现在，刘正茂才知道武齐悦的老公，大名叫吴伟奇。
“我不认识他，是武齐悦想让我帮他找个轻松点的事。”刘正茂讲。
“这个吴伟奇人很好的，做事也扎实，还上过小学，就是不爱讲话，他们家几兄妹，就他最闷，但是心也最好。”序伢子照实讲了自己看到的。
“他这样闷，怎么找的武齐悦？”刘正茂笑着问，他也好奇，武齐悦要模样有模样，还是初中毕业，怎么就看上了闷罐子吴伟奇？
“听说，真的只是从大队女社员扯谈中了解的，前几年，武齐悦父亲病得很重，家里实在没钱买药，武齐悦是家里老二，老大是哥哥，看到她爸再不治疗就真活不了，武齐悦就对外放话，谁能给她家三十块彩礼，她就嫁。”序伢子开始讲故事。
“她那身高长相都还可以，有几家愿意出三十彩礼，武齐悦也不是见钱就嫁，她是有主意的人，自己一家家上门看，最后选中了吴伟奇。”
没想武齐悦在家做姑娘时，就已经能拿主意了，刘正茂听完序伢子讲的故事，打心里佩服武齐悦的孝心和主见。
“序伢子，我打算让吴伟奇和你组队，在每个开放日为大队卖麻辣粉，你同意吗？”刘正茂问。
“刘知青，只要你是安排的人，我都同意。如果是吴伟奇当然更好。我就怕他不同意，他是个很要强的人。”序伢子讲。
“那是武齐悦的事，你别管，他会同意的。”刘正茂一边洗手一边讲。
序伢子迟疑一下，说：“刘知青，我本来是想让程地主跟我组队的。现在只能跟吴伟奇组队了。”
“程地主，他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刘正茂看着序伢子问。
“大队让他看山，他很少出来。可能你真没见过他。”序伢子讲。
这时，老王他们几个都回来吃中饭了，序伢子往水缸盖上端菜，还不忘跟刘正茂解释：“程地主家原来真是地主，我们大队一半土地都是他家的，后来他叔叔带着全家跑了，只留下老程地主和小程地主在这里，十多前，老程地主病死，大队就让小程地主看山。”
刘正茂一边往碗里盛米饭，一边问：“你怎么跟他搞一起的。”
老王、袁洪刚、刘子光洗完手和脸，坐在水缸边听序伢子和刘正茂讲话，冯婷帮忙给大家端饭。
序伢子端起饭碗，用筷子指着水缸盖的菜给大家解释：“我家里养的鸡生的鸡蛋，我用韭菜炒了四个。”
老王：“序伢子，鸡蛋你留下卖钱，别胡乱吃了。现在的伙食已经很好。”
袁洪刚：“序哥，刚才讲程地主的事，你和他很熟吗？”
“是啊，我小的时候，大队让程地主给我做过饭。”序伢子给袁洪刚解释。
“我来大队快两年，也只在分粮时看到过他一次。显得很木讷的样子。”刘子光讲。
“他是一个人在山上呆太久了，没人和他讲话，才变成这样子的。其实他为人还是蛮好的。”序伢子只要是对自己好的人，他都认为这个人不错。
刘正茂问：“序伢子，这个程地主他识字吗？”
“他上过学的，还会打算盘，我看到他没事就用毛笔在石板上写字玩。”序伢子肯定的讲。
“那你抽时间去问问他，看他是否愿意和你组队。如果他同意，你们这组就是三个男人，你、吴伟奇、程地主。”刘正茂对序伢子讲。
“好，我等下就去找他。”序伢子快速扒饭，点着头说。
序伢子心地善良，他是真的愿意帮程地主一把，把程地主带下山来跟别人多讲讲话。
老王：“小刘，组什么队？为什么要和地主搞到一起，对序伢子的未来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几个月接触下来，老王真把序伢子当成了子侄，生怕他学坏，也担心他跟自己这样的右派混久了，影响序伢子前途。现在听说序伢子要跟地主组队，马上关心的问。
“王叔，是这样的，序伢子不是学了做麻辣粉吗？以后大队每个开放日时，序伢子就要去小吃摊点卖麻辣粉，这是记工分的。他一个人撑不起摊子，也不和金钱方面的手续，所以大队还要配人给他打下手，他这个组合已经安排了大队妇女主任的老公吴伟奇，刚才序哥主动要求带上程地主。”刘正茂给老王讲清事情原委。
“序伢子，你为什么想让程地主和你组队？”老王是革命者，他前半生都在造地主阶级的反，心底里对地主们都没好感。
序伢子对老王讲：“王叔，我小的时候，大队让程地主照顾我，他每三天来给我做次饭，当时，他自己就算再饿，也从不吃大队分给我的粮食。每次做好饭，他就走。这样差不多五年时间，直到我自己会煮饭时，他才没来我家了。”
听序伢子描述，这个程地主还蛮有原则，难怪序伢子对他一直怀有感恩之心。
这是大家第一次听序伢子讲小时候的事，老王讲序伢子怀有感恩之意才提出来组队，他认为序伢子并没错，如是提醒：“如果大队同意你们组队，你自己注意些，别给有心人抓把柄。”
“对，王叔讲得没错，你代表大队做事，又是现金交易，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不要因为金钱的事让王叔失望，让我们大家难堪。”刘正茂正色提醒序伢子。
“放心吧，王叔、刘知青，我只负责煮粉，让他们负责收钱。”序伢子天真的解释。
“这样不对，你们是个团队，每个人都要清白，出了问题，别人只会讲你这个团队，不会讲某个人。”冯婷插话。
“那我跟他们两个讲好，谁都不能乱打主意。”序伢子着急的讲。
“序哥，你都要领头做买卖了，手艺怎么样啊？不要到时因手艺不好，被参观者告状啊。”袁洪刚诡笑的讲。
“我今天上午找社员买了十多斤红薯粉，晚上练手艺，你们晚上来试味，”指着墙边米缸上一捆红薯粉，序伢子说。
“好啊，我晚上必须要捧场，”袁洪刚见计谋得逞，脸上笑开花。
饭后，袁洪刚和刘子光都去蔬菜基地有事，冯婷心里纠结上午开会的事，从今天起她就是宣传部长。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感觉宣传部长职位的压力很大。准备找个时间私下跟刘正茂聊聊，听取刘正茂的意见，怎么样才能做好宣传工作。
老王饭后，也是趁忙出门，现在养殖场里都是成年肉猪，每天饲料消耗量大，饲料厂发酵池不够，这几天在新开挖饲料池，大家都加班，老王也不甘落于人后，跟着青年人一起加班干活。
冯婷在洗碗，序伢子忙着准备晚上练手的食材，烧开水发红薯粉。刘正茂收拾了水缸盖上的剩余食物，打扫干净地面后，就搬张凳子坐在屋外坪里发呆。
冯婷做完活，洗手后也搬张凳子出来，坐在刘正茂旁边，问：“刘正茂，你发什么呆？”
刘正茂靠在凳子靠背上，眯着眼睛，故意逗冯婷道：“我在想，你到底会喜欢何福营，还是喜欢萧长民？”
“你要死啊，谁说我喜欢他们了？都是副大队长了，没点正经。”很明显，这两人都对冯婷有意思，但是冯婷对他们没有感觉，又不好明确回绝。
谁知，序伢子年龄小，也有颗八卦心，他在屋里听到刘正茂讲的话，跑到门口，一本正经帮冯婷分析：“冯知青，何福营是干部，你也是干部，你们很般配。萧知青虽然不是干部，可他赚钱多，还能从外地带很多吃的东西回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对了，萧知青是城里人，你也是城里人。”
“序伢子，你再讲，我以后不洗碗了，让你每餐自己洗碗。”冯婷瞪着眼睛怒视序伢子，狠声讲。
“呵呵，序伢子，你真会分析，可惜冯知青不领情。”刘正茂调侃道。
“别瞎说了，刘正茂，你讲讲看，宣传部的工作到底要怎么做？”冯婷故意转换话题。
“宣传部，顾名思义，就是做好大队的宣传工作啊。”刘正茂说了跟没说一样。
“废话，我是问怎么才能做好大队的宣传工作？”冯婷再次重复问题。
“讲真的，其实我也不懂，个人想法，不一定正确，你就当听个参考吧。”刘正茂坐直身子，讲道。
冯婷也打起精神准备聆听，刘正茂：“我想宣传工作，首先是要有针对性；其次是找到合适的宣传渠道；另外宣传内容要具体化。”
对于刘正茂所讲，冯婷在心里默读了两次，然后讲：“你讲的这些太笼统，我脑子笨，能不能举个例？”
“哎！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人，怎么脑子不开窍啊。这样讲吧，你要宣传樟木大队，总不能笼统的讲樟木大队好吧？起码要有针对的性的找话题，比如：精神文明方向，杂交水稻增产丰收，利用农闲组织副业生产等等。”
“那什么是合适的宣传渠道？”冯婷自动过滤了刘正茂讽刺她的话，继续问。
“哎！用大字报是宣传渠道，出黑板报也是宣传渠道，还有跟韦湘记者搞好关系，让她在江南日报发樟木大队取得成绩的文章更是宣传渠道，包括用大队喇叭广播，也是渠道，看你要宣传的范围，选择合适的渠道。懂了？”刘正茂坏笑着问。
第260章 蔬菜大棚
冯婷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前面都讲了，怎么具体化也教教我吧？”
“我讲了，我也是宣传工作的门外汉，所谓具体化，就是你想宣传桃花溪，如果在桃花溪旁出个宣传栏，不但有文字介绍，还有桃花溪整治前的照片和整治后的照片。或者，宣传杂交稻，列出杂交稻亩产和原来农垦58稻种的亩产，这样是不是参观者大脑就会具体的对比？”
“当然，我讲的不一定对，你可以举一反三，采取创造性的宣传手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樟木大队好的方面推而广之。”刘正茂讲出自己理解的宣传方式。
“原来是这个意思，等我琢磨好就开始动手，”冯婷独自呢喃。
自己身上还有一堆事需要考虑，刘正茂没再管冯婷，起身往大队部走。他本来想在知青宿舍做文案，因为是集体宿舍，宿舍里人来人往的，既不安静，还加上知青们没有隐私观念，刘正茂写文案时，时不时有知青站在旁边看他写的内容。
遇到嘴快的知青，还直接念出来，搞得刘正茂不厌其烦。所以刘正茂只能去大队部写文案。
还没到上班时间，其他人都没来，大队部只有刘正茂，他从随身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坐在办公书桌旁翻看近几天的记录，再从记录中整理出需要处理的事，做好排序。
当看到自己和古大仲、郭明雄聊到的渔业记录时，拿起电话给江麓厂小卖部打了过去。
是萧长英接的电话，萧长英讲刘阳云趁中午顾客少的时期，回房间洗衣服去了。
刘正茂让萧长英告诉刘阳云，帮忙抽空回家去找鹿佬三，让他尽快来一趟樟木大队，这里有事情让鹿佬三干。萧长英回应，一定转达到位。
接着给农校沈校长挂电话，沈安如校长中午正好在办公室休息，接到电话后，笑着说：“小刘，每次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有种要破财的感觉，太吓人了。”
刘正茂心里想，这次还是要您破点财，没法，你沈校长命格和我犯冲，要破点财才能出成绩。
“沈校长，我们樟木大队全体社员对农校很感恩，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现在晚稻的长势和养殖场的兴旺。上次你电话里跟我讲，农校植物系想找5亩地做大棚蔬菜种植实验。我给大队领导汇报后，大队领导讲，农校的需求，我们必须加倍满足，所以同意拿出10亩好地和农校合作。”刘正茂满是诚意的跟沈安如校长讲。
“那要感谢你们的支持，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农校，我让植物系主任和你对接具体的事。”沈校长心里想，这次不是伸手要支援，这小鬼人还是蛮好，就是喜欢要钱有点烦。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还要做前期准备，时间不等人，那我明天下午过来农校吧。”刘正茂回答。
沈安如：“可以，我让植物系主任明天下午等你。”
打完两个电话，继续查看笔记记录，梳理需要办理的事。自己分管整体策划、教育、外联、知青、销售等工作。策划这块基本按《愿景计划》有条不紊执行，根据实际情况做些微调就行；大队学校基本稳定，但要对社员知青们加强个人素质方面的培训；知青这块，老知青们住宿和工作都有着落，新知青工作着落，宿舍则在刘昌明督促下加紧建设中，知青这一块也没问题。
剩下是外联和销售，尤其是销售，大队生猪即将出栏，刘正茂打算大队自己宰杀，只往外销售猪肉和卤下水，这样操作是能给农闲的社员找到工作，同时大队取得利润也比只卖毛猪大很多。
这就要求自己带上刘子光跑市内大中型单位，跟这些单位谈好价格，并提前衔接清楚交货时间，大队才能据此有序安排宰杀计划。
四个副业项目，除开汽水外，其他三个项目的原材料能做到春节前。
汽水即将暂停，刘正茂打算让王莲香小组转产红薯粉或者土豆粉，红薯和土豆这种原料在农村相对比较多，产品生产出来后，也能按照蔬菜销售渠道卖出去。
单独在办公室待了几十分钟，总算理清了近期的思路，同时也知道自己将要做哪些具体的事。
这两月里，刘正茂把主要精力放在大队发展上，自己的那摊子事，基本是放手让萧长民、鹿青他们在维持。
现在大队发展趋势基本稳定，今年内不会再有大的发展的动作，只要再做一次开放日活动，如果销售额能有所增长，参与的社员可以适应开放日的要求，那大队这边的工作就取得阶段性胜利。刘正茂打算把工作重心放到自己经营的那边了。
下午，办公室只来了马会计、李娟、郭之艳三人，他们是要在马会计主持下办理出纳移交手续。
郭明雄被刘昌明拉去寻找村民住宅建设地，刘正茂继续写自己的文案。
大约下午两点半，古大仲带来一位中年汉子，进门就给刘正茂介绍：“小刘，这是施大柱，大队最早的初中生。”
刘正茂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施大柱伸出右手，说：“老施，很高兴认识你。”
施大柱见刘正茂这样热情，也伸手跟刘正茂跟刘正茂握了一下手，拘谨地问候：“副大队长。”
在出纳室主持交接的马会计，听到施大柱的名字，心里很感慨，他觉得古大仲这人很重情义，懂得感恩。
当年，古大仲转业回来时，本来是可以到县里上班的，考虑到家里没人照顾，古大仲坚持回大队，是老支书力排众议坚持让古大仲当民兵连长。
运动来临时，何福营带领远近的红卫兵批斗老支书，也就是施大柱的父亲，古大仲明里暗里保护老支书。大环境使然，在防不胜防的情况下，红卫兵利用晚上的机会，把老支书抓到公社关了几天，老支书受不了羞辱，放回来就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罗迈继位支书后，虽然没有明显打压施家，但也没给施家丁点帮助。施大柱是大队最早为数不多的初中生，都只能跟普通社员一样下田劳作。
古大仲当了支书的第一件事就想给施大柱安排个工作，他对刘正茂说：“小刘，这是大队老支书的儿子，我打算给他安排个工作。你觉得放在那个位置好？”
虽然事先古大仲没跟刘正茂商量，刘正茂对古大仲并没意见，他相信古大仲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支书，现在郭哥升任大队长，副业需要专业主管，还有就是销售部需要两位业务员，另外何福营服务部需要一位管理零售的主管和主管餐饮的主管，你看老施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刘正茂列出缺人岗位。
“大柱，你先干餐饮主管吧，我可以带带你，”古大仲对于用人的尺度还是把握得准，副业主管要求能力强，还需要足够权威，郭明雄兼任比较好。
销售业务员要求口齿伶俐，照刘正茂的话讲，需要品貌端正，思维清晰，烟酒都来。施大柱明显不是这类型人才。
零售主管由何福营，这两家人不对付，餐饮主管名义上也在销售部，但以前却是古大仲兼任，何福营基本不过问，所以让施大柱做餐饮主管更为合适。
正好借这机会，刘正茂跟古大仲讲，大队要发展小吃摊，就会要置办一些东西，比如：锅碗瓢盆、桌椅碗筷、工作服等东西。
古大仲回答是，只要是必备的物资就去置办，但是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行。
另外，刘正茂有提出，大队应该站在参观者角度考虑问题，在桃花溪沿途和社员居住的村庄里，设置一些可供参观者休息的凳子。
也鼓励社员自己为参观者搭建凉亭和提供茶水等服务项目，尽量让参观者感受到樟木大队的热情好客的一面。
对于刘正茂的这些想法，古大仲承诺让刘昌明和武齐悦去执行，尽量把樟木大队打造成精神文明典型。
讲完这些，古大仲带着施大柱出了大队部，去熟悉餐饮方面的事。
见古大仲离开，马会计走出来，低声给刘正茂解释：“刘知青，施大柱是前任支书的儿子，为人老实本分，古支书真的念旧，刚上任就给施家找出路。”
“哦，支书是想到大队缺可用之人，尽量发掘人才吧。”刘正茂理解古大仲，应付着马会计。
不想在人后嚼舌头，刘正茂正要起身往外走，武齐悦和何福营连馁而来，把刘正茂堵在大队院子门口。
何福营说：“刘哥，你让我们下午来，是要商量什么事？”
只好重新回到办公室，刘正茂问：“何哥，你手里现在找到了几种小吃？”
“到我这报名的人不多，头个是常平，他讲他老婆蓝桂英家里原来就做蒸米糕的生意，蓝桂英想报名卖米糕。然后、郭之艳讲郭大娘想卖甜酒冲蛋。还有两个妇女问我，做包子馒头能不能报名。”
刘正茂看着何福营问：“就这几个？”
何福营两手一摊，说：“没了。”
社员不看好卖小吃的工作，刘正茂也不急着下任务，等大家发现卖小吃的社员得到好处时，会主动加入进来。
“我再给你报一个品种，序伢子、吴伟奇、程地主组合卖麻辣红薯粉”，刘正茂对何福营讲。
“红薯粉，还是麻辣的，怎么没听人讲过这种食物？”何福营首次听讲麻辣红薯粉，疑问道。
“这样吧，今天晚上，序伢子会在老王那里练手，你们有时间就来试试味。”语言解释一百遍，不如直接吃一次来得直接。
“刘知青，怎么让程地主出来做事，别人会不会讲闲话？”武齐悦想到自己老公要跟地主一起做事，心里有点膈应。
“程地主出来做事怎么了？伟人对二百多战犯都采取了治病救人的宽大政策，程地主家虽然有几百亩田，却没干过天怒人怨的坏事，何况刚解放时，程地主还是小孩子，受了政府二十多年的教育，应该也改造好了，让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正是体现政府的宽大精神。”刘正茂强行诡辩，武齐悦不知怎么回答，反正她认为让程地主公开露面不好。
有刘正茂在前顶着，何福营不发表意见，他问：“刘哥，那这星期先上这四种小吃？”
“只能这样了，何哥，做饮食行业，是要吃进嘴里的。所以我们要先把规矩立起来，从头开始就做正规的。”刘正茂给何福营、武齐悦强调。
“怎么样才算正规？”何福营虚心请教。
“马会计，你得空出来一会吗？”刘正茂没回答何福营的问题，先喊马会计。
“来了，”马会计听到喊声，马上从出纳室出来。
刘正茂这时才打开笔记本，说：“服务部是跟人打交道的行业，我们决不能学百货公司、供销社营业员那种坏习惯，动不动就冲撞顾客。”
“对于大队服务部所有一线服务员，大队要求：首先是身体健康，这星期来不及，最迟不能拖过下周，何哥你安排新选上的社员去县里体验。”
“同时，服务员、营业场地、各种用具都必须保持干净卫生，让人看到就有想消费的欲望。邋里邋遢的东西，谁都不会愿意买，也不愿意吃。”
“另外，服务部是个整体，上岗就要统一着装，我明天进城就会去劳保商店买工作服。”
“最后，也是衡量服务部全体人员品质的事，何哥，我请马会计出来开会，就是想你和马会计紧密合作，服务部只要营业就会跟现金打交道。所以，账目必须清楚，这是没有一点余地的事，我把丑话讲在前面，只要发现谁有经济问题，立马开除出服务部，以后大队不给他做任何事的机会。”
“何哥，你和马会计商量好，看看怎么样操作才没有经济上的漏洞。”
“我要强调的就是这些，至于运营方面的事，由你全权负责安排。做好服务，让顾客满意，打出樟木大队小吃的名声，就看何哥你的本事了。”
刘正茂能想到也就这些，好在现在顾客对服务的要求并不高，大队还有时间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
马会计突然来一句：“刘知青，我让我家老婆子去卖烤红薯，能不能行？”
第261章 武齐悦老公的工作问题
（请各位书友到本书末页给个五星好评，评分人数太少，本书还没进排名，作者跪求书友们浪费一分种给个评分。）聪明人马会计，虽在出纳室里主持交接，耳朵却在偷听外面谈话，当他听到只有四种小吃报名，其中还有序伢子是刘正茂拉来凑数的时候，就想到大队首先提出卖小吃计划的人是刘正茂。
现在大家不清楚里面的内容，连铁杆吴家都没派人站出来支持刘正茂的想法，自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表明态度，派家里人加入卖小吃行列，也算是站队支持刘正茂了。
可自己家真不会做什么小吃，马会计脑子转得很快，想起平常年秋收后，自己得空就喜欢吃烤红薯，他就报名让老婆子卖烤红薯。
“可以，我也喜欢吃烤红薯，你家里准备好烤红薯的设备，需要多少钱找何哥签字报销。”刘正茂思维可没马会计想的那么复杂，他现在只想在开放日让参观者多点选择。
“刘哥，既然晚上序伢子要练手，倒是提醒了我，序伢子家只有一个人住，地方也够大，不如这两天晚上，让报了名的人都去序伢子家集体练手，你们觉得怎么样？”何福营问。
“何哥，这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大队只需要结果，你看着办。”刘正茂对何福营讲。
何福营：“好吧，我就去通知报名的人，老马，你也跟嫂子讲下，晚上在序伢子家集合开会。关于财务监督的事，明天上午我和你商量办法。”
何福营很重视第一次正式的主持项目，做得好坏关系到他以后的发展，有郭明雄的例子在前，因为带头修建养殖场，又办好了副业四个项目，现在升职为大队长。何福营想到自己做好了项目，唉！不想了，大队不能任命两个大队长。
叮玲玲、叮玲玲，总是在关键时，剧情会来个转折，电话铃声响起，武齐悦离得最近，她抓起话筒‘喂’一声，听到听筒里的话语后，把话筒递给刘正茂。并说：“一个叫周长青的找你。”
接过话筒，刘正茂才想起周长青是杜副主任的秘书，脸上带着微笑问：“喂，周秘书，今天劳驾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好事吗？”
“啥，这真是好事，好，我明天上午一定到市府来，周秘书，谢谢你啊！”
“客气了，你介绍诸阳厂长是给我们大队拉客户，是我应该谢谢你，周日，你带家人来樟木大队吧，我全程接待，好，明天聊。”
刘正茂接到这个电话，是真的高兴，杜副主任让秘书打电话通知，他帮樟木大队搞到了东方红盘式小四轮拖拉机指标，让刘正茂明天去市府办手续。
电话内容被办公室其他三个人听到，都眼巴巴看着刘正茂，等他公布好消息。
刘正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有点渗人。这不是秘密，刚才市里通知我，杜副主任帮大队搞了最新式东方红多用途小四轮拖拉机指标，我明天去市里办手续。”
“真的？那我们大队不是高岭县首个有东方红拖拉机的大队？”何福营问。
马会计马上问：“又要增加拖拉机手了？”
刘正茂：“等拖拉机提回来后，还是按原来的方式考核，选择拖拉机手。”
“这样好，省得社员们乱嚼舌头，讲大队干部家属把好工作都占了。”马会计故意这样讲，是暗中提醒刘正茂，别利用职权让知青把持工作岗位。
武齐悦：“乱嚼什么舌头？大队按规矩来，有初中以上学历的人报名，然后考核后的前几名当司机，谁敢乱讲，我就取了他家的精神文敏牌子。”
马会计心里想，你这个蠢婆娘，每个知青都有初中以上学历，你让不爱读书的社员家孩子怎么比？还没开始就输在资格上。最后，刘知青刘副大队长名正言顺的为知青谋私。
刘正茂：“新拖拉机回来后，让古支书主持拖拉机手考核，现在讲这些为时尚早。还有事吗？没事就各自去忙吧，我也要去厂区办事。”
何福营起身出门就推着大队自行车跑了，这小子生怕刘正茂要骑车去厂区，他现在心安理得占用大队分给刘正茂的交通车。
武齐悦尾随刘正茂身后走出办公室，跟在刘正茂身后走了几百米，脱离大队部视线后，喊：“刘知青，等一下。”
刘正茂回头，问：“武姐，你找我还有事？”
武齐悦红着脸对刘正茂说：“我想、我想请你帮忙，让我老公去开拖拉机。”
对于武齐悦的请求，刘正茂很是疑惑，武齐悦昨天还讲让刘正茂帮忙，把吴伟奇放到服务部，还不到一天，就改变主意，要做拖拉机手。
刘正茂回答：“武姐，你老公做拖拉机手，我个人没意见，你也看到了，刚才马会计已经在提醒我，所以这次选择拖拉机手我不会插手，建议你提早给古支书打个招呼，让他心里有数。”
“好，我知道了，到时还请你帮我在古支书那里讲个话，他肯定会听取你的意见。”武齐悦知道，古大仲对刘正茂是言听计从。
厂区这里，豆制品车间今天的生产工作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在杜家卫和随俊社员的指挥下搞卫生，并泡发黄豆，做下一个工作日的准备工作。
刘正茂先跟父亲刘圭仁聊了一会，然后逐个找白和真、卢菲艳谈了话，了解他们的工作情况，并对他们讲，如果工作和生活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自己或郭明雄大队长反映，大队一定会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
白和真、卢菲艳都表示，在樟木大队工作，比自己在原来的单位还好，吃的免费每天还能见到荤，住的名义上是四人间，实际上只住了两个人，还是新房子，洗浴和卫生间一应俱全。
尤其是大队自主管副业的郭明雄起，从领导到普通工作人员对外聘来的技术人员都很尊敬，开口闭口都是称呼自己为专家，让他们心里很受用。
更让白和真他们心里舒服的是，来之前虽讲好50块的月补差，厂区开工后，不但按时发放补差，还时不时发点厂区生产的产品，他们在这里吃住不用花钱，领了工资也没处花，全部都能存下来。到年底原料耗尽停工时，每人可以带几百块回家过年。
只要外聘人员自己认可目前的生活，刘正茂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汽水项目，自江麓厂的两位技术人员离开后，就是由古大仲的堂嫂王莲香负责生产事宜。
这几天，随着气温下降，王莲香是心思沉沉，她在想，汽水即将卖不出去，那汽水项目就要提前结束生产，自己又要回归到在家猫冬的状况，这份收入也没有了。
刘正茂找到王莲香，和她一起来到厂区办公室，郭明雄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杂事。
刘正茂对郭明雄和王莲香讲出自己想法，马上停产汽水，然后做转产红薯粉的准备，还是由王莲香负责，在大队范围找出十个会做红薯粉的社员加入到王莲香的项目充实力量。
技术方面和生产需要的设备，由王莲香加紧准备，需外购的设备由自己去买回。
同时请郭明雄向大队提出收集红薯原料的提案，尽量多的储备红薯，争取让这个项目维持到明年春耕时节。
本来是分管副业工作，现在又是大队长，郭明雄已经知道副业比种田和养殖来钱快，他对刘正茂提出转产提议是举双手赞成。
郭明雄举一反三，他讲：“既然能从社员手里收购红薯，那也能从附近大队社员手里收购玉米、黄豆、小麦啊。”
王莲香略带点担心地问：“上级不会允许我们跨大队收购社员的农产品吧，到时讲我们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你这个大队长可能都当不了。”
郭明雄跟刘正茂工作了几个月，脑子也灵活了不少，他说：“事在人为，我们不必大张旗鼓的造声势，让社员到附近的亲朋处宣传，那些人来我们这送农产品也用我们大队社员的名义缴购。”
“这方法可行，”刘正茂听了郭明雄的想法，感觉没什么大的问题。
汽水项目转产就是这三个人，几句话就定了下来。王莲香松了口气，自己的项目不是厂区最早停工的项目。她很满意了。
走进厂区时，触景生情，刘正茂想起可以用大队自产的豆制品制作麻辣零食，这是几十年后，最常见的食品，可能是因为原料不足等因素，现在城市是要凭票购买豆制品。所以不可能有多余的原料来做成麻辣零食。
如果樟木大队在开放日推出麻辣豆干等系列零食，再限量购买，不用宣传，自然会变成樟木的特色，想到这里，刘正茂认为可以在开放日推出。
在厂区谈完了正事，刘正茂心里想着在开放日上怎么多推出特色东西，就听到装在厂区门口的大喇叭里喊：“请郭明雄大队长、刘正茂副大队长来大队部的喊声。”
刘正茂只能又往大队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自行车铃声，跟着就传来郭明雄的喊声：“刘知青，上车，我带你回大队部去。”
罗迈调到公社后，没有把大队分给他的交通自行车带过去，平时他虽然有些小心思，这次还是坚持了原则。这台自行车自然就分给新任大队长郭明雄使用。
等郭明雄和刘正茂到达大队部时，只见古大仲和杏花大队的支书朱枝和大队长李天福在交谈。
见到郭明雄，朱枝和李天福同时站起，说：“明雄，祝贺你接任樟木大队长职位，今天我们专门过来，就是想和你们大队新班子商量合作的事。”
樟木大队厂区建好后，杏花大队来樟木大队帮工的社员全部回去，杏花大队少了一笔帮工收入，然后杏花大队烧窑，因樟木这边基建暂停，杏花大队又滞留了几十万红砖。
加上之前，古大仲让他们大队种植了玉米和土豆、红薯、黄豆等作物，现在到了收获季节，这些东西本来不愁销路，可以交给粮站或供销社。可那两单位收购后不但按收购价结算，还要打欠条。
当时，古大仲见过，卖给樟木大队，是按零售价就算的。朱枝和李天福商量后，决定找樟木大队领导落实此事。
等朱枝讲完他们的困难后，古大仲一推二五六，说：“朱支书、李大队长，你们知道我们大队分工的情况，外联是由刘正茂同志负责，他的意见就代表我们大队的意见。”
朱枝听古大仲这样讲，以为樟木大队以前的约定有变，马上对刘正茂说：“刘知青，你以前承诺的事要讲话作数啊，我和李天福可是全部听你的，才让社员种植的那些作物，还有红砖也是专门为你们大队做的。如果你们不接收，我们在杏花大队讲话就没人听了。”
看到朱枝着急的样子，刘正茂玩心起，故意讲：“朱支书，我们大队思路还真有所调整，准备~~~”
没等刘正茂讲完，朱枝马上打断刘正茂，说：“刘知青，你不能这样啊，社员辛苦几个月，按我们讲的种植了农作物，最后不收购他们的产品，真的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等朱枝激动地讲完，刘正茂笑着说：“我没说不收你们大队的农作物啊，朱支书，你太激动了。”
“你的意思是？”李天福问。
“告诉你们吧，我们大队这两天决定了，要推行新村建设，大队准备整理一片社员住宅建设用地，可能会需要很多劳力，具体的要问古支书。”
“我想告诉你的事，我们大队暂时不拉红砖，并不代表我们不要红砖了，李大队长，你们到底积累了多少红砖？”刘正茂问。
“三十多万块。”李天福报出数字。
“不多，你们趁着天气还行，赶在下雪前尽量多烧几窑，我们大队跟你预定一百万块砖，但是要先寄存在你们大队，春节后再来拉。”刘正茂一开口，别说朱枝和李天福，连古大仲和郭明雄都吓了一跳。
“一百万块？你不是开玩笑吧？”李天福瞪大眼睛问刘正茂。
“这样大的事，关系到你们社员几个月的工分，我敢开玩笑吗？”刘正茂仍旧笑着回答。
朱枝：“古支书，刘知青讲的算数？”
古大仲不知刘正茂心里怎么想的，他看向刘正茂。而刘正茂却说：“这样吧，还是按1分5一块，我们大队先付五十万块红砖的钱给你们，等十二月底，你们大队分红时，我们在付另外的五十万块砖的款，你们一定要保证，春节后能足额交给我们一百万红砖。”
李天福：“可以，春节交不出足额红砖，我们大队全体要帮你们大队免费出工一年。”
朱枝追着问：“那社员种的玉米、红薯、土豆、黄豆等农作物怎么办？”
刘正茂：“我们按零售价全收，有个要求，玉米杆、红薯藤要免费送给我们大队。”
第262章 与杏花大队同步发展
提出这种看似不合理的要求，目的是为满足饲料厂生产需要的青饲料需求。
目前樟木大队养殖场和农校养殖试验场都在扩建中，这两个单位倚重的饲料厂生产的发酵饲料。而时间进入秋天后，江南的植物生长就会停顿，要等到来年春末才会有新植物接上。
所以，樟木大队为了保证饲料厂有足够的原料，必须在秋收时储备足够的原料来维持整个冬天和初春的生产。
大队范围内能收到大部分青饲料，余下的缺口让杏花大队来补齐，也是古大仲等人提前商量好的，目的是凭樟木自身有限的能力，先帮扶一个邻近大队共同进步。恰好杏花大队支书和大队长跟樟木大队配合得最好， 在生产上主动跟樟木大队互补，刘正茂代表樟木大队给了杏花大队共同发展的机会。
刘正茂给出的条件，朱枝和李天福心里是满意的。红砖虽然价格很便宜，但是烧砖的煤炭是樟木提供，杏花大队纯赚人力费，一百万块砖就是一万五千纯利，再加上社员自己到樟木交购的青饲料，今年杏花大队大部分人家的收入，绝对会比去年提升很多。
朱枝和李天福带着满意的结果离开樟木大队，古大仲和刘正茂继续商量了一些樟木大队琐事后，也各自回家休息。
第二天清早，刘正茂就坐袁洪刚送菜的头一趟顺风车回城办事。而古大仲继续带领刘昌明在大队范围勘察，想尽早遴选出足够容纳大队所有人居住的新村建设用地。
樟木大队面积并不小，之所以农田面积不够，还是因为南方丘陵多平地少，今年上半年各生产队开荒，把能用于种田的荒地绝大部分使用了。后面继续开发养殖场和厂区，又把剩余不多的不适合开发为农田的平地使用殆尽。
现在古大仲和刘昌明为了遴选新村建地，只能在丘陵区域寻找适合建房的地块。
古大仲在寻找地块前，跟郭明雄、刘正茂商量，认为新村建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方面的条件，首先整理后的地块应该足够大，其次交通进出因通畅、水源能得到保障和土地整理难度不是特别大，另外未来最好有扩展空间。
古大仲和刘昌明就按上面几点基本要求，在大队范围四处查看，把他们认为可能建村的地点记录下来，最后放到队务会上让所有干部论证。
刘正茂回城后，先去了鹿青家，询问刘敏回会同老家的情况。鹿青讲，刘敏回家后，目前还没有回省城，暂时不知道刘敏在会同跑业务的情况，一旦刘敏回了省城，会马上联系刘正茂。
鹿青还讲，自己的父亲和牛炼钢的两个哥哥，今天会驾鱼筏子去樟木大队，问刘正茂，那边由谁接待？
刘正茂：“青哥，你跟鹿伯讲一下，去了樟木大队，就吃住在序伢子家，他家有一间空房和厨房厕所，三个人住可能挤了点，但是很安静，也没有其他琐事。”
“每天捕到的鱼，我会让大队长安排人过秤，活鱼全部放进大队指定池塘养起，死鱼就交给厂区食堂食用。鱼不管大小全部按4毛钱一斤由大队统收。”
鹿青：“那我上午就带他们去樟木大队，我知道序伢子家在那，想帮他们安顿好，下午再坐送菜拖拉机回来。”
“这样也行，你跟序伢子关系好，让他带你去找大队长，顺便安排好每天收鱼的人。”
从鹿青家出来，回到自己家，华潇春见到刘正茂第一句话就是：“你回来得正好，上次居委会的那个干部，讲你太骄傲，他介绍的妹子你都不见面，搞得她没面子。这次回来，你抽个时间见下对方，成不成另说。”
“妈，我不是让你回绝了吗？”刘正茂心里不爽，随口答。
“我是讲了啊，讲你23岁前不想谈恋爱，但是对方以为咱们家不给她面子，我也解释不清，你爸头上的帽子还在，还要靠居委会照顾，你就抽个时间见见对方吧。”华潇春用近乎恳求的口吻对儿子讲。
考虑到母亲近年来为维持家庭的安稳，想尽一切办法跟居委会和街道干部搞好关系的努力，刘正茂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还是答应了相亲要求。
其实，华潇春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可是老公头上小资产阶级的帽子还在，不能因为一个相亲的事得罪人，俗话讲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别看居委会干部不起眼，还是有很多办法整人。
在家里吃了早饭，重新洗漱一番，就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去市府找杜副主任。
经常来市府，门卫也认识他了，在门房登记后，刘正茂直接上楼，走到杜副主任办公室门口，见杜副主任正接待人，就没进去，在办公室外找个地方坐下，等杜副主任接待完这拨人再进去。
“刘正茂，你什么时候来的？”杜副主任的秘书周长青从外面回来，看到刘正茂坐在办公室门口外，故而发问。
“周秘书，我刚来，里面有人在谈工作，所以我在这候着。”刘正茂笑着回答。
“我先进去看看，等前面的人出来，我就通知你。”周长青举着资料对刘正茂讲。刘正茂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些等候接见的其他单位的人，刘正茂跟他们不熟悉，本身也没有主动结交别人的习惯，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点自己近期要干的事。
今天到市府主要目的是来拿两辆东方红拖拉机指标，顺便给杜副主任汇报大队的情况，尤其是临近年末，大队各个项目都有大量资金回笼，账户上会聚集巨量资金。
按往年惯例，大队在年末除留足来年发展资金后，剩余的资金是要按社员出工工分分红的。
可樟木大队今年与往年相比大不同，大队在往年留足了来年生产资金后，剩余现金就极少了，所以分给每个壮劳力十个工分的红利只有8分钱。
可今年樟木大队按比例留出来年生产资金后，账户上还有几十万现金，如果按往年那种分红方式，每十个工分可能会分红几块钱。当然，普通社员肯定愿意多分红。可是在斗私批修的年代，社员普遍吃的大锅饭，如果樟木大队真敢每个工分红达到几块，必定引起其他大队嫉妒，引来上级单位的批评和监管。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队集体资产被上级以各种名义罚没或抽调，樟木大队的经济发展事业陷于停滞，大队主要领导受到批判并解职。
刘正茂当然不会让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出现在樟木大队身上，经过他深思熟虑，决定先跟思想相对开明的杜副主任汇报，看看市里领导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操作方向。
为什么不先跟公社或者县里秦柒副主任汇报，刘正茂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相信一句老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认为未来最想搞走樟木大队资产的头号选手，就是公社这一级的某些领导；接下来就是高岭县的主要领导为了自己的业绩，也想用樟木大队的经济成果来为他们头顶管帽增光。
基于这种思路，刘正茂更加相信市府杜副主任一些，樟木大队目前的经济体量，放在全市这盘棋里，只能讲有亮点，但远远还没达到市里领导起其他心思的地步。
接见完前面市教育局的领导后，秘书周长青给杜副主任提示，樟木大队的刘正茂在外面等待接见。
杜副主任想了一下，然后对周长青讲：“你让他先进来，我正有点事要找这小子。”
比刘正茂先的人，看着周秘书先把刘正茂叫进了杜副主任办公室，其中花炮县的领导问旁边一位等候者：“龙副主任，刚才被周秘书领进去的年轻人，是哪个单位的人？”
被称为龙副主任的人，是星城县的领导，他摇摇头回答：“我没见过他。”
办公室内，周秘书给刘正茂倒了杯茶，就安静的带关门出去了。刘正茂笑着走到杜副主任办公桌前，掏出一包牡丹牌香烟放在桌上，笑着对杜副主任说：“领导，请抽烟。”
拿起桌上没开包的牡丹香烟，杜副主任黑着脸问；“平常你就抽这种烟？”
看到杜副主任脸上不悦，刘正茂赶紧解释：“不是的啊，我很少抽烟，要抽也是经济牌或者岳麓山，大队发的那点补贴只够吃饭，抽不起这种好烟。”
“大队考虑我们业务经常要跑其他单位推销大队产品，每月让我们报销三包好烟，这包烟我放在身上十来天了，因我自己不太抽烟，平时就不记得给客户敬烟，所以一直没有打开。预计再在我身上放几天，就会磨坏了。”
这时，杜副主任脸色才好看了点，说：“你们大队经济刚起步就开始搞腐败，这包烟我没收了。”
“您批评得对，我回大队跟领导汇报，以后一定改正。”刘正茂马上狗腿地说。
“算了，正常的业务招待还是可以的，但是大队领导不能乍富就腐败，要不忘初心，把自己摆在为人民服务的位置。这是我帮你们大队搞到的两台东方红小四轮指标，我主要主管农业口，能力只有这样大，你想要的解放牌汽车指标，我也搞不到。”杜副主任讲话很耿直，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谢谢杜副主任，我代表樟木大队所有社员知青对您表示感谢！”刘正茂拿过指标，作势要给杜副主任鞠躬感谢。
老杜手一挥，笑骂道：“你小子别假悻悻搞这套，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我还有其他的事。”
“别啊！杜副主任，我还有重要的没给你汇报咧。”刘正茂马上讲。
“快讲，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杜副主任讲。
于是，刘正茂就把樟木大队今年年末分红的事，给杜副主任讲了个大概。
“你认为樟木如果按现有资金分红，每个壮劳力每个工能分多少钱？”杜问。
“如果真按现有资金分的话，每个壮劳力每天能分五块钱以上，”就是这个金额，还是刘正茂打了差不多一半的埋伏。刘正茂算过，实际能分到九块多钱一天。
“五块？那一月就能分到一百多？”杜副主任也被刘正茂报的这个分红金额惊到。
要知道，现在省城大型单位普通职工一个工资也就是三十八块到五十块这样子，市一级领导月工资才一百块左右。樟木大队是在分了粮食后，还有能分一百多的现金，实际收入会比省城市一级领导高很多。
对比同期其他大队，年末每个壮劳力能分到五毛一天，已经是经济很好的大队了。樟木及其临近大队，去年都只分到八分到一毛多钱一天。
杜副主任马上就意识到，樟木大队如果真按五块一天来分红，必然会在高岭县引起轩然大波。
自总设计师主管本国经济后，最高层一直强调拨乱反正整顿经济，现在樟木大队是整顿经济最好的例子。
可杜副主任不知道最高放开经济口子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他也不敢给刘正茂明确的答复。
“小刘，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但我要跟上级汇报后才能给你答复，何况离年底分红还有几十天，你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回复。”杜副主任带点歉意的对刘正茂讲。
他很佩服眼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有大局观，有想法还能落到实处。虽然不是樟木大队的主要领导，但是樟木大队主要领导都听他指挥，大队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
要不了多久，樟木大队就会由一个平平无奇的单位，跃进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典型单位，也算是为本市增了光。
和杜副主任聊完事，刘正茂兴冲冲走出来，新增两辆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预计社员们知道这事后，又会在大队掀起一波竞争拖拉机手的风潮。
刚出办公室门，周长青秘书就拦住了刘正茂，主动打招呼：“刘副大队长，听讲你们这周继续搞开放日？”
“是啊，首次开放日，群众的反响还行，经大队集体研究决定，继续办开放日。欢迎周秘书来樟木大队指导。”刘正茂笑着发出邀请。
“别，我只是个小秘书，没有指导的资格，正好下个周日，一些同学朋友约好出去玩玩，我会带他们到你那里叨扰。”周长青讲。
“欢迎，周秘书来我们大队参观指导，是樟木大队的荣幸，由我私人全程接待，”刘正茂抓住机会搞好关系，别小看秘书，有时真能帮大忙。
陪着刘正茂往楼下走，周秘书问：“要不你在市府吃了中餐再回去？”
第263章 鹿青恋爱了
（请各位书友到本书末页给个五星好评，评分人数太少，本书还没进排名，作者跪求书友们浪费一分种给个评分。）留刘正茂吃饭，周长青有还人情的意思。省日化厂的储阳厂长就是周长青介绍，才去找的刘正茂。虽然是政府工作人员，周长青的工资并不高，他想在市府食堂请刘正茂吃顿饭，算是还了刘正茂帮储阳那个人情。
现在才11点多，还不到中午用餐时间，刘正茂说：“周秘书，你这个情我领了，接下来还有事要办，就不麻烦你了。”
谢绝了周秘书的好意，刘正茂出了市府骑自行车来到银苑茶楼，直接上二楼，看到鹿青在最里面那张茶桌上和人下象棋。
自从事黑市工作以来，鹿青和洪胜已经跟常来银苑喝茶的老茶客混熟，这段时间洪胜迷恋上开汽车，长期跟着萧长民和牛炼钢出长途，鹿青一个人坐在茶楼没意思，就跟其他茶客混在一起，没事下下象棋和军棋。
对于象棋，刘正茂会玩，但是水平很一般，在别人看来就是个臭棋篓子。
站在旁边看鹿青下棋，开始鹿青的注意力专注在棋盘上，没看到刘正茂。等他下完一盘棋，才发现刘正茂站在旁边观棋。马上站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爸今天早上带着牛大和牛二去你们那里了，我还以为你回大队去了？”
“你爸去了大队，那我要给大队打个电话安排人接待，这附近有电话没？”刘正茂想到鹿佬三带着人和渔具去了樟木，自己又不在，没人接待可不好办。
鹿青带着刘正茂到银苑三楼办公室，说：“吴经理，我朋友有急事需要使用电话，借用一下你办公室电话，可以吗？”
银苑茶楼是饮食公司下属单位，主管经理姓吴，这是个人精，早就把鹿青和洪胜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是做黑市买卖的，这个吴经理知道做黑市需要背景，他不想得罪人，就说：“小鹿，你是老茶客，没事，随便打电话。”
抓起电话筒，刘正茂也没客气，想拨通樟木大队，是马会计接的电话，刘正茂告诉马会计，讲有个捕鱼队会来大队帮忙捕鱼，要马会计每天旁晚时按四毛的价格接受了捕鱼队捕到的所有活鱼。
其中杂鱼放到上塘子，一斤以下的草鱼、鲤鱼、鲢鱼放养在中塘子，一斤以上的所有鱼全部放养在万家塘里。
至于捕鱼住处和吃饭都安排在序伢子家里，由序伢子接待。马会计回答，一定会按刘正茂指示办，请刘正茂放心。
打完电话，刘正茂掏出一包牡丹香烟，给吴经理开了一支烟，然后笑着对吴经理说：“经理，谢谢你关照青哥，有时间来樟木大队玩，由我做东。”
刚才在旁边听刘正茂打电话的内容，吴经理面前这个青年是附近农村的小领导，抱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态，吴经理打着哈哈，道：“好啊，小同志，有时间我一定到你们大队去学习。”
下到二楼营业间，鹿青抬头喊：“英妹陀，泡杯茶过来。”
一会，一个小姑娘用托盘端着一杯茶屁颠屁颠跑过来，把茶杯放在刘正茂面前桌上，同时满意挂笑，盯着鹿青问：“青哥，还要给你朋友拿点糕点吗？”
鹿青看向刘正茂，意思是让刘正茂拿主意。刘正茂见这个姑娘看鹿青的眼神很特别，心里在想鹿青和这姑娘是不是有故事。
见刘正茂不表态，鹿青问：“茂哥，你要糕点吗？”
“啊！糕点？哦！现在快中午了，我们等下出去吃饭吧，不要糕点了吧？”刘正茂被鹿青喊醒，回答得有点语无伦次。
等送茶的姑娘走后，刘正茂看着鹿青问：“青哥，你的春天来了？”
“什么春天？”鹿青故意装不懂的问。
对服务台那边努努嘴，刘正茂笑着说：“你莫装了，那个姑娘那样明显，我就不信你不懂。合适就处处，也不丢人。”
鹿青还是太嫩，马上红着脸对刘正茂说：“走，我请你新华楼吃刀削面。”
“对啊，你好事将近，是要请我吃个饭，要不要叫上那个妹陀一起去？”刘正茂继续开着玩笑。
“罗红英要上班，走不动的。我们两人去。”鹿青随口而出。
“她叫罗红英啊？家里情况你了解过没？我看她对你还是蛮有意思的。”刘正茂讲。
“八字还没一撇，就去调查人家的户口？你是不是太急了点？”鹿青看着刘正茂讲。
“青哥，要处就好好处，好姑娘不多的，先了解家庭情况，俗话讲娘好好一窝，母亲素质高的家庭，子女也差不到那里去。”刘正茂一本正经的传授经验。
鹿青好奇地问：“你又没谈过女朋友，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东西？”
“法子管用就行，你管我从哪里听来的。”刘正茂回击。
有些话，刘正茂不好和鹿青讲。鹿青和洪胜每天明着坐在银苑茶楼坐着喝茶，暗地里是给附近街边那群黑市贩子供货，每个月最少有300块以上的收入，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
茶楼的经理和员工，以及其他经常在茶楼喝茶的老茶客虽然不知道鹿青和洪胜的具体收入是多少，却知道这两人绝对是有钱人。
刘正茂担心的是，鹿青和洪胜虽然人很聪明，但毕竟才从学校出来，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人性的险恶。万一着了有心人设计的陷阱，不但他们自己会吃大亏，还会搞坏自己做黑市的节奏。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和同学，对鹿青和洪胜的性格很了解，特别是鹿青这个人，本身受传统家庭教育，人也聪明淳仆还仗义，刘正茂不想他在初恋时就着了道，给以后的人生留下阴影。
故而才隐讳地提醒鹿青，最好先了解女方的家庭情况才决定下一步进展。同时，刘正茂也知道初涉世事的青年男女，一旦情窦初开，是听不进别人的劝阻，会一往无前的追求自己的爱情。
如果鹿青遇到了真爱，作为同学和好友的刘正茂定会给予祝福。当然，也会暗地里给洪胜交代，让洪胜多关照一下鹿青，防范于未然。
中午，由鹿青请客，在新华楼要了两碗招牌杂酱刀削面和两样小碟凉拌菜。借着吃饭聊天的机会，刘正茂从鹿青口里得知，那个女服务员叫罗红英，初中毕业后下放到沅江县当了一年多知青，一个月前，她父亲退休让罗红英顶职回城，实际年龄不到十八岁。
分到银苑茶楼做服务员后，被茶客开玩笑拉郎配上鹿青，笑来笑去，小姑娘暗中关注了鹿青，感觉这个年轻小伙每天无所事事，跟退休老头混在茶楼喝茶，不像个正常年轻人干的事。
后来，茶楼吴经理告诉她，讲不要小看鹿姓和洪姓小茶客，人家有背景还有钱，每天坐在茶楼是赚钱，比正常上班的职工收入高很多。慢慢的，罗红英对鹿青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看到鹿青时，眼睛里明显有了柔情。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那些退休老油子的眼睛，越加故意推波助澜开着两人的玩笑。与此同时，鹿青心里也起波澜，男女双方心思开始双向奔赴。
应有的提醒点到为止，多说就会过头，朋友间的友谊也有边界。中餐后，刘正茂直接去江麓厂，先到小卖部看望姐姐刘阳云。
可是小卖部里只有萧长英和华技术员在吃饭。看到刘正茂进来，萧长英马上问：“正茂，你吃了饭没？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谢谢，长英姐，我在鹿青那里吃过了，我姐今天休息？”刘正茂笑着问。
萧长英不好意思的回答：“她在食堂吃饭。”原因是萧长英和华技术员长期小卖部卿卿我我，刘阳云不想吃狗粮，就跑到食堂去吃饭。
食堂内，刘正茂找到刘阳云，就坐在她旁边，刘阳云低头吃饭感觉有人挨着自己坐下，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保持与别人的距离。
“姐姐，你怎么一个坐在食堂吃饭？”刘正茂问。
“啊，正茂，是你啊，吃了没？”刘阳云抬头看到坐在旁边的是弟弟，关心道。
“吃了，我专门来看看你的。”刘正茂假惺惺地讲。
“算了吧，你是来办别的事，顺便来看看我吧？”刘阳云无情的揭穿刘正茂。
“姐姐，你这样讲就没意思了，难怪没有男的看上你，有时候太耿直可不好。”刘正茂嬉皮笑脸的跟姐姐胡扯。
刘阳云伸手给了刘正茂一巴掌，骂道：“让你胡说。”
躲开刘阳云手掌，刘正茂笑着问：“姐姐，牛练刚从沪市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你没？”
见刘正茂讲正事，刘阳云收手，然后低声回答：“前段时间，萧长民交给我一个报纸包，讲是你在沪市的销售款，我没有拆开。你拿回去自己记账。”
刘正茂知道，这是宁思浔他们这几个月的拿货款。沪市比江南省城市场大，黑市销售比鹿青他们好很多，每个月六十辆自行车根本不够陈顺卖的。
已经让萧长民传了几次口信给刘正茂，想让刘正茂每月增加的铺货量。可是刘正茂担心距离太远，怕在货款上出事，并没同意增加铺货量。
现在陈顺主动把铺货的自行车货款让萧长民带过来，就是告诉刘正茂，大家都是守信人，会按时结算货款。对于这件事，刘正茂只能放在自己下次去沪市时，当面跟宁思浔和陈顺讲清楚再增加铺货量。
刘正茂：“我还要去找张副主任办点事，等下回来再来取那个报纸包。”
江麓机械厂办公楼三楼，张鹏武副主任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准备出办公室门，看到刘正茂从楼梯走上来，问：“小刘，我要去开会了，你有急事吗？”
因为是在走廊里，刘正茂感觉不是讲话的地方，就支支吾吾地说：“是有点小事找您帮忙。”
“什么事？”张鹏武问。
“想请江麓厂帮我们大队学校做取暖用的烧煤球壁炉，还有藕煤模具。”刘正茂低声回答。
“你跟我来，”张鹏武对刘正茂讲，转身带着刘正茂到二楼后勤处。
后勤处处长毛奇看到张鹏武带着刘正茂进来，立马从座位上站起，对张鹏武打招呼：“张主任！”
张鹏武急着去开会，就直接对毛奇交代：“毛处长，小刘需要帮助，你跟车间打声招呼，就讲是我同意的，要车间早点做好。”
张鹏武转身又对刘正茂说：“小刘，毛处长会给办好。”说完，他就走了。
这边，毛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刘正茂问：“小刘，什么事要先找张主任。”毛奇的意思是，江麓厂有什么事找我毛奇办不好？
刘正茂摸着自己的头，略带歉意说：“毛处长，我以为后勤处管不到车间，所以才找的张主任，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想请江麓厂帮我们大队的学校和老人做十个取暖用的藕煤壁炉，还有十个十二公分的藕煤模子。大队可以出费用。”
“就这事啊？我带你去车间，你直接跟车间主任说。”毛奇带着刘正茂下楼，往车间走。
江麓电焊车间，毛奇找来车间主任，说：“赵主任，是张鹏武让我带小刘过来找你的，厂里准备给地方小学捐助十个烤火的壁炉，还有十个藕煤模具，要你们车间做一下。”
反正不是自己家的材料，毛奇直接慷公家之慨，给刘正茂做了个人情。
车间赵主任问：“什么壁炉？”
刘正茂摸出牡丹香烟，给毛奇和赵主任各开一支，又给他们点上火，然后说：“赵主任，就是你们大门门岗室用的那种取暖炉。”
“是那种烧煤球的炉子啊，你是要十二公分的内胆，还有藕煤模具也是十二公分的吗？”赵主任问。
“是的，都是十二公分。”刘正茂回答。
“我们厂可以做炉子和藕煤模具，但是烟道你要找外面冷作点去做。”赵主任解释。
“那谢谢赵主任了，请问炉子还多久才能做好？”刘正茂已经很满足，自己去外面买烟道也可以。
“现在厂里任务重，现在气温还不冷，半个月吧，到时你来拉就是。”赵主任讲。
“好，那就谢谢赵主任了。”刘正茂把手里半包烟塞进赵主任口袋。
军工单位，外人不能在厂区呆太久，讲完正事，毛奇带着刘正茂往生活区走。
路上，毛奇拍了一下刘正茂，说：“小刘，你把好烟给他了，怎么不留给我抽？”
刘正茂笑笑，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两包牡丹烟，递给毛奇，说：“毛处长，大队给我的招待烟，只剩下这两包了，都给你吧。”
“你们大队可以啊，发牡丹给你们做招待烟，比我们厂长抽的烟都好。你还要跑业务用，我拿一包。”毛奇伸手接过一包烟。
第264章 相亲奇遇记
两人快走到小卖部时，刘正茂停住脚步，对毛奇说：“毛处长，现在已经是10月中旬了，我们大队养的猪在十二月要出栏，你们厂大约要多少头？”
毛奇停住脚步，看着刘正茂问：“你可以给我们厂多少头？”
“毛处长，我们大队是受江麓厂扶持才取得今天的成绩，这个温情我们铭记在心，今年12月份，大队可以出栏一千头肉猪和二千只肉鸡，其实还有几家单位提前打了招呼，但我们大队的意思还是先满足江麓厂的需求，有多的再供应给其他单位。”刘正茂讲出的话，让毛奇很舒服。
“小刘，我跟厂领导汇报后，再给你答复。”毛奇想到，还是先给厂领导汇报，这样既能体现自己的后勤工作做得好，又不担责任。
“好，我等你通知。”刘正茂讲。
“小刘，还有个事，你们搞得到日用品，比如：肥皂、手电筒、电池、布匹、雨鞋等所有民用的东西。”毛奇问。
国家是对大型军工厂有专供劳保用品，但只对有正式编制的在职职工保障。可是江麓厂还有一半是人家属，这部分人也需要日用品。恰恰这部分人里，绝大部分不是省城户口，地方不会给他们发票证。
毛奇是后勤处长，虽然也想尽办法找地方的单位搞来一些民用品，也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实质作用。
他想到刘正茂关系多，就试着问刘正茂，看看能不能帮厂里解决点困难。
“厂里需要这些东西？”刘正茂问毛奇。
“是的，很紧缺，你能搞到？”毛奇问。
“我可以试试，但是可能会比政策定价高点点。但是不要凭票证买。”刘正茂讲的很隐晦，其实就是黑市价。
毛奇：“你先去问问，看看是什么价，给我讲一下，我给厂领导汇报，只要他们同意就行。”
“那我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刘正茂也想拓展业务范围，他先从省日化总厂开始。
走到小卖部附近，毛奇直接回办公室，刘正茂往小卖部走。刘阳云在食堂吃了中饭，只能回小卖部被动地吃狗粮。刘正茂进小卖部时，看到华林在门口整理货架上的蔬菜。
小卖部现在名义上的主任是刘阳云，实际上基本变成华家在维持。自从华技术员和萧长英谈对象后，华林这老头每天没事就来小卖部义务劳动，华技术员中午和晚上下班时也在小卖部守着萧长英，时不时帮小卖部做事，搞得刘阳云没什么存在感了。
“小刘，你来了，吃了吗？”华林看到刘正茂，主动打招呼。刘正茂可是他的金主，退休后的副业就是帮刘正茂装配自行车。
这两月，江麓厂对自行车的需求下降，华林的副业收入也少了很多。他知道刘正茂的自行车生意并没减少，只是放在江麓厂装配。华林一直想请刘正茂关照，让他跟老曾一样，长期替刘正茂装配自行车。
华林算过，自己即算手脚不如老曾夫妇快，每天转配6辆自行车还是没问题，每个月只做20天事，每月就有120块收入。自己现在的退休工资才39.5元，如果刘正茂关照自己，每个月就有三倍多的退休工资收入。
华林很羡慕老曾夫妇，每个月除了上班外，还有200多的额外收入。但是华林以前头脑发热举报刘正茂，所以不好意思开口要刘正茂照顾。
“老华，你又在这守着你家未过门的儿媳，不怕同事说闲话？”刘正茂调侃华林道。
“不是、不是，我是来小卖部帮忙的，你姐姐她们太累，我退休正好有时间。”华林连忙解释，他也怕同事传闲话。
刘阳云听到弟弟在外面讲话，就从小卖部里走出来，问：“正茂，你找张副主任办什么事？”
“姐姐，正好要和你讲，我让厂里帮忙做了十个取暖的壁炉，还有十个藕煤模具，电焊车间赵主任讲，要半个月才能做好，到时你问问赵主任，做好后通知我，我派车来拉。”刘正茂交代刘阳云。
看着厂区内一丛金黄的秋叶，以及刘正茂脸上被秋日照射微微显露的汗珠，刘阳云好奇的问：“正茂，温度这样高，你就准备取暖的东西？”
自己的是过来人，刘正茂自然不能讲自己前世经历过今年的雪灾。他知道到了十二月底时，从北到南会有一次大雪灾，当年江北省会的积雪达到1米厚，最低温度达到零下10度。
“姐姐，凡事要想在前面，未雨稠凋总不会错。对了，我准备给家里买一千斤煤，你什么时候学长英姐这样，带个免费劳力回去打藕煤？”刘正茂讲话还不忘损姐姐。
刘阳云被刘正茂气到，抬腿一脚就踢在刘正茂屁股上，骂道：“让你嘴欠。”
血脉压制，刘正茂只能躲，嘴里还不停：“长这样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不到给家里出力做藕煤的人。”
刘阳云坐着刘正茂打，萧长英从小卖部里跑出来，拉住刘阳云，说：“不就是做藕煤，星期天让小华去你家帮忙。”
华技术员也是老实人，跟在后面讲：“没问题，星期天我叫上几个同事一起去。”
这两人搞得刘阳云不知所措，尴尬得很。
“很好，华技术员，你看看你们厂里有合适的人没，帮我姐介绍一个。”
本来停下来的刘阳云，又追着刘正茂打。
被刘阳云追着跑了一圈回到小卖部，刘正茂屁股上又多了几个脚印。
华林老头拉住刘正茂，说：“小刘，我儿子就是电焊车间的技术员，赵主任讲要半个月才能做好你要的东西，不如让我儿子下班后，叫上几个好友帮你加班做，三天就做好了。”
为了给刘正茂留下好印象，华林也是拼了，只要刘正茂让他去装配自行车，家里每月就多一百块收入。
“如果厂里没问题的话，那也可以，华技术员，我代表大队先谢谢你了。”刘正茂就坡下驴。
华技术员现在是恋爱冲动期，根本不想加班，现在父亲把话先讲出去了，而刘正茂又是女朋友上司的弟弟，只能勉为其难加班，少陪萧长英几天。
时间还早，刘正茂也烦恼，刘正茂真不想回家，可是华潇春跟别人约好，下午街道上某领导会带人来家里跟刘正茂相亲，如果刘正茂放鸽子，会被华潇春骂死。
跟刘阳云交代，这次萧长民他们出车回来后，一定要先联系自己。萧长民和牛炼钢现在只想跑长途，每一趟有50块补贴。每月跑四趟就是200块。
如果在市内跑，只有底薪，另外还占用了跑长途时间。所以每次出车回来，萧长民和牛炼钢都只在家里休息一天，最多两晚就主动出车了。好在刘正茂联系的沪市两个自行车厂和海边都有货拉，货车跑的多，刘正茂的利润也多。
磨磨蹭蹭回到家，华潇春站在门外，看到刘正茂走进巷子口，华潇春返身进门，等刘正茂进门时，就看到华潇春手里托着一套新做的咔叽布列宁装。
“你还知道回来啊，快换上这套新衣。再去洗下头发。”华潇春急切地对刘正茂讲。
看着自己身上的穿的黄军衣和蓝布裤子，刘正茂讲：“妈，我身上这套不错啊，为什么要搞这么隆重？”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穿好点是对别人的尊重，再讲了，刘家也不是穷到穿不起新衣的人家。快脱下了，换新衣。”华潇春虽不识字，各种门道她还是清楚的，自己家现在并没有摘去帽子，街道干部还给自己儿子作介绍，华潇春明白他们的目的。
无非就是听人讲，自己儿子在农村当干部，还能跟省里大领导讲上话。不然，你家这小资产阶级的成份，做介绍？做梦去吧，不踩死你就算积德了。
在江麓被姐姐血脉压制，回家又拗不过母亲，只能乖乖洗头发，换上新衣服和新皮鞋，把自己全身上下倒置一新。
才18岁，家里就安排相亲，刘正茂两世人来的第一次，见惯了大世面，心里也有点忐忑。
母子俩在家等到下午近六点，街道干部才带着她侄女姗姗来迟。进门后，两家大人先打招呼，刘正茂和那年轻女子一见面，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是你？”
华潇春看看自己儿子脸上惊讶的表情，讪讪的问：“你们认识？”
女孩子先开口：“姑妈，你怎么不告诉我相亲的对象是刘正茂？”
街道干部也是一脸惊奇，说：“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就不用我给你多介绍了，你们自己好好聊。”
“我们是初中同学，大家知根知底，有什么好聊的？”年轻女孩回答。
刘正茂看到初中同学黄兰，本来还有点高兴，可是想到对方是来相亲的，又有点排斥。
主要对方这种中性风格不是自己的菜。黄兰本来是圆脸，还留着带有显具时代特色的包菜头。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刘正茂感觉自己和她有点格格不入。对方不是自己理想中看好那种文静典雅知书达理的性格。
见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不动，华潇春对街道干部说：“请到屋里坐。”转身就给街道干部和黄兰各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还客气拿出刘正茂在沪市买的大白兔奶糖摆盘。
双方大人客气地尬聊了几句后，华潇春站起来对客人说：“现在是饭点，你们坐一会，我去厨房做饭，很好的。”
街道干部：“老华，不要客气，我们回家去吃。”
华潇春：“这是讲那里的话，你能在我家吃饭是我家的荣幸，家里有菜，很快就做好了。”
街道干部嘴里客气，也站起来，对黄兰说：“我去厨房帮忙做饭，你和同学好好聊。”临了，还悄悄对黄兰眨眨眼。
两位大人借故回避了，刘正茂不能干坐着，就没话找话跟黄兰聊天：“黄兰，初中毕业后就没你消息了，你现在干什么？”
“没考上高中，感觉没面子，所以就没跟你们这些上高中的同学联系，其实我们班一大半没上高中的同学还是时常一起玩的。你初中同座刘建国，也跟我们一起玩。”黄兰讲。
“听我姑妈讲，你高中毕业也没留城，下乡当知青了，但是在农村混出了头，还当了干部，受到上级大领导青睐。可能初中同学里，目前只有你混得最好。”
刘正茂挥挥手，说：“别听他们瞎说，在农村当个小干部而已，真不是外面传说那样。你目前在哪工作？”
本来黄兰回避了自己近况，可是刘正茂追着问，她只好实话实说：“初中毕业后，按政策是要下放农村的，我姑妈想办法让我留了城。可是这三年来，虽留在城里，但是没有工作，在家做无业流民，每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这不，家里看不下去了，就给我作介绍。”
“怎么不想办法找点事做，就算做临时工也比在家让家长厌眼好啊。”因为是同学，两人聊开后，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刘正茂放开聊。
“没那么容易啊，没关系找不到临时工。”黄兰讲，她认为刘正茂好像不懂世事。
“你姑妈？”刘正茂对厨房撸撸嘴。
“我姑妈只是街道小干部，让我留城就使出全力，真没能力给我找工作。对啊，外面讲你能力大，关系多，老同学了，你帮我找份工作吧，临时工都行。”黄兰笑着对刘正茂说。
她讲完后，又怕刘正茂会错意，赶忙低声补充道：“你放心，我有男朋友，不会赖上你的。”
既然话都讲到这种程度，刘正茂看看厨房，然后低声问：“你家里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因看不上对方家庭，他们家三兄妹，只有他父亲有正式工作，我男友还下放到农村当知青了。所以我姑妈才强行拽着我来相亲。”黄兰给刘正茂解释。
刘正茂没有回话，心里盘算着，看看自己认识的人，找谁能安排一个临时工名额。多年未见的同学，又被家里安排相亲，也是一缘分，做不成情侣，能帮就帮一把吧。
见刘正茂不吭声了，黄兰拍一下刘正茂肩膀，问：“你在想什么？讲了，让你放心，我今天是应付姑妈的差使。”
“哦，我在想，有没有单位可以招临时工。万一有单位要临时工，你不会因工种不好，就不去上班吧？”刘正茂回过神来。给黄兰解释。
黄兰跳起来，涨红着脸道：“你真能给我介绍工作？”
第265章 黄兰同学
（请各位书友到本书末页给个五星好评，评分人数太少，本书还没进排名，作者跪求书友们浪费一分种给个评分。）厨房里，一个亲妈加一个姑妈在炒菜。看到刘家随随便便就拿出干海鱼、香肠、火焙鱼、鸡蛋等需要票证才能买到的荤菜，家里还有红辣椒和好几种蔬菜，临时留客吃饭就能上四个荤菜加两个青菜。
街道干部心里想，难怪他家被小资产阶级成分，原来人家家里是真有钱。自己家里四口人，两个大人还是上班有工资，家里临时来客，没提前准备的情况也拿不出东西招待客人。
黄兰要是嫁到这个家里，那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不要为生活发愁。
听到黄兰在堂屋大声讲话，街道干部一脸堆笑着对华潇春说：“老华，你看两个年轻人多聊得来。”
“恩，他们是同学，所以聊得来。”华潇春口里应付着街道干部，心里却着急得很，从看到黄兰第一眼起，华潇春就没看上她。
自从儿子当干部后，华潇春心里就是想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她认为儿子既能赚钱，又是干部，起码要找个有文化，有礼貌的女人。而黄兰看上去就跟假小子一样，不符合华潇春的审美。
华潇春碍于街道干部的面子，自己不好出面反对，只能寄希望于刘正茂反对，而后她跟街道干部解释，讲儿子太小不懂事，从而否了这门婚事。
见黄兰很激动，刘正茂端起茶杯递给黄兰，说：“同学，坐下喝点水，别搞得这样激动，我只是讲去问问，还不一定办得到。”
黄兰：“办得到更好，办不到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家找了几年关系也没帮我找到工作。”
聊天时，刘正茂告诉黄兰，让她约好留在城里的初中同学，星期天一起到樟木大队来玩，尤其要喊上自己三年的同桌刘建国。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给黄兰，约好了人打电话就通知自己，到时安排拖拉机接送她们，而且在樟木的一切费用由刘正茂承担。
一会，饭菜就上了桌，油炸海鱼、蒸香肠切片、尖椒大蒜炒火焙鱼、韭菜煎鸡蛋、和尚冬瓜、还有一碗青菜。
坐上餐桌后，华潇春还拿出半瓶汾酒请街道干部喝酒。见刘家这样客气，街道干部很满，她没有喝酒，吃完饭后，又坐了一会才带着黄兰告辞。
临走时，华潇春还拿了一包干海鱼和二十个鸡蛋给街道干部。出门前，街道干部对刘正茂讲：“小刘，你以后多跟黄兰联系，有时间到我们家来玩。”
走出巷子，街道干部急不可耐的问：“兰子，你们聊得怎么样？”
“姑妈，我们聊得很好啊。但是刘正茂不是我的菜，实话告诉你，我们不可能。”黄兰很直接回答姑妈。
“你这个妹子啊，不晓得要什么条件才能满你的意，刘正茂是干部，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伙食绝对赶不上他们家，错过这一村就没下一店。你真的想急死你父母。”街道干部不分地点，在大街上就开始埋怨。
刘正茂家里，华潇春也急着问：“崽啊，你看上了没？”
“妈，她有那朋友的，你怎么不了解清楚就让我去相亲？”刘正茂反而埋怨他妈。
“她有男朋友，那她姑妈怎么还带她出来相亲，她们家到底想一女几嫁？”华潇春听后，心里有点来火，这个黄家不是这样搞的啊，难道想用女儿行骗？
“是她们家长辈嫌贫爱富，她男朋友家困难，而且还被下放到农村去了。所以她家就逼着她出来相亲。”刘正茂给华潇春解释。
“你也下放到了农村，如果不在大队当干部，那她们家不是一样看不起你？没看上最好，她就是个假小子，我是不喜欢。”华潇春跟儿子讲话就很直接，有什么讲什么。
“小刘，今天相亲了，看上了没？”隔壁老曾的老婆刘德秀看到街道干部走了，她跑过来问一下情况。
华潇春：“两个小的自己没看对眼，对方是有朋友的。”
“啊！有男朋友？”刘德秀不想得罪街道干部，就没讲后面的话。
“我儿子还小，不急，以后会有合适的姑娘。”华潇春给自己儿子解围。
“是的，刘正茂这样的条件不愁找不到老婆，潇春姐，你也别急，让他自己去找。”刘德秀顺着华潇春的话说。
晚上，关好大门后，刘正茂从书包拿出沪市收回的货款，交给华潇春。这是沪市宁思浔两个月120辆自行车的款，共计元。
华潇春接过报纸包，问：“这是什么？”
“妈这是这个月赚的钱，共块，你记好账。”刘正茂轻描淡写的回答。
“崽啊，你每个月都赚这么多的钱，不会犯法吧？”华潇春在近半年，每个月都收到刘正茂缴来的一万多现金，她就有点怕了。
这么多现金又不敢存进银行，都被她收藏在阁楼上一口木箱里，加在一起有十多万。
刘正茂现在收入很稳定，每月从沪市拉四车自行车，另外还有皮鞋、缝纫机、收音机、手表，偶尔还能卖点摩托车，另外从海边还能拉干海鱼，所有货物只要拉回江南省城，都不愁卖，而且利润还可以。
刘正茂还告诉华潇春，已经在江麓厂定做的冬天取暖的壁炉，过几天会送一千斤无烟煤回来，要家里准备堆煤炭的地方。华潇春感觉家里日子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有滋味，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翌日，上午，刘正茂骑车到农校找沈校长落实大棚蔬菜的事。当刘正茂一开口，沈校长就说：“小刘，你直接讲，这次要我们学校捐多少钱？”
“校长，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来要钱的，这次实验种植大棚菜所有费用由我们大队出，大队只要求农校派专家去指导种植大棚菜。而且出了成绩也是农校的，大队只要想学会技术。”刘正茂苦笑着解释，想不到自己在沈校长这里就是这种要钱的形象。
“可是，我们农校也没进行过大棚蔬菜研究啊？”沈校长很诚实的表态。
大棚蔬菜种植，国内是1980年代由鲁省寿光开始种植。1970年代，国内农业研究机构还真没开始研究。刘正茂从开始就想走科学种植的道路，才主动邀请江南农校参与。
“你们是专业机构，能够查到很多专业资料，信息方面比我们大队有优势。”刘正茂讲。
“好吧，一周内，我让植物系主任跟你联系。”沈校长接下这个任务。
聊完工作，刘正茂并没离开，沈校长看着刘正茂问：“小刘，还有事没？”
“校长，真还有点私事。”刘正茂嬉皮笑脸道。
“什么私事？借钱我可没有”校长也笑着回答。
“不借钱，你们学校要临时工吗？当然，招正式工也可以。”刘正茂仍旧笑着问。
“我记得你们家就只有两姐弟吧，你姐姐不是被招到江麓机械厂了吗？难道是你不想在农村干了，要回城做临时工？”沈校长故意打岔。
“不是的，帮我一个同学的忙。”刘正茂给沈校长解释。
“男的还是女的？”
“初中女同学。”刘正茂回答。
“是你女朋友？”校长刨根问底。
“不是，就是普通同学帮忙。”
“那我们学校不要人。”
“别啊，校长！”刘正茂急了。
“小刘，我们是学校，她来这里能干什么？你说。”沈校长讲。
“到后勤食堂，或者做宿管、图书室都行啊。”刘正茂列举了几个岗位。
“你行啊，岗位都想好了，我现在不能答复你，等我跟总务了解后，如果有岗位就通知你。”沈校长没有当场拒绝。
刘正茂也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态问，没打算就有结果。这次回城的主要事情都已经完成，本应该就此回大队。因江麓厂做壁炉却不能做烟道，刘正茂想在市里订做了烟道，到时和壁炉一起拉回大队。
等找到市内冷作厂时，对方问刘正茂订做烟道的直径尺寸，刘正茂才发现赵主任并没告诉自己。
没法，刘正茂又骑着自行车直奔江麓厂，在电焊车间找到赵主任问清烟道直径尺寸，又返回冷作厂，下了订单，订做十套壁炉烟道，并预付了定金，约定交货日期，留下联系方式后，等离开冷作厂时，已经错过袁洪刚他们下午送菜时间，只能再回家住一晚，等明天再坐上午送菜便车回大队。
当天晚上，刘正茂和鹿青坐在家里喝酒、抽烟、聊天。鹿青主动讲，他已经跟家里坦白，银苑茶楼新来的女服务员对自己有点意思。
鹿妈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兴奋，自己的儿子没有正经工作，还被有正式工作的女孩看上，证明自己的儿子有魅力，作为家长自然感觉自豪。
高兴了没几分钟，鹿妈就陷入自我脑补的状态。儿子虽然没有正式工作，可是每月能往家里缴200块钱，是妥妥的高薪阶层。加上儿子长得仪表堂堂，身高175，要吸引女孩子的眼球，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鹿妈脑子里不自觉蹦出阴谋两个字，她马上跟鹿青讲：“青伢子，你先别答应，等周末，你妹妹不上课，让她带我去看看那个妹子后再决定。”
见母亲疑神疑鬼的，鹿青觉得好笑，也学刘正茂口吻戏谑地对母亲讲：“妈，要不你先去她家附近了解她家的情况？”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法子好，你等我消息。”鹿妈认真的讲。
鹿青给刘正茂讲着这事，让刘正茂出个主意。
“你放心，世上真为你好的人，只有你父母，在婚姻方面听长辈劝，会安稳一辈子。”刘正茂这样回复鹿青。
平时一个人在家，晚上没人讲话，今天儿子带同学回来喝酒，华潇春很勤快地给他们炒菜，儿子和同学聊天，她也尖着耳朵听。听到儿子最后给鹿青讲的话，华潇春认为儿子长大懂事了，知道父母一辈子就是为了子女，有这样的儿子，华潇春认为自己这辈子值得。
“刘正茂，你正在家啊，我打电话到你们大队，他们讲你还没回大队，我就跑过来看看。”黄兰站在门口，大声讲。
厨房里，华潇春心里一紧，暗道：“坏了，儿子被这妮子缠上。”
“你来了，来，喝点？”刘正茂招呼黄兰。
黄兰进屋，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半杯茶一饮而尽，长长嘘口气后，才给鹿青打招呼：“鹿同学，好久不见。”
对于黄兰的乱喝茶的行为，鹿青见怪不怪，他和黄兰也是初中同学，跟刘正茂一样，上高中后就跟黄兰没联系了，他好奇的是，刘正茂怎么又联系上初中同学？
“黄兰，真是好久不见，现在干什么工作？”鹿青程式化回应。
“没事做，无业流民一枚。”黄兰不回避自己的情况。
“呵呵，我也一样。”鹿青自嘲的化解尴尬。
“你们这样子象无业流民？抽好烟，喝好酒，骗谁啊？”黄兰无情揭露鹿青。
“我是来刘正茂这里吃伴片，他是干部，我们一起吃大户？”鹿青笑着说。
“可以，吃这个大户。”黄兰应和。
这时，华潇春拿出一副碗筷给黄兰：“黄姑娘，你来了，坐下跟你同学吃点。”
“阿姨，又来打扰你家了。”黄兰客气的回应华潇春。
鹿青却听出了黄兰话里的关键词，又来刘家？心里想，她什么时候来过刘正茂家，我怎么不知道，有问题。
刘正茂抓起汾酒瓶作势要给黄兰倒酒，黄兰连忙伸手阻止：“我不喝酒，喝点水就行。”
鹿青起身帮黄兰倒了杯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顺势问：“黄同学，你找刘正茂有什么吗？”
黄兰大大咧咧的性格藏不住话，顺口就答：“昨天我姑妈带我来跟刘正茂相亲，刘正茂讲要我邀点初中同学去他们大队玩，今天我邀了十一个同学，今天来跟刘正茂通报一下。”
鹿青只听了黄兰的前面一句话，黄兰跟刘正茂相亲，还是昨天，我怎么不知道？刘正茂不义道啊，这种好事不让同学来瞧热闹。哈哈哈~~~~~
见鹿青用异样目光看向自己，刘正茂马上给鹿青解释：“别这样看着我，她姑妈是街道干部xxx，托居委会兰主任跟我妈讲，我妈不好回绝，我和黄兰就见面了，其实黄兰是有男朋友的，所以我们只是走过场。”
“那昨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你怎么不跟我讲，你不够意思。罚一杯。”鹿青指着刘正茂讲。
刘正茂老实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说：“昨天我也不知道要见的人是黄兰啊。”
黄兰帮着解释：“对，没见面前，我也不知道相亲对象是刘正茂。”
鹿青调侃道：“以后这种相亲的事，一定要叫上我，我也跟着学点经验。”
刘正茂岔开话题，对黄兰说：“那你们星期天八点半就在我家外街道边等着，到时会有两辆空手扶拖拉机接你们下去，下午在送你们回城。”
第266章 做通袁洪钢的工作
炒好了几个菜，华潇春也上桌吃饭，她上桌后，对黄兰是极度客气，从言语上和行动上都是超出了一个母亲对待儿子同学，甚至超出了一位准婆婆对待准儿媳应有的客气。
不停的给黄兰夹菜，不停的讲自己儿子如何如何不堪，不停地夸黄兰如何如何优秀，从开始就没讲过一句黄兰不好的话。
作为旁观者，鹿青自然是能看出华潇春的含义，他也佩服刘正茂的妈妈用捧杀的方式让黄兰知难而退的目的。
本来在家里就吃过晚饭，现在被刘正茂妈妈过火的吹捧，黄兰很不适应。自己今天来刘家的目的是告诉刘正茂，已经约好十一位初中同学去他下放的农村去玩。
要办的事已经办好，再留在这里徒添不适，不如早点回家。于是她起身告辞。
等黄兰走后，华潇春心里暗自高兴，本来还要私下嘱咐刘正茂几句话，但鹿青在这里，就忍住没讲，飞快地扒完一碗饭就离桌出门找隔壁刘德秀聊天去了。
桌上又剩下刘正茂和鹿青这两位，鹿青放低声音对刘正茂讲：“你妈妈是不是很不喜欢黄兰？”
“可能是不想让她做儿媳，除了这点，其他应该没有问题。”刘正茂苦笑回答。
“你难道喜欢黄兰这款？”鹿青吃惊地看着刘正茂问。
“青蹩，你想哪里去了？我如果讲我喜欢仕女图里的那些，你肯定以为我打乱讲，来喝酒。”刘正茂举起酒杯说。
鹿青也端起酒杯喝一口，说：“是个男人都喜欢仕女图里那样的，可现实中没有啊。”
“现实里肯定有，但是不多，可遇不求罢了，慢慢找吧，看运气了。”喝了点酒，又是老同学，这两人聊天可以没有边际，想到哪讲到哪。
“星期天要我跟着一起去吗，到时遇到难堪事可以给你解解围。”鹿青心思很缜密，明显刘家和刘正茂本人都对黄兰不感冒，就怕黄兰那头上心了，在大队那边讲出不合时宜的话，让刘正茂不好处理，他作为第三方可以缓和局面。
“你如果想和同学玩，一起去也行。别看黄兰性格跟假小子一样，其实她人聪明着，不然刚才也不会提前退场，何况她已经有男朋友，你放心，她找我，是我答应帮她找份临时工作。”刘正茂讲。
“你有关系帮她找临时工？哦！你认识市里很多单位领导，找他们帮忙找份临时工跟玩儿一样。”鹿青先是惊愕，立马又自我脑补清楚了。
“我妹妹鹿丽明年夏天初中毕业，可能考不上高中，到时你帮忙给她找个工作？”鹿青抓住机会跟刘正茂提这事。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记得明年她才十五岁，就出去上班还是太早了点，让她在家玩两年吧，人生苦短，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多，你家现在也算不错了，能养得起她。话讲回来，只要她自己愿意上班时，你跟我讲，我保证帮她介绍工作，我们两个的关系，这事我可以打包票。”刘正茂喝了酒也有大包大揽的毛病。
“好，那我代我妹妹敬你一杯，这事就讲定了。”鹿青自己家是没有关系给妹妹安排工作，但是他相信刘正茂有这能力。
本来是想坐大队上午头趟送菜拖拉机回大队的，昨晚和鹿青每人喝了三两汾酒，早上睡过了头，等刘正茂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只能坐第二趟送菜拖拉机。
把自行车交给刘阳云，刘正茂坐上了袁洪刚的副坐，袁洪刚的副手坐到其他拖拉机上去了。
出发前，刘正茂特意嘱咐袁洪刚开慢点，让其他拖拉机先走。按照刘正茂吩咐，袁洪刚故意慢腾腾落在后面，因拖拉机噪声太大，过了江南省城大桥，刘正茂让袁洪刚把拖拉机停在一段僻静的路边。
停好车，袁洪刚问：“刘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袁哥，我们两人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可以做朋友。今天是有个事想跟你讲，最后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刘正茂诚恳的对袁洪刚讲。
袁洪刚见刘正茂讲得这样慎重，心里打了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着急的问：“刘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别紧张，是好事。”刘正茂从书包拿出一张A4纸给袁洪刚看，：“你看，这是我昨天从市里搞到的批文，大队又要买两台最新式的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
看了批文，袁洪刚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刘正茂，说：“刘哥，不~刘副大队长，你真行，别人一个公社才几台拖拉机，你为我们大队就搞了5台，还有两台是东方红。这很贵吧？”
“也不是很贵，才2800一辆。这不是重点，今天我想告诉你的是，买了新拖拉机，大队就要新选四个拖拉机手来开东方红。你想开东方红不？”刘正茂讲到重点。
“想啊，坐在驾驶台打方向盘，和开汽车没有区别了。”袁洪刚立马表态。
“袁哥，你我都是知青，现在大队都把你归于我这一系，所以我要给你讲清，你听我讲完，考虑好后，再告诉我结果。”
“实话跟你讲，大队以后肯定会买汽车，时间还不确定，可能是半年后，也可能是一年。如果现在你想开东方红拖拉机，我在选新拖拉机手时，可以满足你要求。但到时大队买了新汽车，选汽车驾驶员时，就不好再提你的名了，毕竟大队加上新来的一起，一共有三十多名知青，我不能表现出对某位太照顾，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你选择的结果。”
刘正茂摊开了跟袁洪刚讲，袁洪刚也能理解，但是心里不免也有些失落。大家都是知青，为什么所有好事紧着你一个人来，何况他还知道熊浩对刘正茂有很大意见，包括后来的知青都安排了卖货等轻松的工作。
唯独熊浩和程慕英这两位老知青和个别新来知青被安排车间上班，虽然当了小组长，但熊浩认为刘正茂故意针对他，才让他在车间上班。
其实吧，在车间上班，其他公社的知青就是想进车间也没机会，刘正茂还真没这样安排过。
袁洪刚认为刘正茂单独跟自己聊这些，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亲信，是看得起自己，才提前跟自己讲清道理。他想着就算再开一年手扶拖拉机后，有机会像萧长民一样开大货车，威风得很，那就等一年吧。
“刘哥，我现在就决定了，不让你为难，我决定等大队买大货车做当当正正的司机。”袁洪刚讲。
“好，为了在大队买货车后你有竞争司机的能力，今年底大队会给每人分很多现金，我建议你利用农闲时，自己先去学开车，驾校的名额我帮你搞，你先拿了驾照，到时就抢得先机，大队到时也会给你报销学费。”刘正茂提前给袁洪刚布局。
“好，我听你的，过完年我就去学开车。”讲到这里，袁洪刚自己脑海里就想象出自己开着新解放汽车回家的画面。虽然下放到农村，但靠自己努力成了邻居们羡慕的汽车司机，给家里赚了面子。
老王最后一个下工回来，等他洗手上桌后，序伢子开始给每人装饭，刘正茂主动端饭放在每人面前。
今天中午有蕹菜、冬瓜、鱼、和一大盆丝瓜汤。老王看到桌上有鱼，就对序伢子说：“序伢子，今天的鱼你给了钱没？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序伢子：“王叔，我要给他们钱，他们不要，讲大队不收死鱼，就给我带回来了。”
这时，刘正茂才想起鹿佬三已经来大队两天了，忙问：“序哥，老鹿和牛家兄弟在那里吃住？”
冯婷：“马会计讲，是你安排他们住在序伢子家里，他们也在这里搭餐，因他们白天要去很远的江里捕鱼，中午不回来吃，只在这里吃早晚餐。”
“他们是昨天开始捕鱼，还是今天才开始？”刘正茂问冯婷。
序伢子抢答：“他们三人前天下午伐船来的，晚上跟马会计接洽好后，昨天白天就在附近江里试着捕了一天，大小鱼只有80几斤，等到晚上给马会计交鱼死，活的过秤只有74斤，因为死了几条鱼。死鱼就送给我们了。”
老王不愧是老革命，在经济上一丝不苟：“虽然是死鱼，他们也能卖给社员换钱的，我们不能白占别人便宜。”
刘正茂：“王叔，鹿叔和牛家兄弟初到大队，这次送的鱼相当于进门礼，没事的。以后再拿鱼就跟他们算清楚。”
序伢子：“昨晚，他们在我家聊天时讲，忙一天，每人没分到十块，是附近江里没鱼，今天他们要跑远点去捕鱼。”在座的除了老王和刘正茂，其他人都被序伢子的话震惊，每天分不到十块钱？这是杀人诛心啊。
社员辛苦一天，年底能分到一块钱一天，这个大队就是最好的年景了，每天十块钱的收入，对于社员来讲，绝对是做梦。
冯婷和刘子光对视一眼，低头吃饭，不想自己的收入了，人比人气死人。
刘正茂：“序哥，他们在这里大餐确实是我同意的，搭餐的钱粮，该收的你一定要收，虽然他是鹿青的爸爸和牛炼钢的哥哥，我们做到一是一、二是二，钱财上清楚才能处得长久。”
“小刘讲得对，我们吃鱼要给钱，他们搭餐也按份子摊，大家都好讲话。”老王接着刘正茂的话解释。
等刘正茂和袁洪刚回到大队时，已经到了中餐时间，因在老王这里搭餐的人多，序伢子每餐都会多做点饭，刘正茂让序伢子多做两菜。
刘正茂做东，请袁洪钢、刘子光等几个知青喝酒。
酒桌上先借用了两瓶老王藏的德山大曲，一开始老王在桌上，袁洪钢还稍显拘谨，老王很快吃完就去饲料厂，袁洪钢几几杯酒下肚，便放开了手脚。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说道：“这酒，喝得痛快！”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豪迈，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在这酒中消散。随着酒意渐浓，袁洪钢的话也多了起来。“咱们来到这农村，虽然辛苦，但也算是体验了不一样的生活。我就想着，以后无论走到哪儿，这段经历都是宝贵的财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
刘子光更是豪放不羁，喝酒如喝水一般。他爽朗地笑着，大声说：“来，干！”不一会儿，他的脸红得像关公，眼神也有些迷离。他拍着桌子感慨道：“人生啊，就像这杯酒，有时候浓烈，有时候平淡。但不管怎样，咱们都得活出个样子来！”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不甘平凡的劲儿。
喝到最后，两人居然干两瓶酒，都有些醉了。袁洪钢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希望咱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刘子光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说：“不管遇到啥困难，咱们都不能低头！”他们的醉话里，有对过去的回忆，有对现在的珍惜，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这场酒，让刘正茂看到了知青们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抱负。而袁洪钢和刘子光醉酒后的感慨，也深深印在了刘正茂的心中。
“光哥，近几天农校会派人来，我们和农校合作搞冬季大棚蔬菜种植，具体种植由蔬菜的何志成负责，接待农校的老师的任务就交给你，你要做好农校老师和大队之间的对接。”刘正茂转换话题，给刘子光布置新任务。
老王好奇地问：“小刘，什么是大棚蔬菜？”冯婷等人也想问的，被老王抢了先。
“王叔，我们这里到了冬天，蔬菜就不生长了。群众就只能靠外来菜和咸菜萝卜度日。所以，农校和大队决定做个实验，利用大棚温室种菜，如果实验成功了，既能解决群众冬季吃菜问题，又能为大队创收。”刘正茂粗浅的给老王解释。
“小刘，你鬼点子真多，如果这个实验做成功，你们就成国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老王由衷地表扬刘正茂。他虽然现在被贬到农村劳动，心里还在想着国家大事，这才是老革命的心怀。
“跟我无关，出力的是农校老师和何志成他们，该表扬的是他们。”刘正茂撇清自己。
“他们有功，你能想到这个点子，更有功。”刘子光不放弃吹捧刘正茂的机会
第267章 鹿佬三的新工作
（请各位书友到本书末页给个五星好评，评分人数太少，本书还没进排名，作者跪求书友们浪费一分种给个评分。）国内自从搞大集体以来，可能从没有大额分红的先例。考虑到自己离开决策层近六年，根本不了解目前的政策，不能给刘正茂提供错误的意见。
老王说：“小刘，当时决策层搞大集体，就是让大家互帮互助走集体富裕的道路，也有奖勤罚懒的意思。按道理，樟木大队只要按政策留足了来年生产的资金和提留款，剩下的收入可以分红。但我已经下放多年，并不了解当前政策，我建议大队向上级反映，寻求上级的指导。”
“王叔，实际我这次回城，就是借着到市府拿拖拉机指标的机会，向市府杜副主任汇报了大队情况，请他给出建议。”刘正茂对老王讲自己这次进城的目的。
“杜副主任是怎么回答的？”
“杜副主任讲，他也要向上级汇报，让我等他的消息。”刘正茂回答。
序伢子在屋内一边洗碗，耳朵却在偷听刘正茂和老王讲话，当他听到大队又要买拖拉机，立即停止洗碗，手都没擦就跑出来，对着刘正茂说：“刘知青，我要做拖拉机手。”
转头看着序伢子，刘正茂笑着问：“你想不想跟萧长民一样开大货车？”
“想，大队还要买大货车？”序伢子用湿手抓住刘正茂问。
“等你满了十八，长到1米6高时，我就让你去学开车。”刘正茂提出这个条件，序伢子现在十六岁，可是身高才1米5多点点。
“我现在要开拖拉机。”序伢子不吃那一套，就想当拖拉机手。
“拖拉机也要满了十八岁才行，我答应你，等你满了十八岁，想当拖拉机手，或者当大货车司机都行。不满十八就不能开车。”刘正茂给序伢子讲了最低要求。
序伢子也不洗碗了，搬张凳子和老王、刘正茂坐在外面看云。时值秋天，外面还没有凉意，也并不热。三人呆坐在秋风中，聆听着虫鸣，各自想着心事仰望悠悠白云。
冯婷他们没有打扰外面坐着的人，收拾好小屋的卫生后，悄悄地回知青点去了。
下午上工时，刘正茂来到大队部，古大仲提前到了。他看到刘正茂，问：“小刘，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吃完饭就来大队部了。”
“在城里还顺利吧？”
“这次回城，还真的事事顺利。”刘正茂笑着回答，从书包里拿出批文交给古大仲：“支书，这是市里给大队特批两辆的东方红小四轮。”
接过批文看了看，古大仲嘴巴笑得能放进一个包子：“好！好！大队正好运能不足。新增两台大拖拉机，送菜就方便多了。”
马会计和李娟同时进办公室，老马问：“大队又要买拖拉机了？”
“是的，东方红小四轮，最新式的拖拉机。”古大仲骄傲的回答。
马会计：“大队又要选四个拖拉机手。”
古大仲心里警觉，对马会计说：“这是等郭明雄来了，商量好后再公布。”
李娟走进出纳室拿出来一张纸，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昨天有个姓杜的打电话找你，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让你回来后在晚上下班再打给他。”
看到纸上6位数的号码，自己并不熟悉，不知是谁，等晚上打过去才知道。刘正茂把纸条放进上衣口袋里。
“小刘，正好有些事要等你回来商量，下午你别出去，我们商量点事。”古大仲讲。
“好，我下午就在大队部，正好也要汇报这次进城的情况。”刘正茂讲。
郭明雄下午先到厂区转了一圈后才来的办公室。见大队主要领导商量事，马会计很自觉回避进了会计。
等郭明雄坐定，古大仲才对刘正茂讲：“小刘，你先讲讲这次进城的事。”
“恩，那我就给两位领导汇报本次回城的情况。这次回城的主要任务是去市府找杜副主任领取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指标。利用这个机会，我给杜副主任汇报了大队年底经济情况，请他对大队分红方案给出指示。”
“杜副主任了解我们大队具体情况后，他本人也拿不定主意，打算给更高级的领导请示后，再给我答复。”讲到这里，刘正茂知道留电话号码让自己回话的人是谁了。
“回城后，我办的第二件事是请江麓机械厂帮我们做了一些取暖的壁炉和藕煤模具，冬天即将到来，学生的教室和老师宿舍，以及大队办公室到时都能装上取暖设备，现在大队经济条件好了，适当改善教师和学生的环境，我想社员们是能理解的。”
“第三件事，也是本次回城最重要的事，我代表大队和农校敲定一项合作，由农校派出专业技术人员协助我们大队实验大棚蔬菜种植，探索解决冬季蔬菜种植的方法，如果实验取得成功，就会是大队新的经济增长点。”
郭明雄插话：“刘知青，什么是大棚种植？”
“大队长，所谓大棚种植，是在冬天时，在砌好的房子种植蔬菜，这个房子是大棚，用于保温，有利于蔬菜生长。”刘正茂在前世也没种过蔬菜，所以解释也很不专业。但现在还没有大棚种植的概念，刘正茂怎么解释，别人也只能听着。
“屋内真能种菜，我当了几十年农民还是头一次听讲，这个实验，农校投多少钱？”古大仲对大棚种植的概念也很好奇，他更关心农校投多少钱。
“两位领导，这次实验，所有费用全部由大队出资，农校只派技术力量，请领导放心的是，本次实验成功的概率在8成左右，大队应该不会亏钱。”刘正茂给支书和大队长打气。
听说要大队投资，古大仲想到刘正茂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能痛快答应农校条件，应该是他心里有谱：“小刘，实验准备搞多大规模？”
“我估算了一下，今年先搞十亩看看，如果经济效益好，明年冬天再扩大规模。”刘正茂回答。
“古书记，你和我都不熟悉大棚种植，我看让刘知青负责这项目吧，他和农校熟，双方沟通起来方便。”郭明雄提议。
“也行，小刘，你就辛苦点，多担点担子。”古大仲同意郭明雄的提议。
“支书，本次回城的事就这些，另外，我建议等汽车回来后，让汽车和拖拉机都去煤炭坝为大队拉几趟煤炭，按成本价让社员家腾点煤炭冬天御寒用。”刘正茂早早为抵御今年的严寒做准备。
郭明雄从社员家庭实际情况考虑，说：“社员家都是烧柴火，不一定舍得花钱买煤炭。”
“按小刘讲的，去拉煤炭，今年社员收入多，可能会有人愿意买煤，随大家自愿，拉回来的煤，即算社员不买，也可以交给杏花大队烧红砖用。”今年来，凡是刘正茂讲的事，基本都应验了，古大仲潜意识里还是迷信刘正茂的话。
“小刘进城的事讲完了，下面讨论大队即将要办的几件事。首先，离第二次开放日只有三天时间了，据刘昌明讲，上次队务会议上，小刘安排刘昌明建的十个简易厕所可以在开放日前全面完工。”
“刘昌明现在着急的是，何福营跟他讲，要建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简易饮食销售棚，刘昌明现在调集了大队所有能动的人手在日夜赶工。目前全大队最忙的人就是他。”古大仲笑着说。
“小刘，第二个开放日，还要做那些准备，你又补充没？”古问。
“文艺、餐食、大队农产品和工业品销售、安保、现场卫生、现场引导就按第一次开放日那样安排就行，唯独何福营现在负责的小吃，因为关系到游客生命安全，我认为应该在周六演示一次，达到要求就开业，达不到要求先不上，等合格后再上马。”刘正茂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不能砸了大队的招牌，明雄，你通知何福营，让他组织各项小吃准备好，后天在营业场地演练。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自查到合格再上。”古大仲很果断做出决定。
郭明雄：“好，散会后，我就通知他。”
古：“第二个开放日后，接下来就今年农业最后的重头戏，晚稻收割。看田里谷穗情况，今年晚稻预计会比往年增产一成五到二成，这是全大队社员和知青辛苦得来的成果，不能在收割时出现纰漏。你们看看，是否让厂区停产几天，集中大队所有力量做好晚稻收割？”
刘正茂首先表态：“反正生产原料不足，我认为停几天也无伤大雅。”
“停几天吧，毕竟晚稻关系到全体社员到明年双抢前的口粮问题。”郭明雄讲。
“支书，今年晚稻我们大队全部都是种植的杂交稻种，得益于农校全力支持，所以我建议搞个开镰仪式，请农校领导和谷神，以及县、公社两级领导出席。这样是对农校支持我们大队的表态，义务帮杂交稻做宣传，相信农校领导能体会我们的心意，也给其他支持我们大队的单位做个榜样。”现在谷神和杂交稻的名气都不大，刘正茂认为在这个阶段抱紧谷神大腿，以后会有大回报。
樟木大队现在的支书是古大仲，大队长是郭明雄，这两人都有信刘正茂，这个提议获得通过，只是具体安排的任务又落到刘正茂肩上。
“最后一件事，小刘又从市府批了两辆拖拉机指标，需要新增四个拖拉机手，你们看看，按什么标准选择好？”古大仲问。
这件事，刘正茂不打算主导，让大队两位主要领导去勾兑，注意权力边境，是副手应有的素质。
见刘正茂不发表意见，郭明雄试着说：“按上次车间选工人的方法？”
“明雄，我和你想法相近，那就这样定了，大队所有初中文化程度以上的社员可以报名，最后从中选取四位政审合格、身体健康、文化考试领先的社员知青做东方红拖拉机手。”古大仲快速做了决定。
“支书，我有个小建议，这次选拖拉机手，最好向合条件的社员倾斜，讲实话，知青里最少都是初中毕业，文化知识方面，社员同志们还真比不过知青。”虽然古大仲提了三个条件，政审和身体方面，社员和知青基本在同一起跑线，最后比拼的就是文化考试，刘正茂还真担心社员在这关全军覆没。
古大仲：“恩，我知道了。”他理解刘正茂想讲什么，却不好明确承认社员在文化程度比不过知青。
会后，郭明雄让李娟用大喇叭喊何福营来大队部。古大仲也写了简易通知，让李娟连续广播两天，给全大队社员知青发通知，大队新增四个拖拉机手，让既符合条件又想做拖拉机手的社员知青到李娟这里报名，等待大队组织考核。
时间临近下午五点，马会计走出会计室，跟古大仲讲，他要去江边收鱼。刘正茂正好暂时无事，跟着马会计一起去江边看看。
路上，马会计跟刘正茂讲了很多话，主要是感谢刘正茂让他家三子做大队电工，还有就是吹捧刘正茂在大队的成绩。
好话人人都爱听，刘正茂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对于马会计的吹捧，只是礼貌性笑笑，并没有忘记自我而飘飘然。
江边，蔡华生和李慧已经带上磅秤在等着，见刘正茂也来收鱼，李慧和蔡华生主动打招呼，蔡华生更加关心这次新增拖拉机的事，他问：“刘知青，这次招拖拉机手，有好几个新来的知青都有意向，大队会不会给他照顾？”
马会计是知道下午会议情况的，刘正茂在会上特意提出要向社员倾斜。
“蔡知青，所有社员和知青的机会都是平等的，大队只会一碗水端平，成不成按自己实力去争取。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机会。”刘正茂很官方的回答。
李慧：“如果我是男的，也会去争争。”其实，李慧很满足自己目前的工作，大队蔬菜收购检验员，职位不高，权力很大，社员为了自家的蔬菜定级，都会跟李慧和蔡华生搞好关系。
直到快六点，捕鱼的小筏子才回来，刚靠岸，鹿佬三就喊：“正茂，你回来了？”
“鹿叔，水里冷不冷？不好意思，你们来时，我回城办事去了，没有接待你和两位哥哥。”刘正茂客气的回应。
牛大牵着揽绳从筏子上跳到岸上，对刘正茂说：“你帮正事要紧，我们是来做事的，不应接待。”
等牛大用钢钎把揽绳在江岸上固定好，鹿佬三和牛二才把装了鱼的水桶搬上岸。
今天，鹿佬三知道了樟木往水塘放养鱼的标准后，捕鱼时就按标准分装了鱼。
经过秤后，活鱼一共114斤，比昨天多捕了40斤，一共收入45。6元。另外还有四条大一点的死鱼，鹿佬三要给马会计和李慧每人一条，可能是刘正茂在现场的原因，这两人都没收鹿佬三给的鱼。鹿佬三还以为他们不喜欢死鱼，就只能把死鱼带回去交给序伢子。
蔡华生按不同标准，把不同大小的鱼放进对应池塘。
第268章 上级默认樟木大队分红额度
为了渔筏子的安全，鹿佬三他们每晚是把筏子拖上岸。今天六个男人齐动手，很轻松就安置好了筏子。
牛大和牛二很会来事，主动帮蔡华生把鱼挑到大队指定的鱼塘里放养。刘正茂则帮鹿佬三一起把渔网带回序伢子家里。
看到马会计和鹿佬三他们能顺利对接，刘正茂放下了心。一方是大队，一方是鹿青和牛炼钢的家人，刘正茂是两方都亲，只能站在中间公平处置。
忙完事回到老王小屋，刘正茂主动帮忙，和序伢子一起做饭，今晚有四条死鱼，就做了红烧鱼、酸菜鱼。另外还有蒸鸡蛋、辣椒炒香干、加好几样蔬菜，凑齐了八个碗。
特意拿出两瓶德山大曲给鹿佬三他们接风，等所有人到齐后，刘正茂给每个人倒上酒，并致辞欢迎鹿佬三、牛大和牛二来樟木大队。
其他人都只意思下的喝一口，刘子光和袁洪刚这两酒鬼是一口闷了碗里的酒。
礼节性开场后，老王发话，他对鹿佬三讲：“鹿师傅，你们是来捕鱼赚钱的，昨天和今天我们吃的鱼需要多少钱，你跟序伢子讲一下，到时我给你钱。”
自己在这里搭餐，鹿佬三就认为是麻烦老王了，几条死鱼而已，根本就想过要收鱼钱，鹿佬三马上表态：“老王，看你说的，同意我们在这里搭餐，我们就很感激你了。本是大队不收死鱼，都不好意思拿来。如果收你的钱，我们就太不懂事了。”
牛大也说：“王叔，您再莫提这事了，我借花献佛敬您一杯酒。”说完，端起酒杯就先干为敬喝了一大口。
老王不好拂牛大的意，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时，鹿佬三看着序伢子说：“序哥，昨天我们搞忘了一件事，没跟你商量搭餐的费用。麻烦你讲一下，我们三人该给多少伙食费和粮票？”
虽有好几个人搭餐，以前都冯婷、袁洪刚、刘子光都是把大队分的口粮放在这，并没商量过伙食费的事，所以序伢子也不知道怎么算伙食费。
还是牛大耿直：“出来时，我爸讲，不能让你们吃亏，我和弟弟的每月28斤粮票全部交到这里。”
在座的老王德高望重，轻易不会参与钱的事，冯婷、刘子光、袁洪刚不方便发表意见，只有刘正茂适合发声。
“鹿叔，看这样行不，你们在这搭餐一天，每个人就按5毛钱和一斤粮票一天，直接交给序伢子。或者临走时，一起跟序伢子结算也行。”刘正茂给出方案，他们下劳力，每天随便吃一斤，别看明面上是缴5毛钱，实际买一斤米还要花2毛钱。
已捕鱼两天，鹿佬三心里已经有数，每天最少能分到好几块钱，他很爽快地讲：“5毛钱一天伙食是不是少了点？”
序伢子心算，每天能收1块5，一个月能收45块，他从来没赚过这样多的钱，冲口而出：“每天5毛够了。”
老王：“序伢子讲够了，那就是够了，喝酒。”因为鹿佬三他们明天还要捕鱼，不敢喝太多。加上今天在见面上搞了一天，有点累，赶快吃了饭，早早就到序伢子家去休息。
牛炼钢和袁洪刚借口陪老王喝好，硬是把两瓶德山大曲喝完才散席。
晚上还有事，刘正茂悄悄知会了老王后，独自离席出来。
大队部很安静，用钥匙打开门，拉亮电灯，摇通总机后，按纸条上的数字报出号码，一分钟后，电话接通。
前天，刘正茂离开市府后，杜副主任想着刘正茂汇报的事，经通盘考虑，杜副主任决定越级汇报。不给顶头上司市革委会主任汇报，是担心市革委会主任把樟木大队的经济实际情况泄露出去。
万一高岭县真的把手伸向樟木大队，平调了樟木大队账户上的资金，那自己就辜负了刘正茂的信任。
跳过市主要领导，杜副主任直接约见了省革委的夫生秘书长。听了杜的讲述后，夫生秘书长没有讲话，来回踱步。按理讲，基层大队的事，根本不可能让夫生秘书长这个层级的来处理。
这次是风云际会，樟木大队遇到建国来，最高层首次发起拨乱反正，整顿经济的机会。省里要树立一个典型，正好樟木大队在这时崛起，算是走了狗屎运。
“小杜，现在上面政策是发展经济，既然樟木大队有能力给社员高额分红，我个人的建议是，可以按五级工人的水平。我们既要鼓励他们的积极性，也要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多余的资金，大队可以开展惠民的基础工程。你告诉他们，让他们多听广播，及时跟上最高层的步伐。”夫生秘书这样指示。
作为市一级革委会副主任，杜副主任听出了话里的其他意思，分红可以高一点，但是要注意影响，跟上最高层政策变化，不给大队主要领导在政治方面留下遗患。
这也是杜副主任要刘正茂晚上打电话联系的原因，下班后，自己在家讲话方便点。
“喂！那位？”杜副主任抓起家里的电话听筒。
“你好，我是樟木大队的刘正茂。”
“小刘啊，你好。”
“杜副主任，请您指示。”刘正茂客气讲。
“没有什么指示，你给我讲的事，昨天我给省里夫生副主任汇报了。他的意见是，你们大队最好是按5级技术工人的工资标准分红，多余的钱，可以用来做有利于社员的惠民工程。”杜副主任按实转达了夫生秘书长的话。
“好，谢谢杜副主任。”刘正茂嘴里应付着杜副主任，心里想着大队用什么名义多给社员发钱。
“夫生秘书长好指示，让你们多听广播多看报，及时跟上最高层的政策。小刘啊，这点很重要，你们一定要执行。”杜副主任很看好刘正茂，生怕这青年在阶级斗争为刚的环境里，冒失的犯下致命政治错误。
“杜副主任，谢谢及时提醒我们，我们大队主要领导明天早上就开会，研究执行夫生秘书长指示的方案。请杜副主任放心，樟木大队一定坚决按最高层的政策来。”刘正茂回答。
见刘正茂听懂了自己的话，杜副主任说：“小刘，你还年轻，你好好干，会有大好前途。没事就挂了。”
放下听筒，刘正茂坐下思考，按夫生秘书长的意思，社员分红按5级技术工人的工资标准，5级技术工人每个月工资是60多块，换算成社员工分，为壮劳力一个工十个工分为2块钱。
可是年底樟木大队所有资金到帐后，扣除来年生产资金后，实际每个工可分红9块左右，这中间差距达到7块钱。刘正茂更为担心是，这笔钱不分给社员，万一被上面知道，极有可能被平调走。
全大队的没日没夜辛苦一年，然后大头被别人拿走了，刘正茂怎么想都想不通，他认为大队的收入，一定要用在大队社员身上。
夫生秘书长也给大队留了出路，开展有利于社员的民生工程。这里面的学问大，应该可以好好利用。
理清思路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自己的想法，刘正茂离走出办公室。还要到罗迈家去一趟，问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本来怀着高昂的热情调到公社，到任后，罗迈才发现自己在公社主任和几位副主任面前啥也不是。公社杨主任只在第一天找罗迈谈过话，告诉罗迈，公社让他分管经济。
接下来，就没人在搭理罗迈了，作为新升来的副主任，罗迈肯定想有所作为，但是他不知从哪里开始。找杨主任，杨长期不在，跟其他几位副主任聊天，同级不但不帮他，还话里带刺对罗迈冷嘲热讽。
最后，罗迈只好找办事员小张了解情况，张林开始还支支吾吾不敢实话，观察几天后，发现罗迈在公司真没根基，才悄悄给罗迈透露了点消息，讲宋红卫在公社做副主任时，也被公社领导孤立，庆幸地是，宋凭自己的能力升到了县里任职。
听到前任宋红卫的事，罗迈受到了打击，想自己从大队升职上来，变成了被排挤的对象，前任宋红卫就是靠维护樟木大队才升职脱离苦海的，那自己也要走宋的路，依靠樟木大队做出成绩。
作为樟木大队前任支书，肯定知道樟木大队发展的核心是刘正茂，所以他就找刘正茂，让刘正茂给他出主意来摆脱困境。
吃完晚饭，罗迈坐在堂屋里发呆。他老婆和子女本以为罗迈调到公社后，职位更高，自己家也能跟着与有荣焉。
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家里不但没跟着发达，罗迈回家后脾气一天比一天大，搞得家人都躲着罗迈走。
刘正茂看见罗迈时，就发现罗迈身上已经没了刚得到升职消息时的那种豪迈气慨，脸上充肆着不甘和落寞。
“支书！”刘正茂还是称呼罗迈的老职务。
“唉！小刘，你来了。老婆子给小刘倒杯茶。”罗迈情绪消沉的跟刘正茂打招呼。
没有很大能力，文化程度也不高，年轻时凭着一把劳力被大队前任施支书看中，先当生产队长，后来又被任命大队长，施支书被何福营带领红卫兵打倒，罗迈利用跟何福营远房亲戚的关系，当上大队支书。从此后，开始明哲保身混日子生活。
得益于刘正茂带领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罗迈升职到公社，可自身能力不能应付新局面，日渐颓废。
罗迈的老婆端着茶杯到堂屋，递茶给刘正茂时，顺口说：“刘知青，你好好开导开导我们家老罗。”
罗迈嫌老婆多嘴，对着她一瞪眼，他老婆赶快离开堂屋。
喝了口茶，刘正茂笑着问：“支书，在公社工作，还习惯吗？”
“唉，还不如在大队做事痛快，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不去公社了。”罗迈沮丧的讲。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讲讲吗？”见罗迈精神状态不佳，刘正茂想知道根源。
找刘正茂就是来给自己出主意的，罗迈没有隐瞒，把自己到公社以来的情况，都和盘讲给刘正茂听，最后还让刘正茂给自己想办法。
“小刘，是你把我送到公社副主任位置的，我不管，你必须帮我想个办法打破目前的局面。”罗迈是打定主意赖上了刘正茂。
了解罗迈的处境后，刘正茂并没急着讲话，而是喝着茶，笑着看罗迈。
等了一会，见刘正茂喝完一杯茶还不做声，罗迈急了，问：“小刘，不会是你也没办法吧？”
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坐正身子，刘正茂问：“支书，你是想在公社混日子熬资历，还是想赶快做出点成绩？”
“我都五十多了，还熬个鬼资历，当然是在其位谋其政啊。”罗迈回答。
“既然想做事，那就好办，支书，咱们不等不靠，凭自己的能力干出一番事业。”刘正茂豪迈的讲。
“我现在光杆一个，怎么干出自己的事业？”罗迈心里讲，我可没有你刘正茂那样的能力。
“支书，我给你出个主意，如果你相信我，就按我讲的做，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取得大家看得见的成绩。”于是，刘正茂给罗迈进行详细解说。
听了刘正茂的解说后，罗迈还是有个疑问：“小刘，就算按你的做了，可是我手里没有启动资金，估计公社也不会给我拨资金。最后还不是空忙一场？”
“哎，支书，忘记你是从哪里出去的了？樟木大队和杏花大队合作烧砖的模式，你应该很清楚啊。”刘正茂提醒，就在刚才跟罗迈讲话时，刘正茂突然就想到樟木大队巨额资金的出路，利用罗迈的职务之便，投资到公社下面的各个大队，名义上是帮助兄弟大队发展，占据道德至高点，实质是钱生钱。
“小刘，你这样一解释，我心里就有数了，明天开始，我就按你讲的采取行动。谢谢你，麻烦你跟古大仲和郭明雄讲一下，周六晚上来我家，我请你们喝酒。”罗迈得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心情开朗，想起自己升职还没请客，就在星期六晚小范围办一下。
就在刘正茂和罗迈在堂屋聊事情的时候，罗迈的老婆躲在后面房里偷听。见刘正茂三言两语就帮罗迈解开心结，罗迈老婆很高兴，返身拿了十个鸡蛋，等刘正茂起身准备离开时，她跟出来一定要把鸡蛋塞给刘正茂。
罗迈也在旁边讲，让刘正茂把鸡蛋带回去给老王吃，实在推不脱，刘正茂只好收下鸡蛋。
第二天，刘正茂清早来到老王小屋，序伢子和鹿佬三他们已经在吃饭，另外灶上还蒸了红薯，是序伢子给鹿佬三他们准备的中饭。见序伢子和鹿佬三处得好，刘正茂心里很舒坦，只是在吃饭时给牛大、牛二交代，让他们捕鱼时，多关照鹿佬三。
樟木大队部，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全部到齐，刘正茂对他们讲：“支书、大队长，有点重要的事需要我们开个小会。”
古大仲：“没问题，趁着我们都在，有事就讲吧。”
刘正茂：“最好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开会，这事很重要，只能小范围决定后再公布。”
见刘正茂讲得这样严重，郭明雄说：“去我家吧，我家人都出去做事了，现在家里没人。”
第269章 开小会研究大事
（请各位书友到本书末页给个五星好评，评分人数太少，本书还没进排名，作者跪求书友们浪费一分种给个评分。）郭明雄家里，四个人围桌而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碗热茶。其中，马会计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假装镇定地的坐着，心里却想着，自己熬了十几年，总算能参与到大队的核心会议了。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参与会议是刘知青邀请，并不是大队主要领导古大仲发话。
选择出来开会，刘正茂考虑到大队部人来人往，而今天要商量的事又不宜过早让社员知道。万一在大队干部商议时，有社员到大队部办事，把听到的会议内容提早公布出去，可能会给大队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难得有人来家里做客，大队发了几次钱后，郭明雄兄妹同时领过几个月津贴，虽然本月因郭明雄升任大队长，按惯例把郭之艳调离出纳岗位，少了一人的津贴，郭家的经济如今也比以前得到极大缓解。
从郭大娘房间里找出刘正茂的送的大白兔奶糖，返身又准备去厨房酱坛里掏点辣椒萝卜和泡菜待客。
“郭哥，有茶有糖，别再玄摸东西了，几件事讲完后，我们各自有事。”刘正茂提醒道。
“等一分钟，我去拿点我娘做的辣椒萝卜和泡菜，很好吃的。”郭明雄说着话，赶快往厨房跑。
用筷子夹了一根泡豆角放进嘴里，古大仲讲：“郭大娘泡的菜是好吃，大队可以多一个泡菜项目。”
马会计立即跟上：“气温下降，汽水项目要暂定，可以让他们做泡菜。”
刘正茂：“这个可以考虑，但今天请领导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跟组织汇报。”
听刘正茂讲得这样严肃，郭明雄马上坐下，问：“什么事？”
“各位领导，前几天我去市府拿拖拉机批文时，顺便给杜副主任汇报了我们大队今年经济收入情况，请杜副主任帮忙拿个主意，年底时，我们大队是否按以前的惯例分红。”刘正茂尽量放平语气的讲。.
“这种事，按惯例就行，怎么去麻烦市里的领导？”古大仲带点责备地说。
郭明雄也觉得刘正茂有点小题大作了。
“马会计，让你参会，是因为你对大队今年经济收入了如指掌，先给两位领导说说，到年底时，大队账面上会有多少现金吧。”刘正茂对马会计说。
终于轮到自己在大队最高层会议发言了，马会计速即戴上老花镜，打开自己随身带的记事本，清了清嗓子，说：“支书，大队长，刘副队长，我记载的是大队实际财政收入，现在要讲全年收入，所以我只能根据前面记载进行估算，可能会略有差距。”
“经我估算，到十一上旬气温下降蔬菜暂停生长时打止，今年蔬菜种植年度会给大队带来10万元的收入，其中3万已经用于饲料厂购买原料，还余下7万块。”
“养殖场，到年底出栏肉猪1200头，肉鸡2000只，预计毛收入是14.5万元，更大的收入在厂区，到年底，所有原材料全部生产为成品后，只要销售出去，可得毛收入35万元。”
讲到这里，马会计自己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不算还不觉得，现在放在一起汇总，才发现自己经手了几十万巨款。以前大队账上能上万块的时间都不多。
听着马会计报出数字，古大仲和郭明雄是心潮起伏，想不到大队能有这样多的现金，难怪刘知青要越级请示。
“另外，大多今年早稻收获45.5万斤稻谷，已经交了20万斤公粮，10万斤爱国粮。看晚稻情形，我估计产量增长两成，预估收获在54.6万斤左右。”马会计继续讲。
“因大队用早稻交完了全年公粮，那还可能要卖给粮站10万到15万斤爱国粮，公粮没有收入，我就按全年买爱国粮20万斤算，还有1万块钱的现金收入。”
“再加上刘知青以前募捐来的资金余额3万块，大队到年底预计会有现金60.5万元，当然，还考虑到厂里的不可能全部卖完，扣除10万块存货，保守估计还有50万左右。”
讲完这一串数字，马会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补充一句：“以上都是我的估算，但差别不太大。”
古大仲感觉自己做支书是天上掉了个金碗被自己捡到，以前罗迈做支书，自己做大队长时，到年底时，大队账面上经常只有可伶地一点点现金，为了能多给社员分点红，11月底就要到粮站和供销社讨要粮食款和生猪收购款。
现在马会计随便报出来的数字单位就是十万起步，感觉很不真实：“老马，你确定没有算错？”
“不敢说百分百正确，九成五是错不了的。”马会计扬起头很自信的讲，不容怀疑他的专业。
太大的账，古大仲算不来，但是他知道今年大队会要给社员分很多钱，起码比去年多十倍或者二十倍，不敢想了。
郭明雄比古大仲多读了初中，心里算出了年底社员分红的大概金额，旋即他就想到，如果按自己算出的金额分给社员，肯定会在公社和县里造成巨大影响。
这时，郭明雄才知道刘正茂要跟市里杜副主任请示的根本原因。他问：“刘知青，杜副主任怎么指示的？”
夹起一根辣椒萝卜放进嘴里嚼着，古大仲用以掩饰自己的情绪，等刘正茂转达杜副主任的指示。
“当时，杜副主任了解我们大队的经济情况后，也不敢独自做主，让我回大队等待消息。”刘正茂讲。其他三人很失望。
“直到昨天晚上，我和杜副主任联系，他告诉我，他把我反映的事，越级向省革委夫生秘书长做了汇报。夫生秘书长个人建议，我们大队可以比照5级技术工人月薪分红，最最重要是，他还建议，大队不能明着分红的钱款，可以做有利于社员的公益事业，这就是我要找安静地方开会的根源。”大家都有事，没时间卖关子，刘正茂一口气讲完。
“5级技术工人的月薪是多少？”马会计不懂工人的分配方法，才有此一问。
刘正茂：“每月大约60块左右。”
“夫生秘书长的意思，我们按每个工分2块钱，上头就能过得去，不会有其他麻烦事？”郭明雄问。
“大概是这个意思，就算县一级过问，夫生秘书长也能帮我们挡住。”刘正茂讲了个人看法。
“2块钱也不少了，一年720块啊。”马会计想象着自己领720块分红回家，老婆会怎么照顾自己的情形，唉！腰子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来的钱怎么做，才有利于社员？”刘正茂打断其他的臆想，抛出难题。
古大仲想不出来什么是有益于社员的公益事业：“恩~~~~~”。
郭明雄：“·····”
马会计：“恩~~~~”。
都看向刘正茂。
大队部那边只有出纳李娟，她才接手出纳工作，对大队的情况不是很熟悉，这边会议不能拖延，早点开完会，马会计要回大队部坐镇。
“现在大队内部的道路情况是：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腿泥。所以我建议大规模整修大队内部道路，用石材铺路，请压路机太贵，就用拖拉机拉石碾压实路面。但是连接主要公路到大队部，以及到村居点的道路，一定要铺柏油路。这样也有利于大队形象，开放日时，参观者的观感也会好很多。”刘正茂开始讲自己的想法。
“大队不是在找新的村居点吗？我观察了大队地形地貌，认为不要再找其他地方建村了，第一生产队的位置就是最好的村居点建设地，那里地势高不会遭洪涝，最大的优点是地势平坦，面积大，全大队六个生产队全部搬到那里都可以。”
“当然，会要占用一些农田，这个好办，其他五个生产队拆除老房后，全部退房还田，新增的农田面积只会比占用的农田大。”
对于刘正茂这个大胆的想法，古大仲和郭明雄一时还接受不了。他们首先想到这事难度太大，社员能否接受拆老屋到现实，怎么去做社员的工作，同时占用农田，上级会不会批？等等。
“刘知青，摊子铺这样大，可能大队的资金不够。”马会计提醒道。
“这么大的工程，当然不是一时能做成，如果用两年来实施，大队应该能轻松应对。”刘正茂胸有成竹的讲。
“如果社员不同意搬，那大队怎么处理？”郭明雄问了个问题。
“好办，首先让宣传集中开展社会主义新农村宣传，重点宣传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其次，大队对愿意集中建新村的社员家庭，采取收购老屋，同时建新房是还给与免费宅基地，建房补贴等优惠措施。最后，建几套样板房给社员看，让他们对新家有切实的印象。”刘正茂讲。
这个时期，广大群众还是很纯朴的，绝大多数人相信组织。当然，刘正茂绝对不会利用群众的这个特点欺骗他们。
“这要花很多钱。”古大仲担心的讲。
“做一届领导，造福一方，何况这种有利于社员事，社员会要讲几辈子的。花在社员身上，总比无缘无故被平调走，不知花到哪里去了好吧？”小范围开会，刘正茂才会这么提醒。
想到自己在几十年内被社员传颂，又想到，万一被上级用各种借口调走大队资金，古大仲还是觉得刘正茂讲法正确，自己手里赚的钱，花在大队社员身上更好。
“小刘，就按你讲，做一套计划，到时我们四人再讨论。还有其他事吗？”古大仲下定了决心，玩把大的。
“刚才，马会计提醒了我，工厂到年底就没原材料了。工厂的收入是大队的大头，尽量晚点停工最好。大队能否从其他大队大量收购红薯、土豆、黄豆、蚕豆、小麦、玉米等农产品，价格可以高一点，按公社粮站的零售价收购。争取让工厂多做点产品。”刘正茂讲。
“还有，马会计讲得对，我建议组建以郭大娘为主的泡菜组，开放日可以卖给游客，到了冬天蔬菜短缺时，也能卖给厂矿。”
郭明雄是大队长，要全面衡量事情：“汽水项目即将停工，她们可以做泡菜嘛。”
“不，汽水项目停工后，我打算让她们做土豆粉条，工艺和做红薯粉差不多，这也是个来钱的项目。”刘正茂讲。
“另外，支书，我大队能种冬小麦和油菜吗？这些都是工厂的重要原材料。”
“能种，这事我和明雄去安排，你放心。”古大仲知道厂里的面条是紧俏货，每天生产出来就被各大单位买走了。县供销想收购都没机会。
“那能不能让杏花大队，或者其他大队也种冬小麦和油菜，明年我们大队用粮站零售价收购。”刘正茂试着问。
“小刘，不能这么办，如果我们大队用粮站零售价收购其他大队的农作物，上面一定追究我们的责任。我去和其他大队谈，只要他们愿意种，我们互相商量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古大仲有自己的担心。
樟木可以从私人手里，用粮站零售价少量收购农产品，但是和其他大队交流，却不能明着跟粮站抢生意。
江南省不是小麦主产区，农村也很少种植冬小麦，一是产量不高，二是粮站也不太愿意收购，最后是年头缴到粮站的冬小麦，要拖到年底才能结账，基层不想费这个心。
要聊的事基本聊完，临散会时，古大仲还不忘嘱咐：“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家不要扩散，等队伍会决定后再宣布。”
他是看着马会计讲的，马会计很不爽，对古大仲说：“支书，我马某是多嘴的人吗？”
古大仲：“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吧。”
郭明雄专门用碗装了一碗泡菜给刘正茂带走，古家和马家是本人，家里都会做泡菜，刘正茂住知青点，没有泡菜。
推辞不过，刘正茂端着泡菜和马会计回大队部。古大仲要下生产队安排晚稻收割的事，郭明雄要去工厂区巡视。
路上，马会计恭维道：“刘知青，到底还是要你这种城里来做领导，出手就是大手笔。如果大队定了收购老屋，建新房还给补贴，我家第一个报名。”
马会计已经在盘算盖新房，遇到大队买老屋，补贴建新房的好事，他很乐意配合。
一路上，马会计在心里盘算，家里到年底能分多少钱。
端着菜碗刚进大队部，何福营跑过来道：“刘知青，我都等你好久，这是泡菜？”他也不客气，直接从碗里捏条泡黄瓜放进嘴里。
李绢听到声音，从出纳室跑出来，对马会计说:“马会计，上午没有来电话。”
刘正茂说：“你绢，吃泡菜不？”
李娟扭捏地到刘正茂身边，嗲声说：“我有点怕酸。”
何福营感觉李娟有点异样，但没细想，说：“不酸，很好吃，刘知青，这是谁家给你的？”
李娟从碗里捏了点泡萝卜放进嘴里。刘正茂问：“不酸吧，这是郭大队长家里的。”
听到是郭明雄家里的泡菜，李娟马上说：“真不酸，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泡菜。”
何福营心里骂：“你真会拍马屁，难怪新来十几个知青，你能脱颖而出做大队出纳。”
见李娟的表现，马会计心想，以后我跟她打交道可得注意点，这个女知青不简单。
第270章 程地主
（请各位书友给个评论，点催更，点五星好评，不需要送礼物。）见何福营安心吃泡菜，刘正茂提醒：“何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不讲我都忘记了，走，你刚跟我去序伢子家看看。他们在那里做小吃。”何福营拉起刘正茂就往外走。
正好，刘正茂也要回知青点写文案，就端着碗跟何福营一起走。
昨天接到郭明雄的通知，让何福营组织做小吃的社员于星期六，在饮食部新建的简易营业场地合练。昨晚上，何福营就把郭明雄的指示转达给每个参与小吃经营的社员处。
早饭后，几个参与小吃经营的社员聚齐一商量，决定今天都集中到序伢子家里先练习，免得明天大队组织合练时翻车。
他们邀请了何福营去序伢子试小吃的口味，可何福营却说，刘正茂副大队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吃过各地的小吃，请刘副大队长来试味最合适。
走到序伢子家附近，就看到他家院子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像是在办大场伙一样。
刚走到院子门口，何福营就喊：“你们做好了没，我请来了刘知青，他可是百忙中抽时间来检查工作。”
刘正茂右手端着一碗泡菜，这何福营拍马屁没拍到点子上，一路上没点眼力见，不知道帮刘副大队长端碗。随何福营走进序伢子家，刘正茂还要解释：“别听何部长胡说，我只是来尝尝各位做的小吃。”
看冯婷手里举着照相机走过来，刘正茂会错意，忙说：“不要拍照，别浪费胶卷。”
冯婷怼道：“我在拍小吃的宣传照，没打算拍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领导了。”
“好吧，我理解错了。”刘正茂喃喃道。
刘子光端着碗从屋内走出来，对何福营说：“你怎么才来，他们先做过一次，已经被我们吃完了。”
“咦，茂哥，你手里端的什么？”刘子光走到刘正茂身边，看到泡菜，马上接过去，还不忘说：“还是茂哥想得周到，知道泡菜配小吃。”
刘正茂：“这是郭大队给我，让我带回去吃的。”
可不管那么多，刘正茂用筷子夹起一块泡菜放进嘴里。
序伢子院子里，蓝桂英用土坯砖搭了个简易柴火灶在蒸米粑粑，还有个老年社员用一口陶瓷缸在院子里烤红薯，烤得院子都是红薯香。屋内厨房，序伢子和郭大娘在做酸辣粉和甜酒蛋。
很多读者会问，为什么不做包子馒头、炸油条。其实是没有原材料，也没有油。社员家炒菜都没油放，这也是上午开会时，刘正茂提议大队种植油菜的原因。
跟常平的老婆蓝桂英以及烤红薯的社员打过招呼后，就走到后面厨房，问：“序哥，酸辣粉煮好了没？”
一个面部带着沧桑的中年人提了桶井水在冲洗序伢子家的猪庐。见到刘正茂往后面走来，那个中年人明显很紧张。
刘正茂走到中年人跟前，笑着问：“你就是老程？”
中年人一愣，过来两秒才想起刘正茂是跟自己讲话，马上站正身体战战兢兢的回答：“是，我姓程。”
“辛苦了，小吃摊就拜托你多照看点。”刘正茂主动抓住中年人的手握了一下表示亲密。
中年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低着头对刘正茂说：“感谢大队相信我，我一定做好自己的事。”说完，提着桶又进厨房打水。
站在厨房门口，序伢子看到这一切，替程地主宽心。心里说还是刘知青好，和谁讲话都平易近人。
程地主走到厨房井旁边，背着人抹了一把泪，1950年以来，首次有大队干部不是称呼他为程地主，还和蔼地叫他老程，还和他握手。当年他父亲带着家人跑路时，祖父不肯走，父亲留下才十几岁的他陪同祖父。
后来他们家被定为地主，赶出老屋住进山上的看山茅棚。别人称他祖父为程地主，喊他小程地主。他祖父过世后，他就继承了程地主称号。
大队老老少少中，除了序伢子外，其他人从不给他好脸色。这次序伢子做他的工作，让他每周日下山帮大队卖小吃，不想遇到副大队长，他养成了怕干部的习惯，出乎意料这个副大队长对他很客气。
刘正茂小小一个动作和一句客气话，就让程地主感动得流泪。
外面，顾大娘从家里拿来鸡蛋，看到刘正茂在这里，拉着刘正茂就说：“副大队长，你等下，尝尝大娘做的甜酒冲蛋。”
“好啊，早就听说您做的甜酒蛋好吃，今天我在你家吃了泡菜，味道也很正。”刘正茂笑着回答。
那位烤红薯的社员用陶碗端着一个烤红薯跑进来，直接把碗递给刘正茂，用期盼的语气说：“副大队长，您试试我烤的红薯。”
“好，还是红心红薯，我喜欢吃烤红薯。”刘正茂扯去红薯皮，用筷子夹起一坨烤熟的红薯，吹吹热气，再放进嘴里，味道很正。对老年社员竖起大拇指：“老人家，你烤的红薯很香，好吃。”
老年社员得到副大队长表扬，像吃了蜂蜜一般，兴奋地讲：“还有几个马上就要熟，谁要吃？”
院子里传来冯婷的喊声：“给我留一个，我照完照片就吃。”
刘子光：“我也要一个。”刘正茂端着碗返身走进厨房，把装了烤红薯的陶碗递给程地主，说：“老程，我用筷子夹的。你也试试味。”
在山上长期吃烤红薯，程地主并不稀罕，但是他对副大队长特意照顾自己情绪的行为很感激。
不一会，刘正茂就喝了一碗甜酒蛋，一碗麻辣粉，两个米粑粑。大家都要他提意见。
对于甜酒蛋和米粑粑，刘正茂只是讲好话，唯独对麻辣粉提了点建议：“序哥，麻辣粉里的花椒粉是否多了点？我担心本地人吃不习惯。”
序伢子还没讲话，刘子光却说：“茂哥，我认为序哥这样的做法刚刚好，就是要麻一点才有特色，别人才能记住序哥麻辣粉的味道。”
何福营也讲：“我也认为序伢子的做法很好，刚刚我都吃了两碗。”
既然大家认可序伢子的配方，刘正茂也就认了。他对何福营说：“何哥，明天公开合练，所有的原材料和用具都准备好了？还有价格的事，你们商量，尤其是后天第二个开放日，小吃这边一定要把流程理顺清楚，别到时搞得手忙脚乱出茬子。”
“刘知青，你放心，我到城里看过，打算按城里餐馆流程走，明天就演练一天。”何福营讲。
“好，你们继续忙，我还要回知青点写文案。”刘正茂打算去端那碗泡菜，可拿起碗一看，泡菜已经被大家吃光。他只好到厨房把碗交给郭大娘，请郭大娘带碗回家。
郭大娘见刘正茂喜欢吃自己做的泡菜，对刘正茂说：“我让明雄把那塘泡菜送到老王那屋去。”
“大娘，别啊，我想吃就去你家要点，不能把泡菜坛子都搬了啊。”刘正茂笑着拒绝。
这天下午和晚上，刘正茂就在知青点做新村建设的文案，直到第二天上午时，袁洪刚敲门，对刘正茂讲，何福营请他去小吃摊点。刘正茂才随着袁洪刚开的拖拉机出门。
原来刘正茂以为小吃摊是分散在不同地点各搞各的。到了地点后才看到，何福营让刘昌明用竹子和茅草搭了一个很大遮阳棚。棚里一半是卖厂里和农场生产的产品和蔬菜，另一边靠外边摆了十几张桌子，里边一字排开是烤红薯、酸辣粉、甜酒蛋、米粑粑四个档口。
小吃和卖货场连接处，摆了三个竹台，是当作收银台。客人如果要买小吃，先到收银台交钱后，拿一张纸条去小吃那边换对应的小吃。
想买货的游客，先从售货员这拿一张纸条，售货员在纸条上写清售卖货的数量，到收银台交钱盖章，再拿着这张盖了章的纸条兑换对应货物。
很多社员想吃免费小吃，在帮着何福营走流程。卖货的这边很冷清，何福营让售货员互相练习卖货买货，熟悉销售流程。
仔细观察后，刘正茂发现何福营讲的，跟城里商店学，还真是这样。就是没印两联的销售票据，暂时只能用白纸代替。等第二个开放日过后，就要督促何福营按照城里商场模式印票据。
跟何福营强调了几句细节后，刘正茂就骑上何福营占用的自行车回大队部了。
回到办公室，怕有的消息提早泄露出去，刘正茂没让老大帮忙眷抄文稿，而是自己一笔一划重新抄写好。
下午上班时，把抄写好的文稿交给了古大仲。为了26号的晚稻开镰仪式，刘正茂特地打电话给农校沈校长，请她和谷神出席开镰仪式。
沈校长：“小刘，你搞得这样隆重，会不会影响不好？”
“校长，农校能让我们大队作为首批杂交稻社会实验基地，而且取得试种成功，这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我们还要请报社和县、公社领导出席。”刘正茂讲。
“那就谢谢你了，小刘，我们合作愉快。”沈校长知道刘正茂这是帮农校宣传，和这种人合作很舒心。
接着又打电话给韦湘记者，请她在开镰那天一定要到场。韦湘讲，她跟定了樟木的发展，只要樟木有新闻，她一定会到场记录。
办完这些事，刘正茂先骑车去了养殖场，路过饲料厂时，跑进看了看。发现老王跟着一群青年社员在往发酵池外出饲料，这是一项考验腰力的活，一铲一铲把发酵好的饲料往2米高的发酵池外打，老王明显很吃力，还坚持在干。
悄悄找到饲料厂办公室，云中华厂长正在做报表，刘正茂对他说，让他别安排老王干重活。
云中华喊冤：“副大队长，我拦不住啊，只要没注意，他就跑去干活了。”
“哦！那能不能安排做一些不要出力，但是繁琐的工作，那样他就没时间跑去干体力活了。”刘正茂提议。
“好，我按你说的安排”，云中华点头答应。
随后，到养殖场这边，农校莫老师正在这做每周的检测。刘正茂等他们做完例行检测后，问：“所有猪都长到200斤以上，大约是什么时候。”
吴喜闻：“猪种不同，到十一月中旬，约克猪和金华猪都达到200斤以上了，本地猪和花猪到十二月还不一定全部达到200斤。”
刘正茂：“那大队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就开始陆逊安排约克猪和金华猪出栏了。”
“好，养殖场现在开始给肉猪催肥，一个月后正好出栏。”吴喜闻讲。
“刘知青，农校那边，今年不用大队提供猪肉，我们自己的养殖实验场养了几十头猪，到年底也能出栏。”莫老师自豪的讲。
“这样最好，莫老师，试验场那边今年会宰牛和样吗？给我留点牛羊肉。”刘正茂想买一些带回家。
莫老师回答得很干脆：“不会宰牛羊。”
“莫老师，26号，大队会搞一个晚稻开镰仪式，到时你要来参加啊。”刘正茂发出邀请。
“这是谷神老师的项目，我参加不好吧？”莫老师很有边界感，不是自己的项目不瞎掺和。
“你为大队出了力，参加这个仪式，沈校长不会讲的。”刘正茂解释。
“到时我有时间就来吧。”莫老师没完全拒绝。
下一站来到厂区，郭明雄不在，刘正茂只能在各车间外转了一圈，因为要换工作服和净手才能进车间，刘正茂嫌麻烦，直接去宿舍找刘圭仁。
晚上开工，刘圭仁下班后就睡觉。还没到吃中饭时间，刘圭仁睡着没醒，刘正茂不忍心叫醒父亲。干脆骑着自行车来小吃摊这里，把自行车交给何福营后，自己慢慢走路回老王小屋。
因序伢子在小吃摊那里合练，冯婷、刘子光、刘正茂三人合作做了晚饭，主要还是冯婷在做。刘正茂在外面捡了一些柴火了事。
晚饭后，冯婷、刘子光、袁洪刚三人在刘正茂暗中鼓动下，利用坐在外面吹风闲聊的机会，劝老王不要去干出料那种体力活，最后把老王劝出了脾气。
老王对他们怒道：“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是以为我没有d性，不能跟群众打成一片了？群众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你们这些年轻人觉悟不行啊，都要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几个人被老王一顿训，个个灰头土脸的，灰溜溜跑回房间去睡觉了。
刘正茂这个幕后指使者不敢开口，只能想其他办法不让老王干重活。
第271章 初中同学聚会
（不敢求书友送礼物，请发个评论，点下催更和五星好评）早上，古大仲接到刘正茂写的新村建设规划书后，白天被各种工作纠缠，直到晚上归家吃完晚饭后，才有时间仔细审读这份规划书。
规划书只有简单的六页信纸，包含新村选址及规划、村民老宅征收政策及奖励措施、新村建设材料造价、建筑材料来源、配套措施、绿化设置、水电及排污规划、新村连接外界道路建设，新村内部道路建设、建设周期等，凡是刘正茂能想到的内容，在这份规划书里都有表述，当古大仲读完规划书，受到很大启发。
在古大仲脑海里呈现出一幅画面，几百栋两层楼的楼房组成的樟木大队新村，家家窗明几亮，户户干净整洁。村内不但绿树成荫，而且配套设施齐全。
社员们散工后，老年人坐在凉亭闲聊下棋，小孩们在村里广场上嬉戏，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刚上任支书一职，古大仲心里那股做大事出成绩的劲憋在心里，现在有这个出成绩机会，正好跟他办大事心理吻合。
脑海里的画面促使他无比激动，促使他到大队部来找人倾诉。他到大队部后，就用大喇叭喊，让刘正茂速到大队部，有要事商量。
坐在屋外正跟老王聊着天，刘正茂听到喇叭喊自己去大队部，抬头看天色，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个时候喊自己，刘正茂以为发生大事，马上起身就往大队部跑，路上还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大队部，见办公室里只有古大仲一人，刘正茂气喘吁吁地问：“大队长，发生什么事？”
古大仲：“没有啊，我就是想找你来了解新村规划书里的一些细节。”
刘正茂：“~~~~~”。
“小刘，我仔细看了两遍，你写的新村新村建设规划书确实很全面。但是有一点你没考虑进去。”古大仲在基层当了很长时间干部，有刘正茂不能比拟的基层工作经验，他认为刘正茂为新村建设草拟的规划里面，硬件方面都很全面，唯一没有考虑到人性的贪婪。
“请支书指教。”刘正茂很懵逼，如是说。
“小刘，你在建新村时，已经为社员考虑了很多，也给出了很大的奖励。可是社员们一定不会满足于你提出的奖励，会提出更多的要求。”古大仲给刘正茂解释。
“不但按市价收购社员的旧房，每户还给予一百块现金的奖励；另外宅基地由大队提前平整好，免费提供给社员，社员建新房用去旧房款和奖励后，自己实际上并不要花多少钱啊，还不满足？”刘正茂问。
“人心就是这样，开展新村建设前，我们必须做好社员不配合的准备。”古大仲无奈的说。
刘正茂低头不语，抓起热水瓶给古大仲的茶杯续上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水后，说：“古队长，办法不变，但是在公布方案和实施时，用点手段，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手段？”古大仲好奇的问。
“公布方案时，只讲，因用了第一生产队的土地，所以只对一队的社员家庭实行宅基地免费和拆迁现金奖励，后面实施时，再对其他生产队前二十户追加宅基地免费和拆迁现金奖励。同时，提前在新宅基地上，按不同面积标准各建一栋样板房出来。”
“这法子可行，”一语提醒古大仲，人心不足，那大队就利用人性的弱点。
接下来，两人就在大队办公室继续商量了很多事，都是关系到大队未来发展的重要事情。
等到刘正茂离开大队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临走时，大喇叭里，古大仲又在喊：“各生产队长、各项目负责人、大队所有干部请注意：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大队部开会。~~~~~~~~”
古大仲自己把一天当两天使用，也要求别人都跟他一样，争分夺秒地工作。
刚当上大队支书，古大仲正处于踌躇满志的兴奋期，憋着一口劲想干出点成绩。明天是大队第二个开放日，虽然第一个开放日时，古大仲是全程参与者，可那时名义上的领导是罗迈。
自己作为大队支书，第二个开放日就是第一个检验自己能力的契机，绝对不能在开放日出问题，古大仲才要求大队所有干部天不亮就开会，目的是布置开放日的具体事情。
他一个在办公室写写画画，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家。
时至十月中旬，江南早晚还是有点凉意，第二天清晨，第一个到达大队办公室的人还是古大仲。
踩着点，刘正茂最后一个进办公室时，这时，办公室是烟雾缭绕，二十多平方的主办公室里挤满人。
见开会的人员到齐，古大仲宣布开会。主要内容还跟第一次开放日一样，由古大仲强调各部门需要注意的问题。他特别对何福营、武齐悦、郭小毛三人提出要求。
何福营是主管服务部、武齐悦主管对参观引导、和监督志愿者服务的工作，而郭小毛主要是领着大队基干民兵负责开放日安全保卫，都跟参观者有直接的接触，古大仲才对他们三人提出特别要求。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古大仲才讲完话，郭明雄表示，古支书已经把他要讲的事全部布置了。
最后，刘正茂补充一点，就是新建的十座临时厕所，要求武齐悦派社员专门照顾，时刻做好这些厕所的卫生，让这些厕所保持开放日整天都能使用。
为了赶时间，刘昌明建简易厕所时，只是用茅草搭了个简易棚，再在简易棚挖一排土坑，再把大水缸安放在土坑，最后在水缸上放两块踏脚的木板。
刘正茂专门进简易厕所看过，知道这种简易厕所容量小，还不安全，一脚没踏稳，可能就踏到粪缸里。他才要求武齐悦派人重点关注简易厕所。
早上八点前，所有人都离开大队部，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准备。刘正茂被古大仲留在大队部负责开放日的日常工作。
古大仲自己要巡视大队，郭明雄要盯着厂区那边的生产，大队部这边，就由刘正茂、马会计负责。
早饭还是冯婷给带来的，就是两个蒸熟的红薯。
市花鼓剧团在九点时，由高纬光团长带领，演员先在小学教室化妆，高纬光本人到大队部来报到。
冯婷带领的大队文艺队都围在教室外，看花鼓剧团的演员们化妆，这些文艺积极分子也想跟正式演员一样，有专用的化妆品使用。
那天晚饭后，初中同学黄兰从刘正茂家离开后，一直期待星期天到来，她每天无所事事在城里转，大街小巷都转了个遍，早就想出城看看。
正好有刘正茂相邀，黄兰和一群初中同学不到八点半就在刘正茂父母家外的街边集合。这次被她邀的十位初中同学，家里都有点小关系避免了下放，但又没能力找到工作。
这些人里有刘正茂的初中同桌刘建国，还有黄兰的邻居和小学同学刘英。刘建国问黄兰：“黄同志，刘正茂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黄兰：“是的，我前几天去过他家，错不了。”
另一个同学：“都8:40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接？”
那晚刘正茂交代黄兰，让她们在8:30到这里等，黄兰也是这样给同学传达的。现在过了十分钟，还没人来打招呼，黄兰很纳闷。
这时，刘建国看到初中同学鹿青带着个美女往这边走，他大声喊：“看，那边是鹿青吗？”大家顺着刘建国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鹿青同学。
那边，鹿青也看到大家对他指指点点，马上打起精神快步往同学这边走。
“鹿青，今天你也去乡下玩？”隔着老远，黄兰就问。
“是啊，我怕你们不熟悉，今天专门来陪你们的。”鹿青今天下乡去玩，主要还是为刘正茂着想，那天他明显感觉到刘正茂的母亲不喜欢黄兰，怕黄兰不懂事缠着刘正茂。鹿青准备下乡去给刘正茂解围。
另外，鹿青也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带上罗红英出来玩。为了这次郊游，罗红英专门请了一天假，还穿上最好的衣服。
跟同学打着招呼，鹿青还给每个同学发牡丹牌香烟。刘建国看着鹿青身穿哔叽列宁装，脚上还是皮鞋，给每个同学发牡丹烟。
如是好奇问：“鹿青，你在哪里上班？”
“我没上班啊，每天就是在她们那里喝茶。”鹿青指着随后跟上了罗红英讲。
所有同学都不相信鹿青的话，大家都是在家里打流，唯独你穿得标标致致，其他人今天虽然没穿打补丁的衣服，也是家里最好的家当了，都认为在骗人。
黄兰：“这位是？”
鹿青：“她叫罗红英，在银苑工作。”又给罗红英介绍：“黄兰，她们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同学见面，没有什么顾忌，大家互相打趣，爆着同学时的臭事。
期间鹿青又给同学们发了一轮烟，这次是飞马牌。直到上午九点过，袁洪刚才带着三台拖拉机到来。鹿青安排每四人同乘一台拖拉机。黄兰、刘英、鹿青、罗红英坐在袁洪刚开的拖拉机车斗里。
樟木大队部，刘正茂和市花鼓剧团高纬光团长聊天。已经办过一次开放日，附近大队的社员知道樟木开放日时，会有文艺表演。平时根本没有娱乐活动，但凡附近有文艺表演，闲得慌的社员哪怕走几十里路都要蹭这个热闹。
虽然离表演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大队部外舞台前面已经人声鼎沸，原先准备好的竹制座位上，全部被来蹭热闹的附近大队社员占满了。
省城和高岭县过来的参观者都在桃花溪沿线和各个生产队里游荡。
就在刘正茂和高纬光闲聊时，袁洪刚跑进办公室，嬉皮笑脸地对刘正茂喊：“刘哥，跟你相亲的那个同学，我已经接来了，就在外面。”
被袁洪刚这一喊，刘正茂还没反应过来，马会计和李娟分别从会计室和出纳室跑出来，马会计抱着看热闹的口吻问：“副大队长，你今天相亲？”
刘正茂用刀子样的眼神看着袁洪刚，问：“你瞎说什么？”
“没瞎说啊，来的路上，那个女的对青哥讲，前几天，她去你家相亲了。”袁洪刚嬉笑着回答。
李娟问：“人在哪？”
袁洪刚：“就在外面。”
李娟：“走，看看去。”说完，就和袁洪刚往外走。
听到初中同学已到，刘正茂也要出来打招呼。前面，李娟看到十几个城里来的青年站在一起，其中有三个女的，李娟问：“是哪一个？”
袁洪刚：“那个假小子。”
“她？”自从其他大队调到樟木大队后，李娟有意了解刘正茂知青副大队长，出于什么原因去关注刘正茂，李娟自己也讲不清。自己21岁，而刘正茂还不到19岁，李娟知道自己和刘正茂没缘，但就是想听到有关刘正茂的话题。
刚才听袁洪刚讲刘正茂相亲，李娟心里有那么一丝不是滋味。现在看到相亲的那个女是个假小子，李娟心里一下舒畅了很多。
刘正茂越过李娟和袁洪刚，径直走到初中同学跟前，主动招呼：“欢迎同学来樟木大队参观指导，欢迎，欢迎！”
看到刘正茂一副干部派头，跟同学打招呼都是局里局气的官话，同座同学刘建国笑道：“茂蹩，听鹿青讲你当了领导，开始我还不信，见面后你这一口官话，我信了。”
捶了刘建国一下，刘正茂也笑着说：“初中毕业后，大家都没过了，这次由黄兰牵线，到我们大队来玩，真是幸事。”掏出2包牡丹烟给鹿青，让他给同学们散烟。
寒暄一阵过后，让刘子光帮忙，把舞台前面座位上人请走一排。位子让黄兰她们坐。上午先看节目，午饭后，再带同学们参观樟木大队的新农村风貌。
不用刘正茂吩咐，刘子光做主，给每位同学发了一瓶大队产的汽水，当然是记刘正茂的账。
这边还没安顿好，马会计又跑来喊，他告诉刘正茂，市府杜副主任的秘书带一群朋友到了大队办公室。要刘正茂去接待。
见刘正茂有事，鹿青马上表态，让刘正茂去忙，这些同学由自己来打招呼。
星期天，周长青约好朋友一起郊游。70年代，各大城市没什么游乐场所，更没农家乐。
离江南省城近一点的地方，樟木大队不到20公里，周长青他们都有自行车，8点钟从省城出发，一个半小时就到。
随周长青一起来的，都是市里各部门的秘书和普通青年工作人员，他们直接找到大队办公室，不言而喻，就是想要人接待。
大队这边，刘正茂负责外联，有责任接待周长青他们。
“周秘书，欢迎来樟木大队指导工作。”刚到大队部门口，刘正茂就大声招呼。
“刘副大队长，别啊，这次我们是来玩的，跟指导无关。”周长青马上解释。
“好啊，这次我们大队第二个开放日，那就欢迎朋友们来玩。”刘正茂换个说法。
马会计是见过周长清的，他转背就让李娟给周长青他们每人一瓶汽水。
刘正茂问：“周秘书，上午先看会节目，饭后再到大队四处转转？”
周长青：“客随主便，听你安排。”
第272章 人情世故
（请书友点催更和五星好评，发个评论，拜托）在世上混，不外乎混个人情世故。刘正茂可以让鹿青带着初中同学看表演，而周长青带来的人都政府各部门和各单位的领导，其中有的人目前职位虽不高，能跟周长青玩到一起，未来的上升通道也不可限量，所以刘正茂只能全程陪同，不会把这些人丢在舞台下干坐着。
跟马会计打了个招呼，让他暂代自己守在办公室。刘正茂就带着周长青一行人往外走。路过舞台时，给刘子光讲了，自己要带市府周秘书到四处转转，请刘子光帮忙招待自己的同学，烟和汽水管够。
离中午开餐还有二小时，刘正茂利用这点时间带着周长青的朋友先到稻田里观看杂交稻，然后进了第四生产队观摩樟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顺便又在张家表演了一把手摸灰尘绝活。
对于这些表演，周长青跟随杜副主任见识过了，并不感到惊奇，跟随周长青来的人可就大为震惊，他们认为在普通农民要达到这种卫生效果，简直是奇迹。
出于好奇，这群人亲自动手，在张家不同的地方摸，手上还真没沾到灰尘。能有这种效果，主要是张家发现，只要是上面有领导到大队检查，大队干部就会以他家为例展示卫生成果。
张家全体成员都以自家成为大队卫生典型而自豪，张家家主规定，全家每人都分区承包，每天早上必须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搞得干干净净，随时迎接领导检查。
自从钉上全大队首块积善之家的牌匾后，张家主动在屋外禾堂的桂花树下搭建了凉棚，还准备了桌子和板凳，开放日这天用包壶泡上茶水放在桌子上，外来参观者口渴了，可以坐在凉亭下喝免费的茶。
本来他家厕所只有一个蹲坑，为方便参观者，张家新建一个厕所，分成男女各自专用。
这群人在张家动手摸了一遍，还不过瘾，又跑张家隔壁去摸。邓毅华看到一群领导模样的人进了张家，他就一直在等领导出来，邓家也是大队首批钉积善之家的社员，他憋着劲跟张家比，张家怎么干，邓毅华一定会要求自己家比张家做的更好。
周长青带的这群人又把邓毅华家的旮旯摸了个遍，真没灰尘沾手，还有人去邓家上了厕所，他出来讲，厕所里不但很干净，还有免费的草纸可以使用。
检查了两家后，这群小领导对樟木大队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赞不绝口。他们经常跟随领导下乡，知道乡村家庭的卫生情况，能做到樟木大队这样干净确实不易。
大家边走边聊，到达厂区时，郭明雄以为是大领导来大队检查，带了一群人站在厂门口迎接，这个无心之举，让周长青感觉倍有面子。这群人里，周长青行政级别并不高，只是副科级，但他是市领导的秘书，位置很关键，所以由他领头。郭明雄带头迎接他，他认为是刘正茂帮他撑场子。
因厂里生产的都是食品，有严格的进车间标准，周长青他们不想麻烦就在车间门口转了一圈，再被郭明雄请进厂区办公室，煞有介事给这帮人汇报了樟木副业的成绩。完全是把这帮人当领导接待。
这帮人心里也知道，是伴了周长青的福，跟着享受了一把领导才有待遇。临出厂门时，刘正茂告诉郭明雄，由自己出资，请郭帮忙安排，给这些人每人准备两瓶大队产的白酒，两斤面条，十块香干，二十个鸡蛋作为礼物。
听到刘正茂要花钱给礼物，想到大家工资都不高，不能让刘正茂花一月工资，周长青等人均开口拒绝，最后，郭明雄讲，由大队赠送这些礼物，周长青等人才默认收礼。
从厂区出来，已经到中餐时间，先到大队部旁边的餐饮部就餐。这边已经由刘子光安排餐桌，大家就坐后，刘正茂先致欢迎词并敬了酒，然后让刘子光这个酒鬼陪同，刘正茂借口自己有事撤离。
看完上午的表演，刘子光安排鹿青他们坐席。十二个初中同学不好开两席，鹿青主动讲，坐在一起热闹点。
按刘正茂事先的安排，刘子光给这席拿来两瓶白酒和一件汽水，桌上还放了两包烟，随这群同学尽情吃喝，酒菜不够继续加。
在家里，黄兰和刘建国她们就是无所事事的街流子，没钱大吃大喝，也没人看得起。
这是毕业后第一次受到隆重的接待，大家放开膀子吃喝时，刘正茂走过来，说：“同学们，对不起啊，事情有点多，招待不周，我先给大家敬杯酒赔礼。”
鹿青赶忙给刘正茂解围：“你是领导，有事先去忙，不能耽误工作，我来招呼同学们。”
“同坐，感谢你，这样一大桌招待，我们受之有愧。来，我敬你一杯。”初中同桌刘建国站起表态。
鹿青担心刘正茂和刘建国单独喝了，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单独敬酒，连忙拦住刘建国，说：“建国同学，刘正茂酒量有限，他是干部，中午喝醉了不好，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这次聚会的发起人黄兰同学也附和鹿青：“对啊，别让他喝醉了，大家一起敬刘正茂。”说完，黄兰站起，带头举起杯。
“别，同学们能来我们大队，是看得起我刘正茂，我敬同学们。”说完，刘正茂举起酒杯一口闷。好在鹿青倒酒时，故意只倒了小半杯酒。
刚喝完这杯酒，李娟跑过来，笑着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听说和你相亲的人来了，我过来敬杯酒。”
这桌所有人都看向李娟和黄兰，心里不自觉的对比着两人外貌。黄兰是圆脸包菜头，加上耿直的性格，一看就是个假小子。李娟这边扎马尾辫，瓜子脸，眉目清秀，女人味十足，总体明显胜过黄兰。
罗红英暗中捅了捅鹿青的腰，意思是问：“这是刘正茂的女朋友来宣示主权了？”
鹿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刘正茂有女朋友。刘正茂本人也不知李娟的目的是什么。从其他大队转到樟木大队不到三个月，刘正茂和李娟接触并不多，选择李娟做大队出纳，是为了在大队层面有知青参与，而大队接待也需要一位形象过得去的人撑门面。
为了均衡新老知青的利益，而新来樟木大队的知青里，除了小学四位老师外，女知青只有李娟符合条件，刘正茂就推荐了李娟做大队出纳。没想到李娟会错了意。
明知道自己大三岁，而且除了工作接触外，平时跟刘正茂并没什么交集，李娟听到刘正茂相亲的事，心里还是不能平静。她没想到自己的这种情况叫做暗恋。
性格上比较冲动的李娟，主题很明确，对着黄兰说：“同学，我敬你三杯。”
看到李娟来势汹汹针对自己，黄兰神经再大条，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想被灌醉。马上解释：“知青姐姐，你可能误会了，我是有男朋友的，家里不知道才逼我去相亲，我和刘正茂讲清楚了的。既然你来敬酒，我们大家就一起喝一杯吧。”
黄兰不但讲清自己和刘正茂的关系，还给李娟一个台阶。刘建国在旁边看戏，感觉这会应该由自己出面了，站起来对所有人说：“同学们，我们敬知青姐姐一个。”
说完，刘建国不等李娟反应，自顾自先干完杯中酒。鹿青和黄兰也跟着举杯干了。
见大家都干杯，李娟也喝了杯中的酒，很尴尬对众人笑笑，然后悻悻地离开酒桌，就不敢看刘正茂一眼。
等李娟走远，鹿青抓住刘正茂问：“她是你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的事，她是我们大队出纳，真不是我女朋友。”刘正茂苦笑着说。
刘建国可不想聊着这个，他在来的路上，听拖拉机手吴光茂吹嘘，刘正茂是副大队长，本事可大了，大队所有的事都有刘正茂规划，支书和大队长都听刘正茂的。
樟木大队所有知青在刘正茂关心下，全部都有好职位，大部分进厂做事，没进厂的知青，要不做老师，或者是做销售，反正都是干轻松工作。和在城里时没区别，甚至过得更好。在城里的知青，可能还找不到工作。
刘建国听到后，心里想，这个拖拉机手讲的不就是自己一帮子人吗。找关系留在城里，然后找不到工作，每天呆在家里被家长骂，只能出去瞎混一天再回家。
“刘正茂，如果我申请下放到樟木大队，你能够安排我进厂做事吗？”刘建国突然来一句。
“嗯？你不是不想下乡做知青吗？”刘正茂看着刘建国问。
“下到其他地方，我当然不愿意去，下到樟木大队，有你照顾，我愿意来。”刘建国期盼的讲。
“可是，我们大队比其他大队更累，农忙时要参加农耕，农闲又要做其他的事。其他地方农闲就是玩。”刘正茂讲出樟木大队的实情。
另一个同学答：“其他地方吃不饱，你们大队虽然事多一些，听那个拖拉机手讲，收入比城里的工人还高。”
反正现在大队需要有文化的人，这些同学虽然是初中毕业，也比大字不识几个农民强点，刘正茂笑着讲：“只要你们有关系下放到樟木大队，我代表大队接受，丑话讲在前面。到时你们可别怨我们这里太累。”
时代还没把这些人的思维搞得太复杂，他们没上高中，在家闲置了三年多，打心底就想找个工作。刘正茂也不怕他们来大队后会拖大队后腿。工作氛围在这，大家都想争上进，自然会带动人努力。
“副大队长，找你汇报一件事。”负责餐饮的主管施大柱跑过说。
“施叔，什么事？”
“那边有人满七十岁，中午想在大队这边定三桌。我们接不接？”施大柱问。
刘正茂马上说：“好事啊，接，当然接。你去给他们安排桌子，我就过来。”
施大柱跑着去给过寿的人安排酒桌。刘正茂笑着对同学们说：“对不起，有点事要处理。”
鹿青：“你去忙你的，由我来招呼同学。”
“青哥，麻烦你了，让同学们尽情吃好喝好，如果烟酒菜不够，你跟那边的刘子光讲一下，他会安排好的。”刘正茂嘱咐鹿青。
岳麓造纸厂距离樟木大队只有五公里左右，第一个开放日，造纸厂的供销科长于刚从报纸得到消息，就来樟木大队参观过。
当时他和朋友就在大队餐饮部吃的中餐。每桌只要五块钱，不但有十个菜，菜式荤素齐全，还送一瓶白酒和十瓶汽水。于刚认为这桌酒席太实惠了，他都搞不明白这个大队为什么要做亏本买卖。
正好于刚的父亲在星期一满七十岁，作为几百人工厂的供销科长，在厂里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如果在厂里宿舍区给父亲办七十大寿，绝对要办几十桌。每家的票证有限，想起要四处找关系买食材，于刚就头疼。
太招摇的事，于刚不敢做。人到七十古来稀，不办一下，于刚心里又过不去。最后，于刚决定提早一天，叫上亲戚和几个位实在推不掉的好友一共三十人，提前一天到樟木来参观开放日，同时给父亲于巨过七十大寿。
刘正茂过来时，施大柱已经安排于家坐上了桌。刘正茂跟于刚握手，说：“感谢您相信樟木大队，老于同志七十大寿放在这里举办。我大队等会会为老于同志举办一场简单庆祝仪式，还请你们配合。”
听到这里还会为老父亲举办庆祝仪式，这是意外惊喜。于家的亲友和宾客也感到好奇。于刚马上说：“感谢樟木大队，我们一定配合。”
转背，刘正茂就安排施大柱在这三桌上完所有菜后，每桌再格外赠送一碗长寿面，面上盖两个煎鸡蛋。蛋糕既不会做，也来不及，所以就别想了。
另外，刘正茂又派李娟去叫郭之艳和王桃红老师，等下举行祝寿仪式时，上台表演节目。这里有市花鼓剧团的演员，他们上午已经表演了一场，现正在吃饭。
而刘正茂也有私心，市花鼓剧团没任务时可以在大队表演，一旦时局改变，剧团业务多，就不会来大队表演了。开放日一定会坚持下去，大队从开始起就要培养自己的文工团，打造自己的明星。
一会儿，郭之艳和王桃红就到了，刘正茂跟她们两个交代后，刘正茂就打开舞台上的扩音机，自己拿着麦克风上了舞台。
“尊敬的革命群众，欢迎大家来到樟木大队参观指导。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人生七十古来稀，樟木大队全体社员知青祝于巨同志寿比南山，下面由樟木大队社员郭之艳同志给于巨同志献上一曲《大海航行靠舵手》”。
随着刘正茂的话音，于刚扶着于巨站起来，李娟和王桃红带头向于巨鼓掌致敬。全场跟着鼓掌。
包括周长青在内，首次参加这种形式的庆生活动，也感到很新奇。
郭之艳演唱后，王桃红接着演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她的歌声让现场的食客眼睛一亮。读者问：为什么不唱生日歌。作者只能回答，这两位歌手不会唱，现场也来不及教。另外最主要的是，时代的原因，大家不敢造次。
把于家的亲属全部请上舞台，刘正茂亲自给他们照了一张全家福。
最后，于刚激动地代表全家致辞：“感谢樟木大队给我父亲一个惊喜，我们全家以后一定响应伟人号召，努力工作，做一个好d员，好儿子。”
第273章 结识省日化厂长
庆生这个突发事件，被刘正茂利用打造为樟木大队的特色，连同餐饮一起，目前都是无利赚吆喝的买卖，目的是为樟木大队开放日做口碑吸引人气。
一场七十大寿，总共只花了十五元，还获得意外的庆生仪式，于家都觉得赚大发了。现场吃饭的人，都很羡慕于家，也在想自己家里如果要办酒席，是不是可以考虑到这里来办。既省钱还有面子。
今天来樟木秋游散心，周长青提前通知过储阳。而储阳又告诉了高岭县供销社的连襟钱岱。
昨晚，储阳就已经到了高岭县，在钱岱家，连襟两人都喝醉，睡到今天日上三竿才醒，等他们连馁赶到樟木大队时，已经是中午用餐时间。
储阳和钱岱一到这里，就看到刘正茂在舞台上主持寿诞仪式。耐着心看完寿诞典礼，储阳才走到舞台下喊：“刘队长。”
低头看到储阳他们，刘正茂把后续的事交代给王桃红处理后，走下舞台，跟两人友好握手：“钱主任、储厂长，你们怎么才来？”
羞于开口讲自己喝醉，钱岱敷衍道：“上午突然有点事，来晚了点。”
储阳问：“周秘书在哪里？”
晒谷坪里摆了几十桌，刘正茂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边，我带你们去。”
周长青这桌本来坐了十人，再加进储阳和钱岱两位，虽然有点挤，但勉强还能坐下。刘正茂又让在这桌陪酒的刘子光去厨房打招呼，给这桌再加四个菜一瓶酒。
钱岱见刘正茂这样客气，歉意地说：“刘队长，你太客气了。”接着钱岱的话，周长青说：“刘队长客气，平时你们县里也可以多给刘队长提供些帮助啊。”
“那是应该，我想和樟木通力合作，还要刘队长多支持。”钱岱认识周长青，知道他是市府的秘书，早就想跟周长青接上关系。
储阳也顺着周长青的话讲：“只要用得到我储阳的地方，刘队长你开口就是。”
“储厂长，你的事情办好了？”周长青介绍储阳找刘正茂要自行车指标，故有此一问。
“刘队长很给力，帮我搞了五十个指标，已经办妥了。”储阳回答。
其他人不知储阳要的什么指标，但觉得不管什么指标，一次能搞到五十个，也是很厉害的样子。
给在座的所有人倒满酒，刘正茂端起杯，对周长青说：“还真有点小事不好解决。”
钱岱问：“什么事？”
刘正茂：“先喝酒，我敬各位。”说完把杯中的小半杯酒倒进嘴里。
主人先干为敬了，其他人也跟着干杯。周长青用手巾摸把嘴，问：“刘队长，什么小事不好解决？”
“别啊，周秘书，你叫我小刘或者刘知青都行，叫队长有点生疏了。我姐在江麓厂做小卖部的主任，她们小卖部在火车南站租了个仓库，为了联系方便点，想在仓库装个电话。她找到我，我一个乡下干部，属土包子的，不知道找那个衙门去办手续。”
当时没有程控电话，都是人工接线的模式。装电话的费用很低，但是号码有限，单位就算申请下来，也只能装一部电话。很多小单位都申请不到。
“就这事，你找陈延安，他是邮电局的。”周长青指着桌上一位三十多岁的人说。
“陈哥是邮电局的领导啊，失敬失敬！”刘正茂趁机跟陈延安攀交情。
“只是个副科长，算不上领导，刘知青，让你姐姐开了介绍信到单位来找我，我来想办法。如果他们那附近有电话机，不用长途走线，那就很快会装机。如果要长途走线，可能就会要等待几个月时间。”全民制工人是铁饭碗，办事拖沓，陈延安只能实话实说。
“那就谢谢陈科长了，我拿到介绍信后，就去麻烦你，敬你一杯。”刘正茂和陈延安都喝了一口酒。
解决了仓库的电话问题，刘正茂趁热打铁，直接问储阳：“储厂长，有个亲戚下放在湖区，他找的女朋友家里讲，如果不能回城，就要让他们分手。你们日化厂能不能招工或者搞帮忙搞个临时工作也行。好不易谈个朋友，别让他分手啊。”
跟黄兰同学虽然没缘没份，毕竟相亲过，刘正茂想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闭着眼睛求人吧，万一撞上了招人的单位。
“刘知青，我们单位目前没有招工指标，但进个临时工，我这厂长还是能作主的。要不先做临时工，等有招工指标了再转正。”储阳这样回复，现在大家都改口叫刘知青。
“好啊，我去把亲戚的女朋友叫过来敬酒。”刘正茂立马应承。快速走到同学这桌，叫上黄兰跟自己走。路上，刘正茂三言两语给黄兰交代清楚事情的始末。
想不到的是，人性终究是自私的，黄兰对刘正茂说：“不如让我去做临时工，为什么要帮他找工作。”
刘正茂被黄兰的话哽到，好心办了个坏事。自己跟那个所谓的男友不熟，既然黄兰自己想顶下这个岗位，那就如她的愿。
带上黄兰回到周长青这桌，刘正茂对储阳说：“储厂长，我开始讲错了，是亲戚的女朋友在城里，如果找不到事，就会被街道下放。你看？”
仔细打量了黄兰，虽然外表像个假小子，毕竟还是女的，日化厂更适合女人上班，储阳想到的是，反正卖刘正茂面子，管他是谁，就说:“明天，你让她到日化厂来找我，先做临时工。”
“好，那就谢谢储阳厂长了，黄兰敬储阳厂长三杯酒。”刘正茂笑着说。
初中毕业三年多，家里都没给自己找到工作，现在刘正茂一句话就帮忙找到了，虽然是临时工，听这个厂长的意思，以后还能转正。黄兰心里高兴劲不能用言语表述，马上从刘正茂手里接过酒杯满上酒，真要敬储阳三杯。
看到黄兰这股蛮劲，储阳不知道黄兰到底能喝多少，马上说：“意思一下就行，我可喝不了三杯。”
敬过酒，黄兰再次谢过储阳，转身就往同学桌那边跑，脸上绽放笑容都快溢出来。
黄兰那个小学女同学看到黄兰的高兴样，低声问：“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刚才，刘正茂帮我找了份事做，在省日化厂做临时工，明天去报到。”黄兰讲。
在座的除了罗红英，都没工作。全部被黄兰的这个消息震住，除了鹿青，其他人心里都很羡慕。
刘建国笑道：“到底是相亲的女友，只帮你一个人介绍工作。”
“不要乱讲，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个大队女干部明显对刘正茂有意思，跟她比，我这样子刘正茂根本看不上。”黄兰不想给刘正茂添麻烦，只能转移目标。
大家有自知之明，没厚着脸皮找刘正茂帮忙，闷声的喝完桌上两瓶白酒。
按开放日流程，下午1:30，是樟木大队文工团表演时间，很多参观者为了看表演，早早地来到大队部外晒谷坪，中午坐在这附近用餐的人，都要赶在表演开始前撤席。
于刚家也想占个好位置看表演，散席前，于刚专门找到施大柱，对樟木大队专门为他父亲于巨举办祝寿仪式的行为表示感谢。
上午走访村民家和厂区，周长青他们下午打算继续看看樟木大队的其他地方。鹿青带领初中同学上午看了表演，下午则想四处走走。因刘正茂要陪同周长青这群人，只能委托鹿青带同学们游览参观，出发前，刘正茂跟鹿青强调，下午五点半，带同学到中午吃饭的地方，到时再请同学们好好吃一顿。
领上周长青等人，刘正茂和刘子光直接到尘心泉风景区，站在山坡上可以一览樟木大队全貌，大家欣赏风景，刘正茂自己当作解说，给参观者解说尘心泉的来源。
这里有大队设置的照相点，第一次开放日时是由冯婷和赵范负责照相。
本次开放日，何福营减少了产品销售点，上次销售不好的点被裁撤，多出来的人手，被冯婷要来四个知青，分两个地点设置照相点。
冯婷自己负责组织大队文艺队表演，赵范做文艺表演的主持。
照相收三毛钱一次，周长青他们照相，刘正茂抢着付钱请客，被周长青和储阳拉住。
周长青讲：“我们都有工作，到你这里来玩，你请我们吃饭喝酒就可以了，照个相还要你花钱，别人知道了，我们的脸没地方搁。”
自尘心泉往下走，沿桃花溪走走停停，时至秋天，植物都已凋零，这里又没枫树，更没有枫叶红的景色，自然景观贫乏。
幸好在溪水上搭建了回廊和风雨桥，还有竹制凉亭，给平平无奇的溪水增添一些生气。
就是这些简单的建筑，还勾起参观者兴趣，溪水两岸的参观者还不少。
途经养殖场的时候，刘正茂特意带周长青的朋友们进去参观。有意利用他们宣传，为十二月销售猪肉和活鸡做舆论准备。
别小看这些小干部，过些年，资历熬足后，都会是各部门的主要领导，与他们结交于微末时，也是大队未来的资本。
游览了两个多小时，闲逛到饮食部小吃摊这边。走到附近时，刘正茂感觉，今天来樟木大队的参观者，有一半人围在小吃摊。
小吃棚外，很多人手里端着陶碗在吃。刘正茂让刘子光去问何福营销售情况。
几分钟后，刘子光满脸满身汗跑过来汇报，他从何福营那里得到消息，从上午十一点起，参观者就围着小吃棚，几种小吃都很畅销。
蒸米糕和烤红薯比较慢，就忙坏郭大娘和序伢子，这两人一个是卖甜酒冲蛋，一个是煮酸辣粉。
刚开始，还让参观者先买票再去取食物，后来顾客太多，为避免差错，何福营只能改变销售方式，派四个人守在四项小吃旁边，现场交钱取货。
销售产品那边，本次开放日销售额超过预期，有了上次开放日经验，附近大队富裕点的社员，早早就守在销售点外，专门排队买香干、面条，这两项销售额是上次开放日的三倍以上，在这些人带动下，城里来的参观也趁人头疯，跟着排队狂买，带动白酒销售也是上次开放日的两倍以上。
食客们津津有味的吃相，勾起了周长青的食欲，他也想试试麻辣粉的味道。
眼见麻辣粉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周长青又不好意思开口。周长青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思维，刘正茂悄悄让刘子光去找何福营。
得到刘子光传来的消息，何福营自己不想背骂名，又让程地主带上两个知青出面，插队先端走12碗麻辣粉。
排队的食客看到有人插队，脾气大的人破口大骂。程地主知道自己缺理，带着知青端起食品托盘快步埋头走出小吃摊。
作为政府官员，周长青更不想当众被人骂，走到离小吃摊有一段距离的弯路上才停。刘子光带着程地主送麻辣粉到这，周长青他们每人端一碗就地吃了起来。
一碗粉吃下来，储阳感觉意犹未尽，他对周长青说：“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小吃，辣中带麻，麻辣适中，价格还不贵，才一毛钱一碗，份量很足，成人吃上一碗就饱了。樟木大队的这种小吃会火。”
同来的一个人讲：“今天在樟木大队转了一圈，大家发现没，这里跟其他农村有很大不同，这种不同的根源是什么？”
对于朋友的发问，周长青不能回答，他看向陪同的刘正茂。
“你们都是领导，站的位置高，格局比我们这些社员知青大。如果硬要探究我们大队发展的根源。我个人认为，主要是我们大队支部总结了前些年的工作经验，从中得出了结果。”
“大队支部认为只有尽力发展经济，提高全体社员的生活水平才能体现我国制度优越性。定下这个基调后，大队支部就群策群力，充分利用大队现有的优势，走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道路，经过全体社员知青的不懈努力，才取得今天的成绩。”
刘正茂自己并没入组织，他还是从组织的角度向来宾做出解释。
对于樟木大队的发展史，周长青比其他人了解更多内幕，他也在杜副主任那里看过刘正茂上交的《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知道樟木大队发展是按刘正茂思路执行。
在周长青心目中，刘正茂只是暂时屈居在樟木这种小地方，以刘正茂的能力，前途绝对不可限量。这也是他愿意结交刘正茂的原始动力。
“基层想做点事很难，大家能帮一把，有机会就帮一把。也是为樟木大队这个典型出力。”周长青趁机提示。
有周出面，钱岱立马说：“只要能用到我时，我绝对出全力。”
储阳：“是的，刘知青，只要用得到我，一句话的事。”催更、发评论、给五星好评。
第274章 同学的差距
以前来樟木大队，或跟在领导后面听汇报，或走马观花，看到的都是皮毛。
今天，自己是主角，在刘正茂带领下做深度旅游，能够窥探到樟木大队真实情况。
思维迟呲的让就当看了个热闹，其中不乏脑子灵活者，如周长青，他在参观后，就在想，如果自己在刘正茂这个位置会是什么样子，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肯定写不出《愿景计划》那样的规划，也没法子推动大队经济发展。
聪明人考虑问题绝对不会到此为止，他继而发散性想到，现在自己是市府秘书，同龄中算是发展最好的人，但如果刘正茂在自己这位置会不会比自己干得更出彩。
得找个机会单独跟刘正茂聊聊，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
有周长青这种想法的人，还包括钱岱和储阳。能成功的人总是会博采众长举一反三，懂得借鉴和变通。
大家明天都要上班，刘正茂还留吃晚饭，周长青们没有同意，一同返回大队部这里取自行车。刘子光按刘正茂安排，给每人准备礼物，大队产白酒、面条、香干、鸡蛋。
推辞不脱，只能收下刘正茂送的礼物满意离开樟木大队。回城路上，邮电局的陈延安对周长青说：“这个年轻的副大队长不简单。”
跟陈延安私交较好，周长青讲了心里话：“没错，他目前不满十九岁，未来的成绩必定比我们高。”
陈延安记住了周长青的话，也多个心眼，抱着结交于微末的心态，要跟刘正茂搞好关系，做个长期投资。
当时，刘子光安排人插队时，鹿青本人正在麻辣粉队伍中排队。走到小吃附近，光是长长队伍就勾起初中同学们的好奇心和食欲。刘建国当时就提出，用刘正茂的名义找工作人员插队。这个提议被鹿青当场否决。
有一种朋友如鹿青，时时维护朋友的声誉，不给朋友添麻烦。鹿青认识何福营，跟序伢子关系更熟，但他不想让他们为难，更不会用刘正茂的名义去走后门。
自己主动排麻辣粉的队伍，还安排另外三人分别排另外的队伍。等序伢子见到鹿青卖麻辣粉时，有种说不出的自豪。自己做的麻辣粉畅销，终于被朋友看到了，相当于锦衣还乡。
当场序伢子就要请客，免收十碗麻辣粉钱。鹿青自觉让同学端走麻辣粉，跟序伢子打声招呼放下一块钱就跑了。他知道序伢子赚钱不易，鹿青自己虽没传统意义上的正式工作，可实际收入比有正式工作的人高太多。
送走了周长青，刘正茂委托刘子光去给冯婷和老王打招呼，晚上都来饮食部吃饭。自鹿佬三到樟木来捕鱼后，刘正茂还没正儿八经的请他吃过饭。
今天鹿青带了女朋友来玩，刘正茂借机请所有人吃个饭，表达自己的意思。
先到厂区跟父亲刘圭仁讲了，六点到时，叫上杜家卫叔叔一起到大队饮食部。
然后在江边找到鹿青他们。玩了一个下午，同学走累了，鹿青就带着同学们在江边歇息，他自己顺便在此等父亲鹿佬三收工。
因大队马会计每天下午六点要收工，鹿佬三不想给马会计添格外的麻烦，他和牛家兄弟宁愿每天早点出门捕鱼，下午必须在五点半左右回到樟木大队。这样，马会计验收了每天的收获后，正好卡在下午六点左右收工。
“同学们，下午玩得怎么样？”看到同学们都累得躺在江堤的草皮上，刘正茂站在地面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建国，他坐起回头看到刘正茂，点头道：“很开心，也很累。听说那个尘心泉、以及水库、还有桃花溪的创意，都是按你的意思建的？”
“并不是，我只是提了点建议，具体建设是大队基建队操办的。”刘正茂虚伪的谦虚道。
“那就是了，跟你同坐时，也没发现你很突出啊。看不出来。”也只有同学才敢这样讲，刘建国可没客气。
中午吃饭时，刘正茂帮黄兰找到临时工时，鹿青心里还有点想法，后悔自己没跟刘正茂打招呼，找个正经事干，让黄兰钻了空子。
带人游览时，自己慷慨花钱请所有人吃小吃时，鹿青又想到，如果找个临时工，每月工资才二十块左右，怎么能随便请客，人前显贵。
还是做现在事好，每天坐在银苑喝喝茶就能收入十几块，不管年龄大小的茶客都要尊称自己一声青哥。还有女朋友找上门。想到这里，鹿青嘴角翘起来。
还是那个时间，马会计到江边没多久，一叶小鱼舟从远方江面徐徐往这边靠过来。看到远处的江堤上有十几人在等自己，牛大问：“鹿叔，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等我们？”
累了一天，鹿佬三没精力想太多的事，随口回答：“划过去就知道了。”
牛二眼神好，指着岸上说：“鹿叔，鹿青和刘正茂在那里等我们。鹿青旁边还有个漂亮女孩。”
虽然不回答牛二，鹿佬三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鱼划很快来到江堤边，牛大向岸上甩出牵绳，鹿青接住牵绳固定在江堤上。
“你怎么来了？”鹿佬三跳上江堤就问。
“我是带初中同学来参观的，刘正茂晚上请我们吃饭，我在这等你。”鹿青解释。
黄兰和刘建国这时才知道鹿青的爸爸在这帮大队捕鱼，纷纷走过来跟鹿佬三打招呼。
见儿子同学都懂礼貌，鹿佬三忙摸口袋，想找包烟待客。可是摸了个空，早上带出去的半包被三个人抽完了。
刘正茂懂鹿佬三的意思，递给他一包没开封的飞马烟，鹿佬三接过烟羞涩的讲：“晚上还给你。”遂给马会计和每个男同学开烟。
开始，罗红英不好意思跟鹿佬三讲话，刘建国从鹿佬三手里接过飞马，嬉笑着说：“鹿叔，你今天是要开烟，鹿青带着女朋友专门来看你，喜事啊。”
没办法，罗红英才瑟瑟地用蚊子大声音喊：“鹿伯伯。”
从靠岸起，鹿佬三就一直用余光打量这个女孩，根据他的经验，认为这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何况身高长相都还可以。自己家鹿青没有工作，能跟这个女孩谈朋友，鹿佬三认为鹿青是高攀了。
脸上笑成一朵花，鹿佬三连忙回应：“好！好！”
马会计不合时宜地讲：“老鹿，先收鱼吧，我和刘知青晚上还要开会。”
看到鱼划上三桶鱼，同学早就跃跃欲试，牛大和牛二在鱼划上搬，同学就在江堤上接，很快过秤完。牛大和牛二带着几个玩心重的同学去池塘放养鱼。
刘正茂叫上鹿佬三、鹿青、罗红英、黄兰、和黄兰的初中同学先去大队部那边的餐饮部。
大队部外，牛炼钢看到刘正茂后，满脸奸笑的迎了过去。老远就喊：“快点走。”
隔着很远就看到自己的货车停在路边，牛炼钢又站在路边喊话，刘正茂问：“你们今天到的？”
牛炼钢狡笑道：“中午到的，卸完货就来这里了。把你女朋友也带来了。”
又来一个女朋友？刘正茂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了看黄兰，鹿青怀着看戏的态度问：“牛哥，你确定刘正茂有女朋友？”
“有，沪市美女，都找到家里来了。”牛炼钢得意的讲。
“走，看看去。”听说是沪市美女，刘建国拉起鹿青就往大队部跑。
一把拉住牛炼钢，刘正茂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次到沪市拉货，陈顺找到恒久招待所对我们讲，宁思浔想来江南玩，请我们帮忙带过来。”牛炼钢讲。
“你们三人坐驾驶室已经很挤了，怎么坐得下？”刘正茂不解。
“萧长民用你给的江麓厂介绍信给洪胜买了火车票，本来是要宁思浔和洪胜坐火车，但宁思浔讲没坐过长途汽车，坚决不坐火车，我们也没法，就让她跟车来了。”
“事前你们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刘正茂恼怒着问。
牛炼钢根本没当回事，坏笑着说：“洪胜和萧长民都讲，人家大城市美女上赶着找你，我们是好朋友，必须急你所急啊。”
无法，已经来了，只能接待。办公室里，被黄兰、鹿青这几个傻子看得不好意思，幸好有萧长民帮忙化解尴尬，否则，涉世不深的宁思浔都不自处。
总算看见刘正茂站在门口，宁思浔不知怎的，脸上不自觉发热，脆脆地喊：“刘同志。”
“欢迎！欢迎！欢迎宁美女来江南旅游。”刘正茂笑着大步上前要和宁思浔握手，表现得很官方。
冷眼旁观的李娟看刘正茂的表现，感觉这两人不像恋人。但是刘正茂那个朋友四处嚷嚷，讲这个沪市姑娘是刘正茂女朋友，李娟又不得不相信。他不认识牛炼钢，但萧长民是大队知青，平时李娟和萧长民很少见面，萧长民只是偶尔在知青点居住。
李娟还是想找机会跟萧长民打听，这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刘正茂女朋友，如果她真跟刘正茂是恋人，那自己趁早断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从外貌和穿着上对比，自己明显不是这个沪市姑娘的对手。这个姑娘不但长得符合所有男人的审美，皮肤还白净。尤其是在穿着上，比大队所有女社员都出彩。其实，宁思浔只是穿了陈顺给她新买的白的确良衬衣、蓝色咔叽布西裤，上身是一件毛哔叽外套，但做工很精致，脚上穿的沪产最新款式女皮鞋。
樟木大队知青里冯婷、李慧、李娟这几个城市知青，加上郭之艳都算上是美女，都是原生态的天然美女。但在农村工作，皮肤不可避免地晒黑。这几位本地美女跟宁思浔比，健康方面宁思浔肯定比不过，但在肤色上和打扮上，本地美女明显差一截。
恰恰宁思浔这种柔弱的样子，正好投中了男人们心里喜欢的那个点。李娟都感到奇怪，今天是怎么了，上午来一个跟刘正茂相亲的女同学，下午又来一个沪市女朋友，刘正茂要不要这么抢手？
记得刚转来樟木大队时，就听到知青中传言，讲刘正茂喜欢冯婷和郭之艳，李娟经过观察，又听李慧解释，知道传言都是瞎说，刘正茂跟冯婷和郭之艳都是工作关系。
今天可不一样，是外面的女人找到大队来了，李娟必须搞清事情的始末，自己才能做出决断。
晚上还要开会，刘正茂只是简单跟宁思浔寒暄几句，就带着他们去餐饮部就餐。
分成两桌，初中同学坐一桌，由鹿青负责招待；老王、刘圭仁、杜家卫、鹿佬三、牛家三兄弟、萧长民、序伢子、宁思浔、刘正茂、冯婷、刘子光坐一桌。
同学那桌坐了十三个人，袁洪刚也坐在那边。
晚上用的酒是德山大曲，是老王要序伢子带过来的。开席前，牛炼钢管不住嘴，直接跟刘圭仁介绍，讲宁思浔是他未来儿媳。得到这个消息，刘圭仁满心欢喜，马上起身就要打红包给这个漂亮的未来儿媳，被刘正茂叫停。
刘正茂给大家解释，宁思浔在沪市给自己帮过很多忙，是好朋友，这次她是来江南旅游的，要大家别听牛炼钢瞎说。
宁思浔也讲，自己是来这玩的，刘正茂在沪市帮了自己家大忙，叔叔这次专门让她来江南感谢刘家。
虽然红包没有送出手，但刘圭仁还是认为这姑娘是做儿媳的最佳人选。
何福营本应该在小吃部那边监督收尾工作，但他看到萧长民开车回来，怕萧长民跟冯婷过多接触，就骑自行车跑到大队部来看情况。听李娟讲，这群人在餐饮这里吃饭，他也死皮赖脸要蹭饭，自己搬张椅子挤在老王这一桌。
中午没用完的食材，不能存放一周等到下个开放日，参观者不会在樟木吃晚饭，只有刘正茂的两桌人。施大柱索性做个人情，让大厨把中午没用的食材全部做了上桌，所以晚上的菜量比中午大很多，每桌十二、三人，根本不吃不完。
老王只给每桌一瓶酒，分到每人就只一杯。酒不够，正好大量吃菜，用完餐，除了老王和刘圭仁这俩自律的人，其他人都是吃得肠满肚圆，浑身舒坦。
樟木不好安排宁思浔住宿，正好刘正茂安排萧长民开车回城，明天来社员预计的工业品下来。刘正茂就让萧长民带宁思浔回城，住到自己姐姐那个房间。
初中同学也不用麻烦袁洪刚开拖拉机送了，都坐在货车箱里，跟萧长民牛炼钢一起回城。
临行前，按刘正茂吩咐，刘子光给每位来客分发礼品包，里面有白酒、面条、鸡蛋、香干，另外还有两包牡丹香烟。朋友们抬新手作者一把啊，请发评论，点催更，给五星好评。
第275章 流氓来捣乱
今天出来玩，所有费用都由刘正茂承担，组织者黄兰感觉自己很有面子。临回家时，刘正茂再次大手笔给每人一份礼物，黄兰打开礼物包看了一眼，就算出这些礼物价格合起来不会低于五块钱。
虽然是假小子性格，并不代表黄兰不懂事，十二个人，每人一份礼物，加起来就是六十多块钱，相当于工人一个半月工资了。黄兰可不能让刘正茂太破费，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联系。
“刘正茂，感谢你今天的热情接待，已经让你很破费，礼物我们就不受了。”黄兰很诚恳的讲。
“对啊，我们来一次就让你花了几个月工资，以后同学们都不好意思在跟你联系。”中午时，看到刘正茂不止请同学吃饭，还请了市里那些干部吃饭，刘建国认为刘正茂是场面上的人，花销太大，自己还要找刘正茂帮忙，应该有个态度。
有黄兰和刘建国表态，其他同学就算想要礼物也不能拿了，纷纷跟着黄兰表态，感谢刘正茂款待。
过惯了节俭的苦日子，宁思浔看到刘正茂送礼的手笔，心里想的是刘正茂赚钱太易，所以出手就大方。自从刘正茂手里接货做沪市黑市后，宁思浔跟刘正茂去过自行车厂，她是知道刘正茂的利润率有多高。
看到同学们和刘正茂互相推让，连续开了几天车，萧长民只想早点回家休息。就对黄兰说：“这位同学，礼物是刘哥的意思，你放心收下，这点钱他可出得起。”
另一个对刘正茂知根知底的人是鹿青，别人认为几十块钱很多，鹿青知道这点钱对于刘正茂来讲，就是九牛一毛，他顺着萧长民的话劝道：“黄兰、刘建国，现在刘正茂是副大队长，有钱，你们收下礼物快点上车，萧司机累了几天，要回家歇息了。”
牛炼钢要留下陪两个哥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那些礼物往汽车箱里一丢，然后对宁思浔和罗红英讲：“你们两个坐驾驶室，其他人都上到车厢里去。快点，让萧长民早点回家休息。”
见牛炼钢把礼物都放进了车厢，黄兰等人不好再推辞，就带头往车厢里爬。
只有刘建国抓住刘正茂，说：“茂哥，我回去就让家里找人，下放到你们大队来。”本来他想讲，要刘正茂帮他在城里找份临时工作，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讲出来。
“只要你们街道同意，我这里没问题，你们想来都行，我们大队真需要有文化的社员，和你们讲实话，在樟木大队做知青，全年收入绝对比工厂里的普通工人高。”刘正茂对所有来的初中同学讲。
送走同学，知道刘正茂还要开会，牛炼钢就先去序伢子家，找他那两个哥哥去了。
回到办公室时，有部分中层干部已经来了，古大仲坐在主位上，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经刘正茂询问，才知道是下午时，有二流子在桃花溪那边调戏城里来参观的妇女。被调戏的妇女怒骂二流子，反而被二流子打了几巴掌。
当时在附近的大队志愿服务者把这事告诉带队巡逻的郭小毛，二流子被郭小毛抓住后，不但不认错，还嚣张得很，扬言不放了他，就让樟木大队的开放日搞不下去。
郭小毛押着二流子往大队部走的路上，正好遇到古大仲巡视，了解情况后，古大仲让郭小毛直接派人送二流子去公社派出所。
等下午忙完事情后，古大仲刚刚打电话到公社派出所，值班民警告诉古大仲，二流子家通过关系找到派出所，人已经被派出所放走了。古大钟就是为这事生气，正式当支书后的第一个开放日就有人捣乱，他咽不下这口气，同时还担心下周时，二流子再来大队捣乱。
郭明雄：“难道派出所就管不了这事？”
“他有关系，一个电话，派出所就放人，这世道真搞笑。”古大仲气愤的讲。
“先开会吧，等明天我去董副局去问问派出所，看这人的后台有多硬。”刘正茂对古大仲说。
为了搞好今天的开放日，所有干部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今天这个开放日到的参观者是第一个开放日的三倍，所有干部兢兢业业忙了整天。
现在再来开会，都显得有点疲态。古大仲临时决定，今晚大家各自只汇报了数据后就回去休息，明早八点再开会讨论晚稻收割仪式的事。
首先武齐悦汇报，她讲，按她的估计，今天到大队来参观的人数，最保守估计不低于四万人，其中城里来的人占六成。
接着冯婷汇报，她讲来看表演的太多，现在这个场地太小，如果照今天的观众增速，怕发生踩踏事件。她建议大队赶快想出解决方法。
何福营很得意的讲，今天小吃卖了5000多，大队产品、鸡蛋加蔬菜一共卖了多块，餐饮这边中午只能开一轮，销售是5500多块。
他讲，参观人数增长了三倍，但销售只比首个开放日增加一倍多，主要原因是小吃场地太小，摊位只有四个，严重限制了销售成绩。同时小吃和产品销售混在一个棚里，小吃排队的人阻碍了想买货的人，不然这两项销售还可能多一万。
施大柱也讲，为了给表演腾场地，中午用餐时间太短，很多想用餐的参观者没时间上桌开席。
最后，第二生产队长方为和第五生产队长彭博都讲，因新搭建的临时厕所粪坑小，参观者太多，厕所很快就满了，他们两人安排人出了好多次大粪。这个问题不解决，下周来的参观者更多，可能厕所就应付不过来。
对于大家的发言，古大仲都不表态，全部记录下来。他只是让何福营把今天的收到的现金跟马会计、出纳李娟做交接。然后宣布郭明雄、刘正茂、马会计留下，其他人散会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再开会讨论晚稻收割的事。
交接好今天的营业收入后，何福营和李娟也回家休息了。大队部留下古大仲等四人重新坐定。
郭明雄以为古大仲要商量解决下午那个二流子的事，或者杂交晚稻收割开镰仪式的事。
没想到古大仲什么话都不讲，先从办公桌里拿出一叠信纸给郭明雄，然后说：“老郭、老马，你们先看小刘制定规划书，我们等会再讨论。”
从古大仲手里接过信纸埋头看了起来，其他三人空闲着，古大仲问：“小刘，26号的开镰仪式，准备工作还有问题吗？”
“支书，开镰仪式主要是表明大队态度，我不准备搞得太复杂，但规格一定要高，所以我打算邀请省里夫生秘书长、市里主管农业的杜副主任，至于县里和公社，就请你去邀请县里黎主任和公社杨主任，如果他们有事来不了，秦柒代表县里，罗迈副主任代表公社也行。”听到刘正茂开口就要邀请省府秘书长和市里副主任，不得不引起古大仲的重视。
马会计已经从上次获得参与大队最高会议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开始进入领导角色，他问：“刘知青，我们只是基层大队，省、市领导能来参加开镰仪式？”
“如果只是平常开镰仪式，领导们铁定不会来，当杂交稻产量比原有农垦58高二成以上，这是关系到所有人口粮问题的大事，只要农校象上级发出邀请，省里绝对会重视。”刘正茂这样解释。
“大队要做那些准备？”古大仲还是不放心，想提前知道刘正茂的布置。
“设施上，在开镰仪式现场，只需让刘昌明搭个拱门。仪式开始后，首先让学生合唱《国歌》，然后由支书致词，谷神做专业介绍、领导讲话，最后邀请领导、谷神、支书在仪式现场开镰割稻。”
“接下来就是秤量预选好的三亩地的产量。整个开镰仪式全部结束。”这是刘正茂预先想好的方案。
“好，就按这方案办，”古大仲当场表态，并让刘正茂负责执行。
郭明雄看完规划书，又转给马会计继续看。马主管财务，对大队的年收入了如指掌。刘正茂制定的新村规划书的预算，相当于大队今年全年的收入，如果按这份规划书执行，马会计认为不太现实。记下疑问，耐着性子看完全文。
郭明雄：“支书，如果那个二流子下周还来闹，我们怎么办？”
“他敢来闹，我就敢再抓住他送派出所。”古大仲是支书，又是部队转业干部，思想上很正统，想不出其他办法。
“可派出所再把他放了咧？”郭明雄沮丧的讲。
“大队长，你是退伍人员，有没有能打的退伍战友？”刘正茂问。
“我们部队在北方跟毛熊争岛的前期，都是徒手或者器械斗争，手上功夫都不错。有个战友在打斗中被毛熊士兵用棍棒打了脑袋，跟我同时退伍，现在省城某单位上班。”郭明雄不知道刘正茂为什么问这些，还是提供了消息。
“你跟他还有联系没？”刘正茂问。
“每年武装部组织的退伍军人活动，我们见面有交流。”郭明雄讲。
“好，你把他的地址给我，我去找他来大队帮忙处理二流子的事。”刘正茂讲。
“小刘，这人能帮什么忙？”古大仲问。
刘正茂只好如实讲了自己的计划，古大仲和郭明雄听后，都没发表意见。古大仲虽然不同意以暴制暴，可想到大队的开放日是个金矿，如果被农村的小混混搞臭名声，不但对樟木大队声誉有影响，还断了一条来钱的路子。不如默认刘正茂的处理方法，看看效果再讲。
看完新村规划书，把信纸交还给古大仲，马会计问：“刘知青，规划书很全面，只要公布，肯定能获得所有社员的支持，但是、预算会不会太高，大队根本承担不起？”
“是的，新村建设从设计、到社员旧宅征收、奖励、建设费用、还有配套的道路、绿化、水电排污建设费等等所有费用加起来，是一笔巨大的金额。我算过，比我们大队今年总收入还多一成。但为了社员的福祉，我认为必须干。一年不行，分两年、三年来运作，也要干成这件事。何况，如果干成了这事，就是在座的功劳，上级必有表示。”
“我算过帐，今年大队年底纯收入在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大队留出三成明年生产资金外，最少还有四十五万左右的金额，如果按省领导定的标准给社员分红后，还能如下十多万，今年底到明年春，新村前期建设就按这个预算来安排，何况建设周期内，还是循序渐进的投入。”
“我们的养殖和农业收入有周期性，但是王牌的副业和开放日是有持续收入的，而且收入只会增长，用两年建成新村是可行的。”一口解释了规划书的预算问题。
对于新村建设，不光是刘正茂想推动，更想上马的人是古大仲。任何人当上一把手，都想做成一番事业，古大仲也不能免俗。新村这种惠及所有社员的事，操作起来阻力最小。何况刘正茂已经明白的讲清了资金来源，这个最大的障碍排除后，即算郭明雄和马会计一时不支持，古大仲也会强行推动新村建设上马。
“明雄、老马，如果你们家想改建新房，你会同意小刘的规划吗？”古大仲问。
“如果可以，我第一批加入，”郭明雄表态，他妈心心念念想建新房，有大队补贴，全大队的人搬到一起，会形成一个小镇，郭明雄当然愿意。
“我也想第一批加入。”马会计表态，他的算计是，大队按规划书操作第一批住户后，万一因资金断裂或者其他原因被上级叫停，后面的人就没有奖励和补贴的好事了。
“昨晚跟小刘讲过，虽然大队为建新村给出了极大的优惠，如果有社员蛮不讲理，不满足大队给出的条件，提出柯刻的要求，我们怎么应对？”古大仲问。
“对于反对新农村的建设的顽固分子，大队就采取专政措施。”郭明雄的回答简单粗暴。
“一方面多做工作，如果一时想不通，就让这样的人晚点拆，等他看到大多数人搬进新居后，想通了自然会要求搬进新村。”马会计更理性点，但会留下工程尾巴。
“因要占用第一生产队的土地，我建议只给第一生产队优惠和奖励，其他生产队只有征收款和免费宅基地。”刘正茂猛然来一句。
首先，马会计就不同意：“刘知青，你这样操作，对其他生产队不公平。”
郭明雄：“是啊，如果真按刘知青的方法，反对的声音会更大。”
刘正茂笑着看向古大仲，古大仲会意的点点头，也笑着说：“明天会上，就由小刘公布新村建设方案。”
到底天天跟数字打交道，脑子灵活，马会计醒悟，知道刘正茂用采取方法转移注意点，自己都着了刘正茂的道，社员们肯定也会为了和第一生产队一样的待遇去争取，就不会再提出其他的条件。
“刘知青好手段，可行！”马会计对刘正茂夸道。
只有郭明雄还懵逼中。朋友们继续给评论，点催更，给五星好评。
第276章 新村重建方案
大队四位巨头统一了新村建设方案后，刘正茂趁机再次提醒，秋收后，不但要放风出去，按粮站零售价收社员手里的红薯、土豆、黄豆、玉米，还要鼓动其他大队都种冬小麦和油菜，明春大队也全部收够。
另外，大队范围内的小山上，几乎没有植被，刘正茂建议在明春尽量多种桃树、橘子树、和樟树，争取在五年内让所有荒山全部绿化。
古大仲：“你的建议，我全部记录下来了，这些事由我和明雄来办，你的重点是负责外联和新村建设，所有手续和上级机关需要跑的事都归你负责，大队按你写的规划书执行。”
“支书，我建议组建新村建设委员会，由你牵头，我们三人任副职，再加上刘昌明、武齐悦、冯婷任委员。武齐悦负责组织拆迁、冯婷负责舆论宣传造势、刘昌明负责建设施工。”刘正茂提议。
“我可以做这委员会主任，明雄和老马各自都有一摊子事，你负责日常工作。”古大仲讲。
“这样可行，我同意”，马会计讲。
“我也同意。”郭明雄。
把刘正茂的初中同学和鹿青的女朋友罗红英送到家后，萧长民、鹿青、宁思浔到刘正茂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萧长民先去停车，由鹿青带宁思浔到刘家敲门。听到敲门声，华潇春在屋内询问：“那位？”
鹿青在门外大喊：“婶子，快开门，我是鹿青，帮刘正茂带你家的未来儿媳来看你了。”
听清外面是鹿青的声音，华潇春取下栓门杆，打开门，真看到鹿青带着一位姑娘站在门外。
“鹿青，这位是？”华潇春问。
“他是刘正茂在沪市交的朋友，你家未来的儿媳。”鹿青继续笑着介绍。
听不懂鹿青讲的方言，但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初次上别人家门，宁思浔知道应有的礼仪，红着脸说：“伯母，我叫宁思浔，和刘同志在沪市认识的，跟萧同学过来玩，要在你家住几天，麻烦了。”
面前这个姑娘，看上去就惹人喜欢，专门从沪市来找儿子玩，华潇春心里就有数了，鹿青讲的应该差不多，是儿子交的女朋友。所有男方家长的共同心性，看到有漂亮女孩主动上门找自己的儿子，家长们心里必定为自己儿子自豪，马上屁颠屁颠地向女孩示好。
“累了吧，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做饭。”华潇春高兴的颠三捣四。原来儿子自己找来大城市的漂亮女朋友，难怪看不上黄兰那个男人婆。
“婶子，刘正茂请客，我们在樟木大队吃了晚饭回来的，萧长民停车去了，等会也住你家。”鹿青阻止华潇春做饭。
“宁姑娘，随便点，我去给你们泡茶。”华潇春转身就往厨房跑。
进屋后，宁思浔马上从随身带的包里往外拿礼物，沪市的糕点和烟酒。
这次宁思浔来江南省城，是陈顺特意安排的。两月前，刘正茂为了帮宁思浔解决生活问题，每月赊六十辆单车给她做黑市生意。宁接受了自行车后，实际是陈顺具体操作往沪市的黑市同行放货。宁思浔和陈顺做的代理商批发业务。
因刘正茂放给宁思浔的价格很低，陈顺放给黑市贩子的价格也不高。沪市是全国最大的城市，有上千万人口，货物的需求量是江南省城的很多倍。
每月六十辆的供货量，远远满足不了陈顺的需求。他想让刘正茂增大供应量，刘正茂在大队这边事太多，拉货的事都是萧长民和牛炼钢在跑。陈顺见不到刘正茂，就没法谈加大货源的事。
萧长民他们每月往沪市跑几次，萧到沪市时，陈顺有意请他们喝过几次酒。牛炼钢好酒，喝了酒又管不住嘴。通过交谈，陈顺从牛炼钢这里知道刘正茂的很多情况。
比如，刘正茂家成分不好，以前处境很不好。今年上半年有亲历者跟上面汇报，刘正茂的父亲在大革命时是支持革命的，救了几位革命者，其中就有伟人的妹妹。
被救者中唯一的幸存者今年才得到他家的消息，组织为了表彰他父亲，给刘正茂姐姐安排了工作，他姐姐一进单位就是干部身份。
刘正茂自己现在也是基层干部，经常跟省市领导见面。
了解刘正茂家庭情况后，陈顺心思活络起来。宁思浔家成分也不好，自己想帮宁家，可能力有限。
如果促成刘正茂和宁思浔成一对，以刘正茂家的关系，可帮宁家解决成分问题，至于货源方面，都不是事了。
所以，他鼓动宁思浔随车来江南玩，实质上还是有些私心的。出发前，陈顺帮宁思浔置办了新衣服，还给刘家准备了礼物。
端茶出来，看到桌上的礼物，华潇春脸上笑成一朵花，客气道：“宁姑娘，你家太客气了，还准备这样多的礼物干啥？”
宁思浔第一次出门，加上性格内敛，只是“呵、呵”的回应华潇春。
“婶子，她是坐萧长民的货车来的，几天没洗澡了。”鹿青给宁思浔解围。
“啊！我就烧水，姑娘，你坐会，水就好。”华潇春说着又进厨房打开炉门烧水。
鹿青跟进厨房，打开水缸盖看，发现只有小半缸水了，二话不说，拿起扁担和水桶就出门挑水。同时吩咐宁思浔先歇会。
没错，1970年代，江南省城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要到公用笼头处挑水用，每担水是一分钱。鹿青挑回两担水时，华潇春烧好了洗澡水，用木洗澡盆调好水温后，让宁思浔去厨房洗浴。
堂屋里，华潇春和鹿青聊天，萧长民回家停好车，又来到刘家，还在门口，萧长民笑着对华潇春说：“婶子，那我帮你家带回了漂亮的儿媳妇，你要请客。”
“请客的事，你找刘正茂去。”华潇春笑着回话。
“不行，他请客是他的意思，你收儿媳妇也要请客。”跟刘家很熟了，萧长民说话很随意。
华潇春起身走回房间，从大柜里拿出两包中华烟，给鹿青和萧长民每人一包，问：“可以了吧？”
笑着接烟，鹿青：“你们家有这么好的存货，谢谢婶子给的喜烟。”
想起女儿房里的铺盖很久没用，华潇春把刘阳云房间的床单和棉絮全部换成新的。
“婶子，我也是客人，你把刘正茂房间也换上新的嘛。”萧长民调笑道。
“不换，你和刘正茂一样，不爱干净，我难得洗。”华潇春无情的讲。
“婶子看人下菜碟，”萧长民笑着调侃。
宁思浔洗完澡出来，华潇春马上拿起宁思浔的衣服准备去洗，还关心的对宁思浔说：“姑娘，秋天凉，你快去擦干头发，别感冒了。”
又对萧长民说：“你去烧热水洗澡，刚才鹿青帮忙挑了水。”萧长民先烧水，然后自己老实挑着水桶去挑水。鹿青跟着起身，对华潇春说：“婶子，我回家了。”
“好，很晚了，你回吧。”华潇春回答。
宁思浔死活不让华潇春给自己洗衣，抓住衣服不松手。太客气了，宁思浔有点受不住。
虽累，宁思浔也不敢上床睡觉，怕华潇春帮自己洗衣服，等萧长民洗完澡后，宁思浔自己在厨房里洗好衣服晾起后才睡。
翌日早上，华潇春做好早餐才分别叫醒宁思浔和萧长民。饭后，萧长民要按刘正茂吩咐，去仓库装社员订的自行车等商品到樟木大队，宁思浔又跟车一起去乡下。
早上8点，队务会正常召开，古大仲先总结昨天开放日的成绩，对于昨晚大家反映的缺陷，古大仲也逐一安排纠正。
第二个发言的是郭明雄公布大队按粮站零售价格，收购社员家里零散红薯、土豆、玉米、小麦、黄豆、蚕豆，红薯粉等农产品，还特地安排了一位社员和一位知青专项做这事。
随后，古大仲再次发言，确定十月二十六号，也就是三天后收割晚稻，今年与往年不同是，今年会搞个开镰仪式。
刘正茂接着古大仲的话宣布，开镰仪式会会邀请省市领导、农校校长，县以及公社领导莅临，还会邀请公社所属其他四个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参与。按刘正茂分配的任务，刘昌明搭建拱门、冯婷负责宣传和现场装饰、郝利基组织学生唱《国歌》，郭明雄负责现场讲话。
前面的事情全部讲完后，古大仲慎重宣布，由刘正茂代表大队公布一项关系到所有社员知青的重要决定。
大家目光全部集中到刘正茂身上，都以为大队又是找借口给社员发钱。
从随身书包里拿出写有新村规划的信纸，刘正茂直接把规划书读一遍。
在座的干部听到大队准备讲新村的规划时，开始还喜笑颜开，越往后听，越发觉得哪里不对。这个计划迎合了绝大多数社员的心理，但是在给予拆迁奖励和优惠时，第一生产队得到实际利益比其他五个生产队多很多。
等刘正茂读完规划书，大家卯足劲准备发言，刘正茂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提问：“大家知道大队为什么要建新村吗？”
刚晓得大队有建新村的计划，都在想着自家能得到多少优惠，根本没去考虑大队为什么突然建新村。
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人回答。刘正茂点将：“何哥，你讲讲？”
见刘正茂点到自己，何福营平时自语为怀才不遇，现在不讲几句，好象对不起自己，他思考后回答：“大队现在主打的是新农村建设，所以要有新气象，所以拆了破旧的老屋，统一建新房。”
脑瓜子反应还挺快，这不失为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用它来忽悠上级。
武齐悦不想让何福营独美，她抢答：“把大家集中到一起居住，方便管理。”
第四生产队长常平：“拆了零散的民居，可以增加耕地。”
“你们讲的都有道理，还有个最实际的理由，今年大队结余太多，按上级交代的最高分红额分红后，还能结余大笔资金。你们讲，结余的资金是用于大队社员身上好，还是被上级用各种借口调走好。”这种违反组织纪律的话，古大仲和郭明雄都不能讲，他们在组织，觉悟必须高。
但是又不能不让在座的大队中层干部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这个违反纪律的事，只能让群众干部刘正茂来做。
等刘正茂讲完，古大仲板起脸训斥：“小刘，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话怎么能乱讲，你这种思想要不得。要看《语录》，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这次想你初犯，支部只口头批评，以后再犯，就要行政处罚。”
只有郭明雄和马会计知道这是双簧，其他人被古大仲吓得不敢开口。都知道刘正茂讲的事实，肯定也不想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被别人调走。
刘昌明仔细听了刘正茂的新村建设规划书，按规划书上讲，第一生产队得到的实惠最大。为了转移古大仲批评刘正茂的话题，刘昌明表态：“我代表第一生产队全体社员支持新村建设。”
第五生产队彭博马上反击：“我们生产队也支持新村建设，但是大队的奖励和优惠不公平，我建议一视同仁。”
马会计和郭明雄用眼神交流一下，双方强忍笑容。
“因为使用的是第一生产队的土地，大队才给了他们点优惠。毕竟新村建设后，他们的基础耕地会少一些。”刘正茂做出说明。
“刘副大队长，新村建好后，大队可以重新划分各生产队的耕地，这样就解决了一队耕地减少的问题。奖励和优惠大家均分。”四队长常平提议。
吴克强和二队长都表态支持常平的建议。实在是奖励和优惠太诱人，每户有几百块。
“支书、大队长，你们看？”刘正茂故意问。
“常平讲的也有道理，一队的奖励措施不变，拆到其他生产队时，主动配合大队拆迁的前十户，享受第一生产队的福利。”古大仲对政策开了个小口子。
何志成皱眉，担心的说：“这样，各生产队内社员就会为了抢前十个优惠名额产生间隙。”
古大仲生硬表态：“就这样定了，到时遇到问题，具体分析具体解决。小刘，布置新村建设的任务。”
“各位同事，为正常开展新村建设工作，特组成樟木大队新村建设委员会，设主任一名，由支书担任，副主任三名，由大队长，我、马会计兼任。由我负责统筹、大队长负责大队内协调、马会计负责财务工作。”
“会员四名，有武齐悦、刘昌明、冯婷、郭小毛。武齐悦同志负责拆迁工作，刘昌明同志负责所有建设方面的事务，冯婷主要管宣传事宜，郭小毛同志则是基建现场的安保工作。”
第277章 宋红卫和罗迈的计划
公布的人事安排，听者心里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何福营感觉自己被刘知青遗忘。
原本他是大队宣传部长，前段时间转任餐饮服务部长，冯婷接任宣传部长之职。今天宣布的新村建设会委员，和他专管的板块没有关联，所以在会议上没提他的名字，虚荣心作祟，让他有点失落。
宣布完人事安排后，刘正茂继续讲本次新村建设操作细节。首先，以当日户口为基准，冷结大队社员分户，也就是讲，本次新村建设奖励和优惠，是以今天的户籍为准。杜绝思想不纯的人利用子女分户占大队便宜。
今天以后，有子女和兄弟分门立户的社员家庭，等本次新村建设现有家庭全部落实后，大队在根据以后的实际情况商讨安置措施。
其二、武齐悦和冯婷充分发扬各生产队已经成立的爱村卫生委员会的优势，加大力度给社员宣传新村建设的意义和好处。
最后、刘昌明组织懂建设的社员，尽快估量出拆迁、平整地基、修路、建房需要的人手和器械，大队会根据刘昌明提出的计划调集人手并筹集物资。
各生产队在今天会后，既要做好晚稻收割准备，还应该组织社员开会，对新村建设进行吹风和摸底，并把生产队内部情况反馈给刘正茂汇总。
至此，刘正茂需要公布的新村建设所有内容全部讲完。古大仲没再给干部发言机会，直接宣布散会。
按刘正茂提供的货单，萧长民拉了社员预定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皮鞋等货物，预订自行车太多，这次拉的还是装配好的成品，所以只装了一半过来，卸完货后，萧长民还要回城去拉一趟。
在大队部外等了很久，听到古大仲宣布散会，萧长民赶快进大队部跟刘正茂讲：“茂哥，社员要的货已经拉来了，要找人卸货。”
刘正茂：“在外面？”
“是的。”
“各位，你们订的自行车和其他东西已到，帮忙卸货。李娟，用喇叭通知社员，预定的自行车到了，请大家带上钱来大队部提车。”刘正茂直接安排大家做事。
吴克强、何福营、刘昌明、古大仲这几个壮劳力跟着萧长民往外跑。
今天跟车来的还有两位女将，赵明慧和宁思浔，赵明慧是刘正茂安排过来开票收钱的，宁思浔是纯来玩。
大家七手八脚卸货，像刘昌明已经预订了自行车就打算自己拿一辆。赵明慧见现场混乱，马上大喊，先不要拿自己预订的货，先卸下来放在一起，等自己对上数后，按大队给的预订顺序提货。
可这些干部在大队范围是横着走的货色，根本不听赵明慧喊话。古大仲出来，看到赵明慧无助的样子，感觉干部们丢了大队的脸，黑着脸吼一嗓子：“你们搞什么？急着投胎吗？都给我把货物放好，都是干部，像个什么样子。”
刘正茂整理好讲话资料，放进包里，最后出办公室。见卸货的人都被古大仲镇住，他就没再追究，只是让吴克强从大队部搬出来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
安排宁思浔和赵明慧坐在桌后，由宁思浔按预定顺序开收据，赵明慧按开好的收据喊名字，让预定的社员缴钱后，赵明慧签上自己的名字，自己按收钱后签有赵明慧的收据发货。
卸完货，萧长民讲自行车只拉来一半，还要回城拉一趟。然后开车走了。
听到喇叭通知，预定了货物的社员全部跑来大队部，被古大仲要求站在几米外，等赵明慧叫到谁，这人再上前交钱提货。
到中午萧长民拉来第二趟自行车后，樟木大队一下有了几十辆自行车，有点家庭还买收音机，好多干部买了皮鞋。唯一只有冯婷买的是缝纫机。
大队本身也买了红灯收音机，古大仲准备每天通过大喇叭给社员传播新闻，让大家在思想跟上高层的步伐。
樟木大队社员豪横购物行为，只用了几天就传到公社各大队，有之前大队发钱的小道消息作底，高岭公社的社员都知道樟木大队翻身了，各种传言肆意流通。
有的讲樟木大队年底工分值一块钱以上，有讲到了年底，樟木大队会给社员分整猪和多少只鸡的。还有的讲自己亲戚是樟木大队，亲戚家光是自留地卖菜就有大几百收入。
也有统一的事，有待字闺中女儿的家庭，找女婿的首选是樟木大队。
原来别人看不上眼的郭明雄、何福营成了抢手，找他们家探听情况的媒婆都快踏破两家门槛。郭大娘是眼光高，没挑到中意的；何福营的心思在冯婷身上，看不上农村姑娘。
吴克强、吴光茂、马会计的三子，还有那些拖拉机手都是女方的追逐对象。年届40岁的程地主，成份不好，家里只有破茅棚，因大队给他按社员待遇发了钱，也有媒人上门给他介绍女寡妇。
至于刘正茂、袁洪刚、萧长民等男知青，反而没媒人接洽，那些媒人不约而同的认为知青眼界高，可能看不上村姑，不想碰钉子。
升任公社副主任后，罗迈就把大队分配给他的自行车交还给大队了。他是每天步行去上班。
为了工作方便，他家也预定了一辆载重自行车，今天下午，罗迈的儿子到大队部交钱提车时，专门找到古大仲和刘正茂，讲罗迈请吃晚饭，还有事相商。
上周，罗迈就和刘正茂打过招呼，讲上周六请吃饭。后来没有动静，刘正茂就没当回事了，今天罗迈儿子专程传话，刘正茂也正好要找罗迈问点事，就答应晚上去罗家就餐。
上午，随萧长民来大队后，宁思浔和赵明慧在办公室外等候，听到刘正茂发言并布置任务。宁思浔才相信牛炼钢没吹牛，刘正茂年纪虽轻，真是这个大队的实权人物，威望还很高。
分发完社员预订的货物，时间还有点早，刘正茂陪同宁思浔和赵明慧在桃花溪边走了走。赵明慧当过八年知青，对农村不感冒，还是耐着性子陪同宁思浔。
在国内大城市沪市长大的宁思浔，初次下乡，对什么都感兴趣，金黄的晚稻田引起他极大兴趣，由此对江南省留下极好印象。
下午五点多，萧长民和牛炼钢都要回城，刘正茂对萧长民安排明天的拉货任务后，告诉宁思浔，明天可以晚点起床，不要在跟随萧长民来这里，自己明天上午要回城办事，可以带她在省城转转。
临回城时，刘正茂也给赵明慧送一份大队的产品，可赵明慧打死不收。
经刘阳云介绍，赵明慧到刘正茂手下守仓库，她这份工作很闲，每天只有鹿青到这里领货，还有老曾两口子每天来仓库装配自行车，隔几天萧长民从外地拉一车货回来，这时就要赵明慧去叫南站的搬运工来卸货。
大部分时间闲着没事干，刘正茂每月给她发40元工资。外加粮票38斤油票5斤。工资并不高，但解决全家生活问题，赵明慧和她妈对于刘正茂万分感激，她认为今天随车送货下乡是她份内工作。所以坚决拒绝刘正茂给自己的礼物。
在大队这里，刘正茂要注意形象，不好跟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下拉扯，只能让宁思浔帮忙把礼物带回去，到省城下车时，再由宁思浔把礼物交给赵明慧。
罗迈家堂屋，一张八仙桌，桌上有鱼有肉，还蒸了一只整鸡，八个菜，桌边只有五位男人。
樟木大队现任三巨头，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主人罗迈，还有县里畜牧局长宋红卫局长。
五粮液，主人敬了来客一杯酒后，酒席进入聊天模式。
“宋局长，恭贺你高升，我敬你一杯”，古大仲带头，给宋红卫敬酒。
“古支书，客气了，大家一起干吧，”宋红卫举杯回敬。
“慢点，两位悠着点，还有事要讲。”罗迈今晚请客，可不是为了一醉方休。主人发话，古大仲和宋红卫只能点到为止。
“罗副主任，有什么事？”以为罗迈抠门，舍不得五粮液，郭明雄故意问。
“明雄，本来是准备周六晚请你们来我家吃饭，可那天我到银烨大队调研，没有交通工具，全靠步行，距离太远，回来晚了，今天正好宋局长来大队考察，都是老友，就邀请他来跟大家见过面。”罗迈放下酒杯，徐徐道来。
“老罗，有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是用得到樟木大队的，我们全力支持。”古大仲慷慨表态。
“哎，以前鬼迷了心窍，只想升职吃国家粮，到公社当了副主任后才知道，所谓公社副主任其实啥也不是，有任务压身却没点权力，还有一群人在背后冷眼旁观。宋局长，我现在才理解你以前的难处。”罗迈发起了牢骚。
宋红卫心想，我虽离开了粮山公社，名义上是高岭县畜牧局长，可同样受到排挤，主要还是没有过硬的靠山啊。
不想听罗迈抱怨，刘正茂问：“老支书，公社的其他几个大队情况到底怎么样？”
“情况都跟我们大队去年那样，看不到什么希望，大家都在混日子。”罗迈回答。
“杏花大队也在混日子？”古大仲问。
“粮山公社下属五个大队，以樟木大队最好，杏花大队承接了樟木大队的任务，日子过得相对不错，我去走访的那天，看到朱枝组织社员在做土坯，大队长李天福亲自下场带头和泥。”
“洋风、银烨、桑籽三个大队，从上到下都闲着，等晚稻熟。”想到这三个大队干部看到自己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罗迈内心发凉。
“他们的干部就没有想法？”这是刘正茂疑惑的地方，问出来。
“谁不想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搞好，可是没钱也没项目啊，他们都在等上面给政策扶持。”罗迈回答。
等、靠、要是社会的普遍现象，可是各级政府都入不敷出，能等来扶持才怪。
“老支书，你走访后，了解到他们各个大队有什么特产和优势没？”刘正茂心里有些想法，先需要找罗迈探查一些情况。
“跟我们大队差不多，没有特产。”罗迈笃定的回答。
“农产品没特色，难道山里也跟樟木大队一样，都是黄土堆？就没石头山或者其他东西？”刘正茂想到的是大理石或者煤炭啥的。可能储量不大，大队小规模开采还是能变钱。
“这个，好像桑籽的大队长讲过，他们那里有个小山可以烧石灰。”罗迈回答。
“石灰石？”刘正茂反应很快，前世他在江北军工单位上班时，附近有个石灰石矿，单位就利用这些石灰石烧水泥，军工单位盖房的水泥都是自产的。
现在大队正好要建新村，如果能自己烧泥水，不但不用找上级批条就能解决水泥问题，还能少花很多钱。
“除了这个石灰山，其他大队就没一点东西了？”刘正茂还不死心。
“别让菜凉了，吃菜吃菜，边吃边聊，都是熟人，随便点。”罗迈招呼道。
“小刘，粮山公社真没资源，”宋红卫在粮山公社工作几年，知道这里的情况。
“老罗，杨主任给你的任务可不好完成。”宋红卫今天在公社，从聊天中得知，公社杨主任让罗迈主管经济，只有任务没给一点资源。这不是为难新人吗。
想到在粮山公社时，别人只是不理自己，并没有给具体任务，那会自己还可以混日子，没有成绩上的压力。
轮到罗迈接替自己的位置，杨主任给罗下个发展经济的任务，这目标太笼统，明显就是想为难罗迈，一旦公社发展不好，上级批评下来，杨主任就会讲，罗迈主管经济，发展不好的责任就由他背锅。
同样是刚走上新岗位的领导，都憋着劲想表现，宋红卫是县畜牧局长，他今天来粮山公社，本以为这里是自己发迹的地方，想以粮山公社为典型，发展畜牧业。
哪知道，杨主任不在，其他副主任见面是很客气，谈到具体工作时，就互相推脱，有人还明确讲，让宋红卫去找杨主任谈。
“老罗，宋局长在这，你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古大仲提醒。
“下午我就跟老宋聊过，以县畜牧局的名义让所有大队全部养牲口，这样既能突破每家只能养两头猪的禁令，社员家庭还能提高收入。可是，老宋讲，畜牧局可以给大队发养殖指标，但是各大队要自己买猪崽和牛犊。”罗迈的意思，各大队买种的钱都没有，畜牧局也不会给经济支持。
“我是畜牧局长，县里只是要求提高牲口养殖数量，并没有给与配套买种和饲料上的补贴政策。我做了几个公社的工作，都因为没钱买种而作罢。”宋红卫讲。
第278章 宁思训见华潇春
江南省位于长江以南，是水稻种植区，并非畜牧业养殖区。所有机关里畜牧局排位靠后，不受领导重视。
远不如粮食局、商业局等单位有影响力。宋红卫新上任畜牧局长，肯定想有所作为，但他在高岭县没有根基，畜牧局长的位置还是市里杜副主任帮他争取来的。
宋红卫不知道的是，他上位畜牧局长，挤掉了县里预定的某人，同时也得罪了举荐那人出任畜牧局长的副主任。作为分管县里畜牧工作的副主任举荐亲信当畜牧局长，临到宣布任命的前两天突然变卦，让这位副主任很没面子，所以宋红卫上任后，总感觉处处都透露着不顺。
好在宋红卫是在逆境中摸爬滚打靠自身能力升上来的，跟分管领导聊了几次后，老是聊不到点上。上面找不到支援，宋红卫就打算另辟蹊径，走基层路线，到原单位粮山公社来找突破口。
刘正茂提出用县畜牧局的名义，给粮山公社下面大队的社员解绑，让社员避免犯上走资的错误。突破每户最多只能喂两头猪，两只鸡的框框。
解绑的事，宋红卫自己用县畜牧局的名义发个文件就能做到，联系到实际操作，还是因为没钱买种而促手。
“宋局长、老支书，如果樟木大队提供鸡苗，是不是合法？”对现在的政策了解不够，刘正茂问。
“免费提供？”宋红卫反问。
“对，免费提供鸡苗，但是有附带条件。”刘正茂讲。
罗迈问：“什么附带条件？”
“要由县畜牧局担保，鸡苗长大后，樟木大队按供销社的收购价收一半肉鸡。”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想法。
“小刘，只怕县供销社不会同意。”考虑到供销社那边也有收购任务，罗迈担心供销社不会同意这个方案。
“钱岱那边，由我们去沟通，只要县里和公社同意这个方案，我还能帮忙联系市里肉联厂，也用樟木提供鸡苗的模式，由肉联厂预先提供籽猪，社员养成肉猪后，专供市肉联厂。”刘正茂又抛出更加诱人的方案。
宋红卫听后，激动问：“真能让市肉联厂提供猪苗？”
“如果由我代表公社去谈，对方大概率会同意。”刘正茂臭屁的回答。
罗迈和宋红卫对视一眼，双方会心一笑，宋红卫：“小刘，我回县里汇报后，不管县里是否同意你的方案，我都会在后天给你答复。”
罗迈：“只要县里同意这个方案，公社必定会同意。”
古大仲：“小刘帮你们解决了问题，能放开喝酒了吗？”
罗迈高兴，也豪爽的讲：“我陪你喝，你醉不归。”
“切，你那酒量就算了，我还没开始你就醉了。”古大仲轻蔑的嘲笑罗迈。
郭明雄：“支书，我陪你喝。”两个都是军人出身，酒量也不错。
“明雄，你站那头的？”古大仲问。
“古大仲，什么站那头，我也是樟木出去的好吗，搞得我是外人一样。”罗迈带点不爽了，才离开樟木几天，就古大仲当作外人。
见大家酒劲上来开始胡扯，刘正茂转移话题：“老支书，有件事要借用你的力量，帮我们宣传宣传。”
“什么事，你说。”罗迈放下就被问。
“我们大队按粮站零售价收购社员手里零散的小麦、玉米、黄豆、红薯、土豆，不限于樟木大队的社员，其他大队的社员如有能送来，我们也收。麻烦你给其他大队吹吹风。”刘正茂讲出大队的收购计划。
“这是好事啊，老罗，这有利于提高你的威望。”宋红卫看出问题的关键，这是帮其他大队社员增加现金收入的好事。
“老支书，如果你能说动其他大队在今年冬天种植小麦和油菜，等明年收成时，我们大队也可按粮站零售价收购其他大队的小麦和油菜籽。”刘正茂趁机加码。
“这个不能这么干，粮站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是在挖粮站的墙角。”宋红卫赶忙阻止。
收购社员手里零散的农产品，粮站怕麻烦不收小量的货。但是如果樟木收购其他大队批量生产的粮食，粮站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让其他大队发动社员在自留地种植冬小麦和油菜，然后社员各自送到樟木大队，他们大队组织集体种植的交给粮站，这样才能行得通。”罗迈变通道。
“可以，老罗，你帮忙去给各大队讲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配合？”古大仲想到队办厂原料不足，现有政策下，只能这样变通。
“可以，我找机会去跟他们沟通。来，喝酒、吃菜。”罗迈接下这事。
“老支书，你方便的话，还可以从侧面问问，桑籽大队愿不愿意开办个小型水泥厂？”刘正茂心里还牵挂着水泥的事。建设新村需要大量水泥，如果公社有个水泥厂，那就方便很多。
“啥，水泥厂，桑籽大队虽然有石灰石，他们既没钱办厂，也没技术和设备啊。”别说桑籽大队那边会不会同意，罗迈都说服不了自己。他认为水泥厂不是随便就能搞成的。
“只要桑籽同意办水泥厂，樟木大队可以提供资金，我也可以去外面帮他们请技术员来，前提是那个石灰石山适合烧水泥，同时桑籽的干部愿意开办水泥厂。这两前提合格，我们再来谈后续的事。”刘正茂郑重的讲。
看刘正茂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宋红卫是很羡慕，他在粮山公社做副主任时，没有给他提供这种机会。搞得他靠给樟木大队砌墙来争业绩。
“我明天就去桑籽大队，尽量促成他们同意建水泥厂。”罗迈不放过这机会，能在下面大队树立为民办事的形象。
大事基本谈完，喝酒时，古大仲又介绍了，樟木大队准备建设新村，把分散在四处居住的社员集中起来，建成一个集镇。
这种大手笔的工程，受到宋红卫和罗迈的称赞，尤其是罗迈表示，他家积极响应古大仲的号召，同意拆除老屋，搬到新村居住。
虽然讲放开喝，一瓶五粮液根本不够，几个喝酒的人适可而止，散席后，宋红卫留宿在罗迈家。古大仲等人从罗迈出来后，刘正茂跟古大仲讲，第二天要回省城，邀请各级领导来参加开镰仪式。另外还要找司机，把市里批给大队的东方红小四轮买回来。
古大仲才想起，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手的报名已经结束，还没组织他们考核。
“小刘，你提回小四轮后，再组织考核，选出合格拖拉机手。”这个任务又被古大仲交给刘正茂了。
江南的深秋，夜晚有些凉意，漫天繁星下，刘正茂快步走向知青点。隔老远就听到女知青宿舍今晚格外热闹，好奇心驱使，刘正茂也走到女生门口往里看。
原来是冯婷新买的缝纫机吸引了宿舍女知青，她们轮流坐到缝纫机边试试感觉。宿舍有这台机器后，她们想着买布回来自己做衣服。尤其是冯婷，她打算明天请假回城去买缝纫机需要线团，卡子，还有配套的剪子和皮尺、画线的粉饼。
其他有布票的女知青委托冯婷买白的确良布，她们看见宁思浔穿的是白的确良衬衣、蓝色西裤、沪产皮鞋。因宁是沪市人，知青们就认为宁的穿着代表大城市形象，引发知青的效仿。
大队老的那批知青，现在都有点现金，但是要买大件又欠一点，所以他们都在存钱，等年底大队分红后集在一起，再决定买什么大件。就在今天，大队一下子增加几十辆自行车，知青们普遍羡慕那些买了自行车的社员。但知青只有一个人分钱，不像社员一家子分钱，能轻松买大件。
女知青的注意力都在缝纫机上，没看到站在门口的刘正茂。而刘正茂也没打扰她们，转背就去老王那边。
自鹿佬三他们住在序伢子家后，每晚吃完饭，序伢子就回家了。现在是老王和袁洪刚坐在屋外吸烟聊天。
“王叔，晚上有点凉了，你身体不好，尽量少吹点夜风。”刘正茂说。
老王吸一口烟，吐出烟圈，笑着怼刘正茂：“你小子还翻老黄历，天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伙食还好，我现在的身体好得很。”
“毕竟您在战争年代损坏身体根基，还是注意点好。”刘正茂再次好心提醒。
听刘正茂提到战争年代，老王不讲话了，他心里感激刘正茂还记得那个年代。
从屋内搬张椅子出来，坐在袁洪刚旁边，陪他们一起数星星。
“刘哥，大家今天都在传，大队要建新村了，那知青有资格申请建房吗？如果申请建房，又有奖励和优惠吗？”袁洪刚问。
“大队暂时还没商量知青申请建房的事，我个人认为，只要知青愿意在樟木大队落叶生根，应该是可以申请建房。”刘正茂讲了个人观点。
“可是我们只有一个人有收入，不像社员还有老宅被大队征收，绝大部分应该凑不齐建房的钱。”袁洪刚讲。
“袁哥，你找老婆，建房负担就少了一半啊。”刘正茂笑道。
“哎！没人看得中我这个拖拉机手。”袁洪刚突如其来的凡尔赛。
“要不要我把你刚讲的扩散出去，从明天起，你就可天天相亲了。”电工、汽车驾驶员、拖拉机手是相亲市场的抢手货。刘正茂阴笑着问袁洪刚。
“别，我开个玩笑而已。”袁洪刚立马阻止。
跟年轻人一起，老王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很多。他很享受目前这安宁的生活。
刘正茂家里，华潇春做好早饭就叫醒了宁思浔和萧长民。吃完饭，萧长民独自开车去江麓厂拉壁炉和藕煤模具，顺路去冷作厂拉上烟道。他上午要给刘正茂、鹿青、洪胜、牛炼钢、赵明慧、老曾家各送一个套壁炉、藕煤模具和烟道。
唯独萧长民自己不要，他家住在南煤栈，早有做了简易烤火炉，加上他家面积小，没地方再放一台壁炉。
这些算是刘正茂给帮自己工作的员工福利。剩下壁炉等，就拉回樟木大队。除了再给序伢子家一套，其他的就安装在大队学校教师宿舍和学生教室。
今天宁思浔没跟萧长民的货车走，而是在刘家洗衣服。
看着这沪市姑娘，华潇春是越看越喜欢。围着宁思浔团团转。
九点多，刘正茂回家。还在门口，华潇春就拦着刘正茂，把他拉到门外，问：“崽啊，这个宁姑娘是你女朋友？”
“不是，她是我在沪市的生意伙伴。”刘正茂给母亲解释。
华潇春用蔑视的眼光看着刘正茂，目光好象在质疑刘正茂的品味，放着这样好的姑娘不追，她怀疑儿子是不是那里不正常。
终于忍住没怼儿子，只是讲：“人家老远来这里，你带着他好好玩玩，四处走走，别让她留下遗憾。”华潇春就不信了，一个漂亮姑娘天天在身边转，儿子会没有感觉。
否则的话，自己考虑是不是要给他开开窍。
等宁思浔晾好衣服，刘正茂就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带上她出门，出门前，刘正茂跟华潇春讲出去办点事。
华潇春毫不犹豫掏出500块钱给宁思浔，说：“宁姑娘，你看到什么喜欢就买。”
见刘母出手就是这样大手笔，宁思浔被吓住了。虽然近两月她的月收入有几百块，可她是过个没钱的苦日子的人，500块在她看来也是很大数字。相当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宁思浔打死都不收华潇春给的钱，两人在门口推来推去，搞了好一阵，华潇春最后比不过宁思浔，只好将钱放进刘正茂上衣口袋，说：“刘正茂，你看到合适的东西，就给他买，不要怕花钱。”
这些钱反正是刘正茂赚的，华潇春大方起来不心痛。
办事第一站，刘正茂先到邮电局服务科找陈延安副科长，用江麓小卖部仓库名义南站刘正茂租的仓库装了电话。登记装机名字时，刘正茂玩了个小聪明，机主名叫江麓仓，故意不用江麓机械厂的全名。
有陈延安帮忙，很快就办好了手续，交二百元装机费，事情就妥了。有熟人就是好办事。
从邮电局出来，自行车后座上载着宁思浔来到银苑，今天鹿青和洪胜都在，罗红英也过来跟宁思浔打招呼。到了中餐时间，鹿青讲他请客，到奇峰阁给宁思浔接风。
刘正茂讲，奇峰阁太贵了，都是几个老朋友，到新华楼去吃江南特色小吃，让宁思浔见识江南风味。
洪胜看着刘正茂和鹿青酸道：“你们去吧，我不想当电灯泡。”
鹿青：“你必须去，几个朋友，平时就你最闷骚，穿得婊子崽样，一天到晚牛逼哄哄的，怎么，没女朋友就想躲，没门。”
洪胜象受了一千点暴击，故作颓废状：“好吧，就当我在做善事，满足你们的虚荣心吧。”
鹿青笑骂：“滚一边去”。
第279章 游江南
“好吧，你们有女朋友，你们牛逼。”洪胜单独冲到前面，心里不甘，又回头对鹿青讲。
新华楼是省城的着名小吃店，以刀削面最有名，另外还有很多本地特色小吃。
鹿青去买了五碗炸酱刀削面，另加十来种各种小碟凉拌菜。借吃饭聊天时，刘正茂跟鹿青和洪胜讲，下午帮个忙，大队要提两台东风小四轮拖拉机，请鹿青和洪胜开到樟木大队去。
听到可以开新式拖拉机，洪胜欣然应允，鹿青性格谨慎，问：“我没开过拖拉机，不知道能否上手？”
“东方红小四轮是盘式驾驶，跟汽车区别不大，你应该可以开，第一次开，慢点开应该不会出问题，”刘正茂给他宽心。
讲完这件事，刘正茂看着罗红英笑问：“罗同志，你能请假？”
“刘哥，有事？”罗问。
“宁思浔难得来价江南省城一次，我们要尽地主之谊吧，你就代表江南妇女界陪玩。”刘正茂道。
“你们忙自己的工作，不用专门请假陪我，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宁思浔感觉让罗红英请假陪她玩，很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想出去玩，刘哥，准备到哪些地方去玩？”罗红英问。
“我是这样安排的，市内玩一天，既然到江南旅游，伟人故里必去，又是一天，然后是巴郡去看看巴陵楼，让宁同志感受江南人的‘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的情怀，最后就去寿岳游览。总共是五天，你能请几天假都行。”这就是刘正茂的旅游安排。
“好，我去请假，除了去你们大队外，我真没出省城玩过。”罗红英满心欢迎地讲。
刘正茂的基本是和鹿青这些男生玩，宁思浔来了，出去玩，只有宁思训一个女生也不合适。原本想让黄兰这假小子陪宁思浔玩几天玩几天，但她得到省日化总厂的临时工指标后，第二天就是报到上班。刚上班的新人，肯定不能请假。
只能把注意打到罗红英这里，刘正茂想，正好给鹿青制造机会。
中餐后，鹿青先到银苑茶楼给徐娇娇交代好后，三个男生都骑上自行车去东郊的市农机公司提拖拉机。
刘正茂想让宁思浔在银苑罗红英这里玩，可宁思浔要跟着一起去，没法，刘正茂只好带上她一起走。
路上，鹿青和洪胜戏弄刘正茂，故意骑很快的速度，刘正茂后座上带着宁思浔，为了跟上鹿青他们的速度，拼尽全力踩着自行车踏板，十月天里出了一身大汗。
跟在后面的刘正茂喊鹿青他们骑慢点，前面的两人憋着笑，反而加快速度，气得刘正茂大骂前面这俩小子不义道。
提前几分到达的鹿青和洪胜在农机公司门口抽烟，坏笑着看向刘正茂来的方向。
洪胜得意地讲：“有女朋友就嘚瑟，累他不死。”
鹿青反驳：“你不要嫉妒，也找个宁思浔这样漂亮的女朋友看看，而且讲出来的软软地，洪胜啊、侬是小瘪三。阿来上海宁。”
洪胜抬腿就给鹿青一脚，笑骂道：“侬是小赤佬。”
躲过洪胜踢的腿，鹿青从口袋里摸出烟，给洪胜发一支，两人都点上。
这时，刘正茂带着宁思浔才到达，他用脚支着地，说：“让你们使坏，内哄了吧，互相踢啊。”
“刘正茂，你不行啊，骑个自行车都跟不上哥们。”洪胜继续损着刘正茂。
不想理他，刘正茂解开外衣扣子，又用衣袖擦了额头上的汗珠，长嘘几口气，缓过来劲，说：“下午我还要办几件事，先进去提拖拉机。”
有买车指标、有钱，很快就办好了拖拉机手续，但是到仓库开车时，因没准备柴油，附近又没加油站。仓库保管员私人想赚点收入，他有准备。
想从保管员手里买柴油，价格贵很多。加油站7分钱一斤，他要卖2毛钱。
鹿青和洪胜有点不服气，还价1毛钱一斤，保管员吃定提车的人，就不讲价。
等刘正茂交完钱，拿上拖拉机的各种证件到仓库时，知道了这事，问清开50公里需要的油耗后，立马让保管员给两台拖拉机各加20块钱的柴油。
看着鹿青和洪胜在农机公司外开了几个来回，基本能上路了，才放心让他们把拖拉机开到樟木大队去。鹿青和洪胜把各自的自行车搬到拖拉机斗，高兴地开着拖拉机跑了。
接下来，刘正茂带着宁思浔骑车到东郊的农校，直接找到沈安如校长。看到刘正茂带个姑娘来找自己，沈校长以为是上次刘正茂要介绍临时工的主。
这姑娘白净秀美，给人感觉就很好，沈校长问：“小刘，这位是？”
“哦，忘记介绍了，宁思浔，是沪市来的朋友，到江南省城来旅游的。”刘正茂讲。
“沈校长好！”宁思浔不失礼貌的招呼。
“小宁啊，你好，快坐。”沈校长口里应酬，眼睛怪怪地看向刘正茂。她心想，这小子跑沪市搞工业品，还拐来个姑娘。
是来办正事的，刘正茂可不管沈校长怎么想，他直接说：“沈校长，大队准备在26号举办晚稻开镰仪式，需要农校配合。”
“你们大队每年割晚稻都搞仪式？”沈校长不解问。
“那当然不是，今年特殊啊。大队种植的农校杂交水稻，这是全国首次公开试种，而且取得成功，值得庆祝。”刘正茂看着沈校长给出解释。
沈校长何等聪明的人，马上听出来，这次樟木大队帮农校宣传杂交水稻，只要樟木取得成功，后面全面推广就容易很多，她问：“你们预计增产多少？”
“校长，你问到我盲区了，但听古支书讲过，比农垦58高二成以上。”刘正茂挠头道。
“那好，明天就让谷神亲自去验证。你们需要农校怎么配合？”沈校长很果断。
“需要农校向省里汇报，最好是能请动省领导到场出席，开镰仪式简单扼要，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小刘，你也认识省领导，为什么要农校出面请？”沈校长是个纯知识分子，不太想跟官员接触。
“农校是省管单位，何况是关系到国家粮食大计的重大事情，由农校向上汇报更加合适，我们樟木大队级别太低，怕不能引起领导重视。”刘正茂心里想的是，校长的老公就是省领导，不好好利用留着干什么？
“那由农校向上汇报吧，省领导能否出席，我不敢保证。”沈校长讲了二意话。她心里感激刘正茂把这表功的机会全部让给农校，上半年农校给樟木大队的投资没有白费。
“那就这样定了，10月26号上午9:48，开镰仪式的时间。校长，我还要去师府邀请领导，先走了。”讲完事情，刘正茂立马出发去下个单位。
市府，杜副主任办公室，领导要被宁思浔的靓丽的外形感染，笑着问：“小刘，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
“领导，您真错怪了我。今天专门代表大队来感谢领导的，下午刚提走了东方红拖拉机。另外，大队26号准备举行晚稻开镰仪式，大队想请市领导出席，我们只认识您，所以专程来给您汇报。”
“什么开镰？”杜副主任根本不喜欢形式主义的东西，他沉着脸问。
“领导，您知道我们大队今年配合农校杂交水稻实验，全面试种，现在取得令人瞩目的效果。保守估计，增产在二成以上，这可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刘正茂侃侃道来。
解放以来，吃饭问题一直是头等大事，杜副主任立马知道了杂交水稻成功的意义。这时候，属地政府不重视，更高层注意到杂交水稻后，自己这个主管农业副主任会很尴尬。
这可是自己的成绩，如果杂交水稻获得全面推广，极可能是自己一生最大的政绩。本来在上面就没靠山，有成绩作为背书，就是最大的靠山。
“我会给市里汇报，其他人我无法预计，但是我和市农业局长一定会到场。”杜副主任笃定的回答。
接下来，刘正茂又给杜讲了高岭县宋红卫畜牧局长牵头，准备在粮山公社试点畜牧养殖的事。
“小刘，这事不应该由你汇报，让宋局长和粮山公社走正常流程汇报。”杜副主任敲打刘正茂。
“您批评的对，但是畜牧试点跟樟木大队有关，我是想跟您咨询政策的。”刘正茂这样讲。
他把由樟木大队免费提供鸡苗，还要拉上市肉联厂垫付猪苗给养殖户，然后由肉联厂定向收购肉猪，樟木大队定向收购一半肉鸡的想法全盘告诉杜副主任。刘正茂把这事叫做：“工农互助，委托养殖。”
杜听后，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思考起来。
“没有这方面的政策，恰好现在最高层强调整顿经济，国家层面也推承互助，你这个想法出发点是为了促进农村生产，满足广大群众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可先在粮山公社试点。”到底是领导，高屋建瓴地总结，一下子就把这事高度提升很多。
“另外，樟木大队还准备支援友邻桑籽大队开办一个小型水泥厂，需要先请技术员去桑籽实地考察，看看那里的石灰山能否作为水泥原料。想请杜副主任帮忙介绍水泥方面的专家。”刘正茂很不好意思的提出请求。
“我知道你小子找我，绝不简单。还有什么事一起讲。”杜副主任指着刘正茂骂。
“那我就讲了，如果开办水泥厂，一定会需要载重汽车，实在没有新车指标，能帮忙找几台其他单位报废的黄河牌载重8吨的汽车也行。”
“你们大队会开车的都没几个，其他单位都报废的车，在你们手里就是废铁。”杜副主任讲。
“那可不一定，我认识会修车的高手，什么车到他手里，都能修好。”刘正茂不服。
“我记住了，到时修不好可不要再找我。”杜主任强调。
“领导，开镰仪式，最好请韦湘记者到场，麻烦你联系一下。”
“知道了。”杜回答。
他写了两张纸条交给刘正茂，说：“你自己去肉联厂和平塘水泥厂。汽车事，有消息就告诉你，但别抱太大希望。”
接过纸条，刘正茂往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讲：“领导，10月26号上午9:48，开镰仪式，别忘了。”
杜副主任：“啰嗦。”
推着单车出了市府大门，宁思浔拉了拉刘正茂的衣服，问：“你们市领导这么好说话？”
刘正茂笑笑，说：“上车，今天要抓紧办完事，明天带你四处看看。”
到达肉联厂时，已经是5:40，晚来一会，江厂长就下班走人了。到达肉联厂办公楼下时，江厂长手里拿着幸福摩托车钥匙下楼，看到刘正茂带个漂亮姑娘，江厂长笑问：“小刘，你是来请我喝喜酒的？”
“莫乱讲，我找你有公事。”刘正茂回答。
“早点来嘛，我都要下班了。”江厂长抱怨，返身带着刘正茂往楼上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刘正茂把杜副主任写的条子交给江学成厂长，然后又介绍了粮山公社试点畜牧养殖的事。
杜副主任分管农业，肉联厂不归他管。一般领导不会写条子的，万一出事这是证据。但杜副主任有担当想干事，他写的纸条意思是让肉联厂酌情帮助农村基层做好养猪工作。
而江学成有这个依据，跟厂领导商量时，也有依仗，讲话也硬气些。
“小刘，我跟厂里其他几位领导商议后，尽快给你答复。这位姑娘是？”江学成问。
“宁思浔，沪市人，到江南省城来玩，请江厂长关照。”宁思浔自己回答。
“哈哈，关照的事就交给刘正茂，第一次见面，做为叔叔，我给你拿一条肉做见面礼。”江厂长起身下楼。
知道刘正茂从沪市搞工业品，还帮自己搞了自行车、摩托车、手表等东西，江以为宁思浔是沪市某领导的子女，结交一下没有坏处。
从车间拿来一大块肉，大约有6-7斤，肥膘很厚，用麻绳串好挂在刘正茂自行车把上。
打着摩托车，江学成对刘正茂说：“我尽快给你回复。我还有个聚会在等着，再见。”讲完，他一溜烟跑了。
第280章 看房
（一年又一年，今又是除夕，作者有一个心愿，希望所有的读者朋友工作顺利有横财，身体健硕全家安康。）自行车把上挂一块猪肉，骑在路上猪肉左右乱晃，刘正茂把不住车把。骑起来很费力，宁思浔提议，由她来提着猪肉，刘正茂为安全骑车，只能把猪肉从车把上取下交给宁思浔提着。
回到家时，已经是18:40，这时的刘家很多人在等他俩吃晚饭。上午萧长民去江麓厂拉取暖壁炉时，就跟刘阳云开玩笑，讲自己帮刘正茂从沪市拉回一位漂亮女朋友。
确认萧长民不是开玩笑后，刘阳云和萧长英今天提早半小时关了小卖部，专程回家看刘正茂的沪市女朋友。
鹿青带着罗红英、洪胜都在刘家。儿子交的漂亮沪市女朋友，让华潇春在邻居里嘚瑟了一天。江南省城虽不算小城市，但对沪市这种全国排第一的城市还很羡慕，华潇春跟邻居吹嘘的点就是漂亮、大城市来的。
好朋友刘德秀给华潇春提议，刘正茂今天正好在家，可利用这个机会给宁思浔办一场正式接风宴。
说干就干，华潇春手里有钱有票证，去肉食水产店买了肉和鱼，还买了一只鸡，加上家里储备的香肠和海产品，正式做了整整十个菜。恰好刘阳云带上萧长英回来，又有鹿青等人捧场，老曾和刘德秀因华潇春的要求，今天提前收工，给刘家捧场。
等刘正茂推着自行车，和后面跟着的宁思浔手里提着大块猪肉的宁思浔进门时，所有人的眼睛齐齐看向宁思浔，宁思浔被众人的瞩目礼搞得很不自在。
刘阳云马上起身从宁思浔手里接过猪肉，抱怨道：“刘正茂，你怎么让她提这么重的东西？”
刘正茂停好自行车，回头给宁思浔逐一介绍：“这是姐姐刘阳云，这是萧长民的姐姐萧长英~~~~~~~”。
宁思浔也老实的给刘正茂介绍每个人打招呼。
刘阳云：“妈已经做好饭，今天正式给小宁接风，你们快点入席吧，等你们等得菜都凉了。”
洪胜：“为了给宁思浔腾汽车座位，我都是坐火车回来的，刘正茂快点敬酒。”
接着就是男人们喝酒，反正现在刘家都是和瓶装好酒，今天华潇春还特意用的汾酒。
以刘阳云为首的女人，则是用各种话术盘问宁思浔的家庭情况。别看刘阳云从头到尾微笑着给宁思浔敬菜夹菜，热情得很。暗中是在执行华潇春交代的任务，通过聊天，不露声色盘宁思浔的底。
一顿晚餐，老曾、鹿青、洪胜全部喝醉。刘阳云也基本摸清了宁思浔家庭情况。
饭后，宁思浔要下厨房洗碗，被华潇春阻止。刘阳云和萧长英主动承担了善后事宜。因宁思浔住在刘阳云房间，晚上刘阳云和萧长英回江麓住宿舍。好在现在她们两人都有自行车了，萧长英是萧长民买了送给她的。
离开刘家回厂前，萧长英对刘正茂讲：“茂哥，我爸妈现在只相信你，萧长民要买房子，我家看了两栋房子，我爸讲要等你看过后再定买那栋子。”
“不会吧，我也没买过房啊。”刘正茂很诧异。
“反正我爸就只相信你，你安排个时间帮忙看看吧。萧长民回城，老是住在你家，也不好。”萧长英讲。
“那请你爸约好卖家，明晚我去看看吧，丑话讲在前面，我只做参考，最后拿主意还是靠你父母和萧长民自己定。”刘正茂讲。
“好，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讲。”萧长英说完，叫上刘阳云一起走了。
老曾和刘德秀听到萧长民要买房子，心里很羡慕。要知道萧长民学会开车不到半年，就能买房了。
罗红英告诉刘正茂，单位同意她请事假，只是要扣请假工资。刘正茂讲，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六点集合，先去派岳麓山。
驮着宁思浔骑了一天的自行车，晚饭还喝了酒，刘正茂早早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宁思浔洗漱好，洗了自己的衣服才进刘阳云房间，躺在床上，宁思浔想到，到江南省城三天了，还不好意思开口聊陈顺交代的事。尤其今天跟刘正茂出去跑一天，她发现刘正茂好像具有超过同龄人的能力。
政府机关、大学校园，刘正茂都随便进入，接触的都是主要领导，这是宁思浔和陈顺没想到事。
另外，刘家明显把自己当成儿媳接待，宁思浔开心的笑笑。她想：真做刘家儿媳，也不是不行。可自己家庭成份是资产阶级，刘家可能不会接受。在胡思乱想中，宁思浔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昨晚，刘正茂酒后一句早上六点集合的话，让华潇春4:30就起床做饭。儿子永远是母亲心里的宝，刚5点多，刘正茂和宁思浔就分别被华潇春叫起床。
尤其是刘正茂，酒还没醒明白，就要对面白米粥和鸡蛋。宁思浔的母亲身体不好，还要她照顾，不可能大清早给她，华潇春这两天对宁思浔无微不至的照顾，宁思浔打心底感激，更加感动，这也是她心里认为做刘家儿媳也不错的依据。
吃完饭，华潇春已经给军用水壶灌上凉开水，又在刘正茂随身书包里放了十个煮熟的鸡蛋。出门前，再三嘱咐刘正茂，要照顾好宁思浔。
在街边跟鹿青、洪胜、罗红英汇合，三辆自行车往岳麓山跑。把自行车寄存在东方红广场旁边。几人先从岳麓书院开始游览。
岳麓山系罗霄山山脉七十二峰之一，海拔300米左右，是风景名胜景区。
集历史文化一山之中，山缴有千年学府岳麓书院，当年朱熹等历史名儒在此传道解惑。
四大名亭之一的爱晚亭诞生了：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名句。
一行人膜拜了千年学府，又在爱晚亭里吹过秋风。慢慢拾级而上，走走停停，凝听了响鼓岭的声音，尝过白鹤泉水的滋味。
在忠烈祠里向先烈鞠躬，在黄兴、蔡锷墓前致礼。游览麓山寺时，鹿青和罗红英背着刘正茂他们，偷偷去求了姻缘签，结果只有他们恋人知道。
最后，到达云麓宫，大家有点累了，坐在外面，整个省城展现在眼见，给人感觉还挺震撼。
从书包里拿出煮熟的鸡蛋，刘正茂问宁思浔和罗红英是不是走饿了，洪胜一把抢过去，怒怨道：“茂鳖，你太重色轻友了，有这样的好东西，路上不拿出来，我还没吃早饭，早就饿了。”
“我吃了早饭，还你以为你们都吃了早饭，还有，要吃自己拿吧。”刘正茂把书包递给鹿青。
接过书包，鹿青给每人发了一个，把书包挂在刘正茂肩上，笑着说：“宁思浔来后，你妈可下大本钱了，别人家搞不到的鸡蛋，你们家一次煮十个。”
洪胜不客气，一口气吃下三个鸡蛋，再灌进去半水壶开水，仰天长嘘一口气，喊：“舒服。”
从山顶下来，骑车走小便桥上橘州，这时橘州还不是景区，岛上骑行3公里，站在州头面对上游来的江水。
宁思浔有感而发，不自觉吟诵《沁园春.雪》。大家默不作声，等宁思浔吟诵完，都自动拍掌，宁思浔害羞的脸红起来。
中午，刘正茂请客，在火宫殿吃特色小吃。这两天，华潇春用心做了很多江南口味的菜，他没考虑到宁思浔不吃辣。反而今天中午，宁思浔吃了得更好，主要是有几样甜食。
下午，在烈士公园、和省博物馆转了一圈，因晚上要陪萧长民父母去看房。下午四点半就结束游览回家。
昨晚得到消息，萧得硬约好了卖家。今晚早早就来刘家等刘正茂他们回来。
肉联厂江厂长送的那块肉，一部分被华潇春烧成肉圆，另外的烧了一大盆红烧肉。
鹿青、洪胜自然在刘家蹭饭，萧长民父母也在刘家吃饭。席间，华潇春不停给宁思浔夹红烧肉，让她多吃点。
刘正茂向萧得硬了解晚上要看的那两栋房子的基本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去现场看看再定。
见萧长民买房，华潇春也动了买房的心思。鹿青马上讲，已经有四套房源，都在市中心位置。华潇春讲，要鹿青带她去看看。
刘正版：“妈，只要没有其他麻烦，都买下来。”
横了刘正茂一眼，怪他太嚣张，暴露了自家的财富。华潇春道：“不要乱讲。”
鹿青和洪胜知道刘正茂赚了很多钱，但不知道具体数额。相信刘正茂买两栋房子跟玩一样。
国人心里的执念，有钱了必定要置地买房，不管能否用得着，买得越多，越能满足虚荣心。
对萧得硬而言，买房是家里的头等大事，翻过年头，女儿就22岁了，儿子也将21岁。家里只有单位分的内外两间房，现在女儿住在单位宿舍不回家。儿子也长期寄住在刘家。
自己干搬运一辈子出死力的工资只够养家，儿子跟着刘正茂干半年不到就能买房。他萧得硬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却懂得做人的道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何况刘家还送给萧家一个宝贵的招工名额，那可是军工单位的指标。黄景邑司机在酒桌上对萧得硬说过，别看刘正茂年龄小，他就是萧家的贵人，千年难得一遇的那种。
黄景邑还讲，如果黄家遇到这种贵人，一定会紧抱住贵人的大腿不放。这话萧得硬牢牢记在心里。所以这次买房的事，萧得硬只以刘正茂的主意为准，谁说话都不好使，就认刘正茂。
心里有大事，华潇春拿了好酒放在饭桌上，萧得硬这种资深酒鬼硬是滴酒不沾，快速的干下三大碗饭。
萧得硬不喝酒，鹿青和洪胜看着桌上的五粮液也不好意思开瓶，陪着萧得硬干饭和红烧肉。
兴许是受萧得硬干饭的热情带动，宁思浔今晚也添了饭，吃很多肉圆和红烧肉。
没想到大家把劲头放在干饭上，华潇春看到饭锅见底，私下以为大家没吃饱，心里有点小尴尬。
用餐时间很快，饭后，华潇春也想见识萧得硬买房过程，跟着学习一下。鹿青讲，帮刘正茂探听到的四处房源，华潇春认为家里的大事，必定是自己拿主意，提早熟悉买房流程，过几天跟着鹿青去看房时用得上。
为赶时间，华潇春只让大家帮忙把用过的碗筷归拢到厨房，等看完房子回来再洗。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着萧得硬来到预约的第一家，这里离火车南站不远，属于郊区菜农户，单门独户，距离附近邻居最近的大约百十米。四间房看上去维护得不错，是筑的泥墙，屋顶上盖的树皮下还有层油毛毡，后面还有个厨房。
刘正茂问了房主，得知离公厕倒是不远，但是家庭用水有点远，挑水的距离差不多300米。房主介绍，这是家里的老屋，前两月房主老父亲过世，兄弟俩人的单位都分了筒子楼房，就想卖了老屋给各自家里添大件。
房子开价是600块，看房主急着卖房的意思，估计还能还点价。因为还有一家等萧得硬去看房，刘正茂只是跟这个房主讲，要回去商量一下，如果三天内没回话，那就是没看上这栋房子，房主可以另找买家了。
第二栋房位于劳动路旁边，倒品字三间房，后面有个大院子，看上去就很久没住人。接待的人是房主的邻居，他受房主委托卖房，据接待人自己介绍，他和房主是同学。
里外看了一遍，这房子买到手，立马就要整修，屋顶有部分坍塌，墙壁也有裂缝。问接待人，讲公共厕所在屋后巷子里，公用水龙头在大门外街边。刘正茂还专门去看了水龙头处和公共厕所。
回来后，又在房子屋前屋后转了一圈，左右邻居家挨得很近。刘正茂问接待人，如果买了这栋房子，在后面院子里，加盖房子，邻居会不会反对。接待人马上拍胸脯表态，他们家绝对没意见，另一边的邻居，由他去做工作，估计也不会反对。
刘正茂又问，如果砌一条排水暗沟连接到市政的排水沟，是否可行？
接待人回答，只要没人举报，随便搞。
接待人报出的卖价是600块，但看他报价的样子有点心虚。刘正茂从书包掏出一包飞马烟给接待人，接待人欣然接过香烟，期盼地看着刘正茂。
刘正茂：“老哥，你家就住旁边对吧？”
接待人：“是的，左边的邻居。”
“这样吧，买房是家里大事，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这两天就给你回话。”刘正茂讲。
第281章 肖长民置业
（今天起了大早，唯一的目的就是许愿，愿帅逼的读者们必须越来越帅，更像蛇一样滑溜，烦恼抓不住你，快乐紧相随，天天笑嘻嘻！唯一的缺陷是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哎！烦恼啊！）买房的事，自己是帮忙的，很多关键点要跟萧家讲透。
“好，有消息，你就来我家通知一声，我写信让这家主人回来。”接待人讲。
“对了，这家主人怎么不在本地？”刘正茂问。
“他在69年就下放到沅江农村去了，前两年他父母全部过世，两个姐姐也都嫁人，他也在沅江跟当地村姑结婚安家，就想卖了城里的房子，在沅江那边盖新房。哎，这栋房子卖了后，他就跟城里彻底断了根。”接待人讲。
“好，谢谢你，我们尽快上商定后，给你答复。”刘正茂说。当年很多这样事，知青在农村绝了希望，就在那里安家，想不到过年会发生返城风暴。现在卖城里的房子，断了自己返城的后路，后悔都没地方。
离开房子几十米，看到接待人回了家。萧得硬马上拉住刘正茂问：“小刘，你认为买下哪栋房子好？”
半年来，萧长民每月交给她母亲二百块，家里杂七杂八花去一些，还剩下八百块现金。今晚听到两栋房都只报价六百块，萧得硬心里翻江倒海啊，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愿望，这么容易就能实现。
如果不是邀请刘正茂帮忙看房，萧得硬自己在第一栋房子那里，只要房主报价在八百块以下，他当场就掏钱买下来了。
同来的人全部竖起耳朵听刘正茂的决断，大部分人心里是看好南站附近那栋房子的，原房主保护得好，买下直接搬进去就能住。
“萧叔，我个人的意思，这两栋房里选择一栋的话，最好就买劳动路这栋。”
刘正茂的话都没讲完，洪胜就插进来问：“明显南站附近那栋房子还很多，价格还是一样的，为什么买烂房子？”
“胜哥，你讲的也没错。但是，我们买房子不但是居住，还要想远点。打个比方：刚解放时，人口是4亿5千万，现在报纸上宣传是8亿人口。增加的人口都要住房，你讲未来房子会不会紧张？”刘正茂虽有上帝视角，可不敢用肯定的语气讲未来房子会涨价，也会讲街边的房子以后做门面出租，比住房出租收益高很多倍。
洪胜还不服气，犟道：“新增的人口，都跟你一样，被上面下放到农村去了。而且劳动路边这套还少一间房。”
对于买房的事，萧得硬认死理，刘正茂是他家的贵人，听贵人的话，绝对错不了。他说：“小刘，你的意思就帮萧长民买劳动路这栋。”
“不，萧叔，我的意思，你家把今天看的这两栋全部买下。”刘正茂语出惊人。
跟着来学经验的华潇春都认为刘正茂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她黑着脸怼刘正茂：“刘正茂，跟长辈商量事，正经点。”
“萧叔，我给你分析分析，你家现在才两间单位分的房，就算萧长民自己买了房搬出来住，你想过没，年节时，萧长民和长英姐回家，难道吃了饭就让他们走？而南站附近那栋房，离南站只有500米左右，你上班也不远。有四间房，萧长民和长英姐回家看你们，也有各自的房间住。一家人齐乐融融多好。”刘正茂按自己想法诱导。
听刘正茂讲得有道理，萧母讲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就买南站那栋房子，一家人正好住下。”她没讲出来的是，家里只有八百块。
“萧叔，婶子，实话和你讲，我和萧长民是好朋友，我才劝你们全部买下，否则，我自己都想买下劳动路这栋房，实话跟你们讲，我真看好这栋房，如果有钱了，政策又允许，到时拆了房子，加上后面院子一起盖一栋大楼房。”刘正茂还是透露了自己想法。
黄景邑讲，萧家听刘正茂不会错，萧得硬记在心里。现在刘正茂看好这两栋房，未来绝对错不了。萧得硬为难地讲：“家里现在只有八百块，只能买一栋，那就听小刘的，先给萧长民买劳动路的房子。”
原来问题出在钱上，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华潇春给500块，说：“萧叔，婶子，钱不是问题，我先借500块给你家，让萧长民慢慢，你家买下这两栋。”
看到刘正茂随手就拿出500块，萧得硬被惊倒，这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刘正茂身上随时能掏出来，真有钱，萧得硬人往后退，嘴里还说：“小刘，你已经帮我家很多了，不能再借钱买房。”
他既怕萧家还不起刘正茂的人情，同时抱着打死不借钱的想法。
今天在这里都是自己人，刘正茂不藏着掖着，说：“萧叔，萧长民每月交给你200块，这500块，不用三月他就能还清，现在不下决心买下来，万一过两天，房子被别人买就要后悔。”
反正儿子每月往家里交的钱多，华潇春见儿子用钱拉拢人心，马上补充道：“老肖，房子是一家的大事，就算萧长民近期还不上也不要紧。我家不急等用钱，让他慢慢还。你给子女解决一件大事，心里会舒坦很多。”
虽然没文化，华潇春到底在解放前做过老板娘，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儿子要出彩，必须有帮子人跟着才能成事。现在她才知道，跟着儿子混的这些人，每月能交给家里200块。差不多相当于五个普工的工资。
“那就按小刘的意思，这两栋房我家全部买下来，这500块，小刘你先收着，等要用时我在找你借。”萧得硬颤抖着说出这些话，太激动了，一下子买两栋房，讲给谁听都不会相信。
萧得硬的决定同样震撼了鹿青和洪胜，就是宁思浔也跟着激动。尤其是洪胜，几个朋友里，他家条件最好，父亲是军转干部，用转业费买下六间房，父是饼干厂书记，母亲是阀门厂保管员，姐姐在父亲单位做临时工。
他每月交回家里的200块，他母亲全部帮他存起没动一分钱。现在看到萧长民家买了两栋房子，勾起他的攀比心，自己也要买房。
跟刘正茂混得人里，洪胜存的钱最多，萧长民和鹿青次之，牛炼钢交回家的钱，基本被家长用于上面两位老兄娶媳妇和维修房子了。属于最没钱的那个。
“萧叔，你跟我去下隔壁邻居家，让他写信叫房主回来。”刘正茂提醒。
一群人又来到邻居家门口，敲门，邻居出来，刘正茂：“老哥，我们商量决定了，如果房主同意按500块钱卖房，他就回来，直接去火车南站找老肖，我们当场掏钱过户。不讲二话。”
“到南站问萧得硬，就是我，大家都知道。”萧得硬不怕别人叫自己的外号，指着自己介绍。
“小兄弟，你这还价太狠了点，我不知道同学会不会同意按这价格卖。”邻居为难的讲。
刘正茂有摸出一包飞马递给邻居，说：“老哥，你写信时，跟房主讲清，现在房顶已经蹋了一块，墙也被雨水冲刷，再不卖，春天下大雨时，整个房子可能会倒塌。再说，我们买下房子整修还要花很多钱。”
邻居接过烟，说：“好，我把房子的实际情况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卖不卖。”
“那好，买卖成功后，我们就是邻居，到时还要你多关照，事成后，另有感谢。”刘正茂给出诱惑。
看刘正茂出手大方，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这邻居点点表示知道了。
往回走的路上，萧得硬说：“小刘，明天上午你有时间没，帮我去买下南站那栋房子。”刚才看到刘正茂还价的样子，萧得硬意识到请刘正茂出面谈判，价格会少很多。
本来已经讲好，明天带宁思浔伟人家乡参观，现在萧得硬提出这要求，刘正茂有点为难看向宁思浔。
“给萧哥买房是大事，明天先帮萧哥买房吧。”宁思浔生平第一次遇到买房的事，还一次买两栋，她也想从中学习。再就是刘正茂不经常去沪市，平时都是萧长民代表刘正茂跟陈顺接触，跟萧长民搞好关系，对以后的生意有好处。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那栋房子那里见面。”刘正茂对萧得硬说。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明天见面。”萧得硬和刘正茂交代完，带着萧母快步走了，家里要买房，太兴奋了。
与萧家人分开后，大家都没说话往回走。洪胜心里想，回家就要跟父母商量，自己也要买栋房子，以后搬出来住。
鹿青的心思是，自己和罗红英的事，罗家家长会不会同意，自己年龄虽然还小，可以等得起，初恋的劲头又促使他想早日落实下来。
见证了刘正茂的借钱的行为，宁思浔认为刘正茂对朋友是真的好，她认为刘正茂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气。自己跟刘正茂初次交往因生意而起，最后也受到刘正茂的关照。而且这种关照，到目前来看，并没夹杂其他私心。
萧家买房，激起了华潇春的斗志。她比刘圭仁小了17岁，今年实际年龄只有46岁。因家庭成分不好，近年被打压得厉害，逐渐丢失了当年做老板娘的锐气。
今年来，随着儿子突然崛起，又有刘圭仁过去救过的人作证，家庭处境发生很大变化。加上刘正茂每月交给她的钱，数额大得吓人。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家里有钱后，华潇春慢慢减少麻绳纺织量。
这两月是完全停止纺麻，得闲就逛街，乱七八糟买了很多日用东西，不但帮自己家人买，还帮老王、序伢子制了很多衣服和被子。
可她从没想过买房，今天跟着来看房，打开了华潇春另一扇窗，她发现买房更加刺激。如是呼，她决定了，等宁思浔走后，就让鹿青带她去看房，看中了就买买买。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就是宁思浔，没嫁进门前，也不让她知道家里的财务情况。但是鹿青除外，华潇春相信鹿青，他跟儿子从小一起玩，又跟在儿子身边做事，知道家里的情况。
回到家，华潇春说：“正茂，明天上午我跟你们去学习。”
“可以，人多也热闹点。”父亲在樟木做事，找到了自己事业方向。母亲一个人在家，能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更好。
何况现在买房，什么价买到手，过十几年都是赚。何况每月交给家里钱，放在家里就算不怕贬值，也怕老鼠啃坏。
回到家，萧得硬安静不了，跑到黄景邑家，把黄司机拉到家里，让老婆炒两菜，拉着黄司机喝酒。
萧得硬跟黄司机讲，自己家要买两栋房，一栋给萧长民住，一栋是自己住。
黄景邑盯着萧得硬看了一分钟，发现萧没有喝醉，不是讲酒话。他没问萧要花多少钱，也没问买房钱的来源，只是讲：“老萧，感谢你信用我，第一个告诉我这事。但我要劝你一句，不要告诉单位第二个人。如果别人问你钱的来源，你怎么回答？”
“你讲你儿子开车赚来的，谁会信。我就是货车司机，加上出车费，一个月才领60多，已经是高工资了。我能买房吗？”
“你家现在三口人上班，你买一栋房子，同事们会理解，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到，你子女都大了，家里住不下。三口人的工资，再借点钱，勉强买栋房还行。老萧，你说我讲得有道理没？”
黄景邑是真的为萧得硬着想，发现问题马上指出来。这种朋友可交。
被黄景邑提醒，萧得硬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家被查事小，查到刘正茂那里，就对不住刘家了。
“黄司机，来，喝酒。老婆子，听到没，别人问起，就讲我家借了钱才勉强买了一栋房，主要为解决子女住房问题。”萧得硬嘱咐他老婆。
“好，打死我都不会讲这些，你放心。”萧母保证。
“你那张破嘴，我就是不放心，如果出了问题，看我不打断你腿。”萧得硬就是这样粗鲁。
萧母不服气，就要发作。黄景邑：“好了，家里日子好过，还要闹得鸡犬不宁让同事看笑话吗？老萧，你也是的，就不能好好讲话，如果被子女看到，他们怎么做人？”
萧得硬对黄司机讲的话，还是听得进去，说：“我就这毛病，喝了酒就发麻。”
“哼！”萧母不跟萧得硬计较，独自去厨房忙事。
翌日清早，才七点过，萧得硬就从单位食堂买头笼馒头和一脸盆豆浆来到刘家敲门。
华潇春打开大门，见是萧得硬两口子，说：“老萧，买房是喜事，你这也太早了吧？是不是昨天晚上高兴的没睡觉？”
“老华，我有急事找小刘，所以来早了点，顺路帮你们买了早餐。”萧得硬歉意的讲。
在房间里听到萧得硬讲有急事，刘正茂心想，萧家可能改变主意了，不等华潇春敲房门，刘正茂自己走出房间，问：“萧叔，什么急事？”
“小刘，是这样的。”萧得硬把昨晚黄景邑提醒的事，原原本本给刘正茂复述一遍。然后讲：“我还是准备买下两栋房，但目前只对外讲，凑钱买了南站这一栋。”
“萧叔，只要你家口风紧，我们不会去你单位乱说。”昨晚回来后，刘正茂也想到这事，还在考虑怎么提醒萧得硬，没想到黄司机已经帮忙做了这工作。
“那你洗漱后就来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去办手续。”萧得硬心里急得很，恨不得马上办好手续。
第282章 过户
八点准备出发，鹿青来了，洪胜没来，昨晚回家，洪胜跟他爸讲，想买房子。
老洪问：“家里房间有多，你抽什么风，还买房子干嘛？”
洪胜：“今天，萧长民家买来房子，他是用自己赚的钱买房，我也赚了很多钱，为什么不能买房？”
老洪：“别人买房你就要买房，我听说鹿青找了女朋友，你怎么没女朋友？再说了，你赚的钱，一分都不能动，那天政府把你抓起来后，我就把你的这些钱交上去，可以抵罪。”
这是老洪的真实想法，他是单位书记，觉悟比群众高。儿子每天泡在黑市，虽然能赚很多钱，老洪认为这是投机倒把，迟早会被抓。要不是老婆死命压着，老洪早就去派出所举报了。
自己知道内情被举报，让老洪很受折磨，他确定老婆如此惯着儿子，迟早有一天，儿子会被抓。他能做的就是交出违法所得。
没得到家人的支持，洪胜没兴趣再跟着去买房了，他宁愿坐在银苑喝茶聊天。
而鹿青是想了解买房的所有流程，他这人对新事务都很上心，也好学。大家都买房，自己赚的钱不比别人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以后自己要结婚时，肯定要与父母分开住，减少婆媳矛盾。
熟悉了买房过户流程，对于自己只有好处？
九点，房主如约等在家里。刘正茂代表萧家谈判，最后，房主只同意少50块钱卖房。萧得硬性子急，感觉少50块也省了一个月工资，抢在刘正茂之前答应买了。
主家都认可，刘正茂不好再多讲，现在根本没有买房格式合同。刘正茂拿出自己昨晚写好的两份买房协议给房东看，房东表示，怎么写都行，他只认到手550块现金。
双方商定，现在就交350块现金，等办好过户后，再交余下20块。
房东收了350块钱，打了收条就对刘正茂讲：“走，现在就去市房地产局办过户。”
走到这一步，买卖双方都想早点办妥手续。刘正茂问：“你带齐了手续？”
房主：“我带了户口本，家里所有人私章，产权证和土地证。”
“我带了户口本和私章，还有单位介绍信。”萧得硬讲，昨晚黄司机要他准备的。
大晚上为了办单位介绍信，萧得硬还送给领导一对好酒，领导才到办公室给他开的介绍信。
“那就去市房地产局办手续，”刘正茂。
刘正茂、鹿青、房主有自行车，分别带上宁思浔、华潇春、和萧得硬，萧母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回家等消息。
到了房地产局，刘正茂和房东拿了资料找几个办公室都碰壁。现在没有窗口服务意识，加上房屋过户的人不多。
房地产局的还是官本位，没有服务意识。高兴了就办一下业务，不高兴了就踢皮球，让你准备各种资料。
实在没法，刘正茂采取香烟开路的方法，看到一个办公室只坐一人，刘正茂拿着资料进去，甩手就两包牡丹到办公桌上。
那人：“你想干嘛？”
“领导，我们买了房子想过户，不知道怎么走流程？想请你指导指导。”刘正茂笑着说。
那人打开抽屉，把烟扫进抽屉里，然后说：“把资料交给第一个办公室，他们审核签字，你再拿到三楼第三间办公室缴费，再到一楼左边第二间办公室，把资料交给他们，然后回家等着，过一段来领新本本就是。”
“这样啊，领导贵姓？”刘正茂又问。
对方看了刘正茂一眼，不高兴地讲：“我贵姓跟你过户有关？”
“这样的，我们都没文化，想委托领导帮我办手续，我们愿意给你二十块钱烟钱。”刘正茂压低声音讲，他打算被对方严词拒绝。
对方再次看着刘正茂眼睛，等了十几秒，说：“你们这些人啊，政府安排了扫盲班，你们都不珍惜，真要办事时就两眼一抹黑。把资料给我，你们派一个跟我去，等下要交钱。”
刘正茂：“我去吧。”又对其他人讲：“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那个人接过资料翻看一遍，买卖双方户口和房产证都在，就带着刘正茂走进第一间办公室，说：“蓝科长，我亲戚买了房，要办过户，我查了资料齐全，麻烦你签个字。”说完，他把一包牡丹烟丢进蓝科长办公桌抽屉里。
“历主任，同事间，你这是干什么？”蓝科长口里这样讲，接过资料从头到尾翻看一遍。
问：“买卖双方都到了没，双方都要签字。”
“我去叫他们过来”，刘正茂答应一声就喊来萧得硬和房主。
蓝科长拿出油印好的文件，说：“买卖双方签上字。”
刘正茂让萧得硬在买方签上名字，萧不会写字，就盖上私章。卖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蓝科长例行问卖方：“你是自愿卖房吗？”
“是自愿的，”卖方答。
蓝科长没问买方，直接在油印文件上签上名，对历主任说：“到楼上去缴费。”
历主任对刘正茂说：“你去三楼财务缴费，跟他们讲是我亲戚。我在旁边办公室等你。”
跑上三楼，刘正茂进门就讲：“一楼历主任让我来交费。”
女财务问：“交什么费？”
“买房子的费用。”刘正茂把油印件放在桌上，还强调一句：“历主任是我亲戚。”
女财务：“交2块2毛钱。”
刘正茂糊涂了，问：“2块2？”他以为要交契税啥的。
“两本东西，你认为2块2毛便宜了？那就多交点。”女财务调侃道。
收了钱，开一张收据，并在油印件上盖上章。刘正茂回到一楼，在另一间办公室找到历主任，把收据和油印件交给历主任，历把原房产证和土地证，以及今天的收据和油印件全部给这间产权登记办公室的科长。
科长查看了资料和收据。油印文件后，从办公桌里拿出一本文件，在上面写上名字和日期，盖上章。丢给历主任，道：“要你亲戚半个月以后来领新房产证和土地证。”
“办完了？”刘正茂问。
“办好了，去我办公室坐坐。”历主任意味深长的讲。
回到历主任办公室，刘正茂二话不讲，掏20块钱快速塞进历主任口袋，说：“谢谢了。”
历主任还装：“不好吧？”
“历主任，不是你帮忙，我们跑半天还摸不清门路。以后可能还要找你帮忙。”刘正茂讲。历主任笑笑，他第一次干这事，就赚到钱，心里蛮高兴。
出了房产局，房东：“已经过户了，余款可以给了吧？”
萧得硬就在路边给了原房主20张大团结，还让原房主写了收条，并把门钥匙给了萧得硬。刘正茂说：“找地方一起吃饭吧。”
原房主身怀巨款，不敢在外多停留，马上拒绝：“谢谢你，我先回家。祝你们住新房兴旺。”
把领新房产证的凭条交给萧得硬，刘正茂嘱咐：“萧叔，祝贺你家买到新房。这张纸很重要，半个月后凭它来领房产证和土地证，别搞丢了啊。”
萧得硬接过凭条，折叠好，很慎重的放进内衣口袋。然后他说：“我请客，找个馆子。”
华潇春：“等你买到劳动路那栋屋后，一起请客吧。我家有客人，早点回去，让你老婆也高兴高兴。”
萧得硬马上讲：“刚才小刘给那个领导20块，还在楼上交了多少钱，我一并给你。”
对于这个钱，刘正茂没客气，就讲：“楼上只缴了2块2毛钱。”萧数出23块钱给刘正茂，刘正茂要找8毛给他，萧得硬大气一挥手，不收。
现在五个人，只有两台自行车，华潇春说：“正茂，你送老萧回家，我带宁思浔在城里转下。”
鹿青说：“我陪你们转。”
华潇春：“你有事去忙。我们自己转。”
鹿青不好硬贴上去，就讲：“那我到银苑去。”
回到萧家，萧得硬把凭条交给老婆，并吩咐：“这是领房产证的东西，你保管好，别搞丢了。”
萧大娘后知后觉，还问：“办好了？”
“小刘出马，肯定办好了啊，这是门钥匙，给你。那个条子别搞丢了啊，那是几百块钱。”萧得硬再次强调。
听见那张纸值几百块钱，萧大娘立马进房，把凭条收藏好。跟着跑出来问：“老头子，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萧得硬：“搞好了卫生就搬。”
刘正茂想，要那么急吗？然后笑着对萧得硬说：“萧叔，别急着搬家。我建议啊，先叫几个人捡拾好房子，看看是否漏雨啥的，再用石灰刷白了墙壁，住进去也亮堂舒服很多。”
反正今天萧得硬请了假，他就对萧大娘喊：“老婆子，收拾扫把、撮箕、水桶、抹布、鸡毛掸子，我们去新屋搞卫生，趁小刘在这里，请他出出主意。”
萧大娘很快收齐做卫生的工具，刘正茂推着自行车跟他们去新屋。
路上，有人跟萧家打招呼，萧大娘显摆道：“我家刚买了房子，去那边打扫卫生。”刘正茂真怕她嘴一哆嗦，跟别人讲我家买了两栋房子。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萧家买房子？但看到萧得硬手里拿的用具，是真要出去搞卫生的样子。
有爱打听的家属追着问：“房子在哪里？”
萧大娘回答：“就是那边，菜土边上的那栋房子。”每到下午，南站都知道萧家买了靠菜土的那栋民房。
到了新屋里，萧家老两口打扫卫生，刘正茂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记下要整改的点后，进屋对萧得硬讲：“萧叔，你出来下，跟你提点建议。”
萧得硬拍打身上的灰，出门问：“小刘，什么事？”
退后几步，指着屋顶，刘正茂说：“萧叔，你看屋顶那几处玄皮好像坏了，要找人捡拾利索，省得搬进来后，屋顶漏雨很麻烦。”
“是的，幸好你看了，搬进来前，全部搞好。屋里是有点暗，我晚上跟老哥们讲讲，请他们帮忙，捡屋顶刷白墙壁一起，还有几块玻璃坏了，也要配好。”萧得硬讲。
“萧叔，买栋房子不易，我建议吧，房间里的床和桌椅都要配齐，你能让萧长民和长英姐回来打地铺吧？还有，我刚看了，那边有条市政的明沟，你家后面有空地方，正好盖一间厕所，挖一条沟让粪水流到臭水沟里去。”
“小刘，粪水在地面流，家里太臭了吧？”萧得硬问。
“萧叔，我没讲清，还要用红砖砌好，上面用土覆盖，不然市政也不准你这样干啊。”
“你想得周到，能在家上茅房最好。我找人设计一下。”萧得硬讲。
“萧叔，这个位置离你家近，外面又看不到，如果能找到打井工，在这里打口井，配上手摇压水器，你家就齐活了。”趁现在没有水资源保护法，刘正茂才出这个主意。
“要做这样多的活，今天都不能搬过来了。”萧得硬沮丧的讲。
“那也不是啊，做好了床，你们可以先搬家，其他的慢慢干啊。”刘正茂提示。
“争取新年前搬过来。”萧得硬给自己的目标。
中午，被强扯到萧家吃中饭，刘正茂去仓库把赵明慧喊来一起吃。
吃饭期间，好几波家属上门探问，什么时候搬家，办不办搬家饭。
萧得硬搬运队的同事来了好几个，都是来祝贺萧得硬买房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萧得硬把萧长民从沪市带回的好烟好酒，大白兔糖搬出来给工友分享。
喝酒时，萧得硬讲，那边还要捡屋顶，和刷墙壁。这些工友一口应承，让萧得硬准备好材料，他们利用星期天来帮忙做这些事。这时代可能都不富裕，人还是蛮肯帮忙的。
工友们对萧家目前的情况都很感兴趣，看着他们家在半年内发生变化，子女都混的好了。家里也安静很多。
刘正茂和赵明慧快速吃完饭撤离，萧得硬心里知道，自己家有今天的日子，都是依赖刘正茂才得来的。
他心里想，自己家是帮不上刘正茂什么，只要刘正茂有下力气的活，他萧得硬绝对当仁不让。
第283章 答应陈顺的条件
刘家，晚餐时间，饭桌上摆着四瓶樟木大队产的丰收牌白酒。昨天下午，鹿青和洪胜送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到樟木大队，在社员中引起轰动。恰好古大仲在办公室，大队添置了新大件，古大仲跟社员一样兴奋，当场就让刘正茂教他开车。
原本古大仲就会开汽车，盘式拖拉机和开汽车没什么区别，很快古大仲就掌握了盘式拖拉机的特性。他开着新拖拉机围着大队跑，迎来很多小孩跟着拖拉机后面追。
玩高兴了，古大仲要给鹿青和洪胜工钱，这两人当然不好意思收钱，就提出每人要一对樟木大队产的丰收牌白酒。这点小要求，古大仲当然欣然应允。
这两人，摸准了华潇春的脉，知道只要宁思浔在这里，他们家必有好菜招待，不约而同的提酒到刘正茂家来蹭晚饭。
等刘正茂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他到厨房洗了手上桌吃饭，洪胜主动倒酒，问：“萧长民家准备什么时候搬？”
“没那么快，还要刷墙和捡屋顶，另外要做些家具，预计下月底能搬进去都算快的了。”刘正茂讲。
“我不会捡屋顶，刷墙可以帮忙的。”鹿青喝了口酒讲。
“他爸有很多朋友帮忙，我们就别去碍事，等搬家时，送礼吧。”刘正茂不是看不起鹿青，他们从小一起玩，知道鹿青从没干过这种活。
洪胜突然讲：“茂哥，昨天你们那个支书讲，大队后天有个什么仪式，让你最迟明天一定要回大队，我差点不记得传达了。”
今天是24号，后天就是开镰仪式，刘正茂必须到场。
“宁思浔，这两天你在我家休息或者跟鹿青他们去看看我们这边的黑市，都可以。等两天，我那边的事情搞完后，再继续游览。真不好意思，这两天因萧家买房的事，耽误了出去旅游。”刘正茂跟宁思浔说。
“我来这已经够麻烦你们家，你先忙正事，我还呆几天就要回去了。明天跟鹿同志他们一起看看本地黑市吧，你们大队后天仪式，我可以去看看吗？”宁思浔问。
“那当然可以，就是简单晚稻开镰仪式，后天早上8:30前，你到我家外的街边等，我让大队送菜的拖拉机接你。”刘正茂这样安排。
鹿青：“明天我来叫你，罗红英也在那里，她可以偷偷带你在附近转转。”
席间，华潇春没说话，她脑子在回忆今天去房产局过户的流程，她看到过户前，双方都准备了户口本，卖家还带着土地证和房产证，萧家找单位开了介绍信，华潇春想到自己没工作，在儿子安排宁思浔这两天的活动时，华潇春突然问：“正茂，我没单位，到那里开介绍信？”
华潇春突兀的问题，吸引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妈，你要开介绍信干什么？”刘正茂疑惑的问。
“老萧去过户房子时，在单位开了介绍信的。那没单位的人，过户在那开介绍信？”华潇春讲。
“下午，办事人根本就没看买家的介绍信，所以过户不用介绍信的。”刘正茂纠正道。当时办理过户流程时，华潇春和鹿青一直跟在刘正茂后面，华潇春却没看到这个细节。
“帮我们办事的那个姓历？”华潇春又问。
“是的，他可能是办公室主任。”刘正茂回答。
“还真是有钱好办事，他带你走几个办公室，就赚了别人半个月工资。”华潇春不屑的讲。
“妈，这事你千万不能乱讲，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刘正茂提醒华潇春。
“你从哪里学的，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大气。”洪胜道。
“放心，这种坏人前程的事，我肯定不会干。”华潇春做过生意，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死脑筋，知道变通。何况她还想在家人面前显示自己的价值。
晚餐后，好朋友又一次聚在江边抽水管上，今天多了宁思浔在此。
洪胜给鹿青和刘正茂散了一支郴州牌香烟，鹿青接过烟，问：“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牌子？干部烟啊！”
70年代，郴州牌在江南省属于高档烟，产量少，科级以上干部，每月才能买到4包，能抽这种烟的人，都不简单。
“今天在我爸抽屉拿的，只有半包。”洪胜很随意的讲。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怕你爸揍你？”鹿青笑着打趣。
“满了十八岁，我爸就不管我抽烟的事了。唉！真想不到，我们几个人，最先买房的人萧长民，昨晚回家，我跟我爸讲，想买房子搬出来住，被他骂了狗血淋头。”洪胜感慨道。
刘正茂：“你们家那么大，搬出来干啥，难道你喜欢自己做饭？”
“我又不是没钱，萧长民第一个买房，还是两栋，我不服。我们四个人都跟着你赚钱，徧编让外人抢了先。”洪胜的思维里，萧长民和自己这四个同学比，关系属于次一等的朋友。
“胜哥，你这讲法不对，大家都是朋友，萧长民也不外人。”鹿青立马纠正洪胜的说法。
“青哥讲的对，我们几个人，萧长民虽然加入的晚一些，却都是朋友，一起干事业的同伴，我们现在才起步，等几年，会有很多人加入我们的团队，我们作为最先一起合作的人，需要团结后来的加入的人，事业才能做大。”
“未来，我们不会只做倒卖这一个行业，不出意料的话，可能会干很多事，到时，你们都是大将，要独当一面的。”刘正茂既隐晦地批评了洪胜，同时又云山雾罩给这两人描述未来。
“现在这样，我认为就很好，还能做什么事？”洪胜是满足于现状，不用下苦力，每天坐在茶楼喝茶就能赚到钱，茶客们不分年龄大小，见到他都尊称胜哥。
银苑茶楼的经理对他和鹿青都客客气气，洪胜想过，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他和萧长民、牛炼钢一起跑过长途，刚开始觉得开车很好玩，还能看外面的世界，跑了三、四趟后，新鲜劲过后，才感觉开长途很累，还不能按时吃饭。这次，宁思浔要来江南省，她没介绍信，买不到火车票只能坐货车，洪胜主动要求坐火车回来，腾货车座位给宁思浔，其中的原因是不想挤在货车驾驶室里受累。
“近期，我打算扩展一点业务范围，宁思浔他们切入沪市的黑市，是一次尝试；另外，我让刘敏回老家探情况，也是一种尝试。”对于将要进行的调整，刘正茂开始吹风。
“我认为目前这样能够赚到钱就行，没必要搞太多事。”洪胜坚持自己的看法。
“胜哥，目前虽然能轻松来钱，你要想到，社会在发展、在变化，我们要做好适应的准备，现在这种局面，终将会被打破。”刘正茂有上帝视角，又不能全面讲穿讲透，把握好度，慢慢给同伴洗脑，好在还有洗脑时间。
鹿青表态：“茂哥，你比我们眼界高，你有什么想法，我照着干。”他还记得今年初，几个朋友都凑不齐一包经济烟钱，幸好听了刘正茂的建议，开始捕鱼卖钱，让自己身上有了零用钱。
特别是刘正茂跑到沪市打通关系后，开启了给黑市贩子供货的模式，这几个亲密的朋友跟吹气球一样发了起来。
昨晚了解现时城里的房价后，鹿青盘算过，家里的现金可能买不两栋房子，但买一栋是绰绰有余。这种底气都是跟对了人的结果。
“你让萧长民家背债买那样多的房子，难道真能赚钱？”鹿青讲出心里的疑问。
“昨晚就分析过了，也不能讲涨价，准确地讲是保值。青哥，我估计你家应该也存了几百现金，现在能买到一栋屋，同样还是这些钱，未来可能买一间都困难。比如现在猪肉是8毛一斤，未来可能8块。所以现在买房子比家里存现金保值。”刘正茂用猪肉打比方，这个未来的价，鹿青和洪胜都不信。
8毛钱一斤的猪肉，涨十倍到8块钱，工人这点工资怎么受得了，他俩坚信ZF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信猪肉能涨到8块钱一斤，鹿青却听进了刘正茂关于保值的理论。他也打算说服家里买房，而他家也有买房需求。鹿家只有两间正房，他父母住一间，妹妹鹿敏住一间，他住在临时搭建的小屋里。
如果家里同意，鹿青准备在年前就下手买房。
在阶级斗争为刚的岁月里，受家庭成份影响，宁思浔很自卑，基本不跟同龄人来往。直到高三时，因家里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逼不得已才跟陈顺做黑市。
平时，宁思浔没跟同龄人作过多交流，今天听刘正茂和鹿青、洪胜聊天，她觉得很新鲜。同时，从刘正茂的话里，宁思浔听到货币保值这样的新概念。
作为旁听者，她没发言，心里却在消化刘正茂讲的话。也就是今天刘正茂的杂乱无章的几句话，开启了宁思浔思想的新领域，放开高考后，宁思浔毅然决然报考了当时很冷门的经济类学科。
鹿青：“我也跟家里讲下，买栋房子搬出来住。”
忍不住，宁思浔开口劝道：“你们收入高，这里房价很便宜，可以买。要在沪市，昨天看的那两栋房，估计报价都是上千元了。”
“我本来想在沪市买房子的，萧长民他们去都是住招待所，如果自己有房，可以作为在沪市的落脚点。”刘正茂讲。
洪胜：“你又不是买不起，可以在沪市买啊。”
“我想买，没沪市户口，不能过户。”这是计划经济时的特点，没有当地户口，不准买当地的房。（很多网络小说，主角穿越到那个年代，满世界买房，是作者太年轻，没经历过那年代的管控。）
“哈哈，不能过户到你名下，可以过户在宁同志名下嘛，”洪胜调侃道。
“好啊，反正是是你们去住，可以先登记在我名下。”宁思浔以为只是帮个忙，还豪爽的答应了。当然，那个时代的人，心里并不龌龊，没有太多心机。
对于时代的走向，刘正茂心里很清楚，过几年稍微放开点，自己想法搞个沪市户口，再把房子转到自己名下。他心里合计，如果真在沪市买房，登记在宁思浔名下，要赌宁思浔的人品。
回头一想，自己都赊欠六十辆自行车给她，总共货款将近一万块都能放心，怎么几千块的房子就不放心了？
顺着宁思浔的话讲：“宁思浔，那就麻烦你，回沪市后，跟陈顺叔讲，我请他找一栋房子，要求要靠近路边、好停车、没有其他纠葛的房子。如果有消息，就打电话给我。”
鹿青惊讶道：“你真在沪市买房？”
“是的，就当设立办事处，到时萧长民、牛炼钢，或者你们去沪市，有地方落脚，你们家人去沪市旅游，也有地方住。”刘正茂讲。
“茂哥，你嬲筛。”洪胜直接冒了句方言。
“顺叔门路广，应该找得到房子。”宁思浔说。
秋天的夜里，江风有点凉意，刘正茂看到宁思浔双手紧握，知道她感觉到冷了，就对鹿青、洪胜说：“有点凉了，我明天回大队还有重要的事，散了吧。”
正好鹿青也想回家跟他妈商量买房的事，就说：“散了。”
早上，袁洪刚送完江麓厂的第一趟菜，回大队时，顺路接走了刘正茂。
9点多，华潇春带上宁思浔出门，到银苑找到鹿青和洪胜。自做黑市以来，华潇春第一次来银苑茶楼，鹿青准备给华潇春和宁思浔买茶票和点心。
而华潇春却说：“小鹿，你讲联系了4栋要卖的房子，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伯母，就你一个人来看？”鹿青是没想到，买房的大事，只有一个人来看房。
“还有小宁啊。”华潇春已经把宁思浔当成准儿媳了。
对于华潇春的回答，鹿青只能笑笑，他说：“伯母，你在这等会，我去找个人带路。”
鹿青转背带来个老头，华潇春问：“老同志，是你要卖房？”
那老头摇手：“不是，你搞错了，是我的亲戚要卖房，就在附近，你要去看看吗？”
听这老头只是介绍人，华潇春学刘正茂办事的样，直接给老头一包飞马烟，说：“老同志，那就辛苦你带我们去看看。”
拿人手软，老头笑着说：“你真客气，走吧，我带你去。”鹿青和洪胜也着一起去看房，他们两人主要还是怕华潇春上当，跟过去把关。
老头带着他们走了大约一里路，房子位于落心田街道，是一栋临街的木结构楼，只有两层。房主也姓刘，祖辈在这里做寿服买卖。
文夕大火时，老屋被烧毁，现在的木结构楼建于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距今正好三十房龄。江南多雨潮湿，对木材损伤很大，看房屋外观和内饰，显的破败不堪，到了不得不修的程度。
解放后不准私人做生意，尤其是把寿服划为封建迷信范畴，房主没钱修理房子，正好他家在其他地方还有住处，就打算卖了这栋房子。
第284章 华潇春试水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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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潇春进屋看房，发现一楼是正正规规四间房，前后各两间，前面两间以前应该是门店，后面一间厨房，一间制作间。
二楼一间用作楼梯间，另外是三间卧室，有部分楼板已霉坏。
可能是想快点卖出去，房主报价550块，明显是留50块给买家还价的。
华潇春看了房后，没有对房子给予评价，只是问了后续的联系方式。卖家讲，这里长期有人，决定要买时，直接来这里找他。
回到银苑，华潇春感谢了介绍看房的老头，又给了他一包飞马烟。老头是真心高兴，退休后，那点退休工资要养家里几口人，留在他身上的零花钱很少，每天在银苑花5分钱买杯茶泡一上午，身上的岳麓山香烟都是计量着数抽。
今天带个路就得了两包好烟，属于意外之喜。
就在华潇春跟老头聊天时，鹿青又找来另一个田姓老头，他也知道一处房源。这年代没有中介，买卖双方都是开人传人介绍，很麻烦。
第二处房源在营盘街那边，田姓老头照样收到华潇春给的飞马香烟，自是高兴的愿意带着这群人去看房，路有点远，要坐三站二路公交车。
房子位于营盘街旁边的小巷子里面，是解放后建的土坯房，基本结构完好。接待华潇春他们的是一位陈姓中年妇女。田姓老头只是把华潇春介绍给陈姓房主后，自己就退到屋外去了。
跟房主打过招呼后，华潇春进去看房，五间正房加屋后一个临时搭建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加上房子前面自己围了个小院子，华潇春心里很满意，当脸上平静如水，外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陈大姐，你们家房子还蛮新的，收拾得也很干净，为什么想起要卖了？”华潇春跟房东了解情况。
提起这事，陈大姐心里就有气：“前几年我公公还在世时，他们开家庭会时讲，只要我们夫妻服侍好公公，等老人家过世后，这房子就给我们住。”
“可是，去年底，公公寿终正寝后，老三、老四就出幺蛾子，讲这房子是家里长辈留下的，他们都有份，天天跑来闹，搞得我老公心力憔悴，最后我老公同意卖了这房子，几兄弟分钱。”
华潇春理解陈大姐的无奈，但无能为力，他问：“你老公是家里的老大？”
“不是，老大前几年得病死了，我老公是家里老二，老大不在了，所以就由他担起赡养老人的责任。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田大姐心里的气，一时难以平复。
“那你们打算买多少钱？”华潇春试着问。
“包含老大家在内，他们讲低于800块，就不卖。”陈大姐也聪明，气头上还能用别人的口气报价。
实际情况是，其他弟妹要他老公给每人100块，房子就归他家了。就算他们夫妻都有工作，还育有四个孩子，两个大的被下放当知青，时不时要补贴一些，两个小的还在上学，根本拿不出500块钱。
陈大姐在单位是小领导，送人情走后门在单位搞了一套筒子楼，所以她才有底气卖房。
“陈大姐，你公公过世是高寿？是在这房子里过世的吗？”华潇春笑着突然发问。
“我们照顾的好，他老人家满了82岁在家里正常过世。”陈大姐很自豪的讲。
“陈大姐，老人家虽然高寿，但是在家里过世，对于买房者来讲，还是有点不吉利。这样讲吧，我今天看了两栋房，另一栋房在市中心，还临街，进出特方便，讲实话，就是房子旧一点，但是他报价便宜啊。”华潇春开始发挥讲价本事。
“你们家在巷子里，家里还死过人，就算我买了，还要请人来做做法事，所以很麻烦。你也知道，这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了，谁家能拿出800块巨款？”
陈大姐知道自己讲漏嘴，现在华潇春这样讲，她就有点不高兴，问：“那你买不买房？”
“想买，但是手头紧，东借西拼的才凑齐600块，如果你同意600块卖房，我马上就能付款。”华潇春装作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600块，卖不了，我老公那帮子姊妹不会同意的。”陈大姐还是用这个借口拒绝还价。
同来的鹿青、洪胜、宁思浔在旁边看华潇春表演，洪胜看华潇春还价，心里想刘家那么有钱，婶子还飚演技干啥，直接拿钱砸多有气势。
他不知道华潇春享受的是还价的乐趣，不还的价就没成就感。
“陈大姐，我们到屋里谈。”不管田大姐同不同意，华潇春把她拉进里屋。
进屋后，陈大姐问:“你想干啥什么？”
“这样行不行，你跟你老公姊妹讲，房子只能卖600块，等房子成交后，我另外给你50块，反正你没受损失。你想啊，你照顾了老人几年，怎么能跟他们分一样的钱？”华潇春真是奇才，短时间内就能想到这办法。
“这样不好吧，万一他们知道了，我家不得翻天？”陈大姐担心道。
“这里只有你知我知，难道我会乱讲出去？你也不会去告诉他们吧？”华潇春循循善诱道。
陈大姐本来就恨那几个姊妹不讲信用，现在房子卖了，自己家还能多分50块，一咬牙，道：“你保证不讲出去，我就同意了。”
“我保证。”华潇春立马举手讲。
“好，我卖了。”陈大姐道。
“那下周一上午9点，你叫上你老公所有姊妹在市房土产局门口等，我们办了过户，现场就给钱。”华潇春道。
“那我的50块？”陈大姐问。
华潇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交给田大姐，说：“先给你10块，过户后再给你另外四十块。”
陈大姐收下10块钱，道：“好，下周一，你一定要来啊，不然，我不会退这10块钱的。”
“好，如果我毁约，10块钱就送你了。”华潇春大气的讲。
从里屋出来，华潇春对鹿青他们讲：“走，找个地方请你们吃饭去。”
门外院子里，田老头问：“嫂子，你们谈好了没？”
华潇春边往外走，边说：“老田，谢谢你引荐，走，我请你吃饭。”
田老头跟这家人的老三认识，是老三让他对外宣传，讲这栋房子要卖，他不进屋，是怕老二媳妇骂人。田老头摆手：“我还要回家做饭，你们谈好没？”
“谈了一下，他们报价太高，我可能买不起。”华潇春不愿给外人露底。
“你想什么价格买？”田老头问。
“500最好，不能超过600块，超过600块，我就没地方借钱了。但是他们报价800块，所以价格谈不拢。”华潇春讲。
“哦！这样啊。那我回家了，家里等着我回去做饭。”田老头调头想走。
华潇春赶紧又塞一包飞马烟给田老头，客气地讲：“老田，耽误你回家做饭了。”
田老头也不客气，收下飞马烟，说：“大嫂，你大气。”
到营盘街后，华潇春提议:由她请客，要鹿青带路找个有名的饭店。
在银苑混了几个月，洪胜也学会了很多人情世故，他讲：“伯妈，我们怎么能让你请客，今天由我做东。”
“我家看房，麻烦你们两人陪同，怎么能让你请客？”华潇春不同意。
“哈哈，我没刘正茂有钱，请你们到和记去吃粉吧，那可是省城最有名的老字号粉店之一，离这里也不太远。”洪胜讲。
宁思浔：“地方特色，很好，刘正茂去沪市，也是专门找沪市的名小吃店。我们第一次见面，刘正茂就请我到沪市六必居吃的牛肉煎包。”
不动声色，华潇春记住了宁思浔刚才讲的话，她心里很高兴，刘正茂这个小崽子不错，看到漂亮姑娘知道去追，家里不用操心他的婚事了。
“好，那就去和记吃粉，”华潇春讲。
和记粉店创起于上世纪20年代，由李姓兄弟共同经营。它们家的粉皮由手工制作，洁白柔软，宽窄均匀，盖码选料严格。煨煮后，肉质鲜美，汤汁浓郁，尤以牛肉木粉滋味最佳。达官显贵和小姐官太的趋之若鹜。
公私合营后，生意一直红火。洪胜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筹码，这边鹿青也是站在食客旁边等人吃完去占座。
四个人吃粉，华潇春、鹿青、洪胜吃的汤都没剩，唯独宁思浔碗里还剩下一些，但她嘴里还是讲米粉味道好。
饭后，鹿青歉意地跟华潇春讲，还有两个知道房源的人，今天上午没来喝茶，下午就没法看房了。
华潇春：“没事，不急，我带小宁在城里转转，你们有事就去忙吧，上午辛苦了，下午我去肉食水产店买点菜，你们晚上来我家喝酒。”
洪胜笑着说：“伯妈，这两天我们都喝麻了，今天休息，等明天刘正茂回来，再去你家喝。”
中山国货陈列馆离和记不远，是省城最有名的百货店，华潇春带着宁思浔到这里，就是想给这个准儿媳置办点东西。
可是，宁思浔打死不让华潇春花钱给自己买东西，她对华潇春讲：“伯妈，沪市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基地，产的布料和鞋子都是全国质量最好、款式最新的，在内地买这些带回沪市，到了那里都穿不出去，因为太土了。”
听宁思浔这样解释，华潇春都不好意思下手了。总不能花钱买别人认为很土的东西，让她带回去不能穿吧？
下午时间，华潇春真的就只带宁思浔逛街，路上买了点吃的东西。
早上，刘正茂回大队后，古大仲告诉他，开镰仪式的拱门已经搭好，其他要大队准备的东西已经备好，农校的谷神老师和他团队已经到位。
现在就是与会嘉宾要落实到位。刘正茂就在办公室打农校沈校长电话，问对方邀请省领导的情况。
沈校长笃定的讲，省府秘书长夫生同志、省教育厅长、省农业厅长确定明天会出席开镰仪式。
刘正茂又跟市府联系，是周长青秘书接的电话，经周秘书确认，明天由杜副主任和市农业局长代表市里出席。
得到这个准确的消息，古大仲是很佩服刘正茂，他自己去高岭县邀请黎主任，却连黎主任的面都没见到，对方讲已经预约了其他活动，由秦柒代表县里出席。
公社这边，杨主任听说黎主任不来，他也找借口，让罗迈代表公社出席。
现在有省里领导站台撑腰，县里和公社的主要领导必定会后悔。
按刘正茂预先布置，古大仲再次给公社下面五个大队支书打电话，让他们的党政领导一定要出席，古大仲还对这些大队领导暗示，到时会有惊喜。
旁晚时，大队组织了开镰仪式的彩排，先由学生合唱《国歌》，然后是古大仲代表大队讲话，接着是谷神介绍杂交水稻的特点。
谷神是纯科研学者，不太擅长交际，本来他想让学生代替他上台做产品介绍，还是刘正茂做谷神的工作。刘正茂对谷神讲，这次开镰仪式有媒体报道，而杂交水稻到了大面积推广的关键阶段，正好抓住这次机会讲清讲透，学生上台介绍，必定不如谷神自己对杂交水稻理解透彻，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
谷神讲完产品，例行是省市领导指示，最后就是开镰实地验证收获。
唱《国歌》时，刘正茂发现五十位学生还是统一穿着夏天海魂衫短袖衣和短裤。郝利基给出的解释，学生只有这一身衣服是统一。
好在十月的温度还有十几度，短时间穿短袖还能挺住。
10月26号清早，第一批到的是省报记者韦湘和摄影杨屏果，她们提前来踩场面找摄影位。
后面，秦柒、罗迈等人都在8点多到位，原来邀请的四个大队支书和大队长，最后到来的却是五个大队的领导。
隔壁鸟山公社下属金树大队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他们的李长根支书和文昌大队长主动跑来参会。
9：20时，远处传来鞭炮声。
第285章 杂交水稻
那个年代欢迎领导的规定模式，鞭炮声既是命令，原本在大路两边等候的学生和迎接人群全部站好，双手举起鲜花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在人群欢呼声中，一辆轿车走前，两台吉普车紧随，最后三辆拖拉机，第一辆拖拉机上坐着位年轻姑娘，赫然是宁思浔。
正事要紧，刘正茂无暇顾及这个细节。轿车在离拱门三十米处停下，大队这边等候的领导全部全部往轿车方向迎过去，郭明雄更快，第一个冲上去拉开轿车的后门，第一位下车的人就让等候的秦柒和刘正茂大吃一惊。
居然是平化书记，随后下车的才是夫生秘书长。平化书记见地方干部愣在当场，哈哈一笑，主动往前走，还对古大仲说：“怎么，不欢迎我们？”
这时。古大仲如梦方醒，忙不迭的抢上去伸出双手大声说：“欢迎平化书记莅临樟木大队视察。”
“欢迎夫生秘书长莅临樟木大队视察”
第一辆吉普车下来的是省农业厅长、教育厅长和农校沈校长及农校的系主任，第二辆吉普车里来的是市里杜副主任和市农业局长。
大领导跟随在平化书记和夫生秘书长后面，排队跟古大仲、秦柒、罗迈握手，省报摄影记者杨屏果、大队宣传部长冯婷、老师赵范站在不同方位拍照记录着这一历史性时刻。
简短的寒暄后，平化书记提议：“进入正题吧。”
平化书记能来樟木大队参加开镰仪式，有偶然性。他是省里专职书记，主管d务，前天他让秘书找夫生秘书长，让夫生秘书长在今天安排一场机关支部会议。
夫生秘书长为难的跟平化书记的秘书讲，他早就同意在今天出席基层的一个重要活动。
通过秘书，平化了解道，夫生秘书长是要在今天出席樟木大队的晚稻开镰仪式，据说省农校研究的杂交水稻在樟木大面积试种成功，产量比老稻种增产两成以上。
高级干部的嗅觉很灵敏，在全国努力解决温饱的情况下，他知道增产两成的意味着可以解决几亿人的吃饭问题，是利在千秋的大事。
可前些年发生的浮夸事件还在平化书记留下阴影，他决定亲自到现场看看，防止基层为了放卫星，再次出现假大空的浮夸行为。
开镰仪式现场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个用楠竹和茅草精心搭配的拱门，拱门两边贴有对联：上联、路虽远，行则将至；下联、事虽难，做则可成。横批：艰苦奋斗。横批太牵强，但大家能理解写对联者的苦心。
看着这幅对联，平化书记不自觉地念了一遍，心里想，现在向樟木大队这种存下心来干实事的班子不多了。等下看他们的实际效果吧。
没有给领导安排座位，等领导们在当做舞台的简易土坡钱站定后，刘正茂和史思雅老师走上土坡站好，刘正茂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学者后世春晚赵主持的范，庄重地说：“樟木大队，1975年晚稻开镰仪式现在开始。”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史思雅，没办法，大队只有一个话筒。史老师接过话筒，同样是春晚女主持味道说：“下面，有请樟木学校学生合唱队上台献《国歌》。”
统一身着海魂衫短袖衣，脸上涂着两团红色凡士林的学生列队上台，用高昂的声音、饱满的热情演唱《国歌》。
《国歌》声中，现场气氛立马显得庄重和高大。在场所有人全部跟跟唱，这是组织需要的仪式效果。
接下古大仲代表大队讲话，他讲话的内容很短，重点是感谢农校把这次试种的机会给了樟木大队，同时重点提了谷神对待科研严谨的态度值得大队学习，沈校长对科研全力支持是大队的榜样。
古大仲的发言，农校方和沈校长心里一万个满意，知道这个开镰仪式，樟木大队用心良苦，全面突出省农校，没有为樟木大队表一丝功劳。
谷神代表农校上台时，开始还有点紧张，讲完开展几句感谢农校领导支持，感谢樟木大队全力配合的客套话，进入介绍杂交水稻的内容后，谷神显得无比自信。
他脱稿从研究杂交水稻的初衷讲起，历数研究中遇到的难题和解决过程，讲八年来从几十粒杂交原生稻种，经历八年培育选种，到今年公开大面积试种的艰辛和快乐。
讲到今晚杂交晚稻情况时，他跑下土坡在旁边的稻田里随手摘下几株成熟的稻穗回到土坡上，激动而高亢的讲：“领导们、同志们，你们看，这杂交水稻的稻穗，穗大、粒多，不仅产量高，抗倒伏及抗病虫害能力远胜于普通水稻。领导和同志们可以现场对比。”
土坡下，刘正茂马上安排公社另外四个大队的支书上台，他们手里都拿着自己从各自大队稻田里精选的稻穗。这是事先安排好的节目，在现场有直观的对比，这场仪式的效果才更有震撼性。
同时，刘正茂请省农业厅长和市农业局长上台，省农业厅长负责监督测量谷神手里的稻穗，市农业局长负责监督测量其他大队带来的稻穗。
所谓测量就是简单粗暴的现场比试，由何福营和吴克强分别手持杂交稻穗和普通稻穗比较。
第一个项目，比稻穗长度，两株稻穗被何福营和吴克强相隔十公分并排举起，明眼人都能看出何福营手里杂交水稻稻穗长一截。
第二个项目，数单株稻穗的稻粒，在厅长和局长选取的三株稻穗中，杂交水稻单穗稻粒分别是121粒、137粒、150粒，而其他大队带来的三株普通稻穗分别是：83粒、106粒、120粒。
开始数粒时，谷神是很紧张的，毕竟其他大队支书来时，也抱有胜负心，有意在自己大队稻田里摘取的好稻穗。
结果出来后，不但谷神长嘘一口气，台上的厅长和局长很吃惊，台下的领导更加兴奋，尤其是平化书记，江南省领先全国找到产量高的稻种，不但是谷神的功劳，省农校的成绩，也是江南省的荣幸。
省农业厅长率先鼓掌，跟谷神握手。厅长心里高兴啊，农业方面很难出成绩，不成想这么大的政绩砸到他头上。
台上的所有行为，都被照相机记录下来。将成为未来历史的一部分。
刘正茂再次上台，请平化书记作指示。
平化书记昂步走上台，接过话筒：“今天我是来学习的，前面谷神解释了杂交理论，可我们党以事实为依据，先收割以实际产量说话。”
省里三号发话，古大仲就依事前安排，开始部署收割事宜。还是请杜副主任、省农业厅长、市农业局长随机选取三丘稻田，并在他们三人监督下，丈量出三个一亩的面积，用绳子圈起来。
在省农业厅长、市里杜副主任、市农业厅长各自下，计量三块地里割出的稻谷重量。
为公平起见，请来观摩开镰仪式的其他五个大队的支书和大队割一亩稻谷，樟木大队安排了二十位劳力割另外两亩地里稻谷。在每块地旁边搭了一个架子，每个架子上站着人照相。
开镰后，平化书记主动找古大仲要一把镰刀，脱了鞋下田割稻，其他干部看到平化书记亲自动手，也找来镰刀纷纷下场，这种场伙，领导的司机和秘书都是人精，不用人提示，赶快下田劳作。
平化书记弯腰割稻的瞬间，被省报记者杨屏果捕捉到。
在稻田割稻的同时，负责担稻谷的社员把割下来的稻穗挑到三个指定是地点，由另一批社员用六架脚踏脱粒机脱下稻谷。
最后是用风车吹离碎禾杆和杂质，留下的就是纯稻谷。做各项工作的人手整齐，只用了几十分钟，检验产量的三处稻田全部处理完。
三位监督被刘正茂请到台上，依次由省农业厅长、市府杜副主任、市农业局长分别报出，984斤、1062斤、1023斤。
在市农业局长报完数字后，台下爆发震天掌声，在场的所有社员和大队干部都自发的鼓掌，发自内心笑容都要溢到空气中。天上的太阳仿佛受到感染，这个瞬间格外灿烂。
在掌声中，平化书记赤脚上台，紧紧握住谷神的手，热忱地说：“谷神同志，我均代表省府感谢你，找到粮食增产的新途径，解决广大人民群众的吃饭问题。”
他指着拱门，说：“那拱门上写有：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可成。今天发生在樟木大队的事，恰好印证了这些话。农校和谷神坚持科学，迎难而上，历经艰辛方才取得几天的成果，樟木大队不顾风险，主动要求试种杂交水稻，具有无产阶级无私贡献的精神，最终取得平均亩产1000斤的成绩。我在此宣布，省里将对杂交水稻成功的有功单位和个人给予表彰奖励。”
在各方见证下，杂交水稻开镰仪式取得圆满成功。樟木大队下属各生产队开始有条不紊的晚稻抢收。
各级干部在池塘边洗去脚上泥巴，重新穿好鞋子，随古大仲到大队部听取汇报。大队部门门口，平化书记见到樟木大队新农村的富裕程度。一辆解放牌汽车、两台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三台手扶拖拉机，另外还有几十辆崭新的自行车存列着。
夫生秘书长问：“这是？”
秦柒上前回答：“这是樟木大队进行新农村建设以来，大队和社员添置的大件，被大队全部安排放在这里显摆了。”
平化书记看到这些并没做声，跟古大仲走进大部队。刚一落座，平化书记问：“你们大队富裕了，买那么多机械，为什么不重修大队部？”
古大仲站直身子回答：“报告首长，大队虽然有点钱，买机械是为了生产，大队部修得再好，也不能产生效益。经大队支部商议，钱先用在刀刃上，优先扩大生产和做惠民项目。”
主管党务，平化很欣赏古大仲的回答，他和蔼地对古大仲说：“古大仲同志，放松点，你们支部的思路很正确，未来，你们大队有什么打算？”
刘正茂从人群后面挤到进大队部，从门后拿出一根竹棍，走到平化书记对面墙边，说：“各位领导，下面由我汇报大队未来半年的工作规划。”
“按我们年初制定的《愿景计划》，大队将在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经过广大社员7个月来的辛勤劳动，我们在农、牧、副三个项目上取得了一点成绩，为弥补林、渔两个短板，大队支部决定利用冬季农闲时间，为明春大面积种植林木和养殖鱼苗做准备。”
“另外传统的冬修水利也是大队工作的重心。目前，大队副业原料短缺，预计只能生产到十二月底就难以为继，为尽量保证生产，大队正想尽各种措施收集副业生产原料。”
“到年底时，大队所有收入预计达到五十万以上，按规定提留后，还有大量盈余，考虑到政策原因，只能按工人收入分红，多出的盈余，支部研究决定，全部用于建设社员新村。”
刘正茂用竹棍指着墙上大队的简易地图说：“这里将是未来大队社员集中居住区，社员把老宅卖给大队后，集中到社员新村建新房，根据家庭成员多少，可建60平方、90平方、120平方的两层小楼。”
夫生秘书长说：“小刘，等一下，社员全部都建楼房？”
“没错，主要是大队耕地少，建楼房节约用地，另外大队收购社员的老宅，也会转成耕地。”刘正茂解释。
“小刘，你刚才讲，只能按工人工资水平分红，这是为什么？”平化书记对这个感兴趣。
其实这是夫生秘书长为了给樟木大队松绑才想起的办法，刘正茂在没摸清平化书记态度前，绝不会把夫生秘书长推到前面，刘正茂讲：“大领导，我们是怕政策不允许农民过多分红。”
“我党一致强调人人平等，也没政策不允许给社员多分红，古支书，小刘，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大队有足够红利，这么就不能拿得省领导或者市领导一样多的薪水？你们大队分红时，让夫生秘书长通知我，到时我来参加。”平化书记激昂道。上层发通知三令五申，要求盘活经济，基层还有某些人抱着固有观念，阻碍别人发展。平化书记理解樟木大队的顾虑，他才这样讲，给樟木大队鼓劲。
“古支书，一定要按你们制定的《愿景》走下去，带领社员早日过上好日子。”
上午听完汇报，平化书记和市里领导并没在樟木吃中饭，临到饭店，他们都坚持回城去了。（帅逼的读者，好坏都请发个评论吧，点催更是作者继续写作的动力，拜托。）
送走领导后，秦柒、罗迈、钱岱等人留下吃饭。下午，钱岱代表县供销社和樟木大队达成代工协议，由县供销想法搞来原材料，交给樟木大队生产白酒、面条、豆制品，县供销收购八成产成品，樟木大队赚代工费和两成产品。
而农校与罗迈接触后，同意明年在粮山公社下属所有大队试种杂交稻，条件跟樟木大队一样。鸟山公社下属金树大队支书李长根，大队长文昌今天见证了杂交水稻亩产晚稻平均1000斤，比农垦58产量高三成以上。他们抓住古大仲，让他跟农校讲，金树大队愿意全面试种杂交水稻。
第286章 规模化养殖
年初时，农校寻找几个地方试种杂交水稻，都被基层单位以各种理由拒绝。恰好刘正茂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消息，代表樟木大队找上农校，大胆的主动要求用樟木大队全部水田试种杂交水稻，还全力配合谷神做各种实验，几个月下来，杂交水稻取得巨大成功，亩产比原有稻种产量高达三成。
今天开镰仪式的主办方是樟木大队，实际得利最大的江南农校，自担任农校校长以来，今天是沈安如校长最高兴的日子。
以前农校出了什么成果，基本是按部就班的逐级申报，很多时候在繁琐申报过程中磨灭了农校和科研主持人的信心和热情，让科研成果搁置在学校无人问津，浪费了国家的财力，打击到科研人员的信心。
开镰仪式，让沈校长找到新的方法展示科研成果。今天看似简单的活动，却让杂交水稻的研究成果直接展示在江南省主要领导面前，省去了很多申报程序。
另外，项目的好处被基层看到，主动上门要求承接项目，粮山下属5个大队，和鸟山公社下属金树公社都找到沈校长，要求加入明春早稻的杂交水稻试种，既是最好的例子。
沈安如校长今天心情高兴，谷神因自己的项目取得巨大成功，也沉浸在喜悦中，很愉快的答应了金树公社的试种要求。
虽然现场有省里大领导见证了杂交水稻项目的效果，沈校长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她拉上谷神赶快回校，连夜准备资料上报，争取早日让项目列入国家级科研序列中去。
沈校长和谷神离开后，秦柒副主任再次把在樟木大队的高岭县下属各位干部组织起来，就在樟木大队召开现场会。
“趁这机会，粮山公社下属所有大队的主要干部都在，鸟山公社的金树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能主动追求发展机会，很好。今天就在这里开个现场会，你们看到了樟木大队的富裕程度，心里作何感想？他们只用了短短七个月，就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其中的经验，你们是否要学习？”秦柒是事业型的干部，开会时从不搞云山雾罩的务虚模式，开口就直达问题核心。
“我们都是基层干部，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社员的温饱问题，刚才大家都听到了，省里领导指示，樟木大队今年分红可以上不封顶，社员收入比肩省、市领导。难道你们不羡慕？就算上面给你们这种政策，你们大队有钱分红？”
“当然，我不是批评大家，现在有个很好的例子摆在这，我们就要学会取经，谁比谁差？我相信诸位都想搞好本大队的工作，用成绩讲话，不让樟木大队独占鳌头。”领导讲话左右都有理。
“古支书，樟木大队今年取得耀眼的成绩，以你为首的大队支部功不可没，但是、你能也应发扬社会主义的互帮互助精神，拉无产阶级兄弟一把，用你们的经验带动兄弟单位发展经济，你说是不是？”秦柒表扬了樟木大队，同时也给出了任务。
陪坐在旁边的罗迈，心里不是滋味，本来坐在这里受县领导表扬的应该是他，可他升职到公社去当了不受人待见的副主任，以后樟木大队的荣誉与他无缘。
“秦副主任，你讲得对，我们要共同进步，但是樟木大队底子还很薄，有些经验看似很成功，其实还很脆弱。”古大仲搜肠刮肚想词，他是怕秦柒用县里的名义，以帮助的理由抽调大队资金，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慢着，古支书，你不要打埋伏，你们的底子还薄，大队部外面汽车、拖拉机，尤其社员买的那几十辆崭新的自行车都摆在那里，你告诉我樟木大队底子薄？告诉你，县城里都没有你们大队的自行车多。”秦柒当场揭穿古大仲。
后悔都来不及了，古大仲知道自己瞎显摆，干了件蠢事。让领导抓住了把柄。
“秦副主任，我们大队的策划是刘正茂同志，我和郭明雄都是按照刘正茂制定的《愿景计划》执行，让他来回答你的问题吧。”一咬牙，古大仲直接把刘正茂推到前面，他想，反正刘正茂跟上面领导关系好，让他出面准没错。
“哦。那就请小刘同志给兄弟大队把把脉，看看有什么好的方法带动兄弟单位共同发展。”秦柒看了古大仲一眼，心里想着，你古大仲浓眉大眼，看不出在关键时也会摔锅啊。
被古大仲推出来，刘正茂不能回避，他站起来，说：“秦副主任，各位领导，刚才秦副主任讲，樟木大队一枝独秀不是春，需要百花齐放大家共同进步。其实，让樟木大队一个基层单位去帮在座的所有大队，不说樟木大队没有这个能力，也不现实。”
“这个任务应该由更高层次的单位来推动，更高级别的领导来主持。而我们公社恰恰就有这种一心为民的领导，秦副主任的工作热情和能力有目共睹我就不讲。其实在座的县新任畜牧局长宋红卫同志和我们粮山公社罗迈副主任两位领导，前几天已经在为基层大队找发展经济的方法。我的意思先请宋红卫讲讲他的计划。”刘正茂一顿彩虹屁后，又把锅甩到宋红卫那里去了。
“还有这事，那是我官僚了，请宋红卫局长讲讲你的计划吧。”秦柒转向宋红卫。
秦柒主管农业，算不上宋红卫的直接的上级，宋红卫曾经把自己的计划汇报给县主管畜牧的副主任，但对方没给他一点回应，秦柒不知道这事也很正常。
“秦副主任，我的计划很简单，也是从樟木大队得到的启发，上半年，樟木大队最开始以养殖起步，我就想用县畜牧局的名义，在粮山公社下属所有大队进行畜牧养殖试点，以此带动大队经济发展。”宋红卫汇报道。
秦柒：“这个思路很好很务实啊。”
“可是，实行这个计划，需要投入资金买种和购置饲料，我向主管领导汇报后，没得到一丁点回应。”宋红卫又讲。
秦柒是知道县里的情况，真干事的领导没几个，吹捧的却不少。讲到资金的事，别人都会躲，无他，县里也没钱。
“这事就没点办法解决？基层大队勒紧裤袋也要挤点钱出来买种啊，从无到有，才能慢慢好起来。”秦柒不能指责同级的领导不干实事，就从基层找出路。
“秦副主任，宋局长和公社罗迈副主任就找过我们大队，可是就我们大队挤出的那点资金，买胡椒都不辣，根本支撑不起规模养殖。何况就要年底，社员们都等大队那年钱分红过年，总不能让社员辛苦一年啥也没有吧？”银烨大队支书发言。
秦柒不讲话，陷入思考中。银烨大队支书讲的实情，他们就靠地里那点粮食，交完公粮后，多余的粮卖爱国粮换点钱。亩产那么低。交完公粮后，大队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为年底能给社员分点钱，大队硬是从口粮里挤点出来卖爱国粮，这也是基层第二年闹春荒的原因。
见秦柒不讲话，宋红卫继续说：“在罗迈副主任提议下，前两天，我们两人专门找到樟木大队，请他们给予支援。”
秦柒眼睛一亮，对宋红卫讲：“你继续说。”
可宋红卫却指着罗迈，对秦柒说：“接下来由罗迈副主任讲。”
这就是宋红卫的心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表现，也要给别人表现的机会。
“老罗，你来讲。”秦柒提示罗迈。
“十天前，我被调任公社副主任，但是杨文斌主任分配我主管全公社的经济工作。我没文化，不懂经济工作到底是干什么？迷茫中，只能自己摸索着做事。既然主管全公社的经济，那我总要了解公社下属各大队的基本情况吧？”
“所以，我就带着公社办事员张林每天走访一个大队，用了一周时间走访，功夫没有白费，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恰好在这个时间，畜牧局宋红卫局长找到我们公社，准备以粮山公社为试点单位，开展畜牧业规模化养殖。我想，畜牧业是经济的组成部分，也就支持了宋局长的想法。”罗迈很精，看似陈述自己的份内的事，间接告了公社主要领导的状。
在县里，秦柒也是受排挤的那部分人，听罗迈讲，公社让他分管的任务是笼统的经济，自然能想到公社主要领导在给罗迈穿小鞋。可秦柒现在无力帮罗迈出头，也没义务帮他出头。
“老罗，你没讲，你们是怎么解决资金问题的。”秦柒提示，让罗迈讲重点。
“对不起，我讲漏了。我和宋局长商议规模化养殖时，宋局长讲县里没有经济上的支持，而大队是穷得叮当响，也不可能拿出大笔资金来发展养殖。我就想到樟木的干部点子多，就和宋局长找到樟木大队求援，下面由樟木大队刘知青来讲，肯定比我讲得透彻。”罗买也现学宋红卫的套路，给刘正茂抬轿子。
这两人跟事先约好一样，都怀同样的心思，互相抬举。
“宋局长、老罗，你们这是演折子戏，还一人来一段。小刘又轮到你上场了。”秦柒调侃道。
“那天，宋局长和罗副主任联垒找来，他们是想说服我们大队借钱给其他四个大队作为养殖启动资金。可是，我们大队已经启动了新村建设计划，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所以根本没有多余资金外借。”
“而古大仲支书又被宋局长和罗副主任一心为民的行为所感动，就提出利用我们大队与市里大型企业的关系，派我去市里游说，争取由爱心企业垫付买种需要的资金。”
“我们大队也利用自身的优势，想法为兄弟大队解决部分饲料问题。因开镰仪式，我还没来得及跟那些企业谈。”刘正茂讲话时，又把功劳记在古大仲头上。
其他大队听说有人垫付买种的钱，贪欲又起来了，他们认为由那些单位捐助猪崽才是最好的方法。
洋风大队的大队长暗藏贪念，问：“刘知青，你跟他们谈时，他们是大单位，不在乎这点小钱，就让他们给我们每个大队捐一千只猪崽算了。”
朱枝看不惯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他笑着说：“那不行，不如让哪些单位给每个大队捐一千头肉猪，省得我们还要去养殖。”
本来刘正茂被洋风大队搞得哭笑不得，听到朱枝怼他，感觉挺好笑。
李天福瞪着洋风大队长说：“别人同意给我们垫资，都是看在刘知青的面子，做人要懂感恩，别不知足。”
眼见场面很尴尬，洋风大队的支书出来给大队长打圆场：“你啊，开玩笑都不注意场伙。”
秦柒按住心里对洋风大队长的火气，面上和蔼地对刘正茂说：“小刘，那就辛苦回去省城，跟那些单位说明情况，争取让他们垫资，你跟他们讲，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会尽量满足他们的条件。小刘，你如果能促成这件事，我代表收益社员感谢你。”
“秦主任，你这样讲，我必须尽全力促成啊。”刘正茂表态。
“宋主任，小刘争取来买种资金后，由你和粮山公社罗副主任负责监督养殖全过程，我也会在农业口这边为你争取些支援。这事只能办好，决不能失败，否则对不起给予支援的单位，也让樟木大队失信于人。”秦柒就这事做了最终决定。
“秦副主任，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刘正茂等秦柒讲完话，马上跟进问。
“什么事，你说？”秦柒知道刘正茂路子很野，他提出的问题要用心解决。
“我们大队工厂原料不够，想从其他大队社员手里按粮站零售价收购红薯、土豆、玉米、黄豆、小麦等农产品，请问违反有关规定吗？”
“另外，听罗副主任讲，桑籽大队有座石灰石小山，不够大型开采的量级，如果我们大队出资，和桑籽大队合作建个微型水泥厂，县里会同意吗？”刘正茂提出2个问题。
认真听完刘正茂提出的问题，秦柒回答：“第一个问题，只要社员愿意，你们的收购行为没问题。第二个问题，我要回县里汇报商量后，才能告诉你答案。”
李天福：“小刘，何必跑到桑籽那种老山沟去办厂，我们大队就有石灰山，跟我们合作。”
“李天福，你太过分了，樟木愿意跟我们合作，你想半路截胡？”桑籽大队的大队长反应过来，有人要跟他们抢合作方，立马不干了，站起来怼李天福。
“别讲得那样难听，刘知青是不知道我们大队也有石灰山，以我们两个大队的关系，这好事怎么会给你？”李天福也不示弱，这是关系到大队收入的事，绝不相让。
“还有点干部的修养没？县里还没确定的事，你们就先闹起来了。不成体统。”秦柒吼道。
施大柱在办公室外提示，中餐时间到了。古大仲正好想缓和办公室的气氛，就说：“秦副主任，到饭点了，先吃饭，下午继续？”
秦柒站起，领头往外走，古大仲和罗迈分别拉住杏花大队朱枝和金树大队的李长根，这两个都是配合度最好的大队，罗迈和古大仲跟他们讲今年冬天的安排。
早两天，罗迈就跟其他几个大队吹过风，想让他们冬天种植小麦和油菜，这些大队干部自己家的日子勉强过得去，加上历年来养成的等靠要作风，认为这不是上级布置的任务，就找借口推脱。
尤其桑籽的当家干部，罗迈跟他们讲，樟木愿意出钱跟桑籽大队合办水泥厂，这两位当家干部首先想到的利用石灰山拿捏樟木大队，从中为自己谋取点好处。
刚才会议上，半路杀出杏花大队要截胡，桑籽干部才有了点危机感。
还没走到餐厅，杏花和金树大队就答应，在冬天，种植冬小麦和油菜，明春收获时，全部卖给樟木大队。
这四个人落在队伍后面小声谈话，引起桑籽支书的警觉，他故意慢下脚步，想偷听谈话内容。
等后面四人走到餐厅门口时，谈话已经结束，洋风支书不甘心，问：“你们在后面聊什么？”
古大仲故意讲：“跟杏花大队讲水泥厂的事。”
“不是讲好跟我们合作吗？古支书，你们不能出尔反尔啊。”洋风支书讲。
“我们不是还没谈妥吗？杏花大队离我们还近点，”古大仲不惯着他。
“古支书，下午我们直接谈水泥厂的事，你们的要求，洋风大队尽量满足，可以了吧？”怕樟木大队换地方办厂，那洋风大队就丢了一大笔收入。
“等县里给出准确答复再谈吧，”古大仲敷衍道。
第287章 冯婷的副业
（开篇还是提醒帅逼的读者朋友三件事，催更、评论、免费礼物，数据是作者永远的动力。）本以为省、市大领导会在这里用餐，古大仲特意让餐厅做了准备，鸡、鸭、鱼、肉一应俱全，份量充足。
大领导不在这里吃饭，全便宜了公社、大队的小领导。大队干部平时跟县里的领导接触机会不多，几位心思灵活的大队干部，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坐在秦柒副主任旁边，好好敬几杯酒混个脸熟。
可是，入座时，秦柒直接拉上宋红卫和刘正茂坐在自己左右两边。上次樟木大队在市里奇峰阁开答谢会时，秦柒跟省领导合影上了省报，秦柒因此事被黎主任批评没提前汇报，但是秦柒却因此照片而受益。
原来同级的人因秦柒是外来干部，时而给他使绊子，自从和省领导的合影登报后，那些使绊子的人收敛了很多。现在秦柒干自己份内的事，也没人借故刁难了。
樟木大队几次重大活动，刘正茂都请动了省里领导与会，秦柒也搞不清刘正茂的背后到底是谁。他自己把握的度就是跟刘正茂搞好关系准没错。
席间，秦柒以下午还要工作为由，只和宋红卫、古大仲、刘正茂三人单独喝了酒，其他人敬酒，一律被他婉拒。
难得有这种放开吃喝的机会，洋风、银烨、桑籽三个大队支书和大队长全部喝醉，下午根本谈不了事情。秦柒看到他们的表现，在脑中给这几人打了差评。
而杏花大队的朱枝、李天福，金树大队的李长根、文昌没跟那些人胡闹，他们保持着干部应有的清醒，为了下午跟领导商量大队发展大计。
餐后，秦柒黑着脸给郭明雄讲：“郭队长，就让这几人在桌上趴着，别理他们。”
上午开镰仪式后，郭明雄要组织大队全面收割晚稻的工作，怕天气突变，抢收工作是争分夺秒，都到大队部开会。他也没空闲管这几个酒醉鬼。
重新回到大队办公室，秦柒问杏花大队的朱枝：“听说你们跟樟木大队配合很好，今年的收入是否也有大幅增长？”
“报告秦副主任，在樟木大队的支援下，预计杏花大队今年的分红可能会达到5毛一个工。”第一次超越公社级别，直接给县领导汇报，朱枝感觉自己口齿都不灵活了。
“很好，还有两月才到年底，你们努力一把，争取让社员收入更高点。上午，你们讲杏花大队有石灰山？”秦柒看不惯桑籽大队那两位干部，不顾秋收的工作，见到酒肉走不动道的德行，想让樟木大队多跟杏花大队合作。
“是有石灰山，平时我们自己要用石灰时，就去那里挖点生石灰自己发成熟石灰。以前不知道石灰能烧水泥。”李天福讲。
“有这个资源，你们要好好利用，多跟刘知青联络，他是很有想法的人，跟各方面的关系好，有很多发展经济的神来之笔。你们跟他处好了，没有亏吃。”秦柒赤裸裸吹捧刘正茂。
金树大队的李长根很聪明，经过上午的观察，现在县府的副主任都旗帜鲜明的对刘正茂给予很高评价，他想到的是刘正茂身后暗藏大背景。不然，一个生产队的开镰仪式，怎么会有省、市、县领导到场。
“刘知青，虽然金树大队不属粮山公社管辖，但是我们也想跟你一起进步，欢迎你到我们大队指导工作。”
对于聪明人，秦柒是愿意抬一手，他说：“李支书，你先别急，听从樟木大队建议，冬季多种小麦和油菜，县里会出面，让你们明年春耕也纳入到杂交水稻试种范围。”
“古支书，樟木大队需要金树大队配合的项目，你也给他们倾斜点，大家共同进步。”
“秦副主任指示我们必须认真执行，如果金树大队愿意，如果这次刘知青落实了宋局长的畜牧养殖计划，也可以带上金树大队。”古大仲爽快的画出一个大饼。
李长根很会来事：“感谢秦副主任关照，感谢宋局长、感谢古支书、刘知青支持。我们一定配合宋局长的畜牧计划。”
“具体事宜，你们单独跟樟木大队谈，县里不做具体规定，有利于大队发展的计划，只要不违法，县里都支持。”秦柒划出底线。
讲完这些话，秦柒就带着人回县里。杏花大队和金树大队也在进行秋收，他们跟古大仲约定，秋收后，再过樟木大队谈后续合作事宜。
跟着，农校沈校长也找到大队部，她是来感谢樟木大队专门安排开镰仪式，让农校露了个大脸，她跟刘正茂讲，等秋收完成后，农校会全力支援樟木大队搞温室种植的事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争取合作再干出一个新的成绩。
留下谷神及其团队，沈校长下午在养殖实验场检查工作后，要回学校写报告，为谷神请功。
来宾全部离开后，刘正茂跟古大仲请假：“支书，沪市来客还未走，我请两天假，等沪市来宾离开后，我马上赶回来参加秋收。”
“小刘，你主管外联工作，秋收这些事，你别管。你放心去招待客人，等秋收后，大队再开队务会研究冬季的工作。”古大仲诚心信服刘正茂，这次开镰仪式，古大仲在县里和公社均碰壁，而刘正茂就能邀来省、市里大领导出席。
今天上午，古大仲受到平化书记亲自表扬，古大仲是由衷的自豪和满足。他心里的想法是，刘正茂只要做好外联工作，比把他困在大队割稻子的价值大百倍。
而且，从领导的言语间能看出，上级非常看好刘正茂。古大仲一直在寻找合适方法把刘正茂留在樟木大队。
沪市来客的事，古大仲也见过那位姑娘，他私底下认为刘正茂在沪市搞回的紧俏品，可能是利用这个姑娘家人的背景。刘正茂好好接待她，也是为大队在沪市构织关系网。
得到古大仲准假后，刘正茂赶快往知青点那边跑，因为宁思浔上午坐拖拉机来大队后，刘正茂委托李娟代为接待。他预计宁思浔这会应该在知青点那里。
等她跑到知青点女宿舍时，只见宁思浔穿着一件布旧衬衫坐在女宿舍门口晒太阳。
刘正茂纳闷的问：“思浔，你这是？”
“李姐借我的白衬衫打样，让我穿她的衣服替换着。”原来冯婷买了缝纫机后，女知青们发疯似的想学做衣服。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在冯婷带领下，她们已经浪费了好多布料还没做成一件像样的衣服。
今天宁思浔来大队，李娟做通了宁思浔的工作，脱下宁思浔身上穿的衬衣和外套，这个虎娘们中午叫来几个人，把宁思浔的拆开，照衣样裁剪布料，准备来个依样画瓢。
宁思浔傻子样在知青点等着冯婷和李娟晚上时，下工回来再把她的衣服归原。
看到女生宿舍宁思浔的衣服被拆得七零八落摆放着，刘正茂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往田间跑，准备去那里把冯婷抓回来，让冯婷赶快把宁思浔的衣服复原。
刚跑到路上，萧长民开车运着湿稻谷路过，停下车问：“茂哥，你去哪里？”
从沪市回来后，萧长民先运来社员买的物资，后面又从城里拉取暖的壁炉到樟木大队。接下来几天，萧长民和牛炼钢都被刘正茂安排，利用晚上时间去煤炭坝给大队拉过冬御寒的煤炭。
今天开始，萧长民开汽车，牛炼钢帮忙开东风小四轮帮大队从田间拉收获的稻谷到各生产队仓库。
“我去找冯婷，她们瞎即把搞，把宁思浔的衣服拆了，现在害得宁思浔回不了城。”刘正茂气愤的讲。
“这会她们都在田里挑秧，你去了，她们也要到散工才能回宿舍。要不这样吧，我让她们晚上加班把宁思浔的衣服复原，明天早上让袁洪刚给江麓送菜时带到城里去。”萧长民知道，秋收是大队的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冯婷她们不敢缺席。
“袁洪刚下午已经出发去送菜了没？”刘正茂问。
“今天主力都在抢收，办菜的人少，袁洪刚还没走。”萧长民讲。
“好，你快去卸稻谷吧，我在这里等袁洪刚，坐他们的顺风拖拉机回城办事。对了，你家买了一栋房子，等秋收完成后，预计你回去时，你家已经搬到新房了。”刘正茂告诉萧长民好消息。
“真的吗？什么时候买的？”萧长民听到自己家买房，高兴得差点从驾驶室里蹦下来。
“前两天买的，已经办了过户手续。以后你就是有房族了。”刘正茂笑着说。
“太好了，滴~~~~~~~~~~~~”萧长民兴奋的长按气喇叭。
在路边等待袁洪刚的时候，郭明雄正好骑着自行车到六队巡视，他看到刘正茂站在路边，就停车问：“刘知青，你这是去省城？”
“是的，已经跟古支书请了两天假。”刘正茂解释。
“刘知青，这周的开放日，我们继续办吗？”郭明雄问。
“开啊，有这么多知青，另外多给老人和妇孺派点任务，对秋收的影响不大，同时还能让参观者看看农村丰收的景象。”秋收割稻谷是体力活，绝大部分知青吃不消，只能做稻穗的转运工作。
刘正茂的意思，与其让知青在田里磨洋工，不如让他们在开放日做生意，可以为大队赚现金。
“上次我讲的那个战友，我已经联系上了，怎么安排他？”郭明雄主要是想问这件事。
“你战友能打吗？”刘正茂问。
“当年在北方，跟毛熊搏斗，他是我们这边的主力，几个平常人根本不能近他的身。但是，他出手就是致命招数。”郭明雄担忧的讲。
刘正茂靠近郭明雄，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话，郭明雄点头，面色沉重的骑车离开。
回城的拖拉机上，袁洪刚告诉刘正茂，大队全力保秋收，厂区放假七天，古大仲做主，给技术专家发放足额工资外，大队还给每位专家发了四瓶白酒和十斤面条，同时承诺，晚稻收割后，还给每人家里再送一百斤晚稻米。
上午让牛炼钢开小四轮拖拉机送专家回城了，刘正茂的父亲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
别看只是被拖拉机送回家，白和真他们是真的自豪，证明他们退休后还有价值，能被尊重，能为家里赚取额外收入，用人单位车接车送，回家能带回现金和物资。
到樟木大队做技术顾问一个半月。刘圭仁全心全意扎在那里做事，今天是首次回家。当他提着大队发的东西跨进家门时，发现华潇春跟平时不一样，自己在家里傻乐。
“潇春，你这是怎么了？”刘圭仁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问。
“老刘，你怎么回来了？”
“大队那边搞秋收，给我们放一周假。给，这是我工作两月的工资，还有这些东西也是大队发给我们的。”刘圭仁赚了钱回家，昂着头，显得无比自豪。
华潇春接过刘圭仁手里的钱，数了数，十张大团结正好100块。然后，又把这些钱向刘圭仁一伸，讲：“你赚的钱，你拿着花。”
被华潇春搞晕，以前只要发38块退休工资，刘圭仁要全部上缴，身上基本不留零花钱。今天，华潇春居然慷慨的给自己100块零花钱，担心这是坑，刘圭仁看着华潇春不敢伸手去接。
“拿着啊，家里现在不缺你这点钱，这几天休息，叫上杜家卫，你们出去走走，看到想吃的就买点吃。看到好玩的也买点。别亏自己。”华潇春体贴的讲。
刘圭仁有点不明确理的问：“正给我这么多零花钱？”
“怎么了，嫌多，那我收回点。哎呀，老公，我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华潇春笑容灿烂的讲。
“我知道啊，刘正茂的沪市女朋友找来了，我在大队见过她。”刘圭仁抢答道。
“你想啥，那件事八字还没一撇。我要告诉你的是，上午，我帮家里买了一栋房子。”华潇春脸上大写着：快表扬我。
“什么，你买了一栋屋？”刘圭仁真被这个消息惊到。要知道华潇春只认识几个数字，另外会写自己的名字。她这种文盲怎么跟别人谈判买房？
“看不起人，我拿点东西给看。”她转身跑进房里，从大柜里拿出一份文件交到刘圭仁手里。
接过文件一看，刘圭仁发现这是一份房地产局的房产证和土地证领取凭证。
内容显示，房主是刘圭仁，房主地址在落心田，交易时间真是今天上午。
“潇春，你怎么想起买房的，还自己单独去处理。”刘圭仁大为好奇。
“哈哈，今天我只是想试试，看我自己能否办成这事，想不到还就成了。”华潇春得意的讲。
第288章 证明自己的能力
当年在嫁给刘圭仁做续弦后，刘圭仁主要负责销售，家里的诸多事宜是华潇春主持，她根本不识字，名字还是婚后由刘圭仁教会才能写的，然后又学会了写数字。
凭着一股倔劲，华潇春硬是在几月内学会了豆制品作坊的管理和生产，直到公私合营时，为给弟弟和娘家亲戚留位置，她放弃了加入国营酱厂的机会，成为家庭妇女。
多年来，受到家庭成份的影响，华潇春过得很憋屈，她内心并不服输，只要有机会，就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今年以来，刘家发生变化，有人出来作证，证明刘圭仁在大革命时，心系革命党，并对革命党人有功。虽然家里的小资产阶级的帽子还未取消，但政府对刘家的监管明显放松。
加上儿子找到赚钱的门路，不但带着周围的人一起赚到钱，每月暗中交给家里大到吓人的数字。华潇春感觉自己出马干事的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刘正茂带萧家去看房时，华潇春跟在旁边默默观察，刘正茂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华潇春全部都记在心里。第二天买房办过户时，刘正茂在房地产局的所有流程，包括送烟和给钱的细节，华潇春也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昨天，她让鹿青带着去看房源时，就没流露出一丝要成交的意思。
几十年来的经历，让华潇春深知财不外露的重要性。哪怕是在鹿青和准儿媳宁思浔面前，华潇春同样遵循财不外露的原则。
直到今天上午，华潇春学刘正茂的样子，用书包装着钱、户口本、私章，找到落心田要卖房的那户人家。陈姓屋主见华潇春一个来，以为又是看房，还有点不高兴。
直到华潇春开口讲，今天是来买房的，问价格是否可以少一点。开始，陈姓屋主不相信，所以咬死550块不少一分钱。
华潇春不讲多话，从书包里拿出490块钱给陈看，还给陈讲：“老陈，今天我诚心来买房，但是家里经济紧张，东拼西凑只借到490块钱，减掉房屋过户应花的钱，只剩下480块。你看你的房子，立柱和木墙全部霉坏，屋顶也要大修，再晚点卖，不知什么时候，这房子可能倒塌了。”
“今天你同意480块卖，那就带上户口本和房产证、土地证跟我去房地产局过户，完成过户手续后，我不欠你一分钱。”
房主心里清楚，这房子真如华潇春讲的这样，四处全是毛病，问题可能比华潇春讲的还严重，而他家没有余钱给房子进行大修。之所以开价550块，是仗着房屋位置好，也给买家留了50块还价的余地。
可因为这房子以前做过寿服店面，有几个人了解后，都嫌弃这屋不吉利，价都没还就走了。
今天华潇春还价虽比卖家的心理价位少20块，陈家老小商量后，还是决定快点出手，以免房屋倒塌后变得一文不值。
陈家三人和华潇春一起来到房地产局，华潇春径直找到总务室，今天只有一个男青年在这，华潇春问：“同志，请问历主任去哪里了？”
男青年：“历主任家里有点事，今天没来。你找他干什么？”
犹豫一下，华潇春顺手从书包摸出两个牡丹香烟放进男青年的办公抽屉里，然后笑着说：“我是历主任的亲戚，本来约了他，今天帮我办房屋过户手续。”
讲华潇春出手大方，还是历主任的亲戚，当时的人还很单纯，没有被后世的各种套路伤害过。加上这个青年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想跟历主任搞好关系，他哪里能想到，会有人冒称历主任的亲戚？
“阿姨，你要办什么过户？”青年问。
华潇春让陈家拿出房产证和土地证给青年看，然后对青年说：“我家买了这栋房子，想办过户。”
“你们双方都带了户口？”青年问。
“带了。”买卖双方都答道。
华潇春：“但是没写买卖合同，本来是想请历主任帮我写的。”
“这好办，我帮你写。”青年拿出信纸刷刷几笔，写了个简易合同，内容是买卖双方都是自愿成交，在注明买卖标的物的地址。再让买卖双方盖上私章。
青年起身，说：“历主任不在，我带你们去办吧。”
跟着到交易审核办公室，青年说：“这是历主任的亲戚，要办过户手续。麻烦帮忙处理下。”
“哈哈，你亲自来，没必要打历主任的招牌，我们也会帮你处理好。”接待的姑娘笑道。
华潇春往里面递资料的时候，顺手丢进去两包烟，那姑娘头都没抬，道：“你太客气了，等会，我审核一下。”
几分钟后，递给华潇春一张纸，说：“到三楼交费。”
接过纸条，华潇春说：“老陈，你在这等会，我交了费就下来，很快的。”
到了三楼，华潇春如法炮制，先丢两包烟再办事，很顺利地交了两块多钱，拿到收据，跑到一楼交给审核的姑娘，姑娘接过收据看一眼，就把领取新土地证和房产证的凭条给了华潇春。
抑制住心里的狂喜，华潇春在房产局大厅跟陈姓原屋主交割480块钱后，陈姓原屋主请求，留两天时间给他们搬家，华潇春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等陈家人走后，华潇春重新回到总务办公室，以帮忙写了买房合同的名义，要给青年10块钱。
是历主任的亲戚，青年可不敢收钱，还是华潇春好说歹说，在承若不告诉历主任的情况下，青年才勉强收了五块钱。他还告诉华潇春，自己的名字叫康华，让华潇春以后就叫自己小康或者小华都行。
回到家里，华潇春正愁找不到人分享买房的喜悦时，刘圭仁掐着点回家了。
听到华潇春讲家里买了一栋房屋，刘圭仁先是很吃惊，稍微平缓点后，又想到自己的情况，买房是否太招摇，这几年真是被批斗搞怕。
“只有自己家人知道，不对外张扬，没事的。”华潇春给老公宽心。
“潇春，买房的钱是？”刘圭仁看着华潇春问。
“当然是正茂交给家里的钱，老倌子，你不知道吧，家里现在有很多钱，你跟我来看看。”说完，华潇春站在门口四处打量后，返身关了大门，带着刘圭仁爬木楼梯上了阁楼。
刘家随是木蔑结构的房子，人字楼顶还是有个不起眼的小阁楼，人在阁楼上只能弯着腰。平时阁楼上只能放些家里不常用的东西，现在阁楼上还有一口锁着的木箱。
华潇春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放着一扎扎捆好的大团结，应该有好多万。
从五月份开始，刘正茂从沪市搞自行车投机，除了第一个只有搞了520辆外，后面从恒久和飞鸟厂出货，每月总共1040俩，每辆纯利都是20多块，再加上倒卖摩托车、缝纫机、照相机、手表、皮鞋、干海鱼等东西，每月除了在仓库腾货外，还能交给家里一万多现金。
这也是刘正茂在外办事，遇到小干部就是烟酒开路的底气。能赚钱，家里有钱，好办事。
从阁楼下来，刘圭仁总算知道老婆不没收自己工资的原因，是她已经看不上自己辛苦赚来的这点收入，也就是讲华潇春开始飘了。
“家里有房住，你买了房放在那里空。”刘圭仁还是认为现金放在家里更实在。
华潇春不屑的看着刘圭仁，然后把前几天刘正茂给萧家看房时，对萧德硬讲的那番话，大意是未来房子会涨价，家里存钱不如存房，借钱给萧家买两栋房的事，全部讲给刘圭仁听。
“借钱给别人买房，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买？趁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房子会涨价的时候，我们家可以先在好地方买几栋。”
“可我上午去过户时，本来打算把新买的房屋记在刘正茂名下，当房产局讲，他的户口在乡下，不能在城里登记房屋，所以房子就登记在我名下。”那时户籍制度就是这样，没有当地户口，不能买房登记。
家里买了房，是大事，刘圭仁也很高兴，中午还整了二两酒，老夫老妻还愉快的耍起了传统游戏。
下午，刘正茂在十一大道下了袁洪刚的送菜拖拉机，后面宁思浔也跟着下车，早上去樟木时，宁思浔穿得漂漂亮亮，回城时却是穿着略显暗黄色的白粗布上衣，下着西装裤和新式布鞋，显得很滑稽。
带上宁思浔，先走到银苑通知鹿青，让他转告罗红英，明天一起去伟人故居参观。消息转达到，基于宁思浔穿着怪异。刘正茂没在银苑久留，抓紧时间赶回家里，让宁思浔换上她自己带的备用衣服。
到家时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华潇春看见宁思浔，立马问：“正茂，小宁这是怎么了？”
没等刘正茂开口，宁思浔自己给华潇春做出了解释，宁自己带有换洗的衬衣，却没有罩衣，还是华潇春拿出了准备给刘阳云春节春节穿的新罩衣，让宁思浔换上。
就在宁思浔进房间换衣服时，华潇春没忍住，显摆着急切拿出房地产局取本本的凭条给刘正茂看。
看到刘正茂满脸震惊的样子，华潇春得意的问：“儿子，你就不会夸夸老妈？这可是我单独搞定的。”
“妈，你真行，不声不响就买了栋房，真是太能了。”醒悟过来，刘正茂马上配合老妈。
“那是当然，我是谁啊，搞定这点小事，不是手拿把掐的。”华潇春的头扬到天上去了。
“你们注意点，别搞得人尽皆知。”刘圭仁从后面厨房出来，给这对母子拨冷水。
“妈，晚上带我们去看看房吧。”刘正茂认为去看看房，心里才踏实。
“好，我那做饭去，对了，今晚还有其他人来家里吃饭吗？”平时刘正茂在家吃饭，总会有几个朋友来家里的。
“鹿青和洪胜可能会来，多做点吧。”刘正茂回答。（在此处提醒帅逼读者，催更、免费礼物、发个评论）
预测真准，刘家刚做好饭，鹿青和洪胜就来了，他们两人是来落实明天早上集合时间，顺便蹭餐饭。
大家刚落座，平时很少来刘家的赵明慧，今天也来了。她看到刘家在用餐，就站门口对刘正茂讲：“茂哥，我是来告诉你一下，今天电信局来装了电话，电话号码是：，以后你们可以电话联系仓库了。”
鹿青和洪胜赶忙记住这个号码。刘正茂：“慧姐，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吃饭啊。”
“不了，我妈做了饭，我回去吃。”赵明慧跟刘阳云一批下放江永。面子薄，不好意思在刘家吃饭。
“慧姐，这些人你都认识，正好我也要找你有点事，上桌吃饭，顺便说事。”刘正茂挽留道。
上次去江永办女儿调令，刘圭仁顺便带了赵明慧，他也对赵明慧讲：“小赵，你现在帮正茂做事，别搞得太生分了，家庭便饭，进来一起吃。”
碍于刘圭仁的面子，赵明慧只好在桌边坐下，华潇春马上给她拿来碗筷。
“慧姐，我们明天要去伟人故居，你正好一起去。”刘正茂说。
“我要守库房，走不动啊。”赵明慧为难的讲，她心里很想去伟人故居看看。
“没事，你把仓库钥匙给刘姨，她们夫妻每天要去装配自行车，请她们顺便看一天仓库。”刘正茂这样安排。
赵明慧把仓库钥匙交给刘正茂，让他去跟老曾和刘德秀打招呼。
省城每天早上八点有一趟火车去伟人家乡，吃饭时，大家约好明天早上七点在火车站售票处集合。
饭后，其他人各自回家做明天去参观的准备工作。刘家这里，只留宁思浔在家，华潇春带着老公和儿子去看新买的房屋。本来刘正茂想带宁思浔一起去，华潇春认为儿媳没正式进门，不能知道家里的老底，刘正茂不好当着宁思浔的面跟母亲发生争执，就随了华潇春的意。
见买家当晚就上门，陈姓原房主急了，拉着华潇春讲：“老同志，我讲了两天搬完的，你怎么今天就来收房了？”
华潇春：“老陈，你放心，我不是来催你搬家，今晚只是带老公和儿子来看看房。”
不是来收房，老陈就随华潇春随便看房，反正过两天后，这房子就是他们家的了。
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前前后后都看一遍，刘圭仁皱眉道：“这样子，不修理，我怕下一场大雨，房屋就会蹋顶。”
刘正茂跟父亲的意见一致，但是他认为这房子在市中心，480块买到手，还是很值。
“爸，你有认识的泥木工没，赶快让他们来对房子大修。”刘正茂出主意。
“我正好这几天放假在家，可以找熟人打听。”刘圭仁讲。
第289章 宁思浔回家
从落心田房屋出来，一家三口往回走的路上，华潇春还是满心兴奋地叙述着今天上午在房地产局办过户的过程，她得意对父子讲，自己如何冒称历主任的亲戚骗那个叫康华的小伙，又学着刘正茂办事风格如何用香烟开路，顺利打通各个关节。
开始，刘正茂默默地听母亲表功，后面越听越发现情况不对了，如果母亲这样搞下去，那就把历主任这条路子搞断绝，除非自己家以后不买房，这次做一锤子买卖。
“妈，你是只买这栋房子，以后不打算再去房地产局办事了？”刘正茂问。
“不是啊，我都约好，星期一，营盘街那边一栋房子，谈好了就下手买。”华潇春很自信的回答，现在她迷上了买房，比逛街买点衣服、棉絮等日用刺激太多，也有成就感。
“潇春，你买这么多房屋，会引起别人注意，到时查资金来源，你怎么回答？”刘圭仁忧心的问。
“嗯、嗯~~~，”华潇春嗯了半天，没法回答刘圭仁的问题。华潇春这才意识到，太高调可能给家里带来灾难。
对于华潇春积极买房的行为，刘正茂秉持支持的态度。在严格管控年代，父亲提出来的问题，确实关系到家庭未来的大事。
“妈，你最好明天再去一趟房地产局，私下找历主任谈谈，跟他坦白，今天他不在，你用他亲戚的名义让康华帮忙办了过户手续，同时暗中把他应得20块手续费给他。如果他收钱，等于你就在房地产局有可靠关系了。以后买房过户事宜会顺利很多。”
“其次，既然那你看中了营盘街的房屋，哪怕价高点也买下来，过户时，万一审核的人问起，你就讲给子女各买一套，这理由可以敷衍一下。我预计，只要是历主任出面，审核的人不会问。”刘正茂知道现在是手工记录存档，只要不是太显眼，审核的人记忆力没那么好。
“我们家买下这两栋房屋后，半年内别再买房。妈，你就利用半年时间把这两栋房翻修好，以后怎么办，到时再讲。”
在家，刘圭仁是不敢指挥老婆做事的，现在刘正茂出了主意，考虑到家里现在经济宽裕，不用老婆纺麻补贴家用。恼火的是，老婆闲着没事干，就会找自己的麻烦。
让她负责翻修房子，正好让她分散精力，是个好主意。
“正茂的安排很合理，明天我就去找泥木工，你去房产局找那主任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在房产局也有个熟人好办事。”刘圭仁顺着刘正茂的话讲。
“那就这样吧，对了，我打算送小宁布料，她讲沪市的更好。过几天她要回去了，我家送她点什么好？”华潇春转换了话题。
这不是刘圭仁考虑的事，刘正茂讲：“妈，衣服啥的，沪市那边肯定比我们这里更领潮流，料子之类的东西，也是想从那边开始兴起，你就买点本地特产给她得了。”
“我没出过省，不知那些本地特产是沪市没有的啊。”华潇春讲。
华潇春不知道的事，刘正茂知道啊，他讲：“是要带你们二老出去看看，我安排一下。这次就买莲城的灯芯糕、湖区的莲子、银针茶等，另外买点笋干也行。”
“就这些东西送人，不好吧，那我再给她一些钱。”华潇春可不想在准儿媳面前丢面子。这个准儿媳，不管外貌、学历，还是修养，她都满意，尤其是沪市人，让华潇春在街面上更有面子。
只要母亲高兴，其他都是小事，刘正茂随便她去安排。
宁思浔在刘家烧水洗了澡，又洗好衣服晾晒。这次陈顺安排她来江南省，主要任务是说服刘正茂，想让刘正茂多赊一些货给自己。
上次，刘正茂和陈顺商定，以宁思浔的名义，由刘正茂赊60辆自行车给她做本钱。在供货价上，刘正茂做了很大的让步。目的是想让宁思浔多赚点，摆脱经济上困扰。
按刘正茂本意，陈顺操盘沪市黑市的事宜，每辆自行车可以赚到20元，陈顺和宁思浔各分10元，每月收入也很可观。
操盘过程中，陈顺有了新的想法，他想争取做南京路黑市大供货商，有意把每辆自行车的出货价调低10块。
这样一搞，陈顺在南京路及其周边的名气起来了，出货量自然增大，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本身出货量和城市辐射周边的能量，比鹿青他们在江南省城这种几十万人城市大无数倍。
陈顺手里60辆自行车的储备就远远不够发货，造成他时常断货，对陈顺做大供货商的想法造成极大阻碍。他是个鬼精的人，想到派宁思浔出马，来江南说服刘正茂给沪市加大铺货量。
来这边好几天，宁思浔刚入社会，根本不好意跟刘正茂提正事。几天来，她看刘正茂确实很忙，自己在这已经影响到刘正茂的工作了，所以宁思浔打算明天去瞻仰了伟人老家后，后天就启程回沪市。
华潇春她们回家，看到家里被宁思浔收拾得干干净净，华马上表扬：“小宁啊，你真能干，这家里搞得真干净。”
受到表扬，宁红着脸低声道：“我只是扫了地，没干其他的事。”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要去参观，得起早床。”华潇春心里想的是，早点结婚，我好帮你们带孩子。
老夫妻都心照不宣地往后走，去厨房洗漱，给儿子留出空间。宁思浔鼓足勇气，下很大决心，开口：“刘正茂，你能帮我买后天的火车票吗？我想回家了。”
“怎么就要回家，等游览了南岳、岳阳楼再走吧。”刘正茂认为宁思浔在家也没多少事，可以多在江南这边玩一段时间。
“顺叔要负责接洽外面的事，发货的事长时间没人管不好。明天能去伟人家参观，我就心满意足。南岳和岳阳楼留待下次来时再参观吧。”宁思浔解释。
她没在沪市驻地街道和居委会报备，偷偷跑出来玩，没有介绍信，担心刘正茂没法帮她买火车票。那样，她就只能再次坐萧长民开的货车回沪市。
正好是秋收时节，刘正茂是大队干部，肯定要去参加秋收劳动，哪怕是去稻田里做做样子都行，却不能长期躲在外面回避秋收，给社员留下不良印象。
“那好吧，我明天买伟人家乡火车票时，顺便买一张后天到沪市火车票。”刘正茂手里有江麓厂的空白介绍信，和樟木大队的空白介绍信，轻松就能买火车票，在当时火车票是不记名的，进站也没有安检。
“那谢谢你，我先把买车票的钱给你。”宁思浔准备回房间，从随身的布袋里拿钱。
“你这是干嘛？我不会收的。”刘正茂赶快出声制止。
不想在刘家为了车票的事跟刘正茂发生拉扯，宁思浔停下脚步，说：“那等你到沪市时，我买礼品给你。嗯，刘正茂，其实这次出来，陈顺叔让我给你带话的。”
犹豫了很久，宁思浔还是决定讲正事。
“陈叔有什么事？”刘正茂心里有点数，但还是问出来。
“他要我问你，能不能多铺点货给我，每月60辆自行车，我们根本不够卖的。本来我们是想拿钱跟你进货，可是、可是我利润低，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宁思浔一口气把自己事先想好的话讲出来。
“你们每辆车有20块以上的毛利，不低了啊。”刘正茂感觉陈顺有点贪心了。
“不是那样的，陈顺叔为了做南京路的大供货商，有意把放货价降低了，每辆车只加了十块，所以出货量大，我们现在每月都有好多天是缺货的。”宁思浔给刘正茂讲述沪市的情况。
“哦！陈叔的目标很宏伟啊，这样一来，你们不是少了一半利润。”刘正茂笑着讲，他对陈顺这种让利占市场的胆气很有好感。
“所以，你能否能给我多些铺货量？”宁思浔睁大眼睛看着刘正茂，等他答复。
以前出于对宁思浔因家庭成分造成困难的同情，刘正茂伸手给予这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漂亮女孩支援，冒着蚀本的风险铺了一万块钱的货，已经是很大胆的行为。
宁思浔这种漂亮女孩，刘正茂跟正常男人一样，打心底喜欢。但是他是穿越者，穿越时在前世已经退休，是有原生家庭和子孙的，所以他心里有个执念，想回江北省去看看，能否找到自己的前世的亲人。
他之所以没成行，主要是担心在江北遇到另一个自己，他真怕两个自己相遇时，会消失一个。毕竟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发生其他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他目前对宁思浔主要还是同情，爱慕方面相对要少一些。铺货是生意，刘正茂不会意气用事，他说：“思浔，你讲的事我记住了，等大队搞完秋收后，我会去沪市，到时我跟你和陈叔重点谈铺货的事，你讲好不好？”
只要刘正茂没有拒绝，宁思浔就认为还有机会：“好，我也不懂这些，你来沪市跟顺叔谈吧。”
目前每月能分到300块，宁思浔已经很满足，陈顺想做大，宁思浔也支持，她并没有自己的主见。
华潇春和刘圭仁躲在厨房听儿子和宁思浔讲话，发现儿子在恋爱方面有点木讷，华潇春心里很急。她想着家里不缺钱，多给宁思浔铺点货也行啊，反正赚了钱也是自家人的啊。
刘圭仁拉住华潇春，不让她到堂屋去插话，刘圭仁觉得儿子大了，自己应该有主见。
一夜无事，翌日清早，刘家父母4点多就起床做早饭，5点半，喊刘正茂和宁思浔吃早饭。华潇春还提前给两个军用水壶里灌满开水，还把20个茶盐蛋和发饼用小纸箱装好捆成提手。
刚6点，洪胜到刘家集合，没吃早餐，刘圭仁让洪胜快速扒了碗饭，才放他们出门。
宁思浔坐在刘正茂的自行车后座，负责提食品。洪胜骑自行车跟在刘正茂后面到赵明慧家，带上赵明慧。
到达火车站正好早上7点，把自行车寄存在有人看守的寄存处。来到售票处，洪胜在门口等鹿青和罗红英，刘正茂带上宁思浔进售票处排队买票。
这年代管控严，出外的人少，排队买票的没几人。刘正茂很快就买6张至伟人家乡的火车票，另外1张到沪市的卧铺票，运气好，买到的车厢中部的下铺。
当刘正茂从售票处出来时，洪胜已经带鹿青去存放了自行车。几个人嘻嘻哈哈往候车厅走。
8点火车准时发车，运行时间2个半小时，于十点半到达伟人家乡站，离伟人故居还有5.7公里，乘坐公共交通到故居时，已经是11点。
现在并没大力开发红色旅游，伟人故乡也和全国大多数农村一样，还很贫穷。故居的建筑也略显破旧。
按道理，刘正茂和宁思浔家庭都是资产阶级成分，是现政权专政的对象。但他们心里却对伟人发自内心的无限崇拜。看到故居的一草一木都无限亲切。
跟参观大多数人一样，跟着故居外宣传的喇叭里播放的歌曲放声高歌。一遍又一遍跟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等革命歌曲。
在故居门口，还找照相点照了合影和每人的单人照。游览完故居和滴水洞后，已是下午两点。这里没有饭店，刘正茂就地找了块草坪，拿出家里带来的鸡蛋和发饼，让大家垫垫肚子。
游兴未尽，又到下午返程火车发车时间，几个人只能再次上了火车。
不远千里来到江南，参观了伟人故居，宁思浔感觉这趟出来很值。另一个是赵明慧，她最远是到省内偏远地区下放。专程出门旅游，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所以她全程都是热情洋溢精神饱满。
回程火车上，大家得知宁思浔明天要回沪市，都发声劝她留下多玩几天。已经买了火车票，宁思浔只是对大家善意的笑笑当作回应。
刘正茂出门后，华潇春和刘圭仁跟着也各自出门办事。其中华潇春先去房地产局，在总务处找到历主任，私下跟历讲，自己是那天找他帮过忙那青年的母亲，本来昨天来找历帮忙办过户，因他不在，就对办公室的小青年冒称了历主任的亲戚。
听到冒称自己亲戚的时候，历主任明显很气愤。但当华潇春跟着讲，虽然历主任昨天不在，可自己还是利用了历主任的面子才办好过户，所以还是应该记历主任的情。自己今天专程找来，一是跟历主任做解释，另外是按规矩给历主任20块钱。
当华潇春拿出20块钱交给历主任时，历假装矜持地讲，用自己的名字能办成事就可以，不用给钱。手却很诚实，接过钱放进口袋。而且他还客气地跟华潇春讲：“老嫂子，你以后在房地产局办事时，尽管用我的名义办，没事。”
“历主任，等我儿子在家时，一定让他请您喝酒。”华潇春也客气的回应。
从房地产局出来，华潇春感觉儿子讲得对，花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第290章 照顾前妻舅子的生计
昨天从樟木大队回来，杜家卫受到家里隆重接待。以前，家里就靠杜家卫那点退休工资和儿子平常打点零工过生活，因日子拮据，老婆和儿子都嫌弃杜家卫没能力，怪不能给儿子找工作。
本来他退休可以让一个孩子顶职，但到了杜家卫这里就不行。杜本人老实巴交，也没到单位找领导问原因，所以孩子们对他怨气很大。
这回，跟老刘出去做了不到两个月事，中途放假时，聘请方按足额发了两个月工资。大队送他的小四轮拖拉机在他家门口停车，牛炼钢还帮他把大队发的四瓶酒、十斤面条、还有鸡蛋送到家里，让他生平第一次享受了干部待遇。
回到家后，老杜当着子女们的面，从怀里掏出十张大团结摔给老婆那感觉，只有老杜自己知道有多爽。
见老杜赚着了钱，还带回很多东西，老婆子对老杜都热情不少，跟他讲话比平时都要贴心。
吃饭时，几个孩子争相给他敬酒，他享受着一家之长的尊重。在这种氛围中过了一天，今天上午，大儿子找杜家卫聊天：“爸，跟你讲个事。”
“什么事？”杜家卫心里一紧，就怕儿子让他去单位找领导，问为什么不能顶职。
“爸，蔬菜公司不让我顶职，现在你是大队厂里的技术专家，能否求大队领导帮忙，让我去大队厂里做事？”杜家卫大儿子问。
昨天喝酒时，杜家卫给家里人吹牛，讲自己是受樟木大队看重的技术专家，领导见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地。因为有钱和物资作证，家里人对老杜的话深信不疑。
昨晚，大儿媳给大儿子出主意，既然大队工厂看重老杜，那就让老杜跟大队求情，放大儿子进厂做事。
这就让老杜犯难了，他是厂里的技术专家，但他本人跟大队领导的交情，并没到可以让家人进厂的程度。他主要跟在刘圭仁手下做事，现在晓得吹牛过头，让家人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杜家卫支支吾吾下不来台的时刻，门口有人喊：“老杜，在家吗？”
随着喊声，杜家卫抬头看，只见刘圭仁已经进了家门。
“老刘，你怎么来了？”杜家卫趁机摆脱大儿子的纠缠，起身迎接刘圭仁。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老哥帮忙的。”刘圭仁开门见山的讲。
在省城，刘圭仁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有杜家卫一人。民国十八年，刘圭仁学徒出师，自己来省城办第一次豆制品作坊时，从莲城老家带出来帮工就是同样只有十几岁的杜家卫。
民国二十六年，倭寇进犯，省城文夕大火，杜家卫跟随刘圭仁全家走兵，途中被溃兵冲散，刘圭仁发妻和儿子被溃兵所杀，只剩下刘圭仁只身逃脱，回到老家后，杜家卫才知道刘家发生大变故。他在家边种地边给刘圭仁宽心安慰。
几年后，刘圭仁走出家破人亡的阴影，借钱回省城东山再起，凭一口锅一口水缸再创业，又是杜家卫冒着领不到工资的风险给刘圭仁做帮工。
直到1958年公私合营时，当时政府只给刘圭仁五个入国营公司做正式工人的名额。刘圭仁为了报答杜家卫追随的情义，宁愿让华潇春在家闲赋在家，都必须让杜家卫占一个国营职工的名额。
运动到来后，为了保护杜家卫，不让他受到自己牵连，刘圭仁有意疏远了杜家卫几年。直到今年自己家情况发生变化，而刘正茂又要找豆制品的技术人才时，刘圭仁才主动联系杜家卫。
“老刘，什么事，你讲。”杜家卫跟刘圭仁不讲客套话，都是直来直去。
“家里有点泥木工的活，想请你回莲城乡下去找一下许二娃，让他带几人来，你别讲是我家的事，正常给工钱。”刘圭仁这样交代杜家卫。
许二娃是刘圭仁发妻的幼弟，当年逃兵回家时，路途上发妻许氏和儿子被溃兵枪杀，只剩下刘圭仁孑然一身归家。岳父全家都对刘圭仁有怨言。
这事，只有同行杜家卫知道当时的情况，一群难民在路边歇息，刘圭仁和杜家卫拿着瓦罐去江边打水，才到江边就听到大路上枪声大作，刘圭仁和杜家卫抱着瓦罐往回跑。
到路边时不远处时，就看一群不知多少黄衣服的兵丁在抢难民的财物，只要是穿着好一点的人，都被搜身。恰好刘家做小生意，许氏和儿子穿得也算体面，要命的是许氏肩上有个包袱，家里剩下一点财产全在她肩上。
溃兵要许氏交出包袱时，许氏不但紧抓住包袱不松手，还骂这些遭殃军，打倭寇不行，祸害老百姓第一名。那些士兵拿着刺刀就往许氏身上戳，许氏反抗，被溃兵开枪打死，他儿子抱住溃兵大腿嚎哭，没人性的溃兵几枪托砸在小孩头上，小孩当场毙命。
往回跑的刘圭仁看到这一幕惨状，大叫着往这边冲，加上难民被溃兵吓得往四处逃散。溃兵往喊声大的方向乱开枪。
逃难中有认识刘圭仁的人，强行拉着刘圭仁往树林里跑。等溃兵离开后，刘圭仁回到惨案发生地找到许氏和儿子尸体，央求别人帮忙带回家里，简单地掩埋在坟山上。但许家人一直埋怨刘圭人没保护到女儿和外孙。
许家日子过的艰难，刘圭仁多次想给岳父家支援，但老岳父就是不受。而今，老岳父已经亡故，许家老四在乡下生活，虽会泥木工活，却接不到事做。刘圭仁想用这种方式帮他一把。
“老刘，我明天就回老家，把许二娃带过来，是到你家做事？”杜家卫问。
“是我老婆帮刘正茂在落心田新买了一栋房子，房子很破，不及时维修，下大雨可能会倒塌。只要是把木板墙壁换成红砖，还要换楼幅和楼板，捡屋顶。工程不大，事情不少。”刘圭仁解释。
“啊，你家买房了，大好事。等修缮好，让刘正茂请客，”杜家卫看到刘家再次东山再起，也跟着高兴。
“没问题，到时我让刘正茂请你喝台子。这点钱你拿去做路费，顺便买几样点心进门。”刘圭仁拿出20块钱和几张劵给杜家卫。
没有推让，杜家卫接过钱和票证，说：“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大儿正好在家没事干，也可以帮忙挑灰桶。你在我家吃了中饭再回吧。”
“不了，小宁明天要回家了，我回去准备准备，家里正式搞餐饭给她吃。”刘圭仁没回应大朗帮忙的事，如果真去帮忙了，照样算工钱。刘圭仁的原则，好朋友明算账。
处理好房地产局的事，华潇春回家的路上，专程去了黄兴路的南北特产食品店，买了五盒灯芯糕、五斤乡莲，转头还在春茗阁咬牙狠心买了五斤君山银针，实在太贵，放在过去，打死她都不会买几十块钱一斤的茶。
东西加在一起太重，先送回家后，转身出门找到土特产店买了五斤松花皮蛋、五斤南岳笋干。这时她才想起，宁思浔可能带不了这么重的东西。
停手不买礼物，又去菜店和肉食水产店买食材，准备办一桌正式的饯行席面。
花大本钱，华潇春就为给未来的儿媳留下好印象，没办法，家里有钱有票证，就是这么豪横。
看着老婆匆匆忙忙往家里搬运东西，刘圭仁都替宁思浔着急，姑娘家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带走华潇春买回的这堆东西。
不敢发表反对意见，刘圭仁埋头打下手，准备晚餐。杀鸡宰鸭，切肉炸圆子，摘菜洗菜，炒菜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到下午六点时，需要提前做好的伍圆蒸鸡、红烧肉、黄焖鸭、杂汇、剁椒蒸鱼、卤腊拼盘、果饭都以做好放在灶上蒸笼里保温，只等刘正茂他们回家，再现做三个菜就能开席。
等到六点半，刘正茂带着宁思浔等六人才回到家里。因为知道母亲会办饯行席面，刘正茂拉着一起出去游玩的人全部到家里吃饭。赵明慧自恃年龄跟刘阳云一般大，以前除了工作外，是不和刘正茂这帮小弟弟玩的。
今天被刘正茂带着一起参观，才发现这帮人很热闹，大家没有陌生感。
刚到家，华潇春就已经给宁思浔准备了洗脸水。鹿青跟华潇春开玩笑：“婶子，你这对宁思浔也太好吧，我们来你家这么多次，你可没给我们打过水。”
“正因为你们常来，几个糙小子，要什么脸？”华潇春笑着回击。
被鹿青的玩笑搞得面红耳赤，宁思浔赶快端起面盆到后面厨房去洗脸。
“玩一天累了吧，都坐，我炒两菜就能吃饭了。老倌子，上菜啊。”一边安排来客上桌就坐，华潇春一边系围裙。
听到喊声，刘圭仁赶忙往饭桌上端菜，同时还吩咐刘正茂，让他去请老曾和刘德秀两口子来家里吃饭。
老曾来到刘家，见满桌硬菜，比团年饭还丰盛，就问：“你们家这是有什么喜事？”
刚好炒好辣椒炒肉、烧辣椒皮蛋、青菜，华潇春回到堂屋，就给老曾回答：“小宁明天要回家了，来这段时间，没有好生做顿饭招待她，所以今天给她半个饯行饭，请你们来作陪。”
“好啊，我就喜欢到你们当陪客，有好酒喝。”老曾笑着讲。
“是啊，婶子，今天要上好酒好烟。”洪胜趁机起哄。
“胜伢子，你莫起哄，准备了五粮液和中华烟，算不算好酒好烟。”华潇春把烟酒摆上桌，问。
“太好了，我来倒酒。”洪胜立即抓起酒瓶给每人倒酒。鹿青则给大家散烟。
桌上每个人都倒了酒，赵明慧和宁思浔也不例外。华潇春代表家里发言：“小宁，你来江南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为你做顿饭，明天你要回家了，今天这顿饭就算给你饯行。饭菜不合口味，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谅解。以后一定要多来家里玩。”
讲完这些话，华潇春一口干了杯中酒，鹿青和洪胜急不可耐干杯。宁思浔喝了酒，红着脸说：“阿姨，我来江南真是麻烦你了，以后有机会还要再来麻烦。”
刘圭仁：“常来，一定要常来啊，我们家欢迎你多来。”
亲眼目睹刘家对准儿媳这样好，罗红英心里暗想，自己头次去鹿家，会是什么样子？
一桌人说说笑笑，享受饭菜的味道，正在觥筹交错间，满脸满身煤灰的牛炼钢站在门口喊：“好啊，我们在外面累得要死，你们在家大吃大喝。”
看到牛炼钢一身黑碳样，华潇春大笑着问：“钢芽子，你这是掉进煤堆里了？”
“没错，给每家拉来一千斤煤炭，萧长民让我来喊人卸煤。”牛炼钢努力睁着眼说。
“你跟萧长民讲声，现在是吃饭时间，让他进来吃饭，吃饱喝足再去卸。”刘正茂对牛炼钢讲。
“那好，你们给我留点五粮液，我就来。”牛炼钢跑出去传话前，还不忘桌上的五粮液，留下这句话。
“你再慢点跑，我全部喝完了。”洪胜的玩笑话让牛炼钢跑得更快。
不到两分钟，萧长民和牛炼钢这俩灰头土脸的家伙火急火燎冲了进来。顾不得洗手洗脸就往桌上挤，还是华潇春出声，才让他们不情不愿的去厨房打水洗漱。
再回到桌上，洪胜已经给他们倒上酒，这两人根本不和其他人打招呼，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又把空酒杯往洪胜面前一放。
这时，刘圭仁才插空档问：“小牛，你刚才讲卸煤，我们家没买煤啊。”
“是刘正茂买的，每家都有，等下全部都去卸煤。”牛炼钢生怕刘正茂赖给他和萧长民两人干活，几千斤煤会把他们两人累死。
“冬天快来了，我从煤炭坝给家里买了些煤炭，顺便也给各家带了一些。”刘正茂给刘圭仁解释。
“每家一千斤，大家一起干，很快的。”牛炼钢故作轻松的讲。
“每家一千斤？那都莫喝醉了，留力干活。”华潇春对大家讲。同时她自己起身去屋后清场，腾地方堆煤炭。
6个人喝一瓶酒，轻轻松松就见了瓶底。萧长民和牛炼钢快速扒了两碗饭，放下碗就催大家准备工具干活。
这几天，他和牛炼钢白天开车来稻谷，晚上又被刘正茂安排去煤炭坝帮大队拉煤，大队汽车和拖拉机全部出动，几天时间来到大队几十吨煤炭。
昨晚最后一趟，汽车装的三吨煤是刘正茂自己买的，直到下午萧长民才送回来。卸完煤，他还要开车去大队，秋收还得用汽车运送稻谷。
第291章 分煤
好好的践行酒，因萧长民运来一车煤而打断酒席，萧长民和牛炼钢快速填饱肚子后，华潇春赶快收了餐桌。老曾和刘圭仁找来各自家里的箩筐和铁锹，鹿青和洪胜、牛炼钢也跑回家去找卸煤工具，牛炼钢还叫他父亲和三哥过来帮忙。
从刘正茂家开始卸煤，人多力量大，几个人在车上装箩筐，几个人往家里挑煤，很快就帮刘正茂家卸了一千斤煤。接着依次是老曾家、洪胜家，赵明慧家，鹿青家、牛炼钢家。
萧长民家就住在火车南站，那是煤站，家里不缺煤，所以没要煤炭。
老曾根本没想到刘正茂给做事的人发福利，会给他发一份。因为他给刘正茂装配自行车，属于合作性质，不像萧长民和牛炼钢那样领工资，是刘正茂下属。每户在当时只有一百的煤炭指标，刘正茂一次就给了相当于一年指标的煤炭，是份很大的人情。
另外，在赵明慧家卸煤时，赵明慧的母亲对刘圭仁是千恩万谢，只差没磕头了。她感谢刘圭仁冒险从江永带回赵明慧，感谢刘阳云在赵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感谢刘正茂给了赵明慧一份工作，让赵家过上安稳的日子。
赵明慧帮刘正茂守仓库，每月38元的工资，另加30斤粮票。帅逼读者们听着可能会认为待遇很差，可在1970年代，刘阳云正式招工进大型国营军工单位，还是干部身份，第一年的工资才21.5元，对比而言，刘正茂给赵明慧的工资差不多是刘阳云工资的两倍。
赵明慧用这份工资养活她母女两人那是绰绰有余。
卸完一车煤，已经是晚上十点，大家都很累了，各自回家洗漱休息。萧长民的心早已跑回家，他想看看自己家买的房子是什么样子。
回家后，萧长民顾不上洗脸，就把萧得硬拉进驾驶室，父子开车到新房那里看个究竟。
这几天，萧得硬的搬运兄弟们都在他家修缮新房，墙壁已经刷白，屋顶也用玄皮板重新盖好，后面的排水沟已经挖出粗坯，但是家里没有红砖，还没建洗澡房和砌暗沟。刘正茂提议的家里打井的事，萧得硬也听了进去，正请人帮忙打听打井的队伍。
南站的工友得知萧得硬要做家具后，纷纷把各自家收集的零散木材赠送给萧家，萧得硬也请了木匠，这几天就会来打家具。
看过房子，又听了萧得硬介绍，萧长民是心情澎湃，想到家里还要再买一栋房，需要大量的资金，他恨不得天天跑长途，多给家里一些，把家里搞得红红火火。
早上，刘正茂很热闹，宁思浔坐上午的火车回家，华潇春不但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特意另外煮了十个茶叶蛋，让刘圭仁很早去饮食店买了十个肉包。怕她一个坐在火车上难熬，又买了一斤瓜子。
两个纸箱是刘家送给宁思浔的礼品，再加上华潇春给她准备路上吃的东西一起，整整三大包。
出门前，华潇春再次拿出500块钱给宁思浔，宁思浔还是死活不收，两人推来让去跟打架都差不多了。最后，宁思浔犟不过华潇春，还是收下50块钱意思一下。
打心底喜欢宁思浔这个姑娘，当娘的却发现刘正茂并没这个意思，她心里着急，又不好当着宁思浔的面讲破。
本来华潇春要去火车站送宁思浔，但只有鹿青和刘正茂两辆自行车，洪胜要去银苑坐镇，没来送行，所以华潇春就没法去火车站。
上午十点的火车，八点从刘家出门，华潇春对宁思浔左叮咛右嘱咐，让她在路上小心，不吃陌生人的东西，看好自己的行李，到家后报个平安，真是依依不舍的送出大门。
行李捆在鹿青自行车后座，宁思浔坐刘正茂自行车后座。到达江南省城火车站时才8:50，好在没有安检，三人寄存自行车后，把行李搬进候车室。
在候车室聊到9:30，火车起点站，提前半小时上车，刘正茂和鹿青把行李搬到卧铺车厢，宁思浔是下铺，行李就全部放在她睡的铺下面。
为了让宁思浔方便取食，刘正茂又帮她把路上要吃的食物和水放在卧铺床头茶几上。一切准备妥当，刘正茂交代宁思浔，这趟车的终点就是沪市，所以到站不要急着下车，沪市有专门收费帮旅客搬行李的车站工人，到时叫他们把行李搬出站，再叫人力三轮车运回家。
火车运行时间是30个小时，路上不晚点到沪市已经明天晚上，一定要看好行李，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还是卧铺，宁思浔是样样都感觉新奇。幸好有刘正茂这种老江湖交代，她才省去很多麻烦。
火车开动，宁思浔靠在靠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挥手的刘正茂逐渐远去，她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在江南的这几天，是她懂事以来最快乐的时间。刘家老小都把她当成宝来呵护，宁思浔相信自己会一辈子记住这段时光。
出站回家途中，鹿青笑问：“刘正茂，你女朋友走了，你就不伤感？”
刘正茂笑笑没回答，宁思浔这种集美貌和知性于一身的姑娘，那个男人不喜欢？刘正茂脑子里都能回味，宁思浔说话摆手间，香风掠过，笑靥如花，柔情似水的样子。
尤其是那绝美的身影，仿佛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那惊鸿的影子中。
可是，刘正茂有不能向外人道的执念，他必须去江北老家那里看看，这世上是否有另一个自己。如果真有另一个自己，两人见面会是什么后果。在这之前，他在这世界不敢再生情愫，给别人造成无辜的伤害。
中午在家吃饭时，刘正茂跟刘圭仁讲，自己会安排人送红砖和木材到落心田那个屋里，刘圭仁只要找泥工和木工就行，修膳那栋房屋，如果还需要什么物资，造好表给自己，自己都有方法备齐。
在樟木工作了一个半月，刘圭仁已经知道儿子的交际广本事大，听儿子的安排绝对错不了。
下午，坐袁洪刚送菜的拖拉机回到樟木大队，已经是下午3:30，刘正茂没去大队部报到，直接到自己所属的第六生产队田里帮忙割稻谷。
身为副大队长，虽然大队支书古大仲交代过，让刘正茂做好本职工作，不用下田劳动，刘正茂还是要表明自己态度，跟所有社员一样，双抢和秋收这两农忙季节，主动下田劳动，给其他干部做出表率。
割稻谷看似很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体力活。刘正茂戴着草帽在太阳下才割了半小时，就浑身瘙痒难耐，腰酸背痛。为了起表率作用，他咬牙坚持着。
没想到的是，他走进稻田时，别人都在埋头割稻，没人关注他，能起个屁的表率。
忍着日照和腰痛，刘正茂黑汗水流干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这组人割完一丘天换地方时，才有社员发现刘正茂跟自己一起劳动，惊奇的过来打招呼：“副大队，你什么时候来的？”
挥手抹去眼睛上的汗水，刘正茂回答：“呵呵，我才来一个多小时。”
其他社员也纷纷来问候刘正茂，能跟群众打成一片的领导，群众是很尊敬的，有女社员倒了一碗凉茶送到刘正茂手里：“副大队长，天气太热，喝口凉茶。”
接过凉茶，刘正茂仰头一口灌进喉咙：“咕咚、咕咚~~~~”。
得到消息，第六生产队长吴克强从其他田里跑了过来，离老远就喊：“刘知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队长，我下午才回。”刘正茂回答，准备下到一丘新田继续割稻。
“刘知青，你别割稻了，正好捆禾的人手不够，你就捆禾吧。”吴克强知道刘正茂没下田干过重活，捆禾比割稻相对轻松点，平时都是安排妇女和老年男社员干。吴克强不能拦住刘正茂跟群众一起双抢，就给刘正茂安排点轻松的事。
捆禾和割稻比，那是太轻松了，接下来直到天黑，刘正茂就捆禾。散工后，刘正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王小屋时，瘫坐在板墩上不想动。
幸好有序伢子做饭，还给刘正茂打了洗脸水，让刘正茂好好休息，等其他人回来一起吃饭。
现在老王这里的伙食不错，荤菜以鱼当家。鹿佬三他们捕到的鱼，活鱼全部卖给大队，死鱼也不卖，全拿到老王这里自己吃。
秋收期间，各个项目的青壮劳力全部要下田抢收，本来老王主动要求回生产队参与秋收，饲料厂长云中华以厂里生产不能停，须留可靠的人看厂为由，强行把老王留在饲料厂。
大队宣传部长冯婷也陪谷神团队下田劳动，回到老王这里时，同样是一身泥满身汗水。
萧长民开汽车运稻谷，两台东方红盘式拖拉机，大队没人会开，古大仲只能自己开一台，再请牛炼钢帮忙开一台，所以城里人牛炼钢以这种方式参与了樟木大队秋收。
等吃饭的人到齐后，刘正茂发现刘子光比自己更惨，这几天刘子光每天都在割稻，脸被晒得油黑，身上还有很多红疙瘩。刘子光今年能坚持秋收没跑，主要是在刘正茂带动下，心性成熟了很多。
另外，古大仲偶然看到刘子光在田里劳动，给予了表扬，成为刘子光继续劳动的动力。
体力活，劳动量大，饭量也大。晚上，除了老王，其他人都是两菜碗起步，刘子光甚至搞了三大碗。
饭后，大家坐在屋外坪里闲聊。老王问：“小刘，沪市的客人回去了？”
“是的，她上午走的，我就马上赶回来参加秋收。”刘正茂回答。
老王看好刘正茂，刘正茂的自律是重要原因。
“小刘，秋收后，今年的农事基本告一段落了，大队在冬天的工作重点就是新村建设吗？”老王继续问。
“新村建设只是其中一项，大队还将在今天搞冬修水利，种植油菜和冬小麦。另外还要在荒山上准备明春种树的土坑，整理几百亩沙地，明年种植西瓜。对了，秋收后，农校专家就进场，在我们这里进行冬季大棚蔬菜实验。”刘正茂一口气讲出很多项目。
听着刘正茂介绍项目，老王不停点头，被下放到这里以来。老王感觉今年过得最充实，大队每个步骤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不像以前那样，想起一出是一出，没有规划的乱搞。
今年冬天，就开始对明年的工作进行谋划，自刘正茂来后，樟木大队的工作开始走上正轨，这正是老王愿意看到的变化。他们这帮老革命，舍生忘死打下江山，目的是想使国家蒸蒸日上，脱离解放前那种积弱的贫穷状态。
刚解放时，全国上下都憋着劲干事业，国力得到恢复，尤其是第一个五年计划顺利实行，经济增长达到惊人的速度。上层也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挤出资金开展扫盲、助学、普及医疗等关系到未来的基础上发力。
让老王感到可惜的是，正经发展时间太短，执政经验不足，接下来为了寻找发展方向，从国家层面进行大量试错，造成人心动荡，让基层无所适从，拖慢了总体经济发展。
今年以来，樟木大队的发展情形，让老王看到希望，他感觉樟木大队是个缩影，可以放大来执行，未来发展可以从中吸取经验。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期间，牛大给所有人散了两轮烟。在樟木大队这段时间，牛大、牛二真正体会到了赚大钱的乐趣，每天跟着鹿佬三驾筏子出去，晚上回来时，每人就能分到十多块钱。他们打算在天气彻底凉下来前的这段时间，每人赚几百块钱带回家。
晚上九点多，古大仲骑着自行车找到老王这里，他从吴克强处得到消息，讲刘正茂回来了，下午跟随第六生产队秋收。专门找过来，就是通知刘正茂，让刘正茂明天不要下田干活，回大队部去安排考核挑选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驾驶员的事。同时，大队主要领导利用上午的时间开个碰头会。
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古大仲要保护刘正茂，不想让刘正茂的时间沉浸在体力活中，他认为刘正茂想个点子或者利用关系为大队拉点业务，效益都比在田里割稻谷好无数倍。
古大仲通知到了，也没在这里多呆。刘正茂虽只在田里干了差不多三小时，却感觉很累，早早回宿舍睡觉。
冯婷虽是女的，已经习惯了农村生活，她们几个女知青晚上还围在缝纫机旁学习做衣服。宁思浔留下的外套和的确良衬衣，被她们拆了缝，缝了拆，总是达不到最开始的效果。
又一天早上，各生产队社员趁着清晨天气凉快已经下地干活，大队部里，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马会计、武齐悦、何福营、冯婷等干部聚集开会。
主要议题是对秋收后即将进行的工作进行安排。除了古大仲进行总体协调外，郭明雄负责大队副业生产日常工作，以刘正茂主、刘昌明日常、武齐悦、冯婷辅助，负责新村建设工作，由古大仲牵头、何福营日常，负责每周的开放日工作。
另外，与农校合作的大棚蔬菜实验，由刘正茂负责接洽，何志成负责实施。古大仲和各生产队长负责冬小麦和油菜种植、开荒和平整沙地，为明年种植西瓜做准备，还有在荒山上挖树木种植坑等。
散会后，古大仲单独跟刘正茂讲，赶快组织小四轮拖拉机驾驶员考核，让小四轮尽快发挥作用。这几天内，如果刘正茂有时间，就开一台小四轮运送稻谷。正好腾出古大仲来，他要腾出时间组织全大队的秋收工作。
第292章 有情有义的古大仲
秋收期间，古大仲组织开会也是雷厉风行，不讲一句闲话，直接进入主题，讲完就散会。大家都很忙，各自要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指导秋收工作。
散会后，刘正茂让李娟用大喇叭通知，所有报名参加小四轮考核的人员，晚上八点到大队部来接受考核。安排好这件事后，刘正茂自己找古大仲要来小四轮拖拉机的钥匙，开着小四轮帮生产队在田间拉新收的稻谷去了。
开拖拉机虽然晒一点，比起割稻子可就轻松太多，为了赶速度，刘正茂也帮着装卸稻谷，一天下来同样一身汗。
干活的时间过得真快，快速吃了晚饭，刘正茂要到大队部组织考核。等他到大队部时，四面八方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刘正茂都回应不过来。
拖拉机手是所有家长都看好的工作，有子弟报名参加考核的家庭，自然是全家出动来观摩考核。另外还有很多的社员来看热闹。
今天报名的有9个人，争取四个东方红小四轮驾驶员的名额。原来6名手扶拖拉机驾驶员的其中5人报了名，另外4人里有上次落选3人，新增的1人是位姑娘，叫刑大花。
刑大花报名纯属偶然，他父亲叫刑斌，前几年在公社组织的冬修水库活动因事故丧生，留下一女一儿。刑斌死后，他老婆卿凤就疯了。
因公牺牲，刑斌的子女尚幼，老婆又疯了，大队就要给予他家照顾。刑大花免费读完了初中后，没考起高中，就回生产队干农活。她们家住在郭明雄家附近，郭大娘是看着刑家两个小孩长大的。
刑大花今年已满19岁，到了嫁人年龄。但是她考虑到弟弟还在上学，父母又是疯疯癫癫不认人，谢绝了上门提亲的媒人，主动承担起照顾母亲和弟弟的责任。
郭大娘见女孩干农活太吃力，大队要招拖拉机手，正好刑大花又是初中毕业，合招聘条件。她找到古大仲，给刑大花报了名。
事情巧在邢斌出事的那次，大队领队正好是古大仲，对于刑斌的死，古大仲心里很自责。郭大娘提出让刑大花开拖拉机，比下田干活轻松点，古大仲马上就同意了郭大娘的要求。
考核开始前，古大仲已经给刘正茂暗示，大队需要一位女拖拉机手。
刘正茂出的考核内容很是简单，第一场考核文化，9个人坐在小学教室里，写一篇200字的秋收感想。写得好坏都不重要，刘正茂只想搞清他们是否真的识字。
第二项，除了刑大花外，所有男报名者都去摇手扶拖拉机，老拖拉机手自然没问题，3位新报名的候选者，上次就是吃亏在这上面，这次是有备而来，轻易就能摇发手扶拖拉机。
两项考核后，刘正茂当场宣布，所有报名者全部录用，其中刑大花直接做东风小四轮驾驶员，因这款拖拉机是用鈅匙打火的，女孩可以开。另外三名小四轮是以吴光茂为首的三名老拖拉机手。
三名新手全部补充为手扶拖拉机手。同时，刘正茂宣布，唯一没报名老拖拉机手袁洪刚为拖拉机车队队长，吴光茂为副队长兼小四轮组长。
有报名子弟的家庭听到消息，马上发出欢呼声。现场唯一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是刑大花的母亲，她从头到尾一直喊：“刑斌，我不会改嫁。邢斌，我会看好孩子。邢斌，你死哪去了？”
好在社员知道她是疯子，没人跟她计较影响考核的事。得到自己被录取为小四轮驾驶员，刑大花的激动溢满全脸，她不停的对古大仲和陪同她来考核顾大娘讲：“谢谢！”
郭大娘：“孩子，以后好好干，路上注意安全。”
古大仲：“刑大花，是你能力的合格，不用谢我，小四轮是大队的贵重物品，你以后要爱护它，做好本职工作，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见母亲在外人面前大喊大叫，刑大花知道结果后，我和弟弟一起带着母亲回家了。
考核结束，看热闹的社员逐渐回家。等人走得差不多时，吴婶靠近刘正茂，低声讲：“刘知青，谢谢你照顾我家吴光茂。”
她认为吴光茂做拖拉机队副队长是刘正茂故意照顾她家，这下他们吴家就有四个队长了，绝对是光宗耀祖的荣誉。
其实是刘正茂看了9个人写的感想，只有吴光茂写的通顺，内容也是言之有物，不象其他几位，都是抄写的路边口号，通篇作文空洞无物。
考核结束才回到知青点，陆续就有弟子选上拖拉机手的家庭给刘正茂送礼，有社员给刘正茂送来10个鸡蛋，又送家里做的咸菜，还有送家禽的。
鸡蛋和咸菜，刘正茂都收下，放在知青厨房给大家享用，送来的家禽，刘正茂坚决拒收。社员家养鸡鸭不易，自己平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杀一只打牙祭。刘正茂坚决不收这样的重礼。
从第二天上午开始，手扶拖拉机新驾驶员，由袁洪刚负责培训。东方红小四轮驾驶员，刘正茂请牛炼钢利用休息时间培训。
牛炼钢很享受被人尊重的乐趣，中午快速吃完饭就拉上刘正茂一起到大队部外，教吴光茂他们开小四轮。
几位学员也给力，时不时向牛师傅请教，还一支接一支给牛师傅敬烟。
刑大花中午最积极，第一个到达培训场地。她妈妈卿凤跟着刑大花前后脚到达。
卿凤嘴里还是那样乱喊：“刑斌，我不改嫁。邢斌，我会看好孩子。邢斌，你死哪里去了？~~~~~~~”
开始时，刘正茂还没太注意卿凤的行为，直到牛炼钢指导刑大花开小四轮时，卿凤嘴里虽然不停乱喊，刑大花因上手快受到牛炼钢表扬，卿凤眼睛里放出精光。只是一刹那的表情，正好被刘正茂捕捉到。
从这时起，刘正茂暗中关注卿凤面部表情，他感觉卿凤发疯有刻意的成分，应该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发疯，因为卿凤眼睛里很清澈，尤其当刑大花开拖拉机表现好时，她脸上还有不易察觉的笑容。
鉴于此原因，刘正茂打算暗中找古大仲和郭明雄了解刑家的具体情况。
大队全部680多亩水稻田，古大仲调集男女老少齐上阵，加上有汽车和拖拉机的加持，只用了五天半时间，晚稻抢收工作全部完成，稻谷也全部入库。
马会计根据各生产队传来的数据汇总后，得出今年樟木大队晚稻平均亩产过千斤大关。是大队有史以来最大的丰收年。社员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欢欣鼓舞，预示着明年春天，樟木大队不会再出现粮荒。
大队干部连夜开会，古大仲做出决定，除了蔬菜组、养殖场、饲料厂外，其他人全部休息两天。
因上半年已经交够了公粮，古大仲心系国家，让大队再给粮站上缴二十万斤爱国粮。其余粮食大队除留足备战粮外，剩余全部作成社员知青的口粮分配。
大队休息的两天，刘正茂没有回家，他留在大队干了几件事。秋收完成后，萧长民和牛炼钢就离开大队开车回城了。他们帮大队做事，耽误了十天去沪市拉货的时间。
大队培训小四轮解释员的任务落到刘正茂身上。好在这几学员积极很高，不需要刘正茂监督，基本都是自己练习。
这天上午，刘正茂看完刑大花练习，准备回办公室喝水，郭明雄从外面回来，在门口看到刘正茂，就问：“刘知青，天气转凉，汽水项目下马后，王莲香那组人怎么安排？”
“郭哥，我想让王连香那组上马红薯粉，序伢子在开放日上，把酸辣粉做成了特色，我们可以上马红薯粉，既可以保证酸辣粉的原料充足，也能利用酸辣粉出名的机会，销售大队产的红薯粉。如果让刘子光再去各关联单位宣传一下，应该能打开销路。”刘正茂讲。
“反正近期从社员手里收购了很多红薯，那我就让王莲香开始试制红薯粉，这东西不需要请外援，我们自己就会做。”郭明雄认可刘正茂的说法。
古大仲在办公室听到刘正茂和郭明雄对话，王莲香是古大仲嫂子，他也怕汽水下马后，王莲香失业没事干。现在刘正茂讲，让汽水项目的人改作红薯粉，正好解除了古大仲心里忧患。
“小刘，大队就要进入冬季运作模式，你跟农校和市里相关单位联系好，请他们按预定的协议进入项目。”古大仲嘱咐。
“好，我在这两天会全部搞定这些事。”刘正茂答。
古大仲支持汽水项目的改成红薯粉项目，他也有个顾虑，问：“小刘，我们是为了给白酒项目储备原料才收购红薯，现在又增加红薯粉专项，那近期收购的红薯全部做红薯粉，白酒那边就缺原料，这是捡了芝麻丢西瓜的事啊。”
樟木大队白酒主要原料就是红薯，而白酒利润大又畅销，明显红薯粉的利润低很多。
郭明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碍于王莲香是古大仲的嫂子，他以为古大仲为了给嫂子一份工作，会故意回避这是事实，所以没挑明白酒利润高的事。
“支书，我真实的目的是想让王莲香先做红薯粉熟悉流程，然后改做土豆粉。”刘正茂讲出最终的目的。
“土豆能做粉条？”听刘正茂这样讲，郭明雄脑子里像是打开新领域。以前，南方基本都是做红薯粉，没人做土豆粉。
“是的，土豆取粉流程跟红薯取粉大致相同，而土豆产量比红薯都大，只要我们大队成功做成土豆粉，销路和原材料都不成问题，将会是大队又一大经济支柱。”刘正茂给支书和郭明雄大队长画饼。
“那我通知王莲香转产红薯粉，先让她用土法试制十天，然后大队再根据实际需要采购机械。”郭明雄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今天大队全体放假，办公室里只有大队三巨头加班，马会计和李娟都没来。
利用这个机会，刘正茂找古大仲和郭明雄了解刑斌和卿凤的事。他问：“支书，那个刑大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明雄看看刘正茂，又看看古大仲，没有回答。
对于刑斌死亡这件事，古大仲心里是认为自己有责任，一直以来有个疙瘩。今天刘正茂问起来，他叹了口气，讲：“小刘，邢斌死亡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
“支书，当时事情的经过，你能讲一下吗？”刘正茂问。
“六年前的冬天，公社开展冬修水库的运动，大队派我带领30位社员参加会战。当时公社有个规定，五个大队比赛，谁先完成任务，就能获得流动红旗。”
“经过十天的辛苦劳动，我们大队获得当次会战的第一面红旗。授旗的那天，我为了奖励参加会战的社员，让随队厨师专门买了点肉和几斤酒给社员改善伙食。”
“坏就坏在不该买酒，散工后大家会餐，邢斌这人酒量不大还好酒，我记得那晚只给每人分了一两酒，但是邢斌不但喝了自己那份，还把另外两位不喝酒社员的酒也喝了。”
“换别人，三两就是没问题，可邢斌酒量小啊，一天体力劳动，大家很累，吃完晚饭就睡了，夜里不知什么时候，邢斌可能是想上厕所，稀里糊涂上了水坝。等我们早上醒来时，才发现他不见了。”
“先是我们大队自己四处找，后来我又给公社汇报，会战指挥部发动所有人寻找，我以为他私自回家，还派两人回大队找。”
“就这样过了三天，他的尸体在水库里浮起来，才知道他掉进水库淹死了。如果我不让厨房买酒，就不会发生这事。”古大仲表情凝重十分自责的讲。
“那公社是怎么定性这件事？”刘正茂继续发问。
“因为邢斌是在散工后淹死在水库里，而会战指挥部在会战期间安排有基干民兵值班的，当晚值班的基干民兵到半夜时就擅自睡觉了，讲起来公社也有责任，而公社杨主任就把这件事掩盖起来。邢斌既不算工伤，公社也不追究大队责任。善后的事就让大队自行处理。”郭明雄代替古大仲回答。
“邢斌的尸体运回家后，卿凤开始还配合大队处理后事，可到了晚上她的精神就开始恍惚，接下来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大队办完邢斌的后事不久，邢斌的父亲就找到大队，讲卿凤彻底疯了。”
“我记得，当时我刚从部队回来，施支书和罗迈大队长派古连长和我送卿凤去省城看病，省城大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诊断，卿凤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只能回家吃药静养。”
“考虑到邢斌子女尚幼，又是分家单独过的实际情况，施支书就决定邢斌家的两孩子按五保户照顾，大队抚养直到十八岁成人。”郭明雄一口气讲完他知道的事。
“原来是这样，古支书，按说这件事，就算你有责任也只是监管不到位，他是成年人，喝酒过量才是主因，你不用过于自责。可况大队已经尽到了责任。”刘正茂不太会安慰人，他只能这样讲了。
“让他女儿做拖拉机手，就算是大队对他在天之灵的安慰吧。”古大仲愧疚地看着刘正茂，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293章 老吴家请客
搞清了邢斌事故的前因后果，根据自己今天的观察，刘正茂心底对卿凤还有个疑问，他准备再观察几天再做后续的决定。
三位大队领导，每人都负责一摊子事，古大仲心里惦记着各生产队晚稻入库的事，郭明雄去厂区饲料厂那边巡查后，再去厂区那边监督小麦、玉米、黄豆、红薯、土豆等农产品收购。
办公室剩下刘正茂用电话跟各相关单位联系。
“喂！沈校长，你好！我是刘正茂，给你汇报杂交水稻情况。经过大队测算，平均亩产达到一千斤，大队总产量六十八万斤，比去年同期增产达30%以上。对，大队这边都有照片为证。”
“好，沈校长，我们会以书面报告的形式向上级汇报。”
“哈哈、我代表樟木大队所有干部社员感谢农校的支持，感谢沈校长的关怀。”
“对了，沈校长，指导大棚蔬菜的老师什么时候来大队这边？”
“大队后天恢复正常工作，指导老师后天上午过来？那我后天上午在大队部等他们。谢谢，再见。”
接下来，刘正茂又给高岭县秦柒、市里杜副主任汇报了杂交水稻的收成情况。
刘正茂自己接下来重点负责的项目是新村建设，他想到陈刚是搞设计出身，在省城有建筑领域的资源，抓起电话就联系陈刚，等了几十秒，电话接通：“喂！你好，我找陈刚经理。”
“陈经理，我是樟木大队的刘正茂，您客气了。是这样的，我们大队即将搞新村建设，对，就是把散居在各方的社员集中到一起居住，形成集镇模式。”
“陈经理，你是设计方面的行家，我想聘请你做新村设计师。”
“我知道这是是设计院的工作，但它们那边一套流程走下来都要几个月，我们大队只能利用冬闲时间搞建设，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们做设计。”
“好，你介绍的同学在市建筑规划设计院工作？那我相信你，就让他自己利用工余时间接这活，请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一下，下午我让刘子光去接他过来。也请你先帮我们给他打个招呼。谢了，陈经理。”
自上次排灌站竣工典礼后，水利厅领导发现陈刚有些领导资源，就重用陈刚，把他从规划处副处长位置调到下属工程公司做有实权的经理，算是下放挂职锻炼，为以后升迁敖资历。
对于刘正茂邀请他做樟木新村设计师，现在陈刚是脱不开身，就介绍大学同宿舍的同学来樟木大队赚外快。
打完这些电话，刘正茂伏案把自己近期工作写在笔记本上，以免搞忘某些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吴光茂被正式任命为拖拉机队副队长，而且还被调任去开新小四轮拖拉机，吴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学其他拖拉机手家庭那样，晚上去给刘正茂送礼。
今天早上，吴婶就跟吴喜闻商量，用吴喜闻过生日的名义，请刘正茂、古大仲、郭明雄到家里喝酒。按吴婶的意思，这样既感谢了刘正茂对吴家的关照，同时也没给大队领导之间造成隔阂。还趁机拉拢了大队领导和自己家的关系。
就在刘正茂埋头记笔记的时候，吴喜闻的幼女吴红菊跑进来，扯了扯刘正茂衣角，红着脸娇羞地对刘正茂说：“刘、刘知青，我妈妈讲，今天爸爸生日，请你中午到我家吃饭。”
“哦，好，跟你妈妈讲啊，我等下就去你家。”刘正茂斜着头，笑着对吴红菊回答。
“嗯，好，那我回去了。”吴红菊边讲边往外跑。
“刘哥，老吴家女孩怎么回事，跑大队不来了？”小女孩刚跑出大队部大门，迎面遇到何福营，她没打招呼自顾自跑了。何福营进门好奇地问刘正茂原因。
“老吴今天生日，她来请我吃饭的。”刘正茂没过大脑，照实回答。
听到吴家专程请刘正茂吃饭，没请自己，何福营心里有点小遗憾，他现在是服务部主管，也是大队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何哥，你有事吗？”刘正茂心里估量着新村各项细节，没时间考虑那些营营苟苟的事。
“刘哥，我就是要请教的。前天大队派我主导第三个开放日，我带着人着实忙活一天，最后的收入对比第二个开放日，增长极其有限。”何福营有点沮丧的讲。
“你总结了原因没？”刘正茂问。
“晚上收工后，我自己反思，总结了两个原因，不知对不对？”何福营能自己反思，已经有很大进步。
“你讲讲看。”
“首先，现在是秋收季节，附近社员都没时间来凑热闹。其次，城里人来大队这边，我们参观的资源有限，别人花两小时转一圈，买点产品就走了，留不住人。”何福营讲出自己总结的内容，眼睛看着刘正茂，等待他的评价。
“行啊，何哥，你能直击问题的要害，这个服务项目主管没白当。”刘正茂对何福营竖起大拇指，笑着表扬。
“既然发现了问题，我们就要针对这些问题采取补救措施，你有补救方案没？”刘正茂想看看何福营处理问题的能力。
“刘哥，我还真认真想过这事，大队搞开放日的目的：是利用新农村建设的噱头，招来外地参观者，为大队创造经济效益。”何福营讲。
“何哥，我们是以宣传社会主义新农村为目的，什么经济效益啥的，都是次要的。”办公室只有两人，刘正茂还是纠正何福营的说辞，怕他讲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乱讲，被别人找到口实后，上岗上线给大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大队的开放日主旨是宣传社会主义新农村。”何福营当过红卫兵的头头，政治很敏感，知道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
“那你想的解决问题的具体措施有哪些？”刘正茂追问。
“大队目前的小吃还很单调，我发现部分城里的来人，只是到销售服务买不用的白酒、面条、香干或者鸡蛋、蔬菜后，根本不进大队参观，买完东西就走。我的想法是，大队还要多开发小吃和可卖的商品，另外还要开发吸引人留下参观的项目。”何福营向刘正茂讲出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法。
“小吃方面，确实有很多可挖掘的领域，但是开发旅游景区，那不是短期可以完成的任务。何哥，你准备开发哪些小吃？”刘正茂以为何福营心里有谱。
“刘哥，我要找你，就是抱着请教的目的，我在乡下没什么见识，你跑过大城市见识，一定有好点子。”何福营给刘正茂散了一支烟，然后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刘正茂说。
除了跟鹿青他们一起时，刘正茂抽点烟外，刘正茂平时很少抽烟，他接过何福营递来的烟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对何福营说：“何哥，你高看我了，我相信你预案，说出来听听吧。”
“大队现在主打的小吃是麻辣粉、蒸米糕、烤红薯、甜酒蛋这四样，我认为可以增加包子、馒头、油条、米粉、豆腐脑、豆浆、油饼、凉菜、散酒等等。”何福营讲出自己设想的方案，按他的思路，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美食街模式了。
“何哥，按你的意思，还可以增加臭豆腐、烧烤、酸梅汤，对不对？”刘正茂想起后世仿古镇的四大宝：烧烤、臭豆腐、麻辣烫加上义乌小商品。
“对啊、对啊，如果大队在开放日凑齐这些东西，假以时日，我相信能吸引很多人来参观。”经过半年培养，何福营开始把自己代入到领导视角了，刘正茂就是需要这种能主动想事，又有执行力的人做辅助。
“何哥，你的设想有一定的可行性，这样吧，近期把你的刚才讲的内容，写一份计划书交给我。计划书内容必须包括：新增项目需要的人手、成本、营业面积、食材原料来源，预计营业收入、及纯利润额等。到时我会在大队队务会上推荐你的思路。”为了以后做大做强，刘正茂开始有意思给何福营增加管理难度。
自从被刘正茂举荐当大队宣传部长以来，何福营都是被动的执行者，他是个要强也有主见的人，大队让他单独主持饮食项目，大餐饮那块，实际上是古大仲和施大柱在操盘，何福营插不上手。
而小吃这一块，虽然是刘正茂提出并创建，实际执行者是何福营，现在刘正茂放手让何福营打理，何福营就想做出个样子。
今天，刘正茂让他做计划书，就预示着小吃项目将按何福营的思路操作，这是何福营主导的头一个项目，很庆幸自己今天找刘正茂汇报，才获得这次机会，他马上讲：“刘哥，我现在就回去写计划书，等写好的初稿，交给你审阅合格后，再定稿上交大队讨论。”
“可以，这件事办好了，小吃项目将是大队稳定的主力现金流之一，到时何哥的能力肯定会获得支书认可。”刘正茂继续给何福营画饼。
“刘哥，这个开放日，上次那个调戏二流子又来了，我让大队的杨鹏跟着他，这次那个二流子没有乱来。”何福营给刘正茂反映另一个情况。
大队那个叫杨鹏的社员，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每天不出工，还爱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平时跟其他大队的同类喝酒玩赌博。何福营不得志那些年，他领导的红卫兵也利用这些人搞批斗和抄家，所以何福营跟杨鹏也熟悉。
何福营当了大队干部后，出于革命斗争的情怀，也想拉杨鹏一把，这次正好有机会派杨鹏打入到地痞团伙，对外来地痞二流子进行贴身监视。
“你了解那个二流子吗？”刘正茂问。
“那个领头的二流子是黄金公社人，名叫石利军，他爷爷是县里领导，他叔叔是黄金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跟他一起混的大约有6-7个人，平时以赌博、偷扒为业，但他不会亲自出手，都是手下的人去干事，手下人被抓了，由他出面平事。”何福营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对刘正茂和盘托出。
“那我们先采取防范措施，你让那个杨鹏跟他们多接触，只要这帮人敢在大队开放日扒窃参观者的钱包，我们就采取断然措施。”刘正茂可不想这群烂人破坏自己搞起来的事业。
见刘正茂确认了自己的安排，何福营也为杨棚高兴，他决定今天就要给杨鹏好好上课，让杨鹏利用这个机会改掉坏习惯，重新开始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何福营离开后，刘正茂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再到大队部外看吴光茂等4个小四轮拖拉机手练习情况。
独自站在大队部门口，见新驾驶员每两个一组，一人开两圈后，自动换上同组另一人上车练习。刑大花那组，刑大花和她妈卿凤坐在树下，卿凤没有发疯老老实实坐在树下，当她看到刘正茂站在大队部门口时，嘴里马上大喊大叫：“邢斌、我不会改嫁。邢斌、我会看好孩子。邢斌、你死那里去了？”
见到卿凤这样，刘正茂心里有数了，他想，要找个办法解决这件事，帮卿凤解脱出来过正常生活。
被卿凤一闹，刘正茂没心情看拖拉机手练习了，他大喊：“大家练完这一把，上午就结束吧，下午两点再来继续练。”喊完，他返身回大队部，关好办公室的门，就往吴婶家里走。
吴喜闻今天满五十岁，家里很热闹。按风俗，樟木大队社员是不过五十岁生日的。因为吴光茂升任拖拉机队副队长，加上吴喜闻当养殖场场长、吴婶做蔬菜收购组长、吴克强接任第六生产队长时，吴家都没请过客，吴婶就利用吴喜闻五十岁的机会，请大队领导来家里吃饭喝酒，也是对大队领导关照吴家的回报。
按吴婶的意思，主要还是想请刘正茂吃饭，但刘正茂是副大队长，如果只请刘正茂一个人，吴家会在古大仲和郭明雄留下不好印象，以为吴家轻视支书和大队长，所以吴婶干脆把大队三巨头全请到家里喝酒。同时，也在第六生产队社员面前彰显吴家的实力。
刘正茂到达吴家时，古大仲和郭明雄已经在吴家，吴喜闻和吴家的长辈正陪着支书和大队长聊天。见到刘正茂，吴喜闻马上笑着起身迎接：“刘知青，出动你了，快坐。”
吴喜闻把刘正茂引到郭明雄身边坐下，吴克强跟着就给刘正茂散烟端茶，招待得很到位。
刘正茂接过烟，也笑着对吴喜闻讲：“吴叔，祝你生日快乐！”说完从口袋拿出五块钱往吴喜闻兜里塞。
“别，刘知青，这两天大队放假，我是请大家来喝酒热闹热闹，真不收礼。”吴喜闻挡住刘正茂递钱的手，坚决拒收礼金。
“小刘，吴家真不收礼，我和明雄刚才也要上礼薄，他们家真没收，你就安心喝酒算了。”古大仲帮吴喜闻澄清。
“这样啊，吴叔，等下我就借花献佛，敬你一杯酒。”刘正茂收起钱，难堪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第294章 整修家里买的第一栋房屋
放眼整个樟木大队，最聪明最会做人的家庭，可能就是吴喜闻家。为了迎合刘正茂的喜好，吴婶为请老王来家里做客，把饲料厂上班的人一起请来家里，另外还请了序伢子、冯婷、刘子光、袁洪刚等人。
老吴做五十岁，这是没请第六生产队社员的情况下，邀齐了与刘正茂关系好的所有人。
等云中华带领饲料厂的所有工作人员来吴家后，吴婶宣布开席，一共开了六桌，其中三桌是吴家的亲戚，另外三桌是古大仲、郭明雄以及与刘正茂关系好的人。吴家请老王做首席，但老王不想给古大仲他们添麻烦，自己坚决要跟饲料厂的社员坐一起。
好酒好菜好热闹，大家吃得开心，席间吴婶代表吴家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敬酒，在给刘正茂敬酒时，吴婶说：“刘知青，我家的吴克强和吴光茂还不懂事，以后还要请刘知青多指导和关心，如果他们做什么让你满意了，我们吴家支持你放肆教育他们。”
言外之意就是把刘正茂尊成了吴克强和吴光茂的长辈。刘正茂马上拦住吴婶，说：“吴婶，吴克强、吴光茂都是好样的，我们互相鼓励，共同进步吧。我敬你。”
平时，古大仲自制力很强，今天遇到吴喜闻的满叔也是退伍军人，喝酒时回忆部队里的往事，正好合上古大仲、郭明雄这两位上过战场的军人的胃口，于是他们三人相谈甚欢，敞开喝酒。
下午，刘正茂还要指导新拖拉机手练习开车，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喝了点酒，陪着大家吃完饭，就回大队部继续上班。
古大仲和郭明雄今天放开了量，最后只有主桌聊得开心，继续喝酒。
下午时，袁洪刚让副班司机给江麓送货，他和刘子光一起来到大队部，陪刘正茂说话，顺便看新小四轮司机练车。
大队放假，难得清闲一回，三个站在在外面看了半个小时新司机练车，见那四个人练得起劲，刘正茂等人站在外面又有点累，就进到办公室抽烟聊天。
自从当了外联部副主管后，刘子光口袋里装的就是两种烟，他的收入还是靠大队分红，跟萧长民比不了，除了大队那份收入外，主要是有刘正茂给发工资。
平时刘子光自己抽经济牌香烟，只在接待客户时，才掏左边口袋里的好烟。
今天坐在大队部办公室，刘子光大方的把左边口袋那包飞马香烟放在办公桌上，让刘正茂和袁洪刚随便抽。
好在刘正茂烟瘾小，除刘子光主动散给他一支烟外，刘正茂就没抽第二支烟了。但是袁洪刚可没那么自觉，是抽完一支又一支，搞得刘子光很郁闷，想把桌上那盒烟重新放进口袋，又觉得没面子，进退两难。
这时，电话铃响，刘正茂拿起听筒，那头传来赵明慧的声音，她确认这边接电话的人是刘正茂后，就说：“刘正茂。是你妈让我转告你，落心田那房子已经拿到了钥匙，你妈让你赶快买红砖和其他建筑材料，送到落心田那里去，钥匙放在隔壁邻居家。”
“好，谢谢你啊，慧姐，你跟我妈讲一声，我最迟明天晚上就会送红砖去回去。”刘正茂讲完，挂了听筒。
转身就对袁洪刚讲：“袁哥，今晚要找你帮忙，我想在杏花大队买点红砖回去，家里那边请你帮忙卸砖。”
“没问题，正好明天休息，今晚搞通宵都没事，我让副班司机去送菜。”袁洪刚爽快答应。
“刘哥，我也有空，可以去卸砖。”刘子光见刘正茂没叫自己帮忙，主动提出愿意卸砖。其实是刘正茂看刘子光身体太单薄，卸砖是体力活，怕活太重伤了他的身体。
“你别去卸砖，明天你回家一趟，看你爸厂里有木材没，最好是直径20公分以上，长度3米5以上的杂木或者木板都行，我家楼负和楼板坏了一些，需要换。”当时，大中型单位都会备一些木材，做房屋或者家具的修缮用，尤其是玻璃厂，他们还要用木材引火。
“好，那我明天早上就回城，去找我爸，看看他们单位有合适的木材没。”刘正茂给的任务，刘子光认为这是刘正茂看得起自己。
“跟你爸讲清，只要有合适的木材，我花钱买，不能让他在厂里为难。”刘子光的爸爸能帮忙买到木材，刘正茂就很感激，不能让别人出力还出钱，那就败自己的人品。
“刘哥，你打算买多少红砖回家？”袁洪刚问。
“就用这两台小四轮，能装多少，就运多少回去。”刘正茂答。
“那我回知青点去，再喊几个人帮忙。”袁洪刚想到，如果只有自己和刘正茂两人，卸两拖拉机红砖，肯定会很累。
“好吧，那你帮忙去叫点人，”刘正茂也不客气，事后再请他们喝顿大酒。
袁洪刚走后，刘正茂给杏花大队打电话，那边是李天福接的，刘正茂：“李队长，我是刘正茂。”
“刘正茂，啊！是刘知青啊，你有什么吩咐？”李天福没想到刘正茂会给他打电话。
“李队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求援的。”刘正茂打着哈哈说。
“刘知青，你说，只要我们大队能做到的，杏花大队绝不讲二话。”李天福早就想跟刘正茂拉近关系。
“家里需要用点红砖，我想找李队长帮忙买两车砖。”刘正茂讲出事由。
“就这事啊，买什么买啊，你刘知青来拉两车砖，还能收的钱？”李天福豪爽的讲。
“那不行，红砖是社员出力做的，也有成本，如果你不收钱，我就到其他地方去买。”刘正茂大声讲。
“刘知青，你搞这样清楚干什么？”李天福想不到刘正茂会给钱，他以为刘正茂是找他打秋风。
杏花大队大批量卖红砖给樟木大队，是按1分5一块，但是烧砖的煤炭是由樟木大队出的。刘正茂自己家用砖，刘正茂打算按每块3分跟杏花大队结账，他不想在经济上给人留口实。
联系好红砖后，刘正茂到外面晒谷坪，跟吴光茂讲，让他晚上跟自己一起，开车拖一趟砖。其他三位新司机都想上路试试，都提出晚上要一起去拖砖。
本来刘正茂设想晚上自己开一台小四轮，吴光茂开另一台。现在其余三人要利用这次机会上路练车，虽然视线差一点，晚上路上人少车少，刘正茂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再次回到办公室，刘正茂拨了杏花大队电话，接电话还是李天福：“李队长，刚才忘记了，你们大队好像有石灰山，对吧？”
李天福：“对啊，刘知青，你想要石灰？”
“是啊，能否卖给我一些生石灰？”刘正茂问。
“生石灰运回去，还要发了才能用，大队有发了熟石灰，你要多少，我让人装袋。”李天福知道刘正茂要石灰肯定是用于建筑。
“那好啊，你帮我装20袋吧，我晚上来拉。”刘正茂对李天富的印象好了很多。
安排好这些事情，下午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正茂坐上小四轮，对四个新驾驶员进行上路考核，他让驾驶员先围着大队晒谷坪跑练出圈后，再沿着土路开到江边大路处，在那里调头返回大队部，路上还要联系停车和让行等科目。
亲自带了每人一遍后，就让拖拉机副队长吴光茂监督每人再做一遍。
很快就到晚饭时间，刘正茂让大家吃完饭后，晚上7点集合，一起去杏花大队拉红砖和石灰。
今天是大队放假的头一天，只有住得近的冯婷，中午在吴家吃完饭后，坐大队下午送菜手扶拖拉机回家了。
其他知青在李慧和李娟的带领下，利用假日搞大聚餐。知青自己种的蔬菜长得不好，但李慧是蔬菜检验员，社员们都要巴结她。有她发话，今天上午时，社员们就往知青点送来各种蔬菜。
另外、刘正茂昨天收了新驾驶员家长送的鸡蛋，全部被刘正茂放到了知青食堂。大队前后用各种理由分过几次现金，李慧、袁洪刚等大队老知青手头宽裕，又凑钱从社员家买了鸡、鸭，从鹿佬三手上买了鱼，袁洪刚上午还利用送菜的关系，在肉联厂买了猪下水，食材准备齐全。
晚餐时，新老知青三十多人，加上序伢子和老王，一共开了四桌。他们和鹿佬三等人不熟，所以没有请这仨捕鱼的。序伢子给鹿佬三他们做好了饭。
酒是大队酿的红薯酒，管够。按李慧和李娟这蛮娘们的意思，会餐就是尽情喝酒吃肉，不醉不归。她们还把灌酒对象定为刘正茂。
下午，袁洪刚回到知青点，邀人晚上帮刘正茂卸砖，老知青里体力好的其实只有袁洪刚、萧长民、熊浩三人，其他诸如章治安和蔡花生等人都是花架子。
萧长民长期不在大队，熊浩跟刘正茂和袁洪刚关系不好，所以袁洪刚就在后来大队的新知青里叫了三个帮手。
袁洪刚找人手时，熊浩在打牌，他冷眼旁观了袁洪刚邀人的全过程，也知道刘正茂要动用大队拖拉机去杏花大队给自己家拉红砖干私活。
晚上会餐时，李慧以刘正茂是大队知青楷模为理由，请刘正茂做了开场讲话。
刘正茂不愿在知青中出风头，拒绝了李慧的提议。但李娟新代表加入大队的知青起哄、又有袁洪刚、蔡华生等人推波助澜，刘正茂只好站起来讲话。
“应大家邀请，我代表在座所有知青表个态，伟人讲我们早上7-8点钟的太阳，我们知青上怀着崇高的理想上山下乡，目的是想把祖国建设更大强大，今天，樟木大队为我们提供了实现理想的机会，我们将怀着更大的热情，和广大社员一起，把樟木大队建设成社会主义新农村，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提议所有人干杯。”
刘正茂本身文化素养不高，又是临时讲话，还不敢脱离社会大环境，所以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总算应付过去。
有理由正式喝酒，知青们现在才不管什么理想，先喝为敬。只有老王觉得，这小刘不错，脑子里时时想着建设新农村这主题。
做完开场白，又敬了老王一杯，刘正茂就再没端酒杯，不管熊浩怎么拿话刺激，刘正茂就是不端杯，他的理由是晚上要开车，不能喝酒。
老王不想影响知青聚餐的气氛，在喝了一杯酒后，也和刘正茂一样，快速扒了两碗饭就离席。只有序伢子难得起兴致，跟知青们喝成一片。
得知刘正茂要运砖，鹿佬三和牛家兄弟要去帮忙，刘正茂讲他们白天累了一天，现在有知青帮忙，人手够来，就拒绝了鹿佬三他们的好意。
杏花大队，在朱枝和李天福的组织下，安排了很多社员装车。两台小四轮很快装满，一车半红砖，半车熟石灰。装好车后，刘正茂不顾李天福阻拦，强行按市场价缴了红砖和石灰货款。
走前给所有装车的杏花大队社员散了一轮牡丹香烟。两台车，每台车上坐五个人，刘正茂和袁洪刚坐在驾驶副座，监督新驾驶员开车。
到落心田屋外才晚上九点过，刘圭仁和华潇春接到赵明慧通知，得知刘正茂今晚会运砖回来，他们八点就来这屋等着，还提前烧了开水。
刘正茂在这里不但看到父母，还见到了从未谋面的许二娃，刘圭仁让刘正茂喊许二娃舅舅。
华潇春是刘圭仁前妻死后几年才嫁到刘家，所以她对许二娃没有敌意。
接到杜家卫消息，讲省城有人请他做泥木工活后，许二娃马上带了一儿一侄，跟随杜家卫来到省城。后面得知是给前姐夫干活，他心里虽不痛快，但为了解决家里经济上的窘境，还是留了下来。
后面，杜家卫给许二娃还原了许氏和她儿子死亡的真实情况，因为杜家卫是亲历者，讲出来的情况可信度高，许二娃和他的子侄知道家里错怪了刘圭仁。
十几个人一齐动手，不到二十分钟，两车货就卸完。许二娃讲，现在有红砖和石灰，还要沙子才能动工。
刘圭仁：“老曾在沙石值夜班，现在有拖拉机在，不如去老曾那里拉一车沙子。”
因刘正茂要跟许二娃讲这屋改造的要点，就由刘圭仁带上袁洪刚那台拖拉机去砂石场拉沙子，另一台车先休息，等下一起回大队。
带着许二娃，刘正茂给他讲解，这屋要把木结构全部换成砖结构，然后把腐败的楼负和楼板全部换了，楼梯也要加固，屋顶重新捡拾好。墙体内外全部用沙灰粉刷，家里的土地面用水泥铺面。
所需的材料，自己都会买回来，刘正茂对许二娃的要求道：“二娃舅，你们在这施工时，不一定要赶工，动静尽量小点，主要是我爸头上的帽子还在，不想让有心人找麻烦。”
许二娃：“正茂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姐夫惹麻烦。”
第295章 香烟的诱惑
受刘圭仁之托，杜家卫去老乡请许二娃，到许二娃家里时，发现许家的日子过得很寒颤，基本上是一贫如洗的样子。
按说，象他这种手艺人，日子再差也能混个温饱。可许家情况特殊，他的父母全部卧病在床，祸不单行，他老婆前几年上山打柴时，又摔断腿。
家里能做主的就只剩下许二娃，被家事缠绕，许二娃只能在家接点小活。农村本来就穷，别人根本给不了多少工钱。当时许家孩子还小，是长身体的年龄，还要给老人诊病，生产队的那点收入，全部喂进了孩子肚子。
家里几个病人根本没钱送进医院，都是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开点草药糊弄着。
这次杜家卫找到许家，请许二娃来省城干活，为了能给家里赚些现金，许二娃瞒着不向生产队报告，也要带着长子和侄儿出来。家里丢给断腿老婆和15岁的女儿照顾。
在村里帮人干活，社员家里没钱，也就是给点东西作为酬劳，跟杜家卫到省城干活，许二娃相信大城市的雇主是给现金的。
来省城的路上，杜家卫才告诉许二娃，这次是前姐夫请他做事，还跟许二娃讲了许氏出事的真实过程。让许二娃放下心里的芥蒂，安心干活。另外，他还透露一个意思，跟姐夫的儿子搞好关系，以后会有想不到的好处。
到刘家后，刘圭仁和华潇春正式办了一桌酒席，请杜家卫和老曾作陪，给许二娃接风。让许二娃感受到了刘圭仁，特别是华潇春的善意。
今天建筑材料到齐，刘正茂又跟许二娃交代任务，许二娃就决定不回刘家居住了，直接住在要施工的房子里，省去每天来回奔跑的时间，还能多干点活。
这屋以前有人居住，所以灶台啥的齐全，就是厨房用具被老屋主带走。刘圭仁的意思，让许二娃今天回刘家居住，明天早上过来时，人多，可从家里带齐各种用具，他们就在这里干活。也能居住开伙。
华潇春已经从杜家卫那里知道许家的情况，跟刘圭仁商量后，提前给了许二娃100块钱和100斤粮票，作为预付修缮房屋的工钱。
开始，许二娃坚决不收，讲给的工钱太高，自己在这里干活，包了吃住，还给这样多的钱粮，很不合适。
最后是华潇春发话，讲后面还有事要请许二娃干，这些算是提前预支的工钱，以后结算时，多退少补。许二娃有点怕华潇春，只能收下这笔钱粮。
第二天早上，从刘家来到落心田施工前，许二娃就让儿子带上预支的钱粮回家一趟，把钱送回去，让老婆给家里的病号买药。还嘱咐儿子，再来时，把家里养的两只鸡都抓来，送给华潇春作为回礼。
请知青帮忙拉红砖过后，回到大队部外停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大家下车准备回知青点，刘正茂拿出十块钱给袁洪刚，让他给每个人发一块钱，当作帮忙的辛苦费买包烟抽。
袁洪刚不接钱，嬉皮笑脸的讲：“刘哥，我不要钱可以不？你不如给我发两包好烟。”
这时，樟木大队已经发过几次现金，知青不缺钱了，但是他们没票证，买不到好烟好酒。而刘正茂散烟时，动辄是飞马、牡丹、中华，让其他知青羡慕的不行。
逮住这机会，袁洪刚代表他们开口，要好烟，其他男知青马上附和：“对啊，刘知青，你给我们发烟，我们不要钱。”
看到这些烟鬼，刘正茂只好讲：“那行，但我身上肯定不可能有这么多烟，过两天兑现可以不？”
袁洪刚贱兮兮地道：“可以，过两天就过两天，相信你不会赖账。刚才看到你口袋里还有一包烟没散完，你先把这包烟给我们应急。”
“拿去，”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丢给袁洪刚。接到烟后，袁洪刚给每人散一支，烟盒里还多出几根，他马上装进口袋，转身就跑。
吴光茂伸手想拉袁洪刚，没拉到，大喊：“袁洪刚，你贪污，拿出来。”一窝蜂去追袁洪刚。
这些人里，只有刑大花一个女生，等大家去追袁洪刚时，刘正茂叫住了刑大花，因她不抽烟，刘正茂想到不能亏了刑大花，就要给她一块钱。
“副大队长，我是去练车，不能收钱。”刑大花把手背在身后，象后退，就是不接钱。
“今天去的人都是帮忙，你是女生，不抽烟，拿上钱去买点糖吃。”刘正茂讲。
“嘻嘻，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买什么糖。”刑大花笑着往后退。这深更半夜，别人看这两人的行为，还以为刘正茂在行不轨之事。刘正茂也不想被人看到讲闲话，就伸手把钱塞进刑大花上衣口袋。
“那你也给我两包烟吧，”刑大花把钱交还给刘正茂，如是说。
“你家有人抽烟？”刘正茂问。
“我送礼用。”因为是郭大娘帮忙报名，刑大花才被录用为小四轮驾驶员，她想着，正好送郭明雄两包香烟。
“好，那我到时让袁洪刚也给你发两包烟，现在太晚，我送你回去吧。”刘正茂提醒。
“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自己能回去。”刑大花讲。其实。刘正茂也怕蛇，也不敢单独走夜路。
休假的第二天，除了整理思路和监督新驾驶员练车，刘正茂就吃了两餐酒席。
中午，是马会计请客，只请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李娟、老王、序伢子，还有武齐悦、何福营，本来还有冯婷的，但是她利用假期回家探亲了。
老马是看在刘正茂面子上，请的老王和序伢子。
晚上，郭明雄家请客，古大仲、刘正茂、老王、马会计、序伢子、武齐悦、何福营几个人。
现在，有人请老王就去，他并不是奔着喝酒去的，从心底，老王想彻底了解樟木大队的发展历程，同时，他也想走进群众中去，跟群众打成一片。他也知道，别人请他和序伢子赴席，是看刘正茂情面。
晚上，在郭明雄家喝酒时，马会计对郭大娘讲：“郭大娘，你自从做了手术后，身体好起来了，明雄也有出息，是时候给他张罗个对象了，早结婚早抱娃，你还能帮忙带带。”
提起这件事，郭大娘心里就上火，她扫一眼郭明雄和郭之艳，道：“子女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大人的话。”
自樟木大队搞出名堂后，上门来说亲的人逐渐增多，尤其是郭明雄当上大队长后，晋升为十里八乡的钻石王老五，几乎天天有人上门说亲，连带着郭之艳，都成了说亲热门人物。
可是，不管谁上门，郭明雄都是一口清，不同意。而郭之艳从当大队出纳那天起，眼界就高了，农村出身没读书的男孩，根本入不了她法眼。为这两孩子婚事，让郭大娘急得吐血都没用。
平时不爱八卦的古大仲，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破天荒的开口：“明雄，年龄到这了，不要太挑。我看隔壁刑大花就合适，这女娃模样端正，心地好还孝顺，你们是邻居知根知底。”
古大仲话音刚落，郭明雄马上反对：“老古，不要乱点鸳鸯，大花才19岁，比我小了整整10岁，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仗势欺人，转出去对大队不好。”
“你情我愿的事，这有什么不好的，不如找个人问问刑大花本人的意思。”马会计何等聪明的人，他瞬间就从郭明雄话里听出了隐藏的内容。
不是郭明雄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年龄相差太大，怕别人讲闲话。也就是讲，郭明雄心里还是对刑大花有意思的。
看着刑大花长大成人，郭大娘平时就对刑家很照顾，才主动给刑大花报名参加拖拉机手考核。也因年龄相差太大，她真没想过让刑大花做儿媳。被古大仲一提醒，她觉得刑大花真是做儿媳的绝佳人选。刑大花是本大队人，大队发的福利，刑家都有。
嫁过门后，刑大花没有补贴娘家的动机，自己家会少很多矛盾。
“小刘，你现在叫刑大花开车，接触多，年轻还合得来，你帮明雄悄悄问问，看刑大花本人是个什么意思。”古大仲这退伍军人，干什么事都雷厉风行，说着就给刘正茂安排任务。
“哈哈，好，我找机会问个准信。”刘正茂笑着接受了任务。
“支书，既然你帮明雄瞅了个对象，拜托也帮郭之艳介绍个合适的对象。”郭大娘端起酒杯敬古大仲。
“妈，你瞎说什么？”郭之艳抗议道。
“不用介绍吧，这里不是坐了个。”古大仲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何福营。
“不行，他喜欢冯婷，看不上我。”郭之艳有点虎，直接就暴露了何福营的心思。
何福营后悔，不该来喝这酒的，现在搞得进退两难。现在郭明雄是排第一的王老五，他何福营排第二。光形象上看，何福营比郭明雄更有卖相。
郭明雄常年穿一件黄军衣，而何福营拿到大队分红后，就找刘正茂帮忙买了哔叽布，请县里的人做了身列宁装，左边上衣口袋还插一支英雄钢笔，看起来干部派头十足。
如果古大仲和何福营走一起，不知道还以为何福营是支书。
到他家做介绍的媒婆没断过，他都是一口回绝。大队明眼人都知道，何福营中意的是冯婷。可惜，男有情女无意，冯婷根本不接何福营的茬。另外还有萧长民摆明车马要跟他竞争，何福营很苦恼。
见何福营不搭腔，古大仲知道这事没戏，就没继续聊。
收入增加，粮食丰收，没有后顾之忧，日子过好了，放假这两天，整个樟木大队都在吃吃喝喝。
伴着刘正茂的福，序伢子跟着吃了两天席。在郭明雄家吃完饭后，老王、刘正茂、序伢子结伴回家。
回家路上，老王对刘正茂说：“小刘，大队让你给郭明雄做媒，这本是件好事，但你征求那个姑娘的意见时，一定要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不能以势压人，强人所难。如果他们两人都愿意，那你才能撮合。”
老王见不得以权谋私的事，提前给刘正茂打预防针。
“王叔，你放心，我绝不会干强人所难的事，一定会遵从刑大花自己的意愿。”刘正茂给老王保证道。
序伢子跟在两人后面，拍着滚圆的肚皮，插话道：“刑大花能嫁给郭明雄，其实也蛮好的。他们两家住得近，时刻能照顾到他娘。郭明雄还是大队长。”
“序伢子，你还小，不懂感情的事，如果看不对眼，郭明雄是公社主任都没用，别人就是不喜欢。等你长大后，也让小刘给你做个介绍”老王给序伢子解释，顺便开了句玩笑。
“我已经十六岁了。”序伢子急不可耐的回答。
“你的意思，已经长大了，那我明天就给你介绍，你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刘正茂快速接话。
“我是讲，我不是小孩子，没讲要你做介绍。”序伢子争辩道。
两天假期一晃而过，又到工作日，大队部里，所有生产队长以上的干部聚齐开会。
会议上，古大仲牵头，确定近期和冬天的所有主要工作事项。其中头件与每个社员息息相关的大事，大队在上交二十万斤晚稻的爱国粮后，大队库存的早稻加晚稻的达到惊人五十二万斤。
这个结果就是，全大队除了已经过去的十个月消耗外，扣除应急储备粮外，每个社员还能分到500斤左右的粮食。自大队建立二十年来，首次真正意义上解决了温饱问题。
经与会干部讨论，最后决定，剔除五保户和按政策规定的特定人口外，按人头先分250斤粮食，等到年终结算时，再按工分分配剩余粮食。
第二件事，马上启动新村建设项目，新村项目由古大仲负总责，郭明雄和刘正茂为副手，其中刘正茂负责新村建设的日常工作。正式组建新村建设工作组，组长是古大仲，常务副组长为刘正茂，副组长郭明雄、马会计、武齐悦、冯婷。
组员刘昌明负责建设事宜，六个生产队长均为组员，负责各自生产队动员和组织劳力。
会上，刘正茂又公布，新村建设工作组下辖动员宣传专班、建设专班、外联专班、内务后勤专班。分别由武齐悦和冯婷、刘昌明和吴克强、刘正茂和刘子光、马会计和老大分任专班正副领导。
新村建设分为三步进行，第一步是请专业机构进行整体规划，第二步是安置并腾空第一生产队的社员，第三步大规模开展建设。
接受到各自的任务后，武齐悦、刘昌明在会上表态，尽全力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给项目拖后腿。
会议另外的事，古大仲布置各生产队冬季需要做的常规任务，比如：冬修水利，加大冬小麦、油菜的种植面积，规定每个生产队冬季平整沙地的面积和要求，还有利用冬闲期按人口挖掘树洞，为明春种植树苗做准备。
这天上午，会议内容多，开会时间长。以至于罗迈召集来樟木接洽的其他五个大队领导，都在外面等了几小时。
第296章 公社所属大队干部聚会
前两天，樟木大队大休，罗迈只能约了其他大队的领导今天来这里商量事情。
在外等候的时候，这几个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听了樟木开会的大部分内容。樟木今年年底人均可分配500斤以上的粮食，着实让这些人羡慕的紧。
现在是十一月初，年底分500斤，代表樟木大队全年人均实际分粮达到了700斤以上，放眼全江南省，估计都能排前三的样子。
另外，古大仲宣布启动新村建设，懂得人都知道，这需要极大的财力支持，等候在外的大队干部中，杏花大队支书朱枝就在考虑，怎么从樟木新村建设这块蛋糕中，帮杏花大队掰下一块。
当然，其中也有其他大队，早就在家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从樟木这里割点韭菜回去。桑籽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提前在家里已经协商好，在罗迈倡导的养殖运动、以及樟木提出的合办水泥厂项目中，好好跟樟木谈谈条件，为自己搞些现金回去花。
等这边开完队务会，罗迈就走进他熟悉的办公室，对古大仲说：“老古，我可在外面等了两小时，你们今天开会的内容真多。”
“老罗，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你也知道，年底了，各项工作都需要安排，加上新村建设这种大事，马虎不得，必须先做周详安排。”古大仲给罗迈解释。
跟在罗迈身后进来的杏花大队支书笑着说：“老古，你们今年可是打了大胜仗，光是粮食这项，全年人均都达到了700斤以上，不但走到公社前面去了，我估计放在本省，你们大队也是先进。我不管，今天中午你必须请客。”
“是啊，老古，今天中午必须招待好，否则我们晚上还赖在这。”洋风大队长笑着附和。
“好啊，平时请你们，都不见得有空来。李娟，去给施大柱打个招，中午准备两桌，我要招待贵客。”古大仲说干就干，马上安排李娟去厨房打招呼。
“你们就知道吃，还是想想社员的生计吧，老古，我们今天来，主要是落实养殖和其他几件事。各位自己找位置坐，在耽搁就到中午了。”罗迈急于干出成绩，心焦得很，恨不得立马让其他大队跟樟木达成协议。
“大家坐，老罗，养殖的事，只能是小刘跟你们谈，赞助的单位是他联系的。”古大仲讲。
这时，办公室里，樟木其他干部都已经离开，只留下大队三个主要领导和马会计。
等其他大队领导各自坐下后，罗迈发言：“今天请大队来樟木大队，不讲套话闲话，直入主题，讲穿了是让樟木大队这个先进带领大队一起发展，为大队找到发展方向。小刘，刘知青，你先给大家讲讲，赞助单位是个什么章程，这事办好了，你就为粮山公社立了大功。”
“罗副主任，自接到这任务后，我跟市里几个大型单位联络，连续碰壁，他们没有赞助的意愿。”刘正茂开口先泼一盆凉水。不想让人认为，拉赞助是很容易的事。自己没义务为其他大队服务，别的单位也没义务赞助粮山公社。
“没找到资金？”罗迈一听就慌神了，马上问。
桑籽大队支书祝飞暗想：“罗迈把你吹上了天，你也不行啊。”
“罗副主任，别急嘛，我只是叙述一下我找赞助的过程。”刘正茂慢条斯理的笑着对罗迈讲。
“小刘，这是大事，别绕弯子吓人，讲重点。”罗迈吁了口气，讲。
“最后，市肉联厂同意有条件垫资，让我跟您协商，如果同意他们的条件，他们就垫资。”
罗迈：“肉联厂提了什么条件？”
“肉联厂江厂长代表他们单位提出，接受他们垫资的大队，所养殖的猪，要保障存活率在95%以上，而且养殖的猪种，必须是我们樟木大队养殖成功的约克猪或者金华猪，养殖方法和饲料必须用我们大队的饲料，六个月后，他们肉联厂要收走一半肉猪。如果公社能够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垫资。”
刘正茂电话跟江厂长讲了这事，实际情况是，江厂长为了完成市里屠宰任务，也在寻找猪源，刘正茂把合作的事跟他一讲，江厂长马上就答应下来，而且只提了一个条件，由肉联厂直接收购一半肉猪。
至于刘正茂讲的其他条件，是刘正茂自己加上去的。
讲完条件后，刘正茂没讲话，给大家消化时间。
“刘知青，现在都是十一月，到明年六月，我们也要不出肉猪啊。”银烨大队长唐承问。
“老唐，刘知青讲的约克猪和金华猪，只要是喂我们大队的饲料，比我们本地土猪长得快，这个你可以放心，六个月一定能达到出栏标准。”郭明雄给唐承解释。
能做到大队长职务，在农业生产中绝对是行家里手，他真没见过养猪六个月出栏的事。问：“郭队长，这可不能开玩笑？”
“唐承，你不信，等下可以去樟木养殖场参观，现在先讲正事。”罗迈怪唐承岔开话题，不快地道。
“我们杏花大队同意肉联厂的条件，配合公社的养殖计划。”朱枝跟樟木大队很熟，知道靠近刘正茂有肉吃，今天杏花大队的收入，在粮山公社五个大队中，只比樟木差，稳居第二的位置。
“我们金树公社虽然不属粮山公社管，也愿意加入罗副主任主导养殖计划，同意市肉联厂的条件。”金树大队今天参加这个会，是主动找过来了，支书李长根和罗迈打感情牌，就是怕罗迈不让他们入局。
金树大队是鸟山公社里最偏僻最穷的大队，实在是穷得没法，李长根才在鸟山公社之外找出路，他真是好干部。
“刘知青，能否跟肉联厂讲，让他们把垫付的资金直接拨给大队，由各大队自行购买猪苗？”桑籽大队长苏立年问。
“是啊，我们自己购买猪苗，更好操作一些。”洋风大队长方程涛附和苏立年道。
苏立年心里打的算盘是，资金到了我的账上，进多少猪苗什么价格进都由我说了算，先落点现金要紧。
“不行，我要对江厂长负责，更要肉联厂负责，就是各大队领取了猪苗后，还要请罗副主任派人定期或不定期到各大队检查。如果没有按事先协商好的条件执行，肉联厂可以拉走猪苗。”刘正茂一口回绝苏立年的要求。
“这样苛刻的条件啊，那桑籽大队要研究一下才能回复。”祝飞以为拿捏住了罗迈想出成绩的短板，故意采取拖延战术。
“洋风、银烨你们两个大队，同意肉联厂的条件吗？”罗迈黑着脸问，他知道桑籽大队是看他刚当公社副主任，没有根基，故意拿捏他。
银烨大队本来在公社是那种不上不下的位置，原来领头羊桑籽和洋风两大队的位置，今年被樟木和杏花抢走，银烨大队如果不想办法，肯定就落在最后一位。
银烨支书杨晓明表态：“我们大队服从公社和罗副主任安排。”他讲话很艺术，故意跟罗迈拉近关系。
洋风大队选择沉默，罗迈等了几十秒，对洋风不抱希望后，转头对刘正茂说：“小刘，那就先在杏花、银烨，外加金树大队实行垫资养殖计划，具体怎么执行，你说说看。”
“好，现在讲到执行条件，请公社张林同志做好记录，以后就以此作为标准执行。”张林是罗迈带来的公社办事，刘正茂请他记录，就是把肉联厂的条件放在公社层面执行。
“肉联厂江厂长的意思，同意肉联厂条件的大队，由肉联厂垫资给每个大队投放一头指定品种猪苗。承接大队必须保证投放猪苗成活率达到95%。”
“养殖周期为六个月，养殖方法由农校提供，养殖饲料由樟木大队饲料厂提供。六个月后，是肉联厂有权上门收购一半肉猪，垫付的猪苗款从收购的肉猪中扣除。是肉联厂只与粮山公社指定人员接触，粮山公社必须派专人监督此计划执行。”
“以上，就是是肉联的条件给出的条件。”刘正茂看着大家说。
“小刘，其他条件都能理解，但是由樟木饲料厂提供饲料这条，我不懂，你能说说吗？”金树大队长问。
“文队长，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大队饲料厂使用了农校的配方生产饲料，约克猪和金华猪吃了这种饲料，每天增重5两到1斤2两左右。估计这才是肉联厂要求用我们的饲料的原因。”古大仲给文昌解说。
“有这事，那等下我要好好看看。”文昌惊奇道。
“我在讲详细点，虽然是肉联厂要求用我们大队的饲料，如果你们愿意用传统饲料养殖也行，只是猪苗长得慢点。我们大队对本大队社员家里用饲料厂的饲料，是按上缴饲料厂两斤青饲料换一斤成品饲料的规则，对你们也按这种比例供应。”刘正茂给出换饲料的比例。
“你们三个大队还有什么要问的没？如果考虑好了，下午就签订协议。”罗迈心急，急于做出成绩。
“罗副主任，下午只能由张林拟定协议条款，我跟江厂长约好，让他快点到公社来，在公社签订协议。”刘正茂纠正道，放在公社签协议，也是给罗迈做面子。
“好，张林，你中午辛苦一下，拟个协议给小刘看看，小刘你尽快约江厂长来公社，时间不等人。”罗迈道。
郭明雄：“老罗，养殖的事敲定了，先吃饭，下午再聊其他的事？”
罗迈站起身，说：“先去养殖场看一眼，让他们见识农校养殖方法的效果，再回来吃饭。”
十几个人，骑着八辆自行车去养殖场，其他大队根本做不到，还是樟木大队自行车多，少走一些路。
郭明雄领路，骑车越过饲料厂，直接到养殖场里参观。见有人来参观，场长吴喜闻派人请隔壁农校老师邵铭全给来宾做解说。
邵老师介绍：“各位同志，樟木大队养殖这些猪是5月底、6月初入栏，使用农校提供的养殖技术，到现在已经养殖了6个月左右，重的大约180斤，轻一点的也有150多斤，再养一个出栏时，预计最重的可达220斤，轻的也能到180斤左右。”
“这个月，每头猪每天能增重一斤？”朱枝知道樟木大队养猪长得快，却不知道每天能长一斤，他想要农校老师亲口确认。
“没错，使用我们学校的配方饲料，出肉率在20%至25%，这是经过了验证的，不信你可问吴场长。”冯铭全老师笃定的回答。
“冯老师讲的准备，催肥期五斤配方饲料长一斤肉，我们每天过秤称的。”吴喜闻给冯明全作证。
“老师，你能把饲料配方告诉我们吗？我们也按配方做饲料，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桑籽大队长又给冯铭全下套。
罗迈当樟木支书时，刘正茂就专门讲过，发酵饲料是樟木大队的重要财源，必须保密。今天桑籽的干部，明显就是拆自己的台，罗迈准备发声涉呲苏立年。被冯铭全抢先：“不能公布，这是农校在实验项目，要公布也要等政府验收项目成功后，由政府公布。现在任何人擅自公布都是违纪。”
“你们已经见到养殖效果，现在回去吃饭，下午还有其他事情要谈。”罗迈见好就收。他是从樟木大队走出的人，心底还是要维护樟木大队的利益。
中午吃饭时，除了桑籽大队两位使劲喝酒，洋风大队的两位领导心里盘算得失。
其他的人都在沟通经验，朱枝对古大仲说：“古支书，感谢你给我们大队的关照，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古大仲也给朱枝抬轿子，道：“朱支书，太客气，我们樟木大队应该感谢你和天福大队长，在我们大队缺乏人手时，你们派出大队人马来支援我们。樟木大队今天的成绩，有杏花大队一份功劳。我们干了。”
“古支书，你们搞新村建设，肯定需要人手，我们大队虽然需要大量劳力做红砖，也还是可以派100人来支援新村建设的，我保证派来的人，个顶个都是青壮劳力。”朱枝很聪明，他这样安排，不但搞好了和樟木的关系，还给杏花大队富余劳力找到冬闲期工作。
樟木大队雇佣杏花大队的劳力，可是按每天一块钱给杏花大队结算酬劳。
“老朱，我们大队需要外援时，我首先通知你。”愉快合作过，古大仲就给出承诺。
“古支书，我们大队可以派几百劳力来帮忙，上午我听刘知青布置任务，你们要修村道，正好我们大队有三组压路石辘轳可以用，要不让我们大队来帮你们修村道？”金树大队李长根着急冬季时，社员没事干，窝在家里赌博。能来樟木大队帮忙，最起码能混三餐饭。他并不知道樟木大队顾人会给钱的事。
“可以，李支书，你等我通知，只要你们大队能按我们的要求修路，我们双方合作的机会就多。”刘正茂正愁找不到压路工具，金树大队就提供了线索。
第297章 不切实际的想法
半个小时吃中饭，唯有祝飞和苏立年放开肚皮吃喝，两人合作喝了一瓶樟木产的丰收白酒，饭都没吃完，这两人已经醉得人事不知，气得罗迈脖子上青筋直冒。
大家离席时，罗迈对施大柱说：“你就让这两人在饭桌上趴着，等他们醒了，再让他们去大队部。”
对于这两人今天上午拆台的事，罗迈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好好教训。
下午，主要聊两件事，关于樟木大队建议其他大队广泛种植冬小麦和油菜的事，所有大队全部承诺配合。古大仲表态，来年由樟木大队兜底，全部按粮站零售价收购。
另外，樟木大队现在就收购社员手里零散的黄豆、小麦、蚕豆、玉米、红薯、土豆等农产品，价格也是按粮站零售执行，请友邻大队帮忙宣传。
这种能让社员获得实际利益的事，虽然明面上有点违反政策，大队干部们还是愿意睁一眼闭一眼，社员手里有点现金，也能应个急。
确认了这两件事后，罗迈宣布今天现场会议结束，都回去等消息，到时会通知大家到公社签约。
其他人很快离开，只剩下杏花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没走。罗迈问：“朱枝，你还不走？”
“罗副主任，我们留下找古支书商量点事。”朱枝回答。
古大仲：“老朱，还有什么事需要私下聊的？”
“上次，我讲我们大队有石灰山，刘知青讲，可以合作开水泥厂，我们留下落实这事。”朱枝看向刘正茂，笑着回答古大仲。
“这事啊，我不懂，你直接找小刘谈，他谈好的事，我们大队都认账。”古大仲豁达的讲。
刘正茂：“朱支书，你回去准备一下，我近期会请一个专家过来评估，如果他认为你们那里石灰山适合烧制水泥，我们再谈下一步合作，你看行吗？”
“好，就这样订了，但我要先讲明，我们大队没有资金，只能出土地和人力。”朱枝这人做事条理分明，丑话都在前面。
“朱支书，既然已经讲到这里，我也讲讲樟木这方的条件，你们出土地和人力，樟木出资金购买设备，但我们要求，所有收益各占50%，但是话语权方面，樟木要占55%。”刘正茂代表樟木大队摆明条件。
李天福疑惑地问：“刘知青，收益各占一半，我懂。但是话语权樟木站55%，我没搞明白，你能解释一下吗。”
“简单的讲，发生争论时，樟木大队讲话作数的时候多一些。”刘正茂笑着用他们能懂的表达方式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水泥厂怎么搞，我们听你的。”朱枝目的是想在杏花大队办个下金蛋的厂，只要经济利益上不吃亏，其他都好说。
“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那就等评估后，再好好谈具体执行条件吧。”罗迈给双方下了定语。他是欢迎这些合作的事多点，对于他主管的经济业绩只有好处。
等罗迈和杏花大队的人走后，刘正茂赶紧抓住古大仲、郭明雄、马会计开小会。自己负责的新村建设马上启动，刘正茂跟大队主要领导汇报实施设想。
当务之急，以最快的速度丈量所有村民房屋面积，还有登记清楚房屋结构和用材。同时把户籍截止日定在今天。这样是为了征收和安置做准备，避免征收和安置时产生房屋结构争议，和户籍上的麻烦。
做房屋丈量登记时，刘正茂建议由武齐悦牵头，各生产队长和会计参加，每个生产队长带一位生产队会计，外加三位知青为一组，交叉进行丈量登记工作。这样安排是防止作弊，为大队反映真实情况。
古大仲第一个表态支持刘正茂的提议，郭明雄和马会计当然拥护古大仲的决定。
定下这件事后，刘正茂讲晚上再开一次生产队长会，布置执行此事。而刘正茂本人明天要去省城，找江厂长落实公社养殖的事，顺便去水泥厂邀请一位退休专家回来。
古大仲：“小刘，你安排好后，尽管出去办事，我会监督他们按你的意思做事。”
时间到了下午5:30，离下班时间不久了，桑籽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才醒酒。
等他们从餐厅跑到办公室这边，只看到樟木大队几个人，祝飞摸的脑袋问：“老古，罗副主任他们去哪里了？”
对于这两人，古大仲没有好脸色，他淡淡的回答：“他们聊完事后就回去了。”
祝飞一拍自己的脑袋，大声说：“哎呀，你看看，喝酒误事了。老古，关于石灰山的事，老罗怎么说？”
“老古不管这事，你想聊就找刘知青聊聊吧。”古大仲说完，起身出办公室去办他自己的事了。
祝飞和苏立年马上搬张板墩坐在刘正茂旁边，添着笑脸说：“小刘，你看谷大队长让你做主，我们大队石灰山想办水泥厂，你可要发扬无产阶级的无私贡献精神，对我们伸出援手。”
“那是当然，你想我们大队怎么支援？”刘正茂也笑着回答。
“借给我们五万块钱去买设备，我们办成了水泥厂，优先给你们供应水泥。”苏立年对刘正茂讲。
“那感情好，你们打算按什么价给我们供应水泥？”刘正茂仍旧笑着问。
“当然是按市场价啊。”苏立年回答。
“苏大队长，你们知道怎么烧水泥？是已经有技术了吗？”刘正茂故意装愣。
“我们买回设备后，可以慢慢实验啊，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苏立年心里想，老子凭本事要的钱，还不随我怎么花。水泥能做就做点，不能做拉倒。
“祝支书，苏大队长，刚才古支书是讲了让你们跟我谈，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回去做个计划，比如办水泥厂要买什么设备，需要多少钱，然后我们再按计划谈。”刘正茂给他们留了点希望。
“小刘，你现在能否先借给我们一万块，其他的钱，我们造好计划再找你们借。”祝飞把刘正茂当傻子骗。
“那可不行，要做就做好，还是等你们造好了计划，我们再谈钱的事。”刘正茂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见刘正茂讲不通，祝飞站起身，说：“小刘，那我们就回去做计划，到时你要守信啊。”
“那是当然，你放心吧。”刘正茂点头肯定了讲。
等这两人离开后，郭明雄对刘正茂说：“我生怕你答应借钱给这两货，一看就没安好心。”
“是啊，我也担心刘知青松口。”马会计也这样讲。
“放心吧，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他们，真以为我们樟木大队是傻大户，还挖空心思想从我们这里搞钱。”刘正茂愤愤地说。
“那就好，对他们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别给好脸色。”马会计点头道。
忙了一天，刘正茂准备回老王那里吃晚饭，刚走出大队部院子大门，就被何福营拦住，何说：“刘哥，我是掌握了时间来找你的，我已经写好了饮食部扩建计划书，你帮我看看可行性有多大？”
没办法，刘正茂只好带着何福营回到办公室。接过计划书看了一遍，总体上没大问题，新增项目需要的人员、场地、预计投入资金、原料来源、预估营业收入、毛利率等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何福营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刘正茂，就等刘正茂认可自己的计划。他知道，只要刘正茂认可了自己做的这份计划，古大仲和郭明雄那里基本就能过关。自己独立推动的首个项目也就能成。
“何哥，单独从吃的方面看，你这份计划算是完美了。大队搞开放日，我们不能光从吃这个着想，可以把眼境放宽点，应该从全面满足参观者吃喝玩乐来着手，你讲对不对？”刘正茂用言语帮何福营打开思路。
“刘哥，我光想着民以食为天了，真没去想其他的。”何福营讪笑着回答。
“那我们一起想想，怎么把这事做得圆满。”刘正茂讲。
“刘哥，你晚上有空没，我思考一下，晚上再来大队部，我在向你请教。”何福营年龄比刘正茂大，但在刘正茂面前还很谦虚。
“那好吧，我晚上8点在这里等你。”刘正茂站起回答。
心里装着事，都没心情吃饭，很快吃完饭，刘正茂还叫上冯婷、刘子光、序伢子一起来到大队部。
何福营回家扒几口饭，也是很快就往大队部跑，他心心念念想知道刘正茂会给他提供什么策略。
走到办公室，看到冯婷也在，何福营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急于在冯婷面前表现自己。
“你们来得这样早啊，”何福营进门就问。
“是的，你何哥的事，我当然要上心，你看，我还找来了帮手，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等于一个诸葛亮。大家心往一起使，找到操作开放日的最佳方案。”刘正茂笑着对何福营说。
“何哥，你简单的给这几位讲讲，你给开放日构思的升级方案，然后大家在各抒己见发表看法。”
刘正茂讲完，何福营马上挺直身体，从上衣口袋拿出他的计划书，偷偷瞟了一眼冯婷，才说：“刘哥，那我就讲下我的思路，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大家提意见。”
“现在，大队在开放日提供的小吃只有蒸米糕、甜酒蛋、烤红薯、和最受欢迎的麻辣粉，参观者多的时候，明显应付不了，参观者讲排队太久就会放弃，因此跑了很多生意。”
“我就想能否增加小吃品种，把小吃这一块做成开放日的王牌。为实现这个目的，大队小吃项目可增加米粉、包子馒头、油条油饼、豆浆、豆腐脑等品种，这样来大队参观的人选择范围更大，大队的收入也更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食品的材料，大队自己都有，不需要采购。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帮大队安置部分妇女的工作。我认为这是一举多得的事。如果有未尽之处，请指教。”到底是运动前的高中生，有些言语水平。
“我觉得何主任的思路正确，今天请你们来，是帮他把计划做得更完善。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畅所欲言。”刘正茂对其他几个人讲。目光看向刘子光。
见刘正茂看自己，刘子光双手摸着衣服边，拘谨地讲：“我觉得何主任这个计划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想不出哪里还需要补充。”
“序哥，你做了两次开放日，有点想法没？”刘正茂挨个点将。
“刘知青，大队小吃是有点少，何哥想法很正确，新增米粉、包子馒头、豆浆豆腐脑，还有油条油饼都可以。但是，我在省城新华楼、银苑、还有双燕去过，我发现何福营讲的这些省城都有，我们大队参观者里有钱的人，都是省城来的，那对他们他们来讲，还是只有麻辣粉是他们没吃过的，其他的都没有新意。”
序伢子带点显摆又有的嘚瑟讲出这段话。
“序伢子，那你知道什么食物，是省城人没吃过的，或者讲吃得很少的？”被序伢子指出自己计划的不足，何福营不服气，如是问。
“何哥，你是知道我家很穷，经常吃不饱。所以，我讲的品种可能上不得台面，你听听就行。”序伢子知道自己多嘴得罪何福营了，立即用言语挽救。
“莫啰嗦，快讲。”何福营催促道。
“南瓜饼和红薯饼，做过这两种东西，很好吃。”序伢子讲出两种很普通的食物，但别人真的很少做。
“序哥，你藏私啊，从来没做给我们吃过。”刘正茂对序伢子讲。
“刘知青，现在有好饭好菜，我以为你们不爱吃种东西，就没做。”序伢子辩解道。
“序伢子，南瓜饼和红薯饼是油炸还是蒸？”何福营感到这两种小吃可能真的有卖点。
“我家可没油炸，都是蒸着吃，但预计油炸更香更好吃。”序伢子讲话时还不自觉舔了舔嘴。
“序哥，给你个任务，明天蒸和油炸都做点，让我们尝尝。”刘正茂前世吃过南瓜饼和红薯饼，知道做法，为了启发大家思路，故意不讲。
“那我们明天中午到你那里去试味，如果可以，就在下个开放日时试卖。”序伢子讲要卖城里没见的小吃，何福营认为这思路是正确的，就虚心接受意见，马上调整品种。
“按序哥的思路来，大家想想，还有什么品种是省城少见的？”刘正茂没继续点冯婷的名。
“刘正茂，我妈在家做过凉粉，很好吃，没见市面上有卖。不知开放日时能不能上凉粉？”冯婷问。
“你妈给你做的凉粉，是什么形状？”刘正茂问。
第298章 增加小吃品种
对于凉粉，刘正茂吃过好几种，最典型的是川渝地区的冰凉粉和江南省城的刮凉粉。两者成品的外型和原材料不同，却都很好吃。
冯婷回答：“跟冲好的奶糕那样子，只是透明的，要加点红糖水进去，很好吃。”
“冯婷，下次你回省城时，问一下你妈妈，她从哪里搞到的冰粉，看看能否帮大队买到大批量的原材料。”按冯婷的描述，刘正茂知道冯婷妈妈做的冰凉粉，做冰粉的原料来自一种植物，恰恰这种植物在江南省不生长。
江南本地的刮凉粉的原料是蚕豆粉，樟木大队自己就能解决。从刮凉粉的方向上，刘正茂又想到凉面，再想到自己老家江北省会的热干面，改良成合适班底口味，亦可以作为特色推出。
“何哥，刮凉粉、凉面、干拌面，你都吃过没？”刘正茂问。
“我跟县里红卫兵在省城串联时，见到过挂凉粉和凉面，当时身上没钱，”何福营红着脸羞涩的回答，原来他家是真的穷，没多余的钱给他买零食。
“这样，明天我要回城办事，你跟我和刘子光一起去，我让鹿青带你在城里转一圈，把市区内各家传统老店的特色小吃都吃个遍，你有基本慨念后，我们再决定大队上什么特色小吃。”刘正茂很大气的讲。
“刘知青，我也要去，”序伢子听到何福营可以吃遍省城，马上提出要求。
“好，你跟着去，顺便给何哥参谋参谋。”刘正茂笑着摸序伢子的头讲。
听到刘正茂请自己进城吃好东西，而且还是吃遍省城，何福营兴奋得站起来，说：“好啊，我明天一定会做好记录，从中取经，为大队选出最合适的小吃品种。”
“吃的事聊到这吧，吃喝玩乐，下面聊玩乐方面的问题。按何哥的意思，大队需要增加可玩又有特点的景区，大方向绝对没错，但急于大队的目前的状况和经济实力，短时间很难做到。”
“那我们可否换个角度考虑，在玩的内容上做文章？我开个头，比如：在合适位置增加玩乐设施，跷跷板、转圈的木马、锻炼身体的石锁、还有秋千、天安门幕布拍照等，大家打开脑筋想，总能想到好的办法。”刘正茂脑子想到自己游玩过的公园有那些项目，讲出部分，其余的留给其他人补充。
受刘正茂启发，刘子光马上补充：“打气球、套圈，还有就是爬山比赛。”他讲的爬山，其实是攀岩。
“对，刘子光讲的也有可行性，继续~~~”刘正茂给予刘子光鼓励。
收到天安门幕布启发，冯婷：“还可把样板戏经典场景绘制出来，让参观者露脑袋拍照。”
“冯婷，你讲的更加吸引人，这事可以搞，就交给宣传部执行，人手方面由你招垅后，向我报备。”刘正茂继续鼓励。
“刘正茂，你这意思，谁出主意就让谁干活？”冯婷气恼的讲，别人都很叫刘知青、刘哥、副大队长，只有冯婷对刘正茂直呼其名。
“冯婷，本来照相的事，就是你和赵范两人负责，现在只是增加点背景板，难道因此就把这项工作移交服务部？”刘正茂收起笑脸问。
“好吧，还是由我负责。”冯婷意识到自己有点托大了，跟着就服软。
“何哥，我在想，能否把娱乐范围扩展一下，找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大家主动参与的那种？”见冯婷服软，刘正茂没有深责，马上转换话题。
“喜闻乐见？”何福营皱眉问。
“对，就是平日里，老百姓心心念念主动玩的节目。”刘正茂心里有谱，但还是采取启发方式，让大家打开思路。
“老百姓喜欢喝酒，喜欢赌博。”刘子光冲口而出。
“思路对了，但这是不良嗜好，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难道就没健康的运动。”刘正茂问。
“有啊，公园里，每天都有跑步的人。另外还有人在公园唱歌，下棋、打牌。”刘子光开动脑筋继续讲。
“很好，如果我们想法把这些文娱活动爱好引到樟木来，那开放日的内容会不会因此丰富多彩？”刘正茂问。
“我们离城市太远，别人不会来吧？”何福营不自信的讲。
“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来？”刘正茂开始增加难度。
“难道派人去拉他们来大队参观？”刘子光不理解刘正茂为什么想把这些人引到樟木大队来。
“如果，我只是讲如果，每周由大队组织爱好者比赛，给比赛得名次的人奖励，会不会有爱好者主动参加？”
“刘哥，给奖励，我认为会有人来参加。”刘子光回答。
“何哥，冯婷，你们认为咧？”主要执行者是这两位，只有做通他们的工作才行。
“按道理来讲，应该会有人参加，具体效果只能实验后才知道。”何福营心里没底，很勉强的回答刘正茂。
“看我们设置的条件如何，对参加比赛的要求太高，可能就搞不起来。”冯婷想到执行层面的具体事宜。
“对，先在开放日试试，能不能操作，用实际讲话。”刘正茂看着何福营讲。
见刘正茂坚持要利用开放日搞比赛，虽没弄清这样做的最终目的，何福营只能点头：“那就先操作几次看看情况。”
“我建议先选三种参与门槛低，群众参与度高的运动，像跳绳、乒乓球、羽毛球、象棋，或者拔河，跑步等，你们给点的意见。”从裁判方面考虑，刘正茂心里大致有了想法，为给其他人的参与感，有意来个集思广益。
“从普及度角度出发，跳绳、乒乓球、羽毛球、象棋爱好者众多，容易搞出氛围来。可开始的时候，这些活动的爱好者不知道我们大队在搞比赛，不会来啊。”刘子光讲出自己的担心。
“这就考验何哥和冯婷的能力了，你们可以发动群众出去宣传，同时，我也可以再邀请省报记者来大队采访，利用省报的资源帮我们推广。”
“具体选择先搞什么比赛，你们商量个道道出来，需要添置的设备，列个单报给我，由我去解决。只有一个要求：要做就做得周到圆满，氛围热烈，可持续。”刘正茂先给何福营和冯婷下达任务，让他们去完善。自己得空时，也会做个全面的计划出来。
前世见识各大媒体各种选秀比赛炒作，刘正茂只需要适合现在的社会形式的套路模仿就行。
“何哥，今晚商量的吃、喝、玩、乐的内容，看你都做了记录，你抓紧重新做个计划书出来，我向支书和大队长汇报，争取早日落实到位。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回城有很多少事要办，刘正茂起身回宿舍。
往回走的路上，序伢子抓住刘正茂的胳膊问：“刘知青，真的让我做红薯饼和南瓜饼？那麻辣粉由谁做？”
“序哥，这两天，你先把红薯饼和南瓜饼的配方和制作方法定型，再决定由谁为主来做。当然，会给你机会。”刘正茂知道序伢子心里纠结，有点患得患失。
“用油炸的成本太高，只做蒸的可以吗？”序伢子想到家里的食用油都是刘正茂搞来的油票，舍不得用来炸东西。
“你不需要考虑这些，重点是做出的东西必须好吃有特色，序哥，你将要做的事，将成为樟木大队的热门小吃。你也会被记入大队发展的历史。”刘正茂给序伢子画出一个大饼来激励他。
时代还处于懵懂的探索期，刘正茂还有时间来培养人，他慢慢引导身边人，给他们灌输发展经济的初步思维，一旦高层政策发生改变，采用以经济发展为主导时，樟木大队社员的思想就走在了前面，到时就是领先半年等于捡钱。
第二天早上，何福营收拾整齐，很早就找知青点，他今天要跟随刘正茂进省城品尝小吃，心里有点小激动。
等刘正茂和刘子光起床洗漱好，没吃早饭就带上序伢子和何福营，坐早班送菜的拖拉机出发进了城。
四个人先到银苑，可能是到太早，上楼后没看到鹿青和洪胜。刘正茂让序伢子和刘子光在鹿青常坐的桌子那里等，自己带着何福营到服务台买筹码，银苑二楼各种小吃都来一份。
到窗口提货时，见罗红英在操作间帮忙。罗红英装作不认识刘正茂，兑筹码时，故意多端了几份小吃给刘正茂。
何福营和刘正茂用托盘把领到的小吃端到桌子上，刘正茂让何福营和序伢子认真品尝，做好记录。
实际上是序伢子负责品尝，何福营负责记录，等何福营完成记录时，序伢子一个人吃了大半食物，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同时，刘正茂拿出一张信纸给刘子光，让他这两天按信纸上的清单去办事。刘子光接过信纸，看一眼就放进随身书包里，赶紧吃点东西进肚，然后跟何福营、序伢子打声招呼后，就独自离开去办事了。
序伢子吃饱喝足，舒服地斜趴在桌子打饱嗝，才想起刘正茂和何福营还没吃早餐，而买来的食物被自己干掉了大半，不好意思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我不小心吃得太多，你们不够了吧？我还去买点来。”
“别买，今天进城就是让你们品尝省城所有小吃，这才开始，后天还有很多东西，何哥留点肚子慢慢吃。”刘正茂用嘲笑的语气对序伢子说。
三人坐到九点多，期间罗红英过来续了两次茶。等鹿青和洪胜优哉游哉走上二楼时，发现刘正茂和序伢子、还有大队的何干部已经坐在自己平时占据的茶桌边，洪胜快步走过来，笑着问：“茂哥，今天发什么风，让你老来茶楼休闲？”
“我带何哥和序伢子来城里办点事，冒吃早饭出来的，就先到这里吃点东西。”刘正茂回答。
看着满桌空盘，鹿青还是讲：“那我再去买点，正好我们两人也没吃早饭。”
“慢点，今天是要让你做东，但不在这里。何哥和序伢子今天进城，目的是试吃省城所有有名小吃，我今天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青哥，你今天带他们在省城走走。火宫殿、杨欲兴、天津小吃店、甘长顺、德园、双燕等，你能想到的看到的所有小吃店，全部带他们转一遍，试下味。”
“这是100块钱，你拿着，不够的话，事后我在补给你。”刘正茂从书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就要递给鹿青。
“序伢子和何干部都是朋友，招待他们，我怎么能花你的钱，茂哥莫看不起人。”鹿青现在每天有进账，请人吃点小吃，他还是能承担的。再说了，就算咬牙也要给刘正茂撑面子吧。
“青哥，你带他们去玩，今天我坐镇这里，中午由我请你们吃饭。”洪胜也大气的讲。
“胜哥，他们吃饱了小吃，中午哪有肚子吃饭，你显得假，改天必须补上一餐。”刘正茂取笑洪胜。
“好，改天我就算追到樟木大队也要请何干部喝酒，补上今天这一顿。”洪胜急了，他就怕别人讲他不够义气。
见刘正茂等人出手阔绰，而且为人大气，何福营虽以自己是大队干部而自傲，但是手里只有大队发那点钱，还买了衣服和皮鞋，家里又用了点，身上现金并不多。
抽的烟都不如鹿青和洪胜，何福营不敢跟这两人在金钱上较劲，既然洪胜讲要去樟木大队，那是何福营主场，他马上接：“下次，鹿哥和洪哥来樟木，由我做东请两位喝酒。”樟木大队五块钱一桌，加上烟酒一起，花费不超过十块，何福营请得起。
安顿好何福营和序伢子后，刘正茂找洪胜要了自行车钥匙，去办自己的事情。
第一站，刘正茂找到市府杜副主任办公室，给杜副主任汇报了大队近期工作，和即将要做的事。杜副主任安心听完汇报，按刘正茂请求，写了一张条子交给刘正茂，然后还让周长清秘书给相关单位打了电话，让他们积极配合樟木大队工作。
讲完所有正事后，杜副主任：“小刘，你应该积极靠拢组织，尽快写好申请书交给古大仲。”
“领导，这是？”刘正茂心里有疑问，杜副主任突然关心这事，其中必定有缘由。
“别问这么多，组织是执政党，靠拢组织对你的前途，对你将要进行的工作会有莫大帮助。”杜副主任只给了这句话。
“好，谢谢领导，我记在心里了。”刘正茂站起身，说。
“你有事先去忙，我还要开会，记得我刚给你讲的事，要上心。”杜副主任手里拿着笔记本往办公室外走。
第299章 上级关心刘正茂的前途
上次开镰仪式时，平化书记在现场见证了杂交水稻增产奇迹，他没顾得在樟木大队吃中饭就回了省城，回到省府后，平化书记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伟定接班人，向他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伟定接班人在江南省时，重点关注过杂交水稻项目，还给谷神提供支持，现在虽在首都工作，还是很关心杂交水稻实验结果。接到实验成功的消息后，他在电话里给平化书记指示，继续扩大实验面积，尽量取得最真实的数据。
现在江南省一把手暂缺，省内几位主要领导有竞争，平化书记能跟未来最高领导接上工作关系，在竞争中已抢得先机。
近期，平化书记系统了解樟木大队发展情况，从各渠道反馈到他这里的消息，经他汇总后发现，樟木大队进入发展快车道的时机是从今年三月底或者四月初才开始，而发展的核心理论是刘正茂知青眷写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愿景计划》。
半年来，樟木大队严格按照《愿景计划》执行，就在农业、畜牧、副业等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把樟木大队原来在粮山公社垫底的位置，一举带到了全县第一的位置。
而为樟木大队发展的设计者是年龄不满十八岁的知青。为了更全面的了解实际情况，平化特意找省城市府杜副主任聊过。杜副主任把他所知道的内容，如实向平化书记做了汇报。
“既然这位小刘是樟木大队发展的总策划，为什么在换届时，不让他做大队支书，他做大队支书，在执行他的计划时会少很多阻力。”平化书记问。
“小刘因家庭原因，政治面貌还是群众身份，当时他自己坚持只做副大队长。他们大队的古大仲支书和郭明雄大队长都是转业军人，一位经历过抗美援朝战争，一位参加过与毛熊的战斗，都是政治上过硬的同志。”
“正是这两位坚决执行刘知青写的《愿景计划》，樟木大队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杜主任帮樟木大队大队领导层进行了解释。
“这几位都是好干部好同志，时机成熟时都要给予重用，尤其是小刘同志，一定要让他早日靠拢组织，组织也需要他这种有理论懂实干的同志。”这几人在平化书记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刘正茂并不知道高层的想法，他正在陈刚的办公室内。陈刚：“刘知青，上次你跟我讲的事，我已经跟同学讲过，他手里还有件设计工作需要扫尾，预计在这个周日，由我带他到大队去找你。”
“陈总，大队新农村建设项目已经进入到准备阶段，急需专业设计师进场做总体规划设计，时间很紧，你一定要帮这个帮忙。”刘正茂心里真的急，这样大的项目就要开工了，没有做总体规划，脱离设计盲目施工，将会给项目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周末，我一定带他去你那里。”陈刚保证道。
时间紧任务重，落实了设计师的事，刘正茂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地点，见到肉联厂江厂长时已经是中午，不用讲客气，和江学城厂长在职工食堂吃了中午，利用吃饭的时间，两人谈了粮山公社养殖计划的事。
前面，市府周长青秘书已经打过电话，有市府这把尚皇宝剑在手，江学成就不用和厂里其他领导商议，自己做主决定由肉联厂出资，配合粮山公社罗迈副主任提出的养殖计划。具体的执行条件，完全按照刘正茂设计的思路来。
肉联厂的事情谈妥后，刘正茂骑着自行车快速赶往农校，今天沈校长有课，只能在办公室等她。一个小时后，当沈安如校长拿着讲义回到办公室时，见到刘正茂就笑着问：“小刘，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沈校长，您说过会有老师来樟木大队谈大棚养殖的项目，怎么我在大队等了几天，没一点音讯？”因为事情太多，刘正茂就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没有讲太多了礼仪。
“刘主任没跟你联系？”沈安如皱眉道。
“没，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再晚点，今年就没必要进行大棚实验了。”刘正茂心里不爽，也没给那个刘主任留面子。
“这事是农校不对，小刘，我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办好，两天内，会有人跟你联系。”沈安如掩饰心里的不快，用笃定的语气对刘正茂讲。
这个种子系的刘主任，仗着家里有些关系，平时不太服管，这次沈安如安排他去跟樟木大队对接，进行大棚蔬菜种植实验，刘主任口头答应，但根本没当回事，过后就忘到脑后去了。
刘正茂知道沈校长的为人，她答应的事都能做到，这次可能因其他原因有点耽误，只要赶在季节里，今年大棚蔬菜能取得经验，让何志成他们有了感官上的体念，到明年冬天时，大队自己就能大规模推广，不需要再看别人脸色。
赶在下班前，刘正茂在办公室堵到了即将下班江麓厂的毛奇处长。见到刘正茂，毛奇用手一拍刘正茂肩膀，说：“小刘，你来得正是时候，我真要找你。”
肩膀上受毛奇一拍，有点吃力不住，这毛奇手劲真大。刘正茂喘了口气，问：“毛处长，你找我是什么好事？”
“呵呵，这不是快年底了吗？我想找你要点指标用。”毛奇有点不好意思的讲。
“是放在我姐的小卖部公开卖，还是？”刘正茂问。
江麓厂有二万多人，开始时，毛奇找刘正茂要自行车指标，每次都是投放几百辆。后来经刘正茂提示，如果太快满足了职工需求，毛奇这个后勤处长就会贬值，毛奇听取意见，从六月起，每月投放到小卖部的自行车指标逐月减少，人为制造紧俏的局面。
“是厂外的关系需要打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照相机都会要点。”毛奇现在也学会用指标搞关系的套路。
刘正茂在江麓厂的靠山是张鹏武副主任，张的职位太高，刘正茂不可能次次去找张办琐碎事，所以刘正茂接触最多的还是毛奇，半年多以来，毛奇给刘正茂的帮助很大，能帮到毛奇的事，刘正茂当然全力提供支持，他对毛奇说：“毛处长，我在货车南站租了仓库，只要仓库里有货，你写个条子过去，仓库就会发货，我会跟仓库管理员讲清，她只认你的签字或者私章。”
“小刘，你真够义气，老毛记住这份情了。”刘正茂都没给姐姐刘阳云这种直接写条从仓库发货的权利，毛奇确是独一份。
接下来，刘正茂把仓库的电话号码告诉毛奇，毛奇记在随身本子上，具体操作手续，刘正茂让毛奇去仓库和赵明慧商量清楚。
“小刘，你找我肯定有事？”讲完自己关心的事，毛奇才想起刘正茂过来一定是有事找自己的。
“毛处长，快年底了，到大队养殖场肉猪要出栏时，到年底时预计出栏1200头左右，先满足你们江麓厂需求，但是你要给我个数，能要多少头猪，满足你们的需求后，我在依次通知空十九厂、省城钢厂、轴承厂、船舶厂等单位。”刘正茂讲。
“小刘，我们厂只要白条猪，你们帮忙宰杀，下水和猪头你们都留下，我们厂用零售价买肉，可以吗？”毛奇不想买几百头活猪回来，自己宰杀时，热闹是热闹，最后受累的人全部后勤处这帮子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毛奇不干。
“毛处长，你的意思，由我们大队宰杀好，送白条猪给你们厂，你们厂用零售价加票证购买？”刘正茂故意带上票证发问。
“没有票证，如果有这样多的肉票，我们就不麻烦你刘副队长了，直接去找肉联买肉。”毛奇马上纠正刘正茂的话。江麓准备在年底给每位职工发几斤肉做福利，二万多人的单位，根本搞不到几万斤肉票。就算有肉票，肉联厂也不敢一次把几万斤肉拨给一个单位，他们还要满足市民需求。
“确认一下，江麓厂按8毛一斤买白条猪，估计会要多少头？”刘正茂问。
“你们的肉猪宰杀后，平均会有多重？”毛奇要估算购买数量，如是问。
“到十二月中旬，肉猪最小的都能达到180斤，重的可能是220斤，宰杀清理干净后就按平均150斤每头算吧。”刘正茂回答。
毛奇重新坐到办公桌后，拿起算盘噼噼啪啪一顿拨，然后抬头对刘正茂说：“小刘，先给我们厂留600头，如果还有多，我们还能要一些。”
毛奇心里暗喜，600头猪就是斤左右，这次又帮厂里解决大问题，还是惠及所有职工家属的好事，自己在广大职工中的口碑又能提升一截。
心算很快得出，江麓厂需要斤肉，7-8万的生意，还没算大队留下的猪头和小水，那又是一笔钱，还有猪鬃也是很好的原材料。主要是按零售价结账，比交给供销社收购，其中的收入的多了一倍，这是樟木大队和江麓厂双赢的事。
“毛处长，我们什么时候交货给厂里？”刘正茂问。
“12月20号开始交货，做五天交接完。”因江麓厂收到白条猪肉后，要分割成等量的份额发给职工，一次收600头就分割不来。
而樟木大队这边，一次也不可能宰杀600头猪，分批交接是最合适的方法。
“毛处长，其实我今天找你主要的事，因为肉猪食量大，大队需要现金购买饲料，想请江麓厂支援，预付点货款给我们买饲料。”刘正茂临时想起来可以找江麓要钱。
“只要你保证在12月下旬供应600头猪，我们可以先给你货款。”毛奇也怕樟木把库存猪卖给别人，先打款订下来更稳妥。
“好，今天已经来不及，明天你先在申请了钱，我下午派人过来拿转账单。”刘正茂马上答应，钱还是落袋为安最好。
讲完这事，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毛奇，说：“毛处长，这个小东西，麻烦你找人帮我做几个。”
刘正茂手里拿的是烤蛋糕的模具，他准备让何福营做南瓜蛋糕卖。
“小刘，这事你直接派给华林老头或者你姐夫也行啊。华林老头只想巴结你，让你多给他装自行车的机会。”毛奇笑着说。
刘正茂听到惊天消息，毛奇提到自己的姐夫，姐姐回家可没讲过这事，他马上问：“毛处长，别开玩笑，我姐姐什么时候找对象了？她回家从没提过。”
“你家不知道？张鹏武的满崽，张战东对你姐姐有意思，这段时间下班都不回家，守在小卖部帮忙。”毛奇讲。
“张战东年龄多大，人品怎么样？”刘正茂心里有家里辛苦种的白菜将被猪拱的感觉。
“小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小子幼时很淘，到初中时转了性格，见到我也能主动打招呼，平时没听到什么关于他的闲话。尤其是参加工作后，现在好像当班组长，也在组织了。记不清他是53还54年出生的，年龄跟你姐姐差不多，或者小点点。”毛奇有意给刘正茂详细介绍张战东的情况。
这件事，是毛奇暗中怂恿的，他和张鹏武都看好刘阳云，干练、有礼貌、刚进厂时嘿一点，现在慢慢恢复后，外貌也不差。毛奇刚提这事时，张鹏武的老婆偷偷到小卖部观察过好多次，最后张家一致认为，刘阳云是张家理想的儿媳妇。
“那我就去会会这个张战东。”张鹏武虽是刘正茂的靠山，但刘正茂不会因此而出卖姐姐的幸福，他要把关，如果张战东入不了刘正茂法眼，刘正茂会坚决反对这种联姻。
现在是下班时间，小卖部门口买菜的职工和家属很多，大家选好菜后，有序排队等待称重付钱。刘阳云和萧长英每人守着一台秤埋头称重收钱。
小卖部编外员工老华同志站在菜摊外，一边帮忙整理菜案的蔬菜，一边维护现场秩序，督促大家排队结算。
刘正茂站在小卖部外观察，发现真有一个以前没看到过的青年在小卖部里面帮忙，正把库房里的蔬菜往案台上摆放。
这个青年身高不到1米7，着江麓厂的工作服，小平头，看上去显得有点斯文的样子，从做事的动作上看，应该平时在工作比较干练，是年轻人应有的样子。
走到菜案边，刘正茂喊：“姐姐”。
刘阳云刚给一位顾客称完重，听到喊声抬头，对刘正茂说：“你来了，等下，我一会就忙完。”
下班这个时间段，小卖部有个小高峰，忙完这个时间段，小卖部才能下班。
今天剩下的蔬菜不多，很快就能买完。刘阳云又埋头做事。华林看到刘正茂，立马跑过来，把刘正茂拉到旁边，从自己口袋拿出香烟给刘正茂散了一支，说：“小刘，好久不见你来厂里了。”
“是啊，大队那边秋收，不能出来。老华，还要谢谢你儿子，上次加班帮我们做了藕煤炉。”刘正茂客气地跟华林聊天。
“小事，不用客气。以后只要他能帮到的事，你给我讲，我让他去做。”华林很大气的对刘正茂说。
华林了解过，刘正茂在外面租了仓库，自行车放在仓库那边装配，而装配工只有老曾夫妇，姓鹿的和姓洪的两个青年，不知什么原因，并没继续装配自行车。
现在江麓厂每月只卖几十辆自行车，虽然都报给华林在装，但华林觉得要像老曾那样，每天都有事做才好，一个月能多100多块收入。
“老华，我还真有点事想请你儿子帮忙。”刘正茂拿出一张画有图的纸给华林看。
第300章 水泥技术专家
大队开放日没有拳头产品支撑，何福营能想到，刘正茂早就意识到了。回忆很久就是想不起前世的公园里，有什么产品又便宜又好卖。上次回城送红砖和石灰时，看大家深更半夜还在帮自家做事，而自己没有让家里提前准备点馒头包子或者蛋糕，可以给帮忙的人做宵夜。
受这种想法提醒，刘正茂猛然想起在前世时，刚刚改开，整个社会的经济处于启蒙状态，某次他出差到南方某地，办完公事后，有点闲暇时间就去当地一个小公园转转，发现那里有人排队，刘正茂好奇地探究原因，发现大家是排队买南瓜蛋糕。
那个商家并没掩盖制作流程，站在旁边观看了半个小时后，刘正茂认为自己大致偷学了技术。因要坐火车回家，还排队买了一斤南瓜蛋糕当作火车上到干粮。
南瓜蛋糕需要的鸡蛋、南瓜、面粉、老面、盐等材料，樟木大队都能搞到，就是清油和糖难办一些。但可以通过鹿青和洪胜在黑市收购油票和糖票解决，也在刘正茂的可控范围内。
刘正茂拿给华林的纸上，画着烤蛋糕的模具图。华林接过只是简单的看一眼，就说：“小刘，这个很简单，你要做多少？”
“老华，不能让你儿子为难，我们大队可以出点材料钱。”毕竟要用江麓厂的人员和材料，华林的儿子只是技术员，上面还有车间主任啥的管着，能花点钱解决的事，就不要为难华林的儿子。
华林眼睛四处瞟一圈，低声说：“几包烟能解决的事，小刘，你别管，我来处理。”他的意思很明显，用厂里的材料，还是要给车间主任几包烟，这样大家都好说话。过去在大厂做事的工人，都可能干点私活，基层干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干私活的人懂事点，给相关人员点点好处，别人还可能主动帮忙一起干活。
“老华，今天我没带烟，过几天让我姐姐给你。”刘正茂笑着说。
“讲了没事，你咋还要给，”华林摇手说，他心里想，你能多给我一些自行车装配就好。
“老华，后勤处又派人来帮忙了？”刘正茂指着在柜台内帮忙的张战东故意发问。
“呵呵，他啊！也是自愿来帮忙的。”华林干笑着回答。
“小张，你过来，”华林抬头大喊。
刚才刘正茂喊刘阳云姐姐时，张战东就看到了，他性格偏内向，中专毕业后在厂里保密车间做技术员，军工保密车间纪律很严，即算是职工之间交流也有限制。
张家经过考核后，决定选刘阳云做儿媳，张鹏武老婆让张占东展开追求，可张鹏武不敢跟刘阳云讲话，急死他老娘。最后想出歪招，逼着张占东在下班后，必须到小卖部帮半个小时忙，张母还专门请毛奇协助这事，答应在事成之后送毛奇一对好酒。
毛奇跑到小卖部，跟刘阳云和萧长英讲，下午下班后，小卖部太忙，后勤处派个人临时来帮忙理菜，顺势就把张战东塞进了小卖部。
对于家里干涉自己婚事，张战东开始很反感，可是硬着头皮在这里帮了几天忙后，刘阳云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教会张战东理菜称重，几番接触下来，张战东这种车间技术直男突然对刘阳云产生了好感，不用家里逼，每天都盼着早点下班来小卖部做事，目的是多看刘阳云几眼。
被华林喊出柜台，张战东走过来，搓着手不知怎么跟刘正茂打招呼。
“小张，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刘阳云的弟弟，他本事大得很，跟你爸张副主任、毛奇处长、保卫处齐处长关系好得很。”华林嘴里介绍着，心里边在骂，张战东你这木头脑壳，见了舅子不打招呼不散烟，真蠢得死。
反而是刘正茂掏出烟，先给华林散了一支，然后散一支给张战东，张战东摆手表示不会抽烟。
“小张哥，你怎么会在小卖部做事？”刘正茂语气不善的问。
“我，是后勤处讲小卖部在下班时打拥堂，小卖部两个人忙不过来，就派我每天来这帮忙半小时。”张战东支支吾吾解释。
“不是有老华和华技术员在义务帮忙吗？组织派你帮忙，就好好做事，别七里八里的瞎想。”刘正茂有点嫌弃这小子木讷。
华林听刘正茂对张战东讲话的语气不好，心想：坏了，小舅子没看上未来姐夫。
自从张战东被安排到小卖部帮忙后，小华技术员就不能到小卖部义务劳动了，华林开始不知道张战东的目标是谁，心里紧张了几天，他生怕小张的目标是萧长英，经过观察才发现张家是针对刘阳云而来，这才把心放进肚里。
现在小刘瞧不上张战东，华林有怕张家转移目标，跟华家争儿媳。华家可不敢跟张家硬刚，华林决定找个机会把华技术员和萧长英的事公开，先下手为强。
不顾刘阳云手里活多，刘正茂跟她交代点事后，心气不平的回家。
这几天，落心田新买的房子在大修，华潇春全天在新房那里帮忙，许二娃等人干活，华潇春在那里做饭。刘圭仁开头几天也在这帮忙，假期截止后，已经回樟木大队做事去了。
好在许二娃的儿子送钱粮回家，再回省城时，又揣来的自己的姑父。现在干活的是许二娃父子、许二娃三姐夫父子，都是刘圭仁亡妻的亲戚。
刘正茂怀着姐姐这棵白菜即将被偷的幽怨回到家，发现大门挂锁，不但没人讲话，还没有晚饭。他转身就往鹿青家跑，打算去鹿家蹭晚饭。
自鹿青跟着刘正茂混，不但每月给家里交200元巨款，鹿爸现在又被刘正茂叫到去捕鱼，虽然出门后还没回过家，据鹿青汇报，鹿佬三每月的收入也在200块以上。
鹿青还讲，亲眼见刘正茂一句话就帮同学解决了工作，而刘正茂已经答应，只要妹妹鹿敏没考上高中，就帮她搞招工指标。鹿妈现在对刘正茂捧若神灵，她知道萧长英是刘正茂搞的指标，鹿家没有一点关系，只能指望刘正茂解决女儿的工作问题。
见刘正茂来家里吃饭，鹿妈把家里储备的好菜做上，还拿出刘正茂送的好酒招待，直接是家里待客最高待遇。
鹿青从银苑回来，进门看到刘正茂，问：“你今天得空来我家？”
“我妈不在家，所以到你家蹭饭来了。”刘正茂回答。
“对，华婶这几天都在落心田你家新买的屋里帮忙做饭。”鹿青故意大声讲出刘正茂家新买房的事，是间隔跟鹿妈叫板。看到刘正茂和萧长民家新买了房，鹿青也动了买房念头，可钱在鹿妈手里，鹿妈认为手里有钱更踏实，不愿买房。
吃饭时，鹿青告诉刘正茂，讲刘敏从老家回来了，下午就想去樟木大队找刘正茂的，好像是从老家带来一个人，要见刘正茂。
上次，刘敏回老家时，刘正茂随口一说，让刘敏回家宣传，讲自己在省城认识人，可以搞到紧俏物资的指标。应该是刘敏回家吹牛有人信了，跟着他来省城要指标。
刘正茂告诉鹿青，让他转告刘敏，明天下午五点带人到火车南站仓库见面。
晚餐时，刘正茂没让开酒，吃了两碗饭，跟鹿青聊了会天后回家。大约到晚上九点多，华潇春才到家，见刘正茂在家，马上关切的问：“崽啊，你还没吃饭吧，我就给你做。”
“妈，我在鹿青家吃了，你坐下，我给你讲件事。”刘正茂憋在肚里的话，只想快点找个人讲。
“崽啊，有什么好事告诉妈？”华潇春依言坐下后问，这段时间是华潇春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时段，事事顺利。
“妈，有人看上姐姐了？”刘正茂想起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谁？家里情况怎样？多大？长相好吗？”华潇春连珠炮般发问，女儿23岁了，离家独立生活八年，很有主见，根本不听家里的话，华潇春给刘阳云提过几次婚姻的事，都被她当耳边风，现在刘正茂讲有人看上刘阳云，华潇春是即喜又忧。
“是江麓张鹏武家小儿子对姐姐有意思，那小子很木讷，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屁。”不知怎么回事，刘正茂打心底不喜欢这个想拱自家白菜的家伙。
“张副主任的儿子，那我明天去刘阳云那里看看，”并不如刘正茂想的那样，华潇春听后不但没跟刘正茂同仇共弃，反而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刘圭仁跟华潇春讲过，张鹏武是大官，他儿子喜欢刘阳云，华潇春不自觉的把条件降了一些，长象可以忽略，只要跟女儿合得来就行。世人心里都暗藏着趋炎附势的劣根性。
“妈，你就别去添乱了，对方还不敢跟姐姐表白。”刘正茂后悔把这事告诉母亲了，明显她不跟自己一边。
“我就去看看小伙长什么样，不会乱讲话。”华潇春坚持自己的想法。
“对了，你爸告诉你没，我们又在营盘街那里买了一栋屋，这事没告诉鹿青他们。”华潇春得意的讲，她现在迷上买房的感觉，比逛街有意思得多。
“我爸没跟我讲，什么时候买的？”华潇春的话，是引开刘正茂注意点。
“你爸复工的前两天，就是还下一分的价。最后是550块成交，当天就去房产局办了过户手续，这次找的那个办事员帮忙，我私下给他钱了。”华潇春这个机灵鬼，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多买通几个办事员来掩盖自己家的财产。
“萧长民家第二栋屋到底买了没？”刘正茂想起借给萧得硬500块，目的是让他家也买两栋屋，不知道进展情况。
“我也不知道。许二娃讲，落心田那屋还要红砖和石灰，你想法再买点。另外、营盘街那屋，也要小修整，要什么材料，等许二娃搞完落心田这边后，去看了开单，我再告诉你。”讲起房子的事，华潇春浑身是劲。
“妈，我们家还是织壁墙（竹板上抹泥），要不也换成红砖墙吧？”刘正茂看着四周墙壁问。所谓织壁，是当时刘圭仁第二次来省城创业时，手头资金不足，又逢战争年代物资缺乏，当时省城都建简易房，墙壁是用竹子织板，内外糊上沙灰，很不牢固。
“家里不急，先就这样吧，有人专门盯着我家，不给她口实，”华潇春恨恨的讲，
自家没得罪过那个邻居，可对方没由来就是看不惯自己家，全天侯监视着，上次宁思浔过来，对方还两次跑到居委会举报，还是兰菊黄主任故意拖延，才没跑到刘家来调查。
事后，兰菊黄私下给华潇春透露了这事，为感谢兰主任关照自己家，华潇春还悄悄给兰主任送了礼。
“妈，你明天买几十个包子，晚上我会让袁洪刚带人送红砖和石灰来，卸完货后，你让他们吃点东西。另外带四条牡丹烟去，交给袁洪刚。”刘正茂嘱咐。
“四条烟？”
“是的，我答应了，没帮我家一次忙，就给他们每人两包烟。”刘正茂解释。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华潇春记牢了刘正茂讲的这句话。母亲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打发时间，刘正茂就放心了。而且买房子是投资，只要不被有关部门注意，可以放手让她去干。而华潇春被运动整怕，已经有规避风险的意识，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对鹿青和洪胜、哪怕是宁思浔都有防范。
回城的第二天，刘正茂就干了一件事，上午拿着杜副主任写的条子找到平塘水泥厂的书记，让书记给介绍已经退休的技术专家。因周长青已经代表市府给水泥厂打过电话，书记以为这是市里下达的政治任务，他早就和水泥厂长商量过，举荐厂长的父亲，也是捧政府命令来江南支援的平塘水泥厂创始人周长庚。
在等候周长庚的过程中，刘正茂借用水泥厂电话打给大队，那边是李娟接的，刘正茂要李娟转告袁洪刚，请他晚上再帮自己家拉红砖和石灰。
从平塘水泥厂职工宿舍到办公室距离不远，刘正茂打完电话没一会，周长庚就到了办公室，他60多岁的年龄，看上去身体还硬朗，兴致也很高，政府又要启用他，他很是自豪。
见面后，刘正茂给他讲了请出山的目的，还很抱歉介绍，每月只有50块钱的补差，但是包吃住。
周长庚是淮北人，从小到沪市闯荡，进了水泥公司做事，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认识字，水泥公司老板提拔他做工头，沪市解放后，成了国营单位干部。
三线建设时，他响应国家号召，来到江南省后被指定带人开办水泥厂，成为平塘水泥厂的元老直到退休。
退休在家几年，刚刚适应了退休生活，不成想，国家又启用他，让他继续支援农村基层工作，他大手一挥，对刘正茂说：“小同志，钱不钱的无所谓，能为国家发挥余热就行。”
刘正茂真被周长庚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所感动，当原则不能丢，周如果不拿工资，那其他的技术专家就很尴尬了。
第301章 开拓新销售渠道
能请到一位国家认可的大神，刘正茂已经很满足，没想到周长庚提出，他还要带一位搭档，也是当年支援三线来内地的专家，开始他们两人都在平塘水泥厂，后来某县要办水泥厂，那个搭档又被政府调到那里去支援，现在也退休在家。
经周长庚解释，原来他的搭档在煤炭坝水泥厂。因平塘水泥厂领导把这事当成政治任务，当即派车送周长庚和刘正茂去煤炭坝找人。
到达煤炭坝水泥厂干部宿舍时，已经是中午，见到了周长庚的搭档邓又田老人，两位老友见面甚是高兴，邓又田把他们请回家，让家里做饭招待，还去水泥厂食堂打来当天的荤菜。
席间，周长庚对邓又田讲，国家又要启用他们出山，去高岭县帮忙创办一家新水泥厂，邓又田还没回答，邓妻抢先讲，老邓身体不行，不能出山了。
邓又田听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吼道：“谁讲老子不能出山，只要是国家召唤，那是政府看得起老子，老子爬也要爬去。”
老邓的话吓得老婆和子女都不敢再开口反对。刘正茂连忙解围说：“婶子，我们请老邓去做顾问，不会让他们去一线干活，主要是把把关。我们也会安排专人照顾他们。”
引发邓家矛盾，，周长庚很尴尬，吃完饭，三言两语约定，两天后，由刘正茂派人来接邓又田。然后大家就匆匆离开了煤炭坝。坐车到平塘，跟周长庚分手，刘正茂骑上自行车直接会火车南站仓库等候刘敏。
在家里，刘敏是个无所事事的人，盲流出来几年，并没赚多少钱回家。今年遇到刘正茂，有稳定的紧俏货源后，他的收入猛增。这次回家带回去几百块现金和粮票，还有一些省城才能买到的东西。
国人的习惯，有钱后第一件事整房子，刘敏也不例外，他回家第一件事即翻修扩建房子，在家忙了十几天后，才想起刘正茂交代的事。通过亲戚和朋友拐弯抹角的介绍，搭上了县供销社主任杜红的关系，可对方不管他怎么讲，就是不相信他在省城有关系能搞到紧俏商品指标。
最后实在跟杜红主任解释不清，刘敏拍胸脯讲，到省城的费用和来去车票由自己负责，只耽误杜红几天时间，请杜到省城走一趟。
虽是供销社的主任，杜红从没到过省城，他想借机到省城看看，恰好有个熟人在省城某机关做事，可以找那个熟人的关系搞点紧俏品。
昨天中午到达省城后，用杜红的介绍信，刘敏出钱住进了招待所后，杜红就让刘敏自己去忙，他丢下刘敏独自去找在机关做事的熟人。
满怀希望找个那个熟人，对方很客气地请他在机关食堂吃饭，谈到请对方帮忙搞紧俏商品时，对方很尴尬的回答，自己只是小办事员，现在想买辆上下班用的自行车，都苦于没有指标而没买。
杜红失望的从熟人那里出来，又跑省、市供销社去碰运气，得到的答复是，紧俏商品都有各自的渠道流通，比如：交电公司、百货公司，供销社只负责农产品调度，他们对于杜红的需求也爱莫能助。
杜红在外面跑了一天铩羽而归，刘敏也自个生了一下午闷气，他恨杜红看不起人，利用自己到达省城后就翻脸不认人。
晚上，刘敏还是去招待所见了杜红，而杜红在四处碰壁后，只能把刘敏当成最后的希望。
早上，刘敏带杜红到银苑喝茶，鹿青替刘正茂转告，下午五点后，去南站仓库见面。
接到刘正茂承若，刘敏知道的自己面子可以找回来了，他上午没做事，就带杜红去岳麓山和橘州玩，中午回到银苑，因回家花钱太多，刘敏打算请杜红、鹿青、洪胜到新华楼吃刀削面。
最后鹿青请客，省城饭店吃的本土菜，算是给刘敏撑了面子。约定时间是下午5点后，刘敏时间观念很强，吃完中饭，他又带杜红在市区内四处走走，临近约定时间时，才带杜红坐上一路公交车前往火车南站。
从平塘水泥厂赶回仓库，刚缓口气，就听到仓库门口有人喊刘队长，刘正茂只见刘敏一脸媚笑着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不到40岁的人，把瞧不起刘敏的神情挂在脸上。
刘正茂上前，故意做出很尊敬刘敏的样子，双手伸向刘敏道：“刘哥，回家一趟，更加精神焕发了，欢迎你来指导工作。”
这一套操作把刘敏搞懵，毕竟是出来混社会的人，反应很快，马上接到刘正茂抛来的善意，也伸双手握住刘正茂，使劲摇晃一下，大笑着说：“还不是靠刘队长关照，赚了些钱回家把房子重新翻修一遍，对了，这位是我们县供销社杜红主任，在老家对我也很关照。”
旁边的杜红，今天昨天自己去找关系碰了钉子，他根本不信刘敏会认识什么大领导，今天刘敏好吃好喝招呼，他跟着过来是想戳穿刘敏的谎言。
年轻得不像话的刘队长跟刘敏很熟络的样子，见面就互相吹捧，他老杜见过的世面多了去，这种套路还唬不住自己。
刘正茂不知道杜红心里的想法，刘敏介绍后，刘正茂礼节性地对杜红说：“杜主任，欢迎欢迎，仓库简陋，还请谅解。”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又有人问：“请问这里是江麓厂仓库吗？”
这边刘正茂在接待客人，赵明慧主动上前答：“是江麓仓，请问你有什么事？”
来人摆出一副很自信的态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赵明慧，然后说：“这是江麓毛奇处长亲自批的条子，我来提一辆恒久牌自行车。”
赵明慧接过条子看一眼，对来人讲：“你跟我来。”
说完，她坐到仓库唯一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有个红色私章印，赵明慧把来人纸上的私章和仓库留存的私章比对后，说：“请缴165块钱。”
来人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钱交给赵明慧，赵接钱数清楚，开一张收据给来人，然后让来人推一辆装配好的恒久自行车出门。
来人提到新车，使劲掰响自行车板铃一路高歌而去。
杜红观看提车流程，尤其是来人那句江处长写的条子，他是听进去了。
道县最高级别领导的行政级别才是处级，杜红是供销社主任，在道县也能横着走，但要讲行政级别，充其量是股级。
有刚才那个提自行车的人做捧哏，给刘正茂和刘敏省了很多介绍的口舌。
“杜主任来省城，也还顺利？”刘正茂问。
“嗯，还算顺利吧。”杜红死鸭子嘴硬。
“那就好，你是刘敏家乡的领导，我们有缘见面，今晚由我做东，找个饭店为杜主任接风。”刘正茂作势往外走。
“刘队长，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刘敏的朋友中午已经请我吃了饭，我想找你帮个忙。”看到仓库堆着成箱的自行车、缝纫机、还有其他东西，杜红想的是，刘敏这个二流子在省城还真有关系，没吹牛。
“杜主任，你是刘敏老家的领导，也就是我的领导，有事你讲，我能帮到的绝不含糊。”刘正茂说话时还带上刘敏，意思是，我看在刘敏面子上才帮你。
“你这里有这么多自行车，缝纫机啥的，能否帮我们供销社搞点指标？”杜红指着仓库的货物问。
顺杜红指的方向看了看，刘正茂回头面露难色的讲：“杜主任，不瞒你讲，这些货都是国家拨给江麓厂职工的福利，刚才你也看到了，要处级以上的干部批条才能发货。”
杜红被刘正茂回答搞懵，既然来了省城，又看到自己需要的紧俏品现货，肯定要想法搞点回去。刘敏吹牛讲过有关系，杜红看向刘敏，其实刘敏也没想到刘正茂会这样讲。
自己在老家吹牛，讲在省里认识人有关系，还花钱带杜红来省城，如果杜红空着手回去，那自己以后还回不回家？丢人丢到姥姥家。
“刘哥，刘队长，杜主住在老家对我关照最多，这是请你一定要帮帮忙。”刘敏神情上没掺一丝假，着急的请求。
“刘敏哥，你也知道，我只是大队干部，这里虽然属我姐管，我做事也不能太出格，让我姐在厂里不好做人，对吧？”
“但你的面子在这里，搞个折中的办法，杜主任，你看行不行？”刘正茂强行加戏，就是突出刘敏的重要性。
见对方看在刘敏的面子给出商量的余地，杜红立马问：“刘队长，什么折中方法？”
“这仓库的货都是江麓厂的，你也知道江麓是军工大厂，有几万人，需要的物资多，你是供销社主任，我替我姐做个主，用部分指标换你们县的特色农产品，这样她跟厂里也有个交代。”刘正茂讲。
“可以，我们县最有名的是灰鹅和橘子，正好由供销社收购，我可做主调拨部分支援军工建设。”杜红听刘正茂可用农产品换指标，只能讲太合适了，供销社的职能就是收购农产品，对自己来讲没点难度。
“那行，杜主任，你想要那些东西？仓库里只有自行车、缝纫机、照相机、手表、皮鞋、台灯，你自己盘算下，给个清单。”刘正茂问。
“刘队长，你能给多少？”杜红老狐狸，他怕开口开大了，刘正茂没权批，开小了口又错机会。毕竟这是军工厂的物资，杜红认为刘正茂凭着姐姐的关系谋私，也不可能有太大权利的空间。
“赵姐，你按国家调拨价给杜主任2箱恒久、2箱飞鸟自行车，杜主任，这两种牌子各12辆，是我最大权限了，其他的物资，仓库里也不多，你想要就拿点，都是国家调拨价。”刘正茂装出自己尽最大能力的样子。
本来杜红想着能搞到10辆自行车就满足了，道县五交化公司全年从地区交电公司能拿到的指标都只40多个，刘正茂一开口就给了县专业公司半年的指标，杜红心里暗喜。
“谢谢刘队长，你真够朋友，供销社支援军工的橘子和灰鹅，我也按收购价供应。军工物资不宽裕，那我就要5架缝纫机，5块手表，一架照相机，沪产皮鞋每个码能否给我一箱，台灯要二箱。可以吗？”杜红义气地抛出优惠，又赶紧报出要货数额。
“有刘敏哥的面子在这，杜主任又是豪爽人，可交。赵姐，你按杜主任报的量开单吧，都按国家调拨价给。”手一挥，杜红心里一热，这事办成，有关系户找自己帮忙买紧俏工业品，自己再不需要舔着脸去找别人了。
“刘队长、刘敏、这位赵姐，晚上由我请客。”杜红是真高兴，经过昨天找熟人帮忙碰到钉子后，他也想在省城建立关系。
“你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做东？杜主任，你是现在付货款，还是提货时再付？”刘正茂做事一是一，二是二，请客归请客，货款的事必须清楚。
“刘队长，这次出来得急，没带货款。另外，省城的运输公司会接单送货吗？”开始杜红根本不相信刘敏能搞到紧俏品，所以来省城时，他根本没准备货款。
“杜主任，我们是好朋友没错，但公对公调货时，钱账一定要清楚。这是原则问题，请你理解。”刘正茂把丑话讲在前面，立下规矩，以后好办事。
“你放心，我向伟人保证，你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杜红真拍胸保证。
“杜主任，你刚讲要请省城运输对吗？”刘正茂问。
“是的，我们供销社没有货车，只能请运输公司运货。”杜红回答。
“要不，等几天，我让江麓厂的车送这些货，你方出点汽油钱？”刘正茂想到杜红答应了橘子和灰鹅，萧长民他们反正要去拉一趟货。
“那行，刘队长，能否帮我请一个会装配自行车的师傅过去，我们不但给装配费，还包吃住和往还车票。”供销社的主业是购销农产品和农资，工业品不在他们经营范围。
在省城搞到了工业品的事，杜红不想让县五交化公司知道，所以不能请五交化公司的职工帮忙装配自行车。
刘正茂想了一下，说：“这个好解决，我找个装配师傅随货到你那里，装配完自行车后，麻烦你买张车票让他回来。我们这装配费是一块钱每辆。”
“刘队长，如果你去道县，我保证招待好。你太够朋友了。”杜红讲。
事情落妥，刘正茂带着他们又回到市中心，在老字号玉楼东请杜红吃了一顿。
第二天早上，刘敏送杜红到长途车站。
这次回城，刘正茂要办的事，都已经办好，他也搭大队给江麓送菜的早班拖拉机回到大队。
刘正茂回城的两天，古大仲带队给粮站缴了二十万斤爱国粮。金树大队由大队长文昌带队，派出150名青壮社员，带上工具和三付压路石辘轳到樟木大队支援村道建设。
刘正茂在回大队的路上，已经看到金树社员搭建的简易工棚。何福营要建的农产品销售和小吃大棚，刘昌明委派吴克强带队开始建设。
整个大队给刘正茂的感觉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根本不像冬季农闲的样子。
第302章 分烟
回到大队后，本想到办公室找古大仲汇报这两天回城的情况，可办公室里除了李娟一个守电话外，其他人都下生产队做事去了。
李娟告诉刘正茂，这几天大队按刘正茂的建议，交叉入户核对人口和丈量房屋面积，武齐悦和马会计带队在执行过程中，有个别社员不配合大队的行动，甚至采取暴力对抗。
尤其是没有大队干部带队的组别，执行得不太顺利。刘正茂知道，不管什么时代，就算给出再好的政策，总有人心不足占便宜没够的现象。
按说这次大队建新村计划，给出的条件很优惠了，全价收购旧房，新房基建地免费打好地基，还有拆迁奖励，施工人员还是大队出工资，社员只要花材料钱就能住进新房，而旧房征收款加上奖励，基本能顶新房材料费。
就是这样好的事情，还有个别社员为了多占便宜不配合大队行动。
情况反映到大队后，古大仲和郭明雄都很气愤，决定由大队指派带队领导，古和郭都亲自各带一组核查人马。另外马会计、武齐悦、刘昌明、何福营四人各自带一组。另有郭小毛组织12名基干民兵随时待命，哪组出现对抗行为，郭小毛就带队前去支援。
上午，刘正茂在办公室伏案做自己这两天的工作记录，还给省城市政局打了个电话。因为有周长青提前代表市府做工作，要求市政局配合樟木大队搞好新农村建设做铺垫。
市政局领导接到刘正茂电话，表示会在两天内派人到樟木大队做勘查，确定工程量后再派施工队来施工。
中午下班，回到老王小屋，见袁洪刚正帮序伢子做饭，刘正茂问：“袁哥，今天第二趟回得早啊？”
听到刘正茂的问话，袁洪刚往灶洞里塞了一把干柴，站起身把双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笑着回答：“今天第二趟是吴光茂带队走的，这小子开小四轮在河滩上来了两天铺路石头，感觉没意思，跟我换班送一趟菜。”
“刘哥，抽烟，你家的好烟，牡丹牌。”他显摆式的从上衣左上口袋掏出烟给刘正茂散了一支。
“昨晚辛苦你们了，我妈是否给你四条烟了？”刘正茂是怕华潇春想省钱，没按自己讲的给足四条烟。
“呵呵，给了。”袁洪刚声音略带的慌张回答道。
这细微的动作被刘正茂捕捉到，他马上问：“你不会打了埋伏，没给帮忙的人发足额吧？刑大花的给没给？”
去给刘正茂家帮忙的人，刘正茂本来答应了每去一次发两包好烟，如果刘家足额给了，但中间人贪污，没按刘正茂承诺发够，别人会以为刘正茂讲话不算数。
“没啊，去的人都按你讲的足额分到了烟，刑大花去了两次，领走四包烟。但昨晚只去了八人，我手里多出了四包烟。”袁洪刚尴尬的解释。
原来是第一次去了十个人帮忙，昨晚有两人没去，刘家还是按十人份额给袁洪刚。所以袁洪刚手里有四包多，如果刘正茂不问，他就自己留下抽，现在刘正茂问起这事，搞得袁洪刚很难堪。
“这样啊，只要帮忙的人都足额领到烟，多余的你留下抽。”刘正茂搞清事情原委，只要没克扣别人，并不在意多出几包烟去向。
“那谢谢刘哥赏赐，”袁洪刚见刘正茂轻描淡写的讲，马上嬉皮笑脸。几包好烟，刘正茂不难买到，但是袁洪刚在农村，没烟票，想买到就很难了。
就是这几包烟，放在袁洪刚口袋里，就是显摆的资本。
吃完中饭，和老王坐在外面聊天，老王主动提起，大队建设新农村是大事、是惠及所有社员的好事。但在建设过程中，社员提出的合理要求要支持维护，对个别人因贪婪而提出的过头要求，要坚决抵制，不让一颗老鼠屎搞坏一锅汤。
老王还跟刘正茂强调，只要大队干部清廉并坚持原则，有为人民服务的正确态度，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干部在工作过程中必定能得到绝大多数社员支持。
谈话中，老王多次称赞刘正茂给大队设计的规划是正确的，不但可行性强，还是逐步推进，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榜样，符合伟人的理念。
本身是高层领导，视野和格局是基层干部没法比拟的，加上近几年以旁观者身份在基层劳动，老王发现刘正茂在思维上跟别人不一样，樟木大队得到这个知青，真是得到了一块宝。
按刘正茂的理解，老王的意思是满足大多数社员的需求，不惯个别人的贪得无厌。
下午上班时，古大仲在办公室时看到刘正茂，直接讲：“小刘，下午我们都在入户核查，预计所有组别今天全部能核查完，晚上开汇报会，你要参加。”
说完，古大仲带着马会计等几人就快速走了。刘正茂也起身走出办公室，转到大队部背面樟木学校，名义上的校长，平时日常工作都交给郝利基在做，今天得空，刘正茂也关心一下学校。
学校老师带上教务主任主任在内只有五位教务人员，但小学部就有一至五年级共五个班，再加上一个初中班，每次上课时，就有一个班因没有老师上课，只能自习。
依次在每个班的窗外看过去，学校五个老师都有课，有老师上课的班级课堂纪律还好。唯有轮到自习的那个班，虽然有个女班干部竭力维持，但是课堂纪律堪忧，学生还是我行我素，该玩还玩，该跑还乱跑。
刘正茂在窗外站了一会，见教室内学生太闹腾，抬头看门口的牌子上写的是四年级，他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直接站到讲台后，讲台上的粉笔刷在讲台上敲了几下。
乱哄哄的教室里马上安静下来，学生们全部看向讲台，发现是副大队长站在讲台后，乱跑的学生马上溜到自己的座位上，讲话的学生也停止了喧哗。
“大家是不喜欢上自习课，对吗？”刘正茂扫了一眼教室，用平和的口吻问。
刚才那个竭力弹压同学的女班干部见来了靠山，立马站起来，气愤的讲：“郝主任讲了，学校缺老师，今天轮到我们年级自习，他们不听老师的话，把自习课当成了自由课，我喊都喊不住。”
“小姑娘，你很不错，能主动维持班里秩序，你叫什么名字，是班长吧？”刘正茂带点笑意发问。
“刘叔叔，我叫古丽丽，是学习委员，班长是是他。”古丽丽一边回答刘正茂的问话，一边指向刚才溜回的男生。
大队姓古的人家不多，刘正茂看着女孩继续问：“你和古支书是亲戚？”
“他是我叔叔，我妈是王莲香，你肯定认识。”古丽丽见刘正茂不认识自己，感觉没有面子。
“哦，你先坐下。”刘正茂伸手向下压压示意古丽丽先坐下。转头看向那个男班长，问：“班长同学，你为什么在自习课带头乱跑？你叫什么名字？”
班长扬起头，回答：“我没乱跑，他们不听招呼，我是去揍服他们的。我叫何福贵，是何福荣的堂弟。”
听到何福贵的回答，刘正茂笑了，这两班干部都有大队干部背景，而且还是一文一武，不听招呼的男生由班长揍服，女生则由学习委员说服，配合堪称完美，只是效果不佳。
刘正茂又用粉笔刷敲了几下讲台，然后问：“你们是都不愿上自习课对吧？”
学生摸不清刘正茂问话的目的，大多数不敢回答，只有几个胆子大不怕雷的熊孩子零星答道：“是~~~”。
“大声点，没吃饭吗，到时是不是？”刘正茂又敲了敲讲台再次大声问。
“是~~~”，这是包括古丽丽在内的大多数都回答了。
“好，既然你们不愿意上自习课，那我就安排点事给你们做，你们班有合唱队的队员吗？请合唱队的队员都站起来。”
随着刘正茂话，教室里站起五个学生，其中有古丽丽和何富贵。
“好，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是教唱助理，从这堂课起，教会四年级班级合唱五首歌，半个月后，由你们班代表大队参加公社下属五个大队的学校合唱比赛。”
“我们学校的目标是第一名，你们好好练，如果拿到第一名，我代表大队承若重奖，拿不到第一名，哼哼，其他年级放寒假，就你们班留下来给我练一个假期的合唱。”刘正茂故意板起脸讲。
听到刘正茂布置这个任务，无论是班干部或者普通学生都傻眼了，这个名义上的校长，平时根本不来学校，好不易来看看，被他抓住的班级真是倒大霉，玩这样狠。
见学生都没反应，刘正茂敲了讲台，再次问：“都听清没？”
教室安静，没人应和。
“怎么了，难道要我再讲一次？听清了没？”刘正茂阴着脸问。
可能是感受到威压，有几个学生回答：“听清了。”
“没吃饭是吧，大声点！”刘正茂吼道。
学生：“听~清~了。”
“好，第一首歌由何富贵来教，革命歌曲，教唱什么都行，何富贵唱一句，你们唱一句。何富贵上来。”刘正茂先安排暴力班长给其他四位同学打样。
何富贵很不情愿的走上讲台，看着教室不说话。刘正茂激将：“何班长，你堂叔可不是你这熊样，他可出得众，唱歌和主持都能拿得出手，你在大队合唱队主要唱什么歌？”
“星期天，我们表演《大海航行靠舵手》，我爸讲，何福营以前是个二流子，我才不是他那样。”这小子，没有点数，还敢在大庭广众下曝何福营的光。
“这是你讲的，等下他揍你跟我无关啊。那你就叫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刘正茂被何富贵气笑。
磨叽半天，何富贵还下不了决心开口教唱，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心理障碍，一旦突破，性格上就会有大的转变。
“何富贵，你这班长是走后门当上的吧？几句歌都不敢唱，是不是要我换人？”刘正茂继续激将。
“我没走后门，唱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被刘正茂一激，何富贵反驳两句，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歌词。
“大海航行靠舵手”，教室里只有古丽丽反应过来，跟着何富贵唱。唱完这句，古丽丽发现情况不对，全班只有她跟唱。
刘正茂对何富贵做手势，让他暂停，然后向讲台下问：“你们都想寒假在学校里唱歌，是吧？”
有学生回答：“不是。”
“不是，就好好跟着何富贵学，拿不到歌唱比赛第一名，都给老子在学校唱一个寒假。”
把粉笔刷往讲台一拍，刘正茂对何富贵讲：“开始~~”。
“大海航行靠舵手”，何富贵使劲吼一句。
“大海航行靠舵手。”台下学生软绵绵三不六齐的跟唱。
“没吃饭吗？”刘正茂吼道。
何富贵：“万物生长靠太阳”，
全班：“万物生长靠太阳~~~”这句整齐得多，气势也上来了。
“雨露滋润禾苗壮”
“雨露滋润禾苗壮”歌唱的越来越好。
~ ~ ~ ~
第一遍唱完，刘正茂点评：“就这样唱，唱到大家认为能参加比赛了，再有古丽丽教唱第二首歌。你们继续，自认为唱得可以时，去大队部那边叫我来听，我认为合格了才准散。”
“何富贵，继续，”刘正茂讲完，自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何富贵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同学跟：“大海航行靠舵手”。
刘正茂在四年级教室时，郝利基在旁边教室上课，突然听到四年级教室齐声唱歌，他偷偷在窗外看，见是刘正茂在训学生，他有悄没声的回去上课了。
回到办公室这边，见序伢子和李娟在闲聊，刘正茂笑问：“序哥，你跑这里干什么？”
序伢子从椅子上起身，笑着往刘正茂身边凑，还说：“中午看你跟王叔聊正事，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那天我和何福营在省城吃遍了小吃，回来后，何福营跟我讲，我们在开放日里，一定要搞几样省城都没有的小吃。”
刘正茂：“那你们决定的结果？”
“我们决定了，做南瓜饼、土豆饼、红薯饼，这几样在省城各家店铺都没卖的。”序伢子挺自信的讲。
“决定了就做吧，跑大队部找我就为这事？”刘正茂好奇道。
“可我们还是不知道是卖蒸的好，还是油炸的好啊，这不是请你拿主意吗？”序伢子回答。
第303章 父护子
从省城回来后，序伢子按照何福营的意见，试制土豆饼、红薯饼、南瓜饼，用的是两种烹饪模式：蒸和炸。不管从色、香、味的哪项比较，肯定是炸的更好吃、更有卖相。
从序伢子角度出发，是想上油炸模式的，却苦于没有大量的清油来维持营业。经历过这时期的人都知道，当时绝大部分家庭食用油不足，樟木大队很多社员家庭炒菜用油都极致节省，大队不可能给饮食部提供专门油炸用油。
还是何福营灵活，他悄悄给序伢子出主意，他让序伢子去找刘正茂哭诉，大队内部唯有刘正茂又能力帮饮食部解决油料问题。何福营还给序伢子许略，只要序伢子从刘正茂那里磨到清油，就让序伢子做饮食部小吃项目的主管。所以序伢子就单独来找刘正茂了。
“序伢子，肯定是炸饼香，好吃啊。”对于序伢子的问题，李娟抢在刘正茂之前回答，讲话时她还吧唧了一下嘴。李娟从其他大队转来樟木大队只有三个多月，新知青点宿舍建好后，她们从临时寄住的厂区宿舍搬到知青点宿舍后，很快就和李慧、冯婷等老知青接上关系。
她发现老知青中，有刘正茂、刘子光、冯婷、袁洪刚四人是在老王那里搭餐，她很好奇，特意在用餐时间去老王看过几次，才知道老王家的伙食开得真好，每天都有荤菜，还不缺油水。由此，她也起了要去老王家搭餐的心思。
但她刚到樟木，收入不如老知青多，也和老王不熟，为了搭餐李娟耍起了心机，每天晚饭后就去老王家那边聊天，想和老王熟络后在提出搭餐的事。近两天，晚饭后，序伢子在老王家试做各种材料的饼，李娟趁机吃了很多，她知道油炸比纯蒸的好吃。
“你是因清油的事才找我的吧？序哥，我们是朋友，有话只说就好。你告诉何福营部长，就跟他讲是我决定的，上油炸南瓜饼、土豆饼、红薯饼，我在近两天先帮饮食部搞100斤菜油应急，你们节约点用，后续我会想法再弄一些来。”刘正茂拍一下序伢子的头说。
“刘知青，你真行，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晚饭后，我炸出来让你试试，你在给点意见。”序伢子高兴得跳起来讲，他感觉自己做小吃项目主管的事稳了。
刚跑到办公室门口，序伢子迎面撞到一个人怀里，把那人撞得倒退了几步，被撞的人大喊：“你搞什么？”
听到门口喧哗声，刘正茂只见往外跑的序伢子和来访的杏花大队支书撞在一起。赶忙跑过去拉开序伢子并批评道：“序哥，你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然后又关切的问朱枝：“朱支书，你有事没？快坐着缓口气。李娟赶快给朱支书倒杯水。”
说话间，搬来板凳让朱枝坐下。
“这孩子力气不小，不过我没事。”朱枝揉着心口讲。序伢子见朱枝没事，马上就开溜。
李娟给朱枝端来一杯茶后，也回到了出纳室。
“朱支书，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刘正茂对朱枝讲。
“有什么好事？”朱枝问。他今天上午才知道，金树大队出动150名青壮社员在帮樟木大队修路。
得知这消息后，朱枝和李天福急了，以前是杏花大队出劳力帮樟木做事，樟木按每人每天一块钱跟杏花大队结算。
现在金树大队派了劳力，朱枝和李天福以为古大仲把派劳力赚钱的活给了金树大队，不要杏花大队的劳力了。朱枝这次专门过来问清情况。
“我这两天在省城跑，专门找了两位建水泥厂的专家，已经约好他们明天来考察，你们杏花大队不是有石灰山吗？我打算明天带他们去你们大队，如果他们确认你们大队那座石灰石山适合烧制水泥，我们就谈后续合作开厂的事。但明天要请你们做好接待专家的准备工作。”刘正茂一口讲完事情始末。
“好啊，刘知青，感谢你给我们杏花大队机会，你放心，接待的事由我亲自负责抓，一定会让专家满意。”对朱枝来讲，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能办一座厂，不但能解决很多社员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为大队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专家会在明天什么时候到？我们好提前准备。”朱枝真坐不住了，他早就想杏花大队要搞厂区，也会跟樟木大队的副业一样，大队天天有钱进。以前是不知道生产什么好，现在刘正茂给指出了一条明路，而且还是由樟木大队出钱，杏花大队只要出地出人。
“两位专家，一位在省城，是沪市来江南省支援建设的干部周长庚；另一位是丽山水泥厂的创始人邓又田，都是省内水泥行业大拿。明天我自己带一个小四轮去接邓又田，大队的另一台小四轮去省城周长庚，预计到杏花大队是十一点左右。”刘正茂讲。
“刘知青，你真厉害，一出手就请来两位高手，我现在就回大队去准备，”朱枝一分钟都坐不住了，想赶快回杏花大队去通报好消息。
跑到院子外，朱枝才想起今天来樟木大队的目的，转身又跑进办公室，站在门口喊：“刘知青！”
正准备打电话，刘正茂又听到朱枝喊自己，他回头：“朱支书，怎么又回来了？”
“刘知青，我们两个大队关系一直很好，你们还能跟原来那样，给杏花大队社员一点机会？”朱枝难堪的问。
“支书，你讲什么，我真没听懂。”刘正茂笑着说，他是真没懂朱枝话里的意思。
“你们大队修路，请的是金树大队的劳力，冬闲时，杏花大队有100多劳力可以做红砖，还有好几百社员没事干，在家闲赋，还请刘知青给这些闲赋社员机会。”朱枝不知刘正茂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直接讲出来。
“朱支书，原来为这事啊，你们大队没有修路的石辘轳，而金树大队有三个，我们不能找他们大队借压路辘轳给别人用，你讲是这道理吧？”
“再说了，你们大队有烧红砖的业务，如果石灰山能烧水泥，那有需要大量劳力，所以先让社员休息几天，只要启动水泥厂项目，那又要加班加点干活。”刘正茂耐着性子给朱枝宽心。
朱枝一想，还真如刘正茂讲的这样，启动水泥厂建设，绝对需要加班加点干。但他还是客气地表态：“刘知青，你们大队要给所有社员建新房，必定需要很多泥木工，需要用人时，你一句话，我们大队绝对全力支持，就算放下自己的事不干，也要先支持你们。”
“朱支书，有你这句话，我记下了，要用人时，一定请你们支援。”刘正茂感觉朱枝很会做人，讲出来的话也让人听着舒服。
朱枝走后，刘正茂再次抓起电话，分别给宋红卫和罗迈各打一个，刘正茂告诉宋红卫，近两天，肉联厂就会派人来粮山公社，签署联合养殖协议，到时请宋红卫代表高岭县出席签约仪式。
打电话给罗迈，刘正茂告诉罗迈两件事，明天会有水泥厂建设专家到杏花大队考察，另外就是，肉联厂会派人到粮山公社签署联合养殖协议，到时，肉联厂会主动要求，联合养殖必须以罗迈为项目推动人，来监督联合养殖项目的执行工作。
得知这个消息后，罗迈很高兴，他在电话里连连表示，事成后，一定请刘正茂喝酒。他知道刘正茂故意这样安排，是刘正茂让他在公社露脸，为他取得更大的话语权。
这边刘正茂还没打完电话，外面却有电话打进来，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沈安如校长的声音：“你好，请找一下刘正茂同志。”
“沈校长，我就是刘正茂，哈哈。”听出是沈校长的声音，刘正茂回答。
“小刘，你给我安排的事，我可上心执行了，植物系副主任陈寻老师明天带队去你那里，大棚蔬菜实验项目由他负责，你安排人对接。”没跟刘正茂闲聊，沈校长是直接切入主题。
“谢谢校长支持，我们这边会组织专人跟进大棚项目，您放心。”刘正茂笑着回答。
“好了，我还有事，得空再联系。”沈校长没等刘正茂反应过来，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刘正茂笑着摇摇头，继续拨号，联系江麓小卖部，电话接通：“喂！是姐姐还是肖姐。”
对方回话：“我是你姐姐，这会儿忙得要死，你有话快说。”刘阳云接听电话，知道是刘正茂打来的，无形中展现血脉压制。
“姐，华老头在小卖部没，让他接电话。”刘正茂知道现在是小卖部晚高峰时间，直接要华老头接电话。
“喂，小刘领导，你找我有什么好事？”华林听说刘正茂专门打电话找他，感觉是好事。
“喂，老华，有个出差的事，要去永州道县几天时间，收入不太高，但对方包路费和吃住，你是否愿意跑一趟？”刘正茂问。
“小刘领导，让我去那边干啥？”华林听懵了，问。
“哦，我没讲清，是道县供销社需要人过去装配自行车，只有24辆，每辆一块钱，所以这一趟只有24块钱纯利，路费和吃住由他们负责，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另找别人。过去时，你带上装车工具随送货车过去，回来由对方买客车票，你坐班车回。”刘正茂一口气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华林想了一下，马上回答：“我去干，什么时候出发？”
“那你准备好，等汽车从沪市回来，马上就送货过去，萧长民会提前通知你，”刘正茂讲。
“好，我知道，小刘领导，谢谢你啊！”华林讲。
“老华，你让我姐接下电话。”刘正茂告诉华林。
“喂，刘正茂，跟你讲了，我现在忙得很，有话快讲。”刘阳云抓起听筒就吼。
“姐，你忙什么啊，不会让张战东帮你多做点事？”刘正茂嬉笑着说。
“你滚，快点说事，不然我就挂了，”讲起张战东，刘阳云就上火，昨天下午，华潇春专门跑到江麓厂来，就是为了看看张战东，最让刘阳云恼火的是，华潇春逮住张战东七问八问，完全是丈母娘审问毛脚女婿的架势，让刘阳云尴尬的不行。她知道一定刘正茂在华潇春那里告了密。
“姐，你慢点挂，萧长民回来后，如果去了你那里，一定让他先给我打个电话。”刘正茂马上讲正事。
“就这事？”刘阳云问。
“就这事。”刘正茂答。
“你就不能晚点打，我正忙的焦头烂额。”说完，刘阳云“啪”的挂了电话。
刘正茂看着手里的听筒，心想，这个刘阳云是不是吃了枪药，脾气这样大。
办完这些事，已到下午下班时间，晚上还要开会，刘正茂离开办公室，慢慢往老王家那边走。
下午，序伢子回到老王家里，马上调好土豆、红薯、南瓜这三种浆，还用蒸笼蒸好这三种饼。
等刘正茂走进老王家，序伢子二话不说，马上生火往锅里倒油，分别各炸了十个土豆饼、红薯饼、南瓜饼。
序伢子要求刘正茂各吃一个蒸的和炸的饼，并给出意见。不忍心大家序伢子执着工作态度，刘正茂吃了六个饼，蒸的和炸的各三个，实在挨不住序伢子催，给出的唯一意见：“不管是蒸或者炸，份量必须一致。”
炸饼的香味太大，引来了隔壁的散工回来的知青，他们一窝蜂跑来抢光其他所有的饼，不管蒸的还是炸的，一个都没留下。有人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序伢子是真高兴，他兴奋得哼着小调做饭。
晚饭时，刘子光带着满头汗跑进老王屋里，进来就朝着刘正茂喊：“刘哥，你给我交代的任务，我超额完成了。”
“先洗把脸，坐下吃饭，等会再说事。”老王对刘子光讲。
刘子光马上转身往知青点跑，再到老王屋里时，已经收拾得妥妥贴贴，他是樟木大队除了何福营外，第二个注重外貌形象的人。
刘子光端起饭碗，扒了几口饭，又忍不住对刘正茂讲：“你让我买的东西，我全部买齐，用自行车拖回来了，吃完饭就送到学校去。”
“全买齐了？”刘正茂问。
“全齐，象棋、围棋、军棋、跳棋各十付，跳绳十根、拔河绳五根，乒乓球、羽毛球拍各十副，球各一百个。”刘子光得意的讲。
“这样多的东西，你怎么运回来的？”刘正茂好奇的问。
“我爸借了一辆自行车，帮我一起送过来的。”刘子光讲。不管子女长多大，自古父母不忘帮助子女，这是天性。
“那你爸不来吃饭？”刘正茂真想骂刘子光。
“他送到这里，卸下货就回家去了。”刘子光心安理得的讲。
“你啊，长这么大，还不体谅父母，这样远帮忙送货，你让他喝口水吃了饭再回家，不行吗？”刘正茂语气很冲的对刘子光讲。
袁洪刚见饭桌氛围不对了，马上打岔，问：“刘子光，你怎么不让我们送菜的带回来。”
刘子光知道自己做过火了，刘正茂骂的对，羞愧地讲：“我没想这么多，以为我爸想早点回家休息。”
第304章 重新分工
晚饭后，郝利基收到刘子光和袁洪刚用拖拉机送来的一车文娱活动用具，数量之大让他吃惊。刘子光还告诉他，晚上大队开会，刘正茂让他也去参加。
转到樟木大队，有刘正茂做他的靠山，郝利基以学校教务主任的身份履行校长的职责，因为右派身份，大队开会从没让他参加过，今天是头一次让他参加大队队务会议。
今晚，大队队伍会，到的人员很齐，不但有郝利基参会，已经升任公社副主任的罗迈，也被刘正茂请来旁听。
会议开始前，刘正茂特意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汇报，讲明自己邀请罗迈和郝利基参加今天的队务会。
古大仲现在的态度是，只要刘正茂认为可行的事，他都同意。大队能做出成绩，最后受益人是大队两位主要领导。
所有人到齐，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古大仲讲了开场白，然后是六个核查组依次汇报核查结果，讲述核查过程遇到的问题。
等核查组汇报完结果后，古大仲代表大队宣布，新村建设就按今天的核查结果执行，首批六个生产队的人口和家庭户数冻结在今天为止。
下一步，进入到新村建设基建筹备阶段，具体工作以刘正茂为核心开展。
接下来，刘正茂发言：“各位领导，新村建设筹备阶段，有几个部分需要同时进行。为了顺利开展工作，我代表大队新村建设工作组作出如下安排。”
“一、由冯婷牵头，组织宣传工作队，采取多种形式，对新村建设开展宣传工作，目的是让大队所有社员知青知道新村建设的重要性，调动所有人参与新村建设的积极性，让全体干部社员知青能主动融入到社会主义新村建设活动中。”
“二、由刘昌明同志牵头，在兼顾其他建设项目的同时，开始进行新村建设土地平整工作，为新村建设第一期正式施工做前期准备。”
“三、以武齐悦主任和马会计牵头，开始对第一生产队各个社员家庭房屋及其他财产进行核算，为第一期收购拆迁做准备。”
“四、以我牵头，刘子光辅助，联系规划设计单位为新村做出整体规划设计，制定具体施工图纸。同时联系购买建筑材料，在第一期施工前，储备足够的基建物资。”
“以上安排，各位听清并理解没？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以后，每两天开一次新村建设碰头会。”刘正茂拿着笔记本，照上面的内容做出安排。
刘正茂话音刚落，刘昌明就问：“副大队长，现在何福营安排了我们基建队在给饮食服务部赶工商场，是否停下，先搞新村地基工作？”
刘正茂看着刘昌明的眼睛，说：“刘队长，我刚才讲的很清楚，你要在兼顾其他工程的前提下，另外组织人工进行新村地基整备。饮食服务部那边的展厅不但不能停，还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加快施工进度。”
“我现在给你讲清一个事，大队光在新村建设上面的投入，预计就在五十万以上，这笔钱从哪里来，种粮食肯定赚不到，唯有靠副业赚钱，养殖是赚钱，但来钱太慢，每六个月才有一笔资金回笼。蔬菜来钱快点，但远远满足不了大队的开支。”
“唯有靠郭大队领导的副业厂区和何福营主任的饮食服务部，这两只大小生金蛋的母鸡来作为建设新村的主力资金来源，所以讲，刘队长你们早日建好展厅，就能让饮食服务部早日为大队赚更多的钱。”
当刘正茂讲到生金蛋的母鸡时，逗笑在开会的人。后面，何福营又被别人取了何母鸡的外号。
刘昌明年龄比刘正茂大很多，但他真有的怕刘正茂，当刘正茂直视他的眼睛时，刘昌明有意避开了。等刘正茂解释完，刘昌明说：“我知道了，那我亲自带队建设展厅，让吴克强组队整备地基。”
“别，你是基建施工指挥，各个方面都要兼顾到，你安排可靠的人在展厅施工现场带队。”刘正茂提示刘昌明。
冯婷做具体工作还行，创意方面还有欠缺，她发问：“刘知青，你刚才讲全方位宣传，请问是哪些方位？”
“冯部长，冯姐，所谓全方位，你就采用墙报、板报、快板、宣传队入村表演，传单或者广播形式都行，你怎么方便怎么来，目的是让大家都知道社会主义新村建设的重要性，你懂了？”刘正茂用玩笑口吻解释。
冯婷红着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古大仲：“ 刚才小刘讲的，大家都听到了，冯部长如果因宣传工作需要，抽调到谁，各生产队要无条件配合放人。宣传工作做好了，可以给我们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讲完了，小刘，你继续。”
马会计：“刘知青，我和武齐悦核算好各家的征收金额后，大约什么时候兑现？”
刘正茂：“马会计，武主任，核算好第一生产队各家征收款后，先造表交到大队来审核，审核过后，再粘贴在第一生产队办公室房公示一周，正式动工前一周兑现和搬家、拆迁同步进行。”
马会计：“好，有人问，我们组就是按你讲的这样回答。”
刘正茂：“还有问题没？”大家沉默，没人答话。
“那新村建设的内容今天就到此，小刘，你还有事，下面的时间由你主持。”古大仲对刘正茂讲。
“大家辛苦了一天，我直接讲事。根据何福营部长反应，最近这次开放日，参观者比前几次减少，为了把大队开放日做成全市闻名项目，我和冯婷、何福营、还有李娟想了些办法，下面请刘子光同志给大家汇报他这两天的工作情况。”刘正茂发话。
第一次在大队队务会上正式发言，刘子光有点小激动，他站起来，说：“这次回城，我按刘哥的安排，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利用各单位熟人介绍，找到这些单位的工会或者团委，让他们派出队伍参加我们大队组织的比赛。”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已经单位报名参加樟木杯歌咏比赛、乒乓球比赛、拔河比赛，而且每个比赛都能凑够五个队伍以上。”刘子光很自豪介绍了自己的成绩。
“第二件事，帮学校买了跳绳、拔河绳、象棋、围棋、军棋、跳棋，还有乒乓球拍、羽毛球拍，总之是圆满完成大队的交给我的任务。”由于是第一次发言，刘子光语速有点快。
其他人不知道刘正茂为什么要搞这些比赛，但古大仲不反对，他们也不会做声。
“大家听到了，这次刘子光回城，通过他的关系，找来了市内各大单位的队伍到大队来比赛。我们就是加大文娱力度，花一些投入通过引进他们来比赛，扩大开放日的影响力。这些比赛，大队将作为一项传统坚持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开放日不是没人来，而是来的人太多，我们担忧接待能力不够。”刘正茂给大队干部们画个饼。
古大仲：“小刘，具体怎么执行？我们都没经验，这个只能由你来指挥了。”
“我是这样想的，每个月进行一项比赛，比如现在，也就是十一月举办樟木歌咏比赛，第一周是公社五个大队学校组队来樟木进行合唱比赛，第二周是刘子光邀请的五个工厂代表队来大队进行歌咏比赛，第三周是大学代表队来这里进行歌咏比赛，最后一周是前三周的冠亚军进行总决赛。”刘正茂照搬后世央视星光大道的模式，没有一点愧疚感。
“小刘，具体安排，你和何福营去操作，到时要动用到谁配合，你直接通知就是。”古大仲看刘正茂发言的架势，如果让刘正茂放开讲，估计会讲到半夜去，所以他放权让刘正茂去操作，不要在大队队务解释，就算解释了，别人一时也难以理解。
“好，罗迈主任，那就麻烦你明天给公社每个大队发通知，组织40人以上学生合唱队，这周日到我们大队比赛，合唱队中午的由我们大队负责伙食，取得名次另外有奖励。”刘正茂快速给罗迈安排了任务。
“好，我明天就办。”罗迈没有一点抵触情绪的回答。
“下面还有两件事，第一件：明天江南农校会派代表来大队，接洽大棚蔬菜种植实验的事，因我明天有其他的事，接待和对接工作就由何志成组长负责。”刘正茂照着笔记本讲。
古大仲：“明天我和老何接待吧。”古大仲是认为何志成级别不够，怕农校来人有意见。
“另外，我在省城邀请两位水泥专家，约好明天到我们大队集合，然后一起去杏花大队考察那里石灰山，如果专家认为杏花大队能烧水泥，我们大队将与杏花大队合作开办水泥厂。所以，明天将由刘子光带吴光茂那台小四轮去平塘接一位专家。”
“我带刑大花那台小四轮去煤炭坝接另一位专家。水泥厂能开办起来，将为新村建设节约大笔水泥采购费用，如果产量还有剩余，也能为大队带来收入。”见大家都有倦意，刘正茂简单讲了另外两件事。
这两件事，不需要大家发言提问，只是简单通报即可。讲完正事，古大仲宣布散会，大队主要领导留下，刘正茂又让何福营、郝利基、罗迈、冯婷留一下。
剩下几位，主要还是刘正茂主导小会议，他让何福营做好新品小吃定型，又让郝利基做各种比赛的计划。
最后，跟罗迈讲，请他明天去杏花大队，代表公社见证樟木大队和杏花大队合作办厂的始末，万一以后合作双方发生分歧，罗迈作为全程见证者，可以站在公证的立场做出评判。
古大仲和郭明雄又跟刘正茂就各项目的细节交换了意见，直到半夜后，小会议才结束。
第二天，刘子光清早带着吴光茂出发了。刘正茂吃了早餐，才跟刑大花和另一个司机在大队部集合，三人一起开六号车出发，往煤炭坝出发，去接邓业田来樟木大队。
去的路上，由刑大花开车，刘正茂坐副驾驶指路，另一位实际坐在车斗里侯驾。
几十公里路程，小四轮要开两个小时，路上刘正茂问刑大花：“刑姐，上次你去我家帮忙，袁洪刚给你发了烟没？”
“发了啊，谢谢你啊，你们家真客气，还请我们吃肉包子和肉汤。”刑大花讲。
“你又不抽烟，要烟干什么，不如要钱。”刘正茂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我要烟送人，”刑大花讲。
“你送给谁了？是男朋友吗？”刘正茂八卦心起，今天他让刑大花跟一起接人，是带有目的，前几年古大仲安排刘正茂探刑大花的底，看她是否对郭明雄有意思。刑大花将香烟送人，引起刘正茂警觉，万一刑大花已有心上人，那郭明雄就没希望了。
“别乱讲，是郭大娘找门路让我做的拖拉机手，我想报答她，但我家穷，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正好你发的好烟，我们这买不到，就把烟送了郭大娘。”刑大花解释道，她家虽然穷，但是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听到刑大花的解释，刘正茂松了口气，他感觉郭明雄有戏，笑着问：“刑姐，你就没个喜欢的男孩子？”
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抖动了一下，刑大花斜眼望着刘正茂说：“你个小屁孩，还想调姐姐的口味？”
她误以为刘正茂看上自己，心里荡漾了一下，马上又警觉，大队传得沸沸扬扬，一会讲刘正茂喜欢郭之艳，一会讲他喜欢冯婷，最后又传不但有个假小子女孩是刘正茂的女友，还有个沪市的漂亮女孩追到大队，所以他不可能看上自己。
“刑姐，我听说大队好几个人看上你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刘正茂开始试探。
“我怎么不知道，还几个男孩看上我，你听谁讲的？”刘正茂的话引起刑大花注意，能被几个男孩看上，刑大花有点沾沾自喜。
“大队都是这样传的，你不知道？”刘正茂故意讲。
“是那几个，你说说看？”刑大花问。
“我听说吴克强就喜欢你，她妈也同意，还准备请媒婆去你家提亲。”刘正茂眼睛盯住刑大花，先虚晃一枪报了个名字。
哪知刑大花听到吴克强的名字，心里没点波澜，脸上也没反应，她问：“还有谁？”
“好象何福营也看上你，”刘正茂提何福营，是何福营是目前大队范围内相亲的第二热门，很短时间升到大队宣传部长，又转任有油水的饮食服务部长，附近几个大队有女待字闺中的家庭，大多想找何福营这种前途明朗的女婿。
“何福营太装，还喜欢吹牛，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没戏。”刑大花给出答案。
刘正茂盯住刑大花眼睛，冲口而出：“难道你的目标是郭明雄这样的大队干部？”
这时刑大花眼睛有道光一闪，拖拉机也停顿了一下，刘正茂知道了郭明雄在刑大花心里的位置。
趁热打铁，刘正茂惋惜地讲：“郭明雄是好，可惜他比你大太多。”
第305章 敲定水泥厂项目
自邢斌出事后，卿凤精神出问题，一对儿女就要自己照顾自己，刑家的亲属给予的关怀很少，反而是隔壁邻居郭家时常帮助刑大花。郭大娘当时有病在身，家里也不宽裕，但是有荤菜也会端点给刑家尝尝，地里的蔬菜经常送点给刑家。
尤其是郭明雄退伍回来后，郭大娘有时会让郭明雄帮刑家挖土种菜，或者刑家的房子漏雨时，也是郭明雄爬到屋顶去补稻草堵漏。天长日久刑大花心里就对郭明雄产生了好感。
近年，刑大花成人后，出落成漂亮的姑娘，郭明雄为了避嫌，有意减少了跟刑家接触，但是郭大娘还是一如既往关照刑家。
听到刘正茂讲两人年龄相差太大，刑大花没多想，冲口就讲：“相差不到十岁，不是太大。”
刘正茂笑着道：“哦，原来这样，那我明天就告诉郭明雄去。”
“你不要乱讲，我家里还没同意。”想起家里的事，刑大花神色黯然。
“你家不同意？是你弟弟不喜欢郭明雄？”刘正茂追问。
“不是，是我妈这情况，她不答应，我就不能嫁人。”刑大花心里叹了口气。外边都知道卿凤精神有问题，谁家愿意找个要照顾丈母娘的媳妇。刑家的真实情况，只有她们娘三人知道，不能往外说。
“你妈会不同意？”刘正茂问，他想起刑大花学驾驶那天，卿凤在场边的举动，心里起了一丝怀疑，必须抽个时间去刑走访，现场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可以去你家跟你娘谈谈吗？”刘正茂问刑大花。
“你跟她，没什么好谈的，她精神不正常。”刑大花拒绝。
“没事，只是稍微聊聊，不影响什么的？”刘正茂坚持道。
“那你去聊吧，反正没用。”刑大花无所谓的讲。
刑大花开了大约50公里，刘正茂提议换人开，一直坐在车斗候驾另一个司机换到驾驶座，刑大花坐到车斗休息。
直接开到煤炭坝水泥厂，邓业田已经在宿舍区大门处等候，他旁边还有个女孩子。
刘正茂跳下小四轮，握住邓业田的手，热情的说：“邓专家，对不起，来晚了点。”
邓业田回：“不晚，刘同志，我行动不便，这是小女邓四妹，是在路上照顾我的。”
刘正茂对邓四妹笑着点点头：“麻烦你了。”
“客气，”邓四妹只是笑着回答两字。
“时间不早了，快点上车走吧。”邓业田提醒。
刘正茂弯腰要去背邓业田，邓却摇手不让刘正茂背，自己抓起拐杖，撑着拐杖往小四轮车斗走。刑大花打开车斗后档板，在刘正茂帮助下，邓业田爬上小四轮，坐到刘正茂提前预备的条墩上。
回到樟木大队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刘正茂让刑大花直接开到厂区食堂，果然，刘子光和周长庚，还有接待的古大仲已经在厂区等候。
两位专家在樟木大队吃了中餐，周长庚就催着要去看石灰山。刘正茂依周长庚的意思，还是分坐两台小四轮赶往杏花大队。
离杏花大队大队部几百米远，就有朱枝组织的社员站在路两边喊欢迎口号。
为了办厂，杏花大队采用了迎接贵宾的最高礼仪，不但有社员列队迎宾，还有学生献花，这样隆重的仪式让周长庚和邓业昌受宠若惊，连连对朱枝和李天福讲受之有愧。
事先，朱枝给杏花大队社员画了个很大的饼，他讲只要能够建成水泥厂，杏花大队就有习惯追平樟木大队的福利，也可以搞新村建设，家家住新房，户户都有三大件。
社员看周长庚和邓业田，就像看到财神，他们认为，只要这两人开口认可那座石灰石山可以烧水泥，杏花大队就会发财，立马能追赶上樟木大队。
周长庚只在办公室坐了会，一杯水都没喝完，就催促着去看石灰山。两台小四轮上坐满了人，往前开了2公里就没路走，全体人员下车，李天福安排了三个壮汉，轮流背着邓业田往石灰山走，又步行了大约六百米，来到一座小丘陵旁。
由于李天福提前安排人挖开丘陵上覆盖的泥土层，已近挖出一堆石灰石，周长庚走到石灰石堆旁边，随手抓起几块白色的石灰山，就和邓业田两人把玩起来。
周长庚和邓业田脸上都没有明显的变化，朱枝和李天福心里紧张起来，以为这些石灰石不合专家的要求，那办厂的事就会泡汤。
只见周长庚双手各拿一块石灰石对敲后，查看了石灰石里面的材质，然后和邓业田双双点头。
刘正茂走过去问：“周叔、邓叔，这些材料合要求吗？”
“小刘，经过我和老邓鉴定，这些材料可以烧制水泥，但是丑话讲在前面，水泥标号的高低要根据设备和技术工艺的高低决定，我们在没见到设备前，只能讲可以造水泥，造出来的成品，可以满足普通的建筑材料要求，盖房和修路肯定没有问题。”周长庚很诚恳的做了表达。
随着周长庚的话落音，围观的杏花大队干部社员们马上自发的欢呼起来，不远处还燃放了很多鞭炮。
朱枝激动握住周长庚的双手问：“周专家，那什么时候可以投产？”
笑着摇摇头，周长庚说：“朱支书，建厂有个过程，如果各方面配合好，前期筹备预计三个月就可试产。”
“朱支书、李队长，这里不是商量事的地方，先回大队部再从长计议吧。”刘正茂提议。
杏花大队办公室，外面被社员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办公室里，杏花大队两巨头和下属几个生产队都在陪同着周长庚和邓业田。大家坐定，有人给两位专家和刘正茂泡了茶。
李天福迫不急待问：“周专家，邓专家，要做什么准备，请你讲，我们大队全体干部社员日夜赶工完成。”
周长庚和邓业田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刘正茂，因为他们是刘正茂请来的，有些事需要刘正茂先确定好，他们才会进入工作状态。
“朱支书，李大队长，杏花大队各位干部，周专家和邓专家是省内水泥生产业内顶级专家，我是通过省城领导介绍才请动两位。之前，我给他们承诺过，只要他们愿意来支援我们的水泥厂建设，我们不但每月给每位专家发50块补助，他们在这工作期间，还包吃包住，伙食每天见荤腥，有专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这些条件，也是我们樟木请专家的基本待遇，请问杏花大队能否接受这个条件？”刘正茂提前讲出请专家的条件，免得以后产生麻烦。
朱枝和李天福都带队在樟木大队支援过，知道刘正茂讲得都是实情。这些条件相对于普通社员肯定是很优厚，但放在专家身上，那就一般般了。
“刘知青承诺的，就是我们的承诺，杏花大队无条件接受。”朱枝代表杏花大队表态。
“周叔，邓叔，你们对我所讲的有异议没？”刘正茂问。
周长庚点头：“小刘，你考虑得很周到了。但我有个要求，就是水泥厂建设和生产过程中，一定要以安全为前提，严禁为了赶进度而不顾工人安全的盲目赶工。”
“朱支书，李大队长，如果是由杏花大队和樟木大队合作建水泥厂，我们樟木大队提议由周叔和邓叔任总工程师和安全生产副厂长，工厂建设和生产的事宜以他们两人意见为主。”刘正茂真怕在工作过程中，发生外行指挥内行，最后发生生产事故。
“我同意，”朱枝都没带犹豫的就表态。
“周叔、邓叔，那就是这样定了，水泥厂将以您们两位为主，开始筹建，正式动工前，我们将与你们每人签订合作协议书，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这位是粮山公社罗迈副主任，签约时他代表公社见证。”刘正茂站起来对周和邓讲。
周长庚感觉刘正茂虽是这些干部里年龄最小的人，但办事最有章法，他问：“小刘，到时是你来做水泥厂的专职领导吗？”
“我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是水泥厂的投资方，日产工作将由杏花大队派出得力干部管理，周叔，你放心，有事就找朱枝支书和李天福大队长，他们两人会全力支持你工作。”刘正茂笑着说。
李天福：“谁不听专家的指挥，老子让他好看。”大队长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朱枝：“周专家，现在我们要做那些准备，请您给出意见。”
周长庚想了想，询问邓业田：“老邓，你看，以目前的条件，能否办个微型水泥厂，正常投产后，每年二万吨左右，可不可行？”
虽然看上去很平淡的问话，一下惊倒办公室所有人，尤其是罗迈，心算很快，当时低标号水泥市场价是3.5元一包50斤重，罗迈按算出厂价2.8元每包算，一吨是40包，合112元每吨，年产二万吨的厂值就是224万，等于去年全县总产值了。
樟木大队忙活一年，今年才不到一百万，如果水泥厂投产，杏花大队稳居全县第一。好在刘知青聪明，让樟木大队占一半股份，不然就丢了产值第一宝座。
杏花大队的所有干部，包括朱枝在内，虽然没算出具体产值数额，但知道是天大的数字，激起了他们的斗志，必须马上投入筹备，争取早日投产。
李天福罕见的拿出笔记本，着急忙慌地对周长庚讲：“周专家，你讲要做那些筹备，我们尽快组织人手开工。”
“要办厂，首先是基础设施，道路、厂房、办公场地、生活区域，都要提前规划并建好。另外就是生产设备、技术工人聘用及培训、提前制定生产技术标准和生产制度，另外就是运输工具，原材料筹备等，最重要的是资金。”周长庚一口气讲了办厂条件，听得朱枝和李天福云里雾里。
讲完这些，周长庚递给刘正茂一份几页纸写的资料，他更相信刘正茂。
接过资料，刘正茂粗略翻阅了一遍后，就对朱枝说：“朱支书，我现在临时兼任筹建办领导，你有意见没？”
“没意见，你安排就是。”朱枝已经被年产两万吨水泥的大饼诱惑，只要能顺利投产，什么条件他都接受。
“杏花大队先做如下几件事，一、组织修路队伍，修一条能并排走两台大货车的简易路，让汽车能直接到石灰山下。”
“二、马上启动招工工作，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的劳力150名，到时由周专家亲自培训。”
“三、马上安排两位专家的住处和护工，两位专家到岗后，不能有生活上的后顾之忧。”
“四、做好建设厂房的前期准备工作，专家提供的建设图纸到位后，立马开始建设。”
“五、以最快的速度启动我们两个大队合作建厂的协商，争取尽快形成文字协议。”
“刘知青，你讲的我都记下了，今天连夜，我们组织大队队务会，对你讲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但是，我们两个大队的的协商不能拖啊”李天福真是个急性子。
“两天内启动协商，可以了吧？”刘正茂笑着说。
李天福心里急，建厂是个大投入，杏花大队账上那点钱，打牙祭都不够，买设备买原材料买运输工具，就靠樟木大队这个冤大头了。
怕刘正茂年轻，会上李天福的套，罗迈发声道：“先让专家发言，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公社内部的事，可以缓一步协商。”
“我没什么补充了，要做的事前期准备，都写在资料上，按资料的步骤进行就可以了，你们决定好通知我们，五天后，我们进驻这里开始正式启动筹建工作。”周长庚讲。
罗迈：“等会，两位专家还要回去，不如先用餐吧。”罗迈努力帮刘正茂减压。
天色确实不早了，朱枝带着这些人回自己家，他老婆带着一群女社员准备了两桌饭菜，刘正茂象征性敬了酒，但两位专家被杏花大队的干部灌醉。
饭后，刘正茂安排袁洪刚送邓业田、吴光茂送周长庚回家。他带着周长庚给的资料，叫上罗迈回到樟木大队，在大队部里连夜召集古大仲、郭明雄、马会计开会。
会前，罗迈感慨道，杏花大队有老天赏饭吃，一座石灰山，一年随便就能搞几百万产值。
古大仲问明情况后，也对水泥厂产生极大兴趣，他问刘正茂，合作建水泥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我算了一下，如果全部采购二手设备，加上购买运输工具、原材料、我流动资金，最保守需要十万现金，最高需要二十万左右。”刘正茂回答。
听到要这样多的现金，古大仲有点打退堂鼓了，樟木大队今年底分红后，能留下的也只有二十万左右，这是新村建设的老本，如果动了这笔钱，新村建设可能就要延迟。
罗迈：“老古，我建议樟木大队还是要听从小刘意见，他对大局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能平衡水泥厂和新村之间的事。”
刘正茂语出惊人：“其实，投水泥厂，就是为了保障新村建设。”
第306章 合作建厂（一）
建新村，水泥等建材是主要消耗材料，如果按市场价每吨140元采购，樟木大队新村建设只记民居的水泥消耗量，近200栋房子，最保守估计需使用水泥2500吨，合计需消耗资金35万元。
如果再加上大队部办公用房、学校、娱乐用房、道路及各种辅助设施消耗的水泥量，再加35万还不一定能打住。刘正茂有做业务的经验，也养成了办事前先算帐的习惯。大队搞这么大的工程，还是委托刘正茂作策划，肯定要把方方面面都想到，尤其是是投资这种最重要的因素，绝对不能不敷衍。
现在投资10万占股50%办水泥厂，樟木大队自用的水泥肯定按出厂价112元拿货，这里光民居就节约7万开支，到分红时，还可以分一半利润，实际就是投出去的10万块钱，在第一年就回本还有点盈利，后面都是纯利。
看着刘正茂在白纸上算清这笔账后，马会计第一个表示支持投资，他用崇拜的语气说：“刘知青，看不出啊，年龄不大，算账算得这样精，我这个吃了几十年财务饭的老东西都不如你。”
郭明雄还没想明白，茫然的问：“凭白投出10万块，怎么就算出赚钱的？”
罗迈看着郭明雄，带点看傻子的味道，他解释：“小郭，刚才小刘算得明明白白，你居然还没懂？盖村民住房和修路要用很多水泥，加起来要4至5000吨，如果按市场价买，大队要花70万现金，你懂了没？”
“没错，”郭明雄点头认可，他寻思这70万从哪里来。
“如果，大队投资10万和杏花大队联合建厂，我们占一半股份。那我们自己用水泥就按出厂价买，只花56万，比零售价节约出14万，你愿意不？”罗迈继续讲。
“是节约了14万，但是我们又给了杏花大队10万。”郭明雄争辩道。
“没错了，就用节约出来的钱，花10万投资，就凭这10万投资，到年底时，樟木大队又要从杏花大队那里分回来一半利润，而且以后每年都要分钱，这买卖是不是赚大了？”罗迈自己都越讲越带劲，这生意真赚钱，如果他私人有钱也愿意投资。
本来古大仲也没想明白，只是他没像郭明雄那样问出来。现在罗迈解释得这样透彻，他用力拍一下刘正茂肩膀，笑着问：“小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精到骨子里去了。10万就10万，我们苦了这么多年，再多苦一年也不算什么，投了。”
“既然决定投资，那我们就要准备人手，决不能做撒手掌柜，我的意思最少派两个得力人手去参与管理，一人是负责监督生产经营，一人参与财务管理，既然是合作，大家公开透露办厂，我们不占杏花大队的便宜，也不给他们搞花样的机会。”刘正茂提出自己的方案。
对于刘正茂的提议，其他几人都认可，但他们都没这方面的经验，互相对望着不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古大仲讲：“小刘，对外合作办厂也是外联的一部分，你管外联，这事由你制定方案，经支部讨论认可后执行。”
实际是把话语权交给了刘正茂，大队支部保留监督权。
“合作协议，我今晚加班写出初稿，明天交给支部讨论。但是水泥厂启动在即，派驻人选需尽快决定。”刘正茂讲。
“刘知青，你心里有合适人选没，我们头次干这种事，不知道要派什么样的人才合适。”郭明雄讲。
罗迈已经调离大队，他不好再就大队内部决策发言，马会计主管财务，他对自己的边界很清晰。古大仲是有最终决策权的人。
古大仲讲：“小刘，你先提几个名看看，如果合适，现在就决定了。”
有古大仲授权，刘正茂把大队范围内的干部都考虑了一遍，能独立干事的人都在关键位置，他只能从二线办事人员选择，其中还要排除知青。
并不是知青能力不行，办厂是长远的事，知青待几年都会回城，刘正茂不想造成管理上脱节。
经过全面衡量后，刘正茂提出：“我认为施大柱和唐老大两人适合做我方代表进驻水泥厂。”
“据我观察，施大柱同志责任心强，原则性强，还跟和普通社员处好关系，把他派驻水泥厂，让他和工人一起上班，可以从实际生产中起监督作用。”
“唐老大虽然身体有些不便，腿脚残疾，但我们派他去水泥厂是负责监督财务方面的工作，不需要他多走动。这个同志能力强，写得一手好字，更重要的事懂得珍惜工作机会，从目前看，他不会在经济上犯错误，这样的同志，放在大队打杂是个浪费。。”
不但提名了两人，还分别对两人给出评价。因刘正茂提到了施大柱，罗迈就不好表态了，他跟施家有些说不清的纠葛。
古大仲问：“你们怎么看？”
郭明雄和马会计都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上午我找他们两人谈话。但是施大柱走后，饮食部的餐厅又由谁负责？”古大仲问。
让施大柱驻外，一方面是他的能力的确适合，另外是何福营与施大柱有私人恩怨，平时何福营在日常关不到餐厅。刘正茂派施大柱驻外后，就能避免饮食服务部内耗。
“古支书，何福营是饮食服务部部长，厨房主管最好让他提名，他就能做出统一规划。”刘正茂这话的意思，大队不需要管太细，要给中层干部自主权。
“好吧，何福营这小子也是个办实事的人，虽然爱显摆，做事不含糊。”古大仲笑着说。
听了古大仲的话，罗迈记在心里，要准备提醒何福营这个远房外侄，以后低调点，少显摆多务实。
就在樟木大队开会的同一时间，杏花大队办公室里，所有干部那股兴奋劲不能用言语表达。
周长庚专家不经意讲年产两万吨，等到专家离开，杏花大队的会计就像大家宣布，水泥厂投产后，全年收入将新增200多万，然后有干部算出，全大队1000人，人均2000块，随后扩展性联想到，这2000块要怎么花？
见到干部们积极性这么高，着重点却不是放在建设水泥厂，朱枝气不打一处来，告诫道：“大家都安静点，你们想得很远，难道不知现在大队根本没钱办厂吗？”
有个生产队长回答：“下午，樟木大队那个年轻干部讲了啊，由他们出钱，我们出人出地联合办厂。”
李天福没好气的问：“你也知道是联合办厂，他们不是来送钱的，何况不止我们大队有石灰山，桑籽大队也有石灰山，我和老朱费老劲才让刘知青请专家来考察，没动工前，还都是未知数。”
“支书、大队长，樟木大队再有钱，也不会建2座水泥厂，我们早点跟樟木敲定合作，哪怕吃点亏都行，总比被别人抢走好。”杏花大队的会计提议。
“我和天福也是这样想，叫你们来开会讨论方案，你看看大家的状态，好像每个人已经分了2000块一样，工厂八字没一撇，你们就已经安排怎么花这笔钱了。”朱枝看到这帮人，心里恨得想揍人。
另一位生产队长对朱枝说：“支书，只要能争取到水泥厂建在我们大队，你们制定的方案，我们都接受。”
长期以来穷怕了，逮到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那对这帮干部不亚于救命稻草。
全体头脑发热的情况下，朱枝知道今晚是没法正儿八经开会了，他跟李天福商议，决定天亮就去樟木大队找樟木大队刘正茂，尽快签订协议开工建厂，不给竞争对手桑籽大队争夺机会。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古大仲刚和施大柱、唐老大谈完。朱枝、李天福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朱枝进门就喊：“老古，我们专门来找你了，刘知青没出外吧？”
古大仲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两位来客，笑问：“老朱、老古，你们不会是一晚没睡觉吧？”
“这不是年末了吗，想趁天气还行，早点开工建厂，清早就过来找你们商量事。”朱枝随便找了个借口。
“哎！都不易，稍等一会，估计小刘昨晚加班做方案了，所以来迟了点，我们大队已经决定，水泥厂的事交由小刘主导。具体事等他来和你们谈。”古大仲给朱枝交底。
“那我们去知青点找刘知青吧？”李天福坐不住，开口道。
“老李，你急什么，知青点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啊。”古大仲发声阻止李天福去知青点。
他转身就打开喇叭，喊：“刘知青，请速来大队部，有人找~~~~~”。
古大仲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刘正茂在院子外喊：“支书，别喊了，我来啦。”
朱枝和李天福不约而同站起来往门口走，李天福还喊：“刘知青，我们都比你早到。”
“两位领导，你们这也太热心了吧？我昨晚拟合作协议，搞到半夜2点才睡，起晚了点。可我没想你们会大清早就来谈事啊。”刘正茂讲。
“伟人讲大干快上，我们这是只争朝夕。”朱枝熟读语录，这时正好用上。
“好吧，你先喝会茶，等古支书审核了我写的合作协议后，我再跟你们协商。”拿出自己手写的协议，交给古大仲。
接过协议，古大仲一目十行看了一遍，然后对刚来上班的李娟讲：“你用喇叭通知郭明雄和马会计速来大队部。”
然后又对朱枝说：“老朱，既然你在这里，那我们双方正好一起审核合作协议，省得等会再来一次审核的麻烦。”
一杯茶还没喝完，郭明雄和马会计先后进了办公室。古大仲：“老朱、老李，现在人员到齐，这两位是我们大队的代表，留下来听听。”指着施大柱和唐老大给介绍朱枝介绍。
“唐老大，你负责记录，老朱和老李代表杏花大队，刘知青代表樟木大队，我、老郭、马会计，还有你们两位作为旁听者，关于合作办水泥厂协商会，现在开始。”古大仲现在也学着往正规化走了。
首先由刘正茂读了一遍合作协议，大致内容是樟木大队和杏花大队自愿合作成立水泥厂，其中杏花大队用资源和人力折算成出资，占五成本金；樟木大队纯出现金占五成本金，但话语权是杏花大队为四成九，樟木大队为五成一。
其二、以杏花大队为主导负责日常事务，生产必须以外聘专家的为主，樟木大队派出两人协助日常管理和财务运营。
三、水泥厂必须合法经营，按月、季、年出具真实可查的报表给合作双方。
四、双方的人力，由各自利润支付。生产经营及其水泥厂所产生的一切收入均按本金分配。
五、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矛盾首选协商解决，如协商无效，再寻求上级仲裁。（当时都是相信上级组织，没有去法院一说）
六、邀请公社领导作为见证人。
朱枝和李天福认真听着刘正茂读完合作协议，没有听出其中的奥秘，主要是他们还不理解话语权，所以忽略了这点。
他们主要关心点在樟木大队出多少现金。恰恰合作协议里没有注明这件事。
“老朱、老李，你们对合作协议有什么意见，请提出来。”古大仲问。
“刘知青，合作协议里，没有讲到你们出多少钱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朱枝首先就提出他最关心的事。
“真要就这事跟你们商量，因为你们是用资源和人力折算五成本金，所以两位领导认为资源和人力值多少钱？”刘正茂出其不意反问。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基层干部心里还没有市场经济的概念。朱枝和李天福并没把石灰山当回事，只是算了人力成本，朱枝咬牙狠心报了天价：“刘知青，我认为可以折算成五万本金。”
报出这个价后，朱枝还做好刘正茂还价的准备。
第307章 合作建厂（二）
朱枝报出五万的数字，是杏花大队会计经过核算得出来的，依据是水泥厂使用150个人，按每天分红5毛为基础，一年是2.5万工钱，然后朱枝和李天福狠心加了一倍报出来。
没有办厂经验，对于办工厂没有概念，尤其是石灰山这种最重要的原材料，杏花大队根本没有计价。
听到这个报价，刘正茂很是吃惊，按他的理解，办个水泥厂光是买设备就要好几万，按合作协议，如果杏花大队那边把人力和石灰山只作价五万，对等原则，樟木大队就只需要拿出五万现金，但是这点资金，水泥厂的启动绝对不够。
“朱支书、李大队长，你们确定石灰山和人力资源折算五万本金？”刘正茂怕自己听错，跟朱枝确认。
“确定，这是我们大队会计经过核算得出精确数字。”朱枝继续咬牙狠心回答。
为了水泥厂顺利投产，刘正茂不能为了占便宜欺骗杏花大队。他笑着说：“朱支书，你们大队把石灰山和人力资源作价五万本金，我没有意见。但我要给你算笔账，等我讲完后，在协商后面的事。”
朱枝听到刘正茂的话，心里打了钝，他以为刘正茂会绕着圈子还价：“刘知青，你讲讲看。”
“根据昨天周专家的给我的清单，除了需要建高温窑、厂房、办公用房、仓库、宿舍外，还需要采购的破碎机、水泥球磨机、烘干机、冷却机，这些都是大型机械，每台动则需要几万，另外还需要买载重货车、几十架人力车。”
“我们是白手起家，资金有限，我一方面会动用人脉去买二手机械，但也要做好买不到二手装备，那就只能采购全新机械，粗算一下，五万现金应该远远不够。”刘正茂把周长庚写的清单递给朱枝。
看过清单后，朱枝浑身感觉不好了，因为对等原则，樟木大队只需要拿出五万，可能都不够买设备的。
刘正茂又说：“朱支书，李大队长，我们樟木大队虽然经济情况稍好点，但是起步时间太短，积蓄有限。为了让水泥厂顺利投产，樟木大队除了拿出五万现金外，决定再多拿三万出来，但有个前提条件。”
李天福心里想头等大事是水泥厂顺利投产，樟木愿意拿出真金白银解决问题，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可以答应：“你讲。”
“两个条件，多出三万现金，买五成一的话语权，另外，我们大队自用的水泥，按出厂价打85折。”刘正茂讲。
朱枝听完刘正茂提出的条件，和李天福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由朱枝代表杏花大队确认：“老古、老郭，我们杏花大队同意刘知青提出的条件。”
古大仲点点头，刘正茂站起来，笑着说：“那协议内容就是这样定了，约个时间，到公社去，在公社领导见证下签字。”
朱枝业站起，握住刘正茂的手，再次确认：“刘知青，你们出八万现金，占一半本金，对吗？”他认为樟木多出三万才占一半本金，是杏花大队占便宜了。
“是的，樟木出八万，仍旧是占一半本金。”刘正茂给出肯定答复。
“合作愉快！”朱枝如愿占到便宜，高兴的讲。
谈妥合作协议，刘正茂立即让唐老大去学校文印室刻钢板，油印两份正式协议。
超额完成任务，朱枝和李天福坐在办公室和古大仲闲聊，郭明雄和马会计都有事，各自去忙。
这时，蔬菜组的何志成带着农校的莫老师和另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那个中年男人主动给古大仲打招呼：“古支书，早！”
“刘老师，这位是刘副大队长，就是他和沈校长联系的大盆蔬菜，”古大仲介绍道。
“刘副大队长，久仰大名，没想到你这样年轻，”农校刘老师笑着跟刘正茂握手。
“昨天在外办事，没有接待你，请谅解。”刘正茂歉意的对刘老师讲。
“客气了，我已经跟老何对接上，具体内容也给老何交代清楚，需要买一部分材料，等你们准备齐大棚材料后，让莫老师联系我，我再过来。”刘老师跟刘正茂说。
“好，我们会尽快准备齐材料，到时再麻烦刘老师。”刘正茂说。
“那行，我今天下午还有课，就先回校了。”刘老师急着回校。
送走刘老师后，何志成给了刘正茂一张信纸，上面是刘老师列的大棚蔬菜需要的材料。刘正茂把信纸放进随身书包里。
朱枝放下茶杯，狗腿的贴到刘正茂身边，媚笑着问：“刘知青，你又搞了什么赚钱的新项目，有好事一定要记得杏花大队啊，我们和樟木大队是最好的兄弟单位。”
“朱支书，这是农校的实验项目，放在我们大队实验，还需要我们大队花钱买实验材料，要不我和农校商量，把这个实验放到杏花大队去做？”刘正茂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想跟朱枝磨牙。
听到要花钱，还是不赚钱的实验项目，朱枝顿时没有了兴趣。他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对李天福讲：“老李，我们回吧，还有很多事。”
又对刘正茂哀求：“刘知青，尽快签约啊，时间等不起，就要过大年了。”
“我会尽快安排，但也要等那两位专家来了才行吧？你们放心，我们大队等水泥用。”刘正茂只想他们快点离开，自己要打几个重要电话。
不得不讲，朱枝和李天福也是那个时代的好干部，为了让社员过上好点的日子，能够放下身段出来求人。
刚才刘正茂报需要采购的清单时，提到了需要几十架人力车，他就记在心里，准备回大队即组织木匠打人力车架，等刘正茂这边资金到位后，买回钢圈和轮胎就可组装好。
朱枝他们离开后，刘正茂马上抓起电话，第一个打到自己仓库，铃声响了十几秒，赵明慧才接电话，她听出了刘正茂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刘正茂，牛练钢他们刚回来，我在喊人卸货，听到电话响，就跑过来接。”
“没事，我正好要找他，你喊他接电话。”刘正茂讲。
得到赵明慧通知，牛练钢跑到办公桌边，抓起电话就问：“茂哥，你神了啊，我刚回来就打电话来了。”
“神个毛线，莫搞得五迷三道的，是慧姐讲你回来了。钢哥，有两件事需要你办一下。”刘正茂。
“你讲，卸完货我就去办。”平时，刘正茂难得安排牛炼钢办事。
“晚上去趟鹿清家，让他在黑色搞几百斤油票，我急用。另外，你和肖哥休息一天，然后给道县送趟货，清单在慧姐手上，对方还没结货款的，他们那里有特产灰鹅和橘子，尽着车装，抵货款。记得去的时候，到江麓厂带上华林，他过去帮对方装配自行车。”刘正茂给牛练钢交代事。
“好，我记住了，明天就去道县送货。”出趟省内有三十块钱，牛炼钢感觉自己不累了。
“别，你们刚开了一千多公里，后天去送。”刘正茂怕肖长民和牛炼钢为了钱累垮身体。
他不知道，肖长民和牛炼钢最怕被叫回樟木大队做事，干了活没有出车费，这两人商量好了，尽量不让汽车在家休息，车在外面跑，就不可能被叫到樟木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正茂和李娟在，马会计被古大仲叫到生产队搞年终核算去了。
大办公室，刘正茂打电话的声音，坐在出纳室的李娟偷听得清清楚楚。从对话里，李娟听出了刘正茂在大队外，还负责了一摊子事，但她想不到这是刘正茂私人的产业。
李娟心里的刘正茂，就是那种能干大事，鬼点子多，四处吃得开的形象。
第二个电话，拨给江南钢厂的后勤处长甘桂军：“喂，甘处长好，我是刘正茂。”
“啊，今天发什么风，大忙人刘领导亲自给我打电话。”虽然只是没行政级别的大队干部，刘正茂在甘桂军心里却是重量级人物，主要是刘正茂跟省、市领导都能讲得上话，自己虽然是处级，跟高层的联系很少。
听到甘桂军调侃，刘正茂说：“甘处，今天找你有点正事，请问你们钢厂的钢渣是怎么处理的？”
“小刘，你想要钢渣？”甘桂军问，钢厂每天有大量钢渣需要处理，这都是后勤分管的事。甘桂军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联系钢渣倾倒场地。
“我们搞了小水泥厂，需要钢渣做原料，这不就来麻烦你了。”刘正茂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准备了堆放场地没？从明天开始，我就让厂里汽车队给你送几十车过来。”甘桂军大气的讲。
“等等，甘处长，你这是想干嘛？”刘正茂被甘桂军吓住了。本来还以为需要花点钱买，没想到对方主动大批量送货上门，还不提钱的事。刘正茂感觉里面有坑，这也是当时工艺落后，没有利用钢渣的技术，到后世，各种技术爆发，钢渣也是很好的化工原料。
“我们厂里转运场快要堆满了，急需找倾倒场地，你们大队正好需要钢渣，就送给你们了。”甘桂军不隐瞒，实话直说。
“甘处长有困难，早点跟我讲啊，如果是炉渣，你先送几十车到我们大队，我帮你消化一些，但是水渣先别送来，等我们确定了堆放场地，再通知你送。”按刘正茂前世从网上得到的零散知识，炉渣可以铺路和做免烧砖。
而钢厂水渣是做水泥的材料之一，等杏花大队准备了堆放场，再让钢厂送来也不迟。
“没问题，我们就是炉渣多，水渣并不多，那明天就会有大型载重车往你们大队送炉渣。对了，你最好是在大路旁找堆放地，车太重，进村就会压坏路。”甘桂军提醒道。
“好啊，我会安排好。甘处长，我帮你解决了难题，你也要帮我解决点问题吧？”刘正茂笑着说。
“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啊，说说看，什么事能难倒刘领导？”甘桂军继续调侃。
“新搞了个水泥厂，需要一些机械，比如破碎机，磨粉机等，可大队资金不足，只能先买二手机器将就用，想请甘处长帮忙找找二手机器。”刘正茂讲。
“你把需要买的机器清单告诉我，我帮你在行业内问问。只要有兄弟单位有淘汰的机器，别人会给我面子便宜卖的。就算不给我面子，你刘干部出马，一通紧俏指标开路，都不是事。”甘桂军没有犹豫，就接下了任务。
“那一事不烦二主，上次你讲帮我打听二手载重车的事，也拜托你了。”刘正茂赶紧加码，让甘桂军帮忙解决汽车的事。大队和公社肯定搞不到汽车指标，何况国内只有黄河牌载重车是大型单位运货专用。
“好，我就打电话联系，先挂了。”甘桂军是个急性子，有事马上处理。
放下电话，刘正茂在笔记本上记下刚和甘桂军讲的事。又通过大喇叭喊吴克强和四生产队常平队长来大队办公室。
处理完这些事，转背，刘正茂看到大队赤脚医生张南北站在门口，他对刘正茂有救命之恩，刘正茂客气地问：“张医生，快坐，李娟给张医生倒杯茶。”
张南北有点受宠若惊，拘谨的摇着手，说：“副大队长，我找你汇报点事。”
“别，叫我小刘，或者刘知青都行。张医生遇到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解决。”刘正茂讲。
“大队要建新村，能否拨一间房子做专门的医务室？”长期以来，张南北就是在家问诊，没有专门医务用房，家里大人小孩进进出出，张医生认为没有医务工作的氛围。正因为这样，他跟其他大队赤脚医生相比，在樟木大队根本没有存在感。
找到刘正茂，就是想刘正茂念及救命的情义，在建新村时，拨一间医务专用房，到时他也跟大队干部一样，按时上下班。
“张医生，感谢你提醒了我，在设计人员来大队后，我让设计人员专门设计一栋医务楼，有挂号候诊室，诊断室，留观室，医疗器械室，等等，这方面我也不太懂，你近几天可以去县人民医院看看，一座完整的医院，需要怎么设计建设才合理。设计人员来后，我让他们跟你联系。”刘正茂一口气讲出自己的设想。
听到刘正茂对医疗有这样大的宏愿，张南北都听傻了。他问：“大队只有我一个医生，用不了这么大的医院吧？”
刘正茂：“张医生，现在开始，你带徒弟也好，出去找医生或者从其他地方挖人都行，我先讲好，不要凑数的庸才，等大队医院建好后，他们就可到位。”
第308章 张南北的惊喜
本来只想利用刘正茂的关系找一间正式医疗室，张南北根本没想到刘正茂会有大手笔，直接建一座医院。面对刘正茂画出的意料之外的大饼，张南北搓着手，瞠目结舌的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见张南北楞在当场，刘正茂问：“张医生，你是有不同想法吗？”
“没、没有，你这样的安排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刘知青，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关注社员的医疗卫生工作。明天我就去县上、不直接去省城医院看看，尽量像大医院的学习。”张南北很聪明，知道抓住机会。
用大队名义写了一张介绍信给张南北：“张医生，你带上介绍信，出门在外方便一些。”
接过介绍信，张南北欣喜的跑出办公室，没有了他当医生的稳重，只想早点回家跟老婆分享心中快乐。
接下来，刘正茂继续打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肉联厂江学成厂长：“江厂长，我是刘正茂。”
这边刚讲话，江学成就抢答：“小刘，我们厂委已经开会研究决定，执行市府指示，出资和粮山公社合作养殖生猪，但要求有个正式的手续，你看怎么办？”
听江学成这样讲话，刘正茂猜想还有其他领导在江的办公室，他也很官方的回答：“江厂长，感谢肉联厂厂委支持粮山公社经济建设，我们会安排一个签约仪式，到时由粮山公社主管经济工作的副主任代表粮山公社签约，同时还会邀请高岭县相关领导见证。”
“好，你安排好签约时间，提前一天通知我，我们厂由副书记出面签约。”江学成讲。
养殖计划关系到宋红卫和罗迈的年终业绩评定，他们两人都是下半年新升职的领导，本人在外面确实没有可以利用的人脉资源，出于对樟木大队以后工作考虑，刘正茂想着出手帮帮这两人，也算是为樟木大队结个善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和李娟关好大队部的门一起往知青点走，路上，李娟羡慕地问：“刘知青，你年龄比我还小两岁，怎么认识那么多领导？”
“大队派我做外联工作，都是在工作中结识的人。”刘正茂随便编了借口。李娟探听过，恰恰是刘正茂先在外面有关系，帮大队搞到了钱，大队当时的罗迈支书才让刘正茂负责外联工作，既然刘正茂不愿意讲，李娟也不好再聊这话题。
中午吃饭时，刘正茂把农校刘老师列的清单交给刘子光，让他下午就回省城，按清单去采购。特别给刘子光强调，采购白色塑料膜时，必须跟厂家讲明，要很薄很透明的那种，如果厂家没有现货，大队可以出资订做。
话说张南北欢喜的回到家里，立马把大队筹建医院的好消息跟他老婆顾秀梅分享。
大队医务室只有张南北一人，没有给他安排助手，顾秀梅平时主动帮张南北打下手，久而久之，自动就承担起护士的职责。
得知大队准备建医院，顾秀梅跟着高兴一会，她心思更缜密，马上发现情况并不如张南北想的那么乐观。
“老公，你只是略懂医术的赤脚医生，大队建成医院后，一定会请来很多专业医生，到时你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医院做事？”顾秀梅焦虑的问。
刚才只顾着高兴，张南北根本没想医院建成后，自己能不能胜任医生工作。被顾秀梅提醒，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没说话。
见张南北被自己问得六神无主，顾秀梅拉着他往里面房间走，她怕两口子商量事时，有患者上门就医撞到。
整个下午，刘正茂叫来郝利基、何福营、冯婷、李娟几人，在大队部里商量开放日比赛的事。刘正茂决定在十一月，每个开放日都组织一场合唱比赛，最近的开放日，就有粮山公社下属五所学校学生合唱队比赛。
除了这个集体项目外，另外通过大喇叭宣传，临时招募参观者，只要单项报名参赛达10人以上，大队还组织乒乓球、象棋个人赛，前三名的选手，大队给予物资奖励，并颁发奖状。
整个下午，几人在办公室制定比赛规则，以及各种突发状况应对方案。
最后确定开放日合唱比赛由冯婷在现场主导，赵范老师和王桃红老师作为辅助。
学校那边乒乓球比赛和象棋比赛，由郝利基老师主导、司乐伊老师和史思雅老师辅助，另外抽调一些初一学生打下手。
宣传和临时招募比赛选手，公布比赛结果，都由李娟通过大喇叭进行。
安排好这件事后，何福营留在办公室里，私下问刘正茂：“刘哥，施大柱被抽调去做驻外特派员，那大队准备派谁做食堂主管？”
所谓特派员的称谓，是社员学电影里的台词，私自给施大柱和唐老大取的名字。
“何哥，你是饮食服务部部长，餐饮属于你管辖的范围，主管人选由你推荐，报大队批准后任用。用人标准是品质端正、能力强，考核标准是营业额只能比施大柱管理时高。”刘正茂给何福营交底。
“餐饮主管，以前是大队直接任命，现在改变规则了？”何福营以为自己听错，再次核实。
“现在大队开始规范化管理，各部门都有自主权，目的是搞好本部门业绩，没有业绩就没有发言权。”慢慢的，刘正茂开始给自己系统的人灌输新理念。
“如果我推荐程地主任餐饮部主管，大队也会同意？”何福营试探着问。以前，何福营是红卫兵头头，专门以程地主他们为批斗对象。这几个开放日，程地主配合序伢子在小吃项目做事，实际主动承担了小吃项目的管理和其他杂务工作，何福营发现程地主不但有管理能力，还有文化，开始对他另眼相看，有启用他的打算。
但何福营知道现实政治氛围不允许使用成分不好的人，所以在刘正茂这里试探一下。
“如果你认为程地主符合大队用人标准，我们也会给程地主自食其力改过自新的机会，总之，你是饮食服务部部长，用人由你推荐，用对了人，你有功；用错了人，你要承担责任。”刘正茂再次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那我就提名程地主为餐饮部主管。”何福营下定决心力挺程地主。
“可以，我跟支书和大队长商量后，给你答复”刘正茂答。他很欣赏何福营这种为了工作放弃成见的思想。
“刘哥，序伢子让我问问，清油什么时候能到位？”何福营打着序伢子的旗号要物资。
“放心，如果不出岔子，预计明天上午，袁洪刚就会带回来油票，到时你派人拿着油票去公社粮店买油。”
“那感情好，这个开放日，就能上多上三种油炸小吃。”何福营听到有清油，心里想着还能增加什么油炸食物。
讲完事情，何福营要去在建的小吃服务营业厅帮忙施工，刘正茂让他给吴克强带话，来一趟大队部。
上午李娟用喇叭喊吴克强和常平来办公室，结果到下午都没来。
办公室这会安静，刘正茂在埋头笔记本上记录工作重点。听到郭明雄在门外喊：“刘知青，有人找你。”
停下笔，刘正茂抬头看到郭明雄领着两个人走进办公室，这两人穿着工作服，嘴里都叼着香烟，其中一位30多岁的人摇头晃脑跟在郭明雄身后走进来，见到上级让自己来找的人居然是位年轻知青，不屑一顾的问：“你就是刘正茂？”
这两人找到厂区时，对待郭明雄也是用轻蔑语气讲话，郭明雄考虑他们是上级派来帮助樟木大队建设的人，忍住没发火。
现在见这两人见到刘正茂还是高高在上的态度，郭明雄主动介绍：“他就是我们大队刘副大队长。”
“刘正茂，我是市政的，领导让我们两人来找你联系，讲你们大队要铺一段柏油路。农村又没车，不知你们要铺柏油路干什么？”这人介绍自己的名字，不但直呼刘正茂名字，还满口抱怨。
“你讲的很对，我也认为乡下铺柏油路没意义。可我们大队搞新农村建设被省里领导知道，他们在年底时要来大队视察，省府夫生秘书长硬要市府帮大队搞条柏油路，你说秘书长是不是瞎搞？”刘正茂顺着市政人的话讲。
“别，我可没讲省府秘书长瞎搞的话，我不了解情况，应该铺柏油路，请你带去看看现场。”听到是领导让修的路，市政人马上收起他那城里人的傲慢。
刘正茂都没给他们泡茶，起身就带着这两人往外走。从县道到新村外围路口，距离大约2公里，刘正茂让市政铺20米宽，15公分厚。这两人讲要回单位核算后，再给大队这边报价。
刘正茂都没留他们吃饭，只是告诉他们，年底，省领导就会来大队视察，路面必须在领导到来前完工。
等市政2人离开后，郭明雄对刘正茂说：“这种看不起农民的人，就是要好好教育。”
刘正茂点点头，表示同意郭明雄的说法。
再回到办公室时，吴克强和常平都到了。吴克强在吴婶长期熏陶下已经把刘正茂当成家里的贵人看待。
见到刘正茂，吴克强自己先站起来略带歉意的讲：“副大队长，上午喇叭里喊我时，正好快到下工时间，我要监督社员收拢工具，准备中午吃完饭就来大队的，可是饭后却忘记这事了。”
见吴克强作了解释，常平也点头表示，他和吴克强一样，不是故意不听刘正茂指挥。
刘正茂知道吴克强肯定没讲假话，但常平老生产队长，能否听自己这个外来知青指挥，刘正茂心里并不确定，既然他给自己找了不来大队的借口，刘正茂也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效真。
“找你们两位来，是有件事跟你们有关系，明天起，江南钢厂会送重型卡车往大队送钢渣，这种卡车满载后太重，进村必定会压坏泥路，四队靠近县道，常平队长你找块荒地堆放钢渣，另外派两人指挥车辆倾倒钢渣，让钢厂的汽车有序倾倒。”
“克强哥，现在刘昌明队长的工作重心在新村一期宅基地平整，你负责领导饮食服务厅建设，和指挥金树大队修路支援队施工，钢渣主要是顶替路基卵石，你和李天福大队长商量下，看看怎么卵石和钢渣怎么配比才能达到最好效果。”
樟木大队内部道路原来基本都是黄泥路基，一到下雨天，路面就泥泞不堪，刘正茂提议下，内部道路全面整治，在原路基上在铺一层沙石，经过压实后，雨天里路面渗水性更强，只要不是太重的车辆碾压，使用性能肯定比纯黄泥路面干净美观。
沙子可以在江滩上拉免费河沙，石头却靠收购，虽然价格很低，但货源不稳定，修路过程经常遇到缺料的现象。
引入钢渣后，就能解决石料短缺的状态，吴克强必须找到合理使用钢渣的方法，才能更好的发挥钢渣路基的效用。
常平抢先表态：“副大队长，你交代的事，我百分百完成，不会打一点折扣。”
反而是吴克强略带迟疑的讲：“我和李天福商量着来，争取早点搞出沙石料和钢渣配比。”
“好，没其他事了，你们各自去忙吧。”刘正茂还有其他事，开口赶人。
这两人前脚刚走，张南北医生手里提着两只鸡和一筐鸡蛋就进了办公室。
张南北医生手提两只鸡和一筐鸡蛋，站在那有些拘谨。他心中满是不好意思与羞涩，面庞微红。此刻的他很是纠结，向来不敢张扬的他，实在不好意思求人办事，内心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向刘正茂开口，那提着礼物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见张医生这囧样，刘正茂主动问：“张医生，你这是搞哪样？”
“我、是我老婆让我给你送两只家里养的鸡和一些鸡蛋，”张医生在大队里也算是文化人，平时最看不惯不正之风。
今天他自己也要送礼求人办事，张医生都有点恨自己。
“别，张医生，您有事就说事，千万不要给我送礼，这样会对不住你心里秉持的信念，也会败坏我在大队内部名声。”刘正茂心里骂，老张啊，你要送礼也不能直接在大队部里公开送啊，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已经到这地步，张医生赫出去不要面子了，他说：“刘知青，大队新建医院后，必定会请专业医生，我这种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以后是否在医院没有位置了？”
“就为这事，张医生你就多虑了，首先你多年行医还在省城大医院培训过，一般的头疼脑热还能诊治。其次，大队医院，肯定需要大队内部人来管理医院日常，而你是大队唯一懂医术的人，虽然不熟悉医院的管理，但可以学啊。”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今天张医生既然提到这事，我就给你透露下，我打算选派一批人到市里医院学习，主要是管理和护理方面，而选派的人中，就有你们两夫妇。现在你放心了吧？”
跟张南北讲话时，刘正茂一直面带笑容，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刘正茂保持着尊重。
第309章 卿凤的疯病
张南北是做梦都没想到，大队能给他机会，派他到省里大医院去学习。樟木大队这种穷大队的赤脚医生，上级单位有好事也想不到他。张南北知道，这种机会都是刘正茂用自己的关系去争取来的，他感激的对刘正茂说：“刘知青，我代表全家谢谢你！”
说完，还准备给刘正茂鞠躬。刘正茂一个健步上前，抓住张南北，说：“张医生，你这样搞就是打我的脸，先不说救命之恩，建立医疗服务本来就是大队的既定方案，所以你不用谢我，赶快组建基础医疗队伍，等待大队联系好见习医院后，就要你带队去学习。”
想到自己能做大队医院领导，张南北心里有点的小激动，他说：“刘知青，你放心，我找来的人，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张南北的人品和工作态度，刘正茂很放心，看着张南北远去的背影，刘正茂进入沉思，张南北提醒下，医院纳入新城建地规划，学校是否需要做长远规划、商场及综合批发市场、宾馆酒店等是否要做规划？
返身回到办公桌边，刘正茂把想到的事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在整体设计出来前尽可能提前完善新村功能，总比以后是缝缝补补好。
当刘正茂为大队设计未来时，郭明雄的母亲郭大娘也没闲着，自从上半年时，郭明雄借送老王就医的机会，顺便送郭大娘去医院治病，因医疗费不足而跟刘正茂搭上线后，郭家开始转运而一发不可收拾，不但郭大娘治好了陈年结石病。
郭明雄本人也开了卦，就任樟木大队大队长职务，顺带还给郭之艳安排了轻松的会计职位。
郭大娘本人身负刘正茂的发酵饲料配方秘密，开放日时还肩负了在小吃摊帮大队卖甜酒冲蛋的任务。她感觉自己现在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一切，郭大娘私下里认为都是刘正茂这个郭家贵人带来的。如果讲吴喜闻家对外公开讲刘正茂是贵人，那樟木大队暗地里把刘正茂当贵人的就有很多家庭了。
暗地里把刘正茂当贵人的第一个社员家庭就是郭家，然后罗迈、何福营、刘昌明、民兵连长郭大毛、蔬菜项目主管何志成、第四生产队社员张庆有、和张家隔壁的邓毅华家、赤脚医生张南北。
知青中，冯婷、刘子光、袁洪钢、李慧、章治安、严群飞、蔡华生和后面转来李娟及学校老师，这些既得利益者都是刘正茂的铁杆盟友，但也不乏熊浩和程幕英这种对刘正茂反感的人，她们暂时嗣伏着等待反击机会。
刘正茂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否则真有可能会飘，八个大汉都拉不住那种飘。
现在郭明雄明面上比刘正茂高半级，还管理着樟木大队最赚钱的副业生产。郭大娘心里不但没有膨胀的想法，还时时记着刘正茂的好，当时为了做手术借了刘正茂一百多块钱的事，郭大娘把还钱当成家里第一大要务处理。
大队干部改革津贴后，郭家有郭明雄和郭之艳能领津贴，每月这些钱一分不少都缴到郭大娘手里，大队陆续给社员发过几次钱，郭大娘全部集起来，为了还从刘正茂那里借的钱，达到还钱金额后，多余的没有乱花一分，留下为郭明雄娶老婆用。
大队社员家里分到钱后，或多或少添置了东西，唯独郭家什么都没买。
上次，古大仲和刘正茂等人在郭家吃饭时，无意讲到给郭明雄介绍邢大花，古大仲还让刘正茂去试探邢大花本人的意愿。
这事，郭明雄虽喜欢邢大花，却认为年龄差距有点大，没有当回事。
可郭大娘心里想着儿子已近二十八，就快二十九了，自己又是看着邢大花长大，这姑娘身体好，性子直，手脚轻快，长相不差，怎么看怎么和郭明雄配套合适。
最让郭大娘满意的是，邢大花家是樟木大队人，大队发的福利，郭家有，邢家也有，过门后邢大花不会为了顾娘家闹矛盾。
等了几天，没等来刘正茂回话，郭大娘以为刘正茂忘记问邢大花了，恰好今天没什么事，她就专程到大队找刘正茂。
正伏案记录笔记，刘正茂听到门口喊：“刘知青。”
“郭婶，你找我有事，”刘正茂抬头见郭大娘喊自己，马上笑着问。
郭大娘没做声，跑到会计室和出纳室门口瞅一眼，见李娟在出纳室打毛衣，就走到办公桌边，低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那天古支书让你办的事，你帮我家明雄问了没？”
面对郭大娘的问话，刘正茂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笑着低声笑着回：“郭婶，早几天我就问过，事情多，不记得给你回话了。”
郭大娘忐忑地问：“她是什么想法？”
“本人同意，但给我出了个难题，要我问她母亲，如果卿凤同意，她就嫁给郭队长。”刘正茂如实给郭大娘转达。
听到刘正茂转述，郭大娘心情马上不好了，她想到的是邢大花的母亲是疯子，怎么能给邢大花的终身大事拿主意。
“刘知青，可以让大花的爷爷或者叔叔拿主意，卿凤身体不好，我们跟他讲不清啊。”郭大娘焦急的讲。邢大花是个好姑娘，郭大娘认定她是自己儿媳。
回想起邢大花学开拖拉机时，卿凤在大队部外的表现，刘正茂心里有个猜想，这事不能对外讲，需要去邢家验证。
“郭婶，要不我去找卿凤聊聊，万一她同意了也讲不定。”刘正茂试着说。
跟卿凤做了很多年邻居，郭大娘认为自己了解卿凤，但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说：“刘知青，那就麻烦你了，这事办成，我请你喝酒。”
“郭队长的喜酒，我肯定要喝，”刘正茂讲。
“那就麻烦你快点，如果卿凤这里讲不清，我就去找老邢或者邢家其他长辈。”郭大娘讲，儿子年龄老大不小，需要赶快订下来儿媳妇。
“好，两天内给你答复。”刘正茂对郭大娘保证。
大办公室声音再小，也挡不住出纳室李娟的八卦心，她偷偷听完郭大娘和刘正茂的对话，等郭大娘离开后，李娟从出纳室跑出来，讥笑着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看不出啊，你自己都没对象，还给大队长做媒了。”
“李娟，大队长是专业军人，长得标标志志，你有想法没？我可以给你们做媒人。”刘正茂反向跟李娟开玩笑。
“别，他再好也不是我的菜，何况他家也没看上我，你安心撮合他跟邢大花，正是天作良缘。”李娟讲。
“我怎么闻道了酸味，”刘正茂斜着眼看李娟讲。
“不跟你讲，自己都没女朋友，还给别人当媒婆，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李娟转身进了出纳室。
晚上，在老王家吃晚饭，鹿佬三和牛家兄弟没有提早去序伢子家，也搬着凳子坐在老王家外，等大家一起聊天。
江南省到十一月时，早晚已经很有凉意，坐在外面要穿罩衣，身体差点人，最好套件烂棉袄。
“茂哥，跟你汇报点事。”鹿佬三学着鹿青的口吻对刘正茂讲。
“鹿叔，别寒颤我，有事，您说。”刘正茂面带笑容对鹿佬三讲。
“是这样的，天气越来越冷，我们拖网捕鱼时要下水，现在这气温还能勉强坚持一下，如果温度再下降，我们实在坚持不了，今年就会暂停捕鱼，提前给你汇报一下。”鹿佬三真心把刘正茂当大队领导，恭敬的讲。
“鹿叔、两位牛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捕鱼这事，你们自己安排，前提是以保护身体为主。”刘正茂代表大队给出答案。
这事也提醒了刘正茂，他的记忆里，上一世也是今年，江北省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雪，当时广播里讲，这场暴雪波及中南几省，气温保持在零下10度长达十几天，
长江以北，零下温度司空见惯，家里烧炕，老百姓能挺住，长江以南长时间保持零下气温，对老百姓伤害很大。
想到着，刘正茂对同样坐在坪里聊天的袁洪钢讲：“袁哥，你抽空叫几个知青，去序哥家里帮忙，把那些煤炭做成藕媒。顺便试试那个取暖藕媒壁炉是否能用。”
手里拿着一盒岳麓山香烟，正准备给大家散烟，袁洪钢听到刘正茂安排自己做事，顺手抽出一支烟丢给刘正茂，问：“那一千煤炭全做藕媒？”
“是的，记得掺点黄泥进去，烧起来就不会散。”刘正茂答。
“没问题，明天起，只要不下雨，我就带男知青去扥藕媒，序哥家里记得烧点开水给我们喝。”大家都很熟了，袁洪钢很自然安排序伢子做事。
“没事，我也可以扥藕媒，”序伢子挺着胸讲。
刘正茂站起来，对序伢子说：“序哥，带上手电，跟我去办点事。”虽然天气冷下来，刘正茂还是不太敢走夜路，主要是怕蛇。
两人走到邢家门外，刘正茂站在院子外喊：“邢大花，在家吗？”
刚吃完晚饭，邢大花在屋后厨房洗碗，她弟弟邢小木听到外面喊声，扯起嗓子喊：“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屋里喊声，刘正茂和序伢子都听到了，就往屋内走，走进堂屋，刘正茂看到卿凤在扫地，同时卿凤也看到进来的人是刘正茂，她马上放下扫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邢斌，我养大了儿女；邢斌，我没改嫁~~~~~~”。
听到弟弟喊，外面有人找自己，邢大花以为大队晚上要用拖拉机，派人来找自己出车，立即放下手里的事，转身往外跑。
到堂屋即看到刘正茂，邢大花问：“副大队长，是不是要用车？”
“不是，我专程来找你妈聊点事。”刘正茂随口回答。
刘正茂讲完，卿凤全身停顿了一瞬间，邢大花止住脚步，耳根不自觉红了。
不等邢大花讲话，刘正茂继续说：“大花，你扶卿姨到房里去，我跟她单独聊点事。”
对于刘正茂到来，邢大花自然知道原因，她扶住卿凤胳膊，说：“妈，刘副大队长要跟你单独说话，我扶你进房去。”
嘴里虽还在念念叨叨，卿凤还抬头看了看邢大花，顺从地跟着往房间里走。
“序哥，你在堂屋等等我，我跟卿姨聊几句话，一起回去。”跟序伢子嘱咐一句后，刘正茂跟着进了邢家睡房。
邢大花给卿凤找张凳子坐好，对跟进来的刘正茂讲：“副大队长，你先跟我妈聊，我去给你倒杯茶。”说完，就逃出了房间，却并没去厨房倒茶，就站在门外偷听。
“卿姨，今天受郭大娘之托找你，主要是为郭明雄大队长提亲，郭家相中了邢大花做儿媳，之前我单独问过大花，她本人认可这门亲事，但要求征得您的同意。”刘正茂盯住卿凤，直接开门见山的切入主题。
卿凤先是低眉顺眼的念念叨叨，刘正茂讲完话后，她抬头眼里瞬间飘过一丝惊讶，马上恢复了常态。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刘正茂看见。
“卿姨，之所以是我单独找你聊，其中原因你我都知道，八年前，邢叔因功出事，当时大花十一岁，小木才7岁，你一个妇女想要养大两个小孩真是不易，为留住大队补助，目的是为两个小孩正常成长，你用了非常手段，我能够理解的你苦心。”
“时过境迁，大花已经长成大姑娘，而且还是大队首个女拖拉机手，小木也十五岁，大队状况越来越好，每年分的人头费和粮食足够养活你们母子。”
“你是清楚郭明雄大队长的为人的，郭大娘对平时对你们家照顾颇多，这次大花能成为拖拉机手，也是郭大娘推荐。回头讲，你忍污负重这么多年，充分展现了母爱。我有个建议，由大队请个法师来为你驱邪，如果你愿意接受驱邪过正常生活，成全郭明雄和大花这对金玉良缘，卿姨，你就点点头。”
刘正茂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几天考虑很多方法，最后决定用驱邪的方式为卿凤解围。
在刘正茂讲话时，卿凤是很吃惊的。她没想到自己装了这么多年，最后被这个年轻知青看出端倪。
当年，得知在外冬修水利的丈夫因公死亡，卿凤第一时间悲伤过度也昏迷，等她醒来时，有点语无伦次，张南北赤脚医生来看过后，对罗迈讲，卿凤是悲伤过度精神受了刺激。
而带队去冬修水利的古大仲代表大队宣布，邢斌一双未成年子女，由大队抚养到十八岁成人。
邢斌的父母和兄弟都自顾不暇，卿凤为了保住大队的抚养口粮，一直装疯卖傻至今。
郭明雄是大队长，卿凤认为女儿嫁给他是高攀，不想错过婚事，而刘正茂的意思很明显，想用驱邪的方式为自己解围。
卿凤对刘正茂这个年轻人很感激，他没有四处嚷嚷，而是想法私下为自己解决问题，装了八年疯，卿凤也想过正常生活了。她抬头看着刘正茂，慎重的点了点头。
第310章 邢家的秘密
房门外，偷听的邢大花很着急，她看不到房内的情况，不知她妈能不能听懂刘正茂讲的话，是否会点头。
已到适嫁年龄，邢大花自信自己长相不差，还有一把子力气，按道理，应该有人上门提亲。可现实是因为卿凤的原因，从没有媒婆来家里讲过这事。
家里老娘疯癫，弟弟还未成年，邢大花并不想远嫁。今年以来樟木大队迅速发展，经济状况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原本不被人待见的樟木大队单身男社员，一下子成了附近几个大队的香饽饽，变得十分抢手。
工作时有社员八卦道，就连年龄已近四十，成分还不好的程地主，都有人上门做介绍。何况身为大队干部的郭明雄、何福营、吴克强这些钻石王老五，基本上每周都有媒婆上门探听。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邢大花从小帮家里做事，当小小年龄的邢大花在自留地里挖不动土时，开始时郭大娘帮忙，后来郭明雄从部队转业回来，就是郭明雄帮邢大花挖土种菜。
两人年龄相差九岁，所以双方心里都没有杂念，但郭明雄在邢大花心里一直保持着良好印象。
这两年，邢大花出落成大姑娘，心态也发生变化，她心里对郭明雄由喜欢还掺杂了一丝爱恋，因家庭原因，邢大花不敢表露心迹。
近几年，郭大娘受结石折磨，身体日渐变差，大队每年分红很少，郭明雄没钱送郭大娘去大医院就诊，只能买点草药胡乱治疗，也没心情考虑个人问题。
今年郭大娘在省人民医院手术后，彻底解决了身体上的病症。大队在刘正茂运作下，经济起飞，短短几个月从公社最差大队变成全县的领头羊，郭明雄还担任了大队长。
上门给郭明雄和郭之艳提亲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都被郭大娘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
条件好了，郭大娘对选择儿媳和女婿有自己的标准。那天请客时，古大仲提出让邢大花配郭明雄，郭之艳与何福营的想法。郭大娘对邢大花做自家儿媳很看好，但对何福营的看法并不好。
当古大仲讲把邢大花介绍给自己时，郭明雄心里抖动了一下，婉如古大仲拨动了郭明雄心里某根隐藏的弦。
后来，郭家母子私下通过沟通，确认了邢大花为相亲首选对象。
站在房门外，邢大花只能干着急。这时，刘正茂笑着从房内走了出来，对邢大花说：“大花，去跟你爷和叔讲一下，大队会请法师来给你妈驱邪，请他们准备点钱纸和香烛啥的，还有三年以上的公鸡一只，一条纯黑色的狗。”
邢大花机械性地把刘正茂讲的东西记进脑子，虽然她还懵着，但知道这是卿凤点头同意驱邪了。
等邢大花记住自己的话后，刘正茂没有多停留，带着序伢子离开邢家，直接走进了离邢家不远郭家。
见刘正茂到自己家，郭大娘跟吃了蜂蜜一样甜笑着问：“刘知青，谢谢你费心，这样快就有结果了？”她认为自己家郭明雄很优秀，就算卿凤疯了也会同意这门亲事。
“郭婶，我刚去了邢家，大队过几天会请法师给卿凤驱邪，等卿凤清醒后，应该就会答应亲事。”刘正茂答。
“驱邪，那可是四旧，被别人知道了会被抓去游街批斗。”十年各种批斗会，已经在郭大娘心中打下深深烙印，她畏惧的讲。
“所以只能悄悄的搞，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是来请您出面，去给邢大花的爷爷和叔叔打招呼，这事不能外传，否则卿凤的疯病就不会好。”刘正茂故意装作很严肃地对郭大娘讲。
郭明雄饭后去了厂区那边，家里只有郭大娘和郭之艳，郭之艳好奇的问：“驱邪真能治好大花娘？”
刘正茂笑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卿姨这病，我保证只有驱邪才能治好。”
“这样神奇，到时我要去她家看看怎么驱邪？”郭之艳讲。
“郭大娘，还要麻烦你做一件黑色道袍和帽子，再用桃木做把剑。”刘正茂煞有介事的讲。
“刘知青，你也是为了我家的担风险，这些由我去办，等下，我就去老邢家，跟他们讲清利害关系，不能因这个害了你。”郭大娘殷切的讲。
“好，我先回家了，准备齐全东西后通知我，大队就会请法师来驱邪。”刘正茂说。
回知青点路上，序伢子拉住刘正茂问：“刘知青，你怎么看出来卿疯子是中了邪，驱邪真能治好她？”
“这是我猜的，等法师来做法后，自然知道效果了。序哥，千万不能对外人讲啊。”刘正茂嘱咐序伢子。
“我肯定不会乱讲，但是附近没有法师啊，以前有个道师，前几年被红卫兵扫四旧送去劳改了。”序伢子对刘正茂崇拜，又担心的讲。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附近没有法师，我们就跑远点去请。”刘正茂轻描淡写的讲。
邢大花爷爷家，邢树根就着微弱的灯光在编织稻草鞋，邢大花和她小叔坐在对面。
刚才，邢大花去小叔家，叫上小叔一起到爷爷这边，把刘正茂交代的事，告诉了爷爷和小叔。
但这两位长辈根本不信驱邪能治好卿凤的疯病，三人僵坐着不说话。
“老邢，”郭大娘还在院门口就喊。
这样晚了，郭大娘跑来家里，邢老根估计郭大娘有事找自己，现在郭家在樟木大队如日中天，邢老根不敢怠慢，站起来回答：“郭大娘，我在家。”
走进屋内，见邢家三代都在，郭大娘笑着问：“你们在商量事？”
邢家人都没回答，郭大娘继续说：“是不是刘知青讲的那事？”
邢家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郭大娘，心里猜疑：“她怎么知道这事？”
“别怕，是刘知青让我来的，要我提醒你们家，信或者不信，都不要给外人讲。要我说，卿凤疯了这样久都没治好，试一下驱邪也没事，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治好了也不一定。”不管邢家人什么想法，郭大娘自顾自的讲。
“是啊，刘副大队长只要我们家准备一只养了三年公鸡和一条黑狗，另外是钱纸香烛。可我爷和叔不信。”邢大花气呼呼的讲。
“我不是不信，是怕被公社知道，把我们抓去坐牢。”邢老根不敢得罪郭大娘，也想治好大儿媳的疯病，但他更怕运动。
“这事不往外讲，谁能知道你家驱邪？除非你们不想卿凤那家子好起来。”郭大娘用上激将法。
邢老根急了，对儿子说：“你帮忙准备这几样，这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过后就烂在肚里。”
“这不对了吗，人家刘知青为了你们家都敢担风险，只要不被别人抓住驱邪现场，过后我们都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那就这样吧”，郭大娘讲完，拉上邢大花一起出门回家。
1975年11月8号，立冬，刘正茂到大队部上班第一件事，让李娟用喇叭提醒全体社员，今冬会有一次暴风雪，所有社员家庭因提前准备御寒物资，大队采买了很多煤炭，社员有需求就来大队购买。
李娟上午连续广播了很多遍。刘正茂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至于社员信不信，那是社员自己的事。
古大仲本来带领社员在大堤沙地干活，听到广播里讲今年冬天会有暴雪，他想到大队要种冬小麦和油菜，天气资料对于这两种作物能否正常成长，他给生产队长们交代几句，骑上自行车就往大队部跑。
回到大队部，古大仲跑进出纳室，问：“李娟，是上级单位发了气象资料吗？讲今冬会有暴雪？”
“上级没发通知，是刘知青让我喊的。”李娟回答古大仲道，其实在喊喇叭前，李娟也好奇，刘正茂是怎么预知到今年冬天会有大雪的，但她没问，只是机械的执行了刘正茂的指示。
古大仲从出纳室出来，走到刘正茂旁边，纳闷的问：“刘知青，你是怎么判断出今年冬天会有暴风雪的？”
“支书，实话跟你讲，我只是想让社员买走学校坪里的那堆煤炭，明天又是星期天开放日，大队宣传部会配合何福营的饮食服务部上很多比赛项目，比赛场地就放在学校操场，来的人多，在煤堆上踩来踩去，会搞得四处全是黑的，难得搞卫生。”刘正茂打死不能讲自己知道冬天的天气，就用这个借口搪塞古大仲。
“原来是这样啊，”古大仲指着刘正茂笑道，“我安排各个生产队派人来分煤，今晚必须拖干净。”
“支书，今年以来全国气象反常，5月南河省持续暴雨，冲垮几十座水库，7月山塘市地震，冬天难免不会发生气象灾害，大队可以提前做点准备，不出事还好，万一出问题也不会触手不及。”刘正茂尽可能隐晦地提醒古大仲做好防灾准备。
“也行，有备无患，大队尽量提醒社员储备柴火和粮食，各生产队种的冬小麦和油菜也做好防冻措施。”古大仲能接受意见，执行力很强。
古大仲和刘正茂就大队冬天工作部署聊得正起劲时，市交通局上次来过樟木大队的那两人又来了。
进大队办公室后，这两人还是那副看不起的样子，吊儿郎当坐在板凳上，正眼都没看古大仲，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对刘正茂说：“刘队副，我们局里派我们俩人通知你们大队，经过我们核算，由我们局包工包料，按三万块钱一公里负责修好大队进村公路，来时，我们看了一下，这段路大约长度是3500米，是上级委派的任务，就只收你们大队十万块算了。”
“同志，上级跟你们局讲清楚没，十二月份，省领导要来我们视察，并不是我们主动要修柏油路，是市里要求大队给上级领导一个好形象。再说了，你看我们大队是能拿得出十万现金修路的样子吗？”看到交通局这两人摆出的态度，刘正茂心里就来气，在言语上就表现出来。
“刘队副，我只是来传个话，其他的事，你找领导去聊，我们管不了。”还是开始讲话的那人回道。
“没问题，等星期一时，我去市府找领导汇报，由市领导找你们局领导聊。”刘正茂不想跟基层职工扯皮。
“消息已经通知到你们，如果同意我们局的方案，转账到局里，就会安排人和机械来修路，我们走了。”这两人丢下这句话，起身出了大队办公室。
到了外面，那个讲话瓮声瓮气的人对同伴说：“刚才那个儍逼刘队副还威胁我们，这种即把小干部还讲去市里找领导，以为市府是菜场，谁想进就能进的。让他装，不转账，我们就不来动工。”
另一个人：“他们还真当交通局是搞慈善的，修路不要钱。”
等交通局的人走后，古大仲忧心的问：“小刘，再拖延，进村的柏油路真会赶不上年终分红前修好了。”
“支书，前段时间，我也想在年终分红会前修好进村柏油路，省里领导来视察时，大队也会有面子。这两天我在做新村规划时，想到新村基建时，肯定会有很多运输重车进村，就算柏油路修好了，也耐不住重车来回折腾。”
“等新村修建好后，柏油路又要重新铺一回，与其浪费钱铺两次柏油，不如先用钢厂送来的免费钢渣和砂石铺路基，先将就用着。只要不是纯黄泥路面，就算下雨天，路面有沙石和钢渣挡着，也不会出现泥泞不堪的情况。”
这是刘正茂这两天形成的新想法，而交通局施工队报出来的价格太高，也是刘正茂暂缓修柏油的原因之一。
“这些我都不懂，既然你已经有决定，大队让你负责新村建设，这些事就按你的想法执行。”古大仲自己身上负责的具体事情也很多，他干脆放权给刘正茂。
“支书，我建议在十二月中旬进行今年年终分红，太晚了，一是耽误社员为过年做准备，二是怕天气不好，领导不能来大队指导。”刘正茂趁机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以，后天开全体干部会议，讨论分红分粮的问题，李娟，用喇叭通知所有干部，后天早上八点开会。”古大仲做事从来都雷厉风行，马上安排会议。
因罗迈给各大队打招呼，粮山公社下面五个大队学校全部派出学生队伍到樟木大队参加歌咏比赛。鸟山公社的金树大队学校，受大队支书李长根指示，也派出一支队伍参加粮山公社学校歌咏比赛。
11月8号下午，粮山公社妇联、团委受邀派员来到樟木大队指导公社歌咏比赛。公社五个学校和金树大队派出的队伍，全部提前到樟木大队来彩排。
樟木大队由刘正茂带队，武齐悦、冯婷、何福营等出面接待，粮山公社妇联主任是敖淌梅，她听讲是在樟木大队比赛，就没给罗迈面子，派了办公室干事王琴琴做代表。
粮山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正愁到年底没内容写报告，听罗迈讲樟木大队举行歌咏比赛，需要公社团委出面指导，就亲自出面到樟木参加比赛组织活动混资历。
第311章 给开放日添加新节目
今天下午的彩排，是樟木大队首次组织活动的彩排，除了刘正茂外，其他人全部不知道具体流程。而刘正茂前一世在电视里看过无数的综艺节目，尤其是芒果台那些娱乐节目，在刘正茂脑子里留下深刻印象。
下午学生的彩排，就是为明天正式比赛打样，刘正茂本人很重视，不但亲自制定彩排流程，又在彩排前召集所有参与方开预备会。
除了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和妇联办公室工作人员王琴琴作为上级机关到会外，其外就各大队带队老师。
各大队虽然给罗迈面子派出了参赛队伍，包括和樟木大队关系还算好的杏花大队和金树大队在内，大队领导全没带队，都是让两位学校老师带队。
作为组织方，樟木大队必须重视，由副大队长主持，大队妇女主任武齐悦、宣传部主任冯婷、饮食服务部主管何福营悉数与会，另外还有樟木学校主持人王桃红老师和赵范老师。
十几个人都来到大队办公室，天气虽已凉，为了表示樟木大队重视此次比赛，刘正茂给每位与会者发了一瓶汽水。
人员到齐后，大家坐定，刘正茂先发言：“欢迎各位领导、同志们积极参与樟木大队丰收杯学生歌咏比赛，1942年，伟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说过：我们的文学艺术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是为工农兵服务。为贯彻伟人的讲话精神，樟木大队为粮山公社贫下中农的子弟组织此次歌咏比赛，目的是弘扬革命歌曲的活力，彰显红小兵们的朝气。”
“本次比赛不但得到各大队踊跃参与，还得到粮山公社团委和妇联的指导，下面请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同志为本次歌咏比赛提出指导建议。”会议开始，刘正茂先搬出伟人语录做大旗，为歌咏比赛定调，同时也给足王卫民和公社妇联王琴琴面子。
职务是公社团委书记，王卫民真是小透明，公社工作人员不管老少，都没把团委和王卫民当回事。有活动时，只要是有点职务的人，都能理所当然指挥小王干这干那。
天长日久，王卫民已经习惯别人指挥他做事。今天来樟木，刘正茂慎重其事介绍他的职务，还把他当成上级领导敬着，请他代表公社发言指导工作，这就让王卫民受宠若惊，还有的飘飘然的感觉。
受人尊崇，自己感觉良好，同时也会对尊重自己的高看一眼，心里不自觉会和对方有亲近感。担任公社团委书记几年来，第一次代表组织发言，王卫民心里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他整了整衣服，坐直了身体，说：
“樟木大队组织这次歌咏活动，是开创性把伟人语录应用于实际工作中，意义不同寻常。我代表粮山公社团委祝樟木大队组织的本次丰收杯学生歌咏比赛圆满成功。”
“这种弘扬我们农村贫下中农精神面貌的活动，应该多开展，经常性的开展，现在樟木大队已经给我们打了样，接下来，公社团委还会组织其他的活动，到时还请各位积极配合我们，尤其是樟木大队，刘副大队长，你年轻有为，思想活跃，公社团委的工作，请多提宝贵建议。”
“以后我的工作，还要樟木大队和刘副大队长多多支持。水平有限，事前也没准备，讲得不好，总之，公社团委对本次歌咏比赛是全力支持和配合的态度。”
开始讲话时，王卫民还有点紧张，讲了几句后，心态放松下来，他是聪明人，猛然想起樟木大队目前是全县经济最好的大队，而民间谣传樟木大队突然崛起，是面前这个刘知青，职务是副大队的人操盘，利用他的关系，把樟木大队搞起来的。
公社团委是个无权无钱无人的清水衙门，如果跟面前这个刘副大队长搞了关系，以后自己想做点事又得不到公社支持时，可以利用樟木大队这个平台操作。
基于此，王卫民讲话时就把内容转为吹捧樟木大队和刘正茂，初次相识，不管怎么样，先结个善缘。
“能得到王书记认可，让我们大队更加有了动力，我们主办方一定会用百倍的努力，争取把本次歌咏比赛办得更加完美。下面请王琴琴同志代表工作妇联作指示。”刘正茂笑着对王卫民给出的善意做了回应，继续让王琴琴发言。
王琴琴年龄在30多岁，在妇联就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妇联主任是公社有名的女闯将敖淌梅，在这种强势的人下面做事，王琴琴平时是唯唯诺诺低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敖淌梅不高兴，挨骂还是轻的，没搞好可能工作都没了。
敖淌梅跟樟木大队不对付，在这里还吃过瘪，罗迈让妇联派人指导樟木大队歌咏比赛时，敖淌梅根本没当回事，自己不愿意来，就让王琴琴来应个卯。
听到要自己代表妇联做指示，自己就是初中都没上完的家庭妇女，能做什么指示？王琴琴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连连摆手说：“刘副大队长，妇联的意见跟王书记一样，支持本次学生唱歌，我没有其他建议。”
看到王琴琴憋得通红的脸，刘正茂也就不为难她，接着她的话说：“既然公社团委和妇联都在支持本次樟木大队主办的丰收杯学生歌咏比赛，那我把本次比赛规则给大家通报一下，大家对规则无异议后，就开始让学生登台彩排。”
刘正茂制定的规则很简单，从比赛县城观众中随意挑选200个人，给他们发三颗黄豆，每队学生唱完后，被选中的观众认为唱得好的，可以上台投票，手里的三颗黄豆，可以投一颗，也可以投两到三颗，学生团队每得到一颗黄豆就记一分。
另外，由六位带队老师组成专业评审团，主要对学生精神面貌、服装整洁、演唱时的声音整齐、所表扬的风格打分，每位老师每次是十分。专业评审团的总分加上观众投票得分，分数最高的前三名得奖，奖品由樟木大队赞助。
计分团由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公社妇联、团委、及一位随机邀请的热心观众组成。
刘正茂讲完比赛规则，又回答了几位带队老师的提问后，大家一致通过，并由冯婷记录下来，让唐老大写成通报，比赛时贴在大队外墙上公示。
接下来是比赛顺序抽签，六个纸团，带队老师随意抓，金树大队学校抓到第一个登台，樟木大队代表队第二个登台。
接下来登台彩排时，在刘正茂指导下，冯婷带领所有与比赛有关的人员，把比赛流程都走了很多遍，直到大家都熟悉后，才结束彩排。时间有点晚，学生回家前，刘正茂给参赛人员一个福利。
明天正式比赛前，中午十一点，樟木大队请所有比赛选手和工作人员吃席，学生们得到这个消息后，比得了比赛名次更为高兴。很多学生家是真难吃一次饱饭，有酒席吃，不高兴才怪。
下午送着歌咏比赛彩排人员后，刘正茂回到老王住处，草草吃了几口饭，又回到大队部。组织郝利基和学校所有老师，以及武齐悦、冯婷、何福营、李娟等人，布置明天开始的乒乓球和羽毛球个人赛。
乒乓球和羽毛球个人赛，明天开始试水。主要是通过李娟喊喇叭，从来参观的游客中邀请十名乒乓球和羽毛球爱好者，赛制很简单，报名参赛人员捉对厮杀，胜者竞级，败者淘汰，最后留下的三名选手取得名次。
重点在造氛围，让参观者报名。同时比赛也要公开透明，为以后搞同类大型比赛总结经验。
大家发扬民主充分发表意见，最后确定两小球比赛试水工作由郝利基主持，司乐伊老师辅助，冯婷派几个知青帮忙。李娟负责把所有赛事的进度和比赛结果，通过大喇叭及时公布出来。
考虑到可能有突发事件需要刘正茂处理，歌咏比赛就由冯婷主管，两小球比赛由郝利基主管，在开放日时，志愿者工作需要武齐悦管理，何福营更是放不下饮食服务部的工作。直到深夜，才明确了在开放日各自工作重点和职责，等这个开放日后，再来查漏补缺，完善工作流程。
11月9号，迎来改良后或者讲升级版开放日，大队主要领导都提前到达各自岗位，古大仲今天没去一线生产队参加劳动，郭明雄清早就坐镇在厂区，指导生产和发货。
各项目组主管都打起精神做好本职工作，吴喜闻在养殖棚、何志成在蔬菜基地、吴婶带领蔬菜收购评审组、刘昌明在金树施工队监工、吴克强带领樟木大队施工队整理城建地，都保持高度警惕，不让社员一时疏附在参观者心里留下不好印象。
大队民兵连长郭小毛带领十二名青年民兵，分成两个队列，每队挎四支步枪在大队范围巡逻。
用刘正茂的话说，要给参观打造一个安全、有序、活泼、丰富多彩开放日，全面树立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形象。
古大仲强调，任何人、任何项目敢掉链子，损害樟木大队精心营造的氛围，项目主管撤职，普通社员要处罚扣工分。
有处罚督促，大队上下都不敢怠慢，一心为开放日服务。
上午十点，从各方集中到大队部的消息，来参观的人数同上周比还是持平。对于这种情况，刘正茂能接受，别人并不知道樟木大队增加了开放日内容，信息传播不发达岁月，消息扩散需要时间。
大队广播里，不时传出李娟召集乒乓球和羽毛球参赛者的通知。上午的节目，十点开始，照常是市花鼓剧团表演专场，舞台前早早地就被熟悉开放日流程的附近观众占满。
冯婷和王卫民带着工作人员穿梭在观众群里，物色下午比赛时的观众和评委。
他们要找到二百位相对清醒又能快速理解比赛规则的人，优惠条件是，下午比赛时，可以坐在组委会在舞台正前方圈起来的观众席。好在这时的群众都很淳朴，被选中的观众，只要下午有时间，都还愿意配合冯婷和王卫民的工作。
上午，刚开始，古大仲和刘正茂坐在办公室，等着应付突发情况，十点钟时，罗迈来到大队部，古大仲就坐不住了，拉着罗迈一起出去巡视。
刘正茂坐在办公室百无聊赖，马会计在厂区帮郭明雄算账，李娟需要广播的内容很多，没人跟刘正茂聊天。恰在这时，电话铃响，接起来是肉联厂江学成打过来，他告诉刘正茂，肉联厂党委已经开会研究，同意资助粮山公社养殖计划，但要由高岭县政府职能单位担保。
江学成在电话里提议，为防夜长梦多，最好快点安排参与三方见面签合作协议。
考虑了一下，刘正茂回答蒋学成，讲星期三在粮山公社举行签约仪式。到时会有高岭县副主任和县畜牧局长出席，粮山公社由副主任出面，另外就是参与项目的几个大队支书。
江学成是认可了刘正茂安排，讲星期三见。
挂了电话，刘正茂准备出去找罗迈，告诉他刚才电话内容，让罗迈做好签约准备工作。
才走出大队部，迎面碰到刘子光，刘子光身后还有几个人一起往大队部走。见到刘正茂，刘子光喊：“刘哥，这几位是工大、省大、师大、农校、和江麓技校的领导，他们是来观摩歌咏比赛的。”
按刘正茂的设想，要把樟木大队开放日打造成开放平台，为省内各单位提供展示舞台。
从歌咏类比赛开始，每周举办一次比赛，经过4周比赛后，再让每周的一、二名搞个总决赛。
今天用小学生打样，下周开始是邀请的几所大学进行歌咏比赛，再下周就是工厂的工人比赛，如果可能，还将邀请机关单位来比赛。
刘子光带来的几位，是各应邀学校的代表，他们今天过来观察适应赛制，回去后好针对赛制做出相应安排。
有客人来，刘正茂只能回到办公室做接待，倒茶散烟，和来客说着无关痛痒的客套话，直到十点钟时，安排这些客人坐在舞台前排，观看花鼓剧团表演。
这波人刚安排好，回头看到陈刚带着三人往办公室走，刘正茂一拍脑袋，这几天事多，忘记陈刚提前约好今天他同学来樟木洽谈新村设计的事了。
赶快回到办公室，赶快给陈刚打招呼：“陈经理！”
陈刚在办公室没看到刘正茂，正打算找人问问刘正茂在哪里，就听到在喊，回头看到刘正茂正从外面回来，笑着说：“刘队长，你莫笑话我，什么经理不经理的。”
“前几天，听刘子光讲，你被厅里派到下面施工公司做了一把手，还是书记兼经理，党政一把抓。本来准备去你那里讨杯喜酒，无奈事情太多，耽搁了，还请陈经理见谅。”刘正茂边讲，边给几人泡茶。
“刘队长，这三位都是我同学，在学校时成绩都比我好，现都在个单位从事设计工作。你们大队新村建设的规划和设计，他们绝对有能力帮你搞的漂漂亮亮。”陈刚今天来主要是介绍设计师。
“欢迎几位来樟木大队支援，我们农村想搞建设真的很难，尤其是准备搞大规模建设，没有专业人员指导，就只能劳钱费力乱整，最后的结果还不如人意。有你们专业人员来指导，我相信能樟木新村一定会事安全、宜居、美观、功能齐全的新型小区。”刘正茂说。
“我们一定尽力按刘队长的要求设计，具体事宜还请刘队长多关照。”陈刚带来的一位带着眼镜的同学谦逊的道。
第312章 试水娱乐
陈刚带来的同学，都是大学毕业，自诩为当世的天之骄子。能在录取率极低年代考上大学，确有骄傲的资本。
毕业时，个个都是心怀大志，想为国为家创一番事业，本着这种志向到单位报到后，没想到天不遂人愿，遇到十年特殊时期。
这帮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不参与单位内的勾心斗角，暗中守护着心中的那份执念与追求。随着岁月流逝，家庭的负担让他们肩上多了份压力，尤其是子女诞生后，单位的那点工资已经顶不住经济上的压力。
这些人是事业方面蹉跎，无门无派逍遥于单位升职无望，想专心于本职设计工作，却得不到施展的机会。每日庸庸碌碌混日子，被光阴磨灭着初心。
前几日，得到消息，陈刚被水利提拔重用，从厅机关闲职岗位放到下级单位任实职老大，居然是党政一把抓。在本地的几位同学相约祝贺。
在觥筹交错间，陈刚突然问：“同学们，想不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痕迹？”
带着眼镜，瘦瘦高高的顾正宇虽然喝了点酒，满脸通红，却没有醉，见陈刚突兀的提出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好奇的反问；“陈刚，你这是有话要讲？”
“没错，正准备找哥几个商量点事。”陈刚答。
顾正宇来了兴趣，笑着问：“不会是你们单位需要设计师，想到我们日子不好过，调我们到你单位共享荣华富贵吧？那可真是好。”
“你怎么不去写小说，还荣华富贵，信不信我到红卫兵那里打你的小报告，让你这资产阶级小心灵接受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洗礼。”陈刚拍着顾征宇肩膀反击。
“那我怕了，说吧，你这留下时代痕迹是个什么意思？”顾征宇问。
其他两位同学也想知道陈刚这话的意思，期待地等陈刚回答。
“哥几个在单位是否闲得蛋疼，每天喝茶看报混吃等死？还记得我们的专业吗？”陈刚问。
“记得也没用，单位主要经力都在搞阶级斗争，根本没我们什么事。”同学石继彪毕业后分在省级建设单位设计科室，这个科室唯二的大学生，另一位因在业务上得罪领导被划成右派送到57学校。石继彪名义上是副科级，却不敢冒头。
“现在有个大型项目，需要设计人员，你们有没兴趣？”陈刚问。
“是你们单位的项目？”顾正宇想到水利厅也养了一帮设计师，怎么会把业务放出来。
“不是，是一个朋友那里，要新建大型社区，他们在附近农村，想把整个村子重新规划建设，要求有点高，给出的酬劳也不低。好处是他只提要求可以给设计师自由发挥的空间。”陈刚转述刘正茂的话，没有添油加醋。
“现在农村还有这种事，这可是需要大笔资金，还要顶住外界压力，这个单位的领导不简单啊。”一直没讲的孟青松感慨道。
“我还没告诉你，这个领导是不满的20岁的知青，他在上面有关系，不瞒你们讲，我这个新职位也是跟他做事才混到的。”在同学面前，陈刚透露点秘密。
“不满20岁，主持一个新村重建？你冒开玩笑？”顾正宇真是被陈刚惊到。
“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不信的话，星期天跟我去看看不就得了。我负责请你们吃农家酒席。”陈刚讲。
孟青松是这几位中业务能力最强的同学，从农村出来，家里负担重，陈刚的话勾起他的兴趣，问：“陈刚，你的意思是要求高真给钱，不是义务帮忙？”
“绝对真做事真搞钱，给得还不低，你们去了解，如果我讲了假话，你们指着我鼻子骂总可以了吧？”陈刚坚定的回答。
“好，我去看看。”孟青松讲。另两位同学也同意走一趟。
真见到刘正茂后，三位同学发现陈刚讲的没错，从外形看，接待他们的刘副大队长真的稚气未脱。同时，他们心里又有个疑问，这个青年真能作主主持大型项目？
刘正茂见戴眼镜的人问设计要求，就笑着看向陈刚，说：“陈经理，不介绍介绍？”
“哦，你看我这记性，进来就只知道讲正事了。”陈刚一拍脑袋，歉意的道，然后逐一介绍顾征宇、石继彪、孟青松。
记住三个人名后，刘正茂对顾正宇说：“老顾，我们大队对新村的要求不高，主要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农林牧副渔在放开日内容里都能得到展现。”
被刘正茂这云山雾罩一讲，包括陈刚在内四位设计人才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答。
运动末期，国内的设计理念里还是居者有其屋阶段，后世很多说法根本没有萌芽。陈刚心里骂，你就不能讲人话。
这番话，显得很高深的样子，知识分子都爱脸面，都不开口问。恰在这时，冯婷跑进来兜头就喊：“刘正茂~~~”。
平时知青之间，都是喊名字，可今天刚喊出口，见办公室有客人，冯婷马上改口：“刘副大队长，参赛的队伍都到了，加上我们大队自己的人，近两百人了。”
因为刘正茂讲过，樟木大队会请参赛学生吃酒席，这可是二十桌，冯婷有点心痛费用。
“你跟程地主讲，按正常标准开席，给每个参赛相关人员配一瓶汽水，下午要比赛，就不上酒了。一定要让学生吃饱。”为了搞活开放日，刘正茂不在乎这点费用。
冯婷转身跑了出去。刘正茂又笑着对陈刚说：“陈经理，这样吧，我让刘子光带你们先在大队范围内转转，对我们大队有个初步印象后，再谈具体设计的事，可能会更好沟通。”
“也行，你们今天很忙的样子，我对你们大队很熟，不用带，我们自己走走。”陈刚讲。
“还是让刘子光跟着，你们多聊聊，新村建设他也是主力人员，各方面多熟悉没有坏处。你们记得在12点左右回来吃饭。”刘正茂对陈刚给出暗示。
从刘正茂话中，陈刚听出了刘正茂准备重用刘子光的意思，自从跟上刘正茂后，刘子光不但不用下田干重活，还混了大队营销外联主管的官。
现在又要让他在新村建设中占个位置，等新村建好后，论功行赏时，必定有刘子光名字。
“好，你先忙，我们转过回来，再聊具体的事。”陈刚讲。
出门前，刘正茂又丢给每人一包牡丹香烟。
出了门，孟青松对陈刚讲：“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他年纪青青，脑子怎么长的，我们这些专业人员还在设计筒子楼，他已经在想居住环境的事了。”
顾正宇：“我也被他提的这要求整懵逼，不知怎么回答。”
“现在知道这个项目有难度了吧，你们多想想，看能不能接下，否则别丢了我们学校的脸。”陈刚故意用激将法。
石继彪：“我就不信，我们正规军满足不了门外汉的要求，只要他能想到的要求，我们都想法设计出来。”
大队部这边，刘正茂并没闲着。冯婷带着参赛队伍的带队老师找刘正茂。昨天彩排后，最后一个登台比赛的是洋风大队，他们的带队老师发现，按比赛规则，200位观众打分员，每人手里只有三颗黄豆，在唱前面的几支队伍打分时，就投完了黄豆，轮到最后的队伍，观众手里已经没有黄豆。
所以，今天一来，洋风大队带队老师就找冯婷，要求重新抓阄，重排上场顺序。
原来派前面金树大队肯定不愿意，双方发生争执。冯婷没处理过这种事，带过来找刘正茂。
这种事，刘正茂没有好办法，他简单粗暴的讲：“你们讲的事，我可以理解。这样吧，同意按彩排顺序的上场的请举手。”举手的只有金树大队，本来章木大队排第二，但是主场，不好意思举手。
“同意重新抓阄的请举手，”杏花大队和章木大队弃权，彩排排后的三家举手。
刘正茂对金树大队领队讲：“不好意思，同意重新抓阄的人多。”重新抓阄，杏花大队运气好，原来第三，现在第一个上场，桑籽大队排第三，樟木大队还是排第二，金树大队由第一变成最后一个登台。
金树带队老师很气愤，他认为是粮山公社合起伙来欺负金树这个鸟山公社下属大队。头都没回冲出了办公室。
上午市花鼓剧团高伟光才知道，樟木要搞歌咏比赛，还是采用现场观众打分的好玩模式，经过打听得知，除观众评委外，还有专业评审团，他玩心起，找到刘正茂提要求：“小刘，刘队副，你讲，在唱戏和唱歌方面，我算不算专业人员？”
“那是相当的专业。”刘正茂不知高伟光想干什么，随口答。
“你们比赛的所谓专业评审团，那个有我专业？我做个评审应该没问题吧？”高伟光看着刘正茂讲。
“请都请不来，你必须加入专业评审团，另外剧团台柱子李米一和李大嘉都做评委。”刘正茂没开口是怕他们不愿意做评审，现在人家主动要求，这样比赛档次就提高很多。
“好，我去通知她们，为樟木大队服务。”高伟光满意的走了。
11：30，饮食部为参赛队伍开了二十桌，樟木大队自己参赛人员达50个，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中一年级，每年级出十个人。其他参赛队伍是20到50不等。
其中，杏花大队和金树大队最重视，杏花大队支书朱枝和大队长李天福都来了，金树大队支书李长根也赶在开席前来到。
领导那一桌，由古大仲陪同，几个大队领导、加上为下周比赛来踩点几位大学领导，另外就是罗迈。
在参赛人员用餐时，花鼓剧团上午表演结束。刘正茂和武齐悦带领志愿者加还有郭小毛的民兵，抓紧时间在舞台前清场，用绳索围出足够200观看的看台，请花鼓剧团的工作人员调试音响。
李娟则在大喇叭里广播，请接受邀请的观众评委准备，12:15入场做投票培训。
一切都按事先预案有序进行，第一次歌咏比赛，所有人都很陌生与期盼。
半个小时用餐时间，12:15分，所有参赛队伍到指定区域候场。200位观众评委入场，由公社团委书记讲解投票规则。在观众评委理清规则后，进行了三次投票模拟。
专业评审席，六个参赛队伍的代表和花鼓剧团三位老师，以剧团团长高伟光为组长。由高伟光讲解打分规则，统一标准。
参赛队伍最后一次登台踩场。刘正茂等人赶快分批吃饭。
预定下午1点开赛，赛前准备延时，最后在1：20才正式开始。先是男主持赵范登台，读了伟人关于文艺方面的几段语录，又带领现场所有人喊十分钟口号，把场子预热起来。
接着是女主持史思雅登台，和赵范一起宣布，丰收杯歌咏比赛正式开始。第一支参赛队伍杏花大队代表队，登台后唱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学习雷锋好榜样》两支歌。
观众评委第一次正式投票，有些小激动，在王卫民和王琴琴提醒大家要理智公平的情况下，杏花大队还是得到了124票。
专业评审那边，9位评审也给出72分的高票。喇叭里李娟报出总分194分后，杏花大队带队老师赶快给朱枝解释，这得分有可能得名次。
评委打分计分的同时，樟木大队参赛队伍在带队老师王桃红的带领下，喊着号子排着踏正步上了舞台。
台下，古大仲对自己大队军事化踏正步上台的很满意，但看到学生们身上奇怪的统一服装，心中又有点羞愧。
第一个登台的杏花大队学生的服装是五花八门。而樟木大队是统一了服装，长袖秋冬罩衣外套着夏天的运动短球裤，上身套的是短袖海魂衫。各位自己脑补下舞台上的情形，就是这样统一的服装模式，全公社也只有樟木大队能做到。
杏花参赛比分公布后，就由樟木参赛队表演。比赛选曲上，王桃红玩了心机。
彩排时，樟木也跟其他大队一样，唱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太阳最红，伟人最亲》。
今天比赛，樟木第一首曲目是《国歌》，这歌一开始，所有人必须站起来，而且大家都会唱。比赛唱国歌，可能也只有她干得出这事。
第二首《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王桃红本人领唱，学生跟唱，又是振奋人心的新歌，现场反响热烈。
下周要参加比赛的大学取经老师，都记住了这首歌曲。樟木出其不意的出招，引起他们惊醒。
最后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观众评委得到155票，专业评审是80分，合计235分。
第313章 专业设计师
表演完，王桃红和学生们并不知道比赛结果，按赛前安排的流程有序退场，第三个上台的桑梓大队学生队伍上台。
杏花队第一个登台表演时，观众没有对比，加上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感觉很新鲜，过半观众评委投了一票。专业评委也中规中矩给的八分。
樟木队第二个登台时，整齐的队伍，统一的服装，踏着一致的步伐，尤其是选的比赛歌曲绝对振奋人心，表演形式也很新颖，有领唱有合唱。第三个登台的桑梓队在对比下，吃了大亏。
第三支队伍在台上整顿完毕，大喇叭李娟报出第二个登台樟木大队的比赛结果，观众评委155分，专业评审80分，合计235分，比杏花大队高出40分。
王桃红听到这个结果，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学生们迟钝一下，跟着反应过来，学着王老师的样也在候场处蹦蹦跳跳，高兴的手舞足蹈。
专业评审里，三个花鼓剧团的老师，一是觉得樟木大队表演效果好，另外也有人情因素在里面，三个人都是给的满分10分，樟木大队自己的评委，也是给的满分，其他五个评委全部给的八分，总计80分。
后面接下来的登台的几支队伍，在樟木大队表演后，拉高的观众的欣赏水平，没有悬念，总分都在150分左右。
当赵范宣布最后一支队伍，金树队登台表演时，台下很多观众发现自己的黄豆再不投出去，就只能带回家了。
金树大队的表演效果并不出彩，对比下，还不如第三个出场的桑梓队。但是占了最后出场的便宜，表演完后，金树队观众评委得票达到惊人的151票，仅比樟木队少4票。专业评委得分为71分，合计222分，排在所有队伍的第二名。
当李娟在大喇叭报出金树大队得分后，李长根比带队老师更加激动，他一把抓住坐在旁边的杏花大队支书朱枝的肩膀一顿晃，嘴里还大笑着说：“老朱，我们第二名，比你们名次高。”
朱枝和李天福本来一直保持的克制，他们认为第二名是手拿把掐。没想到最后，唱得不入流的金树队反而后来居上，超过杏花大队。心里郁闷时，又被李长根一顿摇晃，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好发作。
“老李，你就不能稳重点，一个破第二名让你疯成这样，不管了，你得请我喝顿酒。”朱枝不好骂人，只能要点实惠补偿补偿。
参赛队伍里，洋风带队老师最失落，就是她提议重新抓阄，本来排在最后的是洋风队，重新抓阄后，变成金树队，最后给金树队占了个大便宜。人算不天算。
最后颁奖仪式，公社副主任给第一名队伍颁发奖状，参赛队员每人一个搪瓷杯。
第二名颁奖嘉宾是市花鼓剧团高伟光，团队奖状加个人搪瓷杯。古大仲给第三名颁奖，奖状和搪瓷杯。
四、五、六名也被颁发优秀奖状，没有个人搪瓷杯，颁奖嘉宾为王卫民、李米一、李大嘉。
比赛完成，冯婷悄悄给每位带队老师送了一对丰收酒和五斤丰收牌面条，外加2块钱的樟木购物券，感谢他们积极参与赛事。还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后再有学生参与的赛事，还希望他们多支持。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礼物不多，在当时的环境下，也不算差。拿人手软，这些老师表示，以后樟木大队只要组织学生赛事，他们一定组队参与，目的是锻炼学生能力。
这边赛事刚完成，刘正茂准备回办公室招待来宾，在路上就被师大来的老师拦住，师大老师讲：“小领导，我是师大的老师，下周师大要派队伍来比赛，我向你求援。”
“老师，你们是师大，每个学生的能力都很强，不应该向我求援啊。”刘正茂面带微笑着说。
“可我们没搞过比赛啊，你们领队那个女同志对比赛有独特的理解，我们师大想请她去指导几天。”师大老师不客气，直接提出要求。
“你是讲王桃红老师啊，她每天要上课，我们学校有六个班，只有五个老师，根本忙不过来。”刘正茂委婉的拒绝。
“我派两学生来给你们代课，换王老师去我们学校指导。”师大老师很果断的讲。
从公平上出发，樟木是主办方，不能给别的队留口实。如果主办方派人指导参赛队伍，而这个队伍又夺得名次，难免有作弊嫌疑。
“老师，我们先去办公室，等我给你介绍专业人员，你看可以吗？”刘正茂讲。
见刘正茂不松口，师大老师只能先到办公室再想办法。
办公室里，因圆满主办了歌咏比赛，古大仲感觉樟木大队又做了件大事，正满脸笑意地给所有来宾散烟。罗迈这个老支书也跟着高兴，樟木大队好，他在公社也有面子。
王卫民今天全程参与比赛过程，最后还作为嘉宾上台颁奖。这事让他这个在公社无人看得起，没有存在感的团委书记找到了自信。王卫民心里在盘算着，以后要多跟樟木大队走动，配合樟木大队的活动。
公社团委可以跟随樟木大队的活动扩大影响，有樟木出钱出平台，自己出点力，到年终时，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团委写总结时，也可以把部分成绩记在团委名下，一举多得。
刘正茂进到办公室，古大仲问：“小刘，这些客人你都认识吧，你来给客人们讲，我们后续还有那些活动。”
古大仲本来想自己讲的，可他怕讲不明白，还是让始作俑者刘正茂来解释最好。
来宾中，刘正茂也有不认识的，大家自我报名认识后，刘正茂说：“今天的学生歌咏比赛只是开头，接下来几个开放日还有大学生歌咏比赛，工人老大哥歌咏比赛。”
“再这两场比赛后，我们大队还会组织一场冠军歌咏比赛，那就是邀请三场比赛的前两名再次比赛，最后决出本次歌咏比赛的最强队。”
“这个好，看看到底谁更强。”师大老师插言，今天来踩场的老师都是各个学校工会或者主管工青妇方面的人，他们平时在学校闲得蛋疼。现在樟木大队提供平台，他们有借口在单位秀下存在感。
“本月四个开放日，我们举办完歌咏比赛后，下月只要天气情况允许，我们将举办拔河比赛，赛制跟歌咏比赛相同，前三周是周赛，第四周是月冠军比赛。以后还会有乒乓球、羽毛球赛，象棋赛等，反正各种赛事不断，希望各兄弟单位多支持。”
刘正茂一口气讲出未来的设想。最高兴的是王卫民，他觉得跟着刘正茂步伐，随便就能玩一年，团委不再愁没事干了。
听了刘正茂对未来的讲解，李长根坐不住了，他是个胜负心很强的人，得知前两名还要跟别人比赛，他对自己大队学生的实力很了解，赶快回去督促学生多练，要是跟大学生和工人比，还能拿个名次，那就是大队的大喜事。
“老罗、老古、小刘，各位，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李长根站起来就走。
“别走，你还没请我喝酒。”朱枝抬手抓住李长根，正色道。
“老朱，你来金树大队，我绝对好好招待你。真有事，回见。”李长根对朱枝讲。
年底了，事情都很多，朱枝放开手让李长根走了。
师大老师：“刘队长，我讲的事？”
“花鼓剧团这种专业人员在，你找他们不是更好？”刘正茂笑着给师大老师提示。
“好，我去找他们，不行的话，还是要你帮忙。”师大老师也觉得刘正茂的话有道理，就起身去找高伟光。
比赛已经完成，来踩点的老师再留在这没意义，其他人也告辞离开。
王卫民：“古支书，刘副队长，你们大队对开展思想工作有独到的方法，以后每周我都来学习。”
“小王，能得到你们团委的肯定，说明我们大队有点成绩了，以后欢迎你常来。”古大仲都不喊王卫民职务，直接喊小王，说明王卫民在公社真没地位。
“王书记，后面学校由教导主任正在组织参观者搞乒乓球比赛，你可以去看看。”刘正茂想到郝利基只带几个初中学生在组织比赛，而王卫民又没事，正好可以去帮忙。
“还有比赛，那我去看看。”王卫民现在只想深入了解樟木大队，跟樟木大队拉近关系。
王卫民来到学校外，看到冯婷也在这里，冯婷介绍王伟民和郝利基互相认识。
临时召集的乒乓球和羽毛球爱好者各十人，组织比赛时，郝利基手下只有初中生，就让爱好自己做裁判，乒乓球采用21分制，三局两胜，淘汰赛，最后取前三名。学生负责在旁边捡球。
歌咏比赛后，冯婷知道这边缺人手，主动过来帮忙。现在加上一个王为民，三个人一人一个球台都有人看着。
陈刚几人，在刘子光带领下，围着樟木大队区域转了一大圈，厂区、蔬菜基地、养殖场、农校养殖实验场，然后是尘心泉风景区及其桃花溪流，最后还到生产队居民家走访。
走访时，刘子光还学刘正茂的样，故意带几位设计师到第4生产队张家，当着设计师的面，用手摸门框顶边，然后把手给顾正宇看，手掌上干干净净没粘一点灰。
这样干净的农村家庭还真镇住了孟青松，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知道农村是什么样，起码他老家绝对没有这样干净的家庭。
不信邪，这几人自己动手，在张家前后摸了个遍，得到的结果是这家人真的爱卫生。石继彪不服，对陈刚讲：“可能这家人是大队用来做榜样的，其他人家肯定达不到这效果。”
张庆有老人听到石的话，不服气的讲：“这位同志，我们大队都爱卫生，你看哪家墙上没钉卫生之家的牌牌？走，我带你去其他社员家，你随便摸，保证手不粘灰。”
这老头说完就往外走，陈刚等人也跟着往外走，老张头也用了心机，他直接带着人到隔壁邓毅华，老张头站在门外，对石继彪讲：“你进这家去看看，保证不比我家差。”
樟木大队最干净的两家人，内部既互相攀比荣誉，在外人前又互相吹捧。
刘子光知道是怎么回事，带头走进邓家，邓毅华做志愿者不在家，跟他老婆王雪梅打过招呼后，刘子光伸手摸了一把，手心干干净净。
顾正宇学样，也摸了一把，同样是手心没一点灰尘。陈刚知道怎么回事，对顾正宇说：“樟木大队在搞新农村试点，受到省里大领导关注，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放眼整个江南省，也只有这里特别。”
“有大领导支持就是不一样，难怪要把所有社员家撤了重建，真是大手笔，这得花多少钱？”孟青松感慨道。
“这样大的项目，你们三个人有没有信心接下来，你们也听到了，那个刘知青要求不是一般的高。”陈刚问。
顾正宇：“你不参与？”
“我刚到新单位，手里的事情都没理清，如果长期不在单位，肯定不行。你们不同，在不显眼的科室，只要和科室领导打好关系，在不在单位都没人当回事。”陈刚讲，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实情。
孟青松：“只要那个刘队长提出要求，我就能想到解决方法，我们设计科班出身，难道还被一个外行难倒了？”
“有信心就好，基本走访得差不多了，去办公室找领导谈谈。”陈刚讲。
前一批人刚走，陈刚他们就跟着进办公室，刘正茂给陈刚他们介绍了罗迈和古大仲。
孟青松听到罗迈职位最高，就对罗迈说：“罗主任，我们今天走访了樟木全区域，现在想听听领导对设计有什么要求。”
哪知罗迈摇着手，略带尴尬的回答：“孟同志，虽然我是公社副主任，但樟木大队的事，以古支书说了算。”
古大仲笑着指向刘正茂：“新村建设的事，你们跟刘副大队长谈，他全权负责这事，跟我谈，我也不懂，谈了等于白谈。”
对每人散了一支烟，刘正茂说：“陈经理，这事一时半会讲不清楚。我讲的大概，你们先听听。”
“樟木大队这次改造，主要以改善社员居住环境，提高社员生活品质为主要目的。所以，在新村建设中，不但是社员住房要求宽敞明亮，还要求每户有独立厕所，客厅、厨房、卧室、洗浴间齐全。另外社员居住区域，要有商店、学校、邮局、娱乐活动场所、生活广场，当然所有场所不能缺少绿化。”
“大队部办公楼、学校、礼堂可以跟居住稍微有点距离。其他的小项，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我预先做了份文件，上面描述得更加齐全，你们先看看，是否能接下这个任务。”
说完，刘正茂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是唐老大按刘正茂要求抄录的新村设想副本。
第314章 设计要求
新村建设说起来简单，真要动工运作，其实是系统工程，不单单是建几栋房子那样简单。
从规划开始，就必须有专业人员介入，才能少出错少花钱并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本质上讲，刘正茂两世为人，都与建筑没有多少关联，目前樟木大队需要建设新村，也只有他这个见识过大世繁华的人，能给设计师一些建议。
最近一段时间，刘正茂花费大量时间殚精竭虑地深挖记忆深处未来城市建设的特征，结合现有条件，选取有的设施浓缩成樟木新村建设设想。
陈刚拿着文件，随意翻看了一下，立马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这份文件名叫《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构想》。
头页内容总则：新村组成分为办公区域、生产区域、社员生活区域、文教娱乐设施、医疗卫生、道路与绿化、给水与排污系统等项目组成。
总则后，就是每个组成项目的要求及其需要注意的重点。
文件最后，专门针对规划设计的条件，要求设计师必须出具总体规划设计方案，整体效果图，分项目设计图和施工标准，预算方案等，刘正茂经量把自己有限关于建筑的见解，全部写在文件里。
后世的专业人员看到这份文件，必定会认为作者太幼稚，甚至可能嗤之以鼻。
但陈刚却不这样认为，他在水利厅规划设计处工作多年，从来没做过这样全面的项目，何况这分构想还是年龄不到20岁的高中生所眷写，那他就不得不对此文件作者另眼相看。
“刘副队长，这是你自己的写的？”陈刚十分惊奇，马上就当面核实。
“是啊，我坐在办公室，没事瞎想的，有什么错误还请陈经理不吝赐教。”刘正茂微笑着轻描淡写的回答。
“我只能用两个字表达目前的心情：佩服！”陈刚真诚的讲。
陈刚的表态，勾起顾正宇好奇心，他从陈刚手里拿过文件，只翻了几页，心情就和陈刚一样，对刘正茂刮目相看。这个项目不只是简单的建房子，而是庞大的系统工程，而这个工程的发起者，居然是不懂建筑的高中生。
如果光是想想，那也能讲得通，偏偏这个高中生还做出来全面构想书。自己这些同学，都是科班出身，如果让自己来做这个构想，必定不会做得这样全面。
孟庆松和石继彪先后看过文件，想法和顾正宇一样，不可思议。作为甲方的老大，古大仲见这些设计表情古怪，就拿过文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让设计师都惊奇。
看了构想，古大仲第一感觉，要花钱，要花很多很多钱，他感觉刘正茂是要建一座小型城市，只有城市才会有这么齐全的功能。
“老古，我可以看看吗？”调到公社后，罗迈感觉自己跟樟木大队有点距离了。
古大仲没有说话，直接把文件罗迈，接过文件，罗迈仔细看了总则，这时，他有点后悔了，如果他不调到公社去做那个不受尊重的副主任，现在他还是樟木大队支书，新村建设成功后，功劳就是他罗迈的。
现在，所有功劳和荣誉落到古大仲和郭明雄这两人头上，唉！人算不如天算，鱼和熊掌真不能兼得。
同学们是自己邀来的，有的事还是自己跟樟木大队聊要好点，陈刚跟同学经过眼神交流后，问：“刘副队长，你们对设计师有具体要求吗？”
“陈经理，对设计师唯一的要求是能完美实现构想内容。”刘正茂答。
“小领导，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有能力实现新村构想，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大型工程规划设计，自信还是有的。”平时不太说话的孟青松，却抢着发言。
粗略看了新村构想，孟青松预感到未来城市建设，这个新村构想绝对是方向。现在有个实践的机会，必须把握住不能放过。
孟青松已表态，同学肯定要附和，顾正宇和石继彪都点头确认。顾正宇还追问：“除了构想上的要求外，还有其他条件吗？”
“讲实话，我是外行，构想也是个人瞎写，对于整个工程来看，最多算是梗概，需要设计师发掘并完善细节，应该还有很多我这外行不懂的内容，需要设计师添加进来。”对于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明确讲出自己的不足，刘正茂顺带提出要求。
“孟哥认为他们能接下来，可他们都在单位上班，只能利用业余时间搞设计，大家都是朋友，尤其是我侄儿受到领导关照，不应该谈待遇，~~~~~”，陈刚想帮同学问价，可知识分子清贫的情怀，又羞于谈钱。
知道陈刚的意思，刘正茂理解他们想把丑话讲在前面，樟木大队从开始就不想占设计师的便宜，但也不会做冤大头，有能力的拿钱，没实力的那就交个朋友。
“陈经理，设计任务时间紧，设计要求不低，如果你们接下这个设计任务，樟木大队给出的酬劳应该会让你们满意。”刘正茂不磨叽，直接进入主题。
“我只是介绍人，我这三位同学来做设计工作。”陈刚的意思很明了，同学们能不能接下任务，你们自己跟甲方谈。
孟青松是这三人中能力最强的人，他平时话少在单位又不会愿搞曲意逢迎溜须拍马的事，从来不受领导待见，更无重用机会。恰恰他又感觉自己怀才不遇，想找个凭自身实力露面的机会。
今天被他遇到新村重建的项目，按他的意思，只要甲方能报销往返路费，他都愿意接下这个设计任务，通过这个大型工程来检验自己的实力。
“小刘领导，你讲设计时间紧，请问你们给设计预留时间是多久？”孟青松问。
对于这事，刘正茂还真没仔细想过，既然孟青松问了，刘正茂心里盘算，现在是11月9号，大队平整地基和前期准备工作需要时间，再把冬天雨雪等因素考虑进去，年后开建是最合适的选择。到时杏花大队那边水泥厂也应该试产了，要找领导批条才能解决的建筑原材料靠自己解决了。
“孟哥，最迟不超过元旦，就要拿出整套设计图，年后大队全面开工。时间虽然紧了点，但只要设计方案得到大队认可，这边愿意给参与设计的设计师每人500块酬劳。”刘正茂同时给出设计时间和酬劳标准。
包括古大仲在内，在座所有人被刘正茂报出来每人500块镇住。以孟青松为例，他是行政22级干部，每月工资就只有59块。刚才刘正茂讲年底要完成设计，从现在算起，设计时间为50天左右，能接下这任务，并达到甲方设计要求，短短50天，每人能拿到500块，这个诱惑很大。
本来顾正宇和石继彪在单位懒散惯了，来这里属于玩票性质，现在有金钱的诱惑，勾起了他们的欲望。
三个小声互相交流几句，最后由最不爱讲话的孟青松表态：“小刘领导，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保证在你们要求的时间前拿出方案。但还有个要求，我们三人只熟悉设计这一块，另外还要请一个人来造预算。”
“可以，你们有熟悉预算这方面的人没？也可以帮我们请过来。”刘正茂爽快答应。
顾正宇：“我们公司有造预算的人，跟我关系不错，绝对能胜任这个项目。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去请他帮忙，他应该不会乱开价。”
“那就麻烦顾哥了，你请他来。设计的事就定你们三位了，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刘正茂做事很果决。
“明天回单位请假，还要借测绘设备，最快后天可以进场测量。”孟青松回答。
单位现在以阶级斗争为刚，这三人在单位存在感低，请个十天半月假不去，同事可能都想不起他们。
个人没有测绘器械，要想法跟单位借，所以孟青松需要一天准备时间。
“行，今天我们双方签个协议，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后天你们进场测绘时，大队这边派两人给你们打下手，伙食也由大队负责，在厂区食堂就餐。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建议？”刘正茂心里有个长远想法，对于这三人，先用用看，如果真有才学，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虽对于纸写笔在还不适应，孟青松们还是按刘正茂讲的签了代理设计协议。
走完流程，时间还早，陈刚他们急着回城去做准备，很快就离开了樟木大队。
回城路上，陈刚问：“我没讲错吧，这个刘副大队长是不年轻老成？不到20岁，大队就放手让他管最重要的事。”
“没错，我19岁还七不懂八不懂，你们看他做的新村构想，虽然在专业人士看，还略显粗制，但很全面，讲句不好听的话，如果让我来写，可能都没他考虑得周到。”石继彪承认陈刚讲得对。
“还有50天，我们用10天时间完成现场测绘，然后以构想为基础，进行总体和分项设计。我们三人回家再开个会，分一下工。”孟青松是实干家，主动承担起组织工作。
“小孟同志，完成这个任务后，你就能实现在省城买屋的理想了，你们三人是不是要请我这个介绍人喝顿酒？”陈刚调侃道。
“没问题，只要钱到手，我们三人每人请你喝一顿都行。”顾正宇大气的回答。
“那我可记住了你的话。”陈刚笑着对顾正宇讲。
古大仲不理解刘正茂为什么给设计师那么高的报酬，刘正茂已经给别人报了价，古大仲就忍住没问。
办公室里客人全部走了，大队外前坪舞台上，市花鼓团正在进行下午场表演。
后面学校那边，乒乓球和羽毛球个人赛还没决名次，刘正茂这会有空闲时间，正好到学校那边去看看。
郝利基主持两种小球比赛，可大队并没给他派足够的工作人员，郝利基只能带着几个十几岁的初一学生组织赛事。
他先安排十个羽毛球选手自己组织单循环赛，然后自己专注乒乓球赛。
三张乒乓水泥台，三对选手厮杀，由三位侯赛选手做裁判，三个初中生计分。等歌咏比赛结束后，冯婷和王卫民来帮忙，加上郝利基，每张球台正好有一位举办方成年人裁判。
刘正茂过来时，羽毛球正进行最后一场循环赛，留在赛场旁边几人是有希望进前的选手，输球的人已经离开。
在旁边站一会，见羽毛球比赛很平稳，裁判也中规中矩，刘正茂感觉这里不会出问题。就转到乒乓球赛这边，淘汰赛也进行到最后名次阶段，只有一台比赛，两位对打选手势均力敌，都是进攻型选手，打出来的比赛很好看，围观的人很多。
站在外围挤不进去，刘正茂不想因自己影响选手的比赛状态，就和在外巡游的一个学生讲，等下比赛完成后，去办公室那边通知自己过来主持颁奖仪式。
恰在这时，喇叭里李娟喊，让刘正茂回大队不接电话。
快速跑回办公室，李娟递给刘正茂一个电话号，让刘正茂回过去，对方留言是讲有急事找刘正茂。
这个号码很熟，刘正茂知道是江南钢厂的号码，电话拨过去，没有一丝迟疑，对方抓起话筒就讲：“是小刘吗？”
“对啊，甘处长，我是刘正茂。”
“小刘，你必须请客，这两天我为了帮你找二手机械，你看周日都没休息，但是不负所托，总算有了好消息。”甘桂军激动的对着话筒讲。
“甘处长，现在象你这种古道热肠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不多了，那必须请你好好喝一顿，”刘正茂不吝惜彩虹屁，让甘桂军舒服就好。
“哈哈，还是你会讲话，我们厂有淘汰的破碎机粉碎机，另外还在莲钢和潭钢找到了这两种淘汰的机器，另外，通过关系，还在涟钢和武钢找到淘汰的黄河汽车，至于是什么原因被淘汰，那就只能看到车才知晓了。”
“你看你什么时候安排一下过去查看实物，我提前给这几个厂打电话联系。”甘桂军给刘正茂讲自己询问到的情况。
“甘处长，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的感谢之情，下次见面给你带几箱我们大队酿的白酒。下周三，我要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活动，最快要到下周四或者周五才能去看设备了。”刘正茂给甘桂军许了愿。
“行，你安排好了时间，提前打电话通知我，我也要提前联系对方接待，如果我能腾出时间，也可以陪你走一趟。酒的事，别忘记了啊，哈哈。”甘桂军虽不客气，但办事还很周到。
放下电话，刘正茂嘘了一口气，甘桂军帮忙解决大问题，只要这些设备拉回来，水泥厂就能顺利开张。
第315章 二流子杨鹏的转变
今天这个开放日，是樟木大队正式走上以拓展参观者为导向的开始。刘正茂没有明确跟其他人讲这种理念，但在执行中，暗含了市场经济的基因。
无形中在大队领导层埋下了市场经济的种子，假以时日，这颗种子会慢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等到国家经济重归正轨，转变体制时，樟木大队的领导层就领先竞争对手一步，取得先发优势。
刘正茂的好习惯是，有点闲暇就记笔记，他信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正伏案记录着工作笔记。一个半大小孩站在门口，胆怯地的喊：“刘老师~~~刘副大队长~。”
听到喊声，刘正茂抬头，看着这个胆小的男生问：“小同学，是郝老师让你来找我的？”
“是、是的，比赛完了，郝老师让我来通知你。”男孩怯生生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跟郝老师讲，我就来。”刘正茂边收拾笔记本，边说。
男孩没在说话，扭头跑了。
学校这边，羽毛球先比完，前四名颁奖仪式要跟乒乓球优胜者一起举行，这四人就在乒乓球台旁边抽烟聊天。
没过一会，乒乓球赛也决出名次。郝利基才让学生去通知刘正茂过来颁奖。
因为是实验性比赛，颁奖礼比较随意，两小球的冠亚有一张奖状、外加一对樟木大队产丰收牌白酒。
而三、四名也是一张奖状，但奖品是一个搪瓷，搪瓷杯上是郝利基用油漆写的樟木大队乒乓球（羽毛球）周赛第三名、第四名。
刘正茂自己做颁奖主持，给第冠军颁奖的嘉宾是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亚军颁奖嘉宾是樟木学校教导主任郝利基，三、四由大队宣传部长冯婷颁奖。
出来玩，不成想得到名次和奖品，几位获奖者真心高兴。羽毛球冠军在领奖时听介绍，卫民生是公社团领导，以为这个比赛是公社组织举办的，就过去跟卫民生攀关系：“卫书记，你好，请问这个比赛是长期办，还是只办今天这一次？”
卫民生是来樟木大队帮忙的，他也不知道樟木大队的安排，就看向刘正茂。
“同志，你好，请问你的想法是？”刘正茂代卫民生回话。
“小领导，我在市少年宫工作，因工作性质原因，我们那里设施比较全，有很多各种爱好者一起玩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这里经常举办这种比赛，我可以帮你们组织市里各类活动的爱好者过来参与比赛。”这位周冠军很大方讲出自己的想法。
“好啊，同志你贵姓，我们可以合作。”刘正茂主动伸出手跟对方友好。
“我姓汪，名进城。在市少年宫负责社群活动方面的老师。”汪进城回答。
“这位是樟木大队的刘正茂副大队长，负责外联工作，你们正好对接。”卫民生主动介绍刘正茂。
“刘副大队长，幸会。”汪老师很会来事。
“幸会，汪老师，我们大队这个会举行三次周赛，第四周时，在邀请前三周的冠军搞个总决赛，决出月冠军。”刘正茂不但给汪进城做出解释，顺便也通知了获得冠亚军的其他三位选手。
“好啊，刘副队长，你们大队真的活跃，能为我们这些爱好者提供测试机会，我作为代表感谢樟木大队，感谢卫书记、刘副大队长。”当老师的人，就是会讲话。
“刘副大队长，下周记得给我们市少年宫留比赛名额，我一定会组织人来参赛。”汪进城得了冠军，还有得到一对酒，急着回去显摆。
卫民生今天在樟木大队受到了礼遇，还作为上级领导为冠军颁奖，他心里对樟木大队很有好感，对刘正茂更是亲近。
颁奖后，卫民生和刘正茂、冯婷一起往大队办公室那边走，卫民生讲：“刘队长，我跟县群工办的关系也不错，可以帮着联系他们，让他们也组织点人来参赛。”
“行啊，我们大队每次临时征集选手，不但麻烦，主要是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影响比赛质量。”刘正茂讲。
“明天上班，我就跟他们联系。”卫民生积极的讲。
“卫书记，以后你要多来我们大队指导工作，我是事务繁多分不开身，冯部长也是身兼数职，而且她还是女同志，经验上难免有不足的之处，如果卫书记来指导赛事，那我们樟木大队的信心就会足很多。”刘正茂为了拉夫做事，给出不要钱的彩虹屁。
“过奖了，只要你们不嫌弃，以后我每周都可来帮忙。”这是互利的事，卫民生正好借樟木大队的平台和物资取得工作资本。樟木大队利用卫民生来做事。
“好，就这样讲定了，下周起，两小球比赛由你负责组织。”刘正茂笑着讲。
“没问题，我尽力办得圆满。”卫民生爽快接下任务。
三人闲聊着，走到大队院子门口，只见院子里站满人，而办公室里，古大仲在大发脾气，拍得桌子“碰、砰”炸响。
刘正茂感到奇怪，拉过院子一位挎着步枪的民兵悄声问：“怎么回事？”
那个民兵答：“下午，有几个参观者丢钱包了，找到我们报案。”
“你们抓到人没？”刘正茂问。
“没抓到。”那民兵答。
“你们先去巡逻，注意点，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刘正茂讲。让民兵呆在大队部不能解决问题，放出去巡逻才是根本。
办公室内，古大仲怒不可已，咆哮道：“搞到樟木大队来了，真当老子是你捏的。郭大毛，你娘的还能不能当这个民兵连长了？身上带着枪，别人都不怕你，在樟木开放日扒钱，这就是打樟木大队的脸，更是打你郭大毛的脸。”
“能抓着人，你就继续干，抓不到扒手，我看你还是去种田，别他娘的丢樟木大队的人。”
郭大毛耷拉着脑袋站在旁边，他心里郁闷得很，好不易熬成民兵连长，前次被黄金社会的石利军在开放日搞事，调戏女参观者，还耍横打人。那次抓住了石利军，并扭送到公社派出所。
今天是一个下午，好几人丢了钱包找巡逻民兵报案，没有抓到扒钱的扒手，在参观者中造成不良影响。
古大仲发脾气是因为樟木大队的开放日，已经是大队扩展经济的重要财源之一。为了办好开放日，吸引尽可能多参观者来参与，在刘正茂策划下，大队花钱费米举办各种活动，目的就是提升口碑。
如果因几个扒手而败坏大队好不易积蓄起来的名声，让全大队努力营造的氛围化为乌有，古大仲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罗迈本来跟古大仲一起在外巡视，古大仲接到通知后，罗迈又一起回到大队部，郭大毛汇报了情况后，罗迈同样很气愤，但他没有发言，坐在旁边抽烟。
刘正茂走进办公室，古大仲还在骂郭大毛，刘正茂对郭大毛说：“郭连长，你去把杨鹏找到大队部来，同时把丢钱的参观者也带到大队部来。”
见刘正茂进来接手处理事，古大仲就停止了骂声。郭大毛得到刘正茂指示如蒙大赦，赶紧跑出办公室去找杨鹏。
罗迈：“小刘，你有办法处理这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杨鹏找来问问，看看从他那能得到点信息不。”刘正茂讲。
大队有名的二流子，杨鹏平时好吃懒做，除了打牌喝酒，就是偷鸡摸狗。刘正茂估计他可能参与了扒钱包的事，所以想把他找来吓吓，看看能不能摸出线索。
卫民生现在也想樟木大队发展好，他就能靠着这里混点资历，问：“要不要给公社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那班人没屁用，抓到人送给他们，都被他们放了。”古大仲不客气的打断卫民生。
刘正茂给卫民生解释那次杨鹏调戏妇女的事，大队抓到杨鹏送公社派出所，当晚派出所就把人放了出来。卫民生听后，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奈，他知道杨鹏这个人，仗着家里的背景整天惹是生非，称王称霸的。
古大仲的气还没消，郭大毛就带回一群男女，同时也拎来了杨鹏。
郭大毛不敢跟古大仲说话，就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我把失主带来了。”
“你让他们一个个进来，我要问情况。”刘正茂讲。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一位30多岁的妇女，她进来很委屈的讲：“小同志，我是失主，你们怎么还要审问我？”
“大姐，您理解错了，我叫刘正茂，在大队管了点事，找你来是了解你丢钱的情况。请问你贵姓，把丢钱的过程详细讲讲，我们好依据你提供的线索破案。”刘正茂解释。
“我叫宋秀鹅，是在纺织厂工作，今天休息，听说你们大队在星期天有面条等东西卖，平价不凭券，就约了几个同事来买面条，顺便在这里玩玩。”
“中午就在门外看完歌咏比赛后，我们几个同事去大路边那个店子买东西时，发现钱包不见了。”宋秀娥讲述道。
“冯婷，你做一下记录，”刘正茂交代道。
卫民生：“我来做记录吧。”
刘正茂没发对，继续问宋秀娥：“你还去过哪些地方？”
“没去其他地方，我们来得晚，先是在路边棚子里吃小吃，听到广播里喊，这边有歌咏比赛，我们就跑过来看比赛了，没去其他地方。”宋秀娥回答。
“在小吃那里，你确定钱包还在？”
宋秀娥：“肯定在，跑过来的路上，我怕钱包掉，用手抓着的。”
”钱包里有多少钱？”
“我记得清楚，有19块多，差不多半月工资，小同志一定要帮我找到，不然家里会闹饥荒。”宋秀娥恳求道，她不好意思讲，如果被她老公知道这事，少不了一顿骂。
“好，宋同志，谢谢你配合我们调查，你看看记录，留下通讯地址，在外面等下，过会，大队会给你们处理意见。”刘正茂讲。
接连询问了其他失主，活动范围都到过舞台这里，而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钱。从他们这里问不出扒手的外貌形象。
最后，刘正茂统一给失主们答复：“给大队半月时间破案，如果半月内不能破案，就由大队赔偿他们的损失。总而言之一句话，来樟木大队参观，大队不但保证参观者吃好玩好，还负责保证参观者人身财产安全。”
失主们对刘正茂的话只能半信半疑，死马当成活马医。愤愤不平离开樟木大队回家等消息。
失主们走后，杨鹏被郭大毛拎进来，这小子被拎进办公室后，郭大毛反手关上门。杨鹏开嬉皮笑脸掏出烟，准备给办公室里的人散烟，嘴里笑着问古大仲：“支书，你老人家找我有什么事？”
“是刘副大队长找我啊，有什么好事，抽根烟。”杨鹏媚笑着问刘正茂。
“你给老子站直了，别他娘的找抽。”古大仲看到杨鹏的样子就来火，一拍桌子吼道。
被古大仲的吼声吓的一激灵，杨鹏站直身子看着古大仲。
“你今天扒了几个荷包？”刘正茂冷不丁的问。
“说，老实交代，别给老子装蒜。”古大大声逼问。
人权？不存在的，对有前科的坏分子，专政的铁拳向来犀利。
被刘正茂一问，古大仲恐吓，杨鹏递烟的手僵住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砰”，古大仲一拍桌子，嘶吼道：“说。”
“支书，我、不是、我没偷钱包，你们搞错了。”杨鹏回过味来，开始为自己辩护。
“今天你都干了什么？详细给我们讲讲。”刘正茂发话。
“刘知青，不、刘副大队长，我真没偷钱包。对了，你可以问武主任，今天我在做志愿者。”杨鹏着急的说。
“今天你跟武齐悦主任在做志愿者？”这个二流子居然愿意做志愿者，刘正茂还真有点好奇了。
“是的。上次何福营、呸！看我这张臭嘴，是何部长跟我谈心，他对我讲，只要我表现好，坚持几个月不乱搞，就把我拉进饮食服务部去做事。”
“我年龄大了，不想再无所事事逗万人嫌，这段时间都在基建队跟着吴克强做事，周日就做志愿者。对了，你们可以问吴克强和吴主任，看看我是不是乱讲。”杨鹏急切地为自己开脱。
何福营原来带头搞运动时，需要几个人助威，杨鹏就是他手下干将。后来何福营混进的体制，搞得风生水起也想拉杨鹏一把，就跟杨鹏谈心，给杨鹏许诺，只要他坚持几个月不出事，何福营就想办法拉杨鹏进自己主管的部门。
30岁的人，天天瞎混，杨鹏自己也觉得没有出路，就听了何福营的话，开始好好做人，准备到饮食服务混个小官当当。
听了杨鹏的解释，刘正茂看向古大仲，古大仲没有给出回应。刘正茂只好按自己的想法来：“杨鹏，我信你想学好，也在转变中。现在大队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出去打听，看看今天是什么人在我们大队扒了钱包。只有一周时间，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我保证你能进饮食服务部做事。”
“让我去做特务？”杨鹏猛然来一句。
“不是什么特务，是帮助大队破案，你认识这方面的人，方便打听消息。你能不能干，否则我去找别人。”刘正茂正色的讲。
“能，但是不传出去，否则他们会找我的麻烦。”杨鹏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就是在座的这几个人知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外传。”古大仲觉得刘正茂这法子可行，开口给杨鹏保证。
刘正茂：“你先去忙，有消息就告诉我，”刘正茂对杨鹏讲。
杨鹏刚走，古大仲就安排郭大毛：“你也出去多盯着点，跟武齐悦打个招呼，让她转告志愿者，发现坏分子立马报告。”
事情处理完，卫民生要走，刘正茂拿出两份礼物给他，卫民生不收，说：“我是来帮忙的，不能领礼物。”（朋友们催更、发评论、点免费的用爱发电礼物，对作者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拜托了！）
刘正茂笑道：“今天你还是客人，必须拿走礼物，下周起，你就是组织者，没有礼物了，另外一份是王琴琴的，你帮他带过去。”
第316章 特工杨鹏
受到刘正茂几个月熏陶，樟木大队干部们已经脱离了阶级斗争为刚的思路。尤其是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大队全体社员发自内心想维持这种局面，毕竟喊口号不能当饭吃。
如果现在还有谁在跑到樟木大队来跟社员瞎喊“宁要社会的草，不资本粮”这样的鬼话，社员绝对会嗤之以鼻。
军人出身的古大仲，一心想改变家乡年年吃不饱饭，春季靠返销粮度日状况。以前做民兵连长、大队长时，苦于没有好办法，只能带领社员起早贪黑蛮干苦干，生活却得不到改善。
今年，知青刘正茂突然冒头，利用自己的能力和关系，给大队趟出了新路，短短八个月，让大队的总收入从公社车尾走到了全县排头，而且这种发展还是按计划有序全面推进的。
古大仲自己没什么文化，但他知道在目前大环境下，樟木大队的发展机会是可遇不可求，必须牢牢抓住，一旦受到破坏，大队将回到以前那种一穷二白的状态。
扒手盯上樟木大队的开放日，古大仲从中嗅到不好的苗头，有人开始针对开放日搞事情了，古大仲心里能想到的是，必须坚决第遏制这种破坏大队发展的行为，不惜采用最严厉最血腥的手段。
对于大队有名的二流子杨鹏，古大仲暗中早有安排，他私下交代过何福营，让何利用私人交情去跟杨鹏聊天，又和吴克强以及武齐悦打过招呼，让他们看住杨鹏，不给杨鹏偷摸机会。
这才有杨鹏周一到周六在基建队干活，周日被武齐悦招进志愿者队伍的事情。古大仲表面给人很严厉感觉，实际做事时还是考虑得周全，比如处理杨鹏这事，为了顾及杨家的面子，都是私下安排，除了几个当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个开放日的重头戏是比赛，到下午四点多，所有比赛项目已经完成，大队们领导总算放下心。恰好，厂区那边最后一批零售备品发货也发了出去，听闻出了扒手事件，郭明雄和马会计都跑回大队部询问情况。
古大仲还余怒未消，就由罗迈给郭明雄和马会计讲了事情始末和刘正茂处理过程。
郭明雄听后，怒道：“这帮小崽子，还真把我们不当回事，等杨鹏摸到消息，我亲自带民兵上门去抓人，这次不管是谁，不送派出所了，抓到大队来，让他知道马王爷是八只眼。”
怕古大仲和郭明雄上头，瞎胡闹搞出人命来，罗迈建议：“老古、明雄，小刘办法多，我建议这事让他来处理，郭小毛带人负责配合就是。”
罗迈不知道的事，刘正茂虽然没讲出口，心里也在想着，用什么方法一次就搞出大动静来，要足够震撼住肖小，让道上的朋友不敢在樟木大队乱伸手，也不敢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郭哥，上次你讲有个很能打的战友，能否让他来帮忙蹲几个周日？”刘正茂问。
“我通知他，让他下周就来，过命的交情，一句话的事。”不问原因，刘正茂既然要朋友来，郭明雄就照办。
“各位领导，扒手的事稍后在讲。我正好有几件事要跟大家汇报，尤其是罗主任恰好在。”刘正茂趁这个机会通报合作养殖计划和合股水泥厂水泥的事。
“小刘，明天我要下大队走访，有什么事？”罗迈是知道有消息了，想早点知道内容。
“罗主任、古支书、郭大队长，老马。呵呵~~今天下午，肉联厂的江厂长给我来电，同意星期三来公社，就合作养殖的事签署协议，但他提了几个要求。首先要县级职能单位提供担保，要由罗主任具体负责履行这个合作协议，另外、用肉联厂提供猪苗的养殖户，肉联厂要收购一半肉猪，如果能同意上述条件，肉联厂就出资购买猪苗。”
这个条件其实在肉联厂的条件上做了小修改。作为中间人，刘正茂不能坑江学成厂长，但也要考虑高岭县的实际。社员养了生猪，作为投资方，肉联厂要完成屠宰任务，同时高岭县供销社也要完成收购任务，兼顾到各方利益，让肉联厂收50%肉猪，刘正茂认为比较合适。
罗迈是聪明人，知道刘正茂为了他专设一个条款。人家肉联厂根本不认识他罗迈，只能是刘正茂要求的前提下，肉联厂才会加上这条。
“小刘，真的谢谢你，为粮山公社争取来了支援。我会跟公社汇报，对你进行嘉奖。”罗迈脸上堆笑，有单独的条款规定，其他人抢不走自己的成绩。
“我个人不需要嘉奖，只是希望公社多给樟木大队开点绿灯。既然星期三在公社签约合作养殖，我建议就在这天，我们和杏花大队合作建水泥厂这事，也可在上级单位见证下，签一个协议，”刘正茂跟古大仲商量的意思。
“这事由你发起，你决定就行，需要大队提供支持，大队全力配合。”古大仲坚信刘正茂不会做亏损樟木大队的事。
“签约后，我们这边就要准备人手和最少8万资金，同时启动水泥厂建设。”刘正茂提醒。
“该花的钱，必须花。老马，你听到了，周三，带上现金现场交割。”私下算过账，樟木这边知道投钱建水泥，实际是省钱的。还解决新村建设的水泥问题。
“另外，钢厂领导帮忙，帮我们找到水泥厂需要的二手设备和大吨位二手汽车，但也因是二手车，需要维修，这事要先跟杏花大队那边通气，免得到时讲不清。”刘正茂想得多，有的事提前讲出来，省得以后讲不清。
“朱枝、李天福都是懂道理的人，我让他们专门来协商，签协议前谈好。”古大仲全力支持刘正茂，理解二手设备性能不能有新机器那样好。
“小刘，资金紧张，能找二手设备就不错了，换个人，估计都找不到二手设备。再说了，促成建厂，就是造福杏花大队，他们应该烧高香。”自从被刘正茂算进公社后，罗迈现在是刘正茂最真实的铁粉。
马会计：“我担心的是，八万块不够，杏花那边又没钱，最后还要我们追加资金。”
“只要我们派过去的人认真履行职责，监督那边不乱花钱，买的又是二手设备，即使有资金缺口，也不会太多，到时再想办法。”刘正茂答。
让李娟请来施大柱和唐老大，刘正茂跟他们两人详细讲解了合作办水泥厂的目的，及两人作为樟木大队代表到杏花大队后，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交代清楚。
等刘正茂讲完业务方面的事后，古大仲接话，正色对两人讲：“大柱、唐老大，你们代表的是樟木大队形象，到那边后，不但要做好监督工作，还要跟做事的社员打成一片，深入一线决学习技术，不能把自己当成太上皇，对专家和杏花大队的干部颐指气使。”
“如果有人来找我投诉你们，只是业务不熟或者出错方面，我会提醒你们改正。但投诉你们搞特殊或者不团结，那我会直接换别人接替你俩。”
能受领导看重，代表大队出去长住，施大柱和唐老大两家人全部与有荣焉，这两人受古大仲敲打，都打起百倍精神诚煌诚肯回答：“请组织放心，我们一定谨记支书和刘副大队长的教诲，到杏花大队履行自己的职责，团结所有人，尽力让水泥厂早日投产。”
“记住你们今日讲的话，这两份协议，唐老大，你拿去各自抄写三份，星期三签约时要用。”刘正茂对两人讲。
自得知由自己全面负责肉联厂和公社合作养殖计划后，罗迈就处于兴奋状态。他深知做好了这件事，自己在粮山公社社员中的口碑必上一个台阶。公社其他领导就算能力比自己好，在群众基础上也不能跟自己比。他想回家独自谋划，就说：“老古，你们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家了。”
“我们也没什么事了，六点多，参观者全部回家，今天这个开放日就完成了，这样吧，留下小刘值班，其余人都回家吃饭，晚上八点，大队所有干部开总结会，李娟用喇叭通知一下。”古大仲看一眼办公桌上的小闹钟，如是说。
话说杨鹏接到刘正茂交代的任务，他不知从何处着手搞扒手的消息，就找到何福营那里，跟何福营讲了这件事难处。
“看上去平时你很聪明的样子，没想到这样简单的事，你都做不了。”何福营讥笑道。
“到大队报案的几个女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丢的钱，更不知道是谁偷的，没点线索，我怎么去找人？”杨鹏恼火的讲。
“附近几个公社，搞这种事的人就那些人，何况他们搞到钱就是吃喝赌博，你顺着这条思路想想，是否随便就能找到线索。”何福营给杨鹏开启思路。
杨鹏楞了一下，然后拍着脑袋讲：“难怪你能当部长，看我这榆木脑袋，这样简单的事搞不明白。何部长，跟你赊一瓶酒，我就去赖猴子家。”
“滚，大队给每户发过酒，你还想从我这里打秋风，没门。”何福营不给杨鹏好脸色，知道他想借机敲诈。
“大队发的那两瓶酒早就被我喝了，我带瓶酒去赖猴子那里，趁喝酒时套他们的话。”杨鹏心里想，是大队让我办事，我才不贴酒钱，不敢找古大仲和刘知青，你何福营是大队领导，活该你倒霉。
“这几月，大队给每人发一百多现金，你也输完了？我不信你拿不出一块五买酒。”何福营没好气的讲。
“自从大队在每家钉牌子后，不但我娘看着我，这帮子邻居也28小时监视我，只要我敢去赌博，他们就会古蛮子那里举报，美其名曰是帮助我，为他们家多钉块积善之家的牌子。大队发的钱根本没落到我手上，全被我妈藏起了。不信你我口袋比脸还给干净。”杨鹏翻开所有口袋要何福营看。
可能到一定年龄就想学好，何福营知道，如果杨鹏想在家里找钱，就他家那情况，杨母藏钱的地方，杨鹏不可能找不到。
“好了，你这嗦皮样，记得你在饮食服务部赊了一瓶酒，快点来交钱，不然在年底分红里翻倍扣。”何福营无奈道。
等何福营拿来酒，杨鹏接过后，往外走了几步，才停下对何福营说：“这是大队让我办事才拿的酒，不能由我个人结账。”讲完，他打起飞脚就跑。
“你~~~~，”何福营想骂人，但对方已经跑远，他摇摇头，只能叹交友不慎，自己出钱结账。
大湖公社赖猴家门口，杨鹏哼着小调拿瓶酒准备往里走，突然看到门旁边有堆鸡毛，走过去弯腰查看，发现地上鸡血还没凝固。杨鹏心想有口福。
“猴哥，在家吗？”杨鹏站在门口喊，鼻子嗅着黄焖鸡香味。
“那个在鬼喊，进来噻。”屋里有人答话。
“咦，你们都在啊，还有好菜，正好我带了瓶酒。”杨鹏走进屋，看到有几个人坐在桌边等菜上桌。桌上还放了两瓶丰收酒。
“我们一直都在，只有你盆子是稀客，几个月不露面，我们以为你们大队发钱多，就看不起兄弟们了。”封进对杨鹏道，他绰号叫疯子。
“疯子，自从我们大队给每户钉那个破牌子后，我就被生产队那班老菜帮助盯死了。他们时刻准备举报我换一块积善之家的牌牌。我真想打人。”杨鹏故意气愤的讲。
“盆子，我们今天搞到了酒，你有带来一瓶，你要打谁，兄弟们帮你出气，晚上去搞。”赖猴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跟杨鹏打招呼。
“来，坐噻，我们先喝点，你们大队的酒比7毛5味道好，有劲。”绰号混蛋的成继锋拉杨鹏坐。
“好，今天有鸡吃，口福好，我给你们倒酒。”杨鹏就势坐在混蛋旁边，用嘴咬开手里酒瓶塞。
“我以为你再不跟我们玩了，以前欠的五十多块钱可以还了吧？”绰号疤子的代甲斜着眼问。
这家伙看上去三大五粗，但性子阴，是这群人中狗头军师，尤其是玩赌博时，各种手段都会。杨鹏就没赢过他一次，还欠了他五十多块赌债。
“疤哥，我没钱，今天是趁其他社员没注意时，偷了大队一瓶酒跑过来看看兄弟们。”杨鹏已看明白，原来赌博一起，是这帮子人合伙坑自己。
“你md，谁不知道你们大队给每个社员发了钱，五十多块，你想赖账？”疤子站起来指着杨鹏吼。
“疤哥，盆子好久没来了，还记得兄弟们，先喝酒，喝完再玩几把，现在盆子不差钱，你那几十块，不是小意思，盆子，对吧？”混蛋故意那话引杨鹏入套。
“翠英，鸡好没煮好，你这臭娘们不会在厨房偷吃吧？”赖猴端着酒碗对厨房喊。
厨房传出女人骂声：“赖猴，你再骂老娘，老娘不侍候你了，你md要吃生的啊，不煮熟能上桌。”这个翠英有老公，但很老实窝囊，她比赖猴大几岁，但跟赖猴搞破鞋。
疯子：“猴哥，别催，没煮熟不好吃，有辣椒萝卜一样下酒，来，今天放开喝，三瓶酒，喝个够。”
杨鹏想找机会问事，就顺势讲：“我先敬各位兄弟。”说完，一口闷了半碗白酒，放下酒碗，夹两根辣椒萝卜放进嘴里。
“你慢点喝，不能喝醉，等下大家一起摇几碗骰子。”赖猴提醒。
第317章 樟木大队的形象
这帮人知道樟木给社员发钱后，就想找杨鹏玩赌博，坑他的钱。杨鹏不接赖猴的话，问：“今天军哥怎么没来？”
这几人顿一下，都看向疤子，他跟石利军关系最好，疤子：“他有事。”
这时，翠英端一脸盆鸡从厨房走出来，喊：“让让，鸡肉好了。”把鸡肉放在桌上后，拿起桌上的筷子夹块肉放进嘴里，呜咽地道：“好香，你们吃，我去炒其他菜。”
疯子端着酒碗笑着对混蛋讲：“你搞来的鸡，多吃两块。”
混蛋满脸得意，回：“还是樟木大队好，每家都能养五只鸡，随便搞他们一只，不易发现。疯子，你今天收货也不错，杀了五只猪，买了酒和香干。多喝点，对了，香干给我几块，带回家去。”
杨鹏低头吃菜喝酒，静听他们聊天。
疤子：“盆子，你们大队今天有人反应没？”
“反应啥，生产队派我在桃花溪那边扫地，我不知道啊。后来偷了大队一瓶酒后，就跑到这里来了。”杨鹏装傻充愣。
疤子：“樟木大队是好，老子们能搞钱，买酒买菜还不要票，以后多照顾照顾。”其他几人跟着大笑起来。
现在搞清了情况，杨鹏想法躲赌博的事，故意敬了这些人几次酒后，装醉溜到桌子底下。
赖猴：“他md，这货带了的酒，都被他自己喝了，醉成这逼样。”没法，几个人抬手抬脚把杨鹏丢到床上。
坑不到杨鹏，酒后，这几人自己开起互坑模式，杨鹏睡到两小时，听到外面邀三呵四摇骰子的声音，故意把手指塞进喉咙，没控制好，吐了一床。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赖猴进房一看，马上开骂：“盆子，你这个王八蛋，不能喝就少喝点啊，吐了老子一床，快死出去吐。”
杨鹏趁机起来，踏着鞋往外跑，出了门没停，直接回家。
这边，刘正茂值班到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回老王处吃饭，今天序伢子在小吃部工作，只有袁洪钢送完菜回来做饭。
袁洪钢不会做饭，勉强煮了一个冬瓜，再炒了一盘萝卜丝两样菜。他见刘正茂走进屋，尴尬地笑着说：“我不会做饭，瞎做了两个菜，大家将就着吃。”
“有吃就不错了，袁哥，饭后我找你有点事。”刘正茂走近袁洪钢，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袁洪钢心里一喜，眼睛看着门口，见没人，就问：“那事有消息了？”
“嗯，晚上跟你详谈。”
“我以为我回来得最早，没想到刘哥你比我还早。”刘子光站在门口喊。
“你去了小吃厅，还没吃饱？”刘正茂知道刘子光在下午比赛结束后，去序伢子那里用帮忙的名义骗吃。
“生意太好，他们全力应付客人，我不好意思吃，到后面没有备料，也就吃不成了，还在那里帮忙干了几小时活。”刘子光后悔的讲。
“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哈哈！”袁洪钢调笑道。
直到晚上6:40，老王、冯婷、序伢子三人才回，晚上要开会，刘正茂三两下吃完饭，放下饭碗后，跟老王打了个招呼后，出了屋子。
刘正茂站在知青点外大路边，没多久，袁洪钢和冯婷都过来聚会。
“袁哥，明天起，你请假，我给你开张大队的介绍信，你带上两瓶大队产的丰收酒，去交通技校找李校长，讲我要你去学开车的。你好好学，拿到驾照后，回来开5吨载重货车。”刘正茂对袁讲。
“比肖长民开的那辆车还大？”袁惊喜道。
“是，好好学，是二手车，载重又大，很难驾驶，没有过硬技术易出事。”当时的汽车没有方向盘助力，很重。
“刘哥，真感谢你给我机会，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丢知青的脸。”袁洪钢懂感恩，
“学好技术，安全驾驶就是最好的报答，对了，还会有位社员格跟你一起学。明天你跟吴光茂做好交接，以后拖拉机机队长就是他了”，刘正茂讲完这些，和冯婷一起去大队部开会。
留下袁洪钢一个站在路边独自激动，搓手来回徘徊。
“刘正茂，你找我有什么事？”冯婷在路上问。
“刚才你看到了，袁洪钢去学开汽车，空出一个拖拉机手位置，我的意思还是要让知青补上。近期我有事，你帮忙在知青里找个可靠的人补缺。”刘正茂看似轻松的讲。
“我去选？不合适吧？”冯婷没反应过来，随口应声。
刘正茂看了冯婷一眼，没有讲话。冯婷不蠢，她立马想到这是刘正茂让她去做好人，拉拢自己的势力。
知青和社员中，目前刘正茂职务和声望最高，另外冯婷和刘子光、李娟也有职务，但是在社员中声望却没有李慧高，李慧掌握了大队收菜定级的权利，社员都要跟她搞好关系。
冯婷能提名拖拉机手，有想法的知青会自动向她靠拢，会凝聚成一股势力。
“好，我去找个可靠的人补位。”冯婷回答。
本来周一的队务会，因刘正茂要出差，就合并在星期天开放日汇报会一起开。
大队办公室坐得满满当当，在座的人里有两个人的表情很突出，何福营跟孔雀开屏式的生怕别人看不到的他得意样子，而郝利基以下放右派份子的身份，在气势上弱了一头，肉眼可见的紧张。
会议开始，古大仲直接让各部门汇报本周工作情况，按道理应该先由刘正茂开始，可何福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全面管理饮食服务部，又取得了好成绩，心理上有点飘。
抢先发言：“支书，饮食服务部在本周新增和调整品种，新增了凉面、煮玉米、油炸红薯饼、土豆饼、豆腐脑、豆浆等，加上原来的蒸米糕、米粉、烤红薯、酸辣面、甜酒蛋，受到了参观者追捧，在参观者没有明显增长的情况下，小吃销售额同比增长三成。”
“饮食这边，因比赛原因，多开了二十多桌，销售额与上周持平。最让人欣喜的是，经过前面几周铺垫，大队副业产品已经打出名气，有很多人为了在开放日购买大队农、副产品，专程来参加开放日。在限购前提下，每次上货后都是一抢而空，为此，我没跟组织汇就报私自作主，规定每小时上货一次，比如：逢整点上鸡蛋一千个，面条五百斤，香干一千块，白酒二百瓶。”
“我这样做的初衷是延长参观者在我们这里的停留时间，让他们烘托开放日人气。据我了解，有的参观者来这里，专门替朋友、同事、邻居买限购品。其中几个年龄大的妇女，除了买货就是在排队。”
“经过调整后的饮食服务部，本周新增了十四人，因本身工作不是体力活，我在挑选人员时，偏向使用家庭困难、年龄大、体力弱、身体健康的妇女和老人，也算是为大队解决劳力不平衡出点微薄之力。”
这番汇报，何福营明显在之前打好腹稿，用很得意的神情讲出来，脸上写满快表扬我的表情。
古大仲偏偏不按套路出牌，等何福营讲完，古大仲看着众人讲：“时间紧，下一位。”
见古大仲没有一点表示，何福营很失望。既然被何福营抢先发言，刘正茂干脆不急，让其他人继续讲。
“我们基建队分成两个部分，由我带领金树大队支援人员铺设内部简易路，由于钢厂送来了大量钢渣，不缺原材料，本周铺设速度加快，按大队要求，铺设路基厚度也有调整，增加了五公分。按新标准铺设的路基，使用效果明显提高。”刘昌明讲完，看向吴克强，意思是你自己讲。
吴克强：“本周大队重点是种植油菜和冬小麦、和平整沙地加底肥，各生产队主要劳动力都去干这些了，我负责的新村地基整理只干了两天。”
古大仲自己主导油菜、冬小麦、沙地开垦，理解吴克强的困难。说：“下一位。”
接下来，冯婷汇报了今天歌咏比赛的情况，郝利基讲了学校那边两小球比赛的情况，还强调了人手不够，造成组织上有一些瑕疵。
蔬菜项目组长何志成重点讲：“古支书，天气慢慢冷了下来，不适合蔬菜生长，现在只能靠白菜、萝卜、包菜维持，等到下雪天，这三样菜生长缓慢，到时我可不能保证那些工厂的供应。”
“对，我们现在收社员送来的菜，除了这几样外，就是他们家存的南瓜和冬瓜，而且数量也不多。”吴婶附和何志成着讲。
古大仲看向刘正茂，刘正茂站起来回答：“何组长、吴婶，自然规律所限，我们没法打破，尽量维持这几样，相信需方也能理解，我让刘子光跟工厂那边解释。另外，下周农校就会派人进驻，配合我们先搞十亩大棚试种着看看，如果效果突出，明年冬天就成大规模上马大棚种植。”
吴喜闻：“刘知青，肉猪什么时候出栏，猪崽什么时候回来，请你给我时间，我们早点准备，同时饲料厂也要同步行动。”
“我现在可以通知你，从十二月十号开始，大队每天宰杀50头肉猪，厂家只要白条猪。只到十二月底，支书、大队长我们要提前准备屠夫和工具。至于猪仔会与肉猪出栏同步回来。”刘正茂让吴喜闻安心。
吴喜闻：“猪仔可否以推迟一周回，留点时间给我们整修养猪棚和猪栏。”
“行，到时视具体情况安排。”刘正茂答应。
郭明雄：“厂区那边，大量收购了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送来的黄豆、红薯、土豆、蚕豆、玉米、高粱、小麦，其中红薯和土豆最多，玉米次之，其他的东西都有，但不多。”
“据原料库存看，豆制品厂会最先停工；然后是面条厂，而酿酒原料充足，能坚持到春节后。另外，汽水停厂后，王莲香带人日夜试验，已经摸清了红薯粉和土豆粉的制造流程，现加班调整生产设备，预计几天内能上马红薯粉和土豆粉，到时他们这个项目组会要增加30人。”
“目前销量最好的豆制品，各大工厂需求加上县供销社，我们生产多少，他们就能要多少。还有面条也是这种情况。白酒类，每天产量一半是帮县供销社生产，我们只赚点代工费。另一半由自己销售，基本能销完。”
郭明雄主管的副业，是大队日进斗金的摇钱树，尤其是白酒，虽然产量不大，利润相当于豆制品和面条的总和。只要保证原料供应，每天源源不断给大队带来现金流。
别人都汇报自己主管的事，郭小毛坐在角落装死，本次大队开放日有民兵巡逻的情况下，还发生了几起扒窃事件，郭小毛难咎其责，怕被古大仲训。
武齐悦汇报新村动员工作和开放日志愿者活动的成效，她反馈回来的消息，各生产队的社员，绝大数同意大队移居方案，有人甚至催促大队早点按已经丈量登记的房屋面积发放补偿款。
古大仲认为刘正茂主管的都是大事，部分内容需要保密，只限小范围知道就行，没必要在大会上公开说。
等武齐悦讲完后，古大仲喝口水，清了清嗓子，说：“本周，各部分工作有条不紊开展，尤其是饮食服务部，能主动想办法找出路，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我代表大队支部口头对饮食服务部提出表扬。”
何福营发言后，古大仲没及时表扬，何以为古对自己有偏见，心里还在乱七八糟乱想，现在古大仲总结发言第一个就表扬自己，他又有点飘了。
“基建队进度和铺路的质量都不错，铺好的路上，我去看过，按目前效果，下雨天再也不会一脚泥了。”古大仲继续说。
“副业那块，明雄你还要想法加大宣传力度，争取尽可能多收豆类，豆制品是大队王牌产品之一，尽量推迟停工时间。天气原因，蔬菜供应不足，今年可能没法解决，正如小刘讲的那样，有今年的经验，我们明年针对性想办法。”
“养殖场的肉猪和肉鸡，年底前全部会卖掉，小刘，你放心，大队会安排好，下月十号开始，每天50头白板猪能准时供应。”
“今年以来，大队经济建设取得巨大成功，这是大家的功劳，其中刘正茂同志贡献最大。但是，并不是所有部门都跟上大队发展节奏，尤其是民兵连，配备齐整人手和器械，但是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光今天一天，大队就发生五起扒窃事件，对大队声誉造成严重影响，郭小毛，不要以为躲在角落不说话就能躲过去。”
“啪”古大仲拍着桌子怒问：“郭小毛，尽搞些表面功夫，看着有两队带枪民兵在巡逻，实际没点用，样子货。别人要偷要扒照样搞，大队使尽浑身解数才搞起来的人气，如果被扒窃吓走，你能负得起责任？”
“给你一周时间，必须抓到人，抓不到人，你别干民兵连长了，给老子去作田。下面，我布置下周工作。”骂完郭小毛，古大仲话锋一转，开始布置工作。
“明天，各生产队长带上花名册，到马会计这里领服装费，每人50块，这笔钱只能做新衣服，必须做新衣服。”出人意料，古大仲突然宣布发服装费，全都感到意外。
郭明雄率先问：“老古，发服装费？”
第318章 杏花大队的司机名额
下午歌咏比赛时，古大仲陪同客人在台下观看比赛，几个大队参赛队伍身着三不六齐的服装，在樟木大队学生统一服装面前，全都低了一个档次。而樟木大队参赛队虽然依靠反季着装赢得比赛，却让古大仲警醒。
按刘正茂设计，大队开放日将有各种比赛，今天依靠带队老师灵光一现，让学生把夏季短衣短裤外穿在秋衣上面强行统一服装，那以后跟城里企业单位的队伍比赛时，再用今天这种怪异着装模式，必定会闹笑话。
恰好，大队账上不缺现金，只需要找借口发点钱到社员手里。古大仲没跟支部其他人商量，独断一回给每位社员发钱。按当时物价，每人50块，做一套新罩衣罩裤后，还是绰绰有余。
“没错，按小刘安排，大队还会要组织很多比赛，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比赛情况，我们大队的学生因为统一服装，就占了便宜获得印象分，最后获得第一名。”
“但以后还要跟工厂及大学队伍比赛，不能再让学生在罩衣外穿短袖吧？我们是新农村的榜样，就要有榜样的觉悟。新农村的社员，开大会或者比赛都没件新衣服，那还像个什么样子？所以我代表支部决定，给大队所属所有社员知青，每人发50元现金。”
“同时，大队所有人必须在年终分红大会前都要做套新衣，这属于政治任务，谁不执行就是对抗新农村建设，到时别怪大队支部不讲情面。”古大仲决定的事，就必须强势实施。
不管什么理由只要能发钱，在座的大队干部都很欢迎，思维灵活的人已经暗中盘算家里能领多少钱。
马会计：“坚决拥护古支书的英明决定，新农村新社员穿新衣，以后还要住新房，在省内都是头一份。”
这马屁拍得很明显，但古大仲愿意听。
其他与会干部全部举手表示支持古大仲这个决定。
“发服装费的事讲到这，下周起，各生产队继续抢种冬小麦和油菜，同时各队必须在预定时间内整理好江边沙地。这三件大事完成后，大队将集中精力整理新村地基。”古大仲几句话就作好后续安排。
“支书，什么时候分粮？”每年到这个时候，是大队年终分粮时，第五生产队长彭博问。
“老彭，不是分过几次粮啊，你家现在缺粮了？”马会计代替古大仲询问。
“我家不缺粮，但有社员问我，他们想趁现在天晴，想把分到的粮食晒干好收藏。”彭博解释道。
“本来我想到十二月时与分红大会一起分粮，既然社员要求单独分粮，各位没有意见，那就在近期分粮，这样也好，大队可以省心，不怕粮食坏在仓库。”古大仲说。
“秋收时，急着入仓，稻谷真没晒透，早点分到社员手里，让社员自己收藏，会更好。”吴喜闻是老生产队长，讲的是事实。
“马会计，你跟各生产队会计核算清楚，早点把口粮分到户。”古大仲想到就做。
“好，我尽快安排。”马会计回答。
“散会，明雄、小刘、马会计留一下。”古大仲宣布。
都是辛苦了整天的人，喊散会后走得干干净净。办公室剩下四个人，古大仲说：“没有外人，老马，这段时间跟经济方面的事很多，你是专业人士，要多上点心。”
马会计受宠若惊，忙说：“支书，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
“两件事是重点，跟杏花大队合作办厂，我们要投入八到十万现金，我们虽然派了施大柱和唐老大过去盯着，但你还要多给他们两人提点。另外，饮食服务部都是现金交易，漏洞太大，你们财务部本着对社员负责，对何福营负责这个出发点，尽快搞出财务监管制度。”古大仲粗中有细，防范于未然。
“老古讲得对，我本来也想提醒的。尤其是饮食服务部，只要出点纰漏，就会有人去坐牢。”郭明雄心里想到何福营太聪明，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种事，刘正茂不敢打包票，不好发言。
“没其他事了，我明天要去县里和公社汇报，明雄，大队上的事，你多看着点。”古大仲对郭明雄说。
“支书，我明、后天要去省城，就合作办厂以及合作养殖计划这两件事，给杜副主任汇报，并争取他的支持。另外，我拜托人帮忙找二手水泥生产设备，已有回应。我要去落实这事。”刘正茂趁机汇报未来两天工作安排。
“你放心去办事。”古大仲绝对信任刘正茂。
“支书、大队长，中间人帮我们找了一台二手汽车，买价可能不贵，但维修费不便宜。水泥厂开工就需要运输车，我打算用水泥厂的名义买下来，但需要两位司机开车，知青袁洪钢愿意自费学车，我已经同意他了。另外还需要一个人学开车，请你们考虑人选。”刘正茂这段话的意思，两个司机，知青占了一个，另一个机会让给社员。
“不急，支部商量后再告诉你，”司机、电工都是最好的职业，古大仲也不敢独断，他和郭明雄私下商议后，才能提出人选。
对于这个司机名额，马会计很眼热，但他家三子通过刘正茂的关系，占用了大队电工职位，知道好事没有由自一家独占的道理，干脆不发言。
散会后，刘正茂单独回知青点，11月的江南，早晚温度低，路上基本没有人。
为壮胆，刘正茂哼唱着革命歌曲快步走，路过弯道时，发现前面路边黑影里蹲着三个人，天上没有月亮，看不清人脸，心里一惊，想着怎么应对时，蹲着的人全部站起来，迅速向刘正茂靠近。
刘正茂心里骂：“这年代还有劫道的？”准备返身往大队部跑。
“刘知青，”对方发出声音，刘正茂听出是吴婶的声音。
“吴婶，你三更半夜蹲在这里，太吓人了。”刘正茂声音颤抖着讲。
“我在这等你，有重要的事。”吴婶语气略带歉意的说。
“什么事非要现在找我？”刘正茂心里不爽，生硬的问。
“对不起，刘知青，我就讲明天再说，她偏不听，硬要今晚来找你。”从语气中听出刘正茂不高兴，吴喜闻马上道歉。
“吴婶，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吴喜闻开口道歉，而吴家是刘正茂扶持起来的助力，不好太过拨他们的面子。
“刘知青，我听吴光茂讲，大队会买一辆大货车，袁知青要去做货车司机？”吴婶急促的问。
原来，得知自己会开载重比肖长民那辆车还多一倍的大货车后，袁洪钢等不到明天，在晚饭前就跑去吴光茂那里显摆，拿着笔记本跟吴光茂这个拖拉机队副队长交接。
而吴光茂得知大队会买大货车后，心里极其想跟袁洪钢一样去做汽车司机。趁着晚饭时，就找到吴婶，让吴婶去跟刘正茂说情，要一个汽车驾驶员名额。
按说，吴婶是明事理的聪明人，自己家在短短几个月里，出了三个生产队长级和一个拖拉机副队长，应该知道轻重需有所收敛。
可架不住吴光茂软磨硬泡哼哼唧唧，吴婶心想着，找刘正茂求一求，成则成之，不成也不是多大的事。散会后，揣着吴喜闻和儿子吴克强在刘正茂回知青点的半路候着。
“老吴、吴婶，是会要买台5吨的二手货车，但不归大队管理，车归属在合办的水泥厂，两个司机名额分配，一个由知青里选择，另一个被我交给古支书。名额交出去后，我就不方便插手推荐人选，还请你们理解。”刘正茂不隐瞒的照实回答。
“这样啊，老古要全盘考虑，光茂是没有机会了。”吴婶失望的嘀咕。
“老婆子，光茂现在开拖拉机不是很好，不可能啥好事都落到吴家，你别为难刘知青，全大队社员都知道他很关照我们家，袁知青去学开车，光茂就升为拖拉机队长，你别不知足。”吴喜闻当着大儿子吴克强的面教育吴婶。
“要你说，当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刘知青对我们家的好，我们全家都感恩。刘知青，我今晚只是问问，你别为难，是光茂那个崽子缠得我没法，才不会冒昧的来打扰你。”吴婶回击吴喜闻，转身又尬笑着向刘正茂解释。
“没事，司机是紧缺人才，既然吴光茂想开车，等他帮大队培养出合格接手的拖拉机队长后，可以自费去开车，拿到驾照，随便那个单位都能找到事做。”刘正茂没把学车当回事，随口讲。正好有吴家三人陪同回知青点。
刘正茂随口讲，可吴克强不是随便听，他也有个开车的梦，马上问：“刘知青，那我能自费学开车吗？但是没有驾驶名额啊？”
扭过脑袋看向吴克强，刘正茂说：“吴哥，你现在是六队队长，还兼任建筑队副队长，肩上的担子很重，怕是没有时间脱产学开学开车吧。”
“你给老子好好做事，别七里八里的，大队现在看重你，你就要好好表现，别让刘知青失望，让其他人看了吴家的笑话。”吴喜闻拍了吴克强脑袋一巴掌，骂道。
“我只是问问，没真的想脱产去学开车。”吴克强委屈的道。
与此同时，古大仲和郭明雄在另一个地方，古大钟：“老郭，小刘讲帮水泥厂买车，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是水泥厂买车，我们大队派袁知青开车，剩下的那个名额最好给杏花大队，合作还是公平透明点为好，不能给别人讲闲话的机会。”
郭明雄：“我没意见，你通知杏花大队那边吧，让他们尽快决定人选，报到刘知青这里，跟袁知青一起去驾校学习。”
“袁知青学开车，是给水泥厂做司机，费用由水泥厂报销才合理。”因为刘正茂讲袁洪钢是自费学车，古大仲考虑得全面，一碗水端平。
这段时间，李天福事事顺心，大队的学生队伍昨天在樟木那边比赛，还得了名次。
自当大队长以来，十几年的日子来，就最近半年最顺利。李天福很庆幸今年三月份和支书朱枝做了正确决定，主动带人去樟木大队支援，和樟木搞好了关系，樟木大队快速发展过程中，杏花大队顺带喝了口汤。
这回，不惜得罪桑籽大队，硬生生从桑籽大队手里抢到水泥厂项目，不但能为杏花大队开创一个稳定收入来源，还能解决两百多劳力的农闲时工作问题。
11月，早上有点寒意，李天福心里装着事情，照例起了个早床。才六点多，就哼唱着革命歌曲踏进杏花大队办公室。
为加快水泥厂建设，方便运输各种材料，从道路状况实际出发，杏花大队主动打造50架独轮车；另外还制作二十架人力平板车，但要等樟木大队投资款到达后，才能去省城买钢圈和轮胎，装配好才能使用。
李天福主要负责运输工具制造和建厂用的红砖及土坯生产监督。他每天提早来办公室，就是做好当天的生产规划，等到社员出工时间，直接分配当日工作。
“叮玲玲、叮玲玲，”李天福看向电话机，心里想：这么早，谁打电话过来？
“喂，你好！老古啊，这么早？”
“难怪喜鹊在窗户外嘎嘎叫，好事啊！星期三在公社办签约仪式，我记住了，等会老朱来，我就跟他讲，老古，以后我们就是合作者了，有好事记得杏花大队啊。”
“啥，还有好事，你讲。”
“啥，要买汽车，这是真的嘛？好，好，我们大队马上选政治上可靠，有文化的青年人，太好了，水泥厂有汽车，那就解决了运输这个难题，还是刘知青有路子，几个电话就能找到二手汽车。”
“好，老古，你忙，你忙。”
放下电话，李天福搓着手激动得在办公室来回走着。
“老李，你这是？”朱枝正往办公室走，看到李天福来回乱窜，好奇的问。
“老李，你来了，好啊。跟你讲个喜事，不，是两个喜事。”李天福冲动的抓住朱枝。
朱枝嫌弃的推开李天福，嘲笑道：“老李，几十岁的人了，啥事让你激动成这样。”
“刚才，古大仲打电话过来，讲星期三在公社签约，我们两个大队合作建水泥厂的事妥了，樟木那边一共投入八万现金，其中签约现场拿五万，后续再拿三万。”
“签约后，专家和樟木的代表立即进场，启动水泥厂建设。”李天福一口气转达了古大仲的话。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朱枝笑着讲。
“还有第二件喜事，刘知青通过关系，为水泥厂访到一辆汽车，是装载五吨的大汽车。古大仲讲，因是二手车，买回来后，需要大修，正好趁这时间派人学开车，樟木大队那边派的是知青，要求我们这边也派一个政治上可靠，有文化的青年一起去学开车。”
“而且还要求我们快点找出人选，跟樟木那个知青一起去驾校报到。这两司机名额，也是刘知青找关系争取的。”
听完李天福介绍，朱枝也有点激动了，全县所有大队，樟木大队拖拉机最多，但有汽车的大队，杏花属第一个。
“老李，你儿子不是初中毕业生吗？干脆派他去学开车。”朱枝首先想到的李天福的儿子合适。
第319章 李天福讲觉悟
凡人都有私心，其表现形式各有不同。听李天福讲，杏花大队要出一人做司机时，朱枝心里首先想到家里两儿子，但他并没有利用职权直接占用名额，而是采取迂回策略，先提名李天福家的儿子。
按中国人惯常思维，李天福辉耀客气一下，礼尚往来的提起朱枝家还有两儿子，这时，朱枝再勉为其难的接受李天福的好意。
可世事皆有意外，李天福与朱枝相比，心思更加纯正一些，他说：“老朱，大队的知青虽然全都跑到樟木大队去了，但本队社员家属里还是有4个高中生和7个初中生暂时没有安排。”
“虽然等水泥厂开设后，这些人都会要安排到合适岗位上去，但司机这种人人羡慕的工作，如果由我们两家子弟占了，怕是会有社员在我们背后指脊梁骨骂，到时搞得我们不好开展工作。”
“我建议召开所有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长会议，把这些高中生和初中生都召集过来，由大家一起选出合适人选。”
本来是采取欲擒故纵的手法，没想到李天福受到樟木大队行事风格影响，要采取海选模式。
职务上虽比李天福权力大点点，但在社员威望这块，李天福又比朱枝强，加上朱枝心里目标是让杏花大队追赶樟木大队，能让社员过上好日子，心底那一抹私心稍纵即逝，马上同意了李天福的提议。
“那行，你既然想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我坚决支持你的想法。这样吧，现在就把大家喊来，宣布这两个好消息。”朱枝拍板。
星期一，罗迈也起个大早，上调公社个把月，他的心情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愉快。到公社上任伊始，罗迈感受到满满地怠慢和压力，主任杨文斌就见过一面，丢给他一个任务：主管公社经济。然后既没有交代具体措施，也没有一点支持。
其他副主任见到罗迈也是不冷不热，反正跟他仿佛有段距离。唯有普通办事员张林跟在他身后下基层跑各大队摸情况。
幸好有刘正茂这个神通广大的知青默默在后支持，帮他从省城搞来一笔资金支援，促成了合作养殖计划。
因肉联厂要求有县级单位作保，罗迈在县里唯一可搭上线的人是县农牧局长宋红卫，要说，和县里副主任秦柒也打过交道，但是罗迈认为关系还不到位。
到公社后，都没进自己的办公室，罗迈主动敲响主任杨文斌办公室的门。
里面无人回应，罗迈看其他办公室，都没开门，他才想起自己来得有点早，其他人都没有来上班。
只好走进自己办公室，张林没来，罗迈心里那股喜悦无人叙说，感觉到闷闷不乐。
找了块抹布把办公桌椅抹了一遍，时间还早，又拿起热水瓶去食堂打了瓶水，给自己和张林的茶缸各泡上茶。
踩着点，张林走进办公室，看到已经做好卫生，桌上都泡上热茶，心里暗道不好，假装受宠若惊的问：“主任，今天你这是？”
终于可以分享了，罗迈根本没在意张林面部小细节，面若春风的讲：“今天起得早了点，没想到第一个来上班。”
“小张，合作养殖计划的事成了，星期三在公社签约，然后我们两人就有得忙了，几个大队都要落实到位，不能让肉联厂投的钱打了水漂。”
“办好了这件事，只要承接的社员积极配合，6-7个月后，每家都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我们两人也算是为社员干了实事。”
罗迈畅想社员卖了肉猪有大笔现金收入后，对自己这个公社副主任的感激表情。
公社这边，罗迈给杨文斌汇报，和下面几个大队联系的同时，樟木大队古大仲支书早上联系了杏花大队后，正准备出门去县里找秦柒副主任打秋风。
与前任支书罗迈不同，罗迈是土生干部，胆子很小。而古大仲有过抗鹰援棒战争经历，见识过大场面。以前只知道带领社员大干苦干，是找不到发展契机。
自从刘正茂来后，搞出了《樟木社会主义发展规划》，又死皮赖脸利用各种借口大胆找上级要资源，然后用不到一年时间把樟木大队带成全县领先的单位。
古没有能力搞出《发展规划》，但利用借口找上级要资源的胆子，古大仲可以学得有模有样。这次合作办水泥厂，就是古大仲试水向上级要资源的开始。
收拾好随身物品正准备出门，迎面碰到不受大队待见的二流子杨鹏往大队部跑。对方隔老远主动喊：“支书，早！”
“你这样早跑大队部来干什么？”古大仲没好气的问。
“支书，刘知青昨天不是让我去打听是谁扒荷包吗？昨天晚上我就打听清楚了，是赖猴子、疯子、混蛋、疤子他们，昨晚我利用喝酒套了他们的话，他们都承认了。”杨鹏表功似的说道。
“你确定是他们四个搞的？”古大仲正色的问。
“我不敢乱讲啊，否则，我只要出了樟木大队就会被他们锤死。”杨鹏怕古大仲不相信他，马上辩护。
“你这次帮大队解决了一个隐患，我记你一功，以后好好表现，莫在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莫急死了你娘，大队会安排你个好差事。”古大仲知道杨鹏出卖了狐朋狗友后，以后只能老实在大队做事，及时给他画了大饼。
带着杨鹏返身回到办公室，用大喇叭喊：“郭小毛，听到广播跑步来大队部。郭小毛，听到广播跑步来大队部，~~~~~~”。
不一会，气喘吁吁的郭小毛，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人还没进门，就问：“支书，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郭明雄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现在门口。他同样以为大队出现突发情况，赶到大队部来处理。
“杨鹏昨晚摸出了在开放日扒钱的扒手，我要赶着去县里办事，你们今天去抓回这几个扒手，别送派出所，就在大队处理。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这帮二流子还以为樟木大队是泥捏的。”上次抓住猥琐妇女的石利军，送到公社派出所，石家找关系后，没有处理就放人。
这次，古大仲不送派出所了，直接采用人民民主专政的模式。
昨天，郭小毛被古大仲骂得狗血淋头，正憋着劲，现在听说找到扒手了，马上说：“我就带民兵去抓人。”
古大仲：“全部抓来，放跑一个，你就别干民兵连长。”说完，拿起挎包，骑自行车走了。
这边，郭小毛拿起喇叭通知大队民兵集合，郭明雄缓过气，说：“小毛，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全部抓住了才好给老古交差。”
“大队长，你放心，如果让跑掉一个，我自己辞职。”郭小毛拍胸脯保证。
刘正茂搭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进城，不知道大队发生的事。按惯例，星期一早上，市府会有例行工作会，所以刘正茂先去的是江麓厂。帮忙卸菜，把拖拉机上的冬瓜南瓜搬进小店仓库。
热心老头华林早上来帮准儿媳卸货，看到刘正茂，马上狗腿的跑过来，谄媚地讲：“小刘，你是领导，快放下，休息会，这些事让我来。”
上次，刘正茂派他随送货车去道县装配自行车，总共只赚24块钱。通过这件事，华林发现其中好处，收入虽不多，但可以利用这种机会，不用自己花钱四处游玩。
比如：在道县三天就干完活，供销社包吃住和车票，干完活后，华林在道县游玩了一天，然后拿着24块钱的装配费，加上供销社主任很客气，还多送给他一只鹅和几斤橘子回家。
华林退休工资只有40多，全家都在节省着存钱给儿子娶媳妇。平时华林根本没余钱出外游玩。道县行，让华林找到游玩的方法，跟刘正茂搞好关系，可以利用装配自行车的机会四处看看。
卸完菜，吴光茂带拖拉机回大队，华林对刘正茂说：“小刘，你等下，我回去拿只鹅给你。”
“你家养了很多鹅？”刘正茂好奇的问。
“不是，临走是杜主任送给我的，我家不喜欢吃鹅，所以转送给你。”华林撒了个谎，其实是专门留下给刘正茂的。
“华叔，我家也不喜欢吃鹅，你把鹅放在小卖部，我帮你卖了。”刘阳云不等弟弟答话，抢先讲。他和肖长英是同事，又是好朋友，知道华林家平时很节俭，这只鹅是华林为巴结刘正茂故意省出来的。
不能让弟弟背负不必要的人情债，刘阳云主动出面拒绝。肖长英帮华林讲话，笑着说：“阳云，你让弟弟收了鹅吧，不然老华不安心。”
刘正茂也不想收礼，说：“老华，我家真不喜欢吃鹅，不然我姐姐自己就留下一只了。以后外地如果还要我派装配师傅，还要出动你老。”
“好、好，行，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准时到位。”华林就是要刘正茂后面这句话。“我先养着鹅，等过年再杀，到时你来我家吃。”
每天上班后，毛奇首先到自己所管的单位巡视，他看到刘正茂站在小卖部外和华林闲聊，悄悄走道刘正茂身后，用力一拍刘正茂肩膀，大声讲：“小刘，你小子还记得来江麓，我正好准备打电话给你。”
肩膀上挨了一下，刘正茂回头：“毛主任，找我有事？”
“当然，你小子在那里搞的鹅和橘子，才200只鹅，我们厂怎么够卖？”毛奇回答。
原来，肖长民送货到道县后，顺便拉回200只鹅和一吨橘子，他回省城后，直接卸在江麓厂。当时，刘阳云打电话问刘正茂价格，刘正茂只是在进价上加了点运费，而刘阳云根本没有赚钱的意识，没有加价，直接按刘正茂的供货价开卖。
临近年底，江麓职工发现小卖部到了活鹅，比猪肉还便宜，又不要凭票，职工们得到消息后，跑到小卖部，你一只我一只，一抢而空。等毛奇知道这事时，只买到橘子。
职工们纷纷跟毛奇反映，要求多搞的点活鹅回来。开始，毛奇没在意，后来有车间主任反映到厂部，张鹏武就交代毛奇，让后勤部想办法让职工过好年。
“毛主任，我也正好有事找你。”刘正茂笑着讲。
“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走，去办公室讲。”毛奇拉起刘正茂就走。
“主任，我还没吃饭，先去食堂吧。”刘正茂讲，
毛奇头都不回，喊：“刘阳云，你弟弟没吃早饭，你去食堂买两馒头送办公室来。”
华林：“她早市要卖菜，我去食堂。”这老头抓住一切机会搞关系。
毛奇悄悄跟刘正茂讲：“你给这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彻底服了你。”
刚在毛奇办公室坐定，华林就端着两个搪瓷盆追进来，一个盆里有两肉包子，另一盆稀饭，上面还有咸菜，华林想得很周到。
把两盆放在茶几上，华林说：“你们聊正事，我走了。”
刘正茂掏钱要付馒头稀饭费用，华林不收，赶紧跑出了办公室。
“你先吃，吃完再聊。”毛奇说。
刘正茂抓起包子咬一口，问：“毛处，你找我就是鹅和橘子的事？”
“没错，这是张主任安排的任务，我只能找你解决。”毛奇回答。
“我也没把握，但会跟道县那边联系，争取让那边尽力帮忙再收购一些鹅。”因为是第一次跟杜红打交道，刘正茂是真没把握。
“尽量吧，能搞多少算多少。你找我有什么事？”毛奇问。他知道农村现在割资本主义尾巴，每家不能多养家禽。
“毛处，你知道我们大队有工厂，现在面条和豆干两项目因原料不足即将停工。请问你认识北方军工系统后勤的领导吗？”刘正茂根据后世的经验，知道军工系统是相通的。
“开会时认识一些人，可找他们也没用啊，我们系统都是军工。”毛奇一时没想通其中奥秘，问。
“请毛处长帮忙联系一下，我们需要黄豆和小麦，他们在产地，只要能帮忙搞到这两样，我可以用紧俏工业品换。”现在就算国家扶持的大单位，也没有足够的工业品指标满足职工需求，刘正茂提出的条件，很有吸引力。
“可以，我跟沈阳和南阳的同行联系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毛奇深知自行车、缝纫机的诱惑力，有这些紧俏品作为交换，同行单位还真可能会想办法帮找原料。
聊完正事，刘正茂就在毛奇办公室给道县供销社杜红主任打电话，对方得知是国防大型单位需要活鹅和橘子，再加上刘正茂愿意用紧俏品交换，杜红马上答应，联合附近几个县供销社一齐收购活鹅和橘子。
为了保护自己货源秘密，杜红不跟本县有竞争关系百货公司和交电公司联合，反而愿意与临近县的供销系统合作。
刘正茂的表现让毛奇很满意，能拿资源帮江麓办事。本来帮刘正茂做好的烤面包模具，厂里要收成本费，毛奇作主，免了。
上午第二趟送菜的拖拉机来到江麓，返回时将刘正茂带到了银苑茶楼。
上到二楼，看到鹿青和洪胜跟几个退休老头埋头下象棋，安逸得很。
第320章 二手黄河大货车
蹲在人群后看他们下棋，直到洪胜输棋，站起来跟对弈的老头耍赖。跟他对弈的老头笑着说：“洪满哥输了，你莫耍赖，明天要请我喝茶。”
“本来我要可以吃你的车，~~~茂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洪胜激动的跟老头辩论时，抬头看到人群后站着刘正茂，马上打招呼。
茶楼里的人都知道鹿青和洪胜天天泡在茶楼，是以这里为基地搞黑市生意，都知道他们身后有靠山，讲到具体的事，这帮老头又讲不清。
见洪胜有客人来，大家识趣的避让。
等无关人员走远后，鹿青小声问：“茂哥，这时候来找我们，有急事？”
端起桌上的茶杯，问：“这杯茶是你们的？”
“我的，泡好一直没喝过，你可以喝。”洪胜回答。
一口喝了大半杯水，刘正茂才讲：“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下午要去市府办事，中午没地方去，就来找你们玩了。顺便叫你们晚上去我家吃饭。”刘正茂讲。
“领导专门来请我们吃饭，坚决配合。”洪胜玩笑道。
“那中午就由你做东了，”刘正茂也不示弱，马上回击。
“能请领导吃饭，是我的荣幸。”洪胜越来越油，句句不离领导两字。
“那我就吃伴片，”鹿青置身事外。
中午。照例还是在新华楼吃刀削杂酱面和凉菜，等洪胜排队买好面筹码，刘正茂在楼上占座，鹿青下楼帮忙端面条和凉菜。
吃面时，刘正茂问：“有个事，先征求你们的意见，我准备还搞一台车拉货，你们都有驾照了，是否愿意跟牛炼钢一样专职开车？”
鹿青听到这个消息，瞪大眼睛，问：“买新车？”
“没有指标，还是二手旧车，只是比牛练钢开的那辆载重量大，是五吨的黄河。”刘正茂解释。
“是让我们两人都去开车？”洪胜问。
“莫理解错了，是让你们自己选择，愿意开车就去开，不愿意开车，还是在银苑搞黑市。毕竟开车的收入跟搞黑市有区别，做司机是底薪加出车费，可能没有你们现在轻松，收入也有上限。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先告诉你们，由你们自己决定。”刘正茂很诚恳的解释。
肖长民和牛炼钢每月累死累活，每人收入在200块到350块区间内徘徊，每天泡在茶楼，徐娇娇刘敏那帮人帮忙卖货，鹿青和洪胜每月收入轻松在300块以上。
刘正茂给他们一个选择机会，实际是堵这两人的口，别人不知道，作为穿越者，刘正茂知道黑市生意过几年就没市场，到那时，鹿青和洪胜就不能怨刘正茂，因为现在已经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人都是从利益出发，鹿青和洪胜心里比较后，都知道搞黑市比当司机轻松，来钱也容易。洪胜埋头吃面。
鹿青：“大约什么时候能拿到车？”他想刘正茂买了车没人开，明显洪胜不愿做司机，那自己就累点，帮刘正茂开车。
“二手车，拉回来还要大修，预计修好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刘正茂回答。
“实在找不到司机，我就去开车吧。”鹿青大气的讲。
“还有时间，你们先考虑清楚在答复我，我也可以另外找人去学驾驶，不急的。”只要放话找人学开车，估计应者如云，但要找两个能放心使用的人，有点难度。
“对了，晚上叫上刘敏一起到我家，我有点事跟他商量。”刘正茂想起毛奇交代的事，顺便对鹿青讲。
下午两点，杜副主任刚到办公室，周长清就进来汇报：“主任，刘正茂来了。”
“这小崽子没好事，叫他进来吧。”杜副主任笑着说。
刘正茂进来，从包里拿出牡丹香烟给杜副主任散了一支，准备放回书包。
“放桌上，小崽子抽这样好的烟，没收。”杜副主任说。
“好吧，你是领导你有理。”刘正茂很自然的把烟放在桌子上。
“这还差不多，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快点讲，我等下要出门有事。”杜副主任约了基层单位，所以给刘正茂的时间不多。
见领导时间紧，刘正茂赶紧给杜副主任汇报，主要是星期三将在粮山公社签两个协议，想邀请杜副主任去镇场子。
详细了解事情原委后，杜副主任答应尽量抽时间去签约现场。临出杜副主任办公室，刘正茂又回头提醒：“杜副主任，大队合办水泥厂，真的需要一辆汽车。”
杜副主任故作恼怒道：“我搞不到指标，你去找夫生秘书长帮忙。”
刘正茂心里想：“我可不敢为这事去找大领导。”
从市府出来，下午没有其他安排，骑着鹿青的自行车顺路去家里买的落心田那套房子看看。
经过许二娃和儿子许丙其，许二娃的姐夫王再进三人大修，落心田这套房子从外面看，已经把原来的木板外墙更换成红砖墙体，并用沙灰装饰，门也更换了木板，门板明显用桐油处理过，总体给人感觉像新房。
推开门，刘正茂看到许二娃他们在更换虫蛀坏的楼辐，新原木是老曾搞过来的。
看到三人艰难的顶起原木，刘正茂着急问：“许舅，我到楼上去拉。”
已经在楼上用绳索使劲拉原木的王再进连忙阻止：“别，上面站不了两人，你找个凳子帮忙在中间位置顶一下树。”
转身找了张板凳，刘正茂站在板凳上，伸双手举起原木，上面的人趁机调试好原木位置，用码钉把原木固定好。
放好了这根楼负，许二娃才得空跟刘正茂讲话：“正茂，你今天不上班？”他认为刘正茂是大队长，这时间正在单位上班。
给三人散一轮烟后，刘正茂回答：“我到城里出差，顺便来看看。”正在这时，华潇春从外面进来，看到刘正茂，问：“你怎么来了？”
“妈，我今天到城里出差，顺便来看看大修进度。”刘正茂回答道。
“你许舅在赶工搞，所有的墙面都换成了红砖，还新砌了厕所，后面的厨房也翻修好，下面把虫蛀坏的楼负和木楼板全部换新后，再把屋顶重新捡一遍，这屋就基本翻修好了。”华潇春很自豪的介绍。
这房子从买回来到维修，都是她在主持，她有资格骄傲。
“那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搞好？”刘正茂问。
“换楼负、楼板、打桐油，还有捡屋顶，最后敷地面，最快还要十天。”许二娃代替华潇春回答。
“辛苦你们了。”刘正茂客气道。
“都是家里人，不辛苦。”许二娃心里想，你家给了高工价，再辛苦我也愿意。
“你在这吃晚饭？”华晓春问，这段时间，华晓春在这屋给许二娃他们做饭。
“不了，我晚上在鹿青家里吃，已经打过招呼的。”因为晚上约了鹿青、洪胜吃饭，还要找刘敏聊事情。
“你什么时候回大队？”华潇春关切的问。
“明天上午办完事，就直接回大队了，大队后天有重要的活动。”刘正茂回答。
“你自己在路上注意点，”华潇春讲完，就去后面厨房做事了。
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碍事，到厨房跟华潇春打个招呼，刘正茂就离开了。
路上，在大椿桥肉食水产店，用肉票买了一斤肉，又买了只鸭子，直接跑到鹿青家，把买的东西交给鹿妈。
鹿妈：“小刘，你来吃饭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婶子，等下还有朋友和洪胜会来，”原来经常在鹿家蹭饭，跟鹿妈很熟，刘正茂讲话很直接。
今年以来，鹿家的生活大有起色，家里都在商量要买套大点屋子了。鹿妈知道家里的一切，都是鹿青跟刘正茂关系好，才能得到的。现在鹿青每月能给家里二百多，鹿佬三还在帮樟木大队捕鱼，虽然不知能赚多少钱回来，预计也不会少。
对于刘正茂，在鹿妈心里的位置很高，她说：“好，我就开始准备，保证晚上让你们吃好。”
“那就辛苦婶子了，我先回家拿点东西，等会再来帮忙。”刘正茂嘴里客气道。
“你去忙，这里不用你帮。”
回到家里，洗把脸后，又从父母房里找了瓶汾酒出来，等下带到鹿青家去。
离晚饭还有点时间，就伏在堂屋里的饭桌上，拿出笔记本，记录着这两天的需要办的事情。
在街边揽客的刘敏接到鹿青通知，讲刘正茂要请他吃饭，心里委实有点小激动。
从偏远地区来省城混生活，没有关系罩着，生存艰难。能在监察的省城黑市混，体现刘敏胆子大能力不错。他知道搞的行业时刻有被抓的危险。
在省城没有朋友，没有后台，他内心是孤独的，也时时处在被抓的不安中。
今天刘正茂想请吃饭，刘敏想到是在省城有朋友了，他特意买了礼品。
没想到，刘正茂请客，却是在鹿青家吃饭，刘敏能看出来，鹿家对刘正茂很尊重。从言谈体现，鹿青、洪胜、刘正茂私下关系很铁。
酒是八大名牌的汾酒，桌上有几个荤菜，很隆重的招待。美中不足的是，刘敏买的礼品，鹿妈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勉为其难的收下。
晚饭酒桌上，大家只聊不痛不痒的话，专心喝酒吃饭。饭后，鹿青提议到江边走走，直接到电厂排水管上坐下。
时间已是十一月，晚上天有寒凉，刘正茂不愿在此就坐，直接进入主题：“刘敏哥，今天请你来，有个事和你商量。”
刘敏正在给大家散烟，听到此话马上坐正，说：“刘领导，有什么事要我办，你吩咐一声就是。”
“也不是大事，你是愿意长期在街边做这种不确定收入，危险性很大的黑客，还是想干点其他的？”刘正茂问。
“刘领导，实话跟你讲，在街边卖货，夏天热死，冬天冷死，还时时得提心吊胆的。但我家老小都靠我生活，要不是干这个收入高，我真不想过这种日子。”刘敏有心计，话里的意思，干黑市很辛苦，但收入高，其他的事达不到这收入。
“如果有份收入高，还体面的事让你做，你愿不愿意接？”刘正茂也不啰嗦，直白的问。
“当然愿意接啊。”这次，刘敏没有犹豫。
“江麓下属的商店需要一名临时工，主要工作是跑业务，工作范围是零陵地区所有县，用紧俏品跟当地单位换土产。这事你在道县干过。至于工资收入，有两种模式，一种是50块底薪，另外加销售提成，干得好估计每月可能300块左右，另一种是没底薪纯提成，干得好的话，收入更高。”
讲到这里刘正茂打住话头，给刘敏消化时间。
鹿青和洪胜在旁边认真听着，尤其是洪胜，心里在想：有招工机会不给自己人，先照顾外人，这刘正茂是什么意思？
听到是江麓厂招临时工，国营大厂，刘敏根本没想过自己跟这种单位沾边。就算是临时工，回家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馅饼砸到自己头上，太高兴了，不想国营单位根本没有底薪加提成的工资模式，而且月收入还高达300块。
反正，是江麓厂的临时工，收入高，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转眼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干，刘领导，谢谢你给我介绍，我一定要重谢你。”老成的刘敏，激动得不知怎么表达谢意。
“行，就这样讲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准时到南站八号仓来。算正式上班。”被冬天江风吹得浑身发冷，刘正茂讲完就站起来准备走。
“好，好，我一定准时，” 刘敏也冷得打个哆嗦，但还是挺身回答。
刘敏走后，三个同学转到刘正茂家继续扯谈。
打开门，刘正茂准备先拿热水瓶给鹿青、洪胜两人倒杯热水驱寒，洪胜抓住刘正茂，责备道：“茂鳖，你没意思，有好事先照顾外人。”
“胜鳖，你讲什么？”刘正茂反问。
“江麓招临时工，你没告诉我和青鳖，让刘敏去做了。”洪胜看着刘正茂生气的讲。
“你愿意干？行，明天早上八点半，你也去8号仓，也能和刘敏一样？”刘正茂直接回复。
“真的可以？”洪胜问。
刘正茂：“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假话？”
第321章 捞人
半年多来，跟沪市厂家的销售人员互相信用后，又建立起利益同盟，刘正茂从沪市能拿到的紧俏商品数量越来越多，其中每月从两大品牌自行车厂家各能拿到两货车货，合计达到一千多辆。
另外手表、缝纫机、照相机、摩托车、皮鞋、台灯，后来经人介绍又跟沪市橡胶厂搭上关系，加上橡胶套鞋贩运生意。
这些东西放在沪市宁思浔那里消化一部分，大部分拉回江南省城，主要销售渠道是各大单位，小部分由鹿青、洪胜在市区黑市走货。
各大单位的职工收入是稳定，经过近七个月投放，主要购买力已经被满足，虽然现在还能走货，却比开始时的销量弱了很多。
省城人口多，如果刘正茂胆子大作死放开在省城投放，能掀起一波销售高潮。
然后就会因破坏正规国营单位的销售市场，受到省城各大专业单位重点打击，最后被查而丢掉生意，还可能进去吃国家粮。
刘正茂穿越前，经历过改开全部过程，知道什么时候打什么擦边球才能生存。
不能自己作死在省城搞事，却可以联系偏远县的供销社、百货公司、大型厂矿等与外界信息联络不方便，有紧俏品需求的单位，以江麓商店的名义，用小批量紧俏品换取对方资源的方式交易。
这个想法跟道县供销社试点交易成功后，刘正茂准备这个渠道作为以后销货的主打方式。
刘敏和刘正茂接触不多，给刘正茂的感觉是精明、能抓住机会，还有闯劲。
他老家零陵地区离省城远，大部分县城信息闭塞，能获得的紧缺资源渠道有限。而刘敏介绍道县供销社主任杜红成功交易过，让刘敏去跑零陵市场，刘敏可以通过杜红介绍，打开局面。
刘正茂付出的是每月50块基本工资，提成就要看刘敏的自己能力来实现。
洪胜不了解刘正茂想法，以为真是江麓厂招人。
在黑市轻松混过高收入后，洪胜就算进厂去做工人，让他每天老实工作八小时，每月只拿20多的学徒工资，他可能做不满月就会离职。
第二天早上，赵明慧刚打开仓库门，刘敏就找了进来。赵明慧问清刘敏是在这等刘正茂后，就客气地给倒了杯水，让他坐在办公桌旁边等。
赵明慧自己拿起工具搞卫生。要说刘敏机灵会来事，他主动找到扫把帮忙扫仓库。
刘正茂和鹿青、洪胜同时进的仓库。
“刘敏哥，你确定愿意做临时工？”
“是的，我愿意跟刘领导做事。”刘敏答。
“好，我等下还要出去有事，就简单给你介绍工作内容。”刘正茂讲。
不但刘敏认真听，鹿青和洪胜，还有赵明慧都等刘正茂讲重点。
“你对外身份是江麓商店业务员，实际是临时工，工作任务就是跑零陵地区下辖县，找对紧俏品有需求的单位交易，具体交易方式按道县模式来，敏哥，你懂了没？”刘正茂陈述道。
想了一下，刘敏挠着头问：“可我不认识人啊？”
“你认识杜红，还成功介绍他找到了紧俏品，这就是资源。他当了很多年县供销社主任，总认识几个同行，让他给你介绍，这可是你的优势。”
“你设想看看，那个县的供销社或者大厂矿不需要这些紧俏品，他们是不知道你手上有这关系，只要你们接上头，这些单位不把你供起来？”刘正茂指着仓库的货给刘敏洗脑。
回想起道县供销社主任杜红在自己介绍下，找到自行车指标前后的态度，那种前倨后恭的反差，刘敏觉得刘正茂讲得对。
如果自己回到老家，能带回去紧俏品的指标，是有嘚瑟显摆的资格。
受到启发，刘敏感觉这事不难，满怀信心的讲：“好，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刘正茂顺手从墙上取下一件半新不旧的江麓厂工作服丢给刘敏，说：“按江麓厂规矩，临时工没有工作证，你穿这件工作服出去做事。昨晚跟你讲了底薪，今天跟你讲下提成，自行车等大件按一块钱一辆提，其他日用品按成交额的百分之一提。”
“这是批发，你不要认为提成少，做两月就知道，我讲每月底薪加提成会有300块，真不是骗你。另外，出差每天报两块误餐和公交费，住和长途按票面实报实销。”
之后，刘正茂又跟刘敏传授了一些跑业务的话术，还交代所有业务都不赊账，而且尽量采取少量多批次的交易模式。如果遇到不好处理的问题，打电话到8号仓或者到大队部来问都行。
“前天，我和杜红联系过，请他帮忙多搞点鹅和橘子，他讲跟临近县联系。你可以趁这机会认识几个人，做成了交易，也算你业绩。”为了给了刘敏动力，刘正茂故意放水。
本来就充满信心，得到这个消息，刘敏说：“那我搭今天的班车回去。”省城到道县的只有一班车，是上午十一点在省长途站发车。他拿起那件旧工作服高兴地离开了。
全程听刘正茂介绍完这个事后，洪胜就没兴趣了。要在外面跑，一个月下来不一的有300块收入，不如坐在银苑喝茶，每月也有这个数。
赵明慧有自己的想法，看到鹿青和洪胜在此，打算以后找机会再和刘正茂讲。
谈完这个事，刘正茂要去钢厂找甘桂军有事，让鹿青搭洪胜的自行车去银苑，自己骑鹿青的自行车去钢厂。
跟甘桂军接触，重点是落实几件事。
钢厂有几台淘汰设备，正好是水泥厂需要的，刘正茂到现场看过设备，问清了这些设备经过整备，肯定可以使用。整备设备的技术员，也由甘桂军帮忙去联系。
有甘桂军的面子，钢厂开价只比卖废铁高点点，刘正茂欠甘桂军人情，用极低的价格买下设备。
其他几个钢厂的淘汰设备和汽车，刘正茂找甘桂军要了联系人的电话，甘桂军还答应，如果能抽出时间，他可以和刘正茂一起去看设备。
因明天有两个签约仪式，刘正茂今天要回大队筹备，搞定省城钢厂二手设备的大事，刘正茂借用钢厂电话联系刘阳云，让她通知吴光茂，上午第二趟送菜来后，返回时到银苑去接自己回大队。
这两天樟木大队很热闹，自接到杨鹏提供的消息，郭小毛是愣头青，星期一上午就准备抓人。被郭明雄点醒，所有参与扒窃活动的人，不能放走一个，必须全部抓获归案。
古大仲去县里办事，由郭明雄主持，郭小毛、马会计、杨鹏几人商议，决定白天派三个民兵一组，在杨鹏指点下，去扒手家蹲守，为防走漏消息，约定到晚上再同时动手抓人。
以有心算无心，当晚十点多，四个扒手全部就擒，并被带回樟木大队。郭小毛派人去古大仲通报，古得知后，只让通报的人给郭小毛带一句话：“让这些垃圾以后听到樟木两个字就出汗。”
有这句话，郭小毛理解实行专政，他不是明朝锦衣卫、也没什么审讯的经验，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皮带抽。
十二个基干民兵，四个人一组，每组抽半小时就停下来去休息喝酒。靠近大队部的第四生产队闲置的牛棚里，赖猴子他们嚎叫通宵。
很多社员在牛棚外围观，被赖猴子们的痛苦的叫喊声刺激，部分人激发暗藏在心底狠念，主动找郭小毛，要求进去抽人。
郭小毛这个奇葩，没读几天书，根本没有法制观念，谁给他散烟，他就让谁进去过瘾，唯一的要求，是抽人时，不准抽脸。他的理由：打人不打脸。
赖猴子等人开始还喊着要见古大仲，郭小毛怎么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谁敢提要求，被抽得就越狠。
后面被打得受不了，赖猴子又提出，只要放过他们，愿意赔钱。郭小毛认死理，古大仲讲，要让这四人以后听樟木两字就出汗，赔不赔钱的事，古大仲没讲，所以他只管用皮带抽人。
星期二早上，古大仲上班时，郭小毛汇报，这四人通宵被抽打，应该怕了。
“什么应该怕，才一晚可不够，每小时给老子抽一次，还真老子是泥捏的，一次两次跑樟木来搞事。”古大仲参与过抗美，是在死人堆的爬出来，加上本身也没读几天书，他认为只要不死人，就可以放开手整，利用这次机会扬名，让附近几十里内的二流子避开樟木大队走。
刘正茂回到大队时，已经是星期二中午，正好有粮山公社派出所的副所长在跟古大仲，要求古大仲把被抓的人交到公社派出所处理。
古大仲心里骂，上次交一个人给派出所，你们派出所根本没做处理，当晚就把人放走了。他对副所长说：“不麻烦你们，我们遵照伟人指示，自己对地富反坏右分子采取人民专政措施。”
这是混乱的年代，古大仲搬出伟人后，副所长还真拿古大仲这种蛮子没法。
这副所长也是受人之托才来的，现在古大仲不给面子，副所长采取磨的方式跟古大仲讲人情，希望古大仲放人。
治安不属刘正茂分管，他不便发言，既然在办公室撞上了，他又不便走人，只能杵在这当旁观者。
古大仲被副所长磨得心烦，就往外走，可副所长不依不饶跟着古大仲走出办公室。
作为穿越者，刘正茂对法律是有敬畏之心的，他担心古大仲一味蛮干可能会有不良后果，趁古大仲离开的时机，刘正茂拨通了县公安局董副局长电话。
在电话里，刘正茂跟董副局长讲了大队发生的事，请董出个主意。董答复，只要不搞出人命，古大仲就不会有任何事，基层有打击坏人子的责任。同时还提醒刘正茂，如果控制不住局势时，可以联系他。
有董副局长的话做后盾，刘正茂就放下了心。刘正茂不知道的是，古大仲敢这样搞，他依仗的是刘正茂，他认为刘正茂认识省、市、县的大领导，打几个二流子根本不算事。
下午时，被抓几个人所在大队干部带着家属找来了。出了坏份子，本来大队干部是不愿出来丢人的，但有领导要他们出面处理这事，他们才硬着头皮来了。
古大仲给他们的回复也很硬，做了坏事要承担责任，樟木大队肯定不放人。几方交流的时候，粮山公社主管政工的汪顺和妇女主任敖淌梅也来了，他们同样是受人之托来的。
敖淌梅平时跋扈惯了，一来就用上级的口稳命令：“古大仲，你没请示公社就乱抓人，赶快放人。”
平时最烦敖淌梅不干正事，拿着鸡毛当令箭，古大仲怒目一瞪，对敖淌梅吼道：“敖淌梅，你立场不对，帮坏分子讲话，信不信我让人绑了你开批斗会？”
古大仲这种不管不顾的搞法，让汪顺吃惊，而敖淌梅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抢先出头的做法，汪顺也很反感，心里认为古大仲怼的好。他马上说：“古支书，你别误会，我们是代表公社来问情况的。”
“汪主任，这些二流子在我们大队开放日时，扒了很多女同志的荷包，破坏了我们樟木大队安定团结的局面，破坏伟大文化大ge命良好形势，你讲是否应该打击？”古大仲做支书，随口能讲大道理。
被这种大帽子扣住，汪顺不敢随便表态了，但是上级的给任务还是完成。
用商量的语气跟古大仲讲：“古支书，你看这样行不，我把人带到公社去批斗，他们扒的荷包，我让他们全部交出来。”
“我信你汪主任，先把扒的荷包全部交到我这里，我就让副所长带人走，不然下个开放日，受害者要来领失物，我拿不出来。”古大仲心里知道适可而止，该给面子的人还是要给。
汪顺对那些家属讲：“听到没，赶快去筹钱来赔款，还有你们这些大队干部，并不好好管理社员，现在出来丢人显眼很好看吧？”
傍晚时分，那些家属凑齐了钱交到马会计手里，古大仲同意公社派出所把人带走。
赖猴子等四个人，被抽了一天，除了脸上完好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衣服全部被抽成布条状，给人的感觉惨兮兮的，虽是皮外伤，回去后，没有半个月以上起不来床。
晚上，古大仲组织开大队级别干部会，会上，古大仲和刘正茂分别通报了这两天与上级联络的情况。
星期一，古大仲直接去高岭县，在宋红卫的引荐下，给秦柒汇报了樟木大队主动拿出资金与杏花大队合办水泥厂的事，并邀请秦柒副主任出席明天的签约仪式。
秦柒欣然接受了邀请，另外还奖励樟木大队十吨柴油。其实，柴油是古大仲死皮赖脸要来的。为了面子上好看，古自吹成秦柒主动奖励。
第322章 排挤
等古大仲讲完，刘正茂也汇报去省城办事的情况，不外乎杜副主任会出席签字仪式，另外就是去看省城钢厂的淘汰设备，并议定价格的事。
鉴于有市、县两级领导到会指导，古大仲决定，明天代表樟木去参加签字仪式的有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马会计、施大柱、唐老大，另外由郭大毛带领三名武装民兵携五万现金同去。
星期三早上，阳光明媚，粮山公社的礼堂里热闹非凡。前天，杨文斌接到了罗迈副主任的汇报，称已经联系了省城的肉联厂出资，扶持粮山公社下属的大队搞畜牧养殖。
如果只是这件事，杨文斌或许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下属大队搞得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对升职和享受感兴趣。
然而，罗迈提到，肉联厂的条件是在粮山公社举行公开的签约仪式，并且要求高岭县出面。恰巧，在合作养殖项目中起到引介作用的刘正茂，利用自己的关系请到了市领导与会。这下，杨文斌立刻上心了，因为这是一个与上级领导拉拢关系的绝佳机会。
昨天下午，由杨文斌主持召开了公社主要干部会议，重点布置了今天签约活动的相关事宜。在会上，成立了以杨文斌为主导，其他几位副主任共同参与，由敖淌梅具体执行的临时组委会。
杨文斌对具体执行人敖淌梅强调了各种注意事项。通过一系列手段的安排，看似十分重视签约仪式，但实际上却把原主导者罗迈排除在了签约仪式之外。这样一来，这个项目后续的工作就被敖淌梅取代了，而由此取得的成绩也与罗迈毫无关系。
古大仲带领樟木大队的人分乘两辆东方红小四轮到达公社时，被工作人员引到了大会议室。刘正茂看到敖淌梅一脸喜色地带着人布置会场，却反而没有见到应该出现在会场的主角罗迈。
古大仲也察觉到了会场氛围的异常，他心中暗自思量，决定以汇报的名义前往杨文斌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刘正茂悄悄地给马会计和郭小毛交代了几句话后，也离开了会议室。他的心中盘算着，这次的签约仪式能否顺利进行，自己在其中又能获得多少好处。
此时的敖淌梅心中则是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她想着自己能够在这次签约仪式中崭露头角，得到杨文斌的赏识和提拔。
而杨文斌的心中则是在琢磨着如何通过这次签约仪式与上级领导建立更紧密的关系，为自己的升职之路铺平道路。
整个会场的布置显得庄严肃穆，红色的横幅高高挂起，鲜花和绿植点缀其间，一派喜庆的氛围。然而，在这表面的热闹之下，各人的心思却是复杂而微妙的。
古大仲在走廊上巧遇汪顺，开口便询问：“汪主任，昨天抓到的那几人，公社是如何处置的？”
见到古大仲，汪顺本打算回避，然而古大仲丝毫不给机会，上来就追问昨天那几人被抓之事。汪顺着实尴尬，昨天从樟木大队出来，那几人根本没被带到公社，直接就被副所长放了。他自然不能告诉古大仲实情，怕古大仲发火，要是不巧被上级撞见，那就更难处理了。于是，汪顺心虚地推托道：“古支书，那些二流子由派出所处理，等会儿我过问一下，有结果就通知你。”
此时的汪顺心中十分忐忑，他担心古大仲继续追问下去，自己难以招架。
此时，刘正茂走进了罗迈的办公室，只见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默不作声地呆坐着，张林则气呼呼地打扫着卫生。
“罗主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不去会议室呢？”刘正茂问道。
“不用去了，杨主任不让我们管合作养殖的事了。”跟着罗迈在基层大队跑了半月，入户了解社员需求，张林全程参与了养殖计划。如今事情办成后，罗迈和他都被踢出了计划，张林心中自然不服。
“小刘，谢谢你的帮助，是我能力不够，领导换人了。”罗迈懊丧地讲道。
“这主意是你想的，前期工作也是你们做的，重要的是赞助单位也是你拉来的，他们凭什么把你踢出去啊？”刘正茂明知原因，还是问了出来。
罗迈苦笑着说道：“小刘，你别管了，只要广大社员能从中获得实惠，我是否参与都不是问题。”平时罗迈虽有些小心机，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分清主次的，他的政策觉悟并不低。
而张林则满心愤怒，为自己和罗迈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感到憋屈。罗迈心中满是懊恼和无奈，但他也清楚自己在公社的地位和能力，只能无奈接受现实。刘正茂则对罗迈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同时也为他关键时刻的清醒和大度所折服。
“罗主任，这事不能这样就算了，放心，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刘正茂讲完这几句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在明媚灯光中，古大仲回到会议室，却不见刘正茂的身影。他正准备找马会计询问时，恰巧此时，粮山公社下属的其他几个大队的干部们纷纷走了进来，热情地和古大仲打着招呼。
而公社安排的接待员敖淌梅，却被冷落在了一旁。她掩饰着内心的不快，心里盘算着如何给这些大队干部们穿小鞋。
接待过程中，职务和权力的大小被体现得淋漓尽致。秦柒和宋红卫虽是县里的领导，但秦柒只是排名最后的县副主任，宋红卫则是根基不稳的畜牧局长。当这两人到来时，公社主任杨文斌不知是情商太低，还是真的有事缠身，居然没有露面。
然而，当省城的杜副主任和市畜牧水产局长到来时，杨文斌则带着所有人跑到公社办公大院外迎接。
市肉联厂厂长江学成带着一位副厂长，在刘正茂陪同下最后到达会场。至此，有关方面全部到位，签约仪式开始。
杨文斌清了清嗓子，代表公社致词：“尊敬的杜主任，市畜牧水产局长，秦副主任，欢迎各位莅临粮山公社指导工作。在你们的卓越领导下，今年咱们粮山公社取得了极为亮眼的成绩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特别是我们公社的樟木大队，那可是相当厉害啊！他们认真贯彻公社的部署，超额完成了各项年度指标。以往总是成绩垫底，如今却一跃成为了全公社的领头羊！”
“经过我们公社领导成员的共同商议，一致决定要推动樟木大队继续发展，敦促樟木大队的干部群众继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将樟木大队打造成江南的大寨！”
“今天，省肉联厂慷慨支援，拿出了真金白银来帮助我们公社发展畜牧养殖。在此，我谨代表粮山公社的所有干部群众，向省肉联厂及江学成厂长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到这里，杨文斌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另外呀，咱们粮山公社对这次合作那可是极其重视，特地派出了精兵强将来支持此事。请市、县领导和江学成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好项目资金，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古大仲和罗迈听着杨文斌的发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愤怒不断升腾，简直想问候杨文斌的先人。而敖淌梅则不同，她已经盘算着在操作合作养殖计划时，怎样才能为自己扣点钱出来。
此时，窗外的阳光洒在会议室里，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心中的各种心思。杨文斌的发言在空气中回荡，仿佛他才是这个会议室的主人。
杨文斌发言后，江学成代表肉联厂发言:“说实话，在接到粮山公社罗迈副主任邀请的时候，让我感到很大的压力，还有那么一点惶恐。因为我们厂从来没有过这个合作经验。
但是罗迈主任用朴实的语言打动了我，他说，粮山公社的社员在党的领导下摆脱了三座大山的压迫，但因底子太差，社员生活很苦，需要外界支持。还给我讲毛主席语录：“社会的财富是工人、农民和劳动知识分子自己创造的。只要这些人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又有一条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路线，不是回避问题，而是用积极的态度去解决问题，任何人间的困难总是可以解决的。”
“农民是社会根本，我们要依靠农民。”
受罗迈副主任真情感染，我们厂党委决定拿出资金支持粮山公社养殖计划。
我们相信，在罗迈这样一心为公的同志主持，养殖计划百分百能圆满完成。
届时，我们厂只要求收购50%的肉猪，剩下的部分由县里处理。
当然，牵扯到资金及后续问题，我方要求由县属单位出面协调。”
“最后，我代表肉联厂感谢在座领导支持，和粮山公社的配合”。
江学成这番话，句句不离罗迈，而且还俯视杨文斌提议直接点名由罗迈操盘。
杨文斌的重心在想跟杜副主任联络的事，敖淌梅心里却在骂江学成多管闲事，只有罗迈心里清楚，这是刘正茂出力安排的结果。
江学成刚讲完，秦柒就插话:“江厂长，由县畜牧局做协调，你没意见吧？”
“谢谢秦副主任支持，”这是事前沟通好的，江学成当然认可。
杜副主任从两位的发言之中，敏锐地嗅到了一种别样的气息，毕竟他身为大领导，自然深知其中存在着不同的利益诉求。
前来参会的大队干部们感到颇为奇怪，心中也纳闷公社为何要在如此关键时刻临阵换将，而且替换的人选竟然是那个人见人烦的敖淌梅。要知道，敖淌梅除了擅长整人之外，根本就不会做任何有益之事。
显然，肉联厂只认可罗迈，而那些吃瓜的大队干部们则都在等着看杨文斌究竟会如何应对。事实上，对于敖淌梅的事情，杨文斌压根就不在乎，与杜副主任建立起良好关系，远比任何养猪之事都更为重要。
“江厂长，只要是有利于社员的事情，我们公社领导班子都会给予全力支持。”杨文斌明确表态。
敖淌梅眼见自己已无机会，脸色瞬间变得如寒霜一般，然后默默走出了会议室。
秦柒说道：“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签字吧。”
在一片和睦的氛围之中，所有的参与方都在刘正茂提前准备好的协议上签了字。
甲方是市肉联厂，乙方是粮山公社，丙方则是高岭县畜牧局，丁方是五个大队。
分别由江学成、罗迈、宋红卫以及五个大队的参会领导进行签字。
其中，樟木大队拥有自有资金，并不需要外部援助。于是，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黄金公社的金大队。
有领导压阵，敖淌梅不敢耍横，乖乖认栽。
第一个协议毫无意外的签署成功，接下来牵扯到具体执行。
秦柒的意思，县畜牧局虽然是协调单位，但公社罗迈副主任更加熟悉基层情况，所以秦柒建议以罗迈为主，县畜牧局长宋红卫辅助罗迈实行养殖计划。
只要能记成绩，宋红卫对于谁主导持开放态度。
按肉联厂的方案，由肉联厂出资购买生长周期短的约克猪和金华猪崽共计2500头，分别在五个大队各投放500头。
养猪的过程由罗迈和宋红卫去监督指导，肉联厂最后来收一半肉猪。
所有参与方都无异议，养殖协议签字仪式圆满成功。
接下来，是杏花大队和樟木大队签署合作开办水泥厂的协议。
事前，双方已就具体内容达成一致，在这就为在各级领导见证下，走个流程。
由樟木大队古大仲、杏花大队朱枝分别代表各自大队签字交换协议文本后，马会计直接提着一包现金移交给杏花大队指派的水泥厂会计。
走现金移交流程，比签字协议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外聘专家和双方推举的管理人员同时在会议上亮相。
最后，由杜副主任做总结性发言:“同志们，今天有幸能参加这两个协议的签字仪式，让我感触良多。”
“毛主席说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今天上午的两个协议就体现了工农团结，和阶级兄弟间的互助，你们今天起来个好头，将会成为江南省阶级兄弟互助的榜样”。
“话又讲回来，这两个协议要落到实处，还要靠我们自己去努力，机会摆在眼前，相信高岭县、及粮山公社都会百般重视，让大家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桑梓大队的两位干部心里像吃了老鼠屎，心里满是嫉妒。本来是他们和樟木大队合作办厂，就在他们准备用条件拿捏樟木大队时，被杏花大队抢走了机会。
祝飞还想努力一把从樟木大队这个凯子手里搞五万现金，抓住古大仲问：“老古，你答应过跟我们大队办厂的，还能作数不？”
第323章 失望的祝飞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古大仲身上。一沓沓千元面额的钞票，整整五十扎十元钞票醒目地摆放在桌上，正进行着移交。这对于大队干部们而言，着实有着不小的诱惑力。在粮山公社的近几年，收益稍好的大队，每年按工分红也仅有一毛多。而像杏花和樟木这类收益欠佳的单位，分红更是不到一毛钱。五万块钱，已然相当于大队整整两年的收入。
祝飞其实并未抱有多少期望，他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对杏花大队的截胡行为心存不满，故而有意为之。
“老祝啊，你可真是太瞧得起我们大队啦！这五万块钱那可是我们砸锅卖铁才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哪还有钱再去合作一家啊。”古大仲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唯有哭穷才是上策。
“祝支书，你是真想利用这些资源？”刘正茂发问道。
“那当然！”祝飞和他们的大队长齐声回应。
“行，那就过几天再商量吧。”刘正茂想得更为深远，他想到基础建设不仅需要水泥，对石灰也有着需求。桑仔没有资金去办水泥厂，可烧制石灰的技术简单，所需资金也不多。不妨鼓动祝飞去搞，而樟木负责接收石灰。
“好嘞，刘知青，过几天我就来找你！”祝飞激动不已，紧紧抓住刘正茂的手，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堆耀眼的现金。
中午时分，公社食堂摆起了招待宴。席间，杨文斌逮着各种由头，向杜副主任频频敬酒，想尽办法拉关系。
中餐之时，场面基本处于失控的状态。桑仔大队的祝飞和苏立年认为朱枝与李天福断掉了自己的财路，便逮住朱枝不停地猛灌酒。
原本下午还要开会落实上午的协议，可被祝飞带头灌酒之后，大部分人都醉倒在了酒桌上。
餐后，杜副主任仅仅跟秦柒和刘正茂打了个招呼，根本没有理睬公社的其他领导，就黑着脸离开了。紧接着，秦柒也走了，只留下宋红卫在粮山公社与罗迈商议养殖计划的实施细节。
由于杏花大队的两个主要领导都喝醉了，原本计划下午商量水泥厂的事宜，也只能延后处理。
确定好两件大事之后，回到大队，古大仲叫上几个主要领导开了个小会。主要是就年终的分配收集意见，郭明雄、马会计、吴喜闻认为不要过于张扬，每个工按照一元进行分红就行了。
而刘昌明、何福荣等人却觉得，大队今年的收入，在除了按照政策留下储备金之外，多出来的钱，最好都分掉。
武齐悦、常平等几人没有表态，但内心还是倾向于多分一些。
几种意见相持不下，古大仲说道：“小刘，你是大队发展的最大功臣，你来讲讲吧。”
对于年终分红和分粮的事情，刘正茂早就考虑过了。今天大队的收入大幅增长，扣除储备金后，还会有一笔很大的收入。如果按照往年的分红方法进行分配，绝对会引起轰动。分到每个社员手里的现金，可能在全国都能排上名次。
从全国的大局势来看，刘正茂知道一个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从 12 月起就要开始“反击右倾翻案风”。具体到樟木大队，刘正茂担心大队留下太多资金，最后会被某些人以反右的名义将资金拿走。所以，他是倾向于多分钱的。
“支书、大队长，我认为社员们辛苦了一年，他们应得的，大队不应该克扣。但是分红的方式可以稍作调整。”
“从全面考虑，我个人建议，分配可以分为两部分。首先，要考虑让大队的所有人员都能享受到发展的红利，只要是大队所属的人员，每人发放 200 块人口费。然后是出工的社员，按照每十个工分 3 块钱来进行分红。”
“啊，刘知青，你是不是算错了呀，这样分太多了吧？”武齐悦被刘正茂所提的方案吓到了，惊喜的问。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每十个工分便可分红 3 块。武齐悦盘算着，自己一年至少有 330 天以上在工作，身为大队妇女主任的她，只要出工就能获得十个工分。按照刘正茂的分红方案，她全年最少可分得 990 块以上。再加上年底人头费 200 块，以及大队以前以各种名义发放的钱，全年所有现金收入将会达到 1300 块。
而这仅仅是现金收入，再加上大队分的粮食，这总收入又是怎样的概念呢？1975 年，省级城市领导的年收入也仅在 1500 元左右，也就是说，樟木社员只要出工在 330 天以上，今年的收入便可与省城领导持平。
实际上，樟木是从四月才开始进入发展快车道，出工达 330 天以上的人并不多。
“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最终还是要由大家决定。”刘正茂清楚自己的位置，大队的最终决策者是古大仲，自己仅有建议权。
“我支持刘知青！”吴婶是刘正茂的忠实粉丝，凡是刘正茂提出的建议，她不论对错，都会抢先表态支持。
“我同意。”刘昌民发现刘正茂比自己更大胆，也表态支持。
“我同意。”何福荣跟着表态。
马会计觉得刘正茂过于激进，他担心出事，所以没有发声。
在这个重要的会议上，主要领导古大仲心底想要放颗卫星，召开这个专题会议就是为了摸摸大家的底。其实，古大仲胆子很大，想要玩把大的。
分红事关全体成员的利益，古大仲不想因为此事出问题后由自己背锅。
刘正茂说出了他想要的结果，古大仲便聪明地采取现场举手表决的方式：“就刘正茂同志的提议，同意的请举手。”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紧张，谁也不敢表示反对，传出去就会得罪所有社员。只怕家里十八辈祖宗都会被社员问候。
“全票通过，今年按照刘正茂的提议分红。但此方案太过火爆，小刘，最好还是由你征得大领导同意后，我们再向社员公布。”
老古不但胆子大，还很稳，他的意思是让刘正茂先跟省、市大领导打个招呼，如果大领导没有异议，大队发放大额分红也就不怕出问题。
“可以，我负责向上汇报。”刘正茂记得省里的大领导曾说过，樟木可多发放分红。
在座的都是领导，出工的工分多，都在暗中计算自己的年终分红能拿多少。
然而，冯婷却突兀地问：“古支书，你给大家发了服装费，要求社员都要做新衣，但是没讲做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啊？”
领了服装费后，由于冯婷有缝纫机，女知青又爱臭美，没有家庭负担，是做服装的积极分子。她们找冯婷和李慧帮忙做服装时，才发现大队没有定下颜色和款式。
古大仲常年穿着他从部队带回的旧军服，对社会服装没有概念，便看向武齐悦。
武齐悦很朴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衣。
“支书，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些事，你还是找知青了解吧，他们来自大城市。”武齐悦照实说。
那个时代，颜色主要以绿、蓝、黑为主，灰色的布料并不多。
受布料颜色所限，刘正茂随即想好了大队统一服装的颜色款式，男人做黑色咔叽布列宁装，女人则是海昌蓝咔叽布列宁装。
在大型集体活动中，只要精神面貌良好，服装统一，现场效果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行，就按小刘说的办。”古大仲不想在服装上过多纠缠。
“可是，全大队几百人，都来找我做衣服，我忙不过来啊。”冯婷只是爱好做衣服，水平并不怎么样，大家都找她，她碍于面子，不知道如何拒绝。
此时，刘正茂心想：“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大家都找冯婷做衣服，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得想个办法帮帮她。”他暗自思考着解决办法。
古大仲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说：“小刘啊，这事还得你帮忙想想办法。”刘正茂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古大仲这次蒙对了，裁缝师傅的事，还真只有·刘正茂能请来。他远房表叔冯国章就是培罗蒙退休的老师傅，可以请到樟木来给社员做衣服，当然该给的费用肯定少不了。
支书，我能请一位省城培罗门退休的老师傅来大队帮忙做衣服呢，人家可是大领导礼服指定的制作人，那技术绝对没得说。但收费可能不便宜哦。”刘正茂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讲道。
古大仲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老师傅到底收多少钱，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估计社员们可能接受不了太高的价格。
听到是给大领导做衣服的老师傅，冯婷立马来了兴趣，她学做衣服完全是自己瞎琢磨，总感觉不得要领。
“那这位老师傅做一套衣服到底收多少钱呢？”冯婷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刘正茂自己也不清楚这位远房表叔平时的收费标准，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报了个最高价：“2 块钱。”
2 块钱贵吗？要知道，按照樟木去年的分红来看，壮劳力出一天工才 8 分钱，这简直就是天价啊！
“那你去问问看，就按这个价。如果知青的服装都包给他做，他愿不愿意来？”其他社员的服装冯婷管不了，但知青领了服装费，肯定愿意出 2 块钱的手工费穿版型正的服装。
“好吧，我回城就去问一下。”刘正茂也不知道表叔是否愿意过来。
其他干部在一旁默默旁观着这场对话，今年分红多，有些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师傅过来了，看看成衣效果，再决定是否要做。
“大家还有事吗？没事就散会吧。今天讨论分红的事，先不要传达出去，等大队通知。各生产队要做好预定的工作。散会！”古大仲大声宣布道。
大家都像吃了蜜一样笑着往外走去，分红方案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年的分红绝对是历史最高。有钱了，那必须得过好点啊！什么是好生活？当然是吃好点，穿好点，买点紧俏商品好好显摆显摆。
刘正茂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去吃晚饭，在路上却被第三生产队长韩地和第二生产队长岳木连馁拦住了。
韩地满脸笑容地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我们想麻烦你一件事。”
这两人除了工作上有些接触外，平时和刘正茂没什么交集。刘正茂疑惑地问道：“老韩、老岳，你们有什么事啊？”
岳木看了韩地一眼，低声说道：“刘知青，你还能弄到自行车和手表的指标吗？”
“你们要买啊？”刘正茂笑着问道。
“是啊，上次你帮大家搞指标的时候，我们俩都没买，当时想着手里留点现金以备应急之需。现在年底分红了，我们两家手头都有余钱了，就想请你帮忙。”岳木解释道。
“这样吧，我跟老古商量商量，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跟上级申请，给大队一个特殊政策，帮大家一次性把问题解决了。”年终分红，想买东西的社员很多，刘正茂不想零零碎碎地拉货，集中帮忙解决还省事些。
刘正茂心里想着，等回去跟古大仲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能帮大家都买到心仪的东西。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脸上洋溢着笑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毕竟，能为大家做点事还有收入，他感到非常开心。
晚饭后，老王、鹿佬三、牛大、牛二，刘子光、刘正茂正聊得兴起，郭大娘找来了，在门口喊：“刘知青。”
“婶子，快进来坐。”刘正茂站起来招呼。
“刘知青，出来一下，找你有点事。”郭大娘对刘正茂招手，明显不想让别人听到。
跟着郭大娘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附近都没人的地方，郭大娘还谨慎的四方打量一遍，确定附近安全后，才放低声音说：“小刘，下午邢家通知我，讲你让他们准备的东西都已备好，问你什么时候请法师来作法驱鬼？”
原来，郭明雄回家后，跟郭大娘讲，大队今年分红高得吓人。郭大娘上心了，想起如果郭明雄娶了邢大花，又会多一份收入。如果刘正茂请来法师治好卿凤的疯病，明年初，就可以办郭明雄的婚事。
“婶子，明晚十点，就帮卿婶驱邪，你让邢家准备好。”刘正茂心里想笑，配合卿凤演场戏。
“好，我回去就和他们交代，这事只能私下搞，被抓住可不得了。”郭婶说完，赶紧回去布置了。
再次回到老王屋里时，鹿佬三还没离开，他在等刘正茂。
见到刘正茂进屋，鹿佬三讲：“正茂，我跟你汇报点事。”
“鹿叔，你看着我长大的，这样讲话就显外了，有什么事，你打个招呼就是。”刘正茂惶恐的讲。
“小刘，天气冷，江水凉了，我们再坚持几天，就不能下水了，今年只能做到这个时候。”鹿佬三和牛大、牛二想赚钱，实在水太凉，不敢用命换钱。
第324章 装神棍
江南的初冬夜里，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倾洒大地，为山川河流披上了一层宛如轻纱般的银白。微风悠悠拂过，携带着丝丝凉意，田间的秋虫仍在低吟浅唱，仿若在述说它们于这最后岁月里的故事。樟木大队夜间灯火点点，与天上的繁星相互映衬，别有一番趣味，流淌着静谧与安宁的气息。
冬夜，恰似一幅绝美的水墨画卷，令人沉醉其中，尽情感受着大自然所蕴含的诗意与美好。吴婶的心境与这夜色相得益彰，宁静而又美好。
今年以来，家中仿若如有神助，好运连连不断。困扰自己多年的疾病，在省城的大医院经过两次手术后，已然彻底痊愈。儿子和女儿都在大队里担任职务，尤其是儿子郭明雄乃是大队长，妥妥的大队二号人物，主管着大队最为赚钱的副业。
家中的情况越来越好，可吴婶心中也存有隐忧，郭民雄眼看着就要三十岁了，却还没有媳妇。如今自己看着长大的刑家姑娘并不计较十岁的年龄差距，甘愿嫁到郭家。
刑姑娘本身还是大队乃至全县唯一的女拖拉机手，是众多年轻小伙竞相追求的对象。今日刘正茂确定能够治好亲家母的疯病，待此事解决之后，郭家和刑家便可以择日办喜事、结亲家了。
想到此处，吴婶问道：“刘知青，你下次何时回家呀？”“怎么了，是需要我从城里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刘正茂反问道。“不是的，我在医院做手术时，承蒙你爸妈关照，我想去你家感谢你爸妈。”
第一次手术时，借了刘正茂的钱，还有刘家每天送肉汤到医院给老王和自己补身体，这些事，吴大娘都铭记于心。
上半年，家里没钱，到下半年后，大队每月给子女发放津贴，另外还以各种理由给社员发放过现金，郭家的收入都由郭大娘保管。家里有了钱可以还债，郭大娘本想给刘正茂一些利息，和郭之艳商量时，郭之艳说刘正茂肯定不会收利息。最后，郭大娘想着让郭民雄给刘正茂家里送五十斤今年新晚稻米，以此来感谢刘家对郭家的关照之恩。
“吴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需要您去我家。”刘正茂知晓郭大娘的心意，礼貌地予以拒绝。
“刘知青，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爸妈。”吴婶仍在争取。恰在这时，大喇叭里传来古大仲的喊声：“请郭民雄、刘正茂听到后，速来大队部，有事，……”
“刘知青，你去忙吧，记得明晚邢家的事。”吴婶提醒道。
“好的。”
话说朱枝与李天富在中午陪着祝飞饮酒，结果被祝飞给灌醉了，等他们酒醒的时候，已然是下午四点钟。
朱枝赶忙跑到公社办公室寻到罗迈，罗迈甚是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这些大队干部难道没见过酒吗？连什么是正事都分不清了？”
“罗主任，我被祝飞一激，脑袋一热，就没控制住，多喝了几杯。”朱枝深知自己没分清主次，满心内疚地说道。
“看到你们这般模样，杜主任和秦主任都很气恼，饭后啥都没说就直接离开了。这么好的机会，原本可以向上级多争取些支持的，全被你们给搞砸了。”罗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朱枝有些懵圈，领导走了，樟木大队的人也走了，他很担心合作办厂的事情还能否继续下去。
“朱枝，你还没醒酒吗？樟木都已经拿出五万真金白银了，接下来的事你去樟木找古大仲商议啊。”罗迈提醒道。
拍了拍脑袋，朱枝这才想起来：“我和李天富都喝醉了，那笔钱是由谁保管的呀？”
“你们都喝醉了，谁敢把钱留在公社呀，古大仲给带走了，你自己去找他要。”罗迈身为公社副主任，不好说公社的坏话，便低声对朱枝说道。
“罗主任，晚上我去你家，还得麻烦你带我去找古大仲。”朱枝害怕古大仲会怼他好酒误事，所以请罗迈这个樟木的老领导出面帮忙挡一下。
晚上，朱枝、李天福两人提了一只鸡送给罗迈，让罗迈带路找到古大仲家。
古大仲表示，外联和合作办厂的事都是刘正茂负责，所以要到大队部去谈事情，这才有了用大喇叭喊郭民雄和刘正茂这一幕。
在大队部里，朱枝说道：“刘知青，我和老李对于办厂这事，那完全就是门外汉呀，到底该怎么搞，还请你指点一二。”他主要是想要那五万块钱，只是嘴上没说出来。
“我也不懂呀，所以才把周长庚和邓又田这两位专家请来，这两人可是有真本事的，以后怎么建厂就以他们的意见为准，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能提供的帮助就是利用关系去找水泥厂需要的二手设备。你们明天可以派一个人跟我去看看设备。”刘正茂说道。
“水泥厂由老李负责，他可以随你去看设备。”朱枝说道。
“小刘，你明天不能外出，我和宋红卫明天上午要跟你商量合作养殖落地的事。”罗迈立刻发声，合作养殖才是罗迈心中的大事，可不能拖延。
“那后天去看设备，老朱，你们明天上午派会计来，跟老马办一下资金交接手续。”古大仲知道朱枝惦记的是资金，主动提了出来。
朱枝这下安心了，随后，大家开始聊起合作养殖和水泥厂的细节，一直持续到半夜。
在初冬的清晨时分，东方的天空中散射出红彤彤的霞光，刘正茂就此开启了他既愉快又忙碌的一天。
清晨的寒气径直扑面而来，然而刘正茂却丝毫未觉寒冷，他的心中盈满了对新一天的憧憬与热忱。他早早便起了床，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携带着丝丝凉意的清新空气，尽情感受着初冬所独有的那份宁静与清新。
刘正茂迅速地完成洗漱，穿上罩衣，走进老王家，此时序伢子正在为大家筹备早餐。他熟练地煮起了稀饭，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米粥的香气。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这看似简单的烹饪过程乃是世界上最为快乐的事情一般。
“刘知青，早餐弄好了，稀饭搭配蒸红薯，水缸上还有咸菜呢。”序伢子搓着双手对刘正茂说道。
“你是几点起来的呀？”刘正茂感觉序伢子实在是太尽职尽责了。
随后，冯婷和刘子光也走了进来，老王刚才出去上厕所，回来后洗了手便上桌，大家快速地吃完早餐后，便去到各自的岗位上开始工作。
九点多的时候，罗迈和宋红卫如约而至。虽说昨天已经和肉联厂签署了合作协议，但是肉联厂并没有提供资金。罗迈和宋红卫来找刘正茂，是想向刘正茂询问合作养殖计划具体操作的细节。
刘正茂当着他们两人的面，直接拨通电话给江学成，询问双方具体操作的细节事宜。电话那头回复说，让刘正茂带着宋红卫和罗迈前往省城去详谈。
恰好宋红卫和罗迈都是刚到新单位，急切地需要业绩来稳固自己在新单位的地位，所以罗迈上午就想拉着刘正茂前往省城去找江学成。
“宋局长、罗主任，我在等着杏花大队的两位领导过来呢，正好他们明天也要去省城看二手设备，工作也不急在这一天，干脆明天大家一起坐东方红小四轮进城吧。”刘正茂解释道。
“这朱枝和李天福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领钱的事，他们都要拖延时间。”罗迈知道朱枝今天是来樟木大队领取投资款，恼怒地埋怨道。
年终大队里的事情特别多，古大仲和郭民雄各自在忙碌着，都没有在办公室陪客。
电话铃声响起，刘正茂拿起听筒：“您好，这里是樟木大队，请问您找谁？”
“毛处长，是我呀，沈阳和南阳都有回话了？那太谢谢您了，我请您喝酒。哈哈。”
“好好好，黄豆五吨，小麦十吨？他们有车送过来，那肯定是由我们来付运费呀，在大队这边卸下小麦和黄豆后，我保证他们能在南站装到他们想要的货。”
“毛处，这事成了，古支书肯定会请您喝酒??的”。
这毛奇的执行力可真是强，仅仅两天时间，就帮忙找到了豆制品和面条的原料。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朱枝才带着会计前来，一进门就被罗迈怼道：“老朱，你是来樟木蹭中饭的吗？都什么时候了，才过来。”
朱枝笑着解释道：“今天水泥厂正式开工建设，我得先安排好周专家和邓专家，所以来晚了一点。”
马会计和李娟，与杏花大队的会计在出纳室办理现金交接手续。
罗迈说道：“老朱，虽然水泥厂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多嘴还是提醒你一下，樟木的这笔钱只能用于购买设备和原料，你们大队不能拿去用作分红发放了。”
考虑到刘正茂年轻，资历浅，罗迈主动充当恶人，提前给朱枝一个警告。
“老罗，你们是了解我和李天福的品性的，我们绝对不是那种瞎搞的人，也不会让老古和刘知青为难的。”朱枝见罗迈不相信自己，赶忙表态。
从个人品德方面来衡量，朱枝和李天福绝对比罗迈的心思更正，他们两人在杏花大队的威信很高，这都是他们靠自己努力工作所换来的结果。
很快，办完所有手续之后，朱枝和会计的心情格外激动，因为他们终于顺利地收到了那整整五万块钱。这笔钱对于他们大队来说，无疑是一笔非常重要的资金注入。朱枝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与刘正茂仔细地敲定了明天早上的具体集合时间，这关乎着后续一系列工作的开展。
只见朱枝神色郑重地对宋红卫和罗迈说道：“宋局长、罗主任，我那边还有很多紧急且繁杂的事务等着我去处理，实在是不能再多耽搁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红卫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理解的微笑，他知道朱枝肩头的担子不轻。而罗迈则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枝，语重心长地说道：“老朱啊，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可得好好干，千万不能让老古和刘知青感到为难啊。咱们大队的发展可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朱枝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他挺起胸膛，郑重地回应道：“放心吧，罗主任，我们大队上上下下都会将樟木支援的这份深情厚谊永远铭记在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朱枝讲完这些话后，便带着他们大队的会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时到年底，宋红卫面临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要全力以赴地搞好合作养殖。虽然他身为局长，在众人眼中有着一定的地位和权力，但实际上，他在局里的话语权却并不多。那几个副局长早已暗中结成了同盟，对他并不完全买账，常常将他的意见和决策搁置一边，这让宋红卫倍感压力。
中午时分，阳光洒在厂区的地面上。刘正茂热情地引领着宋红卫和罗迈一同前往厂区食堂。在那里，他们享用了一顿简单却又充满温暖的工作餐。食堂里的人们忙碌地穿梭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受到一种平实的生活气息。
下午，宋红卫来到了罗迈的家中。罗迈的家布置得简洁而温馨，让人有一种宁静的感觉。他们在这里交流着近期的工作进展和遇到的问题，共同探讨着解决的办法。而与此同时，刘正茂则充分利用这半天的空闲时间，赶紧拨通了沪市两家自行车厂的电话。
他语气诚恳地请求彭五牛和米晏敏他们在本月能够多支持一车货。毕竟此时正逢年底，这两个人都面临着资金上的压力，他们非常需要钱来应对各种开销。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刘正茂的请求，表示会想尽办法帮助刘正茂搞到相关指标。
在沪市的事情都妥善落实之后，刘正茂又马不停蹄地通过电话与省城钢厂进行了约定。他们约定明天上午带人去查看那些二手设备，这对于他们后续的生产和发展至关重要。
刘正茂详细地询问了设备的情况，并与对方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最后，刘正茂还和江学成厂长通了电话，他们仔细地交流了合作养殖的各种细节。从养殖场地的选择到饲料的供应，从疫病的防控到市场的开拓，每一个环节他们都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分析。
当所有这些事情都一一安排妥当之后，刘正茂一个人怀揣着心事，脚步匆匆地跑到了邢大花家。在那里，他单独与卿风见了面。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因为晚上即将进行驱邪的重要事宜。
刘正茂认真地看着卿风，详细地与她约定了晚上进行驱邪时需要卿风全力配合的各项细节。卿风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她表示一定会按照刘正茂的要求，全力配合，确保驱邪的顺利进行。
在这个看似平凡的日子里，刘正茂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和责任而努力奋斗着。
卿凤在刘正茂走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一场，多年来藏在心里心酸，装疯卖傻所造成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今晚之后，一切将回归正轨。
第325章 驱邪
如今刑大花已满十九岁，儿子也已满十五岁，卿凤觉得自己忍污负重装疯卖傻近十年，子女总算长大成人，使命已然达成，却苦恼于没有办法让自己脱离这疯子的状态。
倘若自己继续佯装疯癫，必然会对子女的前程产生影响，她着实不愿后辈重蹈自己的覆辙，去过那不人不鬼的日子。在自己装疯的这些日子里，郭家虽说并不富足，然而对自己的照料却比孩子的爷爷和叔叔还要多。
郭明雄退伍之后，为自己家做了诸多体力活。如今郭家看中刑大花，卿凤极想促成这桩事。她本就是装疯，知晓自郭明雄当上大队长后，前往郭家提亲的媒婆快踏坏门槛。
幸好今日下午时，刘知青悄悄来家里通风报信，要求她晚上配合演一场戏，好让自己彻底从装疯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自刘正茂离去后，卿凤泪流满面，这些年实在是太艰难了，不知遭受多少他人的白眼，平时还得对子女隐瞒，怕子女知晓真相后在外人面前说漏嘴。整日都过得提心吊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今晚过后，就再也不用装了，新生活啊，快点归来吧！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樟木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朦胧的月亮，淡淡的月光洒在冷清的街道上。此时的邢家，众人的心都被一种紧张与期待的情绪所笼罩。
刘正茂站在卿凤家的院子里，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虽然看过不少林正英的剧，但没想过有一日会亲自出马干这驱鬼的活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想着：“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好，可不能在大家面前丢了脸，让卿凤失去洗白的机会。”
卿凤坐在房间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恐惧。她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当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她的心里更是充满了不安，想着：“刘正茂会成功吗？我好害怕。”
邢大花的心里则是又焦急又担忧，看着母亲的样子，心疼不已，只希望刘正茂能真的治好母亲。她紧紧地拉着弟弟邢小木的手，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妈妈快点好起来啊。”
序伢子跟在刘正茂身后，他其实也不太相信这些驱鬼的法子，但既然跟着刘正茂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这要是弄不好，可怎么收场啊。”
郭大娘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既好奇又有些担心。想帮忙，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在一旁默默关注着。她的心里想着：“希望卿凤能快点好起来，这一家人也太不容易了。”
郭明雄则是一脸的好奇，他对这些神秘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好奇。但同时，他也有些怀疑刘正茂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心里想着：“等下看看他到底怎么弄。”
邢树根在一旁皱着眉头，对刘正茂的做法半信半疑。但看着孙女焦急的样子，他也只能先让刘正茂试试。他的心里暗自思忖：“要是不行，就赶紧想别的办法。”
当时间来到夜晚十点，刘正茂慎重其事指挥邢大花的叔叔宰杀黑毛老公鸡，并把鸡血涂抹在卿凤家大门上时，邢大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鲜红的鸡血，心里一阵发毛，想着：“这样真的能驱鬼吗？”
借来的大黑狗拴在后门处，那呜呜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卿凤家一下子仿佛被一种阴森的氛围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刘正茂穿上刑家准备那身黑布道袍，戴上道士冠，手中握着桃木剑，带着助手序伢子走进了堂屋。
提前布置好的供桌前，邢家人将香烛点燃插在了供桌上。刘正茂煞有介事向着太上老君的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无量天尊，弟子刘正茂有请太上老君降临！”
接着，他从序芽子手中接过白瓷碗，喝一口水，又用桃木剑挑起几张纸钱，慢慢的在香烛火上引燃了纸钱。
刘正茂猛然对着纸钱喷出嘴里含着的水，只见纸钱顿时“嘭”的一声响，爆裂燃烧起来，向天空冲出一条耀眼的火龙。围观的人被这突然爆发的火龙所震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见氛围营造得差不多了，刘正茂喊道：“带病人上来。”序伢子也跟着喊：“快，带病人上来。”
邢大花和弟弟邢小木听到呼喊声，赶忙从房间里带着卿凤出来。卿凤还假装不听指挥，一边用手推拉着子女，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刑斌，我没嫁人。刑斌，你死哪儿去了？”
邢大花不知内情，使劲地把卿凤按坐在堂屋的一张椅子上，焦急地对刘正茂说：“副大队长，请快点，我妈力气可大了，我快压不住她了。”
刘正茂手中的桃木剑佯装着挽了个剑花，然后用剑尖顶住卿凤的额头，厉声喝道：“邢斌，是时候了，你妻卿凤已尽到了抚养责任，你也离世多年，理应去阴间再去投胎。速速离开卿凤的身体，我为你做超度。”
接着，刘正茂又用桃木剑尖锉起几张纸钱，再次对着太上老君牌位鞠躬，口中念道：“接引使者从何来，手持一把天蓬尺，吾问使者何处去，朝向十方招魂来，亡灵莫往别处去，随吾法令到此来，魂出魂入皆有因，归天归地自有裁，生者得福且如意，亡魂归位自开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完后，他走到卿凤的侧面，点燃桃木剑尖的纸钱，抓起序芽子手中的碗又喝了一口水，对着燃烧的纸钱一喷，一条火龙从卿凤面前跃过，就在这时，卿凤浑身一抖大叫一声“啊！”然后按下午的约定往后一倒，便装着不省人事昏睡过去。
邢大花吓得大喊：“副大队长，我妈昏过去了，怎么办？”邢树根和邢武赶忙跑过来扶住卿凤，准备责骂刘正茂瞎搞。
“大花，你爸已脱离了你妈的身体，现在你妈很虚弱，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后给她吃点好的，几天后，体力恢复了，她就跟正常人一样没事了。”刘正茂平静地对邢大花嘱咐道。
“我妈真没事了？”邢小木挠着头问道。“快送你妈进房间，我还要超度你爸呢。”刘正茂说。其他人都看着，感觉这事太邪乎了，但又是自己亲眼所见，刘正茂喷了两次火龙后，卿凤就昏迷过去，具体效果只能等卿凤醒来后才知道。。
既然已经演到这个程度，刘正茂必须得把戏演到剧终。他又用剑尖锉起几张纸钱，继续念着前世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杳杳冥冥，劫数早定，今行旨令，见者超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完后，大喝一声：“开大门！”
站在门内看热闹的郭明雄赶忙打开卿凤家的大门，刘正茂再次点燃纸钱，走到门口，对着燃烧的纸钱喷一口酒，纸钱熊熊燃烧起来，刘正茂跟着火龙冲出大门，用手一抖，剑尖的纸钱随着冬天的夜风四散飘开来，外人只看到点点火星飘向天空。
刘正茂大喊：“邢斌，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上路吧。”
然后默默站了大约半分钟，感觉飘散的火星全部熄灭不会发生火灾后，才重新进屋，迅速脱下道士服，对邢树根说：“老邢，你儿子已经进入轮回，卿凤休息几天就会恢复。”
邢树根疑惑道：“就这么简单就治好了卿凤？”他实在是难以置信。
刘正茂怕别人看出破绽，赶紧开溜，走之前对郭大娘说：“婶子，你明早来她们家看看，如果卿婶醒来，记得让她吃点东西。”
郭大娘说：“那我今晚就在她家，帮大花一起照顾卿凤。”
该自己表演的部分，已经完成。后面的事，就看卿凤自己的演技了。反正这个时代的人还很单纯，这次应该能顺利过关。
在回家的途中，序伢子以极其尊崇的目光凝视着刘正茂，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刘知青，你真是太厉害了，能否教教我驱邪的法门呀，平常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夜里感到害怕的时候，就能够用你教的办法来驱邪了。”
刘正茂很能理解序伢子的心境，一个人独自居住，有时候的确会产生心理障碍，容易疑神疑鬼的。而自己本就不会驱邪，更何况序伢子这是心理问题，和驱邪并无关系。
“序哥，你还年轻着呢，身上的阳气最为旺盛，邪物根本就不可能靠近你的身，倘若你感觉不太好，可以用手掐个诀，在心里默念：无量天尊，或者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如此一来，这世上所有的邪物都会避开你走的。”刘正茂深知心病还须心药医的道理，故意这般忽悠序伢子。
序伢子对刘正茂绝对信任，跟着念叨了好多遍：“无量天尊！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随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刘正茂和序伢子火急火燎地离去，只留下郭明雄和邢家人在那里目瞪口呆。郭明雄在部队里可是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根本就不屑一顾。
当他听闻刘正茂准备请法师给卿凤驱邪时，他心里就琢磨着要看看这法师到底是怎么个驱邪法。
可谁能想到，刘正茂居然亲自出马，还表演了个喷火的把戏，嘴里念叨着几句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咒语，接着卿凤就昏过去了。而刘正茂还大言不惭地宣称治好了卿凤。
以郭明雄大队长的身份来说，如果驱邪的这人不是刘正茂，他早就直接让郭小毛去抓人了。
邢家人冒着有破坏“破四旧”的风险，偷偷摸摸地准备好了刘正茂所需要的一切东西，满心期待着会有个大场面出现。
可现实呢，和邢家想象中的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出手的居然是个从城里来的小青年，不到一刻钟就草草了事了。
邢树根着急地抓住郭大娘问道：“郭家嫂子，这就完了吗？”郭大娘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对刘正茂深信不疑，只能敷衍着回答道：“老邢啊，刘知青说了卿凤明天就会醒，也不急在这一夜，等天亮了看看效果再说。”
邢树根为了找人做道袍，买三年的大公鸡，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花了不少钱，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明天没有效果，他就去找古大仲告状，非要让刘正茂赔偿他的损失不可。
而邢家的这些事，刘正茂压根就不知道，他自顾自地回到知青点呼呼大睡直到天亮。
吃早饭的时候，他悄悄跟序伢子说，让序伢子上午去卿凤家看看情况。上午，一台东方红拖拉机拉着刘正茂、宋红卫、罗迈、朱枝就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红卫昨天并未返回县城，而是住在了罗迈家中。朱枝从樟木拿到了五万现金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截然不同了，他觉得自己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所谓人靠钱壮胆，朱枝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要买最好的机器，办最大的水泥厂，力求让杏花大队能尽快赶超樟木大队。按照朱枝的设想，今天刘正茂带他去看的机器，肯定是那种油光发亮的大家伙，然后用汽车运回水泥厂，每天都能直接生产几十吨水泥。
可早上突然接到通知，甘桂军要去市里开个紧急会议，只能嘱托科室的办事员来接待刘正茂他们。
当他们到达江南钢厂后，得知甘桂军临时有事离开，便让接待的办事员带着去废旧仓库查看闲置的机器。当看到那锈迹斑斑、表面沾满灰尘的机器时，朱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和他想象中漂亮、大气的机械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他阴沉着脸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刘正茂一开始并未留意到朱枝的表情，而是专注地询问那个办事员：“同志，这两台机器还能使用吗？
”“早上的时候，甘处长交代过，说目前不能使用，但是可以找机修工换几个零件，预计只要花千把块钱就能修好。”办事员如实回答。
“那甘处长有没有说，这两台旧机器要卖多少钱？”刘正茂接着问道。
“您是刘领导吧？甘处长说，我们单位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两台机器就按废铁价卖给您，一共只要 300 块。”办事员诚恳地说道。
刘正茂回头，对朱枝说：“朱支书，你觉得怎么样？”
这时，才发现朱枝面色不佳。“刘知青，如果卖新机器，会要多少钱？”朱枝问道。
他觉得自己有五万块钱本金，完全可以买全新的设备，眼前这个破旧玩意儿，他实在看不上。宋红卫和罗迈虽然职务比朱枝高，但今天这件事，他们还真不好发表意见。
刘正茂不知道朱枝哪来的勇气要买全新设备，在合作办厂时，就已经约定经营权在杏花大队，朱枝现在要对比全新设备，刘正茂只能让他先去碰碰钉子。从钢厂出来后，他们急忙往肉联厂赶去。
江学成和其他几个厂领导都在等着，刘正茂等人一到，就被引领到肉联厂会议室。
大家见面寒暄了两句后，刘正茂直接将话题引到了主题上：“江厂长，各位领导！合作养殖协议已经签署，具体的操作步骤，还请江厂长和诸位领导指示。”
罗迈：“我代表粮山公社表态，一定按照肉联厂诸位领导的指示来操作。”
江学成：“罗主任太客气了，说实话吧，我们厂支部讨论过，由我们厂出资购买 2500 头猪崽交给粮山公社，粮山公社分发给社员，按照樟木大队已经成熟的饲养方法，六个月后，我们按收购价回收 1250 头肉猪，猪崽由粮山公社采买，我厂凭票报销费用。”
刘正茂：“江厂长，我们大队是从金华购买了部分猪崽，差旅费呢？”
“业务需要，去外地出差，差旅费也由我厂报销。”江学成豪爽地回答。
刘正茂：“宋局长，罗主任，还有什么问题没？”宋红卫：“我没问题了。”罗迈：“去外地购买猪崽，那得赶紧，要是天气不好，那就只能等明年了，太耽误事。”
“小刘有经验，你们安排时间去办，我厂只负责提供资金。”江学成很干脆地对罗迈说。
“可以，我尽快安排出发去金华，让猪崽早点进入社员的猪栏里，也能早点出栏。”刘正茂应下了这件事。
中午，在肉联厂食堂摆了一桌招待餐。双方人员都相谈甚欢。
第326章 朱枝有点飘了
下午，一行人缓缓回到了樟木大队。经过上午那番忙碌的走访，宋红卫和罗迈从肉联厂那儿成功获得了肯定的答复，不仅如此，他们还受到了厂领导的隆重款待。这两人此刻可谓是心满意足，满脸笑意地跟随刘正茂回到大队，眼下最为关键的，便是确定前往金华出差的具体时间。
而朱枝从钢厂出来后，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刘正茂太过年轻，办事不太靠谱。开办水泥厂这样关乎两个大队未来发展的大事，手中虽有五万本金，可怎能去购置他人淘汰的二手设备呢？先不说那些机器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维修才能正常使用，单就面子这一方面而言，两个大队合办的厂子，若是传出去用的是二手设备，岂不让人笑话和耻笑。
当见到从省城谈事归来的人，古大仲赶忙问道：“宋局长，你们这趟出去谈得怎么样啊？”
“有小刘的面子在，我们谈妥了，由肉联厂出资，我和罗主任过两天就去金华出差。”宋红卫一边说着，脸上那抑制不住的满意之情清晰可见。
以往担任大队支书时，罗迈去县城的机会都少得可怜，汇报工作也至多到公社级别。而上午，当听闻刘正茂所言，此次要跨越数省出差，年事已高的罗迈心中便萌生出了一个想法。他真想趁着这个公费出差的难得契机，四处去游览一番。这次能有这样的机会，罗迈满心欢喜，只盼着能够早日启程。
“小刘，你安排一下，争取早点带我们去金华，社员们也能早点养猪。”罗迈以此为由催促道。
“可以，我先请农校的莫老师过来，瞧瞧他们能提供多少约克猪崽。”约克猪养殖周期更短，出肉率更高。鉴于与农校的合作一直都十分顺利，刘正茂优先考虑的便是约克猪种。
随着大队大喇叭的通知响起，莫老师以最快的速度骑自行车赶到了大队部。
“古支书，找我所为何事？”莫老师人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是刘知青找你。”古大仲指着刘正茂说道。
“莫老师，有个大好消息，公社现在需要大批猪崽，农校能帮忙调集多少约克猪崽？”刘正茂直截了当地询问。
“嗯，我这个养殖实验场猪崽数量不多，我打电话回学校，让沈校长问问省种猪场，看看那边能提供多少。”莫老师深知此次合作养殖计划的重要性，农校也正好借此计划大力推广约克猪。
就在大队电话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莫老师联系了沈校长。不到十分钟，沈校长便回了话。由于冬季并非约克猪的繁殖期，省种猪场那边，大小猪崽全部算上仅有 900 多头，加上农校自己的养殖实验场存货，最多能凑足一千头。
刘正茂接过听筒：“沈校长，您好，我是刘正茂，感谢您对粮山公社养殖计划的支持。”
“哟，刘队长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有何事直说？”沈校长不跟刘正茂兜圈子，她太清楚刘正茂爱占便宜的性子了。
“校长，这一千头猪崽，以怎样的价格卖给我们？”
“刘正茂，你们大队以前按十块钱购买的，别说你不清楚。”
“校长，那不是批量小嘛？这次可是整整一千头，便宜点吧？”刘正茂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讲价模式。
“小刘，这是肉联厂出钱，你帮他们省钱，有意思吗？”沈安如对于此次的合作养殖计划自然是了如指掌。
“正因为是肉联厂出资，我们才要节约啊，要对合作方负责。”刘正茂义正言辞地说道。
“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啊，我们的刘队长还挺讲原则的嘛。你说吧，想以什么价格拉走猪崽。”沈校长讽刺道。
“六块。”刘正茂随口报了个价。
“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问问你们古支书，瞧瞧六块钱能否买到猪崽，我们这可是进口猪种。”沈校长被刘正茂气得够呛。
“我是知青，怎么懂这些，沈校长，最低是多少钱，您说了算吧。”
“八块，你们自己去省种猪场拉走，我没时间跟你讨价还价。”说完，沈校长放下听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年的约克猪推广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本省能够搞到一千头进口猪崽，其中五百头由樟木大队接收，剩余五百头则由罗迈去安排发放。
宋红卫和罗迈经过一番研究后，确定了按照大队顺序依次发放猪崽的流程，以及后续监督饲养的有效方法。
等他们将合作养殖计划方案完善之后，朱枝这才说道：“刘知青，他们的事，你安排妥当了。水泥厂设备的问题，你也得负责到底啊。”
古大仲：“上午不是去看二手设备了吗？”
“那些东西都是坏的，我们两个大队合办水泥厂，不缺钱，当然是买新设备更好。”朱枝理所当然地回答。
古大仲深知初创企业的种种艰辛，朱枝拿着樟木大队提供的资金，居然说不缺钱？古大仲着实不爱听这种有些吹牛的话。
“老朱，你可知全部购置新设备，需要多少钱？新办厂，方方面面都要用钱，最好能节省一些。”
“老古，有五万块钱做底，应该能买新设备的。”
古大仲算是彻底看清了朱枝这种一夜暴富的心态，他以为五万块钱是个天大的数字，能买下一切。
“小刘，你反正要去金华进猪崽，顺便带老朱去趟沪市，让他看看，设备究竟是什么价。”古大仲不想再和没见识的朱枝多费口舌。
罗迈性子急躁，一心想着尽快赶赴金华，忍不住问道：“小刘，咱们到底啥时候出发呀？”
刘正茂赶忙回应：“罗主任，这两天我得把大队这边的事务安排妥当，同时你们也得把介绍信准备好。去沪市车程得一天多呢，我找关系问问，看能不能搞到卧铺票，这样你们能舒服些。”
宋红卫这位干部，向来秉持勤俭节约的作风，国家的钱能省则省，这一点是后世那些人无法相比的。他当即说道：“小刘，卧铺票是不是比座位贵很多呀，有座就行，没必要多花钱。”
罗迈也跟着附和：“对，没必要买那啥卧铺，有座位，一两天时间，咱们能坚持。”其实他从未坐过火车，根本不了解座位和卧铺的差别。
刘正茂耐心解释道：“卧铺确实比座位贵一倍，不过会轻松许多，而且找关系也不一定能买到。”
“朱支书，你们大队去几位，把名字报给我，我回局里一起开介绍信。”宋红卫寻思着用县畜牧局的介绍信，在外办事或许能更顺利些。
“就我去。”朱枝回答道。
此时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宋红卫和朱枝便各自回去了。
罗迈留了下来，他对朱枝心中颇有微词，想要提醒一下古大仲，日后不能往水泥厂投太多钱。在他看来，朱枝太过在乎面子，并非是干实事的料。
樟木大队办厂的时候，刘正茂四处拉来众多支援。樟木支部和作为操盘人的刘正茂，始终本着勤俭办厂的原则，除非实在找不到必要的二手设备，才会去沪市购买机器。
就这么办起来的厂，产品的数量和质量都没什么问题。
可朱枝啥都不懂，盲目地否决刘正茂的决定，只想着把手里的钱都花出去，根本没考虑到后续还需要资金周转的实际情况。
“老罗，只要他去一趟沪市，就会发现五万块钱办厂，真的不够，到那时，老朱才会回到现实中来。”古大仲脑子里不由得想象着朱枝在沪市四处碰壁的画面。
就在罗迈和古大仲聊天的时候，刘正茂拿出笔记本，找到了金华种猪场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恰好是种猪场负责人刘振武接听。
“喂！刘主任，您好，我是江南省的刘正茂，上半年在你们单位买过猪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是上半年买猪崽的那个年轻人，马上热情地回答：“你好，你好！小同志，那批猪苗怎么样？”
刘正茂先是送去不要钱的彩虹屁，然后趁机套话：“刘主任，感谢您的支持，那批猪崽，我们养了半年，现在都长到 180 斤以上了，我们县认为金华猪品种不错，准备扩大养殖规模，所以要我来问一下，你们现在能提供多少猪苗？”
听到金华猪在江南获得好评，这可是本年度种猪场的一大成绩，刘振武主任赶紧探听：“小刘同志，你们这次需要多少猪苗？”
“刘主任，县里对这事很重视，一周内，将派出县畜牧局长去你们单位洽谈，预计最少需要二千只猪崽。”
“有，有，你们县局领导过来，那我得向上汇报，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们不往外发猪崽，全力满足你们县的需求。”让金华猪打响名声，一直是刘振武的心愿。
“刘主任，还有一个事须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金华运输公司，帮我们送猪崽过来。”刘正茂担心到时候运力不足，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行，我给上级汇报，由上级出面联系运输公司，比我出面效果好。”
“那谢谢刘主任！等几天见。”刘正茂放下听筒。
“小刘，你这就联系好了？”罗迈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惊讶地问道。
“是的，先给对方打个招呼，免得咱们过去了，结果对方数量不够，那不是浪费时间和出差费嘛。”刘正茂认真地对罗迈解释道。
“你搞到火车票，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行”！
罗迈回家后，憋了很久的古大仲这才压低声音问刘正茂：“小刘，你昨晚给卿凤驱邪了？”刘正茂心里一紧，以为古大仲要借反对封建迷信来批评自己。
“在城里没事时，跟盲流道士学着好玩。”刘正茂随口胡诌。他可不敢说是看电影学的。
古大仲满脸惊奇：“你好玩学着驱邪，就有效果？”
“卿婶子好了？”刘正茂早上就去了省城，还真不清楚卿凤是怎么个情况。
“郭明雄把你吹成了神，什么用桃木剑简单舞几圈，开口能吹出火龙，然后卿凤身上的邪物就脱身了。”
“更神奇的是，卿凤早上醒来之后，就能认出谁是谁。”
“邢家人本来要告你黑状，现在卿凤清醒了，邢家反过来准备抓几只鸡感谢你。”
“我只是试试，没想到会真有效。”刘正茂故作平淡地说道。
“小刘，现在全国都在批判封建迷信、破四旧。你以后别这么冒失，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否则被人举报，会很被动的。”古大仲出于关心，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好，以后我再不干这事了。”刘正茂赶忙答应下来。
在传统的农村，冬天通常是基本没有农活的清闲时节，堪称猫都能闲下来的季节。
往年，樟木大队会趁着这个时间进行冬修水利。然而今年的情况特殊，新增了工业和养殖项目不说，还要种植冬小麦、油菜，并且要整理江堤内的沙地。
更为重要的是，新村建设的基地清理工作在吴克强的带领下开展得热火朝天。
刘昌明则带领着金树大队的支援队伍，忙着整修大队内部的道路。
往年跟供销社结算爱国粮款，以及大队年终分红等这些头等大事，古大仲今年都交给了马会计去处理。
下午的时候，古大仲人虽然在陪着宋红卫和罗迈，可心早就飞到各生产队的冬小麦、油菜种植地去了。
尽管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古大仲还是急匆匆地下生产队去检查工作。今天要是他不去种植现场转上一圈，晚上指定是睡不着觉的。
刘正茂习惯性地在下班前做好工作笔记，就在他和李娟有说有笑准备下班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李娟走在后面，又转身回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要找的人是刘副大队长，李娟回应道：“稍等！”然后把电话听筒放在桌上，对刘正茂说：“刘队副，电话。”
刘正茂一把抓起话筒：“喂，毛处长啊。”
“好啊，请您转告沈阳和南阳那边，他们送货过来，一定能拉到自行车。不过提货地点在沪市。”
“对，我本人会在沪市等他们，绝对靠谱。”
“行，送货的运费由我们大队出。”
“谢谢！毛处长，我必须得请您喝酒，再见。”
毛奇接到沈阳军工厂和南阳军工厂的电话，对方愿意送黄豆和小麦到这边来，但要求毛奇这边做好安排。这边能提供自行车，让他们在春节前能搞到紧俏货，这两个厂的后勤部门也能有面子。
毛奇只能再次打电话跟刘正茂落实自行车的事，毕竟他也怕失信于人。
刘正茂回到老王屋吃晚饭，刚进门就看到序伢子在炖鸡，他好奇地问道：“序哥，今天谁生日呀，吃得这么好？”
第327章 来自老王的关切
见刘正茂归来，序伢子一边手脚麻利地忙着做饭，一边用那满是崇敬的目光紧紧望着刘正茂，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欢快地回应道：“没人生日，这只鸡是您挣回来的。咱们都沾您的福开荤啦。”此时的序伢子心里满是对刘正茂的钦佩，想着能跟着这样正直能干的人，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不会吧，我跟你说过的，不能收社员送的礼。”刘正茂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了些底数，他一向坚守原则，不愿意接受任何不合规矩的东西。
序伢子深知刘正茂不收礼的规矩，可他实在是太想吃鸡了，这次便耍了点小心机。
清晨时分，他怀着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前往卿凤家探听情况。等他抵达卿凤家时，屋里已围满了人，大家都在测试卿凤是否真的清醒了。
其中邢家人和郭家人最为积极，纷纷指着自己让卿凤辨认，要卿凤说出各自的名字或者外号。邢树根满心期待着卿凤能恢复正常，好让家里的日子重新走上正轨。
卿凤本就没疯，此次借驱邪之事重回正常，强忍着性子辨认家人和邻居。
序伢子也混在围观的社员当中，让卿凤指认自己。邢树根看到序伢子，拉住他，热情地让他给刘正茂带一只活鸡，当作刘正茂医治卿凤的谢礼。
序伢子清楚刘正茂不会收礼，故意对邢树根说道：“邢爹，刘知青不会宰鸡，您送活鸡，他不会收的。”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这样或许能让邢树根换个方式送鸡。
果不其然，邢树根下午便送来了一只宰杀干净的白条鸡。
代刘正茂收下鸡后，序伢子暗自认为，既然别人已经宰杀好了，刘正茂应该不会退回去，于是晚餐时就先炖了。他一边炖鸡，一边想着刘正茂应该不会责怪自己，毕竟这也是一番好意。
“刘知青，这鸡是邢大爹宰杀好送过来的，您退回去，邢家也不会收的。再者说，您帮邢家解决了大问题，吃他家一只鸡也没什么毛病呀。”序伢子振振有词，心里觉得自己的理由十分充分。
“你的意思是，卿婶真的好了？”刘正茂问道，他的心里更多的是对卿凤今后生活的关心。
“刘知青，您驱邪的本事可得教教我，简直太灵了，如今邢家那一片，都把您传成神仙了。”序伢子一脸的好奇与崇拜。
刘正茂明白多说无益，越解释序伢子就越好奇，还可能对卿凤产生不良影响。就让时间慢慢将这件事淡化吧。
让刘正茂没想到的是，晚饭后，老王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刘，你跟我出去走走。”老王的心里满是担忧，他担心刘正茂因为这件事受到不好的影响。
说完，不等刘正茂回应，老王板着脸率先走出门。刘子光、冯婷、序伢子、鹿佬三等人都感受到了老王的威严，大气都不敢出。
刘子光问道：“序伢子，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序伢子回应：“嗯，我不知道。”他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不知道老王找刘正茂所为何事。
跟着出门，刘正茂跟在老王身后走了一段路。
一直走到附近没人的地方，老王停下脚步，看了刘正茂一眼，这才开口问道：“小刘，昨晚你在卿凤家搞迷信活动了？”老王的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关切和担忧。
在老王面前，刘正茂不打算说谎，他回答：“王叔，我昨晚是以驱邪的方式帮卿凤解围。”
“解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王听出了和社员传说不一样的内容，心里的疑惑更甚。
于是，刘正茂就给老王讲述了邢斌因公殉职后，卿凤为保住大队补助来赡养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装疯卖傻了十来年。自己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通过做工作，卿凤答应回归正常生活。之所以采用驱邪的方式，是为了帮助卿凤摆脱浑浑噩噩的日子。
听完刘正茂的解释，老王面色缓和，心中感慨万千：“畸形的社会造就了离奇的事，按正常本应给予的政策，非要逼得受害人采取非正常的方法才能获得，这是时代的悲哀。”
“小刘，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当下的大环境，你给自己的政治前途留下了极大的隐患。你是个人才，应当时刻保持警醒，去实现更远大的目标。”老王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真心希望刘正茂能有更好的发展。
对于刘正茂，老王打心眼里喜欢，从樟木大队的发展成就来看，他认为刘正茂是治理世事的人才，在成长过程中绝对不能意外夭折。
刘正茂主动检讨：“王叔，事先没向您汇报，对不起，让您操心了。”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你有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以后考虑事情周全一些。好在有古大仲、郭明雄明事理，会帮你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老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从老王的表情和言语中，刘正茂感受到了那份关切，心里暖暖的。
隔天早上，刘正茂向古大仲汇报，通过江麓厂的关系，沈阳军工会送过来一万斤东北黄豆。
南阳军工同样会送来一万斤小麦。作为交换，刘正茂自己要去沪市帮这两个厂搞自行车指标。
对方在樟木卸黄豆和小麦时，由古大仲负责接待和结算款项。古大仲听着刘正茂的汇报，心中对他的能力越发赞赏，同时也感到责任重大。
豆制品和面条是大队副业的主要收入来源，原本因原料不足，会在春节期间停工。现在刘正茂搞来了原料，这两个项目能多开工一段时间。
让古大仲感到惊奇的是，刘正茂居然能够联系到千里之外的军工企业帮忙。
“小刘，你放心去出差，家里有我负责。”古大仲拍着胸脯保证，他对刘正茂充满了信任。
“支书，刘子光这两天也要出差，我让他去巴陵县，找关系为大队采购沥青和透明塑料，大棚蔬菜项目和柏油路不能再拖了。”
“他属于外联部门，在你负责的范畴，你安排就行。”古大仲对刘正茂绝对信任，不打算干预刘正茂负责的部门。
上午，得到刘正茂的授权，刘子光领取了介绍信和旅差费，就回城了。刘子光满心欢喜，想着一定要把任务完成好。
而刘正茂也搭乘送菜的拖拉机回城，他到南站找袁俊同学的爸爸，请他帮忙买到去沪市的卧铺票。
提着两瓶酒和一条烟敲门，袁浔江接过之后，批评道：“小刘，你是袁俊的同学，没必要这么客气的。”袁浔江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刘正茂能这么懂事。
刘正茂事情繁多，不想跟老袁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道：“袁叔，您在铁路人脉广，我想请您帮忙买几张到沪市的卧铺票。”
“就这事，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好朋友是客运段票房主任，等下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袁浔江爽快地答应着，他很愿意帮这个忙。
从老袁这里要到票房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和姓名，刘正茂便赶往火车站。
微风轻拂，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的云彩，仿佛般轻盈。有钱且出手大方的人，往往会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找人办事，直接以礼物开道。
当刘正茂怀揣着期待与忐忑，敲响火车站票房主任郭自丹办公室的大门时，郭自丹见敲门的并非熟人，当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问道：“小同志，你找谁？”此时的郭自丹心里想着，又是不知哪来的愣头青，别是来添麻烦的。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警惕和不耐烦。
“你好，请问您是郭自丹主任吗？我是南站调度主任袁浔江介绍来的。”刘正茂一边回答着郭自丹的问话，一边从书包里悄悄拿出汾酒和牡丹牌香烟。刘正茂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深知这是一场关键的交际，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切能够顺利。
郭自丹一注意到刘正茂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心思听他后面的介绍，立马换上笑脸，紧紧握住刘正茂的左手说道：“原来是刘同志，快到办公室聊。”他心里暗叫不好，生怕刘正茂在门外拿出礼物被同事瞧见，那可真是百口莫辩了。此刻，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眼神不停地瞟向门外，确保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票房主任在铁路上可是个肥缺，经常有人送东西来。能在这位置上待着的人都是人精，接人待物那叫一个八面玲珑。
“小刘同志，你来这之前，袁浔江专门给我打过电话的，下次一起聚聚。”郭自丹不声不响地试探着刘正茂的底。他心里琢磨着，这刘正茂和袁浔江到底什么关系，袁浔江为啥要给自己介绍他。郭自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探究和思量。
刘正茂其实只是利用袁浔江牵线，以后和郭自丹的关系，还是得靠自己去建立才可靠。
“好啊，等我从沪市回来，我作东，请郭主任和袁主任喝酒。”刘正茂欣然应允。刘正茂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要真正赢得郭自丹的信任和支持，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智慧。
“行，袁浔江那老小子酒量还行，你能喝过他，酒量应该不小。”郭自丹笑着说道，心里却在盘算着刘正茂的酒量和为人。他的目光在刘正茂身上上下打量，试图从他的外表和举止中看出更多的端倪。
“我和袁俊是同学，但没和袁主任喝过酒，不知道他酒量。”刘正茂表现得十分自然，内心却在思考着如何更好地应对郭自丹的各种试探。
看似简单的对话，郭自丹却已摸清了刘正茂和袁浔江的关系。随后便问：“小刘同志，你要几张，那天去沪市的票。”郭自丹心想，有朋友介绍，还收了礼，先摸摸底，要是这刘正茂没利用价值，帮这一次忙，赶紧让他走人。此时的郭自丹，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两世为人的刘正茂深知认识火车站票房主任的价值，绝对不能放弃交好的机会。未来三十年，火车都是国人远行的主要交通工具，能搞到火车票，那可就是财富。刘正茂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今天带来的烟酒只是敲门砖，刘正茂清楚对方并不会看重这点东西，可要是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句不好听的，人与人的关系，绝大部分不就是互相利用嘛。刘正茂的内心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明白这就是现实社会的规则。
“郭主任，我们五个人结伴去沪市自行车厂和手表厂出差。”刘正茂在不经意间故意胡诌出差目的。刘正茂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希望自己的谎言能够天衣无缝。
听到刘正茂的话，郭自丹心里顿了一下，袁浔江介绍刘正茂时讲过，他是知青在农村混出了名堂，当大队干部。
出于好奇，郭自丹问道：“小刘，你们大队跟沪市自行车单位有关系？”此时他心里犯着嘀咕，这刘正茂到底什么来头。郭自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我姐在江麓厂当干部，江麓厂需要自行车和手表、缝纫机，恰好我家有亲戚在沪市，跟这些单位关系都不错。”刘正茂还是故意胡诌，为引导郭自丹的思路。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郭自丹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那也是你姐姐去出差啊？”郭自丹随口一问，心里却在思量着刘正茂话里的真假。郭自丹的表情看似轻松，实则内心十分谨慎。
“年底，我姐走不开，江麓厂的领导就让我代替姐姐走一趟。”刘正茂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自然。
这番话给郭自丹传递了几个信息，刘正茂姐姐是军工大型单位干部，刘家在沪市有过硬关系能搞到紧俏物资，最后就是江麓厂领导知道刘家底细，并信任刘家。
能被副军级单位领导看重的人家，必定有过人之处，值得交往。郭自丹自行脑补：“难怪袁浔江亲自打电话来介绍此人。”郭自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也做出了决定。
“小刘，我办公室的电话是xxxxxx，你也留个电话给我，以后多联系。”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没问题，”刘正茂给他留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大队部号码，一个是八号仓的号码。此时的刘正茂，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事情正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你们坐后天的车吧，那组车长是我熟人，路上可以关照你们。我给你们五个人全部买下铺票？”好处马上就来了。
“4 个下铺，1 个中铺。谢谢主任”，刘正茂自己喜欢中铺，没有干扰还干净点。
订好火车票，刘正茂借郭自丹办公室电话打回樟木，请古大仲通知罗迈，宋红卫，朱枝等做好准备，后天上午 10：30 的火车。
当晚，刘正茂没有回大队，留在城里，回家看看老妈。刘正茂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的心情格外轻松，仿佛未来的道路也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第328章 许丙其的惊喜
十二铺街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宁静。刘正茂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这条熟悉的街道。此时，夕阳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出淡淡的光晕。街边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刘正茂原本以为老妈会在落心田那边，给装修的许二娃等人做饭。他心里想着，如果老妈不在家，仍旧去鹿青家蹭一口。当他走进家门，却惊喜地发现家里热闹非凡。
屋内，灯光昏黄而温暖，不但老妈在家，许二娃这个便宜舅舅和便宜表弟许丙其也在，许二娃的姐夫正在往桌子上端菜。刘正茂走进家门，跟几个人打招呼：“许舅、王舅。”
“刘正茂，你咋回来了？”先对回刘正茂话的是刘阳云。刘正茂抬眼望去，只见刘阳云那熟悉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惊讶。
“姐，你在家啊？”对于刘阳云这个工作狂，能在家里见到真人，刘正茂还真是奇怪。
在厨房炒菜的华潇春，听到儿子的声音，也跑到堂屋招呼：“正茂，你先喝口水，还有两菜，很快就好。”讲完，不等刘正茂表示，赶快回厨房。许二娃上前接过刘正茂手里提的书包，转身又给倒了一杯水，仿佛刘正茂是客人。
直到吃饭时，刘正茂才知道，原来是刘阳云今天休息，骑车去落心田看妈，顺便看看房子的整修进度。对于刘阳云，华潇春内心是有一丝愧疚感。当时，两个大人不在家，不满 16 岁的孩子，却因家长的原因，被送到偏远山区待了八年。好不容易被招工进厂，这孩子的责任心重，平时很少休息。
今天孩子难得休息一天，而落心田的房子整修接近完工，三位帮忙的亲戚也没好好休息，华潇春就决定暂停半天施工。所有人回十二铺街家里好好吃顿饭。
“正茂，你二娃舅、王舅、表弟在这段时间，为了整修房子，都很辛苦，你陪他们好好喝点。”华潇春情商很高，知道怎么表达谢意。
“嫂子，是我们应该感谢你，让家里度过饥荒。我们应该做点事。”许二娃的亲姐是刘圭仁正妻，可是在几十年前死于兵祸。现在华潇春是续弦，许二娃真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干脆站在刘圭仁角度叫嫂子了。
没等刘正茂敬酒，许二娃抢先端起酒杯，恭敬对刘正茂说：“正茂，你在外面工作很辛苦，我敬你一杯！”
刘正茂有点晕，这是搞哪样？端起酒杯，刘正茂说：“二娃舅，王舅，丙其表弟，辛苦了，我敬你们。”
大家干完杯中酒，许二娃马上抢过酒瓶给刘正茂满上。刘正茂挡住杯口，歉意地讲：“二娃舅，我酒量不行，一杯倒，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呢，你们能者多劳，放开了喝，家里不缺酒。”
“是的，正茂真不能喝。”刘阳云也帮弟弟解围。
“再倒点，能喝多少算多少，我们不劝。”前天，华潇春给许二娃传话，讲刘正茂想让许丙其去学开车，这种天大的好事，让许二娃对刘正茂好感度爆棚。
许家是农民，没有一点社会关系，一辈子在农村出工的命。现在有个学技术的机会，许二娃舍了老命也要抓住。
“正茂，你真的能让丙其学开车？”忍不住，许二娃还是亲口问了出来。
“是的，只要丙其表弟愿意学车，我正好认识驾校校长，可以搞到学车名额。”刘正茂回答。
“你争取来的机会，他敢不愿意，我打断他的腿。”许二娃马上表态。
脚踏三块铁，我就是大爷。许丙其再是没见世面的农村娃，也知道司机的好处。
“我愿意学开车，但是学会后，没地方开啊。”许丙其很实诚，讲了心里顾虑。
“只要你真能拿到驾照，我不敢保证你进单位做正式司机，但是，在省城当个临时司机，每月赚几十、百把块钱还是没问题。”刘正茂准备买第二辆二手车，所以敢表态。
王再进内心很羡慕许丙其能有这个机会，说：“丙其，你以后多跟正茂表哥学，他不会亏待你的。”
许二娃还在想儿子每月赚百把块的事，他在家出一年工，年底分红时，还倒欠大队粮食。儿子跟刘正茂混，每月能赚百把块，比工厂的六级师傅工资还高，以后家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被王再进的话提醒：“对、对，正茂，丙其以后就交给你了，他不听话，你该揍就揍，不用客气。”
许丙其暗想：“老爸，他是我表哥，你们能这样，何况他也打不过我啊。”
华潇春：“丙其是个好孩子，做事没得说。正茂，以后有机会多带带他。”
刘正茂看了许丙其一眼，笑着说：“我打不过他，先学好开车。过两天，我让袁洪刚知青来家里，带他一起去驾校。”
“正茂，太感谢你了，我下次回家，抓只鸡来感谢你。”家里实在太穷，许二娃能拿出来的也只有养的鸡了。
饭后，许丙其抢着洗碗，刘阳云抹了桌子后，拉弟弟进自己房间。
“正茂，你还要人做事吗？”刘阳云恳切的问。
“姐，你这是？”刘正茂疑惑地问道。
“我听赵明慧讲，你招了个外地人跑业务，给的工资还不低。”刘阳云讲。
“是的，那个刘敏原来在黑市卖货，是个跑业务的料，关键是他在老家有关系。”刘正茂不跟姐姐隐瞒。
“我和赵明慧在江永的知青同伴杨秋，他在那里很照顾我们，前几月，他和几个男知青私下跑回城了，因没有户口，现在生活很困难，这个人，老爸也见过，人不错。”
“我和赵明慧都支援过他，可他这人好面子，不接受支援，如果你那里能要人做事，可以给他个机会，他当知青 9 年，能吃苦。”刘阳云介绍道。
刘正茂想了想，然后说：“如果他愿意开车，也可以跟许丙其一起去学。”
“那肯定愿意，可他不但没学费，生活费都拿不出来。”刘阳云心里一喜，想到杨秋的性格，马上又说。
“没事，就算我先借给他，以后做事了再还给我。”刘正茂讲。
“好，那我就这样跟他讲。”刘阳云能帮到朋友，有讲不出的喜悦。
得到确定的消息，刘阳云找到赵明慧家，想让赵明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秋。
赵明慧惊喜道：“你弟弟真的让他去学开车？”她可是知道肖长民和牛练钢做司机的收入，这两位虽然辛苦点，但是吃穿用都是当时最牛的存在。
“是的，刚才我弟弟亲口对我说的，只要杨秋愿意开车，他找关系搞学车名额，并借学费和生活费给杨秋。”
“你们两姐弟都是热心人，我当时真的活不下去了，要不是你姐弟出手支援，估计我可能饿死了。”赵明慧讲到这里，勾起了心底那抹伤心事，眼泪汪汪的。
刘阳云赶忙道：“好了，好了，我们八年同甘共苦的知青生涯，帮这点小忙，算什么？你还不是一样在想办法帮杨秋。”
“嘻嘻，不好意思，有点上头了，走！我们一起去杨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赵明慧转哭为笑道。
杨秋也是十二铺街的街邻，他父亲叫杨大川，是火电厂的运煤工。家里育有六个男孩，杨秋是老大。
1967 年第一次招募知青上山下乡时，杨秋就被下放到江永县。因家里孩子多，没钱送礼，什么招工征兵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通通与他无缘。
在知青点待了九年，他多次想逃回城，可苦于身上没有一分钱。上半年，刘阳云招工，刘圭仁去江永调档案。临离开时，私下给了杨秋十块钱和 20 斤粮票。
在某个阴冷的夜晚，杨秋和另外三个男知青，怀揣着仅有的一点钱，踏上了归家的艰难路途。他们先是沿着崎岖的山路拼命奔跑，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好不容易跑到县城，又眼疾手快地拦下一辆车，一路颠簸到了永州。接着，他们扒上了运煤的火车，在一片煤灰飞扬中，偷偷跑回了家。
其他的三人也各自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可杨秋的麻烦却接踵而至。江永县知青办发来的协查通报，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这边街道和居委会的心头。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做工作，却都被杨秋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杨秋没有户口，买粮成了奢望，只能依靠家人那有限的粮食过活。没工作的他，为了生计，只能跑到金盆岭去帮人推板车。每推一次，仅仅能得到可怜的两分钱。生活的重压，让他的日子极度清苦。
昏暗的小屋里，杨秋独自坐在角落里，心中满是痛苦和无奈。他知道，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但为了不让家人跟着操心，他只能把这份痛苦深埋心底，强装出坚强的模样。
回城的这段时间里，赵明慧和刘阳云曾分别支援过一些钱给他。杨秋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无法接受女人的施舍，一律拒绝。可这两个善良的女人，还是偷偷留下了钱。
赵明慧带着刘阳云来到了杨家那间临时搭建的窄逼小屋子。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角落里堆放着杂乱的物品。杨秋满脸胡子拉碴，头发也显得蓬乱不堪，看上去比知青点那时的精神状态还差。他正抽着 8 分一包的经济烟，眼神呆滞而迷茫。当他抬头看见两位女知青时，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赵明慧急切地说：“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杨秋却像是被生活磨灭了斗志，亦或是对未来丧失了希望，只是沮丧地看着赵明慧，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安，不相信在这黑暗的日子里还能有一丝曙光降临。
刘阳云看到杨秋溃败的样子，心疼不已，直接说道：“今天我找了我弟弟，他有办法搞到学车名额，你愿不愿意去学开车？”
杨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低头狠狠抽了口烟。他不敢轻易相信，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他想着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即便有这样的机会，也未必能抓住。
见杨秋不开口，赵明慧急了：“杨秋，你哑巴了，刘阳云为了你的事，专门请假回来找他弟弟，才求来的机会，你却没点表示。”
杨秋苦笑着，心中满是苦涩：“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帮我，可我现在一文不名，去驾校没法生活啊。”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失败，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勇气去尝试。
“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弟弟讲了，只要你去学开车，他可以借给我钱，等拿到驾照后，还能安排你去做临时司机，以后赚到工资再还给他。”刘阳云耐心地解释着。
杨秋猛抽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里突然抑制不住泪水。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甩，呜咽着说：“两位妹妹，你们的情，我杨秋记住了。谢谢你弟弟的关照，我去学开车。”
刘阳云掏出五块钱和两包牡丹烟放在桌上，笑着说：“烟是从我弟弟那里顺的，你留下招待教练，具体报名时间，赵明慧会通知你，我弟弟他们大队还要派几人学车，你混在他们一起报名。我还要回厂里去，先走了。”
杨秋拉住刘阳云，把那五块钱塞进刘阳云手里，坚定地说：“我留下烟，不能收钱，你虽然是干部，但每月只有 21 块。这钱我坚决不要。”
见杨秋态度坚决，知道他是好面子，刘阳云接过钱，说：“有困难就让赵明慧给我打电话，总能帮点忙。”
赵明慧：“你等我通知，我也走了。”
出门后，赵明慧深情对刘阳云说：“阳云，刚看到杨秋哭，我深有感触，我在绝望时，也是你雪中送炭帮助了我，谢谢你！”
刘阳云拍了赵明慧一巴掌，笑着骂：“我们两人难道要演一场苦情戏？”
夜色深沉心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仿佛也在为这充满温情的一幕而感动。
晚饭后，许二娃他们要回落心田那间屋子去休息，出了刘家大门，王再进悄悄对许二娃说：“二娃，你发现没，华潇春真的没有排斥你，你的命真好，等丙其学会开车后，你家的日子真的会好起来。”
“是啊，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也看出来了，华潇春虽然不认字，但她这人真没坏心思，就以我们做事为例，不但给我们丰厚的工钱，每天的伙食都安排得很好，可能我姐死了几年后，他才进刘家的门，所以对我家没有成见。”许二娃给自己脑补出结论。
“他们家所有人都不错，这样的人家，将来一定会兴旺，你要多跟他家走动，说不定以后也能跟着发达。到时别忘记我这个姐夫，哈哈。”王再进嘴里这样讲，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跟刘正茂搞好关系。
第329章 蛋糕摸具
在宁静的清晨，天色还只是微微泛着鱼肚白，刘正茂就匆匆起了床。他要赶上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去江麓厂搭乘早上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
刘正茂一路疾行，到达江麓厂时，呼吸都有些急促。刘阳云见到弟弟，率先发问：“你是来拉那些模具的？”刘正茂愣了一下，才想起烤馒头模具的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烤馒头的模具做好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他真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刘阳云也不多说，只是告诉他：“帮你做了二十套，昨晚送来的，全堆在仓库。”张战东和华技术员送模具来时没提钱的事，刘阳云更不会主动去给弟弟增加麻烦。
模具和刘正茂随着送菜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回到了樟木大队，最终卸在了序伢子家里。
今天回到大队，刘正茂主要是为了给古大仲交代一些事情。毕竟自己即将出差，时间不定，大队的工作可不能耽误。
古大仲见到刘正茂，面露难色地说：“小刘，年底了，大队事情多，尤其是今年搞新农村建设，很多事情是我不懂的，你不在家，我怕耽误进度。”
刘正茂微笑着说道：“支书，您这是谦虚，你是在枪林弹雨中闯荡过的人，大队工作对于您来说，都是小场面，我把出差时需要做的重要事情，都写在纸上，到时候你照着做，问题不大。”
他先吹捧了古大仲最得意的战场生涯，然后才抛出自己的安排。古大仲被吹捧得心里美滋滋的，高兴地应道：“好，好！我按照你的安排搞。”
接过刘正茂递来的信纸，古大仲粗略看了一眼，转手就把信纸交给李娟，并说：“李知青，这个文件放在你这里，到时记得提醒我一下。”
大队这边的事情交代清楚后，刘正茂又随下午送菜的拖拉机，让吴光茂先送到袁洪钢家里。吴光茂对袁家的路熟悉，一起送菜也不是头一回。
袁洪钢这几天在家等通知，日子过得安逸。听到门外拖拉机声，他知道是大队的人来了，跑到门外一看，果然是吴光茂来了，还带来了刘正茂。他又惊又喜：“刘哥，你怎么来了？”
刘正茂回答道：“明天要出差，专程来找你聊点事。”吴光茂讲完“我的任务完成，你们聊，我先送菜去了。”便松开刹车走了。
袁洪钢大声朝屋内喊：“妈！我们领导来了。”袁妈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大队来找儿子归队。她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看见袁洪钢领进来的人，年龄比袁洪钢还小，她以为领导在后面。
袁洪钢出乎意料地介绍：“妈，这是副大队长刘正茂知青，他很照顾我。”
袁妈心里很吃惊，但应有的礼节做得到位：“副大队，欢迎您来我家，快坐，我去泡茶。”
在堂屋里坐下，袁妈泡好茶，客气几句，就回避进房，让儿子陪领导聊天。刘正茂也不啰嗦，直接讲重点：“袁哥，我来给你送介绍信，去学开车的有四个人，除了你外，还有杏花大队派的人，另外两个是我朋友，这次以你为首，多照顾一下其他三人。”
袁洪钢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在本地，我保他们没事。”刘正茂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带队打架，你想啥呢。
我带头让所有人都好好学开车。等你们拿到驾照后，预计水泥厂也有大货车了，到时那里会以你为队长组成运输队，别到时队长不会开车，那就闹笑话了。”
袁妈在房间内偷听儿子和领导的对话，得知大队真要派儿子学开车，心里乐开了花，跑出来客气地说：“小刘领导，你晚上在我家吃饭，我让他爸陪你喝酒。”
刘正茂笑着拒绝：“伯妈，谢谢你，我还有事要去办。袁哥，支书说了，你的学费由大队报销，明天你回大队去领学费，同时跟杏花大队的那位约好报名时间。”袁洪钢爽快地应道：“好，我明天上午就去办。”
“驾校需要粮票和钱买饭票，你有没？我借点给你？”刘正茂关切地问。袁洪钢自信地回答：“我有钱，家里挤挤，应该能凑齐粮票。”大队分过几次钱，袁洪钢除了买烟，其他都留着准备买自行车，所以有钱。
袁妈也赶忙说道：“小刘领导，家里能拿出粮票，谢谢你举荐洪钢去做司机。”
儿子要学开车，家里肯定要支持，袁妈也说：“小刘领导，家里能拿出粮票，谢谢你举荐洪钢去做司机。”
“刘哥，在家抽抽经济烟还行，出去做交际，还是要点好烟。”袁洪钢嬉皮笑脸地讲。
“行，你今晚去我家，我给你几包好烟，同时也见见另外两个一起学开车的人。”刘正茂知道袁洪钢的意思。
“好啊，那就去你家吧。”袁洪钢迫不及待地应道。
袁妈有些着急：“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领导难得来家里，吃了晚饭再走啊。”
“不了，我真的有事，下次还有机会的。”刘正茂笑着拒绝。
离开袁家，刘正茂带上袁洪钢先到落心田，让许丙其和袁洪钢见面，报名时，袁洪钢来叫上许丙其一起去。
然后一起回十二铺街，刘正茂心里想着，先到鹿青家要了一条鱼，准备回家就煮鱼，再加上家里做的咸菜和辣椒萝卜，跟袁洪钢对付一餐。
那知晚餐时，鹿清和洪胜来了，刘正茂只能又做了一个煎鸡蛋。洪胜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好酒，刘正茂拿出一瓶德山大曲，洪胜却不满足，硬要上两瓶。刘正茂赶快表态，讲自己明天要出差，不能喝。就在这时，刘子光出现在门口，看到德山大曲，满脸惊喜：“哈哈，我口福好，有好酒。”
刘正茂故作不悦道：“你们怎么回事，都凑着一起来。”
刘正茂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既无奈又感到一丝温暖。这一天虽然忙碌，但为了大队的发展，为了兄弟们的未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刘子光一脸得意地说道。
“找我家里来汇报工作？”刘正茂满心不解地讲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子光赶忙回答：“上午我去大队，李娟您刚走，我又追到知青点，他们说您明天要出差，这不，我就一路追到您家里来啦。”
接到单独去巴陵出差的任务，刘子光回家就在父母面前一通显摆。
刘子光的父母呢，一方面为儿子受到大队重用而乐开了花，另一方面又担心儿子单独出差，生怕儿子完不成大队交待的任务。
经过家里一番商议，最后决定由刘父陪着刘子光去巴陵走这一遭。
跟着刘正茂跑了多次业务，刘子光多多少少还是领悟到了一些窍门。
巴陵有两家石化单位，刘子光先去的巴陵石化后勤部门，他以前在省城跟后勤打交道比较多，所以这次也先找后勤试试水。
见到巴陵石化后勤负责人后，刘子光充分发挥出扯虎皮当大旗的本事，直接掏出几份江南日报递给巴陵石化后勤负责人瞧瞧。
这几份报纸上全都刊登着江南省领导和樟木大队的报道以及照片。
其中有一张还有篇报道配发的大合照，刘子光就在里面呢。
在政治挂帅的岁月，对别人用这一招介绍自己那可是相当好使。
石化厂后勤负责人一下子就被刘子光这独特的手段给吸引住了，好奇地问道：“两位同志，你们来我们厂是干啥呀？”
刘父是技术型人才，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还是得刘子光来回答：“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
对方接过介绍信一看，看到的是农村大队的公章，顿时就没了接待的兴致。
“同志，我可是大队外联部主管，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大队那可是省里专门扶持的典型单位，您晓得大寨和大庆不？省里啊，就是想把我们大队打造成大寨和大庆之外的第三个明星单位，您在江南日报上也瞧见了，省里最主要的领导亲自在我们大队蹲点呢。”刘子光一通真真假假地胡吹乱侃，巴陵石化后勤领导居然还真就信了。
主要是当时各地都争着放卫星，从省报上还真看到眼前这小子和省领导的合影。不像后来的人，经过各种事儿的洗礼，对未知事物都保持着警惕。
那艰苦朴素的生活里，人们相对都比较单纯，后勤负责人问道：“小同志，你来我们单位，是想寻求帮助？”
“没错，我这次是省里介绍来你们单位采购沥青的。”明明手里拿的是大队介绍信，刘子光却偏偏说自己是省里介绍来的。
好在后勤领导没察觉出啥不对劲，给刘子光解释：“小同志，你要找销售部门啊，他们负责销售沥青。”
“我跟销售部门不熟，能麻烦您带我去吗？”刘子光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包烟给后勤负责人，然后说道。
在巴陵石化销售科办公室，后勤处负责人对销售科长介绍道：“张范科长，这是我朋友的子弟，他们单位是省里扶持的典型，需要些沥青，您给帮个忙呗。”这一包烟的效果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你亲自出面，必须得给面子啊！”张范科长笑着说道。
有人介绍，刘子光又一通忽悠，并用五辆自行车和三个沪市手表指标，成功换取了张范科长的承诺，按最低价给樟木大队供应二千吨沥青，还会用石化厂的大货车送到樟木大队。
沥青是炼油的副产品，当时大陆日用化工技术还不发达，沥青的用途没那么多，这也是张范科长能大批量售出的原因。
刘子光急着要见刘正茂，就是来汇报工作，说明动用了刘正茂的自行车和手表，落实货源的情况。
“没事，我写个条子给你，你让他们去南站 8 号仓提货。另外，塑料薄膜的事，也要抓紧采购。”对于刘子光的成长速度，刘正茂还是挺满意的，至于给了对方平价自行车和手表指标，刘正茂倒也不反对，反正都是要卖出去的，能带来其他利益，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啦。
话说这刘正茂明天要出差，其余四人那叫一个放得开，发狠似的把两瓶白酒给喝了个精光。这其中啊，刘子光那家伙可真是厉害，一个人就灌下了足足八两酒，这喝酒的天赋简直绝了！
当晚，袁洪钢和刘子光都醉成了一摊烂泥，直接就在刘正茂家呼呼大睡。次日清晨，华潇春知道刘正茂要赶上午的火车，出门去落心田房子前，扯着嗓子叫醒了三个还在梦乡中沉醉的知青。
刘子光这小子，昨晚醉得那叫一个不省人事，可谁能想到，就睡了这么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变得生龙活虎的。刘正茂在一旁看着，那是连连感叹：“这人比人呐，真是能气死人哟！要是我喝了八两酒，估计就得被送到医院去洗胃，没个几天时间，那是根本下不了床的！”
袁洪钢临走前，刘正茂提前把许二娃和杨秋的学费和生活费交到了他手里。这次他们四人要去驾校学习大客车，时间可不短，刘正茂想得周到，先给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不仅如此，刘正茂还细心叮嘱道：“袁洪钢啊，你可得记着，带上一对汾酒和一条牡丹香，报到的时候送给李校长，可别给我搞忘了！”
袁洪钢这家伙，一听这话，眼睛滴溜溜一转，嬉皮笑脸地说道：“茂哥，那您看，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条牡丹烟呗，嘿嘿。”刘正茂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家伙还真是死皮赖脸的，但还是应了他的要求。
送走了刘子光和袁洪钢，刘正茂收拾好随身物品，就往火车站去了。路过椿桥饮食店的时候，刘正茂心想：“这火车上的时间可不短，得买点吃的。”于是，他大手一挥，买了二十个肉包。自己先拿了两个当早餐，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剩下的则小心翼翼地包好，留着在火车上给大家填肚子。
上午 10：37 的火车，这可是起点站。刘正茂到达火车站外约定的集合地点时，才 9：40 分。他站在那儿，心里琢磨着：“时间还早，我先缓缓，这一路奔波的。”想着想着，他不禁又想起昨晚那喝酒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几个家伙，喝酒的时候倒是豪爽，一个个都跟梁山好汉似的。”
刘正茂一边等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出差的任务，想着一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时不时看看手表，又瞅瞅周围，盼着同行的人能快点到来。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刘正茂的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心里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终于，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其他人还没赶了过来，刘正茂这才开始着急，站在进站口四处张望，生怕其他人路上出事误了火车。
第331章 多个朋友路好走
宋红卫，如今身为高岭县的畜牧局长，一直以来都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默默耕耘，还真未曾出过远门。这次，他要前往那久负盛名的沪市，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紧张。
昨天下午，宋红卫就急匆匆地回到了粮山公社，与罗迈汇合。晚上，他直接住在了罗迈家。罗迈一家对他的到来十分热情，可宋红卫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第二天的行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早上，朱枝起了个大早，还叫上了 周长庚 一起，7：50 前就赶到了樟木大队。古大仲早已安排好了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在那儿等着他们。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仿佛也在为这次远行加油鼓劲。
临行前，古大仲看着罗迈、宋红卫、朱枝等人，忍不住调笑道：“你们今天都穿得新郎样的。”宋红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一脸认真地说道：“去大地方，不能堕了江南省的气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豪，仿佛这次出行代表着整个江南省的形象。
他们到达火车站的时间比刘正茂还早，然而，由于古大仲传达错误，他们一直在售票处外等待。宋红卫站在那儿，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疑惑。“这刘正茂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他暗自思忖着。
宋红卫感觉不对，便让朱枝四处去找找。朱枝接到任务后，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他一路小跑，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也在犯嘀咕：“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大家都盼着这次能顺顺利利的。”
朱枝围着车站转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进站口看到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刘正茂。
“刘知青，这里！”朱枝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如释重负。
“朱支书，怎么只你一个人？”刘正茂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们早就来了，都在售票处门口等你。”朱枝一边擦着汗，一边回答。
“我不是告诉古支书，让你们在进站口等吗？”刘正茂皱起了眉头，心里有点奇怪，明明都在信纸上写清楚了，怎么还能出错。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们来。”朱枝说完，又一路小跑着回去。
火车按时发车，刘正茂是中铺，其他四人都是下铺。樟木出发的四个人都没吃早餐，肚子饿得咕咕叫。安顿好后，刘正茂拿出包子让他们分食。
宋红卫接过包子，心中满是感激：“这刘正茂，想得还挺周到。”他咬了一口包子，觉得格外香甜。
这四人，除了 xxx 坐过火车，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出省。他们都是基层干部，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机会出远门。火车开动后，宋红卫他们都凑在车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
宋红卫的心中充满了感慨：“外面的世界真大啊，这次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回去也能给乡亲们讲讲。”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憧憬。
罗迈则在一旁小声说道：“不知道沪市到底是个啥样儿，咱们可得多长长见识。”
朱枝也附和着：“是啊，这次机会难得，咱们可不能白跑一趟。”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仿佛这次旅行将为他们的人生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刘正茂和周长庚面对面坐在下铺。刘正茂开口问道：“老周，中午去餐车吃还是买盒饭？”
“刚吃了包子，中午就不吃了吧？”周长庚心里清楚餐车的消费不便宜，实在不好意思让刘正茂请客。
“你预计水泥厂什么时候能投产？”樟木大队最迟年后就会动工，水泥可是关键的建筑材料。
周长庚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朱支书动员了大队所有劳力，厂房建设速度很快，只要机器到位，我和老邓采样石灰矿，有针对性地搞出配方后，最快预计明年二月能投产，前提是设备和原料都到位。”周长庚作为生产技术型专家，回答得十分实在。
一谈到设备，刘正茂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犯愁。朱枝的想法和他不同，手里有点钱，就一门心思想买新设备，根本不清楚新设备的价格有多昂贵。这次去沪市，他真希望朱枝碰壁后能有所改变。
“老周，设备一定会到位，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可能是国营大单位淘汰的二手设备。”刘正茂提前给周长庚打预防针。
周长庚倒是很豁达，感慨地说：“当年我们从沪市来江南支援，那真是白手起家，现在杏花大队在你运作下，还能搞来二手设备，很好了。”
“火车要明天下午才能到沪市，你们今天起得太早，先睡会，晚餐时，我叫醒你。”刘正茂贴心地说道。
“好，那我先睡会，你去忙吧。”周长庚确实感到有些疲惫，说完便闭上眼睛休息。
火车开动了三、四个小时，宋红卫等人的新鲜劲逐渐过去，陆续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休息。
直到晚上差不多 7 点钟，火车到达赣省省会，上下车的旅客众多，车厢里变得嘈杂起来，刘正茂被吵醒。他发现自己下午睡过头，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便赶快下床，只见其他四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聊。刘正茂扫视了一下隔间桌面，没有发现任何食物。
“宋局、朱支书，我们是去餐车吃晚饭吗？”刘正茂问道。
朱枝根本不知道火车上的餐车价格很贵，他觉得手里有五万块，在餐车请大家吃顿饭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他也想去餐车见识见识新鲜。
周长庚作为随从，不好出声反对。刘正茂本就打算请大家吃饭，于是带领着众人往餐车走去。
整列火车的旅客并不多，短途客不会在车上用餐，长途客基本都自己带了食物。餐车里，除了列车备班乘务员外，来这里吃饭的旅客寥寥无几，空着很多餐桌。
五个人就在靠近服务台的餐桌坐下，朱枝抢先去买筹码。刘正茂跟在朱枝后面，只见朱枝到了吧台，看着板子就不说话了。那上面带肉的菜价都是两块钱以上，小菜都要几毛钱一份，最便宜的汤也要两毛。朱枝原本以为，大不了每人花几毛钱就能吃饱，现在才发现，不花十块钱以上，大家可能都吃不饱，火车上的菜价实在是太贵了。
看到刘正茂站在旁边，朱枝心生一计，说：“刘知青，我头次出门，不会点东西，你帮忙点一下。”他的意思是让刘正茂只点小菜，这样既能保住面子，又能吃饱。
哪知道刘正茂不但点了牌子上的四个肉菜，又加了一个小菜、一个汤，另外还买了一斤散酒。（当时餐车是可以卖酒的）
朱枝心里那个后悔啊，怎么就让刘正茂点了，不但没节约，还超出了预算很多。
“朱支书，要明天下午才能到达，我请大家吃饭，喝点酒，一觉睡到明天上午。”刘正茂不等朱枝付钱，自己拿出 15 快结账。
服务台收了钱，说道：“你们请在那边等会，我会把菜送到餐桌。”
虽然不是自己付钱，朱枝还是觉得这餐饭吃得肉痛。他虽然带着五万块钱，可那是公款，他本质上不是那种腐化的干部，用公款吃喝的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回到餐桌旁，朱枝低声对罗迈说：“这里的食物好贵，随便一个菜就要两块多。”
“这么贵，那我们忍一下，明天下车再吃。”宋红卫回答道。他也是个清廉实干的好干部，想起樟木大队开放日，每桌席才五块钱，火车上的饭菜价格简直贵得吓人。
“刘知青已经买了筹，他说自己请我们吃饭。”朱枝说道。
罗迈说道：“我去跟他讲，随便要两小菜，对付一顿就行。”
这时，刘正茂拿着一瓶散酒走了过来，说：“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你们喝点，今晚好好休息。”
“小刘，先记下账，等我们报销旅差费，然后大家摊费用。”宋红卫主动表态。
“可以，但现在这餐，算我请各位领导。”刘正茂应承下来，笑着说道。
吃完饭，大家回车厢的路上，看到一位戴着长臂章的男子在查车票，刘正茂问道：“你好，请问你是赵勇车长吗？”
“你有什么事？”车长回头问道。
“我是 xx 的朋友。”刘正茂报了车站票房主任的名字。
“哦，你在那个车厢？”车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例行公事般地问道。刘正茂报了自己的车厢。
“好，你先回车厢，我查完票再过去找你。”车长回答道。
回到车厢，刘正茂坐在窗边的座位看报纸，罗迈他们睡不着，四个人就在下铺打起了扑克。
赵勇车长每次出车，都有各方面介绍的人要接待。昨天出车前，住在同宿舍的车站票房主任郭自丹打招呼，说有一个熟人在他的车上，请他关照。这种事遇得多了，赵勇随口答应后，并没放在心上。刚才刘正茂主动招呼后，赵勇觉得还是要去应付一下，给郭自丹一个面子。
例行检完票，赵勇交班回宿营车时，看到刘正茂坐在边座，便主动打招呼：“小满哥，你跟我来。”
随便打开无人乘务室，赵勇带刘正茂坐进去，刘正茂递了一支烟给赵勇，说：“赵车长，请抽烟。”
赵勇接过烟，看了看品牌，然后笑着说：“你这烟不怎么样啊，满哥，贵姓？”
“免贵姓刘，车上要请你多关照。”刘正茂一板一眼地回答。
“小事情，你跟郭主任是什么关系？”
“是南站袁主任介绍我找郭主任买票的。”刘正茂知道赵勇想摸底。
听到刘正茂的回答，赵勇心里暗自骂道，操，原来是我老丈人介绍的。好奇地问道：“你认识袁主任，那认识袁丽丽吗？”
刘正茂真不认识袁丽丽，只好实话实说：“我和袁俊是小学、初中同学，袁主任介绍我租了南站仓库。”
原来是小舅子的同学，跟老丈人单位还有业务关系，赵勇开始重视起来。
“刘哥，你去沪市是？”
“我家在沪市有点关系，县里领导要我去沪市搞自行车和缝纫机指标。”刘正茂为了引起赵勇的关注，开始胡侃起来。
“跟你一起的人都是县领导？”赵勇的职业属性决定了他必须照顾好领导。
“是的。”
既然县领导都要利用这个青年家的关系，证明这个青年不简单。恰好，自己结婚需要三转一响，赵勇动了心思，问道：“刘哥，你能搞到紧俏指标？”
刘正茂心中暗喜，心想：“来了。”
“赵车长，你问对人了。”
“我刚说的袁丽丽是袁俊的亲姐，她也在这趟车上。”
“哎呀呀，她可是我未婚妻，这不，我们准备结婚啦，就想买辆自行车和缝纫机，不知刘同学能否帮个忙？”赵勇讲这话的时候，那心里头就琢磨着，刘正茂能帮忙搞到一样，那自己就心满意足啦。
“赵车长，您都开了口，我就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得帮您把这‘三转一响’凑齐咯，要不然，我哪还有脸见您这位同学呀！”刘正茂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以后自己会常常跑沪市，能结交上跑沪市的车长，那可方便太多啦。
“三转一响，我都包啦！自行车，您是想要凤鸟的还是恒久的？沪市牌手表、飞人缝纫机、恒灯牌台式收音机，您觉得咋样？”
“真的？刘哥，您全能搞到？”赵勇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意外的大收获，心里头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兴奋得不行。
“没错！如果您满意，我还能帮您搞到批发价呢！”刘正茂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抛出惊喜。
“兄弟，那可太谢谢您啦！”赵勇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紧紧抓住刘正茂的手，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舅子的同学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可平时咋没听舅子提起过呢？
“快，给我拿张纸过来，写个条子去南站八号仓提货。”刘正茂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赵勇收到刘正茂写的批条，兴奋得那是千恩万谢，差点就给刘正茂跪下啦。
这一觉醒来，火车在浙省境内“哐当哐当”地跑着。宋红卫等人醒来后，一想到车上的食物贵得离谱，谁也没好意思提早餐的事儿。
八点多的时候，刘正茂正准备起身去餐车买点儿吃的。嘿，只见赵勇带着一位女乘务员，风风火火地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五盒稀饭和十个馒头。
“丽丽，这就是你弟弟的同学和领导们。”昨晚刘正茂帮忙解决了“三转一响”的大事，还给了优惠价格，赵勇这是利用职务之便，给刘正茂他们带来了招待餐，好好表示表示。
“谢谢，太谢谢你啦，刘同学，等回家让我弟弟请你去家里吃饭。”袁丽丽得知刘正茂帮忙解决了结婚的大件，心里那是满满的感激，脸上都笑开了花。
“都是同学，那就谢谢你们的早餐啦。”刘正茂心里明白，在这车厢里就别瞎客气了，大大方方收下赵勇的好意才是正理。
等赵勇他们离开后，罗迈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是咋回事呀？”
刘正茂嘿嘿一笑：“车长是我同学的姐夫，那女乘务员是同学的姐姐。”
“哟呵，小刘，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四处都有熟人呐！”罗迈不禁感慨道。
中午的时候，又是赵勇送来的工作餐。宋红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小刘，这车长也太客气了，咱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刘正茂笑着摆摆手：“宋局，您就安心吃吧，等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会送上一份大礼的。”
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火车才终于抵达沪市。一行人搭着公交车，直奔恒久招待所。前台服务员吴悦提前收到了刘正茂的电话，一见到刘正茂，就热情地打招呼：“刘同志，您可算到啦，给您留下三间房，对了，你们厂的司机也在。”
“他俩现在房间？”刘正茂问道。
“还没回来呢，等下我让他们去找您。”吴悦通过刘正茂卖了好多皮鞋，赚了些钱准备举办婚礼，对刘正茂那是感激不尽。
办好入住手续，到房间里安顿好，已经是晚餐时间啦，今天是没法出去办正事咯。
第332章 沪市行
在沪市的一家招待所三楼，宋红卫和罗迈住在一间房，朱枝和周长庚住在另一间，刘正茂则独自享受着一个房间。
肖长民和牛炼钢正好来沪市拖货，刘正茂决定等他们俩一起吃饭。然而，俩司机还没回来，陈顺和宁思浔倒是先找到了刘正茂的房间。
昨天出发前，刘正茂在江南火车站特意到邮局给陈顺发了电报。毕竟带领导来沪市，有人接待请客，面子上也能好看点。
如今每月铺底 100 辆自行车，另外还有手表、缝纫机、照相机等，陈顺和宁思浔的月收入稳定在 600 左右。金主老板带客来沪市，作为地主的陈顺，自然是要好好接待。
“刘领导，欢迎来沪市指导工作。”陈顺嬉皮笑脸地迎了进来，那模样活像个调皮的孩子。
刘正茂笑着说道：“主要是有县里领导，他们对沪市不熟悉，平时难得来，可能会带点特产回去，需要你这个本地通帮忙。”
“能为领导服务，那是求之不得。”陈顺浑身是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了抹头发，那滑稽的样子让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江南回来，宁思浔对刘正茂及刘家的印象很好。受到刘正茂支持，现在宁思浔啥事不干，每月能分好几百块钱。对刘正茂不但心存感激，还有丝丝说不清的情感。
“刘知青，你这次带领导来沪市，主要办什么事？”宁思浔红着脸，娇柔地低声问，那眼神里满是关切。
刘正茂被陈顺带动，也开始口花花起来：“思浔同志，两月不见，越来越漂亮了。我们是来买设备。”
这边房间里正闲聊着，招待所大堂，肖长民和牛炼钢在自行车厂装好货回来，被服务员吴悦叫住：“肖同志，你们领导刘同志带了很多人来了，住在三楼。”
肖长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谢谢，我去找他。”
这两人一路小跑着冲进刘正茂的房间，牛炼钢气喘吁吁地对刘正茂道：“刘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明天回去，今晚由你请客吃顿好的。”
刘正茂没好气地回答：“行、行、行，你们快去洗洗，有县里领导在，就是在等你们回来，一起去吃饭。”多年的同学，平时说话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
东道主陈顺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在位于豫园的着名沪市老饭店预定了酒席，要用最正宗的本帮菜宴请客人，给足刘正茂面子。
中西部省份的基层干部，对沪市都有点仰视心态，有本地人请客，还是沪市最好的餐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众人就坐后，只见餐桌上不但有八大名牌泸州老窖，陈顺还给每人配了一包中华香烟。
刘正茂介绍道：“宋局长、罗主任。老陈是我朋友，在沪市交游广阔神通广大，你们需要带什么回家，都可以跟他讲，他会帮大家解决。”
受到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宋红卫很是享受。既然刘正茂都这么说了，这个老陈能帮买东西，他也不客气：“老陈，你真是太客气了，如果有机会来高岭县，到时由我安排。你能否帮我搞点烟酒。”
陈顺连忙问道：“宋局，你想要什么牌子，具体数量是多少？”
这个时期，干部的收入并不高，宋红卫也没钱，回答：“买一条中华烟，一对好酒就可以，对了，再买两斤糖果。”
刘正茂豪爽地说道：“各位领导，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罗迈接着说：“帮我买两斤大兔子奶糖。”
其他人的要求也和罗迈差不多。
酒是好酒，菜是正宗本帮菜，虽然不太合口味，但这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席间，陈顺起身去上厕所，刘正茂跟了出来，拉着陈顺到无人处，要给陈顺二百块钱，说：“老陈，你帮他们每人买一对酒，一条中华烟，五斤大兔子奶糖，用你的名义送给他们。”
刘正茂心里想着，基层干部们都不富裕，自己这样做既能帮他们一把，又能让陈顺配合做个面子工程，让罗迈回去后帮忙宣传，坐实自己在沪市有绝对人脉关系。
陈顺却坚决不收刘正茂给的钱，心里想着：还想靠刘正茂赚钱呢，这点钱算什么。
“刘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点钱我能出得起，你放心，我会办得妥妥当当。”
大家在酒席上欢声笑语，宋红卫心里乐开了花，想着回去能给家人带点好东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罗迈则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想着回去可以跟同事们炫耀一番。
朱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对沪市的繁华充满了向往。
周长庚是沪市支援三线建设派去江南的干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招待所后怎么跟朱枝请假，既然到了沪市，他也想回老单位去看看。
夜晚，华灯初上，刘正茂带着宋红卫、罗迈、朱枝这三位外地干部，在本地人的周长庚陪同下，踏入了上海这座充满魅力的城市，开始了他们的夜游之旅。
他们首先来到了闻名遐迩的南京路。南京路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刘正茂望着这繁华的景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中满是对这座城市发展的赞叹。
宋红卫被眼前的繁华深深吸引，他来自一个相对较小的城镇，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商店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他边走边看，心中充满了惊讶和好奇，心里想着：“这上海可真是不一样，如此多的人和店铺，如此热闹的景象，要是我的家乡也能这样繁华该多好。”
罗迈则更多地关注着街上人们的穿着和神态。看到女士们穿着衣裙，男士们大都身着工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满足。他不禁感慨：“这里的人们生活得如此多姿多彩，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朱枝被南京路两边的糕点店所吸引，那阵阵飘来的香气让他垂涎欲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扭头看向那些美食，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周长庚热情地为大家介绍着南京路的历史和特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接着，他们来到了上海一百。这座宏伟的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壮观，橱窗里展示着各种精美的商品。刘正茂不禁感叹：“这上海一百可真是气派，展示的商品都是那么精致。”
宋红卫在心里默默对比着自己家乡的商店，暗自下定决心回去要努力工作，为家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让家乡也能有如此规模的商场。
罗迈则留意到商场里的售货员们热情周到的服务，想着这里的服务理念确实值得学习和借鉴。
离开上海一百后，他们来到了外滩。黄浦江的江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湿润和凉意。对面陆家嘴的灯火辉煌让他们为之震撼。
刘正茂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想：“这沪市将来的发展会是日新月异。”
宋红卫被这壮阔的景色所打动，他想到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想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国家的繁荣贡献更多。
罗迈感受着江风，思绪万千：“如此美丽的景色，如此伟大的城市，我们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
朱枝则被外滩的浪漫氛围所感染，她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读者们不要嘲笑，当时的干部，大部分真有执念和追求。
最后，他们来到了豫园。豫园里古色古香的建筑、曲径通幽的小路、精致的园林景观让他们仿佛穿越回了过去。
当夜幕更深，他们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感慨，结束了这次难忘的夜游。这次夜游，不仅让他们领略了沪市的美丽和繁华，更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期待，工作也有了方向。
次日清晨，朱枝醒得最早。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走访机械厂，为水泥厂购置设备，这可是关乎大队未来发展的大事，朱枝兴奋得一宿没睡踏实。
朱枝洗漱完毕，发现其他两间房依旧静悄悄，没有丝毫动静。他按捺不住，急匆匆地跑到刘正茂房间门口，用力敲门喊道：“小刘，刘知青，起床了。”
刘正茂被这阵敲门声从睡梦中唤醒，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嘟囔着说：“朱支书，才六点，我们要八点才出门，你也忒早了点吧？”
朱枝自己也意识到有些着急了，略带歉意地说道：“好吧，我怕你睡过头了。”
时间慢慢推移，七点多的时候，刘正茂带着大家到六必居吃了美味的牛肉包子。之后，肖长民和牛炼钢便开车启程回家。
其他人在刘正茂的引领下，坐上电车前往联群机械厂。一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朱枝望着窗外，心中满是对购置设备的期待。
到了联群机械厂，老熟人宋副科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小刘，我们厂只生产饮食机械，你们要买的设备，应该去矿山机械厂。”宋副科长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朱枝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无奈之下，他们从联群厂离开，一群人又搭乘公交车往沪市郊区赶去。
当他们到达矿山机械厂时，已经是中午 11 点多。太阳高悬，炽热的阳光烤着大地，让人感到有些焦躁。销售科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用生硬的口吻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朱枝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同志，我们想买水泥厂用的设备。”
销售员面无表情地递给朱枝一张纸，冷漠地说：“我们厂生产的设备就这些，你看看想买什么，然后去工业局申请购买指标，我们厂按指标给你们做。”
朱枝接过纸，凑近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只见纸上写着：破碎机，每台
元；粉碎机，每台
元。光是这两台机器就要
多块，而水泥厂只有
现金。
工作人员很不客气地催促道：“选好没？早点决定，从工业局拿到指标，我们就早点给你们生产，现在我们快下班了。”
大家都察觉到了朱枝表情的异样，宋红卫凑近一看，明白了是价格太贵让朱枝犯了难。他马上对销售员说道：“同志，这个价目表我们可以带回去吗？”
“可以，你们选好了再来找我吧。”销售员挥挥手，一脸不耐烦地让他们赶紧离开，别耽误自己下班。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招待所，宋红卫对朱枝说：“朱支书，你们的本钱不够，不可能买齐新设备，我建议你还是听刘知青的，买二手设备把厂子先办起来，以后赚钱了，再换新设备。你看樟木大队就是这样搞起来了。”
朱枝眉头紧锁，无奈地说道：“可是，前两天看的旧设备太烂啊。”此时的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不再盲目追求面子。
“那是很久没使用，上面落一层灰。钢厂甘处长答应我，按废铁价格卖给水泥厂，另外还同意找人帮忙修好机械，保证你拉回去就可以使用。”刘正茂赶忙解释道。
朱枝看着新设备的价格，又想到销售员说的话，就算有钱，还要找沪市工业局批指标，厂里才给生产。这些条件，公社或者县里肯定帮不上忙。他终于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说道：“刘知青，麻烦你再联系江南钢厂，我和周总工，尽快买票回去，洽谈旧设备的事。”
“别急啊，既然来了沪市，就在这玩两天再走，何况最早回江南的火车也在明天中午。”刘正茂笑着劝说道。他心里清楚，朱枝的事业心极强，办事雷厉风行。
“水泥厂关系到大队上千人的生计，我心里急，早点回去敲定设备，争取早日开工。”朱枝不经意的话语，却无形中体现出他一心为公的高尚情怀。
“好吧，等下陈顺会过来，我让他晚上帮你们去买票。”刘正茂说道。
宋红卫接着说：“送你们上火车后，明天下午，我们也要去金华了。”
刘正茂回应道：“那我们明天可以坐同一趟火车走，我们在金华下车就是。”
下午五点左右，陈顺和宁思浔再次到来。同时，还请人力车拉来了很多烟酒。
包括刘正茂在内，每人都有一对西凤酒、一条中华烟、一条红双喜烟，五斤大兔子奶糖，还有两种沪市糕点。
一进屋，宁思浔红着脸说道：“我上次去江南玩，承蒙领导关照，这些东西是她送给各位领导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请各位领导别嫌弃。”
看到这一堆礼物，大家都惊讶不已。先不说价值多少，单是这些东西的票证就不好搞。尤其是中华烟和红双囍烟，在江南省那边，大领导们都不是经常能抽得到。
罗迈赶忙说道：“宁同志，这太贵重，你能帮我们买来，就要感谢你，我们按价格给你钱。”
毕竟人家已经把东西买来了，总不能说自己不想要。
对于宁思浔刚才这番话，刘正茂很满意，心想应该是陈顺提前安排她讲的。
“宋局，罗主任，老陈和宁思浔跟县里和粮山公社没有业务往来，这点东西纯属个人间人情往来，你们放心收下。”
“小刘，这样不好吧？”宋红卫看着刘正茂，笑着问道。
陈顺连忙说道：“宋局，你们难得来沪市，我和刘正茂又是最好的朋友，一点小意思，请领导们收下。”
罗迈想了想，这两个沪市人与高岭县和粮山公社确实没有业务往来，于是说道：“那我们就谢谢宁姑娘了，等你和刘知青结婚时，我们再回礼。”
这话一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怕宁思浔尴尬，刘正茂赶紧转移话题：“老陈，有一个事要麻烦你，我们要买两张明天回江南省城的火车票，三张到金华的票。”
“难得来，多玩几天啊！”陈顺挽留道。
“大家都有事，不能逗留。”刘正茂说道。
陈顺拿着罗迈给的介绍信，带上宁思浔马上去火车站买票。他在火车站没有熟人，只能老实排队买票，所幸运气不错，虽然没买到卧铺票，但五个人都有座位。
第333章 沪城看房
第333章 沪城看房
“小刘，沪市没有大变化，我能找到老单位，今晚就住在那里，明天肯定能赶上火车。”周长庚目光坚定，语气肯定地讲。
刘正茂随手从陈顺送的礼物中拿出两条烟，又从随身书包里拿出十斤全国粮票和五十块钱，一起递给周长庚，并说道：“多年未回来，带点礼物给老同事。”
可周长庚只接过粮票，微笑着说：“我只是回去看看，了一个心愿，不一定能见到老同事，估计他们也都退休了。身上有一包陈顺送的中华烟，够用了。但是这全国粮票我先拿着，住老单位招待所时，可能用得着。”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明天 12：30，在沪市火车站进站口汇合。”刘正茂代朱枝做主答应下来。
晚饭后，华灯初上，沪市的街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刘正茂再次带着其他人在这繁华的街头转悠。微风轻拂，带着些许凉意，街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人们的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热闹的夜市里，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鼻而来。他们边走边看，直到晚上 10 多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招待所。
进招待所大堂，就看见陈顺正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他们回来。
“你们回来了，我没买到卧铺票，只有座位，好在是连在一起的号码。”陈顺略带歉意地讲，脸上满是疲惫。
宋红卫赶忙说道：“有座位就很好了，你还没吃饭吧，真是辛苦你了。”
陈顺是真没吃饭，买好票就往招待所跑，到这里后才知道，刘正茂等人出去散步了。让宁思浔先回家，陈顺自己在这等刘正茂回来。
把车票交给刘正茂，陈顺说道：“领导们，你们先休息，我明天早上过来请你们到六必居去吃清真早餐。”
“老陈同志，这两天已经够麻烦你，明天早上别过来，你在忙自己的事，我们心领了你的好意”。宋红卫马上代表大家婉拒陈顺。
又过一晚，清晨的阳光洒在招待所的窗台上。大家起床后，刘正茂自己请所有人再次到六必居。六必居内，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牛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大家品尝着美味的牛肉和牛肉汤，顺便还吃了六必居其他几样特色，临了，又另外买了 80 个牛肉包，准备当做火车上的吃食。
中午时，陈顺和宁思浔把大家送到火车站，在进站口会合了周长庚。火车缓缓驶出沪市，窗外的风景如画卷般展开。金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
火车从沪市发车后，到傍晚 7 点时，停靠在金华车站。刘正茂、宋红卫、罗迈下车，留下朱枝和周长庚继续乘车回江南省。
在金华市内，随便找个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刘正茂等人来到金华种猪繁殖场。事先已经联系过，种猪场刘振武主任热情接待了南方客人。种猪场里，猪崽们欢快地叫着，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中餐时，还有金华畜牧局领导出席陪同，给足了宋红卫和罗迈面子。酒桌上，大家欢声笑语，气氛热烈。经协商，每头猪崽按 7 块钱卖给高岭县，另外由金华方面安排运输，高岭县按每头 2 块钱出运费。
由于刘正茂在家时，就通过电话与刘振武协商好，所以金华方面准备了足够数量的仔猪。
下午，金华运输公司的车队就开始装猪。仔猪们在笼子里哼哼唧唧，工人们忙碌地搬运着。所有仔猪装上车后，连夜出发，往江南省送货。
宋红卫和罗迈为了节约车费，硬要随运猪车同行。而刘正茂要返回沪市等沈阳和南阳军工厂提货，大家就此别过，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金华回到沪市的时候，整整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一到沪市，他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宁思浔家中。
原来，宁思浔在信中提到过，陈顺帮忙找到了一处要出售的房子，而刘正茂想着趁这两天有空，把买房的事儿给敲定下来。
“我带你去找陈叔，房子的事，他更清楚。”宁思浔热情地说道。
陈顺带着刘正茂在杨浦区找到了那个要卖房的老头。这房主家子女众多，此次卖房是为了让下放的小儿子回沪市，还得给大儿子操办婚事，手头紧，所以不得不卖一栋房子。这栋房子每层有五间房，可总体给人的感觉就是破旧不堪，一共两层。老头子狮子大开口，要价 1500 元。在当时那个年代，这价格可算是相当高了，以至于一直无人问津。
陈顺带着刘正茂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个遍，刘正茂又围着房子转了一圈。
回来后，刘正茂对房东说道：“老同志，您这房子面积不算大，买下来后修缮的费用可少不了，关键是连个厕所都没有，离自来水龙头也远，生活实在不方便，您这报价太高啦。”
老头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说道：“小同志，你不了解沪市的情况，大部分家庭都没厕所，每个弄堂都有公共厕所和自来水龙头，大家不都这么过日子，咋就你不行？”
“老人家，我讲的可都是大实话，买到手后，花个几百块修缮，这您得承认吧？这样吧，1200 块，咱们就成交。”刘正茂不卑不亢地还价。
这房子位于市内区，离五角场恒久招待所不远，外面还有一块能停一辆货车的空坪。即便要价 1500 块，刘正茂心里也盘算着买下来当作驻沪办事处。
“少 300 块？你把我当傻子呢，不卖！”房主老头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刘正茂的还价。
买房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刘正茂便没再多说，和陈顺、宁思浔一起回到了恒久招待所。
“刘领导，那栋房子面积和位置都不错，虽说要修缮，可您要是买下来，我找人去修，真花不了几个钱。”陈顺私下跟刘正茂说道，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刘正茂笑了笑，说道：“老陈，叫刘领导，听着太生分，你就叫小刘也好，叫刘知青也行。要是那老头不同意降价，你就按 1500 块买下来。但我没有沪市户口，先过户到宁思浔户头。”刘正茂心里也清楚，这样处理实属无奈，现在的政策就是，没有本地户口，不准在本地买房。
过户到宁思浔户口，虽说有风险，但刘正茂打心眼里相信宁思浔的为人，觉得他不会贪图自己这套房子。
“那行，我就用应付给你的货款买，后面的修缮费用，我会列表给你核对。”陈顺心里暗自高兴，刘正茂用宁思浔的名义买房，这意味着大家的利益紧紧绑在了一起。
“这些事还要麻烦你来操办，我会让肖长民再多给你铺些货，尽量让你这不发生断货的事。对了，买下房子后，尽量砌一间厕所和澡堂，再砌个大点的蓄水池，床和卧具都配齐全，我主要是把这里当联络处用。”刘正茂有条不紊地交代着。
陈顺这几天又是替刘正茂跑腿，又是帮忙撑场面做东道主，为的就是能让刘正茂多铺货。毕竟现在是卖方市场，手里有货就能赚钱。如今刘正茂已经松口答应多铺货，陈顺自然更加上心，尽心尽力地帮刘正茂处理好沪市联络处的事宜。
沈阳黎明厂和南阳红日厂运送货物的车辆，在同一天的上下午先后抵达樟木。给樟木大队送来了急需的大豆和小麦。
郭明雄考虑到司机们长途开车太过辛苦，不仅安排他们在厂区宿舍休息，还让厨房精心准备了餐食。
古大仲则组织大队的劳力们卸货，把大豆和小麦整整齐齐地卸到厂区的大库房里。
有了这些原材料，厂区的豆制品和面条就能多维持一段时间。这两样产品在市场上那可是抢手货，生产多少就能销售多少，甚至很多人还找关系想预定，多买点。
两家军工厂的司机在樟木大队休息了一晚，马会计用现金结清货款后，又给了司机们一个沪市的地址和电话。
让这两单位的司机赶紧去沪市找刘正茂办理自行车提货手续。
而刘正茂趁着等待司机的时间，拿着江麓厂的介绍信，在沪市的几家单位之间奔波忙碌。国棉九厂、沪市皮鞋厂、沪市胶鞋厂、沪市高果糖厂、沪市纺织厂等等，跑了个遍。虽说没搞到计划外指标，但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为后续开展业务活动，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三天后，刘正茂回到恒久招待所，招待所前台告诉他，来了几辆大货车，司机说是来找他的。
这一单生意，刘正茂可是按零售价卖给两家军工厂，总共出手了一千零几十辆恒久和飞鸟自行车。这一番操作，不仅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还为恒久和飞鸟的小金库储备了过年发福利的计划外资金。
通过刘正茂的巧妙运作，这单生意真正实现了三方皆大欢喜的局面。两家军工厂的后勤部门只是出了点力，就为职工搞到了不用指标的自行车，在单位里那可是露足了脸。
刘正茂豪爽地请彭五牛和两家军工厂的司机们大吃了一顿。饭后，刘正茂还私下给彭五牛送了一箱酒和五条中华烟，感谢他这一年来，为自己在沪市介绍认识了很多厂家的关键人员。
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关系也越来越熟络。彭五牛没跟刘正茂客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来一辆人力车，装下礼物，临走前说道：“小刘，咱们明年好好搞！”
沪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刘正茂准备回家。陈顺和宁思浔前来送行，刘正茂拿出 2000 元现金递给陈顺，说道：“陈叔，用这笔钱买房子和修缮，货款最好别和私人用钱混在一起。”
“好，你放心，我尽量跟对方讲讲价，不会让你吃亏的。”陈顺收下钱，信誓旦旦地保证。
“对方要是不愿意降价，1500 块买下就行，早点修缮好，肖长民他们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刘正茂如今财大气粗，说话也格外大方。
陈顺承诺，一定在阳历年前把这事办好，等刘正茂下次来沪市，就能拿钥匙入住。
办完沪市的所有事情，刘正茂赶忙去买火车票回家，年底了，大队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呢。
再说说宋红卫和罗迈押送装着金华猪崽的货车这头。他们生怕路上耽搁时间太久，会对猪崽造成伤害。
宋红卫督促着司机们轮流开车，实在累得不行了，也只是在路上住了一晚，用两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粮山公社。
因为罗迈提前打电话到肉联厂和粮山公社。公社这边以杨文斌主任为首，组织了接收班子，肉联厂则是书记和工会主席亲自到达现场监督。
中午的时候，接到通知的粮山公社四个大队社员，再加上鸟山公社金树大队的人，全都带着独轮车或者挑箩筐，集中到了粮山公社，眼巴巴地等着宋红卫和罗迈押送的猪崽。
下午三点，社员们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一串货车才缓缓靠近粮山公社办公楼。
接到办事员张林的通知，杨文斌陪着市肉联厂的书记，领着公社的一众领导匆匆跑了出来。
宋红卫一下车，就对杨文斌说道：“杨主任，这些猪崽在路上跑了两天多，只喂了点水，根本没喂猪食，得赶快分发到社员家里去喂猪食。”
杨文斌笑着说：“宋局长，路上辛苦了，咱们搞个简单的仪式，就让各大队把猪崽拉走，耽误不了几分钟。”在杨文斌看来，联合养殖可是粮山公社今年的主要政绩，必须得好好宣传宣传。
生猪发放仪式由熬淌梅主持，宋红卫代表县畜牧局发表讲话，肉联厂书记也讲了几句，最后由杨文斌宣布：“领养生猪活动开始。”
各方人士都有发言的机会，唯独合作养殖项目的发起者罗迈被晾在了一边。
看着被孤立在一旁的罗迈，熬淌梅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想着：过段时间，必须把合作养殖的主导权抢到自己手里，用这个成绩给自己回归县里工作铺好路。
虽说被公社排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罗迈还是把心思放在分发猪崽这件事上。
给各大队派发猪崽的具体工作由张林负责。由于提前油印了各大队社员的名单，发放猪崽时，在张林的安排下，各大队领头的支书或者大队长，按照张林提供的名单，分大队有序地在肉联厂书记和杨文斌主任的监督下，领取了从金华购买回来的猪崽。
罗迈不厌其烦地逐一给各大队领导嘱咐，一定要按照樟木大队试验成功的科学方法饲养金华猪，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一路上押运，历经两天半，没吃好也没睡好，罗迈和宋红卫都累得够呛。分发完猪崽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他们安排汽车司机住到县里的招待所，罗迈则住到了宋红卫的宿舍休息。
肉联厂书记跟金华运输公司领头司机结算了猪崽款和运费后，也自行回了省城。
第334章 二手设备
第334章 二手设备
自金华车站分别后，朱枝与周长庚再次踏上了返回江南省的列车。此次沪市之行，让朱枝的内心有了极大的触动，对于樟木大队为开办水泥厂提供的五万块本金，他有了更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他深知，这五万块钱远不如自己起初所想的那般充裕，若要使水泥厂顺利运转并实现盈利，这点资金恐怕是杯水车薪。
认清这一残酷的现实后，朱枝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调整着后续的工作思路。他暗暗发誓，杏花大队当下最为关键的任务便是确保水泥厂能够按时投产。只有这样，杏花大队的经济才能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活跃起来，村民们才能过上富裕的日子。
在颠簸的火车上，周长庚坐在朱枝对面，滔滔不绝地从旁为朱枝阐述着诸多有关设备和技术的问题，以及自己对于开办水泥厂的种种构想。朱枝时而专注地倾听，时而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有了专业人士的详细讲解，朱枝从一开始一无所知的盲目蛮干，逐渐转变为虚心听从专家意见，决定以周长庚的办厂思路为主。
他们两人比罗迈提前两天回到了江南省城。然而，当火车缓缓抵达江南省城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考虑到次日要去江南钢厂查看设备，两人便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在火车站对面那略显简陋的邮局招待所住下。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甘桂军的办公室里。甘桂军刚到办公室，正手持一块有些褪色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此时，工作人员去开水房打水尚未归来，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罗迈和周长庚寻到了钢厂后勤处办公室。甘桂军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面孔，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同志，您找谁？”
罗迈连忙回应：“我是粮山公社杏花大队支书朱枝，刘知青介绍我来找甘处长。”
甘桂军一时未反应过来，心中默默念叨着刘知青这个名字，思索片刻后，随即想到了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正茂，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亲切地问道：“刘知青就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正茂吗？”
“正是他，介绍我来找甘处长购买二手设备的。”朱枝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中掏出陈顺在饭桌上发的那包中华烟，满脸讨好地准备给甘桂军递烟。真是人教人百遍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朱枝沪市吃瘪后，马上转变思想入手二手设备。
“欢迎，欢迎，朱支书，您二位请坐。昨天刘正茂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这几天会再来查看设备，我没料到您今天早上就来了。”甘桂军接过朱枝递来的烟，笑着说道。
“您就是甘处长啊。失敬失敬！主要是我们期望能尽早投产，所以设备方面，也得尽早落实。甘处长，上次我来看过设备，主要是看到那些设备太过破旧，所以……”朱枝办事向来谨慎，此刻也道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顾虑，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
“工作人员跟我讲过，您是看到那些淘汰设备无人打理，灰尘堆积，以为是坏的吧。实际上，是我们厂扩大产能，设备升级，原本还能使用的设备，就全都替换下来了。您也知道，国营企业，职工对淘汰设备不太上心，放置在仓库里，日积月累便落满灰尘，成了那般模样。”甘桂军耐心地向朱枝解释着那些淘汰设备的由来，同时观察着朱枝的表情。
“甘处长，这些设备我们要了，您这边打算卖多少钱？”朱枝急切地关心起价格，眼中充满了期待。
甘桂军走到办公室门口，谨慎地探头左右张望一番，而后回头压低声音对朱枝说道：“刘副大队长为我们厂提供了诸多帮助，他又托市领导从中协调，我们厂得给这个面子。您能看上的淘汰设备，都按废铁价卖给您，如果我们厂还有这些设备的易损件备品，也一并赠予您。”甘桂军可谓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帮助刘正茂。
听到甘桂军的话，朱枝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周长庚原是总工出身，当即替朱枝回复：“多谢甘处长支持，朱支书，咱们大队年底得送些土产给甘处长。”
朱枝仍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长庚，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周长庚凑到朱枝耳边，轻声说道：“按照甘处长的意思，只需花费几百块钱，就能购得几台设备。”
此时，朱枝才恍然明白，废铁不过几分钱一斤，按废铁价购买设备，最多几百块钱便能搞定。他心中不禁感慨，这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是刘正茂面子管用啊！
“走，我带你们去废料仓库瞧瞧设备。”甘桂军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
众人来到钢厂那偌大的废料仓，保管员远远看到平日里鲜少到此的处长，今日竟亲自带着两人前来，赶忙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问道：“处长，您今儿亲自来了，有事知会我一声，我保证办得稳稳当当的。”
“我带兄弟单位来看看淘汰的那些设备。”甘桂军随口回应，语气平淡。
“那些设备呀，在这儿都放了两年了，太占地方，能卖掉那敢情好。”保管员嘴快，一下子就冲口而出。
甘桂军原本还想着给刘正茂面子，把这事儿办得漂亮些，此刻保管员这般乱说话，他心里很是不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着脸对保管员说道：“你先去忙吧，我有事再叫你。”
见处长突然变脸，保管员心里“咯噔”一下，可不想触这个霉头，赶紧溜之大吉。
周长庚没理会甘桂军和保管员的对话，一心只想赶紧查看设备。他径直走到那些设备旁边，看到了破碎机、粉碎机，还有一台不知好坏的移动柴油发电机等有用的设备。
可能是放置时间太久，设备上不仅满是油污，还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岁月。在这昏暗又杂乱的仓库里，肯定无法试机，于是周长庚皱着眉头问道：“甘处长，这些设备还能启动吗？”
甘桂军看了看设备，心里也没底，便说：“我叫个懂行的人来问问。”
说完，他快步走到保管员办公室，让保管员去喊机修班长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着明显洗过的钢厂工作服，上面还能看到没洗干净的油污老斑，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笑容，随意地问道：“甘处，您找我？”
“老丑，叫你来，是因为你是厂里的老人，熟悉本厂所有设备，这几台设备，还能用不？”甘桂军急切地问道。
“甘处，这些东西都过时啦，厂里如今用不上。”这个叫老丑的，工作关系隶属于生产处，不归后勤处的甘桂军管。
这些靠技术吃饭的老工人，平时也不惧怕领导。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甘桂军的提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时候，朱枝很有眼力见儿，连忙从兜里掏出那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给在场所有人都散了一轮烟后，才开口说道：“丑师傅，是我们准备买下这几台设备，麻烦师傅您透个底，设备到底能不能用？”
接过烟，凑近眼睛看了看牌子，见是中华牌，丑师傅舍不得抽，把烟夹在了耳朵上，这才回答：“你们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去买新设备呀！这些淘汰货，就算买回去，也得大修一番才能用。”
朱枝一听急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追问道：“是有大问题不能用了吗？”
“没啥大毛病，但是放在仓库里几年都没维护，润滑油啥的都干透了，不大修根本启动不了。”丑班长可不管这些设备能否卖出去，直接实话实说。
“老丑，如果让你们机修班来维护，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它们重新启动？”甘桂军着急地问道。
这个姓丑的机修班长心里警觉起来，他可不想接这种计划外的任务。自己又不想评先进，每天上班时，只要设备不出问题，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多惬意。
仓库里淘汰的这种老旧设备，维护起来既费时又麻烦，还捞不到好处，没搞头。
“甘处，不是我怕困难，这几台设备，让我们全班六个人来弄，没两个月搞不定。而且，机修的人都来这，车间生产就会受影响。”仗着甘桂军不懂技术，丑班长信口胡诌。
没钱买新机器的朱枝，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就按这个丑师傅的意思，两个月能把这堆机器开动起来也行。正好，前期厂房和原材料等的筹备，大概也需要两个月。
“丑师傅，您看这样成不，不占用你们上班时间，由我们出误餐费，请你们机修班在工余时间维护机器，您觉得咋样？”朱枝一脸诚恳地望着丑班长，眼中满是期待。
“不好吧，朱支书。我们都是阶级兄弟，怎么能收你们的钱。”甘桂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清楚得很，姓丑的就是在胡说八道。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当场揭穿。此刻甘桂军心里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既把这事儿促成，又不能失了自己作为领导的面子。
“甘处长，师傅们辛苦，我们出点费用也是应该的。刚才丑班长说，机修班有六个人，那我们出三百块误餐费，请你们在两个月内修好这些设备，您看行不行？”朱枝一脸诚恳，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又想到，设备拉到水泥厂后，肯定需要人维护，面前这人就是行家，不如结个善缘，还能请他去杏花大队带带徒弟。所以一开口就给出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码。
每人五十块误餐费，这数字着实让丑师傅心动不已。他作为班长，是六级老师傅，每月工资有五十多块，可机修班其他师傅每月根本达不到五十，尤其是那两个青工，只有三十左右。想到这儿，丑师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表态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甘桂军。毕竟有处级领导在，丑班长深知规矩，自己可不能乱说话。
“丑班长，朱支书体谅你们工作辛苦，给你们加餐，这事我不知道也不归我管，你看着办吧。但是，必须把设备维护好，他们拉回去开机不能出问题，否则闹大了，我也兜不住。”甘桂军面无表情地说道，可心里却想着，这事儿要是办好了，自己在厂里也能落个好名声。
“甘处，您放心，我丑进松办的事，就没出过差错。您抽烟。”他把耳朵上自己一直舍不得抽的中华烟，又转递给甘桂军，那模样别提多谄媚了。
甘桂军摆摆手，表示自己有烟，心里却对丑进松的讨好不怎么在意。
“朱领导，您放心，我亲自带着兄弟们干，保证在一个月内，让这些设备焕然一新，运到您那儿，我自己去安装，能正常使用后，再交接给你们的人接手。”能多赚一个月工钱，丑进松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票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好，丑班长，那就拜托您了。”朱枝心里高兴极了，还是钱好使，不用讲那些大道理，别人就能办得妥妥当当。他不禁感慨，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买到了设备，朱枝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从钢厂出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并未驱散深秋的那丝凉意。周长庚一边走，一边说道：“老朱，我想先把从沪市带回来的东西送回家去，明天上午一定到水泥厂报到。”
此时的水泥厂，仍是基建阶段，朱枝心里琢磨了一番：周长庚此刻去厂里，确实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周长庚把沪市陈顺送的礼物，分出一半，拜托朱枝带给好友邓又田。陈顺送的中华、牡丹香烟，那名酒，大兔子奶糖，还有沪市糕点，在江南可都是高档货。周长庚这人，向来重情重义，心里想着：自己有了好东西，怎么能不跟好朋友分享呢？
刘正茂从沪市回来时，夜色已深，火车到站已是晚上九点多。黑沉沉的夜空，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闪烁着。他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家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大队。
落心田的那栋房，在许二娃等人加班加点的维修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墙和屋顶全都维护好了，就连坏了的楼板，也换上了崭新的木板。此刻，房子里弥漫着新木材的香气，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新希望。
现在主要是进行室内粉刷，那雪白的涂料在墙壁上一点点蔓延开来，让房间逐渐变得明亮而温馨。另外，王再进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一些简单的家具，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许丙其已经和袁洪钢去驾校学开车了。因为这件事，儿子能学技术摆脱农门，许二娃觉得自家受了刘家大恩，帮刘家干活时愈发用心。干活的时候，那汗水湿透了后背也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把活儿干漂亮，不能辜负了刘家的恩情。
前两天，赵明慧接到一个电话，让她通知刘正茂，去省府一趟。赵明慧当天晚上就火急火燎地找到华潇春，跟她说了这事。
华潇春听了，也是一脸疑惑：“这省府专门打电话找咱正茂，到底是啥事儿啊？”
刘正茂得知省府专门打电话找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我这也没做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咋还惊动省府了？真是奇了怪了！”
第335章 变通
第335章 变通
省领导专门通知，刘正茂哪敢有半分怠慢。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刘正茂就火急火燎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简单洗漱一番，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急匆匆地往省府赶去。
平日里 8 点才上班，可今儿个刘正茂 7 点 40 就到了省府接待室。他一路小跑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接待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刘正茂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不停地搓着手，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正茂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直到 9 点，才有工作人员通知他去三楼办公室。刘正茂赶忙起身，整了整衣角，深吸一口气，朝着三楼走去。
一进办公室，夫生秘书长就忙不迭地说道：“小刘，你从沪市回来了？刚刚在开紧急会议，等一下我还有事，只有十分钟。”只见夫生秘书长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
刘正茂站在那儿，心里虽然满是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夫生秘书长转身从后面文件堆里拿出几份报纸递给刘正茂，并提示道：“你看看头版消息。”刘正茂赶忙双手接过报纸，定睛一看，发现都是权威三大报，而这几份报纸的头条全部刊登的伟人《打招呼要点》。
作为经历过反右风的过来人，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设计师主持工作后，重点强调经济整顿，这无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工作遇到了极大的阻力。经过双方的一番博弈，最终在 1975 年底反应到了顶点，11 月份教员对五道口学校的刘冰来信进行批示，从此，风向转变。
刘正茂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小刘，书记意思，你们大队工作照旧，但是宣传的重点应从经济方面转向学习‘两大’。另外年底分红，书记的意思没变，但尽量不要引起反响。你是懂了没？”夫生秘书长一边说着，一边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刘正茂。
刘正茂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嘴上却不敢迟疑，赶忙应道：“领导，您放心！”
政经风向发生重大转变，刘正茂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现在夫生秘书长这么明确地表示，省里主管党务的大领导认可樟木大队的工作，但是为了顺应形势，要樟木大队采取韬光养晦的方法，转变宣传内容。
刘正茂脑筋飞速转动，心里紧急组织了简单的新宣传口号，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夫生秘书长汇报：“领导，我们坚持响应伟人号召，认真惯彻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运动，在大队内部宏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工作作风，把樟木大队建设成大庆、大寨合体的新农村。”
夫生秘书长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里暗自感叹：这刘正茂悟性高、反应快，真是个机灵的小鬼。
“小刘同志，你的政治觉悟超乎我的想象，就按你刚才讲的那样去做，工作要落实到实处，宣传要跟上，合适的时候，省里会给你们支持。”夫生秘书长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给他打气道。
“我代表樟木大队所有干部和社员感谢省领导！”刘正茂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腰杆挺得笔直。
“好了，小鬼，别跟我来虚的，好好干，你前途无量。我还有其他事，你回吧？”夫生秘书长挥了挥手，又埋头处理起桌上的文件。
刘正茂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从省府出来，刘正茂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他知道今天这事对樟木大队来说大于天，必须赶快赶回大队去转达和落实。否则，在未来可见的一年，大队会遇到无法承受之重。
刘正茂脚步匆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
刘正茂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忙忙地踏上了回樟木大队的路途。他站在那颠簸的顺风拖拉机上，风呼呼地吹着，扬起他的衣角。刘正茂望着远方，心情格外沉重，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不断回响着夫生秘书长的话语。
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地响着，扬起阵阵尘土。刘正茂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路边的田野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可他却无心欣赏这丰收的景象。
回到大队，刘正茂顾不上喝一口水，便心急火燎地找到李娟，让她用喇叭喊古大仲和郭明雄回办公室。那喇叭声在大队里回荡着，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听到喇叭声，古大仲和郭明雄从各自岗位匆匆赶回大队部，脸上满是疑惑。古大仲一路小跑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郭明雄则是大步流星，边走边嘀咕着：“这是有啥急事啊？”
两人一进办公室，便迫不及待地问刘正茂：“小刘，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正茂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两位领导，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转达省领导专门指示！”
两人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去我家吧，今天家里没人。”看到刘正茂严肃的神情，郭明雄知道事情严重，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郭明雄家的堂屋里，大队三位主要领导分坐在八仙桌旁，每人面前摆着一碗清凉的井水。刘正茂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地把在夫生秘书长那里听到的话原封不动传达给了大家。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那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格外清晰。
“刘知青，这可不好办啊，咱们之前的经济工作刚有起色，这突然转变，会不会前功尽弃？”性子急的郭明雄忍不住说道，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双手不停地搓着。
刘正茂皱了皱眉，严肃地说：“这是政治任务，咱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工作重点不变，但咱们樟木大队的宣传口径必须改变，我们在宣传上不但要配合顶层，甚至可以更具革命性！”
古大仲抬眼看向刘正茂，眼神中透着思索。
见刘正茂神情严肃地讲着口是心非的话，古大仲瞬间悟了。他也学着刘正茂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说道：“对，我们大队在宣传必须紧跟顶层斗资批修的步伐，教育并带领干部社员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开展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运动，用无产阶级的革命性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你们这是？”郭明雄一脸茫然，对古大仲态度在瞬间发生的变化表示不解。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刘正茂，又瞅瞅古大仲，满脸的困惑。
古大仲看着刘正茂，理都不理郭明雄，说：“小刘，我们该怎么落实，你说说你的想法。”
刘正茂低头沉思片刻，又朝门口看看，外面没有动静，才压低声音说：“支书，我个人观点，到今天为止，国家经济很不乐观，未来肯定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目前的反复，只是某些人的短期行为，时间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大队只要在这个短期反复中保护好现有成果，一旦度过这个特殊时期，将会迎来巨大发展机遇。”
古大仲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刘，你有信心认为这是短期的运动？”想起以前一个接一个的运动，古大仲真是心有余悸，那一次次的折腾让大家都疲惫不堪。
已经经历一次，知道历史轨迹的刘正茂，心里当然清楚这次反右会在次年底结束。但他不能明确讲出来，只能委婉地说道：“支书，我是从现有各种迹象判断，目前不管生产资料还是生活资料都很短缺，这种状态不是革命的目的，所以，顶层一定会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为中心。”
“好，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们大队就分两方面来工作。一方面，我们继续完成既定工作目标；另一方面，组成以武齐悦、冯婷为骨干的宣传班子，重点是宣传‘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紧跟顶层斗资批修步伐。”古大仲反正胆子大，刘正茂怎么说，他就按刘正茂说的去落实。
郭明雄挠了挠头，想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干脆就不想了，他拍着胸脯说道：“行，按照古大仲的安排认真去干，反正不会错。”
按小会决定大事的惯例，三个人接下来又仔细商量了大队年底几件大事的处理方法。
接下来的年底日子里，樟木大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仿佛在考验着他们的决心。但大队领导已经做好带领大家顺利度过难关的预案，他们坚信，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迎来美好的明天。
下午，阳光依旧热烈。先是召集马会计、武齐悦、冯婷、何福营、郭小毛等人，在大队办公室里开了个小范围的通风会。古大仲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办公桌前，一脸严肃，隐晦地讲了目前的形势，以及大队应付形势的措施。
“同志们呐，这形势变得太快，就跟那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古大仲皱着眉头，声音低沉。
众人都神情凝重，认真听着。
接着，就年底分红、新村建设、来年工作安排等大事进行了讨论。古大仲一边听着大家的发言，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最后归纳大家的建议，形成了大队的官方决定。
晚上，月上树梢，大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再次召开所有干部的会议，包括各生产队的会计都被要求与会。
会议主题是讨论年底分红方案、养殖场生猪和家禽售卖方案、新村建设之旧房征收方案等。
古大仲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情况已经给同志们做了说明，大队原先准备举办一个大规模分红典礼，还拟邀请大领导与会捧场，现在看来都不能搞了。原先准备给社员大额分红，在全省乃至全国放卫星，目前也不能搞了。”
听到大队要放弃大额分红方案，这可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大事，生产队长和会计们顿时不干了。
刘昌明首先开炮：“支书，这是答应了社员的事。大队如果出尔反尔，我们安排工作，社员就不会听。”他急得面红耳赤，双手不停地比划着。
常平也跟着附和：“刘昌民讲得对，社员积极性高，就是大队有高额分红承诺做后盾，如果大队讲话不算数，以后没人信我们的话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一脸的焦虑。
古大仲无奈地说：“现在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如果大队还按原先预案分红，万一被熬淌梅那种人抓住，扣我们大队一个私分集体财产的帽子，并利用这个来搞事，你们讲讲怎么应对吧？”
一提到熬淌梅，全公社都知道她搞事是六亲不认的狠角色，如果被她抓住了把柄，那还真是麻烦。
这种责任，谁都不敢承担，会场顿时变得异常安静，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按照三人会议协商的步骤，刘正茂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后发言：“同志们，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所有人正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必然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最佳捧哏吴婶是坚决维护刘正茂的人，她马上表态：“刘知青，你见过大世面，肯定有好办法。”
“我讲的不一定如大家的意，但是肯定会为社员知青多带来收入，而且别人还没有话说。”刘正茂故意卖关子，嘴角还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有办法多拿钱，还不用承担风险，这正是在座所有人心里想的。刘昌明着急地说：“副大队长，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处理？”
“我是这样想的，高额分红这条路走不通，是否可以改变思路，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刘正茂开始启发大家的思路。
“刘知青，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都是农民，见识短浅，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常平也着急，催促刘正茂快讲，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好吧，我们要进行新村建设，大队需要征收所有社员的老房子，如果按现在价格折算，每户可能的征收价在 4 至 500 块左右。我想的办法是，大队按每户 1200 块征收社员老屋，并在新村建成后，再对社员采取优惠价格出售，一头多给征收款，一头少出买房钱，这样就变相把今年的分红发给了大家，不知大家是否同意这个方法？”刘正茂讲完，目光扫视着众人，等待大家表态。
众人被刘正茂抛出的方法震惊，早知道樟木大队去年分红是每十个工分 8 分钱，劳动力多的家庭，一年下来才 100 多现金分红。
今年，大队已经用各种借口发了几百块，这次又用征收房屋的名义给每户发 1200 块。
牵扯到自己家的房子，各自还要权衡利弊。刘正茂继续抛出炸弹：“我刚才讲的还是征收，另外，大队到年底会继续分红，但只能按每十分工不超过一块来执行。”
本来以为发了征收款后，就不分红，现在却仍然有分红，而且还不少，武齐悦为配合刘正茂，故意问：“副大队长，大队今年征收了我们的房子，但新村没建好，那我们住哪里？”
郭明雄赶忙说道：“是这样的。大队今年征收了所有社员的房子，但社员先不搬出来，等新村建设出来部分房子后，然后按 1 到 6 生产队的顺序腾空老屋搬迁到新村，到了那时候，所有社员必须配合大队搬迁到新村，老屋宅基地全部由大队收回。”
还是吴婶：“我同意刘知青的办法。”
何福营也赶紧表态：“我也同意”。心里想着，反正他家很破，能从大队换回 1200 元，赚大发了，赶快表态还能获得刘正茂的好感。
第336章 敲定二手货车
第336章 敲定二手货车
“我也同意，”刘昌明也跟着表态。
古大仲见此情形：“那就采取举手的方式表决，同意小刘提议的请举手。”
参会的所有人全部举手。能多分钱，不同意的人那才是傻子呢。
“全票通过小刘提议。那明天各生产队开会通知，同时要嘱咐所有人，嘴巴紧点，别吃了饭没事干，四处瞎咧咧。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那个出去瞎胡讲，给大队招来祸事。”
“到时别怪我古大仲不讲情面，他家的房屋就按实价征收，同时他家所有人都不会安排轻松活。”古大仲还是提前提出警告，以免后患。
六个生产队长和会计把古大仲的警告牢牢记在心里，心想回生产队后，一定会向社员好好转达。关系到全大队社员的事，可马虎不得。
“支书，知青没房屋，还有遣送到大队来改造的右派怎么办？”郭明雄问。
“知青没有房屋可征收，而大队新农村建设过程中，知青也是出了大力的，我们不应该亏待知青。他们下放到这里，国家规定是有安家费的，那大队就以安家费的名义，给每个落户到大队的知青 500 块安家费。新村建成后，知青愿意买房落户，同样享受优惠。”
“至于右派，象金老仕、小学的郝利基、还有老王，在大队是出了力的，我觉得可以适当给他们一点钱，大约每人 300 块，另外年底同样再按工分分红。”关系到知青和老王的事，刘正茂讲不合适，所以才由古大仲解释。
会议很成功，今天的会议本来是个坏消息，但被大队核心领导一顿骚操作，最后是坏事喜报，给社员们的感觉，那是占了大便宜，一个个心里都乐开了花。
自十月份伊始，鹿老三和牛家兄弟便一头扎进了捕鱼的行当，他们将辛勤捕捞所得的鱼售予樟木大队。他们手中的捕鱼网具堪称简陋至极，每逢捕鱼之刻，都得有人亲自下水拖网，其艰辛程度超乎想象。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至十一月中旬，江水愈发寒冷，寒意一日胜过一日。直至前两天，鹿佬三等人终究无法再承受这刺骨的江水。最后捕到的鱼，他们留下一半养在序伢子家和老王屋里的水缸中，以此作为礼物，用以感激老王和序伢子这段时日对他们的悉心照料，内心深处更是感恩刘正茂给予他们这个赚钱的宝贵机会。
这捕鱼的日子约莫持续了五十多天，其间的酸甜苦辣，唯有他们自己深知。除去生活的各项开销，鹿佬三分得了 600 多元，牛家兄弟则将近 1300 块。虽说过程极为辛苦，可赚到的钱却堪比普通工人一年的薪资。
每日与鹿佬三对接相关事宜的是马会计和知青帮手，鹿佬三向来深谙人情世故。在最后一天，他将收获的另一半鱼送给了马会计和知青，想着提前与他们打好关系，以便明年能够继续承接此项业务。
实际上，鹿佬三在前天就已不再下河捕鱼，这两日他们一直在序伢子家帮忙做卫生。牛家兄弟和鹿佬三平日里多靠帮人打短工赚取生计，家中诸如砌灶、糊顶棚之类的杂活都颇为熟悉。刘正茂此时外出未归，鹿佬三觉得若是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似乎显得对刘正茂这个介绍人不够尊重。于是，便趁着等待刘正茂归来的这段时间，帮序伢子安装好了取暖用的藕媒壁炉，还顺带制作了藕媒，甚至用报纸将序伢子家的屋顶糊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个秋日高悬的下午，淡蓝的天空播撒着金色的阳光。序伢子家的小院里，鹿佬三他们忙碌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鹿佬三穿着一件略显破旧但还算厚实的外套，袖口处已经磨得发亮，他的双手沾满了灰尘，却依旧熟练地摆弄着工具。牛家兄弟也不闲着，一个在搬着砖块，一个在和着泥巴，三人配合默契，虽然天气有点凉，但他们的额头却冒出了汗珠。
下午用餐时分，刘正茂终于回来了。鹿佬三他们在老王屋里对刘正茂说了诸多感谢的话语，并表明由于天气渐寒，今年实在无法继续捕鱼，若明年天气转暖，倘若还需要他们，必定随叫随到。
老王自战争年代起，便养成了公正严明的个性，坚决不占老百姓一丝一毫的便宜。当他得知鹿佬三等人给序伢子和自己留了几十斤鱼后，毫不犹豫地拿出二十块钱，要交给鹿佬三作为买鱼的货款。
“王前辈，这些钱我们万万不能收，何况这些鱼是我们用来感谢序伢子帮我们做饭的酬劳。”鹿佬三与老王接触了几十天，深知他的脾性，赶忙找了个借口推脱。
“我肯定会吃鱼，序伢子那部分我不管，我吃的部分，必须给你们钱。”老王一脸倔强，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坚决，他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盯着鹿佬三。
鹿佬三无奈，从心底里着实有点畏惧老王的威压，只能乖乖地先接下了钱。
等到刘正茂晚上开完会，想要去序伢子家找鹿佬三聊聊，序伢子告知他，晚饭后，鹿佬三把老王给的 20 块钱放在了饭桌上，随后就拿上鱼具，和牛家兄弟伐木伐子回家去了。刘正茂理解鹿佬三在外赚到大钱想回家报喜的急切心情，跟序伢子私下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也返回知青点休息去了。
大队布置了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而且这关乎着每户人家的收入和房产，生产队长们丝毫不敢怠慢，在第二天就组织社员开会转达。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这三位大队干部，每人负责监督两个生产队传达大队会议的内容。第五、第六生产队分给了刘正茂到会监督。知青点位于第六生产队的范围之内，所以刘正茂首先参加了第六生产队的社会大会。
那是一个宽敞的生产队院子，四周的土墙有些斑驳，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秋收时的谷粒。会议由生产队长吴克强主持，他把昨晚在大队开会时刘正茂所讲述的分配方案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社员。当社员们听闻政策不允许高额分红后，大部分人都面露愤愤不平之色。随后，吴克强讲述刘正茂推出的折中方案，表示可以让大家在不承担风险的前提下，获取更多的收入。
当社员们听到大队用 1200 元征收自家老屋，然后等明天新村建好后，再用优惠价出售大队所建的新房这一方案后，经过一番权衡，绝大多数社员都对这个方案感到十分满意。大队早前就放出了风声，要在第一生产队的位置建设新村，让大队所有社员集中居住，而且已经完成了房屋的丈量工作，同时也冻结了每户人口的迁移。社员们心里对自家房屋的价格早有大致的估量，多数在 300 至 500 块之间。大队如今用 1200 元的统一价格进行征收，每户无疑都是占了大便宜，只有个别极端计较的社员，一时间思维陷入混沌，怎么也想不通。
而知青们全部落在第六生产队，当吴克强讲到大队会给每位知青发放 500 块安家费时，以李慧、李娟带头，全体知青纷纷站起身来鼓掌，表示坚决拥护大队的决定。起初，知青们还因自己没有旧房可供征收，无端丢失大笔收入而懊恼不已。但紧接着听到大队给每个知青发放 500 块时，虽然比社员家庭的 1200 元少了大半，可知青们已经感到非常满足。
刘正茂最后发言，除了代表大队作出一些解释外，重点转达了古大仲的话语：“今年大队关于经济上的事宜，不管是谁，只要在外肆意乱说并由此给大队带来麻烦，一经查实，大队必定采取最为严厉的惩罚。”
自公社成立以来，这是社员们拿到手的最大一笔收入。会议现场，很多与刘正茂相熟的社员纷纷表态，绝对会无条件执行大队的规定，绝不对外乱说话。而且一旦发现他人乱嚼舌头，也定会出面制止，毕竟损害的将会是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鹿佬三阔别多日，再次站在家门前，此时心里想着：“这两月虽然辛苦，可也算是收获满满，明年可得找刘正茂再次争取这个业务。”他那朴实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更加美好的生活。牛家兄弟回家后，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拿着这笔钱，能给家里改善不少条件，重要的是，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想相亲并就结婚了，靠自己努力赚回来的钱办婚事，怎么都比花弟弟的钱来得痛快。”
看着俩兄弟缴到妻子手里厚厚一叠现金，牛父感概道：“老大、老二，你们这两月是辛苦了，也有所获，赚了大笔现金回来。但你们要记住，这个机会是刘正茂看在你弟弟面子上给你们的，我们牛家今年靠着刘正茂，经济上是打了翻身战，随讲大恩不言谢，但我们牛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明天买点礼物去刘家表达下谢意。”
“老倌子，你莫急，这事我有安排，贸然去送礼也不好，就快过年了，等过年时，让他们兄弟全部去刘家拜年，到时礼物送重点。”牛母及时讲出自己的安排。
“你有安排就行，牛家绝对不能做忘恩之事。听吧炼钢讲，肖长民和刘正茂家里都买了房子，现在家里不缺钱，老大、老二的年纪已大，你考虑考虑，我们家是否也买栋屋给他找媳妇。”牛爸安排家里大事。
刘正茂自然不知道牛家发生的事，他在樟木大队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在参加完第六生产队社员会时，距离中饭的时间还早得很，刘正茂寻思着趁着这点儿空当在大队里好好溜达溜达，仔细查看一下各项工作的进展状况，也好让自己对大队当下的情况有一个更加客观、清晰且全面的了解。
大队分配给刘正茂用以代步的自行车，一直被何福营给借走了。由于刘正茂长期不在大队，也就没想着去找何福营把车要回来，而何福营呢，也是厚着脸皮，对这事儿压根只字不提。刘正茂叫上刘子光，一同回知青点去取他的自行车。
“刘知青！”冯婷那清脆的声音传来，原来她也在此次会议之中。只见她看到刘正茂和刘子光走在前面，便大声喊了一嗓子。
“冯婷，有事吗？”刘正茂闻声回头，面带微笑地问道。
从会场中如潮水般涌出的知青们里，有好几个人满含期待地紧盯着冯婷。
“刘知青，你还能搞到自行车指标吗？”冯婷眨巴着眼睛问道。
“你要买自行车？”刘正茂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冯婷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知青群，然后说道：“大队给知青分了安家费，好几个知青都想买自行车，委托我来问问你，能否帮忙搞到自行车指标。”
几个月前，大队给每个社员和知青都发了 100 块钱，当时就有人口多的社员家庭委托刘正茂购买自行车。那时，知青们虽说也领了钱，可想买自行车，钱却远远不够。这次每人发 500 块，大多数知青都想买辆自行车来好好显摆显摆，剩下的钱还能寄点回家。
“这样啊，你统计好，不但是自行车，还可以买沪市全钢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到时告诉我数量，我争取帮大家都搞来。”刘正茂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一口答应下来。
“刘知青，谢谢你帮忙！”章治安、严群飞等和刘正茂关系好的知青，纷纷围过来，满脸感激地表达着谢意。
只有熊浩和程慕英两人，低着头快步超过所有人，急匆匆地走了。
转了一个弯，见看不到后面的知青时，程慕英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熊浩，你真的不买自行车？”
“我宁愿走路，也不想看刘正茂的脸色去求他，看到他，我就浑身不自在。”熊浩一脸愤懑，眉头皱得紧紧的说道。
“但他的关系多，后台硬，我们跟他斗，能有好果子吃？”程慕英忧心忡忡，脸上满是愁云地道。
“你怕了？那就别跟着老子，去找刘正茂投降去啊？”熊浩怒冲冲地吼道，那模样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狮子。
“他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在老子手里，否则要他好看。”
程慕英依旧担心地问：“你不会到公社举报大队这次发钱的事吧？”
“你当我傻啊，举报了，我们也领不到钱？”熊浩歪着头看向程慕英，心说这娘们怎么这么拎不清。
只要熊浩不乱举报，自己能顺利拿到大队的 500 块，程慕英就不会多管熊浩的事。
刘子光自己骑着单车，带着刘正茂。刘正茂满心不解地问：“光哥，你今天怎么了，宁愿带着我，也不借单车让我自己骑，怕我搞坏你的单车？”
刘子光用力踏着单车，脑袋转来转去，见周边无人，这才对刘正茂说：“你是单车大老板，就算搞坏了我的单车，你也有能力赔给我新的。”刘子光知道省城黑市的自行车是刘正茂提供的，所以才这般玩笑地讲。
“我带你，是想让你看看，我从巴陵搞来的沥青，市交通局道路施工队已经用来铺路了。”原来刘子光是想在刘正茂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成绩。
“开工几天了？”刘正茂问道。
“大前天进场，前天开始施工，但那个带队的可能想找大队要好处，能看出来，他们施工时，没有尽心。我提前给你交底，免得你等下措手不及。”
刘正茂皱了皱眉头，说：“带我去看看。”
第337章 硬化路面
第337章 硬化路面
大路转入樟木大队的路口，一辆小型碾压机和一辆熔沥青小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另有十几个人正在施工。刘正茂一眼就明显感觉到这些人是在故意消极怠工，两天时间过去了，路面施工进度还不到 100 米。
此时，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尘土，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刘子光停好自己的车，拿出烟来走向一个中年人，递过去一支烟后，介绍道：“队长，我们大队主管外联的副大队长来看您。
那个中年人接过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柴“嗤”的一声点燃，才漫不经心地看向刘正茂，心里想着，这么年轻的小屁孩能顶事？嘴上问道：“他能做主吗。”
“大队的事，他都能做主。”刘子光见中年主管看不起刘正茂，心里不禁带了些火气介绍道。
“哦，那我看走眼了。小领导，你们大队这条路有点难搞啊，我们施工队加班加点搞了两天，才铺不到一百米长。”中年人明显欺负刘正茂年轻，故意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施工现场工作人员那懒散的状态与中年人所说的情况差别巨大。
“同志，我做事情喜欢一是一，二是二，打开窗户讲亮话。大家都很忙，没时间拐弯抹角。”
“虽然你们是市里派来工作的，来这里后，樟木大队负责你们的伙食没？还是其他地方接待不如意？”刘正茂喜欢广交朋友，但也是分对象的。对于中年人这种人，他决定采取直截了当的处理方式。
按惯例，市里派的任务，施工队到施工现场后，应该是自己解决伙食问题。
在樟木大队，古大仲安排施工队到大队厂区食堂用餐，这样帮施工队节约了一笔不小的费用。
“你们古支书很客气，给我们安排住宿和伙食。”中年人嘴里这样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这条路是你们大队的内部道路，我们来这里是属于计划外的工作。
刘正茂指着金树大队提前用炉渣和卵石铺好的路基，说道：“同志，你看看，我们提前都铺好的路基，难道你们在其他地方修路，有人提前给铺路基？”
讲到这里，刘正茂提高声音，大声对围观的施工队员们说道：“同志们，目前铺设的这条道路，你们可能不知道，它的意义重大，因为省里已经内定我们大队为整个南方几省‘学大庆大寨’的典型，元旦后，会组织大规模的宣传。”
“到时省里、市里，乃至全国的记者到来，发现这条路还是半成品，你们认为市里会怎么想，省里会怎么想？你们局里会不会追究责任。”
这些国有单位的职工，平时工作基本都是懒散的状态，每天混日子，工资照样一分不少。
但是这些人并不蠢，一旦涉及到政治任务，工作时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刘正茂就是以政治任务为借口，给这些人施加压力。
开始以为只是市里派他们过来帮忙，以中年人为首的施工队就找各种借口拖延施工进度。
现在刘正茂讲明这是省里压下来的政治任务，中年人就不好再肆意妄为了。而且刘正茂已经点明，这条路并没有什么难度。
“小领导，我刚知道这条路意义重大，一定带领队伍加班加点，全力完成任务，到时还请小领导跟市里领导美言几句。”中年人知道从刘正茂这里捞不到物资好处了，就打算从其他地方得到补偿。
“好说，我知道一线同志们很辛苦，这样吧，只要你们在 12 月 30 号前，按质按量完成道路路面泊油铺设任务，我们大队给每位施工队员发 50 块加班津贴。”敲打了领头人之后，刘正茂代表大队再给普通工人一颗甜枣。
“小满哥，你讲话作数？”围观的施工人员里，一个老年工人问道。
“我早就讲，只要是樟木大队的事，副大队长讲了算。”不用刘正茂发言，刘子光先回答了。
“好，有副大队一句话，我们分两班施工，保证在 12 月底完成任务。”其他的施工人员纷纷表态，做一份工作，拿两份工资，这很有吸引力。
“丑话说在前面，必须是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大队才会多给补贴。”刘正茂强调道。
施工队的那个老同志说道：“你放心，我帮你们看着，保证按质按量完成任务。” 此时，冬日的阳光洒在施工现场，那金色的光芒仿佛为人们带来了希望和力量，微冷的风轻轻拂过，似乎也在期待着这条道路能够早日完工，为樟木大队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
在江南省，冬季的时光总是显得相对短暂，最冷的那些天，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然而，在这个时期，公路交通的状况并不发达，长途运输的成本极高，这对于蔬菜类产品的长途贩运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从气候的角度来讲，江南省的冬季只是蔬菜的种类相对较少，并非像北方那样，一到冬天就完全无法生长蔬菜，需要在秋天购买大量的青菜储存起来，以此度过漫长的寒冬。
如今，时间已至 11 月底，樟木大队的蔬菜基地里依旧大量种植着包菜、大白菜、萝卜等各类蔬菜，这些便是江南省人过冬的基础蔬菜保障。
“刘哥，现在农校的老师和大队蔬菜组的人，正在搭建温室大棚，我带你去看看。”铺路的沥青和搭温室大棚的塑料膜，都是刘子光单独采购来的。
这是刘子光第一次单独外出办事，虽说他的父亲满心担忧，陪着他去了巴陵石化，而刘子光在采购时，又动用了刘正茂的自行车和手表指标。总之，历尽周折，总算搞到了想要的物资。此刻的刘子光，满心期待着能在刘正茂面前好好表表功。
初冬的江南，寒风凛冽。刘子光费力地踩着自行车，在大队那简易的道路上艰难前行，不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总算，他们来到了蔬菜组的地盘。
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刘正茂一眼就看到了那搭到一半的大棚。江南农校的刘老师和陈老师首次接触大棚种植，所有关于大棚方面的知识，都是源自于有限的资料。而樟木大队蔬菜组的何志成组长，以前更是连大棚蔬菜的概念都未曾听闻。
双方聚在一起，那就只能依靠刘老师和陈寻老师依据手头的资料来搭建大棚。这第一个大棚的建设过程，真可谓应了农村那句老话：草鞋没样、边打边像。
见到刘正茂，何志成立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刘知青，你可算是来了，本来我晚上都打算去知青点找你的。”
“何叔，什么好事找我？”刘正茂从何志成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但还是故意笑着问道。
“你瞧瞧，这算什么大棚呀，搞了好些天，还是这副不成样子。我那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处理，可这边又脱不开身。”何志成满腹牢骚，可当看到农校的两个老师也走了过来，便强忍着不再多说。
“刘副大队长，你可回来了，我们正为怎么搭建大棚的事伤透了脑筋。”刘老师毫不掩饰，直接把问题讲了出来。
“刘老师，请给我看看你手里的大棚结构图。”听到刘正茂要看图，农校的刘老师显得十分尴尬，红着脸回答：“没有建筑图纸，本来我们是想来这先搭一个大棚做示范，可是搞了几天，怎么搭都感觉不合适。”
刘正茂也被农校刘老师的话给弄懵了，什么都没准备，就跑来指挥大队的胡搭乱建，这纯粹是在浪费大队的人力和物力，也难怪何志成的脾气如此之大。
刘正茂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得给农校沈校长几分面子，强忍着没有骂人。说道：“等下，我先进大棚看看。”
这个半成品的大棚是用竹子搭建的，除了四周按规律排列了竹杆外，里面的竹杆简直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照这样建好的大棚，即便建成了，也根本无法用来种菜。
从大棚走出来后，刘正茂对何志成说道：“何叔，这个棚子不行，你安排人撤了，明天早上，我会让刘子光带大棚图纸过来，另外再让刘昌民调点人手给你，你按图纸建大棚。”
回头，刘正茂又对农校的刘老师和陈老师说道：“刘老师，这样吧，大棚由我们大队负责建设，等大棚建好后，你们两位负责温室蔬菜种植实验工作。我建议主要以辣椒、瓜果、西红柿和部分以春节市场为主的蔬菜种植，太便宜的蔬菜种类，温室种植会亏本。”
两位老师都明显感觉到了刘正茂的不悦，只好说道：“等你的大棚建设图出来，我们也在这学习建大棚，以后还要去其他地方推广。”
“好吧，你们自己安排。”讲完，刘正茂没有丝毫停留，叫上刘子光便离开了。
路上，刘子光好奇地问道：“刘哥，你平常跟农校的关系很好啊。”
“沈校长和谷神他们，都是干实事的人，你看搞大棚的这两老师，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就敢来瞎指挥。”刘正茂耐心地解释道。
本来还要去厂区和养殖场看看，可现在因为大棚的事情，已经没有时间了，得回知青点去画图。
“刘哥，你会建大棚？”刘子光掩饰不住心里的好奇心。
“没建过，但是心里有想法，先画出来，请大家看看，合适就用。”前世，自己还叫郝江山时，在江北省也没种过大棚蔬菜。
但是，冬天跟随别人去郊区的大棚蔬菜基地玩过采摘。所以，对大棚里面的情况还是有一定认识的。
回到知青点，刘子光去老王那屋帮序伢子做中饭，刘正茂则自己关在宿舍里专心画图。
刘正茂努力回忆着，记起了江北省城郊区的大棚模样，两边肩高大约齐自己肩膀，估计在 1.5 米左右，大棚中间的脊高度比自己站立还要高几十公分，预计在 2.5 米左右。
而印象中大棚的宽度在 6 - 8 米，为保险起见，刘正茂取 6 米宽。
最记不清的是大棚长度，想了很久，没想出结果，最后，刘正茂决定取一丘田的长度，江南每丘田长度不一，所以大棚长度也各不相同。
整理好思路，画出草图。刘子光就过来喊吃中饭了。下午，刘正茂先去第五生产队监督开会，跟着回知青点完善大棚图纸并定稿。
凭印象，刘正茂画了大棚概念图，具体搭建过程中的细节，让刘昌明在执行中想法解决。
从早上开始，武齐悦和冯婷带领从各生产队抽调来的文艺骨干。开始在大队主要出入路口搭建牌楼，在显眼的位置，刷了适应时代的激进标语。
老王去饲料厂上工时，发现大队有异常的氛围，根据他多年的经验，知道是大形势发生了波动。
晚饭后，老王说道：“小刘，坐会。”
“王叔，抽烟。”刘正茂给老王散了支烟，然后搬了张板凳坐下。
接过香烟，老王趁着刘正茂凑近帮他点烟的契机，压低声音问道：“小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正茂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后，才回应道：“王叔，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那儿有几张报纸，您看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所涉及的是伟人的话题，刘正茂不敢轻易多做评论，让老王自己看报纸更为妥当。
刘正茂跑回知青点，从书包里拿出从省府带回来的那三张刊有反右内容的三大报，递给了老王。
这几年，老王极少能接触到报纸，就算偶尔有那么一张，也都早已过期许久。好在今年下半年以来，刘正茂安排人在樟木大队的广播里转播新闻，老王通过收听广播，能对形势稍有了解。
把报纸交给老王后，刘正茂说道：“王叔，这是近期的报纸，您先看着，我还得去大队部办点事，晚上回来再聊。”
“你有事先去忙。”老王起身回屋去拿眼镜。
大队部里，刘正茂通过喇叭把何志成和刘昌明叫了过来。听到刘正茂在喇叭里召集人，古大仲还以为发生了紧急状况，也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大队部。
“小刘，发生了什么事情？”古大仲人还在办公室门口，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支书，您也来了？没什么大事，我请刘队长和何组长过来，主要是商量冬季大棚蔬菜种植实验的事。”刘正茂回答道。
刘正茂指着办公桌上摊开的几张信纸，说道：“这是我画的蔬菜大棚图，刘队长您先瞧瞧。”
刘昌明逐一看过信纸后回答：“按这图纸，搭建起来不算太难。”
“是的，看起来是挺简单，但有几个问题得注意。首先得让何组长他们以后种菜方便，所以，大棚里面支柱横竖间隔的距离和排列都是有讲究的，这方面我不懂，您和何组长商量着办。”刘正茂提醒道。
“是啊，老师们指导搭建的大棚，里面柱子太乱了，我们根本没法做事。”何志成附和着说。
“另外，冬季种菜，主要得解决保温和采光的问题，何组长可以和农校老师一起摸索摸索，找出最合理的规律。我反正觉得大队沼气池除了酿酒用，其他的都浪费了，我建议先拿出两个大棚用沼气来提温试试。具体的办法还得靠你们琢磨。”
这头一年，反正就是摸索经验，为以后大规模开展大棚种植做准备，刘正茂能想到的都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刘昌明说道：“我对沼气的事也不太熟悉，但是，如果直接在大棚里烧沼气，老何他们会不会中毒啊。”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必须把安全放在首位。古大仲说道：“当年我受伤后，被送回国内，记得北方医院有暖气，是烧的开水，用管道引进房间，屋里温度感觉挺高的。”
“对，我们可以采用支书说的方法，用管道把热水引到大棚里，以此来提高大棚里的温度。”受到古大仲的启发，刘正茂对刘昌明说道。
“我先找人问问，不清楚以大队目前的技术，能不能做到。”刘昌明向来务实，从不轻易做出承诺。
“对了，何组长、刘队长，搭建大棚的时候，一定要制定极端天气的防护预案，万一遇到大风或者大雪天，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避害减灾？”江南的冬季虽说时间不长，但难免会出现极端气候，刘正茂提前提醒，有了预案，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小刘，费这么大的劲，大棚种植真能有收益？”古大仲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刚开始摸索的时候，可能看不到什么显着效果，但未来肯定会成为大队的重要财源。”刘正茂自然清楚未来的走向，眼下也只能这般敷衍地回答。
大队现在资金充裕，刘正茂是想为大队的未来做打算，而且现在又是农闲时节，古大仲也就默认了。
四个人在办公室里，把能想到的问题都一一罗列了出来，全都交给刘昌明和何志成去解决。
晚上九点多，他们才离开办公室各自回去。
第338章 小吃上新品种
第338章 小吃上新品种
初冬的夜晚，乡村野外的道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刘正茂哼唱着革命歌曲给自己壮胆。快到知青点的时候，身后传来呼喊声：“小刘！”
刘正茂停下脚步，回头关切地问道：“王叔，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走，到我屋里去，我找你有点事。”看了三大报，老王敏锐地察觉到，国内即将掀起一场新的反右运动。
老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右派身份会不会牵连到刘正茂。他深知，樟木大队能有如今的成绩，全是刘正茂精心策划的成果。要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影响到刘正茂，进而阻碍樟木大队的建设，老王觉得自己有愧于组织。
他一直在等着刘正茂回来，想要好好谈谈这件事。
“小刘，我看了报纸，最高层发起了新运动，由总设计师发起的经济整顿遭遇了阻力。樟木大队今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都是你和大队领导组织有方。”
“樟木大队的工作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新运动中，我和另外几位身份不佳的人，可能会对樟木的建设产生影响，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为了让樟木大队的建设顺利推进，我建议大队重新安排我们几位的工作，你放心，我去重新放牛也行。”
听到老王的这番话，刘正茂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为了国家，他们这一代人真的能够做到忍辱负重。
“王叔，您别担心，我认为这次反右运动，只是我国发展进程中的一个小波折，不会持续太久，历史终归是会进步的。”刘正茂故意做出这种宽泛而空洞的解释。
“你的意思，总设计师能挺得住？”老王问道。
“对，目前的经济状况再也经不起折腾，唯有发展才能走下去。大队这边，我们已经做好了安排，具体工作依旧按部就班进行，但是在对外宣传方面，大队委派武齐悦和冯婷，做些表面功夫来应付别有用心之人。”
对于老王，刘正茂能够透露一些大队的机密内容。
“既然你们已经未雨绸缪采取了应对措施，那我就放心了，明天还有事，你回去休息吧。”老王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又一天的晨曦破晓，柔和的阳光逐渐洒向大地。这是一个寻常却又带着些许特别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仿佛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早餐是简单的蒸红薯搭配咸菜，再加上一碗温热的粥下肚，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今天，樟木大队的老老少少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昨天各生产队开完说明会后，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今天上午大队要发放各家的征收款，这可是一件大事。每个生产队的会计带着人早早来到马会计这里，准备领取现金，然后再回各自生产队逐户发放。
刘正茂去大队部上班的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一路上遇到的社员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清晨的凉意。有的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的人嘴角上扬得快要碰到耳朵，仿佛心底的喜悦随时都会满溢出来。
上午，刘正茂本来计划去杏花大队看看水泥厂的筹建进度。可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朱枝打来的电话。朱枝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让刘正茂别外出，他要来樟木这边商量点事。刘正茂无奈，只好暂时搁置自己的行程。
闲着无事，刘正茂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整理近期的工作。他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地把工作内容和未来几天的安排都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
出纳室里，此时的李娟和马会计正忙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各生产队的会计带着人来领现金，自人民公社成立以来，这次所发现金是最多的一次。生产队长们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大意，不但派出了经验丰富的会计，另外还派了若干人来做安保。
出纳室里，每次只接待一个生产队的会计，其他的人都在外面耐心地排队等候。这些人等得无聊，恰好看到刘正茂在办公室，便纷纷跑来和他打招呼。刘正茂这人向来好客，只要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就会热情地给那人发烟。
社员们基本都是自己家种烟，平常抽的也是自家的旱烟，偶尔买包卷烟也是为了招待客人。而刘正茂散的牡丹牌香烟，那可是社员们平时买不到的高档货。
前面从刘正茂那里拿到香烟的社员出去显摆，这一显摆可不得了，引来更多社员跟刘正茂打招呼。本来刘正茂想安静地做笔记，结果被热情的社员们架着说话，根本不能安心写字了。
散完一包烟后，刘正茂找个借口，便匆匆离开了大队部。他想起这次回大队，还没去看父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于是，他放慢脚步，缓缓往厂区那边走去。
路上，刘正茂看到序伢子朝自己这边急匆匆地跑来。他好奇地问：“序哥，你这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去？”
自从被何富营任命为小吃主管后，序伢子身上的稚气渐脱，开始有点青年的沉稳意味了。他听到刘正茂的问话，连忙回答：“刘知青，我准备去大队部找你。”
“找我，有什么好事？”刘正茂笑着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序伢子满脸自豪地解释道：“你去沪市前，让吴光茂送回来的烤面包模具和制作方法，我按你写的流程搞了几次，一直没成功。这两天让程地主帮忙，刚才我们又做了一次，程地主讲，可能成功，要我喊你回来确认一下。”
“没有烤炉，你怎么做成功的？”序伢子不讲，刘正茂还真不记得这事了。
序伢子挠了挠头，回答说：“我请吴克强帮我砌了简易烤炉。”
“走，我去看看，你行啊，自己能琢磨出来，有出息。”刘正茂不吝夸奖道。
来到序伢子家里，一进屋，满屋都是烤面包的香味。小吃部门的几个人和程地主一起，正每人抓着烤面包往嘴里塞，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见刘正茂走了进来，程地主满脸尴尬。他被批斗的次数多了，心底对大队干部产生了天然的畏惧。而刘正茂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香喷喷的烤面包吸引了。
刘正茂伸手从烤炉里抓起热乎乎的面包，狠狠咬上一大口。满口的麦香瞬间弥漫开来，面包里的牛奶味更是沁人心脾。旁边，序伢子和程地主睁大眼睛看着刘正茂，焦急地等他发表意见。
吃得太猛，刘正茂被面包噎到了，他打算找点水渗渗。转头看见序伢子呆头呆脑地看着自己，便揶揄着问：“序哥，我脸上有花？”
“刘知青，你吃过，要给出意见啊，烤面包是不是这样的？”序伢子老实又急切地问道。
“啊，还要给意见，那我再吃一个。”刘正茂接过程地主递来的水瓢，喝了口井水，然后调皮地说道。
序伢子挠挠头，说：“你刚吃了一个的。”
“太香了，刚才我吃了，但没试味。”刘正茂笑着回答，又抓起一个面包送进嘴里。
“序哥，你用了那些原材料？”刘正茂边吃边问。
“我是按你写的配料做的，面粉和牛奶在大队内部能凑齐，你买来清油，就是白糖没放你写的那么多，我放了糖精。”序伢子如实回答。
刘正茂嘴里回味了一下，觉得那甜味真不正常，说：“糖精的量可以少点，其他都可以了。”其实，在他心里，这种烤面包很一般，只能在这个物质贫乏的时代忽悠一下大家。
序伢子的眼睛亮起来，兴奋地问：“烤面包真是这样的？刘知青你确定？”
“你已经做成功了，烤面包味道很好。”刘正茂给出了肯定的评语，序伢子听了，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下次开放日，就开始做烤面包了。”序伢子一脸迫不及待，满心期待能在开放日大显身手。
程地主赶忙提醒道：“我看还是先练练，等到固定配方后才上市为好。”
序伢子此时已被兴奋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意见，固执地说道：“没事，我们边卖边调整，还可以按参观者的口味做改变。”
刘正茂看着兴奋的序伢子，转头对其他几个社员说：“你们多看着点，每次别做太大的量，边买边调整配方和工艺，只要不浪费就好。你们现在做一次给我看看。”
序伢子早就想展示手艺，马上准备材料：面粉、牛奶（大队也不多，只能意思一下，）、清油、白糖和糖精、食用发酵粉、鸡蛋、盐。
程地主首先将适量的面粉倒入一个大桶中，在面粉中间挖一个小坑，放入适量的发酵粉。用温水将发酵粉化开，然后慢慢倒入少许牛奶，接下来几个帮忙的社员接力搅拌面粉，使其逐渐形成一个面团。
接着，将面团放在案板上，用力揉搓。这个过程持续 了15-20 分钟，直到面团变得光滑且有弹性。在揉面的过程中，可以适量加入清油，使面团更加柔软。
程地主把揉好的面团放入一个干净的盆中，用湿布或保鲜膜盖住，让其在温暖的地方发酵至原来的两倍大。
序伢子洗干净手，将发酵好的面团取出，放在案板上轻轻揉搓，帮忙的社员们同时跟着序伢子学，直到排出面团中的气泡。然后将面团分成若干等份，搓成圆球形状，再擀成面饼。
程地主把擀好的面饼放入5个烤盘中，再次进行短暂的发酵，大约 15-20 分钟。
在发酵好的面饼表面刷上一层鸡蛋液，撒上适量的白糖（或糖精）和盐。
最后，将烤盘放入预热好的烤炉中，以高温烤制 20-25 分钟，直到面包表面金黄，香气四溢。
烤制完成后，程地主用特制的工具取出烤盘，让烤面包在烤网上晾凉，美味的烤面包的香味充嗜满屋！大家都看向刘正茂，等他拿第一个吃。
刘正茂在旁边观看整个流程，对于序伢子能笼络社员为己做事的能力很满意。他拿起一个烤面包吹吹气，等温度降下时，塞入嘴里，夸道：“不错，是这个味。”
其他社员早就想吃了，马上也拿起面包往嘴里塞。
在其它地方还没有的时候，樟木大队率先做起了烤面包。就这样，樟木怎么做，别人就怎么吃，先入为主，以后烤面包的原始口味，就被序伢子固定了。而别人学会再做的，都是在原始口味上进行改良。
没想到的是，在未来的几年里，烤面包成为了樟木大队开放日的明星产品。游客们只要讲起樟木大队，就一定会提到序哥酸辣粉和烤面包。
刘正茂用海碗装了十个烤面包，准备去厂区看望父亲刘圭仁。
从凌晨一点开工，到上午时分，豆制品车间已经顺利完成了今天的生产任务。车间里弥漫着豆制品特有的香气，各种制成的香干、豆腐、豆腐脑、兰花干子、油豆腐、腐竹等成品摆放整齐。由刘子光负责的销售部有条不紊地进行发货，刘圭仁等人并不需要负责这一环节。
刘正茂走到车间门口，按照规章，他不能进入车间。他端着烤面包静静地站在门外，只见车间里的工人们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生产后的大扫除工作。大家分工明确，有的在擦拭机器，有的在清扫地面，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时，有眼尖的社员看到了刘正茂，马上跑去通知刘圭仁。
刘圭仁穿着白色的工作长衫，匆匆走了出来。看到刘正茂，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说道：“昨天听说你回来了，本来打算中午去老王那屋找你的。”
“爸，这是序伢子新开发的烤面包，趁热吃，香！”刘正茂连忙把手里装着面包的海碗递给刘圭仁。
刘圭仁正好做了大半夜的事，肚子正有点饿。他接过海碗，返身走进车间，招呼工友们一起分食。
拿着空碗再次走出来，刘圭仁带着刘正茂往宿舍走去。
宿舍里，刘正茂关心地问：“爸，你每天半夜起床做事，还吃得消吗？”
刘圭仁看着儿子，心里感到温暖，他平静地说道：“几十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身体没问题。我想找你，是想跟你讲一下，樟木大队的社员，跟着我和杜家卫做了两月，基本技术都会，以后只要留下杜家卫在就可以，我就没必要在这里了。”说这话的时候，刘圭仁心里其实有些不舍，毕竟在这里又重新找到了工作的乐趣，但为了儿子的前途，他愿意做出牺牲。
“爸，你做得好好的，怎么又不想做了？”刘正茂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清楚地记得父亲退休在家时，整天闷闷不乐，返聘到樟木后，才重新振作起来。现在突然又要离职，其中肯定有问题。
第339章 暗流涌动
“你身体没问题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去城里大医院检查一下。”刘正茂首先想到的是父亲的身体是否有恙，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每餐能吃四两饭，身体好得很。”刘圭仁带着点自豪回答，心里想着不能让儿子为自己操心。
“那你要回家去干什么？”刘正茂追问。
“做了一辈子豆制品，突然想休息休息，现在想起来，每天去番后街看看邮票也挺好的。”刘圭仁不想让刘正茂知道真相，更不想他去追查散布流言的社员，所以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爸，你决定了，就随你自己的意吧，我的意思，你再坚持两月，做到春节”。刘正茂心里十分确定，刘圭仁来这里不到两月，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离职，一定是有其他原因才促使他做要走的决定。
这时，杜家卫也下工回到了宿舍。他和刘圭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当年在莲城石塘乡下，两人同时入私塾拜入先生门下。刘圭仁用两月读完启蒙书籍，而杜家卫两年时间都没读完《三字经》，手掌不知挨了多少打，最后，先生无奈地跟杜家讲：此子不是读书的料，带回家务农吧。
民国 35 年，刘圭仁第二次到省城创业时，把杜家卫带了出来，直到 1958 年公私合营，杜家卫随刘圭仁的作坊一起合并到国营蔬菜公司。两人一直在省城酱厂工作到退休。这次，樟木大队需要聘请技术专家，刘圭仁又邀杜家卫一起来这做顾问。
厂区的流言，刘圭仁知道了，自然杜家卫也听说过。见刘圭仁讲要辞职回家，杜家卫心里一阵纠结，他对刘正茂讲：“正茂，既然社员学会了豆制品的技术，不需要两个顾问，老刘的技术比我精，他留下来，我回去就是。” 杜家卫心里想着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好友和他儿子。
“杜老倌，你莫添乱，是有人利用我的事针对茂伢子，跟你无关。其他项目都是两个顾问，为什么没人讲闲话。”刘圭仁有些着急，他不想好友误会。
大队突然出现针对自己的流言，刘正茂表面平静，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忿。既然流言是在厂区起来的，而郭明雄分管副业，刘正茂相信郭明雄不会暗中给自己下绊子，而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得罪了谁，这事找郭明雄了解一下，可能查到原委。
刘正茂找到郭明雄，把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有人针对老刘？我真不知道这事，刘知青，你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查出源头，看看那个敢破坏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郭明雄一听就火冒三丈，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幕后黑手。
见郭明雄发火，刘正茂忙安抚道：“老郭，这事暗中查查就行，目前并没产生不良后果。再说了，我已经跟我爸讲了，把春节前这段繁忙期做完，节后再讲去留的事。”
“不行，老刘不能走。你到车间看过刘知道，有技术专家带的三个项目，每天不到生产井井有条，其他诸如卫生、劳动纪律、安全工作都做得到位。而王莲香领头的粉条项目，每天虽能完成生产任务，但是在劳动纪律、卫生等方面，跟其他三个项目比，都相去甚远。”郭明雄天天在厂区，对各项目领头人的能力一清二楚，他心里十分敬佩刘圭仁的能力和认真负责的态度。
刘正茂说道：“你查查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爸最快也是春节后才离开，何况还有老杜留下来做顾问。”
郭明雄拍着胸脯保证说：“刘知青，你放心，我肯定要把这个人翻出来。” 此时的郭明雄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刘圭仁一个公道。
这天，刘正茂正和郭明雄在屋里聊得火热，突然，厂房屋顶悬挂的大喇叭扯开了嗓子大喊：“刘正茂副大队长，速回大队部，有人在等你。……”这一嗓子，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听到这喊声，刘正茂心里跟明镜似的，准是杏花大队的朱枝来找自己了。
自从从沪市回来后，那朱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全身心投入到水泥厂的建设当中。几百号人力那是鼓足了劲儿干，这水泥厂房的建设速度简直跟坐了火箭似的。有钢厂送来钢渣，大队自己也忙着开采石灰石，可唯独这原料里的煤炭还没到位。
朱枝这会儿正独自坐在樟木大队的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瞧着各生产队领钱那热闹非凡的场景，心里头可就打起了小算盘。他暗暗下定了决心，等水泥厂建好后，杏花大队的收入要是增加了，也得学学樟木大队的样儿，让所有社员都能住上崭新的房子，过上美滋滋的日子。
就在这时，刘正茂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朱枝赶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对刘正茂说：“刘知青，又要麻烦您啦！”
刘正茂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瓷缸，“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水，这才缓过了气，问道：“朱支书，请问找我有啥事儿呀？”
“你之前说过，要帮水泥厂搞辆二手货车，请问有消息没？”朱枝眼巴巴地看着刘正茂。
“甘处长给介绍了一辆，不过具体啥情况，还得看过才知道。”刘正茂不紧不慢地回答。
一听说有目标了，朱枝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迫不及待地问道：“刘知青，那咱们啥时候去看呀？”
刘正茂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朱支书，咱俩都不懂汽车，得找个懂行的人一块儿去看才行。”
“我可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还得麻烦您去找，费用都由我们大队出。”经过买二手设备那档子事儿，朱枝这行事风格也变得精明多了。
“行，我认识个修车师傅，明天我就跟他联系，约他一起去看车。”
“可以可以，刘知青，水泥厂基建速度快得很，麻烦您快点联系好。”朱枝满脸期待地应道。
“朱支书，就算把车买回来了，送去培训的司机目前也回不来，您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争取早点把车买回来，绝对不耽误水泥厂开工。”
有了刘正茂这番保证，朱枝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临走的时候，朱枝还不忘念叨：“刘知青，要是您下放到我们大队那该多好，今天排队领钱的人就是我们大队的社员，古大仲那家伙可真是捡了个宝哟！”
这话听得刘正茂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可嘴上却不能接茬。
送走了朱枝，刘正茂回到办公室，看到出纳室已经没了动静，便走到出纳室门口，问道：“李娟，生产队的征收款都全部领走啦？”
李娟刚刚手工数了几十万现金，正把没发出去的现金往保险柜里放呢，头都没回，答道：“都领走啦，咱们知青的安家费，被吴克强领走了，您去六队那边拿。”
“不急不急，等社员们都领完了再说，反正迟早都是要给我的。”刘正茂心里直嘀咕，这李娟可真是会错意了，自己可不是来找她领知青安家费的。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刘正茂一把抓起听筒：“喂，这是樟木大队！”
“我就是，赵姐，有啥事儿？”
“好，我明天上午回来，你让鹿青安排他们吃顿饭，具体事情，我明天回来见面再聊。”
原来是刘敏回零陵地区跑业务，拉来了几个县供销社的领导，赵明慧打电话给刘正茂，问这该怎么接待。
李娟收拾好出纳室，走到大办公室里对刘正茂说：“刘知青，我去第六生产队领安家费了，您走的时候，可别忘了关办公室的门。”
“行，你去忙吧。”刘正茂伏在办公桌上，继续上午未写完的笔记，头埋得低低的，随口应道。
待他记录完笔记，抬起头收拾纸笔时，这才惊讶地发现郭大娘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郭婶，您找我有事？”刘正茂赶忙露出笑容，亲切地问道。
郭大娘那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仿佛要溢出来一般，一看就知道家里是有大喜事，她兴奋地说道：“刘副大队长，我特意来请你去我家吃饭。”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呀，难道有喜事？”刘正茂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故意问道。
“喜事、喜事，大喜事哟！今天，我家和邢家就明雄和大花的事见面，定日子呢。”郭大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按当地风俗，这就是订婚，要选定办婚事的良辰吉日，也意味着两亲家正式会面。
“明雄哥的大日子啊，那等一下我肯定到，一定要讨杯喜酒喝喝。”刘正茂毫不犹豫，爽快地应承下来。
“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操持呢，我先回了。”郭大娘说完，依旧笑嘻嘻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今天是传统黄道吉日，郭家沉浸在一片热闹与喜悦之中，郭明雄和邢大花的订亲仪式即将举行。
刘正茂到达郭家时，小院里已经很热闹。郭明雄作为农村大队长，平日里为大队的事务忙前忙后，今天更是精神抖擞，满心欢喜地迎接这个重要的时刻。郭大娘的几个邻居大嫂在厨房里忙活着，郭之艳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姐姐和姐夫也赶来帮忙招呼客人。
邢家这边，邢大花在母亲卿凤的精心打扮下，显得格外飒爽英姿，给人感觉精明干练样，有女拖拉机手的风采。弟弟邢小木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爷爷邢树根坐在一旁，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叔叔邢武则在一旁叮嘱着邢大花一些订亲的礼数。
大队支书古大仲、大队马会计、出纳李娟等人纷纷前来祝贺。他们的到来，让这场订亲仪式更增添了几分庄重和热闹。武齐悦、冯婷、何福营、刘昌明、郭小毛，吴克强以及各生产队长也都陆续到齐，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王和序伢子都被邀请过来，他们和郭大娘是在省医院建立的友谊。
订亲仪式开始了，郭明雄穿着整洁而洗得泛白的旧军装，显得格外帅气。邢大花则身着一身蓝色咔叽布的新衣，羞涩中带着几分期待。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两人互换了订亲的信物，郭明雄拿出的是一对祖传银手镯和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这些是当年郭大娘的嫁妆，现在传到儿媳邢大花手里。
宾客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这对新人的美好未来。大队支书古大仲笑着说：“明雄这孩子，有能力，有担当，大花嫁过来，准能过上好日子！”
马会计也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俩孩子真是般配，以后咱们村又多了一对模范夫妻。”
郭大娘端出了一盘盘精心准备的菜肴，有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席面算不上丰盛，但在那个年代，能凑齐有荤有素的十二道菜已经十分难得。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酒美食，一边分享着大队里的点滴趣事，小院里充满了温馨和欢乐。
郭明雄和邢大花坐在一旁，听着大家的祝福，心里充满了感动。他们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有风雨，但有了大家的支持和祝福，他们有信心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
这场订亲仪式，不仅是郭明雄和邢大花爱情的见证，更是这个农村大家庭团结和温暖的体现。在那个朴素的年代，人们的感情真挚而纯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郭大娘的意思，应尽快举行婚礼，她想早点抱孙，趁着自己还能动，可以帮忙带带。卿凤表示没意见，并且提议，可以趁春节放假期间把婚事办了。
随着夕阳西下，订亲仪式在一片欢乐祥和热闹的氛围中结束。
年底因大队每天的工作安排很满，古大仲和马会计都没久留，吃完饭后纷纷告辞。
郭大娘和郭明雄母子站在门口送客，刘正茂和老王往外走，郭明雄拉住了刘正茂，说：“刘知青，我跟你讲几句话。”
老王：“你们聊，我和序伢子先走。”
被郭明雄重新拉进屋，见房内没人，郭明雄才讲：“今天我在产区查了，其他几个项目都没查出问题，主要还是你们知青熊浩在豆制品项目乱讲。我打算明天找他谈话，如果不听招呼，在采取其他措施。”
“郭哥，我出面可能不太好，你看着办。”刘正茂一直不明白，熊浩为什么一根筋的针对自己。
虽然以前跟他不对付，刘正茂还是一视同仁的把他安排进了副业项目。
熊浩不自足，那就让郭明雄去处理，吃点苦头后才知道社会的险恶。
对于熊浩，刘正茂认为由郭明雄出面警告后，对方应该会有所收敛。毕竟大家都是知青，内部产生矛盾，只要不是不可调和，能忍则忍了。
所以刘正茂并没有把这件事太当回事。然而，谁能想到，正因为刘正茂的忍让，让熊浩变得无所顾忌，最后差点酿成大事。
第340章 老华又要出差
回到知青点，刘子光正在宿舍里静静地等待着刘正茂。今天，发放了知青的安家费，刘子光热心地帮刘正茂、肖长民、袁洪钢三人代领了钱。他将三个人的安家费分别装在不同的信封里，并且在每个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对应的名字。代领了钱后，刘子光忽然发现自己身揣巨款，顿感责任重大，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于是，他一直等候着刘正茂，急切地想把代领的钱交还给刘正茂。
等刘正茂回到了宿舍，刘子光连忙把三个信封递了过去，并说道：“刘哥，我帮你们代领了安家费，你数数。”
刘正茂想都没想，顺手接过信封，打开其中一个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问道：“这么多钱，你不给家里送去？”“我下趟回城就送到家里去，放在这里不安全。”
刘子光迅速回答道。“是的，明天我要回城办事，正好给袁洪钢和肖长民送过去，这些钱我也不敢承担责任。”
刘正茂缓缓说道。“对了，刘哥，我舅舅讲，你回城后，联系一下他，好像是顾正宇他们要找你。”
“好的，我记住了。”刘正茂回应道。他昨晚喝了点酒，此时有点乏累，便用凉水洗了把脸，又冲了冲脚，然后爬上床倒头便睡。刘子光想起刘正茂身上有巨款，见刘正茂睡意正浓，担心会出意外，便也在这间房肖长民的床上睡下。
翌日清晨，刘正茂刚刚起床，李慧就急忙喊住了他，高兴地说道：“刘知青，中午在知青点吃饭啊，我们会餐。”
“谁生日呀？”刘正茂疑惑地问道。“没有谁生日，我们领了钱，大家商量着凑钱搞个会餐，庆祝庆祝。”
李慧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下乡的知青千千万万，只有樟木大队按规定发放了安家费，而且发的还是巨款，樟木大队的知青们确实有理由高兴。
“我今天要回城办事，你们好好庆祝，李慧，你也提醒知青们，别大手大脚的，留点钱回家过年。”刘正茂善意地提醒道。
“你年龄比我们都小，就是个操心命，放心吧，大家都讲了，等你帮忙搞单车指标，剩下的钱也会给家里留一部分。”
大部分知青家庭的经济并不宽裕，顾家的人也不少。刘正茂尽了大队干部的应有提醒义务，便不再多说什么。
刘正茂搭乘头趟送菜的拖拉机来到江麓厂小卖部，帮忙卸下萝卜、包菜、大白菜后，吴光茂便开着拖拉机走了。
肖长英在外面整理蔬菜摊，刘阳云把刘正茂叫进小仓库。问道：“正茂，你吃了早餐没？”
“今天出来得有点早，没吃。”刘正茂毫不跟姐姐客气。刘阳云拿起瓷饭盆，说道：“你等等，我去食堂帮你打粥，买包子。”
刘正茂扭开笼头洗好手，走出来跟肖长英聊天：“肖姐，华技术员没来帮忙？”
“他要上班。”肖长英知道刘正茂在开玩笑。“老华也不来帮忙了？”刘正茂继续问道。
“估计他等下就会来，他问了很多次，问你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厂里。”肖长英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刘正茂回答道。
“我正好要请老华帮忙，你跟他讲，近期要他去几个县装车，等我通知。”
刘敏联系了四个县供销社来拉自行车，刘正茂要提前准备人手。“老华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他就是想问你这事，正好利用出外做事的机会四处看看。”肖长英笑着对刘正茂解释道。
其实，她也想华林出去做事，天天被准公爹守着，很不自在。
“小刘，你到厂里，怎么不去我那里？”毛奇跟在刘阳云后面，大声问道。
“正茂，今天早餐，是毛主任请客。”刘阳云急忙解释。
刘阳云去食堂打早餐时，毛奇正好在食堂检查工作，他问刘阳云为什么才吃早餐，刘阳云回答是帮刘正茂买。
毛奇就让江主任不收饭票打份早餐，并跟着刘阳云来到了小卖部。“毛主任，我刚来，正准备去办公室找您汇报工作呢。”刘正茂调侃道。
毛奇说道：“得了吧，你是大忙人，哪有时间给我汇报，走，去办公室，我给你讲点事情。”
江麓厂的初冬，景色宜人。厂里的树木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季节的美丽。天空湛蓝，阳光柔和，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刘正茂来到了江麓厂。他最大的靠山是张鹏武，而跟他接触最多的人是毛奇。他们两人互动频繁，也有着互补的利益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慢慢成为了忘年交的朋友。
刘正茂来到了后勤处长办公室，他把瓷碗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手里拿着包子往嘴里塞。毛奇给自己泡了茶后，坐到椅子上，才对刘正茂说：“小刘，你小子这段时间忙什么呢？都不来我们厂了。”
刘正茂埋头吃着包子喝粥，说：“大队在搞新农村建设，刚起步，各种事情多，我自己每天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你答应过你姐姐，两个月帮她把小卖部办出样子来，这都快半年了，怎么没有动静？”毛奇略带责备口吻地问。
刘正茂抬起头，笑着对毛奇说：“毛处长，我是想帮刘阳云把小卖部做大，但承担主要责任的人应该是你啊，何况江麓厂是副军级单位，有先天优势。”
毛奇一拍桌子，故作生气状：“你小子想反悔啊，我们是军级单位，但跟地方接触不多，小卖部里卖的全部是日常生活用品，总不能让我去搞点军火来充门面吧。”
刘正茂笑着说：“毛处长，你可以利用军工单位的优势，去要求地方政府给予支援啊。国防无小事，军工人也要生活，离不开开门七件事，你用厂里的名义写份报告，请求地方支援，地方应该会有所考虑的。”
毛奇想了一下，然后说：“可是国家给我们职工配发了生活用品啊。”
“没错，是给你们厂正式职工配发了生活物资，但是你们厂不止有职工啊，还有上万家属需要生存吧，毛处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写份报告交到市里去，有没有效果，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刘正茂调皮地眨了眨眼。
毛奇被刘正茂说得心动了，他想着反正就是写份报告，如果没用也没损失，万一有效，自己又为厂里做了件大事。
“我写了交给哪个部门呢？”毛奇问。
“不要交给下面的主管部门，市里谁的官最大，你就交给他，记得跟他讲，这是关系到国防的大事，关系到厂里几万职工安心工作的事，讲得越严重，成功的几率越高。”刘正茂调皮地笑着说。
“那行，我明天就去办这事，如果成功了，我请你小子喝酒。”毛奇说。
“喝酒就不必了，到时差什么东西，我再帮小卖部补齐，你毛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刘正茂调皮地说。
毛奇随口就来：“就等你这句话，兄弟单位的人，需要帮忙搞点紧俏物资，你那个仓库里现在还有些什么货？”
刘正茂听出来了，是毛奇为了拉关系，想给其他单位的负责人帮忙，这是个人面子的事。
毛奇给刘正茂和樟木大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刘正茂也要给足毛奇面子，让他在同行面前有面子。
“仓库里有自行车、红灯收音机、照相机、沪市牌全钢手表、皮鞋、台灯，如果需要摩托车，只能先预约。”刘正茂回答。
“可以了，小刘，我这是私人交情，不好在小卖部这边提货。”毛奇期望地看着刘正茂。
“还是照原来那样，你写条子，让对方到 8 号仓直接交钱提货。都是你的朋友，我就不赚钱了，按零售价的九折供应。”
刘正茂给自己面子，毛奇有点感动，说：“小刘，这个情我领了，关系到位的人才会给进价。”
“毛处长，你看着办就是。年底，你们厂分肉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大队要提前安排屠宰。”
毛奇回答：“12 月 20 号开始吧？”
“能否提前到 15 号开始？我们要屠宰 2000 头猪，太晚了，忙不过来。”刘正茂还要考虑天气因素，万一雨雪天气，根本不好屠宰。
而站在毛奇的角度，他认为在 12 月份给职工分猪肉，时间有些早，因为 1976 年春节是 1 月 31 号，中国老百姓几千年来一直认为春节才是过年。
之所以同意在 12 月底给职工分肉，毛奇考虑到樟木大队的会计核算年度是按公历年计算，只有在年底卖猪，樟木才能把收入记在 1975 年帐上。
刘正茂给自己天大的面子，不赚钱给进价让自己去拉关系，再正直的人也有人情世故，毛奇反正自己提前一个月分肉了，再提前几天也没事，职工分到猪肉后，做成腊肉到春节去吃，也是可以的。
“小刘，提前到 12 月 15 号，每天给我们厂宰 100 头猪，到时我派车来拉。时间不能再靠前了。”毛奇说。
“那就这么定了，我让大队照这个时间准备。还是按以前讲的那样，你们只要肉，不要下水？”刘正茂又提出问题。
“给职工分肉。食堂王主任可能会要些下水，但也要不了很多，肉价按肉食水产店的零售价算，你们不亏。如果你觉得下水不好处理，也可以送到小卖部来卖，让职工自主选择。”毛奇这人想得周到。
“我知道，我有办法处理下水，你放心，没其他的事，那我就走啦，还有其他的事要办。”说完，刘正茂拿起饭盆往小卖部走。
毛奇执行力特强，刘正茂刚离开，毛奇就拿出信纸写报告。毛奇文化不高，勉强写完报告，起身去张鹏武办公室里汇报。
张鹏武问道：“你怎么想起找市里求援的主意？”
“是小刘给我出的点子。”毛奇讲。
“那个小刘？”张鹏武想起后勤处没姓刘的。
“刘知青。”毛奇提示道。
“他啊，”张鹏武知道刘正茂跟市里和省里都有关系：“你去办公室找张秘书帮忙修改报告，然后再送到市里。”如果毛奇办成这事，能给职工提供很多方便，张鹏武乐观其成。
清晨，刘正茂享用过早餐后，与毛奇的沟通十分顺畅，心情格外愉悦。此刻的他手里拿着空饭盆，嘴里哼唱着样板戏小调，悠然地往小卖部走去。
往常未曾留意，今日他才惊觉，初冬时节的江麓厂，景色竟也如此迷人。正当刘正茂全神贯注地欣赏风景时，身后传来一声略带畏缩的呼喊：“小刘领导。”
刘正茂闻声转身，原来是华林跟在自己身后。他面带微笑，亲切地问道：“老华，是你找我？”
华林赶忙小跑几步来到刘正茂面前，满脸谄媚地说道：“小刘领导，刚才我听长英讲，您有事找我？”
“是啊！眼下又有四个地方需要装配自行车，位置偏远，交通极为不便。我想问问你，以你的身体状况能否吃得消，愿不愿意接下这桩业务？”刘正茂心里清楚，如今有老曾夫妻长期稳定在 8 号仓装配自行车，而临时需要前往外地装配的活儿，目前也就只有华林能胜任。
从刘正茂这里确定有出差的机会，华林心中甚是欢喜。既能赚钱，又能借着出差的契机四处游览，满足自己旅游的兴趣，何乐而不为呢？他用力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您放心，我的身体好着呢，一般的年轻人都比不过我。”
“那行，老华。你下午 4 点半到银苑茶楼二楼去找洪胜，我会介绍你要去的地方供销社领导给你认识，近两天你随肖长民的货车一同出发。”刘正茂还有其他事务缠身，于是直截了当地对华林做出了安排。
“谢谢领导，您放心，就算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家里也绝不会找您的麻烦，我这就回家交代清楚。”华林说完这番话，急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刘正茂走进小卖部，放下手中的空盆，又向刘阳云要了自行车钥匙，随后骑车前往水电水利厅工程三处。
厅里迎来了新领导，陈刚颇受重视，被派至下属单位担任一把手。基层工作的经验无疑是为日后的晋升打下坚实基础。
上班之后，陈刚将今日的工作事宜安排妥当，便瞧见刘正茂站在办公室门口。
“刘知青，快进来坐！”陈刚热情地招呼着。
顾正宇等人，在经过陈刚介绍到樟木大队承接设计业务时，起初以为只是像以往那样纯粹帮忙。
岂料抵达樟木大队后，甲方明确表示，此次设计是有薪水的，而且给得还不低，每人 500 块。顾正宇等设计师每月工资本就不高，又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还需要给家里一些经济上的照顾，这 500 块钱的收入，对他们而言诱惑极大。
他们三人皆是职业设计师，平日里对自己的设计作品充满自信，然而此次却显得有些信心不足。担心樟木大队不采用他们的设计，便想起请陈刚约刘正茂出来，先为设计方案提点意见，再将修改完善后的设计方案交给甲方，如此通过的希望想必会大很多。
作为此项业务的介绍人，陈刚自然希望为同学促成双方的合作。
“陈处长，您召唤，我哪能不来啊！”刘正茂打趣道。
陈刚连连摆手，说道：“刘知青，是顾正宇他们的设计方案出来了，想请您抽空提提意见，不知您能否安排出时间？”
“就这事啊，可以，我也很想看看设计方案，明天晚上我去您家吧？”刘正茂未作过多思索，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让他们明天去您家，您事务繁忙，在家等候我们即可。”陈刚深知顾正宇等人为了拿下这个设计业务，凑钱筹备了礼物，直接去刘家最为妥当。
刘正茂不知道顾正宇是想通过贿赂自己接稳设计任务，很爽快第答应了陈刚的要求。
谈好正事，陈刚留刘正茂在单位小食堂吃中饭，秀他当单位一把手的优越性。饭后聊了几句，刘正茂告辞。
第341章 四个新司机
在这个阳光柔和的日子里，刘正茂送四个人前往交通技校学习驾驶。杨秋在四人中年龄最大，他曾在偏远地区下放整整八年，长时间的农村生活让他的思维与城市的节奏显得有些脱节。许二娃和杏花大队的另一位青年，也因长期扎根农村，见识相较而言略显浅薄，不如袁洪钢那般开阔。
而最近的几个月，袁洪钢作为大队拖拉机队长，率领着三台拖拉机，频繁穿梭于全城的大型单位和学校之间，为他们送去新鲜的蔬菜。在这过程中，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识和谈吐都得到了极大的历练。也正因如此，刘正茂让他带队前往驾校。
到校报到的那天，天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袁洪钢不但携带了樟木大队的介绍信，还有刘正茂写给李校长的条子。不仅如此，他还分别给李校长和主管教练各自准备了烟酒。李校长记得刘正茂是市局常务局长送来的学员，而且听闻他是那种自学成才的天才驾驶员。
虽然不清楚刘正茂和郝局的亲密程度，但想到郝局亲自打招呼的人，关系定然不会差。而且刘正茂介绍来的人，不仅入学走的是正规程序，还送了如此重礼，李校长便给主管教练示意，对这四人，可以适当宽松一些。
四个人一同来学习，许二娃的底子相对较差。在基础理论考试中，只有他没有通过。主管教练让许二娃一边继续学习理论知识，一边跟着大队练习倒车项目。几个人同时进校，唯独自己第一次理论考试就没过，许二娃的心里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慌得不行。在他看来，面子倒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次珍贵的学习机会是刘正茂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学费和生活费也都是刘正茂慷慨提供。倘若自己最终拿不到驾照，不但会错失进城的良机，就连自己的老爸那关也绝对过不了，必定会被狠狠胖揍一顿。
在排队练车时，其他人等候时，都悠然地喝茶抽烟，唯独许二娃单独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书，拼命死死记硬背理论知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轮到袁洪钢上车练习，他敏捷地爬上货车，脚踏刹车、离合器，轻踏油门、松离合，动作娴熟流畅。货车平稳起动，出库、入库、移库，一整套流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坐在副驾的主管教练忍不住赞扬道：“小袁，保持这种状态，这个项目你就稳了。”袁洪钢赶忙给教练递上一支烟，满脸堆笑地恭维道：“主要是您教导有方。”
回到等候区，只见刘正茂正和杨秋在愉快地聊天。袁洪钢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急切地问：“刘哥，今天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刘正茂在袁洪钢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笑着问道：“练得怎么样了？”
杨秋赶忙代为回答：“我们几个人，只有袁哥练得最好。”许二娃听到这话，神色黯然，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吭。袁洪钢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得意洋洋地嘚瑟道：“刚才教练也讲我稳过这个项目。”
刘正茂说道：“你是领队，要多带带同伴。跟我来，找你有点私事。”说完，刘正茂拉上袁洪钢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安静无人的房间，刘正茂如此神秘的举动，让袁洪钢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着急地问道：“刘哥，到底什么事？”刘正茂没有回话，而是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袁洪钢接过信封，感觉里面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不少钱，面露惊讶之色。
“大队给知青发的安家费，每人 500 块，刘子光帮我们代领的，我没数，你数数，看看对不对。”刘正茂耐心地做出解释。
袁洪钢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也没去细数，直接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黄军服的口袋里，傻笑着说：“刘子光那个人精，不会错的。大队这次可真是大方。”500 块，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都足以买房了。驾校的学员来自四面八方，鱼龙混杂，刘正茂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声张，找个时间送回家去。”“我找教练请假，今晚就送回去。”人生第一次得到这么大一笔钱，袁洪钢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去显摆显摆。
“你自己安排，我还有事，走了。”刘正茂随手丢给袁洪钢一支烟，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练车场地，许二娃因为跟刘正茂沾点亲戚关系，他从莲城乡下来，穿着和谈吐都比不上其他三人，内心略显自卑。他知道自己身上没钱，驾校的生活费都是袁洪钢帮他买了饭菜票，而钱和粮票都是刘正茂提供的。
考虑到许二娃身上没钱，万一遇到需要用钱的时候会束手无策。刘正茂便拿出十块钱和几斤粮票，想要递给许二娃。许二娃看到刘正茂递过来的钱，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是不肯收下。
他说道：“表弟、你让袁哥给我买了饭菜票，其他没有用钱的地方了。”
刘正茂劝说道：“你身上放点钱，可以应急。”袁洪钢也在一旁帮忙劝：“二娃哥，你收下，以防万一。”
可许二娃认死理，坚决不收。在学车的场合，刘正茂也不好过多劝说。便转头问杨秋：“杨哥，你们还有烟没？”
袁洪钢赶紧解释道：“刘哥，你给的两条烟，我给他们每人分了五包。”
杨秋生怕刘正茂会误会，也连忙帮袁洪钢解释：“谢谢你，你给我的都是高级烟，平常我抽的都是劳动牌和经济牌，再好点的也就岳麓堆。牡丹烟要五毛多一包吧？平时都是给教练开一支，我自己是舍不得抽。只有烟瘾上来实在忍不住时，才抽几口过过瘾。”
“还要吗，我这还有几包。”刘正茂说着便伸手在书包里掏烟。对于刘阳云的弟弟，赵明慧曾经给杨秋讲过。
刘正茂有钱还大气，日常花销也是大手大脚。他帮自己搞到学车的名额，还借钱给自己来学习，杨秋心里已经充满了感激，觉得自己欠了刘正茂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偿还这份恩情，不愿意再接受更多的恩惠，于是说道：“刘哥，我们身上都有好几包烟，现在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刘正茂还是坚持给每人口袋里塞了一盒烟后，才离开交通学校。
随后，袁洪钢就跟其他三人讲，自己有事，今天要请假回趟家。
到驾校后，袁洪钢分给他五包好烟，还告诉他，烟是刘正茂私人提供的，要他在练车时给教练做交际用。
今天见到刘正茂本人，给他的感觉为人随和出手还大方。
华林打心底想融入刘正茂的团队，可心里却有着曾经举报过刘正茂的疙瘩，一直找不到和刘正茂正式解释并道歉的机会。
早上，刘正茂要求他下午四点到银苑茶楼陪客，华林感觉这是莫大的荣幸。
直到退休，华林都没到市里喝过茶，他下午三点就早早来到了银苑茶楼。上二楼后，站在楼梯口放眼望去，茶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在里面的角落有几个老头聚在一起下棋。没有看到刘正茂的身影，这时华林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但他坚信刘正茂不会骗自己，华林走到下棋的人群外围，往人群里仔细打量，总算发现了熟人。
华林冲人群里轻轻喊：“洪满哥。”
听到陌生声音跟自己打招呼，洪胜正埋头跟老头对弈，听到声音后，抬头循声望去，原来是江麓厂的华老头。他们以前曾经合作装配过自行车。
“老华，你今天舍得进城走走？”洪胜把对弈的位置让给其他人，带着华林另外找了张茶桌坐下。
华林解释道：“是小刘让我来见外地客人。”
“哦！刘正茂回来了？那你等会，鹿青带客人去市里游玩了，等下会回来吃晚饭。”洪胜说道。
华林这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洪胜起身喊道：“红英妹坨，帮我泡杯茶，再拿十个银丝卷来。”
“别，我中午吃过饭，”华林赶忙阻止道。
“没事，这是银苑的特色食品，吃不完带回家吃。”现在洪胜的收入颇高，办事也变得大气起来。
这段时间，常在银苑泡茶楼的老头，有很多都跟洪胜关系要好，主要是跟洪胜聊天聊得投机时，洪胜就会大方地请他们喝茶吃包子。
虽然在洪胜看来，请客喝茶吃包子，每人也就一、二毛钱的事，没有什么压力。
可对于那些退休的老头来说，每月退休金才 40 块左右，还要养家糊口，有人请客，能省一点是一点。
鹿青做事向来一板一眼，所以他在银苑的人缘不如洪胜。
老头们见到洪胜都是“胜哥长、胜哥短”地捧着他。
刘正茂到达银苑时已经是下午 3 点 50 分，他跟华林和洪胜闲聊时，肖长民和牛炼钢走了进来。
这个月，沪市的自行车计划都被刘正茂卖给沈阳和南阳军工单位了，所以肖长民他们目前在家休息。
看到刘正茂，牛炼钢兴奋地大喊：“茂鳖，你怎么在这里？”
肖长民赶紧扯了扯牛炼钢的衣襟，洪胜直接怼道：“钢鳖，你又犯浑。”
以前是洪胜不太注意形象，开口就是口头禅。如今在银苑混久了，受到了大家的尊重，他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牛炼钢马上反应过来，立刻致歉：“对不起，一高兴就搞忘记了。”
刘正茂深知这几个同学的性格，说道：“内部几个人，随便点好。”
肖长民和牛炼钢长期配合跑车，不想牛炼钢太过尴尬，主动切换话题：“胜哥，听说你在市中心混得风生水起，我们是来打秋风的。”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有茂哥请客，大场面，在玉楼东订的酒席。”洪胜贱笑着说道。
“今天谁生日，”牛炼钢好奇地问道。
“有外地客，正好你们一起认识一下也好。过来两天你们还要给他们送货。”刘正茂说。
突然，刘正茂想起去莲城帮水泥厂买二手车，正好让肖长民开车把旧车拉到马腾那个修理处，这样就不麻烦黄景邑了。
刘正茂对肖长民道：“肖哥，明天你们跟我去一趟莲城，要拉一辆旧车到马腾那个修理厂。”
肖长民问：“什么时间出发？”
听到又要买车，牛练钢以为是刘正茂私人要增加车辆，马上联想到自己跟肖长民每人开一台车。高兴到跳起来问：“这次是什么车，给我开？”
“别自作多情，帮水泥厂买的车，5吨的黄河，袁洪钢开。”刘正茂对着牛炼钢揶揄道。
“莲城距离不远，还要等朱枝来汇合，九点到九点半出发吧。”
肖长民回答：“行，反正我会早点到你家，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刘正茂“噌”地一下起身，火急火燎地去找罗红英帮忙，在银苑那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他匆忙借用电话，分别给朱枝、马腾、甘桂军拨去了电话，约好明天一同前往莲城看车。
一直到下午五点，鹿青和刘敏这俩人才带着四位外地供销社的干部慢悠悠地回来。刘敏身上居然还穿着刘正茂给他的那件江麓厂旧工作服，脸上挂着那自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容。
听了道县供销社主任的介绍，这几位供销社的干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刘敏来到了省城。其实在心底，他们压根就不相信刘敏这个盲流的农民能在省城有搞到紧俏货的路子。要知道，按照当时那死板的货物流通渠道规则，县里供销社哪有资格到省城来进货啊，所以他们平常也没机会到省城出差。
这回啊，正好借着这由头到省城逛逛玩玩。到了省城后，刘敏还找人专程陪同了一天。这可把他们惊得够呛，简直受宠若惊。
在银苑碰面后，按照事先精心设计的流程，刘敏着重介绍起刘正茂，绘声绘色地讲他姐姐是江麓厂的干部，专门掌管厂后勤处下属商店。
这一番安排，就是要让客人清楚紧俏货的来源，等双方交易的时候，客人才会深信刘敏在省城真有门路。
刘敏指着几位客人，故意朝刘正茂挤眉弄眼地说：“刘哥，这几位可都是我铁打的朋友，年底了，想搞点紧俏品回去交差。您瞅瞅，这可咋整？”
刘正茂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比苦瓜还苦的难色，摇头晃脑地讲：“哎呀呀，真不赶巧，这都到年底了，江麓厂几万职工也眼巴巴地盼着这些东西呢，我姐也就是个芝麻小干部，这事儿可不好办哟！”
在旁边听着刘敏和刘正茂讲话的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明明有货，却故意在这儿卖关子。
通道县的供销社主任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大老远来了省城，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家吧。于是，他赶忙对刘正茂说：“刘同志，咱们来出差，要是没搞到货空手而归，回去可没法交代呀。听道县的讲，他是用特产跟江麓换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咱们通道也能照这个模式来。”
江永县供销社主任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刘同志，您可一定要帮这个大忙，咱们可以用本地土产换。”
另外俩人也一个劲地点头，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刘正茂看着刘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苦大仇深的样子，说：“敏哥呀，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不过咱俩是好朋友，那我就再跟我姐姐念叨念叨，帮你的朋友搞点货。但是你们可得有心理准备，数量上肯定不会超过道县。”
听到刘正茂愿意帮忙，这几人立马像弹簧一样纷纷站起来，嘴里不停地表示感谢，那感激的话就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第342章 打开新渠道
刘正茂“噌”地一下起身，火急火燎地去找罗红英帮忙，在银苑那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他匆忙借用电话，分别给朱枝、马腾、甘桂军拨去了电话，约好明天一同前往莲城看车。
一直到下午五点，鹿青和刘敏这俩人才带着四位外地供销社的干部慢悠悠地回来。刘敏身上居然还穿着刘正茂给他的那件江麓厂旧工作服，脸上挂着那自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容。
听了道县供销社主任的介绍，这几位供销社的干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刘敏来到了省城。其实在心底，他们压根就不相信刘敏这个盲流的农民能在省城有搞到紧俏货的路子。要知道，按照当时那死板的货物流通渠道规则，县里供销社哪有资格到省城来进货啊，所以他们平常也没机会到省城出差。
这回啊，正好借着这由头到省城逛逛玩玩。到了省城后，刘敏还找人专程陪同了一天。这可把他们惊得够呛，简直受宠若惊。
在银苑碰面后，按照事先精心设计的流程，刘敏着重介绍起刘正茂，绘声绘色地讲他姐姐是江麓厂的干部，专门掌管厂后勤处下属商店。
这一番安排，就是要让客人清楚紧俏货的来源，等双方交易的时候，客人才会深信刘敏在省城真有门路。
刘敏指着几位客人，故意朝刘正茂挤眉弄眼地说：“刘哥，这几位可都是我铁打的朋友，年底了，想搞点紧俏品回去交差。您瞅瞅，这可咋整？”
刘正茂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比苦瓜还苦的难色，摇头晃脑地讲：“哎呀呀，真不赶巧，这都到年底了，江麓厂几万职工也眼巴巴地盼着这些东西呢，我姐也就是个芝麻小干部，这事儿可不好办哟！”
在旁边听着刘敏和刘正茂讲话的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明明有货，却故意在这儿卖关子。
通道县的供销社主任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大老远来了省城，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家吧。于是，他赶忙对刘正茂说：“刘同志，咱们来出差，要是没搞到货空手而归，回去可没法交代呀。听道县的讲，他是用特产跟江麓换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咱们通道也能照这个模式来。”
江永县供销社主任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刘同志，您可一定要帮这个大忙，咱们可以用本地土产换。”
另外俩人也一个劲地点头，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刘正茂看着刘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苦大仇深的样子，说：“敏哥呀，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不过咱俩是好朋友，那我就再跟我姐姐念叨念叨，帮你的朋友搞点货。但是你们可得有心理准备，数量上肯定不会超过道县。”
听到刘正茂愿意帮忙，这几人立马像弹簧一样纷纷站起来，嘴里不停地表示感谢，那感激的话就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刘正茂悠然地端起茶杯，轻抿着茶，耐心地等客人们充分释放好情绪，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讲：“各位领导，你们是否需要厂里派师傅上门装配自行车呀？”
刘敏旋即给客人详细解释：“从自行车厂发过来的货，那可都是散件，六辆自行车装在一个木箱里，拉回去后，得自己动手组装。要是你们那儿有师傅会组装自行车，那自然可以自己搞定。厂里呢，也能派师傅去给你们组装，上次道县就是请厂里的师傅组装的。”
客人们皆是供销社系统的干部，而自行车这一块儿属于交电公司的业务范畴，他们对此还真是一知半解。
通道供销社主任问道：“刘敏，按道县那样处理，我们没啥意见，当下就是发愁这该怎么运回去？”
“你们不是要帮厂里搞特产吗？厂里可以送货上门，你们给点儿油费，然后汽车顺便把特产拉回来。如此一来，双方都能节省点儿费用。”刘敏不假思索地回答。
通道供销社主任反应极为迅速：“那第一家先送我们县吧，我马上回去筹备特产。请一定给我派最好的装配师傅。”
“领导们，大家都是朋友，给你们派的师傅是我们江麓厂赫赫有名的 8 级技工，华林华前辈，他今天正好在座。”刘正茂信口就来。
华林被刘正茂这般天花乱坠地吹捧给搞蒙了，他赶忙解释：“刘领导，您记错了，我才六级。”
刘敏在江湖上闯荡已久，那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角色，立马接口道：“六级师傅那也是高手啊，江麓厂应该没多少六级师傅吧？”
“没错，一万多正式职工里，满打满算，上六级的也就只有几百个。”华林颇为骄傲地讲。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一线工人，退休前是保卫处的干事。
刘正茂把他吹捧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能否认刘正茂的话，否则既让刘正茂没了面子，自己出去也会被人瞧不起，于是就顺着刘正茂的话自吹自擂起来。
“有六级师傅上门服务，我们心里踏实。”江永的供销社主任说道。
刘正茂随口提出：“那就按道县的规矩来，华前辈去给你们服务，来回车费、吃住由你们负责，另外每装配一辆自行车，象征性给一块钱装配费就行。”
这事，道县供销社主任早就跟他们讲过，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就接受了。
“华师傅肯到我们那个穷乡僻壤去，肯定由我们安排食宿，这没问题。”还是江永的供销社主任代为回答。
“那就这样吧，明天由鹿哥和敏哥带你们去仓库看货开票，最快后天就会派车给送货。”刘正茂站起身来，说道。
鹿青问道：“你明天不去仓库？”
刘正茂回答：“明天，我要带肖哥出去看车，早就约好了的。”
见谈妥了正事，鹿青说道：“先去吃饭吧！”
来省城的正事已然谈妥，四位供销社主任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他们觉得能在省城搭上关系，往后自己便能帮关系搞到紧俏货，无需再去央求县里的交电公司负责人。大家都是平级的干部，老是去求别人，自然就会矮人一截。
跟省城拉上关系，搞到货源后，自己在当地说话都能底气十足。
江永供销社主任豪气干云地讲：“能通过刘敏结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今晚由我做东，大家别客气。”
刘正茂拿出牡丹烟，给大家散烟后，笑容满面地说：“到省城来了，我就是东道主，当然由我尽地主之谊，下次有幸去你们的地盘，我也不会客气。”
通道的供销社主任接过话茬，说：“我们热烈欢迎你来乡下指导工作。”
“有机会的。”刘正茂说道。
省城最顶尖的饭店里，呈上的是名烟名酒，还有最上乘的菜肴，宾主尽欢，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才散席。
送客人回招待所的路上，江永供销社主任问：“刘敏，那个刘正茂在什么单位上班？”
“他啊，是知青，是省城附近某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敏说道。
“副大队长怎么能够插手江麓厂的事务？”客人中，有人提出了疑问。
刘敏稍作整理语言，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他父亲在解放前偶然救过人，那人如今是位居中央的大领导，解放后，对方一直在寻找他父亲，直到今年才联系上，为了报恩，准备解决他姐弟的工作问题。”
“招工指标到后，刘哥把自己的指标让给朋友的姐姐，就是今晚你们见过的肖司机的姐姐。”
“最后两个姐姐被招进江麓厂，其中刘姐进厂就是干部身份，被安排负责商店，肖姐是工人身份，也在商店工作。”
“所以江麓商店的事，刘正茂能做一半的主。”
“这小刘真是重情重义，招工指标都能拱手让人。”通道供销社主任感慨万分。
这边，本来刘正茂想让肖长民开车送华林回江麓厂，毕竟华林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肖长民的亲家爹，由他出面送人是再合适不过。
华林的心情格外愉悦，他没想到刘正茂跟外面打交道时，把他当成王牌来用，把自己吹捧成江麓厂的高级技工。
有道是人捧人无价之宝，华林这个一天车间都没进过的人，被捧成高级技工，心里固然高兴，他也清楚自己出去时，必须手上有真功夫，才能让人信服。
好在，他对于装配自行车的活儿，心里还是有谱的，在县里不至于露馅。
看到肖长民喝了不少酒，华林说道自己是骑车过来的，拒绝了刘正茂的好意，还是决定自己踩单车回家。
麓青、刘正茂、牛炼钢、肖长民、洪胜五人，回到麓青家，这里没有外人，刘正茂拿出信封，对肖长民讲：“肖哥，这是大队给知青的安家费，刘子光代领的，您收好，今晚送回来。”
肖长民正准备伸手去接，洪胜动作敏捷，一把抢过去，嘴里还说：“我看看有多少钱？”
刘正茂毫无防备，信封就到了洪胜手里，信封里的纸币也被倒在饭桌上。整整五十张大团结。
牛炼钢被桌上的钱吸引，没留意到刘正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对肖长民大喊：“肖哥，你得请客。”
肖长民现在每月收入不少，但也被这意外之财惊到，嘴里乐呵呵地笑着回应：“我请，明天就请。”
刘正茂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了，没想到洪胜如此不靠谱，让肖长民露了财。他板着脸讲：“把钱装起来。”
听到刘正茂语气不对，洪胜望着刘正茂，漫不经心地问：“你咋啦？”
鹿妈在旁边，看到桌上的钱，知晓洪胜行事鲁莽，见刘正茂即将发火，这些都是儿子的同学好友，尤其刘正茂是自己家的贵人，他们产生矛盾对鹿青不利。
鹿妈当即转移话题：“正茂，你们大队待遇真好，我让鹿青下放去你们大队，是不是也发安家费？”
牛炼钢跟着附和：“我也去樟木大队当知青。”
鹿妈是长辈，刘正茂不敢怠慢，回答道：“婶子，您别开玩笑，前面到大队落户的知青有安家费，后面来的，有没有，得大队支部决定。”
鹿青笑着讲：“你是副大队长，有没有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如果有，你把我们都搞到樟木大队去当知青。”
“青哥，您高估我了，我还是群众，支部的事，我真插不上嘴。”刘正茂被鹿青带偏，不再计较洪胜的鲁莽之举。
鹿青：“明天你不在，我跟那些人谈，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你负责把好关，货物价格和数量参照上次道县供销社的来，具体的事，让刘敏去谈。你要注意一点，对方必须给我们搞当地特产，大家互利共赢，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刘正茂向鹿青交底。
杏花大队的支书朱枝，近期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自从水泥厂开工之后，他们支部针对大队领导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分工。效仿樟木大队的分工模式，大队长李天福专职负责大队的副业，也就是全心全意地专职管理大队主要的经济来源——红砖厂和水泥厂。
支书朱枝本人不但要挑起大队全面工作的重担，还得分管农业以及外联事务。朱枝有时会想到古大仲，他觉得古大仲纯属是鸿运当头、走狗屎运，遇上刘正茂这个知青，刘正茂不但能够为樟木精心设计大方向，牢牢把控大队的发展走势，而且在省、市都拥有过硬的关系，能够为大队的发展提供极大的助力和支持。而古大仲只需依循刘正茂所设计的思路按部就班地履行即可。
反观自身，不但要劳心费神于大队内部的诸多事务，还要不辞辛劳地跑出去四处拉关系，真可谓是内外交困、应接不暇。唯一值得欣慰的好处，便是提前与樟木大队交好，刘正茂还能给自己提供必要的支持。
昨天下午，朱枝接到刘正茂打来的电话，说今天要去考察二手汽车。毕竟水泥厂建成后，必须要有汽车来提供运输保障，水泥厂才能够发展壮大。
今天早上，朱枝早早地就跑到樟木大队的蔬菜基地，准备搭乘早班送菜的拖拉机去江麓厂和刘正茂汇合。
得知今天要和刘正茂本人出去办事，肖长民和牛炼钢早上七点就将汽车开到刘正茂家门外的街边耐心等候。牛炼钢跑到刘家唤上刘正茂，三人一同前往江麓厂。
当汽车抵达小卖部时，朱枝正在帮吴光茂从拖拉机上往下搬运蔬菜。众人都还没吃早饭，刘正茂慷慨大方地请朱枝和肖长民、牛炼钢去江麓食堂享用早饭。
食堂的王主任更是热情好客，主动请客，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香甜可口的稀饭、新鲜营养的煮鸡蛋、清爽可口的咸菜，给足了刘正茂面子。
饭后，由于驾驶室里空间有限，坐不下四人，刘正茂便让朱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自己则和牛炼钢坐在车斗里谈笑风生。
随后，又去铁路修理厂接上马腾，肖长民驾车，从省城市区到莲城钢铁厂，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仅仅一个多小时就顺利抵达。
第345章 马会计滋生小心思
在那片被夕阳温柔拥抱的田野边，古大仲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而急切，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远处缓缓走来的刘正茂身上。刘正茂，这位年轻有为的副支书，仿佛肩上总扛着大队未来发展的重担，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古大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那是一种对战友、对伙伴深深的信赖与期待。
“小刘啊，你可算是来了！”古大仲快步迎上前去，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与关切，“听说你和朱枝去办那二手汽车的事了，进展如何？一切都还顺利吗？”他的言语中，不仅是对工作进度的询问，更是对刘正茂能力的认可与信任。
刘正茂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妥了，支书。朱支书亲自出马，那效率自然没得说。车已经买回来了，现在正在修理厂进行维护，等咱们的驾驶员学成归来，就能直接上手开车了。”他的回答简洁明了，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子踏实与可靠。
正当刘正茂准备进一步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时，古大仲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咱们坐拖拉机回大队部去细说。”说着，他便要将自己的自行车放进拖拉机的车斗里。这时，一旁的刘子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支书，让我来帮您把单车骑到大队部吧，您和刘副支书坐拖拉机，路上还能多聊几句。”
古大仲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行，那就辛苦你了，子光。”
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古大仲与刘正茂并肩坐在车厢内，两人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大队的日常工作上。回到大队部，古大仲习惯性地朝会计室门口望了一眼，发现马会计并不在，便与刘正茂一同坐在了办公桌的两边，准备开始他们的“小会议”。
“小刘啊，今天上午，金树大队的李长根支书和文昌大队长来找我了。”古大仲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反映说，帮我们大队做了不少事，但至今还没结到一分钱账。眼看着就要年底了，他们大队就指望这点钱来分红呢。”
刘正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在他看来，人家金树大队自带工具和伙食来支援，答应给别人的工钱自然应该按时结算。现在人家上门讨要，自己这边却还要商量，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支书，我觉得这事儿简单，按进度结给他们就是了。”刘正茂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看文昌大队长带队施工的时候，挺认真负责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古大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补充道：“刚才我也问了刘昌明，他的意见和你差不多。不过，马会计那边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应该等工程全部完成验收后，再一起结算。”说到这里，古大仲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复杂情况。
“支书，难道马会计认为金树大队铺设的路基有问题？”刘正茂敏锐地捕捉到了古大仲话中的弦外之音，不禁问道。
古大仲摇了摇头，回答道：“他没直接这么说，但我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我刚才亲自去施工现场看过了，没发现问题。市政施工队的领头人也没反映路基有问题。所以，这事儿还是得你去找马会计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真有问题，那我们就必须及时改正；如果没问题，那就赶紧把工钱结给金树大队，别让人家寒了心。”
刘正茂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处理此事。他深知，在大队的工作中，每一分钱、每一个项目都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拖延。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大队的交通工具上。古大仲笑着看向刘正茂，问道：“小刘啊，你看杏花大队都买了汽车了，咱们大队还是一直借江麓厂的车用。什么时候也帮我们大队搞辆汽车啊？”
刘正茂闻言，也笑了。他深知古大仲对大队发展的迫切期望，但同时也明白其中的利弊得失。于是，他回答道：“支书啊，如果您只是想要辆旧车的话，那我随时都能帮您找来。不过呢，您也知道，有了旧车之后，杜主任那边可能就不会那么上心地帮咱们大队搞新车指标了。毕竟啊，新车用起来更省心、更省事嘛。”
古大仲闻言，沉思了片刻。他明白刘正茂的意思——旧车虽然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但长远来看，还是新车更加划算、更加实用。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刘正茂的看法：“那还是等等吧，新车更加省事，少花维修费。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上吧。”
古大仲与刘正茂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决心仿佛能穿透岁月的长河。他们深知，面对的挑战虽多，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接下来，他们将携手并进，不仅要解决眼前的财务与交通问题，更要带领大队建设新农村这个前所未有的项目。在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他们将用汗水与智慧，书写出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古大仲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坚定地说：“咱们一起努力，为大队的明天奋斗！”
古大仲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氛围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下一个议题，刘正茂迅速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此次回城的收获与发现。“支书，关于新村设计的事，昨晚顾正宇团队特地找我，展示了他们的设计蓝图。整体而言，设计相当周全，不过在一些细节处理上尚存不足。经我指出后，他们表示会立即修正并重新定稿，预计不久后将提交给大队审核。”
古大仲闻言，显得颇为放心，他摆了摆手，表示信任：“大队里对这些专业设计知之甚少，你既然觉得没问题，那就按你的判断来。设计师们自然有他们的专长，比我们这些门外汉要精通得多。”
然而，刘正茂并未就此打住，他略作沉吟后，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支书，我在审查设计图时注意到，顾正宇计划中的民居结构大量采用了预制板砖混模式。我听说这种结构虽常见，但弊端也不少，比如耐久性、抗震性方面可能有所欠缺。”
古大仲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此也感到好奇：“哦？这我倒没想到。我们当年在部队时，建房子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听说是从苏联学来的。难道说，现在已经有更先进的建筑技术了？”
刘正茂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是的，我听说国外有一种采用水泥混凝土和钢筋整体浇灌的建房方式，不仅结构更加坚固，而且保温和隔音效果都极佳。我已经让顾正宇去搜集相关资料，看看这种技术是否适合我们大队的实际情况。”
古大仲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创新都意味着挑战与风险。“水泥和钢筋都是紧俏物资，价格不菲，而且不易获取。相比之下，红砖更为经济实惠，也容易找到。你提到的那种建筑模式，即使存在，也未必适合我们当前的条件。”
刘正茂自然明白古大仲的顾虑，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支书，我考虑过了。一旦大队的水泥厂正式投产，水泥的供应问题将得到缓解。至于钢筋，虽然获取难度较大，但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多方渠道来筹集。毕竟，从长远来看，采用更先进的建筑技术对于提升村民的生活品质、增强大队的整体形象都是大有裨益的。”
见古大仲并未完全否定自己的想法，刘正茂趁热打铁，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等顾正宇他们修改后的设计图送来后，我们可以召开大队会议进行讨论。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定。”
古大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刘正茂却又突然叫住了他：“支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古大仲重新坐回椅子上，示意刘正茂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江麓厂的订单问题。他们表示从12月15日开始，每天需要我们从大队提供一百头白板猪，总共一千头。他们愿意以每斤八毛的价格收购，但明确提出不需要下水部分，需要我们自己处理。”刘正茂边说边观察着古大仲的表情变化。
古大仲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只要肉不要下水？那我们这么多下水怎么处理？这可是个大问题啊！”
刘正茂连忙安抚道：“支书别急，江麓厂也不是完全不要下水。他们说了，只要我们把下水处理干净后送到小卖部去卖就行。他们厂给职工发福利的时候，主要是需要肉。”
古大仲闻言，眉头依然紧锁：“话虽如此，但下水毕竟不如鲜肉受欢迎，能卖出去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刘正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古大仲的担忧。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支书，其实下水销路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但关键在于，大队能否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足够的屠宰力量来应对每天一百头的屠宰量？这可是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啊！”
古大仲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性，但同时也看到了其中的机遇与潜力。“小刘啊，你和肉联厂的关系不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去请教一下肉联厂的专业人士看看能不能制定出一个可行的屠宰预案来提交给大队会议讨论。”
刘正茂虽然心里有些无奈——毕竟他原本的任务并不包括屠宰这一块——但还是爽快地应承了下来：“行支书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拿出方案来。”
随后两人又就剩余的生猪销售渠道以及大队养殖场的生产计划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并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会谈结束后古大仲起身准备离开去各生产队仓库检查晚稻谷的保管情况。而刘正茂则留在原地准备回去报餐。就在这时出纳室的李娟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信纸，神色匆匆地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昨天有个广东来的电话，对方说姓陈，让你有空回过去说有急事。”
刘正茂接过信纸道了声谢，心中知道姓陈的广东人有何急事找他。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尽快解决屠宰预案的问题以及兑现对李娟等人的承诺——搞到自行车指标。
想到这里他微笑着对李娟说道：“谢谢你啊李娟。关于自行车指标的事情你统计好需要的数量了吗？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帮大家搞到一些。”
李娟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早就统计好了包括社员知青们的需要我都一一记下来了。不过数量有点多我怕你到时候难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啊。”
刘正茂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吧李娟。只要大家有需要我就一定会尽力去争取的。你把统计好的数据给我我去想办法找指标。”
李娟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你就别吹牛了到时候没货看你怎么向大家交代？”
刘正茂哈哈一笑说道：“你就瞧好吧！我刘正茂说到做到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尽快做屠宰方案。刘正茂深知时间紧迫，他加快了脚步，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他决定先与肉联厂取得联系，深入了解屠宰流程和技术要求，以便制定出科学合理的屠宰预案。同时，他也会让鹿青安排肖长民，按照李娟提供的名单满足大家的需求。
回到住处，刘正茂立刻着手准备相关资料，并草拟了一份屠宰预案的初稿。他深知，只有充分准备，才能在大队会议上赢得大家的得到支持。
回到老王的小屋，序伢子和刘子光在做饭，得知刘正茂回来，序伢子从水缸里捞了一条鱼煮汤，鹿佬三离开时，在老王这和序伢子家的水缸里都留了几条活鱼。
今年樟木大队丰收，年终决算前，按人头给社员和知青都发了二百斤晚稻谷子，所以家家都是吃大米饭，虽然油水还不足，但都能吃饱。
晚饭后，刘正茂要洗碗，冯婷和序伢子拦住他不让洗。跟老王聊了几句话，刘正茂就讲要回知青点写材料，老王：“你有事先去忙，以后有的是聊天机会。”
夜幕降临，刘正茂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他埋头于案牍之间，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疾书。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解决眼前问题的责任，更是带领大队走向更好未来的使命。他坚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屠宰方案，刘正茂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屠宰计划安排，又分为屠宰人员、屠宰备用工具，场地征用等三个部分组成。
方案的第二大内容，是关于猪下水的处理和销售设想。按刘正茂设想，屠宰留下来的猪下水，在清理干净后，再做深加工处理，主要还是经过卤煮后，做成卤菜往外销售。
另外，屠宰留下的猪鬃，刘正茂也有想法，收集起来，清理干净后，可以另作他用。
这时，他还想到，如果大队大规模宰鸡，那些鸡羽毛也要收集起来，处理后也能做低档羽绒服。
直到午夜，刘正茂才办完手里的事。
第346章 客串老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余寒，刘正茂便缓缓地从宿舍的木门后走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冬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气温仿佛凝固在了十度左右的刻度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冰冷的空气做着无声的较量。
冷风肆意地穿梭在狭窄的巷弄间，发出阵阵呼啸，它们似乎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无情地拍打着刘正茂的脸庞，又狡猾地钻入他单薄的衣襟，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意识到这样的天气不适合轻装上阵，刘正茂迅速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宿舍内，光线昏暗，但那股来自家的温暖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他径直走向那个略显陈旧的木箱，那是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里面装满了母亲沉甸甸的爱与关怀。
一番翻找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件母亲亲手编织的毛衣，那是用柔软的羊毛线一针一线细心编织而成，既厚实又保暖。穿上它，一股暖流瞬间从身体最深处升起，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让刘正茂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简单而迅速地完成了洗漱，刘正茂再次踏上了前往老王住处的小路。这条路，他不知走过多少遍，但今天，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因为他知道，老王和序伢子可能还在与这寒冷的冬日做着无声的抗争。
果然，当刘正茂推开老王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时，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老王依旧穿着那两件单薄的衣服，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漱口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序伢子，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固执的年轻人，竟然也只穿着单衣单裤，站在简陋的灶台前忙碌着，似乎对寒冷毫无察觉，又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看到这一幕，刘正茂的心不禁揪紧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老王的床边，那里铺着的依旧是一床单薄的被子，下方的稻草垫也显得稀疏而缺乏暖意。刘正茂没有犹豫，立刻从床铺顶端的衣物堆里翻出一床崭新的棉絮，开始动手为老王更换被褥。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历过无数次。
当老王回到屋内，看到刘正茂正在忙碌地为他装棉絮时，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感激的笑容。“小刘啊，这事儿我自己能干的。”老王边说边想上前帮忙。
“王叔，你就别逞强了。”刘正茂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地看着老王说道，“你看看这天气，再看看你盖的被子，要是再不注意身体，等真的生病了可怎么办？”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对老王的关心与担忧。
老王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下放改造的日子里，能够得到这样的关心与照顾，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呵呵，你说得对，我接受批评，马上改正。”老王笑着回应道。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棉絮很快就被装进了军绿色的被套里，并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这一幕让老王感到既惊讶又好奇。“小刘啊，你这手艺不错啊，是不是参加过军训啊？”他忍不住问道。
刘正茂心中微微一颤，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和战友光着身子蹲在猫耳洞的打南猴的景象。但他知道，那些过往不能轻易提及，于是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算是吧。”
为了转移话题，刘正茂又从衣物堆里找出了一件毛衣递给老王。“王叔，穿上吧，别冻着了。”他说得坚定而诚恳。
老王接过毛衣，心中满是感激。但他又担心自己穿上后会耽误干活，于是解释道：“现在是早晚凉些，我等下去饲料厂干活，穿多了怕热。”
“王叔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刘正茂认真地说道。
看着毛衣，想到刘正茂的母亲华潇春，老王更是感动不已。他知道，这位慈祥的母亲不仅为自己和序伢子准备了过冬的衣物和物资，还时刻关心着他们的生活和健康。于是，他感激地说道：“小刘啊，代我谢谢你父母吧。他们真是想得周到啊。”
这时，序伢子也凑了过来。听到老王的话后，他连忙表态道：“刘知青啊，等过年时我一定去你家感谢。我准备了好多东西呢。”
刘正茂看着序伢子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和稚嫩的脸庞，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不用感谢了序哥。”他笑着说道，“你每天认认真真地帮老王做饭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还有啊你这身体看着挺壮实的怎么还穿这么少啊？想得病躲懒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但更多的是对序伢子的关心与爱护。
序伢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是啊刘知青。”他解释道，“那些都是新衣服我舍不得穿。”近十年来他一直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有一顿没一顿的。衣服也是其他社员施舍的旧衣服。如今有了这些新衣服他自然是倍加珍惜。
刘正茂闻言更加心疼序伢子了。“序哥啊你现在长大了能赚工分了大队今年还给你分了这么多现金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别舍不得穿了穿上保暖才是最重要的。等下你回去记得加衣啊。”
就在这时搭餐的冯婷和刘子光也走了进来。冯婷看到序伢子在做饭便主动问道：“序哥要帮忙吗？”她的语气温柔而亲切让人感到十分舒心。
序伢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快做好了你们稍等片刻就好。”
刘子光则笑着问刘正茂道：“刚在外面听你们说大队又要发钱了？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计划好怎么花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好奇。
刘正茂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就知道钱钱钱的俗不俗啊？刚发的安家费，你就花没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引来了一阵笑声。
刘子光见状也不恼反而继续说道：“我打算这两天就送回家去显摆显摆。”
被刘子光这么一提醒刘正茂也想起了序伢子的事情来。“序哥啊你的钱呢？打算怎么处理啊？”他认真地问道，“一定要妥善放好切勿乱花或者弄丢了。明年大队建好新村你还要花钱买房呢。”
序伢子闻言看了看老王似乎有些犹豫。老王见状便开口说道：“他小孩一个人住家里放这么多现金确实不太安全。我让他先放在我这里等你们哪天有空带他县里或者省城，帮他存在银行里，这样安全一些。”
刘子光闻言立刻表示道：“我今天上午没事吃完饭就带他去银行存钱正好我也要回家送钱下午再搭拖拉机回来。”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干练与果决让人不由得信服。
序伢子闻言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我中午还要做饭呢。”
老王闻言笑着说道：“没事，你安心去办正事，中午我们自己来做，你也休息一天吧。”他的话音刚落，冯婷马上表示赞同。
刘正茂也趁机说道：“光哥啊！你下午回来得早的话，带点干稻草进来，帮王叔换了铺上的草垫，尽量铺厚点暖和些。”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老王的关心与照顾让人感到十分温馨。
刘子光爽快地答应道：“行，正好我也把我们所有人的床都换一遍稻草，让大家都能过个暖和的冬天。”
然而就在这时冯婷却突然开口说道：“别帮我换啊，我自己会换。”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决与倔强让人不由得一愣。原来这段时间大队里都知道何福营和肖长民在追求她，而她却对两人都毫无感觉。她不想在流言蜚语中再加上刘子光这个名字，所以选择了自己动手。
刘子光闻言也不恼反而坏笑着说道：“放心！我懂，我可打不过肖长民和何福营。”
冯婷见状连忙踢了刘子光一脚骂道：“闭嘴想挨打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涩让人感到十分可爱。
这一刻宿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温馨的气息仿佛连寒冷的冬日也变得不再那么难熬了。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份对彼此的关心与爱护以及那份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
老王很享受跟这群青年一起的日子，宁静而充实。
大队上班时间，李娟最先到达，古大仲和刘正茂随后接踵而至。
“支书，我昨晚加班写了份屠宰计划，请您指正。”古大仲还没落座，刘正茂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屠宰方案请他过目。
“小刘，你这办事效率，我真是望尘莫及啊。你文化比我高，我可指正不了。”古大仲笑着说道，心里却暗自赞赏这年轻人的积极主动 。
“您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我要多多跟您学习。”刘正茂满脸堆笑地恭维道。其实心里想着能得到支书的认可才是关键 。
在古大仲看方案时，刘正茂手脚麻利地给办公室做起清洁。
李娟也去学校那边打来开水，给古大仲和刘正茂沏上热气腾腾的茶。
马会计哼着小调，摇头晃脑地走进办公室，看到刘正茂，马上堆着满脸笑容说:“刘知青，今天你不出外吧？”
“昨天刚回大队，这几天不出去了。”刘正茂回答道。心里琢磨着马会计这热乎劲肯定有事 。
“正好，晚上你来我家吃饭。支书和娟妹子，晚上都来我家吃饭。”马会计兴高采烈地向大家发出邀请。
“这是家有喜事？”刘正茂笑着回应，（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马会计 ）。
“三子今天订婚，大喜事。”马会计一脸喜色地讲。
“没听说你家三子恋爱呀，怎么就订亲了？”刘正茂好奇地八卦问道。心里充满了疑惑。
古大仲抬起头，一脸骄傲地对刘正茂说:“发完征收款，你就出去办事了，我们大队未婚男女都成了香饽饽，才三天时间，大队成了十几对，吴喜闻家就有两对。”
“是啊！我家三子在学校时就谈了一个对象，毕业后。双方都没考上，各自回家务农，女方家长嫌我们大队穷，不同意女孩跟三子交往。”
马会计端起刘正茂茶杯喝口水，接着讲:“大队发征收款后，她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主动找媒人上我家，本来我是不同意的，可三子就是看对了眼，认准了那女孩，崽大不由父啊。”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是又喜又愁 。
“马会计。不是我讲你，有两钱就拽起来了，他们青梅竹马多好，你还不同意了，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古大仲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我只是想想，女方要求办订婚酒，我还不是同意今晚办。这个郭明雄也是，带头搞什么订婚酒，搞得大家都跟着学。”马会计带着些许埋怨说道。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 。
恰在这时，郭明雄走进办公室，大声说:“马会计，背后讲别人坏话，不好吧。”
马会计顿时尴尬不已，悻悻地解释:“大队长，真不是故意的，你带头办订婚酒，现在社员家里不管嫁娶，都要求跟你学，办一场订婚酒。”
“哈哈，不就是多吃顿饭吗，你怎么这么抠门？”郭明雄大笑着讲。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
“明雄，你看看小刘写的计划，等下我们就这事讨论一下。”古大仲适时切入正题。
趁郭明雄看方案，刘正茂到后面大队学校转转。天气转冷，刘正茂作为学校名义上的校长，想着要关心一下老师和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学校带上教导主任郝利基只有五个老师，而小学五个年级加上一个初中班，共有六个班。
这时，五个老师全部在上课，一个班只能放羊自习。
通过窗户，刘正茂看见教室里所有窗户都装齐了玻璃，教室后面还装上了带烟道壁炉，可能是郝利基觉得还不是太冷，节约煤炭，壁炉并没生火，但是每个教室里备齐了藕煤。
听到有一个教室闹哄哄的，刘正茂走过去，看到是轮到自习的四年级，没有老师，学生们哪能老老实实自习。
推开门，刘正茂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刷用力敲敲讲台，大声喊:“安静！”
听到敲击声，打闹的学生回头看讲台，见上面站的是大队干部，有调皮的学生喊:“你不是老师。”
刘正茂故意板着脸问那个学生:“你认识我吗？”心里想着这群小鬼还挺嚣张 。
另一个男学生站起来抢答:“你是刘知青，是大队干部。”
“你们知道我是大队干部，还不老实点？”刘正茂继续板着脸问。并用目光严厉地扫视着学生们 。
“我们是学生，只听老师的。”那个调皮学生根本不卖刘正茂的账。一脸的不屑 。
“这样啊！我不但可以管你们，还可以管你们的老师，更可以管你们的父母。大家都给我坐好，谁不听我指挥，我就扣他家长的公分，看看你回家会不会挨揍？”刘正茂拿出杀手锏，心里想着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听话 。
学生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大队干部，吓得不敢作声了，一个个心里想着，如果因自己在学校不听话，家长被扣了工分，回家肯定逃不脱一顿胖揍。
见学生老实了，刘正茂返身在黑板写了三行字:我的母亲；我的老师；我们大队。
写完敲敲黑板，说:“所有人都听好了，自己选个题目，老老实实给我写一篇 400 字的作文。”
“那位同学是中队长？”现在学生都是红小兵，班级干部叫中队长。
“报告，我是！”头排一位扎马尾辫的女生举手。
“很好，现在你担起干部的责任，给我监督好，下课后把所有人的作文收起，到大队部那边交给我。谁敢不听话，你给我记下来，我就扣他家长工分。”刘正茂给女中队长放权。心里想着得找个小帮手镇住他们 。
学生中队长得到刘正茂授权，眼睛透露出喜色，本来老师也是让她监督自习课，可男学生根本不理她，她多讲两句，还受男生威胁。
现在副大队长给她授权，记到那个名字，那个回家肯定少不了挨打。她挑衅地看着那几个调皮的男生。
刘正茂站在讲台上，学生们都假装写作文，站了一会，见学生规矩了，刘正茂离开教室回大队部。
调皮学生听到教室门响，偷看讲台，见刘正茂离开，立马站起来。女中队长也站起来，伸手指着男生，男生举起拳头对女中队长挥了挥。
女中队长:“你信不信我记住你的名字交给刘知青？”
调皮男生心中一凛，想到被她记住名字，家长就会被扣工分，皮带抽在身上那可太痛了。
男生:“你赢了。”讲完沮丧地坐下。
其他学生哈哈大笑。
第347章 沈阳军工再要自行车
在大队部里，古大仲让郭民雄看刘正茂写的屠宰方案。讲实在话，原来古大仲还真没怎么把年底屠宰的事放在心上，他寻思着，不就是杀猪嘛，每年年底社员家庭自己就能搞定，哪用得着大队出手。
然而，看过刘正茂写的屠宰方案后，古大仲经过一番权衡利弊，认为刘正茂的方案极具可行性。
虽说方案是以年末屠宰为主，可在最后，刘正茂还展开了对未来的畅想。他觉得明年大队养殖场的生猪养殖量要力争达到 4000 头，要是能达到 5000 头那就再好不过了。家禽数量也要从今年的存量 2000 只，飙升至 5000 只。
为了满足生猪和家禽的饲料消耗，刘正茂做了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安排。当下农村普遍缺乏肥料，可樟木大队因为有了养殖场，生猪和家禽产生的粪便，不但能够满足大队的种植需求，甚至还有大量的富余肥料。
刘正茂提议，利用这些富余肥料跟其他大队换取谷壳、红薯藤等青饲料，以填补樟木大队的饲料缺口。
对于这个想法，古大仲和郭民雄两人一拍即合，一致认为，明年就照着这个方案大干一场，争取达到刘正茂提出的饲养量。
马会计经过一番精打细算，马上对古大仲说道：“如果能实现刘正茂的设想，明年大队的养殖收入，将会比农业收入高出两倍之多。”
刘正茂从学校回到大队办公室，古大仲就对他说道：“小刘，你做好准备，下午大队组织开专题会议，议题是年末屠宰和养殖场明年的规划问题，由你来主持会议。”
刘正茂心里早有准备，深知单位的处事规矩，谁提出的问题，最后解决问题时，多半会落到提出问题的人头上。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行，由我来讲。”
郭明雄说道：“现在厂区几个项目都忙得不可开交，我还是去那里盯着。”说完他就起身扬长而去。
担心古大仲也要下生产队，刘正茂赶忙问道：“支书，我记得前段时间，县里给我们大队调派来几个教师啊，怎么大队学校还是只有五个老师？”
古大仲拍了拍脑袋，然后说道：“哎呀，搞忘了跟你讲，是以教师的名义给调派了三人，他们到大队报到后，公社给我打招呼，说这三个青年都是上面领导的亲属下放，主要是看咱们大队对待知青的待遇好。这三人根本不会教书，要求我给安排轻松点的工作，最后，我只能把他们安排到郭明雄下面干活了。”
“可是咱们学校真的缺老师啊，六个班才五个老师，这可不利于学校工作的开展。”刘正茂说道。
“我不想再找上面要人了，要不然又会派些关系户过来。要不这样，你去做个调查，看看其他大队或者其他公社，先在知青和下放右派中，有没有老师，把他们挖过来。”古大仲又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权力下放给刘正茂。
“那我就找人去办了。”刘正茂理解古大仲的难处，这次发 1200 块征收补偿前，古大仲在大会上一再强调，不准对外乱讲，可不出两天，外面就都知道这事了。
为此，其他大队都觉得樟木社员发大财了，主动找过来的媒婆那是络绎不绝，简直像一群蜜蜂围着花丛转。
要是古大仲再找上面要知青，别人冲着樟木大队的安家费，派来的知青绝对又是领导们的亲属，到时来人啥都干不了，大队这边还只能吃哑巴亏。
古大仲下生产队督促工作去了，马会计主动给刘正茂续水。今天三子订婚，预示着不久就要举办婚礼。
如今马会计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孩子办婚事，必须得风风光光的，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所谓排场，那自然是要跟城里人一样置办三转一响，外加四十八条腿。那四十八条腿的家具，家里有多年积攒的木材，请木匠上门就能打造。
放在去年，马会计是想都不敢想三转一响，今年可就大不一样了，大队给每户发了一千多块钱，名义上虽说明年新村建设好，要花钱买回房子。可马会计心里跟明镜似的，年底还会分红，再就是明年新村的新房，大队也会有补贴，每户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回自己家的新房。
另外还有个优势，大队有刘正茂这个神通广大的知青，在省城关系硬得很，省里大领导，都被他邀请到大队两次。这种能耐，县里的领导都望尘莫及。
今天巴结刘正茂，目的显而易见，想请他帮三子搞三转一响的指标。
“刘知青，我家三子能做大队电工，多亏了你举荐，还让他到电业局学习了三个月。他多次跟我讲，要去你家感谢。我家今年养了三头猪，两头猪缴政府收购任务，剩下一头杀年猪，年底杀猪后，一定送一腿猪肉和两只老母鸡去你家，感谢你父母教出你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马会计满脸谄媚地说着话，还从兜里掏出烟来散给刘正茂。
刘正茂平时很少抽烟，也知道马会计肯定是有求于自己，而马会计本身在大队身处要害岗位，必须得给人家面子，于是笑着说道：“马会计，我平时很少抽烟，大家都是同事，有事您就直说吧。”
见刘正茂如此爽快，马会计讪笑两声，说道：“三子成亲可是终身大事，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想办得体体面面的，想请刘正茂帮忙，搞搞三转一响的指标，另外再买十斤沪市大白兔奶糖。要是有好布料，也买些，给新娘做几身漂亮衣服。”
这些事，搁别人眼里或许不易办到，可对于刘正茂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是靠搞这些发家的。
“马会计，咱们是同事，您写个清单，需要什么东西，我都想方设法给您弄来。”刘正茂豪爽地回答。
“刘知青，咱们大队，不，应该是粮山公社，就属您有这本事，我代表三子谢谢您，晚上您可得多喝两杯酒。”见刘正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给自己面子十足，马会计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马，金属树大队的工钱还没结吧？是不是他们的施工质量有问题？”刘正茂问道。金树大队不是承包樟木大队工程，他们只是负责提供人员，也就是打工，工程还是樟木大队自己把控，由刘昌明负责。
按说应该是做一天工给一天工钱，现在马会计卡着不结工钱，刘正茂以为马会计知道了什么内情。
对于刘正茂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马会计明显有些不自然，也就是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嘴里慌乱地回答：“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想等等，怕他们施工的地方不合格出岔子。”
刘正茂皱起眉头，暗自思忖，工程质量问题是刘昌明的职责，你财务部门什么时候管起施工来了？
“我昨天问了市政施工队和刘昌明，他们都说金树大队施工的路基没问题，年底了，他们就靠这点工钱分红，如果大队账上有钱，就给他们结了吧，别寒了别人的心，明年不派人来支援，古支书脸上也不好看。”刘正茂说道。他哪里知道，正因为马会计手里权力大，所有往来账款都从他手里过，心态慢慢就变了，有了些不可告人的想法。本来想拿金树大队试试水，看李长根是否上道，没成想李长根支书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要是古大仲让他给金树大队结账，马会计可能还会找点理由拖延拖延。现在由刘正茂开口，马会计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别人不知道，马会计可是心知肚明，樟木大队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那都是刘正茂精心策划的，而刘正茂背后的关系，县领导和公社领导都不敢招惹。
本身，大队让刘正茂分管新村建设，古大仲让刘正茂跟马会计谈，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你刘知青亲自查看了施工质量，那就是没问题，我明天就给他们结账，大队账户上不缺钱。”马会计可不敢在刘正茂这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副大队长，”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传来。刘正茂回头一看，是四年级那个女中队长，手里拿着一叠本子。
刘正茂笑着说道：“收齐了？进来啊。”
女孩走进办公室里，显得还有些手足无措。
刘正茂接过女孩手里的本子，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问道：“我走后，没人调皮捣蛋吧？”
女孩想了想，说道：“大家都遵守纪律写作文。”
“你真不错，小小年纪，就能管理同学，本子先放我这里，下午会还给你们，你先去上课吧？”刘正茂表扬女孩，女孩得到副大队长的表扬，心里乐开了花，转身跑了。
马会计好奇地问道：“刘知青，你自己到学校代课了？”
李娟也从出纳室出来，同样好奇地看着刘正茂。
“没有，我哪有那能耐给学生上课。刚才是一时兴起，帮郝利基主任管管学生。”刘正茂解释道。
李娟拿起学生的作文本翻看，刘正茂正好借坡下驴，说道：“娟姐，你要有时间，帮忙看看这些作文，选三篇相对较好的出来，我下午去给奖励。”
李娟不乐意了，嘴里说道：“你自己主动揽的事，然后交给我做，你这算什么人啊。”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抱起本子往出纳室走。
刘正茂嬉皮笑脸地回答：“谁让您水平高呢。”
“叮灵灵、叮灵灵、……”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响了，马会计拿起听筒，听了对方的话，就把听筒交给刘正茂，说道：“刘知青，找你的。”
刘正茂接过听筒：“喂，这里是樟木大队。我是刘正茂，请问您是？”
“哦！你好！你好！我代表大队感谢你们厂的支持。还要用大豆换自行车？可以啊，但要下月才行，这月我们没指标了。”
“那行，等下月有指标时，我提前通知您，放心，保证给你们留指标，好。再见！”
原来是沈阳军工，跟刘正茂换了两货车的自行车后，拉回去不够分，打电话过来，想再用大豆换一些自行车回去。
这个月，刘正茂找沪市自行车厂多要了两车货，加上原有指标，全部给南阳和沈阳两个厂了。
肖长民和牛练钢，本月下旬没有长途运输，都在家里休息。
与两家军工换货，可以解决大队副业原料的需求，个人利润虽然少了点，但大队的总收入增加了，刘正茂毫无怨言。
接电话时，马会计已经回会计室了。刘正茂想起来，李娟昨天给了一个电话号，是汕头那边的。按信纸上的号码打过去，是汕头渔业公社，那边接电话的人，对方问清刘正茂需要找谁后，让刘正茂等半小时再打，他去叫那个人来。
让刘正茂去电话的人乃是来自讪头的陈济，他乃是空十九厂工程师陈光普的堂兄。陈济在渔业队担任船长一职，其性格果敢坚毅，胆识过人，敢想敢干。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济竟主动拨通电话。原来，在近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收了一万多斤腌鱼。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刘正茂这边却一直未与他联系，故而他打电话过来询问详情。
“陈兄弟，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定会派人前来拉货。”刘正茂对着电话信誓旦旦地讲道。
陈济却回应道：“茂仔，此次你最好亲自走一趟，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找你。”
“究竟是何事，如此重要？”刘正茂满心不解，急切地问道。
“来吧，你绝对不会吃亏，这事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实在是讲不清楚。”陈济说道。
“倘若我能抽出空闲时间，定会过去一趟。”刘正茂见陈济这般重视，心中也好奇起来，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好在当下国家管控严密有序，倒也没有传销之类乌七八糟的事情。
上午刘正茂在办公室里消磨时光，中午回老王屋吃饭时，刚进门便看到老王在灶头生火，序伢子则在锅边炒菜，忙得热火朝天。
刘正茂赶忙从老王手里接过柴秧，一脸关切地问道：“王叔，您身体无恙吧？先到一旁歇息歇息。”
“今日轮到我值晚班，所以上午在家休憩，你无需担忧，如今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老王说道。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悉心呵护好。”刘正茂放下心来，仍不忘殷殷嘱咐道。
接着又问序伢子：“序哥，你那里还有大白兔奶糖没？”他知晓上次肖长民从沪市给序伢子买了奶糖。
序伢子一边熟练地炒菜，一边笑着回答：“还有些许，现在马上就要吃饭了，你怎么这会儿还惦记着吃糖？”
“我不吃，你还有多少，暂且借我一用，到时我按双倍数量还给你，如何？”刘正茂笑容满面地问道？
序伢子心生警惕，问道：“你借奶糖究竟所为何事？”
“我要拿到学校去，对于表现出色的学生，就奖励他们奶糖。”刘正茂回答道。
听说要把自己的奶糖拿去给学生吃，序伢子顿时面露难色，不太乐意，说道：“我所剩不多，实在拿不出手。”
从序伢子的表情便能看出他的不情愿，刘正茂打趣调笑道：“莫这般小气嘛，我双倍归还还不行？”
老王和序伢子相处已久，感情深厚，早已把他当作晚辈看待，便对刘正茂讲道：“莫逗他了，他能存点好糖也实属不易。上次肖长民给我买了两斤奶糖，我基本没怎么动，本是准备留着春节时分散发给小孩的，你若需要，就拿去用吧。”
第348章 马三子定亲
大队在短期内发展至如今的规模，这一状况大大超出了老王的思维范畴。作为旁观者，他亲眼见证了今年大队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尤其是前几天，大队分钱，大队竟然还给像他这种下放的右派发了 300 块。老王身为高级干部，自然不会将这区区 300 块放在眼里，他在意的是，樟木大队支部竟敢冒着犯忌的风险，给大队内部大大小小的右派，以及参加劳动的所有地富份子统统发钱。
按照政策规定，地富份子和右派份子由地方监督劳动，只需给予基本生活物资即可，根本无需支付劳动报酬。
这次樟木大队虽说只给监管人员发了相当于普通社员四分之一的钱，却也算是给政策开了个小小的口子。
在大队的这几年，老王心里清楚，大队支部的几位干部可没这般胆量这么干，唯有面前这位年轻的知青副大队长，仗着年轻气盛、无所畏惧，给大队支部出了这个主意，而古大仲这个支书，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干部，也是个敢于承担责任的主儿，就这样将其执行了。
身为右派，自己下放时，上级规定地方每月必须供应足够的口粮，勉强能够生存下去。
但是其他那些由地方单位送到农村的右派，组织并未明确规定供应口粮的数额，根本吃不饱饭，不但要辛苦劳动，还经常被拉出去陪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刘正茂就是在批斗现场，见到陪斗的郝利基。感同身受的老王认为，右派虽说犯了错，但到底还是人民内部矛盾，既然同样参与劳动，还是应当保证基本的生活供给。
刘正茂和樟木支部，能为这部分人着想，着实具有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
此刻，刘正茂需要奶糖，必定有其道理，老王便起身从床头拿出两个油纸包递给刘正茂，面带微笑地说道：“你拿去，能让学生多学点东西，比我这老头子瞎吃了强得多。”
刘正茂没有推脱，同样笑着回应：“王叔，我借用一下，一定给您补上。”
老王爽朗地说道：“啥补不补的，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买来的，用到正途，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时，冯婷也回来吃饭，走进门时，看到两个油纸包，还以为是刘正茂带回来的，便好奇地问：“刘正茂，你这是买的啥？”
“刚找王叔借的奶糖，准备送到学校去，给成绩好的学生做奖励用。”刘正茂耐心解释道。
序伢子看到冯婷脸上粘有水彩，不禁大笑着说：“冯知青，你今天变成大花猫了。”
冯婷自己浑然不知脸上有水彩，对着序伢子怒目而视道：“序伢子，你找打吗？”
刘正茂赶忙说道：“冯婷，你先回知青点洗了脸再吃饭。”
这时，冯婷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走到水缸边看到自己脸上的水彩颜料，她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马上走出屋子回知青点洗脸。
做好了饭，所有人全部到齐，刘子光也回来了。
冯婷还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道：“上午刷标语时，那位置高，要仰着头写，水彩就落到脸上了。”
刘子光问道：“冯婷，你们每天都在刷标语，都写了些什么？”
冯婷白了刘子光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天天都在大队走，我才不信你没看到路边的标语。”
“看到了啊，不都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持家建国这些吗？”刘子光回答道。
“你这都老标语，我们宣传部现在遵照刘副大队长的指示，按三大报社论，刷反击右倾的标语。”冯婷说道。
同坐在水缸边吃饭的老王，端碗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他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独自走到屋外抽烟，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这形势怕是又要有变化了。
大家吃完饭，刘子光收桌子，冯婷洗碗，序伢子讲要回家喂猪，先走了。
刘正茂假意讲要帮冯婷洗碗，被冯婷拒绝，下午要开会，刘正茂打算早点回办公室整理发言材料。
当他拿着奶糖走出屋子，老王跟着他一起走到大路边，才拉住刘正茂低声问道：“小刘，设计师又被打倒了？”
“王叔，我看报纸上的内容，这次不算打倒，准确的说应该是被搁置一旁。”刘正茂也低声回答。
老王着急地问：“大队的新农村建设，也要停下来？”
“不停，照旧进行，只是不能高调宣传。”刘正茂如实相告。
“你让冯婷四处刷反右标语，是做给别人看的？”老王继续追问道。
“是的，用了点策略，现在高层在博弈，我估摸着，最后还是要用设计师的方法，以发展经济为主。”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想法。
“你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老王没想到刘正茂竟有这样的想法。
“王叔，您在基层，肯定清楚目前的经济状况，如果继续坚持目前的政策，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日子会越来越艰难，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以发展经济为主，国家富裕了，老百姓日子过好了，才能凝聚人心。我都能看明白的事，顶层肯定看得更清楚。”刘正茂前世经历过，现在只能旁敲侧击地解释。
老王心里暗暗叹气，他想，但愿顶层能像刘正茂讲的这样，能看清大势，能在经济方面稍微宽松一点点。
“你去忙吧，我回去睡会，晚上要值班。”老王对刘正茂挥挥手。
因晚上，马会计家办订婚酒，要留时间给他回家准备。
下午会议时间不能太长，古大仲在会前强调本次会议的重要性后，就交给刘正茂主讲。
刘正茂也只是着重讲了两个内容，第一是组建临时屠宰班子，为 12 月 15 号开始的集中屠宰服务。
屠宰班子分成两个组，一个是屠宰组，负责屠宰生猪和家禽，保证生猪和家禽的正常售卖。这部分工作由古支书监督。
另有下水处理组，负责清洗下水，并制成卤味，由营销部往外销售，这部分工作由武齐悦具体领导执行。刘正茂着重强调，所有卤制原料必须保证安全干净卫生，不能在安全卫生上出一丁点差错。
以上工作所需人手、工具、卤料，由古大仲负责调度、安排、采购。
反正，刘正茂把自己摆在总策划的位置，具体执行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队支书。
而古大仲也觉得理所当然，没表现出一丝不适。
接着，刘正茂讲出明年大队将要开展的宏大养殖计划，五千头猪和五千只家禽。还有配套的青饲料来源设想，以及养殖场未来在大队经济中的比重。
这么庞大的计划吓到了吴喜闻和云中华，云中华率先打断刘正茂发言，举手发问：“刘知青，现在饲料厂承接了公社养殖计划的发酵饲料供应，已经从原来六个发酵池增加到二十个发酵池，我们的工作时间也变成两班倒，但是冬天发酵慢，发酵饲料已经供应不上，如果大队的养殖再大规模增加，饲料真没法供应。”
吴喜闻也跟着说道：“扩大养殖规模，我很支持，但是养殖员和养殖棚都不够，还有粪便处理要提前规划好。”
古大仲现在有点迷信刘正茂，他认为刘正茂提出来的所有措施，只要大队落实到位，都必定会有丰厚的收益。
对于饲料厂长云中华和养殖场长吴喜闻提出的问题，古大仲很干脆地回答：“老云、老吴，你们按小刘的设想着手准备，人手不够，大队给你们调配，需要设备，造计划交上来，大队帮忙解决，饲料厂发酵池，继续增加，五十个不够，就挖一百个，目标是在明年争取达到小刘设定的目标，做好了，我给你们两人评先进，带大红花。”
古大仲讲话，引起在座干部哈哈大笑。
“你们别笑，大家都一样，不管那个生产队，那个项目完成任务，我都给你们评先进，带大红花。老吴，你选饲养员时，我建议你年龄偏大的社员，他们在生产队务农，体力弱每天只能拿五、六个工分，到你那里做事，能拿十个工分，当然了，不要那些偷奸耍滑的人。”古大仲这人，看着粗犷，其实心地善良，为人做事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周全。
有古大仲背书，云中华和吴喜闻充满干劲，准备和副业那边的业绩争个高下。
有古大仲在后面坚定支持，刘正茂感觉自己运气真好，遇到一个无可挑剔的合作团队。
吴齐悦首次被委任为负责具体项目的工作，她还没适应过来，试探地问：“刘副大队长，下水处理，是只要女社员吗？”
刘正茂回答道：“武姐，我认为你招人的原则只有一个，因为是做要吃到肚子里的食物，卫生方面，必须要严格把关，怎么严格都不为过，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你招人时，可以不管年龄，不管性别，只要求健康并且讲究卫生。”
武齐悦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古大仲想到马会计还有事，就总结道：“从今天起，大家都去准备，武齐悦如果不懂卤制，你去问或者请师傅来大队帮忙都行，大队给工钱。同时，需要添置的工具和材料，造单给我，我安排人去买，总之不准误事。好了，马会计家还有大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各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很快便一哄而散。离晚餐时间还为时尚早，刘正茂走进出纳室找李娟索要四年级学生的作业本。
趁着中午这段时间，李娟果真是认真细致地检查着小孩们写的作文，还不辞辛劳地从中遴选出三篇她认为写得颇为出色的作文，并精心做了记号。
刘正茂拿起作文本，笑容满面地对李娟说道：“娟姐，真是太感谢您啦，下次有这样的工作，还得拜托您多费心。”
李娟故作娇嗔地讲：“副大队长，刘知青，我可真是要谢谢您哟。等下咱们一起去马会计家。”
刘正茂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又扭头回应道：“行！”
恰好赶上课间，刘正茂径直来到教研室，把作业本和两斤奶糖一股脑儿地交给郝利基，并将上午自己在学校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郝主任，现在学校师资匮乏，我建议给轮空的班级布置点任务，课后选出完成任务最出类拔萃的三人，奖励几颗奶糖。”刘正茂笑容可掬地讲。
“这三本是您精心选出的最好作文？”郝利基指着三本折叠的作业本问道。
“是李娟选出来的，我可没看这些作文。”刘正茂不愿贪功邀赏。
“副大队长，能否让李娟兼课？”郝利基头脑灵活，立马就想给李娟安排任务。
“我可以去问问她，不过估计她不会欣然同意。郝主任，您也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适合做老师的下放右派或者知青，只要是在高岭县范围内，大队都能想方设法找关系转过来。”刘正茂对郝利基说道。
“我还真知道两个老师，一个原来是市青少年宫的兴趣课老师，要是能调过来，完全可以胜任美术老师。”郝利基得到刘正茂的授权，顿时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去联系他们。
“郝主任，您赶紧想法联系，只要她们心甘情愿来樟木，我马上就去找关系。”刘正茂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们肯定会求之不得地愿意来我们大队。”郝利基信心十足。
处理好学校的事，刘正茂回到办公室叫上李娟，两人结伴而行，一起前往马会计家。
马会计请了大队内所有小队长级别以上的干部，其中知青干部有刘正茂、冯婷、刘子光、李娟、还有李慧。其中李慧没有职务，但是李慧掌管蔬菜定级的权力，是大队内没有职级的实权人物，马会计也想交好她。
不但大队干部到齐，马会计家和他亲家嫡系亲属，一共围了四桌。知青们自愿是在坐一桌，加上添狗何福营，还有吴克强、吴光茂兄弟，不喝酒的第二生产队长云为，第五生产队长彭博。
临到开席前，马会计跑过来，一定要拉刘正茂去主桌陪亲家。不能拨马会计面子，刘正茂到主桌坐下，马会计显摆式给他亲家介绍：“这位是大名鼎鼎刘知青，亲家你女婿能做大队电工，多亏刘知青帮忙，你得陪他多喝两杯。”
这桌上有古大仲和郭明雄在座，马会计这样介绍自己，明显不合适，刘正茂准备讲几句谦虚的话。
马会计亲家抢先开口：“刘知青，你们刘子光知青和袁洪钢知青有对象吗？”
第349章 最佳女婿排行榜
今年八月以来，外面仅是风传，樟木大队今年阔绰起来，陆续给社员发放了诸多钱财，可那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其他大队的人对此将信将疑。
前些日子，樟木大队玩了把大的，直接给每户社员派发 1200 块，在当时，那可堪称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呐！农民们可不拿自己的分红去相较，毕竟二者压根没法比，拼死拼活干上一年，到了年底也就分得百十来块钱。
发钱之前，古大仲开会时严令禁止对外透露消息。然而，社员们领到这笔大钱后，兴奋得难以自控，脑子一热，总要在亲戚面前显摆一番吧。
最终，樟木大队发放征收补偿的事儿，在粮山公社内变得家喻户晓，在高岭县内，也开始颇具影响了。
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重新提起樟木大队王老五的排名，头号王老五是郭明雄，排第二的是何福营，接下来依次是袁洪钢、吴克强、刘子光、吴光茂、马三子等人。
这些人皆是在樟木大队身负职务、身怀技术之人。排名里没有刘正茂和肖长民，只因众人皆知刘正茂有个沪市的漂亮女朋友，而肖长民长期不在大队，做排名的人对他并不熟识。
面对马会计亲家母的询问，刘正茂心里清楚有热闹可瞧了。袁洪钢在驾校学车，恰好刘子光在此，刘正茂便朝着刘子光喊道：“刘子光，刘哥。”
“刘哥，您找我？”刘子光回应道，这二人都姓刘，还相互称呼刘哥，真是有趣。
“没错，过来一下。”刘正茂坏笑着回答。
刘子光还以为真有什么要紧事，笑嘻嘻地跑到主桌旁边。刘正茂对马会计的亲家母说：“我帮您把刘子光请来了，您亲自问问他吧。”
自己的闺女嫁给了马三子，而马三子乃是王老五排名榜上的人物。跟樟木大队攀上关系，那肯定得好好利用一番，想到家里还有几个侄女、外侄女尚未婚配，如果能抓住一个排名靠前的王老五，那可真是美事一桩。
已经找马会计打探过，郭明雄、何福营是没指望了，吴家兄弟被他人抢先一步，唯独剩下两位知青干部还单着。
“刘子光知青，我家有几个侄女，模样比我闺女还俊俏，要不要见见？”这个亲家母可真是直截了当，开口就直奔主题。
刘子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尴尬得不知如何作答。刘正茂瞧着他那窘迫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娟和李慧这两人，平日里聊天被刘子光挤兑，如今逮着机会，跟过来笑道：“刘子光，说话呀，见不见，她们家可是有几个侄女，你这可是享受选妃的待遇哟！”
刘子光心里藏着个秘密，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他其实喜欢冯婷，但他知晓何福营和肖长民在追求冯婷，便把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从不表露。没成想会遭遇今日这般局面，憋了许久，他才回答：“如今大队工作任务繁重，不考虑个人问题。”
虽说回答得中规中矩、十分得体，可主桌上坐着古大仲这个死脑筋，他还真就信了刘子光为了工作不成家，从旁插话道：“刘子光，工作顾然重要，成家也同等重要，可不能顾此失彼呀。”
刘正茂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娟和李慧也忍不住笑着看刘子光的笑话。
那女亲家还添了一把火：“我有个侄女那模样，比《红灯记》里的李铁梅还漂亮，也是大长辫子，可水灵啦。”
李娟坏笑着指着李慧问：“比她还水灵？”
当面得罪人的话，女亲家自然不会说，赶忙应道：“一样水灵，一样水灵。”
李慧拍了李娟一巴掌，笑骂道：“你莫打岔。”
刘子光不想继续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直接对女亲家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说罢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这两位女知青，可都还是单身呢，您瞧瞧，有合适的，给做个介绍。”
这一下可引火上身了，李娟、李慧转身就追刘子光，一人拎着刘子光一只耳朵，笑骂道：“叫你多嘴。”
不顾耳朵疼痛，刘子光嘴里仍不服输：“我这是为了给你们寻个好婆家。”
李娟道：“不用找了，我就相中你。”
刘子光夸张地大喊：“救命啊，这里有女人抢亲啦！”
何福营暗自庆幸，还好，没人来纠缠我。
马会计家的席面那叫一个丰盛，他可是卯足了劲要超过郭明雄家的酒席来准备的。
爱好酒的人慢悠悠地吃喝着，刘正茂例行公事般地喝了一点，赶紧吃完饭，找个借口离席出来。
回知青点之前，专程去厂区探望刘圭仁。而刘圭仁正带领豆制品项目组研发新品：“丰收牌腐乳”。他只跟刘正茂聊了几句，又钻进车间忙碌工作去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五天，期间有顾正宇送设计方案到大队，刘正茂还被社员请去撑场面，吃了两次订婚酒。
直到 11 月 31 号这天，由肖长民的汽车打头阵，大队的东方红小四轮和三辆手扶拖拉机组成的浩荡车队出现在大队部前坪，紧接着李娟就在喇叭里通知：“社员知青同志们，预定的货物已到，请各家派人来大队部领货。”
听到广播的社员家庭，纷纷派人朝着大队部飞奔而去，来领取自家预定的大件物品。
鉴于上次送货时人手不足，这次来的不但有肖长民、牛练钢、赵明慧，还让刘阳云请假来帮忙，老曾的老婆刘德秀也被叫来。她们全都身着新旧不一的江麓厂工作服。
大队部门口，马会计、李娟都出来帮忙卸货。刘正茂让吴光茂找来绳子把货物圈起来，隔出一块存放坪。
另外还卸下一张门板，搭起开票收钱的柜台。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后，社员们已经排起长队等待取货。
近水楼台先得月，李娟喊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马会计，他们家预订了“三转一响”：凤鸟自行车、沪市牌全钢手表、飞人牌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一共缴纳了五百多现金，现场又加钱购买了沪产男、女式皮鞋各一双。
有社员羡慕地问道：“马会计，您出手可真是大方阔绰呀。”
马会计心里美滋滋，脸上却故意装作无奈的样子说道：“没办法呀，三子成亲，女方娘家要求有这些东西才肯嫁，否则我才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呢。”
刘阳云开收据，赵明慧收钱盖章，马会计拿着收据到牛练钢处提货，并在收据上做记号。
肖长民、刘正茂、序伢子帮忙把货物搬到手扶拖拉机上，吴光茂派人开车帮忙送回家，这一条龙服务，真是周到至极。
上回，社员买了六十多辆自行车，这次以知青为主，加上社员家庭，又买了八十多辆。社员还预订了手表和收音机几十件，除了李娟订了一架缝纫机外，社员家庭也买了十一台。
另外，刘正茂万万没想到，这次大队家家户户都买闹钟。社员们的想法是，买不起手表，买个闹钟也能看时间，全家通用，价格还不贵，真是经济实惠。
本来预订皮鞋的人并不多，刘正茂特意让赵明慧多带几箱男、女式皮鞋过来。果不其然，马会计带头给已经订婚的三子和新娘买了皮鞋后，那些家里有子女已经订婚的社员，都纷纷照样买了两双皮鞋。
就这样，一共多卖出二十多双皮鞋。
社员们热热闹闹地提走预定的货物后，存放坪里还剩下二十多辆自行车。
李娟给赵明慧解释：“这些都是知青预定的，他们现在都在出工，要六点多才能来提货。”
听说要这么晚才能发完货，序伢子问道：“刘知青，我现在回去做饭，等下让他们吃完晚饭再回城。”
可肖长民说道：“人太多，你懒得操持，我们去厂区食堂吃点就行。”
想到序伢子没提前准备菜，而且做这么多人的饭着实不易，刘正茂便说道去厂区食堂吃。自己跑到办公室里给厂区打电话，让食堂稍微多做点。
晚六点，知青们散工后就往大队部跑，领取自己预定的自行车，本大队有三十多个知青，其中买自行车的就有二十多名，冯婷买了相机，李娟买了缝纫机。
平时和刘正茂不对付的熊浩，这回也买了自行车。
按照李娟手里的订单，发完所有货物后，牛练钢等人把剩下的皮鞋装上汽车。刘正茂邀请包括李娟在内，所有帮忙发货的人去食堂吃饭。
到厂区食堂后，序伢子风风火火地率先打了三份饭菜，而后匆匆返回。老王和冯婷在家翘首以盼，等着他做饭，毕竟他下午在大队部帮忙，刘正茂特意让他打饭回家，好让老王、冯婷得以享用。
听闻女儿来了，刘圭仁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心急火燎地专程赶到食堂与刘阳云相见。刘阳云对父亲满心牵挂，关切地询问父亲在这里的状况，同时告知父亲，家里诸事顺遂、一切安好，两栋新购置的房屋，整修已接近尾声。她还千叮万嘱父亲，上夜班时要注意防寒保暖，务必保重身体，正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在刘阳云和刘圭仁相谈甚欢之际，肖长民悄无声息地询问刘正茂：“刘哥，11 月已然如白驹过隙，12 月份沪市的指标还是照样拉回来吗？”
11 月份的自行车指标，被南阳和沈阳风卷残云般拉走了四车，而后十天，肖长民没有长途货运可拉，他与牛练钢只得在家休整了一周。如此一来，月收入就如流水般少了一百块。他俩自是更倾向于跑出省长途，毕竟一趟便能有五十块的出车费用，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12 月，你们可要做好充足心理准备，长途和短途的任务都会纷至沓来。”刘正茂神色凝重地说道。
肖长民听闻事情增多，反倒心花怒放地问道：“都有哪些地方要跑？”
“沪市肯定是要去的，另外，汕头必须得去两趟。其他的事宜，你们就稍安勿躁，静候我的通知。”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回答。
赵明慧侃侃而谈：“茂哥，这段时日，永州的几个县的供销社拉走了很多自行车，刘子光又介绍巴陵石化拉走一部分，仓库里的库存已是所剩无几，还要保障鹿青他们每日的零售，我提议先去沪市拉一趟自行车。”
刘正茂略作沉吟，回应道：“肖哥，明天你们暂且养精蓄锐，后天出发前往沪市，何时能够归来？顺路跟车去趟汕尾，我在 12 月 14 号前必须赶回。”
没想到，肖长民和牛练钢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明天就出发。”
“只要你们身体能够吃得消，路上注意安全，自行安排便是！莫要急如星火地匆忙赶路，大约何时能够归来？”刘正茂忧心忡忡地说道。
牛练钢信誓旦旦地应道：“六号定然能够返回，你提前准备好，我们七号前往汕尾。”
刘正茂觉得这两人着实太拼命了，简直是要钱不要命，疑惑不解地问道：“何必如此拼命？”
肖长民解释道：“依照惯例，两天便能抵达沪市，我们安排单边三天，来回六天，已是悠然自得、轻松之极。去汕尾时，你还能开车，我们正好休息，更是毫无问题。”
“既然把我都安排进去了，那七号早上我就在家中恭候大驾。”刘正茂认为肖长民如此安排也算合情合理，早点去沪市的好处便是能够避开严寒的天气，免得受那刺骨寒风之苦。
刘圭仁当真是以工作为重，只与刘阳云聊了短短几分钟，便又火急火燎地回车间忙碌去了。
饭后，刘正茂找郭明雄特别批准，购置了豆制品、白酒以及面条、红薯粉，分成四份，分别赠予赵明慧、刘德秀、牛练钢、肖长民，真可谓是“礼轻情意重”。刘德秀是再三感谢，他没工作，靠帮刘正茂装配自行车赚钱养家，两次来樟木，刘正茂都送了礼物。
因明日清晨，汽车就要出发前往沪市，肖长民等人不敢久留，饭后便开车回城。临开车前，刘正茂郑重其事地嘱咐赵明慧和刘阳云，将今日收到的货款交到自己母亲华潇春手中。
第350章 吉盼弟牵线
隔天，大清早时分。刘正茂正在老王的小屋中享用早餐。
门外骤然响起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叮咚、叮咚……”，声音不绝于耳。
序伢子满心好奇，端着粥碗急匆匆出门查看，原来是何福营在前坪起劲地摇着车铃。
“福营哥，这么早？”序伢子咕噜咕噜喝着粥，随口问道。
何福营回应道：“我来还自行车，刘知青在这里吗？”
“我在，”屋内的刘正茂高声回话。
“刘哥，我把自行车放在这里了，以后也不用啦。”何福营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其实他心里发虚，根本不想进屋。大队配给刘正茂的自行车，他找借口强占了几个月，终究是理亏的，生怕刘正茂在言语上对他加以调侃。
何福营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思忖：“这刘正茂可别让我下不来台啊。”
“你怎么不用了？”刘正茂也端着粥碗走到门口，疑惑地问道。
“我长期占着，你有事就不方便。所以昨天我也买了新轻便自行车，这辆载重车就还给你，你办事也方便些。”何福营赶忙解释道。
其实啊，这小子当上大队营销部主管后，开始讲究排场了，新做了一套干部服，胸口别着支钢笔，讲话比古大仲还官方。他觉得自己再骑那老款载重单车，已经与如今的身份不相匹配。
何福营暗自得意：“哼，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能还骑那旧车。”
如今家里有钱，就买了凤鸟轻便自行车，再想法配个人造革提袋，活脱脱一副典型的乡镇干部模样。
“那行，这两天我正好要在大队范围内转转，有辆自行车是方便好多，就放这里吧。”刘正茂说道。
“谢谢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刘正茂没讽刺他，何福营如蒙大赦，找个借口赶紧开溜。
“刘知青，等下我跟你一起，可以吗？”序伢子得知刘正茂要视察大队的工作，他想借机躲避老王布置的学习任务，故意拿刘正茂来当挡箭牌，搪塞老王。
“序伢子，你回家喂完猪后。还要写一版字，再做数学题，做完这些才准去玩。”刘正茂还没回答，屋内的老王先出声答话了。
同在吃早饭的冯婷也笑着说:“序哥，你是找一切机会躲学习。”
刘正茂端着碗往屋内走，嘴里说道:“我先要回办公室，你赶快完成学习任务，等我从办公室回来，你再带我出去转，有单车，方便了。”
“必须完成学习任务才行，”老王再次强调。跟序伢子一起呆了几个月，老王把序伢子当晚辈看待，要求也就更为严格一些。
“听到没，没完成学习任务，我是不会带你走的。”刘正茂再次着重强调。
序伢子满脸不高兴地回答:“好吧。”
早餐过后，刘正茂用自行车带上冯婷前往大队部。
刘子光自己买了新车，上午准备回省城，把原来借他舅舅陈刚的那辆车还回去，同时回家交 300 块钱，自当知青以来，首次将自己赚到的钱交回家里，心里不禁有点小得意，所以吃完早饭就出发了。
古大仲安排今天小范围商讨新村设计方案。参加人员有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马会计、刘昌明、郭小毛、武齐悦、冯婷、吴克强等九人。
人员到齐，古大仲把效果图和总设计图全部挂在墙上，然后向大家说道，会议主要内容，是初审新村设计方案，小范围听取意见。
到会所有人，先看设计图，半小时后再坐下来讨论。
都是在大队种田的人，哪里见过什么大型建设项目，墙上那精美的效果图瞬间就把他们给唬住了。能看懂设计图和施工图的人，这帮人里没几个，谷大仲和刘昌明可以看懂部分，刘正茂也能看懂大部分内容。
刘正茂心中暗忖：“希望这次方案能顺利获得通过。”
其他人，包括马会计就看个热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表现出极高的积极性。
开这个会，是依据刘正茂的建议，古大仲的目的不过是走个过程，大队建设新农村有初审、二审、公示、全体社员大会投票终审的流程。
往后，如果有不开眼的人找事，起码这个项目是经过了正规流程，古大仲等大队干部个人没有责任，最多只承担集体领导职责。
参会干部看完图，一个个都情绪高涨，武齐悦率先发言：“支书，只要是那效果图的样子，我就全力支持。”她还自我脑补道:“以后啊，我们都住在公园里了。”
马会计从职业角度发问:“好是真的好，但要花多少钱啊？”
古大仲看向刘正茂，眼神示意让刘正茂回答，刘正茂是做过初步预算的，他回答道：“我预计总投入可能要超过 70 万，顾正宇请人做了预算表，最后的结果以预算为准。”
“70 万？是总投资吗？”刘昌明被这个金额惊得目瞪口呆，去年高岭县的产值才 200 万，现在由他主持建设的工程投入就达到 70 万之巨，心中满是骄傲，想着这足够吹嘘一辈子了。
本来是想让大家提意见，可因不懂具体业务，都不敢乱说话，生怕言多有失，出了丑。古大仲干脆简要地写了会议记录，让参会的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以此记录存档。
下午，继续开所有干部会，继续走设计方案的审核流程。
自决定采用这套方案后，按古大仲的想法，大队直接开干。他可没想太多，但刘正茂作为大队总策划，要考虑的事情必须周全。
在这个时候，大队新村建设必须站在时代的角度去考虑，大形势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宣传口是宁要社草不要资苗，埋头搞经济的人，被有心人针对时，随便给扣上走资道路的帽子，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刘正茂设计樟木愿景计划时，运用的理论还是具有时代特色的理论，在这套理论基础上，实行的是改革开放后的内容。
实际执行时，也是让冯婷带组人马，采取现时代的方式，大刷特刷本时代的标语，陌生人初来樟木大队，对这里的印象便会有极左的错觉。
而新村建设这种大投入，成效卓着的大项目，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政绩工程，必定会受到各利益方的觊觎。刘正茂认为，樟木大队只要得到实际利益就可以，至于由此产生的舆论好处和荣誉，可以分润给各方，当然，要用务虚的利益为大队换回最大的实际利益。
大队是最基层的行政单位，上面还有公社、县、市等上级部门。通过分析，公社和县是最想摘桃子的两个利益方。
恰恰这两个又是那种吃干抹净的性子，它们不但想要新村项目延伸的荣誉，还想连锅一起端走，占有樟木大队产生的经济利益。
樟木大队支部产生这种认识，是基于罗迈和宋红卫牵头在粮山公社五个大队搞了养殖计划，他们通过关系募集到资金，把猪崽分发到社员手里后，别人就盯上了这个项目，恰恰宋红卫和罗迈都是到新岗位上任的新人，县里和公社分别找宋红卫和罗迈谈话，暗示他们主动退出项目。
自己辛辛苦苦搞起来的项目，眼看要见成效了，宋红卫和罗迈肯定不愿退出。各种阻力接踵而来，让养殖计划接下来的工作难以开展。
县里幸好还有秦柒副主任帮宋红卫顶一下，分担部分压力。可罗迈在公社是新人，完全被孤立在原有班子之外。
为此事，罗迈暗中找古大仲和刘正茂问计，尤其想请刘正茂帮忙向更高级别领导反映情况。
出于实际工作上的考虑，就算刘正茂帮忙，向省城杜副主任反映这个事，杜副主任也不可能违反组织原则，越过几级指挥。
最后，给罗迈的意见是，既然你们孤立我，那我就不跟你们玩，每天下基层，自己辛苦点，坚持六至七个月，等第一次养殖计划成功后，社员卖猪时，再请媒体来宣传，用即成事实说话。
为了避免大队的成果被别人夺走，刘正茂建议大队自己走流程后，跳过公社和县，直接向市一级汇报，主要是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
等市里批复后，再回头走县和公社的流程。
刘正茂电话预约杜副主任时，对方回复，二号上午九点有时间见他们。
所以，古大仲必须安排在一号走完大队内部的所有流程。
下午，大队所有干部，即有职务的人全部来办公室开会，人太多，办公室面积不够，椅子也不够，虽然天凉，古大仲也只能把会场放在院子里。
效果图和设计图挂在办公室里面，干部们分批进去查看。
为了给干部解惑，刘正茂还让顾正宇在单位请假，来大队讲解。顾正宇过来时，还邀请了一位女同志同来，这位叫吉盼弟的女同志，是为新村项目做预算的会计。
干部们首次接触正规的设计，又被效果图所震撼，基本没人提反对意见。几个生产队长还催促古大仲，赶快启动项目，他们想早点入住全国唯一的花园新村。
很快，大家签字画押，方案得以通过。
晚上还有一场全体社员大会，顾正宇和吉盼弟受到下午热烈氛围的影响，决定留下来，晚上给社员们做解说。
“高兴！”目前顾正宇心里只有这两个字。中午刚到这里，古大仲支书就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顾设计师，经大队支部讨论，你们的设计方案获得通过。”
“明天上午，你配合我们到市府去审核，只要获得市府认可，大队即可跟你们结算设计费，后续工作，由刘正茂副大队长跟你们谈。”
人生第一次凭专业赚外快，还是大项目，顾正宇真想在设计院好好显摆显摆。
开完干部会，刘正茂进办公室招待顾正宇和吉盼弟，顾正宇反客为主，给刘正茂和大队干部们散烟。
等到其他干部离开后，刘正茂对顾正宇说:“顾哥，我看你们设计的房屋都是砖混预制板结构，我有个想法，能否像建桥和水坝那样，采用混凝土整体灌溉模式？”
顾正宇一下子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刘正茂会提出这种问题。现在全国房屋通用的就是苏式砖混预制板模式。只有建大型水坝和桥梁，才采用混凝土浇筑模式。
现实中，直到 2003 年，全国才推行浇筑混凝土模式。现在才 1975 年，刘正茂超前差不多 30 年给设计师提要求，对方不懵逼才怪。
“刘副大队长，现在建房，还没人用你说的模式，那种模式，成本太高，也缺技术人员和设备。”吉盼弟发声帮顾正宇解围。
“是的，是的，吉姐参与过省内几座大型水库建设，她知道这方面的事。”顾正宇马上附和道。
“吉姐，如果我们大队想试一下浇筑混凝土模式，你能帮忙请建筑工程师吗？”刘正茂深知浇筑混凝土模式是未来趋势，想越过砖混预制板模式，不惜花代价试试。
对于刘正茂的提议，超出了顾正宇他们的预案，吉盼弟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联系建筑工程师，因他是专业建重力坝方面的专家，我不保证他能接你的业务。”
“行，你帮我约一下，他是否愿意跟我们合作，我都感谢你！”刘正茂笑着回答。
“小刘，你打算建什么房子？”古大仲问道。
“支书，这是一种新建筑模式，如果能否用于大队建筑，我想私人花钱建一栋样板房看看，失败了，大队也没损失，如果成功，那就用于新村建设。”刘正茂说道。
“既然是为新村建设做实验，那就由大队花钱办吧。”古大仲说道。
“支书，大队的资金做实验，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万一失败，会给你带来隐患。反正我想在大队申请宅基地建房，由我出资建私房，顺便实验新建筑模式，别人没话讲。”刘正茂讲出自己的顾虑。
听到刘正茂要建私房，古大仲心里一喜，这个知青终于要在樟木大队扎根了。马上表态:“新村第一栋民房，就先帮你建。”
“实验性建房，我的建议是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给新村建设带来反面教材。”刘正茂讲出自己的担忧。
只要刘正茂在樟木落户，什么条件古大仲都答应:“行，按你的意思来，大队范围内，你选那里建房都行。”
古大仲给刘正茂的特权，让旁观的顾正宇惊讶不已。
晚上7点，大队晒谷坪开全体社员大会，几百个社员闹哄哄的围着顾正宇问这问那，基本没人会问专业问题。大部分社员都是问什么时候开工？居房面积多大？
夜晚天气太冷，古大仲讲了新村建设重要性后，就让所有社员签名认可建设方案，到晚8:30，会议就已经结束。古大仲派吴光茂送顾正宇和吉盼弟回城。
第351章 国内首创的农村小区计划
12 月 2 日，古大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刘正茂来到市府。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涉足此地。与他心情如出一辙的还有设计师顾正宇，他怎么也没想到，接了个私活，竟会弄出如此大的阵仗，还要给市领导进行解说。
市府那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国独有的农业新村设计方案的审核会议，正紧张有序地推进着。市革委会杜副主任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且专注，目光紧紧锁定在会议室四周墙上悬挂的设计图纸上。市府秘书小李在一旁马不停蹄地记录着方案的重要数据，手中的笔如行云流水般不停挥动。
大队支部书记古大仲的心情可谓五味杂陈，既兴奋又忐忑。古大仲心里琢磨着，这可是关乎着社员们未来生活的头等大事，满心期盼能获得市领导的认可。他时不时地和刘正茂低声交流几句，眼神中难掩对方案的殷切期待。
工程方案设计师顾正宇站在效果图前，有条不紊地介绍着新新村的整体规划和设计理念。顾正宇清了清嗓子，谨小慎微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的设计方案依照樟木大队的要求，充分考量了功能性、美观性以及可持续发展性。新村借鉴大城市的居民生活模式，配备齐全的基础设施，涵盖绿化、社员广场、学习图书室等。同时，住房的布局也周全地考虑了采光和通风的需求。”
杜副主任微微点头，满怀期许地问道：“新村的公共服务设施是否能够切实满足社员的需求？比如学校、卫生院、礼堂这些重要的配套设施规划是否合理？”
顾正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知怎的，明明杜副主任态度和蔼，可他就是心里发怵。面对杜副主任的问话，他赶忙回答：“领导，我们在设计中已经深思熟虑到了这一点。按照甲方要求，新村内规划了一所学校，还有幼儿园，同时还设置了卫生院。”
这时，刘正茂插话道：“杜主任，我们大队正在挑选有文化的青年，准备派送到大医院去学习医疗知识，还望市里支持。”
杜副主任对周长青说：“记下来，你抽个时间和市里医院联系，看看他们能否提供协助。”
又对刘正茂说：“小刘，医疗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没有基础可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你们最好还是寻觅业内的医务人员。”
刘正茂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说道：“那也要您帮忙，分几个医学院的毕业生过来。”
周长青回应道：“刘副大队长，你们就是个医务室，大学生可能不愿意到你们那里去。”
“周秘书，实话实说吧，名义上叫医务室，实际是按县医院的规模建设，有挂号房、诊疗室、手术室、药房、住院部，还预留了医疗器械检查室。现在缺医生和医疗设备，如果市里能批 x 光机等设备，我们有十足的信心，硬件比县医院更胜一筹。”刘正茂口若悬河地解释着。
杜副主任笑道：“停，停！你跟我们夸下海口，没有用处的，等你们的卫生院建成后，我请医学院的老师带学生去参观，你们去说服他们才行。继续！”
顾正宇又拿起棍子指着效果图说：“对于社员家庭的垃圾处理和污水处理，按照甲方要求，我们在设计中已经制定了处理方案，这套方案付诸实施后，将是国内首创。”
听到这里，杜副主任颇感震撼，国内首创，当下建设中，鲜有人在排污和垃圾处理上花费如此心思，这个无疑是方案的亮点。周长青一丝不苟地把他们的意见逐一记录下来。
杜副主任沉思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这套设计方案面面俱到，独具特色，设计师专业过硬，富有巧思，甚是精妙！我认为方案既能满足社员的生活需求，又能让樟木大队的形象和品质更上一层楼。最为重要的是，弘扬了的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精神，自力更生地开创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崭新模式。”
不愧是领导，寥寥数语就将设计方案和设计师提升到全新政治高度。顾正宇获得市里大领导的褒奖，内心欣喜若狂。
刘正茂连忙带头鼓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请领导放心，我回去一定精益求精地完善方案并严格按照领导要求执行。”心想，有市领导撑腰，下面的单位就不敢阳奉阴违了。
杜副主任站起身来，说道：“你们稍等一会。”说完便离开了会议室。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杜副主任此举是何意。
大家各怀心思，都缄口不言，等了大约五分钟，杜副主任回到会议室，笑容满面地对大家说：“你们先和小周去食堂用餐，下午 1:30，到省府去给领导汇报。”
杜主任因有其他事务在身，遂让周长青带领刘正茂等三人前往市府食堂就餐。这只是一顿简单的工作餐，然而周长青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压低声音对刘正茂说道：“大领导请客，这味道感觉就是与众不同。”
刘正茂微微一笑，埋头继续吃饭。他能理解周长青的心情，毕竟受到大领导的表扬，心情愉悦之下自然胃口大开。
而古大仲则对市府食堂盛放食物的餐具印象极为深刻，并深深地铭记在脑海中。此后，他在不同的单位多次进行了类似的复制。
用餐完毕后，周长青又带着他们回到会议室，给几人重新泡了杯茶，然后说道：“刘哥，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到点了我会来通知你们出发。”
刘正茂回应道：“周秘书，你去忙你的吧。”
等到周长青离开会议室之后，古大仲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小刘，下午究竟是哪位领导要接见我们？”
顾正宇则眼巴巴地望着刘正茂，如此高规格的审核，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刘正茂笑了笑，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新村的设计方案获得了杜副主任的好评，所以他才推荐给了省领导。”
古大仲轻轻拍拍顾正宇的肩膀，鼓励道：“小顾，这可是一个充分展现你才华的大好机会，下午依旧由你主讲，一定要好好表现。”
顾正茂腼腆地回答：“谢谢古支书！谢谢樟木大队给我这个机会。”
下午 1：30，杜副主任准时踏入会议室，略带歉意地对古大仲说道：“古支书，中午本应陪您就餐，因提前约好了与兄弟城市的交流，不得不去会面，请您谅解！”
如此位高权重的领导向自己致歉，古大仲受宠若惊，他的思维中，这犹如部队里的师长向小连长道歉，立马惶恐地回应道：“领导工作繁忙。”
杜副主任说道：“省领导还在等我们，出发！”
在省革委会的会议室里，江南省革委会专职书记明化书记正端坐在主位，他面容肃穆，目光深邃，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考验的坚定与睿智。江南省府夫生秘书长正指挥工作人员协助樟木大队悬挂设计图，连杜副主任都亲自伸手帮忙。
一切准备妥当后，夫生秘书长向明化书记点点头。
明化书记起身，逐一审视着设计图，最后在鸟枭效果图前驻足，脸上微微漾起笑容，然后回到主座，说道：“开始吧。”
新村建设方案设计师顾正宇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开始了他的讲述：“尊敬的各位领导，首先，我代表樟木大队全体社员，向各位领导致以衷心的感谢。我们的新村建设方案，是基于对大队现状的深入探究和对未来发展的美好憧憬所制定的。”
这是他利用中午休息时间精心构思的开场白。
他将手中的木棍指向鸟枭效果图，开始重复上午的解说，只是比上午更为紧张，脑袋上再度渗出汗珠。
明化书记察觉到顾正宇的状况，笑着说道：“设计师同志，您的设计效果甚是出色，但需要练练胆量啊。”
夫生秘书长也笑着鼓励道：“您就把我们都当作外行看待便是，现在就算是我们跟您学习。”
顾正宇赶忙鼓足勇气回答：“书记，我们采用了前沿的设计理念，为江南省缔造出一个典范。”
夫生秘书长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明化书记皱了皱眉，插话问道：“先进到何种程度，体现在哪些方面？”
刘正茂生怕顾正宇答错话，赶忙解释：“书记，我们大队给出的设计要求是，设计效果国内领先，主要在于整体统筹合理，公共区域便捷实用，道路畅通无阻，绿化景观与村民居住环境相辅相成，生活垃圾和污水废水得到科学处置，总结成一句话，让社会主义新农村达成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周长青秘书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问题和回答，此时抬起头，略带着急地看向刘正茂，真替他捏了一把汗，这小子居然敢抛开斗争的观念，在领导面前讲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一个不好就可能被扣上唯心主义的帽子。
还得是大领导反应敏捷，明化书记不动声色地说道：“人与自然达成平衡，也与天斗想要得到的结果，樟木大队正用行动来证明。”
顾正宇马上接着解说：“公共服务区将建设学校、医务室和供销社。学校会配备优秀的教师，让孩子们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医务室将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保障社员的健康；供销社能满足大家的日常生产生活需求。”
明化书记沉思片刻，说道：“教育和医疗乃是重中之重，一定要确保质量。”两人一唱一和，就把话题引回到设计上来。
古大仲赶忙表态：“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把控。”说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审核的过程紧张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探讨和斟酌。顾正宇紧张地留意着各位领导的表情，声音偶尔有些颤抖。古大仲表情凝重，认真聆听着领导们的每一句话。
几个小时过去了，顾正宇终于完成了方案的讲解。
明化书记总结道：“我个人认同这个方案，从樟木大队的立意，到目前的设计效果，不说在全国，在江南省内定然是独树一帜，但还需要进一步优化和细化。比如，在资源分配和时间安排上要更为合理。这份设计图能留在这里吗？今天直用书记在外视察，我想让他也看看设计方案”。
由于只有一份图纸，顾正宇有些不知所措。
刘正茂笑着对明化书记讲：“大领导：目前这设计方案没有副本，可以留在您这，但直用书记指导后，请尽快还给我们，大队想早日开工。”
明化书记并未生气，反而笑着对刘正茂说：“你这小鬼是怕别人复制你们的经验吧？那样你们就不是唯一的典型了？你放心，别人就算想复制，也没有你们大队的经济实力。嗯，你们大队还需要什么协助吗？”
一下午的审核，刘正茂等的就是这句话，马上笑着接话道：“书记，大队有两件事还真需要上级支持才能解决。”
本来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刘正茂不按常理出牌，明化书记指指刘正茂，无奈地笑着问道：“那两件事，你说说看，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主管党务的专职书记，听了也不一定能帮到你们。”
刘正茂自动屏蔽明化书记的后半句话，自顾自地讲：“新村建设需要大量水泥和钢筋，通过其他渠道，我们自己解决了水泥来源问题，但是钢筋是重要的计划物资，我们想请上级领导帮忙解决。”
明化书记问道：“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事？”
刘正茂说道：“大型基建项目，必然有巨量物资需要运输，大队虽然有几辆拖拉机，但还是运力不足，如果有汽车，那就能解决运力短缺的问题。”
明化书记说道：“夫生同志，都记下来。”然后又对刘正茂讲：“小鬼，那更要把设计图留下来，直用书记看过，或许会满足你们的要求。放心，成与不成，都会尽快把图纸还给你们，不耽误你们开工。”
古大仲生怕刘正茂执拗，马上表态：“我们坚决相信领导！”
夫生秘书长说道：“你们回去后，就做好各项准备，争取把樟木新村建成省内的典型。”
樟木大队的代表和顾正宇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都深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离开会议室时，夕阳已然西下，余晖映照着古大仲充满希望的面庞。他们带着领导们的嘱托和期望，离开省府，顾正宇准备为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全力奋进。
在大路旁，分别前，杜副主任对刘正茂说：“你小子胆子够大，敢打明化书记的秋风。”
刘正茂巧言辩解：“杜主任，我还不是想减轻您的压力。”
杜副主任说：“你们回去后，做好开工准备吧，我有事，先走了。”
周长青对刘正茂挥了挥手，跟着杜副主任上了吉普车。他心里在想，自己若是处于下午这种情况，敢不敢像刘正茂那样，向高级领导索要东西？
各自怀着激动的心情归家，顾正茂未曾料到，就是今天的设计图和解说，让他入了领导的眼，最终踏上仕途。
第353章 学校新老师
听刘正茂介绍基本情况后。程玲说：“有合适的人，我就往它们大队安置。你要的两个人，转到你们大队，问题不大，我就可以开介绍信，但需要几天时间，他们才能办好手续去你们大队。”
“程领导，您开好介绍信给我。我去他们所属公社办手续，交接后直接带他们走人。”刘正茂说道。
“两个公社距离几十里路，你不好处理吧？”程玲担忧地说道。
“我是开大队拖拉机来的，几十里路范围之内，不算遥远。”刘正茂略带显摆之意。
“好吧，你们大队拖拉机多，嘚瑟。我去找上面开转移安置的证明，你等我一下。”程玲笑着回答。
有熟人好办事，刘正茂拿到证明后，自己开拖拉机去韩亚武和王东原来安置的公社办转移安置手续。
其实手续也颇为简单，找到公社在县里证明上盖个章，再去档案室拿了韩亚武和王东的档案，然后去大队要人。
王东和另外几位成分不好的人，被大队安排掏养猪场的粪坑。农历 11 月，江南的天气已然很冷了，王东只穿着单衣单裤下到粪坑底部查找漏水处，浑身沾满了猪粪渣。
上面几个跟他配合的人，时不时喊王东的名字，生怕他被坑内的臭气熏晕。
突然，王东听到大队支书在上面喊：“王东，王东！”
王东从粪坑里伸出脑袋回应道：“支书，还没找到漏水地方。”
支书却说：“你上来，有人找你。”刘正茂站在旁边，看到王东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浑身恶臭的王东看向刘正茂，他并不认识，还以为又是外调人员找他问话。
支书说道：“他是来接你走的。”
王东害怕了，急切地问道：“支书，我没犯错啊，这是把我转到什么地方去？”
刘正茂故意板起脸做给其他人看，说道：“经县里安排，你被转到粮山公社了。快去洗洗，收拾一下跟我走，我还有接其他的人。”
身为右派，对自己的自由毫无发言权，王东只是简单清洗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拿起简单行李，跟刘正茂上了拖拉机。
开出了几里地后，刘正茂才和颜悦色地问道：“老王，你认识郝利基吗？”
王东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们是同一批被划成右派的，他怎么了？”
“你应该感谢他，他现在我们樟木学校做教导主任，就是他推荐你去学校做体育老师的。”
车斗里没有回话，刘正茂回头瞅了一眼，看到王东在流泪，理解王东此刻的心情，刘正茂也未安慰他，此时无声胜有声。
又去另一公社接到韩亚武后，要到粮山公社办接入手续，刘正茂生怕遇到敖趟梅，会在接入时故意刁难。
幸好敖淌梅到外面抓阶级斗争去了，妇联干事王琴琴接待的刘正茂，她和樟木大队关系还算不错，带领刘正茂办了手续。
到樟木大队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恰好学校已经放学。
刘正茂召集学校全部五个老师开见面会，宣布韩亚武在学校任美术老师，课余同时协助大队宣传部长冯婷刷标语。
王东任学校体育老师，同时兼管学校保卫工作。
两个人的待遇跟现有老师相同，每月有津贴，口粮也享受社员待遇。
直到这时，韩亚武才知晓，接他们过来的青年，不但是副大队长，还是学校兼职校长。
两人住宿由郝利基安排，刘正茂无需操心。
开拖拉机在外奔波一整天，累得只想睡觉。回知青点洗漱后，赶紧到老王这边吃晚饭。
刚刚端起饭碗，古大仲出现在门口，冯婷起身要给古大仲盛饭，古大仲却说：“别，我找刘知青讲几句话，完事就走，你们继续。”
刘正茂只好放下饭碗，跟着古大仲到鱼屋外面安静无人之处。
四处张望一番，见近处无人，古大仲才心急如焚、低声说道：“小刘，事情真被你预料到了，县里讲新村建设投资巨大，关系到高岭县的形象，要求由县里派人领导新村建设工作。”
虽然提前有心理准备，刘正茂还是被古大仲带回来的消息震惊，强自稳住心神后，问道：“这话是谁对你说的，另外公社又是什么态度？”
“公社杨主任听完我的汇报后，本来打算亲自挂帅领导新村建设，但是听到我讲，县里也有接手项目的想法后，杨主任狠狠批了我一顿，说我无组织无纪律，越级上报。”
“我没扛住，就按照你说的办法推脱，说这是省里大领导亲自交给你的项目，所以你直接跟省里对接，我是自己作主，给公社和县里汇报的。这样才吓住杨主任，没有继续骂我。”古大仲满心内疚地陈述，他自责自己没本事，要拿刘正茂出来挡灾。
刘正茂并未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自己不去公社和县里汇报，本来就是给古大仲留出余地。
他更加关心县里谁想抢新村项目，问道：“你在县里给谁汇报的？”
“跟你分开后，我没去找秦柒副主任，直接找的黎主任，恰好他在办公室，我汇报时，本来还想跟你学，找黎主任要些支持，可事与愿违啊，他反过来要端我们的锅。”古大仲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刘正茂问道。
“我只好如实和他讲，昨天我们先给市里汇报工作了，然后省里明化书记还特地听取了我们的报告，接见时，夫生秘书长当面给我们下达任务，把樟木大队建设成省里典型。”
“黎主任听完我的陈述后，我看他思考了一下，才对我说，等省里出结果后，再去给他汇报一次。我预计他是准备视省里的态度再做后续决定。”古大仲是真不想看到自己辛苦的成果，被别人摘桃子。
他又补充道：“从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我又去找了秦柒副主任，秦副主任听了我汇报过程后，只是建议我，多跟你交流，所以，回大队后，我直接来找你了。”
“支书，你在外辛苦一天也累了，要不先在我们这吃了饭再回去？”刘正茂关切地问道。
古大仲心急火燎，问道：“万一县里强行派人来接手项目，我们怎么办？”
“黎主任是聪明人，他知道揣摩省里意图，如果省里没有让他插手的想法，他不会轻举妄动，甚至为了能跟项目挂钩，以后从中分润点好处，说不定会主动给我们一些支持。我们还有机会做上面的工作，我想这事不难。”刘正茂分析道。
“既然你心里有谱，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吃饭吧，我先回家。”古大仲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12 月 4 号，星期六，先到办公室，等到上班时间，先打出去两个电话。李娟记录的号码里，有一个是沪市的，刘正茂看到号码，便知道是凤鸟自行车厂销售部座机。
这个时间段，米晏敏主动打电话过来，刘正茂心想，莫不是年底了，自行车厂任务繁重，没有计划外指标了，米晏敏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正茂的自行车贩运业务，在春节前会是大麻烦。
十月时，因省城几大单位需求饱和，而鹿青和洪胜经营的黑市，消化量稳定，从沪市运回的自行车库存出现积压。
刘正茂才启用刘敏到省内偏远地区拉供销社来进货，目的是增加销售渠道，保持自行车销售额。
现在刘敏在零陵地区打开了局面，而为了帮樟木大队副业换生产资料，从遥远的北方又出现两个大客户，刘正茂的自行车一下变成缺货状态。
本来刘正茂还想利用钞能力从生产厂家多搞点计划外指标，如果凤鸟年底要压缩计划外指标，那刘正茂的设想必然落空。
按号码拨过去，接通后，刘正茂说道：“你好，找米晏敏。”
又等了一小会儿，对方才找来米晏敏：“你好，米哥，我是江南的刘正茂。”
米晏敏说道：“刘兄弟，你怎么才回话，我急死了。”
“我这两天在外办事，今天回单位，马上就给你去电话，米哥找我，必须第一时间回话啊。”刘正茂说道。
“刘兄弟，即将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米晏敏试探着问道。
“哈哈，我就算有打算也没用啊，还不是需要米哥支持。”刘正茂圆滑地回答。
“刘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月我多争取了两车货，首先就想到你，你再不回话，我就给其他人了。”米晏敏很会办事。
临近年关，本来凤鸟厂的领导想给职工发福利，但是一轻局不给政策，厂领导就自己解决资金问题。可他们厂平时销售都是用汇票和付委结算，全部需要入账，厂领导没有小金库。
经人提醒，凤鸟厂领导想起刘正茂是厂里唯一用现金交易的大客户，所以让米晏敏联系刘正茂。
“感谢米哥想到老弟，我肯定要啊，那我先口头谢谢米哥了，等下次去沪市，必请米哥喝酒。”这意外的惊喜，刘正茂马上接住。
“那行，我等你请喝酒，但是这批指标，必须在元旦前提货。”米晏敏说道。
“行，绝对不让你为难，我马上安排。”刘正茂肯定地说道。
“好，就这样吧，再见。”说完，米晏敏挂了电话。
这边，刘正茂立马打电话给沈阳军工，让他们送大豆过来，回去时，顺路到沪市拉自行车。
两个电话，安排妥帖，又赚得大笔现金，刘正茂暗自欣喜，心情格外美丽。
紧接着，刘正茂回拨了一个来自省城的电话，留下号码的乃是江南钢厂的后勤处长甘桂军。须臾之间，电话接通：“喂！甘处长，我是刘正茂。”
“啊！小刘，这段时日你究竟在忙些啥，四处都寻不见你的身影？”甘桂军以调侃的口吻说道。
“我不过是一介农民，靠务农过活罢了，哪能跟您这工人相比，尤其是您身为领导，坐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地喝茶看报，每月工资便能轻松到手。”刘正茂同样面带笑意地调侃着。
“哈哈，你这话可别让我们领导听见，不然真以为我整日无所事事呢，不开玩笑了，上次你托我寻找二手设备的消息，是否已经购置齐全？”甘桂军问道。
“也不能说买齐了，只能说是基本够用。在你们厂购置的设备，目前仍留在那儿维护。另外，在莲城钢厂买了一辆报废的黄河，也已送去修理厂维修。”刘正茂缓缓道来。
“没错，这些我都知晓。前天打电话给你，实则有两件事。其一，江城钢厂那边让我问问你，他们厂那辆旧黄河，你们大队还需不需要？这辆车尚能行驶，并未报废，只是年限已久，钢厂打算淘汰下来。”甘桂军娓娓说道。
刘正茂暗自腹诽，你怎不早些讲，水泥厂原本可以购置这辆车，也就不必买那报废车去大修了，买回来稍作整备便能投入使用。
想到此处，刘正茂不禁心动，反正如今司机众多，多买一辆车也无妨。尤为重要的是，他深知历史的走向，至多一年时间，国家在政策层面定会发生重大改变，经济工作的比重将逐步提高，而交通运输业乃是经济工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自己手中有车，便能抢占先机。后世网络上有句话：早知三日事，幸福万万年。
“甘处，麻烦您给江城钢厂回个话，我们要了那辆车，最迟月底之前去办手续。”刘正茂果断给出肯定回答。
“行，我告知他们。第二件事，是莲城钢厂的米高处长想找你帮忙，让我跟你约个时间吃饭。”电话那头，甘处长笑吟吟地说道。
“何必如此客气？我 7 号要出差，那就后天中午，让他来省城，我来做东。”刘正茂深知又有一个潜在客户，恰好，大队正大兴基建，定然需要各类物资，与大型企业搞好关系，对双方皆有益处。
“行，那我便如此答复他了，后天见。”甘处长爽快地回应道。
“后天见。”
打完电话，今日便再无正事，正好借此良机在大队范围内四处察看一番，熟悉一下大队内部的具体情况。
正值初冬时节，温暖的太阳洒在大地上，仿佛为地面铺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霞光。刘正茂骑着自行车，车后座载着序伢子，敞开的衣襟随风飘动，竟还有些许燥热。
先从养殖场开始走访，饲料厂、养殖场、蔬菜基地加上农校的养殖试验基地，乃是刘正茂助力樟木大队发展的起始事业，因而，他对这几个项目感情深厚。
数月未曾踏入发酵饲料厂，当刘正茂再度靠近时，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发酵味道令人颇感不适。
副大队长来访，守门老头严格按照规章行事，让刘正茂在门口稍作等待，自己则匆匆跑进厂区去通知云中华。不多时，云中华一路小跑着从厂里出来，还忍不住批评守门老头道：“难道你竟不认识副大队长？怎能让他在厂门外等候？”
第354章 只认规则的门卫
守门老头心里暗自嘀咕，制度明确规定非本厂工作人员，未经通报不得入内，难道自己做错了吗？但又不敢得罪刘正茂，正欲开口向刘正茂道歉，刘正茂却抢先笑着说道：“他是依制度执行，非但没错，还应当予以表扬。”
老头得到刘正茂的认可，心里甚是欢喜，转身拿来两件饲料厂的工作服给刘正茂和序伢子穿上。
跟随云中华走进厂内的发酵区，云中华略带邀功之态地问道。
“刘知青，您瞧瞧，现今与刚建厂时相比，规模扩大了多少？”
放眼望去，刘正茂发现饲料发酵池从刚建厂时的四个，如今已发展到二十个在运作，另外还有几个池子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
“云厂长，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在您的精心领导下，规模增长了足足五倍，着实出色。”刘正茂对云中华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主要还是大队领导指挥有方，我们大队的养殖场和农校养殖基地都在大规模地扩充养殖数量。如今县里在宋红卫局长和罗迈主任的带领下，又新增了两千头生猪养殖。眼下正值冬季，发酵时间延长，我们生产的饲料供不应求。在农校老师的协助下，我们采取了各种措施来增加产量，却仍存在缺口，只能依靠增加发酵池来满足与日俱增的需求。”云中华向刘正茂详细讲述了饲料目前的状况。
刘正茂问道：“增加发酵池，那能确保原料的来源稳定吗？”
云中华回答道：“骨粉和发酵剂皆有保障，困难之处在于，由于供电不够稳定，粉碎机数量有限，只能等到下半夜来电时方能工作。老王为了保证骨粉不断货，主动请缨执夜班加工骨粉。”
刘正茂原以为老王做晚班是大家轮流排班，未曾想竟是老王为了照顾云中华，自己主动要求值夜班。
云中华继续解释道：“大队如今动员社员家中全部使用煤炭，节省下来的稻草统统留给饲料厂用作青饲料。另外，还在大量收购本队和外队社员家庭的红薯藤、南瓜藤、冬瓜藤以及各种绿色蔬菜类作为原料。再者，社员私人若要换取发酵饲料，我们也按照 3：1 的比例为他们置换。”
刘正茂问道：“社员竟然同意用三斤青饲料换取一斤发酵饲料？”
“我们大队的社员亲眼目睹了养殖场生猪的生长速度，都主动前来换取发酵饲料，因为他们即便给生猪投喂三斤青饲料，长的肉也不如只喂一斤发酵饲料来得多。然而，县里开展的互助养殖计划，起初前来问询的人颇多，最终却只有杏花大队的部分社员前来置换，反倒是不属于我们粮山公社的金树大队，前来置换发酵饲料的积极性极高。”
这让刘正茂倍感诧异，问道：“明明给猪投喂发酵饲料能让其生长更快，他们为何不来置换？”
此时，云中华明显恼怒起来，说道：“听闻有人传言，说是公社有人造谣，宣称发酵饲料喂猪，虽说长得快，但是猪容易生病？”
听到这种说法，刘正茂亦是气愤不已，问道：“云厂长，您可知道究竟是谁在造谣？”
“我也在追查，倘若让我揪出此人，定然饶不了他。”云中华回答道。
既然是公社的人造谣，刘正茂心想，询问罗迈或许能了解更多内情。
云中华接着又讲述了另一件事：“刘知青，您别怪守门老头不让您进厂，这是我定下的规矩，因为有人企图窃取我们的技术。刚建厂时，您就着重强调过，一定要严守发酵饲料的秘密，这可是樟木大队的致胜法宝之一。”
“您所言极是，这个月，洋风大队就有社员自行挖掘发酵池制作发酵饲料，还通过他们大队干部来找我索要配方，我自然依照您的指示，未曾给他们配方。结果他们自行将青饲料放入池子发酵，采用沤肥的法子，最后那东西给猪吃，可是猪仅仅闻了一下便扭头就走。”
“云厂长，您做得对，这种配方，至少保密十年。我预计十年之后，会有新的饲料配方问世，届时，大队已然发展壮大，也就无需再对配方保密了。”刘正茂深知历史进程，知晓到 80 年代中期，川省刘家兄弟搞出了新的饲料配方，并凭借售卖饲料登上富豪榜。
从饲料厂出来，到养殖场溜达了一圈，刘正茂未敢久留，主要是那味道实在浓烈刺鼻。临走时，刘正茂对吴喜闻和金老士说道：“老吴、老金，养殖场的发展势头迅猛，但是，养殖场的卫生工作，以及猪粪和家禽粪便的处理工作也要紧跟步伐，最好多与农校联系，大家共同想方设法找到最为理想的处理方式。争取早日让养殖场的空气得到净化。”
吴喜闻颇为聪慧，明白刘正茂这是在委婉地批评自己，他说道：“我跟支书提及过数次，要求扩大沼气池规模，或者增加粪便处理方面的投入，支书均未给予答复。”
“此事我已知晓，会寻机跟支书反映。”按分工，副业和养殖场、饲料厂皆归郭明雄管辖，然而厂区那边收益来得快，郭明雄便将工作重心置于厂区。
来到农校养殖实验基地，莫老师今日回学校办事去了，仅留下几个学生在此，刘正茂独自在里面转了一圈后，不愿打扰学生的工作，便主动离开。
等刘正茂离开，一位男学生悄悄问大队派到养殖实验基地的中年妇女：“阿姨，你刚才喊那个大点的年轻人副大队长，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刘正茂？”
中年妇女骄傲回答：“就是他，不要看他年纪小，大队就是靠他才有今天，他背景大得很，我们这个大队，省里大干部都亲自来视察过两次。”
青年学生仿佛明白了，很不屑地说：“原来是有背景的官二代，靠关系当的官。”
冬天的桃花溪，略显萧条冷落，溪水潺潺流淌，连绵不绝，为寂静的田野增添了些许活力。然而，溪水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仿若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又时刻提醒着人们季节交替的无奈与无常。樟木大队那些自然生长的树木，在大炼钢铁的狂热年代被砍伐殆尽。
如今的树木都是后来生长出来的，其中大部分在还未茁壮成长时，就被社员砍回家当作柴火，化为了炉灶中的燃料。
溪水上今年新修的回廊和风雨桥提醒着刘正茂，这里已然是大队的景区。
“明年春天，必须在这里种上桃树，让桃花溪景区名副其实。”刘正茂并不知道他离开农校养殖基地后，那里发生的对话，现在他心中暗暗想着大队未来发展。
“序哥，你学会了骑车，能不能载我？”刘正茂费力地踩着单车往尘心泉行进，由于是上坡，他显得颇为吃力，脸上挂着笑意，问着序伢子。
刚学会骑车的序伢子，正处于兴致最高昂的时刻，本来想在刘正茂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听闻刘正茂的话，立刻拍着胸脯回答：“可以，我来骑，你坐后面。”
刘正茂停下车子，扶住自行车后面的车座，让序伢子坐到车座上，然后用力往前推了一把。序伢子卯足了劲用力踩车，刘正茂顺势坐到后座上。
车子依靠惯性向前行进了一小段，紧接着序伢子便踩不动了，车子往左边的溪水里倾倒下去。吓得序伢子放声大叫：“啊！”
幸好，刘正茂是跨坐在后座，反应迅速，马上伸出脚撑住地面，这才使得自行车没有掉进溪水里。
“序哥，你不行啊。”刘正茂忍不住调侃道。
序伢子此时心有余悸，但仍为自己找着理由：“这是上坡，我刚学会，还不熟悉呢。”
刘正茂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算了，不骑车了，推着走吧。”这件事，也提醒了刘正茂，如果是开放日，参观者骑自行车来大队，只能推着车上尘心泉，确实不太方便。大队有必要设置停车区域，并派人看守，从而方便参观者游玩。
登上大队最高的丘陵，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水泥碑，上书“苍山”二字。
这座丘陵原本并无名字，何福营在这里监工修建尘心泉景区和建水坝时，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给这个海拔不到 100 米高的丘陵取个名字。绞尽脑汁之后，从伟人的《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中，取了“苍山”二字，倒也符合时代的潮流。
尘心泉日夜不停，汩汩地喷出甘甜的泉水，先是流向下方的小池塘。小池塘被注满后，漫过塘基继续往下流淌，注入大队新修好的水坝。水坝再次注满后，泉水再流入桃花溪，流过三公里后，汇入江堤靠内的万家塘。
最后，经过江堤底部预留的水闸进入大江。平时，江堤排水闸是敞开的，遇到发洪水时，水闸关闭，排灌站会用水泵把万家塘的水抽到江里，这项工作由公社负责。
为了方便参观者游览，苍山上修建了观光平台。此时，刘正茂站在这里极目远眺，心中竟涌起了一点“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感觉。
这百来米高的仓山，在附近几公里的范围内，是最高的丘陵，其他的丘陵只有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黄土坡，就是只生长着矮小原始灌木的小丘小草。刘正茂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念头：植树！大队明年春天必须全力植树，为大队的未来储备足够的资源。
此处是大队海拔的最高处，观景台的位置选择极为考究，站在这里能够将樟木大队的全貌尽收眼底。
刘正茂看到，大队的养殖场和农校养殖实验场建在几个丘陵之间，远离新的建设用地，还处于下风口。只要不出现异常气候情况，平时对社员的日常生活不会产生影响。
而大队的副业厂区和蔬菜基地，都处于大队的东南位置，能够看到一条在建的四车道柏油路正向那里延伸。
大队社员的主要居住区和水田，都集中在西偏北的位置。江南省刮北风的时间居多，养殖区和工业园区放在东南方向，确实是合理的选择。
同时，刘正茂发现了一个问题，樟木大队面积不算小，但是真正能作为良田的地方却并不多。站在观景台上，便能看得清清楚楚，大队范围之内，各种大小丘陵占了将近一半，另外还有大片没有利用价值的沙石地，只有靠西北位置有水源，土地还算平坦。
这时，远处一座几十米高的丘陵地貌引起了刘正茂的注意。从刘正茂这个角度看，那个丘陵地貌像一个人仰卧在大地上。而这个朦胧的人型，让他不禁联想到佛陀。刘正茂暗自将此事记在心里，想着等有时间时，专门到那座丘陵上去看看，然后再思考有没有开发的价值。
“刘知青，回去吧，要做中饭了。”序伢子说道。
“行，下午再出来看。”刘正茂回答着，然后返身推着自行车往下走。
“下午我要准备烤面包材料，明天是开放日。”刘正茂仰头望天，脸上满是自豪，特意强调道。
“烤面包销量怎么样？”刘正茂问道。
“每个五分钱，材料有限，每次开放日只做一千个，大队内部社员就预定了几百个，剩下的根本不够卖。”序伢子得意洋洋地讲述着。推出烤面包后，因为是新鲜食物，何福营定的价格和肉包子一样，五分钱一个。即便如此昂贵，烤面包依旧供不应求，社员们想要购买自己尝试或者当作礼物送亲戚，还得找序伢子走后门。
“为什么只能做一千个？”刘正茂继续追问。
“主要是缺牛奶，大队没养奶牛，做原料用的牛奶，只能找农校养殖实验场买，他们每周只卖给我们两桶，所以只能做一千个烤面包。”序伢子遗憾地说道。
“序哥，你下午再做一次实验，不放牛奶，就烤成馒头，看看味道怎么样？”刘正茂记得，前世有次去山城出差，在某个城市景区里有烤馒头卖，摊子前也有很多顾客排队。那樟木是否也能做烤馒头？
“烤馒头，行，我下午试试。”序伢子对刘正茂绝对信任，达到了崇拜的程度，只要是刘正茂说的话，他都会无条件执行。
中午，刘正茂见到老王后，关切的问：“王叔，您天天值夜班，对身体很不好，这样不好，如果养殖场人手不够，我跟大队长汇报，请他给养殖场调派人手。”
“小刘，这事是谁告诉你的？现在发酵池增多，白天需要给发酵池进去成品和原料，都是体力活。而我年龄大了，做不了太重活。云中华他们白天出大力，如果还继续值夜班，肯定不行。我值夜班，晚上用机器粉碎骨粉，其实是我占便宜了。”老王很平静的解释。帅逼的读者朋友，请伸出您宝贵的手给个评语，点下催更啊，拜托！
“小刘，我想给你反映个事，养殖场规模扩大很多倍，原来买的破碎机和粉碎机产量明显不够了，建议大队增加设备。”
第355章 设计图过审
饲料厂生产规模扩大了五倍，未来可能扩大到五十倍，微型机械肯定无法满足生产需求，大队是需要解决电力能源和机械两大难题，刘正茂答应老王，会在大队会议上提出来，并想法解决。
4号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轻柔地洒在大地上。顾正宇如往常一般，准时踏入设计院上班。
近些时日，设计院的业务可谓是门可罗雀，他们设计室没接到任何任务，实际上整个设计院都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在这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特殊历史时期，工矿单位哪还有心思专注于生产呢？
顾正宇到单位后，按部就班地打开水、泡茶、看报。那些手脚勤快的同事，或许还会主动打扫一下办公室的卫生。他刚泡好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悠然地打开报纸，准备开启这一天的“摸鱼”时光。
就在这时，设计院革委会主任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满脸急切地大声喊道：“小顾，快去我办公室接电话，省革委办公厅找你有事！”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顾正宇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迅速起身朝着主任办公室飞奔而去。
主任也紧跟在顾正宇身后跑出了办公室。同一办公室的同事们见此情景，个个面面相觑，满心好奇。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顾正宇是不是有亲戚在省委啊？”另一人摇了摇头，回答道：“共事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及过啊。”
顾正宇在主任办公室接电话时，主任因为担心打扰他，便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侧耳倾听。然而，他唯一听到的内容便是让顾正宇即刻前往省革委会。
作为单位的一把手，居然不知道手下员工与省革委有关系，这无疑是重大的失职。主任深知，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过错，必须尽快想办法补救。
顾正宇放下电话，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外冲，准备去借一辆自行车赶往省革委。他心里清楚，若能圆满办好这件事，不仅能带来经济上的收益，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刚跑出主任办公室，他就被主任一把拽住。主任满脸谄媚，语气讨好地问道：“小顾，你这是要去办急事吗？”此时，顾正宇才恍然想起，得先向主任请假，于是他慌里慌张地回答：“主任，我跟您请假，有急事要办。”
主任忙问道：“有急事啊，路途远不远？我派车送你过去吧。”说着，眼神中满是祈求地看着顾正宇。
“谢谢主任，得快点，刚刚夫生秘书长讲，省里直用书记和明化书记的时间很紧张，让我尽快过去。”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顾正宇，此番开口，直接让整个设计院为之震惊。
要知道，他们设计院不过是厅里的一个副厅级二级单位，与省革委相差甚远，平日里也几乎没有业务往来。
而这位主任，原本只是设计院后勤处的副处长。他靠着造反起家，推翻了前领导班子，又通过与上级单位的造反团队勾结，这才得以坐上设计院革委会主任的位置。
顾正宇见主任呆呆地望着自己，没有动身的意思，还以为主任说派车只是随口一说，不想再过多纠缠，抬脚就要往楼下跑。
主任见顾正宇要走，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大喊：“小李，李司机！”
一楼传来小李的回应声：“主任，我在一楼。”
“快去发车！”主任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
此时，省革委会的小会议室里，夫生秘书长已经安排人将设计图重新挂在了墙上。他亲自仔细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转身问手下的工作人员：“设计院那个小顾设计师还没来吗？”
“领导，我到了！”顾正宇跑得气喘吁吁，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大声回答道。
夫生秘书长看到顾正宇以及他身后的中年人，关切地问道：“小顾，来啦？”
“接到您的通知后，不敢耽误领导时间，单位派车送我过来的。”顾正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道。
主任紧紧跟在顾正宇身后，累得气喘吁吁，却还傻笑着，眼巴巴地看着顾正宇和省领导说话。他跟过来，无非是想探个究竟，确认顾正宇是否真的认识省里的大人物。
夫生秘书长看向设计院主任，问道：“这位同志是？”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太过兴奋，顾正宇不假思索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设计院的胡造反主任。”
主任名叫胡富贵，可设计院的职工们私下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胡造反”。顾正宇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主任全名胡富贵，原本是设计院行政处的副处长。他抓住运动的时机，发起组织了设计院的造反组织“罗霄战旗”，凭借这个组织成功打倒了设计院的原领导班子，从而爬上了院革委会主任的位置。
然而，设计院毕竟是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这些知识分子虽不敢公然与胡富贵对抗，却在背地里给他起了个“胡造反”的外号。
今日，顾正宇不慎当着领导的面说出了胡富贵的外号，犯了大忌，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正准备设法弥补。
没想到，胡富贵竟然厚着脸皮对夫生秘书长解释道：“我响应中央革命号召，带领设计院造反派，打倒了走资派，院里的职工给了我一个‘胡造反’的美名。”
夫生秘书长是位久经沙场的老革命，打心底瞧不起这帮人，但他涵养极佳，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旁听吧。”
胡富贵心中暗自窃喜，能得到与省里领导接触的机会，他完全忽略了夫生秘书长眼中的不屑。
“好，好，谢谢秘书长。”胡富贵连忙弯腰回应，然后找了张靠后的椅子坐下。
不到十分钟，省属物资厅、农业厅、林业厅、交通厅、水利电力厅、省直相关部门的领导纷纷抵达会议。
见被通知的单位全部到齐，夫生秘书长亲自请直用书记和明化书记入场。
胡富贵看到今天与会的都是厅级领导，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暗自琢磨着顾正宇究竟有何背景，竟能与如此级别的人物打交道？
尤其是看到省里实际上的一、二把手同时走进会议室后，胡富贵更是立刻想到，要好好利用顾正宇，与省里领导搭上关系，为自己争取晋升的机会。
两位大领导坐定后，明化书记率先开口问道：“都到齐了？”
夫生秘书长回答：“到齐了。”
明化书记看了看直用书记，直用书记点头说道：“开始吧。”
本次会议主持人夫生秘书长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会单位相互配合。墙上挂着的效果图和设计图，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为了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情况，先请省设计院的顾正宇设计师为大家详细讲解。”
夫生秘书长讲完，随即对顾正宇说道：“小顾，你先讲。”
顾正宇前两天刚给明化书记做过讲解，回去之后，他对讲解过程进行了复盘，总结了经验教训，今日再次讲解，可谓是有备而来。
顾正宇站起身，走到效果图旁边，拿起一根木棍，从容地开始讲解：“各位领导，我受樟木大队委托，带领设计团队，按照樟木大队的要求……”
从开始讲解到结束，顾正宇整整讲了七十分钟。讲解过程中，他注意到直用书记频频点头，这给了他极大的自信，越往后讲，越是精彩绝伦。
顾正宇讲完后，直用书记带头鼓掌，然后问道：“小顾同志，这个设计思路，是你们设计团队想出来的？”
顾正宇赶忙回答：“不、不是，整个设计理念，是樟木大队那个刘正茂知青提出来的，我们团队只是按照他的要求进行设计。”
夫生秘书长也帮忙回答：“前天我问过大队支书，大队支书讲，樟木大队的分工明确，刘正茂是负责策划，也就是说，樟木大队的所有项目，都是按照刘正茂的思路来的。”
“哦，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个新农村规划，他不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因素，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提前想到了新村建成后的宣传，对于慕名而来参观樟木大队的人也都做了安排，他的脑子可真够灵活的。”直用书记笑着说道。
明化书记问道：“直用书记，那这个方案？”
直用书记毫不犹豫地回答：“由专业人员进行的设计，甲方樟木大队又进行了论证，我没有意见，看看其他人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夫生秘书长接着说道，对省直部门和省属单位的人说道：“大家都听了讲解，省里计划打造一个能与大庆、大寨比肩的典型，就是省城附近的樟木大队。这个大队在未接到任务之前，就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绩，这个新农村建设的项目，也是他们主动提出的，恰好与省里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你们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领导已表态的事，通常无人胆敢不识时务地提出不同意见。农业厅率先表态：“我们厅绝无问题，必定坚决执行省革委的指示。”
其他单位也纷纷紧跟其后，齐声表态定会坚决执行省里的决定。
反倒是明化书记说道：“前天的说明会上，是樟木大队的人提出，想让省里支持一辆汽车和几十吨钢筋。”
直用书记笑着问道：“是那个小子说的吧？”
“是啊，那小子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秋风打到省里来了。”夫生秘书同样笑着回应。
“其实，他说的倒也在理，新村建设的确需要大量物资，有辆汽车确实能便利许多。”明化书记为刘正茂辩解道。
直用书记点将道：“物资厅在此，汽车和钢筋的事宜，就交由你们解决，在合理范畴之内，给予支持。”
物资厅与会的领导心思敏捷，反应极快。他可不愿给下面小小的大队提供新汽车，脑海中瞬间便做好了安排。物资厅打算自己购置一辆新车，从厅里原有的汽车中挑选一辆看上去还算凑合的货车给樟木大队。
“领导，当下我省的汽车指标极为紧张，各大工业单位的需求极大，都还在排队等候。为了支援省里建设典型，物资厅决定从自己的车队里调拨一辆货车给樟木大队使用。至于钢筋，物资厅也会竭尽全力从其他单位的计划中挤出一些来。”
夫生秘书长历经的实务不计其数，深知其中的门道。别看物资厅答应得天花乱坠，到具体执行时很可能会大打折扣，于是问道：“物资厅拨给樟木大队的汽车能否正常使用，另外，具体能提供多少钢筋？”
明化书记干脆直接挑明道：“倘若暂时没有车指标，哪怕延缓一个月也行，也切勿给他们太过陈旧的车子。樟木大队要建设成省级典型单位，未来是要向全国宣传的，如果在各大媒体展示成果时，提及江南省委为支持其建设，提供的是一辆旧汽车，届时，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心怀小九九的物资厅领导，此时才如梦初醒。倘若自己真瞒着省领导调派旧汽车给这个大队，一旦被媒体无意中披露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起码自己的乌纱帽肯定难保。
“书记，支持典型建设，物资厅义不容辞。虽说暂时没有多余的指标，我厅后勤去年配发的解放牌汽车可以调拨给他们，我们自己克服困难，用人力车运输物资。”能坐到厅领导的位置，脑子自然极其灵光，短短几句话就让物资厅展现出了大公无私、乐于奉献的光辉形象。
直用书记对今天的会议内容颇为满意，加之他工作繁忙，便总结道：“这个新农村建设方案，虽是由大队提出，但大家也都清楚，确实存在诸多优点。它是响应伟人号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具体成果，代表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发展方向。今天与会的单位，都要在主管范围内，为樟木大队提供必要的支持。”
到底是靠造反起家，胡富贵被直用书记的话所激励，一时间竟忘却了今天会议的规格，头脑一热，举手打断直用书记的讲话，自顾自地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们设计院能够全程指导新村建设。”
被这陌生之人贸然打断讲话，直用书记不禁皱起眉头，看向夫生秘书长。
本来就对胡富贵这个造反派没什么好印象，夫生秘书长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向直用书记介绍道：“他是陪同顾正宇设计师与会的省设计院主任，胡富贵同志。”
胡富贵的表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而明化书记一开口，就让胡富贵的盘算落了空：“樟木大队是请顾正宇的设计团队制定的这份方案，作为本方案的设计师，我相信顾正宇同志能更透彻地理解樟木大队的需求。此项目以顾正宇团队为主执行，设计院提供必要的配合。”
明化书记这番话，让顾正宇刚刚悬起的心落了地。对于明化书记的慧眼识珠和赏识，他的感激之情那是发自肺腑。
莽撞的提议被领导拒绝，还明显感受到领导的不悦，胡富贵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透顶，甚至心生恐惧。
今天的会议，除了物资厅有具体的任务外，其他与会单位只是了解省里有这么个项目，省里并未下达任务，所以会议时间很短，不到十二点便结束了。
第356章 蔬菜公司的算计
在樟木大队老王的住所，刘正茂协助序伢子做饭。随着大队经济状况的逐渐好转，各家的伙食也有了显着的改善。原本到了冬闲时期，很多社员家庭一天只吃两餐，而如今的樟木大队没有了冬闲，反而由于工作繁多、人手不足，还需要聘请外援。
每家每户的收入大幅提高，自然是一日三餐毫无压力。
刚做好午饭，冯婷也回来吃饭。序伢子做饭的手艺日益精进，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刘知青，”吴克强站在门口呼喊。
“吴哥，吃了没？”刘正茂问道。
“刚在家里吃了，专门过来找你的。我上午带人帮你清理宅基地时，才想起你没告诉我具体位置，所以过来问问。”吴克强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
冯婷和序伢子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刘正茂要在樟木大队落户，还申请了宅基地。
所有人都清楚，虽然知青的口号喊得响彻云霄，上山下乡，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但实际上，每个知青都只有一种选择：回城。
序伢子急忙问道：“刘知青，你真的要建房子？”
冯婷也满心怀疑地问道：“刘正茂，你真决定落户樟木大队？”她认为，以刘正茂在省城的关系，要弄个招工指标易如反掌，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落户？
刘正茂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他迅速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起身就要跟吴克强走。
“等会儿，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地基。”老王对刘正茂说道。
“好，您慢点吃，我和吴哥在外面等您。”刘正茂回应道。
距离序伢子老屋一百米的位置，在 60 年代挖了一口防空洞，9.13 事件后，便闲置无人打理。
防空洞外面是一片空旷之地，杂草丛生，地处偏僻，成了小动物的栖息地。上午时，吴克强带人来清理，还看到了黄鼠狼。
好在此时正值冬天，蛇都已冬眠，所以不必担心被蛇咬伤。
一个上午的时间，几十个人把这块荒坡上的枯枝败叶清理得干干净净。按照吴克强的想法，接下来就是平整地基，他这才让刘正茂来确认具体位置。
刘正茂指着防空洞正前方的地皮说道：“吴哥，把这里平整出来就行，后续的工作，等设计院的设计方案出来再进行。”
吴克强再次确认：“刘知青，我只要平整土地，暂时不需要打地基，对吗？”
刘正茂回答：“是的，我要在这里试验新的建筑方法，具体如何操作，只能等建筑工程师来了之后，才能动工。”
“行，我明白了。”吴克强回答。
刘正茂拿出 50 块钱递给吴克强，并说道：“吴哥，麻烦社员帮忙做事，恰好我这几天有事要出去，你帮我买点烟和糖招待社员。”
吴克强不肯收钱，还往后退，并说道：“这是支书安排的任务，社员来做事是计工分的，不需要你请客。”
见跟吴克强讲不通，刘正茂便把钱给冯婷，说道：“冯婷，你收下钱，等刘子光回来，让他帮我买烟、糖、茶叶，放在序哥家里，招待来做事的社员。”
冯婷接过钱，笑着问道：“你的意思，知青来了就不招待？”
“招待，肯定招待，但是要先挑几担土。”刘正茂也笑着回答。
往回走时，老王悄悄问道：“小刘，你是真的打算扎根农村了？”
这时，刘正茂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他知晓再过一年多，老王就会被平反，然后复职回京。此刻表现出高境界，在他心里留下好印象，日后必定会有大用处。
“是的，伟人说农村有广阔天地，我觉得无论在哪里都能施展抱负、大放异彩，尤其是农村，更需要加大建设力度。所以，我打算扎根樟木大队，将这里建设成社会主义的乐园。”
老王被深深感动了，他情绪激动地说：“倘若中国有几百个像你这样有理想、有能力的青年，中国农村何愁没有光明的未来。小子，好好干，我们这一代人终究会老去，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王叔，感谢你们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建国初期，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用艰苦奋斗的精神，取得两弹一星的成功，保障了国家安全环境。我们才有机会在稳定的环境中建设祖国，你们永远是我们及后代敬仰的榜样。”刘正茂由衷地讲出自己的感受。
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老王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他偷偷用手抹去。
宅基地这边，当下仅需平整场地，有吴克强帮忙操持，刘正茂自然能够安心无虞。
下午时分，由于序伢子要为明日开放日的小吃销售精心准备，老王上夜班，下午必须养精蓄锐，故而刘正茂只得孤身一人继续在大队内部进行走访。
恰好要找郭明雄，反馈上午在饲料厂和养殖场收集的状况。这一板块乃是由郭明雄分管，倘若刘正茂将收集到的问题，越过郭明雄直接告知古大仲，那便会显得刘正茂不明工作之规程。
刘正茂骑着自行车，先从副业厂区起始，并未进入车间，而是径直来到副业厂区办公室寻到了郭明雄。
自从分管副业和养殖这块之后，郭明雄深切知晓自己管理的乃是大队的“摇钱树”，尤其是副业厂区的这几个项目，可谓是每日生产多少，便能销售多少，用刘正茂的话来讲，此乃所谓的卖方市场。
每日目睹着钞票源源不断地流进大队，郭明雄干劲十足，除了前往大队部那边开会，其余时光全都沉浸在厂区，为各项目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见到刘正茂前来，郭明雄笑容满面地询问道：“刘知青，听闻你要建房，今日支书让吴克强带人在操弄地基，你怎得有空来厂区？”
“我刚在那边查看过，现今主要是平整场地，暂且无需打地基，等顾正宇帮忙寻得建筑师后，共同商议好建筑方案，再开始打地基。”刘正茂向郭明雄解释说明。
“不就是盖几间房吗，何必弄得如此繁杂，大队许多社员都曾有过建房经验，让刘昌明给出方案即可。”郭明雄依旧未能理解刘正茂提出的实验意图。
刘正茂又从头开始给郭明雄简要阐述：“我申请宅基地，主要是为大队探寻新的建筑模式，当下的砖混结构房屋存在些许缺陷，而采用建大桥的那种浇灌法，房子的使用年限将会长久许多。”
“我看红砖房也甚好，你到厂区来还有其他要事吗？”郭明雄知晓刘正茂要用新建筑模式，必然有其道理，于是转换了话题。
“岁末之际，大队轰轰烈烈地干出了显着成绩，我预计过完元旦之后，上头便会让我们递交报告，我提前做好准备，在大队范围内走访一遍，亲眼瞧瞧实际情形，待到汇报之时便不会手足无措。”刘正茂面带微笑说道。
“写报告之事。还是交由你来处理吧，我和老古都不擅长此道，走，我带你将厂区巡视一遍。”一听说要写报告，郭明雄便躲闪逃避，他宁愿去地里挑上一天的土，也不愿伏在案头从事文字工作。
有郭明雄坐镇指挥，整个厂区环境相较九月底刚投产之时有了极大改善，酒类、面条类、和红薯粉类于白天开工生产，刘正茂看到这三个项目正全力以赴地运作，唯有豆制品是半夜开工，下午时，他们的工作已然结束，正处于休憩阶段。
厂区墙上，有条不紊地刷着规章制度和具有时代特色的标语，诸如：“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等等。
部队转业的郭明雄，具备超强的执行能力，他在厂区雷厉风行地执行规章，严惩了几个桀骜不驯的青年社员和知青之后，确立了厂区的工作准则。
至于副业产值，那可谓是节节攀升，白酒类产品，一经生产出来，除了大队开放日进行销售外，几个关系密切的工业单位占据了销量的主要部分，其余则被县供销社全部包销。
面条、红薯粉类，豆制品类只有一个词语能够描述：供不应求。
各关系单位的食堂，每日紧盯着豆制品的供货，生产多少香干、豆腐、油豆腐、兰花干，大型单位就拉走多少，主要是由于缺乏肉食，职工们对豆类食品情有独钟。
面条这种需要凭票购买的食品，一周生产的货物，如果全部交由何福荣销售，他能够在开放日一天售罄。但是，郭明雄还是将大部分货物交给刘子光用以照顾关系单位。
最为奇特的是红薯粉，连刘正茂都未曾料到，会成为樟木大队的独家产品。江南省不乏生产粉丝的厂家，然而却没有专门生产红薯粉的厂家。
刚生产之时，还是让县供销社负责包销，但是市蔬菜公司发现市面上出现大量红薯粉货源之后，通过市场追查溯源，得知是樟木大队所生产的。
蔬菜公司革委会给樟木大队发送公函，要求包销樟木大队生产的所有红薯粉。
可樟木大队外联销售部主管刘子光是个执拗倔强之人，根本没有将蔬菜公司放在眼里。
追根溯源，是前几个月，因学校放假，樟木大队蔬菜生产过剩，请求蔬菜公司帮忙消化一部分，但是蔬菜公司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连续发送了几次公函，樟木大队都未予以理会，蔬菜公司革委会主任知晓樟木大队不属于蔬菜系统管辖范围，自己难以掌控他们。
但他知晓办公室冯主任的女儿在樟木大队下放。于是便派遣给冯主任任务，前往樟木协调红薯粉货源的事宜。
冯治安着实不愿承接这一任务，上回，刘正茂亲自安排冯婷回家，请冯治安向蔬菜公司领导转达，期望他们在暑假期帮忙收购几车多余的蔬菜，可他将消息转达到领导那里之后，便再无下文了。
现在又让自己去找刘正茂，冯治安唯恐刘正茂不给面子。他对领导说道：“我司退休职工刘圭仁的儿子在樟木大队担任副大队长，不如让刘圭仁去给儿子说，效果或许会更好。”
“我记得刘圭仁成分不佳，你代表公司去告知他，让他儿子为公司解决货源问题，日后酌情给他一个做临时工的指标。”
听完公司领导无知的话语，冯治安心中暗骂：“你们这些造反派真是头脑进水，人家都是副大队长了，你还用临时工指标作为赏赐，真真是有病。”
骂归骂，领导交代的任务仍然需要完成，他当晚找到刘家，方才得知刘圭仁被樟木大队请去担任顾问了。
第二天，冯治安来到大队找到冯婷，说明缘由之后，冯婷面露为难之色，她可不想去自找麻烦。
冯治安只得凭借亲情进行游说，让冯婷明白，如果无法完成任务，自己今后在公司便没有前途，甚至还有可能无法担任办公室主任。
拿亲生父亲没有办法，冯婷思考之后，决定越过刘正茂，直接找刘子光试试，她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刘子光暗恋着自己。
这刘子光乃是天生的“舔狗”，冯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刘子光“舔狗”精神上身，当即擅自做主，将每天产量的一半分给蔬菜公司。冯治安和冯婷都未曾想到，此事办理得如此轻而易举。
被分走一半货物，县供销社马主任定然心中不悦，刘子光将蔬菜公司发来的几份公函拿出，哄骗马主任，谎称是市里的决定，自己无力抵挡，马主任便只能认命。
刘子光还给郭明雄提议，开设两班进行生产，弥补销量的缺口。郭明雄不为所动，他牢记刘正茂的叮嘱，必须保证质量，而且，红薯库存不足，要确保稳定开工，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在一天内做完。
总之，在郭明雄的领导之下，副业产值稳定增长。
“刘知青，还能够多搞来一些大豆和麦子吗？”在带刘正茂察看厂区的途中，郭明雄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通过关系，上月不是刚刚运回豆子和小麦各一万斤吗？”刘正茂反问道。
“没错啊，正是使用过后，他们都声称还是北方的原料优质，我才跟你提及此事的。”郭明雄说道。
“行，我再联系联系，看看能否再获取一些。”虽然沈阳主动联系了刘正茂，想用豆子交换自行车，但是刘正茂在大队这边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来到厂区，必然要去见见父亲。刘圭仁中午下工之后，返回宿舍休息，每天晚上 11 点上后半夜的班，60 多岁的人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
刚刚洗漱完毕，上床休息之前，跟杜家卫闲聊了一会儿，刚好睡意袭来，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宿舍门被人推开，来人询问杜家卫：“杜叔，我爸睡着了？”
杜家卫低声回复：“正茂，你爸刚刚睡着，有急事吗？我叫醒他。”
“别，我来厂区办事，顺便过来看看，并无大事。”考虑到父亲每晚后半夜上班，着实辛苦，刘正茂并不想打扰父亲休息。
在朦胧之中，听到刘正茂的讲话声，刘圭仁强撑着睁开眼睛，呼喊：“正茂！”
“爸，您休息吧，我看看就走。”刘正茂轻声回应。
第357章 大棚蔬菜实验
从简易床上坐起，刘圭仁看着刘正茂，略带责备地问道：“听知青讲，你申请了宅基地？”
依照儿子的能力，刘圭仁原本认为刘正茂在樟木大队停留不了多久便会回城，如今申请了宅基地，那就意味着刘正茂要在此处落户。刘圭仁心中有些责怪刘正茂不与家长商量，便私自决定如此重大的事情。
“是的，爸，大队在序伢子家旁边，给我批了一块宅基地。”刘正茂没想到，仅仅半天的时间，父亲就获知了消息。
家里平时的大事，都是华潇春做主，再加上刘圭仁现在樟木大队工作，不适宜讲这里的坏话，他将事情推给老婆去处理，于是说道：“此事，你回去跟你妈讲，看看她是何意思。”
“嗯，我后天要进城办事，会专门回家跟妈讲这件事。爸，您先休息，晚上还要上班，注意安全，我走了。”刘正茂交代完毕，便关上宿舍门，自行离开了厂区。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杜家卫询问：“老刘，你似乎不太愿意正茂盖房子？”
刘圭仁和杜家卫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挚友，两人之间毫无顾忌，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他在省城结识了众多人脉，可以谋取一个招工指标回城，偏偏要在此处安家，盖了房子之后，回城就更加困难了。”
“老刘，不是我讲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如此出色的儿子还不知满足，他在这里是副大队长，你没看到大队支书和郭大队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在樟木大队，正茂可以说是一言九鼎，无人敢不从？”
“招工回城，听起来固然好听，回去进城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人，怎能与这里的副大队长相提并论权力？只是说得好听些，没有一点实际用处。我儿子要是有正茂一半的出息，我每天都会笑醒。”杜家卫发自内心地开导刘圭仁。
自己身上的帽子尚未摘除，刘圭仁不敢讲农村不好，唯恐隔墙有耳，被污蔑反对知青政策，便敷衍道：“晚上还要上班，老杜，你也早点休息。”
从厂区出来，刘正茂骑车来到蔬菜基地，远远望见用竹子和塑料搭建的大棚，已经矗立起数十个，面积加起来大概有十亩地左右。
通过与蔬菜组长何志成交流，得知蔬菜组按照农村教师提供的资料，种植了辣椒、豆角、西红柿、黄瓜、茄子、空心菜、韭菜等反季节品种，头一年，大家都没有经验，只能依照资料边学习边实践。
对于蔬菜方面，刘正茂纯粹是个门外汉，只能倾听何志成的汇报，不发表任何意见，专业的事情交由专业的人来处理。
前后仅仅聊了一刻钟左右，刘正茂辞别何志成，独自去查看各队种植的冬小麦和油菜的情况，骑着自行车，沿着田地缓缓前行，大块的田地，大约有几百亩，刘正茂心中盘算着明春的收成，应该能够解决面粉厂部分原料和社员家庭食用油的问题。
不知不觉，骑行到了村庄边，由于明日是开放日，社员们已经依照惯例开始清扫村庄里的路面，白天青壮年都有正常的工作，路面上清扫的人大多是老年人。
刘正茂在村边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往村庄里面走去。由于刘正茂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与社员接触得较少，认识的社员不多，更是叫不上名字。
但是，大部分社员都认识他，一路上与他打招呼的社员络绎不绝，刘正茂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只能脸上堆满笑容尴尬地回应：“你好、你好！”
部分社员十分热情地邀请：“刘知青，到我家喝杯茶？”
“多谢了，下次一定登门拜访，今日还有要事，改日一定前来。”刘正茂依旧笑容满面地回答。
村道上，被社员清扫得一尘不染，灰尘较多的地方，社员还泼了水来降低扬尘，社员们能够自发维护大队形象了，这是坚持执行开放日所带来的好处之一。
难得在村里遇到刘正茂，有心的社员主动上前与刘正茂交谈，有吴家和序伢子的先例在前，社员知道与刘正茂交好，能够得到的回报颇为丰厚。
能够与普通社员进行广泛交流，也是刘正茂本次走访的初衷之一。
就站在村庄路边，几位老年社员围在刘正茂周围，刘正茂主动给每个社员分发了一支烟后，有社员主动拿出火柴要给刘正茂点烟，而刘正茂摆摆手，笑容可掬地拉起了家常：“我不抽，你们自己享用。老人家，家里粮食够吃吗？”
一个老头，手里捏着刘正茂分发的好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抢先回答：“纸烟就是比汉烟美味可口。刘知青，今年与以往大不相同，大队今年粮食丰产，提前给每家每户分发了晚稻谷，我家那几个孙儿，现在都不爱吃早稻了，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变得娇生惯养了。”
“是啊，上次大队给每户发放衣服钱，要求每人购置一身新衣服在开放日穿着，我那孙女穿在身上就不愿脱下，现在都不穿她哥哥的旧衣服了。”另一位老年妇女接着话，虽然是埋怨孙女，但语气中却是充满了自豪。
“请问你们对大队长期主办开放日的看法？”刘正茂开始引导话题。
还是那个妇女指着村里的路面回答：“刘知青，你搞的开放日妙不可言，你瞧瞧，村里以前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还有就是有的社员家里以前为了一点小事，妯娌之间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大队钉牌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是在家里悄悄地和睦解决，再无人敢争吵打架了，如果墙上没有和善之家的牌牌，子女都难以找到对象。”
另外一位身材瘦小的妇人也说道：“我身体欠佳，队上出工都不叫我，现在有了开放日，我在序伢子那里洗洗碗搞搞卫生，还能够赚取工分。”
抽烟的老头，声音粗犷地说道：“我们大队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粮山公社的末尾跃居全县之首，举办开放日就是要让其他大队瞧瞧，樟木大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樟木大队了。”
“老人家，那您希望大队如何开展工作才好？”刘正茂问道。
这老头反应迅速，谄媚地笑着回答：“我不知道如何开展，但是您刘知青是有能力的人，省城关系众多，您让我们如何做，我们就坚决照办，绝对听从指挥。”
遇到这种老奸巨猾之人，刘正茂真的是无可奈何，只能说道：“大队是所有社员知青的大队，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是需要大家群策群力才行。”
另一个老头突然插话：“解放 20 多年了，大队也更换过几任领导班子，都只是带领我们盲目苦干，累死累活地拼命干上一年，最终还是食不果腹。自从今年您下放到这里，给大队撰写了什么景计划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家家户户粮仓充实，新衣上身，还有一千多现金藏在家中，刘知青，我们只信任您，其他人都是夸夸其谈胡乱作为。”
虽然被人夸赞感觉舒适，老头敢说，刘正茂可不敢接受，这可是破坏团结、得罪人的事情。
“老人家，如果没有前几任在一无所有的基础上奠定根基，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这时，大树上的喇叭里不合时宜地喊道：“请大队长、刘知青、冯部长、武主任、何部长速速返回大队部，有紧急之事寻找！请……”。
刘正茂笑着对围在身边的社员们说道：“大队有事，下次再聊。”
那个身材瘦小的妇女一把抓住刘正茂自行车的车尾，说道：“刘知青，我公公月底年满 70 岁，请您前来吃饭。”
“好啊，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婶子，我平常事务繁多，到时请提前通知我，我一定登门祝贺！讨杯长寿酒喝。”刘正茂不能拒绝社员的一番好意。
“好，提前两天，一定让我老公登门邀请您。”能够请到大队干部为公公祝寿，妇女欣喜若狂。
上午时分，顾正宇于省府为诸位领导详细讲解樟木新村的设计方案，期间还亲身经历了领导针对此方案进行决策的整个过程。随后，他与胡造反主任一同返回设计院。主任回单位后找顾正宇谈了一番话，大意是让他勤奋努力，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显然是想拉拢他。
在顾正宇看来，胡造反当下对自己的示好，无非是企图分沾樟木大队的功劳。要知道，樟木大队的设计方案乃是他与另外两位同学齐心协力搞出来的，绝不可能抛开那两位同窗，将功绩全部算在设计院头上。
再者，自己在外承接私活并收取费用之事，万不可让设计院知晓。左思右想之后，顾正宇决定下午前往樟木大队，当面与樟木方面沟通协调妥当。
下午两点开始上班，顾正宇到单位签到，在办公室稍坐了一刻钟，接着便和同办公室的同事说道，自家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得先行离开。
如今设计院本就没有工作任务，况且今日又是星期六，同事们对于上班期间的偷懒懈怠之事早已司空见惯，皆笑着说道：“你去忙吧，倘若领导问起你，我们自会帮你遮掩一二。”
顾正宇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抵达樟木大队办公室时，正巧碰上刘昌明在办公室向古大仲汇报修路的进展情况。
此前曾一起在省里汇报过工作，古大仲和顾正宇彼此熟识。
“古支书！”顾正宇站在门口高声招呼道。
“顾设计师，你怎么来了？”古大仲回应道。
“好事，专程来给你们这边传递个消息。”顾正宇兴奋地说道。依组织原则，在省里尚未正式发布通知之前，前期参与人员是严禁随意向外透露的。然而顾正宇毕竟是一介书生，不谙社会的波谲云诡，因而才会如此肆意行事。
“李娟，给顾设计师倒杯水，小顾，来，坐着说，究竟有何好事？”古大仲起身热情地招呼顾正宇。
顾正宇坐下后，简明扼要地把上午在省府开会的情形讲述了一番。樟木办公室里，听完顾正宇的叙述，包括古大仲在内的几人，皆兴奋得难以自已。
尤其是古大仲，听闻樟木大队被拟定为省级典型，这对于樟木大队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荣耀，也充分证明了他古大仲卓越的领导才能。
另外，省里明确表示，要赐予樟木大队一辆汽车，据顾正宇所传达的意思，此乃调拨，也就是说无需大队出资购买。虽说这是物资厅使用过两年的旧车，但不要钱总归是好事。
这种好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古大仲旋即让李娟通过喇叭通知，郭明雄、刘正茂等人速来大队部开会。
被通知之人，不知大队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皆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快便全部到齐。
古大仲直接切入正题，说道：“上午，省里两位重要领导亲自组织了会议，研讨咱们大队新村建设之事，具体情形，请全程参与会议的顾正宇设计师为大家详述。”
这次，顾正宇再次讲述了上午会议的情况，并表示，省领导对樟木大队着实重视有加，多次提及让与会的省厅全力配合樟木大队的建设，预计元旦过后，就会针对樟木大队的事迹展开预热宣传。
待顾正宇讲完，古大仲略带得意地向大家问道：“咱们樟木大队即将成为省级典型，大家可高兴？”
马会计率先附和道：“在古支书的英明领导下，咱们樟木大队总算苦尽甘来。”这一番马屁可谓拍到了古大仲的心坎里。
郭明雄同样满心欢喜，但他是实干型的领导，不禁忧虑道：“听顾设计师所言，元旦过后，省里便会派遣记者来大队进行预热宣传，可咱们的新村建设尚在平整地基的阶段，记者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啊？”
郭明雄的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兴奋中的古大仲。如今距离年末仅剩二十几天，当下的新村建设方案仍停留于图纸之上，记者前来采访预热，究竟拿什么去宣传？
刘昌明现今主要负责大队范围内的基建工作，他率先说道：“大队当下仍在修路，新村民居宅基地基本已平整完毕，只等总体方案获得批准，建筑材料到位，便能动工开建。”
古大仲却道：“总体设计方案虽已获得上级认可，然而建筑材料却颇为棘手。杏花大队那边已为我们筹备了三百万红砖，可水泥厂尚在筹备阶段，预计正式投产时间在明年三月，即便他们加班加点，也要到二月中旬以后才有水泥。另外，仅有水泥远远不够，浇筑预制板需要大量钢筋，这同样尚无着落。”
武齐悦焦急地说道：“照此说来，省里派记者过来时，大队一无所有，如何向上级交代？”
第358章 申请宅基地
坐在办公室，看着他们的惊惶之态，刘正茂觉得颇为有趣，索性缄口不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发言，却始终未能商议出结果。这时，古大仲才发觉刘正茂一直未发表意见，于是问道：“小刘，你有何想法？”
“方才，顾哥为我们讲述了省里开会的情况，我个人认为，大家无需过于着急。上级尚未正式下达通知，我们可以借此时间做好准备。”刘正茂回答道。
“正是由于准备时间过于短促，我们才心急如焚啊。”古大仲回应道。
“尚有二十多天，应付采访的时间应当足够，我知晓大家担忧宣传内容匮乏，实际上吧，只要我们思路开阔，我们已然取得了诸多值得宣传的成绩。”刘正茂依旧不紧不慢、侃侃而谈。
被刘正茂的话勾起了兴趣，古大仲问道：“新农村建设还是一片平地，哪有什么成绩？小刘，别拐弯抹角，直接讲。”
“哈哈，支书，莫急莫急，我真未绕弯子。在座各位都清楚，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是基于《樟木发展愿景计划》发展而来，我们的《愿景计划》可是涵盖了农林牧副渔以及思想建设等诸多方面。大队今年在农业、副业、牧业以及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皆取得了斐然成就，这些皆是新农村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可以先从这些方面着手做文章。至于基建方面，这关系到百年大计，在建筑质量和安全上绝不能掉以轻心，故而急不得。”
“为了达到良好的宣传效果，我们不能毫无动静，所以我建议，先将学校、卫生院和礼堂等工程提前动工，并运用大幅宣传画加以宣传。”
刘昌明不明所以，问道：“刘知青，办公室明显不够用，为何不先开工建设办公楼？”
刘正茂只回了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众人皆不愚笨，一听便心领神会。此乃为满足宣传之需。
古大仲实乃干才，其执行力甚强，却不擅谋划。加之大队今年所取得的瞩目成就，刘正茂亦已证明自身能力。
古大仲目光横扫一圈会场，见其余人皆无发言之意，遂对刘正茂道：“小刘，你主管大队的规划，如今究竟该如何行事，还是由你拿定主意。”
其他人未曾经历此等大事，省里的典型，乃大队的荣耀，同时亦是政治任务。在座之人虽在樟木大队内部颇具话语权，但谁也不敢在政治方面犯糊涂，乐得让刘正茂出头。
“支书，其实吧，此事亦无甚了不得，况且当下我们尚未接到上级通知，我们循序渐进做好准备，待上级具体通知下达，再采取应对之策亦不为迟。”刘正茂云淡风轻地讲道。
古大仲岂敢掉以轻心，即刻急切道：“小刘，我的意思还是提前做好筹备，不然，过完元旦，省里果真派来记者采访，而我们这里却冷冷清清，实在难以交代啊。”
“支书，我适才已讲，按部就班准备，并非为了应付采访，而是依照我们自身的节奏准备，当然，某些步骤，亦可做些调整。”刘正茂自有想法，不愿为了所谓政绩，在大队的百年大计中弄出些华而不实的豆腐渣工程。
郭明雄反应迟缓，一时未能理解刘正茂的话语，问道：“刘知青，你直说，究竟要如何去做？”
“首先，刘昌明主管从当下开始，在设计师的指导下，于规划位置启动学校、卫生院、礼堂的筹建工作。宣传部要将工作重心置于绘制村庄设计效果之上，具体情形需与设计师沟通。我强调一点，新村建设前期，宣传部的工作成效，至关重要，千万不可疏忽懈怠。”
有过一世经历，刘正茂深知 ppt 的威力，某位贾总，便是凭借 ppt 讲故事，圈了数百亿。如今的人思想单纯，更是容易被说服。
“聚全大队之力，想尽一切办法筹建建材。支书，我提议，不管是谁，只要能为大队搞来钢筋、水泥、玻璃、木材等短缺物资，大队便给予相应奖励。”
刘正茂提及的皆是需指标的建材，新村建设所需的建材数量庞大，自然非刘正茂一人所能解决。发动群众的力量去筹备，着实是最佳之法。古大仲表态：“不论通过何种渠道，但凡能为大队搞来建材指标的社员知青，大队一律予以奖励，成绩卓越者，可调任至外联部任职。”
古大仲之意，有能力搞到指标之人，或许能转为脱产干部。
刘正茂继续道：“至于沙子和卵石，前期需求不大，大队江堤内那一片沙地里的沙石，正好加以利用，为日后改为池塘和水田做准备。”
办公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古大仲坐在旁边，顺手拿起听筒，简单接听之后，即刻满脸堆笑地回应了一连串：“是、是、是，我们准时到。”
放下听筒，古大仲强作镇定地对众人说道：“市府周秘书打来的，星期一上午九点，让我和小刘准时在省府大门前集合。”
何福营马上说道：“好事，我们赶紧做好动工的前期准备。”
古大仲对顾正宇说道：“顾设计师，明日上午，能否组织所有设计师来樟木大队，我们碰个头，把事情敲定。”
“行，我等下便回城，赶在明日早上八点抵达这里。”顾正宇回答。
古大仲站起身来：“下午就到此为止，小刘，你好好琢磨琢磨，晚上召开所有干部会议，由你负责分配任务。”
散会后，刘正茂紧急打出两个电话，分别联系南阳和沈阳两个军工单位，让他们依照上次那般，分别运来一万斤小麦和黄豆至樟木大队，而后空车前往沪市拉自行车。
同时，又接到甘桂军打来的电话，他告知刘正茂，莲城钢厂的后勤处长要求更改见面时间，他明日来樟木大队这边见刘正茂，顺便游玩。
待到吃晚饭时，大队被定为省级典型，省里要奖励一台汽车之事，已被传得满城风雨，所有社员皆在议论此事。
立冬过后，天气渐凉，阴霾的天空中堆积着厚重如铅的云层，阳光仿若承载着无尽的愁苦，全然没了夏日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头。
冷风呼号着穿梭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情地吹拂刮掠。树木早已褪去昔日的葱茏翠绿，枝干变得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颤抖，宛如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那些曾经繁茂的枝叶，如今已化作地上的层层枯黄，被风卷起，四处飘飞，悄然融入泥泞，化作来年重生植物的滋养肥料。
大地暂时丧失了生机，田野里一片荒芜，曾经肥沃的土地此刻显得干涸贫瘠，秋收后播撒的草籽，正逆势顽强地发芽，拼尽全力向世界展现自己短暂的生命。残留的稻茬在风中孤独地挺立，见证着曾经的丰收盛景与如今的萧瑟凄凉。
风，依旧不停地呼啸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它吹过树林，吹过田野，吹过农舍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响。
天空中的云，随风飘游，依旧那般洒脱不羁。那偶尔露出的一丝阳光，也无法驱散这浓浓的荒凉氛围。村庄在这样的初冬里，显得格外寂静和冷清，仿佛在默默地承受着季节更替所带来的落寞孤寂。
从大队办公室出来后，冯婷和刘正茂并肩往知青点方向走去。今日刘正茂一改往日那风风火火走路的劲头，缓缓踱步前行，满脸凝重，既不言语，眼睛茫然地望向远方。
眼见刘正茂展现出成熟稳重的模样，冯婷心里莫名地怦然一动，理智旋即让她清醒过来，心中暗自给自己找寻理由，年龄相差过大，切勿胡思乱想。
会议上，刘正茂提出要宣传部绘制大幅效果图，目的显然是应对年初的媒体宣传，自己根本毫无这方面的经验，本想问刘正茂，可刘正茂此刻的模样，应当是在思考重大问题，不便打扰。
跟在刘正茂身旁，冯婷同样缓缓踱步，思绪天马行空，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办公室出来后，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刘正茂进入放空状态，这种情形或许有几分钟，亦或许是几十秒，他自己并不知晓，反正就是不知不觉间又回归现实。
拐到眼前的岔路口，同行的冯婷终于开口问道：“刘正茂，你要去往何处？”
“我去宅基地那边瞧瞧。”刘正茂答道。
对于刘正茂申请宅基地之事，冯婷心中早想探个究竟，可她为人谨慎，不会在人多之时询问刘正茂，此刻恰无他人，冯婷觉得时机适宜，便轻声问道：“刘正茂，你当真不打算回城了？”
“没错，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志不移。我坚决追随伟人，安心上山下乡，改天换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刘正茂不假思索，脱口便是两句被街道和居委会喊得烂熟的口号。
最初两批知青便是被这些口号所蛊惑，主动申请前往最为艰苦偏远的农村。
待他们这些人抵达农村，发觉全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将信息反馈回去后，下放便成为一项政治任务。
“少跟我胡言乱语，讲真话，你究竟是作何想法？”冯婷白了刘正茂一眼，她才不会相信刘正茂所说的这番鬼话。
“跟你说实话吧，我真的只是想试验新的建筑方法，再无其他念头了。”刘正茂答道。
“你又骗我，即便要做实验，大队亦能进行，你没必要申请宅基地，自己花钱来搞。”冯婷继续刨根问底。
见冯婷不信，刘正茂解释道：“新建筑方法所需的材料，比现有方式要求高许多，如果建成，房子的质量也会好上不少，但是费用略高，这便是我选择在序伢子家旁边的缘由。”
“大队是开展规模建设，受政治和经济条件所限，或许并不适合新建筑方法。所以，我便自己掏腰包建个样板出来，让大家目睹实物后，有了对比方能做出抉择。”
“你申请了宅基地，即便在此落户，恐怕就难以回城了。”冯婷为刘正茂着急，她认为这是刘正茂的疏漏之处。
“呵呵，真到了那一天，届时走一步看一步吧。”刘正茂嘴上这般说着，但心里却在想，根本无需找人谋取招工指标，至多等上两年，我便能通过高考回去。何况在这里也不错，自己想做何事便能做何事，根本无人管束。
两人聊着，便来到序伢子家门外，听到里面有人讲话，刘正茂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序哥。”
屋里有女声回应：“他去老王家做饭了。”
冯婷赶忙给刘正茂解释：“是蓝桂英，她们在此准备明日小吃的材料。”
出于好奇，刘正茂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用各种木盆、木桶，还有陶瓷缸装着形形色色的小吃原料。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好多瓷碗，里面全是上乘的小吃。
见到刘正茂和冯婷进来，正忙着准备食材的蓝桂英等社员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过来打招呼。
“刘知青、冯知青，你们来得正好，尝尝我们做的小吃，看看是否合你们的口味？”
何福营颇有心机，为了向刘正茂示好，特意让 16 随的序伢子担任小吃项目主管。一个小孩子，仅有热情定然难以成事，前期有程地主给序伢子当助手。
程地主被何福营调去管理餐饮后，就由第四生产队长常平的老婆蓝桂英充当序伢子的助手。
大队帮序伢子家翻新房屋后，这里干净敞亮，又无其他外人打扰，小吃项目便以他家为基地，准备食材、试制新品等皆在此处。
八仙桌上，摆放着六种小吃，皆是今日试制的。
冯婷端起桌上唯一一碗酸辣红薯粉，笑着说道：“正好有些饿了，我吃红薯粉。”
刘正茂拿起一根煮熟的玉米问道：“这是新推出的品种？”
蓝桂英抢着邀功道：“上个开放日，我试着煮了 50 根玉米拿去售卖，没想到卖 3 分钱一根，很快便销售一空。今日更改了配方，添加了些牛奶煮制，刘知青，你尝尝，瞧瞧味道如何？”
每周的开放日，序伢子挑选的人，皆是他以前乞讨时，对他心怀善念的人。这些人加入小吃项目后，见识到小吃赚钱的速度，便绞
脑汁开发新品，使得小吃的品类。从最初的五种，发展至十几种。正因她们的开拓精神，数年之后，樟木大队的小吃，在附近几个城市中声名远扬，成为未来樟木大队旅游的特色之一。
刘正茂掰下几粒玉米尝试之后，提醒道：“玉米尚未煮透，时间稍微煮久一些，奶油味会更加香浓。”
这边，冯婷吃了几口红薯粉后，嘴巴大口喘气，她抽噎着问道：“为何如此辣？”
一个年轻女社员看到冯婷的模样，目光闪躲，强忍着不笑出声。
蓝桂英笑骂那个女社员：“又是你搞的恶作剧吧，白白浪费了材料。”
“我给序伢子煮的粉，只是多放了些花椒粉，谁知晓他提前去做饭了。”那个女社员一边回答，一边给冯婷舀来一碗井水。
“难怪，跟原来的味道截然不同，你没整到序伢子，却让我遭了殃。”冯婷接过水碗，出门漱口后，回来说道。
刘正茂拿起桌上碗里的煮红薯饼递给冯婷，说道：“吃点甜味的东西，就不会觉得辣了。”
嘴唇酥麻的滋味着实难受，冯婷忍住想要骂人的话语，对那个年轻女社员说道：“你真坏，不跟你们玩了，刘正茂，我们走，去看看你的宅基地。”
吴克强带人，用了两天时间，清理出一大片平坦之地。刘正茂用脚丈量之后，估摸这块地大约有近 400 平方米，18 米宽，约 23 米长。这里仅有序伢子一户人家，距离村道 200 多米，从村道进来，先是经过序伢子家，路的尽头便是刘正茂的宅基地。
村道不算宽阔，好在能够单向行驶货车，房屋动工之后，可以用货车将建材运至路边。
围着宅基地走了数圈之后，刘正茂心中寻得了新建房子的设计灵感，为了完善自己的构想，赶忙回知青点绘图，将设计要点记录在纸上，明日交给顾正宇他们去做最终设计定型。
第359章 大队新村建设指挥部
1975年的冬天，寒风虽刺骨，却吹不灭樟木大队人心中的热情与期待。12月4日，星期六，这一天在樟木大队的历史长河中，被深深镌刻，成为了一个值得永远铭记的日子。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当大队的老干部们围坐一起，闲聊往事时，这个日子总会不经意间从他们的口中流淌而出，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感慨。
对于那些亲身经历了这一天的人来说，当时的他们或许并未意识到这个日子的特别之处。下午，当夕阳渐渐西沉，接近散工的时刻，大队的喇叭里突然传来了一则通知：晚上7点30分，大队的所有干部必须到大队部开会，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这样的通知，对于干部和社员们来说，已经听得太多了，他们早已麻木，心中最多只是泛起一丝波澜，猜测着可能又是政治学习之类的内容。
刘正茂，作为大队的一员，晚饭后并未急于休息，而是回到了知青点，伏案继续撰写着他的文案。待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赶到大队部时，只见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近三十个身影将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仿佛连眼睛都快要被这烟雾所熏得睁不开了。武齐悦，一个性格直爽的女性干部，正大声地斥责着那些在室内抽烟的男干部们：“你们能不能到外面去抽烟？看看这办公室里，都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武齐悦的抗议，古大仲，大队的支书，默默地掐灭了自己手中的香烟。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听从了武齐悦的劝阻，刘昌明便是其中之一。他对着武齐悦嬉皮笑脸地说道：“武主任，别把大伙都当吴奇伟，你讲什么他就当圣旨。”这句话里，暗含着对武齐悦丈夫吴奇伟的调侃，说他是个妻管严。
武齐悦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立刻反击道：“你行，散会我就去跟你老婆讲，这几天你又勾搭大队的女知青了。”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刘昌明的心脏。刘昌明的老婆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只要看到他跟其他女人单独讲话，回家必定要大吵大闹一番。因此，听到武齐悦的话，刘昌明顿时急了：“你可别乱讲，这事不能乱造谣的。”
就在这时，刘正茂走进了办公室。古大仲见状，大声地吼道：“好了，都找位置坐好，准备开会。”随着古大仲的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办公室逐渐安静了下来。
古大仲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想必大家都盼望尽快住进新房吧？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上马新村建设项目。我们大队的这个项目，已经受到了上级的重视和支持，其中省领导更是明确表态，要把我们大队建设成省级典型单位。我们不能辜负省领导的期望，必须严格要求自己，把目标定得高一点，争取让樟木大队和大寨、大庆齐名！”
古大仲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深知新村建设的重要性，这不仅关系到樟木大队上千社员和知青的生活条件，更关系到江南省的荣誉。因此，对于这个项目，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接下来，郭明雄大队长也发表了讲话。他同样是一个长于干实事、不善于言辞的基层干部。他只简短地说了两句话：“我坚决执行支部的决定，保证完成分管任务！”这两句话虽然简短，但却充满了力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信心。
古大仲见状，接过话题继续说道：“下面请刘正茂副大队长布置具体工作。大家都听好了。”
刘正茂站起身来，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几张信纸，然后说道：“各位同事，大家都知新村建设的重要性。往小了说，它事关樟木大队上千社员和知青的生活条件；而往大了讲，它关系到江南省的荣誉。所以，我们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我再次强调一下，按照大队支部的决定，新村建设项目从明天起正式启动。这个项目总投入将达到70万，预计工期为两年。”刘正茂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便发出了一阵躁动声。大家都知道翻建新村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70万，对于樟木大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樟木大队1974年全年的现金收入才3万多。而今年的收入虽然还没公布，但按照去年的收入来算，这70万几乎预支了未来几十年的收入。
古大仲见状，连忙发声提醒道：“安静！让刘副大队长继续说。”
刘正茂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为了搞好新村建设，大队将成立新村建设指挥部。以古大仲支书为指挥部主任，我和郭明雄大队长任副主任。指挥部下设财务组、施工组、宣传组、外联组、行政组和监理组。其中，财务组长由大队的马会计兼任；施工组组长由刘昌明同学担任，副组长由吴克强同志担任；宣传组组长由冯婷同志担任，副组长由郝利基同志担任；行政组组长由武齐悦同志担任，副组长由郭小毛同志担任。这里需要强调一句的是，保卫工作由行政组兼理，不另设保卫部门。”
“外联组由我兼任组长，副组长由刘子光同志担任。至于监理工作，由于它专业性很强，大队内部没有专业人才，所以我们打算聘请专业设计师来担任监理组长。以上人事安排，如有异议，请及时向大队支部汇报。”
支书和大队长都是行伍出身，深受部队影响，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因此，古大仲立刻纠正了刘正茂的话：“这是大队支部的决定，不存在意见一说。小刘，你继续讲。”
古大仲的话虽然严厉，但却也是事实。做大事，前期可以讨论和争辩，一旦决定下来后，就必须要齐心协力去做。如果再受个人意见的干扰，那就没办法做事了。
刘正茂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项目启动后，从明天起至12月20号为准备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准备期限结束后，我们再择期正式开工。”
“在准备期限内，施工组要配合行政组搭建指挥部的办公场地。行政组组长武齐悦同志要负责搭建指挥部的基本架构。同时，施工组还要在规划区域内清理出学校、卫生院、礼堂、运动场和商业区的地皮。另外，建筑材料的场地以及堆放棚，也由施工组自己准备。”
“宣传是新农村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前期。宣传工作对于新村建设来说至关重要。因此，宣传组应该利用一切手段来维护和扩大新农村建设的影响。例如：采用板报、标语、彩旗、展架、媒体等等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至于形式上，也不限于简单的项目介绍，还可以利用诗歌、快板、记者采访等方式来发动社员集思广益。我们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樟木新农村建设在省内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被刘正茂提到的各个部门都在快速地记录着他的讲话内容。尤其是武齐悦，她以前负责的是妇女工作，现在被任命为行政组组长，实际工作相当于办公室主任。她虽然缺乏经验，但打算会后再找刘正茂请教。
“外联组的工作不仅仅是销售进货和采购原料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利用我们手里的所有资源来为大队拉来更多的资源。比如：上级的支援、媒体记者的报道、建材指标等等。会后，我和刘子光同志会详细讨论这个问题。”
“保卫组的工作重点是保障建设施工的正常运行，防止坏分子破坏和偷窃建筑材料。”刘正茂的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时，马会计举手发问：“刘知青，那我们财务部的工作重点是什么呢？”
刘正茂看着马会计，认真地说道：“财务组的工作同样重要。你们要准备足够的资金，并与设计师和聘来的预算会计密切配合，控制好工程成本。同时，还要及时给支援队伍结算款项。”说到这里，刘正茂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马会计一眼：“这一点非常重要，希望马会计能够认真对待。”
马会计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深知自己以前的那些小动作已经引起了刘正茂的警觉。因此，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让刘正茂抓到自己的把柄。
刘正茂阐述完毕后，古大仲紧接着发言，他强调：“刘副大队长所提及的各项事务，各部门需全力以赴，同时，各生产队既有的工作任务亦不可有丝毫懈怠。冬小麦与油菜虽已播种入土，但后续的维护工作同样至关重要。至于冬季水利修缮，它关乎来年的农业生产，务必按期圆满完成。”
“展望来年春日，大队计划新增植树五千棵，树坑需提前筹备就绪。而养殖与副业作为新农村建设的重要经济支柱，其稳定性不容小觑，老郭，这一重任就交由你来监督落实。”
郭明雄信心满满地回应：“请支部领导放心，我必将不负所托，力争至明年底，生猪养殖量突破五千头大关，副业收入实现三倍增长。”鉴于今年副业实际运营仅三个月，只要原料供应稳定，明年实现三倍增长的目标并非难事。
“希望大家都能以老郭为榜样，满怀信心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这里我要表扬何福营同志，自从他接手开放日活动后，大队开放日是搞得有声有色，不但参观者日益增多，伴随而来的收入也是一周比一周多，给大队带来了不小知名度和经济收入。此外，虽我名义上担任指挥部负责人，但日常具体事务将由刘副大队长主持，大家有任何问题可直接向他汇报。”古大仲一番话，巧妙地将工作重心转到了刘正茂身上。
会议虽简短，但会后各部门纷纷找刘正茂细化任务与策略，直至深夜十二点多，刘正茂才结束公务，返回家中。
冬夜静谧而迷人，远近农舍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在这寒夜中宛如璀璨的明珠。高低不平的山丘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宛如神秘的巨兽蛰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点点繁星，如梦如幻。这冬夜，充满了宁静与祥和，令人陶醉其中。
晚上气温仅有几度，刘正茂、冯婷、刘子光这三位知青，相较于其他社员，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但即便如此，这个时候身上也仅仅穿了两件衣服，他们结伴而行，迈着沉重的步子往知青点走去。一路上，三人被冻得直喘白气，双手都紧紧揣在裤兜里面。
冯婷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宣传新农村的方法，虽然刘正茂在会上已经就宣传方式进行了提点，可她还是未能想到着力点。
“刘正茂，你能给我讲讲，具体该怎么样宣传新农村吗？”冯婷跟刘正茂讲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毫无上下级的顾虑。
虽然夜色漆黑，看不清冯婷那张俏脸，刘正茂还是习惯性地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想到的，你在会上都讲了，但是我究竟该以什么角度入手？”冯婷问道。
让冯婷伤透脑筋的事，在刘正茂这里却易如反掌。这个年代的人都很单纯，包括媒体的记者在内，基本都是只要你敢讲，他们就敢写。倘若能应付上级的任务，他们甚至可以不用动脑，按照上级的思维来写。所以才有了亩产万斤那样荒唐的新闻上报。
如果不是现在的政治氛围对经济有着严格的限制，刘正茂也敢效仿后世的那种吹牛方法，尽走些耸人听闻的路子进行宣传。
即便受到大环境的压制，刘正茂还是有办法制造噱头，大不了就是让宣传披上时代的外衣。
“冯大姐，你认真看过新设计图没，尤其是那张效果图，你难道没受到一点启发？”刘正茂调侃道。
“我比你俩都大，当然是你们的姐姐。姐姐找弟弟帮个忙，怎么了？”冯婷根本不在意刘正茂的嘲讽，反而顺杆而上。
“我问你，对效果图怎么看？”刘正茂追问。
冯婷回答：“好啊！”
“就这样，没有其他的了？那你讲讲好在哪里？”刘正茂可不想下属不动脑筋，有问题就找自己解决。加上自己的知识范围和精力都有限，让下属充分发挥能力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他引导冯婷去解决问题。
刘子光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刘正茂，见冯婷抢了先，他也不由自主地被代入冯婷的角度思考解决方案。
冯婷犹豫着讲出自己对效果图的观感：“那张效果图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直观、明了。”她停顿一下，等待刘正茂的反馈。
但刘正茂没说话，冯婷又接着说：“效果图比设计图更吸引人，因为图上有宽阔的马路，还有花园、广场、商店、电影院、医院，甚至还有游乐场。另外，马路边的行道树是水果树和樟树。”
冯婷竭力回忆着效果图上的画面，记起一样就讲出一样的名字。
刘正茂问：“你觉得这些东西，对外人有没有吸引力？他们想不想住进这个环境的房子？”
第360章 诈富综合症
“那当然想啊，如果这些东西都能实现，我也跟你一样不回城，就在这里落户。就算是省城，也未必能有这种条件。”刘子光替冯婷回答了。
“这些都只是基础，新农村只有这些可远远不够，我理想中的新农村是所有人都有工作，而且收入还不低，比如：今年的分红，每十个工分不低于一块，以后年年递增，达到每十个工分 100 块。”
“你这简直就是吹牛，还是那种一戳就破的牛。”刘子光毫不留情地抗议。
刘正茂深知每月 3000 块的工钱，现在谁听到都不会相信，但未来绝对能够实现，多说无益，便敷衍道：“当做未来的目标，总可以了吧？”
冯婷只关心自己的工作怎么交差，问道：“那我就按你刚才讲的那些着手去做宣传内容？”
“冯大姐，你就不会开动脑筋去扩展，要学会举一反三啊！”刘正茂再次嘲讽道。
“我开动脑筋了啊，我打算在进大队的入口，立一块巨大的宣传牌，画上新村效果图，把广场、花园、游乐园、商店、卫生院、电影院，还有民居，全部用更加艺术的手法凸显出来，让参观者看到后，心里羡慕得不行。”
“新农村是个全面的系统项目，你还可以增加家家都有电灯、有线广播、自来水的内容，这些东西，目前城里也做不到普及。另外，就是新村内的排水系统，也是新村建设的特色，都可以想办法宣传出来。”
冯婷皱眉想了想，然后说道：“家里面的事物，效果图里没法画。”
“冯大姐。”
“停，刘正茂，你有话就直说，别老是冯大姐、冯大姐地讽刺。”冯婷恼怒地讲。
刘子光在旁边忍不住道：“冯婷，你真不动脑子，可以另外画一张室内展示图，别说电灯、有线广播、自来水，就是自行车、缝纫机、42 条腿的家具，都能展示出来。”
“对，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你想不到的，可以多跟大家讨论，总会有满意的结果。按刘子光的思路，是不是还可以增加养满了牲畜的猪庐，还有堆满粮食的库房，这些都是抛砖引玉，你们宣传部去定方案。”
“好吧，都是你们有理，我们宣传部反正是动手的，只要你们满意就行。”冯婷回答。
“错，不是让我们满意，是要让上级，以及参观的那些大爷和记者们满意，不但要让他们满意，而且要让他们惊奇，才能达到效果。”刘正茂讲
“那我做不到，你还是让支部换何福营来做宣传部长吧。”冯婷赌气道。
“你想都别想，何福营现在舒服得很，他那个营销部长又有面子，还有油水，才不会来跟你抢宣传部长这吃苦受累的位置。”刘子光心里有点嫉妒何福营，所以毫不在意地讲两句酸话。
“何福营每周只有开放日那天事多，其他时间，可以让他给宣传部帮忙，我相信他特别愿意。”刘正茂讲完，然后坏笑两声。
“算了，我让武齐悦去找人帮忙，反正要达到你讲的效果，我心里是没底。”冯婷知道刘正茂暗讽何福营追求自己。
“冯大，好吧，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写解说词时，尽量往大了吹，不说每十个工分 100 块，争取 10 块总可以吧？另外，大队明年的产值，就按今年高岭县全面的产值报，另外，一定要用伟人语录来解释新农村，还有一点，把大队的定位摆在‘两大’齐平的位置。”
这段时间以来，媒体上刊登的反击右倾的文章越来越多，刘正茂怕有心人故意把新农村建设与资本主义的苗挂钩，所以给冯婷强调，在写宣传稿时，必须加上伟人语录的前缀。
“刘哥，你把樟木大队放到大庆、大寨的高度，还每天十块钱的工值，是不是吹得太大了，到时不好收场？”刘子光给出善意的提醒。
“上级让我们做省级典型，我们就要有做全国典型的觉悟，人总是要有理想的吧，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刘正茂笑着回答。
“那万一不能实现呢？”刘子光问。
“那万一实现了呢？”刘正茂反问。
“好吧，你是副大队长，你说了算，你牛！”刘子光无奈地道。
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知青们怀揣着青春的梦想与激情，投身于广阔天地，用汗水浇灌着希望的田野。男知青们逐渐沉迷于打扑克的乐趣之中，每当工余时分，他们便聚集在厨房的两张饭桌旁，围坐一起，牌声与欢笑声交织成一片。
扑克牌成为了他们缓解疲惫、增进友谊的媒介，然而，随着大队给每位知青发放了五百元的安家费后，打扑克的性质悄然发生了变化，由最初的娱乐逐渐演变为赌博，赌注从最初的几块钱，到后来竟然飙升到了几十元一晚。
与此同时，在冯婷和李娟的带动下，女知青们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她们大多投身于裁剪缝制服装的学习中。裁剪布料、操作缝纫机，这些原本陌生的技能在她们的巧手下逐渐变得熟练。女知青们的房间里，常常弥漫着布料特有的香气，她们或低头专注地裁剪，或热烈地讨论着裁剪技巧与布料搭配，整个房间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
然而，在这群热爱裁剪的女知青中，李慧却是个例外。她似乎对裁剪并不感兴趣，反而更喜欢与男知青们混在一起，享受打扑克的乐趣。她的这一行为在女知青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李慧却乐在其中，享受着与男知青们相处的时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青宿舍的紧张状况得到了缓解。年初时，大队仅有一栋知青宿舍，四个知青挤在一间房子里，生活条件极为艰苦。然而，在刘正茂的提议下，大队以人手不够为由，向县知青办申请调来了二十多位知青。
为了解决这些新来知青的居住问题，大队迅速行动，新建了两排共20间宿舍，并增设了男女洗浴间和厕所。住宿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知青们由最初的四人一间改为了两人一间，生活质量有了显着提升。
刘正茂原本与肖长民、熊浩、蔡华生同住一间房。然而，由于熊浩与刘正茂关系不和，他主动搬到了新宿舍；蔡华生也随后搬走，与同乡组队。这样一来，房间里只剩下刘正茂和肖长民。但肖长民因长期不在大队，实际上刘正茂便独自享受了一间房的宁静。
女生宿舍那边，冯婷凭借着自己免费为大家做衣服的“特权”，成功地说服了其他三人搬出房间，为自己腾出了宽敞的工作空间。房间里除了她的床外，还摆放着两架她和李娟共同购买的缝纫机，以及一个裁剪布料的工作案台。这里不仅成为了冯婷的工作场所，也成为了女知青们工余时聊天的聚集地。然而，这也使得冯婷失去了应有的隐私空间，她对此虽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男知青们的赌博行为逐渐引起了内部的不满与矛盾。原本和谐的氛围被打破，知青们因赌博而产生争执，甚至发展到互相斗殴的地步。这一状况引起了冯婷、李慧、李娟和刘子光的关注。他们商议后，决定由冯婷私下向刘正茂汇报此事。
在一个晚饭后，刘正茂趁男知青们都在厨房玩牌的机会，走进了厨房。他站在牌桌旁，神情严肃地对正在玩牌的知青们说道：“大家都是知青，你们玩牌赌博，我不会干涉。但是，如果你们被郭小毛抓住了，也别来找我帮你们说情。”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话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知青们听后，有的面露不满，有的则低头不语。然而，刘正茂并未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这时，一个新来的知青，对刘正茂的身份和意图并不了解，他冒失地喊道：“不管他，我们继续玩！”
然而，李慧却站了出来。她对打算继续玩牌的蔡华生、严群飞、章治安等老知青，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不玩了，别撞在风头上。”她深知赌博的危害，也明白刘正茂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她接着对那个新来的知青说道：“支书讲了不让赌博，我们都是外地来的。你说郭小毛要杀鸡儆猴，他是抓本地人好，还是先抓外地人祭旗好？何况他知道我们身上都有几百块钱，万一被他抓住，收走身上的钱，不冤吗？”
李慧的话让知青们陷入了沉思。这时，章治安出来和稀泥，提议道：“还是跟原来一样，钻桌底吧。”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响应，于是，赌博行为暂时被搁置了。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昨晚，郭小毛带着基干民兵来查看知青们的行为。幸好，大家及时改为了钻桌子，没有继续赌博，才侥幸躲过一劫。这一事件让知青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赌博的危害，也让他们对刘正茂的警告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私下里，知青们纷纷议论刘正茂的“狠招”，认为他真的让民兵来查赌。然而，李慧却为刘正茂辩驳道：“还是让你们年底能带钱回家，别都输在牌桌子上了。”她深知刘正茂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他的警告是为了保护知青们的利益。
另一边，冯婷在回到房间后，看着那些在她房间里聊天的女知青们，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李娟兴致勃勃地回答道：“我拆了一件军服，准备照这样子裁剪。”然而，冯婷却看着案板上拆得七零八落的衣裳，笑着说道：“你明天来裁剪吧，今晚我要写材料。”
李娟正拆得兴起，大大咧咧地回答道：“你打算给哪个男的写情书啊？”她的话让冯婷脸红了起来，她笑骂道：“李娟，你一天天的就是男人。那你是给哪个男人做衣服？老子要给大队写东西，太吵了，写不出来。”
此时，刘正茂也回到了房间。他先是伏案记下了今天的工作笔记，然后去厨房灶上打了热水洗脸和脚。准备上床睡觉时，刘子光却搬着自己的被子走了进来，对他说：“今晚我睡在你房间，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
刘正茂好奇地问道：“你想聊什么？”刘子光边整理被子边说：“回来的路上，你跟冯婷讲了宣传部的事。过两天你要出去，我们外联部该怎么搞？你要给我交个底啊。”
刘正茂躺在床上，平静地说道：“外联部就是那点事，还用我交代？跟往来单位搞好关系，把大队产的菜卖个好价。”然而，刘子光却并不满足于此，他追问道：“这个不用说。另外呢？”
刘正茂想了想，又提示道：“另外，利用你的人脉关系，帮大队搞回尽量多的建材。重点是6至12的钢筋、平板玻璃、电线电缆，新旧都能用得上。水泥和木材也要。”他深知这些建材对于大队的发展至关重要。
刘子光眼睛一亮，问道：“能用自行车等指标去换吗？”他在巴陵尝到了用紧俏指标换物资的甜头。刘正茂点了点头说道：“省城内你可能不好换，但其他地方的单位，你能换到大队需要的物资，我可以给你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指标。”他明白这些物资虽然紧缺，但只要能换来大队急需的建材，就是值得的。
刘子光信心满满地回答道：“那我星期一开始行动。”然而，刘正茂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他接着说道：“光哥，有个事需要你私下去组织。”
刘子光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刘正茂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道：“大队要开展大基建运动，这是好机会。我们知青可以自行组织一个知青突击队，利用工余时间多帮大队做点工作。以后在政治上会有很大的回报，尤其是起头发出号召的那个人。”他深知这个时代喜欢树立典型人物和事迹，被选中的那位知青必定会有大好处。
不成想，刘子光却摇了摇头说道：“我长期在外跑，不适合起头组织突击队。袁洪钢在就好了，让他起头。”他明白起头搞突击队虽然有好处，但也会非常累。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足，不想那么累，于是把这个好处让给了别的知青。
刘正茂听了后，并没有强求。他说道：“你去做做工作吧。有人愿意领头的话，我会配合他；如果没人愿意搞的话，就当我没说。”他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有人愿意付出努力和时间来带头组织。但他也相信，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就一定能够成功组织起一支知青突击队来。
12月5号，星期天，天气不错，微风，不太冷。刘正茂和刘子光都是早上六点多就起床了，今天序伢子要组织开放日的小吃项目，老王这里早上没人做饭。
洗漱后，刘正茂带上镔铁锅和一个大碗，让刘子光骑自行车带上自己，到大队临时售卖厅去。
刘正茂不想做早饭，就去序伢子那里买点小吃回来当早餐。他们到得太早，序伢子手下的人也刚把做小吃的各种器械和原料运到这里。
见刘正茂这么早就过来买吃点，蓝桂英赶紧生火烧水，让其他人准备食材和摆放桌子碗筷，为上午的营业做准备。
烧开水后，蓝桂英先给做事的社员每人下了一碗酸辣红薯粉做工作餐，刘正茂和刘子光混在他们一起吃了早餐。
又让下了两碗酸辣粉放在带来的镔铁锅里，带回去给老王和冯婷当早餐，临走时，刘正茂照价悄悄地留下四毛钱，他不想因此占大队的小便宜，给别人讲闲话的机会。
第361章 大家一起分猪肉
昨天下午，顾正宇从樟木大队回城之后，并未匆忙归家，而是径直回到设计院。他随即打电话通知石继彪、孟青松和吉盼弟前往陈刚家中集合。前面的三位男设计师石继彪、孟青松与陈刚乃是同学关系，而吉盼弟则与顾正宇是同事。
用过晚饭后，石继彪和孟青松率先抵达陈家。顾正宇则在外面等待吉盼弟，故而稍晚些才到来。
此次接下私活，大家起初都抱着赚点外快的念头。从承接任务直至最后定稿，前后耗费了将近 20 天的时间。前期为了收集现场数据，众人甚至还在单位请了几天假，其余画图的时间基本都是趁着上班闲暇、没有正事的时候，利用工作时间完成的。
按照樟木大队的承诺，一旦设计方案获得甲方认可，便会给每个人 500 块的酬劳，这差不多相当于一年的工资了。就在今天，接到顾正宇的通知，大家心里明白，这事儿有盼头了。孟青松暗自思忖，如果这几天能够顺利拿到钱，便能过个富裕的年，毕竟这是他人生当中首次凭借所学专业赚取的第一笔收入。
陈刚作为此次的中介人，依照顾正宇的想法，拿到钱后应当分给陈刚一部分。陈刚如今身为正处级领导，在同届同学当中，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领头人。然而，他的眼界可并非如此狭隘，只是微笑着拒绝道：“这是你们辛苦挣来的，无需考虑我。”
吉盼弟首次与陈刚接触，她出身农村，能与处级干部坐在一起聊天，内心倍感压力。为了能够融入这个圈子，她脸上堆满笑容说道：“陈处长，您给我们介绍的工作，按人头分收入是理所应当的。要是依照道理来讲，您甚至应该分得更多。”
石继彪和孟青松终归是专业的知识分子，在人际交往方面，确实没有天天算账的会计那般反应敏捷。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和正宇、继彪、青松是同学，大学宿舍共度了四年时光，有机会肯定得帮忙。这样吧，等你们拿到钱后，请我喝顿酒，至于分钱的事，就别再提了。”
“行，我们三人保证让您喝得尽兴、满意。”顾正宇爽快地答应，脸上还带着些许坏笑。
陈刚这时才恍然惊觉，自己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他们三人联合起来，能把自己灌醉好多回，于是赶忙改口：“不喝酒，给我买条烟就行。”
“不行，必须喝酒，而且还得喝好。”石继彪也坏笑着抢答道。
“同学们，在此祝贺你们的设计方案获得甲方采用以及上级部门的认可。但作为同学，我还是想讲几句泼冷水的话。方案终归只是纸面上的东西，真要落到实际操作中，最终呈现的效果究竟如何，相信你们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
“樟木大队这般规模的建设工程，从建国至今也没有多少。你们能够碰上，这无疑是难得的机遇。我听说，那个小刘知青还要聘请你们担任建筑质检员，这是让自己的设计亲手变成现实的绝佳契机。倘若不是职务上的限制，我都想要参与进来。”
“所以，我建议你们，既然接下了任务，就务必要认真对待，要对甲方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况且还能够积累宝贵的经验。”
陈刚现今是单位的一把手，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要比同学们更高一些。这个项目甚至惊动了省里的大领导，要是成功完成，好处定然不少。但是，万一失败，后果也将极为严重。
陈刚所想到的这些，顾正宇同样深有感触。他这两天与省领导有所接触，激发了潜意识中的某些想法，也产生了向陈刚学习并且较劲的念头，渴望谋取个一官半职。
在今天的同学聚会上，他暗藏私心，仅仅跟同学们谈论了设计方案和收入的事宜，却并未提及为省领导解说的事情。
将自己置于设计团队领头人的位置，顾正宇表态：“刚哥，您是了解我们的，只要接下来，就必定会全力以赴去完成。正如您所说，要对得起樟木大队，对得起自己，更不能丢了您这个中间人的面子。彪子，青松，你们说，对不对？”
石继彪和孟青松想都没想，齐声应道：“对！”
“好，明天早上，我也跟你们一同前往樟木大队，找小刘知青混顿饭，顺便看望一下侄儿。”陈刚说道。
由于提前和设计师们有所约定，再加上又是开放日，大队的主要领导都早早到来。还不到八点，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马会计、武齐悦、刘昌明、冯婷、吴克强都已抵达大队办公室。
原本以为设计师从省城过来，最快也得十点左右才能抵达，没想到设计师们十分积极，早上八点多就到达了大队这边。
今天双方见面，主要是为了确定两件事情。首先是给设计师结算设计费用，给吉盼弟所做的项目预算结算薪酬。这件事很快就被双方妥善处理完毕。
接下来，刘正茂和顾正宇确认，三位设计师将继续为樟木大队服务，担任新村建设项目的质检员。当时尚未有监理制度，所以只能以质检的名义。
由于三位设计师分别负责设计民居、公共建筑、道路绿化景观和管网，所以这三位设计师只需负责自己所设计的那部分项目。而且刘正茂代表大队所开出的报酬相当丰厚，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大队只需负责统筹全局，具体操作的细节，则由刘昌明和吴克强与设计师进行对接。大队干部都前来会面，是为了让设计师们能够认清相关人员。
谈论正事所花费的时间实际上很短，双方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之后，上午的正式工作会面便宣告结束。
设计师们接着跟随刘昌明去查看场地，商量具体事宜，陈刚则留在办公室和刘正茂聊天。
今天是开放日，大队的其他干部各自有着任务，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正茂、刘子光、李娟，再加上陈刚这位客人。
陈刚留下找刘正茂，确有正事。他今年刚刚成为施工队的一把手，为了拉拢施工队的职工，打算在年底给职工发放一些福利。他得知樟木大队养了众多生猪，所以想通过刘正茂购买猪肉，作为给职工的福利。公家花费不多，职工也觉得实用。
“刘副大队长，我今天专程来找您求援的。”陈刚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陈处，您可别调侃我呀，咱们之间何须如此正式？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您直说就行。”刘正茂和刘子光关系要好，对舅舅自然保持着应有的尊重，更何况陈刚也为大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春节前夕，我想给职工分点猪肉，我们施工队有 300 多号人，不需要太多，每人分个三、五斤意思一下，您看这事怎么样？”陈刚说完，便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刘正茂。
“陈处，就这点事儿，您都无需亲自过来，打个电话，或者让刘子光给大队说一声就行。”刘正茂说道。
“这可是需要一千多斤肉啊，现在城里每人每月只有半斤肉票，我担心您这边有困难。”陈刚说道。
“我答应您，我们大队本月十五号开始屠宰。前面一千头猪全部是供给江麓厂的，等他们拉满额度之后，再进行屠宰，就给你们施工队送过去。提前说好啊，不要肉票，按每斤 8 毛钱计算，纯肉，下水和内脏归大队所有。当然，你们也可以购买下水和内脏。”
陈刚十分高兴，说道：“公家只要猪肉，如果职工想买下水，我让他们自己来找您。”
“行，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是开放日，我要出去查看一下情况，陈处，是否一同走走？”刘正茂发出邀请。
“可以，我也想瞧瞧你们大队的近期状况。”陈刚欣然接受了邀请。
樟木大队持续举办了数月的开放日活动之后，已然小有名气。粮山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那次被刘正茂拉上舞台，为参与合唱比赛的学生团队颁奖后，便敏锐地意识到开放日对他工作的助益。加之，樟木大队恰好人手短缺，难以操持比赛相关事宜，经过古大仲和刘正茂的默许，卫民生便接手了樟木大队开放日的比赛操盘工作。
依照刘正茂事先的构想，刘子光在与市里各大单位后勤处洽谈蔬菜销售时，向关系不错的单位提议，邀请这些大单位于周日派遣队伍到樟木大队参加歌咏比赛和拔河比赛。而且，刘子光还给愿意派队伍参加的单位开出了优厚条件：每个参赛队伍，由樟木大队提供免费的中餐，乃是那种十来个菜的丰盛农家酒席；获得名次的队伍，更有额外的奖励。
起初，只有与刘正茂关系要好的江麓厂、钢厂、轴承厂、汽车电器厂这四个单位的工会派出队伍参加歌咏比赛。前面几次比赛，举办方樟木大队和操盘手卫民生都经验匮乏，参与比赛的四个队伍也只是抱着尝试一下的态度。整个比赛过程存在诸多瑕疵，然而樟木大队诚心诚意想要举办好比赛的热忱，以及给予参赛队伍的周到招待，让首次参与比赛的四个队伍的队员都深感满意。
樟木大队不仅以正宗的农家酒席款待参赛者，上桌的十个菜品中有半数都是荤菜，油水充足，味道上佳。包括领队在内的所有参赛选手，每人都能得到一份实惠的礼品，即樟木大队自产的两斤面条和十片香干。获奖队伍除了荣获奖状之外，获奖人员还能额外获得一份奖品，标有获奖名次的搪瓷缸。
可别小瞧了刘正茂为樟木大队谋划的这些细微举动。每个大型企业都设有工会和团委，这两个部门在单位里堪称清水衙门。这两部分的领导恰恰每年都肩负工作任务，平日里，工会能做的事情寥寥无几，通常是代表单位走访老工人，或者前往困难家庭探望。而团委的主要工作就是绘制黑板报或者为其他部门帮忙打杂。
如今樟木大队提供了一个让大单位组织活动的契机，尤其是举办了第一次工人歌咏比赛后，刘子光就带着比赛照片四处宣传，有照片为证，吸引来了原本不愿参与的厂的工会。接下来，不断有各单位的工会或者团委组织参赛。截至今日，樟木大队已经成功举办了多次针对小学生、农民、工人、大学生等不同阶层的歌咏比赛和拔河比赛。
刘正茂带着陈刚从大队办公室出来时，已然是上午九点多。在刘子光的建议下，他们先转到与大队办公室背面相邻的学校。今天，这里举行工人拔河比赛，上午十点开始比赛。参赛队伍在这个时间恰好抵达樟木，正在学校这边找组委会的卫民生报到，并领取参赛礼品。
刘正茂和陈刚走到学校操坪时，看到卫民生从公社带来的几个小青年正在进行比赛的前期准备工作。参赛队伍按照单位各自聚集在一起闲聊，一年级教室里传来明显的喧哗声。走到门口，便能看到是卫民生在接待参赛队伍的领队，公社妇女干事王琴琴在旁协助，领队签到并核对了参赛人数后，就可以从樟木大队学校老师手里按人头领取礼品。
“小刘队长。”听到呼喊声，刘正茂看到了甘桂军和莲城钢厂的米高处长。他刚才正与毛奇、汽动厂的吴择林、船舶厂的上官义交谈，抬头瞧见刘正茂站在教室门口，便打了招呼。
刘正茂惊喜地问道：“你们几位大领导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我们大队来了？提前通知一声，我好组织学生夹道欢迎啊。”
“小刘队长，你这般说法未免太假了，我昨日打电话给你讲过，今天来你们这里游玩的。”甘桂军当场拆穿刘正茂。
“啊！那是我的过错，搞忘记了，中午我做东请客，给领导们赔罪。”刘正茂立刻认错。
毛奇说道：“小刘，你面子可真大啊，派人知会一声，说要组织比赛，就把我们四个后勤处长给调来了。”
“哈哈，感谢毛处支持，感谢甘处支持，感谢吴处支持……”刘正茂嬉笑着对每位处长拱手作揖。
“小刘，别光嘴上感谢，来点实在的。”上官义笑着阻拦。
“行，中午上好酒，务必让上官处长满意，刘子光部长，中午就看你的了。”刘子光酒量过人，刘正茂下达任务。
“不是喝酒的事，刚听说，你能够给江麓厂职工提供过年的猪肉，能否也关照一下船舶厂？”上官义提出要求。
刘正茂没想到上官义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思维短暂停滞了一下，马上解释：“上官处长，您可能没有了解到全部信息。上半年时，江麓厂就通过省军区联系到我们大队，由江麓厂出资两万，再申请政府两万，委托我们大队专门为江麓厂种植蔬菜和养殖生猪。今年没有经验，只养了一千二百头。本月十五号起，开始为江麓厂屠宰生猪，他们总共要一千头。汽动吴处长还预定了五个头，只剩下一百五十头。江南工大、师大都跟我打过招呼要肉，我正为此发愁呢。”
毛奇笑着帮腔：“今年是来不及了，你们也预付些资金，现在让小刘帮你们养猪，明年端午就有肉吃，就算再晚些，中秋肯定能宰杀。”
吴择林说道：“小刘，今年无法给我们厂每个职工发福利，我预定的那五十头猪，你务必保证，年底会餐总要让职工好好吃顿红烧肉。”
甘桂军立刻说道：“不是还剩一百五十头吗？我们钢厂也要五十头。吴处说得好，职工辛苦一年，年底了，是要让他们好好吃顿红烧肉。”
第362章 社员邻里间的内卷
见甘桂军能临时下单，上官义不甘人后，马上说道：“我们船舶厂也预定五十头。”
刘正茂为难地说道：“工大和师大上半年就打过招呼的。”
“她们又不像江麓提前给过定金，你听我的，不给她们也无妨。”上官义笑着怂恿道。
“工大的陈芳处长，派人给大队免费支援过沼气建设，如此行事，我们就失信于她了。明年大队会将养殖数量扩展到五千，你们可以提前预定。”刘正茂开始为明年寻找销路。
甘桂军很配合地说道：“小刘，今年我只要五十头，明年，最少给我们单位准备五百头，我算提前预定了啊。”提前预定明年的货，这种好事，刘正茂求之不得，全部应承下来。
行走在冬日的樟木大队村道上，今日难得艳阳高照，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一幅别具一格的风景。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暖阳倾洒而下，给大地披上一层璀璨夺目的金纱。田野里，秋收后播撒的草籽发芽后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丰收盛景。村道旁屹立的大樟树，枝干苍劲有力，在阳光的映照下，影子静静地卧在地上。只是农舍的屋顶上铺盖的稻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远处的山丘群也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宁静而壮美，让人沉醉在这温暖祥和的氛围之中。
米高第一次来樟木，虽说是因私事前来，恰逢开放日，刘正茂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带他参观一番。其他几位处长以带队参赛的名义过来，这种自发的比赛，更多的只是娱乐性质，况且还有工会或者团委的工作人员，处长们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也跟着刘正茂一同前行。
参赛队伍都是刘子光邀请过来的，按理他应该在比赛现场配合卫民生组织比赛。可他看到刘正茂亲自带队领着几位大处长参观，考虑到刘正茂平时离队时间较多，对大队的情况不如自己熟悉，刘子光私下跟卫民生交代后，也跟着刘正茂这行人，充当起导游的角色。
照例，先是沿着桃花溪出发，然后登上尘心泉。刘子光大肆鼓吹含硒多喝可长寿后，几位处长禁不住长寿的诱惑，双手捧起泉水喝了几口。不管确不确定能否长寿，反正直观感觉泉水有些温度，而且略带甜味。
走到二级水坝观景台，大队全景尽收眼底，刘子光为众人讲解，大队未来的布局，居民区、休闲娱乐区、副业区、养殖区、行政教育医疗区、商业街、风景游览区等各种功能面面俱到。
米高被刘子光介绍的内容所震惊，问刘正茂：“刘队长，你们大队是要彻底重建？按照小刘同志所讲，重建后的效果，比一般城市都要好啊。”
不等刘正茂开口，刘子光抢先回答，无比骄傲地说道：“那是当然，我们大队可是省里树立的典范，要和大庆大寨相媲美。这么说吧，等大队所有项目都建成后，省城都无法与我们大队相比。”
此刻这般吹嘘，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刘正茂赶忙做出解释：“新农村项目建成后，绝对与现在看到的大不相同，但也没有子光讲的那么出色。”
刘子光不服气，又辩驳道：“你自己要建的那栋房子，一旦建成，国内首创。”
毛奇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也问刘正茂：“小刘，你打算在这里建房？”
刘正茂只好回答：“是的，我想用浇灌法建房，国内还没有先例，所以自己花钱试验一下，看看这种方法是否适合大规模建造民居。”
陈刚是水利水电厅设计处的领导，现在又是厅属工程三处的处长，三处主要承建水电站，所以对浇灌法颇为熟悉。
听刘正茂讲，要用建重力坝的方法建房，他知道国内确实没有先例，以为刘正茂说错了，就开口确认：“刘知青，你真要用浇灌法建房？”
据刘正茂所知，正常情况下，砖混预制板结构的建筑方式，一直持续到下世纪初。2003 年，国家才大规模使用浇灌法建造民居，现在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用这个建筑法，主要原因就是成本过高，工艺要求也颇高。
刘正茂理解陈刚，虽然他知晓浇灌法，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在民居上使用。
问：“刘知青，你确认是浇灌法建房？”
“陈处，就是试验着用浇灌法建房。”刘正茂给予肯定回答。
“那你请谁来施工？”陈刚问。
“我让顾正宇帮忙找工程师，现在他还没回复。”刘正茂道。
“你拜错庙门了，顾正宇是设计院的，跟工程师的关系还不如我接触多，这事我可以帮你找人啊，我们处现在承接了省内最大的水电站建设任务，凤滩水电站，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处在施工，使用的恰好是浇灌法。”陈刚自豪地讲述。
“是啊，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找陈处帮忙？”刘正茂一拍脑门自嘲道。
毛奇笑着提醒：“你现在找陈处也为时不晚啊！”
“没问题，我负责帮你把工程师请来，绝对是省内首屈一指的水利建设专家。”陈刚主动应下此事。
但是陈刚也提醒道：“刘知青，我可以帮忙找建筑工程师，浇灌法很耗费建材，尤其是水泥和钢筋，你要尽量多准备。”
有懂行的专家在，刘正茂赶忙问道：“陈处，水泥需要多少标号的，钢筋需要什么型号的？”
陈刚只知道用浇灌法建重力坝需要 400 标的水泥，6#钢筋和 12#的罗纹钢，还有匝丝，建民居到底需要什么规格，他着实不知，就答道：“建水库需要 400 标的水泥，6#的钢筋和 12#罗纹钢，另外就是匝丝。”
甘桂军懵了，他说道：“刘队长，你家是按照水坝的标准建？比一般的军事标准还高啊。”
“肯定不会有水坝那么厚，只是做个试验，看看是否可行。”刘正茂说道。
“行，你这个试验也能让我们处了解浇灌法用于建造居民房的一些经验，并收集数据。”陈刚说道，学院派的领导，开口就不一样，工作也有前瞻性。
大队以服务游客之名，在尘心泉这边设立了一个临时照相点。冯婷身为宣传部长，自然不可能再在一线工作，这个照相服务点的工作便交由后来大队的两位知青打理。
刘正茂拉着几位大处长站在尘心泉的牌匾前照了一张合影，以作留念。
樟木大队第四生产队的邓毅华站在家门口，望着自家门前精心搭建的竹制凉亭，再对比不远处邻居张庆有家中所建的凉亭，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两邻居关系向来要好，那次大队检查社员家庭状况钉牌子时，因刘正茂突然加入检查团队，并且采用极为严格的检查方式，邓家和刘家都因不符合刘正茂的检查条件，全都没有钉上“卫生之家”的牌子。
事后，这两家人知耻而后勇，以近乎吹毛求疵的要求把家中里里外外清理了许多遍，之后再次请大队前来验收。
这回，不但获得了大队的认可，还被树为榜样，多次有上级领导前来查证。
起初，张庆有家中为配合大队工作，在屋前的大樟树下摆了几张板凳和一个装满凉水的壶，让来大队参观的游客有临时歇脚之处。后来，又在房屋前墙上写明自家厕所的位置。
张家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让游客深切体会到了樟木大队社员欢迎外人前来参观的诚意。
尤其是刚开始的几次开放日，大队经验匮乏，在服务方面存在诸多缺陷，特别是在厕所等细节方面考虑不周。张庆有家中不但开放自家的厕所供外人使用，还贴心地为参观者准备歇脚的板凳和凉水，因而获得了参观者的诸多好评。
同样作为被大队树立的典型，邓毅华自然不想让张庆有一家独美。他家效仿张庆有家的做法，不但为参观者提供歇脚座位和茶水，还在屋前禾堂里搭建了简易凉棚，并把家里原本一个坑位的简易厕所，仿照大队公厕的样式改为男女各有三个坑位的大厕所，且免费向参观者开放使用。
邓家的这番操作自然得到了参观者的认可，在这边停留的参观者也就比张家多了起来。
张庆有这老头，骨子里有着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头，对邓毅华家颇为不服气。他心想，邓家搭个简易棚子就能吸引参观者，那自己家就要建造更好更漂亮的凉亭，修建坑位更多更干净的厕所，自己提供的服务要比邓家更胜一筹。你用凉开水待客，我家就给游客泡豆子姜盐茶，还提供泡菜做茶点。
为了挣回面子，张庆有主动提出，愿意把家里给自己准备做寿材的木料捐献出来建造凉亭。
儿子张柱子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张庆有的倔脾气，儿媳妇动员儿子张柱子答应了张庆有的要求。
樟木大队没有农闲之时，张柱子和媳妇每天都要出工，张庆有自己从其他公社叫来几位亲戚帮忙，舍弃了做寿材的木料，在门前禾堂里，规规矩矩地建了一座仿古凉亭，亭子里还制作了新桌椅。在屋后拿出半块自留地，建了个男女各有四个坑位的新厕所，专门从屋前往屋后修了一条路，方便参观者通行。
参观者到张家凉亭歇脚，张庆有这老头，还会亲自泡上一杯豆子姜盐茶，并端出一小碟泡菜招待。
在任何时代外出旅游，能受到如此规格的接待，都会给主家留下赞誉之词。
张、邓两家人的竞争，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有参观者品尝了张家的泡菜，觉得合口味，主动提出想买一些带回家。起初，张庆有老头会用荷叶给需要泡菜的参观者包一些。除了个别不通情理的人，大部分参观者都通情达理，虽然张庆有不要钱，参观者也会主动留下一毛钱才离开。
这样的情况多了以后，张柱子的媳妇就上了心。家里自留地里不缺种植的萝卜和青菜，每周有意多做几坛泡菜，让张庆有拿去送人，也能有块把钱的收入。
再加上，厕所建在自留地旁边，张庆有平时无事可做，时间都花在自留地里，地里的蔬菜生长得郁郁葱葱，也吸引了前来上厕所的参观者。
城里人买菜讲究新鲜，地里茁壮成长的蔬菜，也是张家的卖点之一。张庆有靠着泡菜和蔬菜，每周都能有一些零花钱的收入。
离开尘心泉后，刘子光带着处长们先去服务厅那边品尝了种类繁多的小吃。在序伢子的积极鼓励下，社员们自发开发了众多品类的小吃。除了最初的甜酒冲蛋、蒸米糕、酸辣粉、烤红薯外，又新增了烤面包、煮玉米、蒸南瓜饼、骨头炖萝卜、凉面、臭豆腐，还有山上采摘的野毛栗子等等，小吃这种项目是被序伢子逐步拓展的。
毛奇和甘桂军等人都尝试了自己想吃的小吃。而米高对烤面包更感兴趣，他站在烤面包摊旁边看了许久，本来想买些烤面包带回家，可是排队等待的人太多，米高不好意思插队，就找到刘正茂，说道：“小刘队长，你能不能告诉我烤面包的方法，我回厂里后，让食堂也学着做。”
烤面包是樟木大队吸引参观者的特色品种，对于米高的要求，刘正茂内心并不情愿传授。倘若在场的几位处长都提出同样的要求跟着要学，这种品种基本上就失去吸引力了。
但是，偏偏这几位又是刘正茂所倚仗的。新农村建设需要大量的钢材，而甘桂军和米高都是钢厂的高层。思绪瞬间在脑海中权衡一番，刘正茂心里有了主意，笑着说道：“这点小事，米处长你派个厨师来，我让社员带着做几次就学会了。”
“行，我回去就派人来。”米高点头说道。
其他人的注意力并未在米高和刘正茂这边，他们惊讶于另外一排长长的队伍，好几百人排着队，队伍后面还在不断有人加入。
毛奇毫无形象地捧着根玉米啃着，还不忘问刘子光：“小刘，那些人是在排什么？”
提到这个，刘子光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地回答：“毛处长，您有所不知。每个开放日，我们大队会免票供应大队自产的白酒、面条、豆制品、红薯粉，只要排队，能够保证前 2000 位的需求。”
在这里的处长，除了船舶厂只有几千职工，诸如毛奇所在的江麓厂、甘桂军所在的江南钢厂、米高所在的莲城钢厂、吴泽林所在的汽动厂，全部都是拥有上万至几万职工的特大型单位。它们即便有国家的特殊支持，也无法做到免指标给职工供应这几样商品。
吴泽林回头对刘正茂喊道：“刘队长，过来一下。”
刘正茂往前走了几步，追上队伍，问道：“吴处，有何吩咐？”
“刘队长，你不厚道啊，宁愿把好处让给不熟悉的外人，那些物资也不多送点给我们厂。”吴泽林指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对刘正茂责怪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刘正茂故意板起脸问刘子光：“刘部长，现在吴处长投诉，你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短缺了汽动厂的物资？”
“没有，吴处长，你们厂每天来车，都按订单拉货，肯定不会少货。”刘子光辩解道。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刘子光遭受了这无妄之灾，吴泽林认为刘正茂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就解释道：“刘队长，我的意思是，与其这样卖给他们，不如全部送到我们厂去。”
“吴处长，您是知道的，我们大队一无所有，也就凭借能够购买一些免票的东西，才能吸引别人到这里来。如果没有这个优势了，谁会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参观？”现在大队提供的东西，放在十年后或许毫无吸引力，但在近三年内，肯定能够吸引人前来。
毛奇和刘正茂关系最为要好，他说道：“吴处长，别逗小刘队长了，再到别的地方看看，等比赛结束了，还要咱们到场颁奖呢。”
每到开放日，便成了张庆有与邓毅华两家暗中较劲的日子。今日村里的外来参观者逐渐增多之后，张庆有老头坐在门口，犹如后世商场里热情似火的促销员一般，只要瞧见外来人员，便开口招呼：“同志，走累了吧，到亭子里歇歇。”
然而，由于他过于热情，许多参观者反倒感到不适应，不搭话便快步离开此地。但也有个别人天不怕地不怕，或者确实走得疲惫不堪，便在张家搭建的亭子里坐下休息。
第363章 朴实的社员
张家和邓家的惯常操作，只要有人在亭子停留，张庆有立刻拿起热水瓶快步过去给人泡上豆子姜盐茶，转身又从家里端出泡菜款待客人。
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举动，往往让外来参观者惊诧万分，不敢端起茶杯喝茶，深怕喝了茶后，这个老头会狮子大开口收取高价费用。
胆小的人，此时便会起身匆匆离开。刘子光带着刘正茂和毛奇等客人朝着第四生产队走去，远远地就看见张庆有拦住一对中年夫妇不让走，嘴里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刘子光笑着给刘正茂解释道：“张老头肯定又是拦住参观者不让走，非要别人喝茶。”
“他经常如此行事？”刘正茂问道。
“是的，张老头虽是一片好心，只是热情过了头，不了解他的参观者，心里难免会有所畏惧。”刘子光说道。
“老张，你在干嘛？”还差十几米远，刘正茂就在张庆有身后打起了招呼。
正在跟参观者解释的张庆有，听到喊声，回头看到刘正茂，便不再理会被他拦住的那对夫妇，满脸堆笑地迎着刘正茂喊道：“刘队长，带领导检查工作啊，辛苦了，快来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泡豆子姜盐茶。”
“行，那就麻烦你了。”刘正茂答道，顺便招呼毛奇等处长坐到凉亭里。
张庆有将近 70 岁的年纪，手脚却依旧麻利得很。刘正茂这边刚坐定，张庆有就用木托盘端着几个茶杯和一大碟泡菜走了出来，用热水瓶里的水给每个人泡了一杯茶，并热情洋溢地招呼道：“领导们，喝茶，尝尝我家的泡菜，保证好吃爽口。”
刚才被拦住的那对中年夫妇并未走远，站在附近看着张庆有的“表演”，见刘正茂等人真的坐下喝茶吃泡菜，中年妇女便走过来问道：“同志，他们家怎么收费？”
这正是宣传大队的大好时机，刘正茂笑容满面地回答：“女同志，您理解错了，这位张庆有老同志，是我们大队的积极分子，他主动为参观者提供服务，这些茶和泡菜，都是他家自掏腰包准备的，专门拿来给各位品尝。”
中年男人听完刘正茂的解释，马上给张庆有道歉：“老张同志，对不起，对于您助人为乐的行为，我们误解了，还以为您要强买强卖。”
陈刚也笑着说道：“老同志，您想做好事，也不能热情过度啊，强行拦住别人喝茶，外地人的确会有些害怕，我建议您在亭子间挂一块牌子，写上免费提供茶水，参观者看到后心里就有底了。”
张庆有一边对那中年夫妇说道：“没事没事，你们试试我泡的姜盐茶，看看泡菜是否合口味。”
又回头对陈刚说：“领导，您说得对，晚上我就让上学的孙子写牌子。”
这边还在交谈，隔壁的邓毅华看到刘正茂带一群人坐在张庆有家门前，他立即回家装了一大碗泡菜送过来，还大声喊道：“刘队长，您难得来我们生产队，也尝尝我婆娘做的泡菜。”
见邓毅华越界抢生意，张庆有心里不大高兴，怼道：“我家有泡菜。”
邓毅华没有跟张庆有过多纠缠，笑着给刘正茂等人解释：“老张家泡的是萝卜和白菜，我婆娘泡的辣椒、豆角、刀豆，品种不一样。”
刘正茂深知，整个大队，也就他们两家做得最为出色，为了让他们保持这种积极的状态，试吃了两家的泡菜后，对两家都给予了称赞：“嗯，老张家的泡萝卜清脆可口，老邓家的豆角和刀豆独具特色，你们继续保持，让更多的参观者领略到你们家的精湛手艺。”
那对中年夫妇也很给面子，跟着刘正茂夸赞道：“小领导，你们大队真是了不起啊，社员都如此热情好客，泡菜做得真叫美味，能否卖点给我们带回去？”
又有几位参观者走过来，看到这群人围在一起吃东西，出于好奇，凑过来问道：“这是在卖泡菜吗？请问可以试一下味道吗？”
刘子光立刻进入角色：“欢迎各位都来试试，免费的不要钱，这是社员们给大家的福利。”
新来的参观者惊喜地说道：“还有这样的福利，那我可得尝尝。”
张庆有喊道：“试试我家的，清脆得很。”
邓毅华也不甘示弱：“试试我家的豆角、刀豆，别具风味！”
毛奇悄悄对刘正茂说：“你们大队的社员真是妙趣横生，连这都要争个高下。”
大队的大喇叭传来李娟的喊话：“刘正茂副大队长，请带客人回大队部，要举行颁奖仪式了。”
喇叭里，李娟给出的信号，刘正茂和刘子光皆心领神会。其中刘子光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以确定时间，而刘正茂则不动声色地撩起左手衣袖，查看藏在衣袖里的手表，指针正指在 11 点半的位置。
此乃大队为参赛人员和来客安排的工作餐时间，故而李娟隐晦地通过喇叭通知刘正茂带客回去用餐。
知晓刘正茂有事在身，张庆有和邓毅华目送着这群人离开。临走前，刘正茂依旧代表大队对他们两家自发接待参观者的行为予以表扬，还说道在下次大队队务会上，会向全大队发出倡议，动员所有社员以他们为楷模。
基层的群众，往往只需寥寥数语的鼓励，便能迸发出无尽的能量。张家和邓家，就因刘正茂今日的激励，在未来十年皆成为大队的模范典型。
随着开放日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大队餐饮的规模也声名鹊起。起初为了吸引客源，采取的是十人一桌，每桌十个菜，另送自产丰收白酒一瓶，十瓶汽水。参观者每人只需缴纳五毛便能买个座位，凑齐十人一桌，厨房便上菜开餐。
经过近半年的经营运作，由于菜量充足、价格实惠，餐饮的好名声不胫而走。有城里人发现，遇到家中有生日或其他需要请客之事，在家里操办宴席，不但要找人帮忙，还得找邻居借桌椅板凳碗筷之类，劳心劳力，倒不如在樟木大队预订桌子，五块钱一桌十人，既省力省事又显得大气。
施大柱被调到杏花大队去做代表后，程地主接管餐饮事务，或许是地主家的遗传基因作祟，他一上任就砍掉了每桌相送的白酒。按照他的思路运作之后，餐饮的销售未受丝毫影响，每桌由原来的无利保本，变为略有薄利，反而增加了酒水的销售收入。
今日餐饮这边，全部一百一十张圆桌，除了预留给来大队参赛人员的二十桌外，其余九十桌中，预订加上散客，共开了八十一桌。
好在餐饮实行的是套餐制，即卖方只提供十种菜品，每桌上的菜都相同。厨房有十个灶台，十个厨师，每人只负责做一种菜。
刘正茂带领处长们抵达餐饮大棚时，各种比赛皆已结束，所有参赛人员都已安排好酒席座位，只等领导到来便举行颁奖典礼并开席。
为提升大队知名度而举办的比赛，分为两个部分。由公社团委书记负责的团体比赛，主要承办以单位名义参赛的团体项目，如：歌咏比赛、拔河比赛等。
另外还有个人类别比赛，起初由郝利基管理，后来市文化宫的辅导老师汪进城偶然参加了个人象棋赛后，发现此处能为爱好者提供优厚的比赛条件，他每周主动从市文化宫带众多棋类和小球类爱好者前来参赛。
与大队合作数次后，郝利基便放手让汪进城组织个人比赛了。
今天，在中餐前，卫民生主持颁奖，先是给团体拔河比赛的前两名颁奖，接着给本周乒乓球、羽毛球、象棋类个人赛的前三名颁奖，奖品皆是奖状和搪瓷杯。
颁奖嘉宾是临时挑选的陈刚、米高，来宾官员中，他二人的单位没有队伍参赛，而且又是实职干部，具备颁奖资格。
依照以往惯例，大队还应有支书或者大队长出席，今日不知是何缘故，古大仲和郭明雄双双缺席颁奖礼。只有刘正茂这位副大队长代表大队致辞并充当颁奖嘉宾。
颁奖过程中有个小插曲，中途突然停电，卫民生只得用铁喇叭代替麦克风声嘶力竭地主持完典礼。
民间娱乐性比赛，大家并不看重结果，然而对于酒席的热情却更为高涨。走完颁奖流程，刘正茂在卫民生的引领下，代表大队给参加活动的选手敬了一轮酒。
回到领导们这桌，刚吃了两口菜，知青赵范老师又找了过来，让刘正茂代表大队出面致辞。
大队酒席出名后，每周都有人以各种名目预定酒席，诸如：寿诞、小儿满月、周岁，甚至订婚等。而刘正茂出谋划策，让大队组织一班人，专门为这些预定酒席的人增添热闹氛围，照搬后世酒店的套路，举办寿诞的，大队会组织学生来唱生日歌，跳一段忠字舞，主持人说段吉祥话。
这项工作，被负责营销的何福营安排在知青赵范老师头上，每周日中午，赵范带着几位能歌善舞的学生，为预定酒席的人表演节目以示庆贺。
在那个娱乐贫乏的岁月里，樟木大队推出别出心裁的仪式，获得了热烈的反响，并小有名气，也带来了众多订单。
今日中午预定了五组人，两组幼儿周岁，三组老人寿诞，其中一位老人年满 80 岁，子女利用休息日在樟木订了十桌。
其他组，赵范可以让卫民生代表大队去应付，反正卫民生很享受代表组织的感觉。
但 80 岁寿诞这组，为表示对高龄的敬重，赵范认为，还是让务实的大队干部出面为好。
80 岁老人的家人，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赵范先给寿星左胸佩戴了伟人像章，然后说了一大段祝福的吉祥话，接着由几位学生献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和《生日歌》，最后，由刘正茂代表大队送上用稻米粉蒸的寿桃和加了两个鸡蛋的寿面。
因受到尊重，寿星高兴得合不拢嘴，子女也觉得脸上有光，寿星的儿子出面，对刘正茂表达了衷心的感谢。
中午，除刘正茂这桌领导因应酬闲聊吃得缓慢，那些参赛的工人和个人选手，事先得知消息，每个开放日下午两点，樟木大队会开放购买鸡蛋，每人可买十个，不要票，排队购买，售完为止。
所以，他们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饭，然后赶到购物点去排队。
等刘正茂再次回到座位时，毛奇他们已经喝光两瓶丰收牌白酒，第三瓶也喝了一半，酒兴正浓时，看到刘正茂回来，米高一直控制着酒量，就等刘正茂回来谈正事。
端起酒杯，米高对刘正茂说：“小刘队长，感谢你盛情款待，我敬你一杯。”
“别呀，在座的各位都是朋友，也是贵客，应该我敬你们，只是我酒量实在有限，我就饮一杯表示歉意！”刘正茂深知，以自己那点酒量和这些久经酒场的人拼酒，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刚知晓刘正茂酒量不佳，便帮忙解围道：“老米，刘队长确实不能喝，况且他明天还要去省府见领导，今天要是喝坏了身体，会耽误正事。”
甘桂军也说：“小刘，米处长想和你单独聊点事。”
“行，饭后，我们找个地方聊。”刘正茂明白米高是为了获取自行车指标而来。
大家边吃边聊，想起刚才突然停电，而陈刚又是水利电力厅的干部，便向陈刚抱怨道：“陈处长，我们这儿老是莫名其妙地停电，对生产生活都造成了影响，您能否帮忙解决？”
陈刚苦笑着说：“这个我实在无能为力，现在全国都缺电，我们厅里也是如此，不知什么时候就停电了。我们处正在建凤滩水电站，装机容量目前在全国能排进前五，建好后，首先保证省城供电，到时用电情况就会好很多。”
“上午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大队也有一个水库，能不能帮我们大队也建个水电站。”刘正茂半开玩笑地说。
吴泽林笑道：“你们那叫水塘。”
陈刚喝了点酒，想卖弄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说道：“按理来说，只要是长流水，有一定的冲击水压，都能建水电站，只是发电量大小的问题。”
反正只是酒桌上的闲聊，大家都未当真，刘正茂顺着陈刚的话说道：“我们那个水库是长流水，每天的流量还不小，陈处，要不您帮忙找个内行来瞧瞧，建个微型电站也行。”
“行，我回去就找单位的工程师问问。” 陈刚随口应道。
米高欣喜若狂，今日之行绝非空手而归。在甘桂军的陪同之下，他从刘正茂处获取承诺，四个月内，为莲钢输送二千个沪市自行车指标，另外还有两百块沪牌全钢手表以及一百台沪产缝纫机。
自从担任莲钢后勤处长以来，米高在干部群体中未曾有过引人瞩目的佳绩。运动伊始，投机取巧者借造反之名在厂里兴风作浪，米高也曾蠢蠢欲动，妄图参与其中谋取私利。
然而，造反派的行径超乎他的想象，尤其是当米高目睹身为创厂元老的书记和厂长，被造反派扣上高帽游街示众后，他便心灰意冷，打消了造反的念头。
二千辆自行车，自本月起始，每月五百辆投放至厂里，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也能让同事们瞧瞧，自己并非碌碌无为之人，而是凭借真本事为职工谋取了福利。
为回报刘正茂的鼎力相助，米高主动提议，为支援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莲钢以出厂价支援五十吨螺纹钢。莲钢自家的产品，支援的数量尚不足一个车皮，米高坚信厂里定会支持自己的决策。
第364章 二流子不死心
陈刚这位舅舅，今日见识了外甥刘子光的海量。满桌之人，四瓶白酒，刘子光凭一己之力便力挫毛奇、吴泽林、顾正宇、孟青松，外加船舶厂的后勤处长上官义等人。
在推杯换盏之间，刘子光硬是从吴泽林和船舶厂后勤处长上官义二人那里获得特许，答应刘子光带人前往他们单位的废料堆寻觅有用之材，只要是刘子光相中之物，皆可让樟木大队拉回。
午餐过后，直至刘正茂送走宾客，李娟方才向刘正茂透露消息，销售厅那边突发意外状况，古大仲和郭明雄中午皆在那边处置问题。
开放日，大队组织比赛以聚人气，更有各类产品吸引参观者纷至沓来，不仅远近各界人士慕名而至，却也引来了一些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其中尤以石利军这伙人为甚，仗着家中长辈的关系，趁开放日长期在樟木为非作歹。数月前，他本人因寻衅滋事被樟木民兵擒获并扭送至公社派出所，怎奈他爷爷乃县里领导，一通电话之后，粮山公社派出所当晚便将石利军释放。
回家后，石利军被父母轻描淡写地责毫无警示作用。反而，他觉得在樟木大队丢了颜面，誓要在此找回场子。
这小子蛊惑赖猴子等人，于开放日大肆行扒窃之事，自以为计谋得逞时，樟木大队施展手段查到赖猴子那群人，抓回樟木后，狠狠教训了一顿，刘正茂又通过县公安局的关系，将赖猴子等人送去大通湖农场劳改。
此次出手较重，令石利军安分了一个多月，不敢来樟木大队捣乱。但他心中的怨气却与日俱增，终究按捺不住，重新纠集一伙二流子再度到樟木大队逞强耍横。
近来，石利军改变策略，他不偷不抢，却赖上樟木大队的二流子杨鹏白吃白喝，吃饱喝足后就去找漂亮女参观者的麻烦，故意寻衅滋事。
自上次，杨鹏接受大队任务，找出在大队开放日扒窃参观者的扒手赖猴子那群人后，在何福营的劝说下开始洗心革面。
何福营利用手中权力，给杨鹏安排轻松活儿，开放日在小吃厅维持秩序，并帮忙收碗筷。
石利军发现杨鹏在小吃厅做事，每次开放日便让杨鹏请客。带来其他地方一群二流子让杨鹏请客胡吃海喝。杨鹏原先也是如石利军这般蹭吃蹭喝，如今大队给发了一千多块钱，他不敢明面得罪石利军，每次都忍气吞声结账。
引起古大仲和郭明雄注意的并非石利军的蹭吃蹭喝，而是他们酒足饭饱后，多次调戏女参观者，并打伤女参观者的同伴之事。
他们学乖了，每次打完人便逃之夭夭，在参观者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令古大仲怒不可遏。
上周，古大仲和郭明雄商议，决定本周请郭明雄一同退伍的一位战友过来，暗中跟踪石利军那些人，只要石利军等人胆敢调戏女参观者，这位战友便出面冒充被调戏女青年的家属，借机狠狠教训石利军。
这位战友名叫杨从先，与郭明雄一样，在真宝岛边境纠纷中，是中方的冷兵器突击队员，个人武力超群，曾经一人独战毛熊三人，拼着自己受伤将对方全部制服，荣立个人二等功，因伤转业到地方工作。
与郭明雄同时转业，郭明雄因要照顾母亲，未接受分配，直接回大队担任民兵连长。
而杨从先荣立个人二等功，以干部身份转业到省城一家单位保卫科工作，然而因其受伤，致使性格执拗，在单位又看不惯领导的某些违规行径，多次在组织会上面对面批评领导，为此与单位领导发生争执。
单位主要领导皆被杨从先当面斥责，这些领导对杨从先恨之入骨，但因其是功臣，无法将其开除，私下商议后，以杨从先精神有问题为由，让其不用上班，在家休息却照领工资。
实则，后来才知晓，杨从先确实患有轻微的战争综合症，只是当时众人皆不知还有此种病症。
今日上午，刘正茂带人前往小吃厅时，石利军那群人和杨从先均在，当时人多拥挤，刘正茂未曾留意到他们。
刘正茂离开不久，石利军那群人吃饱喝足，抹抹嘴巴，起身扬长而去，连句感谢的话都未对杨鹏讲。
杨从先远远跟在石利军他们后面，果不其然，石利军故态萌生，纠缠上三个人，其中有两名女青年和一个半大小孩。
他们对女青年动手动脚，女青年自然不肯容忍，开口大骂，石利军觉得丢了面子，带头推搡女青年，那个半大小孩义愤填膺，也推了石利军一把，石利军这群人借机以半大小孩打了自己为由，带一群人一拥而上要殴打半大小孩。
杨从先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手持一根茶杯粗细的杂木棒冲上前去，二话不说便动手揍石利军等人，他专门击打石利军等人的腿部，给每个二流子腿上来一棒，声声都能听到骨头的脆响，短短几下，便砸断了三条腿。其他人被杨从先的凶狠气势所震慑，全都作鸟兽散。
打完人，杨从先并未追赶，只是对那两女一孩子说道：“快走，莫在此处停留。”说罢，他转身便跑，干净利落地消失不见。
好在，早上时，郭明雄让杨从先穿上老农的旧衣服，在外观上做了一番调整，旁人一时难以辨认。
等古大仲得知杨从先下手过重，打断石利军等人三条腿后，只得叫上郭明雄一同去处理后续事宜。
反正现场未抓到杨从先，古大仲和郭明雄都强调是石利军调戏妇女，与妇女家属发生冲突而受伤，大队派民兵动用三架独轮车送受伤的三人去公社医院处理伤情。
逼得古大仲出此下策，实乃时代因素所致。他担任大队长以来，身先士卒、不辞辛劳地干活，绞尽脑汁谋求发展，最终结果却是大队毫无收入，社员家中没有余粮。
今年，听从青年知青刘正茂的建议后，大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眼见大队前景一片光明，古大仲鼓足干劲准备大干一场，让樟木大队成为先进典型，然而石利军这个二流子屡次来大队滋事，破坏大队的大好局面。
起初，古大仲还遵循正常程序，抓住作恶的石利军送至公社派出所。事与愿违，石家凭借关系一通电话，派出所就将人放走。
被抓后的石利军，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到樟木大队捣乱。
古大仲态度坚决，必须维护大队的建设环境，经过与郭明雄私下商议，找来郭明雄的战友杨从先，带石利军来大队闹事，让杨从先以游客的名义狠狠教训他一番。
厂区办公室内，古大仲、郭明雄和何福营三人正在商议石利军事件的善后事宜。古大仲正气不打一处来，怒冲冲地对其他两人说道：“他对女孩子耍流氓，被女孩家属教训了，那完全是自作自受，与我们樟木大队毫无瓜葛。”
何福营考虑得更为周全，他缓缓说道：“此次让他在这吃了大亏，他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倘若来找大队麻烦，我们该如何应对？”
郭明雄沉思片刻，回答道：“是他欺负女孩在先，被人打了也是他理亏，让派出所去寻找那个与石利军起冲突的人，这与我们大队毫无关联。”
古大仲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对郭明雄讲道：“让你那战友近期别来大队，等此事平息之后，我请他喝酒。”
刘正茂送走参赛的客人后，听闻了销售厅发生的事情。他先是前往销售厅，未见古大仲，接着又寻到厂区这边，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支书和大队长。
“小刘，你来作甚？我们本就不想让你参与，你可是大队的中流砥柱，不能出半点差错，这里没你的事，你快走吧。”古大仲不等刘正茂开口，便抢先说道。
为了保护刘正茂，古大仲事先丝毫未曾向他透露此事，在他心中，刘正茂是大队发展的灵魂所在，其他人可以舍弃，但刘正茂绝不能出事。
安全工作并非刘正茂的分管范畴，他身上的工作繁多，还有自己长途贩运那一摊子需要处理。既然古大仲不想让自己掺和此事，刘正茂也就顺水推舟，说道：“支书、大队长，我与县公安局董副局长关系还算不错，如果需要他帮忙，我可以联系。”
郭明雄回应道：“石利军被打，与大队无关，若需县公安局出面，我们自会告知于你。”
“好吧。后天我要出远门，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我想回家一趟。”刘正茂说道。
古大仲急切地说道：“明天要到省里开会，你万万不可缺席。”
刘正茂回应道：“明天早上 7 点半，我在市府门口等你，一同前往省府。”
“哦，那你回家去吧，十五号大队开始屠宰，由你主持，切记要赶回来啊。”古大仲嘱咐道。
“好，我最迟十四号回来，或许还能提前一些。”刘正茂回答道。
年关将至，原本有诸多事务需要刘正茂亲自处理，汕尾那边打来电话，要求刘正茂本人前往一趟。
恰好，莲钢和沈阳、南阳的军工企业需要自行车，刘正茂与自行车厂有秘密协约，刘正茂得安排可靠之人前往沪市进行接洽。
刘正茂要回家安排人员去沪市，另外，自己在大队盖房之事，也必须向母亲汇报。
未曾在厂区过多停留，刘正茂搭乘下午送菜的拖拉机回到了十二铺街的家中。
刘正茂踏入家门之际，华潇春竟未在家中，想必是带人在营盘街新房那边忙于整修之事。趁着这段时间，刘正茂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报纸精心打包了四包现金，其中两包乃是货款，另外两包则为业务介绍费。并且，他还在纸包上仔细地做好了标注。
华潇春归来，瞧见儿子，便戏谑地说道：“茂哥，你居然还晓得回家探望一番，快去屋后喂鹅。”
刘正茂满脸诧异，问道：“哪儿来的鹅？”
华潇春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正茂问道：“你居然不知？肖长民讲是你让送到家里来的，足足十多只。我每日在外忙得焦头烂额，还得匆忙赶回来喂养这些鹅，你可真是会给老娘安排活儿。”
刘正茂这才回想起来，他确实跟肖长民说过，去江永送货时，拉回来的鹅，不要全部给江麓厂，自己要留十只，他打算给手下做事的人发放当作福利。
“妈，肖长民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刘正茂追问道。
“三天了，当时他讲还要出去送一次货，然后和你一起去南方。”华潇春回答道。
“没错，后天咱们就去南方。”刘正茂说道。
仅有母子二人共进晚餐，儿子难得在家用餐，华潇春特意精心烹制了三菜一汤。
餐桌上，刘正茂郑重其事地对华潇春说：“妈，我准备在樟木大队盖房。”
华潇春并未在意，回应道：“你们大队不是要盖众多房子吗？”
“是我在大队申请了宅基地，自己盖房子。”刘正茂再次耐心解释。
“啥！你要在那里安家落户，不打算回城了？”华潇春瞪大眼睛，怒声问道。
“妈，我在樟木可是副大队长，管理着大几百人，每年能分得几百斤粮食，还有近千块现金收入，回城最多也就是个正式工，您好好琢磨琢磨，到底是回城做普通工人好，还是在樟木大队做干部更有颜面？”刘正茂深知华潇春爱慕虚荣、好面子，所以挑重点阐释。
“嗯……”华潇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自己家庭成分不佳，刚刚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她着实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处处受人掣肘的生活。
“妈，您放心，如果有机会调回城当干部，我必定会回来的。”为了让华潇春安心，刘正茂如此宽慰道。
“行，你如今结识的领导众多，找他们帮帮忙，争取早日回城？”华潇春依旧认为回城为妙。
“妈，这次在乡下盖房，每天要安排伙食和记工，需要您下乡去操持主持。”刘正茂自己事务繁多，不可能守在工地，而华潇春虽说没什么文化，但做了好些年老板娘，待人接物和安排餐食都能够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为重要的是，华潇春出手阔绰，在餐饮花费上从不吝啬。她在家闲得发慌，有点正事做，日子过得也能更加愉快。
“崽，我去主持，合适吗？”华潇春心中甚是欢喜，感觉自己依旧是个有用之人，望着刘正茂问道。
刘正茂一脸虔诚地看着华潇春说：“妈，这家里，唯有您最适合去主持建房之事，我爸和我都能力有限，难以胜任，姐姐原本也行，但是她如今需要上班，而且从能力上来说，姐姐还是稍逊您一筹。”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你让妈去主持，我儿的事，我定然会办得尽善尽美。”华潇春不禁夸赞，欣然接受了任务。
“大约什么时候开始建？”华潇春问道。
“等我回来，联系好建筑师，准备好材料后，我会通知您去。估计春节前会动工。”刘正茂回答。
“好的，那我让你二娃舅加快进度，早点把营盘街的房子整完工。”华潇春感觉自己干劲十足。
“妈，二娃舅干完营盘街这边的事，您让他们好好歇息几天，然后去乡下帮我做事，从工厂买来很多钢筋，需要他们去敲直，另外他们还可以跟建筑师学习扎钢筋，这门技术日后必定大有可为，能赚不少钱。”
华潇春听完刘正茂所言，连连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二娃做事尽心尽力，能帮他找点赚钱的营生，刘家也不亏欠于他了。”
第365章 属下福利好
鹿家的堂屋门口，鹿妈正悠然地坐在那里，目光慈爱地落在灶台旁边认真洗碗的儿子身上，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满足神情。
鹿家共有四口人，两位大人皆未拥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以往，全靠鹿佬三打些零工，拣拾废品卖钱，再加上鹿妈在家辛勤纺麻线，以此维持生计。今年伊始，鹿青和洪胜听从了同学刘正茂的建议，先是在江里捕鱼挣钱以补贴家用。
后来，他们又涉足黑市卖自行车。起初，鹿妈整日忧心忡忡，担惊受怕，生怕儿子因搞投机倒把的勾当而被抓捕。然而，家里实在贫困，着实找不到其他赚钱的门路，最终也只能任由儿子在黑市闯荡。
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坚持了一个月后，鹿青不仅未被抓捕，还真真切切地赚到了钱。月底时，他给家里缴纳了二百块现金。而且，为了让家里安心，鹿青还悄悄向鹿妈透露，刘正茂认识市局领导，自己在黑市做事是有后台的，让鹿妈无需担忧，定然不会出事。
一年下来，鹿青不但每月按时往家里交钱，还学会了开车技术。更让鹿妈倍感骄傲的是，在儿子关系要好的几个伙伴中，唯有自己的儿子谈了女朋友。女方容貌秀丽，且拥有一份正式工作。
如今儿女双全，日子过得愈发红火。鹿青赚钱颇多，还愈发懂事，如今都主动承担起了家务。女儿鹿敏除了学习成绩不尽人意之外，其他方面倒也没有什么不良习惯。据鹿青私下跟家里交底，万一鹿敏初中毕业后真的考不上高中，刘正茂也已答应帮忙为她找份工作。这事虽尚未向鹿敏提及，但鹿妈心中已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前几日，鹿佬三在樟木乡下工作数十天后归家，带回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巨款，好几百块钱现金。鹿佬三交钱给老婆时说道：“刘正茂、肖长民赚到钱后，家里都购置了两栋房屋。牛炼钢兄弟赚钱后，牛家也利用房屋前后的空地盖起新房，为牛大、牛二娶媳妇做好准备。咱们鹿家可不能落于人后，先给鹿青买栋屋，为他成亲早早做好筹备。”
当时，鹿妈还列举了一个反面教材，说道：“洪胜同样赚了钱，但洪家却没有买房。”鹿佬三回应道：“洪家是干部家庭，他们自有自己的考量，咱们普通老百姓别跟他们相比，向刘正茂看齐，准保没错。”鹿妈想着家里藏着的那众多现金，心里犹如乐开了花一般。
刘正茂走进鹿家大门，一眼便瞧见满面春风的鹿妈，笑着问道：“鹿婶，是何好事让您如此欢喜，说出来，也好让我跟着一同高兴高兴。”
“啊！小刘，你回来了？”鹿妈恍然回过神来。
“下午回来的，专程过来找鹿青商量点事。”刘正茂说道。
鹿妈赶忙吩咐：“鹿敏，给你刘哥泡杯茶。鹿青，别洗碗了，小刘找你有事。”
鹿青在厨房回应道：“茂哥，等一下，我这就好了。”
刘正茂回答：“你先忙吧，不急。”回头从鹿敏手里接过茶杯，并打趣道：“敏妹坨，几日不见，愈发漂亮了啊。”
鹿敏和哥哥的几个同学都颇为熟稔，颇为傲气地拢了拢头发，仰头说道：“那是自然。”
鹿妈拍了鹿敏一掌，笑骂道：“嘚瑟！”
刘正茂坐下刚喝了几口茶，鹿青便用抹布擦着手站在厨房门口问道：“茂哥，有什么好事？”
“真是好事，你不是未曾去过沪市吗，这次要派你押车跑趟沪市。”刘正茂看着鹿青说道。
“肖长民或者牛炼钢两人，是家里有事？”鹿青会错了意，以为刘正茂想让他顶班跑车。
“他们两人要跟我跑南方，你是带莲钢的两台车去沪市提货。”刘正茂解释道。
鹿敏突然开口道：“我也要去沪市玩，哥哥，带我一起去。”
鹿妈当即反对：“你这个疯丫头，想起一出是一出，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都初三了，不好好念书，明年还想不想考高中了？”
“反正考不上，不操那个心。”鹿敏反驳道。
鹿妈被气得火冒三丈，拿起扫把就要打鹿敏，怒骂道：“死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不考怎么知道考不上？”
刘正茂赶忙拉住鹿妈，对鹿敏说道：“敏妹坨，你现在好好学习，等明年暑假，正好没有作业，我保证让你和你妈去沪市玩几天。”
鹿敏也知晓，现在让家里同意给自己和学校请几天假出去游玩的事，根本不切实际，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便对刘正茂说道：“茂哥，你可是答应了的，明年夏天我毕业后，让我出去玩一回。”
刘正茂答道：“我说话算话。”
鹿青生怕再被鹿敏打岔，于是说道：“茂哥，我们出去讲。”
外面天寒地冻，刘正茂提议到自己家里去谈。
刘家，华潇春对于自己儿子的朋友来家里，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但给鹿青泡了香气扑鼻的香片茶，还拆开了一包烟。她还以为刘正茂叫鹿青来家里，是想请鹿青下乡去帮忙建房。
“鹿满哥，正茂盖房子的事，要麻烦你们这帮同学了。”华潇春自以为是地说道。
“妈，你莫要打岔，我找鹿青来，是有其他要紧事，盖房子的事，农村有那么多人手，不用鹿青大老远跑过去。”刘正茂没想到华潇春会如此说，赶紧制止道。
鹿青听明白了，刘正茂要建房，忙问道：“茂哥，你打算在哪里建房，你现在这屋拆了重修？”
“在樟木大队建房，这并非我找你的重点，到我房里去说吧。”刘正茂说道。
自己多嘴，在儿子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华潇春讪讪笑道：“你们聊，我去喂鹅。”
房间内，刘正茂跟鹿青交代道：“青哥，我要去南方办事，脱不开身，而沪市这边又要出六车货，我想让你带领莲钢两台货车去沪市提自行车。”
鹿青面露难色：“可我对沪市也不熟悉啊。”
“你无需为此担忧，我给你地址和电话，你到沪市后，就住杨浦区五角场恒久自行车厂招待所，你跟前台那个女服务员吴悦报我的名字，她自会安排你的住宿，介绍信我也给你开好了。”
“那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鹿青问道。
刘正茂递给鹿青一张信纸，上面写了许多电话号码，说道 ：“你先跟莲钢的米高约好集合时间和地点，最迟 8 号出发，太慢了我怕下雪，路上不好走。”
“明天 6 号，我打他电话，争取后天出发。”鹿青一心想着早点完成任务。
刘正茂指着床上四个用报纸包着的包裹说道：“别急，还有两件事，你这次去沪市，主要是携带货款过去，我在上面都写清了货款具体交给谁。下面我讲重点，你务必要牢记，不能弄错了。”
“你到沪市招待所后，立刻打电话给恒久厂的彭五牛和凤鸟厂的米晏敏，约他们到你房间来见面，把写了他们名字的这两包交给他们，千万要留意，有外人在场时，切勿拿出来，只能单独交给他们。”
鹿青思考了片刻，点头道：“我记住了。那在沪市，我单独住一间房？”
“没错。”刘正茂也点头答道。
“你带莲钢的人先到，让他们提两车凤鸟的自行车先走，货款由我找他们收取。然后你在沪市游玩几天。等沈阳军工和南阳军工到招待所找你，他们两家各提两车恒久自行车，这四车货款由你收取，具体金额我在信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了。”刘正茂详细地给鹿青解说着。
鹿青回道：“这将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多的钱。”
“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经你手的款子，全部都是以万为单位。”刘正茂也笑着回答道。
现在即便是八级技工，每月的工资也仅有百十来块钱，鹿青对刘正茂的话并不相信，只当他是在吹牛。
这时，刘正茂拿出一叠钱要给鹿青，鹿青并未接手，并问道：“给我钱作甚？”
“这是五百块，到沪市后，记得请莲钢的司机和另外两个厂的人吃饭，别舍不得花钱，让宁思浔找有名的饭店，另外再给他们每人送一条好烟和一对好酒。”刘正茂深知鹿青第一次出去办事，生怕他不懂待客之道。
“我如何联系宁思浔？”鹿青说道。
刘正茂指着信纸说道：“我在信纸上写了她家地址，你到沪市的第一晚，叫辆人力车，把我送给她们的礼物带到她家去，她和陈顺如何分配礼物，你别插手。”
因为米高要帮刘正茂从厂里搞废钢筋和扎丝送到樟木大队，刘正茂已经安排刘子光准备十瓶大队自酿的丰收牌白酒，面条和红薯粉各二十斤，让莲钢厂的货车顺便带去沪市。
这次要独自出远门办事，鹿青的心里不禁有些小小的激动，他听刘正茂讲完事情后，站起身来，说道：“这些货款先放在你这里，明天晚上我来拿，现在我先回家准备行李。”
刘正茂也跟着站起身来，笑骂道：“行程还没确定，你现在准备个啥，先帮我干点事再走。”
“什么事？”鹿青问道。
“帮我们每家搞来一只鹅，算我送你们的春节礼物，自己抓回去喂养，别光累着我老娘。”刘正茂指着自己家屋后说道。
两人来到屋后，只见华潇春正用老糠拌着菜叶喂鹅。
刘正茂喊道：“妈，今晚我就送一些鹅出去，您也能少受点累。”
华潇春抬起头，对刘正茂说道：“给家里留雌鹅，可以下蛋。”
鹿青立刻表态：“我家也要能下蛋的鹅。”
刘正茂苦笑道：“你分得清吗？反正我是不会分。”
华潇春指责刘正茂：“你还是农村干部，雌雄都分不清。”
“乡干部也不是万能的。”刘正茂跟老妈贫嘴道。
华潇春指着其中两只鹅，说道：“这两只是雌鹅，留下吧。”
然后，鹿青和刘正茂手忙脚乱，每人方才抓了两只出门。
对门对户的老曾夫妇，长期帮刘正茂装配自行车，也算是手下员工，刘正茂率先送了一只鹅给他们家。
老曾万万没想到做临时工还有这般待遇，对刘正茂感激涕零。
洪胜也住在这条巷子，刘正茂第二个便送到他家。洪胜见到刘正茂，马上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正茂忽悠道：“刚回，专程回来给你家送鹅。”
洪胜的姐姐，洪广英接过活鹅，反问道：“茂弟，这只鹅寄养在你家，可否？”
刘正茂笑着回答：“广英姐，莫想偷懒，我妈近期不在家，放我家会饿死鹅的。”
洪胜的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问道：“这鹅是？”
“洪叔，我帮江鹿厂从外地搞来一批鹅，想起要过春节了，就给每家留下一只。”洪胜爸爸是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向来不苟言笑，刘正茂对他有些发怵。
“那谢谢你考虑得如此周全，等下我让孩子妈给你钱。”洪爸勉强挤出点笑容说道。
洪胜心里想的是，你这干部也是个妻管严啊，身上居然没钱。
“洪叔，洪胜已经付过鹅钱。”刘正茂撒了个谎。
洪胜跟着刘正茂和鹿青出来，又去赵敏慧和牛炼钢家，给各家送了一只鹅。
鹿青将手里提着的鹅分出一只递给洪胜拿着，然后二人率先朝着赵明慧家走去。自从刘正茂帮助赵明慧解决了生计问题之后，赵家的日子便逐渐步入了正轨。
而刘正茂后续给予的一些福利，更是让这对母女深感庆幸，觉得自己遇到了大好人。实际上，在刘正茂手下所有人当中，唯有赵明慧的收入最低，每月仅仅只有 38 块的固定工资，外加 30 斤全国粮票。不像肖长民和牛炼钢，有着 50 块的底薪，再加上出差补贴、长途补贴等等，每月到手的基本能达到 300 块。即便是老曾装配自行车，每月稍差的时候也有 200 块，业务好的时候同样能有 300 块。更不必说洪胜和鹿青了，几乎相当于刘正茂直接送钱给他们俩，每月只需在银苑茶楼喝喝茶，轻轻松松就能几百块入账。
赵明慧和她的母亲是有过苦日子经历的人。由于家庭成分不好，平时不敢奢求他人的帮助，而旁人也不敢对“地富反坏右”分子施以援手。在她家最为艰难困苦的时候，刘正茂冒着风险为赵明慧寻得了一份能够维持生计的工作，赵家母女的心中唯有满满的感激。赵明慧也非常知足，做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跟其他人去攀比。
特别是前段时间，刘正茂给她家运来整整一千斤煤炭，还让鹿青等人帮忙做成藕煤，如此一来，今年冬天她家的御寒问题便无需担忧了。鹿青他们不辞辛劳地帮忙做了两天藕煤，然而却坚决不在她家吃饭，怎么挽留都留不住。
旁边的邻居看到几个男孩帮她家做事，八卦之心顿时涌起，专门找到赵明慧的母亲打听，询问是不是赵明慧找的男朋友。赵母担心会连累鹿青他们，只能不停地解释，说这几个男孩比赵明慧的年龄小很多，是赵明慧单位的同事，只是过来帮忙的。
刘正茂带着两人突然来到家里，赵明慧赶忙手脚利落地泡茶，赵母也迅速搬来凳子，用抹布仔细擦干净给他们坐。考虑到赵家没有男人，唯恐邻居们说三道四、闲言碎语，刘正茂没有坐下，给她们留下一只鹅，接着交代赵明慧，明晚到刘正茂家吃晚饭，顺便总结一下今年的工作。
看到刘正茂匆匆离开的背影，赵母感慨地说道：“明慧，那个刘阳云的弟弟真是个好心人啊，对我们家实在是太好了，咱们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做事，千万别让他为难。”
“嗯，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刘阳云失望的。”赵明慧坚定地回答道。
第366章 八方支援
从赵明慧家出来，抵达牛练钢家的时候，时间已然逼近晚上八点。
自牛大、牛二帮樟木大队捕鱼，赚了钱归来不过短短几天。这两兄弟带回近千元现金，再加上牛练钢给家里的钱，牛母的手中已然攒有几千块现金。
牛家有四兄弟，老大和老二的年岁都不算小了，由于他们都没有正式的工作，仅靠着牛父一人的工资，也仅仅是勉强能够维持生计罢了，根本没有余钱给儿子娶媳妇。
牛练钢学会开车后，每月给家里二百块，这极大地减轻了牛家家长的生活压力。牛母很有原则，对于牛练钢交到家里的钱，她会拿出一部分补贴家用，而剩余的部分，都会替牛练钢存起来。
牛母向老大、老二郑重地讲道：“要娶媳妇，就得自己想法子去赚钱，别总盯着弟弟的收入，这世上哪有靠啃弟弟而生活的哥哥。”
这次，牛大、牛二自己赚了钱回家，牛母便做主，利用家里的空地加建几间房子，好让四兄弟都能单独住上单间。
牛家兄弟众多，再加上资金紧张，就没有请外面的人帮忙。除了牛练钢要出差之外，在家的三兄弟，又喊来两堂兄，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肖长民经常给杏花大队拉烧窑用的煤炭，跟李天福相熟，他帮牛家从杏花大队购置的红砖。牛父找关系买了石灰，牛家便是用沙灰砌墙，其他材料也是想方设法从各处搞来的旧货。
为了赶时间，他们每天都忙到很晚才收工。刘正茂等人来到牛家时，牛家正好在吃晚饭。
见到刘正茂等人来家里，牛父第一个从饭桌边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小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刘正茂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牛大、牛二就迅速站起来，拉着刘正茂往饭桌边的座位上按，并说道：“正好，我们才开吃，你们都赶紧坐下喝点。”
洪胜笑着问道：“你家怎么才吃饭？”
牛大赶忙解释：“家里要加几间房子，怕变天影响进度，所以赶时间，就搞晚了。”
牛父大声对牛母说道：“老婆子，小刘他们难得回来，你再去炒两个菜，我陪他好好喝一杯酒。”
牛练钢四兄弟之中，只有牛三性格内向一些，不喜欢跟外人交流。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把刘正茂当作贵客。
鹿青唯刘正茂马首是瞻，刘正茂坐下，他便跟着坐下。洪胜向来爱热闹，已经一屁股坐到饭桌上了。
刘正茂本来酒量就不行，最不想喝酒，于是推托道：“我明天上午要去省里开会，不能喝酒。”
牛父继续拉着刘正茂坐下：“那就少喝点，不会误了明天的事。”
刘正茂不好拨长辈的面子，只好坐下，感慨地说道：“牛叔，您太客气了，那我就陪您喝点。”
牛家自己平时喝 7 毛 5 的散酒，今天特意拿了一瓶汾酒，这是牛练钢从沪市买来孝敬牛父的，牛父一直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招待刘正茂。
牛大早就想尝尝八大名酒之一的汾酒了，他接过酒瓶，先给刘正茂斟了一小杯，还美其名曰怕刘正茂喝多了误事。剩下的酒就给桌上的人分完。
牛母回到厨房摸索着，不一会儿，做了咸鱼和煎鸡蛋端了出来。牛三独自去安置刘正茂带来的鹅。
画面倒回星期六下午，高岭县革委会黎主任的办公室，黎主任刚刚接完市府周长青秘书的电话，通知他星期一上午到省府开会。
黎主任多嘴问了一下会议的内容，周长青透露，是关于高岭县下属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事宜。
黎主任放下电话，心里琢磨着，省里关注樟木大队建设的事，对于高岭县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倘若省里有想法把樟木大队树立成省级典型，那肯定会拿出一大笔资金投入。
要是这个工作由高岭县革委负责牵头实施，那县里不但能落下资金，还能搭顺风车获得荣誉。
既然省里通知县领导出席会议，按照黎主任的想法，他觉得省里是给县里压担子布置任务。
对于县一级的领导而言，省领导关注的事那都是大事，县领导丝毫不敢怠慢。
黎主任通知县革委所有领导全部到小会议室开会。
黎主任给革委会班子通报了明天要到省里开会的消息，并告诉大家，会议内容是讨论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事，询问大家有什么想法？
粮山公社下面的樟木大队，以往是个毫不起眼的穷地方，今年以来却突然发达了，搞副业、办养殖场，还整了些花样繁多的建筑，并对外主办农村开放日来赚钱。
有思想觉悟高的人都清楚，樟木大队这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
可是樟木大队却给自己安了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名目。
粮山公社的熬尚梅给县里反映过，要求县里出面整顿樟木大队的歪风邪气。
县里还没来得及出面整顿，樟木大队不但获得了市里的认可，省里主要领导还去樟木大队进行了调研，并给予了肯定。
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高岭县的黎主任审时度势，决定跟着省、市领导的步调走，并企图伺机获得新农村建设的主导权。
革委会副主任彭怀清抢先发言：“我认为可能是省里觉得大队干部能力不够，需要县里去主持新农村建设工作。”
彭怀清是熬淌梅老公的父亲，1949 年时，为了争起义头功，彭怀清枪杀了提拔他当县保安团长的贵人，率领保安团起义。
运动开始后，他又主动加入造反派组织，如今成了县里的二号人物。
石继标副主任说道：“建设新农村这种运动，当然要由县革委主导，现在省里有指示，那我们按省里的指示办。”
排位最末的副主任秦柒，他感觉很是突然，这么大的事，樟木大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尤其是刘正茂，跟市里关系那么好，也没有任何消息？于是问道：“黎主任，省里已经决定了吗？”
黎主任虽然想得到新农村建设的主导权，但他深知不能乱表态，便回答道：“刚刚市里只是通知我去省府开会，内容是讨论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运动。”
石继标武断地讲：“省里肯定知道，这种政治意义重大的运动，必须由革委会来指导，我建议县里未雨绸缪，提前成立新农村建设指挥部。免得主任在省里措手不及。”
“对，起码要有个副主任挂帅，从县里办公室和职能部门选人，再结合梁山公社的人组成指挥部。”彭怀清马上给出具体方案。
本来他想举荐自己做指挥部主任的，看到石继标也有意思，就忍住了没提。
“有道理，新农村建设，必须为政治服务，抓住阶级斗争不放松。”黎主任跟着说道。
秦柒不清楚省里的具体意思，但他听县里几个领导的章程，跟刘正茂的设想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让这班人接手了樟木大队的工作，那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大家还在空谈的时候，办事员敲门进来，对黄继标讲：“石主任，刚才粮山公社派出所打来电话，您孙儿石利军与人发生争执，被打断了腿。”
会议到此结束，石继标要去粮山公社处理孙儿的事。
黎主任对省里的会议极为重视，唯恐迟到，于是星期天下午，他便和石继标副主任住进了省委招待所。
星期一早上八点还未到，黎主任就已站在了省委小会议室的门口。没过多久，市里的杜副主任带着古大仲和刘正茂来了。
黎主任和石继标副主任脸上堆满笑容，主动上前问候杜副主任：“杜主任，您也来得这么早啊，我们县还得多仰仗您的指导！”
杜副主任先后分别与黎主任、石继标握手，并谦逊地说道：“什么指导不指导的，大家相互学习嘛。”
古大仲主动跟黎主任打招呼：“黎主任，石副主任。”
黎主任只是简单回了一句：“你也来了！”而石继标根本没有理睬古大仲。
在这种场合，出于礼貌，刘正茂也必须先问候领导。他站在杜副主任旁边，对黎主任说：“黎主任、石副主任，两位领导值得我们学习，开会总是提前到。”
两位县领导只是看了刘正茂一眼，并未做出任何回应，刘正茂只得自我解嘲地笑笑。
没过一会儿，夫生秘书长就带人来到了会议室，大家又是一番相互寒暄。
8 点 30 分，接到开会通知的物资厅、农业厅等单位领导全部到齐。随后，省里直用书记和平化书记走了进来，并在主位依次就座。
夫生秘书长说道：“大家安静，会议开始，请直用书记指示。”
直用书记很是干脆，直接切入会议主题：“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樟木大队上报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规划，经过省直部分认真评估后，认为切实可行。故而省委决定以樟木大队作为试点单位，落实新农村建设规划内容，争取打造省级典型。”
“新农村建设规模庞大，涉及方方面面的工作，具有一定的复杂性。规划上虽说建设资金主要由大队自筹，但樟木大队毕竟人口有限，资源匮乏，有很多问题不是他们那个级别能够解决的。”
“这也是邀请各位与会的目的，省里要求，与会各单位，都要主动支持樟木大队的建设工作，从政策、资金、物资、人力、技术等方面提供切实可行的帮助。”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平化书记，你来补充。”
平化书记对直用书记笑了笑，然后清了下嗓子，说道：“今天省里还有几个会需要直用书记和我参加，大家长话短说。刚才直用书记代表省委表了态，也对各单位提出了要求。我想说的是，新农村建设是开创性的新事物，是好事，是大事，做好了对全省乃至全国都具有示范作用。”
稍作停顿，平化书记对与会的省宣传部长说：“宣传部长在适当的时候要跟进宣传，让新农村建设家喻户晓。能否创造奇迹，一是樟木大队要脚踏实地开展工作，并干出成绩，干出特色；二是宣传要跟上，好酒也怕巷子深，要实事求是地宣传，让全国都知道江南省出了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典型。总之，一切围绕新农村建设的主题工作，相信坚持一两年后，就会出成果。”
宣传部长回应道：“请领导放心！宣传部保证完成省委交代的任务。”
有个难以明言的理由，（审核是疯了吧，小说是虚拟内容，这不同意那不过关，还搞什么平台？）
这意味着省革委空出一个重要位置，省内正厅以上的人，都有机会补位晋升。而提名权在会议室里的两位书记手中，能被两位书记看中，就有从厅升部的可能。
目前，省内厅一级的干部，都鼓足干劲和两位书记拉近关系，目的不言而喻。
宣传部长话音刚落，物资厅长紧接着表态：“遵照省委指示，我厅已经给樟木大队调拨一百吨钢材，水泥五百吨，另外还有平板玻璃和电线电缆。然后樟木大队提出的解放牌货车，我厅也准备妥当，樟木大队随时可以派人来办手续，如果还有其他需求，我厅也会全力支援。”
随着物资厅长报出的数字，在座的有两拨人怀着不同心思激动不已。
古大仲听得心潮澎湃，他暗自揣测着，这刘正茂到底有什么关系，能让省里下如此大的本钱给樟木大队，这些调拨的物资换成钱，那可是不计其数。
重点是，没有关系，即便手里有钱，也搞不到指标啊。不管什么大队，能搞到这些东西，抬都能抬成典型。
自己作为樟木大队的支书，决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一定要带领社员做好本职工作，做出卓越成绩，让樟木大队在各方面都成为楷模，回报省委领导的深情厚谊。
新农村建设项目的主导者刘正茂本人，也没想到物资厅会给出这么大的手笔，不但超额批准了自己申请的物资，自己没想到的物资，比如电线电缆等，物资厅都予以安排。
目前他才是副大队长，格局自然达不到厅级领导那么高远，为了在省委实际一、二号面前表现自己，有厅进部的诱惑在前，拿国家的物资做人情，根本不会感到心疼。
第367章 不识时务
听完物资厅长的内容，刘正茂发现一个问题，自己还是胆子太小，不敢开口，所以那天只申请了 30 吨钢材。这时他心里有了主意，盘算着等会有机会的话，还要追加一些东西。
坐在古大仲上首的黎主任和石继标副主任同样心情激动，果然如他们所料，省里这是准备把樟木大队捧成典型。黎主任心思缜密，他想到的是，省里为什么选中樟木大队来做典型，难道真如传言那样，是刘正茂有很硬的关系，能让省委实权领导特别关照樟木大队？
如果真是这样，那昨天晚上县里成立的新农村建设指挥部的人事安排就要重新调整。原本准备找借口给樟木大队现有干部扣帽子，从而抛开所有樟木大队的干部，由县、公社组成的指挥部接管樟木大队的计划需要改变。
把刘正茂这位知青吸纳到指挥部来，还要安排适当的职位，最好是指挥部副主任，体现县里重视青年干部，又给足刘正茂身后关系的面子。
被县里内定为新农村指挥部主任的石继标，他听到的全部都是财富的声音。省里给了这么多物资，樟木大队建设必然要有所作为，否则无法向省里交代。
也不能亏待了生养自己的黄金公社，如果公社能给自己不听话的孙儿安排工作，石继标不惜利用手中权力，调拨部分物资给黄金公社。
他还想到，昨天晚上，他打电话到樟木大队，要求樟木交出打他孙儿的凶手。接电话的古大仲推诿道，是他孙儿调戏妇女，殴打妇女携带的儿童，被妇女家属正当自卫和见义勇为的旁观者打伤的，那些人事后都跑了。
樟木大队正委托公社派出所去调查，所以樟木大队交不了人，人家是见义勇为，不是所谓凶手。
在石继标看来，古大仲就是不给他这位县革委副主任面子，等自己接管樟木大队后，一定要给古大仲点颜色看看，最低也要给他戴一顶走资派的帽子。樟木大队现有干部也必须全部清洗，换成听话的人。
会议仍在继续，农业厅在省级单位里排位靠后，但这并不代表农业厅长不想进步。
樟木大队属农业厅业务范畴，今天省里才通知他参会，会前，黄厅长并没有做发言准备，刚才物资厅长的发言，提醒了农业厅黄厅长，樟木大队的项目是省领导极为重视的事，农业厅必须有所表示。
黄厅长紧跟着物资厅长发言：“直用书记、平化书记，我们农业厅革委高度重视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运动，经厅工作会议研究决定，决定在农业方面给予樟木大队技术支持，并且在专项资金上予以倾斜。”
“我们将派出专家组与樟木大队对接，根据樟木大队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制定支持计划。总之，樟木大队是农业厅未来一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农业厅黄厅长发言时，刘正茂抓紧时间做规划，人家黄厅长都表态，要满足樟木大队需求，樟木大队不抓住这波福利，那真是有负党和群众。
接下来杜副主任代表市政府发言后，高岭县革委会黎主任代表县里发言：“直用书记、平化书记，省里能把创造典型的任务交给高岭县，这是高岭县革委和广大社员群众的无上荣幸，我们高岭县干部群众唯有以百倍的努力、全心全意来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为了完成省里的任务，我们高岭县革委决定成立樟木新农村建设指挥部，集全县之力，掀起一场新农村建设的热潮。特抽调石继标副主任挂帅，从县里和粮山公社抽调精兵强将进驻樟木大队，现场指导工作，具体执行的计划，由石继标副主任给各位领导汇报。”
黎主任的几句话，把古大仲弄懵了，县里成立指挥部进驻樟木大队的事，没有人征询他的意见，也没人通知他。等他现在知晓此事，似乎就已成定局，他都没机会发表不同看法。
古大仲看向刘正茂，刘正茂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县里的这个决定。刘正茂对县里的决定是坚决反对的，他心思千回百转，紧急思索着办法阻止县里的计划。
秦柒观察到古大仲和刘正茂两人眉头紧锁，猜到县里做决定时，肯定没征询大队意见，但他作为高岭县直属上级领导，不方便带头反对高岭县革委的决定。
石继标显然有备而来，他信心满满地打开记事本，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道：“尊敬的直用书记、平化书记，昨天接到县革委的通知，要求我牵头成立指挥部进驻樟木大队，经过我深思熟虑，准备从以下几点开展新农村建设工作。”
“鉴于樟木大队今年以来，思想工作严重滞后，忘却了阶级斗争为本的国策，一心专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情况，指挥部进驻樟木大队后，首先就要开展纠偏工作，在大队内部开展阶级斗争工作，清理出暗藏在大队干部队伍中的反坏分子。”
“其次、社会主义的社员是亲密的兄弟关系，只有大家共同发展才能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指挥部会考虑兄弟单位的困难，从樟木大队调拨多余物资支援兄弟单位。”
省里两位书记和秘书长听着石继标的发言，脸色愈发难看。农业厅黄厅长也听得直摇头，他心里暗骂，这高岭县革委的目的，到底这些措施是支持省里树标兵，还是要拆省里的台？
黄厅长真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当上县革委副主任的。
石继标还要继续讲下去，夫生秘书长实在不想听了，他说道：“黎主任、石副主任，你们高岭县能积极主动配合樟木新农村建设的行为，是值得表扬的。两位书记下面还有几个会议必须参加，时间紧迫，你们的工作计划，事后去和樟木大队的同志商量。古支书，你是樟木大队的主要领导，请你简单讲讲樟木大队的打算。”
石继标原本准备长篇大论好在省领导面前表现一番，刚开始就被夫生秘书长阻止了，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石继标竟然全面否定樟木大队所取得的辉煌成绩，而且他还大言不惭地宣称入驻后将要采取的一系列措施，这彻底激怒了古大仲。古大仲气得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心中的怒火仿佛即将喷涌而出 。倘若此时不是在开会，古大仲恐怕会不管不顾，先冲上去揍石继标一顿再说。
他暗想，“老子没日没夜地带领社员辛勤干活，无非是想让大家摆脱吃不饱穿不暖的悲惨困境，如今好不容易刚能看到一丝希望了，你作为县革委的领导，不但不给予鼓励，也不总结经验，只是一心盯着我们辛苦创造的财富。”古大仲义愤填膺，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
一开口就全盘否定樟木大队的成果，给大队干部扣上走资派的帽子，当着省里领导的面，大放厥词说要从樟木大队调拨资源给其他地方。
“狗日的，按你石继标的意思，做得越多越反动，每天游手好闲的人反而能肆意批评埋头苦干的人，还说得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难道大家都穷得吃不上饭才叫革命，像你石继标那样肆意砸烂社员的正常生活才是造反有理？”古大仲怒不可遏。
管你石继标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只要敢来樟木大队胡作非为，那我古大仲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让你走不出樟木大队。古大仲咬牙切齿，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
正在暗自恼怒中，古大仲感觉自己被刘正茂推了一把，他转头看向刘正茂，刘正茂低声提醒：“领导让你发言，别急别躁，按前天我们预定的内容汇报。”
回过神来，古大仲深呼吸努力稳定住情绪，可一开口就脱稿了：“刚才石继标攻击樟木大队干部是走资派，纯粹是血口喷人，无稽之谈。他才是走资派，是反革命。”
轮到在座的干部们目瞪口呆，古大仲怎么如此不顾场合攻击直属领导，发言完全脱离了会议内容。
刘正茂同样没想到古大仲会效仿石继标的做法，先给石继标扣上走资派和反革命的大帽子。
夫生秘书长马上发言打断古大仲：“古支书，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意气用事。”
平化书记和直用书记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泛起同样的想法：“这人同志思想上不成熟。”
石继标自以为省里是支持他的，马上抓住机会反击：“领导们，你们都看到了，古大仲在这种场合都敢攻击县革委，故意诬陷革命造反干部，现在就应该抓起来批斗。”
古大仲已经豁出去了，大声道：“我讲的是事实，哪一句抹黑你了？你派人干扰樟木大队的建设，被我们大队民兵抓住了，送公社派出所，是你本人打电话给派出所的指导员，逼迫他们放了那些坏分子，这是不是事实？”
“你是县革委副主任，我们干不过你，忍了。可你又找些扒手来我们大队，在开放日偷扒参观者的财物，目的就是败坏樟木大队的名声，我们樟木大队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一天作案无数，又被我们大队民兵抓住，本来要送去劳教。”
“指使扒手家属到公社派出所闹事的人难道不是你？最后只是退回赃物了事。后来你孙子亲自带人，每逢开放日就来搞事，在我们饮食部胡吃海喝后不给钱，我们大队忍了。”
“但是，昨天下午，他带二流子肆意调戏妇女，殴打那个妇女的弟弟，妇女的家属和旁观群众实在看不下去，自发见义勇为，制止你孙子石利军的犯罪行为，在此过程中，对石利军稍微有点伤害。”
“这是受害人正当防卫和群众自发行为，你孙子不调戏妇女，不殴打她家的孩子，就不会引起反抗。何况当时我们大队民兵并不在场，等民兵赶到现场时，妇女和群众都散了，我们也送石利军和受伤的两个流氓去公社卫生院，同时委托公社派出所调查事情始末。已经做到仁慈义尽。”
“但你昨天下午打电话给我，开口就要我们大队赔钱，在事情没调查清楚前，我们当然不可能无故赔钱给你。”
“何况，根据当时现场围观的群众讲，事情是石利军等流氓引起的，也是他带头殴打别人，你是县革委的领导，我怕你，可以忍！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容不得沙子，看到不法行为就自发反击。”
“你石副主任见压制不住我们大队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就想进驻我们大队彻底搞垮这个项目，你死心吧，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古大仲声嘶力竭，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屈 。
古大仲已经拼着不当支书，也要跟石继标来个两败俱伤，从根源上清除县革委的不良风气。
黎主任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不可收拾的程度，黑着脸对古大仲讲：“古大仲，你要对你自己讲的话负责。”
直用书记和平化书记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原来基层干部做点实事这么艰难，听古大仲的意思，他们是忍了很久，今天要不是石继标逼得他走投无路，古大仲也不会不顾场合地彻底爆发。
夫生秘书长偷偷观察了两位书记，见他们都沉着脸，只能由自己出面缓解局面：“古支书，你反映的问题，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秦副主任，由你督促，调查古支书刚才反映的问题。”
眼见局面要失控，黎主任立即说：“秘书长，鉴于石继标同志与樟木大队有矛盾，县革委决定由我出任指挥部的主任，指导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运动。”
夫生秘书长没理睬黎主任，对刘正茂说：“小刘，下面你来讲讲樟木大队的想法。”
这时候，古大仲情绪十分激动，不再适合发言，刘正茂代表樟木大队发言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尊敬的直用书记、平化书记、夫生秘书长，省里各位领导，秦副主任：我们樟木大队支部经过周密调研后，发起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倡议，并率先在我们大队进行试验。”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运动是在伟人思想的指导下，涵盖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两个方面。”
“精神文明建设落实到实际工作中就是以伟人思想为旗帜，开展社员的思想教育，鼓励社员践行《五讲四美三热爱》，当然为了达到目的，我们大队开创性组织钉牌活动，比如：卫生做得好的家庭，大队精神文明委员会就在这家外墙上钉上卫生之家的牌匾。”
“而家里善待老人就钉敬老之家牌匾，热心邻里互助、热心公益事业的家庭就钉积善之家牌匾。”
“就开放日，我要专门做个说明，我们率先倡议新农村建设运动的概念，是想带动农村发展，设立开放日是想把我们樟木大队的建设经验广泛传播，同时，我们大队毕竟能力有限，也想让广大群众来给我们指出问题和不足，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希望通过大家集思广益来完善新农村建设的概念。”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运动分两条腿走路，光有精神文明建设还不够，只有物质文明建设跟上来，让社员群众吃饱，才有能力追求更高层次的思想境界。”
“按我们的设想，根据樟木大队的实际情况出发，在物质文明建设方面，采取以农为本，林牧副渔同步发展的措施。”
“具体落实到实处是引进江南农校的最新科研成果杂交水稻增进粮食生产，联合本省特大型单位投资发展了蔬菜和养殖业，到今年底为止，满足供应了本市大、中型单位食堂蔬菜需求，并可出栏 2000 头肉猪和 3000 只肉鸡，获得江麓机械厂、空十九厂、省城钢厂、汽车电器厂、船舶厂等单位表扬。”
“林业方面，因季节性强，我们大队准备启动青山计划，预计分三年种植樟树一万株、桃树五千株、桂花树五千株、蜜橘树一万株，另有观赏性植物若干。在这里，我请求上级部门在树苗方面给樟木大队支持。”刘正茂诚恳地看着各位领导，眼中充满了期待 。
讲着讲着，刘正茂老毛病复发，又开始向上级要支援了。
见领导们没有反响，刘正茂继续说：“副业是我们发展的重点，未来一年内，我们计划扩大副业规模，让产值增长三倍以上。”
“新农村建设就是要让社员过上好日子，樟木支部的目标是在两年内，让樟木社员的生活水平和收入，达到城市工人的水平。”
“目前我们大队将为所有社员集中建设住房，清除老破房屋，展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全新面貌。”
“为达成上述目标，我们大队专门成立了以古支书为主，郭明雄大队长和我为辅的新农村建设工作组，并配齐了职能队。”
第368章 石副主任歇菜
为了区别县革委的指挥部称呼，刘正茂把大队的专职班子称为工作组。
以上的发言，刘正茂全部都是现场脱稿讲述，让领导清楚看到，樟木大队全体在真抓实干，不像县革委那帮人，只会空喊口号。
对于刘正茂的发言，直用书记和平化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他们需要的正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如果按高岭县革委的搞法，跟以往的运动没有区别，那不叫新农村建设。
“小刘，你年纪轻轻，理论功底不差啊，新农村建设的概念是你最先提出的，其中的内涵，你们理解得最为透彻。”平化书记对刘正茂讲。
直用书记严肃地讲：“平化书记讲得没错，黎主任，你能认识到新农村建设的重要性，值得表扬，刚才古大仲支书提出的问题，出于不能冤枉好人的目的，省委建议石继标副主任先停职，由秦柒副主任牵头查清事实后，再视情况而定。”
“新农村建设是由樟木最先倡议，建设事宜还是由樟木大队的工作组主导为好，高岭县革委及其粮山公社应该配合樟木大队，黎主任，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也是高岭县革委的成绩，你说是不是？”
直用书记定下基调后，黎主任知道石继标完了，古大仲敢在这种规格的会议上怒怼石继标，所讲的事实不说百分百真实，基本事实肯定是发生过的。
“高岭县革委坚决执行省委指示，”黎主任表态。
“行，平化书记，夫生同志，那就按樟木大队提请审批的方案执行，由樟木大队自己筹集主要资金，高岭县提供必要的配合。小刘，还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出来。”直用书记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省委的明确意思。
刘正茂深知机不可失，连忙说道：“我们樟木大队坚决执行省委指示，但还有一件事亟待上级协调。”
夫生秘书长心想，这小子又要索要什么东西？说道：“什么事，你说说看。”
刘正茂回应道：“大队新村配套了卫生院，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赤脚医生，想请上级给我们派几个医生，医学院毕业生或者退休医生都行，另外，大队还想派赤脚医生和护士到大医院学习，请上级协调。”
平化书记说道：“我来回复你的问题吧，刚才你提出需要树苗，由林业厅调拨树苗给你们，省里会给林业厅打招呼，你们派人去接洽。”
“至于医生的事，关系到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是要派人到专业单位培训，这事交给秦副主任去办，市里有很多医院，接纳几个人并非难事？医学院毕业生供不应求，省里也不能强制分配，至于聘请退休医生的想法，你们自己可以运作。”
夫生秘书长说道：“书记还有其他会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樟木大队去物资厅，先接收省里调拨物资，赶快开工，省新闻单位会实时跟进报道。”
散会后，石继标黯然神伤地离开会议室，他未曾料到最后会是这般结果，瞧黎主任在会上的表态，想必是舍弃他了。
回县里后，石继标当务之急是保住自身职位。
黎主任和秦柒打过招呼后，也匆匆离开省委，他要赶回去调整指挥部人事，选几个能配合樟木大队工作的人组成工作组，他今日见识到樟木大队在省领导心中的分量，不敢再生出是非了。
秦柒、周长青和古大仲、刘正茂一起来到停车场后，秦柒对古大仲说道：“老古，你今天有些冲动了。”
“秦副主任，您也听到了，石继标是要全盘否定樟木大队的工作，我位卑言轻，无能力牵制他，只能采取鱼死网破的方式将他拉下马，就算我不当支书，还有刘正茂、郭明雄能够继续新农村建设。”
“但是让石继标接手樟木大队后，前面所有工作都会化为乌有。牺牲我一人，能让樟木大队所有社员过上好日子，我心甘情愿。”古大仲正气凛然地说道。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回去后安心工作，组织会给出公正判断。”秦柒安抚道。
刘正茂笑着表态：“秦副主任，我们定会全心全意搞好新农村建设，这关系全大队的福祉，不敢有丝毫差错。”
“我信，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物资厅办手续，接收汽车和物资吧，小刘，这总算遂了你心愿，大货车到手了。”秦柒笑道。
从早上 8:30 开会，到散会才 10:30，物资厅在十一路上，距离省委不远。
古大仲是让邢大花开小四轮送到省委开会的。邢大花一直在停车场等候，刘正茂把自己骑来的自行车搬到小四轮货斗里，跟古大仲一起上了货斗，由邢大花开小四轮去物资厅。
刚才一起开会的物资厅长接待了樟木大队这群人，他叫来办公室主任带领刘正茂去办手续，古大仲留在厅长办公室里喝茶。
有主任引领，物资厅各处室大开绿灯，刘正茂很快就拿到钢材、水泥、玻璃、电线电缆的调拨单。
另外，也领到了两片汽车钥匙、车辆行驶证、随车文件、发票，还有物资厅开出来的过户手续。
刘正茂再次回到厅长办公室时，已经是 11:40，厅长挽留古大仲吃饭，古大仲客气地推辞。
刘正茂想到要一口气把车辆过户手续办完，而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要下午 2 点才上班。就代替古大仲答应在物资厅食堂吃饭。
食堂内，厅长让人开了小灶，还有几位陪同人员招待古大仲、刘正茂、邢大花用餐，当时没有酒驾的规定，但刘正茂和古大仲都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杯。
为了拉近和物资厅的关系，席间，由刘正茂主动提议，为了感谢物资厅的支持，新年后、春节前，樟木大队会给物资厅送锦旗，另外再送两头猪给物资厅职工会餐。
物资厅长只是笑笑并未当真，办公室主任却说道：“那敢情好，全厅干部职工可以好好吃顿红烧肉。”
接收了货车，古大仲高兴得忘乎所以。他让邢大花开拖拉机先回大队，通知马会计准备鞭炮。
古大仲抢着做驾驶员开车去车辆管理所。
到达管理所后，刘正茂直接找到领导办公室里，用市局郝局长的名号，再加两包牡丹烟开路，争取了下午第一个办手续的机会。
只用了一个小时，过户手续办妥，但是新车牌要等二十天后才能拿到。
出了车辆管理所，刘正茂满怀歉意地跟古大仲讲：“支书，我明天要出差，今天就不回大队，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古大仲开车兴致勃勃，豪爽地回答：“我在部队就会开车，你放心去出差，记得早点回来，15 号，大队开始屠宰。”
“我肯定会在那之前到大队。”刘正茂说道。
古大仲开车送刘正茂到家门口，刘正茂留他吃饭，古大仲着急回大队炫耀，一踩油门就跑了。
回到家里，才不过三点多钟。往常这个时段，刘家总是异常安静。然而，今天下午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昨天晚上，刘正茂就和华潇春提及，今日要宴请众人吃饭，估计会摆上满满一大桌。儿子的事，在华潇春眼中向来都是头等大事。早上刘正茂出门后，华潇春便带齐了一应票证，匆匆赶往椿桥的蔬菜店、肉食水产店大肆采购。在店里，她见到什么就买什么，出手阔绰，毫不吝啬钱财和票证，那股豪气简直如云般磅礴。
接到通知前来赴宴的人有洪胜、鹿青、赵明慧，还有老曾夫妻。由于明天要去南方拉货，今天中午时分，肖长民、牛练钢也从零陵地区赶回来了，同车回来的还有刘敏。
上述这些人，皆是为刘正茂私人做事的员工，今天的这场聚餐，勉强算是刘正茂私人团队的年末总结会。
刘阳云在上午恰好致电给赵明慧，赵明慧向她透露了下午聚餐的事情。女孩子总是心细如发，想到华潇春一个人操持做饭的事务会十分辛苦劳累，所以在小卖部早高峰过后，她便申请请假回来帮忙。
刚一进屋，刘正茂就看到刘阳云在堂屋里专心地摘菜，刘德秀则正在帮忙架设圆桌、摆放碗筷。
“刘婶居然把你也动员来帮忙啦，”刘正茂主动打着招呼。
“正茂，你回家啦，你这般客气地请我们来吃饭，你妈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提前回来帮点小忙，”刘德秀说道。
“你姐姐也在做事呢，你不讲讲几句客气话？”刘阳云带着几分捉弄的语气说道。
“吖！姐姐，你亲自回来混吃啦，”刘正茂也以调侃的口吻讲道。
刘阳云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猛地冲过来就朝着刘正茂踹去一脚，嘴里骂道:“我回来混吃？你这小子是欠揍了。”
刘正茂连忙闪身躲开，笑嘻嘻地喊道:“妈！姐姐打我。”
厨房里面随即传来华潇春的声音:“你老是乱讲话，活该被打。”
刘阳云追上来又是一脚踢来，笑着骂道:“打的就是你这个爱告状的家伙。”
就在这时，牛练钢站在门口大喊：“哈哈，阳云姐威武！”他们从零陵地区拉货回来，直接把货物送到江麓厂卸完。肖长英告诉他们，刘正茂今天在家里请客吃饭，牛练钢一听到有酒喝，立刻就和肖长民带着刘敏兴冲冲地跑来了。
刘阳云回头看到来客人了，毕竟刘正茂是干部，她深知要在外人面前给刘正茂留些面子，于是对着牛练钢笑着解释:“揍什么揍，我跟他闹着玩儿呢，你喜欢挨揍是吧？要不要我揍你一顿？”
“我喜欢喝酒，你还是把刘正茂藏的好酒，搞两瓶出来。”牛练钢毫不客气地说道。
刘正茂笑着回答:“你放心，今天喝的肯定是好酒，你想喝什么酒？”
肖长民舔了舔嘴唇，对同来的刘敏讲道:“跟茂哥混，八大名酒里面，我已经喝过五粮液、茅台、汾酒、董酒了。陈顺让我带给你的货里，好像还有洋河大曲和泸州老窖、剑南春，古井贡酒，你可别抠门啊，今天晚上就喝这几种。”
“你就光惦记着我藏的这点酒了，你信不信，吃完饭，我就去你家，和肖叔讲讲，让他赶快给你找个老婆，以后有老婆管着你，看你还敢不敢天天喝酒。”刘正茂打趣地说道。
自从赚了钱，家里买下两栋房子后，肖得硬一直心心念念要给肖长民找个老婆，家里只有这么一个男孩，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可是大事。可是肖长民一心只想开长途车赚钱，对于父母提出的相亲之事从不予以回应。
实际上，他相中了冯婷，但是冯婷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肖长民不敢跟家里提及冯婷，他心里清楚肖母的脾气很火爆，如果知道儿子喜欢冯婷，说不定就会带上礼物直接去知青点找冯婷提亲。
要是被肖母在知青点闹出什么闹剧来，肖长民以后在樟木可就没脸待下去了。
和肖长民搭档的牛练钢赶忙帮忙解围:“茂哥，你这是故意创造机会让肖哥喝你家的酒吧？他不敢回家，还不是天天躲在你家喝？”
“吖！我失策了，肖哥，你一定要找个支持你在家喝酒的老婆，别糟贱我的藏酒就行。”刘正茂拍着脑袋，装出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
刘阳云喊道:“家里地方小，别站着说话啦，都快坐下，我马上给你们泡茶。”
牛练钢回应道:“你家不小了，姐姐，你真客气。”
看到这些人如此随意地聊天打趣，他们不是邻居就是同学，或者是一起下放的知青。刘敏感觉只有自己像是个外人，这又是第一次到刘家吃饭，心里难免有些放不开。
他拘谨地跟随肖长民在餐桌边坐下，刘阳云端来茶水时，只有刘敏站起来双手接过茶杯，牛练钢和肖长民都是大大咧咧地坐着，看着刘阳云把茶杯放在桌上，也没说一句谢谢之类的话语。
“肖哥，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正茂开始聊起正事。
“中午就到了，但是这次拉回来的东西特别杂，有江永的香柚、道县的甜橙、还有两百多只东安活鸡，车太小了，实在装不下其他东西了，本来还可以装些香芋和辣椒回来的。”肖长民回答道。
被刘正茂分派分管零陵地区业务的刘敏解释:“刘队长，那边凑不出太多的鹅，您之前跟我讲过，紧俏商品可以换特产，我就自己作主，让每个县供销社用本地特产来换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了，反正不能让汽车放空回来。”
“香柚是江永县的特产，东安县的鸡全国有名，新田的辣椒，道县的橙子都是赫赫有名的特产，每样都装了一些回来。”
突然，刘正茂想到一件事，急忙问道:“这些东西，你们全部都卸在江麓厂了？”
牛练钢回答:“放心吧，有肖哥在呢，他知道你想留一些，就特意留了一篓子活鸡，两草包橙子，和两竹筐柚子，都在车上。”
“那就好，你怎么不早点讲，赶紧抬回来啊。”刘正茂想到，从零陵回来，跑了一天，那些活鸡可能已经两天没喂食了，恐怕会饿坏。
“鹿青、洪胜还有曾叔都没来，等他们来了才能开餐，我们先把车上的东西运回来。”刘正茂说道。
刘德秀讲:“老曾在家，我去喊他和你们一起去运东西。”
刘阳云也跟着一起前往停车的地方，多个人搭把手，干活也能更利索些。
第369章 家庭聚会
等他们再次回到刘正茂家里时，只见餐桌上已然摆放着瓜子、花生、大白兔奶糖、灯芯膏等四样茶点，茶杯里也全都换成了芝麻豆子茶。
华潇春曾经当过老板娘，今天刘正茂所宴请的这些客人，实际上都是在为刘正茂效力做事。
由于现实的政治氛围反对私人做生意，华潇春只能佯装不知，不过她却是按照解放前私人老板尾牙的规格来安排今日的餐食。
往昔，每临年末，老板念及雇工们辛苦操劳了一整年，都会用丰盛的好酒好菜来款待雇工。
这顿饭，既是老板对雇工整年辛勤付出的感激，也是对这一年工作的总结，同时还会在此时对未来一年做出规划安排。
而雇工们，不但在尾牙这天能够享用美味佳肴，还能够领取到当年的全部报酬。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能够通过老板对雇工的热情程度，来判断出老板来年是否会继续聘请自己做事。
虽然物资相对贫乏，所有食品食材皆需凭票购买，不过刘正茂早就派人在黑市中活动，故而华潇春手中并不缺少票证。
今日，加上从外面采购的以及家里常备的干货和腊货，华潇春精心筹备出了足足十二道菜。蒸五圆鸡、腊味合蒸、油煎带鱼、红烧鲤鱼、红烧猪脚、五花肉蒸梅干菜、燎炒腰花、杂烩、果饭、小炒牛肉、炒青菜、三鲜汤。
每个菜的份量都十分充足，确保大家都能够吃得饱、喝得足。
出去的人抬着柚子、橙子以及装活鸡的竹笼返回。华潇春一脸苦恼地对刘正茂说道：“昨晚才送走一些鹅，怎么今天又弄来这么多鸡回来喂养？你这是想累死我呀？”
“妈，家里留不了几只，今天我让他们每人领一只回去养，保证不会给您增添负担。”刘正茂赶忙表态。
“家里一只都不能留，我过几天就要下乡去给你帮忙盖房，这些动物没人喂养，都会饿死的。”华潇春解释着缘由。
从华潇春的话语中，刘阳云捕捉到了重点，她问道：“妈，你要去乡下帮忙盖房，帮谁呀？”
华潇春觉得女儿问得傻乎乎的，回应道：“帮你弟弟呀，家里还有谁在乡下？”
“刘正茂，你要在乡下盖房，是不是疯了？”刘阳云大声问道。在乡下盖房，意味着刘正茂要在那里落户安家，不打算回城了。
不管是知青还是本身就是农村社员，大家都是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往城里跑，刘正茂却反其道而行之，刘阳云实在无法理解。
“我在樟木大队申请了宅基地，准备盖单层 120 平方米的两层楼房，加上院子总共有 300 多平方。”刘正茂颇为得意地说道。
“是支书打算招你当女婿，还是看上当地的村姑了？让你铁了心在那里落户。”这种话也只有刘阳云能够说出口。
“你别乱说啊，我是干部，只是想试验一种新的建筑模式，自己盖个样板房。”刘正茂解释道。
刘阳云根本不信：“大队的事，你自己出钱盖房做样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这么一来，你就不能回城了，你们大队把你当傻子，你就上当了。”
“别冤枉别人，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再说了，哪条政策规定在农村建了房就不能招工回城？只要我想回的时候，谁也阻拦不了我。”刘正茂大声地和刘阳云争辩着。
刘阳云气恼地说道：“你狠，到时候真回不来的时候，别怪家里没提醒你。”
刘正茂不想再跟刘阳云争执了，对牛练钢说道：“钢哥，来，帮我分柚子和橙子。”
又对刘德秀说道：“婶子，麻烦您给鸡喂点米和水。等它们吃饱了，你们每人捉一只回家去养。”
从家里找出杆秤，又从厨房拿出一个空提桶，开始称橙子，每十斤一堆。称了几秤之后，家里就堆放不下了。
于是，刘正茂对老曾说道：“曾叔，您提一堆橙子再带三个柚子回去，赵姐在这，能帮您的忙，您先把鸡和柚子、橙子送回家去。”
赵明慧连忙拒绝：“正茂，我不能要。”
见赵明慧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刘正茂解释道：“明慧姐，您必须得要，大家都有份，这是我发给你们过年的福利。”
做个临时工，赵明慧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福利，不但发了一千斤煤炭，昨天晚上送到家的活鹅，今天又有活鸡、十斤橙子、外加三个柚子。这待遇比单位的正式职工还要好。
老曾也笑着问道：“正茂，我也能分福利？比我们省建六公司沙石处的待遇好太多啦。”
“是的，快拿回去吧，我家实在摊不下了。”刘正茂接着说道：“钢哥，帮明慧姐送回去，您的那份也带回去。等下鹿青、洪胜来了，开餐后，您要是喝醉了，省得我要送您回家，还要送东西去您家，来回跑好几趟。”
牛练钢不想跟刘正茂多说话了，用提桶装好一堆橙子，又从鸡笼里随意抓住一只鸡，对赵明慧说道：“走，我帮您送回去，您只要抱三个柚子就行。”
老曾也赶紧跑回家拿来一个提桶，装上橙子和柚子，看到老曾要跑两趟，刘正茂帮忙抓了一只鸡，跟老曾一起送了过去。
老曾家就住在对面，走几步路就到了，他家很小，只有一间卧室附带一个厨房。老曾先把橙子和柚子放在床下，转身从刘正茂手里接过活鸡，用一根麻线绑在厨房案板的支脚上。
“正茂，慢点走，在你家人多，不方便讲。上次你让我帮忙找船员收购袁大头，开始那些人不同意卖，现在快过年了，有外地船员想多带点钱回家，他们去银行问价，银行只按两块钱一个收购。所以他们又找到我，愿意按四块钱一个卖给我，你还收吗？”老曾叫住刘正茂，问道。
考虑到现在家里有很多现金，由于来源说不清不敢存银行，能买些保值的东西存放着倒也不错。
“曾叔，他们有多少货？”刘正茂反问道。
“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少，我私下估计过，可能有几十个的样子。”老曾在心里默默计算后回答道。
“行，您帮我都收了，有多少收多少，如果有从江里捞上来的其他玩意儿，除了武器不要，剩下的也可以收。”刘正茂记得刘圭仁讲过，当年日本打过来的时候，国民政府动员省城百姓疏散，大家都是从几个渡口过江跑路。
当时没有人组织，船靠岸后，有钱人和没钱人一窝蜂地挤上去，很多人携带的行李掉到了江里。而老曾单位的挖沙船，时不时会挖上来某些东西，里面可能会有别人遗失的古玩之类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为解决温饱问题而奔波，并不重视收藏，如果运气好，能遇上一两件。
“行，我帮您问问。”老曾感觉刘正茂对自己家太好了，而自己能力有限，帮忙出点力就当是回报刘正茂了。
回家后，不知是何原因，鹿青和洪胜还没有来，刘正茂继续用秤把橙子分开。
牛练钢叫上肖长民帮忙，把他自己那份送了回去。
刘敏坐在那里喝着芝麻豆子茶，暗中十分羡慕地看着这些人，可以分东西带回家。他还没把自己完全纳入到刘正茂的团队之中。
埋头称完橙子，刘正茂问刘敏：“敏哥，这个月，你发出去了多少大件？”
说起这事，刘敏有点内疚，零陵地区有十四个县，目前他才跑了六个县的供销社，虽然全部成交，但还不到全地区的一半。
他回答道：“带上道县一起，六个县，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四样发了 240 件，其他的诸如皮鞋、台灯等，大约是几千块钱。”
他又补充道：“主要是他们没准备好特产，所以可以交换的数量比较少。”
刘正茂又问道：“你跑业务的时候，有哪些开支？”
刘敏一愣，心里猜想刘正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本身就是个盲流，找到别人门上贸然说可以搞到紧俏品，别人不太相信，所以有时候要请点客之类的，现在他们拿到货了，以后就是他们求我的事。”
“敏哥，您是跑业务的料，不到一个月，就能开发六家，按照我给您定的提成比率，您能拿到 240 件大件的提成，加上几十块小件的提成，再加上底薪，差不多三百块左右。可能没有您在黑市的收入高，但胜在安全稳定。”刘正茂说道。
“刘队长，我很满意，黑市的收入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刘正茂真能按照原来所说的提成兑现，刘敏也就放下心来。
能穿着江麓厂的工作服回家去显摆，对于刘敏来说就是一道护身符，他把那件旧工作服洗得干干净净，认真打理，每次回家的时候才会穿上。
江麓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等于告诉别人，老子在省城混得不错，在军工单位做事。对于地处偏远山区的人来讲，能在省城里的大单位做临时工的人，都是有能力的标志，每月还能领取薪水。
有好的一面，同时也伴随着坏的一面。前段时间，刘敏回家的时候，在家里摆阔，遇到人就散沅水牌香烟，跟同学故旧吃饭就吹嘘自己在江麓厂上班，每月能领五十块。
才过了几天，就有原来一起混社会的人上门借钱，到这时，刘敏才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
他是混过社会的人，知道不能开这个借钱的口子，今天借钱给甲，明天肯定就会有乙找上门，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而且这帮人借钱是不会还的。
刘敏咬死刚进厂，还没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这样就得罪了原来的玩伴，那些人认为刘敏看不起他们，想要找他的茬，让他难堪。
在家里待不住了，刘敏很聪明，临走的时候，让家里维修房子，然后让他爸以手里资金不够的名义，反过去找那些人借钱。
那些人哪有钱借给刘父，心里暗骂刘敏没钱还吹牛，每次见到刘父就躲着走。
平常，鹿青和洪胜聊天的时候，经常夸赞刘正茂面子大、关系硬，认识省、市里的领导，能和公安局长喝酒等等。
刘敏认为这是给别人打气壮胆，不能当真。但他也清楚，刘正茂能搞来如此大量的紧俏物资，身上还有江麓厂的工作证，绝对不是他姐姐能够办到的。
他姐姐刘阳云只是小卖部的负责人，那点权力罩不住刘正茂，刘敏猜想，刘正茂可能是某位大干部的手下，出面帮人打理事务的人。
反正刘敏自己在省城没有一点关系可以依靠，能傍上刘正茂赚钱，求个安稳，也挺不错的。
“敏哥，您自己想个办法，这些东西，加上一只鹅，带回家去。”刘正茂说道。
“我还有？”刘敏激动地问道。
“当然，您也是我们团队中的一员，别人有的您也有。”刘正茂回答得很自然，没有表现出一丝刻意。
刘敏有点找到组织的感觉，自己盲流了很多年，第一次遇到给自己发物资的老板。激动地站起来，想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搓着手说道：“刘队长，谢谢，谢谢您。”
“大家都是朋友，私下里别队长队长的，显得生分。就跟我们一样，喊名字或者茂哥都可以。”刘正茂提醒道。
“是，茂哥！”刘敏知道，这代表自己是刘正茂一伙的了。
“刘敏，您放开点，正茂很好打交道的，大家一起做事就是缘分。”赵明慧开导道。
她被刘敏的收入震惊了，平时知道鹿青和肖长民的收入高，但是不知道具体数字，今天听到了刘敏的实际收入。
牛练钢和肖长民把物资送回他们自己家后又回来了，看到鹿青还没来，就端起一杯豆子茶走进厨房，对华潇春谄媚地说道：“华婶，您今天太豪气了，全都是硬菜。要我帮忙吗？”
华潇春一边处理着手里的食材，一边回答：“你们难得聚齐，当然要招待好。您今天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得令！那我今天就放开肚皮吃啦。”牛练钢顽皮地回答。
堂屋里，鹿青和洪胜同时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茶点，洪胜就大声喊道：“今天搞得这么正式，是刘正茂相亲吗？女方在哪里？我看看漂亮不。”
刘正茂笑骂道：“胜鳖，您是看到鹿青有女朋友，心里不舒服吧，吃个饭还能联想到相亲。这两堆东西，你们一人一堆，赶快送回家去，马上开席了，等下喝了酒又拿不走，还要我给你们送到家里。”
鹿青说道：“茂哥，又发东西？您是真大方，我们又吃又拿，怎么好意思？”
肖长民说道：“别贫嘴了，为了等你们来一直没开餐，我早就饿了。鹿哥，我家远点，我给您帮忙，快点送回去，然后来喝好酒。”
鹿青和洪胜也不客气，各自拿起东西就往家里送。
第370章 鹿青第一次单飞
很快，聚餐的人全部到齐，大家落座后，刘德秀和刘阳云开始上菜。刘正茂拿出两瓶剑南春放在桌上，并说道：“明天我们要出远门，今晚只能喝两瓶，不再加了。”
洪胜数了一下桌上的男士人数，一共 7 个男的，刘正茂酒量不好，还有 6 人，不清楚刘敏的酒量，其他几个人都能喝 4 - 5 两，马上发言反对：“茂哥，两瓶怕是不够，最少三瓶才刚刚够。”
桌上老曾年龄最大，他拦住洪胜，说道：“洪满哥，明天肖长民、牛练钢和正茂要开长途，真不能喝过量，我们几个人喝两瓶正合适。”
肖长民说道：“我们三个今天才从零陵那边回来，明天又要跑长途，我是真不敢喝，牛练钢想喝就多喝点，但是别过量，明天由我和茂哥开车，您在副座上睡觉。”
牛练钢酒瘾很重，听说可以睡觉，欣然自得地说道：“我到车厢里去睡。”
“这样的季节您睡车厢里？您敢睡我都不能同意，万一冻出毛病，不好给您家里交代。”刘正茂说道。
这时，华潇春端着一盆五花肉蒸咸菜来上菜，看到大家都在聊天，并没有动筷子，就对大家说道：“你们赶紧开吃啊，不用等我，趁热吃才有味道。”
牛练钢抓起酒瓶就嚷道：“华婶下命令了，我给大家倒酒！”
刘正茂端起酒杯，说道：“开席前，我讲两句。”
洪胜也端起酒杯，说道：“茂哥，您真啰嗦，早不讲，我们要喝酒了，您又来打岔。”
刘正茂没理会洪胜，继续说道：“大家辛苦了半年，眼瞅着就到年底了，召集大家吃个饭，一是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二是关于明年的工作给大家透个风。”
“今年也就这样，不能说特别好，也不算差，年底了，没什么东西给大家，毕竟是年节，我给大家发一百块钱礼物费，你们自己买点东西回家孝敬父母，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鹿青带头喊道：“茂哥万岁！”
刘正茂马上站起来，严肃地对鹿青说道：“鹿青，这个玩笑开不得，会要命的。”
其他人也准备跟着喊，见刘正茂不高兴，就憋在嘴里没喊出来。
刘正茂转脸笑着对老曾说道：“曾叔，您和刘婶只能领一份啊。”
老曾表态道：“我只是给您帮忙的，您不但给了工钱，还另外发了很多东西，比我单位都好。就算不给我发礼物钱，我也不会怪您的。”
“谢谢曾叔理解，刘敏哥，您来得晚，只能领一半，没意见吧。”刘正茂把话都摆在明面上说。
“我没意见。还要感谢您看得起我刘敏。”
刘正茂举起酒杯：“好，喝酒。预祝所有人新年会更好！”
刘阳云大声说道：“刘正茂，就没我什么事吗？”
刘正茂这口酒刚喝到嘴边，听到刘阳云的问话，马上笑着回答：“您是姐姐，还帮我在江麓厂销售货物，辛苦了，必须有一百礼物费。”
“这还差不多。”刘阳云笑着说道。
洪胜说道：“喝酒，这么好的菜，快吃。”
推杯换盏之间，第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在外跑了半年，肖长民的自制力明显提高，他只陪大家喝了第一杯酒，从第二杯就开始应付，每次都只是做做样子，并不真喝。
另一个是鹿青，他今天和莲钢米高处长联系上了，米高告诉鹿青，让鹿青明天早上去樟木大队等着，莲钢的汽车先帮刘正茂私人送废旧钢筋和铁丝到樟木大队那边，卸货后，就带上鹿青一起去沪市拉自行车。
鹿青是要带现金货款过去的，他怕喝醉误事，所以也没怎么喝酒。
赵明慧吃饭很快，其他人刚喝第一杯酒的时候，她就吃了两碗米饭下肚。吃完饭后，她又陪着坐了一会儿，才对刘正茂说道：“正茂，你们慢慢吃，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先回去了。”
恰好，刘正茂想躲酒，就说道：“我送您到巷子口。”
走出刘正茂居住的小巷，刘正茂这才对赵明慧说道：“慧姐，原本只是说让您守仓库，可实际上现在您还兼任了会计和出纳的职能。我是这么考虑的，今年给其他人是一百块的过年费，但您比他们多一百。另外，从明年一月起，您的底薪是五十块，然后每个月再按照总销售额的千分之二拿提成。”
赵明慧被刘正茂的话震惊到了，不仅给她提高了工资，还增加了提成。如今所有的票据都经由她的手，她清楚刘正茂每月最少要做三万以上的生意，千分之二听起来不多，但每月至少能有六十块以上的收入，再加上底薪五十块，每月保底就有一百一十块。
到当下为止，赵明慧真没跟其他人比较过收入，也绝不会眼红。她惶恐地说道：“正茂，这样的工资太高了，您给我五十块一个月就行。我和我妈打心底里感谢您，在我家最艰难的时候，您帮了我们大忙，我家会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慧姐，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只是时机合适罢了，目前还是得由您管仓库，兼职记账和收钱，等我找到可靠的人后，会再安排一个出纳负责收钱。”刘正茂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赵明慧日后心里有疙瘩。
“那您赶快找人，我既要记账，又要收钱，真担心出错，到时候可赔不起。”赵明慧很自然地回应道。
正因为赵明慧当下身兼数职，而且还与金钱、货物打交道，诱惑着实不小，刘正茂提前给她涨工资，就是想要高薪反贪。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确实经不起考验，刘正茂也不想去考验别人，如果有信得过的人，刘正茂真想立刻设立一个出纳，这样两个人起码能有所制衡。
大家边吃边聊，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散席。牛练钢家正在扩建，他便寄住在肖长民家，他们两人住在肖长民新买的房子里。
鹿青等其他人离开后，才找刘正茂领取了去沪市的自行车货款，准备明天出发前往沪市。
12 月 7 号，清晨时分，刚到 6:30，天空阴霾。一辆军牌卡车风驰电掣般冲到樟木大队副业厂区办公楼下，稳稳地停在了郭明雄办公室的门口。
从驾驶室内跳下一位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司机，步伐匆匆地径直往大队长办公室走去。
负责保卫工作的两位大队基干民兵，一看到有车进厂，立马追了过来。
远远地，看到司机要进大队长的办公室，此时还未到上工时间，郭明雄大队长肯定还没来，民兵便高声喊道：“同志，稍等一下，还没到开工时间，请问您找谁？”
司机闻声停住脚步，回头面带笑容地对那两位民兵回答道：“是我呀，有东西寄放在办公室里，特意过来取的。”
其中一个民兵看清司机的面容，好奇地问道：“副大队长，您还会开车？”
“你才知道啊？我不但会开货车，小卧车、拖拉机甚至坦克都能开动。正好，你们两个人帮个忙，帮我把办公室里的两个纸箱搬到车厢里，我去趟车间。”刘正茂打趣着说道，同时给每个民兵散了根烟。
其中一个胖点的民兵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并谄媚地说道：“副大队长，您就是太客气了，您去办事，这两纸箱由我负责搬上车。”
前几天，刘正茂打电话给空十九厂的陈光彪，询问他有没有东西要带回家。接到电话后，陈光彪得知刘正茂又要去自己老家，便在厂里收集了一些二手军服鞋被之类的东西，装了两个纸箱，请空十九厂到樟木大队运蔬菜的司机带到这里。
昨晚，肖长民和牛练钢都喝了酒，刘正茂便自己起了个大早回大队装这两箱东西。既然回来了，刘正茂顺便给陈光彪的父亲带点樟木大队生产的东西。
很快，刘正茂和刘圭仁、杜德伟三个人就回来了，三人手里拿着厂区生产的丰收牌白酒、面条、红薯粉、豆制品等物资。
胖民兵很狗腿地接过东西放进货车厢，刘正茂再次给每人散了一轮烟，才对刘圭仁说道：“爸，天凉了，您注意一下身体，我这次出去，几天就回。”
刘圭仁回应道：“你路上注意安全，别赶时间。”
刘正茂点点头，对杜德伟挥了挥手，说道：“肖长民还在家里等着，我先出发了。”
货车很快驶出厂区，刘圭仁和杜德伟回车间工作。
胖民兵取下耳朵上的香烟，用鼻子嗅了嗅烟味，一脸沉醉地说道：“好烟的味道就是不一样，比旱烟香多了。”
瘦高个民兵手里也有两支烟，正准备往口袋里放。
胖民兵却说道：“你没帮刘知青做事，还不会抽烟，给我。”
瘦高个转身就跑，并骂道：“老子想给刘知青帮忙，你不给机会啊。我留给爹去抽，牡丹烟，咱们这可买不到。”
7 点多，货车停在省城火车南站不远的民房外，这是肖长民买的房子，肖得硬整修好后，就由肖长民居住，肖得硬和肖母还是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
昨晚回来，到现在肖长民和牛练钢都没起床，刘正茂先是按响汽车喇叭，见没有效果，就下车用力捶门。
“佟佟佟、佟佟佟、佟佟佟……”捶了好多下，里面才传来肖长民的回应：“来了、来了！”
等门开后，刘正茂进到卧室里，一把将盖在牛练钢身上的被子掀开，喊道：“牛练钢，换地方睡了，去车上睡。”
牛练钢冷得一激灵，翻身起来快速穿衣服，问道：“什么时候了？”
刘正茂说道：“7 点多。”
牛练钢不高兴了，回呛道：“昨晚你亲口说，八点出发的。”
刘正茂不惯着他，说道：“改时间了，快点洗漱，上车出发。”
这两人长期出差，很快收拾妥当，先去开到火车南站食堂，买了三十个馒头，装了一热水瓶开水，正式出发。
一路无话，8 号傍晚，再次在边防派出所报备后，来到陈鹏家门口停车。
由于提前预约，陈鹏已经准备好了食材，都是预留的各种海产品。
刘正茂刚从副驾驶座跳到地上，因坐了一天车，手脚僵硬想活动活动血脉，就看到陈鹏从家里出来，用粤式普通话热情地招呼：“刘仔，累好！”
“陈叔，我们又来麻烦您了。”刘正茂回应道。
“累了吧，到家里休息。”陈鹏拉着刘正茂进屋。
陈鹏的老婆开始做饭，很快，大家就围桌而坐。渔业大队的林达支书、边防派出所的副所长陈光雄、陈家族老陈济，还有陈光普作陪。
开餐前，刘正茂给他们每人赠送了一些樟木自产的产品，两瓶丰收牌白酒，面条、红薯粉、豆制品。
林达得知这些东西都是刘正茂下放所在大队生产的，言语间满是羡慕。
席间，菜品全部都是肖长民喜欢吃的海鲜，但是，陈鹏用来招待的酒却是刘正茂带过来的丰收牌白酒。
牛练钢和肖长民这两人长期在沪市和江南省城之间跑车，收入颇高，又和两个城市的黑市头子有着紧密联系，喝过太多次八大名酒，心气高了，嘴上不说，暗地里还真有点瞧不上地方类小品牌白酒。
他俩借口明天还要开长途回家，都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但是对于海鲜菜可是放开了大吃。
陈鹏作为主家并不在意，他能理解两个司机的难处，跑长途注意安全才是正理。
席间，陈光普告诉刘正茂，他又收了一万多斤咸鱼干，因为还没跟渔民结账，而新年将近，渔民们需要钱过年，正因如此才催促刘正茂快点过来，还请刘正茂谅解。
刘正茂端起酒杯，对陈光普说道：“光普兄弟，辛苦您帮忙收集咸鱼干，我甚是感激，是应该早点来给渔民们付货款，我敬您一个。”其实刘正茂心里有所猜测，陈光普打电话让自己亲自过来，应该还有其他缘由。
自从陈鹏找来刘正茂收购等外品鱼干后，渔业大队渔民多了一条赚钱的门路，作为支书的林达很是满意。
但他们身处边防区，有着反特的特殊任务，所以每次不管是刘正茂自己过来拉货，还是肖长民、牛练钢两人过来拉货，都有边防派出所的民警陪同。
本来，按林达支书的意思，是明天上午装车，而刘正茂提出，年底了，自己那边事情繁多，不敢耽搁时间，而这边有一万多斤货，货车要跑两次才能运回去，怕江南那边下雪，所以宜早不宜迟，今天晚上就装车，明天早上就往回走。
林达支书说道：“行，等下我就安排人装车。都是老朋友了，你们安心喝酒，有我监督，绝对不会短斤少两。”
陈济说道：“陈鹏、光普，你们俩陪同小刘喝好，我也去装车。”然后他就赶紧扒了一碗饭，起身去装车了。
没过多久，牛练钢和肖长民也起身要去货车那里指挥渔民码货，他们有码货经验，按他们的方法装车，能多装很多货，而且货车在路上也不会出问题。
牛练钢和肖长民刚走出去，陈光雄副所长也借口帮忙装车，跟着走了出去。
屋里饭桌上只剩下陈鹏、陈光普，还有刘正茂。
陈光普又敬了刘正茂一杯，然后借口上厕所，围着陈鹏家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去仓库看装车的热闹了。
第371章 一个找人的任务
陈光普再次进来，毫不拖泥带水，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对刘正茂说：“刘仔，哥哥想请你帮个忙。”
见陈光普讲话的神态，刘正茂明白正事来了。问道：“光普兄弟，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尽力。” 刘正茂原以为陈光普需要他从内地搞什么紧俏货。
“刘仔，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能办到。”说话间，陈光普递给刘正茂一张照片外加一张纸。
刘正茂接过照片端详起来，只见照片上是个男子的正面照，不过照片上这人穿着长袍，并非国内的流行打扮。
再看那张白纸，上面是手写的地址，字迹工整，江南省莲城县石塘乡，刘圭勇，家里排行老二。
再次看了一遍地址和名字，又仔细瞧了瞧照片上的人，刘正茂心中一阵惊骇。他首先想到的是陈家叔侄在给自己设套。
当时阶级斗争可是头等大事，里通外国是重罪，最高能判死刑。
从照片和纸上透露的信息，刘正茂猜测此人跟自己家有关系。刘正茂的父亲叫刘圭仁，纸上这人的名字叫刘圭勇。
照片虽是黑白的，不太清晰，看上去和刘圭仁倒有几分相似。最为重要的是，纸上的地址正是父亲刘圭仁老家的地址。
瞬间，刘正茂的大脑飞速转动了无数圈，他在评估事态接下来可能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他能想到的是，有人想害自己，派人调查了刘家的情况，并准备给他安上里通外国的罪名，欲将他置于死地。
或者是政府真的抓到了照片上的人，从其口中审出了这人在大陆的亲戚。偏偏自己今年又跑了两趟边境区，反特机关认为自己有敌特嫌疑，派陈家叔侄来试探自己。
不管事态以后会朝哪个方向发展，现在坚定一点，先静观其变。
“光普兄弟，这是？”刘正茂试着问道。
陈光普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鹏。陈鹏犹豫了十几秒，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小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我们也不会告诉你这事。”
刘正茂没有回应，等着陈鹏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你也清楚我们渔业大队是靠上级调拨粮食，大人每月 30 斤，小孩每月 20 斤。可是我们出海打鱼是体力活，成年人每月 30 斤粮食根本不够，但是为了省下粮食给长身体的小孩吃饱，出海时就只带维持生活的最低口粮，在外尽量多喝几口鱼汤。”
“长期粮食短缺，在海上也不行啊。有时遇到外籍渔船，我们会用捕获的海产品和对方换些粮食。”
“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就认识了照片上这个住在香港的人，他也经常在海上捕鱼，前次渔业大队出海时，我和光普的船又遇到他，当时他不但和我们换了粮食，还在他们的渔船上请我们喝了酒。”
“就是这次，他求我们帮忙寻找大陆的亲友。我是渔业大队长，知道做这事风险极大，说实话，我们爷俩当时没答应。可这汉子当着我们的面哭了，那叫一个伤心。”
“当时我就在想，对方只是想知道大陆家人的消息，并没要求我们做出格的事。我和光普都在国家边防线上，长年累月反特，心里天然自带警惕心。”
“能感觉这男子不是特务，可能是离家久了，思乡所致。最后，我答应帮他试着找找看，不一定会有结果。里通外国罪，被人抓住就是重刑。”
“回来后，我和光普商量了好久，最后还是我提议，你是江南省人，离莲城县也只有几十里。那次我在江南省城迷路，你根本不认识我，在路上偶然遇到后，还对我伸出援手，可见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今天这事，我以党性保证，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如果你愿意帮忙，那就麻烦你。如果你认为风险大，不接这事，我们绝对不会怪你。”
讲到这里，陈鹏便不再说话，等待刘正茂的答复。
这时，刘正茂心里在快速评估陈鹏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回顾自己和陈鹏交往的过程，刘正茂觉得陈鹏没有害自己的理由。从陈光普紧张的神态来看，刘正茂赌陈鹏讲的是真话。
“陈叔，您身为渔业大队长，也是一级干部，我相信您的觉悟和眼光，我虽然是江南省人，离莲城也不远，但是对那边确实不熟悉，既然您信任我，那我就去莲城查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一定能找到线索。”经过短暂的斟酌，刘正茂答应了陈鹏的请求，但他不会对任何人表露自己心里的猜测。
见说动了刘正茂，陈鹏和陈光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陈光普又要给刘正茂倒酒：“刘仔，你是个爽快人，我再敬你一杯。”
“别，别，我明天早上要开车，不能喝了。”刘正茂连连摆手。
陈鹏很满意这个结果，也帮着刘正茂挡酒：“光普，刘仔自己有分寸，毕竟是长途，安全第一。”
刘正茂借机说道：“没其他事，我先去看看装车情况。”
三人走出陈鹏的家，准备前往仓库那边，这时，住在陈鹏不远处的狗子跑步过来，拉住刘正茂，说道：“叔叔，慢点走，我有东西要送给您。”
刘正茂好奇，友善地问道：“狗子弟弟，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刘正茂就看见狗子的母亲提来一个木桶，里面全都是一、两斤大小的海鱼，大约有五、六条，全都活蹦乱跳的。各种各样的鱼种。
狗子母亲略带羞怯地对刘正茂说道：“我儿子自从知道您回来后，就守在码头找回港的渔船讨鱼，只讨到这点，都是不值钱的鱼，代表他的心意，还请您收下。”
狗子的父亲出海遭遇海难去世，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上次刘正茂过来，给她家专门送了钱和粮票，在狗子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记住了刘正茂，想要给予刘正茂回报，但他年龄小，没有可以回报的东西，每天就去港口，见有渔船回港，就找渔民讨鱼。
附近的人都知道狗子父亲的事，见他讨鱼，以为是他家吃不上饭了，反正捕回来的鱼要上缴渔业大队，有好心的渔民就偷偷给他拿条半大不小的鱼，当作接济困难户了。
听了狗子母亲的描述，刘正茂心里真是又感动又愧疚，这次过来，他忘记给狗子带礼物了。
“狗子兄弟，你的情我领了，这些鱼算我找你买的，我给你钱。”刘正茂忍住眼泪轻声说道。
听到刘正茂的话，狗子转身就跑，嘴里还喊：“这是我送给你的，不要钱。”
刘正茂掏出十块钱，递给狗子母亲，说道：“婶子，您收下。”
“狗子说了，是送给您的，代表了他的心意。”狗子母亲也不收钱，放下提桶也走了。
见刘正茂尴尬地站着，陈鹏开导道：“刘仔，小孩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在我们这里，这些鱼真不值几个钱，我回家帮你处理好，明天你才好带回去。”
陈鹏提着地上的桶子往家走，刘正茂再次从衣兜里拿出些钱和粮票，对陈光普说：“光普兄弟，麻烦你了，明天帮忙把这二十块钱和二十斤粮食给狗子娘。这也只代表我的一点心意。”
陈光普接过钱和粮票，说道：“她家实在太困难了，放心，明天我一定帮你办好这事。”
装车的人众多，仅仅几十分钟，就将七千多斤鱼干装好了。十号清早，陈鹏煮了热气腾腾的粥，又做了香气扑鼻的馒头，热情地招待刘正茂等人吃好早餐。
昨晚，刘正茂已经和陈光普结清了所有鱼干的货款，早上只需给热水壶灌满开水，就能够上车出发。
临行前，陈鹏拿出二十几条处理好的鲜海鱼，对刘正茂说道：“刘仔，昨天狗子只有六条鱼，我又在渔民家里找来一些鱼，现在温度不高，只要过了韶关，基本不会变质。”
“陈叔，过几天，肖长民还要过来拉鱼干，麻烦您帮忙搞二十条活鱼，我会让他们带桶子过来装。我用来送礼。”刘正茂言辞恳切地恳求道。
“行，我负责办到，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陈鹏挥了挥手，送别刘正茂。
一天半的时间，货车回到江南省城，先去了空十九厂，卸下二百斤鱼干，这是陈鹏给儿子单位的回礼。
在这里借用电话，给江南钢厂的甘桂军联系，甘桂军得知刘正茂搞来一车海鱼干，马上爽快地答应全部接收。
前几次搞回来的鱼干都是给江麓厂，卖给江麓职工四斤加赠送的模式。刘正茂此次想改成正常销售模式，就换成给江南钢厂。
每斤的供货价是 6 毛 5，比江麓厂高，而且是现结现金。
先让肖长民开车到十二铺家里，把陈鹏送的鲜海鱼拿下来 18 条，剩下的让肖长民和牛练钢平分。
下午，肖长民开车送货到钢厂，结了现金回来，休息两天后。再去一趟南方，把剩下的鱼干全部拉回来。
当时家里没有办法保存从海边带回来的鲜海鱼，而母亲华潇春又不在家，刘正茂进屋后泡杯茶在自己房间中坐下。
趁着这个时间，他仔细梳理一下自己未来几天的时间安排，今天才 11 号，最迟 14 号下午必须回到大队去，15 号早上开始，屠宰开始时，自己必须在场。
14 号之前，还有两天可以利用，前面甘桂军讲过，江北省城钢厂，有辆黄河货车要处理，据说还能开动。当时，刘正茂和甘桂军约定，本月 20 号以后过去看看，现在有空余时间，那明天直接过去，如果货车真能开动，自己就买回来。
刘正茂惦记江北，还是潜意识在作祟。他穿越前就是江北省城人，在那里生活了六十多年，直到退休后，在江里救人时稀里糊涂穿越过来的。
穿越后一直以来，刘正茂都很矛盾，心里想回江北看看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同学，又怕见到年轻的自己，到时两个自己面对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刘正茂不敢去想。
潜意识里，刘正茂还是想回去探究真相，买黄河货车，正好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得知儿子要在乡下建房后，华潇春就督促许二娃加快进度，赶紧结束营盘街那套房子的整修，要带许二娃去乡下帮忙。
华潇春刚从营盘街那边忙完，回到家门口，发现门上的挂锁已经被打开，她走进屋后，就看见刘正茂正呆坐在房间里。
“崽啊，你回来了，累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华潇春对儿子疼爱有加，温言细语地说道。
处于自我沉思中的刘正茂，被华潇春的呼唤拉回现实中，侧过头回答道：“妈！我才回来，坐了几天车，确实有点累。”
华潇春心疼儿子，马上说道：“你歇息吧，我去做饭。”
匆匆忙忙走到厨房，看到案板上堆放着十几条叫不出名字的鱼，都是开膛破肚处理好了。
又走回刘正茂房门口问道：“崽，案板上的鱼，是你从海边带回来的？这么多，家里吃不完啊。”
“这些都是那边的干部送给我的海鱼，我们这边少见，是稀罕物，晚上我准备给老曾、洪胜、鹿青他们家分点。”
“哦！那行，放久了怕坏，今晚我就做条咱们自家吃，好东西可不能白白糟蹋了。”华潇春没吃过新鲜的海鱼，也想尝尝鲜。
“对了，家里还有几只鹅和鸡，你还要送礼吗？要送就快点送走，过两天我要随你去乡下盖房，家里没人喂食。”华潇春想起这事，提醒刘正茂道。
“妈，家里还有鸡蛋吗？晚上，麻烦你给耿家送只鹅和鸡，再加点鸡蛋过去？”刘正茂说道。
“耿家？哪个耿家？”华潇春问道。
“就是巷子口的耿叔叔家，记得晚上没人的时候再送。”刘正茂提示道。
“为什么要给他家送这么多东西？”华潇春担心起来，她知道耿卫的女儿耿萌萍是刘正茂的小学同学，因为住得近，以前经常一起上下学。
初中时，两人也同校不同班，也经常一起上学，到初二时，耿萌萍因为生病就辍学了。
文革开始后，因为耿琦卫亲叔叔的原因，耿家就深居简出，不与街邻接触。
作为母亲，华潇春现在认定沪市的宁思浔是准儿媳，那姑娘高中学历，文文静静，懂礼貌，长得也不错。所以华潇春早早就把自己的玉手镯送给了宁思浔。
反观耿萌萍，虽然是儿子从小到大的玩伴，但多年疾病缠身，瘦骨嶙峋，加之长年窝在家里不出门，皮肤白得吓人，任何人看到她都会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命不久矣。
第372章 给老同学送礼
“是这样啊，崽啊！你做得对，以前我们家也没人搭理，那种滋味不好受，晚上没什么人时，我就送过去。”搞清楚了原因，儿子是出于一片爱心，华潇春为儿子的爱心感到十分高兴。
她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大道理，儿子能行善就是好事，作为父母为儿子的行为感到骄傲和自豪。
“崽，能否分只鹅和两条海鱼给我，我自己只有一个儿子，千万不能看上这种女孩。华潇春并不排斥耿萌萍，甚至还有点同情和可怜她，但她不能做自己的儿媳，她是母亲，天生护子。坚决不能让儿子找个明显命薄之人，以后徒增悲伤。
“耿萌萍是我同学，她现在病成那样，上次耿叔讲，耿萌萍需要补充营养。而他家又不跟外界接触，估计搞不到什么营养的东西，而我们家正好有他家需要的东西，作为同学和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刘正茂不知母亲心里所想，但他怕母亲舍不得东西，所以多解释了几句。
有用。”家里成份不好，因为刘圭仁在大革命时救过地下党的义举，今年放松了对刘家的看管，但终究还没正式摘帽子。
华潇春被前几年的情况吓得心惊胆战，正值年底，她还是想给居委会主任送点礼物，现官不如现管，居委会主任官虽不大，对普通居民的权力却不小，一句话就能让普通居民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妈，家里你需要用的东西，不用问我，自己决定就是。对了，这两天你去问问表叔，看他是否有时间随我去趟樟木，那边有很多社员需要做衣服，他那么好的手艺应该能接很多业务。”
“你表冯国璋是懒散性子，不如问表婶，她闲不住，还能管住你表叔，她答应去，你表叔只能跟着去。”华潇春笑着回答。
刚回到厨房，准备淘米煮饭，华潇春就听到洪胜在大门口喊道：“茂哥，你不够意思啊，从海边带回鲜海鱼，不通知我们，想自己独吞。”
华潇春无奈地摇摇头，儿子在家，总会有朋友来家里吃饭，她放下铝锅，走到堂屋问道：“洪胜，你们几个人？”
刘正茂笑着抢先回答“妈，你别做他们的饭，让他们带了海鱼回去吃。”
洪胜：“那不行，先在你家吃了再带回去，不能便宜了你。”
点了人头，华潇春不管儿子和同学的玩闹，自己回厨房去加米煮饭。有朋友来家里，终归是件好事，要是别人不敢来你家，那就麻烦了，华潇春不想再过那种冷冷清清的日子。
刘正茂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带了鲜海鱼回来。”
洪胜答道：“刚回来的路上，遇到肖长民他们的车，他们讲的。现在他俩过去送东西了，等下就来你家。”
刘正茂赶快对着厨房喊道：“妈！等下肖长民和牛练钢也来吃饭，多做点。”
厨房传来华潇春的抱怨声：“早点讲，又要加米进去。”
等待吃饭的时候，刘正茂和同学在堂屋里闲聊。
“胜哥，明、后天跟我出趟门？”刘正茂问道。
洪胜：“去哪里？”
刘正茂答：“江北钢厂有台车，我过去看看。”
“又要买车？我去。”洪胜爱凑热闹，抢着说道。
“年底，你们业务繁忙，只有你胜哥在银苑才能稳住场子。”刘正茂笑着说。
“莫拿我寻开心，不想让我去，我不去就是。”洪胜也笑着说道。
“只是去看看，去多了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刘正茂给了洪胜一个台阶下，都是同学，可以开玩笑，但尽量不要产生隔阂。
等肖长民和牛练钢各自送东西回家后，再次来到刘家，肖长民进门就把随身的书包递给刘正茂，并说道：“东西在书包里，你收好。”
刘正茂接过书包，起身进房，从里面拿出一个报纸包。他知道这是江南钢厂付的咸鱼干款。
回到堂屋，刘正茂对洪胜说：“等下走的时候，你们各自带两条鲜海鱼和五斤鱼干回去。”
牛练钢：“茂哥，今年你已经发了很多东西，不要再破费了。”
洪胜：“钢鳖，刘正茂是土豪，分点浮财给你，那不是小菜一碟。”
“现在有能力给大家一些福利，你们安心收下，万一哪天我走背运，你们有能力就拉我一把，今天算是提前结个善缘。”
听到刘正茂的话，肖长民表示：“茂哥，像你这种人如果会走背运，那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讲实话，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反正我是跟定你了，到时你别抛弃我就行。”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知根知底，不管怎么样，肯定要互相帮助，同舟共济，我个人估计，以后绝对是仰仗你刘正茂，带着我们大家。”牛练钢认真地讲，这也是他家长嘱咐他的话。
洪胜：“纯属闲聊，我喜欢胡说八道，你们别当真。”
在家两天不出车，肖长民嚷着要尝尝鲜，五个人晚上干了两瓶董酒，主力是肖长民、牛练钢、洪胜，刘正茂只喝了一点点。
每人五、六两酒喝到肚里，基本到位了。饭后他们各自回家，跟刘正茂约好明天出发时间，洪胜也带上海鱼回家了。
刘正茂在洗碗，华潇春趁这时邻居都在忙家务，悄悄跑到耿家，送去鹅和鸡各一只，还有两条鲜海鱼和鱼干，外加十个鸡蛋。
见华潇春猛然送来这么多东西，耿琦卫感到十分奇怪，问道：“老华，这是搞什么？”
“老耿，是我崽刘正茂说，耿萌萍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正好他从外地搞来这些东西，让我送过来给耿萌萍补身体的，你收下，我回家去了。”华潇春知道耿琦卫是个倔强性子，把东西送到后就走。
耿琦卫是个从不求人的性格，他两口子都有工作，家里并不差钱，女儿看病也能由单位记账。
由于他平时不跟同事和邻居多说话，所以也搞不到什么营养品。
本来他不想欠华潇春人情，考虑到女儿确实需要补充营养，就对华潇春说道：“谢谢你儿子帮我家搞来这么多好东西，我给你钱，不能让他出力还贴钱。”
华潇春并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搞完家里的卫生。给老曾家送过鲜海鱼和咸鱼干，刚到家，耿琦卫就到了家里，并对正在进家门的刘正茂说道：“正茂，谢谢你给我家搞来的鹅和鸡，一共多少钱，我给你钱。让你既出力又出钱，这事我做不出来。”
“耿叔，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和耿萌萍是小学、初中同学，当年她生病时，你也知道我家当时的处境，实在没有能力给耿萌萍帮助，现在稍微好转了点，按理说，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你就看在我和耿萌萍同学情谊的份上，别嫌弃，下次再有好东西，一定会收钱，我不会客气的。”
华潇春见儿子说得有理有据，心中暗道儿子真的长大了，会为人处事，可以放心让他出去闯荡了。
可是，耿琦卫根本不听刘正茂解释，还是要给钱。
华潇春在房间里用网丝袋装了几个橙子和一个柚子出来，趁耿琦卫不注意，直接塞到他手里，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老耿，你我两家的情况都特殊，你也知道经常有积极分子盯着我家，我们两家在一起说话，积极分子又会胡乱猜测，到时往街道汇报，我们都说不清，你回去吧。”
说完，华潇春不由耿琦卫分说，就把他推出了家门，顺手还把门关上。
被华潇春专横的动作搞得晕头转向，直到刘家关了门，耿琦卫才反应过来，准备再敲刘家的门，抬起手时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
回到家，耿妻问道：“给钱了吗？”
耿琦卫把手里网丝袋放到妻子面前，苦笑着说道：“他家没收钱，反而又给我这些东西。”
耿妻：“他刘家今年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开始好转了，可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转运？”
耿琦卫：“不知道，应该不会再糟糕了吧。”
晚上休息前，华潇春趁夜给居委会主任送了些东西，刘正茂也给赵明慧送去了海鱼。
12 月 11 日清晨，天气宜人，天边刚刚泛起绚丽的霞光。刘正茂和洪胜二人站在公交站旁，嘴里咬着方才在椿桥饮食店购置的肉包子，正准备搭乘一路车前往江南省城火车站。
江南省城至六省通衢的江北省城，大概相距四百多公里，其间有京粤铁路相互连通。刘正茂之所以早早赶到火车站，就是为了能坐上早班火车。
在火车站售票处，他们凭借樟木大队的介绍信，顺利买到了两张上午 9：00 的快车票。考虑到火车上的行程约需九个小时，刘正茂趁着候车的间隙，在车站广场购买了若干报纸和杂志，以便在乘车途中消磨时光。
列车仅仅晚点了十分钟，两人上车后，顺利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自列车启动伊始，他们便开始阅读书报，中午则在列车上吃了盒饭。
下午时分，列车在汉口站缓缓停靠，此时已将近下午三点。而汉口火车站距离山青区的江北省城钢厂尚有二十三公里的路程，刘正茂担心去得太迟，甘桂军帮忙联系的人会下班。
在火车站出站口，刘正茂向铁路工作人员询问清楚前往山青区公交车的位置后，便和洪胜急匆匆地跑去搭乘公交车。
一番紧赶慢赶，总算在钢厂下班之前赶到了大门处。他们先是向门卫打招呼，门卫大叔随即便给厂里打电话联系。
门卫大爷让刘正茂和鹿青在门口稍等了几分钟，就有个中年人从厂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刘正茂这边走来，问道：“你们是从江南来的？”
“对啊，您是高程年处长？”刘正茂赶忙回答。
“你就是刘正茂？难怪甘处长夸赞你年轻有为。”面前的刘正茂着实太过年轻，若不是甘桂军提前讲述过刘正茂的事迹，高程年处长着实难以相信如此年轻的小伙子能有多大的能耐。
“那是甘处长高看我了。”刘正茂面带微笑，谦虚地说道。
“去我办公室聊聊。”高处长引领着刘正茂和洪胜朝着厂办公楼走去。
进入高处长办公室，刘正茂见没有旁人，迅速从书包里拿出一对五粮液和一条中华烟，放置在办公桌上，并轻声说道：“高叔，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您别嫌弃。”
高程年看了看烟酒，推辞道：“小刘，你何必如此客气。”
洪胜只是掏出香烟，给每人分发了一支，然后默默在一旁坐下。
“高叔，听甘处长讲，你们厂要处理的黄河车还能开动？”此刻临近下班，刘正茂不想过多耽误高处长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开是能够开动，但是车龄太长，车厢和轮胎的状况都不太好，而且发动机还存在漏油的问题，你买过去之后就需要进行大修。”高处长如实地说道。
“高叔，我们能去看看车吗？”刘正茂问道。
“可以呀，现在已经到了用餐时间，先去厂食堂吃过饭再看车吧，对了，你们今晚准备住在哪里？” 毕竟是战友介绍过来的人，而且接下来还有事相求，高处长为人处事考虑得十分周到。
“高处长，如果这车能够开动，我们想连夜开回家。”刘正茂笑着回答。
“小刘，我可以向你保证这车的动力系统绝对没有大问题，但是，这车很久没开过了，需要进行保养，另外，现在临近下班，相关手续也只能明天上午才能办理。所以，你还是安心在我厂的招待所住下，明天上午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再回去。”高处长耐心地解释道。
“高处长，我 15 号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到场，在时间上可能等不及。”刘正茂有些着急，向高程年说明了具体情况。
“这样啊，趁着车队还没下班，那先去看车。”高处长说道。
在钢厂汽车队，队长和书记恭敬谦卑地接待着顶头上司高处长。或许是因为军人转业的缘故，天性不喜言笑，在钢厂内部，高处长的威信极高，汽车队的书记和队长都对他有些畏惧。
“队长，你们车队有台黄河货车因使用过度，濒临报废，我记得当时你写报告时，上面明确提及此车仍能使用，对不对？”高处长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
车队书记回答：“处长，那台车确实是可以使用，但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我们每次出车都是超载一倍拉矿石，多次在路上出现故障，所以车队向厂里请求更换新车。”
“厂部已经向上级申请了，会给你们补充新款货车，这台报废车准备支援给江南省的农民兄弟使用，你们带他们去看看车。”高处长吩咐道。
他坐在原地未动，让车队的领导带领刘正茂去看车，高处长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嫌。
这是第一代 JN150 型黄河载重货车，由南济汽车制造总厂仿制毛熊斯柯达 706Rt，载重量为 8 吨。
钢厂的这台车是 1967 年调拨过来的，生产于 1966 年，在当时是国内载重量最大的货车。
第373章 买车和寻根
由于钢厂工作的特殊性，此车一直处于超载状态下运行，车辆的各种性能下降得十分严重，近期以来，车队都不敢给它安排任务了。
眼前这台锈迹斑斑的黄河车，只要能够开回江南省，刘正茂就算花费再多的钱，也会让马腾帮忙修好。实在是没有办法，现在根本无法获取汽车指标，而自己又不会拉太重的货物，能够有车使用已经是万幸了。
刘正茂从衣兜里掏出香烟，给车队书记和队长各分发了一支，然后问道：“领导，这辆车真的能够开动？”
因为是高程年带来的人，车队队长深知刘正茂肯定是有些背景的，所以他不敢随意回答，只能如实说道：“真的能够打火，但是不能拉重货，你若想开回江南省，那必须先做个三保。”
“领导，你们车队能够做三保吗？”刘正茂接着问道，他清楚大型单位通常都有自己的汽修班。
“能做。”车队书记回答。
“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刘正茂再次追问。
车队队长说道：“可能需要两天时间。”其实他是随口乱说的，在单位上班，没必要把工人逼迫得太紧。
刘正茂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此时停车场附近没有其他人，他从书包里拿出四包中华烟，给书记和队长各塞了两包。
书记伸手想要拒绝刘正茂递来的烟，可刘正茂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领导，我们单位急需货车使用，能否麻烦你们帮忙找两位熟悉的修理工，今晚加班给这台车做个三保，我代表我单位给这两位师傅每人一百块钱的补助，不用打收条，我保证不会向高处长汇报。”
车队书记和队长听完刘正茂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要知道，就算是钢厂职工的收入较高，对于普通干部来说，一百块钱也相当于一个半月的工资。
仅仅给货车做个三保就能赚到这笔钱，只要他俩放出话，汽修班的师傅肯定会抢着加班。
以为这两人不相信自己的话，刘正茂干脆拿出两百元钱，就要当场兑现。
见刘正茂是认真的，队长和书记再次相互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由队长说道：“小同志，你是高处长介绍的，我们肯定要给高处长面子，既然你明天急着回去，那我安排师傅通宵给这台车做保养，明天上午你来开车就行。”
“那就麻烦两位领导了。”刘正茂说着，便把两百元钱放进了队长的手中。
晚上，高程年处长盛情邀请刘正茂和洪胜一同用餐。由于刘正茂明日要开车回江南，所以大家都未饮酒。
用餐期间，没有酒作为交流的媒介，高处长可谓是费尽心思地与刘正茂交谈，试图从对话中摸清刘正茂的底细，以此来验证甘桂军所说的话。
刘正茂心里清楚高处长是想要紧俏货的指标，可他故意不松口，任凭高处长如何询问，刘正茂都只是打着太极周旋。
最终，还是洪胜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他说道：“高处长，在江南省城，不但甘处长和刘正茂关系铁得很，其实很多大厂和学校都与刘正茂关系良好，主要是他在省市有深厚的背景，和沪市那边也能说得上话。”紧接着，洪胜又对高处长讲：“您不知道吧？刘正茂的父亲，在大革命的时候，曾救助过顶层大干部成功脱险，就在今年，那个干部才查到他父亲，还帮他姐姐安排了工作，在军工厂担任干部呢。”
“啊！你不说，我还真不了解，难怪甘桂军跟我讲，需要什么紧缺物资，直接跟小刘讲就行，肯定能够解决。小刘，是这样的吧？”
刘正茂含着笑，回应道：“甘处长言过其实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沪市产的日用工业品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是像汽车这种生产资料，我是真没办法。”
面对刘正茂这般云淡风轻的说辞，高程年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不小的波澜。听刘正茂话里的意思，如今全国都极为紧俏的日用工业品，诸如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等物品，对于刘正茂而言，似乎都不是什么难事。
“小刘，你是甘桂军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往后在江北省城要是有什么事要办，跟老哥说一声就行，我去帮你处理。”高处长适时地向刘正茂攀起了交情。
“高处，您这是抬举我了，恰好，我家有个亲戚在江北省城山青区军工厂工作，他叫郝德，有个儿子叫郝江山，我们已经多年未曾联系，麻烦高处长帮忙查一下他们的情况如何，有消息还请联系我。”刘正茂出于某些考虑，担心两人直接见面会产生不良后果，所以先请高处长帮忙查一下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你都到江城了，怎么不自己去见见呢？我派个人给你带路，你去看看？”高处长对刘正茂的做法感到不解，因而这样说道。
“那可是军工厂，保密级别很高，我贸然前去，恐怕会在厂里给他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刘正茂给出了一个略显粗糙的理由。
高处长仔细想了想，觉得刘正茂讲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说道：“行，郝德和郝江山父子对吧？我拜托朋友去查一下，有了回应就打电话告知你。”
“那多谢高处，以后您来江南，知会我一声，由我来负责安排。”刘正茂作为回报，给出了承诺。
“呵呵，小刘，其实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们厂的职工搞到一些日用工业品。”高处长看着刘正茂说道。
“要这些东西啊！高处长，您早说呀，沪产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还有摩托车，您想要什么？我都能想办法。”刘正茂装作刚刚才知晓此事的样子，十分豪爽地答应了。
“都能搞到？还有摩托车？”高处长的级别不上不下，还够不上配车。在那个年代，即便是公安系统里，摩托车也不多见，刘正茂居然能搞到摩托车，这让高处长心动不已。
“可以搞到摩托车，但是一次需要提取六辆，如果你们厂一次能买下六辆，我在年后就能给您送过来。”因为一辆货车正好能装六辆，而且现在不给私人上牌，所以刘正茂设定了这个最低数量。
高处长听完，心里也不免有些泄气。
“高处，你们江城的大型单位众多，我相信他们肯定都有需求，您可以邀请其他单位一起凑齐六辆。”刘正茂为了做成这单生意，给高处长启发了思路。
“摩托车的事以后再慢慢谈，自行车等工业品，你能帮忙搞到多少？”高处长心里很有分寸，打算先帮厂里把事情办好，之后再考虑申请购买摩托车的事情。
“高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需要多少，先做个统计，春节前肯定是做不到的，春节后，您要多少，我分批帮您搞过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都是零售价而且不能欠债，不然我可没法跟那头交代了。”有了这么一个大客户，刘正茂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小刘，感谢你能帮我厂解决这么大的难题，到时候，我们厂领导都会亲自出面招待你的。”高处长心里还是认为刘正茂有点夸大其词。毕竟这是有着上万职工的工厂，刘正茂开口就说能帮忙解决需求。
站在高处长的角度，能搞回来多少紧俏工业品都是成绩。
“高处，这台报废车，厂里打算卖多少钱，太贵的话，我可买不起。”刘正茂把话题转移到了货车上，还故意在“报废车”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放心，你是甘桂军介绍过来的，又能帮我厂搞到紧俏货，原本我们定下的最低卖价是 3500 块，有我单位的下属单位愿意接手，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个人做主了，按 2800 元卖给你，但是你多少要给我厂搞些紧俏货来，不然，我在厂里可没法交差。”高处长说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刘正茂在心里悄悄默算，打了个八折，笑着回答：“高处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必然要投桃报李啊，春节后，先给你们拉一车货过来，但您得先告诉我，你们需要什么？”
“小刘，只要是紧俏货，你拉来什么东西，我就收什么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再拉回去。”什么都缺，高处长也不挑，只要有货就愿意接收。
“高处长，谢谢您的招待，我今天起得早，再加上明天还要开长途。”刘正茂说道。
不等刘正茂说完，高程年就站起身来，说道：“走，我带你去厂招待所。”
在高处长的关照下，刘正茂免费住进了钢厂招待所。
招待所的设施颇为简陋，房间内仅有两张床，一个挂衣服的木架子，楼层共用洗漱间和公共厕所。
奔波了整整一天，刘正茂和洪胜确实是疲惫不堪。洗漱完毕后，二人回到房间，准备尽早休息。
洪胜躺在床上，对刘正茂说道：“茂鳖，你无论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很有面子，这第一次跑到江城来，就有人设宴款待并安排住宿。”
刘正茂回应道：“皆是朋友高看一眼，大家本就应当相互帮衬。等高处到江南来，我定然也要盛情款待、对等接待。”
在其内心深处，刘正茂深知这其实就是利益的互惠共赢。有甘桂军从中介绍，自己又送上了名牌烟酒，最为关键的是能够帮忙搞到紧俏货物。
作为回报，高程城的接待可谓是面面俱到，也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压低了报废车的售卖价格。
“你又购置了一台车，是不是又得寻觅司机？”洪胜问道。
“是啊，你有意当司机？正巧近期无人驾驶这台车，要不你来担当此任？”刘正茂顺着洪胜的话回应。
“让我开着这样大的车玩上几天，那倒是可以。”洪胜学会开车后，仅跟肖长民跑过两次沪市，目前仍对开车饶有兴致。
“行，明日由你驾车返回，正好樟木大队那边需要车装载钢材和水泥，你去忙活几天。”刘正茂当即满足了洪胜的要求。
听闻是拖运水泥，洪胜不禁想起鹿青曾讲过，拖水泥的活儿极为肮脏，会弄得满头满身都是水泥灰，且难以清洗干净。
“我把车开回江南，拖水泥的事儿还是让鹿青去干吧，他经验丰富。”相比之下，坐在银苑喝茶可要比拉水泥惬意得多，洪胜瞬间就将鹿青给“出卖”了。
就在刘正茂和洪胜躺在床上闲聊之际，钢厂汽车队的书记和队长，再加上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老修理工，在刘正茂给出的雄厚财力诱惑下，正通宵达旦地加班劳作。
车队众人皆知，这台报废车原本是要分配给钢厂下属单位的，如今高处长亲自带领外人前来提车，这足以证明来的这两位年轻人背景不凡。加之刘正茂出手豪爽，书记和队长商议之后，叫来两位老师傅协助，利用晚上的时间，给货车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保养。
在高处长的人情和刘正茂的雄厚财力双重“诱惑”之下，车队队长不仅给车更换了发动机油、变速箱油、刹车油，还将几个轮胎予以更换，虽说仍是旧胎，但相较原来的轮胎要好上许多。备用胎和随车工具、盖车的油布也都配备齐全。
发动机仓、驾驶室、车厢的卫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这些事说起来轻松，然而做事的人却实实在在地苦干了一夜。
13 号早上八点半，高处长派人到招待所将刘正茂和洪胜接到食堂，精心安排了早餐，随后再一同前往办公室。
考虑到刘正茂要开车返回江南省城，高处长为了让刘正茂能够尽早拿到车，直接带着刘正茂前往钢厂财务室交付了买车款，拿到收据后，又一同前往汽车队取车。
再次目睹货车，与昨日已然大不相同，虽然依旧锈迹斑斑，但是货车表面的灰尘已被清扫一空，给人的观感好了许多。
见到高处长再次带着刘正茂前来，车队队长立刻取出货车的全部资料和两把钥匙交给高处长。
让队长查验了付款收据后，高处长才将货车资料和钥匙转交给刘正茂。同时，车队队长带着刘正茂仔细检查了随车工具、备胎、油布等物料。
还告知刘正茂，昨晚进行了哪些保养项目，刘正茂再次拿出两包烟塞进队长口袋以示感谢。
听完队长的介绍，刘正茂坐上驾驶室，发动汽车，在车队转了一圈，而后将车停回原来的位置。下车后，再次找到高处长，面露难色地讲：“高处，车倒是能够驾驶，但回去的燃油不够。”
高程年点点头说道：“小刘，刚才队长让我提醒你，这车发动机功率有所下降，你回去之后，最好不要运载重物。另外，这辆车是烧柴油的，我给你油票，你去厂外加油站加油。”
“我给车队支付油钱！”刘正茂深谙规则，慷慨大方地表明态度。
“别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年后尽早给我厂搞来货物便是。”高处长说得直截了当，黄河货车的油箱虽说容量较大，但是相较于紧俏货物，那根本不值一提。
向高处长和车队队长表达感谢之后，刘正茂和洪胜上车踏上归程。
在加油站加油时，刘正茂曾想去山青区寻找家人，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毕竟冲动是魔鬼，他担心到时难以收场，给年轻的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不利影响。
出了江城市区，就换成洪胜开车，沿着老 316 国道前行，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开了将近 7 个多小时，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十二铺街的家中。
第374章 华潇春下乡
杨秋和许丙其都尚未拿到驾照，必定会需要找个人短期顶班开车拉货，而他自己又不愿去运水泥，苦思冥想之后，觉得让鹿青这个“冤大头”去顶包最为合适买回大车，停车瞬间成为一个棘手难题。当晚，刘正茂给母亲华潇春下达了个任务，让其想法寻觅一栋离家不远的房子，唯一要求是附近能够停放大货车。
华潇春欣然应允，乐此不疲，如今她的乐趣全然倾注在买房和购物之上。
儿子再度买回一辆大货车，华潇春自是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她满心渴望找个人分享内心的喜悦，然而残酷的社会现实让她保持了冷静与清醒，倘若此事被居心叵测之人知晓，定会给刚刚稍有起色的家庭带来飞来横祸。
既然不能大肆宣扬，那就母子二人精心准备几个美味佳肴，好好庆祝一番。
这边刚把饭菜做好，母子两人正欲动筷，便听到一阵敲门声，洪胜在门外高喊：“茂哥，开门，我给你送司机来了。”
今日白天，洪胜从江城外启程，一路行驶了四百多公里，过足了开车的瘾头，但也累得精疲力竭。黄河载重车的方向盘异常沉重，他着实不想继续驾驶。
回到家中后，他想到刘正茂派去学车的杨秋。
但鹿青去沪市出差了，他只能咬紧牙关硬撑几天，等鹿青归来再行换人。
华潇春起身前去打开大门，见仅有洪胜一人，便问道：“胜满哥，吃了吗？”
来到刘家，洪胜向来不会客气，答道：“没吃。”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餐桌旁。
华潇春找来以前喝剩下的小半瓶德山大曲递给洪胜：“你自己倒酒吧。”
洪胜依旧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斟满一杯，又问：“茂哥，你不喝点？”
“不喝了，明天清早还要带我妈一起去大队那边。”刘正茂回答。
“婶子去你那里作甚？”洪胜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问道。
“我在乡下盖房，我妈要去看看场地，以后就由她主持盖房的事宜。”刘正茂讲述了华潇春下乡的缘由。
“哦！我明天和你们一同下去，鹿青回来前，我帮你拉几天货，鹿青回来后，换他开车。”洪胜望着刘正茂说道。
“那敢情好，我这几日事务繁多，有你帮忙开车，我便能专心处理屠宰之事。”刘正茂深感洪胜够义气。
14 号清晨，一台大型货车稳稳停进厂区停车场，值夜班的胖民兵目睹货车，暗自思忖这是哪个厂的进菜车来得如此之早？
随后，他便看到刘正茂从驾驶室内一跃而下。
胖民兵立马阿谀奉承地跑上前，满脸谄媚地招呼：“副大队长，你这是哪个厂的车？”
刘正茂照例给胖民兵和随后追过来的瘦高个民兵分发了一支烟，而后说道：“我从其他单位借来的车，近期帮大队拉材料，由他来开车。晚上就停在此处，还望你们多多关照。”说话间，他指了指洪胜。
“您放心，货车停在厂区，我保证不会出丝毫差错。”瘦高个民兵抢在胖民兵开口前信誓旦旦地回答。
“那就有劳你们了。”言罢，刘正茂带着华潇春和洪胜前往厂区食堂蹭早饭。
吃早饭时，刘正茂委托某位社员顺路去告知父亲刘圭仁，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来了。
郭明雄早上刚进厂区，胖民兵就向他禀报，刘正茂开来一台车，另外刘母也来了。
他径直前往食堂拜会华潇春，他们郭家曾受刘家恩惠，所以郭明雄断不能失了礼数。
隔着老远，郭明雄便高声招呼：“婶子，今天是何良辰吉日，让您莅临大队的。”
听到喊声，华潇春转头见是郭明雄，也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回复：“大队长，您好，您好。”
刘正茂帮忙解释：“我妈专程下来查看宅基地的。”
“哦！甚好啊，刘知青那块宅基地乃是风水宝地，您大可放心。”郭明雄也是拣着吉祥的话语说道。
刚做完通宵豆制品，正组织项目内的人员给场地和机器做卫生，得知老婆大人驾临，刘圭仁吩咐项目组长带队继续做收尾工作，自己则先去食堂会见老婆华潇春。
作为刘家的好友和前员工，杜德卫自然不能失了礼数，要来食堂打招呼。
华潇春正与郭明雄交谈，刘圭仁赶到，问道：“潇春，你来了？”
自家曾开过豆制品作坊，为保证每天早上售出的豆制品新鲜度，必须在后半夜开始生产，从事这份工作着实辛苦异常。
华潇春看了看刘圭仁，发现他精神略显萎靡，不过身上已不再有往昔那种郁郁寡欢的感觉，关切地问：“老刘，你们完工了？”
杜德卫代为回答：“是的，嫂子，我们已经完成今日的生产任务，正准备打扫卫生做善后工作。得知您来大队了，就让带队组长带领大家做后续之事。”
“吃了早餐没，先吃点东西吧，工作要紧，你们把剩下的事完成吧。通宵上班太过劳累，做完事就去休息吧。有刘正茂在，你们无需挂念我。”华潇春通情达理地说道。
杜德卫瞧了瞧餐桌上，食物不够自己和刘圭仁吃的，便转身去窗口领取食物，依照樟木大队的规矩，上班时间，所有工作人员均可免费用餐。
刘圭仁问：“潇春，你此番过来是有事吧？”
听到刘圭仁问此问题，华潇春心中顿时气恼，嗔怪刘圭仁在此，也不阻拦刘正茂，让刘正茂在此建房，碍于郭明雄在场，华潇春不便发作，便道：“你说能有何事，正茂要建房，我作为他的母亲，不来瞧瞧场地，况且他自己事务繁杂，家里不来个人帮他操持？”
作为旁观者，郭明雄听出华潇春话里带刺，赶忙帮刘圭仁解围：“婶子，您放心，刘知青的事就是大队的事，古支书会派遣能干之人来建房子的。”
“多谢郭队长和大队的关怀，你们大队如今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自身还人手短缺。毕竟刘正茂是建私房，全部动用大队的人也不妥当，我的意思是前期准备工作，我家会邀请亲戚和朋友前来协助，待到正式动工，需要众多人手时，请大队帮我家从其他大队雇些社员来帮忙，不过不会让大家白干，我家管饭并且支付工资。刘正茂作为副大队，断不敢以权谋私。”
虽然未曾正式上过学，华潇春还是向郭明雄清晰地表达了刘家的想法。
郭明雄是踏实做事的老实人，他也认为华潇春所言在理，便回答道：“婶子，您讲的这番意思，我会转达给古大仲支书，您先用餐，歇息片刻。”
今日恰逢开放日，序伢子身为小吃组主管，身负要务。路过他家时，刘正茂向华潇春介绍道：“妈，建房之际，就在序伢子家操办伙食，二娃舅他们二人也可居于此，您就宿在知青点女生宿舍。”
看到序伢子家院门未关，刘正茂信步走了进去。因序伢子他们小吃组时常在此试验新品小吃，故而在院子里搭建了草棚，并于棚下砌起锅台柴灶。
刘正茂仅是瞧了瞧灶台，便又带着众人出来。再往前数十米，便是大队划拨给刘正茂的宅基地。
一道十余米高的土坡前，那平整好的地块，看上去颇为广阔，约莫三百多平方米。
平地一侧，堆积着众多钢筋和铁丝，显然皆是使用过的废旧之物。
洪胜问道：“茂哥，您打算建造如此规模宏大的房子？”
刘正茂微微一笑，踱步前行几步，来到土坡的防空洞前，对洪胜说道：“我的房子就建于此，一层大约是 120 到 140 平米，共建两层，房间设在二楼，一楼为堂屋、厨房、杂屋。已请了设计师帮忙精心设计。后面的防空洞也要加以利用，它在夏日能够为房间送来丝丝凉风。”刘正茂简略地阐述了自己的构想。
华潇春绕着宅基地徘徊数圈，又抬头仰望太阳升起的方向，最终确定了这块地的大致朝向。
而后她对刘正茂讲道：“按理来说应当请风水先生前来查看，如今不能搞封建迷信活动，好在您这房子后方有依靠，也是坐北朝南的走向，然而关乎财脉，建好房后，要在房前挖掘一口池塘。”华潇春所言的靠山，便是房后的土坡。
只要并非过于张扬，刘正茂皆会放任母亲行事，他自身也笃信风水学，连穿越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遭遇，还有何事能比这更为离奇呢。
“妈，您看二娃舅他们何时过来，年底大队事务繁多，我这段时日不会外出，这堆钢筋和铁丝全都要捶直，还有其他的前期工作亟待完成。”刘正茂指着米高送来的那堆钢筋和铁丝说道。
“就只有这点材料？”华潇春问道。
“当然不止，你们进场之后，会有诸多水泥、石灰、沙子、木材、玻璃等材料运送过来。而后便是专门请来的建筑工程师指导以水泥浇灌建房。这可是技术活，二娃舅正好可以趁机学习，日后定能财源广进。”刘正茂笑着回答。
“赚钱？谁会跟您一样疯狂，用水泥浇筑房子，即便有此本钱，也难以获取水泥指标。”由于认知存在局限性，华潇春根本不看好浇灌建房的模式。
杜德卫说道：“我白天无事，也能够前来协助。”
“杜叔，您通宵上班太过辛劳，白天还是应当休憩好，切不可影响工作。”刘正茂说道。
洪胜自身不愿从事体力劳动，但他能够设法找人来干，他所找之人便是牛练钢的哥哥和鹿青的爸爸。
“茂哥，我回去之后，就和牛大、牛二讲，让他们来为您捶打钢筋。”
“胜哥，您还不如多在此处驾驶几日车，帮我运输材料，现在牛家自家正在建房，您莫要坑害他们，让他们安心在下雪之前建好自家的房子，我并不缺人手。”刘正茂讲道，他深知洪胜确能做出这种事，赶忙加以阻拦。
看过地方之后，华潇春一边在心中筹谋着动工后所需操办的事宜，一边跟随刘正茂朝大队部走去。
刘圭仁和杜德卫通宵工作，华潇春让他们返回宿舍休息。
刚行至能够行车的大路上，一辆解放牌货车便疾驰而来，停在刘正茂身旁。古大仲打开驾驶室的门下来，说道：“小刘，您何时归来的？我正忧心着明日屠宰之事，这几日我都在运输建材，无暇顾及那摊子事，您回来我便安心了。”
刘正茂瞧了瞧古大仲，其衣服全然沾满水泥，货车厢里还有三个社员，亦是满身水泥灰。
刘正茂问道：“支书，您这两日都在拉运水泥？”
“是啊，调拨的一百吨水泥，还有几十多钢筋，都要拉回来，四吨的解放车，每趟我都让装载六吨，每日拉运三趟，还未拉回一半。肖长民那台车现今在做何事，能否回来帮忙拉货？”古大仲说道。
年底，肖长民那台车既要送货，还要前往沪市拉一趟货。定然是没有时间帮大队拉货。
“大队长，告知您一个喜讯，我从其他单位借来一辆载重货车，能够帮大队拉货。”
古大仲来了兴致，问道：“载重车，在何处？”
“黄河货车，核定载重八多吨，这是我临时请来的司机。”直至此刻，刘正茂才介绍洪胜。
方才古大仲只顾与刘正茂交谈，未曾留意到华潇春和洪胜。
此刻他才看到不远处站立之人乃是刘正茂的母亲，一时疏忽大意，自己失了礼数，古大仲赶忙致歉：“刘家嫂子，对不住啊。您愈发年轻了，方才未能认出。”
往后，谁若再言古大仲耿直，刘正茂断不会认同。明明古大仲会见风使舵、巧舌如簧。
华潇春微笑着回应：“支书，您工作繁忙，无妨的。”
“多谢嫂子理解，小刘，载重车在那里？”古大仲仍心心念念着货车，他想要试试驾驶载重货车。
“停在厂区，”刘正茂将车钥匙交给洪胜，并嘱咐道：“胜哥，您今日与支书一同拉货。”
“支书，今日开放日，我先去大队部，中午我做东请客，您记得早些归来。”刘正茂说道。
“行，上午拉运一趟回来，早些用餐，下午拉运两趟。我让武齐悦带人在筹备屠宰的事宜，您正好去饮食部那边瞧瞧。”古大仲提示。
在厂区停车场，古大仲邂逅了载重量远超解放牌货车一倍有余的黄河货车，玩心顿起。正所谓“男人至死是少年”，此念与年龄无关，亦与职务无涉，其心中深藏着一颗爱玩车的童心。
不容洪胜分说，古大仲便提出与洪胜换车驾驶，恰好洪胜嫌弃黄河货车方向盘沉重不堪，他亦想体验新解放牌货车的驾驶感受，于是将黄河货车的钥匙递给了古大仲。
随车的三位装卸社员正好皆可坐进驾驶室。黄河货车由古大仲驾驶在前领路，洪胜驾驶解放牌货车紧随其后，径直奔赴省物资储备仓库。
鉴于黄河货车车身庞大，古大仲装载了十二吨罗纹钢。装车之时，洪胜予以提醒，言称黄河货车发动机功率衰减，切勿超载。
然而，古大仲空车驶来时，并未觉察黄河货车存有问题，他依旧令其超载了四吨。解放牌货车照例装载了六吨水泥，较核定载重量亦超载两吨。
因与古大仲支书及其樟木大队社员素昧平生，洪胜为了融洽关系，主动为他们分发香烟，其所散之烟皆为沅水牌和飞马牌等佳品，从事搬运工作的社员皆乐意乘坐他驾驶的解放牌货车驾驶室。
古大仲驾驶的黄河牌货车率先装好货物出发，洪胜的货车晚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却是洪胜先返回樟木大队货场卸货。
途中，刚出省物资储备仓库大门，古大仲便察觉黄河货车的弊病，即便将油门踩至尽头，车子也难以提速，只闻发动机声嘶力竭地轰鸣，排气管黑烟滚滚，车子却如老牛拉破车般缓慢前行。
古大仲行驶了数百米，便将货车停靠在路边，自己下车检查车况，但其毫无修车经验，亦不敢在路边贸然触动发动机，实在无奈，只能驾驶着车子缓缓朝樟木大队的方向磨蹭而行。
第375章 鹿青在沪市
抵达樟木大队货场，一停下车，古大仲跳下驾驶室，气急败坏地大喊：“这台车徒有其表，看似庞大，实则毫无力气，远不及解放货车驾驶顺畅。”
“支书，借车之际，对方单位就已言明，这车发动机功率下降，不可拉重货。”洪胜本欲言明，装车时我曾提醒过，你却不听。但鉴于古大仲身为支书，故而未将此言道出。
“小洪，你可知大队部所在位置？刘正茂中午在那里设宴款待，你先去用餐，下午还需跑两趟。”古大仲向洪胜交代。
洪胜又给古大仲和社员们分发了一轮香烟后，方才离开大队货场，徒步前往大队部。
而刘正茂携华潇春抵达大队部时，马会计给足了刘正茂面子，热情有加地跟华潇春打招呼，并亲自清洗茶杯为华潇春沏了一杯茶。
李娟也与华潇春交谈了几句，随后拿出一张信纸递给刘正茂，上面乃是这几日打电话到大队找寻刘正茂，而刘正茂不在大队以致无法联系而留下的电话号码，李娟皆一一记录下来。
开放日，马会计和李娟皆各自有事在身，刘正茂归来，恰好能够在大队办公室值班。
这两人刚离开办公室，刘正茂正欲给信纸上的号码回拨电话时，市剧团的高伟光团长走进办公室，见刘正茂在此，旋即欣喜地问道：“刘队长，你在此啊！”
刘正茂故意装糊涂，回答道：“我一直在此啊。”
“那方才学校老师跟我讲，你出差数日了？”高伟光满心疑惑地说道。
“的确如此，我刚归来。”刘正茂即刻笑着更正。
有求于刘正茂，高伟光自动忽略了这番玩笑话，说道：“你在此便好办，樟木大队我只与你最为熟稔，听闻你们大队明日开始大规模宰猪，我们两家关系这般要好，那要给我们团的演员分点肉吧？”
高伟光此言之意乃是欲购买些猪肉回去，分给花鼓戏的演员。而刘正茂却理解成高伟光让樟木大队为前来表演的市花鼓戏团演员免费分肉。
大队今年饲养出栏的一千二百头肉猪，基本分配完毕，确实未曾将花鼓戏团纳入考量。
如今高伟光提出要为演员分肉，刘正茂感到左右为难，每个开放日，市花鼓戏团免费表演两场，按理而言，樟木大队在年底理应有所表示。
此外，开放日表演的不单是市花鼓戏团，还有大队组织的文艺队，若给花鼓戏团演员发放物资，遵循一视同仁的原则，必须给大队文艺宣传队发放，否则宣传部长冯婷这一关便难以通过。
还有这段时间在大队开放日帮忙的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公社妇联干事王琴琴、市少年宫的汪进城老师等，不可厚此薄彼，必须面面俱到。
在心中默默思忖，自己主管公社外联，这段时日事务繁多，根本无暇顾及到年底与合作伙伴礼尚往来之事，幸得通过高伟光此事提醒，近期需与古大仲、郭明雄商议，对今年以来给予樟木大队支援的单位予以一些回报。
“高团长，您提及的此事，我必定向大队支部汇报，您放心，大队这半个月皆在宰猪，我本人在年底前亦都在大队，待下个开放日前，必定给您答复，您意下如何？”刘正茂颇为官方地回应。
“刘队长，反正我只信你。”高伟光不知刘正茂的理解与自己有所偏差，用言语将刘正茂牢牢套住。
“哈哈，高团长，您如此言语，可别让他人听闻。否则社员们恐会认为我们在暗中谋划阴谋诡计。”刘正茂笑着对高伟光说道。
“行，我等你的消息，学校那边尚有诸多事务，我先告辞了。”高伟光说完便走出了门。
接下来，刘正茂拿起电话机拨出的第一个号码，乃是沪市恒久招待所。
接电话的女服务员听闻要找鹿青，即刻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刘。”
女服务员惊喜道：“您是刘同志？”
“吴悦，你竟听不出我的声音？”刘正茂故意岔开话题。
“长途电话，电流声过大，听得不甚真切，此次怎不是您来沪市？”吴悦问道。自上次她为刘正茂介绍成交五百双皮鞋后，从中抽取了五百块现金，风风光光地办了婚事。
尝过一次甜头后，吴悦欲罢不能，她还想继续抽取提成，只要刘正茂继续要货，她和沙河便能过个富足年。
“我有事在身，让兄弟鹿青前往，怎么？你找我有事？”刘正茂明知故问。
“我又搞到皮鞋了，您还要吗？”见周遭无同事，吴悦赶忙言明正事。
“我全部都要，但是当下没有车辆运货，只能先付您定金，肖司机下次到您那里时，再付全款提货，您看可否？”沪市所产之货，拉回江南省不愁销路，花些小钱便能与那边驻地搞好关系之事，刘正茂断不会错过。
“好呀。”虽然略感失望，但未发货便能收钱过年，吴悦觉得也行。
跑上楼将鹿青喊下来接电话。原来鹿青于 11 号便带着莲城钢厂的两台货车出发前往沪市。
一路上耗时一天半，鹿青严格依照刘正茂的吩咐行事，停车就餐皆由他请客，抵达恒久招待所入住后，司机们分住两个房间，鹿青独自住一个房间。
安顿好司机后，鹿青立即打电话给恒久自行车厂的彭五牛和凤鸟厂的米晏敏，请他们来恒久招待所会面。
彭五牛距离较近，很快便找到鹿青的房间。鹿青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写有恒久字样的报纸包交给彭五牛。
接过报纸包，彭五牛欲请刘正茂的兄弟鹿青用餐，被鹿青婉拒。鹿青言还有人要来招待所会面。
长期从事业务之人，彭五牛深知有些事不可让第三方知晓，他很识趣地跟鹿青交代了去恒久厂提货的流程后，便离开了招待所。
一直等到晚餐时分，凤鸟厂的业务仍未到来，而司机又言肚子饿了，鹿青不敢离开招待所，只能在招待所食堂请司机们用餐。
饭尚未吃完，凤鸟厂的业务找了过来，鹿青只能让司机继续用餐，他自己带着米晏敏前往房间。
同样，米晏敏也收到一大一小两个报纸包。收了钱，米晏敏嘱咐鹿青，明日上午九点半，可以带车去凤鸟厂销售科找自己，而后自己会带鹿青去提货。
司机听闻明日上午便能装货，意味着下午要返程，他们要求出去走走，观赏沪市的风貌。
鹿青尚有事务要处理，就让司机结伴外出游览。而鹿青自己让服务员叫来一辆人力车，拉着从江南带来的土产，让人力车夫依照刘正茂所写的地址前往宁思浔家送礼。
生平首次踏入沪市，鹿青手中紧攥着刘正茂给予的地址，却依旧在这繁华都市中迷失了方向。此次他带来的物品繁多，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搬运。
来到前台，鹿青请求吴悦帮忙叫一辆人力车。将送给宁思浔的东西一股脑儿装到人力车上后，车已再无载人的空间。鹿青向人力车夫清晰地报出宁思浔家的地址。
所幸，这位车夫长期在恒久招待所门口揽活，曾经还拉过刘正茂去过宁思浔家，对目的地可谓了如指掌。车夫拉着车在前方奋力奔跑，鹿青则气喘吁吁地跟在人力车后面紧追不舍。
距离不算遥远，很快便抵达了宁思浔家。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座充满西洋风格的公馆楼，鹿青心中惊诧不已。
在他的印象中，赵明慧家的规格已然颇高。解放前，赵家生意兴隆，其公馆在十二铺街格外显眼。然而，与宁思浔家相较，那简直是相形见绌。鹿青记得刘正茂曾提及，宁思浔家往昔乃是做大买卖的，瞧这宁家房屋的规模，当年她家的生意想必是辉煌无比。
解放后，宁家的大部分房屋被分割给平民居住，她母女仅剩下三间正房。
十月份，宁思浔前往江南时，鹿青曾专门设宴款待。如今她在沪市再次见到鹿青，难免有些许惊讶。鹿青表明，此次前来乃是代表刘正茂在沪市办事。
鹿青与人力车夫一同，将众多物品搬进了宁思浔家中。其中有二十斤面条、十瓶丰收牌白酒、二十斤红薯粉、一百个鸡蛋、一百片香干，还有几斤火焙鱼。
鹿青面带笑容说道：“宁妹妹，这是刘正茂委托我带给你的，皆是他们大队的特产。他说其中有陈顺叔的一份，具体如何分配，就由你来定夺。我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宁思浔的母亲见这个青年送来如此多的物资，而他放下东西就要离开，赶忙说道：“小同志，大老远来一趟，实在辛苦，先坐下喝口水。”
言罢，宁母亲自去清洗茶杯泡茶。
趁母亲去后面泡茶的间隙，宁思浔压低声音问道：“鹿哥，此次来沪市，就你一人吗？”
“还有其他单位的四位司机，现今他们出去逛街了。对了，出发前，刘正茂让我请他们吃饭，可我对沪市人生地不熟，你可知恒久招待所附近有颇具沪市特色的饭店？”鹿青说道。
宁思浔乃刘正茂的至交好友之一，当初自己前往江南省，刘正茂不仅专门在饭店设宴款待，还抽出时间陪自己游览了诸多名胜古迹。如今他来到沪市，自己定要热情接待。
“鹿哥，此事交由我来安排。明日清晨，我和陈顺叔会前往恒久招待所，请你们去六必居品尝特色美食。”宁思浔对六必居青睐有加，人生头一回在外面用餐，刘正茂便是在此处请她吃的牛肉煎包。
鹿青深知宁思浔和陈顺在沪市黑市闯荡，并不为钱财发愁，因而也未与宁思浔客套。
“好，我们等你来，不过 9:30 左右，要去恒久仓库装货。”鹿青提醒道。
“来得及，吃早餐的地方距离不远。”宁思浔回应道。
事情处理妥当，宁家仅有母女二人，鹿青不便久留，于是起身告辞。宁思浔将鹿青送至弄堂口，想要叫辆人力车送鹿青回招待所。
鹿青婉拒道：“别客气，方才来时，我感觉你家离招待所不远，我步行回去，正好领略一下沪市的风情。”
鹿青离开后，宁母才端着泡好的茶出来，见女儿和来客皆不在，便将茶杯放置在桌上，随后开始查看客人送来的礼物。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深知礼物虽说普通，但贵在数量众多。当下购买任何物品皆需票证，能弄到如此多东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送走鹿青，宁思浔回到家中，宁母当即问道：“方才那位青年，你以前见过？”
“妈，他是刘正茂的同学，上次我去江南省，他还请我吃过饭，并非坏人。这些东西也是刘正茂下放的大队所生产，他是副大队长，所以能够搞到这么多东西。”宁思浔深知母亲心中所想。
“哦！原来是小刘的朋友啊，人家送礼上门，你应当请他来家中吃顿饭，咱们宁家可不能失了礼数。”宁母嘱咐道。
“他还有四位司机同行，应当不会来家中叨扰，明日我和陈顺叔一起在外面请他们用餐。”宁思浔强调道。
“有陈顺出面，我便放心了。”宁母说道。
鹿青返回招待所，刚刚洗漱完毕，四位司机便回来了。当时沪市的商店大多在下午打烊，市民也没有夜生活的习惯，傍晚过后，街上基本空无一人。
司机们对道路不熟，仅在恒久招待所附近冷清的街道转了一圈。他们一无所获，感觉此次沪市之行白跑一趟，满脸落寞地回到了招待所。
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鹿青知晓司机们回来了，便走出房间与司机们交谈：“师傅们，沪市好玩吗？”
一位司机满脸遗憾地回答：“没什么好玩的，全都下班了。”
鹿青说道：“师傅们，我有个想法，刘正茂副大队长在沪市的朋友，打算明日清晨请咱们吃饭。吃完早饭后，你们将货车开到恒久厂排队，然后由我在自行车厂守着装货，让沪市的朋友带你们游玩一天。后天清晨你们再出发回家，不知各位觉得此安排是否可行？”
钢厂的四位司机相互对视，他们本想多玩一天，但又担心回厂后，司机内部有人居心叵测，背后中伤同事。
“师傅们，我了解过，来沪市排队装货，有的甚至要等上好几天。与其大家都在仓库干耗着，不如你们去游玩，由我来排队。”鹿青刻意为司机们创造理由。
司机中，一位年长的司机忧心忡忡地说：“总得留个司机挪车吧？”
鹿青微微一笑，自豪地说道：“我有驾照。”
年轻司机欣喜若狂道：“鹿满哥说得在理，没必要全部守在仓库，留下一人挪车即可。”
此事就此敲定。
第376章 建个微型水电站的设想
次日清晨，陈顺和宁思浔做东，邀请江南来客在六必居用早餐。用餐时，鹿青与陈顺谈及两件事，一是拜托陈顺带司机们游览沪市，二是请陈顺帮忙购置一些沪市的糕点和烟酒。鹿青提示，这是刘正茂要给司机们带些特产回家。
陈顺当即表示，由宁思浔带领司机游玩，他自己则去找关系搞特产。江湖传闻沪市人吝啬小气，实则当存在利益关联时，沪市人也是颇为通情达理、灵活变通的。
因为在与刘正茂的合作中，刘正茂占据主导地位，陈顺作为弱势一方，促使他主动维护与刘正茂的关系。
比如此次刘正茂提及要给来沪市拉货的司机送礼，陈顺便打算自掏腰包，帮刘正茂达成心愿。考虑到货车司机最迟明日清晨就要离沪，时间紧迫，陈顺只能亲自出马去找关系要货。
用完早餐后，陈顺出发寻找货源之前，特别嘱咐宁思浔，中午要请司机们在大饭店享用一顿正宗的沪菜。
两台货车抵达恒久仓库时，实际上排在第三和第四的位置。鹿青依旧让司机们跟随宁思浔去游玩，而司机们也顺水推舟，佯装不知情，将车钥匙交给鹿青后，便随宁思浔离开了。
恒久厂的搬运工技艺娴熟、训练有素，未及上午 10 点多，两台货车便已全部装好货。鹿青将两台货车妥善寄存在恒久仓库停车场里。
不知宁思浔把司机带到了何处游玩，鹿青独自回到招待所休憩。
趁着这空闲时光，鹿青借用招待所的电话拨通了樟木大队的号码，想要找刘正茂询问另外两个单位的货车何时抵达沪市。不巧刘正茂不在大队，是李娟通过大喇叭呼喊刘子光接的电话。
刘子光告知鹿青，沈阳军工和南阳军工均于 12 号先后抵达樟木大队，卸下运至樟木大队的小麦和大豆后，于 13 号清晨出发前往沪市。
鹿青得知那些货车当日早上才出发，如此算来，他在沪市最少要等待三天方能回家。挂电话前，他嘱咐刘子光，倘若刘正茂回大队，让其给沪市回个电话。
宁思浔带着四位司机停停走走，相继参观了南京路、沪市一百、豫园、外滩。在沪市一百参观时，司机们本欲购置些沪市特产带回家，怎奈没有沪市票证，最终只能望洋兴叹，徒留遗憾。
中午时分，宁思浔邀请司机们在老字号马祥兴用餐，其招牌菜美人肝、松鼠鳜鱼色泽洁白温润，口感鲜嫩爽滑，色香味俱全，让客人们深切感受到了宁思浔的满满诚意。
“宁姑娘，多谢你的热情款待。倘若你日后去到莲城，我定会陪你前往伟人家乡一游。”老年司机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着这番场面话。
下午三点多，陈顺拉着一人力车的沪产食品来到招待所，悉数搬到鹿青的房间存放起来。
陈顺说道：“小鹿，你们难得来沪市一趟，这些东西就当作我和小宁的一点心意，还望你笑纳。”
“陈叔，出门前，刘正茂专门给我交代过，给司机的礼物要麻烦您找关系购买，但这钱必须由我来出。”鹿青当即表明态度，主要是刘正茂不想给陈顺造成太大的经济压力。
此次所需的物品数量众多，不仅是眼前这四位司机，还有后续到来的八位司机，刘正茂皆准备了礼物。
陈顺在购置礼物时，又添加了他和宁思浔送给刘正茂和鹿青的礼物，算起来金额着实不小。
两人相互推让了一番，陈顺终究未能说服鹿青，只得应允送司机的礼物钱款由鹿青支付，而送鹿青和刘正茂的礼物，陈顺坚决不收钱。
商议好此事后，陈顺带着鹿青前往南京路上的老码头餐厅。这家餐厅以海鲜闻名，其中清蒸海斑、香辣蟹更是名噪沪市。
陈顺听闻在江南省时，鹿青曾专门设宴款待宁思浔，那此番来沪市，礼尚往来，自己就必须代表宁思浔还这份人情，因而特意挑选了这家高档的海鲜餐厅。
事前，陈顺和宁思浔约好，晚上将司机们都带来老码头。
由于是陈顺慷慨请客，为表诚意，直接上了五粮液和中华烟。司机们并不知晓内情，还以为是鹿青在沪市的朋友招待他们，纷纷感受到了主家的热忱。
这些司机们长期奔波在外，走南闯北，见识较常人更广，也常接受他人的款待，至多也就是在家炒上几个荤菜，配上些地方品牌的烟酒。像今晚这般在专业大饭店享用海鲜，配以知名烟酒的高规格待遇，司机们还是头一遭遇到。
几杯酒下肚，大家渐渐放开了拘束，推杯换盏之间，客人们纷纷向主家表达了感激之情，同时也流露出未能购置沪市特产的遗憾。
“师傅们，陈同志已经帮忙为大家购置了许多沪市特产，等回到招待所，都去我房间领取。”鹿青主动向大家透露。
“那真是太好了，陈同志，我敬您一杯，多谢多谢！”老年司机兴奋地高呼。
除了宁思浔不善饮酒，其余六个男人喝光了两瓶酒。还不到晚上六点，鹿青和司机们便已酒足饭饱，返回招待所。
按照每人一对竹叶青酒，一条牡丹烟，两斤大白兔奶糖，再加上三色冠生园糕点的标准，以上作为一份。
司机们对拿到手的特产甚是满意，纷纷主动找鹿青支付购买特产的钱款。
鹿青说道：“这是樟木大队刘正茂副大队长赠予你们的礼物，你们只管安心收下。日后他若有需要帮忙运货之时，倘若各位有时间，帮衬一下即可。”
有司机说道：“我们在莲城，他在省城，即便有事需帮忙，我们也无从知晓啊。”
“无妨，就当他与大家交个朋友。”鹿青微笑着说道，“今晚好好歇息，你们明日一早还要长途跋涉。”
得知货物已装好，司机们私下商量后，决定连夜启程回家。当时尚无酒后不得开车的规定，司机们自觉并未喝醉，早点出发，便能早点到家。
鹿青本想让司机们在沪市再休息一晚，奈何他年纪尚轻，司机们根本不听他的劝告。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到服务台退了房，在鹿青的陪同下前往恒久仓库取车。
隔日上午，服务员吴悦呼喊鹿青接电话。听到刘正茂的声音，鹿青犹如听到亲人的呼唤，激动不已，向刘正茂详细汇报了沪市这边的情况。
刘正茂交代：“青哥，你再耐心等待两天，沈阳和南阳的货车就会抵达。他们在凤鸟厂装好货后，你务必要收取货款。而后在沪市游玩几日再返回。”
“茂哥，还有一事，陈顺让我告知你，他寻到了一处房屋，符合你的要求，询问你何时来沪市，早些去看房，早些敲定。反正他对那房子甚是喜爱。”见吴悦在忙碌其他事务，鹿青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道。
刘正茂曾拜托陈顺在沪市寻觅房屋，实际上并非急切之事。然而陈顺却对刘正茂的嘱托上心至极，前后探访了几处房屋，都因不合刘正茂的心意而被否决。
刘正茂回答：“青哥，反正这两天你也无事，让他带你去瞧瞧。要求是要有厕所、厨房，并且房子不存在其他纠葛麻烦，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必须考虑，房屋附近必须有可供停车的地方。”
对于刘正茂的想法，鹿青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刘正茂是知青，没有城市户口，当初刘家在江南省城买房时，都无法用刘正茂的名字登记。
如今刘正茂竟然还要在沪市买房，那他究竟如何才能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想不明白的事情，鹿青暂且不去费神思索。刘正茂委托自己帮忙去看房子，鹿青当晚又前往宁思浔家，请宁思浔向陈顺转达，次日约房主看房。
樟木大队这边，刘正茂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他母亲华潇春感觉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纯属多余，想着趁刘正茂忙于事务的空档，自己四处逛逛，亲身感受一下樟木大队的环境。
等刘正茂和鹿青通话结束，华潇春说道：“正茂，你先专心忙工作，我出去走走。”
“行啊！正好市花鼓戏团即将表演节目，你可以在外面观看表演。”刘正茂深知他妈闲不住，便建议她去看节目。
“过几天我要来帮你盖房子，会待上很长时间，想先熟悉一下环境。”华潇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叫个人陪您？”刘正茂询问。
“不用，别去麻烦别人。”
“好吧，今天中午我请客，到饭点时，您记得回大队部啊。”刘正茂提醒道。
“你先工作，我走了。”华潇春丢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刘正茂连续拨打出几个电话，都是李娟记录下来的号码。
正在刘正茂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时，陈刚带领几个人来到了樟木大队。这些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水利水电厅下属水电站的建筑工程师，另一部分则是水利水电学校的老师和学生。
随行的还有刘正茂的老熟人甄清修，他如今是陈刚的直属下属，因协助樟木建设排灌站立下功劳，被特别提拔了。陈刚带他过来，是想让他从一开始就参与到浇灌建房的项目，为自己所领导的公司积累经验。
在陈刚的直接引领下，众人径直来到办公室。今天是开放日，大队部外面的舞台下人头攒动，而大队部办公室里只有刘正茂一人值班。
“刘副大队长！”陈刚站在门口，大声呼喊正埋头打电话的刘正茂。
听到声音，刘正茂抬头，看到陈刚，立刻低声对听筒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对陈刚笑脸相迎：“陈总，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樟木大队来了？”
陈刚也笑着回应：“你刘大队长安排给我的任务，我哪敢有丝毫怠慢啊？”
陈刚拉着身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厅最为出色的水坝建筑工程师，他参与建设过闻名遐迩的小浪底水库，如今是我省滩凤水电站大坝建设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凤天南凤总工程师。”
不等陈刚介绍完毕，刘正茂赶忙握住凤天南的双手，满怀诚意地说道：“热烈欢迎！欢迎凤前辈莅临樟木大队指导，事先不知您会来，未曾安排远迎，实在是我的罪过！”
面对刘正茂这番操作，凤天南有些发懵，对方明明年纪轻轻，却老练得如同久历江湖之人。
“刘队长，您太客气了。”凤天南敷衍地回应。
陈刚又指着另一位戴眼镜的人介绍：“这位是省水利水电学校的易亚红老师，以及他的得意门生邹平、方弥同学。”
刘正茂继续与易亚红握手，口中说道：“欢迎！欢迎！樟木大队热烈欢迎你们！”
易亚红是位老师，不擅交际，拘谨地回应道：“感谢您给我们提供实习的机会。”
请客人在办公室落座后，刘正茂散了一轮烟，又为每人倒了一杯开水，这才开始与大家交谈。
陈刚说道：“凤工，是刘队长提出想用浇灌法建民居，我对技术方面一窍不通，您是专家，有什么问题，你们当面交流吧。”
凤天南看着刘正茂笑着问道：“小刘队长，您是基于何种缘由，才想到用浇灌法建房的，这种方法建房成本可不低啊。”
“凤总，原本我也毫无头绪，但是今日南河省水库垮塌事件，再加上山塘大地震造成的惨重损失给了我警示，我国现有的民居建筑模式在抗击自然灾害方面存在不足，经过筛选，觉得浇灌法更为可靠。”
“没错，浇灌法在抵御灾害方面确实比砖混结构更具优势，而且不会出现漏水等问题，不过还是那句话，成本过高，目前尚未在民居建设中广泛应用。”凤天南解释道。
“凤工，我们大队想先用浇灌法建一栋房子，权当一次实验，诚心聘请您指导，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刘正茂满怀期待地问道。
凤天南热切地回答：“我早就想尝试了，一直没有机会，陈经理跟我提及，你们大队愿意提供机会，我便立刻赶来了，既然你们大队信任我，那我必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
刘正茂伸出手，说道：“那就一言为定，凤工，您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跟我说，我全部筹备齐全。”
再次握住刘正茂的手，凤天南激动地说道：“一言为定！”
见凤南天和刘正茂仅用寥寥数语便干脆利落地敲定了合作，易亚红老师由衷地羡慕。
他带过的学生，毕业后许多都参与了各式各样的水电站建设，自己作为老师，除了偶尔带学生去工地参观外，平日里着实没有实践的机会。
第377章 华潇春樟木初印象
前几日，陈刚说樟木大队有个微型水坝，想建个微型水电站，询问易亚红有无兴趣带学生尝试。
易老师为人实在，在与陈刚了解具体情况后，才答应过来看看再决定是否承接任务。
凤天南关心的事情敲定后，陈刚对易亚红说：“易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当面和刘队长讲，别看他年轻，在大队里的事情，他说话绝对算数。”
易亚红依旧拘谨地说道：“我相信刘队长的能力，但还是想先看看那个微型水坝再谈后续具体事宜。”
“行，易老师，我先阐述一下大队的想法，稍后再带您去看水坝。我们也清楚那个水坝容量有限，不可能产生多大能量，大队的想法是请你们专业人士核算一下，水坝建个水力发电站到底能发多少瓦时的电量，库容能持续发电多长时间。我是外行，可能表述得不够准确，还请诸位专家见谅。”刘正茂简要说明了想法。
凤天南对于水电站的建设经验比易亚红更为丰富，他说道：“刘正茂的意思是，大队有口较大的水塘，想利用水塘的容量发电，请易老师计算水塘的装机容量有多大，放尽水能发多少电？”
“是的。”刘正茂回答。
易亚红不解地问道：“那把水塘放干了，岂不是一次性发电啊？”
“那个水坝上方有涌泉，每天都可以将水坝补满。”刘正茂说道。
“那先去现场看看吧。”众人都是利用星期天才能来樟木大队，时间颇为紧张，陈刚说道。
“陈总，今天是大队开放日，我必须在大队部值班，只能叫社员带你们去尘心泉，还请谅解。”刘正茂说完，就准备去后面学校叫个老师带陈刚等人去看水坝。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刘正茂，而同行的甄清修是尘心泉和桃花溪的施工单位，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最熟悉甄清修。
“刘队长，我熟悉尘心泉，不用喊人，我带易老师和凤工去吧。”甄清修主动说道。
“那就有劳您了。”刘正茂觉得这样甚好。
待陈刚这群人离开，刘正茂便跑到大队餐饮处，告知程地主中午准备三桌酒席，是自己个人请客。
接手服务部餐饮项目后，程地主逐渐适应了角色的转变，慢慢摆脱了成份的束缚，在餐饮部干得风生水起，心思也变得灵活起来。
得知刘正茂个人请客，程地主当即应承：“刘队长，您放心，我让大厨特别操办。”
而刘正茂恰恰担心程地主为了自己搞特殊，开席时，自己与参观者同桌，如果有人发现自己这几桌多了几个菜，或者菜的份量比别桌多太多，万一引发纷争会损害大队的声誉。
“老程，虽是我个人请客，但您切勿搞特殊，此事关系到大队的声誉，也关系到您的前途，日后再遇到此类情况，您按常规操作即可，若有人有特殊要求，让其另外加钱，大家一视同仁，就不会有人埋怨您。”刘正茂郑重其事地交代。
见刘正茂神色严肃地解说，程地主明白刘正茂这是在提点自己，好不容易才摆脱地主身份出来做事，刚刚融入社员群众之中，程地主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好，刘队长，我听您的。”程地主诚恳地回答。
由于儿子工作繁忙，华潇春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便出来四处溜达，顺便了解一下樟木大队的状况。
无人引导，她便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参观。先去村里瞧了瞧，感觉这里与其他农村大不相同，至于具体特殊在何处，华潇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华潇春看来，这村里的年轻人皆有事可做，家里的老年人对参观者格外热情，每家每户门口都摆放了椅子，不但主动招呼参观者休息，还给落座休息的人端茶倒水。
另外，社员家庭的房子无论好坏，屋内皆是窗明几净，村里的道路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从村里出来，沿着溪水走不多远，就看到一座由竹子和稻草搭建的大型建筑，从远处看，这边热闹非凡。
怀着好奇之心走近，原来是大队售卖东西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长长的队伍，华潇春看到队伍前面有人提着鸡蛋、面条、红薯粉、豆制品、白酒等。
那些参观者，有的成群结队，分别排在几个队伍里。单独前来的人，排完一个队买到一种东西后，立刻跑到另一队接着排。
樟木大队生意红火，华潇春也感到与有荣焉，毕竟儿子是大队的领导，这里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大棚下的另一边，是售卖小吃的区域，国内从不缺乏吃货。
而樟木大队是江南省城目前小吃种类最为齐全的地方，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有本地其他店铺没有的独特小吃，比如：酸辣粉、烤面包、南瓜饼、土豆饼等。
其中烤面包摊前排的队伍最长，其次便是酸辣粉摊子前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多参观者就是专门冲着小吃来樟木游玩的。
烤面包的香味，和空气中弥漫的酸辣气息，勾起了华潇春的食欲，她也不由自主地排在酸辣粉队伍的末尾。
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了华潇春，她交给队伍前端收费处一毛钱后，就准备在窗口端酸辣粉。
每到开放日，便是序伢子最为忙碌的时候，他不但要管理小吃项目，自己还兼任下酸辣粉的工作。
上午他一直忙于煮粉，未曾留意小吃外面的情况，但是华潇春伸手端粉时，被序伢子认了出来。
对于华潇春，序伢子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尊敬。他自幼便是孤儿，成长过程中，只有程地主关心过他。
平日里为了生存，序伢子是有什么吃什么，社员们虽然可怜他，容忍序伢子摘取自留地里的蔬菜充饥，但平时言谈间还是不时挤兑序伢子，序伢子明显能感觉到别人心底对他的厌恶之情。
上半年，序伢子和刘正茂回家，华潇春并未因序伢子衣衫褴褛而轻视他，反而是规规矩矩做了几道荤菜，将序伢子当作正式客人款待。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作客人尊重，序伢子当时深受震撼，将华潇春铭记于心，想着日后刘家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自己必定第一个挺身而出，报答华潇春的一饭之恩。
大队给序伢子家大修房子后，刘正茂给序伢子家购置了许多日用品，华潇春依照刘正茂的意思，给序伢子配齐了新的被窝铺盖，还置办了秋冬两季的衣服和棉袄，这些事，序伢子都默默记在心里，只待日后报答。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无法给刘家带来惊喜，他的想法十分朴实，今年养了两头猪，一头要完成任务，剩下那头猪，在春节前宰杀，送半边给刘家。
“华婶，您来大队了？”序伢子惊喜地喊道。
这时，华潇春才看清穿着白色餐饮工作服煮粉的人是序伢子，立刻亲切地回答：“序哥，原来是你在煮粉，我上午来的，闻到粉香，就买一碗尝尝。”
华潇春后面，一个女参观者不耐烦地催促：“端了粉就让开啊，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这是儿子工作的地方，华潇春不能给儿子丢脸，端着酸辣粉赶忙让开位置，并向后面的人道歉：“对不起，动作慢了点。”
华潇春来大队，序伢子认为自己应当接待，他马上对蓝桂英说：“蓝婶，你来煮粉，刘知青的妈妈来了，我去接待一下。”
蓝桂英从序伢子手中接过漏勺，说道：“你去忙，这里有我，没事的。”
脱下工作服，序伢子转身找到何福营，告诉他，刘正茂的妈妈来了，一起去打个招呼。
如今，何福营将自己归为刘正茂一派，得知他妈妈来大队，自然要好好接待一番，何福营便交代杨鹏维持好卖货的秩序，自己和序伢子一同接待华潇春。
为了满足肚子里的馋虫，华潇春仅仅买了一碗酸辣粉，身后却跟着两个“跟班”，序伢子和何福营的热情接待，反倒让华潇春感到别扭。
“华婶，我们对这儿熟得很，带您四处逛逛？”序伢子主动请缨要当导游。
“序哥，何部长，多谢啊！我已经溜达了一圈，这里确实是好。你们都有工作要忙，就不劳烦你们了。”华潇春还不太适应序伢子的过度热忱。
“那我带您去刘知青的宅基地瞧瞧，就在我家旁边，正好中午去我家吃饭。”序伢子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想请华潇春到家里吃饭，以略表心意。
“序哥，刘正茂已经带我看过宅基地了。对了，过几天，我会带几个亲戚来这儿盖房，能否借住在你家，我给您租金。”华潇春想着要让徐二娃住在序伢子家，还要借用序伢子院子里的灶做饭，会打扰到别人，给些租金也算说得过去。
接受刘家的恩惠颇多，一直想着如何报恩，序伢子又怎会收刘家的租金。况且，今年大队发放了不少现金，序伢子都存着，眼下他并不缺钱。
“华婶，我家就是刘知青家，您随便用，千万别提租金。我只有在开放日这天有事，其他时候也能在宅基地帮忙干活。”序伢子说道。
何福营也表态：“华婶子，我家里也有多余的房间，序伢子家要是住不下，就住我家。还有，我妈做饭那是一绝，我让她去宅基地帮忙做饭。”
“何部长，谢谢您啊，开工建房后，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要是您妈妈有空，还真需要她帮忙操持厨房之事。”华潇春不清楚这地方人的习惯，有本地人帮忙做饭，或许更符合本地人的口味。
“有空，有空，我妈平时不出工，就在家里给我们做饭，社员家庭办酒席，她都会去帮忙下厨。”这里何福营说了谎，以前何福营游手好闲时，家里全靠他父母出工赚工分养家糊口。
有两个人跟着，华潇春反倒觉得不自在，不想再走了，便对何福营和序伢子说道：“今天中午，刘正茂要请客，麻烦你们帮我去请两个人。”
序伢子问道：“谁？”
“一个是老王，另一位是张南北医生。”刘正茂对老王极为敬重，而张南北是刘正茂的救命恩人，华潇春觉得有必要专门去请他们。
序伢子想都没想，就说：“我去请老王，何福营你有单车，就去请张南北吧。”
“行。”何福营说完，转身便去找自己的单车。
大队部办公室里，陈刚等人离开后，刘正茂又拨打了几个电话，其中得到一个喜讯，市府杜副主任帮樟木大队联系了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对方愿意接纳樟木大队的委培医务人员，而市立第一医院也愿意帮樟木大队培训护士，期限均为半年。
随着樟木大队开放日的声名日益远扬，每周前来参观的人数屡创新高。樟木餐厅在开放日所提供的包桌餐饮不仅价格实惠、食物量足，倘若在此举办生日、小孩满月等酒宴，樟木餐厅还会提供附加服务，为订餐的主家举行庆祝仪式。正是这项服务，使得每周来餐厅预订的酒宴占据了销售额的一半以上。
程地主在远离大厅的一处预留了三桌。中午，刘正茂的客人包括陈刚带来的凤南天团队和易老师团队，大队领导、六个生产队长、老王、张南北医生、吴婶、刘昌明，知青代表刘子光、李娟、李慧等等。
主桌上坐着古大仲、郭明雄、华潇春、刘正茂、陈刚、马会计、刘圭仁、凤南天、易亚红老师、吴齐悦、张南北医生、吴婶等十一人。
客人加上主人共计三十三位，餐厅主管表示，菜品份量充足，每桌多一两个人也足够食用。
考虑到参观者的订餐数量众多，已无多余的桌子，古大仲提议稍微挤一挤，每桌多坐一人。
将各方人士聚集在一起用餐，刘正茂是想让大家都认识一下自己的母亲。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母亲华潇春要在大队帮自己建房，可能会因各种缘由与大队的干部有所接触，倘若对方不认识母亲，届时不给面子，那就尴尬了。
今天所用的是德山大曲和飞马香烟，酒菜供应充足。
开席前，刘正茂向所有人介绍了母亲华潇春，并说明将由母亲主导自己房屋的建设，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华潇春也颇为豁达，随着刘正茂到每桌敬了一杯酒。刘圭仁看到这一幕，这才知晓老婆原来还有这般交际才能。
建房事宜主要在主桌进行讨论，刘正茂说道：“凤工，我房子的设计方案委托给了顾正宇办理，往后的具体工作，还得麻烦您和顾正宇以及我母亲联系。我们会依照您的要求准备材料，房屋的质量就拜托您了。”
第378章 凤南天接任务
凤南天表态：“小刘，你放心，我早就想尝试用浇灌法建民居，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定竭尽所能办好。我的徒弟会常驻此地，监理工程质量。”
“凤工，请问你们如何收费？”华潇春关心建房成本，故而有此一问。
“老嫂子，我们纯粹帮忙，不收费，不过在此期间的伙食得由你们提供。”凤南天笑着解释道。
“您能屈尊前来指导，我家已是感激不尽，该给的工钱，那是绝不能省的。”华潇春说道。
陈刚为华潇春解释：“刘婶子，凤工想要试验新的建房方法，而您儿子恰好提供了机会，他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到时只需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即可。”
建房乃是大事，必然需要众多人手帮忙，华潇春想着不能让别人纯粹帮忙，她试探着询问古大仲：“支书，来帮忙建房的社员，每天给一块钱工钱，再包中、晚两餐，是否妥当？”
郭明雄抢在古大仲之前回答：“婶子，咱们这儿惯例是换工，无需给工钱，您包两餐饭就行。”
“我家刘正茂不会干活，没法换工，还是给些工钱为好，不然耽误了社员正常出工，对帮忙的社员也不公平啊。”华潇春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凤天南见华潇春执着于用人，便开口解释：“华同志，您儿子让我来建房，重点在于试验新的浇灌模式，与传统模式有所不同。在用工方面，处理地基和进行浇灌时会有特殊要求，需要大量人力，其他时候，只要熟悉的钢筋工、木工、泥瓦工等技术工种留在工地上即可，没必要让所有人每天都来帮忙。”
实际上，凤天南这番话也是说给刘正茂和古大仲听的，大队既然要试验新模式，就得派遣得力之人来学习浇灌流程，并学会施工。
刘正茂听懂了凤天南的言外之意，他诚恳地说道：“凤工，我们大队肯定没有熟悉的钢筋工，您能否帮忙请师傅来教导我们的社员扎钢筋？”
凤天南指着与自己同来的一位中年人说道：“鲁和田同志，是经验丰富的技术员，动手能力强。几月前在工地上受了点伤，正好在家休养。开工后，由他常驻您这里，负责教导帮忙的建筑人员。建议你们大队派几个动手能力强的人跟他学习。但是老鲁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只能负责监理和教导，还望各位领导理解。”
自上半年开始，大队先后邀请了各类技术专家，古大仲已经学会了如何接待外来支援人员。他内心的想法是，只要大队学会一项新技能，就多了一条赚钱的途径。
对于凤天南的要求，古大仲豪爽地回答：“鲁和田同志不顾自身伤情，发扬了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来我们樟木大队支援新农村建设。我以大队支部书记的身份保证，一定会派遣最为得力的人员配合他的工作。”
凤天南和鲁和田都未曾料到古大仲会用如此伟光正的评语来肯定这次实验性的建房行为。尤其是鲁和田，受到其他单位领导的赞扬，心中倍感欣慰，当即站起身来表态：“古支书，您过奖了，我必定不会辜负大队的期望，认真做好本职工作。身上的伤差不多快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吃力的重活，其他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凤天南关切地提醒：“平常伤筋动骨都得一百天，何况您是伤在脊椎上，千万不可大意，以免给身体留下后遗症。老鲁，要不是滩凤电站建设工期紧迫，我抽不出人手，也不会让您带伤出马。”
对于凤天南的善意，鲁和田笑着回应：“凤工，我在家无所事事，都快憋出病来了。您不嫌弃我这个半残废，让我出来透透气，我衷心感谢您。”
受伤之后，鲁和田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要在床上度过，心中唯有懊悔和恐惧。随着伤势逐渐好转，他能够下床活动并生活自理。为了让身体恢复如初，他积极配合职工医院的医生治疗，然而医生告知，脊椎受伤，即便恢复良好，也不能再从事建筑工作，建议他办理病退。
他才四十多岁，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病退工资根本无法维持生计。恰好凤天南找到他，请他出来帮忙照看一个小工程，即便没有工钱，鲁和田也想要尝试一下，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无法劳作。
刘正茂对鲁和田说道：“鲁叔，您的身体最为重要，千万不可强行从事体力劳动。我家会请来几位亲戚帮忙，都是手脚麻利的人，您放心指挥他们做事，他们绝对不会有二话。”
古大仲也表态，他对刘昌明说道：“昌明，你从基建队里挑选几个聪明好学的社员跟随鲁技术员学习，他可是基建正规军，肯定比咱们自己规范。好好学，这种机会可是难得。”
刘昌明回应：“我放在心上，一定会安排合适的人员。”
华潇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说道：“古支书，有件事要向您汇报。刚才刘正茂说我家里会来两位亲戚帮忙，来的人擅长木工和泥工，我和序伢子商量过了，就租住在他家，我则借住在女知青宿舍，提前向您和大队报备一下。”
“你们是刘知青的家人，大家知根知底，无需报备。住序伢子家怎么还要给租金？不像话，序伢子，你过来。”古大仲一边回答华潇春的话，想起序伢子的“不地道”，便朝着另一桌大声呼喊。
“古支书，序伢子不要租金，是我主动要给的。要麻烦他家几个月，还要占用他家的院子做饭，会把他新盖的房子弄脏，不给租金实在过意不去。”华潇春赶忙解释，此事可不能让序伢子受了冤枉。
序伢子跑过来，怯生生地问道：“支书，找我？”
原本心里有些生气，但听了华潇春的解释，古大仲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于是说道：“序伢子，刘知青建房，附近就您这一个邻居，届时少不了要麻烦您家，您没问题吧？”
就这事，序伢子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刘知青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全力支持。”
“小家伙，不错。行了，你继续吃饭吧。”古大仲拍了拍序伢子的肩膀说道。
吴婶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刘家嫂子，您别住知青点，我家有房，您住我家，洗漱也更方便些。另外，我每天散工后，可以去帮忙做饭。”
想到母亲确实与知青不熟，还隔了辈分，几个人共住一间房着实不便。倘若吴家有房，住吴家确实更好。
“吴婶，我妈住您家不会麻烦吧？”刘正茂问道。
“请都请不来，怎么会麻烦，我回去就收拾地方，刘家嫂子随时来住都行。”吴婶能够帮到刘正茂，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毕竟家里靠着刘正茂发达了，也想为刘正茂做点事情。
马会计说道：“我老婆也能去帮忙做饭。”
“谢谢吴家嫂子，那我就麻烦您家了，马会计，先前何部长说，他妈妈来帮忙做饭，我答应了的。现在不清楚厨房需要多少人，如果帮忙做饭的人不够，再请嫂子出马。”华潇春说道。
马会计暗自咒骂在另一桌吃饭的何福营：“这小子精明得很，什么事都抢先。”
中午在餐桌上，把建房的事情大致商量了一番。饭后，凤天南在大队办公室里列了一个单子，单子上是建房所需的材料，先由刘正茂依照单子准备齐全，然后等顾正宇的房屋设计图完成后，就依照设计师的方案开工。
省水电水利学校的易亚红老师上午粗略测量了尘心泉下面的水坝容量，饭后对刘正茂说道，他回学校后，会根据水坝的实际容量和放水流速测算出发电机的最大发电量和发电时间，最后制定出水电站的建设方案，等建设方案完成后，再来樟木大队与刘正茂商讨可行性。
依照惯例，刘正茂为外来的客人送上了礼品，每人一份大队生产的特产。
下午，洪胜继续和古大仲分别开车拉水泥，但是古大仲嫌弃黄河货车动力不足，又换回了解放牌货车。
中午时，趁着大队所有大小干部都在吃席，古大仲通知大家，晚上八点，在大队办公室召开队务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正式接手儿子建房事宜后，华潇春急于回家处理家中事务，只有将家里安顿妥当，她才能全心全意来樟木做事。
恰好，洪胜要开车回城拉货，正好搭车顺路回城。
在华潇春上车前，前来送行的刘圭仁悄悄对华潇春说道：“老婆子，我做到这个月底，就辞职回家了。”
华潇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反问：“为什么？”
“再留在这里，会对正茂产生不好的影响。”刘圭仁情绪低落，低声解释。
儿子是华潇春的心头肉，她才不在乎老公的情绪好坏，在她心里，但凡对儿子前途有影响的因素，都要统统排除。
“正好家里需要人照顾，你回家也好，在外辛苦了几个月，回家休息一下吧。”华潇春干净利落地回答。
见老婆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刘圭仁只是皱了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带许二娃他们来这里开工？”
华潇春回答：“我回去就安排，家里那边安排妥当后，应该只需三、四天就能过来了。”
送走母亲和陈刚那群人，刘正茂回头就叫上刘子光和张南北回到办公室。
对于刘子光，刘正茂毫不客气，直接将凤天南写的单子递过去，并交代：“光哥，抄下这单子上的材料名称，去找您有联系的各个单位化缘，或者用 8 号仓库的东西交换也行，不管材料新旧，总之越多越好，能搞到多少算多少。这事拜托您了。”
刘子光不解，问道：“您就建一栋房子，也用不了多少电线电缆、电工配件、玻璃、木材、钢筋、水泥啊？”
“我的确用不了太多材料，但是大队需要啊。既然开口向别人化缘，不如一次性多要点，省得您来回奔波多次，不好吗？另外单子上还列了冲击钻，您知道是什么吗？这种东西只有大型单位才有，最好去找矿山，他们用得比较多。”刘正茂说道。
刘子光年龄比刘正茂大，但他自认为是刘正茂的徒弟。半年来，为大队推销产品，与各种大、中型单位联系业务，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尤其是有刘正茂搞来的紧俏货物作为后盾，他在对外联络业务上已经得心应手。
“正好现在是蔬菜淡季，我就专心出去为大队收集材料了。”刘子光很享受在往来单位被称呼为“刘部长”，每当听到这个称呼，他的心里都会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下午，马会计不用去厂区帮忙收款，就在会计室里听刘正茂讲话。
安排完刘子光的工作，刘正茂笑着询问张南北：“张医生，前往省城培训的医生和护士，您联系好了吗？”
自从上半年，自己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回溺水的刘正茂后，张南北感觉自己时来运转。
在刘正茂的提议下，大队准备建造一座带有住院部的卫生院，并让自己担任院长。张医生清楚自己的水平，只是被派出去集中培训了两个月基础医疗卫生知识，平时在大队，开些头疼粉，发点止痛药之类的，还能够应付，真要担任卫生院长，他深知自己能力不足。
上次，接到刘正茂的任务后，张南北回家就和老婆顾秀梅商量，他对顾秀梅说道：“秀梅，刘知青让我当大队卫生院长，可我的医术也就这样，怕诊断不好病人的病症，反而害了病人，不想当院长。”
顾秀梅可不这么想，自己老公当院长，自己在卫生院还能做护士，如果换别人当院长，老公那点医术都不一定能留在卫生院，那自己更没有做护士的机会了。
“张南北，你是不是疯了？人家刘知青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给你这次机会，自己不好好把握，你以为还会有这样的好事？谁说当院长一定要给病人看病，刘知青说了，你可以做管理工作啊。”
“可是，我不做医生，谁来给病人看病？”张南北说道。
“你真是榆木脑袋！和你一起去培训的人中，有比你学得好的赤脚医生，你去邀请他们来。还有公社卫生院的医生，也可以去谈谈啊。大队今年分红多，想转到大队的人不会少，我就不信挖不来全脱产的赤脚医生。何况刘知青说了，还可以送到省里的大医院去学习，学的都是真本事。”
在顾秀梅的坚持下，张南北自己送上了许多礼物，还真说动了三位赤脚医生。另外，年轻的女医生在公社卫生院不受重视，也有来樟木大队卫生院的想法，但是待遇和组织关系不好处理。
对于刘正茂的问话，张南北反问道：“刘队长，已经联系好培训接待的医院了？”
“是的，市领导帮忙，联系上了省内最好的医学院附属医院接收培训我们大队的医生，市立一医院接收培训护士。”刘正茂肯定地回答。
“省医学院？那太好了！我联系了其他大队的三位赤脚医生，他们愿意转到我们大队来。另外，公社的女医生陈爱莲也有想法，但是她不是社员，关系不好转。”张南北说道。
“这个陈爱莲是大学生？”刘正茂好奇地问道。（跪求评论、催更、礼物三件套）
“她是工农兵学员，卫校毕业，在公社卫生院负责妇产工作。”张南北说道。
第379章 医务人才
坐在会计室偷听办公室讲话的马会计，不小心又犯了老毛病，跑出会计室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公社卫生院原本就有一位妇产医生，陈爱莲年轻，又是工农兵学员。而咱们这里的习俗，家里生小孩都是请稳婆回来在家助产，只有难产才会去卫生院，产妇家属肯定不相信年轻医生，所以陈爱莲在公社卫生院只能打杂。”
听了马会计的解说，刘正茂了解了陈爱莲的基本情况，或许她刚毕业缺乏经验，但是在卫校接受过三年的正规教育，比赤脚医生更易于培养。
“张医生，您跟陈爱莲说，只要她愿意来樟木大队工作，关系的事情由大队替她解决，而且同样会送她去医学院附属医院培训。另外那三位赤脚医生，他们确定来樟木大队卫生院，我们大队同意他们转关系过来。”刘正茂办事果断，直接给出答复。
张南北说道：“我下午就去和他们联系，让他们给个准信。”
“护士人选确定了吗？”刘正茂又问道。
“目前只确定了两个，其中一个是我老婆。”张南北害怕刘正茂批评他以权谋私，回答得十分小心。
“两个护士？太少了，先凑齐六个护士送去培训，培训回来后，再统一考核，合格的就留下，不合适的淘汰。合格的护士，对病人的康复和心理有着重要的影响，刘正茂不想让有人在卫生院混日子，还败坏了卫生院的声誉。
“我再去找人，一定会让您满意。”张南北医生说道。
“错，不是让我满意，是要找到适合护士这个职业的人。您拿上大队的介绍信，明天上午去市府找周长青秘书拿委培证明书，尽快让医生和护士去培训单位学习。”刘正茂郑重其事地交代道。
“我去市府？”张南北长这么大，连公社领导都未曾接触过，如今一下子要让他去接触市领导，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你是樟木大队卫生院筹备办主任，这些事自然是由你去办啊，明天刘子光要进城，让他陪你走一趟也行。”刘正茂随口便给张南北封了官职。
张南北愈发糊涂了，疑惑地问道：“刘知青，我是筹备办主任？”
“没错，从现在起，你就是樟木大队卫生院筹备办主任，如果卫生院能够顺利开业，你就是院长，在大队相当于生产队长的级别。”刘正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出了明确的安排。
刘子光马上笑着说：“张主任、张院长，你可得请客。明天我陪你去市府，我以后万一要是生病了，你扎针可一定要轻点啊。”
刘正茂笑骂刘子光：“你自己就不能盼点好的？”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刘子光振振有词地反驳。
“行了，你们去忙吧，我还要去养殖场那边看看，明天就要开始屠宰了，也不知道武主任准备齐全没有。”刘正茂说着便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办公室下午有马会计在，刘正茂便能够放心地四处走动了。
看着刘正茂走出办公室的背影，马会计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在樟木大队，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刘知青明明只是副大队长，论排序最多排在第三位。然而就在刚刚，刘正茂未与古大仲和郭明雄商量，便自行给张南北安排了职务。
马会计暗自摇头，如果此事发生在罗迈担任支书的时候，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最终的结局必定是刘正茂灰头土脸。但如今是古大仲担任支书，他对刘正茂言听计从，如此一来，张南北担任卫生院院长之事已然板上钉钉。
按照马会计的想法，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能从中获取何种好处。恰好他家有个 17 岁的侄女，头脑灵活，手脚勤快，可以去做护士。马会计寻思着，晚上去找张南北，让侄女去接受护士培训，日后也算有了个谋生的职业。
大队养殖场，今年尝试性地饲养了一千两百头肉猪，分别是约克种、金华两头乌以及本地黑猪三个品种，饲养期为 7 个月。最终的生长结果显示，进口的约克猪食量巨大，生长迅速，饲料转化率颇高；其次是金华两头乌，每日的增重速度位居第二；最后是本地黑猪，在相同的饲料和饲养时间下，黑猪比约克猪轻了 30 到 40 斤。
倘若单纯从经济效益来考量，养殖约克猪显然更为划算。
在此不得不着重强调，由于刘正茂拥有“上帝视角”，提前预知在未来若干年后，国产本地黑猪会受到外来猪种的打压，在市场上几乎销声匿迹。
待到饲养业和消费者幡然醒悟时，进口品种已然在市场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身为樟木大队的经济策划者，从短期布局来看，重点必然会放在进口品种上，但也会为长远发展预留空间，适当饲养国产优质品种，为适应未来市场做好准备。
大队名义上让刘正茂负责牵头屠宰事宜，具体工作实则由妇女主任武齐悦操办。
在刘正茂外出办事的这几日，武齐悦依照刘正茂的安排，从临近的几个大队召集了十位屠宰高手，并从樟木大队挑选出近百位老少社员，依据生猪屠宰后的处理流程，简单地划分成流水线工作模式。
当刘正茂抵达大队养殖场时，武齐悦正在组织人员进行屠宰前最后的叮嘱与排练。见到刘正茂到来，武齐悦热情地邀请道：“副大队长，你可算回来了，屠宰的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妥当，请你检查。”
“谈不上检查，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参与如此大规模的屠宰工作，大家共同探讨，尽量完善屠宰工作的流程，为日后积累经验。武齐悦主任的能力有目共睹，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刘正茂谦逊地说道。
武齐悦受到表扬，心里畅快，开启了商业互捧模式：“若没有你副大队长的指示，我也不知该从何入手。趁大家都在，你再给大伙明确一下细节吧。”
“好，应武主任的要求，就讲讲我对于此次集中屠宰的个人想法。大家都清楚，本次屠宰是应军工江麓厂的要求进行的，由于某些缘故，对方只接收屠宰好的白条猪肉，剩下的下水和内脏留在大队，由我们自行处理。”
“江麓厂此次需要一千头肉猪，将会给大队留下大量的下水和内脏。为确保大队的经济收入，妥善处理这些东西成为盈利的关键，所以屠宰后对于下水和内脏的利用，成为了本次屠宰的重中之重。”
“武齐悦主任召集大家前来，就是为了处理后续事宜。经大队支部研究决定，今年对猪下水和内脏进行深度加工，增加附加经济价值。这项试验能否成功，就落在在场各位社员知青的肩上，请问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由于刘正茂说得突然，大部分人尚未反应过来。
现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回应。
刘正茂再次提高音量问道：“有没有信心？”
这次回应的人多了一些：“有！”
刘正茂仍不满意，再次提高声音问道：“有没有信心？”
在场所有人齐声回答：“有！有！有！”
刘正茂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武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武齐悦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表示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刘正茂说道：“好！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进行准备，7 点准时开始屠宰。”
社员们纷纷散去，养殖场屠宰现场只剩下刘正茂、武齐悦、吴喜闻、金老仕四人。
“老吴，这批肉猪出栏后，明年大队在养殖规划上，准备将生猪养殖规模扩充到四千头，肉鸡不少于五千只，另外还要引入肉牛和羊的项目。请问你有哪些困难需要大队支援？”刘正茂问道。
“归纳起来主要有四个方面：大队为我提供充足的人手，饲料厂的产能能够满足养殖场扩张的速度，刘昌明的建筑队能建造足够的养殖棚，最后就是养殖粪便如何处理？”吴喜闻早就想向大队反映这四个问题，尤其是粪便的事，让他头疼不已。
大队春季时因缺乏肥料，还需向江麓厂求助。自从养殖场投入使用后，产生的肥料数量巨大，樟木大队根本用不完，堆积在养殖场附近，成了吴喜闻的一块心病。
“吴主任，今晚的队务会上，你把刚才提到的四点，在会上提出来，大家一同想办法解决。”刘正茂心中虽有想法，但他要给其他人留出表现的机会。
下午的时间较为充裕，古大仲和洪胜拉了两趟货。刘正茂让刘子光为洪胜准备了晚饭，可洪胜卸完第二车后，仅与古大仲打了个招呼，说明天早上他直接开车去货场，随后便开车回城了。
拉水泥让洪胜满身满脸都是水泥灰，他实在受不了，赶着回家洗澡。
开放日这天，序伢子无法做饭，晚饭由冯婷和刘子光操持，有萝卜丁、煮冬瓜、清炒包菜。晚稻米煮的饭香气扑鼻。
粮山公社下属大队全都开始放开生猪养殖后，用青饲料到樟木大队饲料厂来换取发酵饲料的社员众多，樟木饲料厂为了提高产量，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加班加点地工作。
老王作为饲料厂的一员，主动自觉地加班，刘正茂想与他聊聊，老王却抽不出时间接待。回到家中，匆匆扒了几口饭后，又赶回饲料厂做事。
吃完饭后，刘正茂主动要求洗碗，却被冯婷拦住，刘子光则在收拾完碗筷后主动打扫地面。
大队部晚上要开会，这三人都身负职务，正好结伴同行。
前往大队部的路上，刘子光问道：“茂哥，我明天去找其他单位联系，讨要建筑材料时，如果还有其他东西，我能否拿回来？”
“只要你能要到，都拉回大队，至于是否适用，日后再说。最好是能搞到微型发电机、各种机床，或者工农业工具之类的都可以。”
冯婷惊讶地问道：“要机床做什么？别的单位也不会送吧？”
“先弄回来再说，大队日后万一办厂，或许用得着。”刘正茂笑着回答。
“我不是说这些东西，我的意思是有些单位有钢锹、钢锯，或者手推车、翻斗车之类的东西，大队搞基建时能够用得上。”刘子光说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有多少要多少，你放开手脚去弄。”刘正茂给刘子光授权。
晚上的大队队务会，基本由古大仲唱独角戏，重点讲述了明天早上即将开始的屠宰活动，以及新村建设的筹备工作。
这两项工作加上副业、养殖场、饲料厂、外加蔬菜基地，占用了樟木大队绝大多数的劳动力。
除了这些事务，古大仲还安排了冬修水利的工作。由于到 12 月 15 号，气温并不算低，大队种植的冬小麦和油菜都需要人员维护，而江边一百多亩沙地，还需要人员预先填埋有机肥料，为明年种植西瓜做准备。
开会时，古大仲向来都是直入主题，讲重点，不会做过多的解释。而郭明雄只有在发现古大仲有所遗漏时，才会发言补充，他将自己定位为服从和执行的角色。
古大仲安排好大队近期的工作后，接下来便是何福营第一个汇报。根据何福营的统计，今天这个开放日，到樟木参观的人数约在两万五千人左右，在大队可统计的消费额是三万二千多元，还有一小部分是在社员家购买了蔬菜和其他物品，可以忽略不计。
古大仲说道：“大队的第一个开放日是十月一号，当时大队的收入为一万多元，不到三个月，参观人数增长了三倍，收入也增加了三倍，这是件好事。何福营，你带领服务部继续努力，争取早日突破五万大关。”
这时，刘正茂插话道：“支书，我们大队若想保持长期的增长，就需要全大队相互配合，打造出具有特色的参观游览项目，拥有特产的拳头产品。让别人提起樟木大队，就能随口说出特色，想要购买东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樟木大队。”
古大仲边听边思考，认为刘正茂所言有一定道理。他觉得能够为大队带来收入的建议都是好建议，说道：“小刘，就按照你的思路，制定一个方案出来，支部讨论通过后再执行。”
果真是谁提出的问题，就由谁负责解决。
随后是武齐悦汇报，屠宰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明天可以正式开始屠宰。
古大仲对武齐悦说：“这事由小刘和你负责，你们两人安排就行。”
唯独吴喜闻汇报的全是困难：“支书，如今饲养的肉猪明天出栏后，大队接下来要将养殖数量扩大五倍，我担心饲料厂的产能能否跟得上，另外还需要增加饲养员的人数，饲养大棚也严重短缺，最后，粪池边的猪粪都堆积如山了，再不处理，可能会引发大问题，请大队给出解决办法。”
养殖需要时间，养殖场的这些问题都十分紧迫，需要即刻解决，否则会影响到端午节时肉猪出栏。虽说错过节气再出栏也能畅销，但毕竟不如在节日上市应景。
养殖和副业都在郭明雄的主管范围内，由于养殖收益较慢，郭明雄平日的工作重点都放在副业那边。如今吴喜闻提出了问题，郭明雄出面回答：“老吴，你放心，饲料厂一直在增加发酵池，会满足生猪生长所需的饲料供应。至于你需要的养殖人手，还是按照原来的办法，你在全大队范围内挑选，只要是你看中的人，我都给你调到养殖场去，这下你满意了吧。”
吴喜闻说道：“按照刘知青的意思，明年最少要养五千头猪，五千只鸡，还有一百头牛，一百头羊，养殖棚严重不足。”
“五千头猪？那我们饲料厂现有的地皮全部挖成发酵池也不够啊。”饲料厂长云中华被刘正茂要求的饲养量惊到。
马会计问道：“云厂长，饲料厂现在有多少个发酵池？”
云中华骄傲地回答：“从最初的两个池，发展到现在的三十个池。”
古大仲问道：“三十个池全部启用，才能养殖一千二百头猪？”
“实际上只用了十六个池发酵，就能满足目前的需求。多准备的发酵池是为养殖场的扩建预留的，没想到一下子要扩大到五千头。”云中华解释道。
古大仲有点不知所措，饲料厂的面积太小，限制了养殖场的养殖规模。
云中华提议：“要不另外再选地方扩大饲料厂的规模？”
对于云中华的建议，古大仲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看向郭明雄和刘正茂。（跪求评论、催更、免费礼物三件套）
郭明雄率先回答：“也只能这样办了，不能因为饲料厂的产量不足，限制了养殖场的发展。”
第380章 马会计的心机
对于云中华的建议，古大仲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看向郭明雄和刘正茂。
郭明雄率先回答：“也只能这样办了，不能因为饲料厂的产量不足，限制了养殖场的发展。”
刘正茂说道：“可以把老饲料厂改为饲料一车间，另择地址开办二车间，但是进入饲料厂的社员，都要勤劳可靠之人。”因为饲料配方暂时不能公开，所以要求工作的社员可靠。
见自己的建议得到大队三位领导的全票支持，云中华十分高兴，进一步提出了要求：“支书，规模扩大了，人手又不够了。”
“刚才小刘讲了，让你找可靠的社员，饲料二车间由你们自己去看，不得占用农田，面积要足够大。选好地方后，通知我们去查看，确定后就让刘昌明派人建设。”古大仲说道。
“支书，饲料厂的问题解决了，可我们养殖场也需要扩建啊！”吴喜闻说道。
“也是由刘昌明派人建设。”古大仲自己都不清楚刘昌明要承担多少工作。
“老古，现在大队发展如此迅速，所有社员加上知青全部投入工作，也不够分配啊。”刘昌明提醒道。
“大队的副业、饲料厂、养殖场全部使用本大队的社员知青，建筑队可以聘请其他大队的人员，刘昌明，你如今负责的建设项目众多，要和吴克强做好分工。”古大仲说道。
刘正茂提出：“支书，对于独立的建设项目，大队可以采取单项承包制，让金树大队来承接。”
对于刘正茂的提议，古大仲都能听取：“刘昌明，饲料厂采取项目承包制，让金树大队来干，你觉得可行吗？”
云中华率先回应：“我认为可行，主要就是修筑土坯围墙，搭建遮雨棚，挖掘发酵池，在建设完成之前，我们不会进去发酵饲料，配方也就不会泄露。”
作为大队最忙碌的人之一，刘昌明早就想减轻些负担，既然云中华说可以外包建设，他很乐意支持云中华的说法：“我支持云厂长。”
“那就这么定了，云中华选好第二车间的地址后，由马会计、你还有云中华一起，估算出外包费用，然后寻找愿意承接任务的其他大队来施工。”古大仲办事效率极高。
在其他大队最为清闲的冬季，樟木大队竟然要聘请外援来弥补劳动力的不足。
吴喜闻继续问道：“新的养殖棚也承包给其他大队建设吗？”
古大仲被他问得有些烦躁，说道：“你们算好需要建设多少棚子，然后和马会计做出预算，也交给别人来建。”
“那堆积如山的猪粪该如何处理？”吴喜闻不顾古大仲脸上的不悦之色，追问道。
以往，由于没有化肥，农村全都使用农家肥，因而养成了积肥的习惯。樟木大队刚开办养殖场时，古大仲要求所有猪粪由大队用于肥田。随着生猪不断长大，猪粪越来越多，如今又正值冬季，肥料蓄积过多，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下午吴喜闻告知刘正茂后，刘正茂已经思考过处理办法，此时主动为古大仲解围：“支书，养殖场堆积过多的猪粪确实不妥。如今大队社员家都有自留地，是否可以让社员来养殖场拉肥料回去肥地，先到先得，拉完为止。日后猪肥和鸡肥增多，可以放开与其他大队交换青饲料，也能为饲料厂解决部分原料问题。”
云中华紧接着表示支持：“这样甚好，吴喜闻不用再为猪粪发愁，饲料厂也多了一个青饲料的来源。”
古大仲说道：“先让大队社员先拉肥料种菜，肥料换饲料的事日后再商议。”
饲料厂的问题都有了着落，吴喜闻不再言语。
见其他人都汇报完毕，刘正茂说道：“支书、大队长，我上午接到杜副主任的通知，他联系省学院附属医院帮助大队培训医生，市立一医院培训护士。上午你们都在忙碌，我便通知了张南北医生，让他去联系愿意来大队卫生院的赤脚医生，并在大队选拔适合做护士的小姑娘。等拿到市里的证明，就送这些人去培训。”
那天，在省领导面前，刘正茂提出派人去大医院培训时，古大仲就在现场。
今天市里有了答复，古大仲并不感到意外，他对刘正茂说道：“医生和护士都是关乎人命的职业，你一定要把好选人关，我不懂医，就不插手了。”
“既然已经开始选人培训，我认为可以设立卫生院筹备办，由张南北担任筹备办主任，不知支部意下如何？”刘正茂问道。在座的只有马会计和刘子光知道，刘正茂提前任命张南北为主任了。
古大仲问道：“明雄，你觉得怎么样？”
郭明雄回答：“大队目前只有张南北接受过专业培训，其他人都不懂医术，只能是他了。”
古大仲说道：“那就暂定张南北为卫生院筹备办主任。”
至此，队务会需要商议的事项基本讨论完毕，明早各自都有任务，古大仲只留下郭明雄、刘正茂、刘昌明、吴克强，让其他人都散会回家。
刚才的会议上，刘正茂寥寥数语，就让古大仲同意张南北担任卫生院筹备办主任。与会的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精明狡黠的马会计心里却已打定主意。散会后，他要抓紧时间和张南北打招呼，让张南北同意自己的侄女做护士。
做会计的人向来精于盘算，大队有诸多工作岗位，马会计唯独紧盯技术性职位，比如他为儿子争取的电工岗位，为侄女争取的护士岗位，皆是需要经过培训方能上岗，且上岗后他人难以替代。
古大仲没让马会计留下开小会，往常马会计心里定会嘀咕几句。但今晚，马会计出了会议室，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赶回家，从家里翻出两样平素舍不得享用的烟酒提在手中。
又到隔壁敲响亲兄弟的家门，说道：“叫上马翠英，跟我去一趟张南北家。”
他的亲兄弟问道：“这么晚了，去张南北家做什么？”
平素，在马家兄妹中，都是马会计说一不二，在亲戚当中，马会计养成了独断专行的骄纵习性。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别问那么多，叫她出来，赶紧跟我走。”
他兄弟老实回屋叫上女儿马英姿跟在马会计身后。
本来准备上床歇息，马会计却在深夜突然来访，张南北还以为马家有人生病，便在门口问道：“马会计，是哪位不舒服？”
“张医生，我们没病，专程来给您送礼的。”马会计满脸堆笑地回答。
“这么晚给我送礼？马会计，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张南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会计自顾自地往张家堂屋里走去，然后把提来的烟酒放在张南北平时用的诊案上。
顾秀梅听到堂屋有人说话，从房间出来便看到马会计送来的好烟好酒，她比张南北精明，立刻想到是马会计有事相求。
“老马，您这般客气做什么？我家可受不起啊。”顾秀梅嘴里嚷嚷着。
“张医生，顾嫂子，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特来求您二位。”马会计开门见山地说出送礼的目的。
“老马，有什么事，您知会一声就行，真不必送礼啊。”张南北深知马会计并非轻易送礼之人。
转身把马翠英拉到前面，马会计这才说道：“张医生，您是看着翠英长大的，她虽然只读到初二，认字和干活都没问题，模样也还算标致。您不是在招护士吗，能否带上她。”
原来马会计是为了让侄女做护士，张南北心中有数了，此事自己能够做主。
顾秀梅打量着马翠英，年纪虽然小了些，但身体还算不错。做护士工作，有时需要搬动病人，身材太矮或者力气太小都难以胜任。
“翠英妹子，您晕血吗？”顾秀梅试探着问道。
“我不知道啊。”马翠英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您杀过鸡鸭、宰过鱼没？”顾秀梅继续代替张南北考察马翠英。
“也没杀过鸡，但是在夏天时，我剖过青蛙，打死好多老鼠割尾巴到大队换钱，还打死过一条蛇。”马翠英毫不怯生，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马会计是大队的头面人物，求到自己门下，推荐的马翠英也看不出明显的瑕疵，张南北必须给马会计这个面子。
卫生院成立后，少不了和大队财务部打交道，现在给人方便，日后自己也方便。
“马会计，感谢您向我举荐人才，翠英妹子明天早上来跟秀梅学习护士基础知识吧。”这就算是收下了马翠英。
马会计对顾秀梅说：“顾嫂子，翠英就交给您管了，如果她不听话，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们马家绝对没有意见。”
“马会计，有您这句话，翠英不听话我可真动手了。”顾秀梅笑着回答。
“马会计，丑话说在前头，刘知青讲的，在医院培训回来后，不合格的人，不能当护士，我先应下了，最后成不成，还得看翠英自己的本事。”该讲的，张南北提前都说了出来，免得日后产生嫌隙。
“如果翠英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我不怪您。”马会计应承道。
回家的路上，马会计对亲兄弟和侄女马翠英说道：“路是给您铺好了，最后能不能当护士就看您自己的了。这是到省城培训的机会，回来后，刘知青考核合格，您当卫生院的护士，一辈子不下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是找婆家，选择的余地也比别人宽泛，翠英，您可别让大伯失望啊。”
马家兄弟不以为然地说：“张南北家这小诊所，啥病都看不好，还能用两个护士？”
这话激起了马会计的怒火，他对兄弟吼道：“说什么呢？闭上您这张臭嘴，啥都不懂，还在这胡言乱语。大队要盖一栋卫生院，还有住院部的，还会把附近大队的赤脚医生都收过来送到省医学院培训，刚才大队队务会上，已经任命张南北为卫生院筹备办主任，级别跟生产队长相当。”
“他也当官了？”马家兄弟喃喃道。
“是的，您女儿在他手下做事，以后见到他客气点。”马会计嘱咐道。
马会计和张南北之间的事，大队部留下来的人并不知晓。
留下刘昌明和吴克强，古大仲想商量新村建设的事。
“小刘，水泥和钢筋都拉回来很多了，新村建设从哪个项目开始？”古大仲问道。
“支书，大队长，刘队长，吴哥，我是这样想的，省里讲一月初开始，以新农村建设为主题开展我们大队的工作。我们可以请记者配合，按照先易后难的进度来，先报道精神文明方面的事迹，然后过渡到副业、养殖业，最后才转到大规模建设活动上来。如果她们同意我的方案，那么就能给我们更长的准备时间。”
刘正茂近期思考大队的宣传内容，决定建议媒体采用系列报道的模式，这样媒体能完成任务，樟木大队也能持续占据报纸版面。
郭明雄心里的媒体都是高高在上，疑惑地问道：“记者会听从大队的建议吗？”
“事在人为，跟记者讲清利弊关系，双方都有利，应该能够谈成。”刘正茂信心满满地说道。
刘昌明问道：“那我们基建队该做什么？”
这也是古大仲想知道的事情。
“大队这边，由冯婷和武齐悦做好接待记者的准备工作，准备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材料。副业和养殖场都要准备好数据，同时找到可以大肆宣传的亮点，记者来了，我们才不会手忙脚乱。”
“新农村建设重点在于新，基建是最后的重中之重，我们目前没有新建筑展示，但可以给记者和其他人想象的空间。”
“为此，我们请公社最好的画工来，画一幅巨大的新村效果图，悬挂在进村的大路边，外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大队未来将建成这种美轮美奂的新村，社员住在里面如同神仙一般。”
“再就是，把市里批的材料，杏花大队烧的红砖，以及所有能搞到的材料通通拉回来，明明白白地告诉来访者，大队有实力，是动真格的。”
“刘昌明队长这边，组织人手，动工建设大队学校和卫生院，学校最少建五层楼，一到三楼是教室，四楼是办公室，五楼是老师宿舍。每层五个教室。”
“卫生院主体建四楼，还要建几栋附属建筑，建之前，最好去公社和县医院取经，医院和其他地方不同，有特殊要求，我也不懂。”刘正茂一口气把自己想到的都说完。
吴克强说道：“老师住在楼顶不好吧，他们要做饭，到时油污和生活废水会流到教室里。”（求评论、催更、免费礼物。）
古大仲豪爽地说道：“既然花大本钱盖学校，那就再给老师盖一栋宿舍。大家还有其他建议没？”
刘昌明问道：“刘知青，您的意思就是，把声势搞得大一些，对吗？”
第381章 开始年终屠宰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大张旗鼓地搞建设，冯婷接待记者的底气就足，记者写得越好，反过来大队的名气就越大，一般的牛鬼蛇神就不敢打大队的主意。”
讲到这里，刘正茂想起省里让县革委配合新村建设，但县革委根本没动静。当时县革委不是成立了班子想进驻樟木大队夺权吗？
被省里打压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吗？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刘正茂说道：“当时在省府，领导明确表示，让县和公社配合我们工作，现在怎么不见动静？”
“他们不来找麻烦，我就心满意足了，哪敢让他们配合。”古大仲说道。
“那不行，领导的指示，下面必须执行，大队现在正好缺劳力，让县里的和公社派人来，我们只负担伙食，可以省工钱。”
“我那里平整地基，正好缺人挑土，需要大量劳力。”吴克强笑着说道。
古大仲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找直属上级的麻烦，他说道：“算了吧，花点钱就花点钱。”
“支书，您明天要开车拉货，我也要盯着屠宰，不如让大队长去找公社或县里要人。”刘正茂故意说道。
“我跟上面关系不好，去了也没用。”郭明雄连忙推辞。
“管他有没有用，我后天去一趟，省得上面说我们不尊重领导。”刘正茂笑着说道。
古大仲知道刘正茂是天不怕地不怕，都敢当省领导的面要东西的角色，去县里肯定能够应付自如。
“您去最合适，成不成都没事，别太在意。”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只要不是自己去，古大仲并不在意。
“那我就按照大队的意思开始建学校和卫生院了？”刘昌明问道。
“您开始搞，第一是必须保证建筑质量，另外开建前，多听听老师和张南北的意见，毕竟是他们使用，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古大仲当领导，还是有些方法的。
“好，我明天就请学校老师和张南北一起看地方。”刘昌明回答道。
“吴克强，您平整地基的时候，别只顾着埋头挑土，也要把氛围搞起来，号子喊得响亮些，革命歌曲唱起来。您只埋头挑土，记者来了，怎么写文章报道？”古大仲提醒道。
“我不会喊啊！”吴克强说道。
“从大队文艺队找两个积极分子去鼓动，您跟冯婷说，是我让安排的。”古大仲布置道。
“那行。”吴克强回答。
“拉回来的材料，刘昌明安排人码放整齐，乱七八糟地放着，哪有新农村的样子，两天之内，处理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古大仲宣布散会，但伸手拉住刘正茂，不让他走。
其他人走出办公室后，古大仲这才问道：“小刘，袁洪钢还要多久才能拿到驾照？”
“我也搞不清楚他的具体进度，是杏花大队那边在催了吗？”刘正茂问道。
“杏花大队的车还没修好，年底了，我们大队事太多，我不能每天当司机，把大队的事耽搁了。”古大仲说道。
“那我来运货吧，您回大队处理公务。”刘正茂提议。
“年底，您的事也不少，能不能让肖长民回来开车，等袁洪钢拿到驾照后，再让袁洪钢开。”古大仲提议。
肖长民是知青，大队安排他做事，他推脱不掉，而且大队每次发钱发物都有他一份，刘正茂不能帮肖长民拒绝大队安排的工作。
“等肖长民出车回城，我就让他回大队开车。”刘正茂说道。
“嗯，大队有新车，还要派两人学开车，我答应过吴光茂，另外还要一人，您有合适的吗？”古大仲问道。
知道古大仲是让自己推荐知青，但刘正茂这次不想推荐，他说道：“目前没有合适的人，还是从社员中找吧。”
“那我问问明雄。”古大仲很有分寸，不搞一言堂，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关系，大家利益均衡，以后才能合作共赢。
12 月 15 号，是大队屠宰的日子，一天杀一百头猪的大场面，这还是头一次。
起早卖自留地里菜的社员，在吴婶那里交完菜后，大部分人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养殖场这边看稀奇。
怕对养殖场里的牲口造成影响，刘正茂把屠宰场地放在了养殖场外面。大清早，被樟木大队邀请的各路杀猪匠全部带着徒弟赶了过来。
能被樟木大队邀请过来杀猪的人，代表他在附近屠宰界颇有名气。樟木大队是给工钱的，每头猪两块钱，一天杀十头猪，二十块工钱，还包一顿中餐。
按照刘正茂的安排，屠夫负责杀猪、接猪血、褪毛、分割，武齐悦带领的人，一组负责清理猪内脏，一组负责把清理干净的内脏卤制好。
7 点，所有人到齐，武齐悦请刘正茂讲几句话。
刘正茂也不客气，从武齐悦手里接过铁喇叭，大声说道：“同志们，今天！大家有幸聚集在这里，是一种缘分。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为军工江麓厂的职工提供生活物资，间接支援国防建设。所以，我们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为国出力。”
这个时代的特点，凡事往大了说。
一排大锅烧着水，屠夫和徒弟，带领大队配合帮忙的社员进养殖场抓猪。
对于刘正茂的布置，武齐悦不折不扣地执行，用于屠宰的所有工具都洗得干干净净，地上堆放猪内脏的竹席，都是武齐悦请人新编制的。
同行在一起做事，天然会互相攀比，谁也不想在同行面前丢面子，所以刘正茂根本不担心请来的屠夫不尽力。
嘴里不说，屠夫们都憋着劲比刀法准、比褪猪毛褪得快褪得干净。
不到 8 点半，第一批十头猪宰杀分割完毕，交到武齐悦这里。
吴齐悦马上组织由老年妇女组成的队伍清洗猪肚、猪大肠、猪肺等内脏，猪头、猪尾巴、猪脚、心、肝等则由另一波人接收，当场下到卤锅卤煮。
只要第一波十头猪顺利处理好，后面就照此操作，基本不会出大问题了。
每次屠宰十头猪，三轮过后，刘正茂发现一个问题，猪血越来越多，得赶紧处理，否则就没有器皿装了。
连忙让人去厂区那边借些水缸过来，又派人通知拖拉机队，让他们下午专程送猪血去往来单位食堂。
10 点多，两台幸福摩托车冲到屠宰场地，刘正茂看到摩托车牌照，知道来的是江麓厂的毛奇处长和保卫处的齐处长。
刘正茂迎过去问道：“两位领导，您们怎么来了？”
毛奇取下头盔，对刘正茂说道：“不知道您这边的情况，打电话到大队办公室，接电话的人说您在养殖场这边。张主任就让我过来看看，齐处长没事也跟过来了。”
“这季节，骑摩托车太冷了，先进办公室喝杯热茶暖暖吧。”刘正茂说道。
“好香啊，我先在灶边烤烤。”齐处长冻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就往卤猪杂的柴火灶边走。
“武主任，这两位是江麓厂的领导，齐处长和毛处长，来我们这检查工作。”刘正茂给武齐悦介绍道。
武齐悦连忙拿两个马扎放在柴火灶边，笑着说道：“欢迎领导来视察，快到火边烤烤，我这就去办公室倒热茶来。”
毛奇一边烤火，一边看社员们宰猪。让毛奇满意的是，整个宰猪场地井然有序，宰杀好的白条猪整齐地摆放在竹席上，卤好的猪下水和内脏也是分门别类地用木盆盛好，上面还盖了竹编盖。
“小刘，宰了多少头猪了？”毛奇问道。
“从早上 7 点开始，每次宰杀十头，已经宰杀了四轮，第五轮毛猪正在处理。”刘正茂介绍道。
“今天下午宰完一百头，预计是什么时候？”毛奇继续问道。
“刚才我算过，大约下午 4 点多。”刘正茂回答道。
“再拉到我们厂就是五点多了，厂里还要分割成几斤一块，职工六点就下班，有点晚。”毛奇对刘正茂解释道。
“今天是来不及了，我们明天改为五点开始宰杀，送到你们厂是下午三点，可以吗？”刘正茂问道。
“有三个小时用来分割，能行。”齐处长答道。
这时，武齐悦端着两杯热茶过来，说道：“领导，天冷，喝口热茶暖暖胃。”
毛奇接过茶喝了一口，道谢道：“谢谢您，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武齐悦会来事，她问道刘正茂：“刘知青，要不要切一盘卤猪杂，再拿瓶大队酿的酒，请领导品尝一下？”
只要毛奇和齐处长不要形象，刘正茂倒是无所谓，他问道：“毛处长，您们骑摩托车，能不能喝酒？”
空气中弥漫着的全都是卤香味，毛奇真想吃一口，但自己好歹也是个处长可不能在社员面前失了身份。
“不了，别客气。你们这些卤味，打算如何处置？”毛奇问道。
“已经派人去联系各单位食堂了，准备全部送到食堂里去。”刘正茂说道。
“今天卤出来的，全部送到我们厂里去，放到刘阳云那里售卖，肯定畅销。”毛奇提议道。
“你们厂不是只要肉吗？”刘正茂问道。
“发给职工的只能是肉，但是职工自己买什么，厂里可管不着。你送到江麓的白条猪，最后由我和你结账，送到刘阳云小卖部的卤味，则是她和你们结账。”毛奇给刘正茂解释得清清楚楚。
正和毛奇闲聊时，一位帮忙的社员过来问道：“副大队，我们今天中午是去副业食堂吃饭，还是自己在这里煮饭？”
刘正茂询问武齐悦：“这里准备了做饭的家伙什吗？”
“刘知青，别听他胡诌，这里根本就没做做饭的准备。他是没吃早饭出来的，故意这般提醒，想着吃中饭了。”武齐悦揭穿了那个社员的小心思。
“今天开工晚了，再跑到厂区那边吃饭，又得耽误时间，你派人跟食堂打个招呼，让他们把饭菜送到养殖场来，大家在这里吃完，继续干活。”刘正茂吩咐道。
“那这两位领导呢？”武齐悦问道。
毛奇说道：“你别管我们，我们两人这就走，回厂还要安排人分割肉。”
刘正茂假意挽留道：“快 12 点了，两位大处长就在我们这吃顿便饭再走嘛。”
毛奇站起身来，然后对刘正茂说：“你这里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你请我们喝茅台。”
齐处长说：“小刘，我建议你中午派车送一趟去厂里，把卤好的猪下水都带过去。”
刘正茂说：“还有很多猪血，一起送过去吗？”
毛奇答道：“只要你能送到，我们厂都能卖光。”
见毛奇和齐处长真的要走，刘正茂让武齐悦赶紧给他们两人装一些卤味。他们是代表厂里来看情况的，私人关系也不错，该有的礼数不能缺失。
食堂中午的菜就有猪肺和猪血，其他的下水都要变现，不能放在食堂里吃掉。
中午一点，大队的两台东方红加上三台手扶拖拉机一同上阵，拉来了六十头白条猪，还有上午卤好的所有下水以及猪血。只因猪血太占地方，所以才动用了五台车。
刘正茂在纸条上写清楚了卤味的价格，卤猪心、舌头、猪肚加新鲜猪腰按一块二毛卖，其他的诸如卤猪头肉、猪脚、猪肝、猪肠、猪脚等按八毛一斤，猪血按三毛五一斤卖，全都称好了重量写在纸上。
收货的是自己的姐姐和肖长英，刘正茂很是放心。
中午，参与屠宰的所有人在养殖场门口凑合着吃了饭，休息了半小时，又继续开工。
大家都熟悉了流程，刘正茂没必要守在这里，对武齐悦交代了几句后，刘正茂便回大队办公室了。
在办公室里，刘正茂给赵明慧打电话，让她转告肖长民，大队这边有新车了，肖回省城后，到大队来开一段时间的车，等袁洪钢领了驾照后再出去。
今天早饭后，刘子光带着张南北进了省城。两人先到市府，登记后进去找到周长青秘书，从他手里拿到两份证明，分别是给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市立一医院开的。张南北收好证明后，就准备回家。
刘子光拉住张南北，问道：“张医生，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今天和我在市里逛逛。”（假期完，书继续更，请各位帅哥靓女继续评论、催更、免费礼物走起。）
第382章 刘子光化缘
张医生打出生以来，去公社卫生院的次数最多，每月都要去领药。去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只到过省城一次，那次还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办完事就回去了，未曾停留。今天是他第二次来。
有刘子光相伴，张医生正好可以瞧瞧省城。刘子光第一站就联系到市府管后勤的科长，两人因蔬菜而相熟。
见面后，刘子光先散烟，给科长点上烟后，说道：“科长，今天来找您帮忙，大队准备大规模搞基建，但是物资奇缺，特来向您求援。”
“我就是一个管后勤的小角色，没权力批物资啊。”科长乐呵呵地回答。
“不要新东西，你们用旧的发电机、木材、玻璃、电线、钢筋都行，或者不要的钢锹、锄头也可以。”刘子光顺嘴就说出了一串。
“这些东西啊，都归行政科管，要不我带你去行政科问问？”后勤科长圆滑得很，把皮球踢给了行政科。
在市府行政科里，刘子光又散了一圈烟，后勤科长介绍道：“这位刘子光同志，是周长青秘书带到我那里的，他们大队搞大基建需要物资，找错地方了，我那里没有基建物资，所以我把他带到行政科来找您。”
行政科长没听明白，问道：“大队搞基建，怎么找到市里来要东西？”
后勤科长说：“我也不懂，您问刘子光同志吧，你们聊，我那边还有事。”说完，他就溜了。
刘子光经过历练，如今已不怯场，他给行政科长解释道：“是省里领导准备把樟木大队建设成典型，要求各单位支援大队建设，刚才杜副主任交代，从市府开始。我们只要你们闲置的微型发电机、电线电缆、玻璃木材，或者准备当废品卖的钢筋，能用于生产的钢锹、锄头都可以，新旧不限。”
行政科长听刘子光说完，才打趣道：“你们这哪是要物资？简直就是收破烂嘛，什么东西都要。”
刘子光又给行政科长散烟，然后说道：“没办法，上级任务艰巨，大队底子又薄，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只能厚着脸皮出来讨要。”
“真是杜副主任让你来找我的？”行政科长心里存有疑问。
刘子光不动声色地说道：“没错，是他让邹秘书带我找到这里的。”
“这样吧，我今天清理清理，看看有哪些东西可以给你们大队，微型发电机就别想了，我们自己都没有。电线电缆、玻璃、开关插座和劳动工具倒是还有点，你们明天早上来拉。”行政科长说道。
“好，那我明天上午带拖拉机来拉。”说完，刘子光放下一包牡丹烟后，就告辞离开了市府。
对于刘子光在市府睁眼说瞎话要东西，张医生看得目瞪口呆。出了市府，张医生悄悄问刘子光：“你平时就是这样跟他们打交道的，不怕他去问杜副主任？”
“杜副主任和刘正茂关系很好，他老婆是韦湘记者，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揭穿这事。”刘子光淡定地说道。
“你胆子可真大。”张医生感叹道。
“我这算什么，刘正茂的胆子那才叫大，他敢当面找省领导要东西，大队的拖拉机和汽车都是他要回来的，其中汽车还不用花钱，属于政府调拨。”
“难怪，他在大队能有说一不二的地位，是有原因的。”张医生由衷地感慨。
接下来，刘子光带着张医生去了电子管厂，厂子规模不大，刘子光没有收获理想的成果，电子厂后勤部领导打开仓库让刘子光找有用的东西，最后结果不尽人意。
中午，他们在银苑找鹿青蹭了顿中饭，然后就坐在银苑聊天喝茶，直到下午三点才离开银苑回大队。
今天，张医生的家里，前来拜访的人特别多，都带着礼品上门。
昨晚马会计回家后，他兄弟就把马翠英做护士的事告诉了兄弟媳妇。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去省城大医院培训，以后不用下地干活了，兄弟媳妇心里欢喜，实在按捺不住，非得找人显摆才能平复激动的心情。
今天上午，马家周围的邻居都知道马翠英要做护士了。有个别邻居大嫂偷偷跑到张南北家，果然看到马翠英在那里跟着顾秀梅学习护士基础知识。
回去又找马翠英的娘套话，得知建卫生院需要好几个护士。家里有女儿且头脑灵活的家长，立刻带上礼物去张南北家，求张南北给自己女儿一个名额。
消息传播得极快，到中午吃饭时，就有二十多人找到张家。张南北去省城办事了，顾秀梅开始还跟每个人说明情况，后来来的人太多，顾秀梅就被弄得焦头烂额。
大家都拎着礼物上门，都是乡里乡亲的，收了礼物不办事，肯定会遭人诟病。现在最多只要三个护士，顾秀梅不敢擅自做主，她借口张医生不在家，让大家改天再来。
别人同意改天再来，但要把礼物留在张家。顾秀梅不同意，让所有人都把礼物带回去，至于选护士的事，等张南北回家再定。
在张家说不通，大家各自想办法，其中有人求到马会计那里，这时，马会计才知道，由于兄弟媳妇炫耀，很多人找到张家要护士名额，这无形中让张南北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得到这个消息后，马会计是真的动怒了，中午回家，狠狠地骂了兄弟媳妇一顿。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一点事都藏不住，现在几十个人去张医生那里要名额，你高兴了吧？如果因为你提前透露消息，大队收回选人的资格，马翠英当不了护士，以后你别来找我，我管不了。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安排。”
“大伯，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要护士名额。”兄弟媳妇辩解道。
“你知道给女儿找名额，别人又不傻，难道不知道为女儿着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马会计骂累了，转身又去大队上班。
回到家，张南北甫一进门，就被顾秀梅告知，有众多人往家里送礼，礼品可谓五花八门，有送鸡鸭的、送蛋的、送干竹笋的，甚至还有两个人悄悄往顾秀梅口袋里塞钱，其目的便是让自家女儿当护士。
自家突然变得如此炙手可热，张南北毫无心理准备。他心急如焚地问：“都是一个大队的，给谁名额都要得罪人，这可如何是好？”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等你回来？”顾秀梅没好气地说道。
“你快点想个对策，我估计到晚上，会有更多的社员来家里，总得给别人一个说法。”
顾秀梅越是催促，张南北越是心乱如麻，反正就是束手无策，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
“头都被你转晕了，你给我坐下，转来转去有个屁用，平时你牛皮哄哄的，真有点事就慌了手脚，你瞧瞧人家刘知青，还没二十岁，就做副大队长了，你啊！”顾秀梅继续埋怨着。
“对，我找刘知青去。”张南北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你真是死脑筋，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人家会怎么看你？”顾秀梅出声喝止。
“我在市里拿回了证明文件，要给他回复啊。”张南北辩解道。
“拿到证明了，给我看看。”顾秀梅欣喜道。
从上衣贴身口袋里，张南北掏出两张介绍信递给顾秀梅。接过介绍信打开，顾秀梅看到上面写有“兹介绍樟木大队 x 名医务人员到你处学习，请予接待！”的内容。
“带上这张介绍信，医学院附属医院就会接受我们学习？”顾秀梅疑惑地问。
“对，医生去医学院附属医院学习，护士去市立一医院学习培训。”张南北回答。
“你快去大队部给刘知青回话吧，如果办公室没人，你就悄悄问一下，护士的事怎么处理。”顾秀梅叮嘱道。
来到大队办公室，见里面只有刘正茂在伏案写字，张南北走到办公桌附近，喊：“刘知青！”
刘正茂停笔抬头，见是张南北，笑着问：“张医生，找我有事？”
“我今天上午去市府了，拿到学习介绍信。”张南北边说，边把两份介绍信放在办公桌上。
刘正茂看了一下介绍内容，然后说：“张医生，你收好介绍信。尽快召集培训人员，争取早点到医院学习，出发前，集合到大队部来开次会。”
“我最迟三天就可让医生到位。”张南北说道。
“行！大队的新农村建设会从学校和卫生院开始，其中卫生院主体建四层，另外还有几栋附属建筑，你们对卫生院布局有什么要求，就在近期和刘昌明交代清楚，预计他带人就在这几天会开工。”
四层楼的卫生院，比县人民医院还高一层，张南北感觉自己能当院长，真是祖坟冒烟。
“我、我一定会和他沟通好，不会让他为难。”张南北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我揣摩着卫生院建设工期是六个月左右，所以你们在医院学习期不会超过八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要督促大家多学真本事，以后难得有机会再进行这么长时间培训了。”刘正茂提醒道。
“刘知青，我要向你汇报一下，今天有几十个社员找到我老婆，想给自己女儿要护士名额，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张南北没注意到会计室和出纳室都有人，以为办公室里只有刘正茂。
马会计从张南北进办公室起，就偷听对话，当张南北提起护士的事，他更是全神贯注地偷听了。
“护士工作这么受欢迎？”刘正茂好奇地说。
“反正找到我家要名额的人很多，都是本大队的社员，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有点不知所措了。”张南北照实讲。
“你现在确定了几个护士名额？”刘正茂问。
“三个，我老婆顾秀梅，还有一个是我们生产队的姑娘，她们家生五个女孩，是真的困难，我就让她家老大来做护士，也能有点收入补贴家用。”
“昨晚，马会计找到我家，介绍他亲侄女，我老婆测试过，适合当护士，也占用一个名额。”张南北讲。
“马会计的侄女有什么特点？”刘正茂笑着问。
“年轻接受能力强，胆子大不晕血，虽然是初中肄业，但是在大队里也算有文化的青年。”到底是医生，有文化，知道捡好的介绍。
“剩下几个名额，你打算怎么分配？”
“刘知青，我就是没办法，才来跟你请教啊。”张南北讲。
刘正茂想了想，然后对张南北说：“张医生，我有两个建议，你先听听。其一、由大队出面选护士，采取统考的方式，成绩好的前六名得护士名额。另一个，因护士有一定特殊性，给个人的要求不同，还是由你主持选择，至于你是以马会计侄女为蓝本选人，还是采取其他什么方式选人，大队都不管，要求是选出来的人适合干护士工作，也不能激起社员们过激反应。”
财务室里的马会计，这会又想回家骂人，没有自己兄弟媳妇在外信口胡言，张南北就不会找刘知青讨主意。
现在好了，万一张南北脑子一热，答应刘知青第一个建议，让大队组织选护士，自己的侄女真不一定能考过别人，那样就错失了做护士的机会。
张南北同样面临这个问题，大队组织选护士，自己的老婆年龄大了，考试起来哪里是刚毕业小青年的对手，有很大的落选概率。
心里快速权衡利弊，张南北打定主意说：“刘知青，护士工作人员要求胆大心细，还不能晕血，光靠文字考试选人不够全面，大队领导的工作繁重，我就不给领导添乱，自己想法挑选护士吧。”
“我个人没意见，你放手干吧，只是时间不能拖太久，除了顾嫂子，其他五个都是新人，早点出发去培训，对她们有好处。”
刘正茂内心并不想由大队主持选护士，把难题收到大队来，社员们又会往大队干部家里跑，总之是麻烦不断。
“我这几天就专心办这事了。”张南北给出承诺。
马会计悄悄松了口气，只要是由张南北选人，马翠英的资格就是稳如泰山。
张南北回家，刘正茂跟着就离开大队部，再次到养殖场外屠宰点。
这时，屠夫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正在清洗杀猪工具。
武齐悦带人加速清洗最后十头猪的肚子、大肠、猪肺。洗干净后还要下卤锅卤制。
有屠夫问：“刘大队长，我们完成任务了，可不可以先回去？”
经过和武齐悦商议后，刘正茂才回答：“师傅们，你们也看到了，上午来的两位领导讲，我们到现在才宰杀完最后一批猪，还要拉到他们单位，时间上有点晚了。所以从明天起，要麻烦师傅们克服困难早起，从五点开始宰猪，请你们谅解。你们今天没事情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队长，明天我多带两徒弟来，可以吗？”今天屠夫们都只带来一个徒弟，然后大队再配几个社员打下手，经过今天实验，屠夫发现大队配的人配合不到位，不如自己多带两徒弟用得顺手。
刘正茂笑答：“单价不变，你带多少徒弟来都行。”
提问的屠夫得到满意的答复，大声说：“知道了。”
转背，刘正茂再次安排拖拉机把今天余下的 40 头白条猪，和卤好的猪下水，还有猪血送往江麓厂。
第383章 确定了医院工作人员
下工后，马会计心里有事，就没回家，先到张南北家这边。顾秀梅见马会计又来了，以为他还要介绍亲戚当护士，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但脸上强装假笑着招呼：“马会计，来看侄女？”
“我找张医生有事。”马会计回答。
“他在后面写招护士的条件，这会没空。”顾秀梅讲。
“你们定下选护士的条件了？”马会计好奇地问。
“张南北回来讲，是刘知青定的，他只是执行。”顾秀梅理所当然地回答。
马会计懵了，在办公室刘知青明明没讲具体条件啊，难道我记错了？
回来的路上，张南北就打定主意学刘子光的套路，扯刘正茂的虎皮当大旗，就按马翠英的条件做要求，年满十七岁，初中文化水平，不晕血，三个硬条件。
同等条件下，按年龄从小往大录用。打定主意后，他就把条件写出来，张贴在堂屋内，想要名额的家长来了自己看，不需要人解说。
有人问，张南北就讲，这些条件是刘知青提出来的，他只负责按要求办事。
马会计：“顾嫂子，现在具体是什么条件？”
顾秀梅看着马会计，脸上诡笑一闪而过，意味深长地说：“刘知青的要求，年龄不小于 17 岁，初中学历、不晕血。同等条件下，先取年龄小的。就这么简单。”
这下，马会计知道内情了，用右手竖起大拇指笑着对顾秀梅说：“很好，很好，张医生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张南北就是按马翠英的条件定要求，马会计看破，当然要领情。至于让刘正茂背锅的事，马会计没看见也不知道，那是张医生和刘正茂两人的事。
从樟木大队回到家里，华潇春先找到刘德秀，她告诉刘德秀，自己会要下乡几个月，家里的鸡和鹅请刘德秀帮忙喂到春节，春节时，就会宰了过年。
听到刘正茂要在乡下盖房，刘德秀主动问：“老华，那里要人帮忙吗？我可以去煮饭。”
“呵呵，你安心帮忙喂鹅吧，乡下有好几个人帮忙煮饭了，我老公的前舅子也会下去帮忙，主要是敲钢筋。”华潇春笑着讲。
“你要在城里办什么事，打电话到仓库，我白天基本在仓库装自行车，赵明慧给我转达一下，我就会帮你帮好，家里你放心，我帮你看好。”
自从给刘正茂装自行车后，刘德秀家的生活情况好了很多，刘正茂每次搞回来东西，都会给她家一份，所以刘德秀心里有种亏欠刘正茂的感觉，想帮他做点事弥补。
华潇春都没吃晚饭，就赶到营盘街新买的房子里，许二娃、王再进正在这里进行这套房子修补收尾事宜。
本来，许二娃准备收拾好这栋房子后，就回家去猫冬了。华潇春过来又给他们布置新任务：“二娃哥，明天上午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们就回家去休息两天，刘正茂要在乡下盖房，需要你们去帮忙。”
听说还有事可以继续干，王再进高兴地问：“正茂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讲到在乡下建房的事，华潇春脸上就笑意盈盈，儿子让她去主持盖房大局，证明她在儿子心里是干大事的料，被儿子看重，间接说明自己没有老，还有用处。
儿子要建的房子，是实验性的，与普通民房有所不同，有专门的设计师设计，还请了专门建筑工程师来指导建设，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可以和朋友吹吹牛。
“听说他这房子是实验性建筑，请了专门的设计师在设计，设计好后，还有专门的工程师来指导建设，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华潇春不无得意地讲。
“他拖了很多废旧钢筋和铁丝回来，在动工前都要锤直，我请你们去，就是赶在正式开工前，锤直那些钢筋，王哥是木工，房子的门窗等木工活，都包给你做。”
王再进：“如果做全套木工活，那我真要回家拿工具才能行。”
“你们明天上午把这边扫尾，中午去我家吃饭，下午就可回家了，在家休息两天再来。”华潇春安排道。
第二天中午，许二娃和王再进在刘家吃中饭，华潇春正正规规办了几个菜，还上了全兴大曲。
在餐桌上，华潇春分别给许二娃和王再进每人一百块现金，许二娃不收：“肖老妹，上次许丙其回家时，你就给了工钱，我不能再拿了。”
“许哥，上次圭仁是给你家的，今天才是工钱，钱不多，你们两位不嫌弃少。”华潇春讲得很客气。
“许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圭仁的五姐很多年没有来往了，你这次回去时，帮忙给他五姐家带点钱粮过去，同时告诉她，圭仁的情况现在好转了，因下乡做事，暂时没空去看姐姐。”
说完，又拿出个信封交给许二娃，并说：“里面是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麻烦你跑一趟他五姐家。”
刘圭仁有七兄妹，成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二姐、三哥、五姐、加上刘圭仁本人。
新中国成立前夕，二姐夫全家，拉上三哥随青年军 200 师跑到岛上去了。五姐嫁到莲城县谭市乡一户农民家。
刘圭仁的成分不好，运动开始后，怕连累别人，就主动断绝了亲戚间联系，加上五姐夫胆子小，不敢和刘圭仁有丁点接触，所以近十年没一点音讯。
许二娃家虽离谭市乡几十里远，但他去过五姐家，刘圭仁才嘱咐华潇春，让许二娃给姐姐家带些钱粮去接济。
许二娃承诺，今天回家，明天就去谭市乡找五姐，一定会把钱粮送到五姐手里。
吃完饭，华潇春又给两人分别送了一对酒，一条沅水牌的烟，还有沪市大白兔奶糖，刘正茂大队生产的面条。让他们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樟木大队，刘正茂专心监督屠宰，每天宰一百头猪，大家做顺手后就按惯例做事。不需要刘正茂守在现场。
空闲时间，正好被刘正茂利用来写年终总结，并对大队明年的工作做规划。
屠宰工作平稳进行到第四天，养殖场肉猪出栏后，清空的养殖棚由吴喜闻指挥，进行房屋修补和环境消杀。为下接收下一批猪仔做准备。
早上五点，刘正茂到屠宰场地陪大家宰杀两轮肉猪后，厂区食堂那边把早餐送过来，今天送来的是几大桶汤面。
和大家一样，刘正茂吃了一碗汤面，跟武齐悦交代了今天需注意的事项后，刘正茂回到大队部。
经过三天张罗，张南北确定了去省城培训的医生和护士名单，约好今天上午来大队部听领导指示。
本来应该是古大仲出面会见，但是古大仲赶时间开车拉建筑材料，暂时无暇顾及卫生院的事，就委托刘正茂代为处理。
8：30，张南北看中的人整齐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刘正茂见大家都很拘谨，马上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笑着对他们说：“来啦！都进来坐。李娟，给大家都倒杯热水。”
有四个医生不是樟木大队人，张南北给这四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大队年轻有为的副大队长，刘正茂同志。”
“不敢当，张医生言重了。我代表大队欢迎你们加入樟木大家庭，以后我们就是战友加同志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能力范围之内，一定帮大家解决。”刘正茂很官方地讲。
都听说过樟木大队有个不到二十岁的副大队长，在省里和市里有很深的背景。但真正见过刘正茂的人并不多。
现在面对面坐着，大家并没感觉到刘正茂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南北：“刘知青，我们卫生院的人都在这里了，包括我在内五个医生，另外有六个护士，护士里是顾秀梅年龄最大，另外五个人有一个 18 岁，其余四个是十七岁。请你指示。”
“很好，年轻代表着活力，伟人讲过，是初生的太阳。我对医疗方面是一窍不通，所以没有什么指示。”
“古支书今天有急事，让我转达他的意思，樟木大队卫生院的目的是办成全县最好的专科医院，大家知道，以我们目前的人力和硬件条件，不可能办综合性医院，那就另辟蹊径，把重点放在外科也就是骨伤科和产科上。”
“当然，医生中有全科人才，也要开办内科和中医科，这些只能一步步来，条件成熟了就开。”
“这次，大队支部使出浑身解数，找省级领导发话，才争取到医学院的培训资格，大队支部希望你们把握机会，多学真本事。尤其是护士小妹妹们，你们都是刚接触这个职业，一切从头开始，在培训时必须端正思想，用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跟医院的师傅学到真本事。”
“大队支部对本次培训做了决定，培训结束后，大队会去医院听取培训师傅的意见，培训师傅给予合格及以上评价的人，大队卫生院留用，培训师傅认为不合适的人，那里来就回那里去，丑话说在前头，卫生院不留闲人。”
“卫生院留用的人员，培训期间享受大队出工同等待遇，记工分，年底可以分红，不被留用的人员，培训期间生活费用自理。”
“我个人希望大家都能留下来，给大家透露一点消息，樟木大队卫生院准备上大医院才有机器设备，比如：x光 机等，这么讲吧，樟木卫生院建成后，县医院和公社卫生院在设备方面都将无法与我们相提并论。届时，你们作为第一批医护工作者，日后若再有人想进来，可就没那么轻而易举了。”刘正茂慷慨激昂地把好的坏的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顺便还给大家画了个诱人的大饼。
另外三个赤脚医生听闻培训期间不仅记工分，而且虽然要到明年底才分红，但如今外面有传言说樟木大队今年壮劳力可能每个工能有一块钱的分红，这可比他们自己所在大队几分到一毛钱的分红多太多了。他们心中自是鼓足了劲，想着培训时要好好跟师傅学习，学到真本事是自己的，还能留在樟木大队，每年的收入能高出许多倍。
然而，唯独来自公社卫生院的女医生陈爱莲心怀顾虑。她是请假出来的，编制还在公社卫生院。方才刘正茂明确表示，樟木大队卫生院要将产科作为重点，而这里只有她一个产科医生，这意味着未来产科的重担将落在她身上。陈爱莲一方面担心公社卫生院不放人，另一方面又顾虑调到樟木卫生院后，好不容易摆脱的农民身份又要回归，心中满是不甘。
她忍不住说道：“刘副大队长，我的情况有些特殊。”
刘正茂语气坚定地回应：“陈医生，张医生和大队已经反映过您的具体情况。大队这边的意思是，只要您愿意过来，我们大队定会想方设法妥善处理好您的身份问题。大队级别不够，就找县里，县里解决不了，还有市里和省里。您要始终坚信，上级要将樟木大队树立为省级典型，必然会给我们特殊政策，您的问题在上级那里，都不成问题。”刘正茂已然想好处理办法，只是在未具体实施前，不便公开讲出。
“那我听您的安排了。”陈爱莲在公社卫生院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每天都被安排做些杂活，心里本就不痛快。如果刘正茂能处理好自己的编制，能到樟木卫生院担任主治医师，那肯定比在公社打杂要好得多。
“刘知青，我下午就去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市立一医院联系，确定好进院培训的日期后，大家再一同去报到。”张医生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这些具体的事宜，由您自行安排。你们在培训期间，不但要专注于自身的专业知识，还要多留意大医院的管理方式以及配套的制度，这些在卫生院开业后都会大有用处。”刘正茂想起什么便提醒什么。
“好，我记住了，争取把医院的各种规章制度都抄录一份，以后有用的就拿来用。”张医生顺着刘正茂的话，机械地回答。
“你们应该就在这两天要去省城培训了，今天算是见过面，都回去准备吧，争取培训取得圆满成功。”刘正茂笑着对大家说道。
张南北带着医护人员离开后，刘正茂朝着财务室喊道：“老马，马会计。”
马会计应声而出，问道：“刘知青，有何事？”
“老马，这几个月，你挑选一个精明能干的会计进行培训。卫生院开业后，肯定需要会计和出纳，医院的账目繁多且杂乱，尤其是中药，几钱几克的，一般人看了都会头晕目眩，必须得是沉稳心细之人才能胜任卫生院的财务工作，粗心大意的可不行。”刘正茂说道。
“这两人着实不好找，我会留意着，一旦发现合适的就立马抓过来。”马会计回答。
“最多只有八个月的时间，你得留出培训期，抓紧些为好。”刘正茂催促道。
“要不，我也公开选拔，敞开报名，通过考试录用？”马会计笑着回答。
“这是你的事，我只是提醒一下。”刘正茂也笑着推脱责任。
第384章 大规模筹集建筑材料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刘正茂迅速抓起听筒：“喂，哪位？”
“喂！喂！我是肖长民，找刘知青。”
“肖哥，我是刘正茂，你回省城了？”刘正茂问道。
“刚到江麓厂，正在卸车。你让我们带的活海鱼回来啦，陈光普帮忙弄到了各种活鱼共二十条，都是两三斤重，装在四个水桶里。可是在路上颠簸了两天，我刚刚打开桶看，发现这些鱼都快不行了，特地打电话问问你该如何处理？”肖长民说明了打电话的缘由。
刘正茂找陈光普要这些鱼，本是准备用来送礼的。江南省地处内陆，由于运输条件所限，居民基本没见过活海鲜。刘正茂用活海鲜送礼，可谓是别出心裁。
如今刚运回来，鱼就不行了。刘正茂思索片刻，对着听筒说道：“肖哥，你挑几条还比较灵活的，赶紧让我姐姐在中午人少的时候，给张鹏武主任、毛奇处长、齐处长家里各送一条，还有守废料场的邵峰老前辈也送一条，对了，老华也拿一条走。”
“卸完货后，你自己、牛练钢，还有赵明慧、老曾、鹿青、洪胜家每户送一条，剩下的放到我家去，海水别倒掉，放在我家试着养养剩下的鱼，看看能不能缓过来，我还要送人用。”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接下来，我和牛练钢干什么？”肖长民问道。
“肖哥，省里调拨给大队一辆新解放，袁洪钢还没拿到驾照，现在由古支书开车拉建材。我的意思是让你回来顶班开一段时间，等袁洪钢拿到驾照后，他就接替你开新车。”刘正茂说道。
肖长民停顿了一下，回大队开车收入会少很多，但他是大队的知青，必须听从安排。好在刘正茂讲得清楚，顶班到袁洪钢拿到驾照，时间不会太长。
“现在大队需要拉的货很多吗？古支书都亲自上阵了。”肖长民问道。
“上级调拨了一百吨水泥，五十吨钢筋，还有莲城钢厂支援的二十吨钢筋都要拉回来，还有杏花大队存了一百多万块红砖，也要拉回来。我从其他单位借了一辆八吨黄河货车，由洪胜开着帮大队拉货。”刘正茂说道。
“一下这么多货啊，那我明天上午就回大队。”肖长民说道。
“你明天来之前，去马腾那里看看，杏花大队有台车在那里修，如果修好了，你就开过来，是台黄河车。你和马腾讲，由我担保，回头会和他结算维修费。”刘正茂打的主意是自己买的这台黄河车动力不足，如果杏花大队买的那台报废车修好了，就先借来用用。
中午，古大仲回到大队时，刘正茂告诉他，明天上午肖长民就回来了，大队的货车由肖长民开。
早上，古大仲出车前，给杏花大队的朱枝支书打电话。电话里，古大仲告知朱枝，樟木大队要在 12 月之前，将杏花大队烧制好的红砖全部拉过来。
朱枝难以置信，反问古大仲：“老古，你确定自己没有口误？是要把我们大队做好的红砖统统拉到你那里去？”
“没错，就是要全部拉到樟木来，朱枝，你该不会已经卖给其他单位了吧？我们可是可以提前预付订金的。”古大仲说道。
“现在我这里起码有一百三十多万块砖，你真的要全部运过去？你用什么运？年底能给钱吗？我们大队可是眼巴巴地等着现金给社员分红呢。”朱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他正绞尽脑汁想法找钱，想在年底多给社员分些现金，古大仲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朱，我古大仲是欠债不还的主吗？你怎么这般看不起人？只要红砖拉到我们大队，真有你说的数量，几万块钱而已，我绝不会欠你的。”古大仲如今财大气粗，说话底气十足。
此时，养殖场正在杀猪，1200 头肉猪，差不多能回收近二十万，郭明雄那里每天也能有几千的收入，再加上每天早上卖菜所得，古大仲近期压根就没为钱的事操心。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拉？”朱枝问道。
“等我把上级调拨的物资拉回来后，腾出空就去拉砖。”古大仲回答。
“都 12 月 18 号了，等你拉完物资，年底前想拉走一百三十多万块砖，肯定是办不到的。我发动人给你送过去，到时你可不准欠账啊。”朱枝在电话里大声喊道。
“你愿意送就送，反正运到了我才给钱。”古大仲满不在乎地说道。
放下电话，朱枝和李天福立刻组织杏花大队的生产队长们开会。会上，朱枝着重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年底了，社员们若想多分些现金，就必须把大队囤积的红砖全部送到樟木大队去。
目前，杏花大队的一部分劳力在做红砖，另一部分主力大军则在建水泥厂，能调动起来的多是老年人和妇孺。
李天福提议：“能推独轮车的人，不分男女全部上阵，推车的人都按壮劳力计工分，拉车的人，不管老小，全按半劳力计工分，咱们就打一场人民战争，争取在 30 号前，把红砖全部运过去。”
朱枝也是个果断之人，问道：“你们有意见没？”
生产队长们纷纷表态：“为了年终工值能到五毛钱，干了！”
朱枝恶狠狠地说道：“倘若我们在年底前把红砖全部运过去后，古大仲胆敢耍赖，看我不揍死他。”
下午时分，樟木大队出现了大批的独轮车，推车的人基本都是老年人和青壮妇女，在前面拉车的人都是半大孩子。领队的是杏花大队的李天福。
“刘知青，红砖码放在哪里？”李天福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道。
刘正茂一脸疑惑：“什么红砖？”
“古大仲让我们送来的红砖啊。你不知道？”李天福问道。
“古支书没说今天会来红砖啊。”外面的喧闹声引起了刘正茂的注意，他走到大队部门口，只见上百辆独轮车上装满了红砖。而送货的人基本都是老人、妇女、孩子，刘正茂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感动了。
“李队长，你让他们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喊刘昌明来，让他带你们去卸砖场地。”刘正茂对李天福说着，便跑进大队部，让李娟用大喇叭喊刘昌明速速来办公室。
在等刘昌明的间隙，刘正茂对李天福说：“李队长，我建议不要再让这些妇孺拉砖了，万一出点事，没法向他们家人交代。”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们大队的汽车和拖拉机要拉调拨物资、送菜。年底了，我们大队等着现金分红，只有把红砖送到樟木来，才能换回现金。”李天福向刘正茂诉苦。
“刘知青，你是有所不知，现在全公社都在传你们樟木每个工值一块钱。其他大队还好些，可我们杏花大队，今年派过劳力支援樟木，后来又帮樟木大队烧砖，还在建水泥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果每个工还分不到五毛钱，我和朱枝定会被骂得狗血喷头，明年的工作就没人听了。”
“李队长，我理解你们的难处，要不这样，我让大队五台拖拉机加晚班拉砖，你们派人在两边装货和卸车，这样比独轮车效率高，也没那么辛苦。”刘正茂一心为杏花大队的老少着想。
“但你们白天要送菜，晚上还加班拉砖，驾驶员能吃得消吗？”李天福考虑得更长远一些。
“我们每台车是有两个驾驶员的，可以让他们单独开车，人歇车不歇。”刘正茂解释道。
这时，刘昌明骑着自行车来了，他看到大队门口这壮观的场面，坐在自行车上，用单脚撑着地面问道：“刘知青，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正茂回答：“古支书让李队长送来的红砖，他们不知道卸在哪里，就跑到大队部来了，有一百三十多万块砖，你在村建地附近安排地方码砖。”
“没有一个地方能码这么多砖，需要分几个地方码。”刘昌明说道。
“你去安排，看看放在什么地方，方便你以后使用。”刘正茂说道。
“那跟我走吧。”刘昌明对李天福说道。
李天福又对送砖的杏花大队社员说：“你们跟刘昌明队长去卸砖，卸完砖你们就回去，今天暂停，等我通知再拉。我在这里跟刘知青商量点事。”
送砖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刘昌明身后走，拖出了长长的队形。
等那些人走远，李天福才问：“刘知青，你说让拖拉机加晚班，古支书会同意吗？”
“放心，古支书不会反对，但你也知道，我们大队缺人手，没法派出搬运上货卸货。”刘正茂说出了樟木大队的实际情况。
李天福说：“那不是问题，我可以带队上车卸货，只要你们大队的拖拉机能提供运力。”
“今天不行了，明天晚上开始，我们大队的拖拉机去拉砖。”刘正茂给李天福一个准话。
“太谢谢你了，刘知青，我铭记你这份情。”李天福大声喊道。
刘正茂看到大队蔬菜组长何志成，带着两位农校老师正往大队部这边走来。
李天福善于察言观色，见刘正茂这边有客人前来，他当即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安排拖拉机的事，我们杏花大队就拜托您了。我去卸砖的场地瞧瞧。”
说完，李天福转身离去。何志成走到刘正茂身旁，兴高采烈地表功：“刘知青，按您的要求，已经完成十亩地的大棚搭建，特地来向您汇报情况。”
“老师，你们辛苦了，大棚是否坚固？冬季里蔬菜生长艰难，到时别因大棚问题而前功尽弃。”用竹子搭建的大棚，刘正茂着实放心不下，才如此说道。
农校老师：“由大队基建队搭建的大棚，应该不成问题吧。刘队长，我们想和您商量一下，这十亩地种植什么品种？”
农校老师先推卸责任，他话里的意思是，大棚是由你们基建队建的，安全问题由他们负责。至于您想在大棚里种什么，我就按您的要求指导何志成种。
刘正茂听出老师前半句话的意思，并未放在心上。
“老师，大棚种菜，成本相对会高很多，按道理要种高附加值的作物。但今年是试验性质的，我建议重点种辣椒、西红柿、黄瓜、茄子，当然，其他的绿叶蔬菜也可以试种一些，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为明年大规模种植积累经验。”刘正茂阐述出自己的想法。
两位农校老师完全未将大棚种植视作他们自己的课题，只当作是完成沈安茹校长交代的任务。
接触过农校众多老师，谷神、邵铭全老师、莫阳福老师皆是尽忠职守的好老师，而种子系的这两位，刘正茂感觉他们明显心不在焉。
“那我们就按您说的准备种子，今天回学校，过两天带相关种子下来。”农校老师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老师，如果你们能找到草莓种子，给我们带两亩地的种子量过来。”刘正茂突然说道。
“草莓？我们学校没种过啊！”农校老师惊讶于刘正茂怎会知晓草莓这个外来物种。
“你们回去告诉沈校长，说我在找草莓种子。”刘正茂交代道。
农校老师走后，何志成才问道：“刘知青，我们等他们拿种子才开始种大棚？”
“靠人不如靠己，你那里还有种子吧？我们自己开始种起来，注意，多种价值较高的辣椒、豆角、西红柿、黄瓜、茄子，萝卜、白菜、香葱、大蒜、空心菜等，现在有种子的品种，今年都可以尝试一番，”刘正茂给何志成交了底。
“好，那我就照此执行。”何志成说道。
“今年到现在还不算太冷，地里的蔬菜存量如何？”平日里，刘正茂对何志成负责的蔬菜项目关注较少，不清楚具体状况。
“从 11 月开始，我怕天气上冻，主要改种不畏严寒的红白萝卜、齐心白、包菜、菠菜、少量莴笋、红菜。”何志成对自己种植的品种了如指掌。
“老何，今年大队取得优异成绩，有您一份功劳。”刘正茂适时给予口头赞扬。
“呵呵，主要是大队领导指挥有方，我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别看何志成外表老实，实际上他还是有点小聪明，说话也很得体。
下午 3:30，吴光茂正指挥拖拉机装白条猪和卤货，刘正茂骑着自行车来到他身边，说道：“光茂哥，有件事要跟您讲一下，从明天起到本月底，所有拖拉机都要加班。白天按常规做事，送完下午最后一趟菜后，就去杏花大队拉砖，任务是在 12 月底前，必须把杏花大队所有存量红砖拉回来。”
“至于如何安排拖拉机驾驶员的班次，你们商量着来。”
“装卸砖是我们驾驶员来干？”吴光茂面露难色地问道。
“你们只管安全驾车，装卸由杏花大队负责。”刘正茂回答。
“那没问题了，还有十二天，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如今吴光茂是运输队副队长，在队长袁洪钢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他主持运输队工作。
第385章 鹿青下乡帮忙
此次加班运砖，是吴光茂真正意义上首次独立完成整个任务，因而斗志昂扬。
“尽力而为就好，别看现在不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风云突变，夜里开车，安全第一，”刘正茂交代道。
旁边，武齐悦靠近刘正茂，扯了扯刘正茂的衣袖，低声说道：“刘知青，社员们让我问问，他们能否买些卤味回家改善伙食。”
大队连续四天宰猪，猪肉全部送到江麓厂去了，就连猪下水和内脏，清洗干净并卤好后，也全部拉到城里去售卖。
在副业上班和宰猪的人，每天只能混到吃猪血和猪肺。
卤锅里散发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做事的社员，如今，樟木大队每家都有现金，社员们终于按捺不住，找到武齐悦要买卤猪杂。
武齐悦是个原则性极强的干部，没有刘正茂发话，她定然不会同意卖卤猪杂给社员。
“跟社员们讲，明天的卤猪下水全部留下来，每户限购两斤，”今天没通知江麓那边，必须正常送货。先打好招呼后，明天的卤味留下来，让社员改善生活。
到 12 月份后，刘正茂每天都密切关注天气变化，从收音机里获取国家气象台发布的消息，全国从南到北气温平稳。
而刘正茂从前世记忆里，今年冬天会爆发大范围暴雪极端气候。在 10 月份时，刘正茂就为亲近的人做好了防寒准备工作。
到 12 月 18 号了，白天最高气温还有 10 摄氏度，刘正茂都怀疑今年冬天到底会不会寒冷？
晚上回老王家吃饭，有社员送给序伢子一条鱼，有了好菜，刘正茂鼓动老王喝点酒，这个提议得到刘子光的坚决拥护。
他邀功似的对刘正茂说：“茂哥，这几天我不顾脸面在各单位求爷爷告奶奶，淘来各种各样的东西，您是不是该请我喝顿酒。”
刘正茂问道：“那真得谢谢您啊，淘了什么好东西？”
序伢子在灶边炒菜，还不忘插话：“是拉回来很多东西，有木材，钢筋，玻璃，乱七八糟的电线，还有一堆开关灯头，怎么还拉回来铲子、扒子？”
刘子光打断序伢子的话，问道：“你怎么不说我搞回来一台手推翻斗车，还有箩筐、箢箕、还有很多工具。”
序伢子：“看到了啊，你把那些都放在外面，我担心被人偷，搞得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都知道那是茂哥盖房子要用的东西，社员们都不会偷的。”刘子光理所当然地讲道。
“就算大队内部的人不偷，难保其他大队的人不偷吧，”序伢子不服气。
老王听刘子光讲话，皱起了眉头，问道：“子光，你找其他单位要东西，都不给钱的？”
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刘子光知道老王的为人，绝对是刚正不阿，连忙解释：“王叔，我是找其他单位买它们不用的废弃材料，有的单位讲支援新农村建设，主动不要钱，还是有单位收了钱的。”
“人家支援新农村建设是支援大队，那是给公家，现在你全都拉到刘正茂的宅基地，是损公肥私，这是害刘正茂，你们现在都是干部，一定要公私分明。”原则问题上，老王是不讲情面的。
刘子光懵了，没想到老王根本不顾刘正茂的面子，当面就批评。
“小刘，如果你要用公家的东西，就照价给钱，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建房，我们不占公家便宜。”老王又对刘正茂说道。
“王叔，我一定按您说的办，用了公家的物资，保证按实结账。”刘正茂当即表态。
“拿瓶酒出来，今晚喝点，子光厚着脸皮在外面求人，确实不容易，该喝一杯。”批评完，该表扬时，老王也毫不吝啬。
刘子光转忧为喜，嬉笑着说：“王叔说了，拿酒。”
又一个清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到养殖场外，陪同屠夫宰杀两轮生猪后，差不多 7 点钟，大家在吃早饭。得到消息，第一批迫不及待的社员已经找到武齐悦，要买今天头锅卤味。
武齐悦给出的答复，上午九点开始对社员销售，不管社员什么时候来，保证每户社员可以买到两斤。
琐碎的事情，刘正茂放手让武齐悦去处理。回到办公室里和古大仲一起等肖长民。
等到 9 点半，上午去城里送早菜的拖拉机回来，还没见到肖长民，古大仲有些着急了。
他心急如焚地问：“小刘，肖长民上午会回大队吗？”
还没等来刘正茂回答，大队部外传来好几辆汽车的声音。
古大仲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大门外来了两辆黄河货车和一辆解放牌货车。
洪胜从其中一辆黄河货车副驾驶座跳下来，喊道：“古支书，今天有四辆车拉货。”
跟着，肖长民从另一辆黄河货车驾驶座跳下，和古大仲打招呼：“古支书，我回来了。”
古大仲看着肖长民开的车，问道：“小肖，你开的车是？”
“这是杏花大队买的车，放在刘正茂熟人那里修，现在修好了，我借过来拉几天货。”肖长民笑着回答。
从莲钢买回来的报废车，马腾照惯例修好了故障，还给做了漆。不懂行的人，看到这辆车还以为是崭新的。
“你干得不错，先把我们的物资拉回来，再让朱枝派人来开车。”古大仲心里有点羡慕杏花大队，有一辆载重八吨的大货车。
刘正茂跟在古大仲后面走出办公室，他看到鹿青坐在自己买的黄河货车驾驶座，就走过去，拉开驾驶座门，问道：“青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坐火车昨天中午到的。”鹿青回答。
刘正茂说：“不是让你在沪市多玩几天嘛。”
鹿青指着副驾驶座上的书包，压低声音讲道：“收了一千多辆自行车货款，不敢在外面停留。”
刚才，洪胜下车，鹿青坐在驾驶座不动，也是因为他把这十二万多货款带来了，不敢拿下车，也不敢离人。
“你在车上等一下，我先处理其他事。”刘正茂也不敢暴露这么多钱。
古大仲喊道：“小刘，江麓厂的解放货车也帮我们拉货？”
牛练钢把头从驾驶窗里伸出来，代替刘正茂回答：“支书，昨晚洪胜讲，有好多物资要拉回来，正好这台车近两天没有任务，我可以帮大队拉货，但是大队要负责加油。”牛练钢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讲。
“行啊，你先到大队后面油库加满油，等下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古大仲并不小气，能帮忙拉货，加油不是问题。
“支书，现在有两台黄河，两台解放，我的意见是派一辆解放货车去杏花大队拉红砖，其余三辆车去城里拉物资。”刘正茂考虑到李天福讲，他们大队等卖砖的钱分红，尤其是昨天下午，杏花大队老幼妇孺全出动运砖的场面，着实感动了刘正茂。
“这借来的黄河太弱，装点货就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气喘吁吁地走不动，别坏在我们手里，到时有理也说不清，还是还回去算了。”
“就用杏花大队的黄河货车和江麓厂的解放牌货车拉物资，我们大队的解放货车去杏花大队拉砖，”古大仲做出安排。
洪胜不服气，对古大仲说道：“支书，你这是嫌贫爱富啊，有好车来了，就嫌弃我开的黄河。”
“我是怕它坏在我们手上，赔不起啊。”古大仲笑着辩解。
洪胜：“你就是嫌贫爱富。”
刘正茂也不想自己买的黄河货车彻底坏了才去修，他对鹿青说：“青哥，你帮忙把这辆车开到马腾那里去，和他讲，动力不足，请他查找原因并修好。”
洪胜：“那我也回城了。”
“不行，你留下来开大队的解放货车，肖哥要开杏花大队的黄河货车。”刘正茂笑着说。
听到要他在农村拉砖，洪胜不干了，他推荐道：“让青哥开解放货车，我开黄河货车回城去修。”
鹿青：“让他回城吧，这两天拉水泥，把他累坏了，让他送车去修，我来拉砖。”
古大仲：“小刘，你和朱枝联系，让他准备人装车。现在时间不早了，上午还要拉一趟物资，我带这两台货车去物资储备仓库。”
说完，古大仲爬上杏花大队的黄河车驾驶座，他也想试试好黄河车的驾驶体验。
这边，刘正茂把装满现金的书包拿到大队货车驾驶座，让洪胜开武钢那台黄河车回城去修。
杏花大队支书朱枝不在办公室，李天福接到刘正茂打来的电话，得知樟木大队等下就派货车去拉砖，马上答应安排人装车。
拉第一趟砖，是刘正茂带鹿青去的杏花大队，主要是给双方做个介绍，从第二趟起，由鹿青一个人开车运货。
路上，鹿青简要地给刘正茂汇报了本次沪市行的基本情况，着重讲了他代替刘正茂去看的那栋房屋。
鹿青对沪市看到的房屋大小，位置、周围环境都满意，就是认为价格太贵，房主报价是大几千块钱，比江南省城同等面积房屋贵好几倍。
目前，鹿青对各地的房价没有概念，但刘正茂知道，沪市是国内最大城市，与江南省城在房价上不可同日而语，贵几倍很正常。
刘正茂只是笑笑，没给鹿青准话，最后会不会买，要和宁思浔联系后再决定。
这几天，刘昌明为学校和卫生院选择地基，下午，古大仲和刘正茂被刘昌明拉着一起，去看他选好的地。
三台货车分别由鹿青、肖长民、牛练钢开着拉货。
对于刘昌明选择的地基，刘正茂和古大仲都没有异议。得到大队主要领导认可，刘昌明就准备按计划动工兴建。
古大仲提醒：“小刘，你说要去县里要支持，怎么没行动？”他是自己不敢去县里找领导，但鼓动刘正茂去要。
“我明天上午就去，有枣没枣总要去打几杆子，”刘正茂反正无所谓，能从县革委和公社要来支援，就当意外之喜，要不来也没事。
早上上班时分，县革委大门外，街对面的国营餐饮店里，靠窗的位置上，刘正茂和序伢子相对而坐。他们的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香气扑鼻的稀饭。
咬了一口肉包子，顿时满嘴流油，序伢子埋头细细品味着，一心想要从中窥探出调包子馅的秘诀。自从他负责大队小吃部以来，便落下了这凡事都想获取制作方法的毛病。
从窗户朝外望去，街对面便是县革委的大门。坐在刘正茂的位置，恰好能将进出县革委之人的面貌看得一清二楚。他在等候黎主任，其实他本可以先去秦柒办公室的，但刘正茂今日就是不想给秦柒添麻烦，决定直接找黎主任提要求，好让黎主任没有推卸责任的余地。
正常上班时间是八点钟，领导事务繁忙，来得早一点或晚一点，甚至不来上班，都在情理之中。
当序伢子狼吞虎咽地干掉十个大肉包子时，时间已然过了八点半。一辆北京 212 汽车缓缓开进县革委大门，门房老头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打开车门。刘正茂定睛一看，从吉普车里出来的人正是黎主任。
“序哥，你去通知吴光茂，把小四轮开到县革委楼下来，我在那里等你们。”刘正茂霍然起身，对着序伢子说道。
很快，吴光茂便在县革委楼下与刘正茂成功会合。只见刘正茂和吴光茂分别从小四轮车斗里挑起一担箩筐，朝着县革委三楼走去。
三楼主任办公室，黎主任前脚刚踏进，办事员正拿着茶叶准备泡茶，刘正茂就挑着一担箩筐在门口高声喊道：“黎主任，我代表樟木大队给您送酒来了。”
不等黎主任反应过来，刘正茂和吴光茂已然将两担箩筐放置在主任办公室里。
黎主任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黎主任，您贵人多忘事啊，我是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刘正茂，专程给您送酒来了。”刘正茂故意扯着嗓子讲话。
从东方红小四轮驶入县革委大院，再到刘正茂他们挑着两担酒上楼，这一系列举动已然惊动了办公楼内的众多人员。
“我知道你是刘正茂，但你给我送这么多酒，究竟是何居心？”黎主任虽说身为造反派出身，但也深知爱惜自己的名声。
“黎主任，别无他意，负责酿酒的专家改进了技术，大队想请直属上级领导品尝一番，然后给出宝贵意见。所以就派我给您送来一百瓶酒尝尝。”刘正茂仍旧大声地解释着。
“给我送一百瓶酒？你们大队是想让我犯下错误吗？赶紧挑走。”黎主任心中暗骂，哪有你们这样送礼的？
第386章 县里确定支援措施
“黎主任，这酒是送给您和县革委的，我反正已完成任务了。大队支部还让我来问问，那天在省府开会时，大领导让县里派人给我们大队提供支援，我们都即将开工了，怎么还不见动静。”今天，刘正茂打定主意装傻充愣，讲话也是直来直去，毫不拐弯抹角。
“这事啊，县里还在研讨之中，你回去耐心等待消息吧。你刚才讲酒是送给革委会的，那麻烦你们挑到食堂去交付数量。”黎主任只想尽快打发这个愣头青。
“还要研究？那天您明明和省领导讲，县里成立了委员会，可以协助樟木大队进行新农村建设的。我们就在这两天开工，缺物资、缺人力，还盼着县里来人支援呢。”刘正茂不管不顾，一心认准了黎主任。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搭话：“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如此不明事理？情况有所变化，你们在省里举报，有县领导打招呼，让粮山公社派出所释放了在樟木大队闹事的流氓，石副主任因此被停职，县里正在研究派出人选的问题，你回大队等两天都不行吗？”
来人趾高气扬，用极为严厉的语气对刘正茂训斥道。
刘正茂回头，看到是个面容严肃的老年干部黑着脸对自己讲话。
“领导，请问您是？”刘正茂在开会时曾见过他，但着实不知他的姓名和职务。
马上有人介绍道：“这位是县革委副主任彭怀清同志。”
“彭副主任，失敬！您刚才讲石副主任是包庇流氓的后台？”刘正茂巧妙地岔开话题。
“我是说他停职待查，哪里讲了他是后台。”彭怀清赶忙为自己辩解。
“哦！那是我理解有误了。”刘正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
“你先回大队等消息，县里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们。”彭怀清催促着刘正茂离开。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刘正茂想起了彭怀清的过往。这可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解放前，国民党的县党部主任对他青睐有加，提拔他当了县民团团长，他却借此职务鱼肉乡里，为非作歹。
1949 年，程潜主导江南和平起义，彭怀清为争高岭县起义头功，竟然恩将仇报，残忍杀害了提拔他当民团团长的恩人。
解放后，组织了解到彭怀清在本地声名狼藉，先是让他到省城集中学习，完成学习后，因其带领民团起义的功绩，又被派回高岭县工作，被安排在二线部门任职。
他深知自己不得人心，便隐藏了十多年，直到运动开始后，他感觉良机已至，又跳出来兴风作浪，参与制造混乱，博得当时还是造反派头头的黎主任的赏识，最终谋得了县革委副主任的位置。
刘正茂从彭怀清的神情和言语表达中，明显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既然来到县革委找到了黎主任，还付出了一百瓶酒的代价，刘正茂自然不可能被彭怀清的几句话就逼走。
“黎主任，我理解县里的难处，既然县里要我们大队等待消息，我们大队定然绝对服从县革委的指示。”刘正茂目光坚定地看着黎主任，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服从县革委的指示，你还在此干扰黎主任的工作？”彭怀清得寸进尺，开始指责刘正茂。
可刘正茂对彭怀清的指责置之不理，径直走到黎主任的办公桌边，对黎主任说：“黎主任，借电话一用，给夫生秘书长汇报一下，因县革委的缘故，省里安排的，下月初启动的新农村建设宣传被迫延期。”
刘正茂边说，边伸手直接去抓电话。黎主任一听刘正茂说要给夫生秘书长打电话汇报，心中大惊，连忙伸手按住电话机，说道：“刘副大队长，你理解有误，县里虽然面临困难，但支持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是最为重要的工作，再艰难也要克服。”
彭怀清未曾参加那天省里组织的协调会，并不知晓省领导对刘正茂的重视。黎主任当时在场，亲眼目睹了会议的全过程，而且省领导当面要求县里协助樟木大队指挥部的工作。
倘若刘正茂向上反映，是县里不配合，导致新农村建设开工延期，相关的宣传工作受到影响，上级的责罚必定会落在自己身上，黎主任可不会替彭怀清背这个黑锅。
“小刘，你刚才说樟木大队需要哪些支援？”黎主任问道。
“我们最迟在后天开工，最为紧缺的是人力、木材，还有搭手脚架的竹子和竹架板，另外资金方面也十分紧张。”刘正茂毫不客气，开口便漫天要价。
听到刘正茂提出的条件，黎主任在心里暗骂，那天开会，你们明明说自筹资金，如今又来找县里要钱，真把县里当成冤大头了。
“小刘，县里将在今日重组工作队，明日进驻樟木大队。实话跟你讲吧，县里确实拿不出资金，只能在劳力和物资上给予你们支援，你们按省里部署的时间开工，县里在两天内调集 400 个劳力，不、500 个劳力到你们大队，同时县里还配给两万斤粮食，至于你所说的木材、竹子和竹架板等物资，由工作队来调剂。”
“我也会通知粮山公社杨文斌主任，让粮山公社也派员长期驻扎樟木大队，为你们解决实际问题，你和古支书讲，县里必定全力以赴支持樟木大队的工作。”
论把握机遇，黎主任可谓是极具魄力，他从樟木新农村建设的项目中，看到了与省领导产生交集的绝佳契机。
“感谢县革委和黎主任的鼎力支持，我们樟木大队所取得的成绩，离不开黎主任的大力支援和精心指导。”只要好处到位，刘正茂从不吝啬这免费的阿谀奉承之话。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谢你们送给县革委的酒。”黎主任有意与刘正茂拉近关系。
得到确切消息，刘正茂打算回大队交差，走出办公室前，还不忘提醒道：“黎主任，最为紧缺的是木工和泥瓦工。”
“行，我记住了，在全县范围内帮你们寻找。”黎主任回应道。
看着刘正茂和同来的年轻社员挑着箩筐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彭怀清望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看黎主任，心有不甘地问道：“黎主任，为何要对他如此优待？”
“老彭，我这是遵循上级领导的指示办事，樟木大队能取得成绩，那也是高岭县的荣耀。”黎主任言不由衷，极力避免在下级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樟木大队部里，得知刘正茂从县里要来 500 个劳力，还配套了二万斤粮食，古大仲对刘正茂的能力钦佩不已。可还没高兴两分钟，他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担忧着这支援的 500 位劳力的生活问题。
“李娟，用喇叭喊话，让郭明雄、武齐悦、刘昌明、何福营立刻来办公室。”古大仲说道。
算上落户之前，樟木大队现有人口不足一千，如今贸然再来五百人，安排吃住便成了棘手的大问题。
而且后来的人和已经在樟木支援的金树大队队伍，在收入上有着天壤之别。
金树大队的队伍，是樟木大队花钱请来铺柏油路的，每人每天有一块钱的酬劳。
明、后天县里派来的五百人，属于义务劳动的大会战性质，樟木大队只需提供食材，指派劳动任务，其余的都由他们自行完成。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大队长，古大仲长期带队参加会战，在这方面的经验远比刘正茂丰富，很快就想到了诸多细节方面的事宜。
听到喇叭里点名喊自己，郭明雄等人迅速赶回了办公室。
武齐悦忙得不可开交，她是屠宰现场的指挥，跑进办公室大门就心急火燎地问道：“古支书，叫我回办公室有何事？”
“先坐下，等刘昌明和何福营来。”古大仲指着一张板凳对武齐悦说道。
“我刚走时，已经在屠第八轮，等下吴光茂就要来拉肉和卤味了。”武齐悦办事一丝不苟，生怕屠宰那边出现任何差错。
刘正茂笑着说：“武主任，那里有吴喜闻父子在，不会出问题的。你安心坐一会儿，古支书有重要事情安排。”
听闻是重要事情，武齐悦只得坐下等候。
刘昌明满身灰尘，与身穿笔挺列宁装的何福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先后走进了大队部。
古大仲为照顾武齐悦的时间，开门见山地说：“人都到齐了，有个事情跟你们通报一下。上午的时候，小刘去了县里，是黎主任接待的，应小刘的请求，黎主任代表县革委会答应，在近两天派出 500 人来咱们这里搞会战。”
“现在已是 12 月，500 个人过来支援，我们必须要让他们住得舒适、吃得满意，这样才有充沛的体力帮咱们搞好建设。”
“请你们过来商量一下，如何做好接待工作。有个情况需要说明，金树大队的人是咱们花钱请来的，和县里派来支援的队伍有所不同，所以在安排住宿时，尽量避免让这两部分离得太近，以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职责划分，新村建设由刘正茂统筹规划，具体执行则由刘昌明和吴克强负责基建施工，武齐悦负责拆迁宣传，刘子光负责外联，冯婷负责媒体和大队舆论导向。
县里派来的支援队伍，直接调派使用的负责人肯定是刘昌明。
“支书，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位？”刘昌明问道。
“黎主任说，县里的工作组会在两天内到位。”刘正茂回答。
“支援的队伍到位后，我个人建议，反正咱们有红砖，先让他们分成两拨，建造自己住的工棚。一半人在新选的养殖棚和饲料发酵池工地边，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尽可能多地建好养殖棚和饲料池，还有配套的污水处理池、粪便过滤设施。”
“另一半人住在学校和卫生院工地附近，重点建设这两个项目及其配套设施。”刘昌明说出了他对会战支援队伍的安排构想。
“可行，这样安排，就和金树大队的队伍没有工作上的交集。吴克强带领咱们大队的社员主要负责居民用地的前期工作，四个项目同时推进。”郭明雄对刘昌明的设想表示赞同。
“大家都事务繁忙，那就这么决定。会战队伍由刘昌明负责安排工作，尽量把控他们的活动范围，尤其不能让他们干扰饲料厂和养殖场的工作。”
“居住问题按照刘昌明的设想操作，生活物资供应方面，每个劳力按每天每人一斤粮食、一斤蔬菜的量供应。这项工作的管理和执行由何福营和武齐悦共同负责。”古大仲做出了人事安排。
武齐悦如今身兼数职，只觉分身乏术。她说：“支书，并非我不愿做事，完成屠宰任务后，我紧接着就要和冯婷接待记者，开展精神文明宣传那档子事。还有年底的社员家庭评比工作要做，本职的妇联工作、动员社员拆迁工作都等着我去干，现在再让我负责会战的生活物资发放，实在是力不从心。”
“支书，服务部有稳定的人员队伍，工作重点只是每星期的开放日，就让何主管带领服务部的人负责发放会战队伍的生活物资，或许是最佳选择。”刘正茂提议道。
开放日是大队最赚钱的项目，何福营的能力，古大仲心里是有数的。
但由于何福营以前组织红卫兵，逼得前任施支书自杀，在古大仲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隐患，所以他原本想派武齐悦监督何福营做事。
“那行，何福营，你来安排会战队伍的生活物资，让郭之艳做好记录。记住，每周安排一次荤菜，来和走的时候，都组织一次会餐。别人来帮忙，咱们可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武齐悦不能做监督工作，古大仲便让服务部的会计郭之艳承担这个职责。
“我保证完成任务。但是，从哪个生产队的仓库出粮食分给会战队伍，这可是一笔数目庞大的粮食开支。”何福营问道。
刘正茂回答：“县里答应给二万斤粮食，等县里的工作组到位后，你和他们接洽，在县里的粮食没到位之前，从就近的生产队仓库调拨大队储备粮应急，然后用县里的粮食填补。”
“就按小刘说的办。另外，县里还答应了小刘，调拨搭手脚架的竹子和竹架板，还有木材。刘昌明，这件事由你和县工作组、公社工作组落实，另外尽量多要些煤炭和稻草，理由是冬天了，要给会战队伍取暖和铺床。”古大仲提醒刘昌明道。
刘昌明笑着回答：“我看看还需要什么，等会儿回去列张单子，都找他们要，既然来咱们大队支援，总要让他们出点血。”
“就看你的本事了，小刘把领导邀请到大队，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包揽吧？”古大仲如此说道。
“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事，现在大家都去忙吧。”古大仲说完事情就毫不拖沓地赶人走。
其他人起身离开，武齐悦走到刘正茂身边问道：“刘知青，吴光茂说，送了今天屠宰的一百头猪后，江麓厂就不要猪肉了，那明天还杀猪吗？”
“截止到今天，送了多少头过去？”刘正茂问道。
“700 头。”武齐悦干脆利落地回答。
“当时毛奇处长说只要 600 头猪，是我觉得他们厂有两万多人，600 头猪可能不够，才说杀 1000 头。明天继续杀，还是 100 头，会有其他厂自己过来拉。”刘正茂回答。
“好，那我就安排屠夫们明天继续。”武齐悦边说边往办公室外跑去。
第387章 多单位争购猪肉
刘正茂从座位上起身，走进会计室，对马会计说：“老马，你明天和李娟一起去江麓厂，到后勤处找毛奇处长结算猪肉货款，再到小卖部，找我姐姐刘阳云结算卤味货款。你记得先找吴光茂要齐江麓所有的收货收据，结账时要用。”
得知即将有大笔收入进账，马会计兴高采烈地回答：“好，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古大仲问道：“要不要派两个民兵保护？”
“坐拖拉机过去，外面不知道这事，而且江麓厂也不一定会给现金，极有可能是给付委结算，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吧？”刘正茂笑着说道。
“那行，马会计，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可是大队养殖场一年的收入，不能出丝毫差错。”古大仲嘱咐道。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马会计回答。
“好了，小刘，拖拉机拉砖速度太慢，晚上咱们两人开车去杏花大队拉几车砖。”古大仲对刘正茂说道。
拖拉机运输队，白天送菜，到了晚上换司机继续拉红砖，采取的是人歇车不停的倒班模式。
以肖长民为首，牛练钢和鹿青驾驶的三辆汽车，每天从省城往大队拉三趟物资。
考虑到会战队伍要来大队，必然需要大量红砖，古大仲打算利用上半夜的时间，开两辆解放牌货车去拉砖。
三个专职司机白天忙碌了一整天，从安全的角度出发，不能让他们疲劳驾驶。大队会开车的人，目前只有自己和刘正茂，所以他才跟刘正茂说，晚上两个人加班干活。
“好的。”反正晚上无所事事，刘正茂爽快地答应了。
昨晚，夜幕如墨，万籁俱寂。由古大仲亲自带队，两台解放牌货车与五台拖拉机浩浩荡荡地从杏花大队出发，奔赴拉红砖的工作场地。整个队伍如同夜空中坚定前行的星辰，在静谧的夜色中忙碌穿梭。大家齐心协力，干劲十足，一直干到近子夜一点，才终于收工。
散工时，古大仲尽显大度风范，（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 ）嘱咐道：“参与夜里加班的青年，明天上午就休息吧，不用参加各自生产队的劳动了。” 其他人自然可以按古支书的指示执行，好好睡个懒觉，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光。然而，唯独刘正茂却不能如此惬意。他早已提前约好了几个单位的后勤干部来大队商议要事，所以必须按时到大队部上班。
为了能让社员们在年底多分些红，拿到手的现金更丰厚一些，朱枝可谓是殚精竭虑。她充分调动杏花大队所有尚能出力的中老年劳力，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配合章木大队运砖。在古大仲有条不紊的安排下，黄河货车和刘正茂那台解放货车，白天分别由肖长民、牛练钢驾驶，风驰电掣般地驶向省城储备仓库拉物资。而其他三辆手扶拖拉机，也没闲着，要给关系单位送去新鲜的蔬菜。
到杏花大队拉砖的车辆，只有鹿青开的樟木大队的解放车，以及邢大花带领的两台小四轮。在双方紧密无间的配合下，红砖如同流水一般，迅速地往樟木大队这边转移。
上午九点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大队部的办公桌上。刘正茂昨日下午预约的客人结伴而至。汽动厂的吴泽林率先进门，（满脸笑意，声音洪亮地 ）大声调侃道：“小刘啊，刘大队长，你可总算记起我们这帮子朋友啦！好东西都紧着毛奇那小子了吧。” 跟在吴泽林后面进门的钢厂后勤处长，平日里和刘正茂交往更为频繁，交情也更深一些，见状马上替刘正茂解围，（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 ）说道：“吴处长，你这说法可就有失偏颇了。小刘这人向来够义气，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走在后面的，还有省城工大的陈芳处长和船舶厂的上官义处长。
这几位，都是曾经给樟木大队提供过帮助的，也都曾给刘正茂打过招呼，希望他能帮忙解决单位职工的肉食问题。月初的时候，毛奇曾对刘正茂讲，江麓厂只需要六百头白条猪。但刘正茂心里琢磨着，江麓厂有两万多人，六百头猪平均分下去，恐怕职工们都分不到多少，所以他自作主张，给毛奇预留了一千头。然而，刘正茂在这里犯了个习惯性错误。江麓厂对外号称两万多人，这其中可是包括了职工和家属，实际上正式职工只有一半。直到昨天，江麓厂在毛奇的主持下，给每个正式职工分四斤肉作为年终福利，总共用了七百头猪。如此一来，刘正茂手里还剩下五百头肉猪，正好可以用来偿还其他单位的人情。
来了客人，刘正茂习惯性地喊道：“李娟，帮忙泡茶。”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想起来，今天马会计和李娟都去江麓厂结算猪肉货款了，
公室里这会儿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无奈之下，他只好先给客人散烟，然后亲自去泡茶。
“小刘，别忙了，赶紧坐下来，咱们先谈正事。”临近年终，工大的陈芳处长事务繁多，她还得回学校忙着学生放寒假的各项工作，实在是分秒必争。
“大队条件简陋，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海涵。上半年的时候，领导们就跟我讲过，大队养殖的生猪出栏时，要给领导们留一些。今天请各位领导来，就是专门商量这事的。”刘正茂满脸笑容，客气地对大家说道。
这个时期，由于种种原因，生产力水平较为低下，不仅生产资料极度短缺，居民生活物资也同样匮乏。国家为了保障民生，采用了有序的计划分配方式来供应居民生活必需品。在这种物资短缺的社会形态下，票证分配方式有效地保证了普通居民的最基本需求。而大型国营单位作为国家的工业基石，虽然能享受一定的优惠政策，但依然无法完全满足自身所需。于是，单位的后勤部门，只要有能力的，都各尽所能地去搞物资，以此保障职工的生活。毕竟，一次性能够搞到大量猪肉，那在单位领导面前，无疑是展现后勤处办事能力的绝佳机会。
“小刘，我们汽动厂也想和江麓厂一样，给每个职工都分点肉。”吴泽林试探性地说道。
“吴处，今年肯定是做不到了。不过，如果你们厂能和江麓厂一样，给我们大队捐点钱买猪苗，那咱们就可以扩大养殖规模。到明年端午节的时候，你就可以给汽动厂所有职工都分上肉了。”刘正茂半开玩笑地回应道。上半年的时候，江麓厂通过省军区出面，在樟木大队设立了物资基地，还拿出两万块钱给樟木大队作为本金，在座的几位对此都心知肚明。但具体到让他们各自单位也提前预付订金，这就不是他们个人能够轻易做主的事情了。
船舶厂的上官义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为了避免冷场，主动帮吴泽林解围，岔开话题问道：“刘队长，今天特意让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们呀？”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虽然今年大队的养殖量有限，但我肯定会尽我所能，挤出一定数量的牲猪来照顾各位朋友。”刘正茂故作豪迈地说道。这番话，让陈芳等人心里十分受用。要知道，和樟木大队有业务往来的单位众多，而能受到如此特殊关照的，也就只有在座的这四家。这种被人尊重、区别对待的感觉，确实与众不同。
昨天接到刘正茂电话的时候，陈芳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当时便详细询问了情况，还提前做了一番功课。工大后勤主要服务两部分人，一是学生，二是教职工。如今已至年底，学生再过半月就要放寒假离校。国家一直对学生关怀备至，本就给学生有定量配给。陈芳心里盘算着，打算每天再在学生食堂增加一头猪肉的供应量，好让学生们在离校前能多吃点荤腥。至于那几百教职工，陈芳打算效仿毛奇，给每位教职工分五斤猪肉。倘若能达成这个目标，陈芳无疑能在领导和同事面前博得个有能力的好评价。
“小刘，感谢你还惦记着老姐。工大这边呢，最多只要五十头猪，没问题吧？”陈芳率先报出了自己的需求数量。
“陈姐，工大出钱出力帮我们建设了沼气池，你这点要求，我肯定得让你满意呀。你是要活猪回去自己杀，还是由我们处理好，你直接拉白条猪呢？”
“对了，你要不提，我差点都忘了。沼气池可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课题，这几天会有教师来你们这儿调研，到时候你可得帮忙配合一下。”陈芳说道。
刘正茂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陈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陈芳接着又问：“江麓厂的肉，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呀？”
“毛处长那边，他只要白条猪，下水和内脏都不要，不过是按市场零售价结算的。”刘正茂如实解释道。
按国家计划，每个城市居民每月只有半斤肉的定量。如今陈芳能一次性搞到计划外的五十头猪，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那我就按毛奇的方法来，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交货呀？”陈芳说道。
刘正茂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闹钟，自信满满地对陈芳讲：“到11点，应该就可以交货了。”
“今天就有？那我得赶紧给学校打个电话，让他们中午派车来拉。”陈芳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趁这空档，吴泽林赶忙问道：“小刘，能给我们汽动厂多少头猪呀？”
“吴处，上官领导，甘处，你们三家，我是安排每家一百头。”刘正茂说道。
“三家一共才一百头？”吴泽林一脸失望地问道。
“不不不，是每家一百头。”刘正茂赶忙更正道。
上官义一听，激动地站起身来，紧紧抓住刘正茂的手说道：“够朋友啊，刘队长！”
上官义和刘正茂的私人关系，在今天到访的四人当中，仅仅停留在业务往来的层面。船舶厂的职工人数相对较少，满打满算，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3000人。然而，刘正茂却对他格外关照，给予了和汽动厂、钢厂同等的待遇。这一举动，让上官义回到厂里后，足以在厂领导面前大张旗鼓地邀功请赏，尽显自己的办事能力。
吴泽林嘴上虽说着想和江麓厂一样，给汽动厂职工人人都能分到肉，可心里却明镜似的，清楚今年此事绝无可能。在他的坚持与努力下，汽动厂在宿舍区开办了一家小卖部，这一举措，不仅为两个厂领导的家属提供了就业机会，更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职工的生活。小卖部的主要业务，便是售卖樟木大队提供的新鲜蔬菜，以及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等紧俏货物。
上次，吴泽林从刘正茂手中接手了六千斤腌海鱼，放在小卖部里销售。没想到，这一做法大获成功，还受到了厂里书记的高度赞扬，夸他肯动脑筋、办法多多，能够为改善职工生活出谋划策。吴泽林心里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得到书记的抬举，主要还是因为开办小卖部，为书记家二儿媳创造了一份工作。此次若能再为厂里拉回去一百头猪肉，到了年底，书记便更有理由为他争取一个劳模名额。这劳模的荣誉，可是日后升职或者加薪的重要资本啊！
暗地里，吴泽林还有个心心念念的愿望。同样身为后勤处长，江麓厂给毛奇配备了一辆幸福摩托车，毛奇骑着那辆摩托车四处招摇显摆，着实让吴泽林羡慕不已。他也渴望能有一辆摩托车，无奈与厂里主要领导的关系还不够深厚，尚未达到能为他配备车辆的程度。为了能让汽动厂的领导对自己刮目相看，吴泽林在工作中可谓是竭尽全力，事事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小刘啊，我们厂职工众多，一百头猪实在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分呐。你也知道，我厂职工干的大多是体力活，消耗极大，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增加点数量呀？”在来人当中，甘桂军和刘正茂的关系最为要好，他曾多次不遗余力地帮刘正茂联系二手设备和报废车辆，对人情世故可谓是了如指掌，一向懂得拿捏分寸，不会轻易让别人陷入难堪的境地。
钢厂有近万人，此次拉回去的猪肉，并非给每个职工直接分配，而是让职工根据自身需求到食堂去购买。毕竟钢厂体力劳动居多，多拉回去一些肉，职工买到肉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一些。甘桂军此举，不带丝毫个人功利之心，纯粹是为了让一线炼钢工人能多吃上几口肉，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以更好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甘桂军既然开了口，刘正茂自然不好忽视他的意思，于是便开诚布公地说道：“甘处长，不瞒您说，刨除给你们几家预留的猪肉后，我手里仅剩下一百五十头了。这些猪可是要留给省、市府食堂，还有省军区、空十九厂等四家的。甘处长，既然您提出了这个要求，我就只好冒着被那四家责备的风险，从他们的份额里再给您挤出五十头来。”
能从政府和军方的配额中挤出份额给自己，无论数量多少，甘桂军都深感刘正茂给足了自己面子，心中满是感激，当下便表态道：“小刘，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了。刚才听你说明年端午节时，樟木大队又能有肉猪出栏？”
“没错，我们大队积极响应上级号召，准备大规模扩建养殖场。只是上级仅仅下达了任务目标，却并未给予实际的支援。您也清楚，养殖行业就如同一个资金黑洞，从购买猪崽开始，到饲料供应、防疫工作，直至生猪出栏前，都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而我们大队实力有限，即便集全队之力，也难以将规模搞得太大。
经过大队支部商议，决定将养殖场第一期扩建到5000头生猪和5000只肉鸡的规模。另外，如果有单位能像江麓厂一样，提前垫资帮我们大队购买猪苗或者饲料，等生猪出栏后，大队不仅会优先给垫资单位供应猪肉和肉鸡，而且大队副业生产的其他产品，垫资单位也享有优先采购权。”
第388章 商定分配方案
江麓厂开办小卖部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职工家属生活用品短缺的难题。紧接着，汽动厂的吴泽林处长效仿江麓厂的模式，在汽动宿舍区也开办了小卖部。这一举措，不仅切实解决了汽动职工家属的实际困难，还巧妙地安排了汽动厂两位干部家属的工作。其中一位便是汽动厂手握实权的厂书记的儿媳。这一明智之举，让吴泽林在汽动厂领导心目中的地位与话语权，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甘桂军对这两个厂的情况了如指掌，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盘算。钢厂职工中，从事体力劳动的一线职工占了绝大多数，他们平日里身体消耗巨大，对粮食、肉蛋等生活必需品的需求量极大，然而政府提供的配给仅能维持最低需求。作为后勤处长，甘桂军一直心系职工，此前就考虑过在厂里寻找空地开办养猪场，利用厂里自身的资源搞养殖，实实在在地为一线职工谋福利。于是，他精心撰写了报告并交到厂部，可遗憾的是，他的方案并未得到厂领导的批准。
如今，听了刘正茂的一番叙述，甘桂军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既然自己以前的方案得不到领导的认同，那不妨换个思路，把领导拉进计划中来。他准备效仿吴泽林的方法，开办小卖部，安排领导的亲属担任营业员。他心里琢磨着，领导们或多或少都有闲置在家的亲属，就不信所有领导都会拒绝他开办小卖部的方案。只要有领导点头同意，他便可以以此为由申请资金，如此一来，也就有钱给刘正茂预付买猪苗的款项了。
“小刘，如果我能做通厂领导的工作，给你们大队预付猪苗款，按照你刚才所说的，不但明年端午节可以给钢厂足额供应肉猪，还能像江麓厂和汽动厂的小卖部一样，从你们大队进蔬菜、面条、白酒、鸡蛋这些商品去售卖？”甘桂军为了把情况弄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发问。
刘正茂看了看甘桂军，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回答道：“怎么，甘处，你们厂也打算办个小卖部呀？只要给我们大队打两万预付款，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大队都比照汽动厂的模式提供。另外，小卖部开业的时候，我个人还可以帮您搞些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皮鞋之类的货物，帮您充充门面。”
对于未来二十年社会的发展走势，刘正茂可谓是心中有数、洞若观火。他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多绑定一些长期客户，对大队的发展至关重要，因此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好，小刘，有你这句话，我回去就立马给厂部写报告，争取早点把小卖部开办起来，也算是为职工们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甘桂军感慨地说道。
船舶厂的后勤处长上官义，因业务上的往来，与甘桂军交流最为频繁。毕竟造船的主要材料便是钢板，双方常有合作。今天，刘正茂给船舶厂分配了一百头猪，上官义心里暗自核算后，发现自己厂实际上并不需要这么多。为了与甘桂军交好，他大方地说道：“甘处长，你们厂职工人数多，我让出二十头猪给你们厂吧。”
甘桂军听后，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上官义的肩膀，说道：“上官老弟，够意思，真够朋友！”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吴泽林和陈芳，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们两家能不能也发扬发扬风格，让点给我呀？”
陈芳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茬，打趣道：“你呀，就别痴心妄想啦！”
吴泽林则说道：“我们汽动厂职工都还不够分呢，我还盼着你能让点给我呢。刚才小刘说，他们正在杀猪，要不咱们去杀猪的地方看看吧。”
刘正茂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面露难色地说道：“吴处，现在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值班，实在是走不开呀。”
吴泽林笑着调侃道：“小刘啊，你们大队搞得这么大的阵仗，居然都不安排个小姑娘在办公室负责接待，来了客人，还得让你这位堂堂副大队长亲自端茶倒水，这可说不过去呀。”
陈芳笑着怼道：“吴处，你这思想可有点‘资产阶级’的味道了啊。小刘没有官架子不好吗？你可别把他带坏了。小刘，杀猪的地方是不是在养殖场那边呀？”
“就在养殖场门外。”刘正茂回答道。
“我知道那个地方，不用你陪同啦，我们自己去看看就行。等会儿要是我们学校的汽车来了，你就让司机在这儿等一下。”陈芳说道。
送走陈芳等人后，刘正茂刚一转身回到办公室，便听到电话铃声急促响起。他赶忙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赵明慧的声音。原来，她是受华潇春的委托打来电话，告知刘正茂，华潇春希望他能派一辆拖拉机前往十二铺街的家中，帮忙拉回许二娃的工具、睡觉的铺盖，以及华潇春为盖房精心准备的各类物资。
刘正茂听后，礼貌地告诉赵明慧，请她代为转告母亲，下午定会安排拖拉机过去，请母亲提前做好准备，以免耽误拖拉机返程的时间，影响后续事务。
与此同时，在养殖场大门外，陈芳等人目睹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屠宰场景。十位经验丰富的屠夫，各自带领着一帮子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屠宰、褪毛、分割等工作。整个场面秩序井然，忙而不乱。
陈芳不禁感到颇为惊奇，樟木大队在屠宰现场的卫生条件把控上，可谓是细致入微。所有的下水和内脏都用木盆整齐盛放，地上还铺设了干净的篾垫子，既保证了卫生，又便于清理。而且，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醇厚的卤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闻之令人垂涎欲滴，瞬间勾起了众人的食欲。
屠宰现场由武齐悦负责管理。她眼尖，看到有外人前来，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猪内脏，迈着轻快的步伐，笑容满面地迎着陈芳他们走过去，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是小刘，哦，也就是刘副大队长让我们过来看看的。”上官义赶忙回答道。
武齐悦心思聪慧，一听来人的话语，便立刻明白这些人是前来采购肉猪的单位领导。她脸上笑意更浓，热情地说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工作呀！”说着，还亲切地与陈芳握手表示欢迎。
陈芳也热情回应，笑着夸赞道：“你们大队这屠宰的声势可真是不小啊！这样大规模的屠宰已经持续多少天了呀？”
甘桂军则完全被那诱人的香味吸引，满脸好奇地问道：“怎么会这么香呢？”
旁边一位负责制作卤味的社员，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显摆道：“这是咱们大队做的卤菜香！我们大队做出来的卤味，那味道，简直是香飘十里，好吃得不得了！每天做出来的卤味，全部都被军工厂抢购一空，还供不应求呢！”
吴泽林听闻，心中暗自腹诽：毛奇这老小子可真贪心，这么好的东西都被他给占了先机。要是把这样的卤菜放到自己厂里的小卖部去卖，那肯定也会大受欢迎，供不应求的。想到这儿，他连忙问道：“这位女同志，现在有卤好的成品吗？我想看看。”
还是那位热情的社员，抢在武齐悦开口之前，赶忙回答道：“有啊，就在那边的簸箕里呢！”
上官义和吴泽林听闻，同时快步走到卤味成品区。只见簸箕里分别整齐地堆放着卤制好的猪心、猪肝、猪大肠、猪头肉等，每一样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表面油光锃亮，仿佛在向众人展示着它们的美味，让人看了就食欲满满。要不是碍于自己身为干部的身份，实在不好意思在社员面前失态，吴泽林恐怕当场就会从木盆里拿起一点卤菜尝尝鲜了。
而陈芳的目光，则被那一排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白条猪肉所吸引。她之前已经给学校打过电话，让派车过来拉肉。此刻亲眼看到了现货，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再看办公室这边，刘正茂因事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差遣。他思来想去，考虑到其他人都各自有事在忙，便决定用喇叭喊来序伢子帮忙。
听到大喇叭里传来呼喊自己的声音，序伢子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大队部飞奔而来。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急切地问道：“刘知青，找我有啥事呀？”
刘正茂见序伢子跑得如此匆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颇为感动。他赶忙把自己的茶缸递过去，温和地说道：“先别急，缓一缓，喝点水。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序伢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温水，这才稍微缓过劲来。他略带责备地说道：“我正在做饭呢，没事你喊喇叭干啥呀？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急事，赶紧就往大队部跑过来了。”
刘正茂笑着解释道：“也不是完全没事。下午，我妈会带几个人来大队这边帮我建房子。我想把她带来的人安排在你家里住，另外，还得借你家的院子用一下，做临时厨房。你家是新房，我按月给你租金，你看行不行？”刘正茂用商量的口吻，说得十分诚恳。
序伢子一听，连忙摆手，急切地说道：“刘知青，你这说的是啥话呀！我家就跟你和老王的家没啥两样，你想用就尽管用。你妈对我那可真是好得没话说，帮我家买了好多东西，还给我和老王置办了全套崭新的棉被、床单、被套，从里到外的新棉袄、棉裤。就你盖房子这点事儿，来人借住一下，我哪能不要脸地收房租呢？我要是真这么干了，肖长民、袁洪钢还有青哥他们不得看不起我呀，吴婶知道了，也肯定会骂我的。再说了，多几个人住在我家，还能有人陪我聊聊天，家里也热闹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正茂深知序伢子的性格，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帮忙，赶忙笑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道：“序哥，那我就先谢谢你啦！建房子这段时间，我不一定每天都能在大队，我妈对这边又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忙买买菜，处理一些其他的杂事。你做饭那么好吃，每天就和帮忙的人一起吃吧，老王也到你家来，大家一起吃。”
序伢子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问道：“还有冯婷、刘子光，他们还在老王那里自己做饭吗？”
刘正茂点点头，说道：“把他们的粮食也搬到你家，都合到你家来吃。我妈他们下午就到了，你自留地里还有菜不？”刘正茂想到今晚就要在序伢子家开餐，所以关切地询问。
序伢子回答道：“我家自留地里还有白萝卜和包菜，另外储屋里还有从老王那里收获的南瓜和冬瓜，足够吃的。”
“好，那你和老王、冯婷、刘子光他们说一声，晚上就都搬到你家开饭。另外，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给吴光茂说一下，下午给城里送菜的拖拉机，返程的时候，先去我家，帮我把人和物资拉到大队来。”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就在刘正茂正和序伢子说话时，武齐悦陪着甘桂军等人走进了办公室。
甘桂军和刘正茂关系熟稔，也就没有那么多客套讲究。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说道：“小刘，今天中午我们可就赖在你这儿吃饭了啊，就吃你们大队这让人垂涎三尺的卤菜，你再搞一瓶丰收酒，咱几个好好尝尝。”
刘正茂笑着应道：“行啊，平时想请各位领导都请不来，今天既然来了，我肯定让大队食堂精心准备饭菜，保证让各位领导吃得满意！”
“别别别！”甘桂军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就去你家吃，你带点卤菜回去，家里再随便炒两个小菜就行，别搞得兴师动众的，太麻烦了。”甘桂军其实就是馋那卤味，又怕在大队食堂被灌醉。
刘正茂赶忙说道：“只要各位领导不嫌我那儿简陋，我当然没问题。”
“那就按甘处长说的办，我们也想亲自试试这卤菜的味道到底有多好。”陈芳也在一旁附和甘桂军，她还得等着学校的汽车来拉猪肉，所以也想在刘正茂家简单吃点。
刘正茂转头对序伢子说：“序哥，你去养殖场那边买些卤味，然后多煮点饭，中午我们一起回老王家吃饭。”
“序伢子，你直接回去煮饭就行，等下我派人把卤味送到老王那里。”武齐悦贴心地说道。
“好嘞！”序伢子应了一声，转身便急匆匆地跑回老王家去准备了。
刘正茂低声对武齐悦交代道：“武主任，你等下给各位领导都拿点卤味，猪心、猪肝这些都搭配一些，算在我的账上。”
“好的，我这就去办。”武齐悦点头应道。
吴泽林耳朵尖，听到了刘正茂和武齐悦的对话。他赶忙阻止道：“小刘，我们在你这儿就尝尝味道就行，别再专门给我们拿了。今天杀的猪，除了陈处长拉走五十头，剩下的全部给我，包括今天做好的所有卤菜。”
刘正茂面露难色，尴尬地说道：“吴处，我之前和江麓厂都约好了，明天的卤菜给你，今天的实在不好办呀？”
“我不管那么多，他都卖了那么多了，今天的我要定了。现在我就给毛奇打电话。”吴泽林和毛奇私人关系不错，所以打算直接和毛奇商量。刘正茂见状，也不好阻拦，就让他们自己去协商。
当着众人的面，吴泽林拨通了毛奇的电话，一番沟通后，两人很快商量出了结果，今天的卤菜由毛奇带走。
紧接着，吴泽林又给汽动厂汽车队打电话，吩咐他们派一台汽车过来拉猪肉。
这四位处长做事雷厉风行，根本没让刘正茂过多参与，他们就自行协调安排好了未来三天拉猪肉的顺序。
第389章 电石灯的故事
距离中餐时间还有些许空隙，冬日的暖阳慵懒地洒落在大地上，虽已至公历 12 月底，中午的温度却依旧徘徊在十几度，丝毫没有要变天的迹象。刘正茂因要在办公室守着电话值班，而陈芳也在翘首以盼学校来拉猪肉的汽车，于是大家便只能暂且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小刘啊，你们大队那个销售主管跑到我们单位，说你要盖房子，打着这个旗号从我们那儿拉走了好多废钢筋和建材呢。你这房子现在到底建到啥程度啦？”甘桂军突然想起这事，满脸关切地问道。
上官义也跟着附和道：“那个刘子光啊，可真是紧紧贴着你帮忙呢，也跑到我们单位去要材料。我们单位一辆少了一个轮子的手推翻斗车，就这么被他瞧见后，直接给拉走了。”
提及刘子光，陈芳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愤愤然，说道：“这小子简直跟土匪似的。我当时让他去学校仓库看看，要是有学校不要且小刘建房能用得上的废料，就清理出来带走。可倒好，他跟保管员讲是我让他去仓库找货的，还私下给保管员塞了两包烟，然后就不管好坏，拉走了一拖拉机的物资。尤其是那些玻璃，那可是学校教室更换用的备品啊，他硬生生拉走了半个立方。等保管员跟我汇报的时候，我都不好批评他，只能自己认下这个事儿，背这个锅了。”
刘正茂听闻陈芳如此讲述，也觉得刘子光此举确实有些过分了，脸上满是歉意地说道：“陈处，实在不好意思，我在这儿给您赔礼了。下午我就安排拖拉机把那些玻璃给您送回去。”
“别，你可别害我。你要是送过去，我又得费一番周折找托词解释。本来这事儿都已经处理好了，要是再重新来一遍，你这是怕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陈芳赶忙阻止。她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后勤处长，这点玻璃的事儿还能勉强敷衍过去，要是再送回去，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为了化解刘正茂的尴尬，甘桂军笑着打圆场道：“你们也是的，大家都知道小刘打算在农村扎根，就该主动送些建材过来嘛，还非得等他派人上门去要。你看我，就主动把厂里不用的物资都集中起来，然后派车送过来了。”
这话一出，刘正茂愈发觉得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说道：“各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对我关照得无微不至，这份情谊我都深深记在心里。以后要是各位有什么需求，只要跟我讲一声，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起与刘正茂的私人关系，上官义自觉比不上其他三人。其实，他心里也一直盘算着搞个小卖部，可即便真搞起来了，却苦于没有进货渠道。私下里，上官义曾向吴泽林打听过，得知汽动小卖部的货源，全是依靠刘正茂的关系才搞定的。此刻，大家闲聊到刘正茂盖房子的事儿，上官义便想着借此机会拉近与刘正茂的关系，于是开口说道：“小刘队长，你盖房子这事儿，要是有啥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其实，刘正茂心里一直憋着一件事，早就想讲出来了，只是刚才话到嘴边，恰好陈芳先说起刘子光强拉材料的事儿，他便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又憋了回去。如今上官义给了个台阶，刘正茂顺势而下，赶忙问道：“上官处长，您知道电石灯吗？”
“就是用电石和水做原料的那种灯吧？我们厂好多职工自己做了放在家里用呢。怎么，你想要？”上官义疑惑地问道。
在 1970 年代，由于国家电力供应严重不足，城市居民家庭停电乃是家常便饭。有工人偶然发现碳化钙（电石）与水相互作用会产生乙炔，进而可以做成灯用于照明。于是，便有心灵手巧的技工利用厂家的材料制作出电石灯，放在家中照明，后来这种灯便逐渐流传开来。
“我们这儿一到晚上，基本上就没有照明电了。我想着要是能用电石灯在宅基地上照明，晚上守材料也能方便许多。”刘正茂向上官义解释道。
“包在我身上，你要几个？”上官义赶忙抓住这个机会，豪爽地说道。
刘正茂在心里暗自估算了一下，看着上官义说道：“二十个，差不多应该够了吧。”
原本，上官义以为刘正茂只是自己家用，心想能要五个就顶天了，万没想到刘正茂一开口就要二十个。这突如其来的数字让他一下子愣住了，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刘正茂之所以要二十个，是把学校老师，还有老王、序伢子、鹿青、洪胜等人全都考虑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义才咬咬牙，狠心地答道：“没问题，我让车间去做，做好了就打电话通知你过来拿。”
“太感谢上官处长了，您可真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得多敬您两杯酒。”刘正茂带着几分俏皮地笑着感谢道。
时间悄然来到 11：40，古大仲和马会计都还未返回办公室。刘正茂正准备带着甘桂军等人前往老王家吃饭，大家刚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便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刘正茂下意识地以为是鹿青中午拉砖散工后在停车。
陈芳听到声音后，快速走到大队院子门口查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对刘正茂说道：“小刘，我们学校的车来啦。我带司机去养殖场装猪肉，正好搭车回学校，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陈处，这都到饭点了，要不叫上司机一起吃了饭再装货呗。”刘正茂客气地挽留着。
陈芳抬头看了看天上高悬的太阳，说道：“这天儿温度太高了，我早点把猪肉拉回学校，好早点分给教职工，他们今天带回家还能腌起来。”
刘正茂心中清楚，按照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印象，今年春节前应该会有一场波及中南几省的极端暴雪天气。可现实却仿佛在跟他开玩笑，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变天的迹象。
陈芳因有正事在身，执意要走，刘正茂也不好强行挽留。几个人便帮忙把她骑来的自行车搬到汽车货箱里，随后陈芳便跟着车离开了。
中午时分，在老王家，尚未离去的三位处长，加上老王、肖长民、牛炼钢，在刘子光的陪同下，就着武齐悦送来的满满一面盆卤菜，尽情享用起来。两瓶丰收白酒，也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被痛快地喝光。
喝酒的主力自然是三位处长和刘子光。
肖长民和牛炼钢下午还需要担任司机，虽说心里痒痒的很想喝酒，但在刘正茂的提醒下，也只能无奈地各自喝了一杯，便乖乖放下酒杯吃饭。
老王则以上午班为由，同样只喝了一杯就放下了杯子。甘桂军他们并不知道老王的真实身份，不然恐怕也不敢如此毫无顾忌地放量畅饮。刘正茂和冯婷都以酒量不佳为借口，压根儿就没端起酒杯。
甘桂军对卤菜的味道赞不绝口，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口吃着卤猪头肉，对刘正茂说道：“小刘啊，明、后天上午杀的猪都给我们厂，猪下水和内脏也都照这样帮我卤好。我让厂食堂给职工们加个菜，也让他们尝尝这鲜美的卤味。”
上官义也在一旁附和道：“这想法不错，那我也让我们厂食堂加个菜。”
满满一面盆卤菜，再加上序伢子精心炒制的几个小菜，两瓶白酒，让所有人都吃得大快朵颐，心满意足。午饭后，甘桂军和上官义骑着自行车返回单位，吴泽林则留下来等待汽动厂的货车来拉猪肉和卤好的猪下水。
序伢子在饭后，悄悄地跟老王等人说道，晚餐换地方了，改在自己家做饭，还特意叮嘱老王、冯婷、刘子光以及三位开车的司机，晚上都去自己家里吃晚饭。
老王家的面积有限，刘正茂便带着吴泽林来到大队办公室喝茶。屋内透着丝丝凉意，刘正茂心想中午应该不会有人来办公室，便搬两张靠椅到外面，与吴泽林一同坐在办公室外晒太阳。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身上，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和舒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中，吴泽林竟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间，刘正茂感觉有人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同时耳边传来一阵低声细语：“刘知青，副大队长。”
刘正茂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去，恰好是太阳的方向，刺眼的阳光直射过来，耀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本能地抬手遮挡阳光，待适应了一会儿后，才看清原来是张南北在叫自己。
“张医生，有什么事吗？”刘正茂揉了揉眼睛问道。
张南北回答道：“公社卫生院谷院长找你有事。”
“谷院长？”刘正茂刚从瞌睡中醒来，脑子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顺口疑惑问道。
“刘副大队长，我们没见过面，今天我特意来找你的。”从张南北身后传来一个生硬且带着几分不悦的女声，仅仅从声音上，刘正茂就隐隐感觉来者不善。
刘正茂瞬间清醒过来，赶忙站起身，只见张南北身后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位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多岁左右。刘正茂脸上迅速堆满笑容，并伸出双手，准备与这位年龄稍大的女人握手，嘴里还客气地说道：“谷院长莅临大队指导工作，真是欢迎、欢迎啊！”
然而，那人却丝毫不给刘正茂面子，冷着脸说道：“刘副大队长，我们到办公室里说吧。”
吴泽林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刘正茂吃瘪，心里不禁对公社卫生院的这位谷院长有些不爽。他故意睁开眼睛，问道：“刘队长，这几位是？”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汽动厂的吴泽林处长，这位是……”刘正茂介绍到谷院长这边时，突然停顿了一下，他心里拿不准这位年龄大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谷院长。
张南北见状，赶忙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社卫生院的谷院长，她的医术在县里那都是颇有名气的，这位是陈爱莲医生。”
听闻刘正茂介绍吴泽林是处长，谷院长顿时一脸惊愕，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与县领导同级别的大干部，竟然会悠闲地和刘正茂坐在办公室外晒太阳。她赶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吴泽林说道：“吴领导，真是幸会幸会啊！”
吴泽林却根本不搭理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身，转头对刘正茂说道：“小刘，我出去走走，你先忙吧。”说完，看都没看谷院长一眼，便径直走出了大队部院子。
谷院长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位谷院长是前几年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在学校时成绩就普普通通。毕业时，由于成绩的缘故，被分配到了粮山公社卫生院。后来通过家里的一番运作，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坐上了卫生院长的位置。
在卫生院里，她向来是说一不二，搞“一言堂”，任何人都不敢违抗她的命令。除了她是正规学校毕业之外，卫生院其他医生大多是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模式培养出来的。她虽然医疗经验可能比不上一些老医生，但仗着自己学历高，便时常看不起同事。
前年，卫校毕业的陈爱莲被分配到卫生院，谷院长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潜在的威胁。于是在分配工作时，故意将陈爱莲安排在了妇产科。平日里，还总是在同事面前故意刁难陈爱莲，让她难堪。同事们见陈爱莲不受待见，在谷院长的威严之下，也都不敢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昨天下午，陈爱莲突然找到谷院长，说自己想要调到樟木大队去，恳请谷院长高抬贵手放行。谷院长问明缘由后，觉得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正茂居然不跟自己商量，就直接从公社卫生院挖人，这分明是轻视自己这个院长，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趁着午休时间，谷院长便带上陈爱莲找到了张南北家。一到张家，就先把张南北训斥了一顿。张南北哪敢得罪谷院长，只好无奈地把她们带到大队部，让刘正茂去和谷院长理论。
谁承想半路上杀出个吴处长，让谷院长碰了一鼻子灰。此刻，谷院长满心恼怒，独自走进办公室，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找了张板凳坐下。
刘正茂搬着两张椅子走进来，还没来得及把椅子放到地上，谷院长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刘副大队长，是谁给你的权力，不跟我商量，就擅自从卫生院调人？”
刘正茂心里清楚谷院长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他轻轻将两张椅子摆放好，这才抬起头，笑着说道：“谷院长，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儿给您赔礼道歉了。但还是希望谷院长能够支持我们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借调陈医生来大队卫生院工作。”
“你们区区一个大队而已，有个卫生室就足够了，还搞什么卫生院？谁批准的？”谷院长见刘正茂认错，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得理不饶人，开始胡乱指责起来。
同样，看到刘正茂认怂，陈爱莲深知谷院长的性格，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失落，觉得自己恐怕没机会调到樟木这边来了。
张南北平日里在工作中，经常需要去公社卫生院领药，他最不喜欢谷院长这种强势且蛮不讲理的女人，平时无理都要搅三分，如今占着理，更是不知道会怎么胡搅蛮缠。他心里很替刘正茂担心。
第390章 公社卫生院的谷院长
刘正茂之所以主动给谷院长认错，一方面是自己确实有错在先，另一方面，他也是为张南北考虑。毕竟以后大队卫生院建成后，难免要和公社卫生院打交道，如果现在自己和谷院长闹翻，以后张南北和公社卫生院之间肯定会产生隔阂。
该认的错要认，但刘正茂也绝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性格。谷院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认为樟木开办卫生院没经过她的批准。对于这一点，刘正茂绝对不能认同，他开办樟木卫生院可是比照县级医院的规模来规划的，岂容公社卫生院随意插手。
“谷院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的疏忽，樟木开办卫生院，其实已经经过上级批准了，只是忘记通报给您了。”刘正茂的回答看似道歉，实则暗含机锋。
“上级？哪个上级？在公社范围内，所有关于医疗的事项，不都是由公社卫生院管理吗？难道你们樟木大队有什么特殊的不成？”谷院长根本没理会刘正茂话里的深意，脾气一上来，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仿佛在粮山公社范围内，医疗这一块就是她的自留地，谁都别想染指。
看到谷院长如此不可理喻的样子，刘正茂心里暗自思索着该如何提醒她，既能让她保住面子，又能让她认清现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人笑着问道：“小刘，这儿好热闹啊！发生什么事了？”
刘正茂循声回头一看，见到来人，心中顿时一喜，暗自思忖：好了，这下有人来给谷院长这婆娘好好解说解说了。
“秦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樟木来了呀？”刘正茂笑着热情地对秦柒说道。
跟在秦柒后面的大约有七、八个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来人当中，谷院长认出了粮山公社前副主任宋红卫和现任副主任罗迈。这两人毕恭毕敬地跟在领头进屋与刘正茂交谈的人后面，谷院长心里明白，此人的职位肯定不低。她也不傻，知道此时不能不分场合地乱说话。
“什么风，还不是你昨天跑到县革委给黎主任送礼，要求派人来樟木协助工作，黎主任就把我们派过来听你指挥了。”秦柒故意和刘正茂开着玩笑。
“我哪敢呀！我是诚心请县革委来大队指导工作的。有您秦主任亲自出马，那可是樟木大队的福气啊。”刘正茂赶忙给足秦柒面子。
“好了，别贫嘴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古大仲去哪儿了？”秦柒问道。
刘正茂回答道：“大家都有事忙，古支书去查看学校和卫生院的地皮了，我这就喊他回办公室。”
说完，刘正茂打开扩音机，用喇叭喊道：“古大仲，速回办公室，有县领导视察。”
等刘正茂喊完喇叭，关闭扩音机后，秦柒表情严肃地对刘正茂说道：“小刘，县革委给我们的指示是协助樟木大队工作，可不是视察，你可别再混淆概念了，不然我可要批评你了。刚才我进来前，听到你们好像在争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进办公室前，秦柒就听到了谷院长说的话，这会故意这么问。
刘正茂不知秦柒心里想法，也不能谷院长难堪，于是，刘正茂赶忙抢在谷院长之前，一脸诚恳地说道：“大队目前正计划着办一个卫生院，刚好了解到公社卫生院的陈爱莲医生，当下并没有特别繁重的工作安排。所以呢，刚才我正和谷院长商量，能不能把陈爱莲医生借调到咱们大队卫生院，来支援我们的工作。”刘正茂表面上镇定自若，可心里却在打鼓，不知秦柒会如何看待此事。
秦柒微微眯起眼睛，顺着刘正茂手指的方向，先是打量了一下陈爱莲，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谷院长，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他神情严肃地说道：“按照直用书记的指示，省里各个厅局都在积极支援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工作。咱们高岭县更应该一马当先，走在前列。既然公社卫生院有富余的医生，那就不必再商量了，直接按照直用书记的指示，把陈爱莲同志借调到樟木大队卫生院。”
秦柒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罗副主任，吩咐道：“罗副主任，你去告诉杨文斌一声，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务必给陈爱莲同志把借调手续办好。陈爱莲同志，你到了樟木大队，一定要充分发挥你的专业职能，多为大队培养新的医疗人才。”
陈爱莲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掀起一阵狂喜。能被这样一位能指挥公社副主任做事的大干部关注，这可是她生平头一遭。而且，还能借此机会让平日里总是刁难自己的谷院长吃瘪，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满心欢喜，立刻挺直身子，激动地表态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竭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此刻的陈爱莲，只觉得自己多年来在卫生院所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谷院长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以为自己能来兴师问罪，好好教训一下刘正茂，顺便打压一下陈爱莲的气焰，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秦柒，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她心里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暗暗咬着牙，脸上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刘正茂见事情有了这样的转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了秦柒一眼，心想多亏了秦主任及时出现，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同时，他也明白，今后在工作中，更要妥善处理好与各方的关系，可不能再因为一些小事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了。
眼见县领导出面，顺利帮张南北达成心愿，搞定了陈爱莲医生借调这件事。张南北心里清楚，领导们大老远来到大队，必定是有重要事务要商讨。他向来很有眼力见儿，知道此刻不能打扰领导们谈事，便凑近刘正茂，压低声音说道：“刘知青，我们明天就进城去学习了。”
“行啊，你去好好准备准备。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可是本省最好的医院，你们这一去，可得虚心向人家学习，争取学到真本事回来，更好地为社员们服务。”刘正茂如今当了副大队长，说起话来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官腔。
陈爱莲也跟着说道：“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张南北点点头，回应道：“那一起走吧。”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谷院长却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办公室，竖着耳朵听领导们讲话。
秦柒此次带队前来，主要是为了先期和樟木大队对接具体工作。昨天，刘正茂从县革委离开后，黎主任便着手组建县工作组。起初，县里原本有派人来接管樟木大队的想法，当时县革委的几个副主任都争着要当组长，毕竟都想从樟木大队这个“香饽饽”上捞些好处。
然而，如今省主要领导已经定调，要以樟木大队新村建设项目部为主，县、公社两级派出工作组协助樟木大队的工程指挥部工作。如此一来，上级部门给基层打下手，明显是既没什么油水还得费力的活儿，县革委那些原先积极想进工作组的副主任们，这会儿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大家或明或暗地给黎主任暗示，想让排位靠后的秦柒副主任担任组长。按照所谓的民主原则，黎主任最终真的任命秦柒为组长，让粮山公社出来的畜牧局长宋红卫担任副组长，县知青办主任和供销社主任作为组员，共同组成了高岭县支援樟木新农村建设工作组。
粮山公社的情况与县里大同小异，同样派了排位最后的罗迈副主任为组长，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妇联干事王琴琴、办公室办事员张林为组员，组建了公社工作组。秦柒他们上午就抵达了公社，与罗迈碰面后，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在公社吃过午饭后，便一同来到了樟木大队。
古大仲从喇叭里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意识到前来协助工作的县领导已经到了。他不敢耽搁，赶忙拉上刘昌明，跨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往大队部赶去。
“秦主任，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会来，刚好出去办点事。抱歉！抱歉！”古大仲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
“老古，别这么客气了。我们来这儿是协助樟木大队工作的，坐下来说吧。讲讲你们大队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设想，需要我们在哪些方面提供帮助？”秦柒在工作中向来认真负责，不喜欢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
罗迈也代表公社表态道：“老古，有啥事儿你就直接说，公社的工作组一定会全力协助。”
按照省领导的部署，一月份将针对新农村建设在社会上进行广泛造势。古大仲深知时间紧迫，没时间再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应秦柒的要求，直接进入正题。
古大仲说道：“刘知青是咱们新农村建设的倡议者，要不就先由刘知青给大家讲讲吧。”
既然被古大仲点名，刘正茂尽管事先毫无准备，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各位领导，在伟人撰写的《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这一理论的感召下，我们以中央制定的《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七年农村工作纲要》为行动指南……”
“刘知青，稍等一下。”秦柒没想到刘正茂一开口就拉出如此宏大的理论大旗作为基础，不禁连忙叫停刘正茂的讲话，随后转头对粮山公社的办事员张林吩咐道：“小张，你就担任记录员吧，把刘知青讲的内容都详细记录下来。会后，大家好好研究消化他讲话的内容，这可都是以后做宣传时的宝贵素材。”
张林赶忙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准备妥当后，对着刘正茂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继续了。
刘正茂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再次从头讲道：“各位领导，在伟人撰写的《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理论的感召下，以中央制定的《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七年农村工作纲要》为指南，我们樟木大队支部精心制定了《樟木大队社会主义建设愿景计划》。在各级领导的关心与悉心指导下，这份《愿景计划》顺利获得通过，并在樟木大队正式展开试点工作。
按照我们的规划，新农村建设工作主要涵盖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两个关键部分。遵循伟人提出的‘一切从实际出发’这一重要指示，结合樟木大队的实际情况，在落实精神文明建设方面，我们采取了多种切实可行的方法，同时提出了《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具体措施。
具体落实到行动上，大队专门成立了精神文明委员会，负责统筹指导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各生产队也相应成立了爱卫会，具体负责各项工作的执行与落实。我们积极发动全体社员，开展了‘爱国爱党讲文明树新风’活动，针对全大队所有社员家庭，进行‘卫生之家’‘敬老之家’‘积善之家’‘书香之家’‘富裕之家’等五项评比，并将评比结果公开张贴在墙上，让大家都能看到。
通过公开、公正的评比活动，樟木大队的广大社员和知青们深切领悟到了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意义，并且从中受益匪浅。如今，大家都积极努力，争取成为有信仰、有文化、懂礼貌、讲卫生、尊老爱幼的社会主义新型农民。
在物质文明建设方面，大队支部采取了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战略方针。其中，又将农业、牧业和副业作为重点突破方向。我们积极引进省农业大学的最新科技成果——杂交水稻，经过努力，晚稻亩产成功突破九百斤大关，一举解决了困扰大队多年的粮食难题，让社员们彻底告别了吃饭难的困境。
在农业取得发展的同时，大队同步建设了副业厂区、养殖场以及配套的饲料厂。经过近半年多的运营，养殖场已经初步取得了经济效益，副业厂区也逐渐步入正轨，开始为大队带来利润。”讲到这里，刘正茂故意适可而止，没有将副业和养殖方面所取得的全部成绩都展示出来。他心里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担心过于张扬会给大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现在已经快到年末了，等明年开春，林业和渔业方面也将正式起步。当经济状况有所改善后，秉持着‘新农村新面貌’的理念，大队下定决心，投入大量资金，计划集中建设民居，让全体社员都能迁入具有中国特色的居住场所。在建设新村的同时，还将配套建设卫生院、学校、公共娱乐场所、大队办公场所，以及为社员们配备健身器材。我们希望通过这些实际行动，来实现伟人的宏伟愿景，让社员们过上健康、富足的美好生活。”
刘正茂的话音刚落，秦柒率先鼓起掌来。他完全被刘正茂的发言所感染，情绪激动地说道：“小刘，讲得太好了！希望樟木大队能够顺利实现《愿景计划》，为高岭县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带领社员和知青们过上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幸福生活。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秦柒最后又将话题拉回到实际工作上。他虽然知道刘正茂能力出众，但着实没想到，这个年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思考问题竟然如此深刻。以伟人的理论和顶层政策作为《愿景计划》的基石，这样一来，在政治层面便不会遭遇任何阻碍，剩下的就只需专注于执行层面的工作了。
“根据省领导的指示，为了将樟木大队打造成典型，让樟木经验得以广泛传播，从一月份开始，宣传部门将整合所有宣传渠道，通过报纸和电台联动，全面启动宣传攻势。”秦柒接着说道。
刘正茂点点头，继续说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宣传高潮，我们大队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对宣传活动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预想。”
秦柒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问道：“什么预想？”
第391章 基建队伍下乡
近一周来，办公室里，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玻璃，洒在刘正茂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他眉头紧锁，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在纸上奋笔疾书，全身心都沉浸在新村建设的谋划之中 。刘正茂坐在办公室，可谓殚精竭虑，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新村建设的宏伟蓝图上。
今天，县、公社两级的相关领导如一阵春风，带着使命与期望，踏入了大队的办公室。这，无疑是新村建设由纸上设想迈向实际运作的重要转折点，犹如黎明的曙光，预示着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墙壁上，几幅描绘未来新村美好景象的规划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
刘正茂挺直了腰板，神情严肃而专注，率先发言：“秦主任，大队经过深思熟虑，将近期的工作一分为二。一方面，要积极配合新闻媒体的宣传工作，做到锦上添花；另一方面，绝不能让建设进度拖后腿，务必做到齐头并进。为此，大队支部在新村建设指挥部专门设立了宣传组，由大队宣传部长冯婷担任组长，大队妇女主任武齐悦为副组长。”
秦柒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许，他专注地听着，心中思索着这一安排的利弊。
刘正茂顿了顿，继续说道：“宣传组的主要任务，便是配合新闻媒体，为新村建设造势。宣传的切入口，锁定在大队精神文明建设的内容和成果上，旨在展现我们大队在追求物质发展的同时，对精神文明建设的高度重视，做到双管齐下。”
说到此处，刘正茂轻轻扶了扶眼镜，目光坚定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在媒体宣传热火朝天展开的同时，我们要全面铺开基础建设工作。尤其是卫生院和学校的建设进度，必须全力以赴，在保证建筑质量的基础上，开创出令人瞩目的‘樟木速度’，做到又好又快。”
秦柒忍不住再次打断刘正茂的讲话，微微皱眉，略显急切地说：“小刘，你讲的这些都头头是道，可关键是要我们做什么，你得讲得具体点，别拐弯抹角。”
刘正茂无奈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尴尬，心中暗忖：看来秦主任是个急性子，喜欢直奔主题。他赶忙说道：“那就先请刘昌明队长讲吧，他主管建设工作，肯定能说得更清楚。”
秦柒将目光转向刘昌明，说道：“刘昌明队长，你就挑重点讲，说说需要县和公社怎么配合就行。”
刘昌明本就是个直爽之人，性格可谓“三担牛粪六箩筐”，讲话从不拖泥带水。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领导，公社之前讲要派四百个劳力来会战，我们打算把这些劳力集中起来，兵分两路。两百人全力突击建设卫生院和学校，另一半人则集中精力扩建饲料厂和养殖场。”
刘昌明微微皱眉，面露难色，接着说道 ：“但因我们大队条件有限，在全部会战劳力到来前，得提前为他们解决吃住问题。所以，我们希望上级能先派部分劳力来大队，帮忙搭建全体会战人员临时居住的工棚和厕所。”
“目前，我们大队已经准备了红砖和沙灰，可搭手脚架的工具和竹板，还有盖工棚的稻草却严重缺乏，这些都急需上级马上调集，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听了刘正茂和刘昌明的话，秦柒心中一阵犯难，觉得目前的情况千头万绪，各方工作杂乱无章，犹如一团乱麻。他深知，要想让新村建设顺利推进，参与建设的各方必须坐下来，统一思想，从全局的角度来协调行动。
秦柒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沉思片刻后 ，说：“古支书，我建议把参与建设的各方都召集起来，在明天上午十点召开一个协调会。大家聚在一起，统一思想，进行明确的责任分工，让参与各方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这样各项工作才能有条不紊地开展。”秦柒诚恳地给古大仲提议。
古大仲听后，沉思片刻，觉得秦柒所言极是，点头说道：“行，明天上午十点开全体协调会。刘知青，你马上通知设计方也过来，务必让他们准时参加。”
接下来，刘正茂便在办公室里忙碌地打电话通知各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刘正茂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
而秦柒、罗迈、谷大仲则带领县、公社、大队三级干部，在一旁认真地罗列新社建设的具体事项，为明天上午的协调会精心做着准备。每个人都深知，这将是新村建设至关重要的一步，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刘昌明连忙点头：“这个肯定的，我们施工方也希望能顺利推进工程，有问题一定及时反馈。不过目前物资短缺的问题确实比较棘手，希望上级能尽快协调解决。”
公社干部代表罗迈回应道：“物资调集的事情我们已经在安排了，这两天就会陆续到位。劳力方面，我们也会按照计划分批安排过来。但大家也要注意，一定要保证工程质量，不能因为赶进度而忽视质量问题。”
会议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新村建设的各个方面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有人激动地比划着手势，阐述自己的观点；有人认真地记录着要点，思考着如何更好地落实工作 。古大仲在一旁仔细聆听，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重点内容。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各方终于达成了共识，明确了各自的责任分工。施工方负责按照设计要求，保证质量和进度完成各项建设任务；设计方随时待命，应对施工过程中的设计变更；县、公社两级负责协调物资调配和劳力安排；大队则要做好后勤保障和宣传工作，确保整个建设过程顺利进行。
谷院长如同一尊雕像般“钉”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旁听着关于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讨论。她本是个局外人，可这场讨论却像一块磁石，将她深深吸引。随着讨论的深入，她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刘正茂，不过是个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看来，自己着实是看走了眼。
大部分人内心深处都潜藏着对强者的崇拜之情，谷院长也未能免俗。她敏锐地察觉到，刘正茂是上级着力培养的对象，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宛如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于是，她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念头，想要尽快拉近与刘正茂的关系。可究竟该用何种方法来改善彼此的关系呢？谷院长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与此同时，在省城的家中，刘正茂的母亲华潇春也没闲着。她站在客厅中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心里琢磨着要在乡下待很长时间，而农村购物远不如城里方便，这可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她决定拉着邻居刘德秀一同出门采购。
两人穿梭在省城繁华的街道上，走进一家又一家商店，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将各种生活用品收入囊中。
华潇春手里有钱，不仅为建房准备了充足的物品，还贴心地为许二娃、王再进配齐了睡觉用的铺盖。她事无巨细，凡是能想到看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买了下来，可谓是应有尽有，屋子里渐渐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物品，一片杂乱。
直到昨天上午，当华潇春在家中整理打包那些要带到农村的物品时，才赫然发现，这些东西多得超乎想象，即便加上许二娃和王再进，三个人也根本带不走。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物品，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扔下吧？在这种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华潇春只好前往8号仓，找到赵明慧，请她给刘正茂打电话，让大队派拖拉机到家里来接物资。
话说吴光茂，这几天原本白天在家休息，晚上开着拖拉机去杏花大队拉红砖。昨天得知刘正茂家要拉货来大队的消息后，他心中一动，想着能帮上刘正茂家的忙也是好事。
于是，今天下午他主动和对班的拖拉机手换了班，还特意叫上邢大花。两人在下午给往来单位送菜返程时，分别开着一辆东方红小四轮和一辆手扶拖拉机，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刘正茂家所在的巷子口。
今天上午时，华潇春还在粮店用鹿青换的油票买了20斤两个陶瓷缸糠油，又匆匆赶到椿桥肉食水产店买了十斤肉。
吃完中饭，花潇春和许二娃等人再次打包，就听到门外传来吴光茂的声音。吴光茂把拖拉机稳稳地停在路边后，让邢大花守着车子，自己则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巷子里刘正茂家去喊人装车。一进门，他就满脸笑容地对华潇春说道：“华婶子，我们开来两台车呢，您看要装哪些东西，我来搬！”
华潇春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客气地说道：“小吴哥，快叫上你的同伴进来喝杯茶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搬东西，我们自己来就行，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许二娃听到动静，早就做好了准备，赶忙问道：“弟妹，先装哪些东西呢？”
华潇春有条不紊地回答：“重点装那些不怕压的东西，先装车，轻的怕压的后装车，放在上面。”
得到指示后，许二娃二话不说，让张金诚扛上一麻袋大米，自己也稳稳地扛起一袋大米。吴光茂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刻抱起一包东西，带头就往外走。华潇春见吴光茂不喝茶，也不推辞，自己也迅速拿起一捆东西，跟在王再进后面，朝巷子口走去。
刘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对门邻居刘德秀。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从家里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华潇春正往外搬东西，赶忙好奇地问道：“老华，拉货的拖拉机来了？”
华潇春笑着回应：“是的。”
刘德秀一听，转身跑进刘正茂家堂屋，抱起一缸油，也跟在华潇春后面，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吴光茂走在前面，很快来到拖拉机边，他对邢大花安排道：“货物都装在手扶拖拉机上，你在车上负责码货，注意点啊，重的和不怕压的装下面。”
邢大花到底是农家女，力气大得惊人，只见她轻轻松松地就从许二娃肩上接过那一百斤重的大米，稳稳地放在手扶拖拉机上，仿佛那大米轻如鸿毛。前面几个人拿出来的东西都依次装在了手扶拖拉机上，唯独吴光茂让刘德秀把陶瓷缸放在东方红小四轮上。他笑着解释道：“陶瓷缸容易损坏，和人同车安全点，可别在路上给磕坏了。”
在五个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不到二十分钟，要带到农村的货物便全部装上了车。华潇春锁好大门，把钥匙交给刘德秀，一脸诚恳地拜托道：“刘妹妹，家里就交给你照顾啦，拜托你每天给鹅和鸡喂两次食，春节我回来时再好好感谢你。”
刘德秀笑着摆摆手，说道：“咱们俩的关系，不需要这么客气，你就放心去吧，我肯定会照顾好你家的鹅和鸡。”
刘家隔壁的苏娭毑，一直透过门缝偷偷注视着刘家的动静。等华潇春离开后，她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猫，迫不及待地跑到刘德秀家里，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刘德秀，华潇春这是要搬家吗？她怎么搬那么多东西出去啊？”
刘德秀本人是湖区农村人，嫁给老曾后，户口却迁不过来，在城里人的眼里，她就是所谓的“黑市户口”。苏娭毑作为地道的城里人，打心底里看不起没户口的刘德秀，平时对她都是直呼其名，处处显示着自己作为城里人的优越感。
对于苏娭毑这种人，刘德秀心里清楚她没安什么好心。但她觉得刘正茂在乡下建房本就是件好事，也没必要隐瞒，便如实说道：“她崽在下放地建房子，她下去帮忙。”
“什么？刘正茂不打算回城了，这是在乡下找到媳妇了吧？”苏娭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开始浮想联翩，自行脑补出刘正茂在农村安家的原因。
她那模样，就像意外捡到了稀世珍宝一般，兴高采烈地回了家。自从上次有公安到刘家调查，对外宣布刘圭仁在解放前帮助过革命者的事后，街道和居委会对刘家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转变。
苏娭毑又从邻居们嘴里听到刘正茂在农村是大队干部，混得风生水起，她对刘家的态度便收敛了一些。
可今天得知刘正茂在农村安家，她那莫名的优越感又瞬间膨胀起来，心里想着：你刘正茂就算混得再好，最终还不是个农民？她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恨人有笑人无”的人。
拖拉机车队一路轰鸣，直接开到了序伢子家门口。听到拖拉机停车的声音，序伢子像听到召唤的士兵，立刻跑出门来。他一眼就看到手扶拖拉机上装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小山似的。
华潇春从小四轮上轻盈地下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客气地和序伢子打招呼：“序哥，来麻烦你家了。”
序伢子热情地回应道：“不麻烦，不麻烦！您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我已经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您进来住就行。”
在华潇春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往序伢子家里卸货。米、油、盐、调料，以及带过来的各种菜，都被整齐地放在序伢子的堂屋里。许二娃和王再进带来的泥木工具和铺盖，还有华潇春认为贵重的物品，则都小心翼翼地放进序伢子特意腾出来的睡房里。
最让序伢子高兴的是，华潇春把家里的轻便自行车也带过来了。华潇春想着，以后去公社补充物资，有了这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把大部分东西卸到序伢子家里后，吴光茂对邢大花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开小四轮带华婶去我家，中午出门前，我妈特意交代我，一定要让华婶住在咱们家。”
第392章 序伢子成了骑自信车的采购
送走下午最后一趟送菜车后，吴婶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清场。她把两个女儿住的房间腾出来，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就等着华潇春搬进来住。华潇春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人，她知道吴家不会收租金，便提前准备好了一对剑南春酒和一条红双喜香烟，打算作为礼物送给吴家。
华潇春把自己带的换洗衣服和铺盖放进吴家后，又和吴婶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赶忙回到序伢子家里，去整理今天带来的物品。
下午，吴婶忙完工作上的事，就来到序伢子家，想看看华潇春这边安顿得怎么样。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不禁感叹刘家真是出手阔绰。只见屋里堆着两百斤大米，二十斤糠油，盐和各种调料也有不少。另外还有十斤肉，香肠、腌腊味、粉丝、鸡蛋等等，甚至还有十条岳麓山香烟，好几箱酒。光是吴婶看到的这些东西，就得花不少钱。
走进睡房，吴婶看到许二娃正用稻草铺在地上打地铺，她这才想起序伢子家只有一张床。现在都冬天了，江南的冬天不但潮湿，睡在地上肯定会着凉，时间长了还容易得风湿病。吴婶心里一阵担忧，想着可不能让客人睡在地上遭罪 。于是，她对华潇春说道：“刘家嫂子，你让他们等一下，我去借几张门板过来，这天气千万不能睡地上，会得风湿病的。”
华潇春何尝不知道睡地上不好，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只能先将就着，想着等刘正茂回来再想办法搭床。现在吴婶能帮忙解决这个难题，她自然满心欢喜，感激地说道：“那就太谢谢你啦！”
吴婶转身对许二娃他们说道：“你们跟我走，去搬门板。”
没过多久，吴婶就借来三张门板。正好序伢子家屋檐下有没用完的土坯砖，许二娃和王再进便用土坯砖做墩子，很快就搭好了床。
看着刘家带了这么多烟酒，吴婶心里有些担心，她悄悄地告诉华潇春，一定要把烟酒收藏好，别放在外面，那样太招摇，也不太安全。序伢子听后，也觉得吴婶说得很对，便主动帮忙把烟酒全部搬进许二娃他们住的房里，还找来东西遮挡住，以防万一。
帮华潇春收拾好东西后，吴婶匆匆跑回自己家，从自留地里摘了一大把鲜嫩的菜苔，又让吴光茂扛上一个大冬瓜，两人一起送到序伢子家里。
华潇春见状，连忙伸手抓住吴婶，不让她离开，坚持要给菜钱。这是刘正茂和母亲早就交代好的，在这里用任何人家的东西，要么给钱，要么就用礼物换，绝不能占社员家的便宜。
吴婶却怎么都不肯收钱，她笑着说道：“华嫂子，你都给我送了这么好的烟和酒，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就只能送点菜算是回礼啦。”
两人你推我让，拉扯了很久。最后还是序伢子出面做中间人，说道：“下次买菜一定要算钱，这次就当是初次见面的礼物了。”
华潇春想着，来这里的第一餐饭，一定要搞得隆重些，便问道：“序哥，平时你这里有多少人吃饭呀？”
序伢子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有我自己，老王，冯婷，刘正茂，刘子光，鹿青，肖长民，牛炼钢等八个。”
华潇春在心里默默一算，再加上下午过来的四人，另外还有刘圭仁、杜家卫两个，一共是十四人。想到这里，她马上派序伢子去通知刘圭仁和杜家卫，到这里来吃晚饭。
就这样，在这个宁静的乡村，因为华潇春的到来，一场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相聚即将拉开帷幕，而这个小乡村，也因为这些人的汇聚，变得更加热闹与温暖起来。
听到华潇春让自己去厂区喊刘正茂的爸爸来家里吃饭，序伢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嬉闹，问道：“好咧，华婶，我可以骑自行车去吗？”
自从何福营自己购置了那辆轻便自行车后，原本占用的刘正茂那辆 28 型载重车，便归还到了刘正茂手中。平日里刘正茂不用车时，这辆载重型自行车就放置在老王屋里。序伢子正是借助这辆车学会了骑车。然而，28 型自行车车身过高，序伢子腿短，根本够不着车座，每次骑车只能斜着身子，穿过三角架去艰难地踩踏车蹬。
他早就觊觎何福营的轻便车，想借来试试身手，可没想到何福营竟如此抠门，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你又不是没钱，要骑自己买一辆去。”序伢子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自己确实想买辆轻便自行车，可老王却拦住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序伢子，你还年轻，往后需要花钱的地方犹如过江之鲫，先存点钱，将来好派上大用场。”
今日，华婶带来了轻便自行车，序伢子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瞬间就打上了这辆车的主意。
“序哥，你会骑车？”华潇春略带疑惑地问道。
“我会骑，不信？我可以骑给你看。”序伢子胸脯一挺，牛逼哄哄地抬起头回答，那神情仿佛在说骑车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那行，我带过来，就是方便你们出行用的。”在华潇春眼里，自行车并非什么稀罕至极的物件。她心里清楚，儿子租的仓库里，自行车和收音机简直堆积如山。
序伢子满脸喜色，迫不及待地推起自行车就出了院子。可现实却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车座凳依旧太高，他连试了几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旧无法顺利坐上去。
王再进心思细腻，悄悄地站在院门里观察序伢子到底会不会骑车。当他看到序伢子一次次滑行，却始终无法坐到车座上时，心中一动，返身走进屋里，从今天带来的工具中翻找出一把大扳手，而后匆匆出了院子。
“序弟弟，等下，我把车座调低点。”王再进一边追着序伢子喊，一边加快了脚步。
待王再进将车座调到最低位置后，序伢子这次终于一把就稳稳地坐到了车座上。他兴奋不已，还不忘回头对王再进感激地说道：“谢谢啊！”
王再进微笑着叮嘱：“路不好，小心点。”
第一次能舒适地坐着骑车，序伢子兴奋得忘乎所以，哪里还顾得上路况，使出浑身解数，三蹬两蹬便如离弦之箭般跑远了。
得知老婆带队来到乡下，刘圭仁特意买了一包虽不能正常销售，但味道尚可的破碎香干，交给序伢子，嘱托他带回去，想着晚上能给餐桌上多添一道菜。
通知完刘圭仁后，序伢子觉得骑车的距离太短，还没过足瘾，于是自作主张，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大队部。他心里想着，得赶紧和刘正茂讲一声，他母亲带人下来了，让刘正茂早点回来吃饭。
来到办公室门口，序伢子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正在开会。但他丝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对着刘正茂使劲招手，并大声喊道：“刘知青，刘知青。”
此时，刘正茂正全神贯注地埋头用电话和外面联系工作，根本无法分心。听到序伢子在门口呼喊自己，他下意识地朝着门的方向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序伢子稍等片刻。
见序伢子在门口大喊大叫，古大仲皱了皱眉头，问道：“序伢子，你有什么事？”
平日里，古大仲对序伢子颇为照顾，所以序伢子并不惧怕他。序伢子一脸得意地显摆道：“刘知青的妈妈下乡来了，带来了好多东西，我是来告诉他的。”
古大仲其实早就知晓刘正茂的母亲这几天会来大队，便说道：“哦，就这事啊，他知道了，我们在开会，你先回去吧。”
秦柒并不清楚刘正茂的母亲来此是主持建房事宜，便说道：“古支书，小刘的母亲来了，让他先走吧。”
恰好这时，刘正茂打完电话，赶忙对秦柒说道：“秦主任，没事的，我妈是来帮我建房子，我们还是先把明天动员会的流程定下来吧。”
“那也行，定下明天会议流程后，我们今天就得回去，从明天起就长期在你们大队蹲点了。”秦柒笑着说道。
古大仲一听，连忙说道：“那我得赶紧去布置，给几位领导找好落户的社员家。”
按照惯例，上级干部到大队蹲点，通常都要安排到社员家庭居住。
秦柒赶忙阻止道：“别，你给女干部安排地方住就行，我们男同志就和会战的社员同吃同住，这样也能更好地了解情况，和大家打成一片。”
“现在工棚还没搭好，暂时没地方住啊。”刘昌明连忙解释道。
刘正茂也附和道：“秦主任，还是先住社员家吧，等第一批会战的劳力到达后，才能开始搭建工棚。”
县里工作组中，秦柒和宋红卫都是吃过苦、参加过会战的人，对住宿条件并不挑剔。但供销社钱岱主任和知青办主任却不愿意住工棚，他们习惯了舒适的环境。
钱岱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古支书，反正你们厂区那边房子挺多，以前不是还让知青临时住过嘛，腾几间出来让我们暂住一下总行吧。”
知青搬走后，厂区空出来的几间房子，如今都被郭明雄用来堆放原材料。郭明雄一脸无奈地解释道：“钱主任，那些房子现在都是仓库，里面堆满了红薯、玉米、土豆之类的，一时半会儿还真腾不出来。”
副业可是大队收入的重中之重，古大仲压根不想让外人对厂区太过熟悉，于是顺着郭明雄的话说道：“这些原料关系到大队的经济，十分重要。领导们的住宿问题，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此次来到樟木大队的县和公社工作组组成人员，大多是县和公社的二线干部，或者是那些在单位里不受重视的干部。然而，站在樟木大队的角度来看，恰恰需要的就是这类人。因为他们没有强大的后台，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全力以赴干出成绩。
虽说这事看似简单，但能遇到出成绩的契机却如同大海捞针，可遇而不可求。而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或许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绝佳机会。尤其是通过下午与大队方面古大仲、刘正茂的深入交流后，两个工作组的成员们已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
按照秦柒的统一安排，大家今天回家稍作安顿后，从明天起，便要长驻樟木大队，全身心地投入到新农村建设之中。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然来到下午六点。古大仲深知刘正茂有事急着回序伢子家，恰好秦柒也要早点回县里，于是便没有拖堂，按时散会，让大家各自回家。
刘正茂赶到序伢子家时，刘圭仁和杜家卫已经先一步到达。他们正和许二娃等人在刘正茂的宅基地那里热烈地商量着事情。
刘正茂没有径直走进序伢子家的院子，而是直接来到宅基地这边，主动热情地打招呼：“二娃舅、王舅、杜叔，爸！”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身上，此人年龄与自己相仿，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深深的自卑气息，仿佛在人群中极力想要隐藏自己。
听到喊声，刘圭仁转过头来，问道：“听序伢子说，你在开会，现在散会了？”
“是的，县里领导要回去，所以今天没拖时间。”刘正茂一边回答着刘圭仁的问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不认识的青年人。
许二娃敏锐地察觉到刘正茂不认识张金诚，赶忙介绍道：“正茂，他是你五姑家的满儿子张金诚，比你大两岁，你应该叫他表哥。金诚，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表弟，可厉害着呢！”
张金诚长到二十岁，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自己家所在的大队范围，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再加上他本就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际，出门时母亲还特意交代过，要主动跟人打招呼。想到这里，张金诚鼓足勇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低声问候道：“正茂表弟，你好！”
“金诚哥，实在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我真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可别怪我呀！”刘正茂赶忙回应道。
杜家卫作为刘圭仁老家的邻居，又是刘圭仁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对刘家的大部分亲戚都颇为熟悉。见刘正茂和张金诚两人都略显尴尬，他立刻心领神会，巧妙地调节气氛，问道：“正茂，你这房子，接下来打算怎么个干法？”
大队划给刘正茂的宅基地面积大约在一百四十平方左右，不过吴克强带人平整土地时，竟平整出了差不多三百五十平方的场地。刘正茂主要是想尝试一下浇灌法建房的效果，所以打算建一座单层一百二十平方的两层楼房。如此一来，现场留给施工的空余场地还有两百平方左右。
前段时间，刘子光受刘正茂的委派，前往市内各单位“打秋风”，拉回了各种废旧钢筋、铁丝、玻璃、木材、电线电缆等建材。这些建材拉回来后，便杂乱无章地堆放在宅基地上，犹如一座小山。
如今，许二娃和王再进来了，刘正茂正好借此机会说出自己的安排：“二娃舅、王舅，我是这么打算的，明天开始，咱们先把这些已经拉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清理出来，腾出场地。随后还会运来十吨水泥、沙石和一卡车红砖。另外，这些钢筋和铁丝都得锤直，以备后用。”
“具体的建设方案，我已经请专家在设计了，到时候会有建筑工程师进场指导施工，你们按照他们的指导去做就行。”
第393章 刘圭仁再次失业
刘正茂说得轻松，可实际上工作量着实不小。
杜家卫不禁问道：“正茂，加上你表哥，就二娃和王再进这几个人手，恐怕不够啊。要不我把我儿子也叫过来帮忙吧。”
杜家卫的大儿子一直没有稳定工作，只能靠打临工维持生计。杜家卫退休后还出来做事，就是为了补贴儿子一家。他早就想找机会请刘正茂给儿子介绍一份工作，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次正好趁着刘正茂需要人手帮忙，想着让儿子和刘正茂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能有个好机会。
“杜叔，城里过来，路途不太方便吧。”刘正茂并不知晓杜家卫的心思，委婉地拒绝道。
“没事，让他下来，晚上就和我挤挤，有地方睡觉就行。”杜家卫坚持道。
这边确实急需人手，刘正茂又不想占用大队社员的时间，思索片刻后，便默认了杜家卫的提议，心里想着到时给杜家卫儿子一些工钱便是。
许二娃听完刘正茂的安排后，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想到拉回来的水泥不能露天堆放，于是建议道：“正茂，可能得先搭个货棚，水泥这东西怕雨水，可不能露天放着。”
“二娃舅，我对具体操作不太懂，反正就是刚才讲的那些事，家里的事由我妈做主，你和我妈商量着来就行。”刘正茂笑着将责任“推卸”出去。
王再进身为木工，从自己的职业习惯出发，问道：“正茂，门窗是不是要提前做好啊？”
“是的，但具体的式样可能要等设计师拿出方案后才能动工。”刘正茂回答道。
“好，那我知道了。对了，那个防空洞可以使用吗？”王再进又问道。
“可以用，那个防空洞，以后就归我了，里面随便堆东西。”刘正茂之所以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要宅基地，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上了这个防空洞。
刘圭仁好奇地问：“那里面有多深？”
“我也不清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刘正茂答道。
于是，一群人在刘正茂的带领下走进了防空洞。这个防空洞大约 1.2 米宽，高度在 2.6 米左右。或许是因为南方空气湿度较大，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不禁皱起眉头。众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大约十米的样子，便因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无法再继续前行。
众人无奈，只好返回到洞外。王再进说道：“等下吃完饭后，我带上手电再进来看看。只要没有其他出口，洞内又不是太潮湿的话，就可以移一些材料进去，当做临时仓库，这样也能方便不少。”
刘圭仁点头表示赞同：“也是个办法，等下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
鹿青、牛炼钢和肖长民这一天都在为大队奔波，帮忙拉运物资，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也才刚比刘正茂早回来没多久，一回到序伢子家，便马不停蹄地给华潇春打下手，准备晚餐。厨房里，众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欢快的生活乐章。
就在这时，冯婷和刘正茂一同回到了序伢子家。两人一进门，便径直走向灶台，自然而然地加入到做饭的队伍中。冯婷手脚麻利，拿起一旁的菜开始清洗，眼神专注，动作娴熟。
华潇春看着冯婷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思量。若不是此前见过宁思浔，自己定会觉得冯婷是个十分合适的儿媳人选。冯婷身为大队干部，工作能力想必不差，而且面目清秀，气质也颇为出众。可宁思浔那落落大方、温婉可人的模样，已然在自己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相比较之下……，华潇春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思绪被拉得很远。
不过，华潇春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她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孩子们，都别太累着，咱们一起赶紧把饭做好，大家都饿坏了吧。”厨房里的氛围愈发温馨融洽，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地开着玩笑，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为这个乡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温暖。
做好晚餐后，众人左等右等，老王却迟迟未到。华潇春心中疑惑，便吩咐序伢子：“序伢子，去老王家瞧瞧，看看咋回事。”序伢子听闻，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院子，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肩负着重大使命。没过多久，他便独自返回。
一进门，序伢子就气喘吁吁地对华潇春说道：“华婶，王叔说他打算在家吃中午的剩饭，不愿过来。”
“那可不行。”华潇春一听，连忙说道，“你带我去他家，我亲自去请。”华潇春心里清楚，这位老王同志于自家而言，那可是不折不扣的贵人。自家女儿刘阳云的工作，便是老王的部下看在老王的面子上帮忙安排的；老公刘圭仁在解放前帮助革命者的事迹，也是多亏老王作证，才得到政府的确认。华潇春虽没什么文化，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道理，她却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怀。
老王本是不想给刘家添麻烦，可如今华潇春亲自上门来请，他实在不好拂了华潇春的面子，只好随着华潇春来到序伢子家。
将老王带回序伢子家后，华潇春站在门口，对着宅基地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回来吃饭了！”
听到喊声，正在宅基地商议事情的刘正茂，赶忙带着许二娃他们匆匆回到序伢子家里。只见堂屋里架着一张大圆桌，老王已被华潇春热情地安排坐在圆桌上方的尊位。其他诸如鹿青、肖长民、牛炼钢等人，也都纷纷围坐在桌旁。
刘子光和冯婷正忙着往桌子上端菜，刘正茂进来后，又精心安排刘圭仁和杜家卫坐在老王旁边，想着让他们好好陪老王喝酒。
今晚的饭菜那可真是丰盛至极。主菜是一大盆香气扑鼻的回锅肉，只因时间紧迫，华潇春来不及做红烧肉，便选择煮回锅肉。但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月，能够敞开肚皮吃肉，已然是一种极大的口腹享受。煮回锅肉剩下的肉汤，也没被浪费，华潇春巧妙地将其做成了鲜美可口的紫菜蛋花汤。
此外，桌上还摆满了煎腌海鱼、炒香肠、大队的卤猪杂、香干炒肉、红烧冬瓜、油淋辣椒，外加两份绿油油的青菜，不多不少，正好凑足整整十个碗。满满一桌坐了十三个人，好在每道菜的份量都很足，绝对够大家吃得尽兴。
华潇春还在桌子上放了一对剑南春白酒和两包牡丹香烟，为这顿晚餐增添了几分档次。
正式开席前，华潇春又从房间内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对剑南春酒和两条牡丹烟。她先是恭恭敬敬地把其中一对酒和一条烟放在老王面前，言辞恳切地说道：“老王同志，我儿子在这儿，承蒙您平日里悉心教导，我作为母亲，对您实在是感激不尽。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弃。”
老王见状，连忙连连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小刘这孩子本就优秀，有思想、有境界，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这可与我没什么关系。无功不受禄，这礼我不能收。不过，还是要感谢你邀请我这个老头子来喝酒。”
华潇春却不管那么多，执意把烟酒放在老王身后，转身又迅速拿起另一份烟酒，直接交到序伢子手中，并说道：“序哥，这回可要打扰你家很长时间了。婶子家里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将就送你一对酒和一条烟，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刘正茂被华潇春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思忖：老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人情世故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序伢子长到十六岁，还是头一次被人正儿八经地送礼上门，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地看着华潇春，嘴里语无伦次地回答道：“华婶，这……怎么还给我送礼呀，这多不好意思啊，不太好吧！”
鹿青见状，赶忙帮华潇春说话：“序哥，这是华婶的一番心意，而且都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好烟好酒，你就收下吧。”
序伢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收下好，还是拒绝更合适，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最信任的老王。
老王从培养序伢子自信的角度出发，对着序伢子微微点头，并鼓励道：“这是刘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得到老王的首肯，序伢子这才连忙对着华潇春点头致谢：“谢谢华婶。”
华潇春笑着说道：“这就对嘛，我先把烟酒放到你房间去。老刘，还愣着干啥，赶紧给老王倒酒啊！真是的。”
刘子光早就盼着开席了，一听这话，连忙抓起酒瓶开盖，并对刘圭仁说道：“叔，我来，我来。”
刘子光逐个给大家的杯子倒满酒，轮到刘正茂面前时，刘正茂赶忙伸手按住杯口，认真地对刘子光说：“别给我倒，我晚上要开车去杏花大队拉砖，不能喝酒。”
刘子光不以为然地劝道：“喝一点没事的。”
刘正茂却态度坚决地强调：“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安全第一，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路边的行人负责。”
“刘正茂说得对，刘子光别给他倒。”老王觉得刘正茂讲得在理，赶忙帮忙阻止了刘子光进一步劝酒的行为。
肖长民见状，接过酒瓶，说道：“我们自己倒。”
待大家都斟满酒后，华潇春轻轻碰了碰刘圭仁，说道：“老刘，说两句。”
老刘被老婆这么一点将，只好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和刘正茂的照顾。我打算做到这月底就辞工回家了，刘正茂要盖房子，还得请大家多多帮忙。来，我敬老王，也敬大家一杯。”说完，刘圭仁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各自喝了一口。
刘子光感到十分奇怪，刘圭仁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决定辞工不干了呢？他忍不住问道：“刘伯，你为啥要辞工啊？”
“我在这儿做事，有人说这是刘正茂以权谋私，故意安排我到大队拿工资，占大队便宜。现在我已经教会了社员做豆制品，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刘圭仁心里憋着一股气，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格外生硬。
“那个乱说话的熊知青，大队已经处置了啊，安排他去山里护林了，您没必要辞工呀。”冯婷知晓其中内情，而且在座的都是刘正茂的铁杆，所以说话也无需避讳。
“原来是那小子乱说啊，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众人听闻，不禁义愤填膺，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从冯婷的话里，刘子光瞬间明白熊浩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他气得握紧拳头，脱口而出：“等袁洪钢回来后，我非得和他上山去揍那小子一顿不可！”刘子光心里清楚，凭自己的本事干不过熊，所以只能指望拉上袁洪钢一起，给自己壮壮胆。
刘正茂一听，立刻严肃地阻止道：“千万不要乱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而且家里确实也有事，我爸辞工回去正好可以处理。”
老王也跟着劝说道：“刘子光，组织已经对这件事做出处理了，你们就别再给刘正茂添乱了。动手打人可是违法的行为，千万别冲动。”
见刘正茂和老王都坚决反对，刘子光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再吭声。然而，牛炼钢可不是知青，他一身蛮劲，心里暗自琢磨：“哼，等过几天，我把那小子的位置摸清楚后，就拉上鹿青去找他算账，好好教训他一顿。”
杜家卫这时开口说道：“老刘，月底我和你一起走吧。”
刘正茂赶忙抢着说道：“杜叔，您可一定要安心在大队指导工作啊。现在大队虽然已经能做香干、豆腐、兰花干、腐竹这些豆制品了，但等原料充足后，我还打算让大队扩产臭豆腐和酱油呢。您在省城酱厂工作过，这些都还需要您来指导把关呀。”
刘圭仁之所以辞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人针对刘正茂说三道四，让他心里不痛快，另外小部分原因确实是家里有事。而且刘家现在经济条件不错，也不缺这份工资，所以他才毅然决然地选择辞工。
而杜家卫的情况则不同，他可不像刘家不缺钱，他是实实在在需要这份工作来赚钱补贴家用。刚才说要和刘圭仁一起辞工，其实主要还是做个姿态给刘圭仁看，想证明自己是个讲义气的人。
如今有刘正茂出面挽留，杜家卫正好就坡下驴，顺势答应道：“正茂，我听你的。啥时候你说我可以回家了，跟我说一声，我绝对没二话。”
华潇春见气氛有些严肃，赶忙笑着说道：“大家别光说话，喝酒吃菜呀，菜都快凉了。”
牛炼钢和刘子光这两个酒鬼一听，马上兴奋地附和道：“喝酒，喝酒，刘伯，我们敬您一杯。”
第394章 华潇春送礼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大家对着满桌的好菜好酒，尽情吃喝。冯婷向来做事麻利，没一会儿就快速吃完了两碗饭，随后她放下碗筷说道：“你们慢点吃，我吃完了。”
肖长民见状，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吃这么快呀？难得今天有这么多好菜，再多吃点嘛。”
“我晚上还有事呢，要去学校布置会场，明天早上开会就要用。”冯婷一边解释，一边起身准备离开。
因为明天上午要召开动员大会，预计与会的干部人数众多，大队办公室根本容纳不下，所以古大仲决定占用小学一年级的教室开会，还特意给一年级学生放了半天假。而冯婷作为宣传部长，今晚就需要提前去布置会场。
刘子光又问：“你一个人布置呀？需不需要帮忙呢？”
“不用啦，还有武姐、卫书记，我们三个人能搞定。”冯婷回答道。
就在这时，吴光茂风风火火地闯进序伢子家堂屋，一进门就着急地问道：“刘知青，可以走了吗？”
刘正茂回答：“等下，马上就可以走了。”说着，便赶紧狼吞虎咽地把饭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
牛炼钢见状，起身拉住吴光茂，热情地说：“走什么走，来喝杯酒再走。”
冯婷本来已经走到大门口了，看到牛炼钢拉吴光茂喝酒，又转身替吴光茂解释道：“他晚上也要加班开拖拉机，你可别害他。”
这时，刘正茂已经吃完了饭，站起身来准备出发。许二娃赶忙说道：“正茂，我们只带来一个锤子，最好还能再买几个两磅重的锤子，锤钢筋的时候会更好用些。”
“光茂哥，明天麻烦让你的队员帮忙从城里买五个两磅的铁锤回来。”刘正茂当场就把这事交给吴光茂去办。
“没问题，明天上午我随车进城去买。还有其他需要买的东西，都可以尽管交给我。”吴光茂已经得知自己元旦后要去学开汽车，所以格外珍惜目前当拖拉机队长的这段时间，想多为大家做点事。
不喝酒的刘正茂和冯婷迅速吃完饭，放下筷子便匆匆去大队部加班了。
剩下的人吃饭速度也不慢，转眼间两瓶酒就见了底，大家又各自吃了些米饭。
吃饭前，许二娃已经找刘正茂问清楚了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吃完晚饭，他便拉上王再进一起来到宅基地这边。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他们打算抓紧时间把之前拉回来的建材进行分类整理。
刘圭仁看到前舅子这么积极主动地干活，也赶紧过去帮忙。他这一带头，杜家卫、鹿青、肖长民、牛炼钢等人也都纷纷主动过来搬东西。
尤其是老王，不顾自己身体不太好，也非要帮忙搬废旧钢筋。刘圭仁怎么拉都拉不住，实在拿他没办法。
后来，天彻底黑了下来，王再进便在场地中央烧了一堆火用来照明。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大家忙碌的身影，也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暖。
序伢子家里，只留下华潇春和序伢子两人收拾残局，洗碗筷。干完这些活后，华潇春请序伢子带路，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逐个去拜访古大仲、郭明雄、马会计家。
她给这三家都送了一对剑南春酒和一条牡丹烟。华潇春虽然没读过书，但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可谓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心里想着，儿子虽说已经是副大队长了，但自己初到樟木大队，还是得按规矩老老实实给当地的头面人物“拜码头”。毕竟礼多人不怪嘛，以后自己要是找大队办点事，肯定也会方便很多。
第一家来到古大仲家，不巧古大仲不在家，他和刘正茂一起开车运砖去了。华潇春便和古大仲的老婆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放下礼物后就离开了。
第二家到了郭明雄家，郭大娘和郭明雄说什么都不肯收下华潇春送的礼。在他们心里，早就把刘正茂当成了贵人，哪有收受贵人礼物的道理。华潇春好说歹说，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勉强让郭大娘收下了烟酒。等华潇春一离开郭家，郭大娘就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心里直犯愁，想着该怎么给刘家还礼才好。
只有马会计想得比较开，刘正茂的妈妈亲自上门送礼，他觉得这是刘家看得起自己。于是，他欣然收下礼物，然后让老婆去鸡窝抓了一只鸡，当场就要给华潇春回礼。
华潇春连忙说道：“马会计，家里养只鸡不容易，一年才能养大，您还是留着下蛋吧。要是嫂子有空的话，明天来序伢子家帮我做做饭，我就感激不尽了。”
马会计老婆赶忙说道：“可以呀，我家孩子都大了，我有的是时间，明天就去你那儿帮厨。”
这边，刘正茂驾驶着车风驰电掣般赶到了杏花大队。一见到李天福，他便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李队长，我家里盖房子，需要买一车砖。”
李天福听闻，豪爽地大手一挥，说道：“小刘啊，你自己盖房子，这第一车砖就当是我们杏花大队送你的礼物啦，不收钱！”
刘正茂一听，当即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李队长，您可别这么说，您这不是想让我犯错误嘛。您就按照给樟木大队的价格卖给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这钱必须得给，否则我可就不在您这儿买砖了。”刘正茂心里清楚，公私必须分明，绝不能因为一点小利而坏了原则。
李天福见刘正茂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说道：“那行吧，今天你先把砖拉走，明天再来结账也不迟。”
“我带了现金，麻烦您现在就给开个收据吧，我先把砖钱缴了再装车。”说着，刘正茂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团结”，那整齐的钞票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李天福见状，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他收钱后，利索地给刘正茂开了收据，随后安排几个社员去给刘正茂开来的货车装砖。
一旁的古大仲目睹了这全过程，心中暗暗赞赏刘正茂这种坚持原则的行为。他觉得，刘正茂如此坚守底线，以后在工作中必定不会因贪图小利而犯下错误，是个值得信赖和培养的好苗子。
等刘正茂开车回到序伢子家外的路边时，时针已经悄然指向晚上九点多。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村庄温柔地包裹起来，只有路边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刘正茂让杏花大队派来随车卸砖的人把车上的红砖卸在路边，自己则沿着小路往里面跑了几十米，找到正在忙碌的许二娃，告知他们把路边的红砖往宅基地转运。
好在刘子光之前从其他单位搞来了不少竹篓子。听到刘正茂说买来了红砖，许二娃他们立刻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纷纷带上工具出来运砖。
刘正茂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老王，只见他挑着一担垣叽，脚步略显蹒跚地走在众人中间。刘正茂心中一惊，赶忙跑过去，伸手从老王肩上接过扁担，一脸埋怨地说道：“王叔，您这是干啥呀？这不是要折杀我嘛！您身体不好，明天还要上早班呢，可别累坏了身子。我送您回家休息吧。”
“小刘，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是瞧不起我这老头子？我虽说年龄大了点，但挑几块砖还不至于把我压垮。”老王佯装生气地说道，可那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倔强。
“王叔，您可是我们大队的定海神针，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让您去搬砖的。”刘正茂用异常坚定的口气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
老王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敢过于使劲，而且他也知道刘正茂是真心为他好，不会让他干重活。要是强行和刘正茂争辩下去，反而会耽误刘家搬砖的进度。于是，他无奈地“服软”道：“得得得，你年轻，你有理！我听你的，回家去休息，这下总可以了吧？”
刘正茂见老王答应了，便大声喊道：“序哥，拿支手电送王叔回家。”然而，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他。
“序伢子和你妈出门了，没事，我自己能回去，你就放心吧。”老王赶忙给刘正茂解释，说完，便转身慢慢往家里走去，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杏花大队的社员只是负责把车上的砖卸到路边，之后就要随车去装第二趟车，转运的事儿并不归他们管。
而刘圭仁和杜家卫也只能干到十点钟，因为他们还要去厂区上班。临走前，刘圭仁看着忙碌的许二娃，说道：“二娃，今晚就干到这里吧，明天早上再转也来得及。”
许二娃和王再进其实还想再干一会儿，他们想着尽快把砖转运完，好让建房的工作能顺利推进。但是鹿青、牛炼钢两人平日里没干过重活，这来回挑了几担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动道。
听到刘圭仁说明天早上转运也行，牛炼钢连忙附和道：“许叔，你们今天刚到这里，还要铺床啥的，明天早上再干吧。”
鹿青更是直接叫苦不迭：“我真的挑不动了。”
许二娃不好驳了刘正茂朋友的面子，无奈地说道：“那行吧，我们明天早点起，今天晚上就先到这儿了。”
刘圭仁这时想起许二娃他们用门板搭的临时床要挤三个人，便关切地问张金诚：“你们睡觉的地方有点挤，要不跟我到厂里去睡？”
张金诚和刘圭仁十多年没见，彼此并不是很熟悉，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和许二娃、王再进他们待在一起。于是，他低声细语地回答道：“舅舅，我在这里睡。”
“那行，你自己注意点，别累着了。”刘圭仁关切地交代了一句，然后和杜家卫一起匆匆赶往厂区上工，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那月色深沉的夜晚，刘正茂不辞辛劳，帮大队拉回第二趟红砖。卸货完毕后，他又贴心地将所有杏花大队随车装卸的社员一一送回家，这般忙碌下来，等回到知青点休息时，已然过了午夜一点。刘正茂拖着疲惫的身躯，心里默默想着，明天还有诸多事等着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休息 。
今天清晨，不到五点，刘正茂便强忍着困意起了床。屠宰活动已接近尾声，而这一重要业务由他负责，在这最后几天，他深知责任重大，绝不能让屠宰活动功亏一篑，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紧每一个环节。
当他匆匆赶到养殖场外的屠宰场地时，武齐悦已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屠夫们开始了今天第一轮的宰杀工作。刘正茂快步走到武齐悦身边，满脸诧异，关切地问道：“武姐，你怎么来得如此之早？”
武齐悦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听说谷支书和你每天晚上都加班到一两点才收工，这边我就多留点心，今天我四点就起床了。”刘正茂心中涌起一阵感激，面露愧色，笑着说道：“那这边可就多辛苦你了，我手头的事情实在繁多，分身乏术啊。”
武齐悦摆了摆手，豪爽地说：“没事，你尽管去忙，屠宰这边，再有两天就大功告成了。对了，你盖房子要是需要人手，尽管开口，我老公可以过来帮忙。”武齐悦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借此拉近和刘正茂的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有更多便利 。
刘正茂闻言，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好啊，到时候有需要，一定请你老公出山相助。”
刘正茂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武姐，等下剔骨头的时候，麻烦给我留一挂排骨。”他心想，盖房子期间，大家出力干活，得准备些好菜犒劳大家，骨头炖萝卜倒也不失为一道好菜 。
平日里，剔出来的骨头大多卖给了社员，仅有小部分送到厂区食堂处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猪骨头往往被剔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一丝肉。
不过，总有些心思细腻之人，武齐悦便是其中之一。她听闻刘正茂需要一挂排骨，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给其中一位屠夫使了个眼色，暗示其剔骨头时下手轻些。
在屠宰场将各项事宜交代妥当后，刘正茂便匆匆返回序伢子家吃早餐。回想起昨晚，序伢子见许二娃、王再进、张金诚三人挤在临时床上，睡相颇为局促，于心不忍，便热情地拉着张金诚到自己房里睡，他的床宽敞舒适，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许二娃向来是个极其负责、恪尽职守的人，天刚破晓，他便一骨碌爬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王再进起床。两人迅速洗漱完毕后，便出门转运红砖去了。
第395章 入乡随俗
堂屋里传来的声响，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序伢子和张金诚，他们二人也随之起身。按以往惯例，序伢子要去老王家做早餐，可如今改在自己开伙，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张金诚洗漱完毕后，二话不说，拿起工具便加入了转运砖的队伍。序伢子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几圈，才下定决心蒸红薯当早餐。
他仔细算清人数后，正取出红薯准备清洗，华潇春恰好走了进来，进门便说道：“序哥，早上煮面条吧，正好用昨晚上的剩菜盖码。”樟木大队虽自己生产面条，但产品基本都用于对外销售，社员家庭平日里除了偶尔尝尝鲜，极少会把这在当时算得上高档的食物当作日常吃食。
序伢子眉头微皱，提醒道：“华婶，早上有十几个人吃饭呢，这一顿可得消耗几斤面条。”华潇春满不在乎地笑着回答：“没事，这次我带下来三十斤面条，先吃着，吃完再说，大不了到时再喝稀饭。”
没过多久，老王、冯婷、刘子光、鹿青、肖长民、牛炼钢都陆续到了，还有吴光茂，他是吴婶派过来帮忙的。吴光茂昨晚加班到半夜才睡，今早被吴婶硬生生从床上吵起来，只为给刘家做事。在等待早饭的间隙，大家纷纷主动搬砖，干劲十足。
许二娃见老王年事已高，坚决不让他挑砖，最后老王只好在宅基地帮忙整理红砖墩子。
刘正茂从屠宰场返回宅基地时，一眼便看到古大仲也在帮忙挑砖，不禁又惊又喜。
他急忙快走几步，追上古大仲，满脸歉意地说道：“古支书，您怎么亲自来帮忙了，这实在让我过意不去啊。”古大仲哈哈一笑，说道：“小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就不能帮忙了？”
其实，昨晚古大仲收工回家，妻子告知他刘知青的妈妈专程来家里送礼，他看了礼物，竟是高档烟酒，心中既惊喜又有些不安。今早便想着来给华潇春道声谢，正巧碰上大家转运红砖，便顺势加入其中
在冯婷和序伢子的协助下，华潇春手脚麻利地煮好了面条，满满两大面盆，共用了六斤筒子面。序伢子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早饭做好啦，大家快点来吃啊，不然面条就坨了。”
刘正茂赶忙拉上古大仲一起进屋吃饭，众人各自拿碗盛上面，接着冯婷给每个人碗里盖上一个荷包蛋。老王看着如此丰盛的早餐，心中有些担忧，端着碗悄悄对华潇春说：“刘家嫂子，你这早餐搞得太过铺张了，家里挣钱不易，还是节俭些好，大家不会有意见的。”
华潇春只是觉得大家出力帮忙，若不让人吃饱，实在说不过去。她一脸疑惑地对老王说：“老王同志，大家都下死力帮忙，要是伙食太差，会不会遭社员们指指点点啊？”
老王耐心地劝说道：“让帮忙的人吃饱是应该的，但无需如此铺张，否则反而可能给小刘带来负面影响。”
华潇春一听，心中一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说道：“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啥都不懂，多亏您提醒，我以后一定注意。”
趁着刘正茂在家，许二娃赶忙说道：“正茂，红砖转运进来后，我和王再进打算先砌个货棚，这样你运来的水泥就不怕下雨天了。现在砖和竹、木材料都有了，可还缺沙子和水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先拉几包水泥回来？”
刘正茂思索片刻，回答道：“等下我去大队部打电话给刘阳云，让毛处长先给我十包水泥。”一直在旁边吃早餐的古大仲插嘴道：“小刘，你先在大队借十包水泥应急，等你自己的水泥拉回来后再还。”刘正茂点头称是：“也行，等下让序伢子带我舅舅去找刘昌明办手续。”
许二娃又接着问：“那能不能给宅基地拉条电线过去，这样晚上做事也方便些。”古大仲胸有成竹地说：“这个不难，我让马三从序伢子这接根线过去就行，不过停电的情况比较频繁，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许二娃连忙说道：“有电总比没电强。”
刘正茂突然想起几件事，立刻吩咐吴光茂道：“吴哥，等下麻烦你随车进趟城，记得买五个两磅重的铁锤，顺便去一下南站八号仓，请曾师傅装一对载重车轮。翻斗车缺轮子，换上一对就能用了。”
原来，刘子光从船舶厂“打秋风”回来的人力翻斗车少了一个轮子，刘正茂一直找不到同型号的轮子，思来想去，干脆换一对自行车载重轮子，这样拉砖拉沙子都会便捷许多。
吃过早餐，刘正茂、古大仲、冯婷、刘子光要去大队部开会，肖长民、鹿青、牛炼钢则继续帮大队拉物资。临走前，古大仲特意走到华潇春面前，客客气气地讲了几句感谢的话，对华潇春送的礼物表达了谢意。
刘圭仁通宵工作后，早上下工也没顾得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又跑回刘正茂的宅基地帮忙做事。而杜家卫则搭上第一趟进城送菜的拖拉机，踏上了回家的路。
等人都离开后，王再进兴致勃勃地拉着序伢子，两人各拿一支手电筒，走进了防空洞。这个防空洞，前面十几米的距离，序伢子还算熟悉，他偶尔也会进来瞧瞧。但往里的位置，他从未涉足过，平日里他独自一人，着实不敢在这漆黑阴森的地方胡乱闯荡。
序伢子心里有些发怵，可又好奇里面究竟是何模样，在王再进的鼓动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王再进小心翼翼地打着手电，缓缓走在前面，序伢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愈发浓重，防空洞壁上也布满了明显的水渍。大约走了二十五、六米，王再进突然发现防空洞左侧豁然开阔，用手电一照，竟是一间约四十平方的房子。
二人怀着好奇的心情，缓缓走了进去。经过脚步丈量，这房子宽约五米多，进深不到八米，从主洞到房子有一道门，宽约一米五，高度在二米左右，用红砖砌成拱形，并未安装门板。
王再进打着手电，围着房子仔细查看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老鼠等小动物。而且他发现，当时挖这个洞时是做了防水设计的，因为能看到通风口和地脚的水槽。
从房子出来后，王再进又沿着主洞往前走了十来米，洞便到头了。经过仔细观察，可以确定这是仓促停工的，因为主洞尽头还遗留着挖掘工具，现场一片狼藉。
从洞子里出来后，王再进兴奋地对许二娃说：“这个洞子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里面有间挺大的房子，不怕潮湿的东西都能放进去，要是在地上摆些码架，那就更好了。”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等大队支书派电工来拉线时，咱们让他也给防空洞拉根电线，有了光亮，就能把这防空洞充分利用起来了。”
众人来到大队部，古大仲和冯婷他们径直前往学校那边，只有刘正茂独自走进办公室。他心急如焚，赶忙抓起电话给姐姐刘阳云拨了过去。
刘阳云每天早上既要接收樟木大队送来的蔬菜，又要应付江麓厂的早市，所以通常都在小卖部忙碌。
电话刚一接通，便传来刘阳云不耐烦的声音：“喂！刘正茂你搞什么？我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有话快说。”
刘正茂心里一紧，深知姐姐的脾气，不敢耽搁，赶忙说道：“姐，你跟毛处讲一下，我的房子马上就要开建了，他之前答应给我的水泥指标，什么时候可以提货？”
刘阳云不耐烦地回了句：“就这事吗？好！我知道了。”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便挂断了电话。刘正茂拿着听筒，愣了片刻，无奈地摇头苦笑。
紧接着，刘正茂拨打了第二个电话，打给潭城钢厂的米高处长。米高之前答应过帮刘正茂搞螺纹钢指标，电话接通后，刘正茂与他再次确认此事。
第三个电话，刘正茂打给南站八号仓，起初无人接听。等了几分钟后，他再次拨号，依旧没人应答。直到第三次拨号，赵明慧刚到仓库上班，听到铃声，赶忙拿起话筒：“喂！哪位？”
刘正茂赶忙说道：“慧姐，我是刘正茂，等下老曾来了，你让他准备一对载重自行车轮子，我让吴光茂过去拿，上午一定要准备好啊。”
赵明慧笑着说：“载重车轮子一对，我记住了。正茂，我正准备联系你呢，你同学的姐姐袁红元旦结婚，请你喝喜酒，请柬都送到仓库来了。”
刘正茂应道：“元旦结婚？我知道了，还有事，先挂了。”
此时，大队学校一年级教室，经过冯婷、武齐悦和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昨晚的精心装饰，会议氛围已然营造得十分浓厚。高岭县工作组和公社工作组在秦柒的带领下，带着铺盖，一大早就来到了樟木大队。
昨天下午接到通知，从外面来的参会人员中，最早抵达樟木大队的是顾正宇带领的这帮设计师，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个设计和施工团队。
其中，顾正宇团队共有四人，他们负责新村的设计方案以及预算制定，这在之前便已确定下来。水电水利学校的易亚红老师，带着他的学生邹平和方弥，今日前来是要给刘正茂提交微型水电站的建设方案。而凤天南工程师与鲁和平技工，则承接了刘正茂的私房建设项目，准备将浇灌法应用于民居建设，以验证其可行性。
刘正茂赶忙吩咐李娟给来客泡上热气腾腾的热茶，又拿出自己珍藏的香烟放在办公桌上，满脸笑意地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不必拘谨，想抽烟的随意拿。”吉盼弟会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不抽最好。”
刘正茂心里惦记着自家住房的设计方案，考虑到凤天南是自己特意请来建房的，便转头对顾正宇说道：“顾哥，我那私人住房的设计方案，您带来了吗？”
顾正宇微笑着对刘正茂点点头，回应道：“全部都按照你的要求精心完成了。青松，把刘队长家的那些图拿出来。”孟青松听闻，迅速从带来的一摞图纸中翻找出一小卷图纸，递给刘正茂，说道：“刘队长，这是为您家设计的方案，设计图、效果图、施工图都在这里，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完善的地方？”
刘正茂从孟青松手中接过图纸，转手便交到凤天南手里，诚恳地说道：“凤工，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帮忙瞧瞧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要是有什么疑问，正好设计师也在这儿，你们可以相互交流探讨一下。”凤天南大大方方地接过图纸，没有丝毫扭捏，认真地说道：“我和鲁技工先仔细看看，有问题时再向你们请教。”说完，他便把设计图在办公桌上缓缓摊开，拉着鲁和平一同专注地看了起来。
易亚红老师耐着性子，坐在一旁静静等待刘正茂和其他设计师交流完事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设计方案，略带紧张地对刘正茂说：“刘队长，自上次我接下这个任务后，前后四次带领师生前往你们大队的那座水坝进行测量。依据测量所获取的数据，经过我校师生多次严谨的计算，终于得出了确切的结果。”
易亚红老师表面镇定，内心却十分忐忑，毕竟在业内，他虽顶着专家的名号，教出的学生大多也从事水电水利行业，但自己心里清楚，从业几十年来一直都在学校教书，实践经验严重不足，典型的纸上谈兵，这次樟木大队能给这样的机会，对他而言实在难得，生怕搞砸了
“易老师，我可要批评您了，”刘正茂的这句话，瞬间让易老师心里“咯噔”一下。易老师吓得不轻，以为项目出现变故，满脸惶恐地问道：“刘队长，您这是……？”
刘正茂见状，笑着解释道：“你们到了樟木大队，也不跟大队打声招呼，要是招待不周，回头别人可要说樟木大队不尊重人才啦。”易老师这才如释重负，赶忙谦恭地说道：“师生们做调研，怕惊动大队领导，给您添麻烦。”
“那你们调查的结果如何呢？”刘正茂追问道。易老师回答道：“根据实际测算的数据，就水坝的容量和流速来看，可以建造一个微型水电站。”
第396章 微微型水电站
行，您稍等一会儿，我去请大队主要领导过来，省得您一会儿还得再说第二遍。”刘正茂说着，便让李娟去学校那边请古大仲和郭明雄回大队部。
看到李娟火急火燎地跑来通知，正在学校教室陪客的古大仲和郭明雄都以为队内出了什么紧急状况，不敢耽搁，赶忙往大队部这边跑来。他俩这般异常举动，引起了秦柒的注意，也跟着一同往大队部赶来。
一下子来了好几位领导，经刘正茂介绍，得知这群领导里面还有县里的主要负责人，有着多年教学经验的易亚红老师，瞬间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待领导们都安稳就座后，刘正茂才对易亚红说道：“易老师，请给领导们介绍一下你们学校的设计方案吧。”
易老师赶忙站起身来，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说道：“各位领导，上次我代表水电水利学校承接了樟木大队提出的水电站设计任务后，学校对这个机会极为重视，特意抽调了学校的业务骨干，前后四次前往水坝收集数据，并基于实际数据，进行了严密的计算，最终得出结论。我们学校认为，依据水坝现有的容量和流速，可以安装一台最大功率为二十千瓦的发电机组，日常输出功率大概在十千瓦到十五千瓦左右。”
古大仲和郭明雄对水电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他们只知道省里专门为樟木大队特批安装了一个十千瓦的变压器后，大队厂区的机器便能正常运转了。
听到易老师说能安装二十千瓦的发电机组，古大仲心里暗自思忖，如果建好水电站，这不就相当于增加了两个变压器嘛，大队就能购置更多的机器用于生产啦。
古大仲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期待，却没意识到其中的复杂情况 ，然而，古大仲并不清楚，所谓的最大功率只是丰水期的理论数值，实际发电时会受到流速、库存容量以及线损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有效功率能达到十千瓦就已经很不错了。
从易老师的话语中，刘正茂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问题，他追问道：“易老师，您刚说日常发电功率是十千瓦\/时，这个功率能保证全天都维持吗？”
这个问题，恰好戳中了易老师心中的痛点。实际上，按照水坝的容量，仅能保证发电机工作两小时，也就是说，发电站每天正常工作时间只有两小时。
易老师之前一直纠结该怎么向樟木大队解释这个情况，生怕他们因此放弃建设水电站，自己也就错失了这次宝贵的实践机会 ，此刻刘正茂问起，易老师只能如实相告：“刘队长，按照水坝的正常容量，如果以十千瓦\/时的功率发电，每天使用一半容量来发电，只能工作两个小时。”
这下，刘正茂心里算是有了底。他心里明白，肯定不可能每天把库存水放光来发电。在当时，停电是家常便饭，即便有专门的变压器，厂区每周也得停电好多次，居民用电全凭运气，运气好的时候才有照明电，而且家里也只能安装25瓦的白炽灯泡。
倘若能建个水电站，每晚能发电两小时，那也能缓解厂区电力短缺的问题，还能提供一定的照明用电，总比完全没电要强得多。
刘正茂继续问道：“易老师，如果按照你们学校的方案进行建设，发电站所需的机器设备能买到吗？造价又是多少呢？”
易老师一听，感觉事情还有转机，立马精神一振，说道：“微型水电站需要水轮机、发电机、调速器、励磁系统等设备，另外还涉及一些水工建筑……”
“我们学校通过多番打听得知，省内的宝庆机械厂能够定制水电站所需的设备。要是以学校的名义去订购，应该能够顺利买到这些设备。至于整个项目的总造价，学校也已经做了初步测算，不会超过三万元。要是再精打细算、节约一些，二万五千元也有可能将其建成。”
说完项目相关情况后，易老师双眼紧紧盯着刘正茂，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领导们，你们觉得咱们该不该建这个水电站呢？”刘正茂将目光投向古大仲和郭明雄，询问道。
“小刘啊，这事我确实不太懂，你就看着办吧。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有用，那就建呗。”古大仲对刘正茂那是无条件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直接给他放权。
古大仲既然已经表明态度，郭明雄也赶忙点头，对他的决定表示附和。
一旁静静旁听的顾正宇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樟木大队花好几万去建这么一个“玩具”般的水电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深知在这种场合不能随意发表意见，便只能将想法默默藏在心里。
这时，秦柒开口问道：“小刘，你们大队真的有必要建个水电站吗？”
“秦主任，您可算是问到关键处了。咱们这是在建设新农村，总不能一到晚上，还跟其他地方一样漆黑一片吧。要是建成了水电站，每天晚上7点到9点，村道上亮起路灯，社员家里也都有电灯，您想象一下，那将会是一幅多么美好的景象啊！”刘正茂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浮现出那温馨明亮的画面，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情。
刘正茂心里清楚，照明只是一方面，把发电站打造成一个特色景点，也是它潜在的重要功能之一，这可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不过暂时先不跟大家透露那么多 。
“而且啊，当市电停电的时候，水电站还能给厂区提供补充电能，从而增加产量。就按照十个千瓦\/时来算，如果使用25瓦的灯泡，那就能够解决400个照明问题呢。”
“按上级领导的指示，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辅助你们开展工作，一切还是以大队的决定为主。”秦柒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可不想背上干涉新农村建设的责任。
“易老师，您先去和宝庆机械厂联系一下吧，看看能不能顺利定到所需的机器设备。一旦有了消息，就马上通知我们。”刘正茂思索片刻后，果断决定利用水坝的现有容量，建设一个水电站。
“好的，我这就抓紧时间去联系。非常感谢樟木大队能给我们学校这次难得的机会。”易老师强忍着内心的喜悦，激动地回答道。此刻的他，心里满是兴奋与感激，多年来渴望实践的机会终于有可能实现了。
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修水电站这件事，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让一旁静静旁观的县、公社两个工作组成员惊得瞠目结舌，内心满是不可思议。
今日，他们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樟木大队真如外界所传，大事几乎都由副大队长刘正茂拍板定夺，而支书古大仲和大队长郭明雄，在很多时候竟只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者。你瞧，那可是投入好几万块钱的大项目啊，刘副大队长却只用了寥寥数语，便果断拍板，这般行事风格，着实让人惊叹不已。
公社书记卫民生，近期与樟木大队接触频繁，对这里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从职级上来说，卫民生比刘正茂还高那么半级，可无奈他身处清水衙门，手中所握的权力，远远比不上刘正茂。
卫民生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时常微微眯起，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经过多番侧面打听，卫民生知晓刘正茂神通广大，在省城有着盘根错节且强大无比的关系支撑。
于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放下身段，主动示好，一心想要和刘正茂搞好关系，甘愿做刘正茂的坚定支持者，积极投身到新农村建设当中，以期能与樟木大队携手共进，共同发展。
就在这边正事刚办完，年轻干练的秦柒看了看手表，神色略显焦急，赶忙催促道：“古支书，咱们赶紧到会议室那边去吧，估计参会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古大仲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点了点头，用那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说道：“行，走吧。”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来，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院子外走去。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鱼贯而出，跟随古大仲出门去开会。唯有风天南和曹技工稳坐不动，这两人是刘正茂特意请来为自己建私房的，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原处，继续研究着那设计图。
众人刚走到半路，迎面便碰到了省报的韦湘记者。韦湘身材苗条，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眼神中透着职业的敏锐与干练。她柳眉微蹙，对着古大仲嗔怪道：“古支书，您瞧瞧，我们从外面赶来参会的人都早已到齐，您这个主持人怎么还迟到了呢？”
原来，她和省报那位扛着专业摄影设备、身材高大的摄影记者杨屏果到达会场后，忙前忙后地布置好了照相机位，却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主办方的领导现身。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向现场接待人员冯婷询问，这才知道古大仲等人都被刘正茂叫到大队部去了。
眼瞅着距离预先通知的开会时间越来越近，却依旧不见樟木大队的主要领导过来，心急如焚的韦湘记者实在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到大队部看个究竟，瞧瞧主办方到底在商量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面对韦湘记者的责问，古大仲一脸诚恳，露出歉意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实在对不住啊，刚才确实有点十万火急的事儿。请问今天到会的媒体，除了你们省报，还有其他媒体单位来了没？” “市报和市电台也都派记者来了，这会儿都在会议室那边呢。”韦湘见古大仲态度这般诚恳，也不好再继续为难他。
话说昨天接到开会通知的人和单位那可是形形色色，包括市革委会杜副主任；县和公社两级工作组；省、市电台和报社的记者们；新农村建设项目的设计师团队；以及参加会战的各大队干部。原本预定会议开始前，得到通知的单位都按要求派员与会了，唯独杜副主任因为临时有事无法前来，便派了周长青秘书作为代表出席。
那间原本用作教室的地方，如今已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多亏了冯婷、武齐悦、卫民生昨晚通宵达旦、有条不紊地提前布置，讲台后面的黑板上方，一条崭新的横幅高高挂起，四周的墙壁上也精心贴上了五彩斑斓的小彩旗，还工工整整地刷上了“五讲四美三热爱”的醒目标语，整个会议室显得格外庄重而热烈。
上午十点整，古大仲精神抖擞地走上教室讲台，目光扫视全场，而后中气十足地宣布：“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项目动员会现在正式开始！请大家保持安静，下面，有请刘正茂同志上台，为我们做动员会说明。”
站上讲台，刘正茂从书包里取出几张信纸放在面前的教案上，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大家讲：
尊敬的各位领导、媒体记者同志、设计师朋友，各位同事：
依据毛主席论农村发展指导思想：
农村人口是个大问题。要解决就要生产大发展。……农村人口不要引入城市，就在农村大办工业，使农民就地成为工人，这样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政策问题，就是要农村生活不低于城市，或者大体相同，或者略高于城市。每个公社都要有自己的经济中心，有自己的高等学校，培养自己的知识分子，这样才能真正解决农村人口过剩的问题。（以上择自毛主席《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谈话》第457页，时间为1959年12月～1960年2月。）
樟木大队支部率领全体社员知青，为响应中央关于“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号召，经过认真分析、缜密论证，特别制定了《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并获得省、市主要领导审核通过。
第397章 会战前的碰头会
身处这个时代，刘正茂必须用最保险的手段给《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披上护身符，最有效的莫过于引用伟人语录。
“同志们！今天，我们县、公社两级工作组成员齐聚于此，还有省报记者韦湘、摄像记者杨屏果也来到了咱们樟木大队，共同见证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咱们樟木大队支书古大仲、大队长郭明雄带领着大家，响应国家“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伟大号召，制定了《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这是咱们樟木大队迈向新征程的重要起点！”
“在伟人光辉思想的指引下，我们深刻认识到，社会主义建设不仅要有强大的物质基础，更要有高度的精神文明。我们的愿景计划涵盖了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两个关键部分。”
“精神文明建设方面，“五讲四美三热爱”和爱国卫生运动是我们的重要抓手。我们要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道德，做到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中国共产党。我们已经设计了切实可行的措施，建立了奖惩制度，就是要让每一位社员知青都积极参与到精神文明建设中来，让我们的村庄充满文明、和谐的氛围。”
“而物质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基础。遵照伟人的指示，我们制定了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战略。我们要让每一寸土地都发挥出最大的效益，让田野里的庄稼茁壮成长，让山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让池塘里的鱼儿欢蹦乱跳，让养殖场里的牲畜肥肥壮壮。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广大社员知青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让伟人思想真正武装每一个社员知青的头脑。”
“各位参加会战的各大队领队干部，你们肩负着重要的责任。我们要以大庆和大寨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不怕困难，勇往直前。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道路上，我们要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形成强大的合力。”
“省报记者韦湘和摄像记者杨屏果来到这里，就是要把我们樟木大队的先进事迹、奋斗精神传播出去。我们要让全省、全国都知道，我们樟木大队在伟人思想的指引下，正朝着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奋勇前进！”
“同志们，1975年的12月，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让我们紧密团结在伟人思想的旗帜下，以《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为蓝图，用我们的双手和汗水，创造出一个物质丰富、精神文明的美好樟木！让我们携手共进，把樟木大队建设成省级典型，为实现社会主义农村现代化的伟大目标而努力奋斗！”
刘正茂充满激情的讲话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话音刚落，何福营不但带头站起鼓掌，还头脑发热的喊起口号。
在那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里，刘正茂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讶之色，直勾勾地盯着何福营手舞足蹈地表演。他心里暗自思忖，这何福营身上的“造反”基因简直强大得很，稍不留神，那原形便如脱缰之马般显露无遗 。有何福营这般带头咋呼，其他人也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呼喊起口号来。
古大仲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骤变阴沉。此刻，他的心里就宛如被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痛难忍。本来对何福营稍有改观的印象，这一下子，顾虑又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
罗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恼怒，暗暗埋怨何福营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居然在这群实干家面前耍起花活，简直就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散会后，非得好好给这小子上上课不可。
好不容易等到何福营那股兴奋劲如强弩之末，因力竭而停下呼喊口号。古大仲这才眼疾手快，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继续推进会议进程。
“下面请郭明雄大队长布置各单位的工作任务。”古大仲提高了音量说道。大队支部向来把刘正茂视作总策划，所以他的讲话内容往往更偏向概念化，而具体的工作安排则交由郭明雄来落实。
只见郭明雄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在座的参会者详细分解大队近期、中期以及长远的建设进程安排。郭明雄讲得头头是道，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项具体任务，都清晰明了，让众人对未来的工作方向有了明确的认知。
紧接着，冯婷走上前，她身着朴素但不失整洁的衣衫，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她主讲大队对宣传方面的设想，言语间透露出对工作的热忱与专业。随后，刘昌明也站起身来，他表情诚恳，向县、公社工作组提出大队目前急需帮助解决的事项，言辞中满是对大队发展的殷切期望。
樟木大队干部发言完毕后，罗迈和秦柒分别代表公社和大队表态。罗迈一脸坚毅，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定会尽自己的所能，满足樟木大队的需求，全力以赴，争取圆满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定要把樟木大队建设成省级典型！”秦柒也跟着点头附和，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古大仲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下面请周秘书代表市革委会做指示。”这一声，吓得原本正悠然坐着的周长青，像被弹簧弹起一般，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满脸慌张，双手对着古大仲使劲地摆动，连声道：“别，别啊！我就是来带耳朵听的，回去给杜副主任汇报就行，可没得到授权让我表态呀！”
“哦！”古大仲理解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韦湘记者，说道：“下面请省报韦湘记者代表宣传口给提提建议。”
韦湘记者从事新闻行业多年，可谓是见过大世面。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身姿优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教室讲台。
她面带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缓缓开口讲道：“今天坐在这里的各位，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来，用当下时髦的话讲，咱们都是同志，一家人就不讲两家话了。刚才冯主任讲了宣传口的工作安排，我认为大队支部在这方面是做足了准备的。不过呢，从新闻专业角度来看，新农村建设宣传方面虽然有不少素材，但还缺乏一个能够吸引眼球的爆点。所以我建议，咱们能不能创造一个爆点，以此作为宣传的切入口，请各位领导考虑考虑。”
对于韦湘提出的这个问题，刘正茂心里明白，这韦湘就是想找一个炒作的点。他心想，这种炒作方法，要是放在几十年后的网络平台，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再平常不过了 。可现在毕竟还是 1975 年啊，韦湘记者能有这样超前的思维，当真是难能可贵。
然而，对于韦湘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秦柒也好，古大仲也罢，皆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古大仲无奈之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刘正茂，希望他能想出办法来满足韦湘的要求。
恰在这时，学校那熟悉的中午放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刘正茂顺势站起身，满脸和气地对大家讲道：“各位领导，现在到中餐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讨论具体事务。”
古大仲赶忙接着说道：“在厂区那边已经准备了工作便餐。请领导们移步。”说罢，在古大仲的引导下，众人朝着厂区方向走去。刘正茂则趁人不注意，悄悄凑到郭明雄耳边讲道：“我得先回序伢子家里一趟，等会再去厂区食堂。”郭明雄一听，想起刘正茂自己的房子今天开始动工，便点点头说道：“行，你先回去看看吧。”
另一边，风天南和鲁和平两位技工，从上午就一直在大队办公室耐心地等着刘正茂。刘正茂匆匆赶到办公室后，来不及多寒暄，赶忙让风天南他们带上设计图，然后一同前往宅基地。
临时代替武齐悦管理屠宰工作的吴喜闻，上午安排社员给序伢子家送来一头整猪的骨架。华潇春是个心细的人，她发现猪排骨上附着着不少鲜嫩的肉，便叫来帮厨的马嫂和蓝桂英，说道：“嫂子们，把这些猪排骨上的肉都取下来，中午咱们做红烧排骨，大家好好吃一顿。”又吩咐道：“其他骨头就用大铁锅慢慢熬汤，留着以后炖萝卜或者冬瓜用，那汤可鲜了。”
得知刘正茂要建房，毕竟他身为大队副大队长，平日里为大队的事务尽心尽力，大队里的青年社员们虽都想出份力，无奈都要出工干活，实在抽不出时间。但那些头脑灵活的社员家庭，便让家中不用出工的老人来刘家帮忙。
其中，就有第四生产队的张庆友老头，只见他身材干瘦，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精神矍铄。还有他隔壁邓毅华的父亲老邓头，也是个热心肠，早早便来到了刘家。卿凤和她公公邢树根也主动前来帮忙。华潇春见卿凤身形单薄，又是个女子，便想着让她在厨房帮忙。卿凤却一脸坚毅地说道：“刘家嫂子，我不会做饭，但在工地上挑灰桶我还是行的。”
宅基地上的施工，由许二娃负责调度人手。华潇春自己对盖房子这事儿一窍不通，干脆就放手让许二娃和王再进全权管理。今天是开工第一天，华潇春为了感谢大家的帮忙，给每个来干活的人都发了一包岳麓山香烟，还用镔铁桶泡了满满一桶香气四溢的茶水，给做事的人解渴。
到了安排中午伙食的时候，华潇春和马嫂在厨房商量着中午吃的菜。华潇春原本想着要凑齐荤素十个菜，好好招待大家。马会计的老婆看到华潇春这般出手大方，给帮忙的人每人都发一包烟，一包烟可就是二毛钱啊！她不禁想起樟木大队去年每个壮劳力辛苦一天才挣八分钱，这一对比，心疼得直皱眉。
“刘家嫂子，咱们这儿的规矩是，帮忙的便餐，只要能让大家吃饱就行，对于菜呢，其实没什么特别讲究的，有两个菜下饭就够了。”马嫂子耐心地给华潇春解释道，“隔天能见点荤腥，那主家就已经是很大方讲究的人啦。想抽烟的人，主家一般准备八分一包的经济牌或者劳动牌香烟，放在桌子上，大家自己去拿一支就行。你家给每个人发一包两毛钱的烟，实在是太阔绰了。”
其实早上老王就提醒过华潇春，让她别太张扬。现在马会计老婆又再次提醒，华潇春心想，听人劝吃饱饭，便决定从明天起，不再给每个人发烟了，把烟拆开用一个盘子装着，想抽烟的人自己拿一支。至于伙食，虽然不搞十个菜了，但别人来帮忙都是干的下苦力的活，饭肯定得管够。
她笑着对马嫂和蓝桂英讲：“两位嫂子，平常咱们就搞四个菜，饭管饱。今天中午就做红烧排骨，骨头炖萝卜，辣椒炒香干，再炒个青菜。你们看这样合适吗？”蓝桂英刚和华潇春接触不久，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经过几次交谈后，发现华潇春丝毫没有城里人的傲气，为人随和，很好讲话，便连忙回答道：“都有两个荤菜了，当然合适啦！”
华潇春接着说道：“以后，不管中午还是晚上，都搞四个菜，份量一定要够。要做什么菜，你们帮我采买，我家照价给钱。要是大队买不到的菜，你们提前跟我讲一声，我安排人去买。”
马嫂赶忙应道：“要得，有你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安排了。你放心，伙食上的事儿，我们肯定会做好的。”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这片土地上，刘正茂带着凤天南和鲁和平，迈着沉稳的步伐，经过序伢子家门口，径直朝着宅基地走去。（刘正茂身材挺拔，神色中透着一股坚毅与干练，凤天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鲁和平则身形敦实，眼神中满是质朴 ）
一到宅基地，刘正茂便看到许二娃正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还有卿凤，在那认真地平整地块。只见许二娃挽着袖子，裤腿也高高卷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浑然不觉，手中的锄头有节奏地一起一落，把土地砸得坚实而平整。
作为此次建房的主人，刘正茂热情周到，赶忙迎上前去，和每一个来帮忙的社员亲切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边说边从兜里掏出烟，给每人都递上一支，尽显礼数周全。随后，他将凤天南和鲁和平引荐给许二娃，郑重其事地说道：“许舅，这两位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这位是凤天南工程师，那位是鲁和平技工，他们都是我千挑万选请来的专家，在建筑方面那可是满腹经纶，以后施工过程中，咱们可要对他们言听计从，多多学习。”
凤天南赶忙摆了摆手，一脸谦逊地说道：“刘老弟言重了，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切磋琢磨就好。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初次尝试把浇灌法运用到民房建筑中，真算不上什么专家，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许二娃憨厚地笑了笑，言语间满是低调：“凤工您太谦虚了，你们参与建设水库大坝，那可是干的顶天立地的大事。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略懂些皮毛，以后还得仰仗凤工和鲁师傅不吝赐教，多多提携我们这些门外汉啊。”
刘正茂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许舅，今天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呀？”
许二娃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条不紊地说道：“上午我们已经把红砖转运进来了，紧接着又将之前运回来的建材仔细地清理分类，一部分搬到了防空洞里，如此一来，场地也就宽敞多了。之后呢，我安排序伢子带着王再进，推着独轮车去大队工地借了十包水泥。这不，打算吃过中饭后，就去江边运些沙子回来，下午就着手砌一个临时放水泥的工棚。对了，正茂，这工棚的顶和四周需要用稻草编成草垫子来遮风挡雨，序伢子家倒是有些秋收后剩下的稻草，不过数量还远远不够。”
刘正茂略作思考后说道：“我去找其他社员家买些稻草吧。”
这时，一旁的邢树根赶忙接过话茬：“买啥买，不需要破费，下午直接从我家拖些稻草过来便是。”
张庆有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们就在家里提前编好草垫子，这样也省得拉过来后还得费时费力去编。”
刘正茂听后，心中满是感激，思索片刻后答道：“那就实在太麻烦你们几位了，到时我一定会按实价付钱的。”
张庆有佯装生气地说道：“刘知青，你这可就见外了，要是这么点稻草我们还收你的钱，那传出去别人不得戳我脊梁骨，说我这人唯利是图。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
第398章 私人住宅开工
原来，秋收过后，大队给每户社员都分了不少稻草。在平常年份，稻草可是社员家中不可或缺的燃料。可今年十月份，刘正茂拉来了许多煤炭，再加上社员们家中又分到了现金，生活条件改善不少，很多社员便改烧煤炭了，如此一来，家中自然就有了多余的稻草。
刘正茂见大家如此热情仗义，心中感动不已，便没有继续纠结稻草的事，转身询问凤天南：“凤工，您这边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吗？”
凤天南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两天大家先集中精力砌好工棚，我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地研究消化一下设计图。后天早上，我和老鲁就过来，到时候便正式开工。”
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兴致勃勃之时，忽听背后传来吴光茂扯着嗓子的喊声：“刘知青，你快瞧瞧谁来啦？”
刘正茂闻声赶忙转过身，只见吴光茂稳稳地挑着一担箩筐，步伐坚实有力，箩筐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在他身后，跟着老曾。老曾身材略显清瘦，却透着一股硬朗劲儿，他背着一个工具袋，双手各稳稳地提着一个车轮，不紧不慢地走着。
“曾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呀？”刘正茂几步如疾风般抢上前去，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惊喜，伸手便要从老曾手里接过车轮。
老曾微微停顿了一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重，这点分量我还拿得动，你别操心。”
然而，刘正茂还是执意从老曾手中接过了一只轮子，可对于第二只，老曾无论如何也没让刘正茂拿。
此时，许二娃也快步上前，从吴光茂肩上接过担子，掂量了一下，感慨道：“哎哟，还真不轻啊。”
吴光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回答：“这里面买的都是些干活的家伙事儿，有锤子、扳手、钢丝钳，还有十捆细麻绳呢。”
老曾环顾了一下四周，关切地问道：“是哪台车要装轮子呀？我就怕你们对这些不太熟悉，所以就跟着小吴一道下来了。”
王再进连忙上前，指了指不远处，说道：“翻斗车在那边呢，曾师傅，我这就带您过去。”
刘正茂赶忙说道：“王舅，先别急着装轮子，大家都忙活一上午了，先吃饭吧。”接着，他又转头对凤天南说道：“凤工，咱们一起去厂区那边吃饭吧。”
凤天南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我们就在你家吃就行，你去厂区那边好好接待领导吧。既然已经买来了麻绳，下午我教会老许织安全网后再走，你就安心去忙大队的事儿吧。”
“行，那你们先去吃饭。”刘正茂点头应道。
众人回到序伢子家里，只见饭菜都已精心准备好，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只等肖长民他们三个回来便可以开餐。华潇春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先是给凤天南和鲁和平泡上了热气腾腾的香茶，而后转头笑着给刘正茂解释：“这是马嫂子说的，平常就做四个菜，保证份量足够，让大家吃得舒服就行。”
刘正茂抬眼望去，只见桌子上摆放着四个面盆，里面分别盛着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那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骨头汤炖萝卜，萝卜吸饱了骨汤的鲜味，看上去软糯可口；辣椒炒香干，香干被炒得微微金黄，与翠绿的辣椒搭配得相得益彰；还有清爽的炒包菜丝，散发着淡淡的蔬菜清香。
刘正茂心中一动，想起此次有十多人用餐，不禁面露担忧之色，问道：“这么多人吃饭，这些菜够吗？别到时候大家吃不饱。”
马嫂自信满满地笑着回答：“刘知青，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心里有数的。要是不够，随时可以再加菜，保证让大伙吃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你们家这还上了两个荤菜呢，已经够客气的啦。”
“马婶，我妈不太了解这边的规矩，这段时间可真是麻烦您多担待点了。”刘正茂一脸诚恳，客气地说道。
马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可别跟我客气，我们家三子的事还多亏了你帮忙呢，我还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呢。”
见马婶子有扯题外话的趋势，刘正茂担心耽误时间，连忙巧妙地转换话题：“凤工，你们几位就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得先去厂区那边了。”
凤天南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吧，这边你不用担心。”
另一边，在厂区食堂里，古大仲笑容满面地带着客人陆续到达。大厨眼疾手快，立刻指挥着人往桌子上端菜。由于今天是第一次开动员会，来的都是有些职务的干部，古大仲为表热情，特意让食堂给每桌都准备了两瓶自产的丰收白酒，酒香四溢，弥漫在整个食堂。
秦柒在县里工作多年，对大队干部喝酒后的习性了如指掌。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对所有参会的人高声喊道：“各位，樟木大队古支书为人热情好客，给桌上安排了白酒。但我丑话可得讲在前头，下午咱们还要开讨论会呢，大家可得悠着点喝。谁要是因为喝醉了耽误了下午的会议，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啊。”
这时，有个带队的大队干部俏皮地回应道：“秦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都说樟木大队酿的白酒那是香醇可口，闻名遐迩，我们就只稍微尝尝味儿，保证不会喝醉，误了正事。”
秦柒微微点头，说道：“这样最好。”
就在此时，刘正茂匆匆赶到食堂。眼尖的韦湘记者一眼就看到了他，热情地冲他喊道：“刘领导，这边来，坐这桌。”
韦湘所在的这桌可是主桌，坐着秦柒、宋红卫、古大仲等一众头面人物。
待刘正茂好不容易挤了个位子落座后，秦柒面带微笑，亲切地问道：“小刘啊，你那个实验房子，什么时候动工呀？”
“秦主任，我这边今天和明天主要做些准备工作，后天就正式开工了。”刘正茂赶忙恭敬地回答道。
“那等你开工之后，我可得去跟专家好好学习学习，看看你说的新技术和我们平日里熟悉的方法到底有啥区别。”秦柒饶有兴致地说道。
古大仲赶忙打圆场：“秦主任，咱们先吃饭，工作的事儿等下午再谈也不迟嘛。来，我代表樟木支部先敬各位领导一杯。”
众人用餐时，秉持着适度原则，并未斗酒，用餐时间把控得十分恰当。饭后，大家便三三两两，陆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行进。秦柒、古大仲、刘正茂、韦湘，以及县里知青办主任程玲一行几人，并肩漫步，交谈甚欢。
韦湘作为记者，敏锐地察觉到大队部的简陋状况，不禁好奇发问：“古支书，你们这大队部也太破旧了些，稍微多来几个人，连个落座的地儿都没有，开个会还得借用学校教室，为何不考虑新建一间办公室呢？”
程玲在一旁也点头应和道：“是啊，反正这办公室迟早都得建，倒不如尽早提上日程。”
其实，关于新建大队部办公室这件事，古大仲此前就已经深思熟虑过。在大队内部商讨此事时，刘正茂便适时提醒，从长远角度考虑，最好将建办公室一事放在最后。至于原因，刘正茂直言不讳，引用了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千古名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来阐明观点。他认为，只要能借助媒体的力量，将这一理念广泛传播出去，整个樟木大队的干部，特别是古大仲和郭明雄，都将从中获得益处。古大仲本就一心想要为大队多办实事，倘若在为大队谋福祉的同时，还能积累个人的政治资本，那自然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的事。
果不其然，韦湘记者的这一提问，正中古大仲下怀。只见古大仲神情庄重，摆出一副虔诚且诚挚的姿态，缓缓说道：“韦记者，你提及的这个问题，在我们大队内部也有人探讨过。但我既是大队支书，同时也是一名普通社员，社员们生活的艰难困苦，我感同身受。若是先着手建造大队部，我们干部的工作环境固然能率先得到改善，可社员们翘首以盼的新房建设就得往后推迟。虽说我读书不多，但还记得有位古人在文章里讲过，吃苦在前，享乐在后。我不仅是一名党员，更是大队干部，古人尚且能够做到的事，我们新时代的党员干部更应以身作则。所以，经过大队支部慎重商议，决定要等所有社员都顺利搬进新房之后，最后才考虑建造大队办公室。”
秦柒听后，不禁感慨万千，动容地说道：“古大仲同志，你这番话真是令我深感惭愧。作为一名县级干部，我自愧不如你这般高的思想境界。樟木大队能有你这样的支书，必定能在发展的道路上大展宏图，成就一番辉煌事业。”
韦湘更是被古大仲的一番言论所触动，灵感如泉涌般迸发，激动地赞叹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妙啊，古支书，你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我一定要为你做一个专访，让樟木大队干部这种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崇高精神，传遍五湖四海，成为广大干部学习的楷模。”
听到韦湘如此回应，古大仲心中暗自窃喜，毕竟事先与刘正茂商议好的台词，成功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刘正茂见古大仲表演得恰到好处，担心他一时兴起，言多必失，于是赶忙巧妙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转头面向程玲说道：“程主任，不知道您那边有没有年龄相对较小，口齿伶俐，并且能歌善舞的女知青呢？我们大队目前急需一名广播员，除了每天按时播放广播之外，还需要负责朗读三大报的内容。”
程玲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小刘，你这要求可不低呀，既要限定年龄，又要口齿伶俐。就只是负责放广播和读报这些工作吗？”
刘正茂赶忙补充道：“在工余时间呢，还需要在大队部负责一些接待工作。”
程玲点点头，应道：“行，我帮你们留意着。你们大队还有其他关于知青的需求吗？”
“程主任，我们樟木大队敞开怀抱，欢迎那些能吃苦耐劳、踏实做事的知青和右派。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那些华而不实、做不得事的‘花瓶’，就别往樟木送了。”古大仲一脸严肃，眼神中透着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身材魁梧，常年的劳作让他的皮肤显得黝黑而粗糙，此刻站在众人面前，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鉴于此前刘正茂从其他地方争取过来的右派和知青，在樟木大队都切切实实地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为大队的发展添砖加瓦，古大仲如今打心底里愿意接收更多的知青和右派，壮大樟木大队的建设力量。
“古支书，您当真确定可以接收知青和右派？那您看大概还能接收多少人呢？”程玲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她身着整洁的工作装，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作为县里知青办主任，她深知知青安置工作的重要性和复杂性。因樟木大队之前给知青发放安家费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新分到高岭县的知青，以及那些已经被分到其他公社的老知青，都纷纷通过各自的人脉关系找到她，恳请她帮忙将自己安置到樟木大队。
“来几十个，我都照单全收！但我再次强调，我们接收的标准绝不含糊，做不得事的人，我可不会将就，到时候只能退还给你。”古大仲双手抱胸，再次郑重其事地强调接收标准，那语气不容置喙。
“古支书，我再多问一句，对于新来的知青，你们大队还会像之前那样发安家费吗？”程玲微微歪着头，目光在古大仲和刘正茂之间流转。
古大仲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了刘正茂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刘正茂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答道：“程主任，对于新到的知青，就目前大队的资金状况而言，暂时肯定是没办法发放安家费的。不过呢，等日后大队资金宽裕了，也不是没有补发的可能。当然，具体情况还得经过支部集体讨论之后，才能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未来樟木大队无论是社员还是知青，年终分红肯定在全省都能名列前茅。”
刘正茂身材修长，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此刻他心里想着，先给大家描绘一个美好的蓝图，至于以后，再根据大队的实际发展情况做决定也不迟。
“刘知青说得很对。就按樟木大队现在这种蓬勃的发展速度，以后每年的分红肯定不会少。要是我的子女有下放的机会，我肯定首选樟木大队。”秦柒笑着点头，眼神中满是对樟木大队发展前景的看好。他身着笔挺的中山装，举止间透着沉稳与干练，作为县级领导，他对樟木大队的发展一直保持着密切关注。
“古支书，刘副大队长，既然如此，那我就往樟木大队安置那些优秀的知青，有特长的右派，也往你们大队安排了。”程玲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下终于可以给那些托关系找到自己的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众人都沉浸在热烈的探讨之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各种问题都毫无保留地摆了出来，随后通过群策群力，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和解决办法。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下午五点半。
考虑到媒体的工作人员还要赶回省城，秦柒和罗迈带领的工作组也需要去社员家里安排后续事宜，古大仲权衡之后，决定今天的会议就提前结束。
“从明天起，会先有一批外来支援劳力到位，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为后续会战的支援大部队建造临时居所。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各项工作都能有条不紊地推进。”古大仲提高音量，向众人宣布道。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便各自散去，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挑战。
第399章 身为出纳的李会计
会议室里，经过了一整天冗长会议的众人早已坐立难安，屁股像被针毡扎着似的。终于，当古大仲那一声“散会”喊出，众人就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起身，脚步匆匆，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外涌去，仿佛那扇门后有着解脱的自由。
刘正茂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快速扫过即将离开的人群，紧接着提高了声音 ：“古支书，郭队长，韦记者、秦主任、罗主任，请留一下，我有个想法和你们商量一下。”
秦柒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猛地停住，他微微转头，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刘正茂，声音带着官场上特有的沉稳 问道：“小刘，还有什么事？”
那些正往门外走的其他与会者，听到这动静，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刘正茂，眼神里满是好奇。
刘正茂看着众人，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说道（边说边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我找领导商量点事。”
武齐悦是个心思活络、极为聪明的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刘正茂这是要找领导们开小会。她立马转过身，对着大家挥挥手，提高声音喊道：“领导们要商量事情，别在这里磨蹭了，走啦。”
随着武齐悦这话，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而被刘正茂点到名的几个人，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古大仲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向刘正茂，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关切 问道：“小刘，又有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上午时，韦记者讲，宣传上缺少个噱头。我下午考虑过，想到一个办法，但还不成熟，想请领导们给出意见。”
“什么办法，讲出来听听？”韦湘记者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催促道。
刘正茂清了清嗓子，神情诚恳，眼神依次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我们大队能取得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秦主任坚决支持，也有罗主任和古支书顶住压力，亲自带领社员知青劳动的结果。但是，也离不开很多单位给予的资金和技术的援助，比如江麓厂、江南农校、江南工大，钢厂，肉联厂等等，还有省革委、省军区、市革委等上级政府英明指导。我的想法是，邀请所有给樟木新农村建设出过力的部门和单位，开一个隆重的答谢会，表达我们的心意。”刘正茂讲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眼神带着一丝期待，等待在座各位的意见反馈。
郭明雄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语气中满是忧虑缓缓开口问道 ：“刘知青，邀请企业单位并不难，但是省、市革委，还有省军区，他们不会来吧？”他担心的没错，大队这种级别，在官场层级中确实根本不够资格去邀请省领导。
韦湘身为省报记者，同时又是市革委杜副主任的妻子，眼界比一般人开阔许多。她轻轻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神色，语气轻快说道：“这个办法可以用，邀请大领导的任务只能交给刘副大队长。”作为记者，韦湘心里打的算盘可不小，如果能请来省革委领导参会，那她正好能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做出一篇大新闻。
秦柒听到这话，心中暗暗打起了小算盘。当初县革委其他几位副主任都不愿带工作组来樟木大队，没办法才派自己过来。要是能在这里又一次见到省、市领导，那樟木大队可不就真是自己的福星了嘛。他在心里暗自思忖：我就不信，为新农村建设的事，两次见到领导，自己在领导那里还留不下印象？想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坚定的开口表态道：“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古大仲见韦湘和秦柒都表示可行，他对刘正茂本来就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见他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果断 说道：“秦主任和韦记者都说可行，那就办答谢会，小刘，这事还是由你来筹备。”
“这几天是年底，大队要年终决算和分红，我建议在明年一月十号开会。”刘正茂思索片刻后，定下了开会时间。
郭明雄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语气轻松 ：“我没意见。”
罗迈一想到又能见到省领导，心情格外高兴。就因为之前某位领导的一句话，他就升职为公社副主任了。万一这次领导又表扬自己，罗迈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得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满脸笑意，语气充满热忱 的说：“需要公社工作组提供什么帮助，刘知青知会一声，我全力配合。”
秦柒点了点头，看向刘正茂，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 说：“那就这么定了，小刘，邀请领导的任务，你多费心。”
刘正茂笑着看向韦湘，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韦记者也要出点力哦。”
韦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推脱 ：“我家老杜保证会来，省级领导还是要靠你刘副大队去邀请。”她可不想为了樟木的事动用自己的关系。
决定了开答谢会，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上古大仲和刘正茂还要开车拉砖，秦柒也要到社员家里安顿住宿的事，众人便各自起身，匆匆忙忙地去忙各自的事了。
开完小会后，夜幕已然悄悄降临，时间着实有些晚了。今天家里建房正式动工，这可是件大事，刘正茂心里一直像揣着只小兔子般，牵挂得不行。
他心急火燎地朝着序伢子家赶去，人还没跨进家门，母亲华潇春那带着几分嗔怪的抱怨声便扑面而来：“刘正茂，怎么就你这干部忙得脚不沾地，冯婷、刘子光，还有这位姑娘都回来了，唯独你要磨蹭一个钟头才回来？”
华潇春所提到的这位姑娘正是李娟。冯婷见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赶忙介绍道：“华阿姨，她叫李娟，是大队出纳。”
华潇春一听，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热情地说道：“原来是李会计啊？那必定是能写会算，不像我，目不识丁，自己的名字都歪歪扭扭写不好。李会计，我想麻烦你一个事。”
冯婷和李娟听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介绍的是出纳，华潇春却单方面认定她是会计。实际情况是，华潇春自己想当然地觉得，凡是跟记账和数钱沾边的人，那都是会计。
李娟原本是被分配到别的大队，后来樟木大队急需知青支援，她便从原来的大队辗转来到了樟木大队，时间上比刘正茂晚了几个月。
自从到了樟木大队，对情况熟悉之后，李娟便一直心心念念想加入老王家的餐桌。她的真实目的，不言而喻，是想融入刘正茂所在的知青团体。她先是通过李慧委婉表达过这个想法，可李慧无奈地回答，自己都还没机会去搭餐呢。
后来和冯婷渐渐熟络起来，她又拜托冯婷给刘正茂传个话，表达想到老王家搭餐的意思。结果被刘子光知晓了，刘子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就是本能地不习惯和李娟打交道，便私下阻止了冯婷帮忙传话。
今天，刘正茂的母亲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帮助，李娟眼睛一亮，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华姨，你尽管说，只要我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华晓春一听，乐开了花：“你肯定能办到，每天帮我记帐就行。建房子这事儿，杂七杂八的花费可不少，我大字不识一个，光靠脑子记，那肯定是丢三落四、漏洞百出，肯定不行的。你是会计，每天下班后帮我记几笔就行。”
李娟一听，顿时有些犯难了。家里记账这种事，毕竟涉及隐私，自己和刘家又非亲非故，贸然参与，似乎不太妥当。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刘正茂，想要说几句推辞的话。
哪知道刘正茂心里另有一番盘算。本来建这栋私房就是打算当作样板的，前后使用了多少材料，花费了多少钱，若是有第三方记录，到时候便能给出一个公正客观、有凭有据的结果。
只见刘正茂微微一笑，说道：“李娟，如果时间允许，那就麻烦你帮我妈记记账。我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要出差东奔西走，确实不适合记账。有你这个专业人士帮忙，账目肯定井井有条，不会出乱子。”
“啊！那从今天就开始记起？”李娟心里暗自窃喜，这下可有正当借口到序伢子家里吃饭了。
“等你等得饭菜都凉透了，快去喊二娃舅他们进来吃饭。”华潇春又开始对刘正茂抱怨起来。
说完，她又转过头，满脸笑容地对李娟说：“李会计，等吃完饭再记账不迟哈。”
此时正值 12 月底，虽说白天还有十几度的气温，可一到傍晚，夜幕降临，天气便急转直下，凉飕飕的。老王下班后，正坐在藕煤壁炉旁烤火，看到华潇春两次抱怨刘正茂下班晚，便笑着帮刘正茂解释道：“华家嫂子，你可生了个出类拔萃的好儿子，年纪轻轻就肩负重任，挑起大梁。我们作为家人，理应多多支持他的工作才是。”
“王叔，你这可真是抬举他了。他呀，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毛头小子，能担什么重任？不过是古支书看他年轻，想多给他些学习锻炼的机会罢了。”华潇春嘴上虽然是谦虚的话，可脸上却难掩那一丝得意之色。
话说肖长民他们这些司机拉完最后一趟货后，李慧、蔡华生他们这些散工的知青，以及平日里和刘正茂关系亲近的知青们，都纷纷赶来宅基地帮忙。
刘正茂匆匆赶到宅基地时，只见十来个人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锤打着钢铁或者铁丝。许二娃和王再进则在一旁，正给砌了几面简易墙的货棚上架竹子梁，干得热火朝天。刘正茂见状，大声喊道：“都先停停，吃饭啦！”
那些蹲在地上锤钢筋的人听到喊声，纷纷站起身来，活动着因为长时间下蹲而麻木僵硬的身体。紧接着，从防空洞里跑出吴光茂和马三子，他俩刚才一直在防空洞里忙着拉电线。
见许二娃和王再进还在埋头苦干没有停工的意思，刘正茂再次提高音量喊道：“二娃舅，王舅，吃饭了，明天再接着干吧！”
王再进头也不抬，回了一句：“你们先吃，我们把这根竹子固定好就来。”
看到这么多人来吃饭，刘正茂心里不禁犯起嘀咕，担心母亲准备的饭菜是否足够。他赶忙快步返回序伢子家，看到桌面上依旧是四个面盆装着菜，便悄悄走到马会计的老婆身边，轻声问道：“马婶，饭菜够大家吃吗？”
马婶故意提高音量，爽朗地回答道：“刘知青，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妈妈呀，生怕饭菜不够招待不周，特意让我和蓝桂英煮了十斤米，满满两大锅呢！菜也是每种都做了两面盆的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就怕来帮忙的人吃不饱，落下闲话。你瞧瞧那边，香烟都备好了，随便抽，别人家可没你家这么周全的招待。”
“大家都是看在情分上，看得起我们才来帮忙，当然要把大家招待得妥妥当当，吃饱喝足。”华潇春笑着，一脸欣慰地说道。
这时，刘正茂突然一拍脑袋，才想起怎么没看到张金城表哥，于是赶忙问道：“妈！金诚表哥去哪儿了？”
“你满姑妈不小心摔断了腿，家里又快揭不开锅，断粮了。你爸知道后，赶忙给了金诚一点钱和粮票，让他赶紧回家带满姑去看病，下午就走了。”华潇春耐心解释道。
说起刘圭仁的家世，那也是有些渊源的。刘圭仁的父亲曾是老湘军，乃是湘军刘松山属下的把总。1870 年，在甘肃吴忠金集堡的那场惨烈战斗中，刘松山不幸阵亡，刘圭仁的父亲也在此役中身负重伤，无奈只能退役还乡。回到老家时，他已经 46 岁，好在经过两年的调养，身体逐渐康复。
后来，他从老家湘乡辗转来到莲城县，用军功赏赐购置了田地，娶妻成家。婚后，共育有子女七人，然而不幸的是，老四和老六早早夭折。刘圭仁排行老七。他的五姐刘紫竹，在解放前嫁给了同县富户的独子，当时看来，可谓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可解放后，家庭被划为小地主成分，从此家道中落。到了六零年代初，富户独子又因病离世，只留下刘紫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养育两女一子。
以前，刘圭仁和五姐往来十分频繁，姐弟情深。可运动开始后，刘圭仁因为自己小资产阶级的成份，心中有所顾虑，生怕连累五姐，便不得不忍痛减少了和姐姐的联系。
昨天，许二娃带着侄儿张金诚来到舅舅家。由于时间紧迫，刘圭仁直到今天上午才有机会跟张金诚详细谈起姐姐刘紫竹的情况。当得知姐姐摔断腿后，只能在家苦苦硬扛，家里还即将面临断粮的艰难困境时，刘圭仁不禁悲从中来，当场潸然泪下。于是，下午便赶忙让张金诚带上钱和粮票，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好把姐姐送到医院救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知青点的饭桌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华潇春宛如一位神奇的魔术师，眨眼间，两瓶白沙液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桌上。这白沙液瓶身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刘正茂瞧见这一幕，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眉头紧蹙，宛如拧紧的麻花，心里暗自思忖 ：这老妈莫不是把家里珍藏的好酒都一股脑儿搬来了？昨天才喝的剑南春，还出手阔绰地送出去好几对，今天又是白沙液。照这般“挥金如土”的架势，恐怕往后每天晚餐都得与名酒相伴了。
倘若天天晚餐都摆上如此名贵的佳酿，那可着实太过招摇了。今晚家中人多眼杂，明日清晨人少之际，定要单独找老妈好好说道说道。刘正茂心中盘算着 ：就算要上酒，最多也只能上大队自酿的丰收白酒，在樟木这地方，这酒也算是拿得出手，不会丢面子。
第400章 不贪小便宜
看到这瓶装白酒，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暗忖：这事儿怕是不妥。不经意间回头，瞥见刘正茂那满脸纠结的表情，便心领神会，心中暗自窃喜 ，知晓刘正茂定会与老华理论一番，如此一来，自己便没必要强出头。
而刘子光、肖长民、牛炼钢这三位，平日里就对美酒情有独钟，此刻见到名牌白酒，简直如饿虎扑食、猴子见了桃一般，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刘子光身手敏捷，一把抓起白酒，先是毕恭毕敬地给老王斟满，而后又热情洋溢地要给蔡华生斟酒。
蔡华生赶忙用手紧紧捂住杯口，面露难色，诚恳地说道：“我实在是不喝酒，饿了好些时候，现在只想赶紧吃饭，千真万确。”章治安和严群飞见状，也赶忙随声附和：“我们也饿坏了，还是先吃饭吧。”这三人心里都清楚刘子光的酒量惊人，犹如深不见底的汪洋，生怕与他共饮会被灌得酩酊大醉，所以轻易不敢应承。
肖长民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打趣道：“这么好的酒，你们不喝，可真是暴殄天物，正好便宜我们几个咯。”
一旁的李慧听闻，佯装嗔怒，笑骂道：“刘子光，特别是你肖长民，难得回知青点一趟，可不准喝醉了偷懒耍滑。晚上还得继续去锤钢筋呢！”
肖长民还未及开口，牛炼钢却抢先一步，嬉皮笑脸地说道：“李慧，只要你晚上留在这里陪着，你陪多久，我就锤多久。”
刘子光何等机灵，瞬间察觉到一丝异样，嘴角微微上扬，嘴欠地调侃道：“牛哥，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李慧眼界高着呢，和你呀，怕是有缘无分咯。”
牛炼钢听闻，狠狠地剐了刘子光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刘子光却不以为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喝酒！喝酒！”
就在此时，许二娃和王再进从外面走进屋子，径直去厨房洗净了手，准备上桌用餐。马三子乖巧地照着刘正茂的口吻喊道：“二娃舅，我今晚保证能把线放完，明天早上就过来搭火。”
刘正茂一脸关切地叮嘱道：“三哥，干活可得注意安全呐。”
吴光茂在一旁赶忙回应：“今晚就只是放线，我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不会有啥问题的。”
牛炼钢在一旁煽风点火，蛊惑道：“现在可是吃饭的大好时光，谈什么放线的事儿呀。二娃舅、王舅，快来一起喝酒！”
于是乎，爱喝酒的人尽情地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内。刘正茂因为要加班开夜车去运砖，便抓紧时间吃饭，同时也不忘转头吩咐刘子光：“子光哥，明天早上你到大队部之后，联系一下船舶厂的上官处长，之前他说帮忙做电石灯，问问看做好了没？”毕竟船舶厂是刘子光负责拓展的客户，平日里他与上官处长往来频繁，沟通起来自然更为顺畅。
刘子光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行嘞，明天一到大队部，我就给他打电话。”
时光悄然流转，12 月 27 日，这个特别的日子终于来临。这一天，既是县里首批派来会战的人员抵达樟木大队的日子，同时也是刘正茂实验样板房开工的大喜日子。
晨曦微露，刘正茂便早早地起了床，精神抖擞地来到序伢子家里。此时，恰好只有华潇春一人在厨房忙碌地准备着早饭。刘正茂瞅准时机，赶忙凑上前去，轻声问道：“妈，你从家里都带了哪些白酒下来呀？”
华潇春一边熟练地摆弄着厨具，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又不识字，看着酒瓶子好看，就搬了几件下来。”
刘正茂听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拍拍心口，暗自庆幸：还好，茅子的酒瓶模样普通，不然恐怕也难逃老妈的“慧眼”被搬来了。
他微微凑近老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妈，这些可都是价格不菲的名酒啊，实在不适合天天拿出来喝。这可不是钱的事儿，要是每天都用好酒招待大家，消息传出去，难免会引人猜忌。别人肯定会想，刘家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名贵的酒呢？”
华潇春虽然识字不多，但为人聪慧，一听便心领神会，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儿，同样低声询问道：“那要不我让序伢子去公社供销社打散酒回来？”
刘正茂思索片刻，说道：“让他去大队厂区找郭明雄买丰收酒就行。这酒批给别人是一块二，郭明雄和我关系好，批给我最多只要一块钱，比散酒贵不了多少，咱们喝着也有面子。”
“那就按你说的办，等会儿我就吩咐序伢子去。这孩子呀，就喜欢骑着单车到处乱窜。”华潇春笑着说道。
这时，许二娃也悠悠地起了床，瞧见刘正茂在，便开口说道：“正茂，昨天来帮忙的那三位老人家年纪都大了，我担心他们在这儿干活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就跟他们说今天别来了，让他们在家帮忙编编稻草帘和麻绳安全网。老曾也带回去二十斤麻线编安全网呢。”
刘正茂听了许二娃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有些忧虑，微微皱眉问道：“今天凤工会来，样板房正式动工，就靠你和王舅，人手怕是不够吧？”
许二娃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表态：“没事儿，吴光茂的妈妈说了，今天她去村里找十个身强力壮的半大老头来帮忙。”
刘正茂微微点头，认真地说道：“二娃舅，以后宅基地这边需要用多少人，用哪些人，就都由你来定夺吧。我毕竟是副大队长，有些事还是不出面推辞为好，免得社员们说我看不起人。”
“你就放心吧，这些琐碎事儿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许二娃拍着胸脯保证道。
“二娃舅，从今天起，来帮忙的人都要详细记录下来。等房子建好后，按照帮忙的天数给工钱。帮一整天的给五毛钱，半天的就给二毛五。”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华潇春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问道：“正茂，这工钱是不是给得少了点呀？”
刘正茂耐心地解释道：“妈，咱们这儿包饭呢，大家都是这个行情，没必要搞特殊。其他劳力在大队出工一天才分工一毛钱呢。”刘正茂心里清楚，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随意抬高帮忙的价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华潇春想了想，又说道：“那每天给他们每人一包烟怎么样？”
刘正茂连忙摆手，再次强调：“不用这样，就用盘子装烟放在那儿，大家想抽的时候自己拿，千万别搞特殊化。”
许二娃在一旁帮衬着刘正茂说道：“就按正茂说的办吧，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华潇春听了，也只好点头默许。
晨光熹微，炊烟袅袅升起。华潇春站在厨房，神色温和又带着几分思索。回想起昨天老王诚恳提出的建议，她深以为然，今日早餐便不再煮面条、煎鸡蛋。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考虑到许二娃他们一干人等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光喝粥肯定难以饱腹，又依照序伢子的提议，将红薯洗净放入蒸笼，不一会儿，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此外，她还精心准备了爽口的咸菜和金黄诱人的炒鸡蛋，作为下粥的配菜。
众人围坐，风卷残云般快速吃完早餐。刘正茂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干练与沉稳，他与冯婷并肩而行，轻声交流着工作安排；刘子光步伐轻快，充满朝气；老王则迈着稳健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离开序伢子家，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们刚离开不久，吴光茂就挑着一担箩筐匆匆走进序伢子家门。吴光茂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皮肤因常年在田间劳作而略显黝黑 。箩筐一头装满了吴家自留地里生机勃勃的三样蔬菜，另一头放着两个古朴的陶瓷腌菜坛子。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担子，对华潇春说道：“华婶，我妈让我送来的，她讲盖房子需要不少菜，我家自留地里只种了这三样，都割了些送来。另外，家里泡的萝卜和腌的咸菜，连坛子都送过来了。我妈说，请您别嫌弃。”
华潇春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只觉吴婶实在是古道热肠，赶忙说道：“小吴，我谢谢你家，你妈妈太有心了。这两天你家给我帮了太多忙，这些青菜和咸菜我都收下，但是不能白要，得称一下重量，按市价算钱。”听到华潇春要给钱，吴光茂如同受惊的小鹿，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说：“华婶，我妈没讲收钱的事儿，您跟我妈去说吧。”“你跑什么，回来看秤啊，哎！这孩子真是的。”华潇春望着吴光茂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感叹道。
一旁的王再进看着这一幕，觉得邻里之间互相送些蔬菜本是稀松平常之事，华潇春此举未免太过刻板，便开口问道：“弟妹，蔬菜值不了几个钱，没必要弄得这么清楚吧？”华潇春微微皱眉，无奈地解释道：“我也不想啊，但是正茂千叮咛万嘱咐，建房过程中，不管是使用大队的物资，还是社员来帮忙，又或者需要用社员知青私人的东西，都要照价给钱。他是副大队长，不能带坏头，让人戳脊梁骨。”
王再进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暗自思忖，刘正茂这是高瞻远瞩，为日后长远发展做打算，留下清正廉洁的好口碑，日后升职或者处理其他事务，都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横加挑剔。“正茂想得周全，不愧是当领导的料。”王再进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两天，序伢子在华潇春的指挥下忙前忙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容光焕发，充满了精气神。早餐后，马嫂和蓝桂英前来帮厨。序伢子如今把自己定位为采买人员，自然不想洗碗。华潇春这次回来，对序伢子关怀备至，给他从头到脚购置了全套崭新的衣服和鞋子。此刻序伢子身着军绿色上衣，搭配黄胶鞋，还有华潇春请人精心织就的毛衣，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大队和公社之间穿梭往返，采购建房所需物资，心中满是自豪，自觉威风凛凛。
他刚放下喝粥的瓷碗，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婶子，今天需要买什么东西？”华潇春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慈爱，轻声细语地说：“序哥，等厂区那边上班后，你找郭队长帮忙买两件酒回来，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别砸坏酒瓶。损失点酒倒是小事，主要是别伤着自己。”“没事，我在厂区叫个人帮忙，在自行车后面扶着酒，保证不会摔。”序伢子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回答。
序伢子刚骑车出门，马嫂就提着一只毛色鲜亮的叫鸡，脚步匆匆地闪进门口，迅速把鸡放进后面猪圈旁边。原来，昨天下午闲聊时，马嫂得知今日正式开工建房，便对华潇春说道：“老华，我们老家这边的风俗习惯是，动工前要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工程顺顺利利，保佑房子建好后，住在房子里的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你儿子是副大队长，菩萨肯定会保佑他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其实，华潇春老家也有这个风俗，可如今全国都在破“四旧”，她即便想到了也不敢贸然提出，更不敢付诸行动。“马嫂，那是封建迷信，现在是新中国了，不能搞那些事。”华潇春嘴上这样应付着。同样来帮厨的蓝桂英却不以为然，说道：“怎么不能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家隔壁搭个小棚子，都偷偷地拜了菩萨。”马嫂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们家建房，最好也拜拜菩萨，礼多人不怪嘛。”
被这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华潇春有些犹豫不决，说道：“我儿子是副大队长，万一被别人发现，会不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啊？”“等他们都去出工后，留下来的都是你家亲戚，还有大队来帮忙的人，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会为这点事儿多嘴？真有那不知好歹、爱嚼舌根的烂嘴巴，不用你儿子出面，我家老马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马嫂双手叉腰，牛气哄哄地讲。蓝桂英也赶忙接上：“我保证，第四生产队绝对没人敢乱说话，我老公常平也不是好惹的。”
有了大队马会计和第四生产队长常平家属的极力鼓动，华潇春终于下定决心，在正式开工前拜菩萨，祈求菩萨保佑工程顺利，刘正茂住进新房后能够平安健康、万事胜意。
早上八点多，在吴婶的积极鼓动下，再加上昨天张庆有、邢树根做完事回家后大肆吹嘘，说在刘家帮忙，不仅有美酒佳肴，还发好烟。这般优厚的招待，更重要的是能在刘正茂这里留下人情，平日里可是难得的机会。于是，今天一大早，就有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主动来到刘家帮忙。
凡是主动来帮忙的人，华潇春都满脸笑意地迎进序伢子家堂屋，热情地捧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和香烟，并耐心地对他们解释，具体要用多少人、如何安排，都是许二娃负责统筹，请大家听从许二娃的指挥。
大约九点多，凤天南和鲁和平才风尘仆仆地从城里赶到序伢子家。凤天南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消瘦，举手投足间尽显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鲁和平则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中透着憨厚与朴实。
见人员都已到齐，马嫂对华潇春使了个眼色，眼神中满是暗示，提示她趁开工前赶紧去宅基地那里拜菩萨。华潇春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同志，本事可大了，是专门建设电站的专家，有独门绝技，我儿子这次拜托了很多关系，才请动两位专家出生帮忙，我代表刘正茂感谢凤工程师和鲁技术在百忙中抽时间来指导我家的住房建设工作。”
受到华潇春吹捧，凤天南心里很受用，他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我们也是普通的建筑工作者。”
第401章 暴怒的秦副主任
虽不识字，华潇春的情商不低，她知道要把请来的专家抬得高高的，让做事的社员对专家产生种崇拜心理。她笑着对凤天南和许二娃说道：“凤工，人都到齐了，你先在屋内给大家讲一下今天的安排，二娃兄弟，你也给帮忙的师傅们讲讲帮忙规则，我们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许二娃心中明白她们要去做什么，便爽快地回道：“这里有我和凤工程师，你们去忙吧。”
华潇春叫上王再进，还有马嫂和蓝桂英，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香烛、供品等物品，从序伢子家后门悄然走了出来。
屋内，凤天南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给大家简单讲述了今天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和具体要求。他说话时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尽显专业风范。许二娃听了凤天南的介绍，开口问道：“凤工，今天大约需要多少人？”
“今天主要是挖地基，这可是个体力活，人多点自然更好。”凤天南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
许二娃目光如炬，扫视屋内众人，只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还有一个妇女卿凤，却不见年轻力壮的劳力。他笑着对卿凤说道：“卿家嫂子，今天这活都是重体力，你恐怕吃不消，要不你回家去，帮忙编稻草帘？那活轻松些。”
“许兄弟，你这是小瞧妇女啊，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卿凤性格直爽，她是真心实意来帮忙，听许二娃这么说，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听卿凤这样回答，老头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卿凤曾经疯癫了十来年，传说还是刘正茂施法治好了她的病。大家都对此事充满好奇，可不管怎么打听，邢家始终对此事绝口不提。如今听卿凤讲话思路清晰，言辞利落，实在难以想象她曾经是个疯子。
许二娃不再与卿凤争论，转而对着两位明显年事已高的老年社员说道：“两位老同志，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其中一位老头见许二娃点到自己，连忙热情地回答：“不客气，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保证不耽误。”
许二娃拿起八仙桌上装散烟的瓷盘，给每个人又敬了一轮烟，然后说道：“马上就要运几吨水泥回来了，这东西金贵，怕淋雨。我们昨天砌了货棚，但是还缺顶上盖的稻草帘，想请两位老同志帮忙编十几张草帘子。”
老头爽快地说：“就这点事儿，那没问题。”
许二娃又补充道：“刘正茂没有准备稻草，需要用你们家分的稻草编，不过会给材料费和工钱。”
另一个老头深吸一口烟，然后表态：“帮这点忙还要钱，这不是见外嘛？我们现在就回家去编，明天早上保证送过来。”说完，两老头起身准备回家。
许二娃连忙说道：“两位老爷子，不忙走，先喝杯茶抽根烟。”他心里清楚华潇春在宅基地上的事情还没办完，担心老头出去撞见，徒生麻烦。
老头们又重新坐下，悠然地喝茶、抽烟。许二娃继续对所有人说道：“感谢大家放下家里的事情来帮忙，我侄儿刘正茂让我告诉大家，他现在能力有限，不能给来帮忙的长辈们丰厚的回报。从今天起，凡是帮忙的人，除了包伙食外，烟和茶水随便享用，另外给长辈们五毛钱一天的工钱。他让我转告大家，这只是一点心意，请大家不要嫌弃。”
卿凤昨天已经在这里帮过一天忙，深知刘家的伙食丰盛，她又是真心帮忙，便带头说道：“乡里乡亲换工帮忙，不要工钱的。你们家伙食好得没话说，比我过年吃的菜都丰盛。”过来帮忙的人，大部分是不用出工的老头，他们主要目的是与刘正茂结个善缘，压根没想到还会有工钱。五毛钱，虽说不算多，但与其他公社出工社员的分红相比，也不算少，还包两餐饭。听昨天帮忙的人讲，餐餐都有荤菜，晚餐还会上酒。
这时，王再进从后面走了进来，许二娃知道外面的事情已经办妥，便大声说道：“大家的好意，刘正茂都铭记在心。该给的工钱在房子建好后，按帮忙的天数结算。现在大家都去宅基地，按照凤天的安排开始做事。”而此时，刘正茂正在大队工地忙碌，对家里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浑然不知。
清晨，阳光还未完全驱散乡间的薄雾，樟木大队办公室便已热闹起来。刘正茂从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如同上了发条的时钟，忙得不可开交。他身形干练，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专注，有条不紊地接待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县、公社派来的工作组人员，个个神色匆匆却又难掩使命感。他们身着朴素的工装，文件包夹在腋下，时而低声交流着工作要点。项目设计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手中紧紧握着设计图纸，仿佛那是他的珍宝。媒体记者们则背着相机，眼神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新闻点，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氛围都多了几分紧张与期待。
支援会战的带队干部们，身姿挺拔，带着各自队伍的精气神，与刘正茂交谈时，言语中满是对此次任务的决心。
按照昨天下午会议的安排，众人本应在8:30分准时集合，开启新农村建设的重要一天。然而，黄金公社的队伍却如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起初，先到的人们还心存一丝宽容，想着黄金公社或许在集合社员的过程中遇到了些小麻烦，耽搁了些许时间，迟到一会儿也情有可原。
时间却如同一位冷酷的监工，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流逝。9点了，黄金公社的队伍依旧未出现；九点半，空旷的路口依然不见他们的身影。县工作组组长秦柒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在县革委会几个副主任里排名靠后，平日里在同僚中说话就不太受重视，可他万万没想到，下面的公社竟然也敢无视他的指示，这般公然违抗，简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支援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这可是省里领导下达的重要指示，他秦柒代表县革委前来支援，黄金公社不听从他的安排，往大了说，就是对省领导指示的不尊崇。秦柒越想越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倒要看看，是谁给了黄金公社这么大的胆子。
10:40分，黄金公社带队干部副主任石恒才带着一百个社员慢悠悠地走来。石恒身材高大魁梧，平日里仗着父亲是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石继标，在公社里可谓是横行无忌、目中无人，走路都带着一股嚣张的气势。今天，他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让支援的社员在樟木大队部外等待，自己则大摇大摆地独自走进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对古大仲说道：“古支书，我们的人到了。”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丝毫没有因为迟到而感到一丝愧疚。
办公室里的众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齐刷刷地看向古大仲。古大仲黑着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不满与愤怒，根本就不想理睬石恒。石恒进门后，连正眼都没瞧秦柒一下，更别说打招呼了，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了秦柒心中的怒火。
秦柒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冷冷地问道：“石副主任，昨天安排工作时，你没听清楚？”
石恒想都没想，随口答道：“我一直在，怎么没听清？”
“啪”的一声，秦柒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怒声吼道：“你知道今天的集合时间，还敢迟到两小时？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你马上滚回黄金公社去，这里不需要你这种目无组织纪律的人，你根本就不配作为带队干部！”
秦柒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他继续怒斥道：“伟人在1963年，针对当时的官场弊病进行的经验和理论总结。第八天里讲：政治学不成，业务钻不进，人云亦云，语气无味，尸位素餐。领导无方，滥竽充数。这说的不就是你石副主任吗？就凭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完全不适合做带队干部了，你现在就回去，我就不信了，黄金公社偌大一个地方，还找不出一个有责任心的干部！”
办公室里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媒体记者韦湘，都被秦柒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毫不留情的批评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秦柒会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石恒留情面。
古大仲虽然对石恒的工作态度极为不满，但他为人宽厚，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见秦柒真的动了真火，甚至拿起电话要让黄金公社换人，他赶忙发声劝阻：“秦副主任，石副主任迟到确实不对，不过，经过您这么严厉的批评指正，我想他肯定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说完，古大仲还向石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
罗迈和石恒是同级别干部，今天这事儿又发生在粮山公社辖下。新农村建设才刚刚起步，要是就闹出这么大的人事矛盾，那可太不合适了。于是，他也顺着古大仲的话，对石恒开导道：“石副主任，到底是什么原因迟到，你别傻站着啊，赶紧给秦主任解释解释。”
石恒被秦柒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直接给骂懵了。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父亲可是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石继标，排名比秦柒还高呢。平日里，他在黄金公社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走路都带风，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
就因为侄儿在樟木大队开放日犯了事，他父亲石继标亲自打电话去捞人，结果这事被樟木大队捅到了省里。在上级领导的指示下，他父亲被停职接受调查。这消息一传开，石恒在黄金公社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以前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这次派人带队来樟木大队会战，按以往的惯例，大家都知道他家和樟木大队有过节，根本就不会让他带队。
可事到临头，黄金公社偏偏指定他作为领队，这明摆着就是要给他难堪。石恒却丝毫没有认清形势，还像以前一样嚣张跋扈，根本没把这次会战当回事。昨天开会，秦柒明明安排今天早上八点半集合，石恒回黄金公社后，却通知参加会战的人员八点半在黄金公社集合。
等所有人到齐，再走到樟木大队，早就过了十点半。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柒会如此不留情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要把他换掉。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石恒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如果真被换人，那他回公社后，肯定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被人嘲笑一辈子。在古大仲和罗迈的提醒下，石恒这才清醒过来，赶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秦主任，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是参加会战的社员没带工具，我又让他们回家拿工具，所以才来晚了。”
“你公社是第一次参与会战吗？居然连工具都不带？”秦柒一听，又要发作。刘正茂不知道石恒是石继标的儿子，他一心只想着新农村建设项目还没动工就闹矛盾，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于是，他轻声提醒道：“秦主任，各位领导，现在时间不早了，上午还是先搞开工仪式吧，媒体的领导还等着回去发稿件呢。”
韦湘记者也笑着打圆场：“好事多磨，人都到齐了，先办正事要紧。”
秦柒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理智尚存，知道有外来人员在场，不能给别人留下蛮横不讲理的印象。
于是，他冷冷地对石恒吩咐道：“石副主任，既然事出有因，那就先留下吧。你去把会战的队员组织好，争取按质按量完成任务。”
石恒迫于当前的形势，只能苦着脸点头答应：“嗯。”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冲着在外面偷听的社员吼道：“都拿好工具，去工地了。”
所有人在刘昌明的带领下，来到预先选好的工棚地基处。古大仲和秦柒分别简单讲了几句话，刘昌明便开始分配任务。全体人员迅速进入角色，准备用三天时间建好能居住五百人的工棚，还有配套的厨房和厕所。
不得不说，这时期的干部真的能起到带头作用。秦柒作为现场行政职务最高的官员，亲自拿起锄头挖地基，那干劲十足的模样，让其他同来的干部都劝不住。有了最大领导的示范作用，其他各级干部也都不敢怠慢，纷纷挽起裤腿，挖土的挖土，挑土的挑土，带领着参与会战的社员们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建设活动中。
有秦柒的批条，大队安排肖长民和何福营去县粮库，拉回黎主任承诺的一万斤大米。杏花大队支书朱枝，今天按公社指示，在樟木大队观摩会战。
肖长民拉回大米后，何福营跑到工地叫人帮忙卸车。朱枝不想挖土，便跑来卸粮食。他一到汽车旁，就发现装粮食的大货车，正是他和刘正茂从莲城钢厂买回来的那辆报废车。
虽然车辆重新做了漆，外观焕然一新，但牌照号码没变，他记得清清楚楚。看到车，朱枝心里就有点不痛快，汽车修好了，古大仲和刘正茂都没通知杏花大队，而是留在樟木大队自己使用。
朱枝又返回基建工地，找到古大仲，质问道：“老古，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汽车修好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古大仲对于私下使用杏花大队黄河货车的事，自己也觉得理亏。被朱枝这么一问，他一时语塞，只好推脱道：“这个啊，老朱，你去问问刘知青，他会给你解释的。”
既然古大仲这么说，朱枝认死理，非得找刘正茂问个明白。刘正茂正在挑土，累得满头大汗，朱枝半路拦住他，问道：“刘知青，我们大队的汽车修好了，怎么不告诉我？古支书说你会给我解释。”刘正茂也被问得一愣，心里暗自叫苦：老古啊老古，你这个经历过战争的军人，关键时刻居然也会出卖战友。
第402章 秦柒初次了解新建筑模式
但他反应极快，瞬间就笑着回答道：“是修好了，我怕还有什么潜在问题，你们又没有老司机，我就让大队的司机先试开几天，如果一切正常，就会通知你们来接车。”
“哦，是这样啊，那我刚才错怪你们啦。可是，我们大队的司机还在学习中，真没人会开车啊。”朱枝为人单纯，轻易就被刘正茂的话给忽悠住了。
“那我就让大队司机多试几天，等你们的人拿到驾照，再过来开车。”刘正茂一脸诚恳，说得理直气壮。
“刘知青，这车看起来挺新的，要多少修理费啊？”朱枝又问道。“等试几天后，确定没问题了，再去修理厂问，现在我也不清楚要多少钱。”刘正茂回答道。
“好，到时，你和我一起去结账，你们是熟人，好讲话些。我先去卸粮食。”朱枝心情好转，一想到大队有车了，走在了全县所有大队的前头，就忍不住开心。
上午开工晚，只做了一个小时的事就到了中餐时间，所有人都停工用餐。会战的社员在工地附近，由自己带的炊事员做饭；领导干部则去厂区那边吃饭。
刘正茂自己家今天也开工建房，他放心不下家里的情况，便以此为由向古大仲请假：“支书，我的房子今天开工，中午我得回家看看，就不陪领导们用餐了。”
古大仲对刘正茂格外宽容，他帮刘正茂解释道：“秦主任，刘知青请了专家来做新建筑实验，确实有事。”
秦柒早就知道这事，对刘正茂表示理解：“小刘，你那也是大事，都是一家人，不用陪，你去忙吧。等会，我们也去你家看看，跟专家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中餐时间，序伢子家摆了两张圆桌，满满两桌人。除了原来在老王家搭餐的人，以及来帮忙建房的人外，李娟和李慧借建房的由头，也挤进了搭餐的团队。
李娟打扮得干净利落，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她心里一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华潇春拉近关系。李慧则乖巧地跟在姐姐身后，不怎么说话。
此外，刘正茂还看到了杜家卫的儿子杜勇。原来，昨天上午，杜家卫专门回家，叫他儿子下乡给刘家帮忙建房。放在去年，杜家卫根本指挥不动他儿子，他儿媳总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杜勇做这种没有收益的事。
今年十月起，杜家卫重新工作，每月能补贴家里五十元，在家里说话的份量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更何况，杜家卫跟家里人讲，刘正茂在社会上认识很多人，能和刘正茂处好关系，以后才有机会请刘正茂帮忙给杜勇介绍工作。
加上杜家卫的老婆也极力劝说儿子，让他听杜家卫的话。杜勇夫妻思量再三，今天上午还是决定下乡来帮忙。
每桌都摆着四面盆菜，有荤有素，香气四溢，大米饭管够。吃饭时，一个帮忙的老头主动问刘正茂：“刘知青，听说你打算给我们发工钱？”
刘正茂态度诚恳，连忙回答道：“是啊，我条件有限，只能意思意思，还请叔叔伯伯们别嫌弃。”
另一位老人赶紧抢话：“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刘知青，按惯例，社员家里有大事，大家都是换工，何况你家好酒好菜好烟招待，根本不用给工钱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啊，不用给工钱。”
“叔伯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前都是换工，但今年不一样，你们在家的自留地里种的小菜送到吴婶那里，每天都有收入，到我家来帮忙，就没时间种菜了，所以我略为给大家一些补偿，也是应该的。”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
华潇春也在一旁说道：“请乡邻们别说了，工钱不多，按道理是拿不出手，谢谢大家理解！”
李娟一心想讨好华潇春，见状连忙出面帮腔：“大家有心帮忙是真，刘家感谢大家也是真，每天五毛钱的工钱，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少，去年樟木的分红才8分钱，大家尽心尽力做事，早点盖好房子，就是对刘家最大的回报。”
最先发起话题的老人笑着说：“李会计都发了话，我们再讲就是矫情了，刘知青的好意，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餐后，帮忙的人都在歇饭气。凤天南带着设计图，叫刘正茂一起到宅基地，给他讲解建房要点。凤天南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学者的风范。
许二娃和王再进受刘正茂指点过，也跟了出来，他们怀着偷师的心理，悄悄地在一旁偷听凤天南讲解。中午没事干的肖长民、鹿青等人，也跑出来凑热闹，他们站在一旁，好奇地张望着。
平整好的宅基地上，被凤天南用石灰勾勒出户型图。凤天南把设计图摊开，指着图，耐心细致地给刘正茂讲解建筑步骤，并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对应建筑步骤需要采购的建材和物料。因凤天南是第一次采用浇灌法建民房，想法上略显粗糙，很多生活中的细节设计都没有考虑到。
前世长期在工厂和商业部门工作的刘正茂，虽然不懂建筑行业，但他在前世生活到退休年龄才魂穿过来，对前世住房的各种特点了如指掌。他针对性地提出浇灌房屋应注意的点，比如：预留入户电线管道孔、给水和排水管道孔等，还有屋顶的设计思路。
对于刘正茂提出的建议，凤天南经过仔细斟酌后，觉得都说到了点子上，便全部记录下来，准备在施工时予以采用。“小刘，你有干建筑的天赋啊，比我们这些专业干建筑的人，想得还要周全。”凤天南眼中满是欣赏，不禁赞叹道。
“呵呵，我也是瞎想出来的，算是歪打正着了吧，专业程度肯定远远不如凤工和鲁技术员。”刘正茂谦虚地回应着。
“近几天应该都是挖地基，我让鲁和平在这盯着，等到浇灌地基那天，我再过来。”凤天南安排道。
“您安排就行，我没意见。”刘正茂爽快地回答。
在宅基地上，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兴致盎然，谁都没注意到秦柒、罗迈、古大仲等人悄然而至。秦柒身形挺拔，眼神中透着沉稳与干练，一看便是久居领导之位，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罗迈紧跟其后，脸上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古大仲则是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穿着朴素的衣衫，一看就是扎根基层、务实肯干的干部。他们三人悄悄站在了刘正茂身后，静静地聆听着双方关于浇灌法建筑的热烈对话。
许二娃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古大仲。又见古大仲毕恭毕敬地陪着秦柒，心里便猜到秦柒的地位定然在古大仲之上。他瞧了瞧正说得兴起的刘正茂，暗自担心刘正茂没注意到大领导在场，一不小心说错话可就麻烦了，于是赶忙主动招呼道：“古支书！”
听到喊声，刘正茂回头，一眼便瞧见了秦柒等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小刘，少些客套话。”秦柒笑着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与熟稔，“请专家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浇灌法吧，我可是求知若渴呢。”
“凤工，那就麻烦你给领导详细解说解说。”刘正茂转身，对着凤天南说道，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在秦柒眼里，凤天南，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知识分子独有的儒雅气质。
平日里，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尤其是在领导面前，更是拘谨得很。可就在前天，他参与了樟木会议，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即将大兴土木，意识到参与这个项目将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好处。如今，县领导近在眼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
凤天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神色自若、侃侃而谈道：“领导，浇灌法是首次应用于民居建设，我私下里对浇灌法和以往的砖混结构建筑法做了一番细致入微的对比，发现二者各有千秋。”
“浇灌法，也叫现浇混凝土施工法。它的施工特点十分显着，其一，整体性强。通过现场浇筑混凝土，能够形成连续的结构，比如梁、柱、楼板等，这样一来，结构的整体性和抗震性能都极为优异。其二，灵活性高，能够适应各种复杂造型和异形结构，特别适用于现代高层建筑和大跨度空间。然而，它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工序繁杂，需要搭设模板、绑扎钢筋、浇筑混凝土，之后还要进行养护，整个施工周期相对较长。而且，它对模板技术的依赖程度很高，需要专业技术精湛的工人操作，模板的质量和支撑体系直接关系到成型效果和安全性。
此外，材料成本也比较高，主要材料是钢筋和混凝土，虽说耐久性和承载力强，但人力、机械投入大，导致施工成本居高不下。不过，它的适用场景广泛，像高层建筑、框架结构、剪力墙结构、大型公共建筑，例如体育馆、商场等，都能派上用场。”
“至于砖混结构建筑法，它是以砖墙承重，主体结构由砖砌墙体承担荷载，再辅以钢筋混凝土构造柱和圈梁来增强整体性。它的优点是施工简单，砌筑砖墙的技术门槛较低，不需要复杂的模板支撑，施工周期相对较短。
但局限性也显而易见，由于是墙体承重，空间布局受到很大限制，不能随意拆除墙体，抗震性能也比较弱。好在它材料要求不高，成本较低，主要材料是黏土砖或砌块，适合低预算项目。
钢筋和混凝土只是局部使用，比如基础、圈梁等，整体造价经济实惠。不过，它的适用场景相对较少，一般用于低层住宅，像农村自建房，还有小型商铺等对空间灵活性要求不高的建筑。”
“两者的核心差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结构体系不同，浇灌法多用于框架、剪力墙等现代结构，而砖混结构主要依赖砖墙承重。
其二，抗震性能上，现浇混凝土结构明显优于砖混结构。
其三，经济性方面，砖混结构成本更低，可功能性和安全性受到一定限制。其四，施工周期，砖混结构施工速度更快，而浇灌法更能满足复杂设计的需求
。所以，在选择这两种方法时，需要综合考虑建筑功能、预算、抗震要求以及设计复杂度等多方面因素。”
凤天南平日里很少如此长篇大论地讲话，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像有神助一般，那些总结浇灌法心得的话语滔滔不绝、如洪水流淌般冲口而出，对着秦柒毫无压力地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自从接受了在刘正茂这里用浇灌法建房的任务后，凤天南就一头扎进了对浇灌法和砖混建筑法的对比研究中，上面所讲的内容，都是他苦心归纳的心得。
秦柒，这位秉持艰苦奋斗精神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干部，对蛮干的后果有着切肤之痛，所以他向来对专家十分敬重。凤天南对浇灌法的详细归纳，一下子就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凤工程师，你说浇灌法适用于大型建筑，优点众多。”秦柒眼睛一亮，活学活用，马上联想到了今天开工的项目，“那樟木大队正好要建学校和医院，是不是可以直接采用浇灌法来建设呢？”
凤天南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解释，竟让秦柒如此深信不疑，当场就萌生了用浇灌法建医院和学校的想法，这可让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刘正茂一看凤天南面露难色，立刻出面解围，说道：“秦主任，凤工刚才所说的都是理论上的结论。目前在国内，还没有将浇灌法用于建设学校和医院这类人员密集场所的先例。所以我才请他先用浇灌法建我的住房，主要是想摸索经验。学校和医院人员密集，对安全要求极高，实在不适合当作实验对象。”
“等我的住房建设完工后，相信凤工能根据这次的建筑心得，总结出浇灌法的实践经验，找到适合我们目前条件的理论依据和具体操作流程。到那时，再将浇灌法应用到大型项目上也不迟。”
经刘正茂这么一提醒，秦柒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冒进的错误。学校和医院都是人员高度密集的地方，贸然采用未经实践验证的建筑法建设，万一发生事故，那责任可就大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
“小刘说得对，先做实验，等有了可靠的结果再采用也来得及。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干，要是遇到问题，就跟古支书讲，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秦柒爽朗地说道。
罗迈站在秦柒身后，一眼就看到了他家那个生产队的社员——老柳。老柳年已六十七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也有些佝偻了。罗迈不禁问道：“老柳，你怎么在这儿呢？”
老柳看到公社副主任罗迈跟自己打招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为了在一同来帮忙的老头们面前显摆显摆，他扯着嗓子高声回答：“罗主任，我来帮忙啊。大队上的年轻人都得出工干活，您瞧瞧，来帮忙的都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
罗迈听了，不禁皱了皱眉头，可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他心里清楚，樟木大队的项目众多，劳动力短缺，甚至还从上级要来了不少知青，刘正茂更是到其他大队搜罗右派份子来填补人手空缺。
“你们这身子骨，能干得动吗？刘知青这儿可是县里的实验项目。”罗迈带着一丝怀疑问道。
老头们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有人立刻反驳道：“罗主任，您可别小瞧我们，谁说我们干不动？刘知青每天还给我们开五毛钱的工钱呢！”
第403章 闲不住的领导难坏刘子光
古大仲听了，惊讶地问道：“大队内换工，你们还要钱？据我所知，刘知青可是好酒好菜好烟招待你们，你们咋好意思要呢？”
柳老头见大队支书发火了，赶忙解释道：“是刘知青的妈妈主动要给的，我们可没主动开口要。”
刘正茂见状，连忙说道：“支书，大伯们能来我家帮忙，还耽误了他们种自留地的时间，我家理应给点补偿，这是我主动要求给的，他们一开始还推辞不要呢。”
“当然不应该要啊，大队历来都是换工帮忙，哪有要钱的道理。”郭明雄也在一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家这是实验项目，情况特殊，和大队惯例不太一样。该给的补偿，我还是得给。”刘正茂态度坚决地回答。
秦柒作为领导，从核算成本的角度考虑，觉得刘正茂给工钱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便说道：“先按小刘的想法办吧，他或许有自己的考量。”
有了秦柒的表态，古大仲和郭明雄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跟随秦柒一同前来的，还有县里黄金公社南塘大队的大队长王志军。王志军身材魁梧，一脸憨厚，平日里就一心想着为社员谋福利。他把大家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禁动起了心思。
现在正值农闲时节，南塘大队今年粮食收成欠佳，很多社员家里粮食都不够吃。为了给家里节省口粮，社员们都争着报名参加会战这种出大力气的活儿，他们的想法很单纯，家里能省一个人的口粮，还能在农闲时赚些工分。可公社这次只给了十个会战名额，南塘大队还有不少社员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王志军深知，大队今年的分红最多也就一毛钱。刚才听说来刘正茂这儿帮忙，不仅包吃包住，还每天给五毛钱工钱，这待遇可比会战好多了。想到这儿，王志军打算找个机会私下向秦柒汇报，恳请秦柒出面和刘正茂商量，让南塘大队选派会泥瓦、木工技能的社员来帮刘正茂做事。
古大仲一心想着下午的任务繁重，可不能因为闲聊耽搁了干活的时间。见秦柒已经了解了浇灌法，便赶忙喊道：“下午的任务可不轻，大家别在这儿浪费口舌、磨牙斗嘴了，都赶紧去做事。”
秦柒也跟着说道：“对，冬天昼短夜长，时间宝贵，都别在这儿耽搁了。走，都去干活！”说完，便带头朝着工地走去。
刘正茂见状，赶忙一把抓住古大仲，低声说道：“支书，下午我得和省里、市里联系，落实答谢会领导的到会情况，实在抽不开身去工地。”
“你不用去工地了，干好你自己手头的工作，这可比挑几担土重要多了。”古大仲爽快地回答道。
其实刘正茂心里就是不想去挖土、挑土，那些活儿的强度实在太大，他实在是吃不消。
刘子光看到刘正茂不用去工地，心里满是羡慕，也想跟古大仲说自己要出去跑蔬菜客户，没法去工地干活，可他又胆小怕事，哪敢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家一起走。临走时，还带着一丝幽怨的神情，回头看了刘正茂一眼。
刚才，古大仲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喊着县革委副主任去开工。他身姿挺拔，神色坚定，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那画面落在许二娃眼中，让他满心满眼都是羡慕。许二娃觉得古大仲简直帅得无与伦比，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的魅力。
许二娃见状，也有样学样，扯着嗓子对着序伢子家里喊道：“社员同志们，出来做事了。”那模样，仿佛自己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刘正茂为了自家建房的事，虽躲过了大队的体力活，但建房的活儿也不轻松，不管是打地基还是挖土，他都没法逃避。他老老实实在家干了一个小时，才匆匆前往大队部上工。
到了下午，刘正茂坐在大队办公室里，有条不紊地逐个给往来关系单位打电话。他言辞恳切，请求它们在1976年1月10号到樟木大队来开会。由于他对参会单位给予了某些极具吸引力的承诺，那些接到电话的关系人，思量着情分和利益，都纷纷确定参会。
一个多小时里，他打出去十好几个电话，打完后，刘正茂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有省内十多家大型和特大型企业到会，他相信1月10号的答谢会肯定不会差强人意。
剩下的邀请任务，他便交给了刘子光。刘子光身为大队外联部主任，平日里广结人脉，倒也有些关系可用。
有了捧场参会的单位，接下来就是提高会议级别。刚才在邀请参会单位时，刘正茂在电话里口若悬河，吹嘘说有省级大领导和军方大领导到会。别人好奇询问是哪位领导，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拿组织要求保密当理由，勉强忽悠过去。此时，他边做笔记，边绞尽脑汁整理思路和语言，毕竟和领导通话，丝毫不能失了礼仪和分寸，得万分谨慎。
在大队建设工地，秦柒主任又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地挖了两小时土。县里的领导下基层，主要职责本是起组织和领导作用。古大仲看着秦柒主任一身泥，心里焦急万分。他和罗迈搭档多年，工作中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意思。
只见古大仲故意背对着秦柒，问罗迈：“罗主任，过两天就要大规模开工了，但是开工需要的竹架板、草帘子、架管等物资还没到，你能不能帮忙催一下？”
说话间，他眼睛还使劲给罗迈示意。罗迈看到古大仲那丰富的面部表情，瞬间心领神会，也故意提高音量回答：“老古，这些事可是县里布置给其他公社的任务，我不过是个公社副主任，其他公社可不会给我面子，还是要请秦主任出面才有用。”
正吃力地给社员装土的秦柒，听到罗迈提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问：“老罗，有什么事吗？”古大仲趁机装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讲道：“秦主任，你看，只要两、三天时间，工棚搭好后，五百参与会战的社员就到达，但是基建必须的架管、竹架板、草帘子等物资还没音信，到时候，人来了却没事干，这可就棘手了啊。”
秦柒得到古大仲提醒，也意识到这事非同小可，绝不能马虎对待。“是啊，黎主任在前几天的工作上，就把这任务分解到每个公社，这都过去这么久，怎么没一点消息？”趁秦柒分神讲话的机会，刘昌明眼疾手快，趁机接过秦柒手里的锄头。
罗迈和古大仲则一左一右，很默契地各扶着秦柒的手臂，说：“秦主任，我建议您打电话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送这些物资过来？”“走，去大队部，我打电话问问，不能耽搁了工程进度。”秦柒深知此事重要，丝毫不敢耽搁。
县、公社、大队三位领导走到大队办公室门外，听到刘正茂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古大仲抬脚往里走，却被秦柒一把拉住。他疑惑地看向秦柒，却见秦柒把手指放在嘴边，对他做噤声的手势。三个人都停在了门外，古大仲从刘正茂的言语中听出，他打电话的对象可能是省革委夫生秘书长。
秦柒给罗迈和古大仲打手势，让这两人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轻声解释：“小刘在给领导汇报工作，我们别打扰他，等会再进去。”
眼前看到这一幕，秦柒大为吃惊。他早知道刘正茂在省城关系硬，高岭县革委领导私下交流这事时，大家都认为是江麓厂张副主任的原因。如今，他亲眼所见，刘正茂竟能和省革委的领导通电话，这种待遇，省内绝大部分县级领导都望尘莫及。
听电话内容，开始夫生秘书长好像批评了樟木大队开答谢会是搞形式主义，刘正茂不慌不忙，耐心解释和分析利弊，凭借着出色的口才和清晰的思路，最后竟让夫生秘书长认同了他的说法，还让刘正茂周一去省革委当面汇报。
接下来刘正茂打通省军区电话，顾副司令答应，只要省革委有领导出席答谢会，他本人也会代表省军区出席会议。然后，刘正茂又和市革委通了话，杜副主任在外面视察，周长青秘书接的电话，他答应转告杜主任，刘正茂讲，星期一去市革委当面给杜副主任汇报。
在门外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秦柒却觉得这时间花得十分值得。他感觉自己终于摸清楚了刘正茂的底牌，之前关于刘正茂和省领导关系好的传闻，看来是千真万确。
再优秀的干部，都有追求进步的愿望，秦柒这种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实干起家的干部，能力出众，也不怕吃苦受累，唯独缺的就是有伯乐能发现自己。如今无意中发现刘正茂背后的关系，秦柒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些想法。
目前，刘正茂职位虽低，但秦柒相信，以刘正茂的能力，未来必定会崭露头角，大放异彩。他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这个小同志，值得自己好好交往。
听刘正茂没有继续打出电话，秦柒、罗迈、古大仲三人才走进了办公室。见秦柒进来，刘正茂马上站起身来，恭敬地问：“古支书，你们要开会吗？”
说着话，他便准备往外走，想着给领导腾开会的场地。秦柒赶忙拦住刘正茂，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解释道：“我是来办公室打几个电话，你该干嘛干嘛，没事的。”
在秦柒打电话的时候，刘正茂凑到古大仲身边，低声讲：“支书，周一，我要进一趟省城办事。”刚在门外听到了刘正茂电话内容，古大仲自然知道他去省城所为何事，便宽慰道：“小刘，你去，不用担心大队的事，你家建房的事，我也让吴克强多留意着。”
罗迈好奇心作祟，没忍住，问：“小刘，答谢会有那些人来，预计多大规模？”“罗主任，我目前已邀请到参会的大型和特大型单位二十家左右，如果加上刘子光邀请的单位，可能是四十到五十家，再加上媒体，还有出席的领导，可能在七十人左右。”刘正茂怕打扰秦柒讲电话，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出自己的预估。
古大仲不禁担忧道：“这回来的都是领导和各单位干部，我们大队没有合适的会议室啊。”“我考虑过了，还是用学校教室，除了留下讲台发言用外，把所有课桌搬出来，全部使用板凳。”刘正茂早有打算，立马回答道。
“太简陋了吧？”罗迈提出质疑。
“刚才，夫生秘书长批评我们搞形式主义，我们为了宣传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成果，因陋就简开答谢会，可以更好的体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
刘正茂笑着解释道。“行，这事没有先例，就按你说的办。”古大仲对刘正茂向来信任，还是选择无条件支持他。
秦柒打出去几个电话后，放下话筒，对古大仲讲：“老古，接受任务的几个公社都表态了，两天内会把建设所需物资送到樟木大队，这下你放心了吧。”
古大仲赶忙奉承道：“还是得秦主任出面督促，他们才会按期送来。”
“得了吧，没事了，我们去工地。”秦柒说着便往外走。
古大仲好不容易找借口让秦柒离开工地歇一会，怎么可能让他还去工地？“秦主任，我有个想法，新村建设是系统工程，需要有人统筹安排，工作组的领导不能长期泡在工地上。”古大仲小心翼翼地讲出建议。“领导不去工地，怎么能了解到实际情况，官僚主义才坐在办公室里瞎指挥。”秦柒心直口快，不留情面，直接批评古大仲。
罗迈见势不妙，马上给古大仲解围：“老古的意思，不是不去工地，是不能长期泡在工地里，领导有领导的工作，老古，是不是这个意思？”“对、对！我就是老罗的这个意思，嘴笨，讲不清楚，让您误解了。”古大仲连忙顺着罗迈的话认错。
刘正茂从对话中，听出古大仲的意思，是不想让秦柒长期泡在工地干重活。“各位领导，我有个建议！”刘正茂高声说道。
秦柒刚才偷听了刘正茂的电话后，对他重视有加，立马问道：“小刘，有什么好建议，说说看！”
“秦主任，刚才古支书讲得没错，新农村建设项目是系统工程，如果我们在建设过程中没有统一规划，想到什么干什么，只会打乱建设步骤，所以我建议，成立县、公社、大队三级工作组联合指挥部，统一规划指挥建设工作。”
刘正茂侃侃而谈，条理清晰。
“这个建议不错。”秦柒当即表态。罗迈也附和道：“那就按刘知青意思，指挥部由秦主任为指挥长，我们辅助。”
“不行，省里的意思，新农村建设以樟木大队为主，县和公社工作组是辅助，指挥部以樟木大队原有班底为基础，古大仲为指挥长，刘正茂还是常务副指挥，我和老罗作为辅助，我分工为辅导和物资调配，老罗负责工程质量和进度。”
秦柒雷厉风行，未经商议就讲出自己的安排。古大仲迟疑道：“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就这么决定。”秦柒显露出基层干部果断甚至有些武断的本性。
罗迈赶忙说：“秦主任的安排很好。”
刘正茂指着大队办公室说：“可以把这里改造成指挥部，让会计室和出纳室搬到厂区那边去，那边晚上有人执勤，还省了每天晚上在出纳室门口执勤的人力。然后这几面墙上挂上效果图和设计图，就有指挥部的氛围了，上级领导来检查，也能一目了然看清新农村的全貌。”刘正茂指着墙壁，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办公室陈列设想。
罗迈点头称赞：“这样好，有点会战的意味，每天早上在这里开个碰头会，总结昨天的成绩，布置当天任务，接待和参观者，都有地方。”古大仲看看秦柒，见他没有反对，就说：“明天我就安排人给会计室和出纳室搬家。”
接着几个人又聊了一会答谢会的安排，秦柒终究还是闲不住，在散工前，又拉上罗迈和古大仲去了工地。
第404章 走后门
领导们陆续离去，刘正茂长舒一口气，自觉下午的工作已圆满收官，便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打道回府。忙碌了一天，此刻他归心似箭，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家中那温馨的场景。
就在他起身欲走之时，县工作组成员、知青办主任程玲如一阵风般轻盈地闪身进了办公室。程玲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眼神中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
她一进门，便微微皱起眉头，嗔怪道：“你们这会开得可真久，我在门外都望眼欲穿了，等得花儿都谢了。”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
刘正茂抬眸，脸上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调侃道：“你怕什么呀？又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会议内容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你大可以直接进来嘛。”
“领导们在开小会，我要是贸然闯进去，那不是显得我太不懂事、没眼力见了嘛。”程玲白了刘正茂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俏皮，活脱脱像个狡黠的小姑娘。
“程主任，找我有何贵干呀？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降临了？”刘正茂笑着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你之前不是嚷嚷着要找一个广播员吗？你交代的事儿我哪敢耽搁呀，我马上要求下面几个公社推荐。这不，还真让我发现有个挺合适的女孩，所以赶紧跑来问问你，你对这广播员到底有啥具体要求？”程玲快人快语，说话就像连珠炮似的。
“也没啥特别高的要求，性格最好开朗活泼些，模样儿别太磕碜，看着顺眼就行，最主要得会讲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要是还能歌善舞，那可就锦上添花、再好不过了。”刘正茂边说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罗列着。
“你这还叫没要求？有个女孩，刚十七岁多一点，我瞧了她照片，长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两条大辫子又黑又粗，可好看了。至于普通话水平如何，这还得你亲自听过才知道。”程玲兴致勃勃地描述着，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她是哪儿人啊？”刘正茂追问道。
“是高岭县人，说起来还是你熟人的侄女呢，正准备下放。”程玲卖了个关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熟人的侄女？”刘正茂不禁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起来，高岭县城，自己也就认识秦柒、宋红卫和县公安局董副局长这几个人。可他心里清楚，这三人绝对不会通过程玲来找自己办事，这事儿可真是透着一股蹊跷劲儿。
“就是你们公社卫生院谷院长哥哥的女儿，那天你在会上说要招一个广播员，她恰好也在场。”见刘正茂一脸疑惑，程玲赶忙主动解释道。
“哦，是她侄女啊。那先带过来试一下播音吧，看看实际能力如何，再决定用不用她，可以吧？”刘正茂对谷院长的印象着实不太好，一提到谷院长，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犹豫。
“带过来试试当然没问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她干不了广播员，也得留在你们大队干点别的活儿。谷院长特意交代了，就看上你们大队对知青照顾有加、关怀备至了。”程玲笑着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
“提前可得讲清楚啊，如果她是冲着我们大队的知青安家费来的，我可没法保证还会发。这种事儿，碰上了那是运气好，大队可没办法给每位后来的知青都发安家费。”刘正茂心里跟明镜似的，猜到了谷院长让侄女下放到樟木大队的缘由，赶忙把丑话摆在前头，以免日后麻烦。
“我已经跟她讲得明明白白了。她还说，你们大队年终分红丰厚，平时还时不时发点现金补贴，比其他大队强多了，这也是她想来的主要原因。你的意思，我肯定会原原本本转达给谷院长。”程玲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我就没啥意见了，热烈欢迎广大知青来樟木大队共建新农村。”刘正茂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用十分官方的口吻说道。
“刘知青，我打算元旦之后，从其他公社挑选一批听话懂事、服从安排的知青，还有那些有一技之长、专业技能过硬的右派，把他们都转到樟木大队来，你觉得咋样？”程玲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那我可先代表大队多谢程主任了！只要是不怕吃苦受累、能吃苦耐劳的知青，还有所有愿意来樟木大队的右派，我们都热烈欢迎、照单全收。”刘正茂深知，被划成右派的人，大多都有些真才实学、一技傍身，何况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得到平反。在别人危难之际伸出援手，这种雪中送炭的交情，最容易让人铭记于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真打算把下放到高岭县的右派分子都转到樟木大队来，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啊！”程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眼神紧紧盯着刘正茂，像是要得到他的绝对保证。
“我刘正茂向来一言九鼎、说话算数！要是能有懂医术的右派，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再好不过了。”刘正茂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语气中满是诚恳与坚定。
从刘正茂这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程玲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刘正茂回到序伢子家里，一进门，就瞧见刘子光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儿喝茶，那副惬意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刘正茂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问道：“你找的什么借口逃避劳动啊？不会是装病吧？”
“我还用找借口？船舶厂的司机送电石灯过来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能不亲自接待吗？我这可是在为大家谋福利呢！你要的电石灯都在那儿，上官义还帮忙搞来几十斤电石，可费了不少劲儿呢。”刘子光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满脸不服气地辩解道，那神情，仿佛在说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功劳事。
“是二十盏灯吗？”刘正茂追问道。
“是二十一盏，我特意让他多做了一个，想着放在知青点男寝室用，晚上看书方便。”刘子光得意洋洋地回答，脸上写满了“我办事，你放心”的自信。
“光哥，你可有点自私喽！怎么就没想到帮女寝室也要一个呢？你想想，她们那边要是没有，冯婷、李慧能轻易放过你，让你安心用这灯？”刘正茂笑着提醒道，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娟她们几个，那可都是不好惹的主儿，真要知道我这儿有灯，女寝室却没有，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刘子光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仿佛看到了女知青们气势汹汹找上门的场景。
“还有二十盏灯呢，你要这么多干什么？该不会是想私吞吧？”刘子光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看向刘正茂，心里打起了那些电石灯的主意。
刘正茂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赶忙说道：“你别想多了，那些灯，我都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每一盏都有它的用处。”
“我不管，反正我得给女知青宿舍拿一个去，不然我可过不了这关。”刘子光说着，也不管刘正茂同不同意，麻溜地拿起两盏灯和一大坨电石，脚底抹油般跑出门去，那速度，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刘正茂拦住。
华潇春在一旁看着儿子和知青朋友斗嘴，不禁觉得有趣。等刘子光走后，她才满脸好奇地问道：“正茂，这个电石灯到底是怎么用的呀？看起来怪新奇的。”
刘正茂拿起一盏电石灯，动作娴熟地拧开上面的盖子，从电石堆里挑出一块小电石放进灯体，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加点水，随后迅速盖上灯盖。电石和水瞬间产生化学反应，只见有气体从灯上面尖嘴的小孔滋滋地喷出来。
刘正茂划着一根火柴，轻轻点燃气体，刹那间，一团耀眼的白色强光迸发而出，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这么亮！要是晚上停电，在宅基地上用这个可太合适了，再也不用摸黑走路了。”华潇春看着这明亮的灯光，眼中满是惊喜与欣赏，不住地点头称赞。
“宅基地上放两盏，序伢子家里放一盏，王叔家里放一盏，再给吴婶、马嫂、桂英嫂，还有支书、大队长家各一盏。”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六盏灯带回城里，剩下的两盏给学校老师，一盏放在大队办公室里。”刘正茂自顾自地安排着电石灯的去处，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马嫂在一旁听到自己家也能有一盏电石灯，惊喜得合不拢嘴，连忙说道：“我家还有啊？那可太谢谢刘知青了，你可真是个有心人！”
蓝桂英见自己家能和吴婶家享受同等待遇，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小小的自豪感，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华潇春却有些担忧，皱着眉头问道：“这点电石够分吗？别到时候大家都不够用。”
“先给大家都分点，每次使用的时候不要放太多进去，不然燃烧不充分，不仅浪费，还容易有危险。我会再想办法找其他单位要一些电石回来，实在搞不到，那就去买，总比停电的时候黑灯瞎火强。”刘正茂耐心地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吃完晚饭后，帮忙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只剩下许二娃、王再进、杜勇三个人还在宅基地上挥汗如雨地锯木板，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今天晚上不用拉砖，刘正茂和肖长民、牛炼钢、鹿青还有吴光茂等人，正撅着屁股在地上全神贯注地锤钢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劲道。
刘子光和蔡华生那群男知青，白天挑土累得腰酸背痛、精疲力竭，晚上实在没了力气，便没来刘正茂这边帮忙，都早早地回知青点休息去了。
明天28号是周日，序伢子和一群社员在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天的小吃食材，大家分工明确，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让刘正茂感到有些异样的是李娟。晚饭后，冯婷和李慧就结伴回知青点了，可李娟却借口帮华潇春记账留了下来。刘正茂只见李娟时不时就给宅基地上送点水和烟，那殷勤的模样，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截然不同。刘正茂心里明白，李娟的目标显然不是自己。
刚转到樟木大队时，李娟确实对刘正茂有过那么一丝好感，可自从见到宁思纯后，她就自知在年龄和外貌上都毫无竞争力，便果断放弃了那份心思。
后来，她又把目光投向了何福营，可观察一段时间后，却发现何福营满心满眼只有冯婷，而且她还觉得何福营土里土气的，不太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
肖长民、鹿青、牛炼钢到大队帮忙开车运物资，这三个年轻帅气、朝气蓬勃的司机一下子就引起了李娟的兴趣。短短几天时间，她就通过旁敲侧击，把这三个人的大致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鹿青、牛炼钢是刘正茂的同学，唯独肖长民是大队知青，被借调到江麓厂开车，年龄也与自己相仿。而且，这三个人的花销明显比其他知青要高，单从抽烟的档次上就能看出来。刘子光和何福营这种干部，抽的是岳麓山牌香烟；而肖长民他们抽的则是牡丹牌、飞马牌，都要四毛多钱一包，尤其是牡丹烟，号称“干部烟”，市面上可不好买。
李娟还了解到，肖长民是独子，家里在省城买了两栋房子，经济条件优越，方方面面都十分符合自己的要求。接下来，她心里就盘算着要和肖长民取得联系，慢慢增进彼此的感情。主意一定，李娟便果断采取行动，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和肖长民接触的机会 。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特殊年代，从各个单位“化缘”而来的钢筋和铁丝，全都是二手旧货，模样千奇百怪，毫无规整可言。这些废旧材料在再次投入使用之前，必须锤直才能派上用场。
只见刘正茂和鹿青等人，人手一个铁锤，“咚咚咚，咚咚咚”的锤打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牛炼钢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长时间蹲着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每锤打几下，便不得不站起身来舒展一下筋骨，活动活动那因为长时间下蹲而麻木的双腿 。
“茂哥，今晚你可得搞点酒来，让我舒经活络一下，这蹲在地上可太遭罪了！”牛炼钢一边捶着腰，一边大声地向刘正茂讨酒喝。
“牛哥，你才蹲了几分钟啊，就想骗酒喝？”鹿青是刘正茂的同窗好友，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刘正茂不方便说出口的话，他便主动代劳。鹿青身材偏瘦，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
“还是洪胜这小子精明，每天躲在城里，都不下来帮忙。不行，明天我非得把他拉下来锤铁丝不可！”牛炼钢一想到他们四个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同学，唯独洪胜没有下乡出力，心里就满是不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愤愤不平 。
“只怕你说不过他吧？”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心里清楚，洪胜为人油嘴滑舌，在斗嘴这方面，牛炼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忽然，大家身后传来李娟清脆的喊声：“刘知青，县里秦主任来了！”刘正茂原本正专注地锤着铁丝，听到喊声，立刻站起身来。由于蹲的时间太久，血脉不畅，他在原地僵立了几十秒，才逐渐恢复正常。抬眼望去，只见秦柒在序伢子门口正对着自己招手。
第405章 女追男隔层沙
刘正茂将手中的锤子递给前来接应的李娟，李娟笑着说：“我来锤根铁丝玩玩。”说完，便顺势蹲在了肖长民旁边。肖长民是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平日里少言寡语，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农村劳作的模样。
刘正茂快步回到序伢子家门口，十分恭敬地请秦柒主任进屋。秦柒摆了摆手，说道：“就几句话的事儿，说完我还得回去休息呢。”
“您指示！”刘正茂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
“小刘，你这可就见外了，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秦柒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用一种极为亲切的口吻说道，“刚才，黄金公社的王志军大队长找到我，说你这儿建房都是老年人在帮忙。他们大队有十几二十个精通泥瓦和木工技能的壮年社员，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接受他们来帮忙？”秦柒本就有心在下午和刘正茂进一步拉近关系，此刻更是以朋友的语气与他交谈。
“那可太欢迎了！不过，我这儿虽然能包吃，可每天只能给五毛钱的工钱。”刘正茂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略带歉意地回答道。
“五毛钱不少了。那我就这么回复王志军，你到底需要多少人？”秦柒问道。
“地方有限，先来十个人吧。”刘正茂思索片刻后回答。
“这十个人安排住哪儿呢？”秦柒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十分周全，凡事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
“那边防空洞里面有间房子，可以住十个人。”刘正茂说着，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冬季里，防空洞内干燥得很，可以住人。”
“带我进去看看，可别让人住在里面因为缺氧出了事，那可不是小事。”秦柒神色关切，严肃地提醒道。
刘正茂一听，立刻快步跑进序伢子家里，拿了一支手电筒，然后带着秦柒往防空洞走去。路过肖长民他们锤钢筋的地方时，被许二娃瞧见了。许二娃是个热心肠的人，身材中等，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他赶忙跑过来问道：“正茂，你们要进防空洞？”
“是啊，秦主任想看看里面能不能住人，明天要来十个壮劳力，我打算安排他们住在洞内那间房子里。”刘正茂耐心地解释道。
“进洞口这段路被我堆了不少建材，我对里面熟，我带你们进去吧。”说着，许二娃便接过刘正茂手里的手电筒，一马当先地走进了防空洞。
一进洞，只见洞口十米左右的地方，靠洞壁堆放着许多玻璃、锤直后的钢筋铁丝以及木材，把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许二娃带着秦柒在蜿蜒曲折的防空洞里往里走了二十几米，径直来到那个较大的洞前，说道：“就是这里。”
秦柒仔细地看了一眼洞内的情况，随后从许二娃手里接过手电筒，站在门口，将手电光向洞内的上下左右各个角落照了个遍，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他弯下腰，用脚仔细地丈量着洞内的面积，心里默默计算着，大约不到四十平方米。接着，他又伸出手，摸了摸洞壁，感觉目前还算干燥。空气里虽然弥漫着些许霉味，但呼吸还算顺畅，这说明洞内并不缺氧。
“小刘，这里面可以住人，不过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们来了之后，必须着重强调，绝对不能在洞内用火，也不能抽烟。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撤出防空洞，千万不能出事故。”秦柒一脸严肃，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二娃舅，明天来帮忙的是黄金公社的社员，他们来了之后，你一定要严格按照秦主任交代的执行。”刘正茂深知自己不可能时刻盯着这件事，于是便把这个重要的任务转交给了许二娃。
“你放心，我肯定会严格照办的。要不晚上我也跟他们一样，睡在这里，方便盯着点儿。”许二娃拍了拍胸脯，十分配合地回答道。
“你们忙吧，但别搞得太晚了，要注意休息。我这就给王志军回话去。”秦柒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洞，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离开了。
刘正茂目送秦柒远去，转头看向鹿青他们，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十分惊讶。只见李娟正和肖长民比赛谁锤钢筋锤得快。两人面对面站着，李娟是个性格直爽、泼辣的姑娘，此刻正使出浑身力气，快速地挥舞着铁锤，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几缕发丝从鬓角滑落。
而肖长民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娟，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虽说正值冬天，李娟穿着厚厚的棉衣，但她那因为用力锤打钢筋而抖动的胸口，还是让肖长民这个未经世事的处男看得目不转睛，仿佛中了邪一般，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写满了痴迷。
鹿青和牛炼钢看到肖长民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两人心领神会，相互眨了眨眼睛，然后使劲憋着笑，肩膀都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刘正茂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明白了，李娟这是对肖长民有意思，并且还在主动挑逗他。
自三月下放以来，刘正茂和肖长民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其中既有友情，又有恩情。当初刘正茂重病在身，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知青里只有肖长民不辞辛劳，主动照顾他，端茶送水，忙前忙后。后来，两人还一起去抓野鸭、摸鸭蛋，然后带回城里售卖，以此来筹集创业资金。刘正茂打心底里希望肖长民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李娟虽然性格泼辣了些，但为人善良，心地十分单纯。她身高适中，相貌清秀，又是大队出纳，年龄和肖长民相仿，在刘正茂看来，他们俩倒是十分般配，若是能促成这一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停、停、停！不用锤了，明天会来十个人，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刘正茂大声喊道。
牛炼钢一脸坏笑，对着刘正茂挤眉弄眼地说：“再锤一会儿呗。”
刘正茂笑骂道：“去你的，早点休息，明天肖哥和鹿青去潭城钢厂帮我拉钢筋，你去8号仓拉一车自行车的包装木板，都卸在宅基地这边。”
李娟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说：“到底不是女人干的活儿，才锤了几下就累得不行了。”说着，她不停地甩动着右手，试图缓解肌肉的酸麻。低头一看肖长民的成果，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肖长民，你耍赖？”原来，肖长民只锤了寥寥几锤，自从无意间看到那令他心动的一幕后，手就像被施了法一样，停了下来。
“我、我……”肖长民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紧张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显得窘迫不已。
“你怎么找他比赛啊，他都开了一天车，还锤了一个小时钢筋，肯定比不过你啊。”刘正茂作为肖长民最要好的知青朋友，赶忙出来为他解围。
“就是啊，要不明天晚上吃完饭，你们再比一场。”牛炼钢在一旁添油加醋，坏笑着提议道。
“耍赖，不跟你们比了！”李娟白了肖长民一眼，娇嗔地说道。
“好了，都回知青点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儿呢。”刘正茂生怕李娟再说出什么让肖长民难堪的话，以肖长民那内向的性格，弄不好会适得其反，所以赶忙打圆场。
鹿青走在前面，带头往大路上走去。只有吴光茂落在最后，他像个小馋猫一样，偷偷跑进序伢子家。他心里清楚，序伢子正在试制小吃，这个时候进去，说不定还能蹭上几口尝尝。
刘正茂几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走到了村道上。迎面走来两个人，刘正茂心中暗自纳闷，都已经晚上九点了，怎么还有人往序伢子家里来呢？一道手电光突然照了过来，在他们脸上快速闪过，紧接着就听到程玲的声音：“刘知青，可算找到你了。”
刘正茂疑惑地问道：“程主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程玲见有其他人在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一点工作上的事儿。”
“你们先回吧，我和程主任聊点事儿。”刘正茂转头对肖长民他们说道。
大家都很识趣，自觉地往前走，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旁听。鹿青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等下你一个人回知青点，注意安全。”
等大家都走远了，程玲才对同行的人说道：“谷院长，你自己和刘知青说吧。”
原来，下午的时候，程玲给谷院长回了话，说刘正茂同意接收她的侄女，至于能不能安排在播音员岗位上，必须要通过刘正茂的考核，合格之后才能确定。在车间上班和做大队部播音员，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谷院长自然是希望侄女能成为播音员。
于是，晚上谷院长就匆匆忙忙地跑来樟木大队，找到程玲的住处，恳请她带自己去找刘正茂，想要私下里疏通一下关系，让刘正茂在考核她侄女的时候，能够稍微放宽一些标准。
“刘知青，真是太感谢你同意收下我侄女了。”谷院长满脸堆笑，说话的同时，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布袋往刘正茂手里递。
刘正茂心中暗自叫苦，这谷院长怎么能当着县里领导的面送礼呢，也太不会办事了吧！他自然是不会接，连忙说道：“谷院长，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没必要来这一套，放心吧，你侄女肯定能留在樟木大队。”
没想到，程玲却在一旁帮谷院长说话：“刘知青，我打听过了，谷院长侄女普通话讲得很标准，还会唱歌。另外，你们大队不是要建卫生院吗，谷院长也会在人力和药品上给予你们大力支持。”
刘正茂又怎么会听不出程玲话里的意思呢？只要让谷院长侄女做播音员，谷院长就会把陈爱莲医生借调到樟木大队卫生院来工作；否则的话，这件事可就悬了。
“哈哈，有程主任担保，我相信你侄女肯定差不了，明天带过来吧。”刘正茂的回话也是话里有话，既然是你程主任居中担保的，到时候万一谷院长说话不算数，你程主任可得自己负责。
程玲说道：“你就收下谷院长的土产吧，我们明天上午去办公室。”说完，程玲便从谷院长手里接过布袋，直接放在了地上，然后拉着谷院长转身就走。
“不行，程主任，你这样不合适吧！”刘正茂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可是程玲和谷院长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脚步反而加快了，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正茂回到知青点，只见冯婷和李慧正在厨房洗衣服。他把手里提的布袋交给李慧。李慧擦干手，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笑着打趣道：“刘正茂，你这是给我送礼呀？”
“你可别想好事了。明天要来一个女知青，是公社卫生院谷院长的侄女，年龄还小。谷院长怕她被别人欺负，提前送了点烟酒过来，让我们这些老知青多关照关照她。你把这些分给大家，以后都对这个小妹妹上点儿心。”刘正茂自己不愿意收这份礼物，便想着把这份福利分给大家。
“哼！都是给男知青吃的，我们女知青才不关照她呢。”李慧故意逗刘正茂，脸上洋溢着俏皮的笑容。
“谁说女知青不能抽烟喝酒了？”刘正茂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往男知青宿舍走去。
1975年12月28日，星期天，冬日的晨曦缓缓洒在樟木大队，给这片土地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早餐时分，炊烟袅袅。刘正茂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给许二娃安排着工作：“二娃舅，上午暂停挖地基，你带大队来帮忙的老年人，先用红砖和竹架板在防空洞内搭好临时床。这防空洞以后用处可大了，得早点收拾妥当。” 许二娃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他听后，拉着刘正茂走到房后，谨慎地建议道：“正茂，既然有壮劳力过来帮忙，老年人身子骨弱，让他们回家吧，别累着了。”
刘正茂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耐心说道：“二娃舅，他们主动来帮忙，都是念着咱们大队的情分。要是他们自己不来就算了，可既然来了，让他们帮忙锤钢筋也行。中午会运回来自行车包装木板，上面的钉子得取下来才能做模板用，这活儿不费大力气，让老年人干正合适，注意安全就行，能干多少算多少，千万别催他们。”
“那就按你说的办，反正这些事不太难，也需要人做。”许二娃点头应道。两人这才回到堂屋继续吃饭。
华潇春是个典型的勤劳妇女，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一边给刘正茂添饭，一边说道：“正茂，昨晚郭家嫂子去吴家了，专门请我们喝喜酒。二号郭大队长结婚，你可得去帮忙，别到处乱跑。” 刘正茂笑着应下：“那必须去，郭大队长结婚可是大事。”
牛炼钢生性活泼，满脸笑意地调侃肖长民：“肖哥，你什么时候办喜酒啊？大伙可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肖长民身材敦实，此刻无奈地苦笑着：“我都还没对象呢，天天为这事儿头疼脑壳昏。”
“我给你算了一卦，你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牛炼钢眨眨眼，狡黠地说道。肖长民白了他一眼：“我信你个鬼。快点吃，还要进城拉货呢。” 说完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刘正茂转头对华潇春说：“妈，中午会来十个劳力帮忙做事，得多做点饭。” 华潇春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忧虑：“那不是要开三桌？你想法多买点荤菜回来，前天买的猪骨头全部吃完了。这么多人吃饭，每天消耗的大米和蔬菜可不少，真让人发愁。”
“今天是大队屠宰的最后一天，我再买一挂猪骨头，另外买几十斤猪下水回来？不然以后都要到公社去买了。”刘正茂询问道。华潇春连忙点头：“可以，天气不热，骨头和下水都可多买点，三、四天内吃，不会坏。”
第406章 联合指挥部
大队今天要搬迁会计室和出纳室，此事至关重要，必须早点到大队部做准备。李娟面容清秀，性格内敛，对于搬办公地点一事，她心里满是欢喜。她在大队部身兼出纳和广播员两职，可她说话时家乡口音浓重，普通话不标准，每次喊广播时都因口音问题被人笑话，这让她十分苦恼。搬到厂区那边，出纳室在三楼，独自一间办公室，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喊喇叭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解脱。
而马会计则截然不同，他五十来岁，头发有些稀疏，平时总端着付干部架子。他不愿搬离，认为自己享受副大队长待遇，就是大队干部，理应和支书在一起办公。刘正茂耐心地做他的工作：“老马，这里要改为新农村建设联合指挥部，你的办公室是给秦柒主任用，出纳室要给设计师用，就一年时间，到明年这个时候，新大队部就建好，到时又合在一起办公。”
虽心有不满，但知道这是决定了的事，马会计只能无奈地说：“我服从支部安排。”
邢大花性格爽朗，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她开着东方红小四轮，带着四个社员帮忙搬运。很快，会计资料和一个保险柜就被搬上了拖拉机。腾空会计室和出纳室后，冯婷立刻安排人打扫卫生。一时间，办公室里灰尘漫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趁着这个空隙，刘正茂骑上自行车匆匆赶到屠宰场。屠宰场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屠夫们正在忙碌着。刘正茂找到所有请来的屠夫，诚恳地告知：“师傅们，今天是屠宰的最后一天，因我明天早上要进城办事，请大家后天上午来大队部结屠宰费。” 屠夫们纷纷表示，樟木大队以后如果还要屠夫，一定要通知他们。
“师傅们，我预计在端午节前，又要请各位来帮忙，到时屠宰量比这次高三倍以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大队给的屠宰费低，就尽管来。”刘正茂笑着说道，给屠夫们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
一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屠夫大声喊道：“刘副大队长，我们肯定来，谁敢说你们给的工钱低？他可以不来，反正我是第一个报名。” 其实，按宰单头猪的工钱算，樟木大队只给两块钱，确实不算高。
平时社员请他们到家里杀年猪，不但要给两块钱，还得让他们提点猪下水回家。可樟木大队每天能宰十头猪，这样一天就能到手二十块钱现金，这种规模化的收入，对屠夫们来说吸引力巨大，他们不来，有的是屠夫抢着来干。
刘正茂笑着对那个屠夫讲：“那就谢谢你支持我们大队的工作，你放心，后天上午，我和武主任按实际屠宰数量给你们结算现金，你们不担心吧？”
又有屠夫回答：“我们放心，都知道你们樟木大队不差钱的。” 说完，众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刘正茂对众屠夫拱了拱手，走进养殖场。吴喜闻正在场内忙碌，刘正茂走近低声他说：“吴叔，今天是屠宰的最后一天，等下麻烦派个人给序伢子家里送一挂猪骨头，另外再买五十斤猪下水和内脏。”
“下水和内脏需要什么东西？”吴喜闻问道。“猪头、猪脚、肠子、什么的都行。”刘正茂随口答，他也不太清楚这些东西具体做什么用合适。
“行，十点多，我派人送过去。”吴喜闻爽快地答应了。“记得找我妈结账。”刘正茂不忘提醒，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马会计日后找自己麻烦，及时结算，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次回到办公室时，这里只剩下公社办事员张林，陪着顾正宇设计师团队在挂设计图。刘正茂问道：“张哥，他们去哪里了？” 张林回答：“今天是开放日啊，冯婷和卫民生都要组织年度比赛，秦主任和古支书到工地劳动去了，他们临走时，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现在你回来值班了，我也要去工地。” 工作组领导们都去了工地，张林作为组员，自然不敢偷懒。
作为分管领导，按照大队惯例，开放日里，只要刘正茂没在外出差，就由他留守大队部值班，处理开放日相关业务。刘正茂见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自己闲着也是无聊，便给设计师帮忙，往墙上挂各种设计图。
“顾哥，你们几个是每个星期天都来大队吗？”刘正茂好奇地问。顾正宇正站在木梯子上钉钉子，无法分心答话，石继彪设计师替他回答：“我们是有时间就过来，不限于星期天，但是施工的项目是谁设计的，这个设计师在施工期间基本会呆在这里。”
“那感情好，我们施工时遇到突发情况，可以随时咨询。”刘正茂作为常务指挥，正需要能随时咨询设计师，这对工程的顺利进行至关重要。孟青松把手里的效果图递给楼梯上的顾正宇，然后诚恳地对刘正茂说：“这是我们主持设计的第一个大型项目，肯定要紧跟进程，为以后积累经验。”
刘正茂正想把话题引到桃花溪景观上，诱导设计师们免费为大队设计桃花溪主题旅游项目。这时，办公室门口进来两人，其中一个人走到刘正茂身后，使劲在他右肩上拍了一下，说：“小刘，我亲自来看你了。” 不用回头，刘正茂就听出来是毛奇的声音。
“毛处长，稀客啊，怎么不打电话通知我就过来了。呀！长英姐，你怎么也下来了？”刘正茂转身，惊喜地看到肖长英和毛奇。肖长英出身平凡，父亲是搬运工，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没什么背景。待业时，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军工厂正式职工。到单位报到后，领到那身蓝色工作服的那一刻，她激动得热泪盈眶，从此便百倍珍惜自己的工作。
哪怕与她同时报到的刘阳云是干部身份，而她只是普通工人，肖长英也毫无怨言，一心扑在工作上。半年多来，因为小卖部特殊的工作原因，每天要服务职工和家属，不能停业，所以她在星期天也很少休息。
这次，市里同意了毛奇的申请，在江麓厂开设小型商店售卖日用品，满足厂里两万多人的生活需求。江麓厂革委决定，把原来由两人经营的小卖部扩容为江麓商店。
工作人员除了刘阳云和肖长英两位正式工外，另外再增加三位临时工，由毛奇在职工家属中选取。营业场地也由原来一间房扩展成大门面，还配备了办公室和仓库。暂定刘阳云为副股级的商店经理，负责商店的日常经营管理。
按资历，刘阳云这个还没正式转正的职工，本来不可能当经理，但是毛奇为了自己方便控制商店，加上知道张鹏武家想让刘阳云做儿媳，就在厂革委坚持刘阳云熟悉买卖，是商店经理的唯一人选。小卖部还没调整到位，刘阳云把五个人分成两班倒，肖长英今天才有时间休息。她听说刘正茂在乡下建房，恰好毛奇今天要来这里办事，便坐毛奇的摩托车跟过来看看。
“我来看看你盖的房子。”肖长英笑着说，眼神中满是关切。“刚打地基，八字还没一撇呢。毛处长，你是有事？”刘正茂笑问。“有几件事找你，电话里讲不清，当面谈还可以蹭你的酒喝。”毛奇和刘正茂很熟，说话也毫无顾忌，十分随意。
“行，我们到小办公室谈，设计师要在外面布置。”刘正茂带着毛奇和肖长英走进原来马会计那间房。然后自己又出去倒了两杯开水进来，还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丢在办公桌上，对毛奇说：“想抽了自己拿。”
因骑摩托过来，毛奇手被冻得通红，他用双手紧紧抱住茶杯取暖，说：“小刘，厂领导表扬了，今年分肉工作做得好，但是提出新要求，想让商店每天有猪肉卖，平常最少两头猪，节日时不少于五头。”
“市领导批复了你的报告，你可以找市肉联厂要指标啊。”刘正茂疑惑地说道。“市里只同意给日用品的指标，还是按四级商店的标准，没有肉食水产指标。但是我们厂领导认为，既然搞商店，就要把货物配齐，你路子广，帮我想个办法。”毛奇眼巴巴地看着刘正茂，满是期待。
“毛处，我们大队今年养的猪，全部处理完了，下一批出栏，最快也是明年端午节。”刘正茂无奈地解释道。“你跟肉联厂长关系好，帮我找他搞点指标吧。”毛奇央求道。“关系好，让他帮忙搞点指标应急，那没问题，但是每天要两头猪，估计他不敢做主。”刘正茂实事求是地讲。
“那你帮忙，能搞多少指标都行，先让我把商店开业办好。”毛奇对刘正茂毫不客气，只管提要求。“我尽量想办法。”刘正茂含糊其辞，此事确实棘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小刘，有个好消息，沈阳那边让我问你，给你们大队发一车皮黄豆，能不能吃得下？”毛奇突然说道。“有什么条件？一车皮是一百吨吗？”刘正茂心中警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可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呵呵，是六十吨，对方要四货车自行车，必须在1月15号前提货。”毛奇解释道。原来如此，刘正茂稍微停顿一下，脑海中迅速权衡利弊，果断地回答：“毛处，麻烦答复对方，我们接受黄豆。” 豆制品是樟木大队厂区拳头产品，偏偏南方不是黄豆主产区，如果这次能为大队搞到一车皮黄豆，可以极大地缓解原材料的压力。
毛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刘正茂，说：“明天你自己给他打电话。” 刘正茂接过纸条，见上面写了名字和电话号码。他把纸条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仿佛看到了大队豆制品产业蓬勃发展的希望。
“还有个事，必须和你讲，市环卫处通过市领导跟我厂交涉……”毛奇欲言又止。不等毛奇讲完，刘正茂就敏锐地猜到：“他们不让我们去收肥料？”“对，就是这个意思。”毛奇略带歉意地答。
因国内化工业不发达，农业生产以农家肥为主，城市里厕所的肥料是环卫所的财源，江麓厂的厕所不让环卫处收集肥料，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刚开始，樟木大队确实缺肥料，后来成立养殖场，肥料已经过剩。因为答应了每周帮江麓清理厕所，还是让其他大队去收集的。现在环卫处要接过清理权，刘正茂正好顺水推舟，放手不管。
“那我们从下周起，就不派人去清厕所了。”刘正茂很干脆地回答。“谢谢你理解我厂的难处。”毛奇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毛处，我们之间，都好商量。”刘正茂豪爽地说道。
这时，办公室门口有人问：“请问，刘正茂知青今天不在吗？”孟青松回答：“他在啊。” 小办公室里，毛奇对刘正茂讲：“你还有事，我和小肖去你家看看。”
刘正茂走到大办公室，看见问话的人是初中同学刘建国和黄兰。他十分好奇，问道：“建国哥、兰姐，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黄兰性格直爽，大大咧咧地指着刘建国讲：“是他拉我来的，走了十几公里，累死我了。”
“啊，你们走来的，有事打我电话啊。”刘正茂惊讶地说道。毛奇插话：“小刘，你的宅基地在哪里？”“毛处，这两位是我同学，我安顿好他们，就带你去。”刘正茂解释道。
顾正宇见刘正茂忙得不可开交，便主动说：“我正好要去和鲁技术商量点事，可以带毛处长到宅基地那边去。”“也行，顾哥，毛处，你们中午可以在我家吃饭。”刘正茂知道今天中午，家里准备的菜还不错，足够招待客人。“那你忙，我们去你的宅基地了。”毛处长说完便往外走。
刘正茂倒了两杯水给刘建国和黄兰，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早就口干舌燥，但是水太烫，只能端在手里。刘正茂把他们领进小办公室，还没落座。门口又有人喊：“刘知青！” 听声音就是谷院长，她领着一个小女孩，县知青办主任程玲走在最后。
刘正茂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凑在一起来了。“谷院长，这是你侄女？”刘正茂问。
“谷薇，快叫刘叔叔。”谷院长耍了个小心机，希望刘正茂等下在测试时能手下留情，不要太严格。
见这个知青明显只比自己大点点，谷薇可叫不出口叔叔两字，犹豫着看向自己的姑姑。
“别，都是知青，叫我刘知青就是了。”刘正茂可不愿闹出笑话，马上阻止。程玲也觉得谷院长有点过分，说道：“刘知青，她叫谷薇，刚满十七岁，是家里的宝贝女，请你多关照。”
这女孩，瓜子脸，面容姣好，总体形象不错，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留着一条乌黑亮丽的大辫子，刘正茂认为她有在大队部做接待的外型条件。
“谷薇，你会讲普通话吗？”刘正茂问道。
谷薇自信地答：“会讲。” 听得出，她毫不怯场。
刘正茂伏在办公桌上，用信纸写了几句话。然后把信纸交给谷薇，交代道：“你看熟了告诉我。”
程玲和谷院长都凑到谷薇身后，看到信纸上是一个通知。谷薇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考核，她全神贯注，抓紧时间默念。
几分钟后，她对刘正茂说：“领导，我念熟了。”
刘正茂打开扩音机，对着扩音机麦克风：“喂，下面播送一个通知。” 然后用手捂住麦克风，低声对谷薇说：“用普通话，重复读三遍，慢慢读，别急。”
谷薇有些紧张，心脏砰砰直跳，嘴巴凑近麦克风，轻咳了一下，才开始读：“投稿通知
尊敬的社员知青同志们：
接大队宣传部通知，自今日起，大队宣传部面向全体社员知青征集稿件。稿件一经审核通过，投稿者将获相应工分奖励。大家可尽情分享劳动感悟、生活趣事等。期待大家踊跃投稿，用文字记录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收稿人：大队广播站。
读第一遍时，谷薇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声音就像在寒风中摇曳的烛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每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都仿佛要克服重重障碍。
谷院长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谷薇，双手在身前局促地交握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比谷薇还要紧张几分，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朗读，谷薇逐渐找到了状态，声音愈发平稳，就像平静的湖面，不再泛起涟漪。等她读完最后一个字，刘正茂迅速关上了扩音机。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谷薇满怀期待又略带忐忑地看向刘正茂，眼中闪烁着紧张与渴望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判定结果。
“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尾音，但整体表现还算差强人意，基本符合我们的要求。”刘正茂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的话就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谷薇和谷院长心头的阴霾。
“太感谢你了，刘知青！”谷院长如释重负，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满是感激之色。
刘正茂转身看向谷薇，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如果来樟木大队，就在大队部担任广播员。不过，这份工作可不轻松，每天早上六点半、中午一点、晚上七点都要准时转播中央台新闻，平日里还要接电话、喊广播，大队部的接待工作也由你来负责，你觉得自己能够胜任吗？”
第407章 刘建国同学的想法
这样大的事情，那有谷薇做主的权力，这机会可是姑姑争取来的，谷院长不等谷薇开口表态，便急忙抢话道：“细妹子，这些事情你肯定都能干好。刘知青，你就放一百个心，她绝对没问题的！”谷院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谷薇的肩膀，眼中满是鼓励。
谷薇心里清楚，这份工作的工作时间确实不短，但比起下田劳作时的风吹日晒、汗流浃背，或者进工厂每日连续工作八个小时的疲惫，还是轻松许多。而且，广播员勉强也算脱产干部，说出去家里也体面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能来报到呢？”刘正茂问道，他心里想着，大队部现在实在缺人手，连个接待客人、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谷薇一想到自己即将告别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学生时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留恋之情。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领导，我元旦后来报到，可以吗？我想再好好感受一下这段最后的学生时光。”
程玲见状，连忙说道：“刘知青，年后县里会接收一批知青，就让谷薇和他们一起办理报到手续吧，这样也方便统一安排。”
“行，那就按程主任说的办，你年后再来报到。”刘正茂十分理解谷薇此刻的心情，微笑着点头应允。
“刘知青，太感谢你了，到时我亲自送她来。”谷院长满脸笑意，满意地带着谷薇告辞离开。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谷院长步伐轻快，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谷薇的父母 ，与他们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正茂，又有新任务了。”程玲留在办公室没走，用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中讲：“每年春秋两季，都有知青下放到农村，我刚接到通知，元旦后，高岭县又得接待安置一批下放知青。”这些年，知青安置工作愈发棘手，各大队对接收知青一事都避之不及，程玲作为主管知青安置工作的负责人，可谓绞尽脑汁、心力交瘁 。
就在昨天，杏花大队的支书主动找到了程玲，这让她颇感意外。支书明确表示需要五个男知青，还特别强调是安排在水泥厂做事，必须要身强体壮的小伙子。
此刻，程玲坐在刘正茂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试图以情动人：“刘知青，元旦后要来的这批知青，可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精挑细选的好青年。昨天杏花大队主动接收了五个，你们樟木大队如今发展得如日中天，正是用人之际，剩下的人我都安排到你们大队，你看如何？”程玲情商颇高，深知站在樟木大队的角度协商，更能达成目的。
刘正茂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忖。樟木大队的发展确实迅速，对劳动力的需求也日益增大，但接收知青并非小事，还得考虑诸多因素。他斟酌了一番后说道：“程主任，你对我们大队的关照，古支书一直铭记于心。我们可以接受这批知青，而且都安排在车间工作。不过，你也了解，郭大队长是军人出身，治军严谨，管理厂区时对社员和知青的要求都极为严格。车间实行两班倒，豆制品车间更是在后半夜开工，虽说活儿不算重，但工作时间较长。你在知青们办手续时，可得把这些情况给他们解释清楚。要是有人达不到郭大队长的要求，他可是真会把人退回来的。”刘正茂神色认真，再次向程玲强调了这一点。
“我明白，他们来我这儿办手续时，我肯定会讲得清清楚楚。你们大队可是高岭县数一数二的，有活干，收入也高。要是还有人不知好歹、挑三拣四，那就别怪我心狠，直接把他们转到最困难的大队去。”程玲只要樟木大队愿意接收知青，其他条件都好商量。
“行，确定下来后提前通知我，我好给他们安排食宿。”刘正茂点了点头。
“你这儿还有客人，我先去学校那边帮冯婷组织比赛。”程玲说着便起身告辞。
刘正茂处理完事情，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温和的笑容，转头对刘建国说道：“两位同学，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事情有点多，还请多多谅解啊。”
刘建国连忙从板凳上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局促与卑微：“茂哥，你是领导，工作繁忙，是我打扰你了。”
“兄弟，你找我是有啥事儿吧？”刘正茂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念及初中时两人曾是同座，关系匪浅，便直接开口问道。
黄兰性格直爽，快人快语地笑着说：“他想找你帮忙，又怕你不答应，所以把我拉来当说客。”
刘建国初中毕业后，没能考上高中。家里哥哥和姐姐都已下放到农村，作为老三的他，本可按政策留城。然而，家中毫无背景，街道工作的指标根本轮不到他。这三年来，他无所事事，整天在街上晃荡，从一个满怀热血的少年，逐渐变成了别人眼中的街溜子。每天身无分文，待在家里被父母嫌弃，到外面混，也只能捡别人抽剩的烟屁股过过瘾。前几天，他在街上偶遇洪胜，洪胜眉飞色舞地向他吹嘘在樟木大队当知青的种种好处，说收入比在工厂还高。
曾经，刘建国对下放当知青一事嗤之以鼻，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饱受挫折三年后，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觉得如果能下放到樟木大队，有刘正茂照应，收入又高，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他瞒着父母，跑到街道办咨询。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却告诉他，即便他想当知青，也不一定能被安排到樟木大队，除非他自己能拿到樟木大队的接收证明，才有可能定向安置。
刘建国深知黄兰和刘正茂的关系不错，便恳请黄兰陪他一起来找刘正茂帮忙。今天来这里的公交车费和轮渡票，都是黄兰出的。
“茂哥，我也打算下放当知青，跟着你干。可街道办说，不一定能把我分到高岭县来。”刘建国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城里找个事做不行吗？家里三个子女都下放，这不符合政策啊。”刘正茂耐心地提醒道。
“没有背景，连个临时工的名额都轮不到我家。你是不知道，在城里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家里人也不待见我。就算能找到个临时工，每月也就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前天洪胜跟我说，你们大队一天的收入抵得上城里好几天，每年还分几百斤粮食。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能不能给我开个接收证明？”这是刘正茂认识刘建国以来，他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急得不行了。
黄兰也在一旁帮腔：“刘同学，你现在可是咱们同学里最有出息的领导，能力又强，就帮他这一回吧。”
刘正茂被刘建国的处境所触动，念及昔日同窗情谊，主动说道：“建国兄弟，咱们初中三年同座，这份情谊弥足珍贵。我帮你在城里找个临时工干干，没必要下放，还能照顾父母，你看这样行不？”
黄兰拍了一下刘建国，说道：“我就说刘正茂重情重义吧，他帮你搞临时工指标，你还不答应？”
不知是被洪胜的话迷惑得太深，还是在家里受的委屈太多，刘建国像一根筋似的坚持道：“我就想到樟木大队做知青。”
黄兰又气又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留在城里不好吗？”
刘建国依旧固执己见：“我愿意做知青。”
见他如此坚持，刘正茂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好采取拖延之计：“建国，咱俩也别再争了。元旦那天，袁军姐姐结婚，我会在南站八号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一号的时候，你到八号仓来找我，告诉我你到底是愿意做临时工还是做知青。”
“这样挺好，你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再把结果告诉刘正茂。他已经尽到同学的情分了，你也别太固执，自己好好想清楚，到时候可别怪同学没劝过你。”黄兰对刘正茂的安排十分满意。
刘建国还在那儿犹豫不决，闷着头不说话。黄兰可没耐心惯着他，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同时对刘正茂说：“你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别走啊，先去我家吃饭。”刘正茂伸手拉住黄兰。
“你家在哪儿啊？”眼看快中午了，黄兰也想看看刘正茂的住处。
“我找个人带你们过去。”刘正茂回答。
“你告诉地址就行，我们问问路就能找到。”黄兰说道。
“也行，你就问社员序伢子家，我妈在那儿做饭，她认识你。”刘正茂说道。
“行，我们去问。”黄兰拉起刘建国就走。出了大队院子，她忍不住又骂了刘建国一句：“你真是个死脑筋，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却不懂得珍惜。”
之所以没送黄兰他们回家，是因为大队部实在事务缠身，脱不开身。以往碰上这种情况，还有李娟或者马会计能帮忙照看一下办公室，可今天会计室和出纳室都在搬迁，所有人手都扑到搬家的事情上了 ，根本抽不出空。
就连刘子光也被刘正茂委以重任，带着肖长民和鹿青两台车前往潭城拉钢筋。
年末的最后一个周日，按照预定安排，是今年文体活动总决赛的日子。这项活动主要由卫民生和王琴琴负责，冯婷代表大队配合他们开展工作。
大队领导分工时，开放日的所有活动都划归刘正茂分管。今天上午，办公室里访客络绎不绝，刘正茂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时间前往比赛现场一探究竟。
由于缺乏经验，卫民生把所有项目的决赛一股脑集中在了这个星期天。早上，所有选手前来签到时，才发现项目繁多，而裁判员数量严重不足。
情况紧急，卫民生立刻临时召集冯婷、王琴琴、郝利基、韩亚武和王东老师，以及市少年宫的老师汪进城开会，进行紧急分工。棋类比赛由汪进城配合郝利基、王东组织，卫民生自己则带领韩亚武组织小球比赛，冯婷和王琴琴负责接待后续报到的拔河比赛和歌咏比赛队伍。
上午进行的是棋类和小球类决赛，参与决赛的选手仅有四人，他们都是这两个月周赛和月赛的冠亚军，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
棋类分为中国象棋和军棋两种，小球类则是乒乓球和羽毛球，均采用循环赛制，以此决出最后的冠亚季军。
得益于市文化宫的汪进城老师在城里爱好者中不遗余力地宣传造势，今天一大早，就有大批相关爱好者纷至沓来，赶到樟木大队凑热闹。
在那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八大样板戏被群众反复观看，早已烂熟于心。业余时间，爱好者们大多聚集在文化宫和少年宫里下棋打牌，所以这两个地方的爱好者，基本代表了本地的最高水平。
长期以来，都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多年未曾举办过相关项目比赛。爱好者们私下里搞点带有小彩头的活动，一来政策不允许，二来就算取得成绩也鲜有人知，高手们根本无法获得应有的成就感。而且万一被抓住，还可能被定性为赌博，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樟木大队公开举办比赛，这可是有官方背书的正规活动，所取得的名次有当地政府盖章的奖状和奖杯作为证明，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出来炫耀。
汪进城在组织爱好者参加比赛时，更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后决赛会有省、市、县三级媒体到场报道。对于那些爱好打球和下棋，平常却被单位领导批评不安心工作，被家里人嫌弃不务正业的人来说，如果能取得名次，登上报纸被表扬，那可真是光宗耀祖、出尽风头的大好事。
比赛现场，有大量爱好者围观，又采用了大家约定俗成的比赛规则，裁判们主要起到维持现场秩序的作用。
棋类比赛采用一局定胜负的循环赛制，最先结束比赛的是军棋项目，不到两个小时便决出了结果。
汪进城在决出结果后，匆匆跑过来询问卫民生：“卫书记，大家都很关心什么时候颁奖？”
卫民生第一次组织如此大型的比赛，赛前根本没有安排每个单项比赛结束后就立即颁奖。他稍作思索后回答道：“汪老师，你告诉参赛选手，等会儿会集中颁奖，而且会有省报记者前来摄影。”
参赛选手们听说集中颁奖才有省报记者摄影，想着能在报纸上留下自己的荣耀时刻，自然都耐下性子，安心等待。
乒乓球和羽毛球采用的是单局21分制、三局两胜的决赛模式，比赛进程相对缓慢，耗时反而比棋类更长。棋类比赛全部结束时，小球类比赛才进行到一半，按照这个进度，上午根本无法决出最终结果，只能拖延到下午了。
在办公室接待完一批又一批的来客后，刘正茂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去学校那边看看比赛情况了。可又苦恼办公室没人守电话，无奈之下，只好用喇叭把公社办事员叫回办公室顶班。
还隔着老远，激烈的喝彩声便传入耳中，显然比赛现场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刘正茂站在人群外，静静地观看了一会儿乒乓球比赛。不愧是国球，群众基础极为深厚，球桌两端的选手水平都相当高超，一招一式都尽显专业风范。
能参与到最后决赛的选手，在本地爱好者圈子里那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早已小有名气。他们在打球时，还不时故意炫技，玩出各种精彩绝伦的花活，每一次精彩的对攻和高难度击球，都能引得观众们尖叫连连、喝彩不断，将比赛现场的氛围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比赛场地有学校高年级学生作为工作人员，站在四角拉着绳子，圈出清晰的比赛空间。几位低年级学生则充当球童，在场地内来回奔跑，迅速地捡起滚落的球，保障比赛的流畅进行。
第一届年终决赛，虽然条件略显简陋，但现场秩序还算井然有序。目前也就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刘正茂心里明白，以当下的情况，自己暂时也没能力做出根本性的改变，只能在今后逐步完善。
作为主办方的现场主要领导，卫民生不定时地在比赛现场巡视。不经意间，他发现刘正茂站在观众群中，便轻手轻脚地悄悄走到刘正茂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刘知青，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比赛？”
刘正茂回头，见是卫民生，便随着他走出人群，微笑着说：“我让张林帮忙在办公室守着，抽空来比赛现场看看。卫书记，你把比赛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不愧是公社的领导，组织能力真是出类拔萃、令人钦佩。”
从行政级别上讲，卫民生和刘正茂是平级，卫民生是公社干部，属于大队的上级部门。然而，不知为何，卫民生听到刘正茂这番诚挚的表扬，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反感，反而觉得十分受用，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408章 文体年度决赛
那是你们樟木大队支持力度大，我才有足够的底气来操持这项活动。刘知青，等会儿是由古支书还是你来颁奖呢？”卫民生好奇地问道。
“呵呵，卫书记，今天可是总决赛，我和你都不够格颁奖，必须得由县领导来做颁奖嘉宾，这样才显得隆重。”刘正茂笑着解释道。他举办这场比赛的目的就是为樟木大队做推广，自然要把规模往大了搞，让获奖者能感受到满满的自豪感，为大队来年举办活动创造更大的影响力，为开展更大规模、更大范围、更多选手参与的活动奠定坚实基础。
“秦主任会同意做颁奖嘉宾吗？”卫民生还是有些担忧，不禁怀疑地问道。
“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办，保证万无一失。中餐时，趁着就餐人多，举行颁奖活动，效果肯定绝佳。”刘正茂信心满满地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了解完比赛进程后，刘正茂回到办公室，大步走到麦克风前，一把抓起麦克风，通过扩音机大声喊道：“请秦柒主任，罗迈主任回项目指挥部！请……”
在罗迈的陪同下，古大仲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带着秦柒赶回大队部。此时，恰好是市花鼓剧团的表演时间，大队部外面的晒谷坪上早已座无虚席，观众们满怀期待，现场热闹非凡。
秦柒人还未迈进大队院，声音便远远传来：“刘知青，小刘，叫我们回大队部所为何事？”办公室里，刘正茂正口若悬河地给张林讲解新村设计图，听到秦柒的问话，立刻快步走向门口，恭敬地回答道：“秦主任，等会儿就开饭了，之后还有年度决赛颁奖典礼，届时得请您上台讲话，发言稿我已经让何福营写好了。”说着，刘正茂快步跑到办公桌旁，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信纸，双手递给秦柒。
秦柒接过信纸，目光落在内容上，开篇便是那熟悉的语录。1952年6月10日，老人家为中华全国体育总会成立大会欣然题词：“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樟木大队，无疑是践行体育精神的时代先锋。“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恰似一座巍峨不朽的灯塔，为新中国体育事业照亮了前行的漫漫长路，也清晰地指明了体育的核心目标——增强人民健康。
在老人家体育思想的光辉照耀下，樟木大队犹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星，在时代的天空中熠熠生辉。老人家本人对运动极为热爱，73岁高龄时仍能豪情万丈地横渡长江，一句“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无畏的豪情壮志与对体育运动的无限热爱，这也如同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激励着无数民众积极投身锻炼。而樟木大队，更是将这份精神不折不扣地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樟木大队坚定不移地执行伟人“体育为人民”的指示精神，以雷霆万钧之势大力开展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他们不遗余力地倡导全民体育，让体育运动的春风吹遍了新农村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深刻地明白，体育运动不仅能够增强体魄，更能够凝聚人心、振奋精神，激发大家建设新农村的昂扬斗志。
通过本次广泛开展的群众性体育运动，樟木大队显着提升了国民体质，让大家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健康的体魄全身心地投入到生产生活中。这一举措，不仅为新农村建设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强大动力，更在国防与精神文明建设的伟大征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樟木大队堪称时代的先锋，是老人家体育思想的忠实践行者。他们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老人家关于体育思想的真谛，为建设新农村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让我们向樟木大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愿他们在未来的道路上，继续砥砺前行，书写更加辉煌灿烂的篇章！
看完发言稿后，秦柒抬起头，问道：“这是何福营写的？”刘正茂回答：“要说对语录的熟悉程度，在樟木大队范围内，何福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咱们大队以老人家语录为准，相信这样就没人敢在今天的比赛上使绊子。” 听说是何福营主笔为秦柒写发言稿，罗迈生怕秦柒不满意，也担心何福营犯错，便小心翼翼地问秦柒：“秦主任，我能看看稿子吗？”“能啊，你看看吧。”秦柒毫不犹豫地把信纸递给了罗迈。
然而，罗迈自身文化水平有限，实在看不出稿子里有什么不妥之处，只能试探着问秦柒：“秦主任，这稿子能用吗？”秦柒肯定地说：“能用，就算让我写，也不一定能比他写得好，真没想到这小伙对政策也这么了解。”在秦柒看来，能从语录中找到依据，这事就不会有差错。
这天中午，大队餐饮部的订餐量如井喷般爆发性增长。除了正常游客凑桌的席面，卫民生还为参与决赛的选手和工作人员精心安排了十五桌。更让餐厅部主管喜出望外的是，竟然有十一家人预定了酒席，共计五十二桌。
自那次刘正茂突发奇想，在岳麓造纸厂供销科长的父亲于臣七十大寿酒席上，专门精心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庆祝仪式后，外面便开始流传，在樟木大队办酒，费用实惠，而且大队还会安排特别有趣好玩的庆祝仪式。起初，每周只有一两家图新鲜，在樟木大队办孩子满月或周岁宴。程地主便请赵范带着几个活泼开朗的学生搞个小型庆祝活动，有时还会请卫民生或者刘正茂代表大队致辞。
这种极具创新性、跨越式领先其他饭店几十年的活动形式，在社会上越传越广。再加上樟木大队是固定席面，不含酒的前提下，每桌才收五块钱，价格十分亲民，一般家庭基本都能欣然接受，还觉得特别有面子。于是，有事需要办酒时，周日到樟木大队餐饮部来预定酒席的人家越来越多。
今天是决赛，卫民生肯定无暇给酒席主家致辞，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刘正茂肩上。为了避免与酒席时间冲突，程地主和卫民生经过一番商讨后，决定将比赛人员的开席时间定在11:45分。上午未完成比赛的乒乓球选手，以及参加下午团体赛的四个歌咏队和拔河比赛的队伍，都在11:30前纷纷赶来报到，负责签到的冯婷婷和王琴琴有条不紊地安排所有人入席。
到了开席时间，程地主果断吩咐餐饮的社员上菜。与此同时，卫民生和王桃红老师手持麦克风，精神抖擞地走上表演的舞台，开始主持颁奖典礼。王桃红用她那富有磁性的女中音深情地讲道：“各位运动员、裁判员、朋友们：伟人说过：‘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体育比赛不仅是力量与速度的激烈较量，更是对顽强意志的严峻考验。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场体育盛事的荣耀时刻。”
卫民生则激情澎湃地讲道：“赛场上，运动员们挥汗如雨、奋勇争先，充分展现出了顽强拼搏的精神。此刻，让我们为获奖的运动员们鼓掌喝彩，他们是赛场上的英雄，用努力和坚持书写了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同时，也衷心感谢所有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是大家的辛勤付出让这场比赛如此精彩纷呈。希望大家将体育精神延续到生活中，不断挑战自我、超越自我。接下来，让我们正式进行颁奖典礼！”
王桃红接着宣布：“下面，有请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秦柒同志致辞！”按照事先商定好的流程，秦柒从首桌酒席座位上站起身来，迈着沉稳坚定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王桃红赶忙双手捧上话筒。秦柒掏出何福营写的发言稿，用铿锵有力的语气大声朗读了一遍。
话筒交还给卫民生后，秦柒回到主桌。台上，卫民生情绪激昂、高亢有力地宣布：“经过周赛、月赛的激烈角逐，选手们凭借自身的不懈努力，在今天上午终于决出了1975年新农杯年度冠亚季军名次，请大家用最最最热烈的掌声请出中国象棋年度获奖者！”台下，在爱好者们的引领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掌声既是对获奖者的衷心祝贺，也是大家为自己热爱的兴趣爱好进行的呐喊助威，终于有官方为这些兴趣爱好正名，大家心中满是激动与自豪。
象棋项目的冠亚季军获得者，在王桃红的引领下，昂首挺胸、满面笑容地列队登上奖台，他们纷纷向台下热情的观众挥手致意，尽情享受着通过激烈博弈得来的无上荣耀。这一刻，省、市、县的报纸和电台的镜头纷纷对准他们，让他们内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释放。尤其是给他们颁奖的嘉宾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不但郑重地颁发了对应冠亚季军的奖状，还有制作精美的奖杯。当时比赛习惯俗称用第一名、第二名来颁奖，但是樟木大队使用的冠军、亚军、季军的称呼，让人听起来就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颁奖、与领导合影留念、然后是获奖运动员发表感言，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紧接着，便是军棋类颁奖仪式，所有过程与中国象棋颁奖典礼如出一辙。
两个项目颁奖总共用了二十分钟，因本场地后面还要继续开席，加上下午二点半开始，团体赛项目中的歌咏比赛也在这里举行，程地主赶忙提醒卫民生不要拖延时间，赶紧开席吃饭。
陪领导进行完颁奖典礼后，领导和参赛选手可以安心就餐，而刘正茂则需要作为大队领导去给预定酒席的家庭致祝贺词。
十一户预定酒席的客人，绝大部分是满月、周岁宴，唯独只有一对新人举办结婚酒宴，这也是樟木大队餐饮部接待的第一对结婚酒席。程地主对这几桌结婚的席面格外用心。因为刘正茂曾郑重地给程地主讲过，现在国内正处于人口增长高峰期，结婚酒宴市场潜力巨大，如果能在这方面打响名声，餐饮部的营业时间可能就不局限于星期天，其他日子也能接到业务。现在大形势虽然是破四旧反对封建迷信，但普通人家里有大事，依旧会私下里看老黄历，选择良辰吉日。好日子不一定全部集中在周日，所以只要樟木大队餐饮闯出名头，平时肯定也会有业务上门。
第一次接待喜酒，程地主自作主张，给每桌喜酒额外多送两菜。开席后，在刘正茂代表大队到场祝贺前，他特意提议给主持人赵范交代，在主持仪式中，增添一些当时婚礼上未曾见过的新颖节目，为现场增添喜庆热闹的氛围。
赵范带领四位学生精神饱满地走进婚礼现场，开场便激情澎湃地唱了两首极具时代特色的革命歌曲，以此对新人表示热烈祝贺。接着，他把新人请到前面站好，然后大声喊道：“一鞠躬，献给伟人东；二鞠躬，感谢父母养育恩；三鞠躬，夫妻加把劲早点生。”宾客们听后，顿时哄堂大笑，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接下来，赵范大声宣布：“今天是个好日子，恰逢大队举办新农杯年度决赛，餐饮部程主管向上级领导特别申请，为每桌喜宴加两道菜。”随着赵范的话音落下，早就准备就绪的程地主带着专门端菜的社员，迅速给喜酒的每个桌各摆上一碗骨头炖土豆和一盘韭菜炒鸡蛋。
对于新郎家来说，这可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新郎的母亲连忙起身，满脸感激地对程地主说道：“领导，你真是太客气了，来一起喝杯酒。”程地主微笑着回应：“你家专门来我这办结婚酒，是对我们大队的信任与支持，我们也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加两道菜略表心意。”新郎母亲连忙说道：“感谢感谢！以后家里有事情，肯定还会来你们这里办。”
后面还有十家等着搞庆祝仪式，赵范时间紧迫，于是大声喊道：“有请樟木大队副大队长刘正茂同志给新人致祝词！”新郎的舅舅来订酒席时，只是听闻这里酒席便宜，并且有人免费主持婚礼，当时并不知道还有领导致辞这一环节。
一个小男孩端着红托盘，托盘上精心摆放着干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各一小份，中间还放着一个红包。刘正茂跟在小孩后面，稳步来到两位新人身旁，从小孩手里接过红托盘，递给新娘，并笑着祝福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樟木大队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共同见证新郎新娘这神圣而又浪漫的时刻！在这充满革命豪情的日子里，我代表樟木大队，向这对新人致以最热烈、最诚挚的祝贺！喜接连理，这是他们爱情征程的崭新起点，如同革命事业开启了波澜壮阔的新篇章。他们将携手并肩，在生活的战场上勇往直前、披荆斩棘。我们坚信，他们会秉持革命的坚定信念，实现百年好合的美好目标。同时，我们殷切期望他们能早日诞下革命的接班人，让革命的火种在新一代中熊熊燃烧，为我们伟大的事业注入源源不断的新鲜力量！让我们共同为这对新人欢呼，为他们的未来喝彩！”
这段话讲完，刘正茂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在暗自思忖，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新郎的舅舅和母亲只觉得脸上倍有面子，不但免费送菜，还有领导致辞。新郎舅舅赶忙端起两杯酒过来，递给刘正茂一杯，态度恭敬地请求道：“小领导，我们全家感谢您出席婚礼，请您入席喝一杯。”刘正茂大方地接过酒杯，然后笑着说道：“工作实在太多，请多多谅解，我借花献佛，敬新娘新郎和所有来宾。”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酒，把酒杯还给新郎的舅舅，然后举起双手对所有来宾抱拳拱手示意，转身潇洒离开。
新郎的舅舅返回座位，新娘的父亲好奇地问：“新家舅，你们家和樟木大队有什么关系？又是免费送菜，还有领导送礼致辞！”
新郎舅舅回答道：“亲家，如果我告诉你，我家根本不认识樟木大队的人，就是听别人说他们这里酒席味道好才来订的席，你信不信？”
新娘父亲又问：“那酒席很贵吧？”新郎的母亲低声说道：“亲家，这样的席面，五块钱一桌，你看怎么样？”
看着酒席上荤素搭配、色香味俱佳的十个正菜，新娘父亲满意地点点头，肯定道：“物超所值！”同桌的贵客也纷纷表示赞同：“樟木大队这席面，如果放在城里饭店办，可能要价高一倍，以后我们家办喜事也定这里。”
新娘母亲指着红托盘，满脸笑意地讲道：“他们办事真的很有心，用男孩送礼，托盘里还是早生贵子的美好寓意，居然还上了一块钱礼。”客人们大部分上礼也是一块钱，但刘正茂代表的是樟木大队，这让主家面子上格外有光。
刘正茂并不知晓喜酒席上的这番对话，他快速走到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把口里含着的白酒吐了出来，然后跟着赵范继续后面十家的仪式。他心里想着，让刘子光那个酒鬼代表大队致辞，才是最合适的安排。自己这种一杯就倒的酒量，应付这种场合实在是苦不堪言、备受折磨。
走完后面十家的庆祝仪式流程，大约用了四十分钟。刘正茂、赵范以及配合的几位同学，赶忙回到餐饮部厨房匆匆吃了几口饭，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下午的活动。因家里有客人，刘正茂利用中间的闲暇时间，骑着自行车心急如焚地赶回序伢子家 。
家里可是有江麓厂后勤处长毛奇，肖长民的姐姐肖长英，同学黄兰、刘建国等人。
正在建房，事情很多，刘正茂生怕母亲华潇春因事情多，怠慢了客人。
第409章 华潇春的亲侄
早上，厨房蒸腾的热气中，华潇春已与马嫂、卿凤组成默契的“铁三角”。三人手脚麻利，在灶台与案板间穿梭，转眼间便将二十人的早餐准备妥当。还未喘口气，她们又投入到三十多人的午餐筹备中，厨房内锅铲翻飞、砧板作响，一派忙碌景象。
十点的日头渐渐毒辣，四辆自行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忙碌节奏。四位设计师带着两位客人鱼贯而入，华潇春抬眼望去，只见来客衣着笔挺，举手投足间透着威严。肖长民的姐姐肖长英快步上前，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那个是江麓厂的处长，还是阳云的顶头上司。”
华潇春虽目不识丁，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刘圭仁曾跟她讲过，县长便是处级干部，如今县级干部登门，她瞬间挺直腰板，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想到儿子竟不提前告知，她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埋怨，暗忖：“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打声招呼，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正当她在心里嘀咕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定睛一看，竟是老表冯国璋夫妇。冯国璋虽已退休，却仍是培罗门服装厂的“金字招牌”。他身材微胖，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常年伏案裁剪，背有些佝偻，却难掩一双精于度量的眼睛。退休后，他凭借一手精湛的裁剪技艺，在家承接私活，因做出的衣服板正挺括，生意火爆，收费也颇为可观。
上个月，樟木大队为树立形象，决定给社员发放服装费，刘正茂便提议请冯国璋来为大家做衣服。华潇春亲自登门邀请，可冯国璋却固执己见，认为农村人出不起手工费，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表，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还找到乡下来了？这地方可不好找。”华潇春满脸惊讶，瞪大了眼睛问道。
冯国璋的妻子将礼物轻轻放在桌上，笑着解释：“我们坐轮渡过来的，上岸后打听才知道，到樟木大队还要走十几里。正发愁呢，看到有拖拉机往这边开，老冯壮着胆子拦下一辆，本只想搭个顺风车，没想到一聊天，他们都认识正茂，就直接把我们送过来了。”
肖长民一脸得意地补充道：“正茂是这里的副大队长，大队里的社员知青，哪个不认识他！”马嫂也跟着炫耀：“附近几个大队，提起刘知青，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听到众人夸赞儿子，华潇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眼中满是骄傲。
冯国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难怪，那几个拖拉机手提到正茂时，满脸都是骄傲。”这时，毛奇接过话茬，语气夸张地说：“这个大队，如果不是小刘，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绩，他们当然要为拥有小刘这样的知青感到骄傲！”华潇春急忙引荐：“老表，这位是江麓厂的毛处长，是刘阳云的领导，今天来指导建房工作。”她一股脑儿地把从儿
那里听来的官场用词全说了出来，也不管是否合适。
毛奇连忙摆手，和蔼地笑道：“刘家嫂子，我和正茂是忘年交，就是过来看看，可不是视察。”这话落在冯国璋耳中，却变了味道。在他看来，能与处长称兄道弟，足见刘正茂混得风生水起，人脉极广。毕竟在培罗门服装厂，厂长才是正科级，就能管几百人，这处长的官威更是让他心生敬畏。
“毛处长，感谢您对正茂的照顾。”冯国璋情商颇高，立刻抓住机会表达感谢。肖长英也贴心地端来两杯茶，冯国璋早已口渴难耐，接过茶便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径直撞在冯国璋的手臂上。一杯热茶瞬间泼出，肖长英的衣服顿时湿透。华潇春脸色骤变，急忙伸手去拍肖长英身上的茶水，眼中满是担忧。
“对不起，对不起！后面有狗追我！”来人连连道歉。华潇春定睛一看，竟是刘正茂的同学黄兰。只见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慌，气喘吁吁，活脱脱一个假小子模样。
“黄姑娘，你怎么来了？”华潇春皱着眉头问道。
“我陪同学来找正茂有事，顺路来看看建房的地方，谁知道半道遇到一条狗，我最怕狗了，就被追到这里来了。”黄兰心有余悸地解释。
话音刚落，刘建国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门口：“黄兰，我让你别跑，你偏不听，被狗追惨了吧？”
华潇春无奈地摇摇头：“狗在哪？”
“被我用石头打跑了。”刘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答。
“跑累了，你们先歇口气吧。”华潇春说道。黄兰深知华潇春对自己有些成见，为了缓和气氛，她主动找事做，转身便和卿凤一起清洗猪大肠，动作麻利，毫无怨言。
与此同时，毛奇与设计师们在宅基地上忙碌起来。他们手持测量工具，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收集着各项数据。这边测量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那边三辆货车也陆续归来。鹿青驾驶的汽车到8号仓只拉自行车包装箱木板，率先抵达。许二娃有条不紊地安排南塘大队的社员卸货，众人齐心协力，将木板转运到宅基地上。
设计师们和刘建国也纷纷主动帮忙，毛奇刚想上前搭把手，就被华潇春一把拉住。她心里清楚，哪能让大领导干这种粗活，这不是折煞人嘛！
还没等自行车包装木板转运完，肖长民和牛炼钢的汽车也回来了。车门刚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远远地就喊道：“姨妈、姨妈！”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来人，华潇春仔细端详，终于认出是自己妹妹的儿子冯福前。
“福前，这么巧，你也是在路上拦的顺路车？”华潇春满心疑惑，今天真是奇事不断，各路亲戚朋友都凑到了一起。
“他们到我厂里装货，米高处长让我来看看。”冯福前回答道。提到米高，华潇春心中一震。米高曾来过樟木大队，还特批给刘正茂五十吨螺纹钢指标。那次交易，本是米高为自行车指标而来，在甘桂军的撮合下，双方达成了一系列合作。
冯福前能从炼钢车间调到后勤处，背后也多亏了米高的帮忙。得知调职消息时，冯福前满心疑惑。他出身普通农家，能进入莲钢当工人已属不易。在厂里，他凭借努力和师傅的教导，从一个普通工人成长为车间副主任，身上的伤口便是他拼搏的见证。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调职，让他既惊喜又不安。
离开车间那晚，师傅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福前，到了新岗位，你要把持住自己，别因小利辜负了看重你的领导。”冯福前连忙问道：“师傅，您打听出来是哪位领导帮忙了吗？”
师傅摇摇头：“我找人问过，没什么眉目。现在大家都不愿出头，你也别刻意去问，做好自己的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昨天，刘正茂与米高约好今天派车去提螺纹钢。恰逢周日，莲钢多数管理者休息，米高便派冯福前负责接待，还暗示他可以顺路来省城探亲，特意叮嘱要和表弟多走动。
自 1966 年运动开始，刘圭仁不想连累亲戚，主动断绝了往来。这一晃十年过去，华潇春望着眼前的冯福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她历经艰辛，如今看着自家渐渐走出困境，过上安稳日子，心中满是感慨。
“福前，快进屋喝茶，给我讲讲你母亲的情况。”华潇春拉着冯福前的手，眼中满是关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姊妹们的近况。
\"姨妈！我在钢厂摸爬滚打十几年，装卸钢材的门道，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冯福前目光坚毅，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拍着胸脯说道，\"就让我先带大家卸螺纹钢，保准又快又稳！\"
许二娃深知刘家近来诸事繁杂，也理解华潇春迫切想了解娘家情况的心情，便温言劝慰：\"福前，你尽管放心去和姨妈叙旧，卸货的事儿交给我们，万无一失。\"
然而，性格执拗、雷厉风行的冯福前根本不听劝，大步流星地跑到黄河货车尾部。他身形壮硕，手臂肌肉虬结，伸手从货箱顶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螺纹钢中，一把抓起两根钢筋，青筋暴起，双臂发力，将钢筋高高举起后使劲往外拽，人顺势往后退几步。
当螺纹钢被拖出货箱约四分之三时，他才停下脚步，转头对许二娃说道：\"快派个人托住那头！没有吊车，这种卸法最省力，速度也快。力气大的，一次卸个三、四根不成问题！\"随后，他不厌其烦地来回操作示范，直到帮忙的人都掌握了卸货技巧，这才满意地停手，陪着华潇春进屋喝茶去了。
南塘大队前来帮忙的队伍在大队长王志军之子王黄的带领下抵达。王黄年约三十，身形魁梧，眼神中透着精明能干。他们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许二娃安排去卸木板。紧接着，十几吨钢筋又运到了，众人忙得脚不沾地，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一上午就在紧张忙碌中匆匆而过。
按照惯例，工作餐通常是四个菜。但今日来了毛奇处长这样的大领导，招待自然不能寒酸。华潇春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加菜。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吴喜闻雪中送炭，及时送来了两挂整猪骨头和几十斤各种猪下水。马嫂、卿凤、黄兰、肖长英几位热心能干的妇女得知后，纷纷前来帮忙。众人齐心协力，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飞间，香气四溢。一直忙到中午一点，华潇春终于整出了八个菜，足够四十多人享用，其中六个都是荤菜，可谓丰盛至极。
院子里摆开了三张圆桌，桌上除了原本的四盆常规菜，还额外加了四盘色香味俱全的荤菜：红烧肥肠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辣椒炒猪心鲜嫩可口，香辣十足；炒猪尾巴q弹有嚼劲；炒猪头肉咸香入味。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让人垂涎欲滴。许二娃提前就跟大家打好招呼，考虑到下午还要做事，帮忙的人中午一律不许喝酒。
堂屋里，华潇春精心安排了席位。老王被尊坐在主座，毛奇处长作为主客，刘圭仁则担任主陪。其余人分别是四个设计师、冯国璋夫妇、冯福前和华潇春自己。冯国璋和冯福前是本家亲戚，冯国璋辈分比冯福前高一辈。
另外还开了一张八仙桌，鹿青等三位司机、李慧、黄兰、刘建国，以及帮厨的马嫂和卿凤围坐在一起。肖长英主动提出要和弟弟坐一桌。为了表示对堂屋两桌客人的重视，华潇春特意拿出了剑南春酒，酒香四溢，彰显出热情好客之道。
南塘的社员们原本因为上午的忙碌而有些怨言，王黄心里也颇有意见。但当看到如此丰盛的饭菜时，所有人都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情。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自家过年都没有这么多荤菜。此刻，大家心中的怨言瞬间烟消云散，纷纷心想：人家出钱请我们做事，还准备了这么好的伙食，多做点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正茂忙完大队部的事情回来时，除了刘子光、牛炼钢和肖长民那桌还在兴致勃勃地斗酒外，其他人都已经吃完饭，正悠闲地喝茶抽烟。刘正茂先是来到宅基地，与王黄亲切地打招呼，又和本大队来帮忙的老人们嘘寒问暖，寒暄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进序伢子家。
一进门，刘正茂就满脸歉意地对毛奇说道：\"毛处长，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包涵！\"
毛奇笑容满面，爽朗地说道：\"咱们俩还说这些客气话！饭菜有好酒好菜，味道还这么好，你妈妈的厨艺堪称一绝，我吃得开心得很！你要是去我家，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华潇春佯装生气，嗔怪道：\"正茂，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领导来家里，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都凑不齐十个菜，差点让领导看笑话！\"
毛奇连忙解围，笑着说道：\"嫂子，这可真不怪正茂！今天中午的菜已经非常好了，份量足，味道更是没得说，我们厂食堂的大厨都比不上您！改天一定得请您去给我们厂食堂的师傅上上课！\"毛奇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尽显高情商。
华潇春笑着回应：\"领导可真会讲话！\"
这时，刘正茂转头看到了冯国璋和冯福前，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热情地打招呼：\"表叔！表哥！\"
冯国璋和蔼地笑着回应：\"正茂，上次你说让我来大队做衣服，当时家里接的布料活儿太多，实在走不开。今天事情少些，就过来看看。\"
第410章 秦柒旁听大队例行工作会议
刘正茂说道：\"表叔，今天是星期天，大队开放日，我事情特别多，实在没时间陪您聊大队制服的事儿。我让知青李慧带您去知青点，那里有知青个人买的缝纫机，还有不少布料，您帮忙给指点指点。\"
随后，他又向李慧介绍道：\"李慧，这是我表叔，他可是省城培罗门的技工，专门给省里领导量身定做衣服的老师傅。等会儿你带他去知青点，冯婷那里有布料。\"
李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哪个女人不爱美？听说能让给省领导做衣服的老师傅给自己做衣服，她高兴得不行，连忙说道：\"好啊！那您先帮我做一身衣服！\"
刘正茂叮嘱道：\"你先带表叔去看看布料再说，顺便在知青中统计一下，有多少人需要做衣服。\"
刘子光挤过来，大声说道：\"几十个知青呢！谷支书说每人都要做新衣，不用问，大家肯定都愿意做！\"
对于冯国璋来说，如果只是零散做几身衣服，他兴趣缺缺，大不了在这里量好尺寸，把布料带回家慢慢做。但现在听说要同时做几十套，按每套两块钱的收费标准，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而且还不用担心被人举报，风险几乎没有。他思索片刻，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李慧迫不及待地说：\"行！我这就带您去看布料！\"
等李慧带着冯国璋夫妇出门后，华潇春这才对刘正茂说道：\"你表哥的领导让他过来找你有事。\"
刘正茂看向冯福前，问道：\"表哥，米处长有什么事？\"
冯福前回答道：\"也没什么大事，他让我来走动走动，顺便问问你盖房子还需要什么帮助？\"其实，冯福前心里也十分好奇，不明白米处长为何如此看重这个表弟。
刘正茂笑着说道：\"代我谢谢米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他！\"
这时，毛奇问道：\"小刘，大队部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
刘正茂回答：\"还没呢！等下就要举行团体决赛，我抽空回来看看，马上就得回去。\"
毛奇说道：\"我们厂那群人，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连决赛都没进。县领导也在，你赶紧回去，别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和肖长英等会儿就回厂了。\"
刘正茂感激地说道：\"毛处，今天实在没时间陪您，改天我一定去江麓厂请您喝酒！\"
毛奇大度地说：\"理解理解，你赶紧去忙吧！\"
下午的工作安排主要围绕年度团体决赛展开。学校那边，郝利基和文化宫的汪进城继续组织乒乓球和羽毛球个人赛。选手水平相当，比赛打得难解难分，吸引了不少观众驻足观看。
大队部院子外的晒谷场，下午首先进行的是团体歌咏赛。江南省师大代表队、汽动代表队、纺织总厂代表队、空十九厂战士代表队凭借出色的表现，成功获得决赛资格。卫民生为了让比赛气氛更加活跃，与各决赛队领队协商后，特邀樟木学生代表队参赛，就如同后世比赛中的外卡选手，为比赛增添了更多的期待和惊喜。
比赛在下午两点半准时开始。本次比赛的评审团由现场随机抽取的一百名游客评委和以高伟光为首的五位嘉宾评委组成。每位游客评委手中都领取了三颗黄豆，每次只能给一个参赛队伍投一颗黄豆，以此选出自己心目中表现最好的三个队伍。嘉宾评委则可以根据各队的表现进行打分，最高分是十分。
歌咏比赛在樟木学校队充满朝气的歌声中拉开序幕。五个参赛队伍依次登台，每队演唱两首歌曲。选手们全情投入，歌声或激昂，或婉转。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角逐，比赛终于结束。投票环节紧张而有序，最终，省城师大代表队凭借着专业的演唱水平和出色的舞台表现，用天籁般的歌声彻底征服了观众和评委，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冠军。纺织总厂代表队和空十九厂战士代表队也不甘示弱，分别获得亚军和季军的荣耀。
紧接着进行的是拔河团体赛。赛场上，参赛队员们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省城钢厂代表队队员们个个虎背熊腰，力大无穷；船舶厂代表队配合默契，口号整齐；樟木大队代表队虽然身形相对单薄，但胜在团结一致，斗志昂扬。比赛过程中，双方队员紧握麻绳，憋足了劲往后拉，脸涨得通红。场边的拉拉队更是热情高涨，使出浑身解数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助威，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最终，省城钢厂代表队凭借强大的实力夺得冠军，船舶厂代表队和樟木大队代表队分别获得亚军和季军。
此时，这类群众性比赛在历经十年运动后几乎销声匿迹，此次樟木大队举办的比赛，虽然组织工作略显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简陋，但现场气氛却热闹非凡。
每个决赛队伍自带的拉拉队不遗余力地加油助威，营造出了热烈的氛围。那些来到樟木大队参观的零散游客，得知这里正在举办比赛后，纷纷赶来凑热闹，把比赛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在歌咏比赛中，师大那群身着统一表演服、高矮一致的女大学生一登上舞台，现场气氛瞬间达到高潮，观众们的欢呼声、掌声经久不息。
随着观众人数越来越多，大队晒谷坪渐渐容纳不下。下午四点过后，古大仲当机立断，让郭小毛带领民兵在大队部的几个出入口设卡，严格限制前往观看比赛的人流，以确保现场秩序。
刘正茂深知安全的重要性，利用比赛间隙两次登上舞台，手持大喇叭，声音洪亮地提醒观众：\"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乱动，更不要听信谣言！\"比赛结束后，观众离场时，他又亲自在舞台上指挥，有条不紊地引导观众从外圈开始有序离场。
下午比赛的整个过程，韦湘等记者都看在眼里。赛后，她们找到古大仲，评价道：\"虽然樟木大队对观众的热情预估不足，但发现问题后，采取的处理措施及时有效，值得肯定。尤其是刘正茂多次公开进行危机提示，增强了观众的安全防范意识，最终让比赛得以圆满结束。\"市电台记者也感慨道：\"这次比赛充分说明，群众对文娱活动有着强烈的需求，樟木大队这种寓教于乐的模式，非常值得宣传推广！\"
暮色渐浓，樟木大队的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氤氲的烟雾中弥漫着热烈的讨论氛围。此前，秦柒听闻粮山公社领导对樟木大队开放日的夸赞，心中却存疑虑。毕竟基层干部曾有浮夸前科，加之公社与大队间本就存在认知分歧，这般耀眼的成绩，他实在难以轻信。
然而，今日作为颁奖嘉宾全程参与开放日活动后，赛场那如潮水般的观众、高涨的参与热情，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每个开放日晚八点，樟木大队都会召开总结会。谷大仲出于对上级的敬重，热情邀请秦柒和罗迈出席。直到此时，秦柒才惊觉樟木大队行事之严谨：凡事必有周详预案，任务分工明确，专人负责，事后还会及时复盘总结。
这般高效有序的团队协作，着实令他大开眼界。在他的认知里，许久未曾见过如此默契且专业的队伍。他深知，樟木大队今日的辉煌，离不开刘正茂高瞻远瞩的规划，更少不了罗迈、古大仲、郭明雄等一众执行者的全力以赴，团队中的每一环，都不可或缺。
为探寻樟木大队成功的奥秘，为高岭县觅得发展良方，秦柒匆匆用过晚饭，便早早来到大队部。离八点还有些时候，办公室内早已座无虚席，生产队长级别以上的干部悉数到场，个个精神抖擞，准备汇报当日工作。
古大仲轻咳两声，声音洪亮：“咳咳！武齐悦多次提意见，让大家开会前少抽烟，看看这满屋子的烟味，乌烟瘴气的，成何体统！”此言一出，秦柒下意识地掐灭手中香烟，将剩余半支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心中暗忖：虽是小事，却足见大队管理之细致。
“大家安静！忙活一天都累了，咱们速战速决，早点散会回家休息。下面，请秦主任讲话！”古大仲雷厉风行，直入主题。
秦柒连忙摆手，态度谦逊：“我是来取经的，你们按往常流程来就好。”
罗迈也跟着附和：“别指望我，我没啥可说的，你们继续。”
“那行，大家依次汇报今日情况，切记言简意赅，有话直说！”古大仲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何福营早就摩拳擦掌，见缝插针地迅速起身，手持笔记本，满脸得意：“在秦主任、罗主任以及大队支部的悉心指导下，我们营销部今日创下历史最佳战绩！”秦柒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怕不是个溜须拍马之徒。
何福营并未察觉秦柒的疑虑，继续滔滔不绝：“今日餐饮部共开302桌，首次突破300桌大关！不过其中20桌用于比赛，实际收费282桌。此外，白酒销售310瓶，营业额达1875元。”秦柒听得认真，手中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详细记录每一个数据。
记完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问道：“何部长，餐饮的利润如何？”
何福营脸色微变，略显尴尬：“秦主任，按照刘知青的想法，餐饮主要是为参观者解决用餐问题，起到宣传引流的作用，所以基本是保本经营。不过白酒按零售价售卖，倒还有些利润。”
刘正茂见状，赶忙补充解释：“秦主任，您有所不知。我们樟木大队距城市近二十公里，周边又无知名景点。若想吸引游客，总得拿出些诚意，保本供餐便是我们的策略之一。”
秦柒微微点头，对这个解释颇为认可：“嗯，你们接着说。”
何福营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语气中满是自豪：“下面是我们营销部的重头戏！今日面条销售8500斤，香干片，腐竹3000斤，兰花干子5000片，豆腐块，腐乳2000瓶。红薯粉售出8000斤，白酒5000瓶，鸡蛋2000斤，蔬菜斤。副业和农产品销售额共计约元，小吃项目更是斩获元！加上餐饮部的收入，今日总计收入元！而且，这些成绩还是在部分商品限额销售，腐乳因产能不足限量供应的情况下取得的。要是货物充足，销售额至少还能增长50%！”
这番夸张的言论，引得刘子光忍不住当场反驳，语气中满是不满：“你可别异想天开！要是放开销售，我连下月的产量都能给你卖出去！为了给你留货零售，我这三天可是卡着往来单位的供货量，才让你今日有货可售！”何福营自知理亏，加之知晓刘子光手中掌握着众多单位订单，便不再争辩，转而说道：“还有不少参观者想买鸡、鸭呢。”
刘正茂沉思片刻，回应道：“目前大队养殖数量有限，母鸡还得留着下蛋，这可是咱们的‘鸡屁股银行’，杀鸡取卵的事做不得。等明年养殖场家禽养殖规模扩大到一万只以上，再考虑开放家禽销售。”众人被“鸡屁股银行”的说法逗得忍俊不禁，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古大仲神情严肃，目光如鹰：“继续汇报。”
“我说完了。”何福营这才坐下。
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近几月全力协助樟木大队组织比赛，早已将自己视为大队的一员。他目光殷切地看向古大仲，言辞巧妙：“古支书，1975年年度比赛圆满落幕，下一届比赛何时启动？”他这般问法，既表明了对工作的积极态度，又暗示自己希望继续参与其中。
这一工作由刘正茂分管，古大仲将目光投向他。刘正茂思索片刻，有条不紊地说道：“卫书记，下月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考虑到天气因素，再加上大队要全力投入新农村建设，经研究决定，下一届比赛预计在1976年2月第三个开放日恢复。还请您帮忙向相关人员说明情况。”卫民生得到满意答复，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办。”
第411章 善意而隐晦的提醒
卫民生话音刚落，郭小毛便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古支书，如今来大队的参观者数量激增，我们基本民兵人手严重不足。下午比赛高峰期，现场人山人海，我们根本顾不过来！”
古大仲眉头紧锁，急切问道：“今日到底来了多少参观者？”
武齐悦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志愿者们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四万到五万人。到处都是人，何福营那边没卖完货时，随时都有几千人聚集。下午大家集中到大队部看比赛，桃花溪景区也是人头攒动。”
古大仲神情严峻，语气坚定：“咱们大队名气越来越大，以后人只会更多，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这事过两天专门开会讨论。”
冯婷也面露愁容，补充道：“据尘心泉和桃花溪两个照相点的工作人员反映，想拍照的人太多，可每个点只有两人，一人开票，一人照相，参观者常因插队发生冲突。”
刘正茂面露难色：“增购照相机、增设服务点倒是可行，但大队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了。”
秦柒全程认真倾听，将大家反映的问题一一详细记录，心中也在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见无人再发言，古大仲宣布：“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两天内，我会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解决方案。今天就到这儿吧。”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场，却听秦柒突然喊道：“老罗、老古，明雄、小刘，你们先别走。”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马会计本已起身，听到秦柒点名，心中一动，脚步迟疑。作为享受副大队待遇的他，一直自认是大队核心成员，今日被安排到厂区办公，本就心生不安，隐隐觉得自己要被边缘化。此刻见秦主任未叫他留下，心中满是失落，脚步缓慢，满心不甘。
“马会计，你也留一下，我有事找你。”古大仲及时开口。马会计心中一喜，赶忙重新坐下，暗自庆幸自己并未被忽视。
秦柒望着众人，心中思绪万千。今日会议上报出的营业额，着实令他震惊不已。一个开放日销售额就超四万，即便按每年四十个开放日计算，毛收入也能达到160万以上。
更何况大队还有外联部日常销售，再加上养殖场的收入，樟木大队的年收入极有可能达到250万到280万之巨！他清楚地记得，高岭县1974年全年产值还不到200万。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樟木大队的发展模式潜力巨大，一个大队的年产值竟能超越全县。
然而，这份辉煌背后也潜藏着危机。秦柒深知县领导的心思，此前县革委开会商议“分享”樟木大队成果，虽因省领导介入作罢，但如今若让更多人知晓大队的惊人收入，恐怕觊觎者会纷至沓来，届时麻烦不断。
他留下众人，既是出于保护樟木大队发展成果的公心，也难免存了些私心——自己代表县革委在此协助工作，大队的成绩与他息息相关，若能妥善处理，日后对自己的发展也将大有裨益。
待无关人员全部离开，秦柒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说道：“樟木大队能有今日的成就，罗主任和古支书两届领导班子居功至伟。我留下诸位，是想提醒两件事。其一，新农村建设是省里重点关注的工程，务必全力以赴，确保高质量完成；其二，大队取得如此斐然的经济成果，切不可骄傲自满，要谨记伟人教诲，戒骄戒躁，脚踏实地。当前形势下，更要积极开展相关工作，将经济收入切实用于改善社员生活，多办实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说道：“大队的经济收入固然是荣耀，但也离不开上级领导的支持与指导。若有需要，从大局出发，相信大家也会积极配合上级调配资金。”
这番隐晦的话语，让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秦主任这番话究竟意欲何为？郭明雄率先打破沉默，一脸困惑地问道：“秦主任，我们大队目前的收入基本都投入到新村建设中了，应该没有多余资金可供调配吧？”
秦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呵呵，你们在县农行存了多少钱？”
马会计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打马虎眼：“没多少啊！”
秦柒目光深邃，轻声暗示：“县农行受双重领导，你我之间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言下之意，县领导若想知晓存款数额，并非难事。
刘正茂心思敏锐，瞬间明白了秦柒的弦外之音，赶忙说道：“秦主任，我们在农行确实有些存款，但那是用于购买建筑材料的专项资金，还有一部分是准备给全大队社员的年终分红。”
秦柒神色从容，语气自然：“该结算的材料款就尽快结清吧。今日已是12月28号，也该给社员们分红了，让大家安心过年。”
刘正茂心领神会，当机立断：“马会计，明天带辆小四轮，再安排几个民兵，去县农行把账户里的资金全部取回来。元旦前后，咱们就给社员发分红、结算材料款。”
古大仲和郭明雄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原本不是说好只用大队出纳室的现金发分红吗？为何突然要取出农行的十几万块钱？马会计整日与数字打交道，心思细腻，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种事无需点破，大家心照不宣即可，他赶忙应道：“好嘞！我明早一早就带人去。”此刻，他心中又找回了身为核心成员的自信与归属感。
“我没别的事了，散会吧。”秦柒说罢，众人起身，各自散去。夜色中，樟木大队的未来，在这一场看似平常却意义深远的会议后，又将开启新的篇章。
12月29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晨雾，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蒙蒙。这天恰逢周一，对于刘正茂而言，是至关重要的日子。他早早便起了床，心中记挂着与省革委夫生秘书长提前约定的会面时间，不敢有丝毫懈怠，顾不上享用早餐，便匆匆搭上了第一趟送菜的拖拉机，向着城里疾驰而去。
此时的樟木大队，因预定于1月10号召开答谢会，众人在这个周一便各自行动起来。刘正茂肩负重任，负责省、市领导以及省军区的邀约工作；秦柒和古大仲前往高岭县革委，期望能争取到黎主任的支持；粮山公社则由罗迈前去向杨文斌主任汇报，至于其他人是否同行，倒也不强求，有罗迈作为代表足矣。
进城后，刘正茂马不停蹄地赶到省府进行登记，随后便在等候区静静等待。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出现任何意外。终于，夫生秘书长出现了。刘正茂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朴素但整洁的衣着，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带着恭敬而真诚的笑容。
夫生秘书长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小伙，随后便详细询问起召开答谢会的原因、具体方式以及预期效果等诸多问题。刘正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召开答谢会，主要是为了配合媒体宣传。大队支部与省、市、县三级媒体记者进行了深入沟通，最终决定邀请在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过程中，从阶级兄弟立场出发给予过无私援助的单位前来参会。在会上，我们将为这些兄弟单位颁发锦旗和奖状，以此表达樟木大队最由衷的感谢之情。”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地继续说道：“伟人讲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樟木大队能取得今日的辉煌成果，离不开省领导的英明领导。正是上级遵照伟人‘组织起来就会无敌于天下’‘把农业互助合作当作一件大事去做’‘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几条重要指示，充分调动了各单位的积极性，才收获了如今的硕果。”
“这样优秀的案例，理应大力宣传，让各级单位都能从中汲取经验，举一反三，从而创造出无数个樟木大队，最终实现伟人所描绘的‘制度保障：社会主义优越性’‘超英赶美’‘建设一个独立的、自由的、民主的、统一的、富强的新中国’的美好愿景。”
夫生秘书长静静地听着，脸上虽未露出明显的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问道：“这些话都是你们大队支部的想法？”刘正茂心中有些忐忑，他深知自己方才的言论有不少是即兴发挥，为了不牵连支部，他坦诚地回答：“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想法。”
“好，你这个小同志有点理论水平，答谢会就按这个基调走。”夫生秘书长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这个特殊时期，主流舆论已经发生了转变，从上半年的“整顿经济”转向了。然而，群众的生活仍需继续，樟木大队的成功，有力地证明了坚持伟人思想，同样能够推动经济发展。刘正茂巧妙地将功劳归于省革委会，还引经据典，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这对于急需典型案例的省革委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夫生秘书长认真地做好记录，当场承诺：“你回去好好准备，我到时肯定到会，也会给书记汇报，至于他们怎么安排，我提前通知你。”
刘正茂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谢谢您支持，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得到满意答复后，他不敢多做停留，还要前往其他部门拜访，便匆匆告辞离去。看着刘正茂远去的背影，夫生秘书长不禁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随口就能引经据典，还能将伟人思想贯彻得如此到位，未来真是不可限量。”
从省革委出来后，刘正茂又马不停蹄地直奔顾。刚踏入军区大门，庄严而肃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如青松，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刘正茂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向哨兵说明来意。
不多时，顾亲自前来迎接，身旁还陪着一位刘正茂未曾谋面的领导。顾面带微笑，向刘正茂介绍道：“小伙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李政工。”
刘正茂立刻立正站好，身姿笔直如标枪，神情庄重地向李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您好！”
“小伙，这军礼敬得有模有样，是参加过军训吗？”李和蔼地笑着夸奖道。
顾接着问道：“你去过省革委了？”
刘正茂点头答道：“是的。”随后，他又将在省革委对夫生秘书长说过的内容，详细地向顾和李复述了一遍。
李听完，心中满是惊讶，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笑着夸赞道：“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大队长，确实有两下子，口才和理论基础都相当不错。”
刘正茂谦虚地说道：“领导，真不是我口才好，我只是如实讲述了大队的实际情况。”
李故意用激将的语气说道：“我在江南省工作多年，怎么不知道有个赫赫有名的樟木大队？”
刘正茂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您好，我们樟木大队以前在高岭县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单位。但自从今年三月开始，在伟人‘把农业互助合作当作一件大事去做’‘发扬社会主义优越性’的指引下，我们制订了《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报请省、市革委批准后，在上级的英明指导下，获得了包括省军区及其军工江麓厂、空十九厂在内的众多机构和单位的大力支持。仅仅用了九个月时间，各项指标便在全省名列前茅。”
“真有这么厉害？小同志，你说说，那些指标排名在全省前列？”李的兴趣被彻底激发，话语中悄然改变了对刘正茂的称呼。
刘正茂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们还没有核算出精确数据，但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由于采用了省农校的最新科技成果杂交水稻，我们晚稻的亩产超过千斤，粮食亩产增长率稳居全省第一，在全国也极有可能名列前茅。”
“确定没浮夸？”经历过当年浮夸风的李，对刘正茂的话仍持怀疑态度。
顾连忙帮忙解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开镰收割时，直用书记和平化书记都在现场，做不了假。”
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哦，这是好消息，还有什么指标，你说说。”
“我们大队社员加上知青共876人，大队养殖场加上社员家庭养殖，总共饲养了两千多头肉猪，和近四千只家禽，是全省养殖率增长最大的大队。”刘正茂又抛出一个重磅数据。
“这么多？你们怎么做到的？”在这个家庭养殖有着严格数量限制的时代，李副政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刘正茂巧妙地回应道：“这要感谢军区，让我们樟木大队成为江麓厂的生活物资供应基地，大队才获得了相对宽松的发展环境。”
李看向顾，顾点头确认。李反应迅速，说道：“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地方同志倾力支援国防建设。”
刘正茂继续说道：“第三，遵照伟人‘对于农村的阵地，社会主义如果不去占领，资本主义就必然会去占领’的指示，大队大力发展副业生产。到目前为止，从副业产品上，共计收入达80余万元，放在全省大队层级，也可名列前茅。”
顾笑着站起来，假装生气地说道：“你小子今天是跑到这里来得瑟了？李逗逗你，你就登鼻子上脸，还显摆起来了。是十号开会吧？我会来。”
刘正茂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道：“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少给我来这一套，走，去食堂吃饭去。”顾说完，便率先朝着食堂走去，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刘正茂心中满是喜悦，快步跟了上去……
第412章 日常生活
时至12月，白天并无寒意，军区大院里，刘正茂圆满完成任务后，意外蹭得一顿午饭。下午，市府的杜副主任听取了他的汇报。当得知省革委夫生秘书长和军区顾副司令确定出席答谢会后，杜副主任神色郑重，当即表示会向市革委主任汇报，同时信誓旦旦地保证市里必定会有领导到场。
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刘正茂归心似箭，没有在城里多做停留，毅然搭上下午送菜的拖拉机，风尘仆仆地赶回大队。
此时，序伢子家中，华潇春正带领着马嫂、蓝桂英两人，有条不紊地为近四十人准备中、晚两顿饭。华潇春素来好客且极爱面子，她心想：别人好心帮忙做事，自家条件尚可，儿子又是副大队长，绝不能在伙食上让帮忙者说三道四。然而，寒冬腊月，地里产出的蔬菜品种寥寥无几，加之物资极度匮乏，整个社会都处于紧巴巴的状态，华潇春在操持饭菜时，可谓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因为过几天要嫁女，从今日起，卿凤便不再来帮忙。如此一来，给华潇春打下手的，就只剩下马嫂和蓝桂英两人了。平日里，这两人主要负责洗菜、备菜等琐碎的打杂事务。倒不是华潇春不愿放手，实则是前几天有过教训。
那时，华潇春让马嫂主厨炒菜，结果，由于物资短缺，马会计家平日里极为节俭，马嫂做饭炒菜时，早已养成了能少放油就少放油的习惯，各种精打细算。华潇春站在灶台边帮忙打下手，看着马嫂炒菜时那副抠抠搜搜的模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直犯嘀咕，生怕被帮忙的社员瞧见笑话，自那以后，炒菜的活儿便都由华潇春亲自操刀了。
另一边，在许二娃的指挥下，房屋基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所有帮忙的人被分成了三个部分：由王黄带领的南塘大队壮劳力们，主要负责土工作业，他们凭借着人力，一锹一镐地挖掘着地基，干得热火朝天；樟木大队的老人们，人数虽不固定，但基本稳定在十人左右，他们负责锤打旧钢筋，仔细清理自行车废弃包装木板上的钉子，一丝不苟；序伢子、杜家卫的儿子杜勇，再加上刘正茂的初中同桌刘建国，他们三人则辅助王再进做木工活。
这几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人力锯木方和木板，这可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序伢子虽说体力欠佳，但一心想学木工，硬是凑在王再进身旁，不肯离开。
今日恰逢刘建国这个城里来的小伙子留下帮忙，王再进便安排刘建国和序伢子配合拉锯，让这两个力气小的人，在自己和杜勇拉锯累了歇息的时候，顶一下班。
刘建国年纪不大，却深谙人情世故。昨天，他和黄兰来到这里后，敏锐地察觉到可以留下帮忙，于是，当天下午，他就让黄兰独自回城，自己则留了下来，准备大显身手。
省城那边的事情一办完，刘正茂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回来后直接奔向序伢子家。自家正在建房，昨晚散会又晚，散会后他实在疲惫不堪，便径直回知青点睡觉了。今天一大早，他又搭乘第一趟送菜拖拉机进了城。这一整天，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建房的事儿，从城里回来后，连家都没回，就心急火燎地跑到序伢子家查看情况。
一走进院子大门，刘正茂便看到母亲华潇春等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她们分工明确，有的在摘菜，有的在洗菜，还有的在切菜，每个人都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华潇春一看到刘正茂回来，赶忙停下手中的事，关切地问道：“城里的事办好了，回家去看看没？”
“今天还算顺利，办完事情后，我就直接回大队了，没顾得上回家。”刘正茂如实答道。
“你那个初中同学没走，昨晚和序伢子睡在一起，这会儿正在宅基地那边帮忙呢。”华潇春说道。
“他留下来帮忙？”刘正茂一脸惊讶，眼中满是好奇。
“是啊，来帮忙的人，都确定下来了吗？”华潇春忧心忡忡地问。她最担心的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又多出几桌人吃饭，到时候手忙脚乱，可就麻烦了。
如今用餐的人员可不少：南塘社员们凑成一桌；大队帮忙的老人们坐一桌；华潇春自家几口人，再加上帮厨的马嫂和蓝桂英，还有许二娃、王再进、杜勇，以及老王、序伢子，又占一桌；另外，三个司机鹿青、牛炼钢、肖长民，再加上搭餐的冯婷、刘子光、李慧、李娟，有时候严群飞、蔡华生等人也会过来蹭饭。
对于这些搭餐和蹭饭的知青，华潇春心里满是不悦。他们平日里很少帮忙干活，却还要自己费心费力地做饭，虽说嘴上没抱怨，但心里着实不乐意。只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她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强撑着。
听说刘建国留下帮忙，刘正茂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宅基地走去。在这寒风刺骨的天气里，刘正茂远远就看到刘建国只穿了一件褂子，正咬着牙拉大锯。由于平常没干过重活，这突如其来的体力消耗，让他累得满头大汗，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
刘正茂快步走到序伢子身边，说道：“序哥，你歇一会儿，我来拉。”
序伢子正弓着身子，全神贯注地拉锯，忽见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大锯把。他转头一看，见是刘正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我刚拉一会儿，还能坚持。”
“我拉几把就得去大队开会，你先歇着。”刘正茂不容序伢子推辞，直接接过木锯把，和刘建国对拉起来。序伢子其实早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见刘正茂执意要拉，便顺坡下驴，松开了手。
“建国哥，你不打招呼就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吧？”刘正茂一边手上和刘建国配合着拉锯，一边关切地问道。
刘建国眉头紧皱，眼神躲闪，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已经拜托黄兰去跟家里讲了，其实毕业三年多了，我天天呆在家里，家里人看着我都烦透了，说不定看不到我，他们还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呢。”
“你考虑清楚没，到底是留城当临时工，还是下乡做知青？”刘正茂十分理解刘建国家长的心情，儿子整天无所事事，在家晃来晃去，换谁看着心里都着急，说些急话也是难免的。
一提到这件事，刘建国的脸色瞬间一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用极为卑微的语气说道：“我决定了，下放跟着你干。”
看到他这瞬间变脸的神态，刘正茂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妙。初中三年，他和刘建国一直是同桌，深知刘建国以前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可如今，生活的重担竟把他逼成了这般市侩的模样，长此以往，对他的未来恐怕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刘正茂心想，如果让刘建国在樟木大队做知青，真担心他仗着是自己的同学，在这儿胡作非为。这种事情在生活中可不少见。
“你决定了就好，明天回家去，跟家里好好商量一下。要是家里没意见，元旦后就到县里知青办报到。”刘正茂拉了几把木锯，身上也开始冒汗了。
“你帮我开个接收证，我带回去交给街道办。”刘建国满脸讨好地提醒道。
“明天上午给你。”刘正茂简短地回应道。此时，寒风依旧呼啸，宅基地上的拉锯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忙碌奔波，而刘建国的未来，也在这冬日的忙碌与对话中，悄然有了新的方向……
杜勇坐在条凳上休息，当听到临时工指标的承诺从刘正茂口中从容吐出，而刘建国竟淡然婉拒时，杜勇喉间泛起一阵酸涩，掌心沁出的冷汗将粗粝的锯柄浸得发潮。
三日前，父亲杜家卫特意将他拽到刘家帮忙，言辞恳切地叮嘱：\"你刘叔现在是大队红人，务必要抓住机会攀上交情。\"这本是天赐良机，奈何杜勇生性木讷，自踏入刘家门槛，便如惊弓之鸟般整日埋首劳作。
在刘圭仁和杜家卫那一辈，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到了杜勇和刘正茂这代人，虽然都认识，但是接触不多。
从年龄上来说，杜勇比刘正茂大了十几岁，与刘正茂那个死于兵灾的哥哥同年。最要命的是，杜勇性格内向，就算在刘家帮忙，他除了做事，平时很少和别人讲话。
听到刘正茂亲口承诺帮刘建国搞临时工指标，而刘建国还不要，真是气死杜勇。他真想对刘正茂讲:他不要临时工指标，你就给我吧。
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杜勇走到刘正茂身边，开口说:“正茂，你在外面累了一天，让我来拉锯吧。”
此刻眼见近在咫尺的机会即将溜走，他内心天人交战，既想大步上前毛遂自荐，又怕唐突之举惹人耻笑，这般患得患失间，竟生生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灶台腾起的蒸汽裹挟着饭菜香气弥漫整个堂屋，四菜一汤的标准宴席在彼时堪称丰盛。两瓶樟木大队自酿的白酒横卧桌心，酒液在粗瓷碗里泛起琥珀色涟漪，引得帮忙的村民们频频举杯，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杜勇却食不知味，他偷眼望向正穿梭席间递烟的刘正茂——只见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谈笑风生中满是掌控全局的从容，与自己的局促形成鲜明对比，不禁暗自神伤。
夜色渐深，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坳，刘正茂主动收拾起碗筷，在氤氲的水汽中，母亲华潇春悄悄凑到儿子身边。灶台边昏黄的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随着华潇春压低的嗓音，刘正茂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商议完给邢家添箱之事，母亲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眼前这个昔日懵懂少年，如今已深谙人情世故，将邻里关系处理得滴水不漏。
暮色四合时分，冯婷在饭桌上转达了古大仲的吩咐，通知刘正茂饭后前往指挥部参加碰头会。这碰头会虽名字朴实无华，实则是众人互通情报的关键场合。当日，秦柒与古大仲奔赴高岭县，罗迈前往粮山公社，可两组人马带回的皆是\"静候通知\"的模棱两可之语，唯有刘正茂负责的省城方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会议伊始，刘正茂带来的消息石破天惊：省革委夫生秘书长、省军区顾副司令以及市革委会的领导已敲定出席答谢会。这一成果令秦柒自惭形秽，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这趟真是颜面扫地，小刘，要不明日劳烦你再跑一趟高岭县和粮山公社？有你出马，说不定那些领导当场就能拍板定夺。\"
刘正茂连忙摆手，谦逊笑道：\"使不得，那些大领导日理万机，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我怎敢随意打扰。\"一旁的罗迈也忍不住冷嘲热讽：\"可不是，他们比省革委的领导还忙得脚不沾地。\"
刘正茂见气氛略显尴尬，赶忙转移话题：\"谷支书，沈阳那边愿意再支援一车皮黄豆，不过得提前安排好存放之处。\"
古大仲拍着胸脯应下：\"包在我身上！正巧明雄二号结婚，我统筹安排。\"
郭明雄急切追问：\"具体何时到货？\"
刘正茂思索片刻：\"时间尚不确定，最快可能7到8号抵达省城北站。\"郭明雄心中默默盘算，果断表示：\"那我提前结束婚假，回来开工。\"
古大仲体谅道：\"多休息几日无妨。\"郭明雄却摆摆手：\"在家赋闲也无事可做。\"
罗迈闻言打趣：\"
新婚燕尔，怎会无事？抓紧时间让你母亲抱上大胖孙子才是正事\"
郭明雄瞬间面红耳赤，窘态毕露。
古大仲见状，及时岔开话题：\"小刘，关于年终分红，我打算按你先前建议，每十个工分兑换一块钱。明日就让马会计同各生产队会计着手核算。\"秦柒闻言惊讶道：\"你们大队分红竟如此丰厚？\"
古大仲坦诚相告：\"原本计划发得更多，但如今报纸上反右之声渐起，刘知青提醒行事需稳扎稳打，这才定下这个标准。\"
罗迈也附和：\"确实该谨小慎微，钱在你们手中，跑不掉，早发晚发都一样。\"
郭明雄却另有顾虑：\"那可未必，保不准有人巧立名目将钱调走。\"秦柒宽慰道：\"
现金既已取回，料想无人敢打主意。\"
古大仲信心满满：\"钱在我们手里，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话题一转，罗迈问起郭明雄婚礼事宜：\"明雄，你这婚礼打算摆多少桌？\"
郭明雄无奈道：\"依我之意，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便足矣。可我母亲和邢家都不同意，他们说咱们都是大队社员，如今日子宽裕了，若不办几桌酒席，恐遭邻里非议。\"
秦柒语重心长道：\"结婚乃人生大事，适当操办无可厚非。但我们身为干部，务必注意影响，只要不借办酒之名中饱私囊，群众自会理解。\"
秦柒这番话别有深意——樟木大队今年收入颇丰，近期将有十多户人家办喜事，他希望郭明雄能以身作则，刹住铺张浪费、攀比礼金的不良风气。郭明雄当即表态：\"秦主任放心，我定交代家人拒收礼金！\"
秦柒连忙解释：\"并非完全拒收，正常人情往来无妨，关键是要杜绝高额礼金。\"古大仲也叮嘱道：\"明雄，就按秦主任说的办。\"
这场碰头会，既通报了工作进展，也敲定了诸多事务，更传递出干部们以身作则、移风易俗的决心，夜色渐深，众人散去，各自为接下来的工作与喜事做准备。
第413章 帮两个人从体力劳动脱离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接下来的两天，古大仲总是以指挥部亟需人手坐镇为由，让刘正茂留在办公室处理新农村建设项目的日常事务。
在正常的基建工作方面，有经验丰富的刘昌明在现场有条不紊地调度指挥。遇到一些突发的小状况，刘昌明若处理不了，雷厉风行的秦柒和沉稳老练的罗迈在施工现场便迅速协调解决，着实轮不到刘正茂亲自动手。
在此，不得不着重说一说县和公社两级工作组的几位干部。
工作组的领头人秦柒，是个名副其实的实干家。自他来到樟木大队，绝大多数时间都奋战在第一线，与大家一同参加劳动。古大仲和刘正茂特意设置了工程联合指挥部办公室，初衷是想让秦柒和罗迈有个舒适的办公之地，免得他们整日在工地风吹日晒。然而，秦柒却坚信，领导唯有身处第一线，与群众同甘共苦，才能切实掌握一手资料，从而更出色地开展工作。
有他这位级别最高的干部以身作则，工作组的其他成员自然不敢懈怠，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跟随其后。其中心里叫苦不迭的当属罗迈，他在两个工作组成员中年龄最大。但秦柒作为县工作带头人都冲锋在前，他这个公社工作组长又怎能躲在办公室里逍遥自在，只能咬着牙跟上大家的步伐。好在善解人意的刘昌明每日分工时，总会有意挑些相对轻松的活儿给他们。
要说最辛苦的，还得是几个组员。宋红卫身为县畜牧局长，与樟木大队早有交情，正值年富力强之时，且同样是从基层实干起来的干部，体力尚可支撑。
而供销社主任钱岱，本是无事找事，自己主动申请加入工作组，目的是与樟木大队进一步加深关系。哪曾想，到了这里，被雷厉风行的秦柒逼得天天在工地挑土。钱岱咬牙坚持了一天半，实在不堪重负，便找借口称供销社年底事务繁多，需要请假回县里处理。
秦柒让他处理好供销社内部事宜后再来，钱岱心中暗自嘀咕：“只要供销社存在一天，我的事情就处理不完，再见了，秦主任。您自己慢慢玩吧，我可玩不起，不奉陪了。”
县工作组的另一位成员是位女干部，她被分在冯婷负责的宣传组。虽说事情也不少，但无需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自然体会不到钱岱的艰辛。
公社工作组这边，罗迈陪着秦柒在工地“摸爬滚打”，卫民生和王琴琴被分在宣传组，剩下张林这位文质彬彬的书生，只能跟随罗迈在工地忙碌，只有在需要撰写资料时，才发挥他的专业特长，可谓是有苦难言。
刘正茂呆在办公室的第一天上午，先是用大喇叭高声喊道：“请刘子光同志速来指挥部，有重要任务，请刘子光同志……”那声音在大队里回荡，传得很远。紧接着，他又喊道：“请程玲主任来指挥部，请……”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只见程玲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她面色涨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发丝也有些凌乱。一进来，她便径直端起办公桌上刘正茂的搪瓷茶缸，猛喝了几口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疑惑地问道：“刘知青，有什么事？”
看着程玲累成这副模样，刘正茂面露些许尴尬，略带歉意地说道：“程主任，找你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程玲继续追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我同学想到高岭县来当知青，想请你开个接收证。”刘正茂如实说道。
“就这事，你让我跑这么老远？这批知青都是安排到你们樟木大队，你自己不会开接收证？”程玲被刘正茂气得不轻，语气中满是嗔怪。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程主任受累了。你之前见过他，就是前几天来办公室的那个男的。我想把他安排到杏花大队去。”刘正茂赶忙认错，并详细做出解释。
“他叫什么名字？”程玲的气还未完全消散。
“刘建国。”
“你自己写一张接收证给他，元月三号到县知青办报到，让他到时提醒我一下，我会把他安排到杏花大队。”程玲说道。
“那就太感谢程主任了！”
“不用谢我，倒是你，没什么重要的事，别用大喇叭喊我，怪吓人的，跑得我都快喘不上气了。”程玲嗔怪道。
“行，我记住了。”刘正茂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感叹女人还真是不好惹。
程玲把茶杯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随后放下茶杯，自顾自地走了。
刘正茂只好重新泡了杯茶，接着工工整整地手写了一张接收证明，盖上大队的公章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刘子光怎么还没到办公室，从喊喇叭到现在都快半小时了。
于是，他赶忙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那头接通后，刘正茂说道：“麻烦找朱枝支书。”
对方回应道：“我是，你哪位？”
“朱支书，我是刘正茂。”
“刘知青啊，你好你好，有什么好事呀？”
“朱支书，找你帮个忙。”
“刘知青，咱们俩谁跟谁啊，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保证二话不说。”
“年后，我一个同学要分到你们大队，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你同学分到我们大队？你们大队收入更高啊。”朱枝一脸疑惑，实在有些没搞懂。
“我们关系太好，在一起做事反而可能会因太过熟稔而有所不便。”刘正茂耐心解释道。
“哦，我懂了，你看得起我朱枝，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在整个樟木大队，朱枝最想与之拉近关系的人便是刘正茂，平日里苦于找不到机会，如今对方主动相求，朱枝自然不会错失良机。
“那谢谢朱支书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郭明雄结婚时，咱们再见。”朱枝笑着回答。
“再见！”刘正茂放下听筒，一抬头，正好看到刘子光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
“光哥，怎么搞了这么长时间才到。”刘正茂略带埋怨地说道。
“大队的风光这么好，我不得好好欣赏欣赏？”为了躲懒，刘子光可谓是绞尽脑汁，几里路硬是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刘正茂不禁讥讽道：“你就是想逃避这光荣的劳动。”
“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有本事就去工地挑几担土试试。”刘子光笑着回击道。
“别瞎说，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刘正茂故意逗刘子光。
“怎么不分我坐办公室呢？”刘子光一脸无奈，真被气得不轻。
“所以这不把你捞出来了嘛。下月十号要开答谢会，届时会有省革委、省军区、市革委的重要领导出席。我已经邀请了一些大型和特大型企业参会，你的任务就是邀请所有能邀请到的单位，不论单位大小，只要愿意出席的都邀请来。”
“好啊，这个任务好，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只要能摆脱工地的劳作，刘子光的高兴劲儿简直难以抑制。
“你打算打电话邀请，还是上门去邀请呢？”刘正茂问道。
“为了体现大队的诚意，肯定得上门邀请啊。东方红，太阳升，刘正茂是我的大救星……”刘子光一想到马上可以逃离工地，一时得意忘形，随口就唱了起来。
“闭嘴，你想害死我啊？”刘正茂脸色骤变，大声呵斥道。在这个政治挂帅的年代，刘子光如此不知深浅，随意篡改革命歌曲，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他们两个人真有可能吃牢饭。
“这里又没外人。”刘子光还在犟嘴。
“你给我回去挑土，我真是怕了你了，行吧。这歌曲也是能乱唱的？你这张嘴闯祸是自作自受，别连累我。”刘正茂是真的发怒了，眼神中透露出严肃与担忧。
要知道，当时有个人不小心把挂在胸口的像章掉在地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有心人看到后，便以不尊重伟人的名义举报，结果这个像章不小心掉落的人就被判了劳教。刘子光如此不知死活，乱改歌曲，万一被人听到，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何况刘子光还是外联人员，接触的人形形色色，极其复杂，刘正茂必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在外面谨言慎行。
“我错了，别让我回去挑土，我保证把所有关系户都邀来。”刘子光见刘正茂真的动了怒，赶忙承认错误，脸上满是惶恐。
“我们都是大队的业务员，千万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口实。”刘正茂再次严肃地提醒道。
“我记住了，那个张林也挺可怜的，你也帮帮他吧。”刘子光不想继续被教训，急忙转移话题。
同事之间的批评，起到警示作用即可适可而止。于是，刘正茂开始给刘子光详细交代邀约的话术，并把大队给到会单位的好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刘子光的态度是，大队给不给到会单位好处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己不用去工地挑土了。
“那好吧，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办公室帮忙守着电话，顺便把拟邀请单位全部列出来，等我回来看看。”刘正茂说道。
“行，你快点回来，我还要回知青点收拾收拾，下午就出发去邀人。”刘子光一刻都不想在大队多停留。
随后，刘正茂来到工地，找到古大仲、秦柒、罗迈，恭敬地说道：“领导，昨天我在省革委汇报工作时，夫生秘书长提出了一些要求。我寻思着组织一个写作组，让他们按照夫生秘书长的要求，提前把宣传文案的用词，还有发言稿全部做成预案。另外，大队以前留下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口号、标语等，也都全部清理掉。”
秦柒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工作确实需要提前做好，你看着安排就行。”
“我打算抽调卫民生、张林、何福营三人来负责这件事。”刘正茂提议道。
三人中，有两人是公社工作组成员，罗迈表态道：“我没意见，你去安排吧，一切以办好答谢会为主。”
“还有，我让刘子光回市里了，之前有二十多家单位是他联系的，这次邀约，我觉得还是让他去比较好。”刘正茂又说道。
“早点确定参会单位，我们也能早做安排，你让他尽快回话，告知有多少单位愿意来。”古大仲认为参会单位越多，越能彰显樟木大队的影响力。
“那我就这么执行了？”刘正茂问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刘正茂回到办公室。待写作组人员到齐，他便开始给他们布置任务。
其一，撰写县、公社、大队领导的发言稿；其二，清理大队过时的标语和口号，并给出替换意见；其三，对大队宣传方向和宣传思路给出整体建议；其四，收集与农村建设相关的所有语录和理论知识。
“以上四个方面的工作，请你们在元月三号前给出初步方案，指挥部将在三号上午进行审核。”刘正茂严肃地说道。
“刘知青，这些是要具体方案，还是只要思路就行呢？”卫民生疑惑地问道。
“因为在十号前，所有工作都要落实到位，所以能有具体方案最好，如果实在一时间想不出来，有清晰的思路也行。”刘正茂耐心解释道。
“行。”卫民生应道。
接着，刘正茂又把他在省革委对夫生秘书长汇报的话，重新给写作组的成员复述了一遍。
“夫生秘书长要求，按这种基调进行宣传，你们明白其中的含义吗？”
“刘知青，如果是按这个调调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身为老资格红卫兵的何福营自信地笑着说。
“没错，我们就是要借这个契机来宣传大队的成绩，重点还是成绩，不光是政治上的，经济上的成绩同样重要。
对而言，领导们更看重经济成果，你们要想办法让两者有机结合起来。”刘正茂给写作组提示道。
布置好大队内部的各项事务后，刘正茂分别与沈阳和沪市取得联系，通过几通电话，也将黄豆换自行车的事情落实妥当。
主要工作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办公室也有写作组的人守着，刘正茂反倒清闲了下来。为了避免打扰写作组的工作，他便在学校和大队各生产队四处转悠，思考着大队未来的发展方向。
今天晚上，序伢子家里的餐桌上，又多了三个人，正是刚拿到驾照的袁洪钢、许丙其和杨秋。
他们三人在交通技校经历了为期40天的脱产培训，今天上午刚考完最后一科，且顺利通过考核。一同前去的四人中，唯有杏花大队遴选的那位青年社员，在最后一科“折戟沉沙”，不得不面临补考。
上午从考场出来后，袁洪钢先是安慰了一番同来却未过关的社员，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许丙其和杨秋，火急火燎地往刘正茂家赶去，一心想着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正茂。
第414章 袁洪刚如愿
然而，当他们赶到刘正茂家时，却吃了个闭门羹。袁洪钢一脸无奈，转头问许丙其：“你有你表哥家钥匙吗？”
许丙其望着门上那把冰冷的挂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们可能在乡下建房呢。”
就在这时，刘德秀从外面买菜回来，远远瞧见刘家门口站着三个男青年，便隔着巷道大声问道：“你们找谁呀？”
听到有人问话，许丙其赶忙回头，一看是隔壁的阿姨，恰好他认识，于是笑着回应道：“是我呀，阿姨，我带两个朋友来找我表弟。”
刘德秀定睛一看，认出了许丙其，知道他是刘圭仁亡妻的外侄。
“哦，是你啊。你爸他们都去乡下帮忙建房了，我这儿有他们家钥匙，你们要进去吗？”刘德秀热情地问道。
袁洪钢一听，赶忙抢着答话：“阿姨，您知道肖长民他们回来了吗？”
“你是问开车的肖司机呀？他们十多天前就开车去乡下帮忙啦。”刘德秀因为经常在8号仓帮忙装配自行车，所以对汽车的去向了如指掌。
“啊，汽车在乡下？那我们下午就去乡下。”袁洪钢惊喜得叫出了声。毕竟每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内心都对开车充满了渴望。
这三人刚考到驾照就直奔刘家，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找车过过瘾。听到汽车在乡下，而乡下又是袁洪钢熟悉的“地盘”，他当机立断，决定中午先回自己家吃饭，下午搭送菜的拖拉机回知青点。袁洪钢身为大队拖拉机队长，平日里每天都开着拖拉机往城里送菜，自然清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能等到返程的空拖拉机。
等刘正茂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序伢子家时，看到他们，不禁有些诧异，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考完啦，拿到驾照咯！”袁洪钢兴奋得难以自持，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刘正茂说道。
“两个大男人，别搞得这么亲昵好不好？四个人都通过了吗？”刘正茂笑着轻轻推开袁洪钢。
“只有那个社员没过，卡在了上坡起步，下周得补考。”许丙其如实回答。
“只有一科没过，这不算什么大事，多练习几次自然就熟悉了。”刘正茂轻描淡写地说道。
“肖长民在哪里拉货呢？我们想开车练练手。”袁洪钢一心想着开车，急切地追问道。
“急什么呀，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开车。而且还是8吨的黄河大卡车呢，杏花大队实在缺司机，就把汽车借给我们拉货，还请了鹿青来帮忙开。”刘正茂笑着解释道。
“真的吗？车在哪儿呢？我得去试试，明天就能上路拉货啦。”袁洪钢听闻有车可开，兴奋得简直要一蹦三尺高。
一旁的杨秋一直没说话，听到袁洪钢马上就能开车，内心满是羡慕。他并不知道刘正茂又购置了一台二手车，还以为刘正茂会介绍他去别的单位开车呢。
“他们都在外面拉货，总共有三台车，大队也有新货车，都需要司机。这样吧，等晚饭后，我让肖长民他们带你们试试车。”刘正茂说道。
“说话算数？”袁洪钢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别急嘛，从明天起，你就天天开黄河大卡送货，可别开个几天后就打退堂鼓不干了啊。”刘正茂提前给袁洪钢打预防针。
“不会的，我就是喜欢开汽车，放心吧！”袁洪钢正处在兴头上，不假思索地胡乱承诺着。
“好，大家可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刘正茂笑着调侃道。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袁洪钢心急如焚，一个劲地催促肖长民快点吃，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试车。可肖长民在牛炼钢的怂恿下，故意逗袁洪钢玩，慢悠悠地说：“师傅我还在喝酒呢，你催什么呀？”
“别喝啦，明天我买两瓶酒送给你，你回家慢慢喝去。”为了能早点开车，袁洪钢不假思索地信口承诺。
牛炼钢见状，故意挑事道：“这可是瓶装的牌子货，你说送的是散酒，能一样吗？”
“这是我们大队自己酿的酒，我送得起！”袁洪钢说着，便伸手去拉肖长民。
见袁洪钢如此心急火燎，刘正茂赶忙发话：“钢哥，你就让肖哥先好好吃饭，等会儿我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开一辆车，过足瘾，行了吧？”
许丙其也在一旁劝道：“让他们先吃饭，你这样拉拉扯扯的，反而耽误时间。”
好不容易吃完饭，刘正茂安排肖长民带袁洪钢，牛炼钢带许丙其，鹿青带杨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大路，去试试各自的驾驶技术。
他们开车出去玩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回来。袁洪钢从黄河车上一跳下来，就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载重车啊，这方向盘可比考试车重多了。”
刘正茂笑着问道：“你觉得自己能开得动吗？”
袁洪钢一脸得意地答道：“那肯定能开啊，你问问肖长民，我开得稳不稳？”
肖长民笑着点头说：“今天你开的是空车，明天要是装上砖，方向盘会更重。以后开这台车可千万别超速太多，不然出了事就麻烦了。”
刘正茂又转头对肖长民说：“你再带杨秋试试手，看看他能不能开黄河车。”
等杨秋和肖长民离开后，刘正茂问许丙其：“你感觉这车开起来怎么样？”
“比考试车好开多了，我反正特别喜欢解放汽车。”许丙其满脸笑意地回答道。
“那行，明天起，你暂时和牛哥一起跑车，等另一台修好后，咱们再调整司机组合。”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还有一台车在修呀？”许丙其好奇地追问道。
“是啊，也是一台黄河大卡，预计这几天就能修好。”刘正茂耐心地解答。
“我要跟牛哥跑长途吗？”许丙其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没过多久，杨秋和肖长民只开出去几公里就折返回来了。刘正茂赶忙问道：“杨秋哥，你觉得能开得了黄河车吗？”
“能是能开，就是这方向盘真的太重了。”杨秋略显尴尬地回答。
“那就这样吧，明天你还是跟鹿青一起跑车。”刘正茂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1975 年，无疑是风云变幻的多事之年，国际局势亦是波谲云诡。
4 月 17 日，红色高棉于柬埔寨执掌政权，旋即推行激进的社会主义政策，柬埔寨的历史轨迹自此转向。
4 月 18 日，津巴布韦毅然宣布独立，彻底挣脱英国殖民统治的枷锁，开启崭新篇章。
4 月 23 日，锡金不幸被印度吞并，沦为印度的一个邦，国家版图就此改写
。4 月 30 日，旷日持久的越南战争终告结束，北越军队一举占领西贡，越南实现统一，历经战火洗礼的土地迎来新的曙光。
目光转回国内，历经多年运动的洗礼，自今年起，也悄然萌生出改变的新芽。
1 月 5 日，设计师再度复出，肩负起时代赋予的重任，犹如中流砥柱般为国家发展指引方向。
1 月 13 日至 17 日，第四届人大一次会议在北京隆重举行，会议重申经济发展计划，为国家建设绘制蓝图。
2 月 4 日，刘家峡水电站顺利建成，成为我国水电事业的一座丰碑。然而，8 月，南河省驻店突发特大洪灾，这场来势汹汹的灾难，如狂风骤雨般肆虐，致使当地遭受严重损失。
时光匆匆，转瞬至 12 月 31 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清晨，朱枝如往常般刚到单位上班，便接到一个令人喜出望外的好消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刘正茂，亲自押送杏花大队购置的那台大货车前来。
朱枝心里一阵狂喜，这可是大队发展的重要一步，想着大货车威风凛凛地驶入大队，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得知消息后，朱枝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人员准备庆祝的鞭炮，只等大货车闪亮登场。
而另一边，安排好樟木大队这边的事务后，刘正茂亲自驾车，带上袁洪钢和杨秋，驾驶着那辆被擦拭得油光锃亮的黄河牌大货车，浩浩荡荡地朝着杏花大队进发。出发前，古大仲特意叮嘱刘正茂：“小刘啊，交车钥匙给朱枝的时候，可得多说些吉利话，咱得把这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
刘正茂自信满满地笑着回应：“支书，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保证让朱支书开开心心地把车收下。”
刚驶出大队不远，袁洪钢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请求：“刘哥，让我开一会儿呗。”刘正茂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打趣道：“看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行吧，你来开。”说着，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从驾驶室下来，与袁洪钢完成交接。
这段时间，杏花大队凭借开办砖厂、水泥厂，收入颇为可观，手头渐渐宽裕起来。朱枝为了好好显摆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大货车，决定一次性燃放十挂鞭炮，要将交车仪式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当大货车缓缓驶入杏花大队，道路两侧早已围满了前来围观的社员。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似滚滚春雷响彻云霄，将整个交车现场的氛围烘托得热烈非凡。黄河大卡车在这热闹的氛围中，稳稳地停在了杏花大队部门口。
刘正茂率先从副驾驶座敏捷地跳下来，人还未站稳，朱枝那热情洋溢的双手便已伸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喜笑颜开地说道：“刘知青，你亲自送车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刘正茂赶忙握住朱枝的手，转身迅速从驾驶室里取出一把车钥匙和一摞汽车资料，而后双手郑重地递给朱枝，同时用抑扬顿挫且极为庄重的口吻，大声喊道：“祝杏花大队喜得新车，新车送达，杏花大队从此大发特发；车门一关，一路平安；引擎一响，黄金万两；手刹一松，愿杏花大队驾驶着这辆大货车，在无产阶级革命的康庄大道上一路驰骋，前程似锦，屡创非凡佳绩！”
还坐在驾驶室里的袁洪钢和杨秋，按照刘正茂事先的精心安排，默契配合着刘正茂的祝福词。
袁洪钢适时地开关车门，那“砰砰”的声音仿佛在为这喜庆的时刻敲打着欢快的节奏；杨秋则鸣笛示意，响亮的笛声如同在为杏花大队送上诚挚的祝福；袁洪钢还不时地踩油门、踩刹车，发动机发出的阵阵轰鸣声，仿佛是对未来美好征程的激昂宣誓。
他们的一系列举动，将交车仪式的氛围营造得淋漓尽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欢乐而庄重的氛围之中。
朱枝、李长根以及围观的杏花大队社员们，何曾见过如此别出心裁、仪式感十足的场面，一个个都被刘正茂的精心安排搞得心花怒放，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等刘正茂讲完祝词，朱枝眉开眼笑地接过资料和车钥匙，嘴里连连说着：“谢谢，谢谢刘知青！”站在一旁的李天福也赶忙拉住刘正茂的手，热情地说道：“还得是刘知青啊，这吉利话说得一套一套的，走，进去喝口热茶歇歇。”
刘正茂却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而是指着汽车认真地说道：“两位领导，先别急，你们可得看好了，这车可是完完整整、毫无瑕疵地交给你们了，从里到外都跟崭新的一样。袁洪钢，关了引擎。”
听到刘正茂的喊声，袁洪钢迅速关闭发动机。刘正茂不顾引擎盖烫手的温度，毅然伸手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刘正茂心里想着，一定要让杏花大队的领导对车的状况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疑虑 ：“朱支书、李队长，你们瞧，发动机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袁洪钢，发车。”
第415章 朱枝的人情世故
随着袁洪钢再次扭动车钥匙，汽车微微抖动一下，随后平稳地运行起来，没有丝毫杂音，仿佛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士兵，听从指挥，展现着良好的性能。刘正茂满意地挥了挥手，袁洪钢又关闭了引擎。
刘正茂这才轻轻盖上引擎盖，然后带领朱枝和李天福绕车一圈，仔仔细细地查看车辆外观。接着，他又打开货箱底下的工具存放处，将随车工具和遮阳油布等物品，一一清点给两人过目，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朱支书，您看还满意吧？”刘正茂满脸笑容地询问。
“满意，太满意了，刘知青办事就是周到，有条不紊、有板有眼，让人放心啊！”朱枝由衷地赞叹道。
朱枝心里清楚地记得，头一次见到这辆车时，那简直就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车身锈迹斑斑，犹如历经沧桑的老人，驾驶室的玻璃参差不齐，根本无法正常发动，最后还是用车拖到修理厂去的。
可如今，眼前的这辆车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宛如脱胎换骨一般，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会以为杏花大队买了一辆崭新的汽车呢。
“满意就好，那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啦。”刘正茂如释重负，满脸笑意地说道。“辛苦你了，快进去喝口茶吧。”朱枝热情地再次邀请。
“行，袁洪钢、杨秋，你们也下来。”刘正茂招呼两位司机下来与朱枝见面。
“领导好！”袁洪钢笑容满面地给朱枝和李天福打招呼。
“领导好！”杨秋也跟着有样学样。
刘正茂微微侧身，放低声音向朱枝介绍：“这是我们大队的袁洪钢知青，当初大队派他去专门学习开车，技术那是相当不错。这位是杨秋同志，是我的好朋友，特意请来帮你们开一段时间车的。等你们大队那位社员顺利拿到驾照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李天福不禁问道：“我们派去学习的社员怎么没一起回来呢？”
刘正茂为了不让杏花大队的领导感到尴尬，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预计再等个十天左右，他再考一回，应该就能通过了。”
朱枝瞬间明白了刘正茂话中的意思，知道自己大队派去的人没考过，而面前这位袁知青已然能够熟练开车，自家那位社员还得继续学习。“刘知青，那就听你的安排，先让袁知青和杨师傅帮我们大队开车吧。”朱枝说道。
“朱支书，今天这么个大喜的日子，图个吉利，先装车红砖送到我们大队去，也算是红红火火开张啦。”
刘正茂为了让杏花大队尽快安排送货，巧妙地用吉祥话来引导朱枝。“有道理、有道理，开门红嘛！”朱枝笑着点头迎合。
“我带他们去砖厂。”李天福主动说道。
然后，李天福转身对着围在货车旁边好奇观望的社员们大声喊道：“都让一让啊，带上工具，跟我去砖厂装车咯！”
看着货车缓缓驶离，朱枝热情地邀请刘正茂走进了大队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朱枝便忙不迭地热情泡好茶，又递上香烟，这才满脸笑容地坐下，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啊，我可得代表杏花大队好好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大队的帮助那是有目共睹。以后啊，还得请你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杏花大队呀。”
“朱支书，您这可太客气了，咱们两个大队本就是相邻的兄弟单位，向来互帮互助。您和李队长一心为公，光明磊落，一心一意为社员着想，那可是我学习的榜样啊。”刘正茂谦逊地回应着，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前段时间，杏花大队累积了三百万块红砖，这原本是好事，可销路却成了大问题，朱枝为此忧心忡忡，无奈之下，只得亲自跑到樟木大队，恳请古大仲帮忙运走。
半月前，樟木大队从上级机关落实了新农村项目，刘正茂当机立断，决定大规模筹备物资。杏花大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商机，在原来两口砖窑的基础上，又悄无声息地加建了两口。
得知刘正茂今日要来杏花大队，朱枝早有准备。“刘知青，樟木大队在你的领导下，如今搞得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我们杏花大队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啊，你可是我们两个大队的福星呐。”
朱枝心里一边琢磨着如何引出自己的正题，一边说着好话。“朱支书，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您就别兜圈子了，直说就行。”刘正茂不想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呵呵，刘知青，那我就直说了。你之前介绍的那个同学，我打算让他担任大队电工，你觉得这安排怎么样？”朱枝还是先试图通过打感情牌来试探刘正茂的态度。
“这样啊，朱支书，我个人觉得吧，大队电工这岗位，用咱们自己的社员可能会更稳定些。您也知道，上级给我们樟木大队调拨了一台车，古支书的意思呢，袁知青就不派到杏花大队开车了，想让你们从自己的知青里选一个人去学开车，这样一来，你们自己培养的司机队伍会更稳定，以后也更方便开展工作。”刘正茂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那位同学想开车？”朱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正好今天下午我要回城，抽空去问问他的想法。”刘正茂如实说道。
“你介绍来的人，我肯定得照顾好，这点你放心。”朱枝赶忙表态，给足了刘正茂面子。
“朱支书，我觉得你们大队这次不妨多派两个知青去学开车，提前储备好司机人才。以后水泥厂的业务要是越做越大，肯定还得添加车辆，到时候司机不够可就麻烦了。”刘正茂目光长远地建议道。
“有道理，还是你刘知青想得周全啊。这次还得麻烦你帮忙，送人去学开车，还有联系电业局培训电工的事。”朱枝一脸恳切地恳求道。
“没问题，元旦过后，你们选好人，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联系交通技校和市电业局，保证把这事办妥。”刘正茂毫不犹豫地一口应承下来。
先和刘正茂热络地套了会儿交情，朱枝这才终于切入今天的正事：“刘知青，你们大队今年分红到底是怎么算的呀？现在公社范围内，关于樟木大队分红金额的大小，那可是谣言满天飞啊。”朱枝一脸好奇地问道。
“外面的人不了解我们大队的实际情况，都是在瞎猜。朱支书，我也不跟您打哑谜了，我们大队今年分红其实并不高。”刘正茂坦诚地正面回应。
“多少？”朱枝迫不及待地追问。
“才一块钱。”刘正茂若无其事地回答。
“才一块钱？”朱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重复道。
“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外面谣传的那么高？”刘正茂笑着反问道。
“很高了好不好！放眼全县，除了你们樟木大队，分红超过五毛的都没有，我们可得好好向你们樟木大队学习，争取来年也能多给社员们分点红。”朱枝继续夸赞着刘正茂和樟木大队。
“刘知青，你们这次运走了三百多万块砖，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把账结一下？”朱枝终于进入了今天最关心的正题。“古支书已经把资金准备好了，您带上收条去找马会计，就能把钱结清。”刘正茂心中清楚大队的安排，反正这两天就打算和杏花大队结清砖钱，便顺手做了个顺水人情。
近期，樟木大队大规模宰杀生猪的消息，如同风卷残云般，在附近大队干部和社员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议论纷纷，都说樟木大队此次赚得盆满钵满。
在杏花大队，刘正茂答应结算三百万块红砖的货款。朱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心中暗自思忖着为社员们谋取更多福利 ，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争取让樟木大队多预支些现金回来，如此一来，社员们就能多分些红利，杏花大队支部脸上也有光，来年社员们干活肯定更干劲十足。
“刘知青，我们大队能不能预支货款呀？”朱枝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进一步提出要求。
“预支货款？这恐怕不行，我们大队如今也是囊中羞涩啊。”刘正茂不假思索，直接拒绝。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无奈，心中想着樟木大队为援助杏花大队，已经拿出8万现金办水泥厂，三百万块砖的货款可不是小数目，凡事都得适可而止 。为了帮杏花大队，樟木大队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资金了。
“你们大队刚卖了那么多猪，怎么会没钱呢？”朱枝不死心，微微提高音量，试图提醒刘正茂。
“是卖了猪没错，可这笔钱是要留着给社员们分红用的。何况我们又买进了五千头猪崽，还得准备饲料款呢。”刘正茂有些不悦，感觉朱枝有些得寸进尺了。他轻轻摇头，双手摊开，一脸认真地解释着 。
“买五千头猪崽？你们这是打算搞多大规模的养殖场啊？”朱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能养一千头猪的养殖场就已经规模不小了，五千头猪的养殖规模，对他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明年，我们大队起步就是五千头，说不定还能达到一万头呢。”刘正茂故意夸大其词，想吓唬吓唬朱枝。（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那一万头猪的养殖场已然在眼前 ）
“你们大队可真是大手笔啊！这得建多少养殖棚，又得花多少钱啊？”朱枝着实被惊到了。作为农村大队的基层干部，他深知每出栏一头猪所需的饲料量和养殖时间，一万头猪，光是每天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也不太清楚，这事归郭队长负责，反正要办成这事，肯定得需要海量的资金。”讲到资金问题，刘正茂便打起了马虎眼。他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地回应着，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
“刘知青，我们在水泥厂食堂准备了中餐，你吃了饭再回去吧。”朱枝见从刘正茂这儿得不到预支货款的承诺，便不再继续纠缠此事。他热情地笑着，眼神中透着真诚的挽留 。
“谢谢你，朱支书，你太客气了。我今天下午要回城办件至关重要的事，下次再来杏花大队叨扰你吧。等下汽车装好车，我就随车回去。”刘正茂连忙推辞。他微微欠身，一脸歉意地说道 。
“我通知食堂早点开餐，你还没去看过水泥厂呢，这次正好去指导指导。”朱枝依旧热情地挽留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刘正茂的胳膊，脸上满是期待 。
“过几天我专门来水泥厂学习，今天真的是事出有因，请你理解啊。”刘正茂再次耐心解释。他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诚恳 。
“既然你有事在身，我就不强留客了。大队给你准备了点土特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走的时候我让人放到汽车上。”朱枝说着，确实提前让人准备了活鸡活鸭各两只，还有一篓子早上刚挖的冬竹笋。这冬竹笋炒肉味道鲜美至极，本地社员家庭前后大多有竹林，竹笋虽说不算稀奇物，但特别耗油，所以社员们自家并不常用来做菜。
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大队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朱枝赶忙让人拿出鸡鸭和冬笋，就要往车上装。
见礼物中有活鸡鸭，刘正茂赶忙伸手拦住，说道：“朱支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收下冬笋，但这鸡鸭我不能要。”他神色坚决，眼神中透着感激与拒绝的决然 。杏花大队没有养殖场，这些鸡鸭都是从社员家收上来的，社员们养一年，自己都舍不得吃，就指望生蛋换点油盐钱。再者，在刘建国这件事情上，朱枝给足了自己面子，做人要知足感恩，不能做得太过分。
在刘正茂的再三坚持下，朱枝也不再纠结，让坐在货车箱红砖上随车卸货的社员把冬笋提了上去。刘正茂坐到副驾位置，挥手和朱枝告别。
第416章 鹿家请客
回到樟木大队，刘正茂找到古大仲告假，说自己要回城，因为元旦有朋友结婚。
“小刘，你明天晚上可一定要回来啊，后天郭明雄结婚，我俩都不能缺席。”古大仲一脸严肃地提醒道。毕竟大家一起搭班子，家里有大事，必须给予支持。
“我记着呢，保证不会误事。下午肖长民也和我一起回去，明天下午就回来。”刘正茂赶忙说道。
“大批量的物资基本都拉回来了，那就让他休息一天吧。”古大仲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中餐后，许丙其开着大台货车，拉着刘正茂和肖长民踏上回城之路。
昨天晚上，刘正茂就交代鹿青，让他今天上午回城后帮忙买些菜，下午到自己家里做饭，叫上一起做事的人聚餐。
受到刘正茂的启发，鹿青想到自己跟随刘正茂做事以来，还从未正式请大家吃过饭。回到家后，鹿青把要在家里请客的事告诉了父亲鹿佬三。一听说是请刘正茂来家里吃饭，鹿佬三当即表示大力支持，并安排妻子着手准备。
牛炼钢虽然在樟木大队帮忙，但他家一直在添盖房子。由于没什么人脉关系，使用的建材大多是淘来的旧物，砌墙的粘合物还是沙灰，主要材料是石灰。早上开车回城市时，牛炼钢从刘正茂这里分了四十包水泥回来。刘正茂社会关系广泛，家里盖房子随便找个人就能弄到不少水泥指标，而牛炼钢的关系只有刘正茂，自然就打起了刘正茂的主意。
回到家，刘正茂见家里没人，便洗了把脸，又叫上许丙其和肖长民去鹿青家，想问问鹿青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结果，到鹿青家后，只见厨房里鹿妈和鹿佬三忙得不亦乐乎，各种食材摆满了四处。
“鹿叔、婶子，你们家今天有啥喜事呀？”刘正茂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问道。他微微弯腰，眼神中透着好奇与关切 。
“小刘来啦？快进屋坐。这不是鹿青说要请好朋友来家里吃饭嘛，我们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和他爸就随便整了几个菜，等会你可别笑话我们手艺不好啊。”鹿妈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赶忙搬凳子给刘正茂等三人坐。她热情洋溢，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 。
“太客气啦，真是麻烦你们了。鹿青不在家啊？”刘正茂接过椅子坐下，开口问道。
“他刚出去，通知赵明慧姑娘和老曾，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呢。”鹿妈笑着回答。
“哦，那你们先忙，我们三个人也是刚从乡下回来，还没回家呢。我先回家喂喂鹅和鸡，等一下再过来。”刘正茂心里觉得离晚餐还早，就这么坐着等吃饭不太好意思，于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
“先喝杯茶再走啊。”鹿妈热情挽留。
“我们等下来喝。”刘正茂回应道。
这时，鹿佬三从厨房走出来，说道：“小刘，等下记得来啊，我准备了好酒呢。”
“鹿叔，你们家准备了这么多好菜，我肯定会来。”刘正茂笑着回答。
重新回到自己家，刘正茂来到屋后养鸡和鹅的地方，只见食槽里有剁碎的菜叶，拌着米糠和饭，旁边还有一盆水。地上明显被打扫过，没有太多动物粪便，看来刘德秀每天都有过来打理。
肖长民看到鸡和鹅，自嘲地笑道：“我们家的这两种动物，说不定已经被我爸的同事吃进肚子里咯。”
你们家买了两栋房，让你住着一栋，劳动路上那栋房现在怎么样了？”刘正茂好奇地问道。
“我爸听说你家买的房都重新整修好啦，他现在也想把劳动路那房子好好整修一下，但是又不想太招摇，怕同事知道我们家一下子买了两套房，所以就先搁在那儿，等找到合适的人再去修理。”肖长民详细讲述道。
许丙其脑子一转，赶忙插话：“可以让我爸来帮你们家修理房屋啊。”这小子机灵得很，想着帮父亲揽点业务。
“也对啊，等你爸建好刘正茂的房子后，我就请他帮我修理劳动路的房子。”肖长民觉得这个主意倒也不错。
三个人反正闲着没事，便烧开水泡了茶，坐在堂屋闲聊起来。期间，刘德秀发现刘家有人，过来看了一眼，见是刘正茂，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毕竟是12月底，到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肖长民提醒道：“刘哥，现在可以去鹿青家里了吧。”
刘正茂笑着打趣：“你呀，是不是惦记他家的好酒啦？”
鹿青家今天可是下了血本，把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储备物都拿了出来。需要提前煎炸的食物也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只等客人到齐后就下锅。
六点多钟，所有人都到齐了。鹿佬三大声喊道：“鹿青，架圆桌，我要开始上菜咯！”
人多力量大，众人七手八脚地架好圆桌，摆上碗筷酒具。鹿青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今天请来的，都是帮刘正茂做事的人，有洪胜、牛炼钢、肖长民、赵明慧、老曾夫妇，还有牛大、牛二。牛大、牛二和鹿佬三一起在樟木大队奋斗了两个月，再加上许丙其。可惜刘敏现在在零陵地区跑业务，没办法通知到，也赶不回来。
今天的饭菜是按照酒席的规格准备的。最先上来的是一大盆杂烩，鹿家精心炸了肉圆、赶制了蛋卷，里面还有玉兰片、猪肝、海虾仁，满满一盆，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紧接着，扣肉、五圆蒸鸡、香肠炒辣椒、红烧猪蹄、卤猪杂炒辣椒、油炸海鱼干、海带炖骨头、豆崧烧肉、剁椒蒸鲫鱼、水煮冬瓜、油淋辣椒、撩炒包菜等一道道美味佳肴依次上桌，摆满了整整一圆桌十二个菜。这在当时的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所能承受的最高规格了。即便如此，上菜时，鹿佬三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抱歉，说没买到牛、羊肉，招待不周。
洪胜和鹿青一起在银苑卖货，跟鹿家很熟络了。他笑着说道：“鹿叔，我就当你这是在显摆呢。菜都上齐了，你们快入席，我要开酒咯。”
鹿妈笑着嗔怪道：“我家鹿青就是不懂事，还要客人自己开酒。”
牛炼钢这酒鬼，看着桌子上放着两瓶汾酒，早就馋得不行了。他赶忙对鹿妈说道：“我们经常来你家，可不算是客人。胜哥，赶紧倒酒啊，鹿叔辛苦了，我们先敬他一杯。”
洪胜麻溜地给每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酒。牛炼钢端起酒杯，大声说道：“鹿叔、鹿婶，辛苦你们啦，我们先敬你们一杯。”
鹿佬三伸手拦住牛炼钢，一脸认真地说：“小牛，慢着，我有话要说。今天在座的各位家里，都是多亏了小刘，在他的带领下，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我说得没错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刘正茂有些猝不及防。
老曾赶忙附和道：“没错，起码我家就是多亏了正茂，日子才越过越好。”
赵明慧更是深有感触，也跟着说道：“我妈妈经常说，刘正茂有能力又心地善良，爱帮助人。”
牛大也准备发言，刘正茂赶忙站起来，神情真挚地说道：“鹿叔、曾叔、慧姐，你们这是要捧杀我呀。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只是现在运气稍微好点罢了。其实大家能有今天的好生活，还是靠自己努力工作。我特别感谢大家信任我，你们这样一说，我压力好大呀。以后咱们一起努力，争取真正做到衣食无忧。我借花献佛，敬大家一杯。”
他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中满是对大家的感激之情 。
得到大家的信任，刘正茂感慨万千。被众人称赞的那一刻，他胸腔里仿佛炸开了一簇温柔的烟花，豪情顿起。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酒量，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倒过来给大家看。
牛炼钢最喜欢喝酒，也擅长活跃气氛，他大喊一声：“茂哥，豪气！”跟着也举杯一口闷。
敬过第一轮酒后，大家开始各自畅饮起来，主要是洪胜、肖长民、牛炼钢三人拼酒。牛大、牛二虽然也爱喝酒，但这是第一次来鹿家吃饭，没像弟弟那样胡闹，只是和鹿佬三、老曾慢慢喝着。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鹿佬三借着酒劲，对刘正茂说道：“小刘，跟你说实话，自从我家鹿青跟你做事后，家里存了些钱，他又找到了女朋友。我这当父亲的，就盼着他早点结婚生子。你看我家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了。”
洪胜插话道：“鹿叔，你看肖长民和刘正茂都买了房子，你家也可以买栋屋呀。”
鹿佬三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打算买房，想跟牛家学，外面有块地，可以加盖两间房。等鹿青结婚生子后，在家里我们带孙子也方便些。小刘，我想请你帮忙搞点水泥和砖，木材我已经准备好了，屋顶就用油毛毡。”
“鹿叔，红砖现在就能拉来。如果不急，等到明年五月，我们大队和人合作的水泥厂开工后，水泥也不是问题。”刘正茂还以为鹿佬三跟牛炼钢一样，想从自己买回来的水泥里分一部分呢。
“不急，那就等过了雨季再盖房子。另外，等到七月学校放假，如果我家敏妹子没考上高中，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给她找点事做。疏通关系需要花钱，都算我的。”鹿佬三酒劲上头，说话也有些不顾场合了。
牛大、牛二都没工作，听到鹿佬三这么说，顿时上了心，眼睛直直地盯着刘正茂。
“等到时候再说吧，如果鹿敏真没考上高中，我想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刘正茂也喝了不少酒，说话就随意了些。
“好，小刘，够意思！我老鹿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力气。你在盖房子，过两天我下乡去给你帮忙。”鹿佬三拍着胸脯保证道。
“别啊，鹿叔，你的心意我领了，乡下那边，大队安排了二十多人在做事呢。”刘正茂赶忙说道。
“小刘，你这是看不起鹿叔，怕我喝你家的酒咋的？”鹿佬三开始说胡话了。
鹿妈深知鹿佬三喝酒后的德行，平时老实内向的一个人，喝酒前还知道自己是江南省的，喝酒后就觉得江南省都是他的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鹿佬三，你给我闭嘴，让大家好好吃顿饭。”鹿妈赶忙给老公警告。
为了避免鹿佬三陷入尴尬境地，老曾灵机一动，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正茂啊，我家的情况你也是了如指掌。家里一双儿女眼瞅着就快上初中了，可现在还住在临时搭建的那间房子里呢。
刚才老鹿的话，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我寻思着，可以把现在这三间屋拆了重建。在原有基础上，向外扩张两米，就能多出三个房间，再加上厨房，虽说地方不大，但好歹能解决儿女的睡房问题。”
老曾帮刘正茂装配自行车已经有半年时间了，这半年来，他每月收入最少都有两百多元。如此一来，刘德秀手里现今也有一千多元的积蓄了。以这笔钱在城里买个房子，本是绰绰有余。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刘德秀没有城市户口，说白了就是人们口中的“黑户”。在大家的固有观念里，黑户往往都是生活在底层的穷人，自然是没什么余钱的。倘若老曾贸然买栋房子，那必定会引起外人的侧目。万一有人心生嫉妒，跑去举报，老曾可就麻烦缠身了。所以啊，老曾只想闷声发大财，低调行事。
相比之下，把自家那两间半房子拆了重新建，顺便稍微侵占一点户外的空地，盖个三间睡房再加个厨房的屋子，还是可行的。这个时候，城里对公共土地的管理相对宽松，邻居之间距离较大，多占一点地，只要邻居不说，也没人会来管。这便是牛炼钢家、鹿青家纷纷扩建的根源所在。
而且，这个时期扩建的面积，到1987年国家再次确权办理国土证和房产证时，国家为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全部都发证予以承认产权。
“曾叔，您的意思是……？”刘正茂心领神会，很配合地顺着老曾的话，巧妙地转移话题。
“我也是想请你帮忙搞点水泥指标啊。”老曾一脸恳切地向刘正茂请求道。
“五月份之后，这都不是事儿！您就放心吧！”刘正茂拍着胸脯，给了老曾肯定的答复。
第417章 老曾出手真理
得到刘正茂的确认，老曾感觉自己的新房有望。
“那等老鹿建了房后，我就跟着开工，争取赶在冬天前搬进新房。”老曾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人住进新房的温馨场景。
“茂哥，我也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帮忙。”大家正喝得酣畅淋漓之时，牛炼钢突然提高了音量，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钢子，咱们跟亲兄弟似的，有啥事儿你尽管开口！”刘正茂此时酒精上头，浑身透着一股豪爽劲儿，义气十足地回答道。
“我家老大、老二现在整天无所事事，能不能让他们来跟着装配自行车啊？”牛炼钢带着一丝期盼，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正茂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曾和刘德秀听到牛炼钢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犹如晴天霹雳。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牛炼钢兄弟这是要来抢自己的饭碗，分走自己的收入啊！
虽然刘正茂也喝了不少酒，但他心里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他瞬间意识到，如果牛家三兄弟在一起做事，恐怕会埋下隐患。可牛炼钢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挚友，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钢哥，你家现在正忙着盖房子，紧接着又要过春节了。要不这样，等春节过后，咱们再商量这事，大哥、二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刘正茂脑子一转，先采取拖延策略，试图缓解当下紧张的气氛。
“行啊，春节后，时间正合适。”牛大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见刘正茂似乎同意了牛炼钢的要求，老曾心里可着急了。他暗自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得单独找刘正茂好好聊聊，必须得保住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收入，绝不能让它下降。
酒桌上有几个酒鬼在，两瓶汾酒很快就见了底，十二个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八点多，众人酒足饭饱，便散席各自回家。刘正茂转头对肖长民说：“肖哥，你今晚喝了酒，我让许丙其送你回去吧，今晚许丙其就住你家。”
“没问题啊，我家有三间睡房，随便住！”肖长民如今也是有产阶级了，说话都透着一股自信与豪迈。
“这段时间，他跟着你在大队实习开车，在大队的时候，就睡知青点，回城里就暂时住在你家，你看咋样？”刘正茂进一步说道。
“放心吧，这点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肯定会安排妥当的。”肖长民大气地摆摆手，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许丙其，你就跟肖哥走吧。”刘正茂转头对许丙其说道。
“嗯。”许丙其乖巧地点点头。今晚在酒桌上，他看到大家对刘正茂都敬重有加，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表哥很有能耐，不禁对刘正茂又多了几分崇拜。
老曾、赵明慧、洪胜住的方向相同，他们便结伴一起往家走。路上，赵明慧好奇地问道：“正茂，许丙其拿到驾照了，那杨秋呢？”
“秋哥也拿到驾照了，我给他安排在朋友的大队实习开车呢。”刘正茂笑着回答。
得知杨秋拿到驾照且有地方开车，赵明慧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仿佛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感到无比轻松，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正茂回到家后，径直走向厨房烧水，打算洗漱完后就早点休息。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刘正茂打开大门，只见老曾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静静地站在门口。
刚才在鹿青家的酒桌上，牛炼钢向刘正茂提出想让牛大、牛二帮忙装配自行车的请求，当时刘正茂并没有直接拒绝。
目前，负责装配自行车的只有老曾和华林两人。华林主要负责的是卖给外单位的自行车装配业务，而老曾则专门负责南站八号仓供应给省城的自行车装配工作，两人在业务上倒也没有冲突。
可要是再加进牛大和牛二两兄弟，老曾就开始担心他们会分走自己的业务份额。毕竟，他才靠着装配自行车过上几天好日子，如果装车的业务被抢走，那他很可能又会回到以前那种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的生活。
为了保住自己的业务，老曾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盘算好了，今晚无论如何都得给刘正茂点甜头，让他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说法。
“曾叔，这么晚了，您还有什么事吗？”刘正茂一脸疑惑地问道。
老曾谨慎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有点事儿，进屋说吧。”
刘正茂将老曾迎进屋内，老曾特意转身关上大门，这才把手里的布袋放在堂屋里的桌子上。
刘正茂听到布袋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禁好奇地问：“曾叔，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上次，你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帮你在船员中收袁大头。我按照每块袁大头四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比银行的收购价整整高一倍呢。同事们得知这个消息后，果然有不少人趁我上夜班的时候联系我。嘿，你还别说，真没想到他们手里有那么多货，前前后后一共收到了一百零几个。”老曾一边说着，一边从布袋里掏出袁大头，十个一摞，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在那个时候，人民币相当值钱，普通人要是拿银元去银行兑换，不但得详细交代银元的来历，而且银行只按每个银元兑换两块钱人民币的价格收购。所以，刘正茂开出四元人民币兑换一个银元的价格，在当时可谓是天价了。
挖沙船上的船员，他们的银元大多是从江沙里捞上来的。这些船员本身都是穷苦出身，家里哪会有什么银元这种稀罕玩意儿。偶尔去兑换一两个，还能说是解放前留下来的，可要是太多了，就实在不好解释了。
老曾给出四块钱一个银元的高价，而且还不用填什么证明书之类的繁琐东西，船员们手头紧的时候，自然都愿意把袁大头卖给他。
“曾叔，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您也留几块放在手里把玩把玩？”刘正茂如今赚了钱，却没地方花，又不敢在银行存大额款项，能买进一些保值的东西存着，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这些东西也没啥用，还剩下几十块钱，我得还给你。”老曾说着，便开始点数。买入107个袁大头，总共花了428元，刘正茂之前给他500块，所以还余下72元。
“别给我了，您就留着买几瓶酒喝吧。”刘正茂大方地说道。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正茂啊，有同事手里还有些其他东西，你收不收啊？”老曾今晚来，主要目的还是谈装自行车工作的事儿，他自然是不会收刘正茂的酬金的。
“是什么东西呀？”刘正茂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有个青花碗，他说碗底写着万历的繁体字。还有人手里有东洋刀、工兵铲之类的东西。”老曾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这些东西，他们要什么价呢？”刘正茂继续追问道。
“那个碗开价25元，东洋刀要价8元，工兵铲要价4元。”老曾如实答道。
在当时，大家的经济条件普遍都不好，手里有点东西就想着赶紧变现，绝大部分人更是没有收藏的意识。
“行，曾叔，我再给您一些备用金。以后凡是从江里捞出来的东西，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您都帮我收下来。”刘正茂自恃有着“上帝视角”，又不缺钱财，觉得有便宜不捡，简直就是有违天意。
“可以啊，其实你这也是在帮他们，他们把这些没用的东西卖了，也能过个好年。”老曾笑着说道，心里也觉得刘正茂这是在做善事。
刘正茂听后，又从睡房里拿出500元钱递给老曾。老曾把原来剩下的72元放在桌上，说道：“我只拿500块钱，这样以后好算账。”
“行，随便您。”刘正茂爽快地答应道。
“正茂啊，你真打算让牛大、牛二来仓库装配自行车吗？”老曾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曾叔，您别担心。就算让牛家来一人装配自行车，也绝对不会抢走您的份额，仓库里只要您一个人负责就行了。
刘正茂深知老曾担心什么，于是直接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
“那……？”老曾还是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刘敏负责零陵地区的销售工作，那边有11个县呢，可他才开发了六个县，华林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我还打算开发其他地区的业务，到时候肯定需要更多人去装配车。所以就算牛家来一个人，也不会留在仓库做事的。”刘正茂耐心地把话挑明，详细解释给老曾听。
听到刘正茂这么一说，老曾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感激地说道：“正茂啊，我跟着你做了半年事，真的是赚了不少钱，老叔我打心底里感谢你啊！”
“曾叔，咱们是邻居，我家平日里也有不少事情需要你们多多关照，邻里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啦。”刘正茂笑着回应道，脸上满是真诚。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能像你这样考虑周全的人可不多啊。不但给工钱，还发很多东西。我在国营单位上班，每个月就只有38块钱的死工资。你明天估计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个东西你留着玩吧。”老曾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径直走出了刘家，出门时还细心地关上了大门。
见老曾要给自己送礼物，刘正茂本能地想要推辞，可老曾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已经离开了。
出于好奇，刘正茂打开油纸包，只见里面是一个皮质手枪套。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皮套，从中抽出一把倭造南部十四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匣子”。枪身虽然涂了油，但明显能看出没有精心保养过，上面还能看到水锈以及缝隙中的泥沙。刘正茂前世穿越前可是当过兵的，还参与过轮战，所以对拆卸枪支并不陌生。
他先快步走到大门前，再次确认关好门并插上门杠后，才拿着油纸包走进睡房。他熟练地抽出弹夹，发现里面有八个8*22mm子弹。随后，他重新用油纸包好手枪，轻轻放进抽屉里，打算明天早上找老曾问清楚枪支的来历后，再决定是否收下。
昨晚，老曾神神秘秘地给刘正茂留下一支王八匣子。这突如其来的物件，让刘正茂满心狐疑，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困惑 ，心里打定主意，定要找老曾问个水落石出。
回溯记忆，刘正茂知道国内全面禁枪大致在1996年。在此之前，枪支管理并非如后来般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尤其是在20世纪70年代，每个基层单位都设有民兵组织，在当地武装部的领导下，能够少量配备武器。
就拿樟木大队民兵连来说，他们就拥有九支六五式步枪。自那场运动拉开帷幕，民间通过形形色色的渠道，陆陆续续搞到枪支，这些枪支便如同散兵游勇般，悄然散落在老百姓手中。当时，政府对此也持有相对宽容的态度。
然而，1993年，湘省阳衡的马田村和井冈村，却爆发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宗族械斗。双方在退伍军人的指挥下，可谓是大动干戈，大规模地使用制式枪械、自制炸药，甚至连土炮都粉墨登场。参与这场混战的人员竟多达五千余人，双方剑拔弩张，展开激烈对攻。这场械斗，不仅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更是在国内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宛如一颗重磅炸弹，搅得社会不得安宁。最终，政府不得不出动武警部队，才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经此一事，国家痛定思痛，开始采取一系列措施，逐步加强枪支管理，直至1996年，全面禁枪的大网彻底撒开。
刘正茂，这位自带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对未来的局势了如指掌。他深知，过不了几年，知青回城潮便会汹涌而至，因工作岗位不够，而由此将会引发80年代到90年代初那段动荡不安、鱼龙混杂的恶劣社会环境。而自己恰好又在这段时间需要四处奔波、出差在外，倘若身上能有个防身物件，遇到危险时，便多了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
第418章 新年的第一场婚礼
老曾每日都是后半夜在沙石码头值班，通常早上下班回家，都已过了八点。刘正茂有心拦住老曾问个明白，于是八点刚过，便早早站在了巷子口。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老曾回家的必经之路 。
这不，刚站不到一分钟，同学耿萌平的父亲耿琦卫出门上班，瞧见刘正茂站在街边，不禁好奇地问道：“小刘，今儿怎么这么早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中透着关切 。
刘正茂赶忙回应道：“耿叔早，我在等人呢。”
耿琦卫平日里本是个自尊心极强、不轻易求人的性格，但为了宝贝女儿，实在是迫不得已，略带几分尴尬地说道：“小刘啊，你上次送的海鱼，萌平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喜欢得不得了。我正好想麻烦你，能不能再帮我买点呀？”
刘正茂赶忙应道：“耿叔，您放心，我再想想办法，一有消息就立马通知您。”
“行，那你先忙，我得去赶公交车上班了。”耿琦卫打过招呼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老曾下班后，悠哉游哉地往家走着。看到刘正茂站在巷子口，他倒也没觉得有何异样，毕竟平日里刘正茂也常在此处等樟木大队的拖拉机来接他。
待老曾走近，刘正茂赶忙迎上去，压低声音，神色谨慎 ，隐晦地问道：“曾叔，那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啊？”
老曾自然明白刘正茂所指何物，也低声回应道：“在沙子里捡的，当时瞅着好玩，就顺手留了下来。”
刘正茂仍不放心，追问道：“还有别人知道这事不？”
老曾一脸笃定地说道：“当时就我一个人当班，要是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早毫不犹豫地缴上去了。”
刘正茂又问：“您试过这东西不？”
老曾摇摇头道：“我压根儿不会用，就只在外面涂了些机油，现在估计都锈迹斑斑了，能不能用还两说呢，就放家里权当辟邪了。”
刘正茂心中有数后，说道：“行，那我留着玩几天。”两人说罢，便各自走进巷子回家去了。
次日清晨，肖长民早早起床，带着许丙其先回南站看望母亲，之后又从南站食堂买了些馒头，这才一同来找刘正茂。三人在刘正茂家吃完早饭，便开上大队的解放车，直奔市肉联厂而去。
刘正茂径直来到办公室，见到江学成厂长，赶忙热情地招呼道：“江厂长，早上好啊！”
江学成一见是刘正茂，颇感惊喜，笑着问道：“小刘，你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啦？”
刘正茂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江厂长，家里正忙着盖房子呢，几十号人等着吃饭，消耗大得很，所以特意来找您开个后门，买点下水。”
江学成一听，爽朗地笑道：“好事啊！你想要啥，尽管开口，一句话的事儿！”
刘正茂赶忙说道：“我想买点拆骨肉和肥肉，江厂长您看行不行？”
“没问题，你在办公室稍等我一下。”江学成说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刘正茂跟着江厂长来到一楼，只见江厂长径直走进车间。不一会儿，他便带着几个工人，抬出两个竹篓，对着刘正茂说道：“小刘，三十斤拆骨肉，五十斤碎肥肉，这些够不？”
刘正茂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够了够了，太感谢您了！一共多少钱啊？”
江学成摆摆手，客气地说道：“兄弟，你盖房这么大的事儿，我厂里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身去帮忙，这点肉就当哥哥我给你的贺礼了。”
刘正茂笑着说道：“江厂长，您要是这么客气，那我以后再想买下水，可就不好意思找您了。”
江学成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下次肯定按正常价算，这次你就别跟哥哥我客气了。”
刘正茂也不再矫情，说道：“那行，多谢江厂长了！”说罢，他让肖长民带着许丙其先开车回大队。
待汽车离开后，江学成看着刘正茂，说道：“小刘，正好有点事儿想找你，咱到办公室聊聊。”
两人来到办公室，江学成坐在刘正茂对面，说道：“小刘啊，你之前帮江麓厂和汽动厂搞过海鱼，能不能也帮我弄点墨鱼干或者鱿鱼干啊？”
刘正茂有些诧异，笑着问道：“江厂长，您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吧？肉食水厂本就是一家，您还搞不到水产品？”
江学成无奈地苦笑道：“咱们这儿可是内陆省份，要是要淡水鱼，我直接找江阮县肉食水产公司的赵有柱经理，要多少他都能给我批。但这海产品嘛，我确实是没辙啊。”江学成所言句句属实，当时国家为了赚取外汇，稍微值钱点的海产品都被安排出口了，内陆地区偶尔能见到带鱼和象皮鱼，那都是难得的稀罕事儿。
江学成这无心之言，却让刘正茂留了心，心中暗暗记住了江阮县肉食水产公司赵有柱经理这个名字。
刘正茂不敢把话说满，委婉地说道：“江厂长，我尽量想办法去找找，不敢保证一定能搞到，但只要有货，肯定第一个通知您。”
江学成对此倒是信心满满，说道：“行，本月最后一天就是春节，你要是能在春节前搞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还等着送礼呢。”在江学成看来，刘正茂既然答应了，那就肯定能办妥此事。
刘正茂看了看时间，说道：“江厂长，我中午还得去狮子山铁路宿舍喝喜酒呢。您这儿交通不太方便，公交车半小时才一趟，我就先走了。”
江学成一听，豪爽地说道：“我骑摩托车送你！”自从买了幸福250型摩托车后，江学成没少干这种送人方便的事儿。
刘正茂赶忙说道：“那麻烦您把我送到车站路铁路汽修厂就行，我正好有辆货车放在那儿修，顺路去瞧瞧。”刘正茂心里一直惦记着从武钢买来的黄河卡车呢。
“行！”江厂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上月17号，刘正茂差遣洪胜送来一辆黄河卡车。马腾接手后，当即试车，敏锐地察觉到发动机功率有所下降。此前，刘正茂与马腾已合作过数次，双方相处得可谓是相得益彰。尤其是马腾这边，利用工余时间承接私活，刘正茂不仅出手阔绰，而且付款从不拖泥带水，这让马腾对与刘正茂的合作十分满意。
接手黄河卡车后，马腾依照常规流程，有条不紊地对油路、电路进行了细致清理，随后便着手拆解发动机进行镗缸作业。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马腾技艺精湛，仅仅耗时十天，就将黄河卡车修缮完毕。之后，他又吩咐徒弟为汽车重新喷漆，把发动机仓也清洗得一尘不染。待整车整备大功告成，马腾正打算打电话通知刘正茂前来提车，未曾想，刘正茂竟不期而至。
“马师傅，忙着呢！”刘正茂一踏入修理厂，便瞧见马腾正趴在一辆货车下仔细查看底盘。
蹲在车旁打下手的徒弟眼尖，瞧见刘正茂，赶忙对车底下的马腾说道：“师傅，那个刘知青来了。”
马腾闻声，从车底倒退着麻利地爬出来，此时他满脸油腻，却丝毫未减见到刘正茂时的欣喜，那笑容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热情地招呼道：“我正琢磨着通知你来取车呢，刘知青。你从哪儿搞来这么辆车，随车配件居然如此齐全。”
“通过朋友从外地购置回来的，就是动力欠佳，拉不了重货。”刘正茂如实说道。
“电路有点小毛病，发动机功率也有所下降，不过都被我手到病除了。你试试看，保证焕然一新，跟新车没啥两样。”提及汽车故障的修理，马腾满脸自豪，侃侃而谈。
刘正茂依言爬到驾驶室发动汽车，而后缓缓开出修理厂，沿着马路疾驰了一圈。然而，由于是空车行驶，并未真切试出效果。他重新将车开回修理厂，对马腾说道：“空车的话，还不太能试出修好后的实际效果。”
“你先把车开回去，等试过没问题了，再给我修理费也不迟。”马腾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就不怕我开着车跑了？”刘正茂笑着打趣道。
“要是别人，我自然不敢如此，但你刘知青与我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回了，我对你那可是深信不疑。”马腾诚恳地回应。
“马师傅，这次修理费总共多少？”刘正茂问道。
马腾转头对徒弟说道：“你去核算一下。”
徒弟迅速拿出配件单，仔细核算后，对马腾说道：“所有费用加起来是652元。另外，上次那台黄河车的账还没结呢。”
“这台车就抹去52块零头，按600元算吧。刘知青，上次那台车是你结账，还是那个朱支书来结账？”马腾为人豪爽大气，这抹去的52块，在当时可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马师傅，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没带这么多钱。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先把车开走，近两天我就派人把修理费给您送来。您也别抹零了，只要车真修好了，我按650元付款。杏花大队那辆车，我让朱支书后天过来结账，您看行不？”马腾如此大方，刘正茂也不愿显得小家子气，毕竟人家尽心尽力把车修好，该给的报酬绝不能少。
铁路修理厂距离狮子山铁路职工宿舍并不远，刘正茂一路询问当地居民，终于在中午11:45分寻得赵勇的新房。
此时，婚礼现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大红的喜字贴满门窗，鞭炮炸响后的红色碎屑铺满地面，仿佛为大地铺上了一层喜庆的红毯。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到处洋溢着浓浓的喜悦氛围。
赵勇和袁丽丽正满面春风地在路口迎宾，远远瞧见刘正茂走来，赵勇顿时喜形于色，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刘哥，欢迎欢迎啊！我们两口子可得好好感谢你，多亏你帮忙，才让我搞到这么便宜的大件。快请进，沙主任也来了，特意安排你坐那桌呢。”
原来，众人得知赵勇购买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皆是刘正茂帮忙，且是以零售价的九折购得。车站票房主任郭自丹今年恰好要为儿子操办婚事，听闻此事后，便让赵勇安排刘正茂与他同坐一桌。
刘正茂来到礼宾处，恭恭敬敬地递上五块钱的礼金，而后在旁人的引领下，来到新郎隔壁邻居家。这房子是赵勇家借来设宴用的，郭自丹一见刘正茂，便热情地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能与郭自丹同坐一桌的，皆是铁路客运段的重要干部，有负责京城方向、南粤方向、沪市方向、春城方向的客运队长以及列车车长。郭自丹笑着站起身，向众人介绍道：“同事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小伙子是袁浔江儿子的同学。
别看他年纪轻轻，下放还不到一年就担任了副大队长，他姐姐还是江麓厂的干部呢。赵勇结婚用的‘三转一响’，可全是他帮忙搞来的，而且全部都是零售价的九折，厉害吧！”
桌上都是铁路职工，每天随火车走南闯北皆是见多识广之辈，平日里见过的干部数不胜数，起初听郭自丹介绍时，并未太过在意。但当得知刘正茂竟能以如此优惠的价格搞到全套“三转一响”后，同桌之人顿时来了兴致。其中一位车队长主动向刘正茂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小兄弟，我姓陈，是京城方向的队长。咱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要是去京城方向出差，在火车上遇到啥事儿，提我的名字就行。”
“陈队长，幸会幸会！以后还得多仰仗您，假日您要是来樟木大队玩，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接待您。”刘正茂同样客气地回应道。
有人起头，席间，这桌人纷纷与刘正茂互留了联系方式，袁浔江还带着袁俊专程过来敬酒，对刘正茂表达诚挚的感谢。
新郎新娘双方家庭皆是铁路职工，袁家考虑到诸多因素，不打算另行举办回门酒，因此南站的职工们都齐聚男方这边喝喜酒。
赵明慧虽并非铁路员工，但她代表刘正茂在八号仓做事，平日里每天都要与南站的人打交道。尤其是每次货物的装卸，都是赵明慧出面联系南站的搬运工，工钱也由她负责发放，所以她在南站的知名度甚至比刘正茂还要高。袁浔江身为南站的调度，在南站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次他嫁女儿，赵明慧为了与南站职工搞好关系，便和大家一同乘坐接亲的大货车，来到赵勇家喝喜酒。
起初，刘正茂并未留意到赵明慧，直到赵明慧主动前来给刘正茂敬酒，他才知晓她也在场。
“明慧姐，今天你就算是出公差，送的礼金算我的，你回头自己写个条子，在收到的货款里报销就行。”刘正茂低声对赵明慧交代道。
“不用报啦，这是我自己想来的。”赵明慧觉得刘正茂对自己实在是关怀备至，区区两块钱的礼金，她如今还是能够承担得起的。
随后，刘正茂跟随赵明慧，来到南站职工所在的酒桌，向大家敬了一杯酒，礼数周全后，便回到自己桌上。他匆匆扒了一碗饭，便以大队有事为由，向众人告辞离席。
刘正茂返回铁路汽修厂，开着那辆已然修好的黄河卡车，踏上了回大队的路途
第419章 父亲刘圭仁回家后的安排
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村落里，刘正茂家建房一事，在其母亲华潇春的精心操持下，可谓是风生水起，名声远扬。
平日里在家赋闲的老人们，听闻刘正茂家建房需要人手，纷纷前来相助。华潇春热情好客，总是笑脸相迎，她把老人们当作自家亲人般对待 ，不仅让大家吃得丰盛，香烟也是随意取用，到了晚餐时分，还备上美酒款待，而且每人都能拿到工钱。
这等美事，一传十，十传百，从昨天起，得到消息后主动要求帮忙的老年人如潮水般涌来，竟达到几十位之多。现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最后逼得许二娃不得不提出限制条件，只接受年龄在 65 岁以下、身体健康的老年人，而且仅限前面十位，一旦满员，便只能请大家明天再来。
另外一件让刘家建房备受瞩目的事，是在李慧不遗余力的宣传下，社员们都知晓序伢子家里收菜，各类菜品一概来者不拒。无论是青翠欲滴的青菜，还是鲜嫩多汁的瓜果，破土而出的笋子，风味独特的泡菜，咸香可口的干盐菜，又或是酥脆美味的火焙鱼，以及营养丰富的鸡鸭蛋等等，只要送过来，一旦被眼光独到的华潇春看上，便会按照市场零售价收购。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许多当家的女社员们纷纷跑到序伢子家，围着马嫂和蓝桂英打听华潇春具体想收什么菜。只见她们满脸急切，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自家有的，立刻就欢欢喜喜地送过来。
如此一来，刘家建房既不缺人手，蔬菜方面更是一应俱全，堆积如山。今天，刘正茂又采购了几十斤拆骨肉，还有五十斤碎肥肉，准备用来煎猪肉，想必那香味定会飘满整个村落。
下午，刘正茂开车归来途中，特意拐到日杂店，购置了五口大水缸。原来序伢子家先前的水缸不够大，而南塘来帮工的社员们住在防空洞里，每晚洗漱用水时，水总是捉襟见肘。刘正茂此次一次买来五口大缸，只要预先提井水将大缸灌满，即便晚上集中用水时再多几十人，也能从容应付。
许二娃安排人卸水缸时，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对刘正茂说道 ：“正茂，按照凤工程师的要求，到明天，地基就挖好了，你联系一下凤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干？”
“他明天上午应该会过来。挖好地基后，集中精力把模板上的钉子全部取出来，我预计后面就是扎钢筋和铺模板了，这可都是技术活，你得多留个心眼。”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讲道。
“好嘞，我肯定认真学！”许二娃眼神中透着坚定，他是真心渴望多学点东西，将来也能独当一面。
晚饭前，刘子光完成邀约任务从城里归来。他没有先去办公室汇报，而是径直来到序伢子家找刘正茂。只见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一见到刘正茂便赶忙说道 ：“茂哥，我按你说的条件去邀约，受到邀请的人全部都答应参会，其中有两个单位的领导问，到时能否和省领导合影？”
刘子光带回这个问题，满脸期待地找刘正茂咨询。
“可以保证有集体合影，单独合影的事，就得看机缘了。是哪两个单位呀，你私下给大队负责拍照的知青交代一下，让他们利用随拍的机会，抓拍这两个干部与领导握手的瞬间。”刘正茂不动声色地暗示刘子光如何操作，他心里明白，别人提出合影要求，肯定自有其道理。
“哦，我懂了！”刘子光何等聪明，可谓是一点就通。
“光哥，明天再给你派个任务，帮江麓厂去办件事情，你乐意不？”刘正茂笑着问道。
“愿意愿意，多派几件都行！”只要不用回大队挑土，刘子光简直求之不得，巴不得长期在外面跑呢。
“明天上午，你带辆货车进城去找鹿青，他会带你去江麓八号仓，你从仓库里借一件江麓工作服，并装点自行车、缝纫机之类的物品。”刘正茂不紧不慢地讲解着任务细节。
“我穿江麓的工作服？”刘子光一脸疑惑，不禁问道。
“没错，我会给江麓厂开介绍信，这次你就用江麓厂的名义出差。”刘正茂耐心解释道。
“去那里干啥呀？”
“去江沿县，找水产公司经理赵有柱。你以江麓厂采购的身份，找他要鱼，理由你自己灵活编造，带过去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用江麓厂的名义和他们交换，总之目的就是要搞到鱼，越多越好。”刘正茂郑重其事地下达任务。
“我出马，这都不是事儿！”刘子光现在对于这种扯虎皮当大旗的事情，那是轻车熟路，自信满满。
晚餐时，刘正茂看到表叔冯国璋夫妇，这才知晓他们今天已经带着缝纫机和三线锁边机来到大队。
刘正茂赶忙迎上前去，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问道 ：“表叔，你们住处安排好了没？”
“那个冯婷知青和李娟知青都帮忙安排妥当了，制作间是冯婷的房间，我们也住在知青点。”表嫂微笑着答道。
“那就麻烦你们费心了，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或者和冯婷、李娟讲都行，她们会帮你们解决的。”刘正茂贴心地提醒道。
“你是大队长，事情繁多，我们有问题会找两位女知青帮忙的。正茂，你们这里经常停电，女知青宿舍只有一个电石灯，能不能再帮忙找一个？”冯国璋刚说不麻烦刘正茂办事，话音未落，就又提出了需求。
“行，你从这里拿一个过去，但是使用时，一定要注意通风，千万别出安全事故。”刘正茂早就多备了几个电石灯，正好有多余的备用。
晚餐桌上，依旧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只要刘子光、肖长民、袁洪钢这三大酒仙在场，餐桌上的酒就不可能剩下，每桌的余酒都被他们三人包揽。只见他们推杯换盏，豪情万丈，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 。
吃饭时，细心的刘正茂发现刘圭仁情绪低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从今天起，刘圭仁从樟木大队离职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着实想继续在大队干下去，可厂里一直流言蜚语不断，说刘正茂以权谋私，才让自己的父亲到大队当顾问捞钱。刘圭仁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无奈和纠结 ，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刘圭仁毅然决然地选择辞工。想到即将回归到往日那种无所事事的退休生活状态，刘圭仁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今天早上下班，刘圭仁去给郭明雄辞行时，郭明雄诚恳地挽留他：“老刘，上次故意造谣的那个知青，大队已经严肃处理了，你真没必要因为这事辞职呀。”
“大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毕竟我儿子是大队干部，我退休后来大队做事，已经有人对此颇有微词，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问题给樟木大队支部造成不良影响，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刘圭仁言辞恳切地说道。
“大队长，老杜从事豆制品生产几十年，经验丰富，就算我走了，有他在，技术上肯定有保障。”刘圭仁临走还不忘替杜德卫美言几句。
“老刘，古支书让我转达，这几天就当是休息，你回家好好考虑考虑，如果愿意来大队工作，我们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你回来。”郭明雄给刘圭仁留了一条退路，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家里这边，华潇春听闻刘圭仁在樟木大队做事可能影响儿子的前途，便态度坚决地让刘圭仁回家，在她心中，天大地大，都不如儿子的前途重要，就算是老公也得靠边站。
“老倌子，你现在回家是最好的选择，我要在这里帮正茂建房，家里就没人照应了，还有鸡啊鹅的需要人喂养，你回去正好能料理老家的事。”华潇春可不管老公此刻的低落情绪，直接安排起他的活儿来。
饭桌上，心思细腻的刘子光同样看出刘圭仁心情不好。为了缓解刘圭仁低落的情绪，他暗中鼓动肖长民和牛炼钢给刘圭仁敬酒。
刘子光满脸笑容，举起酒杯，真诚地说道 ：“刘伯伯，祝贺您成功脱离夜班，我敬您一杯！”
“你客气了，我酒量不行，只能意思意思。”刘圭仁心里清楚，这个刘子光知青可是海量，自己可不敢跟他拼酒。
“您是长辈，我干了，您随意！”刘子光不愧是业务员出身，深知如何处理这类事情，既能表达敬意，又不让对方为难。
袁洪钢见状，笑骂道：“刘子光，你这是借机多喝多占啊！刘伯伯，我也敬您一个，我干了，你随意！”说罢，没给刘圭仁留反应时间，袁洪钢仰头便把杯中酒全部倒进嘴里。
看着这些热情的年轻人，刘圭仁无奈，只能端起酒杯稍稍抿了一口，敷衍一下。
“别敬了，你们这是借机满足自己的酒瘾吧。爸，你近期有什么打算？”刘正茂深知，如果任由他们三人带头这么敬酒，其他人肯定会有样学样，每桌两瓶酒肯定不够，于是赶忙主动转移话题。
“这里的事我帮不上忙，准备先回家看看，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后，想去你满姑家看看，都十多年没回老家了，你金诚表哥回去后，也没给我来封信，你满姑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我都一无所知，去看一下才放心。”刘圭仁缓缓说道。
“爸，那你赶快去，早点回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请您出马呢。”为了让父亲宽心，刘正茂故意卖起关子。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刘圭仁好奇心顿起，赶忙问道。
“不急，您先去满姑家，回来我就告诉您。”刘正茂越是不说，刘圭仁的好奇心就越重，催促道：“先办事要紧，到底是什么事呀？”
“大队在建新学校，我想在新学校建图书室，您上过私塾，有文化，想请您给学校淘些书，这事很重要，但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刘正茂解释道。
“那行，我从潭城乡下回来就去办这事。”感觉自己还有用武之地，刘圭仁心里舒服了许多。
对于老公情绪低落的状态，华潇春看在眼里，却也无计可施，不知如何缓解他的压力。饭后，冯婷、李娟、李慧和蓝桂英抢着收拾桌面和洗碗，华潇春趁机悄悄拉上刘圭仁和刘正茂出了序伢子家。
三个人往外走了几十米，四处无人，华潇春才停下脚步，她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问道 ：“正茂，你刚才说让你爸帮忙买书，是真的吗？”
天黑了，刘正茂借着微弱的星光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父母，见刘圭仁眼里满是期待，这才低声讲道：“爸妈，淘书是真的，但不是去新华书店买书，那里买不到好书，我是想让爸爸去城里废品收购站淘书。这年月，很多书都被列为禁书，不让读了，我想让爸爸从废品站里买回来。”
听到儿子要买禁书，华潇春顿时急了，自家刚从小资产阶级成份解脱出来没几天，现在又明目张胆地收禁书，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眉头紧皱，一脸焦急地说道 ：“不行，崽啊，你这么搞是犯法的呀！”
“妈，您听我讲完，我得到消息，这些书目前虽说是禁书，上面已经有放开的打算了，最多就是一年时间，这些书就不再是禁书了。”
“妈，等到上面发通知时，废品回收站里的书不是被回炉销毁，就可能被别人买走，那时我们想买都买不到了。”
讲到这里，刘正茂又警惕地抬眼往周围扫视一遍，确定附近没人，再次把声音放低到只能是家里三个人听到的程度，说：“爸、妈，其实给学校捐书只是明面说法，后面还有更深的缘由，今天在这里不方便说，这是家里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华潇春更加疑惑了，脱口问道：“什么秘密？”
刘圭仁有些不乐意了，觉得妻子太不懂事，儿子都已经说在这里不方便讲了，她还一个劲地追问。他赶忙打断华潇春的话，说道：“别多嘴，听儿子的，我明天中午喝完郭大队的喜酒，下午就回家，在家呆两天就去趟潭城，看看五姐的病情。”
受到老公的提醒，华潇春也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她马上顺着刘圭仁的话讲道：“也行，你都十多年没回老家了，我给你点钱，你回去时，也去我家看看。听冯福前讲，我两个妹妹家里还不错，就是最小的弟弟华孝义至今单身，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讲着讲着，华潇春不禁落下泪来，她也是和娘家断了十几年的往来，前几天，外侄冯福前找回来，她才知晓了娘家的情况。
“行，既然去了，我就一起去看看，如果华孝义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我就把他带出来，帮正茂盖房子，这里起码能让他吃饱饭。再就是，我身上还有大队每月发的工资，不需要钱。”刘圭仁说道。
华潇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坚持道：“这么多年没回去，多带点钱，万一用得着，省得到时手忙脚乱。”她又用更低的声音叮嘱：“家里现在不缺钱，但是用钱时不能太张扬。”
“嗯，我记住了。”刘圭仁回答道。
第420章 无名的嫉妒生间隙
就在刘家三人在外面说话时，序伢子家门口，传来表嫂的喊话声：“华潇春，华潇春！”
华潇春赶忙回应：“表嫂，我在这呢，什么事？”
表嫂一脸疑惑地问：“黑灯瞎火的，你们跑哪儿去了？”
华潇春往表嫂方向快走几步，然后大声解释：“刘圭仁这个老鬼辞工了，心里不痛快，我和正茂给他宽宽心。”
“他真是的，做得好好的，干啥辞工呀？”表嫂不明就里，为刘圭仁每月少赚几十块补差而惋惜。
“你别瞎咧咧！”表嫂身后的冯国璋骂道，他心里清楚，刘圭仁辞工肯定另有隐情。
表嫂被骂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尴尬地说道：“华潇春，我们晚上还要教女知青做衣服，先走了。”
“行，天黑路滑，你们初来乍到，路上慢点，明天早上记得准时来吃早饭。”华潇春关切地嘱咐道。
冯婷和李娟白天有事，只能晚上学习缝纫技术，她跟在冯国璋后面说道：“我们带她们过去，应该没事，华嫂你放心。”
刘正茂也说道：“我正要去找刘昌明有事，正好路过知青点。”
“行，冯知青、李知青，我老表年龄大了，你们帮忙多照看一下，别让他们熬太晚，钱是赚不完的。”华潇春笑着说道。
“我心里有数。”冯国璋也笑着回应。
在许二娃的精心组织下，刘正茂新房的地基在今天下午顺利挖好。大家日夜加班，辛苦奋战了好多天，此时都疲惫不堪。许二娃见状，决定今晚让大家好好休息。
在序伢子家搭餐的蔡华生、严群飞等男知青，跟随刘正茂一同回到知青点。有几个男知青正在知青点厨房打扑克，他们听到刘正茂在知青点外面禾塘说道：“冯婷、李娟，我表叔就交给你们了，多关照！”
李娟笑着答道：“刘知青，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冯叔是我们请来教缝纫技术的，你就放心吧！”
厨房里牌桌上，熊浩听到刘正茂的声音，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骂道：“照顾，照顾个屁！”
坐在熊浩旁边看打扑克的程慕英好心提醒：“他又没招惹你，你别乱骂人。”
熊浩顿时不乐意了，对着程慕英怒目而视，把手里的扑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怒吼道：“要你管，你是不是也想和那几个骚货一样，整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坐在熊浩对面的男知青，听到熊浩的话，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把贴在脸上的纸条抹下来，手指着熊浩，怒声责问道：“你骂谁骚货？”
在樟木大队的知青群体中，大家潜意识里都将刘正茂视为大队知青的代表人。然而，刘正茂由于事务繁忙，长期不在知青点，这使得他与知青们的日常接触相对较少。而刘子光、冯婷、李慧以及李娟则不同，他们平日里和知青们频繁往来，打成一片。
在原本较早来到樟木大队的知青群体里，冯婷和刘子光凭借着热情开朗的性格与较强的组织能力，实际上成为了众人的核心；后来从其他大队转过来的知青们，则以聪慧且亲和力十足的李娟为核心。
此刻，在知青点的厨房里，一场冲突正在悄然酝酿。熊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婊子”，这刺耳的话语瞬间引起了一位男知青的强烈反应。这位男知青正是后来转到樟木大队的知青群体中的一员。他剑眉倒竖，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愤怒 ，知青点里女知青本就为数不多，熊浩这话的针对性不言而喻，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关你什么事？”熊浩斜睨着对面的男知青，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冷冷地问道。
“你出口伤人，乱骂人，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怎么，要不要干一架？”男知青毫不畏惧，双手握拳，拉开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义正言辞地回怼道。
随着男知青的这一声怒喝，牌桌上另外两名知青也“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们表情严肃，眼神坚定地站在男知青身旁 ，从他们的神态中可以明显看出，立场坚定地站在了熊浩的对立面。
要说单打独斗，熊浩凭借着平日里的好身手，确实稳赢。可如今对方人多势众，形势对他极为不利。熊浩虽嚣张跋扈，但也并非有勇无谋，深知此时不能吃眼前亏。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随后，丢下一句“不跟你们计较”，便转身独自走出了厨房，灰溜溜地回自己卧室去了。
那位怒怼熊浩的男知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表达对熊浩的极度蔑视。
而一旁的程慕英，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她原本和熊浩关系不错，可也正因如此，被其他知青孤立。
这段时间，熊浩表面上看似偃旗息鼓，风平浪静，背地里却在偷偷摸摸地收集刘正茂的黑材料，这一切程慕英都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她实在是想不通，刘正茂与熊浩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不可调和的利害冲突，可熊浩就像是着了魔一般，仿佛哪根筋搭错了，就是对刘正茂看不 顺眼，处处与刘正茂针锋相对，作对到底。
此时，知青点厨房里发生的这一幕幕，刘正茂浑然不知。他并未在知青点过多停留，而是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神色匆匆，心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打算去办公室看看刘昌明是否在那里，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务亟待他们商讨。
刘正茂盖私房，实则肩负着实验浇灌法这一重要使命。挖地基这一步骤，大家都轻车熟路，其方式与原有的建筑方式并无二致。然而，当地基顺利挖好，第二步工作开启之时，便与传统的建筑方式分道扬镳，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
就在今天晚上，许二娃兴冲冲地找到刘正茂，一脸兴奋地告诉他：“正茂，地基已经妥妥挖好了！”这意味着从明天起，刘正茂自家宅基地就要紧锣密鼓地展开扎钢筋等浇灌地基的前期准备工作。
刘正茂深知，接下来的扎钢筋环节技术含量颇高，光靠理论教学，即便师傅苦口婆心讲上一百遍，学徒们恐怕依然是一知半解。毕竟，百闻不如一见，现场手把手地教，效果那才是立竿见影。于是，他决定去找刘昌明，希望他能派人到现场学习扎钢筋的方法。
不出刘正茂所料，当他来到办公室时，两个工作组加上古大仲、刘昌明、马会计、何福营等人正济济一堂，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刘正茂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大家都在为大队的事务操心，这股凝聚力定能让樟木大队越来越好。
瞧见刘正茂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秦柒眼睛一亮，赶忙说道：“小刘，你总算来了，我都差点要在喇叭里扯着嗓子喊你了。”
“晚饭前刚回来，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往大队部赶了。”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办公室。
“正好，明天早上，来大队会战的支援主力就要浩浩荡荡地全部抵达了。我们正在这儿商量接待事宜呢，偏偏郭明雄又赶上结婚，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为了把接待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们就开个会，临时分下工。”古大仲耐心地解释着。
秦柒接口道：“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接着说吧。”
古大仲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刚才讲到，等五百会战人员一到，咱们把他们分成三个部分。其中两百人作为主力，负责承建学校；两百人去承建医院；剩下一百人就划归吴喜闻指挥，让他们去加盖养殖棚和肥料收集场。刘昌明啊，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吴喜闻对基建这一块不太在行，所以养殖场的扩建情况你要重点关注，不能出岔子。”
刘昌明认真地点点头，心里想着：“养殖场扩建关系重大，可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古大仲接着说道：“至于明天人员到来后的接待工作，就由何福营和马会计具体跟带队干部对接。何福营你具体负责给大家分配住处，并且要在第一时间把生活物资分发到位，粮食和蔬菜一样都不能少。”
何福营连忙应道：“放心吧，古支书，我一定安排得井井有条。”何福营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个重要任务，绝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一定要把住处安排得舒适，物资分发得公平合理。
古大仲又看向马会计，说道：“马会计，你就带人负责办理领取物资的手续。提醒一下，手续既要简单明了，又绝不能违反制度。你可是咱们大队的老会计了，这点事儿肯定难不倒你，办法肯定多得很。”
马会计自信满满地回答：“行，古支书您放心，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不让别人有半点儿讲闲话的机会。”马会计暗自思量，自己在大队工作多年，这点事还能办不好？绝对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何福营，你跟带队干部讲清楚，所有队伍必须在上午安顿好，午饭后，下午 1:30 准时开工。”古大仲严肃地强调。
“来的队伍远近不一样，有些远的公社，到达咱们这儿可能就中午了。”何福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何福营心想，还是得把实际情况说清楚，不然到时候不好安排。
“老早就发过通知了，他们还来晚了，就算不吃中饭，也必须准时开工。没有组织纪律，觉悟都跑到哪儿去了？”秦柒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下午，设计师会到现场，大家都别不懂装懂，逞能瞎指挥。新村建设必须严格按照设计图要求来，如果有不同意见，不要在基建工地七嘴八舌乱说一气，都到指挥部来好好协商。”古大仲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气坚定。
“古支书讲得太对了，办大事就得讲究程序。要是大家都七嘴八舌、各执一词，那什么事儿都办不成。”秦柒十分赞同古大仲的说法。
“我讲完了，刘知青，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古大仲目光投向刘正茂。
“您讲得面面俱到，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不过明天起，我家就要开始做浇灌地基的前期准备工作了，刘昌明队长能不能派几个人去学习一下相关技术呀？”刘正茂询问道。
“学习什么？”刘昌明一脸茫然，到现在他对所谓的浇灌法依旧是一知半解，因为从未亲眼见过，还以为和砖混结构区别不大呢。
刘正茂耐心地再次解释道：“浇灌法啊，就是把房屋从地基开始，一直到屋顶，全部用混凝土浇灌成一个坚如磐石的整体。明天上午，凤工程师和曹技术员就会现场教社员们扎钢筋，我建议大队派几个脑子灵活、学习能力强的社员去跟着学习。”
罗迈听后，点头表示支持：“既然咱们花了大价钱做这种实验性建房，大队确实应该派人学习新技术。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工程师来教吧，咱们自己得掌握才行。”
“我明天就让吴克强调派五个人去学。”刘昌明应道。
“明天接待的事安排好了，大家还有其他事情没？”古大仲环视一圈问道。
“支书，后天上午，又会分来十几、二十个知青。虽然现在挤一挤还能住下，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再建一栋知青宿舍，这样大家住得也宽敞些。”刘正茂提议道。
“行，就以新来的知青为主力，再派几个经验丰富的社员带头，再建六间知青宿舍。”古大仲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刘正茂的建议。古大仲心想，刘正茂这提议确实不错，知青们是大队的新鲜血液，得让他们住得舒心，才能更好地为大队出力。
罗迈这时问道：“明天明雄结婚，大家觉得怎么个章程好呢？”
古大仲斩钉截铁地回答：“没什么复杂的章程，我和明雄、小刘之前就商议过。现在大队发展得蒸蒸日上，社员们手里也都有了些钱。但这些钱得用在刀刃上，不能让社员们养成奢侈的攀比风气。就从明雄这儿开始，以后大队所有干部社员，不管是婚丧嫁娶、长寿添丁，还是盖房上梁等等所有酒宴，礼金一律不能超过一元。”
“大家放心，明雄和郭大娘都点头同意了，就从他家先做起。”古大仲说得斩钉截铁，这个建议其实是刘正茂提出来的，但古大仲担心社员们对刘正茂有意见，为了维护刘正茂在大队的威信，便主动揽下了责任。
“这才是真正的移风易俗啊，樟木大队不愧是学语录标兵单位。”秦柒忍不住夸赞道。秦柒心里暗自佩服，有些事自己都瞻前顾后不敢去触碰，可樟木大队却敢大胆尝试，而且还做得有理有据、有条不紊。
第421章 识时务的马会计
本月七号，马三子也要娶媳妇了。马会计原本还盘算着利用儿子结婚的机会，小赚一笔。他身为享受副大队长待遇的总会计，手里还是有些实权的，儿子结婚，那些想巴结他的人肯定会出手大方。可现在，这新规定一出，他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他心里明白，该自己表态了，于是赶忙说道：“我坚决拥护大队支部的所有正确决定。我在这儿表个态，我儿马三子结婚那天，我家就只在亲属间办几桌，坚决不收礼金。”马会计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心想着：“要搞就搞把大的，给大家做个表率，说不定还能挽回点面子。”
“婚丧嫁娶毕竟是人生大事，该办还是得办。大队做出限制礼金的决定，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滥办酒席、铺张浪费。正常的人情往来，大队还是鼓励的。”古大仲考虑得十分周全，不想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罗迈看着马会计，说道：“马会计，就按古支书说的办。”罗迈和马会计共事多年，对他的心思那是一清二楚。
“明天各种事情多如牛毛，散会吧。”古大仲宣布道。
其他人纷纷起身离开，刘正茂则留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要联系的是汕尾边房派出所，电话接通后，他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江南省江麓机械厂的业务员，麻烦帮忙喊一下陈光雄副所长。”
“你好，陈副所长今天不值班，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吗？”边防民警警惕性极高，时刻保持着职业的敏锐。
“是这样的，我想让他给他堂兄弟陈光普传个话，请他明天早上九点前给我回个话，是关于买等外品咸鱼干的事儿。”刘正茂说道。
“就这事啊？我帮你转达。刘同志，谢谢你啊，我家的咸鱼干也是卖给你了，你可真是为我们这儿做了件大好事。”那个民警在电话里笑着说道。
“不客气，咱们阶级兄弟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嘛。再见。”刘正茂说完，轻轻放下了听筒。
元月二号，对樟木大队来说，有两件大事。一是大队长郭明雄喜结良缘，二是高岭县调派的五百位会战人员今日即将抵达。
天刚蒙蒙亮，秦柒等人便早早来到办公室，翘首以盼会战队伍的到来。秦柒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期待着会战队伍的到来能为樟木大队建设注入新的活力，又担心接待工作出现疏漏，影响大队形象。
晨雾像薄纱般笼罩着樟木大队，炊烟袅袅升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刘正茂推开知青点吱呀作响的木门，踩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路走向厨房。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厨房内，李娟坐在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老旧的木脚盆，盆里堆满了衣服，几乎要溢出来。她弓着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双手在搓衣板上来回用力揉搓，水花四溅。
“李娟，你这是集了多久的衣服？”刘正茂一边拿起漱口杯，一边好奇地问道。杯中的水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晨光在水面上跳跃。
李娟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衣服还滴着水。“是肖长民和袁洪钢他们的衣服。”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妥，眼神有些慌乱。
“吆喝，你们进展蛮快啊。”刘正茂挑了挑眉，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他看着李娟手忙脚乱地解释，心中暗觉有趣。
李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我是看这两货每天开车拉货太累，出于同情才帮他俩洗的。”她越说越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但她心里明白，这番解释反而更显欲盖弥彰。
刘正茂漱口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确实，他们坐在驾驶室开车太累，其他知青除了在厂里干活外，工余时间还要参加突击队去挑土，应该比较轻松。”他故意拖长语调，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李娟本就性格直爽，能从近二十名同时转来的知青中脱颖而出，被选为大队出纳，还成为知青代言人，自然不是好惹的。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眼中带着怒意：“刘正茂，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乐意帮他两人洗衣服，怎么了？”
刘正茂擦了擦嘴，笑着继续试探：“这就对了嘛，但是，娟姐，你到底是愿意帮他们两个人洗衣服，还是只愿意帮其中之一洗衣服，这个事情要明确，别到时有人理会错了你的意思，产生矛盾后，找我和冯婷调解，那样反而不美了。”
李娟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仰起头直视刘正茂：“我帮肖长民洗衣服，袁洪钢那个不要脸讲，他和肖长民是铁哥们，死皮赖脸的把衣服丢进脚盆。”说完，她干脆又坐回凳子，用力搓洗衣服，仿佛要把心中的窘迫都发泄在衣服上。
刘正茂心中了然，笑着应道：“袁洪钢这样做是不对的，等会，我去批评他。”离开厨房时，他在心中暗自感叹，肖长民怕是要陷入这段“情缘”了。他想到肖长民没有恋爱经验，而李娟热情主动，容貌和社会地位都不逊色于自己暗恋的冯婷，不禁为肖长民的未来感到一丝期待。
序伢子家堂屋内，三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整齐摆放着。每个桌面上都放着一碗色泽诱人的泡菜或咸菜，腾腾热气从白粥碗中升起，蒸笼里的红薯散发着香甜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桌上，为这简单的早餐增添了几分暖意。
从下乡第一天早上，做的面条配煎鸡蛋被老王批评后，华潇春听取了意见，后面每天早上就是蒸红薯和白粥，再配点从社员家买来的泡菜或者咸菜。
三张桌子，每个桌面上放着一碗泡菜或者咸菜，来吃饭的人，自己拿碗去舀白粥，再从蒸笼里拿红薯，想吃几个拿几个，不限量管够。先来先吃，吃完后，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放到灶台旁边，会有人来刷。
刘正茂从序伢子院子里的灶台上盛了白粥，又拿了一个红薯，走进堂屋。只见肖长民、袁洪钢、许丙其和杨秋都已坐在桌前。他径直走过去，坐到袁洪钢旁边。
袁洪钢正低头喝粥，听到动静，侧头看到是刘正茂，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才来？”
刘正茂将红薯放在桌上，故意板起脸：“昨晚上写东西，睡得晚。你怎么回事，人家李娟帮肖哥洗衣服，你横插一杠子做什么？不会是你对李娟有意思吧？”他深知朋友间因感情纠葛反目成仇的案例不少，所以想提前把话挑明。
袁洪钢贱兮兮地笑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褶子：“哪里啊，李娟那个婆娘凶得狠，我才不敢找这样的老婆。今天是偷个懒，享肖哥的福。”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菜。
刘正茂朝袁洪钢眨巴眨巴眼，揶揄道：“哦，这种福你享不了几回，过几天说不定就是肖哥帮她洗衣服了。”
“莫说，还真有可能。”袁洪钢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
肖长民抬起头，一脸茫然：“你们这是瞎扯什么？”
“没瞎说，你的好日子就在不远处等你。”袁洪钢调笑着，眼中满是戏谑。
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县、公社两个工作组的成员，古大仲以及临时写作成员都已就位。刘正茂进门后，率先打破平静：“张林，早上有我的电话没？”
张林摇了摇头：“从我到办公室后，电话没响过。”
刘正茂有些失望，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信纸，将其分成两份，递给秦柒：“秦主任，这是王民生书记昨晚交给我的稿件，这是我在他们的稿件上略做改动后的稿件，请您审核一下，看看还有哪些需要补充的。”以王民生为主的写作组经过三天两夜的日夜奋战，才完成稿件。但受历史局限性影响，部分内容与刘正茂期望的前瞻性不符，所以他又进行了修改和补充。
秦柒接过稿件，神色严肃：“行，我和公社工作会加紧看，争取今天出结果。”今天已经是二号，离十号的答谢会只剩一个礼拜，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误。
就在这时，“叮铃铃，叮铃铃”，电话机刺耳的铃声响起。刘正茂急忙起身，抓起听筒放到耳边：“你好，这里是樟木大队。”听到对方声音后，他立刻换成塑料普通话：“你好，陈哥，我就是刘正茂。”
“陈哥，你那里还能收到等外品咸鱼干吗？能不能收多少算多少吧，我这里急用。另外，你那里产不产蛤蜊干和牡蛎干，或者墨鱼干和鱿鱼干都行。”刘正茂语速飞快，语气中带着急切。
“哈哈，我不知道墨鱼干和鱿鱼干是统购紧俏物资，如果你能帮我搞一些，我们出价可以比收购价高一点。蛤蜊干和牡蛎干，我们按等外咸鱼干价格收。”刘正茂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行啊，你抓紧去办，春节前十天，我必须要货，太晚了错过春节，拉回来就没意义啦，好的，陈哥，拜托了，有消息打电话给我。再见。”刘正茂放下听筒，心中已有了盘算。他从电话里得知国家对鱿鱼和墨鱼统购统销，而蛤蜊和牡蛎干货因运输和价格问题无人问津，这正是个难得的商机。
古大仲一直在旁边听着，心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口问道：“小刘，准备将这些东西放在开放日销售？”
刘正茂笑着回答：“支书，这是江麓厂和肉联厂让帮忙进的，我还没想到可以在开放日销售这一层面。”看到古大仲思维逐渐灵活，开始考虑进货赚钱，他感到十分欣慰。
古大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如果数量搞得多，也可以放点在大队开放日销售。”
古大仲的话让刘正茂灵光一闪，他想起江学成提到需要海货送礼，心中有了新的想法。既然是送礼，不如做成礼盒装，既方便又有面子。但以目前的生产条件，做高端礼盒不现实，江南竹乡的竹编礼盒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就做，他转头问：“秦主任、罗主任，我们县有做竹编的风俗吗？”
罗迈挠了挠头，回答道：“那东西不难啊，农闲时，家里都会编自己用的竹床、竹椅、篾筛子啥的，你需要编什么东西？”
刘正茂一时说不清楚，便在信纸上快速画了个简图，递给罗迈。罗迈接过纸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这就是取暖用的暖笼，你需要几个，我找人帮你编。”
“主任，样子虽然像暖笼，但是用途不同，我的要求是底座和盖子是分开的，还要能盖上。主要是装礼物用。”刘正茂又画了底座和盖子的草图，详细解释道。
罗迈依旧追问：“你要多少，要做多大的？”
刘正茂用手掌比画了大小：“十五公分，二十公分，二十五公分，先各做一个吧，先看看实物，定下规格后，可能需要一万个。”
“啥，一万个？”秦柒和罗迈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是的，用来装海产品，第一批需要一万个，以后可能要得更多。”刘正茂语气坚定。
这时，黄金公社支援队伍的王志军刚好来联合指挥部领粮食和蔬菜，听到要一万个竹笼，立刻眼前一亮，抢先开口：“刘队长，我们大队能做。”王志军是个一心为大队着想的好干部，看到能改善社员生活条件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刘正茂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王队长，你们大队有这方面人才？”
王志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是的，有好几个篾匠。”其实，南塘大队并没有专业篾匠，但有不少老人会篾匠活，不过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心只想争取到这个任务。
刘正茂将画有草图的信纸递给王志军：“那按这个图编三个样，什么时候能看样？”
“三天，不，后天早上，我就能送样过来。”王志军生怕任务被别人抢走，语气急切。
“行。因为是做礼盒用，尽量编精致点。”刘正茂再三叮嘱。
“一定让你满意。”王志军接过批条，转身就快步跑向驻地。他一边跑，一边盘算着回去后如何组织人尽快编出样品，心中满是对改善大队状况的期待。
办公室本就不大，今日两个工作组与大队主要干部齐聚于此，显得拥挤不堪，众人或站或坐，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忙碌又紧张的气息 。刘正茂打完电话后，愈发觉得自己在此有些多余。迎接会战人员的工作，有秦柒领衔的工作组便已足够，似乎并不需要他出面。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暗自思忖：“我留在这里，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古支书，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去大队长家看看？”刘正茂试探着问道，脸上带着一丝谦逊的笑意。
“行啊，大队的社员都有各自的工作，今天去他家帮忙的人，都是郭大娘娘家那边来的亲戚，你代表大队去慰问一下。”古大仲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第422章 富裕后也有烦恼
虽说正值传统的冬季农闲时间，按惯例，这个时间段农民们除了应付一下冬修水利的事务，大多在家猫冬，或睡觉，或打牌，悠闲度日。然而今年，樟木大队却与其他大队大相径庭，不仅发展了副业、养殖业，还搞起了大棚蔬菜种植，更为重要的是启动了新村建设项目，与此同时，传统农业也不能丢下。
全大队社员加上知青，以及刘正茂搜罗来的右派，男女老少加起来才900多人，再除去没有劳动能力的孩子和老人，人手着实捉襟见肘。
郭明雄即便身为大队长，在结婚这般大事上，大队也抽不出多余的青壮劳力去帮忙。加之郭大娘也想以身作则，只答应了本生产队几个要好且无法出工的老年人来家里陪客，其他做事的人，皆是郭大娘从自己娘家叫来的亲戚。
得到古大仲的首肯后，刘正茂与秦柒、罗迈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办公室，慢悠悠地往郭家走去。
路上，他遇到几个老年社员，他们刚把自家自留地的菜送到收购点卖完，正准备回家。其中一位老年妇女眼尖，看到刘正茂后，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刘知青，你忙啊！”她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讨好 。
“你好，我现在不忙，正准备去大队长家帮忙。”因叫不出对方名字，刘正茂心中有些尴尬，只能笑着岔开话题。
老年妇人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把土车子送回家，也要去他家帮忙，听说他家今天要杀猪，想必是要搞大场面呢。”
“要杀猪嘛？这个我才知道，结婚可是人生的大事，热热闹闹的也挺好。”刘正茂随口敷衍着，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还不是享了你刘知青的福，今年大队家家户户都有钱了，从我记事起，今年的日子那可真是今非昔比啊，不瞒你说，我家今年就存了一千多块。”这个妇人很会说话，话里话外巴结刘正茂的意味十分明显。
谁都不傻，跟她一起送菜的社员马上附和道：“今年大队收购旧房子，家家都有存款，低于一千块钱的都不多，古支书讲了不准乱宣扬，就是你们这帮人喜欢咋咋呼呼，搞得外面都知道我们樟木大队有钱，这不，今天就有几个外面的亲戚跑来我家要借钱。”
又有一位老年社员满脸愁苦地说：“是啊，前天我亲家带着俩儿子跑到我家，说他两儿子要结婚，准备盖新房，开口就找我借五百块钱。我跟他们讲，明年大队给我们盖好新房后，我们还要给大队钱，只同意借一百块钱给他家，就这一百块钱，我都没打算让他们还了，他们大队每个工分红才一毛钱，也还不起啊。”
老年妇人一听，八卦之心顿起，赶忙问道：“你亲家同意了？”
“同意啥啊，吃完饭，就黑着脸对我讲，说我家看不起穷亲戚，叫上他女儿回家了，昨天我儿子去接儿媳妇，儿媳妇也讲，我家不借五百块钱给她娘家，她就不回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真是有钱了，家里也不得安生。”
老妇人气愤不已，大声说道：“这种儿媳不要也罢，我们大队的后生现在还愁找不到老婆？”
另一个老年社员赶忙阻止道：“别添乱，他家已经够乱的了。刘知青，这种事应该还有很多，大队能不能帮社员想个对策，我家也是这样，舅舅、表哥等，用各种理由都来借钱，借吧，肯定要不回了，不借吧，亲戚面子上又过不去，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发钱之前，古支书就三令五申强调过，不要有俩钱就四处嘚瑟，现在搞成这样，大队真拿不出好办法。”刘正茂很直接地拒绝道，心中也有些无奈，毕竟这种事确实棘手 。
儿媳妇跑了那个社员无奈地说：“我们不讲，架不住家里有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娘家的儿媳啊，她给娘家递消息，我们根本拦不住。”
“再派你儿子去一趟老丈人家，就说我讲的，三天不回来上工，大队就除名，把她的户口迁回娘家。”
这个社员被刘正茂的话吓了一跳，赶忙求情：“刘知青，别啊，我儿媳力气蛮大，做事不输男人。”
“你是傻了吧，这都听不出来，刘知青是帮你的忙，按刘知青讲的去办没错，以后，大队谁家的媳妇用跑回娘家来威胁婆家，就用这招。”老年妇人赶忙解释道。
就在这时，喇叭里突然传来古大仲急切的喊声：“刘知青，速回办公室，有长途电话！刘……”。
刘正茂赶忙对这几位社员说：“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老妇人笑着回应：“你去忙，等会记得来大队长家啊。”
刘正茂一路小跑，快速回到办公室。古大仲神色匆匆地递给他一个电话号码，说道：“对方说是沈阳那边的，找你。”
接过电话号码，刘正茂赶忙解释：“沈阳军工，关于大豆的事。”
他迅速按号码拨过去，很快电话接通，刘正茂赶忙说道：“你好，我是江南省樟木大队，想找……”。
话还没讲完，对方热情地说道：“是刘队长啊，我等在这，跟你汇报一下，六十吨大豆，今天装车，请问你们的收货站点、还有收货人，联系方式，都报给我。”
刘正茂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感激地说道：“那太谢谢你了，收货人是江南省高岭县樟木大队，电话：xxxxx、到货站点是江南省城火车北站。请问火车大约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
对方思索片刻后回答：“如果不出意外，一般是十天左右。刘队长，这是你能帮我们搞多少自行车？”
刘正茂灵机一动，反问：“你们厂只要这个，不需要其他东西吗？比如：手表、缝纫机啥的？”
对方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说道：“需要，太需要了，不知道你还能搞到这些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拉货？”
“火车要十天左右到江南，那你们的车在本月十四号左右到沪市吧。”刘正茂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然后有条不紊地说道。
“小年之前，货能拉回我厂，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对方兴奋地问道。
“就这么定了，你们到沪市后，直接住恒久招待所，到时会有人去房间找你们联系。”刘正茂果断地讲道。
“好，我会给司机交代清楚。”对方欣然同意了刘正茂的安排。
放下电话听筒，刘正茂赶忙给古大仲汇报：“支书，沈阳那边，有六十吨大豆，今天装火车皮发运，大约十天左右到省城北站，我们大队要准备大豆货款，我用这笔货款帮他们搞自行车指标。”
简陋的大办公室里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大家都听到了刘正茂打电话的内容。六十吨大豆和一千辆自行车，这等规模的生意，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秦柒，也觉得超乎想象。而刘正茂在电话里却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洽谈，这让卫民生、张林等青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年龄大些的领导，诸如秦柒和宋红卫等人，心中则暗自重新评估刘正茂的实力，他们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思索，心中不禁琢磨着：“这刘正茂，看来确实有着非凡的能耐……”。
“很好，有这六十吨大豆做底，豆制品这几月的原料有保证了，小刘，你再想法搞些麦子回来，面条的原料最多只能撑到三月中旬。”古大仲已然习惯刘正茂的办事能力，此刻只管直接提出要求。
“春节后，我请江麓厂毛处长再和南阳军工沟通，看看能否换些麦子回来。”刘正茂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秦柒沉思片刻后说道：“麦子的事，可以发动县里各公社种植冬小麦，也能解决点原料问题。”
宋红卫面露疑虑：“秦主任，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
“是晚了点，但现在下种，明年总有些收获。”秦柒认真地解释道。
宋红卫思索一番后，觉得秦柒讲得有些道理，便点头支持道：“这事可能需要县革委马上发函给各公社才行。”
古大仲一拍桌子，说道：“秦主任，我可以代表樟木大队表示，凡是本县内，只要有玉米、大豆、小麦、红薯、土豆、油菜籽等农作物，不管集体或者个人，不管数量多少，送到樟木大队来，我们一律按供销社的零售价收购。”
罗迈一听，连忙阻止道：“老古，你这有破坏正常收购规则的嫌疑，最好不要公开宣传。”
这个时代，所有生产都是按计划经济规则运行，农产品的法定收购单位是粮站和供销社，其他单位没有收购资格。
身为县革委副主任，秦柒自然深知这套流程。他被派到樟木大队来支援，樟木大队取得的所有成绩，最后论功行赏时，都会有他一份。在县革委会，他做事最多却排名靠后，主要原因是他既没有高层背景，又不愿与运动造反派同流合污。
而樟木大队是省领导指定的试点单位，在这里取得成绩，省领导肯定会关注到。秦柒心中暗自思量：“这或许是我翻身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必须抓住……”。
“老罗，正常情况下，你讲的很对，但是樟木大队有所不同，上级是给了特殊政策的，我的意思，高岭县下属各单位在完成基本上缴任务后，多余的农产品，送到樟木大队来支援新农村建设，应该是不违反政策的。”秦柒做出进一步解释，试图说服众人。
卫民生也赶忙发言：“秦主任，我们高岭县是水稻主产区，其他的诸如大豆、玉米、小麦、芝麻、油菜都没有上缴任务，另外红薯和土豆属于社员选种，也没有收购任务，但是玉米、大豆、小麦因为种植面积小，收获量小，粮站收购的积极性不大，基层单位也不怎么种植，樟木大队收购这几种农产品，对粮站的业务并没实际上的影响。”
秦柒赞许地看了卫民生一眼，心中暗道：“这小伙思维灵活，能写会思考，倒是值得培养。”
“卫民生同志分析得有道理，农业生产是我分管的工作，我现在就给各公社打电话，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种植一种或者多种樟木大队需要的原料农产品。”秦柒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抓起电话就开始给高岭县下属五个公社布置任务。
秦柒等人在办公室热烈地商讨着明年原材料的事宜，刘正茂打完电话后，便再次离开了办公室，朝着郭明雄家走去。
郭明雄作为家中独子，上头有一位姐姐，下面还有个妹妹郭之艳。最小的妹妹呱呱坠地没多久，家中顶梁柱——父亲便因病溘然长逝，从此，郭大娘便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拉扯着三个儿女长大成人。
如今，家中唯一的儿子要结婚，且对象还是郭大娘心仪已久的女孩，再加上如今家境殷实，不缺钱用，郭大娘打心底里就想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然而，大队的古大仲支书却提出，郭明雄身为大队长，在移风易俗方面理当以身作则，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尽量避免大操大办，更不可收受重礼。这一番话，让郭大娘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儿子身为大队长，女儿又是销售部的会计，自家在大队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倘若儿子结婚都不好好操办一番，难免会遭人背后指指点点，沦为他人笑柄；另一方面，同样因为儿子和女儿都是大队干部，若是不听从古支书的劝告，执意带头大操大办、收受社员重礼，无疑是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极有可能在大队内引发攀比之风，进而败坏整个大队的风气。
郭明雄也察觉到母亲的纠结，便苦口婆心地做起了她的思想工作，言辞恳切地说道：“妈，结婚说到底就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儿，没必要想那么多，咱们把双方亲属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个饭，也就足够了。”经过郭明雄一番耐心劝解，郭大娘总算是勉强想通了。
可谁能料到，女方那边又横生枝节。郭家和邢家本就是近在咫尺的邻居，新娘的爷爷邢树根觉得，两家距离如此之近，新郎家举办结婚酒，女方就没必要再办回门酒了。毕竟前来道贺的大多都是一个大队的社员，总不好让人家为了同一件喜事送两次礼，平白增添负担。
尤其是新娘邢大花的母亲卿凤，过去近十年，她一直装疯卖傻、忍辱负重，受尽了旁人的冷眼与轻视。好在后来在刘正茂的帮助下，总算苦尽甘来，摆脱了困境。如今女儿出息了，成为了公社第一位女拖拉机手，还嫁给了大队长，这让卿凤满心欢喜，一心想着为女儿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好借此扬眉吐气一番。若是郭家不办酒，卿凤便打定主意，邢家一定要大张旗鼓地操办回门酒。
经过双方家长一番反复协商，郭大娘思量再三后认为，既然横竖都要大办一场，那倒不如由郭家来操办，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能由自家掌控，也更合心意。
于是，从郭大娘家赶来帮忙的亲戚，昨天晚上便纷纷抵达。今天清晨五点，天色还未完全破晓，郭家便热热闹闹地开始宰猪，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喜事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郭大娘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众人，眼神中既有对儿子成家的欣慰，又夹杂着一丝对操办婚礼的隐隐担忧，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第423章 郭明雄大婚
今天阳光依旧灿烂，大队长郭明雄今儿个要娶公社第一位拖拉机手邢大花，整个生产队都闹腾开了。
今早五点，郭大娘就扯着大嗓门安排事儿：“大侄带几个人，你去把家里那头肥猪宰了，今儿个就拿它好好招待乡亲们！”大表哥拍着胸脯保证：“大姨您放心，我这杀猪的手艺，那是杠杠的！”说罢，就带着几个壮小伙儿奔向猪圈。那猪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扯着嗓子嗷嗷叫，可还是被众人五花大绑按在了案板上。大表哥手起刀落，猪血“噗呲”一下溅出来，看得一旁的小孩们既害怕又兴奋。
刘正茂到达郭家时，帮厨的人全部忙得团团转，郭大娘家的亲戚不认识刘正茂，以为他也是帮忙的人，负责婚事的礼宾先生看到刘正茂就喊道：“那个帮忙的满哥，你去厨房帮忙挑水。”
听到礼宾安排自己做事，刘正茂没有辩驳，老实跑到厨房找了一担木桶去水井里打水。大约挑了四、五担水，遇到郭明雄的姐姐到厨房来检查菜品，她才发现刘正茂在这里帮忙，赶紧跑回房间对郭大娘讲：“妈，你怎么安排刘知青在厨房挑水？”
郭大娘没听懂：“那个刘知青？”
“副大队长刘正茂知青啊！”郭明雄的姐姐提示道。
“我没安排啊，他来了？在挑水？”郭大娘很惊讶的问。
“是的”，郭姐肯定的讲。
“那不行，他是贵客，怎么能让他去帮厨，走，去请他来堂屋喝茶。”郭大娘带着郭姐往厨房走。
“哎啊！刘知青，怎么能让你挑水，怠慢了，怠慢了。快去堂屋里坐。”郭大娘大声道歉。
“没事的，郭哥结婚，我代表大队来帮忙。”刘正茂笑着说。
郭姐接过刘正茂肩上的扁担，抓住他的手就往堂屋里来：“不行，不行，你去堂屋里喝茶。”
在厨房备菜的大师傅看着刘正茂的背影问：“他就是樟木大名鼎鼎的刘知青？”
另一位切菜的师傅答：“应该是他。”
大师傅感叹：“真年轻，难得，有能力还没架子。”
中午十一点，郭明雄穿着笔挺的列宁装，精神头十足。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出发了，郭之艳蹦蹦跳跳跟在后面，手里还挥舞着小红旗。姐夫扯着嗓子喊：“都给我把调门儿提起来，让邢家看看咱郭家人的精气神！”
几步路到了邢家大门前，邢大花穿着红扑扑的棉袄，扎着俩麻花辫，漂亮得像朵山茶花。邢木木调皮地堵在门口，嚷着：“想娶我姐，没那么容易！”郭明雄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撒向孩子们，趁邢家小孩抢糖时机冲进了屋。
迎回新娘后，郭家的院子内外摆起了几十桌酒席。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刘正茂抢在前面拿出一元钱，往礼薄上一放，嘴里说着：“郭大队长，恭喜恭喜，日子越过越红火！”礼薄旁，知青李娟正一本正经地登记，和刘正茂开个玩笑：“哟，你这一元钱，可是给新人的建设基金呐！”
社员看大队干部还只上一块钱的礼，都跟着上一块钱或者五毛钱礼。
县、公社、大队干部坐一桌，华潇春和刘圭仁都参加了婚礼，副业聘请的专家全部都来了。
酒席上，舅妈做的红烧肉、粉蒸肉、炒时蔬，一盘盘端上桌，香气飘得老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那叫一个香。郭大娘端着大碗酒，挨桌敬酒：“感谢大伙来给我儿子撑场面，以后咱还得一起为咱大队的社会主义建设加油干呐！”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让新郎新娘讲讲他们的恋爱故事。郭明雄挠挠头，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大花开着拖拉机，那架势，比我开大会还威风！我就寻思着，这姑娘我娶定了！”邢大花羞红了脸，轻轻捶了郭明雄一下。
郭、邢两家联姻的喜讯如春风般传遍四邻八乡，婚礼当日，两家宾客云集，高朋满座。郭明雄身为樟木大队大队长，位高权重，樟木大队稍有职务的社员皆盛装赴宴，周边友邻大队的干部也纷纷派代表前来道贺，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彰显出郭明雄在当地的威望与人缘。
刘正茂作为郭家的知客，肩负着接待贵宾的重任。他笑容满面、彬彬有礼地迎接来自杏花大队、洋风大队、银烨大队、桑梓大队、金树大队、北冲大队的支书或大队长。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大队独当一面的人物，此刻齐聚一堂，刘正茂不敢有丝毫懈怠，将他们妥善安排在同一桌，热情周到地招呼着，尽显其处事的细致与妥帖。
与此同时，樟木大队的知青们也几乎全员到齐，唯独熊浩缺席。就是程幕英也来了，知青们的到来，为这场婚礼增添了一抹青春的气息。只见司仪卫民生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站在堂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引领着郭明雄和邢大花完成开席前的全部流程。新人在他的主持下，一拜天地，感恩天地庇佑；二拜高堂，尽表孝道；最后夫妻对拜，情定终身。每一个环节都庄严肃穆，又饱含深情。
在拜高堂时，坐在主座上的郭大娘和卿凤两人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之水，哭得稀里哗啦。这两位亲家母皆是早年丧夫，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她们含辛茹苦、独自一人将子女抚养长大。相似的人生经历，让她们同病相怜，心中的酸甜苦辣在此刻一并涌上心头。在郭明雄姐姐和妹妹郭之艳的极力安抚下，好一番劝慰，两人才渐渐平复心情，让婚礼得以继续顺利进行。
当婚礼进入自由敬酒环节，刘正茂这才惊觉自己陷入了一场“酒局危机”。他不慎坐在秦柒和古大仲这一桌，瞬间成为敬酒的焦点。新郎新娘率先向秦柒等领导敬酒，作为同桌之人，刘正茂不得不陪着喝上一杯；紧接着，主家亲属轮番上阵；随后，樟木大队各个生产队依次前来敬酒，友邻大队更是排着队，络绎不绝。
面对这一波又一波的敬酒攻势，刘正茂勉强支撑，连饮三杯后，已是面红耳赤、头晕目眩。他深知自己酒量有限，若再继续喝下去，定会丑态百出，沦为众人笑柄。于是，他灵机一动，借口上厕所，如临大敌般迅速从餐桌上撤退。
刘正茂逃也似地跑到院子外面，一头挤进父亲刘圭仁旁边，狼吞虎咽地快速扒了一碗饭，随后便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此时，大家都沉浸在郭明雄家里的喜酒之中，办公室空无一人，正好给了他一个清净之所。刘正茂拿起电话，拨通了八号仓的号码，叮嘱赵明慧晚上下班回家时，务必前往鹿青家里，让鹿青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打电话到樟木大队来。
打完电话，三杯酒的酒劲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刘正茂只觉天旋地转，他强撑着走进原马会计的小办公室，一头趴在桌上，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沉沉睡去。下午上工时，秦柒和古大仲回到办公室，见他睡得正香，心中不忍打扰，便由着他继续酣睡。直到下午六点，大家即将散工，秦柒才轻轻喊醒刘正茂，让他回家吃饭。
刘正茂本就是一杯倒的酒量，此番硬着头皮连喝三杯，此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脑袋里昏昏沉沉，仿若腾云驾雾一般。回到序伢子家时，他整个人已是醉态尽显。华潇春本想和他聊聊刘圭仁的事情，见他醉得不成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决定等他明天清醒后再谈。华潇春贴心地安排袁洪钢和肖长民帮忙，将刘正茂送回知青点休息。
经过一夜的沉睡，刘正茂早上六点便醒了过来。腹中饥饿难耐，他躺在床上，头脑还有些混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突然，他猛地想起上午还要去县里接新知青，心中一惊，赶忙翻身起床，匆匆洗漱一番后，便一路小跑着前往序伢子家吃早餐。
路上，刘正茂遇到了老王，老王见他神色略显疲惫，关切地说道：“小刘，少喝点酒，伤身体。”刘正茂心中暖意顿生，笑着解释道：“呵呵，昨天情况特殊，别人来敬酒，领导都喝了，如果我不喝，实在不合适。后面看到形势不对，我就提前撤退了。”老王语重心长地补充道：“烟、酒这两样，不强求，想喝就喝点，不想喝，不喝也没事。”
早餐依旧是蒸红薯、白粥和咸菜，刘正茂热情地帮老王拿了两红薯和一碗白粥。刚在堂屋圆桌边坐下，许二娃也端着粥碗坐到旁边，他对刘正茂说道：“正茂，昨天凤工程师带我们扎钢筋，下午，秦主任他们来宅基地看过，按凤工的意思，基脚扎钢筋可能需要用三、四天时间，然后就是浇灌，凤工讲，浇灌时，需多备些人工。”刘正茂不假思索地答道：“临时用工，没问题，我去想办法。”
这时，袁洪钢一脸得意地凑过来，吹嘘道：“茂哥，你昨天喝醉太可惜了，我们去闹郭队长的新房，真的很好玩。”
郭明雄身为大队长，平日里威严十足，刘正茂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闹的？”
袁洪钢兴致勃勃地绘声绘色讲道：“他那个战友让喝交杯酒，郭队长和邢大花扭扭捏捏很久才喝，后来我们知青让他们两个表演亲嘴，然后就被邢大花赶出来了。”
刘正茂听后，一脸无语，略带轻蔑地问道：“就这？”还以为知青们能玩出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
袁洪钢解释道：“他是大队长，我们也不能太过分吧？”刘正茂又转向袁洪钢问道：“行了，杏花大队今天安排你任务没？”
袁洪钢答道：“就是在大队内拉石灰石，李天福队长讲，要多储备原料。”
刘正茂又看着给袁洪钢做副手的杨秋问道：“秋哥，你这几天练得怎么样了？”
袁洪钢抢着回答：“我和他换着开，每人拉一趟，在固定的路上跑，距离又不远，没问题。”
杨秋也附和道：“往返拉一车石头，不到五公里。”
刘正茂说道：“先练练手，等许丙其回来，你就换台车开，到时能跑长途。”袁洪钢马上急切地问：“那我咧？”
刘正茂说道：“等杏花大队再派一个人拿到驾照后，你才能接手肖长民现在这台车。”
袁洪钢一脸失望：“那不是还要等一个月以上？”才为杏花大队拉了两天石头，就不能跑长途，袁洪钢顿感索然无味。
刘正茂故意调侃道：“你祈祷杏花大队这次派的人都是一次过，能早点拿到驾照吧，不然可能要更久才能回樟木大队来开车。”
袁洪钢又给自己安排退路：“过几天，杏花大队那个人补考就能拿到驾照了，让他和秋哥拉石头，我回大队开车，不行吗？”
刘正茂耐心解释道：“可能不行，秋哥不是杏花大队的人，也不是我们大队的人，来帮忙，没有工分就没有收入，等许丙其回来，他就和许丙其去开另一台车了。”
袁洪钢无奈地认命：“那我就帮杏花大队多开一个月吧。”
早上，大队干部和两个工作组召开了一场简短而高效的碰头会。会上，刘正茂有条不紊地汇报了自己今天到县里接新知青的事。
古大仲目光坚定地说道：“小刘，今天接回新知青，把他们安顿好，明天开始，工作重点转到答谢会的筹备上来。”刘正茂关切地问道：“支书，写作组写的方案，领导们审核通过了吗？”
秦柒沉稳地答道：“都看过了，除了个别地方有改动，整体没有问题，就按预案进行筹备。”
刘正茂信心满满地说：“行，明天开始，我和写作组的三位成员，再加上宣传组的所有人按预案筹备答谢会。”
有了统一的思路，刘正茂后续的行动便有了明确的方向，开展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碰头会后，大家纷纷前往各自的责任区督工，只有张林和吴克强留了下来。原来，等下刘正茂去县里办事时，张林负责留守办公室接听电话，确保信息畅通。
而吴克强留下，则是为了向刘正茂汇报工作：“刘知青，支书让我派得力的人带领新知青建宿舍，我们六队实在抽不出人手了，我的意思，让六队会计带几个年龄大点社员，给新知青做指导，具体还是知青自己动手建房，你认为可行吗？”
刘正茂谨慎地问道：“这几个老年社员都会盖房吗？”吴克强肯定地回答：“他们年轻时都是生产队搞建筑的主力，经验丰富。”
刘正茂果断地说：“行，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下放到农村来，就是来锻炼的，有丰富经验社员带领，现在大队不缺建筑材料，知青们应该能经受起考验，就这样安排。”引用起语录来，刘正茂也是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得到满意答复后，吴克强离开。此时，张林一脸犹豫，停顿片刻后，还是鼓足勇气，略带羞涩地央求道：“刘知青，听马三子讲，他家买的三转一响，都是你帮忙搞过来的？”刘正茂大方地承认道：“是啊，我们大队买的三大件，都是我搞来的。”
对于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他毫不避讳，显得十分豪爽。张林听闻，心中暗自欣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刘知青，我想买块手表，你能帮忙吗？”
刘正茂拍着胸脯，豪爽地说道：“你张哥的事，一句话就行，我能搞到沪市牌全钢二十四钻手表，你什么时候要？”这一番话，给足了张林面子。
张林一听，心中既惊喜又担忧，连忙说道：“全钢二十四钻，太贵了吧？”
第424章 刘建国真当知青了
张林作为公社普通干部，每月工资微薄，领到工资后还要给家里缴生活费，自己能留下来的零花钱仅有十块钱。为了买这块手表，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存了一百元私房钱。
刘正茂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你可能去百货店问过，二十四钻沪市牌全钢手表零售价125元，另外还要十张工业劵，林哥你开了口，我去找关系，不用工业劵，再在零售价上打九折，你觉得怎么样？”
刘正茂深知张林这种年轻干部，为人正直，前途无量，便想着在其微末之时结交，做个长线投资。
张林听后，心中满是感动，他万万没想到刘正茂真把自己当朋友。然而，他在心里默默一算，却又犯了难，即便刘正茂帮忙优惠，自己还差十三块钱，这可如何是好，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刘正茂见状，关切地问道：“林哥，怎么了？”
张林尴尬地红着脸，看了看四周，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才低声说道：“还差点钱，要等两月才能买。”刘正茂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差多少？”张林吞吞吐吐地说：“存了一百块钱。”
刘正茂笑着说道：“那好办，我身上正还有点钱，借给你用，等你以后有钱再还给我。但是，林哥，我找朋友搞优惠价的事，只针对你一个人，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刘正茂虽然财力尚可，但他深知不能随意腐蚀干部，便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张林激动地说道：“刘知青，你这么帮我，我肯定不会乱讲。”此刻，张林只觉得刘正茂够义气、够朋友，值得深交。刘正茂最后说道：“过几天，我回城时，顺路去买回来。”
在当时，干部若能拥有自行车和手表，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张林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块心仪的手表，心中满是满足与期待。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高岭县，知了在枝头聒噪不停，为这座小城增添了几分燥热与喧嚣。高岭县知青办内，一场关乎众多年轻人命运的分配大戏正悄然上演。
随着一辆辆汽车的轰鸣，本次下放到这里的知青，来自本县城和离得近的省城知青，陆续被派遣单位送了过来。那些离得远的知青，最迟也会在今天下午报到。十点多，刘建国和省城内其他几个知青，乘坐的车辆缓缓驶入高岭县知青办。市里的陪送人员与高岭县接待人员神色严肃，一丝不苟地办完交接手续后，便匆匆随车返回，扬起一路尘土。
县里接待人员面容和蔼，将刘建国等人引到县府大会议室，语气平和地说道：“大家先在此等候后续到来的知青吧。”刘建国等人扛着自己带来的被子等物品，步履略显沉重地放在会议桌后。在略显闷热且安静的会议室里，他们开始互相聊起了天。
在所有在场的知青中，刘建国最为活跃，他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一边给每位男知青递烟，一边得意洋洋、显摆性地问道：“你们知道会分到哪里吗？”
其实，在场的知青心里都心知肚明，毕竟高岭县离省城仅有四十公里距离，许多家长都提前找了关系，这样想看看孩子时，星期天就能见到，还可以当天回家。而那些没有关系的知青，都被分到了遥远偏僻的地方。对于刘建国的问题，大家故意装傻充愣，纷纷摇头说：“我不知道。”
然而，刘建国是背着家里报名的，没有家长的指点，此时又有些忘乎所以、嘚瑟，他忍不住自我炫耀道：“反正我是分到樟木大队。”其他人只是礼貌性地笑笑，没有接他的话。就在这时，县知青办干事步伐稳健地走进会议，又带进来几个本县知青。他环视众人，神情庄重地说：“本次下放到高岭县的知青，只分到两个大队，其中杏花大队分配五人，其余的全部分配到樟木大队。”
接着，他开始点名，声音清晰而有力。当念到刘建国的名字时，刘建国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他急忙站起身，语气急切地求证：“领导，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分到樟木大队的。”
干事面容严肃，目光温和地问道：“小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刘建国！”刘建国大声回答。
干事再次仔细核对手里的名单，然后语气肯定地讲：“没错，你就是分到杏花大队。”
这犹如晴天霹雳，刘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羞愧难当。他觉得无地自容，没脸再呆在会议室里，自己刚刚夸下海口，转眼就被无情戳穿。
他神情恍惚、脑子一片空白地独自走出会议室，恰好看到刘正茂从解放牌汽车驾驶室里下来。刘建国怒不可遏，气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刘正茂，大声怒问：“刘正茂，你讲好让我去你们大队的，现在怎么变了？”
刘正茂被刘建国这突如其来的神态吓到，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地对刘建国说：“别急，跟我出去，给你解释。”
接着，他又转头对开车的肖长民说：“肖哥，等我一会，就来。”拉着刘建国出了县府大院，走到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刘正茂才缓缓开口：“刘建国，你到我们大队，肯定是进厂上班，每天8小时在厂里，下班后可能还要参加知青突击队去挑土。而如果你去杏花大队，我和那里支书、大队长的关系都很好，他们现在要选两个人出来，一个做电工一个是司机，都是技术工种，随你选一个。你没留联系方式给我，我没法提前通知你。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们大队，我现在就能要名额，但是你要想清楚了，只有一次机会。”
听了刘正茂的解释，刘建国眉头紧皱，大脑快速运转，权衡利弊。他很快就分清了轻重，眼神坚定地做出决定，说：“我去开车。”
“决定了？”刘正茂再次确认。
“决定了！”刘建国斩钉截铁地回答。
“行，今天你去杏花大队报到，朱支书会问你，你告诉他结果，后天，他就会安排你回省城学开车。”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说道。
刘建国满脸愧疚，诚恳地道歉：“茂，刚才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刘正茂豁达地拍拍刘建国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在杏花大队好好干几年，有门手艺，回城后就能找个好单位。”
十一点多，分到樟木大队的知青来了十几个。刘正茂安排肖长民把先到的人送一波回大队，让他们下午再来接后到的人。上午，杏花大队没来接知青，刘正茂便和没人接的知青一起在县里食堂混了顿中餐。食堂内人来人往，嘈杂喧闹，饭菜的香气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下午，阳光依旧炽热。朱枝亲自带着袁洪钢开车来县里，接刘建国等五个知青。期间，刘正茂找机会悄悄告诉朱枝，自己的同学想开车，朱枝爽快地答应，五号就派刘建国到樟木大队找刘正茂，随樟木大队派出学驾驶的人一起去省城学习。
朱枝走后，等到下午快五点钟，所有知青才到齐。县知青办主任程玲也随车而来，带着知青一起来到樟木大队。樟木大队内，房屋错落有致，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本次分到樟木大队共十七人，包含三位女知青。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让新来的知青在宿舍安顿好后，晚上组织新老知青开了见面会。
见面会上，灯光昏黄，众人围坐在一起。刘正茂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宣布：“从明天起，由第六生产队会计为主，加上两位资深社员，除谷薇外，其他新知青全部参加，为自己建五间新宿舍。”然后，他又安排李慧等人协助新知青，到大队领口粮，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
此时，公社卫生院谷院长下班后匆匆跑来樟木大队。看到刘正茂如约安排谷薇做大队广播员后，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满意地离开。以前谷院长认为刘正茂年轻，自己随便就能唬住他。但打过几次交道后，谷院长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刘正茂的行为举止和他的年龄不符，身上透着一股老年人的沉稳与老辣，虽然明知道不对，但却始终没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谷薇是第二次见刘正茂，其实她只比刘正茂小不到两岁，是家里的乖乖女，家庭条件优越。这次下放，是家里为了给她安排好单位走的一步棋。事前家里就和她交代，下放到农村最多一年时间，就会想法把她调回城里，并且安排到国营单位。
自上次在樟木大队见到刘正茂后，谷薇对这个同龄的干部莫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刘正茂打破了谷薇的认知，在她的意识里，干部都是年龄大、说话老气横秋的人。
而这个刘副大队长，听说不到二十岁，却是樟木大队发展到如今条件的幕后指导者。谷薇这个刚入社员的姑娘，对刘正茂不自然地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公社知青办起，谷薇的眼睛就紧紧追随着刘正茂，在她的眼里，刘正茂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优雅从容、令人着迷。
然而，刘正茂心里装着各种繁杂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谷薇那含情脉脉的表情。安排好新知青的住处后，他马不停蹄地直接回大队办公室给古大仲汇报接知青的过程。
话说前天晚上，刘子光接受了刘正茂安排的任务后，昨天上午，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刘子光叫上许丙其，开着刘正茂自己从武钢买的黄河卡车，一路风尘仆仆地到了市里银苑茶楼。茶楼外观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刘子光叫上鹿青一起到八号仓，从赵敏慧手里要了三套江麓厂的旧工作服，再给货车箱里装上五辆自行车和两台缝纫机。
从八号仓出发时，刘子光坚持让鹿青开车，这让许丙其心中大为恼火，满脸不悦，觉得刘子光明显是看不起自己的开车技术。开出省城范围，鹿青心领神会，很识趣地主动让出驾驶位，许丙其这才心情稍好。
到江沅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烈日当空。下车后，他们问了两次路，终于找到江沅县肉食水产公司。公司大楼外观普通，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刘子光让许丙其在车上等候，带着鹿青直奔经理室，却吃了闭门羹。
他们找其他工作人员询问后，才知道经理赵柱在外开会。办公室一位女同志了解刘子光来的目的后，热情地把他们两人带到会议室，泡上茶后，让他们在会议室里等候。会议室里摆放着几张陈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规章制度的牌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直到下午五点半，赵有柱经理才从外面回来。得知有省城军工厂的人找他，他马上让那位女工作人员把刘子光和鹿青重新带到办公室。办公室内，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到被引到办公室的是两个身穿江麓工作服的年轻人，赵有柱满脸疑惑，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并不认识他们，而且跟江麓厂也没有往来，他们找自己干什么？
“两位同志，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赵有柱带着疑惑，语气谨慎地问道。“赵经理，你好，你好！我们是江麓后勤处的采购员，我叫刘子光，他是我同事鹿青。赵经理，现在省府很重视军工企业，为改善我厂职工基本生活物资短缺问题，专门给我单位划拨了物资供应基地。”刘子光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拿出五月份的省报，上面有省直用书记和平化书记与单位领导的合影。如今，刘子光在外面谈业务，把扯虎皮当大旗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赵经理，您看看，省报上都报道了这件事，省里两位主要领导和我们厂张副主任，以及后勤处毛处长的合影。”赵有柱只是县里的干部，行政级别才副科级，跟省级领导相隔十万八千里，对省级干部抱有天然的尊敬。在那个年代，可没人敢冒称高级干部，所以赵有柱很快就被刘子光忽悠得晕头转向、深信不疑。
刘子光这番精彩的表演，让站在旁边的鹿青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惊叹，他没想到刘子光竟然能如此张口就来，不带一点迟疑。赵有柱接着问：“刘同志，那你找我们单位是？”
“赵经理，我们后勤处长经市肉联厂江厂长介绍，知道您在江沅县很有实力，能帮我厂搞些活鱼回去改善职工的生活，所以就派我们两个人过来了。”刘子光终于进入主题。
赵有柱一听，心里顿时明白，原来是找他要鱼指标，他面露为难之色，无奈地说：“刘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们厂，现在临近春节，市场需求量大，鲜鱼的库存有限，我们实在无能为力啊。”
刘子光早就料到对方会推脱，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赵经理，我们也知道你有困难，但是我们这次要的数量不多，您出来来看看，就是楼下那台车，装活鱼可能都装不了三千斤。”说着，也不管赵有柱同意不同意，刘子光就拉着他到走廊上往楼下看。
楼下黄河车货箱里五辆崭新的凤鸟自行车瞬间吸引到赵有柱的目光。他忍不住说道：“刘同志，车上装了单车，就不好放水装鱼了啊。”“你看看我这记性，光顾说话了，不记得这事，赵经理，你也知道，国家对特大型单位都有特殊政策的，车上的自行车就是国家奖励我单位标兵的物资，我们处长讲了，如果水产公司能帮忙解决一些鱼，我们也要拿出部分福利来回馈水产公司，大家互惠互利嘛。”刘子光故意这样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第425章 王志军接到大业务
赵有柱作为水产公司的经理，自己家需要买自行车的话，搞个指标并不难。但是再想帮公司职工搞点好处，就不好老是找别人开口。作为单位主要领导，他深知总有几个得力手下帮衬着，只有能为手下搞点福利，别人才能尽心尽力辅佐自己。于是，他急切地问：“你这次带来了几辆自行车？”
“您也知道，国家给我们厂的指标也不多，这次，我们处长让我带来了一半，总五辆沪市凤鸟牌自行车。还有两台蜜蜂牌缝纫机。”刘子光语气夸张、更高调地介绍。
“那你们想要多少鱼？”赵有柱又问。
“就是那个货箱，要活鱼，我也不知道能装多少？”刘子光回答道。
赵有柱在脑子里快速核算后，感觉可以装三千斤左右，这个数量，他自己能够审批。“刘同志，既然你们江麓厂看得起我赵有柱，又是老朋友江厂长介绍来的，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次我自己做主，帮你解决了！”赵有柱装作很大度地讲。
“那就谢谢赵经理啦，我们先把自行车和缝纫机卸下来？”刘子光满脸高兴地问。
“别，今晚我送你到县招待所休息，明天早上才能去鱼场拉货，到时我告诉你卸在哪里。”自行车和缝纫机，赵有柱打算私人用来做人情，自然不能卸在公司里。
赵有柱亲自送刘子光到县府招待所后，回到办公室。出于稳妥考虑，他打电话到江学成处核实刘子光的身份。接到赵有柱电话，江学成一头雾水，疑惑地问：“赵经理，你今天怎么想起了我？”
“江厂长，你介绍的江麓厂的采购刘子光现在到我这里了。”江学成瞬间愣住，心中暗想：我什么时候介绍他去找赵有柱？他停顿了几秒钟，才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听说中午就到了，我在外开会，刚见到他们。江麓厂都是这样年轻的采购吗？”赵有柱丝毫没察觉到江学成的异样。
好在刘正茂和江学成关系甚好，江学成也知道刘正茂有时会用江麓厂的身份在外办事，比如到自己的肉联厂要肉，就是用江麓的名义。“对啊，他们厂起用了一些年轻人，赵经理，如果方便，你就帮帮他们，可能会有意外收获。”江学成嘴里帮刘正茂讲话，心里却在暗暗埋怨刘正茂，都不给我打招呼，就用我的名义去找别人，这笔账我记下了，等会找你要个说法。
赵有柱以为江学成暗示自行车和缝纫机的事，马上爽朗地笑道：“哈哈，你江厂长介绍的人，我必须好好接待，改天到省城去了，请你喝酒。”
“来省城了，由我做东，再见。”江学成挂了电话，转头就给樟木大队打电话。刘正茂接电话后，得知事情原委，连忙给江厂长解释并诚恳道歉，最后承诺在春节前帮江厂长搞干海鲜后，江厂长才不再追究。
确认了刘子光他们的身份后，赵有柱态度变得十分客气。下班后，他热情地请刘子光等三人吃饭，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酒香四溢。招待所的住宿费也是由水产公司结账。
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在大地上。赵有柱又到招待所请刘子光等人吃早餐，餐后，他递给刘子光一张批条，郑重地说：“小刘，你带上这张条子，去湖区渔业农场，找白强场长，他会给你捕鱼，到时按实际装车重量给他结算。”
“谢谢赵经理，厂里职工等着鱼咧，我们等下就去。”刘子光满脸感激地说。
“小刘，自行车和缝纫机是多少钱？”赵有柱问。鹿青和赵有柱仔细结算了自行车和缝纫机的货款，在赵有柱带领下，他们去指定地点卸载后，便直接开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渔业农场。
渔业农场内，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鱼塘波光粼粼。由于早就接到了赵有柱的电话通知，渔业农场白强场长提前指挥农场职工捕鱼。等刘子光到达时，大家迅速把随车油布铺在车箱内，然后请农场职工往车箱子放水。刘子光和鹿青站在一旁，看着白强指挥人把一筐筐的鱼过磅后，倒进货车箱，现场一片忙碌。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连中饭都没时间吃。直到一点多，往车箱里倒进三千二百斤鱼后，再也装不下了。但是很多活鱼却不停地往车箱外跳，刘子光见状，急忙请白强帮忙解决问题。农场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准备了草垫子。白强让刘子光买了三张专用草垫子盖在车箱上，这才解决了鱼往外跳的问题。
鹿青去农场办公室结账，白强陪刘子光在汽车处抽烟说话。他见附近没外人，便悄悄对刘子光讲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刘，以后你们如果要用紧俏指标换鱼，不如直接来找我们农场。”
按理讲，县水产公司赵有柱经理和白强是连襟，但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因为计划经济统购统销的原因，外人只知道水产公司，却不知道养鱼的渔业农场。农场养殖的鱼被水产公司低价收购，好处都被水产公司占去，出力最多的农场职工反而生活困难。
白强望着鱼塘里翻腾的银鳞，眼底翻涌着不满的暗潮。清晨接到赵有柱电话时，对方刻意强调“江麓厂愿用紧俏货换鱼，特意给你留了自行车指标”的话语，此刻像根刺扎在心头。远处渔工们收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水面上倒映着农场斑驳的库房，这个承载着数百职工生计的渔场，却因统购统销政策，始终在贫困边缘挣扎。
鹿青在办公室结算货款时，白强瞥见账单上水产公司那部分抽成比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深知，姨夫赵有柱借着职务之便，在鱼货转卖中赚取的差价，远比明面上的利润丰厚得多。想到农场职工们每日风吹日晒，年终却连件新衣裳都置办不起，他终于按捺不住，将刘子光拉到仓库后的树荫下，压低声音：“刘同志，与其让水产公司雁过拔毛，不如我们直接合作。”
刘子光握着草帽的手骤然收紧，鱼塘边潮湿的风裹着鱼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晾晒的渔网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白光。他从未想过计划经济的铁幕下，竟藏着这般隐秘的通路，不禁脱口而出：“白场长，这......能行得通？”
白强黝黑的面庞泛起一抹激动的红晕，指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这鱼塘上万尾活鱼，谁能数得清？只要咱们账目做得漂亮，农场职工都是实在人，绝不会捅娄子。”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烟，火柴擦燃的瞬间，火光映亮他眼底的决然，“你给我指标，我给你鲜鱼，职工能多分些福利，你们也能省下中间差价，一举两得！”
刘子光沉思片刻，望着远处正在搬运鱼筐的职工们——他们衣衫褴褛，汗水浸透的后背结着盐霜，手中的活计却丝毫不敢懈怠。他接过白强递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电话号码：“白场长，我回去一定如实汇报。但这事风险不小，还需从长计议。”
“放心！”白强重重拍了拍刘子光的肩膀，晒得蜕皮的手掌带着粗糙的力道，“在这鱼塘摸爬滚打二十年，我比谁都清楚哪里能打‘擦边球’。只要你们那边守得住口风，保准万无一失！”
当鹿青完成结算走过来时，刘子光与白强默契地停止交谈。两人握手作别，掌心的温度带着鱼塘特有的湿润。回程的卡车碾过碎石路，扬起漫天尘土，刘子光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农场，心中既有开拓新渠道的兴奋，又隐隐担忧这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交易，是否会如白强所言一帆风顺。鱼塘上空盘旋的水鸟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合作，奏响未知的序曲。
晚饭后，天色渐暗，难得闲暇，刘正茂兴致勃勃地邀请老王一同前往自己的宅基地瞧瞧。
自宅基地动工之初，老王便格外留意，他一心想要彻彻底底地弄清楚，这种所谓的浇灌法建筑方式与传统的砖混结构建筑方式，究竟有着怎样天壤之别。
这几日，工地上都在紧锣密鼓地扎地基钢筋。由于采用的是全新的建筑方式，大家又都是初次上手，压根儿没有专门的工具，一切操作全靠最原始的手工方式，真可谓是筚路蓝缕 。
扎钢筋过程中，最具挑战性的当属制作扣主钢筋的四方匝丝。它需要用六个粗的钢筋弯成四方形的框，用以匡住四根12粗的螺纹钢。这玩意儿用量极大，而且对尺寸精度要求极高，单纯依靠人力手锤，实在是难以尽善尽美。
据许二娃介绍，昨日上午，也只有凤工和曹技术员做出来的勉强能够使用，其他人锤出来的统统不合格。如此下去，显然是行不通的。毕竟凤工身为工程指导，曹技术员属于施工员，他们不可能整日专注于锤钢筋这类粗活。
既然原始的手工方式无法达标，那就另辟蹊径。在凤工的大力支持下，众人纷纷开动脑筋，邀请所有参与施工的人员齐聚一堂，召开“诸葛亮会”。大家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的火花激烈碰撞。最终，木工王再进灵感迸发，提出了一个绝妙的想法：能否制作一个标准模具，将锤直的六个粗钢筋一端卡进模具，按照标准固定好一边后，借助自来水管加力，将其掰成90度，接着再卡进预定模具，如法炮制，再掰两次，如此一来，一个标准的四方形扣件便大功告成。
凤天南工程师听闻王再进的思路后，陷入沉思，仔细权衡利弊，觉得颇具可行性。想到就做，当天下午，他们便打造出一个最初步的模具。经过反复试验，竟真的能够满足扣件的使用要求。随后，又对一些细节之处进行了精心改进。凤天南工程师随即要求王再进再多做三个模具出来。果不其然，从今日上午开始，扎钢筋的速度便一日千里，明显加快。
此刻，站在宅基地的一角，许二娃正绘声绘色地将自己从凤工和曹技术员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结合自身的理解，一五一十地讲给老王和刘正茂听。老王，这位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老干部，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他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心里想着就当是给自己再次充电学习。老干部就是有着这般难能可贵的品质，他们始终保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能够紧跟时代步伐，不断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
就在许二娃滔滔不绝讲解之时，只见南塘大队的王志军，带着一位社员，提着三个竹编物件，一路疾走，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王志军的儿子王黄，原本也在一旁聆听许二娃的讲解，此刻一眼便瞧见了父亲，赶忙问道：“爸，今天就编好了？”
王志军眉头紧皱，一脸不悦地说道：“什么就编好了！本来我安排他们加班赶工，今早就该送来的。哼，这班人，分红的时候嫌钱少，做事的时候就磨磨蹭蹭，偷奸耍滑，等我回大队后，定要他们好看！”
刘正茂听到王志军的说话声，转过头，一眼便看到社员手中提着的三个竹篮。他赶忙对许二娃说道：“二娃舅，我这儿有点事，咱们明天再聊。”说罢，便热情地邀请老王和王志军前往序伢子家，笑着说道：“屋里光线好，咱们能看得仔细些。”
说来也巧，他们刚进屋，恰好停电了。八仙桌上摆放着那三个竹篮，在电石灯惨白光线的映照下，竹篮泛出的绿色显得格外醒目。老王看着竹篮，不禁好奇地问道：“小刘，你要这种竹篮做什么用啊？”
刘正茂微笑着，耐心解释道：“王叔，这是省城某单位委托我定做的。他们打算用来装土特产，当作礼盒使用。过年过节的时候，亲戚朋友之间互赠礼品，提着这么个礼品篮，既实用又体面，面子上好看点。”
老王微微点头，称赞道：“嗯，这个想法不错，花钱不多，却又别具匠心。”
刘正茂受到老王的肯定，兴致愈发高涨，进而发散性地思考起来，说道：“这种事，也给了我不少启发。咱们大队每周都有开放日，而高岭县附近到处都是竹乡，如果能够充分利用好这个资源，那必定能够为社员和集体创造不少收益。我在想，利用竹子编制一些工艺品，在开放日进行销售，不知道市场前景如何？”
王志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说道：“刘知青，你要编什么工艺品？我们大队可以编的！”那副急于揽下业务的模样，尽显无疑。
刘正茂看着王志军，认真地说道：“王队长，那是后话。现在咱们先把竹礼盒的事情讲清楚。看了样品后，我决定要20公分规格的这种。不过，王队长，你看这竹子粗细不均，还有不少毛刺，编制的手法也略显粗糙。我的意思是，能否把竹子打磨得光滑些，让篾匠们在编织的时候多上点心，用心去编，而且所有同规格的礼盒，大小务必保持一致。”
王志军听后，连连点头，诚恳地说道：“刘知青，你讲得都对。就这样品的水平，我自己都觉得不满意。你想要编多少个？我一定按照你提的要求，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王志军这番干脆利落的回话，让刘正茂不禁对他高看一眼。
刘正茂思索片刻，说道：“暂定五千个，元月二十号前交货。王队长，你这边需要多少钱一个？”
王志军心中暗自盘算着，他们大队1975年分红是一毛钱一个工，队里的老年人不出工，自然也就没有分红。如今揽到这么个业务，大家一天编两个竹篮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家家户户自留地里竹子多得是，根本无需成本。在那个商业概念尚不发达的年代，王志军的思维就是这般质朴实在。他壮着胆子说道：“刘知青，不能低于五分钱一个。”
五分钱一个的报价，着实让刘正茂吃了一惊。毕竟他是受过商品经济熏陶的人，在他看来，王志军的这个报价，几乎等同于不要钱。刘正茂看着王志军，认真而坚定地说道：“王队长，如果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交货，我替收货方做主，另外再奖励你们五分钱一个。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达不到要求，收货方肯定不会接受这批货，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编一个竹篮就能赚一毛钱？王志军简直欣喜若狂，他立马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一言为定！我亲自回大队去监工，保证让你满意！”说完，便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跑了。
老王看着王志军远去的背影，不禁夸赞道：“这是个好干部啊，做事积极主动，扎实可靠！”
见有人夸赞自己的父亲，王黄一脸自豪地炫耀道：“我爸就是这样，只要有点事儿，晚上都睡不着觉，非得把事情办到尽善尽美才肯罢休。我们大队的社员都叫他‘事疯子’呢！”
晚上，在回知青点的路上，微风轻拂，却并不让人感觉寒冷。刘正茂心中暗自奇怪，不禁思索起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使得这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呢？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的记忆中，1975年的冬天，中南五省曾降下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气温极低。然而，如今1975年都已经过完了，实际温度却并没有那么低，白天还有十度左右，夜晚也有摄氏五度以上。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既然想不明白，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毕竟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呢。
第426章 肺腑之言
刘正茂刚上床睡下不久，便被刘子光焦急地摇醒。原来，从江沅县渔业农场出发后，货车的货箱里装满了活鱼。鹿青和许丙其担心路上颠簸，活鱼受损，都不敢开快车。他们三人下午都没顾得上吃饭，一路紧赶慢赶，开到樟木大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刘正茂迷迷糊糊地重新穿上衣服，跟着刘子光走出知青点。刘子光这才一脸着急地说道：“茂哥，因为水箱里的水太少，车上拉的鱼死了三分之一，这可怎么办啊？”
刘正茂心中早有预料，毕竟他们开的并非专业运水产的车，活鱼在运输过程中死亡率高也是正常现象。他略作思考后，镇定地说道：“光哥，现在天气凉爽，应该问题不大。明天早上，你就通知大队社员来买鱼，死鱼全部在大队内部消化掉，活鱼则送到江麓厂去。”
刘子光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货车停在厂区那边，安全方面能保证吗？”
刘正茂拍了拍刘子光的肩膀，说道：“走，咱们去厂区一趟，给值夜班的基干民兵打个招呼，让他们今晚重点留意一下货车，不准无关人员靠近。”以刘正茂在樟木大队的威望，这种事情只要他安排下去了，大家都会严格执行。
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吞噬其中。时间已然很晚，序伢子想必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这个时候去他家敲门，实在是有些不妥，毕竟扰人清梦绝非礼貌之举。
知青点的生活向来简朴，做饭时向来都是精打细算，每餐做的饭菜恰好够吃，从不曾有过多余，可谓是“颗粒归仓”，干干净净。刘子光、鹿青和许丙其三人，奔波劳累了一整天，中餐和晚餐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那副饥肠辘辘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所幸厂区这边，豆制品加工是在半夜开工，为了给即将劳作的工作人员补充能量，厨房会在开工前准备宵夜。刘正茂赶忙来到厂区厨房，一脸焦急地对大厨说道：“师傅，麻烦您给这三位兄弟，每人盛一菜碗饭，再随便炒点青菜救救急，他们都快饿坏了。”大厨也是个热心肠，见状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刘子光三人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眼中满是急切与渴望。实在是饿得狠了，他们如饿虎扑食般，用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完饭，而后又各自往肚子里灌了一大碗米汤，这才渐渐缓过劲来，脸上的疲惫之色也稍稍褪去了几分。
夜愈发深了，如水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为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人在极度疲惫之下，愈发显得慵懒。刘子光带着许丙其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知青点走去，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刘正茂则拉着鹿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待出了厂区，看着刘子光和许丙其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模糊在月色之中，刘正茂这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道：“青哥，有个事儿在我心里憋了好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你。”本来在路上折腾了一天，鹿青早已疲惫不堪，满心期待着能快点回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听刘正茂这般慎重的语气，瞬间睡意全无，他好奇地转过头，盯着刘正茂问道：“茂哥，你想问啥事？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青哥，今年以来，我让你和洪胜在银苑做黑市批发，你觉得这收入方面怎么样？”刘正茂并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采用引导性的方式发问。
鹿青微微抬头，望向那繁星点点的夜空，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过去，缓缓说道：“茂哥，说起这事，我和全家都对你感激涕零啊。你是不知道，年初你下放走后，洪胜家有些关系，我和牛炼钢都以为自己很快也会像你一样，被送到乡下来，心里那叫一个烦躁不安。毕业后，我们在家无所事事地晃荡了半年多，身无分文，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别说出去玩了，就算几个人凑在一起，连买包烟的钱都拿不出来，这种窘境你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原本都做好了随时收到街道通知下放的准备，可牛炼钢家不知走了什么门路，他们四兄弟，竟没一个去当知青的。去年三月底，你回城里，咱们坐在江边，你给我们出主意，让我们捕鱼卖钱。幸好家里还有张旧鱼网，我就和牛炼钢、洪胜，靠着这张网白手起家。记得在江里的第一晚，我们就捕了二十多斤鱼，拿到街上一卖，总算是解决了零花钱的问题。”
鹿青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继续说道：“茂哥，我家的情况你最清楚不过了。我爸妈都没有正式工作，我妈在街办工厂纺麻绳，我爸平时除了打零工，还四处捡废品卖。我捕鱼挣到的钱，除了留几毛钱买烟，其余的全部交给我妈补贴家用。你知道吗，我妈把我给她的钱攒起来，第一笔钱花到哪里去了？”
刘正茂很配合地问道：“花到哪里去了？”
鹿青的语气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气愤还是悲伤，缓缓说道：“攒到十块钱的时候，我妈悄悄地送到街道干部家里去了，就为了求他高抬贵手，别给我下放指标。”刘正茂听着鹿青的讲述，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儿，这样也好啊。”刘正茂这才知晓鹿青没被下放的缘由，只能用言语来宽慰他心中的愤懑。
“自从你让我和洪胜在银苑做黑市批发后，每个月都能有三百左右的收入。我把绝大部分钱都交给了家里，家里的情况一下子就柳暗花明了。我爸妈无数次念叨着你的好，让我一定要记住这份恩情。其实，我也明白，你这是故意送钱给我和洪胜。现在自行车、手表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很多人有钱都买不到指标，你随便就能出手，却还故意让我和洪胜从中赚二十块钱。”
“青哥，没有你们帮忙，我自己确实没时间守在黑市，你们也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嘛。”虽然鹿青说的都是实话，但刘正茂还是很给面子地回应着。
鹿青情绪愈发激动，越说越上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洪胜、牛炼钢、肖长民、赵明慧，还有老曾几个人，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我鹿青今天可以明确表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会铭记，你刘正茂在我最迷茫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帮我度过了难关。用老辈人的话说，你就是我的贵人。”
“青哥，你这么说，真的让我特别感动。反过来讲，如果我俩换个位置，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帮我。所以说，同学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今天晚上我想跟你聊的，其实是关于未来的打算，你有什么想法吗？”刘正茂见话题有些偏离，赶忙将其纠正过来。
“未来？我还真没想过。像现在这样，每个月在黑市赚点钱，我觉得也挺好的啊。”鹿青一脸迷茫地看着刘正茂，眼中透露出一丝对未知的困惑。
“青哥，不瞒你说，黑市生意最多也就还能做个三、四年，而且情况会一年比一年糟糕。与其到时候再手忙脚乱地寻找出路，倒不如早点未雨绸缪，谋划好未来的方向。”刘正茂故作深沉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未来局势的笃定。
“不会吧？”鹿青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实在难以想象，如今看似稳定的黑市生意，竟会如此岌岌可危。刘正茂拥有前世的经验，仿佛开了上帝视角一般，对未来社会的走势了如指掌，可这些话又实在难以对旁人明说。
“青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刘敏去跑业务吗？”刘正茂话锋一转，问道。
“不明白啊，我好几次都想问你，为啥要给他送钱？”鹿青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刘正茂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刘敏现在做的这种模式，就是未来发展的趋势，谁能最先踏上这条路，谁就能在未来抢占先机。我让刘子光带你去换鱼，也是想让你看看别人跑业务的样子。刘子光虽说不一定是最顶尖的业务员，但他胆子够大，敢说敢做。”
鹿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这个刘子光还真是敢吹，拿着张报纸就能跟对方扯到省领导和江麓毛处长，好像肉联厂的江厂长就是他铁哥们似的，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刘正茂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做业务，本质上就是销售。一个优秀的业务员，必须具备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最终让自己销售的货物走进千家万户的能力，这就是所谓的‘四个千万’。”
鹿青挠了挠头，满脸好奇地问：“什么‘四个千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刘正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做业务，就得有这种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精神。要不怕路途遥远，四处奔波；要善于与人沟通，能言善辩；要不怕吃苦受累，敢于面对各种困难；最终目的是让自己的产品能够广泛地被大众所接受。”
“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为什么我对这些一无所知，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门道？”鹿青追根究底地问道。
刘正茂心中暗叫不好，意识到自己在太熟悉的人面前似乎说得太深了。他瞬间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说道：“我认识一个老王头，他可是个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的人，这些都是跟他学来的。”
鹿青恍然大悟，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往刘敏这个方向发展？”
刘正茂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鹿青，说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又有些担心，怕你不适应业务员的工作。所以，最终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鹿青听后，心中不禁犹豫起来。现在做黑市，每个月能赚三百多块钱，要是重新去做其他的，真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心里实在是没底。
刘正茂见状，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如果你能成功走上刘敏这种模式，未来十五年，在省城周边的商业圈子里，你绝对能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我打算把省城周边的市场交给你来开拓。”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着鹿青的内心，让他心动不已。谁不想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呢？他看着刘正茂，诚恳地说道：“茂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容我考虑几天，行吗？”
“不急不急，你好好想想，不管成不成，都给我回个话。”刘正茂拍了拍鹿青的肩膀，两人在月色的陪伴下，继续朝着知青点走去。
在即将到达知青点之前，刘正茂突然想起一事，对鹿青说道：“青哥，麻烦你8号的时候，再去一次沪市，帮我处理一下沈阳军工的自行车交接事宜。”鹿青向来喜欢出远差，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下来。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油灯下，刘正茂与鹿青促膝长谈，二人谈理想、谈未来，兴致盎然，直至深夜一点，才恋恋不舍各自睡去。清晨六点，刺耳的闹钟声如战鼓般打破了黎明的宁静，刘正茂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睡眼惺忪间，动作却丝毫不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衣服，匆匆洗漱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女知青房间跑去。
此时的天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与凉意。刘正茂站在女知青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几分急切：“谷薇，该起床了，今天你要去大队部报到，开始广播员的工作。”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谷薇睡眼朦胧地打开门，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自己。
在简陋却整洁的厨房洗漱完毕后，刘正茂找到今天轮值做饭的知青，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谷薇留好早饭。随后，他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谷薇，一路小跑朝着大队部赶去。路上，刘正茂简单地给谷薇介绍着广播员工作的重要性，谷薇听着，眼神中既有对新工作的期待，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宣传画。刘正茂深知时间紧迫，一到办公室，便立刻投入到对谷薇的培训中。他神情专注，动作娴熟，仅用五分钟就教会了谷薇如何使用收音机和扩音机。
随后，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谷薇，郑重其事地强调：“谷薇，从今天起，每天早上6:30，中午12:30，下午6:30这三个时段，是雷打不动的转播时间，必须准时用扩音机转播中央台的新闻，这是政治任务，容不得半点马虎。”说着，他亲自在收音机上调试波段，一边操作一边详细讲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指针指向6:30，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熟悉而激昂的声音准时从喇叭里传出，回荡在整个大队。这一刻，刘正茂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纸，递给谷薇，说道：“谷薇，我把你工作的具体内容都列在这张纸上了，你务必记熟背会，只要能按质完成这些任务，你就是一名合格的大队工作人员。”
谷薇接过信纸，仔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项工作：三个时段转播中央台新闻，每天上、下午各播放30分钟革命歌曲，每天上午11点、下午4点通过广播在全大队范围内征集稿件，要求稿件内容积极向上、充满革命的浪漫主义情怀，大力讴歌好人好事等等。
此外，她还兼任联合指挥部的接待工作、电话接听工作、办公室卫生工作以及人员来访记录等等。看着这长长的工作清单，谷薇不禁柳眉微蹙，心中暗暗叫苦，只觉任务繁重如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427章 希望破灭
刘正茂敏锐地察觉到了谷薇的担忧，语重心长地开导道：“谷薇，别看纸上写了这么多，其实真正做起来，并不会太忙。你先上手做两天试试，如果实在觉得力不从心，就跟我讲，别自己硬撑着。”谷薇咬了咬嘴唇，强打精神说道：“好，我能行的。”她心里清楚，这份工作是姑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己绝不能轻易放弃，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做好。
“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等7点播完新闻后，你赶紧回知青点吃早饭，然后再来继续工作。”刘正茂交代完，便匆匆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厂区那边跑去。看着刘正茂离去的背影，谷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想起信纸上写着要打扫办公室，这才赶紧行动起来。她拿起抹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桌椅、窗台，原本有些凌乱的办公室，在她的打理下渐渐变得整洁起来。
另一边，刘正茂火急火燎地赶到厂区。昨晚，他就给刘子光交代过，让他们三人今早务必把汽车货箱里的死鱼清理出来。此刻，厂区院子里，刘子光、鹿青和许丙其正忙碌着。货车旁边，刘子光仰头接着车上鹿青和许丙其递下来的死鱼，小心翼翼地将鱼放进竹篓里。鹿青和许丙其则赤脚站在冰冷刺骨的水里，眉头紧皱，嘴唇冻得微微发紫，却依然强忍着寒意，一丝不苟地将死鱼一条条找出来丢下去。
刘正茂见状，心中一紧，这才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竟然忘记让谷薇用喇叭通知社员到厂区来买鱼。他赶忙对刘子光说：“光哥，你骑车去办公室，让谷薇用喇叭通知社员和知青，到厂区来买鱼，顺便让会战的伙食团、金树大队支援队伍伙食团也派人过来。”
刘子光一脸为难地抬起头，说道：“我要接鱼啊，走不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厂区值班胖基干民兵一听，连忙凑上前，满脸热情地说：“我来接鱼！”
刘正茂摆了摆手，拦住胖民兵，说道：“我来接鱼，你去食堂找一杆秤来，等下帮忙称鱼。”
胖民兵一听自己也能派上用场，顿时喜笑颜开，大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篓又一篓的鱼被整齐地摆放在汽车旁边。办公室里，谷薇接到刘子光的消息后，一直耐心等待。等到七点钟，央台新闻转播结束，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按照刘子光写的内容，声音清脆而响亮地重复了好几遍。
喇叭里的消息如春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队，不一会儿，家家户户都派人朝着厂区赶来。厂区里渐渐热闹起来，人越来越多，嘈杂声此起彼伏，现场秩序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刘正茂见状，当机立断，迅速从赶来的社员中挑选了几个人帮忙维持秩序，组织大家排队。
胖、瘦两位基干民兵也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手持木棍，狐假虎威地在一旁吆喝着，时不时用木棍轻轻抽打那些不听指挥的人，现场秩序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等鹿青、许丙其把货车箱里的死鱼全部清理完后，刘正茂粗略估算了一下，地上竟装了近二十篓子鱼，大约有一千三、四百斤。看着鹿青和许丙其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刘正茂心中满是心疼与不忍。恰好这时序伢子骑着自行车来看热闹，刘正茂赶紧让鹿青和许丙其抬起一篓子鱼，放在序伢子自行车后座上，让他们先去序伢子家休息吃饭，暖暖身子。
开售前，郭之艳来厂区上班，刘正茂热情地请她帮忙收钱。他先过秤给厂区食堂和会战伙食团各三篓子鱼，这两个地方的费用由大队统一支付。接着，金树大队支援队的伙食团要了两篓鱼，过秤后自行付款。把这些安排妥当后，剩下的鱼，刘正茂按每斤鱼的进价加上一毛钱的运费，卖给了社员和知青。
他站在人群前，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排好队，不要挤，每家最多卖两条，卖完为止！”在他的指挥下，大家依次挑选鱼，有热心的社员主动帮忙提秤，称好重量后，把鱼钱交到郭之艳手里。刘正茂和胖、瘦两位民兵在一旁密切注视着，有他们坐镇，倒也没人敢捣乱。
这边鱼还没卖完，鹿青和许丙其已经在序伢子家吃过早餐回来了。刘正茂顾不上多寒暄，赶紧让他们两个开车去江麓厂，把车上的活鱼按进价翻一倍的价格交给刘阳云去销售。等卖完鱼，收齐了货款，刘正茂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序伢子家里吃早餐。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华潇春，和序伢子、马婶子、蓝桂英都在忙碌地处理鱼，大家分工明确，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刘正茂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知青点。今天，新知青们开始建宿舍，他心里惦记着，一定要过来看看情况。还没走到知青点，远远地就听到左后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加快脚步赶过去，挤进人群，仔细一听，原来是新来的知青不想自己动手盖房子，不仅与六队会计争执不休，内部还起了内讧，现场一片混乱，六队会计急得满脸通红，却怎么也弹压不住。
只见省城下放来的周安北，双手抱胸，一脸傲慢，趾高气扬地带头反对：“这位同志，我们是下放知青，难道还要我们自己建宿舍？接待方早就应该把一切都准备好，这才符合规矩！”
同样来自省城的温三毛也在一旁随声附和，满脸不满：“就是啊，你们这明显是看不起知青，这可是违反知青政策的！
”一位老年社员赶忙站出来，满脸无奈地帮六队会计解释：“知青同志，他是我们第六生产队的会计，带领你们建宿舍，这是大队古支书和刘副大队长安排的任务啊。”
雁城下放的知青方立云却毫不买账，大声嚷道：“我们不管什么古支书、刘副大队长，反正接待方就该给我们准备好住宿的地方，这是他们的责任！”
六队会计满脸焦急，声音都有些颤抖：“刘副大队长就是你们一起的刘知青，你们连他的话都不听？”
周安北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都是知青，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这时，岳州下放到这里的知青韩浩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语气诚恳地劝道：“既然是大队安排的工作，我们就听从安排吧，反正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是为了建设农村。”
温三毛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瞪圆了眼睛，指着韩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杂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子闭嘴！”
韩浩也被激怒了，双手紧握拳头，眼神中满是怒火，随时准备动手。周安北则在一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默不作声；方立云见他不表态，也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六队会计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喊：“都给我住手，你们看看，像什么样子！”可他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声中，根本没人理会。温三毛依旧气势汹汹地朝着韩浩冲过去，其他人拉都拉不住，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正茂大喝一声：“都给老子住手！伟人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瞬间镇住了全场。刘正茂眼神凌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你们下放樟木大队就是这样‘大有作为’的？只记得与人斗了？而且还是内斗！”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樟木大队，是省级新农村建设典型，是要讲究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地方！你们知道五讲四美三热爱吗？知道知青点门口挂着的‘卫生之家’牌匾有什么意义吗？”
刘正茂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严厉，“我看你们都不知道！现在我代表大队决定，今天晚餐后，由大队宣传部组织你们连学三天大队规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继续说道：“知青战友们，同学们！我们时刻要记住，我们是有知识有文化的知青，我们每个人的行为都代表着知青群体，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有劲没处使是吧？”说着，他毫不客气地指着温三毛，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
“有劲也不能对同志使！我们前面来的知青，都是自己动手盖宿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大家都懂。这是大队知青的传统，也是大队支部的决定！谁有不同意见，现在就提出来！我丑话说在前头，谁不同意建宿舍，我就把谁退到县知青办！”刘正茂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众人听了，心中都不禁一颤。昨天是刘正茂去县里接的他们，虽然大家还不清楚刘正茂的能量究竟有多大，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刘正茂扫视了一圈，除了温三毛还满脸不服气，气鼓鼓地站在那里，周安北和方立云都低着头不做声，韩浩则神情坦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大队决议，那我就给大家分组。韩浩为一组组长，你、你、你，还有韩浩一组。”刘正茂迅速挑选了刚才几个拉架的知青加入韩浩组，“温三毛为第二组组长，刚才没被点到的所有男生和温三毛一组。剩下两位女知青作为机动人员，由六队会计指派任务。”
把周安北和方立云分在温三毛组，这是刘正茂的策略，他希望通过这样的分组，能让几人相互制约，便于管理。
分好组后，刘正茂神色严肃地强调：“知青宿舍的建设工作由六队会计主导，所有人都必须听他指挥，本月底前，这几间房子必须建好！六队会计，你布置今天的工作吧。”
在刘正茂的强势干预下，一场风波暂时平息，知青们按照安排，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建宿舍工作中。刘正茂陪在第一组，和大家一起挑土，他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大家的情绪和工作进展，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让这些知青尽快融入集体，为建设樟木大队贡献力量 。
樟木大队的晨雾还未散尽，知青点便炸开了锅。刘正茂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工装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眉峰微扬扫视台下躁动的人群。当他宣布温三毛担任二组组长时，议论声如煮沸的水般漫开，新来的知青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解.
温三毛双手插兜，歪戴着草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本就不安分，骨子里藏着出风头的念头。早晨那场闹事，他故意扯着嗓子叫板，比周安北还咄咄逼人，此刻如愿以偿，胸脯挺得老高，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脚下。然而，当发现宣布任命的只是同为知青的刘正茂，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暗暗撇嘴，觉得这荣耀打了折扣。
周安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方立云则气得直跺脚，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虽不敢当场发作，可心里那股不服气像野草般疯长。去往领建筑材料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周安北凑到温三毛身旁，似笑非笑地说：“温知青，你发现没，刘正茂知青的年龄比我们小。”方立云立马接话，脖子一梗：“是啊，毛头小子，凭什么我们要听他的？”
温三毛双手抱胸，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凭他是副大队长啊。”
“屁！”方立云涨红了脸，唾沫星子乱飞，
“大队支部抬举我，我也能坐那位置，还不是支书一句话的事儿！”周安北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走在前面的六队会计贾世多皱起眉头，回头喝道：“你们不了解情况，别瞎咧咧。走快点，跟上！”
周安北立马堆起笑脸，快步上前，掏出一包烟，殷勤地递上一支：“您老抽烟！这里到底啥情况，给我们说说呗？”
贾世多接过烟，吧嗒一声点上，吐出一口烟圈：“你们刚来，不懂。人家刘知青是凭真本事当上副大队长的。大队现在这模样，都是照着他写的《愿景计划》弄的，省、市领导都点名表扬！”
方立云撇着嘴，满脸不信：“他是不是有啥背景？”
贾世多摇摇头：“这我不清楚，但他能把省、市领导请来视察，没点能耐可不行。”
周安北瞳孔微缩，表面却不动声色，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过，在运建材时，他和方立云一唱一和，专挑重活累活推给温三毛，看着温三毛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两人在一旁偷偷窃笑。
此时，知青点新宿舍基地，刘正茂正和知青们忙碌着。突然，大队部的喇叭尖锐地响起，喊他回去接电话。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往大队部走去。电话是武钢后勤处长打来的。
上个月，通过江南钢厂甘志军的介绍，刘正茂去武钢买报废黄河汽车时，拜托对方帮忙寻找他穿越前的家人。前世的他叫郝江山，生父郝德是青山军工的工人。为了这事，武钢后勤处长动用私人关系，层层托人。直到昨天下午才有消息，可结果如同一记重锤——青山军工根本没有叫郝德的工人！
刘正茂握着听筒的手不住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曾无数次幻想与家人重逢的场景，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穿越时，他已是六十四岁，儿孙绕膝，那些前世的情感早已深深烙印在灵魂里。此刻，他绝不相信这个结果，暗暗发誓一定要亲自去江北省，从老家开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家人。
第428章 新来的不安份子
放下电话，刘正茂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刘子光走进办公室，察觉出异样，关切地问：“茂哥，你咋了？是不是被那帮新知青气着了？”
刘正茂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恩，我没生气。”
刘子光拍着胸脯说：“晚上我和冯婷去给他们上上课，让他们知道这里的规矩！”
刘正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就麻烦你给冯婷和李娟转达一下，多关心他们。”刘子光看着刘正茂这副模样，心里着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陪在一旁。
中午，刘子光陪着刘正茂回到序伢子家吃饭。院子里热闹非凡，三个圆桌坐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只有老王，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刘正茂不对劲。
饭后，老王喊上他：“小刘，陪我走走。”刘子光也跟了上去。三人默默走回老王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王搬来板凳坐下，目光如炬：“小刘，你今天情绪不对，到底咋回事？”
刘子光抢先说：“王叔，昨天新来的知青闹事，差点打起来，茂哥肯定是被气的！”
刘正茂张了张嘴，终究把真相咽了回去，只是摇头：“我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老王沉默了，他想，现在的生活太好了，惯坏了孩子。自己当年在山上打游击时，想吃口热水都是奢望，战士在冬夜里能找个遮风避雨的山洞宿营，就是最好的待遇。
可到今天，不愁吃不愁喝，还有现成的建筑材料，只要知青自己建住所，他们就认为受到虐待，当年那些战士，和现在知青年龄差不多大，可战士找谁讲理。
“事情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啊！”老王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感慨。
“王叔，你总结得真好，刘正茂安排了，晚上组织知青开展政治学习，我是坚决支持，只有思想上给他们教育，才能让他们认识错误。”刘子光现在是外联部长，职务不高，毕竟是干部，身份不同讲话的角度也不同了。
老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刘，你本是干大事的人，别被这点小事绊住。这些知青年轻不懂事，多给他们机会，帮他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振作起来，樟木大队离不开你！”
刘正茂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却依然翻江倒海。
下午，刘正茂强打精神，带着写作组的人骑着自行车在大队转悠。他们仔细检查路边的标语口号，遇到不合适的地方，刘正茂便掏出本子认真记录下来，随后通知冯婷安排人修改。
夜幕降临，八点整，知青们在空地上集合。刘正茂站在高处，神情严肃：“知青同志们，今天是第一次学习会。我强调几点纪律：会议开始后，一、保持安静；二、有问题先举手；三、认真听讲！”说完，他转头看向冯婷：“冯部长，明天学开车的人定下来没？”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为了树立冯婷的威信。
冯婷站起身，仪态大方：“经知青党小组讨论，举荐华发平同志去学开车，他思想过硬，工作认真负责！”
华发平猛地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冯知青，真的是我？”“没错，明天一早来办公室报到！”冯婷笑着说。华发平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大家！”
周围的知青纷纷起哄：“华发平，请客！买丰收白酒！”
刘正茂抬手示意安静：“好了，下面由冯婷同志讲解《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和《五讲四美三热爱》！”
角落里，熊浩双臂交叉，满脸不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周安北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用手肘捅了捅方立云，朝熊浩努了努嘴。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场新的暗潮在这平静的会议下悄然涌动……
在那个特定的时代背景下，知青们的生活充满了各种机遇与挑战。这不，一场知青思想学习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管大家情愿与否，学习会雷打不动地整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全程由冯婷主讲。
只见冯婷站在台前面，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羞涩。她本就性格内向，平日里沉默寡言，如今却被刘正茂推到了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可谓赶鸭子上架 。除了绘画这一主业，其他方面都得从头学起，着实不易。
第一次知青思想学习会，知青们大多只是被动听讲，刘正茂本人也全程陪同。冯婷讲完后，刘正茂满脸笑容，主动提议：“大家鼓掌感谢冯婷知青给我们详细解读大队的计划。”说罢，他眼神扫向人群，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
“啪啪啪，啪啪啪……”李娟、李慧、刘子光、袁洪钢等人心领神会，马上响应刘正茂的提议，带头使劲鼓掌，那掌声如雷贯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等了约莫半分钟，刘正茂潇洒地做了个收的手势，掌声戛然而止。他神色激昂，大声宣布：“大家已经对大队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即将有幸投身到新农村建设中。不瞒大家说，人生能碰到这么一次机会，并亲身参与其中，等咱们老了，对子孙后代那都是能津津乐道、引以为傲的资本啊！”
众人大笑，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可与此同时，众人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刘正茂清了清嗓子，继续侃侃而谈：“为了全力配合大队的新农村建设工作，同时也为了彰显我们知青积极向上的态度，我提议组建知青突击队。突击队的任务就是利用工余时间，主动积极地参与大队的基建工作，为早日实现新农村的宏伟愿景计划，贡献我们知青的绵薄之力。” 讲到这儿，刘正茂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知青。
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大家的脸上表情来看，愿意主动参加突击队的人寥寥无几，不少人面露犹豫之色 。
“大家放心，一切本着自愿原则，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大队绝对不会强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大队以后但凡有招工指标、参军名额，推荐上学指标，乃至评先进等好事，肯定优先从突击队员中挑选，这就叫有付出才有回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嘛！”
这时，被李娟提前做通工作的第二批知青梁忠树，噌地一下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刘知青，我坚决响应知青党小组的号召，报名参加突击队！”
刘正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梁忠树，和颜悦色地说：“梁忠树同志，你这份热忱之心，我一定会如实转达到大队支部。冯婷，请记录下梁忠树知青的名字。”
听到报名能在大队支部那里挂上号，温三毛这个向来爱出风头的“显眼包”，立马动起了小心思。几乎与此同时，韩浩也喊了起来：“我报名！”两人喊完后，对视一眼，得意地哈哈大笑。
角落里的熊浩，眉头紧皱，面露鄙夷之色，看着温三毛和韩浩的表演，心中满是不屑，暗暗嘀咕：“哼，就会出风头，真让人恶心。”
而周安北则满脸阴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凑近方立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这俩蠢货，把我们架起来了，真他娘的！”
有人带头报名，再加上大家都担心以后遇到招工、征兵、读书等机会时被穿小鞋，权衡利弊之下，众人纷纷开口要求加入突击队。最后，熊浩、周安北、方立云三人虽满心不情愿，但迫于形势，也只能违心地报了名。
刘正茂见状，满脸欣慰地说：“大家都有一颗积极向上、乐于奉献的心，都愿意为大队新农村建设添砖加瓦，我代表大队支部对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站起来，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刘正茂又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知青突击队虽说只是个临时组织，但也得有个领导机构。我个人提议，由梁忠树同志担任突击队长，韩浩同志、温三毛同志分别为突击队一队和二队队长，请大家举手表决。”
这个流程，其实是刘正茂提前和他的心腹们精心设计好的。话音刚落，袁洪钢和李慧等人不假思索，立马举手，大声说道：“我同意！”
对于其他大多数知青来讲，这无疑是一场突然袭击。但人都有从众心理，那些有职务的知青都举手同意了，如果自己不举手，难免会得罪他们。于是，大家不管内心愿意与否，都纷纷举手同意。
“好，大家一致举手表决通过提议，那我下面进行分组。” 接下来，刘正茂亲自点名，把那些性格温和、容易管理的知青分到一组，而把熊浩、周安北、方立云等平日里不安分的知青，全都划到了温三毛的二组。
熊浩听到自己被分到二组，心中怒火中烧，狠狠地瞪了刘正茂一眼，在心里暗骂：“刘正茂，你个小人，故意针对我是吧！咱们走着瞧！”周安北和方立云也是一脸愤懑，无奈却又只能接受 。分组工作完成后，这场漫长的会议才终于落下帷幕。
天还未亮，刘正茂又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轻轻叫醒谷薇。谷薇睡眼惺忪，洗漱完毕后，乖乖地坐在大队配发的载重自行车后座上。谷薇正值青春年华，模样清秀，一双大眼睛透着纯真与懵懂。刚入社会的她，涉世未深，还分不清工作中的上下关怀和个人感情 。
第二天，她从第一次见到刘正茂开始，心里就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情愫。尤其是入职樟木大队这两天，刘正茂出于工作的关怀，让谷薇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刘正茂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情意。女人一旦对某个人产生好感，就容易头脑发热，尤其是昨天晚上，刘正茂代表大队组织知青开会，在会上他那意气风发的一言一行，让谷薇感觉帅呆了，认定他就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
刘正茂浑然不知谷薇的小心思，他一边稳稳地踩着自行车，一边关切地问道：“谷薇，昨天做了一天事，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就是还不太熟悉，”谷薇轻声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
“多做几天，慢慢就熟悉流程了。你要格外注意，每天三场转播中央台新闻，这可是重中之重的政治任务，丝毫不能出岔子。我连续两天带你到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件事。”刘正茂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其他的工作，我个人建议，你不妨列出个清单，每天对照清单按部就班地做，这样应该不会出错。”
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按时播报新闻这样的小事，刘正茂作为分管领导，也丝毫不敢懈怠。他深知谷薇还年轻，涉世未深，一旦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自己作为领导不可能让她独自承担责任，可自己也不愿多生事端，所以只能不辞辛劳，悉心培养谷薇养成良好的工作习惯 。
安置好谷薇早晨转播事宜后，刘正茂才匆匆回到序伢子家吃早饭。
这天，刘正茂的重点工作是安排樟木大队的吴光茂和华发平，加上杏花大队的刘建国和另一个社员去市交通技校学开车。同时，樟木大队派了一个年轻社员，杏花大队派了两个社员，由马三子拿着刘正茂开的介绍信，去市电业局参加电工培训班。
事前，刘正茂还特意请周长清秘书打过招呼，电业局这才答应接受他们培训。两拨人都坐着袁洪钢开的黄河卡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时光荏苒，元月十号，樟木大队答谢会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经过前面三天紧锣密鼓的准备，樟木大队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从进大队的路口就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牌楼，上面镌刻着一副对联：“阶级兄弟千般助，樟木大队万代传”，横批是“革命友情”。内容虽略显平实，但却恰到好处地契合了当时的政治环境。
进村的道路两旁彩旗招展，五颜六色的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各种各样的标语散布于不同的载体上，十分醒目。绝大部分社员和知青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那些暂时没做新衣的人，也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最好服装穿上身，个个精神抖擞。大队学校的学生们放假一天，由老师组织站在大路边，他们脸上用凡士林涂上两坨鲜艳的腮红，手持绢花，笑容满面地准备迎宾。
为会议借用的教室外，整齐摆放着一排木制 x 展架，展架上用醒目的红色字体详细标出各单位对樟木大队的支援事迹和支持力度。比如：江麓厂和市政府、高岭县、粮山公社慷慨解囊，出资支援的蔬菜项目和养殖项目；江南农校不遗余力，出技术又出资金，助力的杂交水稻和大队饲料项目。江南工大同样倾尽全力，出资金与技术支援的沼气利用实验项目。省水利厅大力支持的排灌站和桃花溪整治项目。还有省革委牵头，提供大批物资的新农村建设项目。此外，还有对各个从樟木大队买菜的合作单位的鸣谢。
除了表扬其他单位的展架，还有宣传樟木大队自身取得成绩的展架。这些展架分为精神文明建设的成绩和物质文明建设成绩两部分。其中精神文明方面，主要展示樟木大队支部深入学习理解伟人思想，并将其具体化为“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理论，且在樟木大队切实落地生根。
物质文明展示则更为直观，把如今在农林牧副渔各个领域取得的具体经济数字和同比增长幅度清晰地标出来，让人一目了然。
两间作为接待室的教室也已准备得妥妥当当，茶水和茶点一应俱全，还十分贴心地准备了信纸和笔。作为会议室的教室，会前准备工作同样全部到位，工作人员早已把扩音机调试得精准无误。由省报记者韦湘牵头的媒体队伍，在头天晚上已经精心彩排过一次，对今天的会议流程早已胸有成竹。
第429章 大领导到樟木视察
早在很多天之前，秦柒和罗迈就分别向县革委、公社革委郑重反映过，本次答谢会将会有省革委和省军区的领导拨冗莅临。这消息一出，高岭县革委的黎主任与梁山公社革委的杨文斌主任顿时对此次答谢会给予了十二分的重视。
就在昨天的彩排现场，两位主任悉数到场，全程一丝不苟地陪着走完了全部流程，那认真劲儿，仿佛在对待一项关乎全县、全公社命运的重大使命。
今天清晨，不到八点，他们便分别率领县、公社的主要领导，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樟木大队。尤其是黎主任，一心想着抓住这次能与高层领导建立联络的绝佳机会，天还没亮透就把联合指挥部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
在会上，他言辞恳切且语气坚定地再三强调：“此次答谢会，务必办得尽善尽美，要让所有来宾都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在黎主任这般近乎严苛的要求下，古大仲代表大队立下军令状，信誓旦旦地保证樟木大队一定会让答谢会圆满召开。
九点左右，参会的企业单位人员便开始陆续抵达。这些人刚一走到大队路口，就被震耳欲聋的欢迎鞭炮声、学生们整齐划一的呼喊口号声以及热闹非凡的迎宾锣鼓声所深深感染，原本或严肃或疲惫的面容瞬间绽放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他们被热情地迎接到学校后，先是有条不紊地签到，领取精心准备的纪念品和资料，而后被引领至休息处，一边惬意地喝茶，一边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由于事先做了详尽周全的安排，接待工作在刘正茂的带领下，由张林、王琴琴、刘子光、何福营、郭之艳、李娟、马会计以及另外几位知青组成了接待组。他们分工明确，再按照不同单位进行包干负责，整个接待事宜进行得井然有序，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环节都恰到好处。
9:30 分，刘正茂和刘子光提前预约的单位基本都已到齐。江麓厂的代表是气宇轩昂的张鹏武副主任和沉稳干练的毛奇处长；江南钢厂来了颇具威严的甘桂军处长；江南农校则由温文尔雅的沈安如校长亲自带队，身旁还跟着精明强干的谷神；汽动厂的吴泽林处长，船舶厂的上官义处长，空十九厂的总务处长，江南工大的陈芳处长，市肉联厂的江学成厂长和书记，省日化总厂厂长诸阳，市造纸厂供销科长于刚等等，可谓是群英荟萃。此外，刘子光还邀请了许多从樟木大队购买蔬菜的中型单位，这些单位的代表也都纷纷赶来，为此次答谢会增添了不少人气，扎足了场面。
来的这些人可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场合是绝佳的结识人脉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就比如莲城钢厂，虽说与樟木大队并无业务往来，但米高听闻消息后，也毫不犹豫地赶来参会，可见大家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得到消息的高岭县属下各公社及其大队领导，也都纷纷派人前来观摩学习，想要看看樟木大队究竟有何妙招，能举办如此规格的答谢会。
和樟木大队关系最为紧密的杏花大队朱枝、金树大队李长根、南塘大队王志军，还有什么洋风、银烨、桑梓等大队都派了代表前来。其中，李长根最为上心，他站在签到处旁边，眼睛滴溜溜地观察了许久。只见来签到的嘉宾不是处长就是科长，其中江麓厂的副主任更是副厅级别的大领导，他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樟木大队的能力，能一次性邀请到这么多举足轻重的大领导，实在是了不起。
“朱支书，你瞧瞧，今天来的可都是县处级干部啊！我寻思着，就算是高岭县组织会议，恐怕也未必能邀齐今日到会的这般阵容。”李长根略带羡慕地对朱枝说道。
朱枝心里却有些不屑，暗自嘀咕：“少见多怪。”但嘴上还是带着几分炫耀地回应道：“李支书，你就等着看吧，待会儿还有市里和省里的大领导要来呢。”
果不其然，9:40，市革委杜副主任和市农业局长准时到达。古大仲与县革委黎主任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迎接。杜副主任先是在外面饶有兴致地观看展架内容，一时间，许多人纷纷围上前去，主动与杜副主任打招呼。
“杜主任，您好啊！”江学成笑容满面，率先问候道。
“江厂长，你居然亲自来了呀。”杜副主任回应道。
“樟木大队可是我们对口支援单位，今天举办答谢会，我肯定得全力支持啊！”江学成那叫一个会说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挠到了杜副主任的痒处。
杜副主任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表扬道：“这种互助精神值得大力发扬，值得表扬啊！”
江学成赶忙假意谦虚，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时，船舶厂的上官义也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杜主任，我是船舶厂的上官义。”
杜副主任笑着点头示意：“上官同志，你好啊！”
转头间，杜副主任看到张鹏武正朝着自己微笑，便主动打起招呼：“张副主任，今天你也亲自来了呀。”
原来，他们两人本无业务交集，只是自上次在奇峰阁偶然结识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杜主任，我们厂和樟木大队可是亲密的合作单位，这一年来，他们给我厂提供了大量的生活物资，今天我无论如何都得亲自来表达感谢之情。”张鹏武言辞诚恳地说道。
“工农协作，这可是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非常值得大力推广啊！”杜主任一边说着，一边被黎主任恭敬地引进了休息室。
就在这时，联络员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省领导即将到达！所有人听闻，立刻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到外面整齐列队，怀着激动与紧张的心情，准备迎接省领导的大驾光临。
很快，一行由小轿车和吉普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学校外。刘正茂眼疾手快，赶紧小跑过去开车门。头车后座首先下来的是面容和蔼的平化书记，紧接着，下来一位刘正茂在省军区见过，却叫不上名字的领导。
平化书记见状，微笑着介绍道：“小刘啊，这位是省革委李副主任，同时也是省军区副政委，平日里主要主管军事工作。”
李副政委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道：“小鬼，咱们在省军区顾副司令办公室见过面呢。”
刘正茂连忙大声说道：“热烈欢迎平化书记，欢迎李政委莅临樟木大队指导工作！”
很久之后，刘正茂才得知这位李副政委来头可不小，乃是某帅的女婿，更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英勇老战士。
随后，后面几台车上的来客也纷纷下车，皆是军区顾副司令、省革委夫生秘书长、省物资厅长、农业厅长、水电水利厅长等一众高官。
在市府杜副主任的带领下，张鹏武、黎主任等人纷纷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迎接问候。问候结束后，平化书记先是饶有兴致地观看了展板。看到展板上罗列的樟木大队取得的各项成绩，不禁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此时，人手都有一份樟木大队精心准备的会议资料，资料里详细注明了今天会议的流程安排。平化书记大致浏览了一下会议安排，而后语气坚决地说道：“大家的时间都非常宝贵，谷支书，那就按照流程开始吧。”
按照答谢会流程，在所有参会人员到齐后，为了能给参会人员留下最为直观的印象，第一项安排便是对樟木大队进行实地考察。考察顺序是媒体同志和联合指挥部的同志们经过深思熟虑、精心策划好的。考察将从尘心泉开始，一路下到桃花溪为一个中心区域，主打介绍樟木大队如诗如画的秀丽山水和卓有成效的环境保护工作。而这部分的解说工作，便由刘正茂负责。
人群中，有几位来自其他大队的代表，看着樟木大队如此风光，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嫉妒。其中一位小声嘀咕道：“哼，不就是办个答谢会嘛，搞这么大阵仗，指不定花了多少心思在拉关系上。”
另一位则接话道：“就是，咱们大队也没少努力，咋就没这待遇呢。”他们的声音虽小，但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满却愈发明显。
而刘正茂似乎察觉到了这些异样的目光，心中暗自思忖：“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樟木大队的努力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定要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成果。”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解说词可是个关键的“法宝”，而刘正茂已然深谙此道，对语录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心里门儿清，只要用语录开道，哪怕运用得牵强附会，旁人也绝不敢轻易质疑。毕竟，有护身符。
阳光洒在樟木大队，显得格外明亮。刘正茂满脸堆笑，站在平化书记、李书记、顾司令、夫生秘书长、杜主任等一众领导面前，开始了他的解说。“各位领导，你们刚才考察的尘心泉和桃花溪，以前可就是一处毫不起眼的无名泉和水沟罢了。”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眼神中透着自信。
“今年年初，大队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论证时，最初我们只是想着贯彻伟人在1956年《论十大关系》中提出的农林牧副渔五业并举方针。可后来在制定具体落地措施的时候，我们又从伟人1934年着作《我们的经济政策》里‘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一指示中获得了灵感。”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领导们更直观地理解。“大家想想，这眼泉水每天喷水量可不小啊，要是能合理利用起来，那对樟木大队的经济建设绝对是如虎添翼。”
“当时恰好省水利厅工程队在咱们这儿施工，我们大队就赶紧向他们求助。水利厅也是大力支持，派出了陈刚同志精心设计，才建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们大队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尘心泉和桃花溪。”刘正茂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心里清楚，这个故事虽然有几分夸大其词，但绝对能让领导们听得满意。
“整治后的尘心泉和桃花溪，作用可大了去了。不仅在咱们大队的农业灌溉和渔业养殖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还意外地成了樟木大队的标志性景观。现在，好多慕名而来的参观者，都会专门到这儿走一走，拍张照片留念呢。”刘正茂的话，让跟随平化书记前来的省水电水利厅领导心里乐开了花。
厅长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例行公事来樟木大队考察，竟然能给厅里带来这么意外的业绩。在大家都只是喊口号的时候，水电水利厅却实实在在地为农民兄弟落实了伟人语录，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必须得写进厅里1975年年终总结里好好宣扬一番。
“小刘队长，那你们为什么把这里命名为尘心泉和桃花溪呢？”李副政委一脸好奇地问道。在他看来，既然都是受伟人语录启发而建的，按道理应该取个更符合时代特点的名字才对。
对于这个问题，刘正茂早有准备。他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说道：“李主任，我们采用这个名字可是大有讲究的。康熙词典里对‘尘心’的注释是：凡俗、名利。还有，唐朝那位写《陋室铭》的大作家刘禹锡，在他的《桃源行》里写过：‘桃花满溪水似镜，尘心如垢洗不去。’”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得意，自己平时多读的那些书，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感谢平台审核，删除重点）“当时我们就不服气了，刘禹锡是古人，他摆脱不了名利的束缚。可我们是有崇高追求的共产党人，一切都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重。更何况，俗话说：‘三个其乐无穷。’”刘正茂越说越激动，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他指着溪水，大声说道：“大家看，从地里冒出来的水，就好比是凡俗和名利。但在樟木大队，它们不是羁绊，而是为我们的农业和渔业服务的力量。我们共产党人不要被名利所累，但是我们需要像桃花一样充满生机的春意，所以就有了尘心泉和桃花溪这个名字。”
（感谢平台无厘头审核，删除了精髓）“好！好一个其乐无穷，好一个不要名利羁绊，需要桃花的春意。想不到樟木大队有这般高尚的革命情怀，谷支书，你们支部可要好好总结经验。以后省里需要你们大队组成宣讲团，给全省人民介绍经验。”平化书记被刘正茂的话深深打动，当即下达了指示。
跟随而来的记者们见状，纷纷忙碌起来。有的忙着拍照，想要记录下这精彩的瞬间；有的则赶紧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信息。对他们来说，这可是绝佳的宣传题材。
“书记，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还需要继续努力。”古大仲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在假谦虚。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刘正茂这小子年纪轻轻，肚子里的墨水可真不少。一会儿是伟人语录，一会儿又是唐朝作家的诗词，把这些大领导哄得喜笑颜开。
“有小刘讲的这么高的境界，有你们今天取得的成绩，省内哪个大队能比得上？你们说是不是？”平化书记转头问旁边的干部们。
作为樟木大队成绩的既得利益者，水电水利厅领导第一个响应：“书记说得太对了，全国的情况我不敢妄言，但在江南省内，樟木大队绝对是独树一帜。这样的经验必须向全省推广。”
第430章 何福营的机会
李副书记平时在军区的时间更多，对地方事务不像平化书记那么了解。既然平化书记都肯定了尘心泉和桃花溪的命名，他自然也没有异议。而且，面前这个小青年的冷静沉稳、考虑问题的独特角度以及丰富的学识，都让他大为惊叹，内心不禁对刘正茂多了几分赞赏。
他附和着水利厅领导说：“我完全支持平化书记的决定。”
顾副司令则更加干脆：“第一场报告会，就来省军区举办。”
平化书记指着顾副司令，笑着说：“哈哈！老顾，这个你也要抢？”
顾副司令也引用了一句语录：“伟人讲：‘只争朝夕’嘛。”众人听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在跟随的人群里，大家各怀心思。县革委的黎主任和公社革委的杨文斌主任心里都在盘算着，宣讲团可是个露大脸的好机会，自己得想办法加入进去，说不定还能借此平步青云。
罗迈则懊悔不已，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个大好机会本来是自己的，就因为贪恋一个公社副主任的位子，放弃了樟木大队支书的职位，现在看来，简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亏大了。他心里暗暗想着，要是能重来，自己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桑梓、洋风等大队领导心里满是不服气，暗自咒骂古大仲走了狗屎运。他们觉得，要不是靠刘知青这个“智囊”，就凭古大仲那副只会使蛮劲的蠢样子，樟木大队怎么可能有今天这样出尽风头的局面。
当然，也有真心祝贺古大仲的人。朱枝就已经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紧紧跟着樟木大队的步伐走。他甚至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杏花大队能和樟木大队合并就好了。不过，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金树大队李长根和南塘大队王志军则只有一个朴实的想法，只要能和樟木大队搞好关系，樟木大队吃肉，他们能跟着喝点汤就心满意足了。
今天，学校和卫生院的基建现场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彩旗飘扬。大队里的男女老幼都干劲十足，卖力地干活。在刘正茂的引领下，平化书记和李副书记等人远远地就看到了竖在工地里的大旗。
红旗上分别写着樟木大队知青突击队、樟木大队妇女突击队、樟木大队老年突击队、樟木大队红小兵突击队。自从知青成立了突击队后，在武齐悦的倡议下，以女社员为主体的妇女突击队也应运而生。接着，第四生产队的老张头和老邓头这两个“显眼包”，又发起成立了老年突击队，邢大花的爷爷邢树根也加入了进去。学校老师为了赶时髦，发动学生成立了红小兵突击队，队长是谷大仲的侄女。
为了突出樟木大队全民参与新农村建设的高涨积极性，联合指挥部特意安排他们今天都在工地干活，就是为了给领导们展示出一幅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好赢得领导们的表扬。 远远看到领导们来了，大家都心领神会，开始配合着“演戏”。他们一个个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挑着担子健步如飞，只盼着能得到领导们的一句夸赞。
这热火朝天且生动活泼的劳动场景，真真切切地感染了前来考察的领导们。一眼望去，男女老幼齐上阵，工地上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为这场会战增添了热烈的氛围，也给领导们带来了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
建筑方面的解说是刘昌明负责，他的讲解稍显生硬，一听就知道是提前背好了稿子。不过，这并不影响领导们了解工程的情况。
这里面最大的受益者当属梁忠树、老邓头、卿凤、王志军、古大仲侄女这几位。他们都是大队特意安排，代表各个突击队和会战队伍与领导见面的。平化书记和他们握手的时候，都被单独拍照留念，这些照片也成了他们各自珍藏的宝贝，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们吹嘘的资本呢。
在基建现场，平化书记被社员们高涨的劳动热情所激励，忍不住对所有劳动者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站在这热火朝天的大会战现场，内心无比澎湃！眼前这一片繁忙的景象，是你们用辛勤的汗水与满腔的热血绘就的壮丽画卷。在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战场上，你们就像无畏的勇士，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身先士卒，奋勇冲锋。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拼搏努力，都闪耀着革命者的光辉。”平化书记的声音激昂有力，回荡在整个工地上空。
“我们正进行着一场伟大的战斗，这是对自我的挑战，更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在这过程中，或许会有疲惫，或许会遇到困难，但我们有着伟人的鼓舞！我们要把艰苦当作磨砺意志的基石，把挑战视为前进的机遇。”平化书记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向大家传递着无穷的力量。
“你们看，这激情澎湃的劳动场面，不正是我们前进的号角吗？这飞扬的尘土，不正是我们战斗的硝烟吗？让我们携手共进，以钢铁般的意志，以炽热的激情，冲破一切阻碍。”平化书记的眼神坚定而炽热，他的话语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斗志。
“同志们，最大的领导在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让我们用双手创造奇迹，用奋斗书写辉煌，用胜利的欢呼向伟人汇报！”平化书记的讲话，就像一把火，把大家的热情彻底点燃了。
平化书记的现场讲话，本是预案安排之外的突发情况，却被何福营敏锐地抓住了机会。等平化书记讲话完毕，何福营迅速举起右手，高呼：“伟大领袖万岁！祖国万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考察的领导和参与会战的社员们都被这热烈的现实环境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全部跟着何福营忘情地高喊口号。一时间，口号声震耳欲聋，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恰恰平化书记的讲话和随后的口号声，被提前一天在基建现场做好准备的省城市电台收录了下来。后来，这段声音成为了市电台宣传樟木大队事迹的前缀，无数次在电波中播放，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了樟木大队的奋斗故事。
后面领导们的考察行程依次是副业厂区和养殖场，大队安排的解说员是郭明雄。郭明雄详细地给领导们解说副业项目的组成，还当着省领导的面，代表大队对为大队副业生产提供帮助的江南工大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出于好奇，领导们对沼气池和沼气使用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陈芳和江南工大的师生们也因此在省主要领导面前露了一回脸，他们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有意避开饲料厂后，郭明雄在养殖场介绍道：“领导同志们，经过去年实验性养殖，我们大队养殖场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善的养殖经验。今年，我们准备把养殖场扩充到养殖五千头猪、一万只家禽的规模。”
当时，生产水平低下，生活用品短缺，肉食更是供应紧张。李副书记主管军区工作，军区警卫连为了改善战士们的生活，也养了猪。可是警卫连养的猪生长速度很慢，一年到头才长到一百多斤。现在听到郭明雄说樟木大队有成熟的养猪经验，他不禁问道：“郭队长，既然你们大队有这么好的养殖经验，为什么不加大养殖数量呢？”
陪同考察的吴喜闻代为回答：“领导同志，加大养殖规模需要场地和资金。场地问题我们能够解决，但是缺乏资金购买猪崽和饲料。”
郭明雄趁机说道：“我们要衷心感谢江麓机械厂、省军区、高岭县革委和粮山公社。正是这些上级单位出资，我们大队才能开办这个养殖场。”
毛奇马上接着说：“我们是合作单位，出资帮助你们大队开办养殖场，其实我们厂也从中受益了。我们厂也要感谢樟木大队的无私奉献。”
平化书记称赞道：“江麓厂和樟木大队这种工农合作模式，既帮助了大队发展，又解决了江麓厂职工的生活物资问题，值得大力推广。”
见毛奇在省领导面前出了风头，吴泽林大脑飞速运转，赶忙表态：“郭大队，你们想扩大养殖是缺资金啊？我代表汽车动力机械厂捐献一万元。”
平化书记见现场就有单位主动捐款帮助樟木大队发展养殖，对吴泽林竖起了大拇指，说：“汽车动力机械厂好样的！我说啊，大家互利互惠。郭队长，你们不能只收捐款，到时还是应该给汽动厂价值一万元的猪肉。”
有大领导发话，郭明雄马上回应：“汽动厂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支持，我们肯定不会忘恩负义，一定会足额给他们提供猪肉。”
江学成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自懊恼。肉联厂可是养殖场的关系单位，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居然被其他工厂抢先了。他急忙说道：“郭队长，我们市肉联厂给樟木大队养殖场捐一千头猪崽。”
上官义如梦初醒，也赶紧跟进：“我们市船舶厂捐五千元。”
甘桂军被其他几家单位的举动架了起来，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喊：“省城钢铁厂捐一万元。”
空十九厂总务也提出：“空十九厂订购五百头肉猪，可以提前预付货款。”
莲城钢厂米高特意走到平化书记和李副书记面前，提高音量说道：“莲城钢厂订购二千头肉猪，可全额预付款。”
平化书记看着米高，问道：“你们莲城钢厂也和樟木大队有业务关系？”
刘正茂怕米高说错话，赶紧抢着回答：“平化书记，莲钢给我们新农村建设支援了螺纹钢。”
“好啊，一方有事八方支援，这才是我们应有的精神风貌。米同志，你刚说订购二千头猪，你们厂能消化得了吗？”平化书记夸奖道。
“书记，我们厂将近二万人，平均下来，每天才几头猪的量，说实话还不够呢。”米高得到省领导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上官义心里后悔极了，自己反应慢了一步，钱花出去了，却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樟木大队的古大仲、郭明雄、刘正茂、吴喜闻等人心里都乐开了花，他们暗自想着，你们继续比啊，怎么不比了？一下子就能收到这么多现金，这可太划算了。
农业方面的解说是马会计负责，他用详细的入库粮食数据对比了去年和今年的增长率，顺便感谢了江南农校沈安如校长和谷神团队的辛勤付出。
精神文明的内容部分由冯婷介绍，落地执行的部分则由武齐悦介绍。武齐悦主要介绍了《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具体执行情况，落实到实处就是给每户社员钉光荣牌。光荣牌分为卫生之家、敬老之家、积善之家、书香之家、富裕之家五种。在这个环节，第四生产队的张庆有家和邓毅华家再次成了“显眼包”。几十个领导把他们两家的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连一点灰尘都没找到，这才满意地过关。
军区顾副司令感慨道：“你们大队的卫生搞得比我们军队还要好，真是不容易啊。难怪能成为省级标兵单位，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
冬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樟木大队，给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今天，这里迎来了一场意义非凡的考察。为了这次考察，樟木大队可谓是精心筹备，其中考察解说员的安排更是暗藏玄机。大队巧妙地让更多干部在省领导面前展示自己，使得众多干部普遍受益，得到了锻炼和表现的机会 。
然而，何福营却与众不同，他没有依赖组织的刻意安排，而是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敢的行动力，精准地抓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自己创造条件在省领导面前崭露头角。这种主动出击、把握机遇的能力，让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
与此同时，樟木大队也没有忘记那些曾给予过支持的合作单位。在考察的各项安排中，他们尽可能地照顾到这些单位，让合作单位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付出得到了重视和回报。通过这件事，合作单位都对樟木大队的办事风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深知樟木大队是一个懂得利益均沾、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这无疑为今后双方的进一步合作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 。
就在正常安排的考察流程即将步入尾声之时，平化书记突然开口：“小刘，上次你提过，要实验一种新式建筑方法，能带我去看看吗？” 听到省领导的询问，刘正茂心中虽有些意外，但丝毫不敢有半点推辞，连忙应道：“可以啊，但是浇灌实验现在只做了地基部分，还请您多多指导！”
古大仲得知省领导要前往刘正茂的宅基地考察，心中暗自着急，担心刘家毫无准备，手忙脚乱。于是，他马上暗中派人小跑着去通知，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传达到位，以免出现任何差池 。
许二娃和凤南天接到通知时，距离领导们到达现场仅有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刘正茂赶忙请凤南天给考察的领导们简单介绍浇灌法和砖混结构建筑法的各自优缺点。
到达现场后，只见浇灌好的地基稳稳地矗立在那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凤南天站在地基旁，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解，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伴随着生动的手势，将两种建筑法的特点一一阐述。领导们围聚在四周，认真聆听，不时对照着实物点头思考，这样直观的展示和讲解让他们对两种建筑法有了更透彻的理解 。
第431章 领导心中有杆秤
平化书记听得十分专注，心中也产生了疑问，他看向凤南天，问道：“凤工，你是专家，我问句外行话，按你的解说，浇灌法有诸多好处，那能用于大型建筑吗？” 这个问题，凤南天在上个月秦柒询问时就已经有了思考和准备，此刻他镇定自若地回答：“书记同志，浇灌法在理论上是可以用于大型建筑的。但是目前樟木大队在建的大型建筑是学校和医院，这些建筑关乎着众多师生和患者的生命安全，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我建议在有完全的把握后，再采用浇灌法建设大型建筑为好。” 众人听后，都明白了浇灌法尚处于实验阶段，凤南天对待工程安全严谨的态度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
平化书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说道：“凤工，你的提议是正确的，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工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安全可靠，你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值得表扬。” 凤南天谦逊地回应道：“谢谢领导夸奖！”
考察在紧凑而有序的节奏中持续了100分钟，当众人回到学校教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11:40 。尽管此时大家都已有些许疲惫，但古大仲并没有立刻安排大家去用餐，而是将所有人来宾请到教室坐好。
省市领导被恭敬地请至教室的第一排就座，由于来宾众多，原本容纳五十个学生的教室此刻显得格外拥挤，硬生生挤进了七十人。最后实在是空间有限，黎主任只好让高岭县来观摩的其他公社与大队的代表全部到教室外旁听 。
之前大家通过实地走访，对樟木大队已经有了直观而深刻的了解。回到会议室后，主要由古大仲代表樟木大队给领导来宾们进行汇报。
古大仲先是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樟木大队1975年取得的成绩，详细阐述了农林牧副渔的产值。这些数据大家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
然而，接下来古大仲宣布的两个决定，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让领导和高岭县的同志们心情澎湃，激动不已 。
古大仲神情庄重，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樟木大队在1975年各方面取得了良好成绩，而这些成绩是大队所有864位社员知青辛勤劳动的成果。经大队支部商讨后决定，大队1975年年终分红方案如下。一、粮食分配方案，人均基础口粮为300斤，另外出满勤的社员再分400斤。二、为保证老幼基本生活，大队略为调整以往的分配模式，先按人头给每人分100元的基础上，然后按每十个工分发1元来分红。”
这个方案一经宣布，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发了教室窗外观摩的高岭县大队干部们的阵阵惊呼。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对分红的情况了如指掌。每天一块钱分红，这样的分红水平在全国都可以名列前茅，让他们深感震惊。这些大队干部们的脸上纷纷露出凝重的神色，他们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因为他们所在的大队1975年分红绝大部分在一毛钱左右，与樟木大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社员们得知后，肯定会抱怨大队干部没本事，能力不如樟木大队的干部 。
因提前和夫生秘书长通过气，平化书记早就知晓了这个结果，所以他听到古大仲公布分配方案时，显得比基层大队干部更为沉稳，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 。
古大仲稍作停顿，接着继续宣布第二个决定：“为了更快更好的执行《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我们大队决定，在1976年加大对林、副、牧、渔业的投入，农林牧副渔全年产值争取达到或者超过两百万元。第三，争取到年底，让一半社员住进新村。”
这一决定再次让全场震惊，平化书记也不禁坐不住了。他来之前对高岭县的情况做过了解，高岭县在1975年带上樟木大队，产值不到三百万，刨除樟木大队1975年的产值，高岭县全年产值不到二百万。而现在樟木大队竟然提出1976年产值二百万，这相当于一个大队要挑战全县的产值，着实令人惊叹 。
对于平化书记来讲，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既然省革委准备放卫星，当然是成绩越亮眼越好，这样突出的成绩无疑会为全省的发展增添光彩 。
黎主任听到古大仲宣布的目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欣喜。能靠成绩被上级领导赏识，总比自己以往用热脸贴上级冷屁股来得实在、扎实 。
平化书记率先表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古大仲，说道：“古支书，你们大队的分红方案很好，既照顾到了老幼，又给主要劳力足够分红，可以说做到了面面俱到，考虑得十分周全。但是对于1976年的工作目标，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你就实话实说，到底有没有水分？”
古大仲微微一笑，这二百万的目标，是在刘正茂要求下打了埋伏后的数字。如果按照刘正茂的测算，樟木大队1976年的产值最低在二百六十万以上。讨论时，刘正茂提出，给上级保守点报目标，以后的操作空间更大。想到这里，古大仲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平化书记，只要不出重大的自然灾害和不可预测事件，我古大仲可以立军令状，保证完成两百万年产值。”
“好，到底是部队出来的干部，讲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一口吐沫一个钉。”顾副司令带头喝彩，对古大仲的坚定承诺表示赞赏 。
“行，你说的我信了。”平化书记肯定了古大仲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对着黎主任问道：“黎主任，未来樟木大队是高岭县的领头羊，县里有什么打算？”
对于平化书记突如其来的问题，黎主任毫无心理准备，心中顿时慌乱起来。他本来就是靠造反上台，在位后又很少关注基层工作，面对这个问题，一时语塞，只能敷衍地回答：“书记，我们高岭县革委肯定要全力支持樟木大队，在路线和原则问题上给予指导，帮助他们正确运用伟人语录，坚持阶级斗争为纲的工作原则。”
平化书记听着黎主任的回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暗自思忖，合着樟木大队在脚踏实地干实事，你们县革委却只想让樟木大队回到喊口号的工作方式上来。人家一个年轻副大队长，运用语录都比县革委主任好很多，你县革委屁事不会干，还去跟他们讲语录，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
此时，平化书记不好直接批评黎主任，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平静地说道：“黎主任，你的觉悟很高，知道要给樟木大队支持。因新农村建设是樟木大队提出来的，他们对新农村建设的理解应该会更深刻，县革委以后配合好樟木大队支部工作就是。”
这段话的含义，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县革委以后要少干涉樟木大队的工作，因为在新农村建设方面，樟木大队支部比县革委更有经验和能力 。
黎主任也不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不妥，额头上不禁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省领导发话，他不敢有任何反驳，连忙说道：“高岭县革委坚决执行上级决定。”
见黎主任认识到错误，平化书记便转过头来问：“秦副主任，你对樟木大队更加熟悉，有什么话说？”
省领导点到自己，秦柒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回答道：“平化书记，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樟木大队，但毕竟我在大队呆了近半个月，与他们同吃同住，特别佩服以古支书为首的团队。他们特别能吃苦，比如古支书和刘副大队长，白天正常工作，晚上还充当司机开车拉砖，干到深夜一、两点钟，每天才睡不到四小时。还有郭明雄大队长，头天新婚，第二天早上六点就上班了。樟木大队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是他们全体干部社员辛勤劳动得来的。但是他们毕竟人力和资源有限，需要外界支援。大家已经知道他们养殖资金不足外，其实在人力、建筑材料、运输工具、自己来年春天植树造林的树苗等方面，都需要上级部门支援。”
秦柒很会讲话，他既直接夸赞和表扬了樟木大队的干部社员，又巧妙地间接表扬了自己在大队的工作经历。平化书记听后，认为秦柒比黎主任强，能够深入基层干实事，是个有培养前途的干部 。
李副书记接着问道：“秦副主任，你提出了问题，有解决方案吗？”
“有几个初步设想，还没提给县革委讨论。”秦柒有条不紊地回答 。
平化书记说道：“说说看。”
“人力方面的，继续采用会战模式，由县革委从下属各公社抽调。在粮山公社中，选择一个大队建立预制场，帮樟木大队生产预制板，春耕后，征集独轮车解决短途运输，用高岭县革委的名义给上级林业部门打报告求援，帮樟木大队解决春季植树问题。”秦柒详细地讲出解决方案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平化书记是否满意，只能静静地等待结果 。
其实，冒然间平化书记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既然秦柒给出了方案，便说道：“秦副主任，你了解樟木大队的情况，又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而高岭县有派你在此协助樟木大队工作，这些事情还是由你继续做。”
“保证完成任务！”秦柒笑着接受了任务，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情 。
之后，杜副主任代表市府讲话：“今天来到樟木大队，我倍感振奋！这里的建设成就令人眼前一亮，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樟木大队走在了前列，开创性地提出《五讲四美三热爱》理论，这是了不起的创举。它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前行道路，让文明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让村民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而在农林牧副渔五业发展上，樟木大队同样交出了一份优异的答卷。
农田里庄稼茁壮，果园中硕果累累，养殖场里生机勃勃，渔业发展也有声有色。这一系列的成绩，是大家齐心协力、艰苦奋斗的结果。我要为樟木大队的全体干部群众点赞！你们用智慧和汗水，为全市农村发展树立了榜样。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股干劲，不断探索创新，在精神文明建设和产业发展上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伟人讲得好：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创造者。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樟木大队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我们全市的农村发展也一定会迎来新的飞跃！”
大领导都是最后做总结性讲话，平化书记的总结很实在：“今天直用书记有重要的工作，不能来樟木大队参加这个会，委托我代表省革委与会。现在时间不早了，刚才杜副主任已经讲得很好，我简单的讲两句。首先，省革委对樟木大队让伟人思想落到实处的方式是认可的，认为是正确的、可推广的，各级组织都应该给与樟木大队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再就是樟木大队支部继续带领所有社员知青，用艰苦奋斗的精神，争取早日达成《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标兵。我就说这些。”
古大仲马上说道：“感谢省、市领导的鼓励与支持，没有省领导的高瞻远瞩、规划引领，没有市领导的悉心指导，我们樟木大队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平化书记、李书记、顾司令、省厅各位领导、杜主任，为了感谢您们对樟木大队的关怀与支持，我们大队支部冒昧给领导们做了锦旗，准备明天送过去，另外还会给各上级单位送一头肉猪。”古大仲结结巴巴地向平化书记讲了大队支部的决议，实际上这是刘正茂的主意 。
“古支书，你这是打算搞什么？还给我们省政府颁奖？”平化书记感觉新奇，笑着问道 。
“不、不是颁奖，是代表大队所有干部社员感谢省革委的关怀！”刘正茂怕古大仲回答不好，急忙主动解释 。
“好啊，我们这是第一次受到基层单位的表扬，把锦旗拿出来看看。”平化书记笑着说 。
话音刚落，大队美女社员郭之艳双手高高举着一幅锦旗，仪态优雅地站在教室门口。平化书记看到锦旗上书：赠：江南省革委，主体是高屋建瓴，落款是樟木大队党支部 。
“哈哈，这算是基层对省革委工作的认可，锦旗我们收下了，肉猪你们自己留下。”平化书记十分和蔼，让随行人员收下锦旗 。
“平化书记，我们不是单独给省革委一家送肉猪，樟木大队养猪丰收，我们是想让省革委、省物资厅、省农业厅、省水电水利厅，还有市革委、市农业局等这几家给与我们指导和支持的单位，分享一下我们丰收的喜悦。每家单位只有一头猪，放在食堂让所有工作人员加个菜，太贵重的礼物我们也拿不出来，只能略表心意。”刘正茂快速地给予解释，言辞诚恳 。
“看来省革委不受礼，会影响到其他厅局职工的福利，那这次就按你们大队安排，下不为例。你们怎么没给高岭县和公社安排肉猪？”平化书记问道 。
“高岭县和公社是我们一家，所以……”刘正茂知道自己大意了，回答得有些牵强 。
杜副主任阻止道：“小刘，你这样讲，好像省、市革委就和你们不是一家人？给县革委和公社革委也安排上。”
“是我们的失误，马上改正，明天一定安排好，请县领导和公社领导谅解。”刘正茂立马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
黎主任知道这时该怎么说，连忙打着圆场：“哈哈，一家人，没事的。”
秦柒问：“先合影再开餐？还是开餐后再合影？”
张鹏武担心省领导吃完饭就走了，错失与大领导合影的机会，心中十分焦急，马上讲：“晚几分钟开餐没问题，先照相吧。”
其他企业单位来宾纷纷表态：“合影。”
平化书记见大家意见一致，便说道：“那就按大家的意思先合影。” 于是，众人在教室前有序地排列好，准备留下这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刻 。
第432章 共享
为烘托古大仲的核心地位，原计划安排他端坐头排，紧邻两位省书记身侧。岂料刘正茂妥善排布完第一排座次，正欲前往预留的末排席位时，却被平化书记一声喝止。此时首排已座无虚席，平化书记竟令刘正茂屈身蹲于最前——这等谦让之举，与上官义、何福营、米高三人的投机做派形成鲜明对照。
那三人耍尽心机，抢占第二排有利位置，硬生生挤在平化书记与李书记身后，只为能在合影中与省领导同框，谋得些许政治资本。
会议进程紧凑如弦，直至午后一点，众人方得空享用午餐。加上工作人员，整整十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用餐时分亦有两道流程：领导来宾举箸之际，大队文艺宣传队于舞台之上展开汇报演出。
主持人卫民生与学校教师王桃红亮相登场，首个节目便由樟木大队学校合唱队带来《大海航行靠舵手》，歌声铿锵，严守政治基调，如磐石般稳固。
紧接着，市花鼓戏剧团台柱子米谷款步登台，独唱《我和我的祖国》。作为历史原唱，她以真声现场演绎，声线如黄莺出谷，细腻处似潺潺溪流，激昂处若江河奔涌，直令满座皆惊，耳目为之一新。李副主任低声相询：“古支书，此曲出自哪部影片？为何我从未听闻？”
古大仲闻言心下惴惴，小心翼翼作答：“李主任，这是大队文宣队的保留曲目，每周开放日都会表演……不知可有不妥？”他最怕大队节目越出样板戏雷池，遭人指责。
幸得李副主任和颜悦色：“此歌气势恢宏，甚好！演员情绪亦拿捏得当，并无他意。”一番话如春风化雨，才算让古大仲稍宽心怀。
舞台之上，第三支歌曲已然唱响——郭之艳领唱《歌唱祖国》。首句旋律甫一迸发，便如晨钟暮鼓，振人心魄，满座宾客尽皆眼前一亮。平化书记饶有兴致问道：“古支书，这些歌曲从何而来？”
古大仲不明书记深意，心下惶惶，忙以目光向刘正茂求助。刘正茂见状，挺身而出：“书记伯伯，《歌唱祖国》与《我和我的祖国》，是我翻阅旧杂志时偶然得见。觉其与当代知青心声契合，将国家象征与个人情感紧紧相连。”
说罢，他略一沉吟，又引经据典：“伟人曾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指出：‘中国人民有自己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以热爱祖国、贡献全部力量建设社会主义祖国为最大光荣，以损害社会主义祖国利益、尊严和荣誉为最大耻辱。’这两首歌虽诞生于不同时代，却如双璧合辉，前者以脉脉温情贴近个体心魂，后者以雄浑旋律凝聚集体力量，同是爱国主义的绝佳注脚，堪称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
一番话如珠落玉盘，掷地有声，直令满桌领导刮目相看——谁能料到这青年竟能信手拈来最高指示？平化书记不禁击节赞叹：“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个侄儿，我认下了！”此言一出，席间气氛为之一振。
方才平化书记看似随意一问，却让张鹏武惊出一身冷汗——特殊年代，言行皆有雷霆之禁，樟木大队竟敢公开演唱新歌，若省领导追责，如何是好？幸得刘正茂机智过人，以伟人语录为盾，将此事解释得滴水不漏，直让张鹏武暗暗舒了口长气，忙不迭岔开话题：“恭喜书记喜得贤侄！小刘队长，还不速速敬酒？”秦柒心领神会，亦随声附和。
古大仲忙起身给满桌酒杯斟满美酒，刘正茂恭敬举杯，朗声道：“侄儿敬伯伯一杯！侄儿先干为敬！”言罢仰首，一饮而尽，姿态磊落如松。
三曲终了，便到了合作单位的高光时刻。王桃红立于舞台，声线婉转如莺：“樟木大队能有今日成就，全赖合作单位鼎力扶持。军工乃国防基石，有一家军工单位不仅出色完成国家生产重任，更向樟木大队伸出援手，助我们建起蔬菜基地，解了养殖场的燃眉之急。此刻，请允许我代表樟木大队，向江麓机械厂道一声：谢谢！”说罢，她与卫民生郑重其事，向张鹏武落座之处深深鞠躬。
卫民生接过话头：“有请江麓机械厂张鹏武副主任、毛奇处长上台！”因事先未得通知，张、毛二人虽面露惊讶，却仍从容登台。待二人站定，王桃红朗声宣布：“有请省革委平化书记、李副主任上台颁奖！”郭之艳与司乐怡两位临时礼仪小姐紧随其后。
前者双手高擎锦旗，上款“致江麓机械厂”，下款“樟木大队赠”，中间“军工助农显担当，军民友情谱新篇”十六个大字金光熠熠；后者手托木盘，盘中一只木刻小猪憨态可掬。
平化书记与李副主任颁奖之际，卫民生一旁解说：“锦旗表敬意，木刻猪则是‘真货’——明日，大队领导将亲送一头肉猪至江麓厂，以谢恩情！”颁奖毕，得奖者与颁奖嘉宾合影留念。台下诸单位见状，尽皆眼红——不为锦旗与礼品，只为能与省领导同框，这等政治资本，足可在单位中大书特书！
随后，江南农校沈安如校长、谷神，江南工大陈芳处长，市肉联厂江学成厂长等去年曾资助樟木大队的单位代表，依次上台领奖、合影。汽车动力厂吴泽林、省城钢厂甘贵军、莲城钢厂米高、船舶厂上官义等当日承诺注资扩建养殖场者，亦得此殊荣。唯有出资人陈刚，他不愿在厅长面前太过张扬，婉拒上台。
其余受邀参会的买菜合作单位，则集体获颁“工农互助奖”，既有锦旗表彰，又得二十只家禽相赠，同样由大队干部次日送达。
午宴虽因颁奖流程略显仓促，众人却因能与省市领导合影而心满意足。餐后，平化书记向古大仲等大队领导叮嘱数语，便登车回城。
归途中，李副主任与平化书记同车。平化书记笑问：“老李，你看樟木大队如何？”
李副主任沉思片刻：“虽甚少接触地方事务，今日参观此大队，却觉与众不同，只是究竟差异何在，一时竟难以言明。”
平化书记颔首：“他们确实与别处不同。许多地方只知空喊口号，樟木大队却能将口号落地生根。”
经此点拨，李副主任恍然大悟：“是了！旁人皆言‘阶级斗争为纲，宁要资本主义的草，不要社会主义的苗’，那刘知青引述语录，却尽是伟人‘农林牧副渔五业并举’等关于农村建设的教导。更绝的是，他竟能随口道出语录出自何年何文，叫人抓不住半点错处。”
“莫看这孩子不到二十岁，能力却着实了得，尤其在大局观上——樟木大队的发展计划，竟出自他一人之手。”平化书记赞不绝口。
李副主任亦附和：“此等团队堪称绝配：刘知青敢想，古支书与郭队长敢干，想不成功都难！”
平化书记感慨：“国家要发展，百姓要生计，总不能只靠口号治国，还需实干啊！”
李副主任闻言，神色一凛：“书记，这话唯有你我之间可讲。”
平化书记凝视着他，语气诚恳：“正因是你，我才愿说些心里话。”李副主任轻轻颔首，眸中尽是默契。
答谢会圆满落幕，韦湘等媒体记者手握第一手素材，匆匆辞别——明日起，省、市、县各级报纸广播，都将聚焦樟木大队，她们需加急赶稿。待宾客散尽，众人皆长舒一口气。
县革委黎主任却主动留下——自上任以来，他破天荒提议组织基层现场会。今日亲见省领导对樟木大队青眼有加，尤其是平化书记主动拉刘正茂蹲于前排合影之举，在黎主任眼中别具深意：他断定，刘正茂与平化书记定有不为人知的私交。
总结会上，黎主任侃侃而谈，中心思想唯有一个：要求联合指挥部全力支持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字里行间，无不是紧跟省革委步伐的表忠心之辞。粮山公社杨文斌主任却如坐针毡——满座领导中，他职级最低，连发言露脸的机会都无，整日里不过是陪衬，出镜率竟还不如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心中郁闷，难以言表。
总结会毕，大队再设晚宴，众人终得开怀畅饮。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数位公社与大队干部不胜酒力，醉得人事不省，被人架回房中歇息。刘正茂酒量不佳，匆匆扒完一碗饭，向古大仲告罪一声，便离席归家，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座喧嚣，与这一日的波澜壮阔，一同沉入夜的深处。
刚踏出食堂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冯婷那带着几分唏嘘的声音：“刘正茂，你这陪客还没陪完呢，怎么这么早就偷偷溜走啦？”冯婷皱着眉头，快走几步，脸上带着疑惑和些许责备 。
刘正茂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只见冯婷和李娟正朝他走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这酒量着实有限，实在怕耽误了明天的工作，所以特意跟古支书请示过后才离开的。你们俩怎么也不多吃点呢？”刘正茂微微眯着眼睛，笑容中透着一丝关切 。
“唉，这都累了好多天啦，好不容易把会开完，就想着早点回去补补觉。”冯婷轻叹一口气，近十天来，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不是在忙碌的工作中，就是奔波在工作的路途上，甚至晚上还得加班加点地刷标语，此刻的她，眼神中满是疲惫之色。
“你以为这就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啦？我可告诉你，你的工作这才刚刚拉开帷幕，未来几个月，可有你累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刘正茂一本正经地对冯婷说道。刘正茂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 。
“怎么可能呢！你可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吓我了！”冯婷瞪大了眼睛，高声质疑道，那语气中满是不信。
“你不信？”刘正茂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揶揄的口吻问道。
“不信！”冯婷斩钉截铁地回答，那神情仿佛在表明自己绝不会被轻易糊弄。
“好吧，那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从明天开始，各类媒体将会如潮水般集中对樟木大队进行宣传。你们想想，如此铺天盖地的宣传力度过后，会出现什么状况呢？”刘正茂故意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吊足了两人的胃口。
李娟也被刘正茂这番话成功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呀？刘正茂，你就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行不行？”李娟歪着头，脸上写满了好奇 。
“所以说啊，你们两个真是榆木脑袋，点都点不透。上级领导如此重视，媒体又长篇累牍地集中宣传，樟木大队必定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先进单位，甚至极有可能成为省级典型。到那时，大批外地单位肯定会纷纷申请来我们这儿取经学习。”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话语间还不忘小小地打击一下这两位女将。
冯婷一听，心中顿时不服气，立刻怼道：“他们来学习取经，跟我有什么关系？”可话一出口，她突然恍然大悟，意识到这事似乎还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接待学习人员，本就是宣传部的工作职责。但她就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刘正茂说中，强辩道：“你可是主管外联的，难不成还想把这事儿一股脑儿赖到我身上？”
刘正茂心里明白，跟女人在这种时候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再多说，掉头就走。
此时，正是大队广播站转播央台新闻的时间。那广播的喇叭里，央台男播音员用他那浑厚而富有磁性的中音，有条不紊地播报着：“据紫荆山天文台消息，中南五省从11号晚间起，将自北向南迎来一次规模较大的暴风雪过程。在暴风雪期间，局部地区气温将会骤降，最低气温预计将达到零下10摄氏度以下。望上述地区有关部门务必做好充分的防灾准备工作。”
这条气象消息重复播报了两次。第一次播报时，刘正茂正忙着和冯婷掰扯，压根儿没注意听。当第二次重播时，刘正茂终于听到了，他猛地停住脚步，神色严肃地问：“你们两个听到喇叭里的消息了吗？”
见刘正茂这般一惊一乍的模样，李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用带着疑惑的口气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刚才喇叭里讲什么了？”刘正茂又重复问了一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冯婷略带鄙夷地看着刘正茂，不屑地说：“不就是报个天气预报嘛，说的是明天可能会下雪。这眼瞅着都快过年了，下点雪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嘛。”
平日里，南方春节前下雪确实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刘正茂心里清楚，今年可大不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降雪，而是极端气候导致的暴风雪，那场雪最深能达到一米五，气温最低更是会降至零下十五度。要是大队不提前做好充分准备，那可真的会出大乱子。
想到这儿，他也顾不上再跟冯婷纠缠，转身就急匆匆地往食堂跑去。公社和大队的干部们都还在那儿呢，他得赶紧去汇报这个紧急情况。
此时的副业食堂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古大仲和郭明雄还在陪着县和公社的领导们推杯换盏，酒意正酣。刘正茂火急火燎地跑进去，径直走到古大仲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古支书，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这时的古大仲，已有了几分微醺的状态，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问：“小刘啊，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讲呀？这会儿大家都正高兴着呢。”古大仲轻轻晃着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醉意的慵懒 。
“古支书，这事十万火急，一刻都缓不得呀！”刘正茂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语气坚决地说道。
一旁的罗迈见状，不禁好奇地问：“小刘，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刚才中央台专门发出提示，说明天起将会有暴风雪来袭，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刘正茂只能如实相告。
公社主任杨文斌听了，却很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讲：“就这事啊？哪年冬天还能不下点雪呀，小刘你别太小题大做，把它太当回事儿了。”
见大家都对这事儿不上心，刘正茂心里不禁有些上火，但他还得顾及上级领导的面子，只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广播里说得很清楚，最低温度可能会达到零下十度以下呢。”
公社副主任汪顺本来就看刘正茂不太顺眼，此时更是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地说：“前段时间，也预报说要下雪，结果呢？最后还不是出了大太阳。你要是轻信天气预报，那每天都别想出家门咯。”
“正因为今年天气反常，所以才更有可能出现暴雪天气啊。咱们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周全的准备，以防万一。”刘正茂心里着急，可又不能直接说自己上辈子经历过这场灾难，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
古大仲见刘正茂如此坚持，虽然自己醉意未消，但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于是摆了摆手说：“小刘啊，反正这天气是明天下午才开始变，你今天晚上辛苦一下，做个应急预案。明天早上一上班，我就立马布置相关任务。”
第433章 兑现分红
在樟木大队，一直以来，古大仲都保留着部队里养成的生活习惯，始终秉持着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也正因如此，大队在各项事务上都取得了颇为亮眼的成绩。这不，今天大队又成功邀请到省、市相关领导出席答谢会。古大仲难得地放松了些，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前远眺 .对于这点，刘正茂自然是理解的。毕竟，副职就得有副职的觉悟，只要尽好了自己的职责，心里也就没有负担。
此时，大队这边有些事务还没处理妥当，刘正茂匆匆忙忙地赶回序伢子家里。一路上，脚步急促，尘土在他脚下飞扬。恰好，帮忙建房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吃饭。一跑进院子，刘正茂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妈、二娃舅，我找你们讲点事。”
许二娃正和大队里的老头们围坐在桌旁，喝得面红耳赤，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听到刘正茂的喊声，他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问道：“正茂，什么事？”眼睛里透着疑惑。与此同时，华潇春也从厨房里探出了头，脸上还带着刚刚劳作后的红晕，问道：“是找我吗？”
刘正茂连忙回应：“是的，妈、二娃舅，你们出来一下，有事。”
华潇春不耐烦地回答：“就你事多，我在洗碗呢，到厨房里来讲。”一边说着，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水槽里的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许二娃倒是很干脆，主动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刘正茂赶忙跟上。进了厨房，华潇春擦了擦手，没好气地问：“什么事，搞得神经兮兮的。”
刘正茂神情严肃地讲道：“明天要变天，会下雪，肯定做不成事，趁大家都在吃饭，给所有人讲一声，从明天起，停工，等天气变好后再开工。”
许二娃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疑惑地问：“正茂，看今天这天气，阳光这么好，一点都不像要变天的样子啊。”
“二娃舅，气象局专门发布了预警提示，从明天晚上起，将有寒潮，可能会是暴风雪。”刘正茂清晰而笃定地解释着，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神色。
华潇春在大事上，向来绝对以儿子的话为准，她略作思考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明天停工也好，反正地基已经浇灌好了，凤工程师讲要让它干一周才能继续扎钢筋。”
“那我今晚安排人把水泥等易损的材料遮盖好，明天早上就让做事的全回家去等通知？”许二娃询问道。
“行啊，二娃舅，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在大队那边还有事。明天早上，你和王舅都回家，这次是特大暴雪，早点回家做准备。”刘正茂认真地叮嘱着。
“我也回去？”许二娃似乎有些意外。
“听我的，不会错，这次真的会有很大的雪灾。”刘正茂再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恰好，许二娃也正想回家看看，便应道：“那行，我先去安排做事的人。”
南塘的社员们听说明天不用做事，领队王黄立刻指挥社员们马上按许二娃的要求清理整顿建筑工地。（社员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拿着扫帚清扫地面，有的整理建筑材料，现场一片忙碌景象 ）他们还把自己居住的防空洞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事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出来好多天，大家都归心似箭，于是连夜赶回家去了。
十一号早上，吃完早饭后，华潇春觉得既然不施工，自己呆在这儿也没事做。城里家中不但养了鸡、鸭、鹅，小阁楼上还有巨额现金，她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不放心，就想回家去看看。她先是请许二娃他们把序伢子家里几个水缸全部挑满水，又仔仔细细地给序伢子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带着许二娃、王再进、杜家卫的儿子杜勇搭乘送菜的拖拉机离开了樟木大队。
到省城后，许二娃和王再进径直去长途车站坐长途车回潭城老家。杜勇和华潇春住在同一条街上，回到家前，华潇春深知杜勇老婆的性格，硬是塞给杜勇二十块钱，笑着说道：“拿着，回去后好给你老婆交差。”杜勇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 。
隔了一夜，昨晚上喝的酒都醒了，刘正茂精神抖擞地来到指挥部，此时秦柒和古大仲都已经在里面了。
“古支书，中央台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分别发了寒潮预警，我们江南省是重点地区，为了做好防寒防冻准备工作，我建议大队暂停施工，让会战的社员们早点回家。”一进办公室，刘正茂便开门见山地强调会有寒潮，言辞恳切地要求提前做好防灾准备。
秦柒微微皱眉，疑惑地问：“小刘，每年都要下雪，平时组织冬修水利会战时，县里也没有停工啊？”
“秦主任，往年可能下的都是小雪，时间很短，大家咬咬牙挺挺就过去了，但今年是寒潮，而且中央台再三发预警，应该是特殊的气象灾害，我还是建议提前做好防灾抗灾准备，以防万一。”刘正茂据理力争，坚持要求停工，眼神中满是坚定。
其实，为了做好答谢会的准备，所有人前面十天都加班加点地做事，干得实在太狠了，大家实际上都疲惫不堪。另外，樟木大队早就定了年终分红方案，但是钱还没分到社员手里。古大仲心里有些担忧，会战的人员都还在樟木大队，这时候樟木大队分钱，确实不太合适。毕竟别人是免费帮樟木做事，而樟木大队当着会战人员的面分红，而且同样是年终分红，樟木大队比其他大队高十倍，这难免会让会战人员心里产生想法。
“秦主任，新村建设不是一两天可以建好的，既然中央台发了寒潮预警，我也同意刘知青的说法，暂停基建，等寒潮过后再开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备无患总好过事到临头再想补救措施？”古大仲沉思片刻后，果断地支持了刘正茂的提议。
秦柒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主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安排停工事宜，上午做好善后工作，下午让他们全回家待命。”
古大仲转头对刘正茂说：“小刘，给你一个任务，你和广播员一起，用喇叭通知大队所有项目及生产队，和全体社员知青做好防寒防冻准备，在喇叭里多喊几次，务必让每个人都知道这事。”
古大仲离开大队部，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大喇叭传出的声音：“全体社员知青请注意！全体社员知青请注意！国家气象台预警，今晚有特大寒潮来临，请所有生产队，大队所有项目提前做好防冻准备工作……”那声音在空旷的大队上空回荡，清晰而响亮。
饲料厂的云中华厂长听到通知后，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太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阳光炽热。他不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小题大做，这样好的天气怎么会有寒潮。”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 。
而秦柒和古大仲可不是这样想，他们径直来到基建工地后，找到刘昌明，严肃地讲道：“刘队长，有寒潮要来，你安排一下，上午做好工地防寒防冻准备，下午就让会战的所有人回家。”
刘昌明一脸不解，指着天上的太阳对古大仲说：“古支书，这太阳旺旺的，哪像有寒潮的样子嘛，有必要放假吗？”挠了挠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
“国家气象局都特别发预警了，宁可信其有，就算没有寒潮，会战的人也辛苦半个月了，我们的工程又不是一两天能干完的事，让他们回家休息两天也行。”古大仲语气坚定，一旦做出决定，他都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见联合指挥部坚持放假，刘昌明也不再多说，马上安排会战人员清理整顿基建工地。而参与会战的人听说可以回家休息，顿时个个都喜形于色。有的人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工具，有的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互相交谈着 。不用领导督促，大家很快就把工地收拾得井井有条。刘昌明验收后，会战人员等不及吃中饭，绝大部分人在上午就迫不及待地离开樟木大队回家了。
县、公社工作组成员吃完中饭后，在秦柒的带领下，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等秦柒离开半小时后，预计他们已经出了樟木大队范围，古大仲才让谷薇通知：“所有生产队长、所有项目主管请注意，带上会计马上到厂区马会计处领取1975年分红。”
在谷薇喊喇叭的同时，古大仲带着刘正茂离开联合指挥部，匆匆往厂区赶去。两人脚步匆匆，神色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因为今天郭明雄代表大队带领运输队在省城送昨天承诺的礼品猪，所以古大仲要去厂区坐镇，维持分红领取现场的次序。
话说今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郭明雄就带着大队的汽车，加上一辆东方红小四轮，一辆手扶拖拉机，还有大队全套锣鼓队，热热闹闹地出发了。汽车上装着几十头屠宰干净的猪，在晨曦中泛着微微的光。车队一路驶向省城，停在省革委大门外500米处。郭明雄指挥四位社员用木板抬着一头猪，然后大手一挥，鼓乐班子瞬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刚进省府大门，就被警卫的士兵拦住，士兵一脸严肃地责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郭明雄赶忙满脸堆笑地走上前，伸手给士兵散烟，谄媚地说：“同志，我们是樟木大队的社员，来给省革委送礼。”
“送礼？送什么礼？这是省革委，不是你们胡搞的地方。”士兵一脸警惕，毫不留情地推开郭明雄递烟的手，他对郭明雄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郭明雄见战士油盐不进，急得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忙解释道：“同志，我们昨天和平化书记和夫生秘书长约好的，你可以去办公室问问。”
同时站岗的另一个战士见郭明雄直接报出两位大领导的名字，不敢怠慢，马上对战友说：“让他们在这里等下，我去汇报。”
经过层层汇报，夫生秘书长得知樟木大队真的送来一头肉猪，马上让工作人员通知行政处出面接待。郭明雄等了十分钟，才和省革委行政处领导见了面，顺利办完肉猪交接。
接下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去省军区、省城市府。按照刘正茂设计的答谢方案，凡是在此之前给樟木大队提供过资金和物资援助的部门和单位，樟木大队全部回馈一头肉猪。由此，郭明雄的队伍今天需要跑的地方有点多，所以必须争分夺秒地赶时间。
回到樟木大队厂区，接到领分红通知后，各生产队长和会计们就像听到了集结号一样，很快就在马会计办公室集合了。
按生产队排序，第一生产队白尔丹队长，一脸喜气洋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不停地搓着手，和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让生产队会计与大队马会计核对社员名册、以及出工天数和分红金额。
两人认真地核对每一个数据，马会计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着账本，手指在纸张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生产队会计则紧张地盯着，不时点头确认 。核对无误后，马会计再开张领取现金的条子给白尔丹。
拿到马会计开的条子后，白尔丹迫不及待地走向旁边的出纳室。出纳李娟坐在桌前，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现金。白尔丹将条子递给李娟，李娟收回条子，并按条子上的数额给白尔丹发现金。现金先由李娟数一次后交给白尔丹，白尔丹又让生产队会计复核一遍。两人全神贯注地数着钱，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钞票，手指灵活地翻动着 。确认无误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堆在桌上的现金装进两个布袋，然后白尔丹背起布袋，和生产队会计兴高采烈地往生产队走去，准备按社员出工工分发到个人手里。
今天，对于樟木大队的家家户户来说，那可真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社员们盼了很久的年终分红，终于拿到手了。而且，这次的分红是高于去年十倍的丰厚数额。没有分家，家里劳力多的人户，可以分到一千好几的现金，就算只有一对夫妻上工的小门小户，最少也能分到五百左右的现金。
吴喜闻家有四个人上工，包括吴婶在内，四个人全部都能拿十个工分主力，所以分到手的现金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块钱左右。当家人吴婶，领到分红后，破天荒的大方了一把，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当场给吴喜闻、吴克强每人二十块零花钱，给还在上学的小孩五块钱。唯独吴光茂在省城学开车，错过了领零花钱的机会。
吴家最小的女儿吴红菊见状，眼睛一亮，连忙抱住吴婶撒娇：“妈，爸爸和大哥怎么有二十零花钱，你还能多给我五块钱吗？”
吴婶一听，一把捂住桌面上的现金，佯装生气地对吴红菊道：“你还不知足，你上学要花什么钱，每周从家里带米去学校，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我看给你五块钱是有点多，你还回来，我按平常过年那样，给你五毛就够了。”
“不行！”见老娘要收回自己到手的钱，本来还在看吴红菊耍赖的几个姊妹，见吴红菊偷鸡不成蚀把米，相视一笑，转头就跑。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吴喜闻看着一哄而散的子女，脸上露出了温馨而满足的笑容。
“老婆子，这些钱都收好，明年大队给我们分了新房，要缴回去几百，然后再添置些家具。”吴喜闻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眼中满是憧憬。
第434章 雪灾前夜
“老吴，以前分的钱，加上这次分红，家里差不多有三千多。刘知青那个亲戚在知青点帮知青们做衣服，我看李慧穿在身上，样子蛮好看，古大仲让我们每个人都做一身新外套，家里人口多，现在我没有时间做，就算我动手做，肯定没有那两裁缝做得好，我想把布料给他们去做，花点钱也值得。”
这话讲到吴克强心里去了，他连忙点头说：“妈，我支持你，听说那个冯裁缝退休前，是培罗门给大领导做衣服的技师，做出来的衣服板板正正，穿在身上让人倍精神。”
吴喜闻在养殖场是说一不二的场长，可在家里却没有太多发言权，只能笑着附和儿子的话：“你们看着办，古大仲发话了，我们家不能落后，现在不差做新衣的钱。”
“老吴，我还有一个想法，即算大队明年给我家分最大房子，按我们家的人口看，还是不够地方。能不能私下找古大仲和刘知青，以克强结婚要分户的名义，为克强再要一栋房子？”吴婶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进入1976年，以郭明雄为首，马三子等社员家，有好多适龄男青年举办了婚礼。吴克强也排在民间版钻石王老五前列，找上门介绍对象的媒婆络绎不绝，也带女方来相过几次亲，但是吴克强就是不上道，一个都看不上。最后，是强势的吴婶帮儿子确定了一个。
按吴婶的想法，娶儿媳就是要看女方母亲的人品，她帮吴克强确定的女孩，主要是看女方家父母老实，尤其是女方母亲勤快风评好，家里只有两姐弟，以后没有太多麻烦事。具体到女孩，吴婶认为对方高度适中，脸盘圆润，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唇红齿白，尤其是前挺后翘，应该能生养。可吴克强本人就是不表态，吴婶不知道吴克强是看上女知青李慧了。
“这事先不要提，古大仲在量房子前就讲过，大队目前是不分户的，我们不要让古大仲和刘知青为难，自己家先挤挤，克强结婚的新房还是能腾出来的。”吴喜闻讲。
见父母又开始催婚，吴克强马上讲有事，借故逃离，留下吴喜闻和吴婶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正茂是春节过后才来到樟木大队的，掐指一算，他实际工作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九个月。然而，这次年终分红，他却实实在在地领到了260多元。
樟木大队的分红方式，与其他大队有着显着的不同。按照当时的普遍政策，其他大队绝不会给下放到当地的右派分子分红利。但樟木大队却一视同仁，包括老王在内，像郝利基、韩亚武、王东、金老士等右派，以及正常参加大队劳动的地富分子，比如程地主等人，都依据实际劳动时间参与分红。唯独那些被聘到厂区做技术顾问的专家，不能领取年终分红，他们是大队里为数不多按月领工资的人。
大家怀揣着数额不等的现金，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沉浸在这收获的欢乐中，几乎都忘却了气象方面的预警。
中午时分，刘正茂也领到了自己的分红。他望着天上那火红如盘的太阳，心中不但没有因这笔意外之财而感到欣喜，反而隐隐滋生出一丝不安。毕竟，全大队暂停所有工作，进入防寒抗灾状态，这都是他坚持的结果。倘若寒潮并未如期而至，他无疑将承担巨大的压力。
刘正茂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在暗处悄然针对他炮制黑材料了。这个人便是同为知青的熊浩。此前，熊浩在厂区四处传刘正茂父亲的坏话，结果被郭明雄查了出来，不仅撤除了他豆制品生产组长的职务，还将他赶到山上去接替程地主做护林员。熊浩每日呆在山上，越想越气，心中渐渐萌生了整刘正茂黑材料的念头。
所谓的护林员工作，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事可做。经历过大炼钢铁之后，山上除了杂乱的丛林，像样的大树所剩无几。熊浩每天以上山护林为幌子，找那些领导看不到的地方，与社员们东拉西扯地闲聊。社员们聊天本就没什么目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然而，熊浩却是个有心人，日积月累之下，还真让他收集到了许多自认为能够整倒刘正茂的所谓“黑料”。
对于熊浩的这些小动作，刘正茂从未过多关注。他回到序伢子家，这才想起这里也已经停工了，母亲华潇春她们都已回了家。由于没有开工，平日里帮忙做饭的马婶和蓝桂英也没来，做饭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序伢子身上。
大家都刚领到分红，心情美滋滋的。可等李慧和冯婷把序伢子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时，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桌上就两菜，一大碗干辣椒炒咸菜，还有一面盆骨头汤炖冬瓜。刘子光满脸不满，忍不住抱怨道：“序哥，你也太抠门了吧，刚发了分红，就给我们吃这种菜？”序伢子却默不作声，只是埋头给大家盛饭。
李慧见状，替序伢子解围道：“刘大部长，你这是被华婶养刁了嘴啊，难道粗茶淡饭就不养人吗？”袁洪钢却误会了李慧的意思，他觉得不能既让序伢子出力做饭，还要他一个人出钱买菜，于是赶忙说道：“虽然我们把大队分的粮食都拿到这里了，但是也不能让序哥出力做饭，还得自己掏钱买菜吧？大家都有分红，每人拿点钱给序哥，让他去买菜。”
谷薇睁着她那纯真无邪的双眼，好奇地看向袁洪钢，天真地问道：“袁知青，你们的粮食都拿到这里来了？”她才刚来大队没几天，起初是在知青点吃饭，后来看到有部分知青在序伢子家吃饭，便跟着冯婷、李娟一起来了。大家看在谷薇是年龄最小的知青份上，刘正茂没说什么，其他知青也没跟谷薇提过要把粮食拿过来的事。唯一对这事比较上心的序伢子，见刘正茂和华潇春母子都没提，他也不好多嘴。
袁洪钢耐心地解释道：“小谷妹妹，长期在序伢子家里搭餐，当然要把自己那份粮食拿过来啊。”谷薇这才如梦初醒，顿时红着脸说道：“那我拿粮食过来搭餐，可以吗？”看到谷薇一脸囧样，刘正茂笑着化解尴尬：“这里是序哥当家，只要他同意，我们都没意见。”
肖长民也跟着打趣：“序哥，又有一位漂亮的姐姐要搭餐，你同意吗？”
序伢子是个直性子，干脆地回答：“她都在这里吃了几餐饭了，去把粮食拿过来吧。”
“哈哈，序哥，你将来肯定找不到老婆。”刘子光笑着调侃道。
“我、我现在就去背粮食过来。”谷薇已经在这吃了好几餐，心里一直有负罪感。
刘正茂赶忙阻止她，说道：“先吃饭，下午让袁哥帮忙拿过来就是。”
然后，他巧妙地转移话题：“序哥，要下大雪了，你自留地里还有什么青叶菜，最好收到屋里来，不然冻坏了可惜。”
序伢子端着饭碗，一边从面盆里舀汤，一边思索着，然后说道：“只有几十颗包菜，还有一块地的白萝卜。”
老王在一旁提醒：“这两种菜，不怕冻，被雪浇一下，味道更甜。”刘正茂心里清楚，只要寒潮一来，就是连续几天的暴雪，到时候想从雪里把菜刨出来可就难了。
“序哥，白萝卜可以挖一些放在家里备用，建议把包菜全部收割回来。”刘正茂认真地说道。“不能全吃萝卜和包菜吧，我还是建议大家凑点钱，放在序伢子这里买菜，去大队买点香干和红薯粉都行。”袁洪钢手里有钱，显得格外大方，说着，他真的掏出十块钱递给序伢子。序伢子看着袁洪钢递来的钱，心里很想收下，可又有些犹豫不决，便偷偷用目光瞄向刘正茂和老王，希望他们能说句话。
老王也觉得大家让序伢子出力做饭，还要用他种的菜，甚至让他出钱买菜，这种做法确实不地道。于是，他也拿出十块钱给序伢子，说道：“小袁这个方法很好，大家都有分红，让序伢子出力又出钱，确实不公平。序伢子，你收了大家的菜金，油盐酱醋都需要花钱，拿着吧。”
刘正茂和刘子光见状，也同时拿出十块钱放在序伢子面前。序伢子唯独把刘正茂的钱退了回去，解释道：“刘知青，以前买油盐酱醋还有其他的东西，都是你一个人出钱，现在你就不用再出钱了。”其他人仔细一想，在一起搭餐这么久，除了拿粮食过来，还真没再出过菜钱，这几个月来的油盐酱醋和其他荤菜，都是刘正茂和序伢子想办法搞来的，序伢子的说法确实没错。
冯婷也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序伢子面前，同时说道：“刘正茂，序伢子讲得对，以前都是你一个人负担的，只怪我们粗心大意，没想那么多，今天你不用出钱了。”
刘正茂再次把十块钱放在序伢子面前，认真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按新规矩来，大家都一样。”今天大家分红在手，兜里都有了现金，李娟、李慧、蔡华生等人纷纷拿钱给序伢子。
看到大家都缴了钱，谷薇却犯了难。她今年才来，没有分红，下放时家里给了她二十块钱做零花钱，可她把钱藏在知青点的衣箱里，身上没带。等搭餐的人都缴完钱后，只剩下谷薇，她尴尬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对序伢子说：“序哥，序伢子，我明天再给你，可以吗？”
这时，大家才想起谷薇刚来大队，还没有分红。刘正茂果断地又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放在序伢子面前，笑着对谷薇说：“我先借给你，等年底分红时记得还我。”他心里真以为谷薇拿不出钱，所以出手帮她解围。
见刘正茂帮自己缴菜金，谷薇心中满是感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正茂一眼，坚定地说：“不用等年底，我有钱，明天就还给你。”
刘子光这时又说：“序哥，麻烦你晚上多搞两个菜。”刘正茂用筷子指着刘子光笑骂道：“现在大队全面停工，你又没事干，自己去厂区买些边角豆制品和红薯粉回来啊，何况你天天跟厂区打交道，比序哥熟悉多了。”
“我要给往来单位打电话，让他们提前订明天的菜，万一你说的寒潮真来了，蔬菜基地也没法供货。”刘子光连忙反驳。李娟接着说：“我在厂区上班，由我去买吧，到时来个人运就是。”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肖长民。
袁洪钢拍着肖长民的肩膀，笑着说：“李姑娘让你下班去接她，你别装傻。”肖长民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回应。
因郭明雄在外办事，刘正茂饭后还要去几个生产队检查防寒准备工作。出门前，他关切地对老王说：“王叔，你那小屋四处漏风，晚上住在序伢子家吧。”
老王微笑着回答：“我住习惯了，贸然换地方我睡不着。你先去忙工作，不用管我。”刘正茂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出门，一路穿梭在各个生产队之间，认真检查工作，督促大家做好防寒准备。
再次回到序伢子家存放自行车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刘正茂抬头望去，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只是风力比白天明显强了一些。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忧，暗暗寻思着，气象台的预报该不会出错了吧，自己坚持让大队停工，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呢？
因为许二娃他们都回家了，序伢子家显得格外宽敞。晚饭后，刘子光、肖长民、严群飞、李慧四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打扑克。旁边还有蔡花生、袁洪钢等人在饶有兴致地观看。
刘正茂走到桌子边，见桌上没有钱，故意讥讽道：“你们今天分了现金，居然能忍住不玩钱的？”
李慧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牌，回应道：“你别把我们带沟里去，我们是玩钻桌子的。”
坐在肖长民身后看牌的李娟也附和道：“我们从不玩赌博，钻桌子挺好的。”
刘正茂无奈地说：“你们玩，我回知青点睡觉去。”
袁洪钢听了，也站起身来，说道：“我也回知青点去，还要洗衣服呢。”
回知青点的路上，袁洪钢微微凑近刘正茂，神色间透着一丝担忧，悄声说道：“刘哥，你让大队停工这个决定，我琢磨着可能不太对呀。你瞧这天，干干净净的，连片云彩都没有。”袁洪钢双眉微蹙，眼神中满是关切，作为刘正茂最坚定的拥护者，他深知在这大队中，决策的正确性对于刘正茂的威望至关重要，生怕这个决定会让刘正茂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有所动摇 。
袁洪钢一直以来都将维护刘正茂的威望视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在这知青点和大队的小社会里，话语权就如同立足的根本，他怎能不担心这看似有误的决定，会让刘正茂的话语权大打折扣呢。
刘正茂微微沉吟，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澄澈的天空，缓缓说道：“袁哥，大队上下为了答谢会，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大伙都累坏了。就算最后没下雪，让他们歇上两天，也算是给大家的一点犒劳。”
刘正茂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也有些没底。中央气象台明明预报今日变天，可眼瞅着都晚上九点多了，天空依旧毫无动静。但他不想在袁洪钢面前表露出这份不自信，毕竟自己肩负着大家的信任，必须稳住 。
思索再三，刘正茂深知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便回到知青点，匆匆洗漱后，一头扎进被窝，试图在梦乡中暂且忘却这份纠结。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刘正茂被一阵“哐哐哐”的剧烈声响猛然惊醒，那声音犹如重锤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挣脱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床头的闹钟，时针正指向半夜十二点多。此刻，狂风如猛兽般呼啸着，透过未关好的门窗，肆意地灌进屋内，吹得门窗剧烈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刘正茂瞬间清醒，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这狂风来得如此凶猛，看来天气真的要变了，之前让大队停工的决定到底对不对？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不断盘旋，忧虑也愈发浓重 。
刘正茂来不及多想，迅速从床上弹起，伸手抓过手电筒，连罩衣罩裤都顾不上穿，便一头冲出门外。门刚一打开，一股如刀割般的冷风迎面扑来，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浑身猛地一激灵，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但刘正茂心中记挂着厨房门窗，咬咬牙，还是顶着狂风冲进了黑夜中，那冷风如无数根冰针，刺痛着他暴露在外的肌肤 。
第435章 暴风雪来临
同房间的肖长民也被这阵喧闹声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刘正茂，打着哈欠问道：“刘哥，外面风这么大，你出去干啥呀？”
刘正茂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回答：“厨房门窗没关好，吵得人根本没法睡，我去关一下。”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憋着劲儿，在狂风中艰难地朝着厨房跑去。
在狂风的肆虐下，刘正茂好不容易跑到厨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门窗关好，然后又迅速转身，一路小跑着返回房间，一头扎进被窝里，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闹钟准时在早上六点响起，刘正茂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他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翻出母亲亲手为他做的棉衣棉裤，又找出母亲请人精心编织的围巾，仔仔细细地搭在肩上，将防寒的装备一一穿戴整齐。
看着这些饱含着母亲爱意的衣物，刘正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寒冷的异乡，这些衣物就像母亲温暖的怀抱，给予他力量，让他在这寒冷的清晨多了几分勇气 。
推开门的那一刻，刘正茂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细密的雪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无数晶莹剔透的精灵在空中欢快地舞动着，它们是昨夜大风带来的惊喜礼物，在天地间编织出一层如梦如幻的薄纱。远处的山峦、田野，都被这雪子温柔地覆盖着，仿佛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多了几分朦胧与神秘的气息。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柔软而湿润，雪子落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轻声诉说着冬的故事。
整个樟木大队沉浸在这清冷又美妙的雪子世界里，宛如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卷，静静地等待着某天暖阳的降临。
刘正茂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得痴了，心中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之前的忧虑也在这一刻被这美景冲淡了几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这冰雪世界带来的宁静与美好 。
刘正茂快步走到女生宿舍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说道：“谷薇，起床了。”
屋内很快传来谷薇清脆的回应：“我起来了。”
刘正茂转身匆匆跑进厨房，用冷水迅速洗漱完毕。随后，他和谷薇一起朝着办公室跑去。地上的雪子已经积累了一寸多厚，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的松软。没跑几步，谷薇一个不小心，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刘正茂心中一惊，赶忙回身，伸手迅速将谷薇扶起，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庞，心中泛起一丝心疼，那关切的眼神仿佛在询问：有没有摔疼？
刘正茂赶忙弯腰，将谷薇稳稳地扶起，只见她虽然穿着棉衣，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还是被冻得鼻涕直流，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地哆嗦着。刘正茂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围巾，动作轻柔地帮谷薇包住脸颊和颈部，关切地说道：“你慢慢走，别着急，我先去办公室写通知，你到了就直接播。”
留下谷薇慢慢前行，刘正茂加快脚步赶到办公室，迅速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写通知。第二个通知还没写完，谷薇就赶到了。刘正茂将写好的第一个通知递给谷薇，说道：“你先播这个。”
此时，学校原定今天进行期末考试，住得远的学生们早早地起了床，正准备出门上学。突然，喇叭里传来广播员谷薇清晰而响亮的声音：“全体社员知青请注意，全体社员知青请注意，下面播报重要通知。”
听到是重要通知，所有人都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因天气原因，学校暂停考试，所有学生在家学习，不用来学校，具体考试时间另行通知。”这个通知被谷薇重复了三次。
紧接着，第二个通知，是关于防寒抗灾，注意用火安全的内容，同样被谷薇重复播放了三次。播完通知后，又开始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早新闻。
在谷薇播送第二个通知的时候，刘正茂转身找来引火柴和藕煤，开始动手生起提前安装在办公室的取暖炉。刘正茂只是做着平常该做的事，然而在谷薇眼中，这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关怀与体贴。看着刘正茂忙碌的身影，谷薇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就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新芽，按都按不住，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肆意喷发。
谷薇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与欣喜，偷偷地看着刘正茂，心中想着，他怎么这么细心，这么体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的心跳不禁加快，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 。
给谷薇详细讲解了取暖炉的使用方法后，刘正茂离开办公室，径直来到后面的学校。
刚到学校，就看到郝利基和王东老师正在认真仔细地检查教室的情况。刘正茂快步走上前，神色略带歉意，诚恳地说道：“郝主任，没来得及和您商量，我就擅自决定让学生在家休息了，特地过来跟您解释一下，并向您道歉。”
刘正茂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满是诚恳与忐忑，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郝主任会不会责怪自己的自作主张，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等待着郝主任的回应 。
郝利基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刘队长，你的决定是对的，时间太紧了，要是等商量好了，可能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出门了，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刘正茂听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接着叮嘱道：“郝主任，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别省煤，取暖炉该用就用起来，但是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尤其是年轻老师的房间，麻烦您多留意着点。”
“好，你放心，我会注意的。”郝利基点头应道。
刘正茂走后，王东老师不禁感慨道：“这个刘队长，看着年纪轻轻的，行事作风却和老干部没什么两样啊。”
郝利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刘知青就是典型的少年老成，为人处世那叫一个老辣。”
忙完大队的这些事，刘正茂回到序伢子家吃早饭。刚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似乎弥漫着一丝紧张和担忧。
刘正茂心中疑惑，看向序伢子，关切地问道：“序哥，出什么事了吗？”
序伢子满脸自责，懊悔地说道：“刘知青，王叔又病倒了。”
“什么？病倒了？那赶紧送医院啊！”刘正茂一听，心急如焚，心脏猛地一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老王虚弱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担忧，转身就要往外冲。
刘正茂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担忧，脚步急促，恨不得立刻将老王送到医院，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肖长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刘正茂，说道：“他不肯去医院，我们就把他转移到序伢子这里来了，就在房间里面。”
原来，早餐时，老王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吃饭，序伢子觉得有些奇怪，便赶忙跑到老王的小屋里去叫他。一进屋，序伢子就发现外面大风呼啸，屋里的风也不小，温度极低。老王本就身体不好，这么激烈的温度变化，他哪里受得了，早上便起不了床了。
序伢子见状，心急如焚，赶忙跑回家叫上肖长民和袁洪钢，打算送老王去公社卫生院。可老王却固执地坚持不去医院，无奈之下，肖长民只好用棉被把老王紧紧包住，背着他来到了序伢子家。序伢子家里生了火取暖，温度确实比老王的小屋高了不少。
刘正茂听后，心急如焚地快速跑进许二娃原来住的房间，看到老王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被子。刘正茂赶忙伸手摸了摸老王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这时，老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刘正茂，眼中满是愧疚，虚弱地说道：“小刘，我没事的，就是受了点寒，休息休息就好了。”
“王叔，还是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吧，我让肖长民开车送您去。”刘正茂焦急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看着老王虚弱的样子，刘正茂心急如焚，心中满是担忧，在他心里，老王就像自己的长辈一样，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老王生病而不管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希望老王能听从他的建议去医院 。
“真不用，刚才吃了药，发身汗就好了，你有事就去忙吧。”老王虽然乏力，但还是坚持拒绝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大家的事。
“王叔，您吃了点东西没？”刘正茂关切地问道。
序伢子在一旁代为回答：“刚喝了半碗稀饭。”
“序哥，麻烦你一下，煮一锅姜汤，多放点红糖，煮得辣点，让王叔发发汗。要是下午他饿了，你就下面条，也放辣点，口味重点没关系。”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的眼神坚定，希望能通过这些方式让老王尽快好起来。
序伢子点头应道：“我这就去煮姜汤。”
见老王闭着眼睛，似乎想要休息，刘正茂便轻轻走出房间。
序伢子家堂屋是两扇门，进进出出的人多，取暖炉的热气很快就散了，保暖效果并不明显。刘正茂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肖哥，袁哥，麻烦你们去防空洞里拿两张草垫子来，钉在这堂屋大门上，这样保暖效果会好很多。”
袁洪钢正好坐在取暖炉旁打瞌睡，听到刘正茂的话，立刻站起身来，回答道：“行，我这就去拿。”
这时，房间内传来老王微弱的喊声：“小刘，来一下。”
刘正茂赶忙又走进房间，关切地问：“王叔，您哪里不舒服？”
老王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勉强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小刘，那个老冯一个人住，这样的天气，他不好过，你去把他接到这里来，和我住一起。”
老王下放到这里已经好多年了，在刘正茂来之前，他和老冯头接触最多，老王是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他没有忘记老冯头。
刘正茂毫不犹豫地回答：“行，我这就去接他。”
说完，刘正茂叫上肖长民，两人一起冒着纷飞的大雪，朝着养殖场走去。
路过饲料厂时，刘正茂给云中华打了个招呼，告知他老王生病，这几天不能来上班了。
老冯头在养殖场负责养牛，吴喜闻见刘正茂要接老冯头走，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老冯头见刘正茂亲自来接自己去避寒，感动得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刘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在这冰天雪地中，刘正茂和肖长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白色的披风。刘正茂的心中充满了对老王和老冯头的牵挂，同时也为自己能为大家做些事情而感到欣慰。
刘正茂望着漫天飞雪，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老王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温暖，即使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也能给人带来希望 。
在这极端天气之下，普通社员们尚可躲在家里猫冬，可干部们肩头的担子却愈发沉重，要操心的事情比往常更多了。这不，喇叭里很快传来谷薇清脆响亮的声音，通知所有干部即刻前往办公室开会。
还在路上，刘正茂让肖长民护送老冯头去序伢子家，自己去办公室开会。
会议由古大仲主持，主题明确，就是要将干部们组织起来，分片开展巡视工作，全力监督并落实防冻抗灾事宜。古大仲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说道：“同志们，刚刚中央气象台发布消息，咱们这次遭遇的寒潮，最低温度会降至零下十度，而且并非只持续七到十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从现在起，大队的工作重心得立刻转移到防冻抗灾上来。为此，大队支部做出决定，所有干部进行分片负责，具体开展三个方面的工作。其一，对困难家庭和重点人员进行入户走访，帮助他们顺利度过这段艰难时期；其二，要确保每户在取暖时用火安全，还要保证社员家饲养的牲畜能够安全过冬；其三，必须防止社员和知青聚众赌博。”
说到这儿，古大仲加重了语气：“昨天大队刚分了现金，要是发现有人聚众赌博，绝不姑息，发现一起就抓一起。谁要是敢拿着钱肆意显摆、胡来，就别怪我下手狠，不仅没收赌资，每个赌徒还要再罚一百块！”
古大仲言简意赅地讲完这三条，便迅速安排分组，紧接着大家就出发开展检查工作。郭明雄大队长负责厂区、养殖场以及饲料厂的相关事务；古大仲亲自带队，负责第一、第二和第三生产队的检查；而刘正茂则被分配到负责第四至第六生产队的检查任务。
刘正茂一行人从办公室出发时，天空已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刘正茂向第四生产队长常平询问了情况后，决定将巡视工作的第一站定在五保户和困难家庭。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犹如一群洁白无瑕的精灵在空中欢快地翩翩起舞。整个樟木大队仿佛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用白色颜料精心渲染，瞬间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田野里，麦苗像是被大自然温柔呵护着，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在雪的覆盖下安然无恙；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的雪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恰似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轮美奂。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刘正茂带领着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村庄的小道上。他们代表着大队，怀揣着满满的关怀与温暖，挨家挨户去访问社员家庭。每迈出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洁白的雪在为他们的善举鼓掌喝彩。
他们首先来到了第四生产队五保户张大爷的家。张大爷居住的是一间略显破旧的土坯房，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朴素，但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张大爷看到刘正茂等人的到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中满是感动，大队没有忘记他这个孤苦老人，这让他倍感温暖。刘正茂亲切地拉着张大爷的手，关切地询问他的生活状况，了解到张大爷生活物资有所短缺后，当场要求第四生产队为张大爷安排米面、棉衣等生活用品。
常平队长毫不犹豫地当场承诺，天黑之前一定将物资送到。张大爷激动得眼眶泛红，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紧紧握着刘正茂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困难家庭李奶奶家。李奶奶体弱多病，她的独子极为孝顺，无奈收入都用在了给母亲治病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十分艰难。
看到刘正茂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李奶奶那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刘正茂仔细地查看了他们的居住环境，发现房屋有些透风，便关切地叮嘱李奶奶一定要注意保暖，并真诚地表示大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困难。
雪依旧在不停地下着，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洁白。刘正茂和他的同伴们不顾严寒，顶着风雪继续走访其他家庭。尽管身上落满了雪花，双脚也被冰雪浸湿，但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他们深知，自己的每一个行动，都能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为五保户和困难家庭送去一份关怀，一份希望。
刘正茂此刻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同伴们在这洁白雪地里穿梭的身影，也成为了一道独特而温暖的风景。
第436章 穷开心
雪，愈发肆虐地飘落，那纷纷扬扬的暴雪，宛如一群挣脱了束缚的洁白精灵，在空中纵情地舞动身姿。它们毫无顾忌地扑向大地，眨眼间，田野、房屋、树木皆被披上了一层厚实的银装，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梦幻般的冰雪王国。
狂风如同一头在广袤农村大地上发了狂的愤怒野兽，肆意地咆哮着，尖锐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它的狂怒之中。寒冷，恰似那无形且冰冷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每一寸空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
刘正茂静静地伫立在序伢子家院子门前，目光望向这片银白的世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心想，这场暴雪虽然带来了刺骨的寒冷和诸多不便，却也赋予了这平日里寂静的乡村一份别样的、宛如童话般的美丽。他似乎能听见大地在雪被下沉沉睡去的声音，那声音沉稳而静谧，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宁静祥和的故事。
然而，恶劣的天气终究还是引发了状况，不知何处出现故障，高岭县陷入了一片黑暗，全部断电。樟木大队里，除了饲料厂和养殖场的工作人员仍坚守岗位，其他各个项目不得不全部停工。
面对如此极端恶劣的天气，古大仲紧急召集郭明雄和刘正茂商议应对之策。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下雪期间，古大仲带上铺盖住在办公室。
他神色凝重，深知自己肩负着统筹全局的责任，必须时刻坚守岗位，以便及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另外，为了确保消息的畅通无阻，谷薇也被安排明天留在办公室，晚上就住在学校女老师宿舍，两人都在学校搭餐。而郭明雄则负责守在厂区那边，吃住在厂区，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情况。
听到这样的安排，刘正茂皱了皱眉，心中想着郭明雄刚结婚不久，便主动提出：“要不我替明雄守厂区吧，他新婚，家里可能更需要他。”
郭明雄听后，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连忙摆手拒绝：“前两天我刚受到省革委领导的表扬，这时候我更应该坚守在第一线，才对得起领导的夸赞和信任啊。”最终，支书和大队长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安排，刘正茂这个副大队长便只能在家待命。
此时的序伢子家里，热闹非凡。知青们因为天气原因都没了活儿干，刘子光、李娟、袁洪钢、肖长民、蔡华生、严群飞、章治安等人都聚集在此。倒是冯婷、李慧两人没来，她们正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机会，在知青点跟刘正茂的表叔冯国璋和表婶学习缝纫技术。
冯国璋来到樟木大队后，为冯婷和李娟精心制作了两身衣服。
冯婷穿上那套新衣，只见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点亮，庄重的款式与时髦的设计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沉稳内敛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那恰到好处的剪裁，将她那性感的身材巧妙地隐藏又似有似无地展现，美得含蓄而迷人，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而李娟本就体型出众，她轻轻走几步，衣衫仿佛与她浑然一体，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庄重的风格里巧妙地藏着时髦的巧思，经典版型搭配新颖元素，使她身姿显得愈发挺拔。沉稳的气质由内而外自然流露，衣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那曼妙的身材，将性感收敛于含蓄之中，不张扬却又满是风情，美得恰到好处，宛如专业模特在走秀。
冯国璋这种因人而异、精妙绝伦的裁剪技巧，一下子在知青点引起了轰动，知青们不分男女，都纷纷找上门来，希望冯国璋夫妇能为自己定做衣服。由于接单太多，冯国璋便和华潇春商量，决定在知青点搭餐，这样能节省去序伢子家吃饭来回路上的时间。这次寒潮来袭，她们两人也没回家，一直在知青点加班加点赶制衣服。
冯婷、李娟、李慧对冯国璋夫妇的手艺羡慕不已，她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软磨硬泡，一心想拜师学艺。可冯国璋心中始终秉持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想法，一直不愿收徒。最后，还是冯婷灵机一动，提出愿意交一百块钱的拜师费，希望冯国璋能收下她这个徒弟。
冯国璋夫妇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同意收下冯婷。李娟和李慧得知冯婷拜师的条件后，也依样画葫芦，用同样的方法让冯国璋收她们为弟子。
正常情况下，李娟也该和冯婷一样，留在知青点专心学手艺。可问题是，她和肖长民正处于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热恋阶段，肖长民在序伢子家里玩耍，李娟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知青们的活动地点大致分为几处，除了一部分和刘正茂关系亲近的知青在序伢子这里，另有一些和学校知青老师走得近的知青则在教师宿舍那边玩，因为那里有烧煤的取暖炉，可以抵御这寒冷的天气。而剩下的知青，就只能待在知青点了。不过，他们也不会干巴巴地挨冻，大家自发组织在知青厨房烧柴火取暖。为了安全起见，刘正茂专门找到留在知青点的冯婷、李慧、梁忠树、温三毛四位知青干部，严肃地叮嘱他们一定要认真监督，务必清除因取暖可能引发火灾的隐患。
序伢子家里，除了原本的众人，还有老王和老冯头。受到老王邀请老冯头的启发，序伢子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程地主曾给予他许多帮助，那些点滴他都铭记于心。在这暴风雪肆虐的天气里，程地主在山上的窝棚必定寒冷难耐，于是序伢子便把他邀请到自己家里住，甚至还让程地主跟自己睡一张床。
就这样，大雪纷纷扰扰，连续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地面积雪恐怕足有一米厚，按照南方的说法，这无疑属于百年不遇的雪灾。大家被困在家里，无所事事，只能整日打牌消遣。或许是人多热闹的缘故，老王在床上躺了一天后，身体竟恢复了不少，也兴致勃勃地跟青年知青们一起打起了扑克，还时不时钻桌子底，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活力。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便成了问题。可温度实在太低，大家都不太想动手做饭。好在序伢子是小吃项目主管，又擅长做酸辣粉。
这时，刘正茂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没有打牌的人都动起来啊，用取暖炉上烧的水洗几种菜，我给大家做个麻辣火锅尝尝！”
其实，当时重庆火锅还未流行到全国，刘正茂虽吃过很多次，但却从未亲手做过，今天也是心血来潮，想尝试一番。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前世作为业务员，多次去山城出差，在磁器口看过商家炒料，也在视频平台上学习过主播炒料的方法，即便做不出最正宗的味道，大家应该也会觉得新鲜。
肖长民听到后，好奇地问道：“要洗什么菜呀？”
刘正茂转头看向序伢子，说道：“你问序哥，家里有什么菜？凡是有的，都洗一些。”
序伢子一脸疑惑，说道：“都洗一些，刘知青，今天要做那么多菜？这雪还不知道要下几天呢，今天全吃了，后面就没东西吃了。”刘正茂笑着纠正道：“你就讲有什么菜吧，不是全部吃，是每样要一点。”
序伢子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有白萝卜，白菜，包菜，香干，冬瓜，南瓜，土豆、韭菜。对了，还有你们家拿来的豆崧，腊肉，腌海鱼，香肠。”
刘正茂稍作思考，罗列出涮火锅可用的食材，对肖长民说：“肖哥，你就把萝卜、白菜、冬瓜、南瓜、土豆，韭菜都洗一些。”
话还没说完，正在一旁紧紧跟着肖长民的李娟，立刻抢着说道：“我来洗，肖长民你去陪老王打牌。”看到李娟这副模样，刘正茂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平日里在大队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在爱情面前竟也变成了这副恋爱脑的模样。
“序哥，你发点豆崧，再切一段腊肉，香肠也切一段，记得都切成薄片。”
刘正茂继续吩咐道。序伢子面露难色，提醒道：“刘知青，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妈留着等房屋上梁时才吃的，现在我们就吃了，不太好吧？”
刘正茂拍了拍序伢子的肩膀，说道：“没事，你去办，等雪停后，我再去买。”得到刘正茂的承诺，序伢子这才放心地去做事了。
大队小吃项目经常在序伢子这里实验新品，所以调料还算齐全。在序伢子的睡房里，刘正茂翻找出花椒、干辣椒、豆瓣酱、姜、大蒜子、八角、桂皮、香叶等一系列调料后，便在厨房生起火开始炒火锅料。
不一会儿，随着大火的翻炒，调料和香料混合的浓郁香味便弥漫了全屋。闻到这诱人的香味，袁洪钢、刘子光、章治安等纷纷放下手中的扑克，迫不及待地跑到厨房来看。
章治安一脸惊讶，他还从未见过刘正茂做饭，忍不住问道：“刘知青，你还会做饭啊？”刘正茂笑着回答：“不会，我这是在乱整呢。”
刘子光也好奇地凑过来问：“刘哥，这是什么菜，这么香？”
刘正茂被辣椒呛得咳嗽起来，一边摆手一边回答：“这是火锅料。”序伢子也被呛得咳嗽连连，却还不忘心疼地说：“咳咳咳，这也太辣了吧，刘知青，你用了多少猪油啊？”原来，刘正茂为了炒料，抠了一大坨猪油，最少有一斤。
终于开餐了，吃得最畅快、吃得最多的当属序伢子。他生平第一次品尝这种麻辣味十足的重口食物，既觉得新奇，又因油水充足而吃得满足。
按理说，重庆火锅应以荤菜为主才更加美味，可现在条件有限，刘正茂手中只有一点腊肉和香肠，其他的全部都是素菜。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除了老王因病厌油吃得少，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颐。
大队餐厅主管程地主嘴巴被花椒麻得都快张不开了，却仍坚持问道：“刘知青，你说餐厅要是上这道菜，会有客人愿意尝试吗？”
刘正茂心中明白，后世很多城市都开过重庆火锅，但真正做得好的却没几家，主要还是因为很多人不能适应花椒的麻味。
于是他回答道：“老程，我认为可以试试，但是要改良一下。”程地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那良好的职业素养瞬间被激发，追问道：“怎么改良？”
刘正茂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说：“让我想一下，过几天告诉你。”
大雪纷纷扰扰地连续下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终于停了。天刚刚亮，古大仲那熟悉的声音便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大队：“社员知青同志们，社员知青同志们，雪停了，大队支部号召，所有社员知青，不分男女老幼，从早上八点开始，全部出来清理道路上的积雪，确保交通运输畅通。”
支书那洪亮的声音，仿佛是冲锋的号角，瞬间在寂静的雪后村庄里激起了千层浪。或许是被这大雪禁锢在家整整两天，人们都憋闷坏了，还没到八点，大部分人就纷纷拿起工具，投身到扫雪工作中。
这两天，肖长民他们压根就没回知青点睡觉，晚上都睡在刘正茂宅基地后的防空洞里。防空洞实在太深，那广播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还是序伢子匆匆跑进去，才把睡在里面的人一一喊醒。大家睡眼惺忪地起了床，先是花了一个小时，从序伢子家开始，清理出一条一米宽的小路，一直通到村道边上。
大家一边清理，一边打着哈欠，可想到终于能出去透透气，干活的劲头也足了些。
清理完小路，众人回来吃了早饭，便全员出动去铲雪。积雪实在太深了，刘正茂连去办公室都成问题，只能和住在序伢子家的人一起投入劳动。除了老王当年在北方见过这般大雪外，其他人都是头一回遭遇如此规模的暴雪。刚开始铲雪时，大家心里还带着点小小的兴奋劲。
刘正茂直起腰，抬头望去，樟木已然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远处的山峦像是被大自然精心雕琢过，银装素裹，与灰暗的天空相互映衬，恰似一幅淡雅而又磅礴的水墨画，透着一种宁静而悠远的美。
田野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原本高低起伏的土地此刻变得格外平整，宛如大自然为大地铺上了一层巨大而柔软的白毯。村子里，屋顶上的积雪沉甸甸的，仿佛不堪重负，屋檐下挂满了手臂般粗壮的冰凌，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宝剑。
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好似不堪重负的老者，偶尔一阵微风吹过，便簌簌地抖落一些雪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道路被雪完全填满，像是一条条蜿蜒的白色丝带，将家家户户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孩子们在雪地里嬉笑玩耍，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冰雪世界里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要把这冰雪都融化。唯有每个人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雾，给这个略显冰冷的世界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序伢子家的位置太过偏僻，连老王和老冯头都纷纷上阵帮忙。大家齐心协力，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总算将清理出的雪中道路，从村小道连接到了村主道上。正当大家准备为上午的劳动成果高兴一番时，那恼人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老王皱了皱眉头，看向刘正茂，建议道：“小刘啊，又下雪了，我看先暂停吧，等等看这雪的后续情况，再决定怎么干，你觉得咋样？”刘正茂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大家干了整整半天，也都累了，先回家吃饭吧。”
回到序伢子家院子门口，刘正茂抬头看着屋顶上那超过一米厚的积雪，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转头问老王：“王叔，屋顶堆了这么厚的雪，会不会出问题啊？”老王在北方生活多年，对这类情况颇有经验，他看了看屋顶，认真地说道：“他家的檩条用的是楠竹，这么厚的雪，恐怕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把雪清理下来，不然万一压塌了就麻烦了。”
“我来搞，这个不难。”袁洪钢拍了拍胸脯，主动承担起这个任务。
刘子光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用什么办法呀？”袁洪钢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的想法：“刘正茂宅基地那里有竹子，我用两根长竹子并排，在竹子中间绑一个耙子，你和我配合，到时候就能把雪拉到地上来。”
刘正茂听后，说道：“先进屋吃饭吧，等下再来搞这事。”
第437章 雪灾之后
到了下午，雪依旧在下，不过没有前两天那么大了。袁洪钢和刘子光毫不犹豫地冒着雪，开始清理序伢子屋顶的积雪。他们的方法正如袁洪钢所说，用两根长竹杆中间绑上耙子，刘子光和袁洪钢两人各自用力举起一根竹杆，从屋脊向下拉，每拉一次，就能带下一条雪来。好在雪还没被冻住，清理起来倒也不算太费劲。
看到地面上松散的积雪越堆越高，李娟一下子玩心大起，眼睛亮晶晶地叫上肖长民：“肖长民，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冯老头看到年轻人这般兴致勃勃，也仿佛被勾起了年少时的活力，笑着喊道：“哈哈，我也来凑个热闹！”说着，便拉上老王一起出门冒雪堆雪人。程地主担心两位老人在雪地里受寒，连忙主动上前帮他们铲雪。紧接着，章治安、蔡华生、严群飞、序伢子等人也纷纷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加入到堆雪人的行列中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立起了五个大小各异的雪人，每个雪人的造型都独具匠心。有的雪人顶着个辣椒做鼻子，俏皮可爱；有的戴着冬瓜皮做的帽子，憨态可掬；还有的伸着树枝做的手臂，仿佛在和大家打招呼。大家随心所欲地打扮着雪人，虽然雪人长相各不相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大雪又持续下了一天一夜，直到十五号早上，才总算彻底停了下来。樟木大队紧急动员全体人员，经过一天半的艰苦奋战，才终于让内部道路恢复了通畅。
然而，这场大雪的影响可不止于此。省城因大雪导致生活物资告急，各个单位都不得不各显神通，自己想办法保障职工的生活。樟木大队接到的第一个求援电话，便是江麓厂的毛奇打来的。
电话里，毛奇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喂，是樟木大队吗？我是江麓厂的毛奇啊。我们厂已经缺菜两天了，现在职工们都快没菜吃了，求求你们大队无论如何要给我们送些蔬菜过来啊！”古大仲接到求援电话后，神色凝重，立刻召集郭明雄和刘正茂到大队部开会。
刘正茂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古支书，江麓厂平日里给我们大队的帮助太多了，现在他们有困难，我觉得咱们大队应该尽快伸出援手，大家只有在患难中才能见真情啊。”
古大仲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干脆地说道：“行，这是外联事务，就由你来负责吧，小刘。”
刘正茂深知此事刻不容缓，接过任务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赶到蔬菜基地，找到蔬菜项目组长何志成，焦急地询问：“老何，快给我说说，咱们蔬菜基地现在蔬菜存量情况怎么样？江麓厂那边急等着要菜呢。”
何志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刘知青，我们地里倒是有不少包菜和白萝卜，可都被埋在雪底下了，根本刨不出来啊。”
刘正茂心中一紧，又问道：“那大棚里面的菜，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何志成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来到大棚区，十个大棚，每个大约只有一亩地，其中一个已经被大雪无情地压垮，只剩下九个。何志成带着刘正茂一个一个大棚仔细查看。虽然这是第一次尝试大棚种植，但在何志成的精心照料下，蔬菜的长势竟然出奇地好。
刘正茂不禁眼前一亮，对何志成不吝夸奖：“老何，这大棚菜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啊！”
可何志成却满脸自责，懊恼地说道：“都怪我大意了，本来瓜果菜棚的长势是最好的，却还是被大雪压垮了。唉，真是太可惜了。”
刘正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何，这真不是你的责任。咱们这是首次搭大棚，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又碰上这种百年不遇的大雪，谁能想到呢？明年冬天再搭大棚，肯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何志成憨厚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
刘正茂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老何，现在江麓厂紧急求援，你赶紧组织人手，从大棚里面收菜，不管什么品种，也不管数量多少，能收多少算多少。今天天黑前，我们一定要给江麓厂送一车菜过去。”
回到办公室后，刘正茂立刻通过喇叭通知：“各位社员注意了，现在我们按原来两倍的价格收购冬瓜、南瓜、土豆和所有蔬菜。大家要是家里有存货，就赶紧送到蔬菜基地门口来啊！”
社员们为了过冬，家家户户都会留下冬瓜、南瓜等容易保存的蔬菜。听到喇叭里说按双倍价格收菜，大家都心动不已，纷纷冒着大雪，克服路上的困难，踊跃地把家里储存的菜往蔬菜基地门口送。吴婶和李慧等人，一下子就忙碌起来。
到下午六点时，收购点已经堆满了一大堆冬瓜、南瓜和土豆。何志成也从大棚里摘了一百多斤辣椒，还有不少大蒜苗、韭菜、茄子、豆角。更让社员们惊掉下巴的是，大棚里面居然还拿出了几十筐蕹菜、向阳白菜，还有窝怂等绿叶青菜。在社员们的正常思维里，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这几种蔬菜，大棚种植的神奇让樟木大队的社员们大开眼界。
可这么大的雪，路上积雪太厚，拖拉机肯定是没法送菜了。恰好杏花大队的黄河大卡被袁洪钢开了回来，刘正茂当机立断，就让袁洪钢开着黄河卡车来装蔬菜送货。袁洪钢从驾校出来后，驾驶范围基本就在杏花大队内转悠，最远也就是开回樟木大队。听说这次能开车进省城，他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也顾不上道路情况到底如何，立刻就开始装货。
等装好车，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七点。刘正茂考虑到袁洪钢没有在恶劣天气下驾驶的经验，心中有些担忧，便叫上肖长民，决定自己亲自押车，一同往江麓厂送货。
从大队到县道，路上的雪还没被车辆压过，虽然积雪很厚，但只要慢慢开，倒也问题不大。可县道往省城方向，道路上的雪已经被车子压过，结成了冰，汽车走在上面直打滑。
要命的是，黄河卡车又没装防滑链，而且县道的一边就是江，情况十分危险。更让人无奈的是，袁洪钢死死霸着驾驶位不让，肖长民坐在旁边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刘正茂心急如焚，不停地劝袁洪钢让位给肖长民开，可袁洪钢兴奋过头，根本不听。刘正茂实在没办法，心里害怕车子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江里，急中生智，借口道：“袁哥，我下车去给你看看路况，你就按照我的指挥开，千万不能冲动啊，咱们慢点开，晚点到江麓厂也没关系的。”说完，他赶紧用围巾围住自己的脸颊，跳下了驾驶室。
这短短距离城里十多公里的路程，袁洪钢却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达城区街道，路面反而被清理出了双向汽车道。毕竟是省城，不管每天下多大的雪，市政都会在上午和下午分别在路面撒融雪剂，说白了就是食盐。
从樟木大队出发，到江麓机械厂，路程不到三十公里，他们却足足用时一个半小时。毛奇得知刘正茂亲自押车送菜来了，激动得立刻跑到商店门口迎接。一见到刘正茂，他便张开双臂，给了刘正茂一个大大的拥抱，还用力捶着刘正茂的背，大声说道：“兄弟，够意思啊！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刘正茂被毛奇锤得背生痛，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毛处长，古支书接到你的电话就犯了难啊。你是不知道，地里的雪厚得超过一米深，蔬菜基地的菜根本收不上来。实在没办法，他发动全大队社员把家里的菜都拿出来了。不过这次价格嘛，确实有点高。”
毛奇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兄弟，你这可是解了我厂的燃眉之急啊！这种时候，只要能搞到菜，那就是本事，还管什么价格！不管什么价格，我们厂都能接受。”
刘正茂接着说道：“车上有各种菜，每种数量都不多，价格都是一毛钱一斤。”
要知道，平时送过来的价钱可是四分钱一斤，小卖部卖五分钱，这次刘正茂直接涨到了一毛钱的送货价。
毛奇听后，笑着说：“我还以为多贵呢，原来才一毛啊。你回去告诉古支书，我代表江麓厂感谢樟木大队的大力支持。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去你们大队，请他喝酒！”
这边，刘阳云赶紧把商店所有工人都叫过来卸货过秤。随着一篓篓菜从车上搬下来，毛奇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惊喜。
在旁边等待的食堂王主任更是被卸下来的菜惊到了，他激动地抓住刘正茂的手，问道：“小刘，这都快春节了，你们那里怎么还有新鲜辣椒、空心菜、茄子豆角、窝怂、向阳白菜啊？”
刘正茂笑着给毛奇面子，说道：“王主任，我们今年试种了大棚菜，每样产量都不多，本来是准备送省革委做样品的，现在都给你们厂送来了。”
王主任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道：“毛处，明天有地方和部队的大领导来厂里检查工作，这些菜我们食堂全要了。”
毛奇皱了皱眉，说道：“老王，你拿一半走就行了，剩下的留在商店，让广大职工也感受一下樟木大队的情意。”王主任却不乐意了，哼了一声：“几万人的厂，情意个屁，剩下那点，你卖给谁？”
毛奇却坚持自己的决定：“我决定了，绿叶菜和辣椒你只能拿走一半，瓜果和土豆全部放在商店卖。”
毛奇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身为后勤处的负责人，必须急领导之所急。这大雪封路好几天了，领导家肯定都没菜了，现在有这些冬天罕见的蔬菜，给厂主要领导家送去一些，正是体现自己后勤处长能力的时候。
卸完菜，毛奇看着刘正茂，问道：“小刘，今天太晚了，只能明天早上给你结账，你们就在厂里招待所住一晚吧？”
刘正茂心里惦记着家里雪后的情况，说道：“我们有车，还是回家住吧，明天早上再来拿钱。”
袁洪钢拿驾照后第一次开车进城，心里兴奋极了，生怕刘正茂答应在这里住宿，那样他就不能开车回家显摆了，在一旁连连点头。
他们先送肖长民回家，再送刘正茂回家，等袁洪钢回到家门口时，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头脑一热，把车停在家门口，自己坐在驾驶室里，不管不顾地使劲按汽喇叭。袁家早已黑灯瞎火，一家人都早就睡熟了。
黄河卡车的汽笛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刚开始屋外响起汽笛声时，袁父并没有太在意，可这汽笛就在他家门口响个不停，吵得附近几家都没法入睡。先是邻居家的女人忍不住骂了起来，可袁洪钢却像个死脑筋，依旧继续按汽笛。袁洪钢被汽笛吵得脑仁疼，实在忍无可忍，不顾外面低于零度的严寒气温，气冲冲地起床开门，准备臭骂这个缺德的司机。
门刚打开，袁洪钢这才停止按汽笛，摇下车玻璃，对着他父亲得意地招手，大声嘚瑟地喊道：“爸，是我回来了！”
袁父正满腔怒火，听到声音一愣，由怒转喜：“管你是谁，在我家门口瞎按……钢子，真的是你回来了啊，怎么不进屋？”
袁洪钢嘿嘿一笑，撒了个谎：“我临时进城送货，走得急，没带钥匙，进不去呢。”
袁父心疼儿子，连忙说道：“天太冷了，快进屋。”说着，便拉着袁洪钢往家里走去。
袁家孩子众多，且没有一个拥有正经工作，家庭经济状况着实窘迫。袁洪钢下放之时，父母几乎掏尽了家底，才好不容易为他凑足了三块钱，让他带在身上。虽说袁洪钢下放到了距离城市较近的樟木大队，但在前两年，因各种原因，他一直没能回过家。直至今年，樟木大队的情况逐渐好转，陆续发放了几次钱，其中一次更是高达五百元的安家费。
说实话，袁洪钢是个顾家的孩子。大队发的钱，绝大部分都被他送回了家，前前后后一共给了家里六百元。正因如此，这个排行既不靠前也不靠后的儿子，成了父母心中的宝贝疙瘩。然而，家庭中总是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袁家的问题就在于，老大没有下放，在城里也不出去打零工，整天就在家啃老。袁洪钢拿回来的钱，全部被父亲拿去给大儿子娶亲了，可大哥和大嫂对此连个谢字都没有。
这一回，大队分红，袁洪钢领到了三百多元。有了之前的经历，他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只私下给母亲留下了五十元，其他的钱，他决定自己存起来，为将来娶媳妇做准备。
李娟和肖长民热恋的场景，着实刺激到了袁洪钢。因为李娟曾毫不避讳地对外宣称，她看上肖长民，是因为肖长民有开车技术，而且家里还买了房子。袁洪钢暗自和肖长民比较，觉得自己长相并不比肖长民差，自己同样也是司机，唯一的差距就是没有房子。他心里明白，靠家里肯定是买不上房子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努力。
第二天清晨，因为要去接刘正茂和肖长民，袁洪钢出发得格外早。袁父送袁洪钢出门时，眼中满是骄傲，他让袁洪钢按几下汽笛再发车。袁父心里想着，一定要让邻居们知道，自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儿子如今可是开大货车的司机。
昨晚，刘正茂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房间根本没法住人。这场大雪带来的极寒天气，使得家禽无法在外面饲养，华潇春无奈之下，只好把鸡鸭鹅都关在了刘正茂的房间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好在姐姐刘阳云的房间空着，刘正茂这才有地方住上一晚。
第438章 北方的大豆到了
大清早，华潇春和刘圭仁就起床为刘正茂做饭。刘正茂看着母亲，无奈地问道：“妈，为什么要把鸡鸭鹅关在我房间里呀？”
华潇春白了刘正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搞回来的这些东西，难道要关在我们房间里喂啊？”
刘正茂顿时语塞，被母亲这理由弄得无力反驳，只得无奈地说：“妈，你有理。”
随后，刘正茂赶忙转换话题：“爸，你和金诚哥去乡下，满姑家情况怎么样了？”
华潇春一听，气愤地吐槽起来：“别说了，金诚那孩子真是糊涂。他妈妈摔断了腿，就只知道搞些草药敷一下，居然还跑来帮你建房。要不是你爸去了，你满姑的腿都要生蛆了。还是你爸做主，找当地大队开了证明，让金诚和他姐夫用独轮车送你满姑去县医院，请医生接上骨头并住院治疗。”
这次好在刘圭仁身上带着樟木大队发的四个月补差，全部都用在了五姐的医疗上。他是下雪前一天的下午回到家的，回来后就和华潇春讲了五姐家的情况。若不是遇到这场大雪，刘圭仁还打算再去看看五姐呢。
袁洪钢顺利接上刘正茂和肖长民，再次来到江麓厂。肖长英带着刘正茂到财务结清了昨天的蔬菜款。刘阳云则自己去食堂找王主任，买了四十个白面大馒头给肖长民，让他带回去给序伢子家的大家吃。
毛奇送刘正茂离开时，一脸期待地对刘正茂说：“小刘，近两天还能不能照昨天那样送菜来呀？”刘正茂苦笑着回答：“毛处长，我们大棚里面成熟的菜，昨天已经全部送来了。蔬菜基地倒是有上百亩的包菜和白萝卜，可都被埋在一米多厚的雪下面，实在是收不上来啊。”
江麓机械厂作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军工大厂，在这场罕见的自然灾害面前，自然受到了省军区和地方政府的高度关注。今天，装备部、省革委和省军区的领导们纷纷前来厂里慰问，主要是了解和解决因本次天灾给厂里造成的各种问题。
中午，厂里在食堂招待来访的领导们就餐。食堂王主任为了让领导们满意，精心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然而，当桌上出现辣椒炒肉、空心菜、油淋茄子、糖醋白菜等不合时令的绿叶青菜时，来访领导们和厂革委会的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来访领导们心中不禁犯嘀咕：我们是来慰问受灾单位的，你们厂居然还有这些夏季才有的绿叶菜，这也太奢侈了吧？
厂革委会主任更是气得心里直骂：你姓王的这是给我上眼药呢！这几样菜放在夏天那是稀松平常，可在冬天，那可比牛羊肉还贵，而且根本不可能有啊！
分管后勤的张鹏武副主任见主任脸色阴沉，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指着桌上的绿叶菜，严肃地问：“毛奇，这是从哪里来的？”
毛奇本来想在领导面前表功，也没留意本厂老大的脸色，便得意洋洋地讲道：“各位领导，我正要汇报呢，这些菜是我们的合作单位，樟木大队实验大棚种出来的。数量不多，昨天全部送到我厂来慰问职工了。”
来访的领导里，有军区顾副司令。他听到樟木大队有蔬菜，眼睛一亮，马上追问道：“毛处长，你是说这些菜是樟木大队，那个刘知青所在的大队？他们那里真有蔬菜？”
毛奇连忙点头：“对，就是这几天报纸上在宣传的樟木大队。早上刘知青还在我们厂呢，我让他再送些菜来，他说大队还有很多包菜和白萝卜被雪埋了，收不上来。”
“行啊，这小子只记得你们江麓厂，我们军区上千警卫战士都缺菜，他都不给我们那里送点。我等下就打电话给他。”顾副司令有些生气地说道。毛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给刘正茂惹了麻烦，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江麓厂革委会主任见顾副司令生气的样子，又想到樟木大队只给自己厂送菜，心里莫名觉得有面子，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代表省革委来慰问的夫生秘书长见顾副司令要去樟木大队调菜，赶忙说道：“顾司令，大灾大难面前，物资需要统一调度，樟木大队的蔬菜还是由省革委委派市革委统一调度比较好。”
“夫生同志，战士们可都是人民子弟兵啊，我们可以吃苦在前，但绝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啊。”顾副司令语重心长地说道。
“行，请相信地方一定会处理好军民关系。”夫生秘书长十分会讲话，巧妙地回应了顾副司令。
下午，古大仲可就犯难了。他接连接到军区、省革委、市革委、县革委的电话，每个电话都要求樟木大队服从命令听指挥，还都说自己会派员到樟木大队来调配蔬菜。这些可都是惹不起的“大神”，古大仲一个都不敢得罪。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刘正茂叫到办公室，让刘正茂来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刘正茂问明情况后，得知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樟木大队毕竟属于地方管辖，他思索片刻后，决定找地方最高机关请示。于是，他一个电话打到了省革委夫生秘书长处。秘书长问道：“小刘，你们大队到底还有多少菜？”
刘正茂认真地汇报：“报告领导，大队初步估算，还有一百亩地种了菜，都是白萝卜和包菜，但都被雪埋了，雪大约有一米厚。另外，还有九个大棚的反季蔬菜。”
“小刘，实话跟你说，因道路结冰，外地支援的蔬菜还要三天才能到省城。省革委刚刚决定，省城附近所有蔬菜全部由省城市革委统一调度。军区那边，由我去沟通，你们只听市革委的就行。”
“行，我们坚决执行省革委的指示。”刘正茂果断地放下电话。
没过多久，大队就接到了市防寒抗灾指挥部的电话通知，说是会有一个连的战士来樟木大队，帮忙从雪地里刨出蔬菜。由于省城附近没有成规模的蔬菜农场，而各机关和学校又急需蔬菜应急，抗灾指挥部实在没办法，只能从规模种植最大的樟木大队调菜。
古大仲和郭明雄得知上级派部队来大队帮忙从雪堆里刨菜，他们两人都是军人转业，对部队有着天生的好感。两人立刻让大队部分社员暂停扫雪工作，转而投入到抢收蔬菜的行动中来。同时，还安排厂区煮好姜汤，为即将到来的战士们御寒。
省革委警卫连指导员带领四辆军车，八十位战士准时到达樟木大队。再加上樟木大队组织的社员，大家齐心协力，用了一个通宵加一个上午的时间，终于把埋在雪堆里的白萝卜和包菜全部刨了出来。那一堆堆的菜，就像一座座小山。随后，市防灾办派来的车把这些菜全部拉走。九个大棚里面成熟的菜，包括倒塌大棚里清理出来的成熟蔬菜，也都一并被拉走了。
看着蔬菜被一车车拉走，马会计心疼得不行，忍不住低声问：“支书，拉走这么多菜，上级会给钱吗？”
“钱、钱、钱，老马，你可是党员，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有原则。”古大仲严肃地说道。
郭明雄知道刘正茂不怕事，还敢在领导面前争取利益，赶忙提醒道：“刘知青，你见到领导，千万别提这事，就当我们大队为抗灾出力了。”
刘正茂心里明白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连忙回答：“请大队长放心，我不会说的。”
完成任务，战士们上车要离开樟木大队，指导员与古大仲握手告别：“古支书，我们要走了，感谢樟木大队热情地为战士们提供御寒姜汤，以及热气腾腾的面条。”
古大仲：“拥军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你们累了一天一夜，赶快回营地去休息吧。”
“还不能休息，刚接到命令，城东大学压垮了几间房子，我们要赶过去抢险。”指导员说完，对古大仲敬礼，上车离去。
刘正茂感慨：“解放军就是移动的长城，时刻为人民遮风挡雨。”
郭明雄：“小刘，讲得真对。”
这场大雪带来的灾害，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困境，道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车辆难以通行，物资运输受阻。樟木大队的蔬菜被大雪深埋，挖掘难度极大，可即便如此，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大家还是齐心协力，为缓解省城的蔬菜短缺问题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在浙省江山县招待所二楼的客房内，鹿青眉头紧锁，凝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世界，内心满是忧虑，那眉毛几乎都快拧成了一个“川”字。
按照刘正茂的安排，鹿青需前往6号跑道樟木大队，替沈阳军工结算六十吨黄豆的货款。七号清晨，天色尚早，鹿青便与牛炼钢、许丙其三人，驾驶着刘正茂的解放和黄河卡车，从江南省城启程。一路上，三人怀揣着使命，风餐露宿，历经三天的奔波，终于抵达了沪市。
依照事先的约定，他们要在恒久招待所等候沈阳军工方面的货车。原本预计等候时间为两天，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际上鹿青到达沪市的第二天，沈阳的车辆便早早地来到了恒久招待所。
由于此事牵扯到厂家业务以及个人利益关系，双方碰面后，鹿青思索片刻，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牛炼钢，你带着沈阳的司机们和许丙其在沪市好好玩一天，我呢，去恒久厂和凤鸟厂办理提货手续。”说罢，他便匆匆离去，投身于工作之中。
在沪市，诸事进展得颇为顺利，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仅仅两天时间，沈阳方面便顺利装好货物。鹿青与对方领队仔细地结清账目，在对方离开沪市之前，鹿青还依照刘正茂的嘱托，精心准备了礼物相送，让对方满意地踏上了归途。
而鹿青自己带来的两台车，此刻也被装得满满当当，车上各装着二百五十二辆自行车，那些剩余的位置，也被充分利用起来，装上了缝纫机、台灯。就连恒久招待所服务员介绍的皮鞋，也装了五十件，共计六百双。另外还有二百块沪牌全钢手表，这可是重中之重，鹿青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在了黄河驾驶室驾驶员座椅之下，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元月十三号的晚饭，由宁思浔做东。席间，陈顺面带担忧之色，诚恳地提醒道：“小牛，小鹿，你们江南省和赣省眼下正遭受雪灾，我建议你们不如在沪市多逗留几日，等天气转好后再启程。否则，一旦堵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可就举步维艰，难过至极了。”
宁思浔也跟着附和道：“倘若你们不喜欢住招待所，刘正茂委托我购置的房子如今已修缮完毕，你们大可以住到那里去，还能自己动手做饭，倒也自在惬意。”
三人之中，许丙其是头一遭出远门，对外面的世界既充满好奇又略带惶恐。鹿青虽说来过沪市，但却从未遭遇过如此特殊的天气，根本不知路途的险恶程度。唯独牛炼钢跑这条线路的次数较多，鹿青和许丙其二人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地落在牛炼钢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他一锤定音，给出一个可行的主意。
然而，牛炼钢虽说跑过不少次，但在大雪天跑长途也是头一回。可他那盲目自信的勇气却丝毫不减，拍着胸脯说道：“下雪天，外面跑的车更少，咱们开慢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十四号清晨，两台车缓缓驶出恒久招待所。牛炼钢驾驶着黄河车在前方带路，他神情专注，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鹿青和许丙其则驾驶着解放车紧随其后。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车辆顺利开到杭市。可当从金华往瞿州行驶时，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道路上逐渐有了积雪，但不算太多，车辆勉强还能行驶。
然而，过了瞿州往赣省方向行进时，那雪愈发大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洒落，路上的积雪很快就超过了半米深，路况已然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分辨。牛炼钢越开越心慌，手心沁出了冷汗，最终，他咬咬牙，主动将车停了下来。
所幸遇到了一位本地司机，这位热心肠的司机赶忙提醒道：“往前走几公里就是江山县城，到县城避雪可比在野外被困强多了。”在这位好心司机的引领下，鹿青等人顺利住进了江山县招待所。
与此同时，在樟木大队办公室里，刘正茂接到了省城铁路北站调度室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工作人员严肃地告知刘正茂，有一车黄豆已到站，催促樟木大队尽快去提货。
如此恶劣的雪天，汽车行驶都颇为勉强，手扶拖拉机更是不可能跑出去。好在刘正茂与南站调度袁浔江相识，他赶忙联系袁浔江，恳请对方帮忙，将那个车皮转移到南煤站卸货。随后，刘正茂安排赵明慧出面，请来南站的搬运工，将黄豆顺利卸进八号仓，这才将此事圆满解决。
十五号，雪虽然停了，可恼人的是仍然停电。大家无奈之下，只能齐心协力清理大队内部道路的积雪。
刘正茂在办公室里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清早刚上班，鹿青便打来长途电话，电话那头，鹿青焦急地说道：“刘哥，我们被大雪堵在浙赣交界的江山县城了。”刘正茂听闻，心中一紧，待得知他们住在招待所，并非停在野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赶忙嘱咐道：“鹿青啊，你们宁愿在招待所多住几天，也千万别着急上路，一定要等全路通畅后再出发，确保安全才是头等大事啊！”
第439章 各人有各人的追求
中午时分，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谷薇赶忙拿起听筒，得知对方找刘正茂，便将听筒递给了他。
“喂，你好！”刘正茂对着听筒说道。
“茂仔，我是陈光普，嘞好！”电话那头传来陈光普熟悉的声音。
“陈哥啊，有什么好事情吗？”刘正茂笑着问道。
“茂仔啊，上次拜托你的事，对方在问了，有消息吗？”陈光普急切地询问道。
刘正茂心中明白陈光普所指何事，坦然说道：“有点眉目，但还没最后确定。对方很急吗？”
“上次你让我收的蛤蜊干，我可是收到了不少，你什么时候过来拿？”或许是那边有所不便，陈光普巧妙地换了个话题，言下之意是让刘正茂到汕尾去详谈。
“陈哥，真是太感谢你了，现在有多少了？”刘正茂听闻蛤蜊干，顿时来了兴致。
“五千多斤了，你可快点来拉走。”陈光普催促道。
“我们这里现在雪灾严重，等天气转好，我立马就过来拉货。”刘正茂赶忙回应道。
“行，我等你过来，那个事，还麻烦你多上上心，尽快落实一下。”陈光普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逐渐转晴，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然而，融雪之时，温度依旧很低。电力部门的工作人员争分夺秒、全力抢修线路。樟木大队除了养殖场和饲料厂需要正常上班外，其他人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玩耍。
序伢子家，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天气寒冷难耐，谁都不愿动手做饭，于是连续几天都吃麻辣火锅。起初，大家还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可几天后，所有人都吃得腻味了，一提起火锅就眉头紧皱。
今天中午，序伢子和李娟实在是忍无可忍，坚决不吃火锅。两人自告奋勇，主动洗菜做饭，一心要吃炒菜。好在正值冬天，华潇春离开前炖的骨头汤并未坏掉。序伢子灵机一动，舀出骨头汤炖冬瓜，又炒了个土豆丝，还做了一盆炒酸菜和一盆煮南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舒舒服服，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里。
十七号晚，终于恢复通电。从十八号开始，樟木大队全体复工。经过太阳两天的照射，路上的积雪也已溶化干净。刘正茂见状，当机立断，带领大队所有的机动交通工具进城转运黄豆。
正巧，杏花大队那个与袁洪钢一同培训的司机，终于顺利拿到驾照回到大队。如此一来，杨秋也不能继续在杏花大队实习，刘正茂便将他一同带回了城。
话说十号那场答谢会后，省、市、县媒体依照宣传部门的统一部署，从十一号开始全方位、大规模地宣传樟木大队的先进事迹。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十一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席卷而来，有关部门和樟木大队的工作重点不得不全部转到防灾抗灾方面。
雪灾过后，樟木大队收到了刊登相关消息的全部报纸，其中省报上更是刊登了参会人员的大合照。会议前，刘正茂特意找到冯婷和另一个负责拍照的知青，低声授意道：“拍照的时候，尽量抓拍来参会的单位代表和省、市领导同框的合影，这对我们大队的宣传很重要。”会议期间，冯婷牢记刘正茂的指示，全神贯注，充分发挥自己的摄影技巧，帮很多人抓拍到了与领导互动的珍贵照片。
利用这次进城拉黄豆的契机，刘正茂和刘子光决定给参会人员送去报纸和照片。可别小瞧这两样东西，能登上报纸，能与领导合影，那可间接证明这个人有点背景，在单位里旁人自然不敢小瞧。聪明的人，往往会把这种照片精心地放到自己办公桌的玻璃板下，看似低调，实则暗暗炫耀，让同事和领导心中有数。
考虑到怕再下大雪，车队出发前，古大仲严肃地要求两天内必须把六十吨黄豆全部拉回大队。
回到市内后，刘正茂只是将车队带到八号仓，随后吩咐赵明慧去叫南站搬运工装车。这帮搬运工心里清楚，给八号仓做事能赚到额外收入，一个个都干劲十足，主动积极地干活，根本不需要人在一旁监督。
送报纸和照片的第一站，刘正茂来到了汽动厂吴泽林这里。吴泽林看到刘正茂，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打趣道：“哟，刘大领导，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汽动来了？”
“吴处，你可真没意思，我这不是想着来看看你嘛，难道不欢迎？”刘正茂笑着反唇相讥。
“欢迎，那绝对是欢迎啊，心里话，你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中午我做东，要不我打电话，把甘桂军和毛奇都邀过来，大家一起聚聚？”吴泽林热情地说道。
“别啊，吴处，你太客气了，但我今天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要跑很多地方，下次再来你这蹭饭。”刘正茂婉拒道。
“小刘，你来我这，肯定有什么事吧，有什么指示尽管说。”吴泽林好奇地问道。
“瞧您说的，我就是给你送省报和照片，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反正就给你带来了。”刘正茂说着，便把几张报纸和照片递给吴泽林。
吴泽林接过报纸和照片，随意翻看了几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精神抖擞。省报上的大合影里虽然有他，但由于人太多，找了半天都难以寻觅自己的身影。然而，那几张照片却让吴泽林对樟木大队的办事效率佩服得五体投地。
照片上，全是吴泽林与领导的合影，有单独敬酒的，有并肩行走的，还有面对面交流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摄影师巧妙地抓拍下来。这些领导可都是大有来头，有省革委二把手，省革委秘书长、军区首长以及市里领导。吴泽林越看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一把抓住刘正茂的手，激动地说道：“小刘，够朋友啊，今天你必须在我这吃饭，咱哥们好好聊聊。”
刘正茂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黄军包，无奈地说：“还不行啊，我还要去钢厂、省城机床厂、空十九厂呢。改天一定有机会打你的秋风。”
“走，我和你一起去钢厂，你帮我省钱，那我们就去敲甘桂军那老小子一顿。”吴泽林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提前接到吴泽林电话的甘桂军，早已在办公室等候他们的到来。
一到汽动办公室，吴泽林便抢先说道：“甘处长，今天你必须请客。”
甘桂军一脸茫然，疑惑地问：“吴处，你和小刘来了，我肯定请客啊。可为啥突然这么说呢？”
“不是这个原因，是小刘给你送好东西来了。”吴泽林笑着看向刘正茂，示意他赶紧说明。
“吴处，你肯定看了近几天的省报，我给你拿来了市报和高岭通讯，上面都有那天的合影，另外还有你在会议期间的照片。”刘正茂解释道。
“重点是照片，甘处长，你好好看看。”吴泽林在一旁提醒道。
这几天宣传樟木大队的报纸，甘桂军收藏了好几张，报上刊登的大合影他也看到了，只是由于当时像素欠佳，看不太清楚，心里一直觉得有些遗憾。而刘正茂给甘桂军的照片里，有一张是平化书记与甘桂军握手的画面。吴泽林看到这张照片，不禁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钢厂和汽动这种大型单位，背景可是相当重要的。甘桂军有了这张照片，足以震慑住许多不知内情的对手。所以，甘桂军看到这张照片时，心中别提多高兴了，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小刘，真是太感谢你了，也谢谢你们大队那个摄影小姑娘。”甘桂军由衷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光口头感谢可不行，”吴泽林抓住这点不依不饶。
刘正茂偷偷看了一眼藏在衣袖里的手表，见时间还不到十一点，赶忙说道：“时间还早，我还要去江麓厂，给张副主任和毛处长送照片。”
甘桂军赶忙挽留：“在我这吃了饭再去也不迟啊。”
“下午我还要去空十九厂，那里路途有点远，回来时还得去轴承厂。”刘正茂无奈地说道。
“你一天要跑五个单位？”吴泽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啊，”刘正茂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甘桂军思索片刻，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两瓶酒，笑着说：“走，我们去江麓厂吃大户。”
中午，几个人来到江麓厂。在食堂小餐厅里，众人围坐一桌。张鹏武副主任作为东道主，早已在此等候。今天这顿饭，张鹏武请客并非仅仅因为刘正茂给他送来了照片。像他这种职位的人，与省部领导合影的机会多不胜数，早已没有了甘桂军他们那种新鲜感。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张鹏武家已然认定刘阳云是准儿媳，刘正茂来了，张鹏武觉得理应请他吃顿饭，正式明确儿子张战东和刘阳云的关系。
酒桌上，气氛热烈而融洽。毛奇作为张家代言人，以玩笑的口吻率先开口：“战东，你身为车间的技术员，天天守在商店干啥呢？”
张战东听后，脸瞬间涨得通红，腼腆地说道：“我下班后，在家也没事儿干，就去商店帮忙。”
齐处长也跟着笑着打趣：“你呀，跟华家那小子学坏了，他也是借口在商店帮忙，结果顺手就把肖长英拐跑了。刘阳云可是个好姑娘，厂里打她主意的青工可不少，你可得看紧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刘阳云说得满脸通红，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甘桂军作为旁观者，从毛奇和齐处长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知晓刘阳云是刘正茂的姐姐，又见刘正茂脸上并未表现出抗拒之意，心中一动，抱着与张鹏武结善缘的心思，赶忙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大好事啊，张主任、小刘，祝你们早日成为亲家。”
见甘桂军帮忙挑明此事，张鹏武心中十分高兴，脸上洋溢着笑容，举起酒杯说道：“两人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吧。”
“张主任，我们家是高攀了，我姐姐只上了初中，文化程度低，以后还请战东哥多关心她。姐姐，你要是有时间，尽量自学一会，哪怕能拿到那个子弟学校的高中毕业证也好啊。”刘正茂说道。
毛奇一听，赶忙说道：“小刘，你这么讲就不对了，现在可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哪有什么高攀低攀的说法。再说了，你可别看不起初中毕业，我当兵那会，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还是部队扫盲时才学会认字的呢。”
齐处长也跟着附和：“毛奇，子弟学校不是归你管吗？给校长打声招呼，让刘阳云办个补习手续不就行了。”
张鹏武见两个手下如此会办事，表面上还是打着官腔说道：“不能徇私舞弊，要按正常流程走。”
吴泽林赶忙举杯：“祝贺，祝贺，喝酒。”
刘正茂虽说酒量不佳，但此刻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故意提及刘阳云的学历，实则有着自己的目的。他心里清楚，过两年便会恢复高考，刘阳云如今年龄偏大，只有一次参加高考的机会。倘若她没有高中毕业证，就只能报考中专或技校。所以，提前做好准备，方能有备无患。
刘阳云见弟弟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未来公公的面，直言自己学历低，心中又气又恼，暗自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在酒桌上，她恐怕早就忍不住动手揍刘正茂了。只是她并不知晓，弟弟这是在为她的将来精心谋划。
午饭后，刘正茂还要前往其他单位送报纸和照片。吴泽林不知中了什么邪，还要跟刘正茂一起去空十九厂。
在空十九厂，总务老陈参加了樟木大队举办的答谢会。老陈也是江南省人，他在部队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二年，即将在春节后转业。
按照当时 “哪来哪去” 的转业原则，老陈理应回到老家南山县安置。然而，老陈在省城当兵多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内心实在不想再回到地处两省交界的老家。
虽说身为部队总务，但除了认识一些基层工作人员外，在省城，老陈实在找不到能说得上话、有份量的人。
此次参加答谢会，老陈看到江南省领导与刘正茂相谈甚欢、十分熟悉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希望，暗暗有了些想法。会后，老陈便找到陈光彪，旁敲侧击地打听刘正茂的情况。
陈光彪本就是个单纯的技术人员，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他毫无保留地把父亲来探望自己，在省城走失，被刘正茂在路上遇见，然后带到家里热情招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至于刘正茂的家庭情况、有什么背景之类的事，陈光彪确实一概不知。不过，他还是诚恳地告诉老陈：“刘正茂这人呐，就是个热心肠，特别喜欢帮人。”
这几天，只要省、市报纸上有关于樟木大队的内容，老陈都会如获至宝般地收藏起来。尤其是那些有合影的报纸，老陈更是格外珍视，高看一眼。
他心里琢磨着：就算最终留不下省城，回老家安置的时候，能拿出这些报纸给老家领导瞧瞧，证明自己是和省领导合过影的人，说不定在分配单位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第440章 废品价捡了台大毛轿车
谁也没想到，刘正茂竟亲自给他送来了两张更加清晰、效果更好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与省革委领导并排行走的照片。老陈自己都一头雾水，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和领导并排走过，正常情况下，他可没这个胆子。实际上，这是冯婷巧妙利用视觉效果抢拍下来的。
另一张，则是他给省军区顾副司令敬酒的照片。
老陈收到照片后，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对刘正茂千恩万谢：“刘队长，真的太感谢你了，为了这点事，还亲自跑几十里路送过来。我们当兵的，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礼。”
这时，陈光彪在一旁提议道：“老陈，首长不是交代过，让你把那台嘎斯车送废品站去吗？不如卖给小刘算了。”
陈光彪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老陈把部队闲置多年不用的老车便宜卖给刘正茂，好让刘正茂在中间赚点差价。如此一来，老陈既能借这个机会假公济私，还了刘正茂这份人情。
经陈光彪这么一提醒，老陈思索片刻，觉得按他说的做似乎没什么风险，便向刘正茂解释道：“刘队长，事情是这样的。当年修建这个机场的时候，有毛熊专家来指导，他们带来了一辆嘎斯 m12 吉姆小桥车。后来两国关系闹僵，毛熊专家连夜撤离，就把这汽车留下了。”
“后来我们领导坐了好些年，最后发动机出了故障，又找不到合适的配件，就一直丢在停车坪，到现在已经好多年了。反正我到部队之后，前两年还看到首长坐过，后面这八、九年就再也没见它动过。这次要不是首长提醒，让我把它卖给废品站，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辆车了。”
“这辆车挺重的，我就按两吨重量算，卖给你。你拉出去之后能卖多少钱，就跟我们空十九厂没关系了。”
老陈这么自己做主，其实还是冒了点风险的。换做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干，但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转业了，也不怕其他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听到是吉姆轿车，刘正茂不禁回忆起前世。当年他从青山机械厂出来去当兵，参加两山轮战时，他们部队最高首长坐的正是吉姆车。
要知道，在 1980 年代以前，只有师级以上干部才有资格配备轿车。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刘正茂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急切地问道。
同来的吴泽林却并不看好这件事，他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刘知青，这郊外可没有废品收购站，你要怎么把这破车拉到城里去？我看啊，从郊外拉一台烂汽车去找废品收购站，中间根本没什么赚头。还不如到我们汽动厂拉一板车废铁去卖，来钱可比这快多了。”
“先看看吧，”刘正茂态度坚决，不为所动。
于是，四个人一同来到停车坪。在一个角落里，他们终于看到了那辆吉姆车。到底是部队，管理还是比较到位的。这辆车虽然在露天停放了许多年，但所有的玻璃竟然都完好无损，而且明显能看出经常有人打扫卫生，车身尽管锈迹斑斑，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刘正茂隔着车窗玻璃，仔细地查看汽车内饰。内饰上有明显的霉斑，但各种部件倒是都还在。
“陈叔，这车的文件都还在吗？”刘正茂转过头，认真地问老陈。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得问问汽车队才知道。”老陈挠了挠头，老实回答。
“那这辆车要卖多少钱？”刘正茂又追问道。
“按两吨算，就是四千斤。现在废品点回收废铁的价格是 8 分钱一斤，四八三十二，那就是三百二十块钱。”老陈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刘正茂眨巴着眼睛。
“行，这车我买了。麻烦你帮忙找找，看看钥匙在不在，还有行驶证和其他文件。”刘正茂毫不犹豫，果断地说道。
“小刘，你什么时候来拖车啊？老陈春节后就转业了。”陈光彪在一旁提醒道。
“肯定春节前来拖车，最多等几天就来。陈叔，麻烦你让厂里汽车队给轮胎加点气试试看，轮胎要是有气，我们拉车的时候也能省事点。”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尽量快点来拉。”老陈点头应道。
离开空十九厂后，在回去的路上，吴泽林忍不住又问：“小刘，那个破车能赚几个钱啊？你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听我的，不如到我们厂拉几板车废料去卖，来钱可比这快多了。”
“吴处，我没打算卖废铁。我有个朋友，是个修车的行家，而且是那种特别痴迷修车的怪人。我拉过去让他修修看，如果能修好，就自己留着开着玩。”刘正茂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如果真能修好，那你可就厉害了。师以上干部的座车，你要是有一辆，走到哪儿不得让人高看一眼呐。到时候可得借给我，让我也显摆显摆。”吴泽林半开玩笑地说道。
“行，能修好的话，你要是需要，尽管拿去用。”刘正茂豪爽地应道。
十九号下午，鹿青和牛炼钢终于回来了。他们把车停在八号仓卸货。
等鹿青和赵敏慧仔细交接完货物数量后，黄河卡车暂时停在南站。随后，三人开着解放车准备回家。牛炼钢先把鹿青和许丙其放在街边，然后自己开车离开了。
晚餐时分，刘正茂恰好也回来了。见到鹿青，刘正茂热情地打招呼：“青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下午到的，先到仓库卸货，已经和赵明慧交接好货款数量了，这不是过来给你汇报一下嘛。”鹿青笑着说道。
一旁的华潇春见状，赶忙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炒菜。”本来只准备了三个人的饭菜，这下又要加两人，华潇春只能赶忙继续加菜。
刘圭仁正在后面喂家禽，也被华潇春叫过去帮忙。
刘正茂房间里还残留着家禽的臭味，尚未散尽。鹿青和刘正茂坐在里面，总觉得鼻子不太舒服。
鹿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刘正茂，认真地说：“茂哥，纸上已经把这次去沪市花费的所有费用都列好了，请你核对一下。”
刘正茂虽然和鹿青是最好的朋友，但在公事上，他向来仔细严谨，公私分明，为的就是能和朋友长久地相处下去。
他认真地核对账目后，满意地点点头说：“没有问题。”
鹿青又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刘正茂，说道：“这是剩余的货款，你点点。”
刘正茂打开报纸，仔细清点了现金，笑着说：“辛苦了，你休息两天吧。”
完成所有事情后，鹿青终于放松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这次出差，刚开始可真顺利，就是回来路上那场雪，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是啊，做业务就是这样，随时都可能遇到突发状况。”刘正茂也深有同感，不禁感慨道。
很快，华潇春又炒好了土豆丝和煎鸡蛋。她担心饭不够吃，又下了一大盆面条。
许丙其看到面条，眼睛一亮，主动说道：“我喜欢吃面条。”
刘圭仁关心地问：“你刚跑了长途，肯定挺辛苦的，还是吃米饭吧？”
谁知许丙其却给出了意外的回答：“一点都不累，开车可好玩了，吃得也挺好。”他这是第一次开车出远门，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出省，而且还是去繁华的沪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刘正茂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许丙其，笑着问：“路上啃硬馒头，这也算吃得好？”
“跟在家里啃红薯土豆相比，能有白面馒头吃，还有热水能咽下去，这不是挺好的嘛。”
“你说得对！”刘正茂不禁对许丙其有些佩服。当然，从这件事也能看出，许丙其能吃苦耐劳，确实适合开长途车。
“茂哥，你之前让我买两台油印机和钢板，还有十封 A4 纸，我都放在仓库了。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呀？”鹿青好奇地问道。
“你要不讲，我都差点忘了。我想用它们印点简易的标签说明书。明天早上我跟明慧姐交代一下，让她找几个人做临时工，把这事办了。”刘正茂回答道。
“我去仓库给你打临工。”华潇春听到儿子要请人做事，立刻自告奋勇地报名。
“妈，你别捣乱了，在家休息两天，就去帮忙盖房子吧。”刘正茂笑着劝道。
“这都快过春节了，年前还要动工盖房子啊？” 华潇春一脸疑惑地问道。
“一楼的钢筋都已经绑扎完毕，我们争取在小年的时候浇灌一楼的水泥。让它自然风干二十天，这样元宵节过后就可以顺利开工了，不然整个工期就得延长二十天。”刘正茂耐心地向母亲解释着建房的计划。
“那我明天就下乡去，早点把事情搞定，我也能早点安心。”华潇春本就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立马就做了决定。
整个晚上，俨然成了许丙其的专场。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次出差途中看到的各种新鲜事物，越说越兴奋，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要把所有的新奇都一股脑儿倒出来。
刘正茂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便让父亲陪着许丙其继续聊，自己则回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正茂就匆匆赶到八号仓。一到仓库，他便径直拿起刚买回来的钢板，全神贯注地刻起蜡纸来。
刚开始，赵明慧正在忙着做仓库里的卫生。等她像往常一样完成每天到岗后的例行工作后，不经意间一扭头，才发现刘正茂正趴在办公桌上专心致志地刻蜡纸呢。
赵明慧不禁心生好奇，走上前去问道：“正茂，你刻这个是要做什么呀？”
“这是商标和说明书。”刘正茂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简短地回答着。
不一会儿，蜡纸刻好了。刘正茂紧接着又打开新买的油印机，仔细地调试着油墨的浓度，调试好后，他试着印了几张出来。
只见纸上印着极其简陋的内容，左上角醒目地写着 “大海牌” 三个字，纸的中间位置，“干海鲜礼盒” 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纸的下半部分，用小字写着：“使用说明，用冷水泡发后，可以煮汤、煎炒，此品富含海鲜特有风味，是馈赠之佳品。”
纸张的最下方印着 “常温保质期为半年，本礼盒装盒日期 ---- 年 -- 月 -- 日”。上面并没有后世商品所要求的生产厂家和合格证等标识。
刘正茂心里明白，这时候的人们见识相对有限，便故意省略了很多要素。
这时，老曾和刘德秀也来到了仓库。他们和赵明慧各自拿起一张印好的纸，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赵明慧一看纸上的内容，立马就猜到刘正茂要推出新的品类了，她疑惑地问道：“正茂，你这是准备装海鲜礼盒呀？可是仓库里现在没有海鲜存货呀。”
“慧姐就是聪明！这眼瞅着快过春节了，有朋友想用海鲜送礼，就拜托我帮忙做点礼盒。干海鲜最迟 25 号就能到。”刘正茂赶忙向赵明慧解释缘由。
“那这个得印多少张啊？”赵明慧又问。
“先印六千张吧。慧姐，你帮忙去请两个临时工来做这事。对了，慧姐，我们现在只有白纸，你想想办法，用红纸印几张出来，我觉得做礼盒用红标签可能会更合适。”
“那临时工的工钱怎么算呢？”赵明慧继续追问。
“你就按照市场价钱给吧，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行情。”刘正茂回答道。
一旁的刘德秀赶忙说道：“正茂，我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干，你教教我怎么用这机器，我来印，不要工钱。”
刘德秀之所以这么说，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这几天牛大跟着老曾学习装配自行车，这让老曾和刘德秀心里十分纠结。他们满心担忧，生怕牛大日后会分走老曾的装配份额，从而影响自家收入。所以，刘德秀便想着讨好刘正茂，希望能保住老曾这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刘姨，你要是真想做这件事，当然没问题，工钱我肯定照给。”刘正茂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认真地说道。
“印这个看起来也不难，我娘也能做，就让我娘和刘姨来印吧，这样就不用花钱请临时工了。”赵明慧见状，又试探着问道。
“可以呀，你安排就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印出来的东西必须清晰干净。工钱该给还是得照给，这是规矩。”刘正茂坚持自己的原则，丝毫没有动摇。
“好嘞，我就按你说的办。”赵明慧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安排好了印标签的事情，刘正茂接着说道：“慧姐，杨秋前天和我一起回城了。你想办法通知他，从明天起，他跟着牛炼钢那台车跑，工资待遇就按牛炼钢的标准算。”
“这么说，他从后天就算正式上班啦？”听到这个消息，赵明慧打心底里为杨秋感到高兴，毕竟这意味着杨秋终于有了一份安稳的好工作。
第441章 海外关系
没错。你们是一起下放的同伴，你跟他讲清楚，当司机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时刻都伴随着危险，一定要多加注意，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路上的行人负责。”
“放心吧，我肯定会原原本本转达给他的。”赵明慧爽快地应承下来。
正巧昨天鹿青把黄河车停在了仓库，刘正茂便拿了钥匙，开着黄河卡车回家。
华潇春原本准备今天下乡，刘正茂便劝她等到下午，自己先去把照片送完，下午再开车送她下乡。
在市内送报纸和照片，有了汽车代步，速度自然快了许多。许丙其今天单独开车在市内跑，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忙完这些份内之事，刘正茂回到家，带上母亲华潇春，还有许多要带到乡下的物品，一路开到离序伢子家几百米远的村道旁停下。
刘正茂留下许丙其搬车上的物资，自己则先去办公室找古大仲。
在联合指挥部里，由于罗迈家就在樟木，而他所在的粮山公社领导班子又对他有所排斥，罗迈索性就不去公社上班了，而是以工作组的名义整日待在樟木大队。
刘正茂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只有古大仲和罗迈正在聊天，广播员谷薇则在一旁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刘正茂先是向古大仲汇报了自己这两天在城里送报纸和照片的情况，接着又提到了毛奇要求恢复对江麓厂蔬菜供应的事情。
“不是咱们不想供货，实在是真没菜了呀。”古大仲满脸无奈地说道。
“老古，集体的菜确实没了，但社员自留地里应该还是有些的。要不咱们收社员家的菜，收上来多少，就给江麓送多少。反正咱们尽力了，江麓那边也不好说什么。”罗迈在一旁提醒道。
“这场雪下得太大了，社员们剩下的菜也不多了，每天恐怕连一拖拉机都凑不出来。”古大仲面露难色地说道。
“咱们大队凑不齐，那就发动附近其他大队的社员送过来嘛。”罗迈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通过让其他大队社员赚到钱，他就能在社员中留下好名声。
“行吧，老罗，那就你去给其他大队打个招呼，每天中午十二点前送来的菜，我们会收，超过十二点就别送过来了。”古大仲思索一番后，划出了明确的时间线。
刘正茂接着说道：“古支书，大队近期没什么特别的事吧？江麓厂的毛处长想让我去帮几天忙。”
“春节前，大队确实没什么大事，你要是有事就尽管去忙吧，没关系的。”古大仲略作思考后，点头应允道。
在大队这边请好假后，刘正茂又请古大仲给王志军打电话，让他们的队伍继续来帮自己建房。办完这些事，刘正茂回到序伢子家，叫上许丙其，开车回城。
回到家，家里只有刘圭仁和刘正茂父子俩，再加上许丙其。三个人谁都不想下厨做饭，于是晚餐就简单煮了三碗面条对付过去。
饭后，许丙其说出去走走，便一个人跑去鹿青家了。
刘正茂等了好些天，好不容易家里只剩父子两人。他赶忙跑进自己房间，在衣柜隔板里找出藏着的相片和信纸。
他回到堂屋，一脸郑重地对父亲刘圭仁说：“爸，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
刘圭仁抬起头，问道：“什么事啊，你说。”
“爸，咱们老家是潭县石塘的。有个人拜托我找他在老家的亲人，巧的是，他老家也是石塘的，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这儿有他的照片，您看看认不认识。”刘正茂说着，便把陈光普给的那张照片递给了刘圭仁。
刘圭仁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全身不由自主地呈现出惊恐状态。他急忙起身，跑去关上自家大门，然后转身，用严厉的语气问道：“正茂，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照片？”
看到父亲如此惊恐万分，刘正茂心里明白，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赶忙说道：“爸，这是我在南方进货的时候，一个朋友委托我帮忙找亲人，给了我这张照片。”
“这种事情你怎么敢接呀，这可是里通外国的大罪，是要判刑的，你知道吗？”刘圭仁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在当时的法律规定下，里通外国确实是重罪，量刑极重。
“爸，现在家里就咱们俩知道这事，我连妈都没告诉，肯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您到底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啊？”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刘圭仁。
照片上的这个人，刘圭仁当然认识，而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为此人正是他的二哥。
当年，程笙公发起和平起义，一开始有不少部队追随程和陈。但后来白诸葛派人前来做工作，许多部队便脱离起义队伍，向南逃窜。
刘圭仁的大姐夫是部队的团长，在带队逃跑前，拉上了刘圭仁的二哥一家一起走。
从 1949 年 9 月起，刘圭仁就和大姐、二哥失去了联系。如今二哥突然委托人找亲人，而国内当时的大环境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刘圭仁哪里敢轻举妄动。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刘圭仁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刘正茂真相，免得他拿着照片到处乱打听，给家里招来不必要的灾祸。
“正茂，照片上的人就是你二伯父。当年他跟着你大姑父的部队向南跑了，后来我们就断了音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又回来找亲人了，委托你的那个人有没有跟你讲你大姑父的情况？”
“爸，委托我的人，就给了我这张照片和这张纸，您看看。”刘正茂说着，把陈光普交给的那张纸递给了刘圭仁。
“这是你二伯父的字，他的生辰八字和家庭住址都能对得上，肯定是他没错了。”刘圭仁看着纸条，不禁老泪纵横。
“我明天又要去南方拉货，爸，您给我一张单人照片，再写几句话，我带过去让中间人交给二伯。”刘正茂说道。
“不行，正茂，这事坚决不能干！一旦被查到，咱们家就全完了！”刘圭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刘圭仁这样的表态，其实早在刘正茂的意料之中。毕竟父亲经历过那些运动，胆子早就变小了。
“爸！跟您说实话吧，这个中间人就是我带到家里来的那位老陈。他本人是党员，还是渔业大队长，他侄儿更是边防派出所长。咱们家对他有恩，他没理由害咱们的。”
“正茂，他怎么会跟你二伯联系上的呢？”刘圭仁疑惑地问道。
“老陈带队出海捕鱼，二伯也用船在海上运货，他们在海上碰到了。二伯找老陈他们买鱼，一来二往的，就熟悉起来了。”刘正茂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刘圭仁听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二伯在找我们，那我就简单写几句话吧。我相信老陈不会无缘无故害咱们家，你到了南方，先观察观察情况，觉得没风险的时候，再把信交出去。”
“爸，您就放心吧，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家性命的大事，我肯定会谨慎行事的。”刘正茂认真地保证道。
二十号上午，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刘正茂精神抖擞，叫上鹿青，又与许丙其一道，三人走向那辆停在一旁的黄河卡车。黄河卡车车身有些斑驳，却依旧散发着一种质朴的力量感，它静静地等待着新的使命。
他们要前往空十九厂，那里有一辆嘎斯车等待着他们。在部队门岗，刘正茂几人认真地登记信息，门卫室里，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一目了然，周围摆放着一些日常的安保用品。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总务老陈出来接人，时间在安静中缓缓流逝。
（此时，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按当前大环境，其实没必要买嘎斯车。主要还是刘正茂这段时间赚钱太容易，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了，就抱着一种买个玩具的心态。
好在有老陈出面，在空十九厂的汽车队里，工人们忙碌地穿梭着，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他们的帮忙下，嘎斯车的四个轮胎被逐一加满了气。只是可惜，这辆车只有一副钥匙，不过行驶证和其他文件倒是齐全。
在刘正茂的办公室里，办理买车手续的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办公室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工作相关的图表。这时，许丙其为了展示自己，用一种卖弄性的打结手法，拿起一根粗麻绳，将嘎斯车稳稳地绑在黄河车尾。他眼神专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自己的手法颇为得意。
办完所有买车手续，他们走出十九厂办公楼。办公楼外观显得有些陈旧，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送刘正茂到停车坪的路上，老陈左右看了看，见左近没人，这才压低声音，神色有些拘谨地问刘正茂：“刘队长，听陈光普讲，你认识很多单位的领导？”
刘正茂心中一动，以为老陈想为十九厂办什么事，便停下脚步，一脸关切地问：“陈主任，你有什么事吗？”
老陈再次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才低声恳求起来，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期待：“刘队长，我老家是南山县农村的，63 年底出来当兵，今年要转业了。按原则是要转回原地安置，可我在老家没有一点关系，回去了可能就会被随便安排一个小厂。”
“你现在是干部编制，就算是安排小厂，也是脱产干部吧？”刘正茂微微皱眉，思索着说道。
“你讲的没错，但是我们那种老少边穷地区，都是靠关系生存，象我这样的转业干部，想进政府部门和好单位是想都别想，最大的可能是安排到某个没有事干的单位做保卫工作，也是脱产干部。”老陈无奈地解释着，脸上满是忧虑。
“那你的意思？”刘正茂追问道。
“你在省城认识的领导多，想请你帮忙，帮我找个接受单位，干什么工作都行，与其回边远县做保卫干事，不如留在省城。”老陈坦诚地讲出自己的想法，眼神中满是期待。
帮朋友找临时工的事，刘正茂干过，但是帮军人转业到地方，这还真没有干过。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看着老陈说道：“老陈，既然你找了我，我跟你说实话，可以帮你问问，但是不能保证有单位接受，即算有单位愿意接收，也不能保证接收单位合你的意。你看行不行？”
“你能帮我，我就感激不尽，成与不成，我都谢谢你，毕竟动用了你的关系。”老陈感激地说道。他是做总务的人，对社会的理解，比一般军人更透彻，深知这件事的难度。
用车拖车跑远距离是门技术活，刘正茂叫上鹿青，就是怕许丙其这个新司机遇到突发情况处理不好。他特意让鹿青坐在旁边多看着点，还反复叮嘱许丙其开车慢点。随后，刘正茂自己坐进嘎斯车，握住方向盘，眼神坚定。
一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没有发生意外，嘎斯车被顺利拉到铁路汽修厂。
对于刘正茂隔三差五拉来一辆报废货车的行为，马腾师徒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拉来的是轿车，汽修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工具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马腾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惊讶，他还真有些佩服刘正茂了。
这个时期，货车都不多，何况是大领导才能坐的轿车，极少会有报废的。能从各单位翻出报废货车，在马腾看来，刘正茂的本事通天。他自己是搞汽修的老师傅，也买不到报废车，可刘正茂硬是找到一辆解放，两辆黄河。这次更厉害，拖来一辆嘎斯 m12 吉姆轿车。
“小刘，这是你买的？”马腾满脸狐疑，实在不信刘正茂有这本事。
“马师傅，这是我朋友单位的车，坏了很多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跟他吹牛，讲你是省内头一顶的修车大神，什么车只要送到你这里，就没有修不好，所以，他就让我拖到你这里来了。”刘正茂脸上带着笑容，不正面回答马腾的问题，而是给他灌迷魂汤。
果然，世人都爱听奉承话，听刘正茂在别人那里吹嘘自己是本省第一的修车高手，不对，是大神，马腾的心思立马飘得比天上的飞机还高。他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但嘴里还是假谦虚一下：“过了，过了，虽然我的手艺是比别人好，但也不是敢称本省第一。”
“是不是本省第一，就看这辆嘎斯车了，别人好多年都没修好，你如果能修好，那我没白帮你吹嘘。对方讲了，不在乎修理费，但是车子要修好。”刘正茂故意采用激将法，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车都拖来了，小刘，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马腾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讲。
“好，我们还有事，你修好后打电话给我。”刘正茂讲完，上了黄河车副驾。许丙其发动马达，问道：“去那里？”
刘正茂答：“去八号仓。”
第442章 友谊终不敌利益
八号仓今天很热闹，仓库外，一辆辆货车有序地排列着，工人们来来往往，搬运着货物。前段时间，仓库储备的自行车不够，为保证洪胜在银苑的黑市交易不断货，赵明慧就暂停了刘敏那边的发货。
昨天下午，两辆装满货物的车缓缓驶入仓库，今天早上刘敏就早早来到仓库装车，准备给他区域的客户送货。
本来是请了南站搬运装车，但刘敏为了早点出发，他自己也亲自上手搬货。杨秋刚加入刘正茂的队伍，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也跟着刘敏学，一起搬货装车。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干劲十足。
昨天刘正茂交代赵敏慧，让她请临时工印标签。赵明慧找来了三人，分别是刘德秀、赵明慧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是牛炼钢二哥。在工资方面，赵明慧真是帮老板着想，就算她母亲来做临时工，每人的工资都是两块钱一天，做一天算一天。
因为赵明慧母亲原来是帮火柴厂糊火柴盒，糊十个才一分钱，每天眼睛都糊得酸痛，也才有两毛钱。现在只推油印机，就有两块钱一天，赵明慧认为自己家占了便宜。
老曾每天在仓库装配自行车，刘德秀也跟着打下手，现在牛大跟老曾学装配，刘德秀反而闲下来，她做事有点帮忙的意味，工钱多少她都不在乎。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中透着一种淡然。
得知刘正茂要请临时工，牛炼钢就把他二哥拉过来了，现在牛家就有三个人在仓库。
等刘正茂到仓库时，刘敏的货差不多装齐。刘正茂刚从黄河车驾驶室下来，就听到洪胜兴奋地喊：“茂哥！”
刘正茂回头，看到洪胜和常家兄弟正往仓库走来，便问道：“你们走过来的？”
洪胜回答：“坐一路车来的，过来骑几辆车过去。”
鹿青也从驾驶室下来，笑着问：“看来这段时间生意还行啊？”
看见鹿青，洪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喃喃地答：“还是那样子。”
因为刘正茂近段时间把鹿青抽出来做其他事，但是鹿青的收入又是按黑市销售计算，洪胜认为鹿青是占了自己的便宜。他觉得鹿青不在时，都是他守在银苑卖出去的货。
朋友啊，平时关系再好，牵扯到利益关系时，就会出现裂缝。洪胜不记得，他所谓在黑市卖货的收益，是刘正茂故意送给他们的。按正常操作流程，刘正茂可以不要洪胜他们这个环节，直接供货给徐娇娇她们这些街边客去卖。
“昨天到了两车货，春节前你可以放开卖。”刘正茂不知道洪胜出了私心，依旧笑着鼓励他。
“缝纫机、手表、收音机都拉回来货？”洪胜眼睛一亮，问道。
鹿青回答：“都有。”
刘敏看到刘正茂，略带点得意地表功：“离春节只有十一天，我那些客户要的货，一次拉不下。”
“春节前，让牛哥多跑一趟，必须帮你把货送到。”刘正茂果断地讲。
“可是，老华一个人装不过来啊。别人都是赶在春节前买车。”刘敏皱着眉头，有点着急。
刘正茂指着牛大，对刘敏讲：“这不是还有牛大吗，昨天又从沪市买回两套专用工具，他可以出去做事了。”
见刘正茂让自己大哥单独出去装配自行车，牛炼钢还是有点不放心，怕牛大在其他单位出丑，就问：“大哥，你自己单独能装自行车吗？”
跟老曾学徒，是没有工钱的，牛大早就想个人单干，见弟弟问话，他拍着胸脯，很自信地回答：“这事又不难，我早就会了。”
“大哥，出去给其他单位装车，如果达不到别人要求的效果，会收不到工钱。”牛炼钢见大哥把话讲得太满，故意缓和气氛。
“你信我，保证能让对方满意。”牛大不领三弟的情，眼神中满是坚定。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带上工具跟车下去，记住，装配费是每辆一块，对方负责你的吃住和返程车费。”刘正茂提前给牛大讲清楚规矩。
刘敏接着说：“大哥，你现在就清一套工具出来，我们快装好货了，准备出发。”
见牛大要出外地做事，老曾松了口气，只要牛大不分他在省城的份额，他就心满意足：“我熟悉些，我帮你清工具。”
刘正茂来仓库，是买了两个带盖的大木盆放在这里，这次去汕尾，他要把这两木盆装到车上，在海边买活鱼回来时，就养在带盖的木盆里。
走进仓库，刘正茂看到赵母和刘德秀正用手推油印机印标签。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周围摆放着各种货物。刘正茂马上给赵母打招呼：“赵伯母，您好！”
“好，正茂好！”赵母平时不太爱说话，见到刘正茂也不知怎么表达合适，只是微笑着回应。
赵明慧拿起一张印好的纸给刘正茂看：“正茂，我按照你写的内容，重新刻了两张蜡纸，版面做了微调，你看行不行？”刘正茂看了一眼印刷品，感觉赵明慧的钢板字比自己写的好看很多，版面设计也更简洁，整体效果不错。
“慧姐，看不出来啊，你的钢板字写得这么大气，就按这个版本，记得留样，以后再刻相同内容的蜡纸时，保持一致。”刘正茂夸赞道。
“没经过你同意，我就擅自改了版本，你满意我就放心了。”赵明慧笑着说，脸上洋溢着喜悦。
洪胜见许丙其和鹿青在往黄河车上装木盆，就问：“茂哥，你们要去哪里？”
“汕尾走一趟。”刘正茂答。
“先帮忙拉几辆自行车和缝纫机去银苑，反正到中餐点了，中午我请客，你们吃了饭再走。”鹿青提议。
“胜哥难得请客，必须吃了饭再走，装车啊。”刘正茂笑着说。
在又一村饭店内，店内装饰虽然算不上奢华，但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壁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山水画作，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洪胜正正规规地点了六个菜，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色泽诱人。刘正茂、鹿青、洪胜、许丙其四人分别坐在桌子的四方。
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洪胜看着满桌的佳肴，兴致勃勃地还要上酒，却被刘正茂伸手制止。刘正茂眉头微皱，认真地说道：“胜哥，我们下午都要开车，安全第一，不能喝酒。”
“行，在饭店吃饭不喝酒，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今天情况特殊。那我就用茶代酒，祝你们此行顺顺利利，一路平安！”洪胜在茶楼混久了，社会上的那些套路也学了不少，讲起话来头头是道，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谢谢胜哥，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开吃！”刘正茂爽朗地笑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迅速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大快朵颐起来。
洪胜吃了几口菜，可毕竟心里有事，实在忍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刘正茂：“茂哥，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正茂停下筷子，抬头看向洪胜，目光坦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事直说，没必要吞吞吐吐的。”
洪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鹿青，微微清了清嗓子，说道：“青哥，我不是针对你啊。我知道这个月是茂哥调你在外面跑，银苑实际就只留下我一个人，好多事都走不开。现在我有个想法，茂哥和青哥，你们看看是否可行，就是以后银苑这里由我一个人负责。”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洪胜这是想要踢开鹿青，独自掌控黑市生意。鹿青又怎会听不出来，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低下头去，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握紧。刘正茂自然也瞬间明白了洪胜的意图，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四人本是高中同学，其中刘正茂、鹿青、牛炼钢从小学开始就是街邻，每天一起玩耍、上学，关系极为要好。而洪胜是他父亲从部队转业后，买了周姓邻居的房子，才搬到这里，认识了刘正茂他们。到了高中，大家同路上下学，这才玩到了一起。
鹿青怎么也想不到，洪胜居然会当着他的面，主动提出要把自己踢出黑市生意。他性格偏软，即使此刻内心极度愤怒，也不会直接跟洪胜起冲突，只是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刘正茂心里明白，洪胜既然都当着鹿青的面提出来了，再劝他改口也无济于事，毕竟已经在鹿青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就算强行让他们两个继续合作做黑市生意，往后肯定也是貌合神离，矛盾只会越来越大。他略作思索，说道：“我们今天就要出远门，胜哥，你讲的事我会考虑，等我回来后，抽时间具体跟你们两个好好聊聊。”刘正茂巧妙地用了个拖字诀，先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
吃完饭，开车回到十二铺街，拿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便出发了。许丙其开车的劲头正浓，一路上哼着小曲，整个下午都由他开车。刘正茂和鹿青坐在副驾，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但能明显看出来，鹿青的状态很不好，他眼神有些呆滞，望着窗外，时不时轻轻叹口气，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洪胜的话所带来的冲击中。
夜幕渐渐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宛如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璀璨宝石。刘正茂见天色已晚，又担心许丙其开车太久太累，便说道：“小许，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许丙其应了一声，两人换了座位。刘正茂熟练地发动车子，继续赶路。晚上十一点，他们终于来到阳山北面山脚。
刘正茂找了一处宽敞且相对平坦的地方停车。三人坐在驾驶室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今晚就在这儿睡吧，等天亮再翻山。”刘正茂说道。
黄河卡车用的是江淮 6130 型柴油发动机，由于当时技术条件有限，没有液压助力，方向盘和刹车都特别重，尤其是黄河卡车，下坡时，不但要进档限速，踩刹车时，司机甚至要站起来加压，操作难度和危险性都较高。基于安全考虑，刘正茂决定晚上停车休息，等能见度好一些之后再翻山。
天气寒冷，温度极低。停车时，因为汽车跑了一下午，发动机散发的温度还能传到驾驶室，三人勉强还能入睡。然而，等发动机渐渐凉下来后，寒冷开始侵袭整个驾驶室。刘正茂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麻麻亮，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他轻轻推了推旁边的两人，说道：“醒醒，天亮了，我们该出发了。”说着，他发动汽车，准备开上山的路。
天大亮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大地上，照亮了蜿蜒的山路。许丙其和鹿青开始轮流开车，刘正茂则靠在座位上继续睡觉。阳山的国道相较来说比较狭窄，仅仅只有双向两车道，一路上上下坡接连不断，弯道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这对司机的驾驶技术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黄河卡车此刻是空车状态，行驶速度并不快。两位司机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复杂的路况，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总算是平安地下了山。此后的路途便一路平坦，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们顺利抵达了汕尾。
按照惯例，刘正茂一行人先来到边防派出所走流程。如今，派出所的人都知道刘正茂是来收购等外品海鲜干的商家，尤其是在这半个月里，陈光普大张旗鼓地收购无人问津的蛤蜊干，以至于派出所很多警察家属都纷纷送货到陈光普那里卖钱，这使得刘正茂他们的到来变得广为人知。
在详细登记了三个司机的个人信息之后，派出所便放行，让刘正茂自行开车去找陈光普。
陈鹏和林达早就知道刘正茂今天要来，早早地准备好了酒菜，满脸笑意地迎接他的到来。刘正茂一见到他们，赶忙从车上拿出十对丰收酒，脸上带着歉意说道：“陈叔，林支书，我们那儿前几天遭遇了雪灾，大队都停产了，实在没办法，只带来了这十对酒，你们看着分分。”
“哎呀，你太客气了，你来我们这儿买货，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应该是我们给你送礼才对呀。”林达支书客气地回应着，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陈光普则迫不及待地说道：“刘仔，我这次收了七千斤牡蛎干和蛤蜊干，还有五百多斤墨鱼干，质量你绝对可以放心，每一批货都是我亲自过手收购的，保证一点沙子都没有。你看是今晚装车，还是明天早上装车呢？”
“有陈哥你保证，我当然绝对放心啦。今晚就装车吧，这眼瞅着要过春节了，家里还等着这批货急用呢。”刘正茂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一旁的鹿青赶忙提醒：“今晚装车的话，那两木盆就会被压在干货下面，明天怎么装活鱼呀？”
第443章 鹿青决定职业新方向
知道刘正茂近几天要来，陈鹏特意留下一些贵重的鱼没交上去，笑着说道：“先把装鱼的盆子拿下来，等干货装好了，再放回车上，这样就不影响装活鱼啦。”
“我呀，给你准备了好多活鱼，都是你们肯定没见过的海鱼，刘仔，吃完饭我就带你去看。”说话间，陈光普对着刘正茂眨巴眨巴眼睛，那神情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刘正茂一看陈光普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他是想跟自己单独聊些事情。
这头，许丙其可是头一次吃海鲜，实在吃不惯那股腥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满脸嫌弃。好在这边的米饭十分可口，他便就着青菜，呼噜呼噜地吃了好几碗饭。
饭后，刘正茂吩咐鹿青和许丙其去指挥装货，而他自己则从驾驶室拿出一包糕点和一包奶糖，在陈光普的引领下，前往狗子家。
到了狗子家，刘正茂满脸笑意地送上糕点和奶糖，另外还掏出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狗子满心欢喜地收下了礼物，可面对钱和粮票，却死活不肯要，小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地摆手。
因为陈光普和刘正茂还有要紧事要谈，实在拗不过，陈光普便做主，让狗子娘把刘正茂送的东西全部收下。狗子娘平日里就对刘正茂每次来都给自己家送东西心怀感激，这会儿更是千恩万谢，各种好话如连珠炮般说个不停。一旁的狗子特别喜欢这个刘叔叔，兴奋地拉着刘正茂的手，嚷着要带刘叔叔到海边去玩。
陈光普见状，赶忙说道：“狗子，刘叔叔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呢，下次他再来这里，就由你带他出海，好不好呀？”
“真的吗？普叔，你讲话可要算数呀！”狗子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作数，肯定作数！”陈光普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从狗子家出来后，陈光普带着刘正茂来到渔业大队部。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晚上这里没有其他人，四周一片寂静。陈光普还是不放心，在屋里屋外仔细查看了一遍后，这才安心地坐下来。
“刘仔，上次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吗？”陈光普一脸期待地问道。
“陈兄弟，是找到一个人，但是他心里很害怕呀，你也知道里通外国那可是天大的罪，所以对方暂时不想认这门亲。”刘正茂出于小心谨慎，先试探着说道。
“上次鹏叔就讲过，这事绝对只是单纯认亲，跟特务和叛国可没一点关系，我向伟人保证！”陈光普说着，激动地指天发誓，脸上满是诚恳。
“陈兄弟，我是绝对信你，可我担心知道此事的人太多，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起了坏心思，向上反映，那你、我，还有其他参与此事的人，可就全部吃不了兜着走啊。”刘正茂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
“实话跟你说吧，知道这事的人只有陈鹏叔，林达支书，还有我，如果真出了事，我们也不会推脱。主要是对方在海上确实帮过我们很多，而且看着真不像是坏人，毕竟我们这儿可是抓特务的前沿，潜意识里还是有防范意识的。”陈光普认真地解释着。
“刘仔，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举报我和鹏叔，还有林达支书，你就说我们骗了你。”陈光普一脸决然地说道。
“陈兄弟，既然你都敢这样保证，那我就信你这一次。这次我带了一张单人照片，还有一封信，你拿给那位要找人的老人看看，看是否能对上，如果真是他要找的家人，那后面咱们再约联系方式。”刘正茂思索片刻后，还是拿出了自己父亲的照片和手写的信。
陈光普急忙接过东西，看都没看，直接就塞进了口袋里，然后说道：“刘仔，如果真是他要找的人，他肯定会酬谢你的。”
“咱们之间，就别谈这个了。走，去看看装货进度。”刘正茂说着，便站起身来。
鱼业大队仓库门口，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地面，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林达正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渔民们往黄河卡车上装货。只见那蛤蜊干和牡蛎干都被整齐地装在草包里，每包标注着五十斤的净重。这些干海货都是采用最为简单的晾晒方式制作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连那股腥味都能看得见。
“青哥，在路上你们都说海鲜好吃，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吃，太腥了。”许丙其微微皱着眉头，凑近鹿青，悄悄地说道。
“他们这边做海鲜讲究原汁原味，虽然腥点，但是真好吃，你呀，没这口福，就是个爱吃萝卜白菜的命。”鹿青笑着调侃道，眼中满是笑意。
这时，林达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说道：“小鹿同志，每包都是实打实的五十斤净重，你要是不放心，随便抽几包过秤，我保证都是足秤。”
鹿青大气地摆了摆手，回答道：“林支书，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还能信不过你嘛！”
“你看好，我们装车码货时，每层都按规矩码放，你最后数总数就行。”林达又补充说道。
“行，你们装，我们两个人就在旁边计数。”鹿青生怕总数量出错，于是干脆守在货车旁边，眼睛紧紧盯着渔民们搬运货物。
陈光普带着刘正茂走了过来，陈光普看着忙碌的场景，问道：“老林，装了多少了？”
“已经装上去一半多啦。”林达回答道。
陈光普看着渔民们做事的速度，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磨蹭，便自己走进仓库，扛起两包货物，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往车上装。刘正茂见状，也跟着走进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海货，散发着浓烈的腥味。他伸手从草包缝隙中抠出两粒牡蛎干，先是拿到灯光下仔细查看，牡蛎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确认没有杂质后，他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口感鲜美，真如陈光普所说，没有沙子，这下他彻底放心了。
晚上八点多，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所有货物全部装上车。陈光普带着刘正茂回到渔业大队办公室结账。经过统计，此次共有 6900 斤牡蛎蛤蜊干，720 斤墨鱼干，1100 斤腌海鱼。其中蛤蜊干和牡蛎干，陈光普按 8 分钱一斤计算，墨鱼干按五毛钱一斤，等外腌海鱼还是按 8 分钱一斤，刘正茂则按总重量每斤加 2 分钱给陈光普作为手续费。
结完账后，陈光普脸上略带歉意，说道：“刘仔，墨鱼价格确实有点贵，但这是统购的货物，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刘正茂心里想着，这种纯天然的干货，才五毛钱一斤，哪贵了。但嘴上还是口是心非地回答道：“陈兄弟，这个价，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贵点没事。”
第二天清早，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鹿青早早地就叫上许丙其去了海边。他的运气着实不错，来两次都遇上晴天能看到日出。清晨的海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格外舒服。也许是早上那柔和的阳光，扫去了鹿青心里的阴霾，他突然觉得在黑市混下去似乎没有什么前途，还是刘正茂讲得对，做业务员才是自己未来发展的正确方向。
初出茅庐的许丙其，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好奇。海平面上初生的那缕阳光，如同一把金色的利剑，划破了黑暗，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滩上那些快速奔跑的海蟹，如同灵动的小精灵，引得许丙其目不转睛。他觉得这一切都趣味十足。在鹿青看着朝阳发呆的时候，许丙其已经兴奋地在海滩上跑来跑去，捡起了贝壳，顺便还抓了十来只海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在陈鹏家吃早餐时，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陈光普带着人给刘正茂带来的两个木盆装满了清澈的海水，随后又从陈鹏家水缸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二十多条各种各样的海鱼，轻轻地放进木盆。那些海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动着，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小刘，这是我送给你父母过春节的礼物，都是些不常见的海鱼。”陈鹏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真诚。
“谢谢陈叔，这些鱼是多少钱？”刘正茂感激地问道。
“讲了是礼物，不用给钱。”陈鹏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
陈光普把活鱼放进木盆后，正准备盖上木盖时，许丙其像个欢快的小旋风一样跑了过去，兴奋地把抓来的海蟹丢进上面的木盆。
“你这样不行。”陈光普急忙对许丙其说道。
可许丙其此时满心欢喜，根本不管不顾，自己动手盖上了木盆盖。
因新年在即，必须尽快返程回家。开车出发前，刘正茂借口上厕所，悄悄走进陈鹏家厨房。厨房里摆放着简单的炊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刘正茂小心翼翼地在碗柜里放下五十元钱，他心想，那些活海鲜，自己不能白要人家的。
当他再回到汽车旁时，看到狗子满头大汗，正和鹿青讲话。
“茂哥，狗子要送两条鱼给你。”看到刘正茂回来，鹿青解释道。
“刘叔叔，这是我早上到码头跟人要来的，你带回去吧。”狗子的父亲不在了，他们家没人出海，昨天刘正茂给他家送了礼，狗子觉得一定要给刘正茂回礼。今天清早，他就跑到码头，眼巴巴地等着早上回来的渔船，好不容易从别人那里讨来两条鱼，就是为了给刘正茂。
“你有心了，我买下这两条鱼。”这是两条最常见的海鱼，但是狗子这份心意，刘正茂必须领情。
“我送给你，不要钱。”狗子说完，放下鱼，高兴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活泼。
刘正茂笑着摇摇头，又让许丙其跑上货箱，把鱼放进木盆里养着。
汽车缓缓发动，刘正茂把头伸出副驾驶窗外，对着陈鹏、林达、陈光普挥手，大声说道：“明年再见！”
早上出发，中午时分，他们在羊城外找了个地方吃中饭。
“表弟，为了你专门停在这里吃饭，羊城最有名的就是肠粉，你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刘正茂热情地说道。
“只要没有鱼腥味，我就能吃。”回想起海鲜那股腥味，许丙其还是心有余悸，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你不喜欢鱼腥味，照样能吃三碗米饭，要是海鲜合你口味了，只怕会吃垮陈鹏家。”鹿青笑着嘲笑道。
“主要昨天是坐了一天车，实在太饿了。”许丙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说话间，刘正茂端来三份肠粉。肠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色的粉皮透着淡淡的光泽，上面点缀着些许青菜和酱汁。鹿青和许丙其都是头次吃这个，两人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美食。
刘正茂问道：“怎么样？”
许丙其迫不及待地试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回答道：“好吃！”
“一份够吗？”
鹿青说道：“我还要一份。”
许丙其也跟着说道：“这份量太少，还要两份。”
吃完饭，他们又在饮食店里把随车的热水瓶灌满开水，随后由许丙其开车继续往回走。
鹿青经过再三斟酌，觉得还是要和刘正茂好好聊一次。
“茂哥，这次回家后，我就不去银苑了。”鹿青表情认真，眼神中透着坚定。
“青哥，你真决定了？”刘正茂微微有些惊讶，转头看向鹿青。
“是的，我决定了。上次你给我举刘敏的例子，说做业务员比在黑市上混更有前途，我相信你的话。”鹿青语气坚定地说道。
“青哥，你可要考虑清楚，在银苑混，你现在每月有不错的收入，但转行做业务员，开始几个月可能收入比黑市要少很多。两者对比，黑市风险大，上升空间有限。”刘正茂耐心地分析着，眼神中透着关切。
“但是做业务员，开始收入少，一旦上手了，收入肯定不比黑市少，而且个人名声讲起来也好听点，最主要的是自己未来上升空间大。”鹿青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
鹿青坚决地说：“茂哥，经验已经告诉我，你比我们看得远，信你的话不会错，所以我决定做业务员，不再改变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把省城地区、潭城地区、建康地区给你，这是江南省最富裕的三个地区，你争取三个月内跑出成绩。”刘正茂果断地说道。
“可我不认识人，不知从哪里开始？”鹿青微微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地说道。
“没事，春节前，我让刘子光带你跑下市内的单位，你跟他学学与人打交道的技巧，春节后，你自己再正式去跑县里。”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讲出对鹿青的安排。
“好吧，我跟刘子光学，上次和他去渔场搞鱼，发现他挺能讲的。”鹿青回忆起刘子光在渔业农场和那位场长接触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回来的路上，三个人轮流开车，一刻也没有休息，直接开回 8 号仓。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一月 23 号中午。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仓库周围显得有些冷清。他们把车停在仓库，刘正茂让赵明慧去请搬运来卸货，自己没在仓库停留，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家，一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觉。
第444章 试产新礼盒
这一睡，直到晚饭时，刘圭仁做好饭才叫醒刘正茂和许丙其。昨晚通宵开车，回到家时刘正茂脑子就有点迷糊，经过下午几个小时的睡眠，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今天已经是阳历一月 23 号，农历腊月二十三，明天就是南方小年，而春节是阳历一月 31 号。自己春节有太多事情需要办好，拉回的蛤蜊干还要打包才能销售，农村宅基地上一楼正在浇灌，大队上的会战也还在进行中，一桩桩事情想起来就让人头疼。
刘正茂快速吃完饭，带上许丙其就往八号仓跑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寒风呼啸着吹过，街道上行人稀少。今天晚上他们要去南塘大队，把王志军编好的礼品篓拉回来。
南塘大队里，王志军接下刘正茂一万个竹篓编织任务后，可谓是倾尽全力。他发动全大队的男女社员齐上阵，自己则亲自担任质检员，日夜不停地监督着编织进度。哪怕是下大雪那几天，社员们也没有停工，大家都在严寒中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日期完成了任务。
可当王志军满怀期待地打电话到樟木大队找刘正茂时，接电话的小姑娘却告诉他，刘知青回城办事去了。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王志军瞬间慌了神。
组织社员加班编织时，王志军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过，只要把这单任务赶出来，春节前，每户社员都能拿到现金。在这个承诺的激励下，社员们才冒着严寒加班加点。现在买方刘正茂不接电话，王志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跑到樟木大队来找人。
一见到古大仲，王志军就着急忙慌地冲上前去，满脸焦急地讲明来意：“古支书，我专程来找刘知青的。”
“大雪停的那天，他回城办事去了。你找他有事吗？”古大仲一脸平静地问道。
“他让我编的竹篓，我们大队已经编好，就等他来拉，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王志军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紧紧盯着古大仲，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刘正茂的归期。
“别急啊，刘知青办事，你还不放心？等他回来就会打电话给你的。”古大仲轻描淡写地讲道，在他看来，刘正茂做事一向靠谱，没必要这么着急。
“老古，你帮我联系一下刘知青吧，眼见就到春节了，我们大队等这笔钱给社员分红呢。”王志军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老王，建议你做两次分红，先把去年应该分的红给社员分下去，让社员手里有钱过年，编竹篓的钱，等刘知青来拉走后，春节后再给社员分一次。”古大仲自己刚给社员分了高额红利，此刻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古，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大队支部计算过，如果不加上编竹篓的收入，靠作田卖爱国粮那点钱，每个工只能分 9 分钱。”王志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我们大队有社员参加你们樟木大队会战，知道你们今年分红是每个工一块钱，如果我给他们分 9 分钱，你让社员们怎么想，反正我这个大队长是肯定被骂。”王志军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给古大仲讲实话，眼中满是无奈和焦急。
对于王志军的情况，古大仲稍微有点理解，他说道：“老王，我是真不知道刘知青现在在哪，他母亲现在下来了，要不你去问她？”
经过古大仲的提醒，王志军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儿子正带十个人在刘家帮忙建房，对于刘正茂的行程，王黄可能了解一些。他心急如焚，连跟古大仲多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转身就朝着刘家跑去。
由王黄领着，王志军找到了华潇春。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低声下气地问道：“老华，有个事麻烦您。”
“王队长，你有什么事啊？是我家麻烦了你们啊。”华潇春客气地回答道。
“请问您家小刘，哦！是刘知青现在在哪？”王志军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我下来时，听他讲要开车去南方出差。”华潇春没有隐瞒刘正茂的行程。
听到刘正茂不在本地，王志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更加着急了，继续追问：“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真没跟我讲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这样吧，只要他回来了，我就让他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你？”宅基地就要捯水泥，必须留下王黄的队伍做事，华潇春尽量客气地和王志军讲话。
得到这样的结果，王志军感到无比失落，但也实在没办法。他心里想着，只能按古大仲说的那样，先给社员分点钱过年吧，社员要骂自己，那也只能认了，往年又不是没被骂过。
就在当晚，王志军和大队会计在办公房核对各生产队的工分时，外面突然有汽车灯光照了进来，还伴随着汽车汽笛声和问话声。
“滴滴、滴滴、滴滴！”
“里面有人吗？请问这里是不是南塘大队办公室？”刘正茂扯着喉咙大声喊道。
许丙其皱着眉头嘟囔道：“里面明明有灯光，怎么就不回话。”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王志军也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怎么听着像刘知青的声音。”
大队会计疑惑地问道：“你没听错吧？”
“没错，就是他，他们樟木大队有汽车。”王志军激动地站起身来，几乎是飞奔着往外面跑去，同时大声喊道：“刘知青，这里是大队部。”
看到王志军，刘正茂笑着说道：“你这里可不好找，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
“刘知青，你可来了，今天我都去樟木大队找过你了。”王志军
看到刘正茂，仿佛看到了救星，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跑掉一般，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怕我跑了还是？”刘正茂被王志军抓得手痛，笑着调侃道。
“不是，不是，我是太激动了。”王志军忙不迭地解释道，脸上满是尴尬。
“王队长，我今天下午才回省城，马上就过来运竹篓，请问你编了多少个？”天色太晚，刘正茂心里着急，想要抓紧装车回城。
“都编好了，就怕你不来拉。”王志军耿直，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透露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我能看看货吗？”不到半月，就编了一万个，刘正茂心里有点担心编织质量。
“可以，我带你去看，保证你会满意。会计，你安排人来装车。”王志军这会只想快点装车，刘正茂能结账，明天给社员分红，社员能多领点钱，自己面子上也好看点。
王志军手持手电筒，那昏黄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眼前堆放如山的竹篓。刘正茂猫着腰，借着这束光，仔细地连续查看了十几个竹篓。竹篓的做工，总体来说，确实称不上精致。凑近细看，竹条的粗细明显不一，有的地方粗些，有的地方细得可怜，用手轻轻触摸，还能感觉到竹篓表面有些毛糙，若是严格要求，这工艺确实有待提高。然而，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完成如此庞大的数量，刘正茂心中也不禁对王志军和社员们的努力生出几分理解与认可，这样的成果，他也能够接受了。
此时，会计叫来的装货社员们已陆陆续续抵达仓库。仓库内，昏暗的光线使得众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唯有手电筒的光在竹篓间穿梭。刘正茂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许丙其说道：“表哥，你在这儿盯着他们装货，千万注意别把竹篓压坏了，我和王队长去大队部结账。”
许丙其点头应道：“你去办事吧，我在这儿看着。”
两人来到大队部办公室，里面灯光昏暗，一张略显破旧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账本和文具。刘正茂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沓拾元面值的“大团结”，整齐地码成一百张一捆，对王志军身旁的会计说道：“麻烦您点数，这是一万个竹篓的钱。”
王志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刘正茂书包里还露出来的一些钱，犹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舔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刘知青啊，我们大队帮你建房，之前你讲了给每个人每天五毛钱工钱，能不能结算到今天啊？你看，我们大队明天就要给社员分红了，现在急需现金，所以……”说着说着，王志军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他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心酸，心里一阵酸楚，毕竟作为大队长，他一心为社员谋福利，却在这关键时刻为钱发愁。
“行，你算算，一共做了多少天，我结给你。”由于灯光太过昏暗，刘正茂并未察觉到王志军脸部表情的细微变化。但他心想，反正这笔钱迟早是要结的，早点晚点也没太大问题。
刘正茂如此爽快地答应结账，让王志军心中大为感动。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觉得刘正茂这人实在是值得深交。王志军身为南塘大队的大队长，一直将为社员谋福利视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此刻，他赶忙问道：“刘知青，这批竹篓编完了，后面还需要我们编吗？”
“竹篓目前已经够用了，如果后面还有需求，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其实，你们不编竹篓的话，也可以编其他东西呀。”刘正茂微笑着提示道。
“编什么呢？”王志军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渴望，只要能让社员们赚到钱，他什么都愿意尝试。毕竟现在大部分社员在农闲时都在家猫冬，要是不给他们找点事做，这帮人不是凑在一起喝酒赌博，就是给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增加压力。
“像竹椅、各种生活用具，只要是你们能想到的竹编物件都可以啊。”刘正茂随意地举例，竹编工艺品种类繁多，一时之间他都有些讲不过来。
“编了也没地方卖呀，供销社根本不收。”王志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刘正茂的这个建议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脸上满是愁容。
“王队长，只要你们编得精致些，价格定得合适，我们大队开放日的时候，可以帮你们大队代销。每周卖出去多少，就给你们多少钱。”刘正茂想着，这样既能帮助南塘大队的社员增加收入，也能给自己大队的开放日增添更多的销售品类，可谓一举两得。
“行嘞，刘知青，太感谢你照顾我们大队啦。会计，你现在就去我家捉只鸡，送给刘知青带回家吃。”王志军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一激动就有点公私不分了，想着用自家的鸡来替公家还这份人情。
“别别别，王队长，我家现在还有几只鸡呢，我妈都念叨说家里鸡太多了，再拿回去她又该嫌弃我了。”刘正茂赶忙伸手阻止，他可不想因为拿了人家的东西而有所亏欠。
“那行，那我改天给你带点别的好点的土产。”王志军依旧是那副耿直的性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正说着，许丙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表弟，车装满了，但是这竹篓太占地方，货太泡，只能装一半。”
刘正茂转头对王志军说：“王队长，明天早上我表哥再来装另一半。”
“行，没问题，我提前安排好人，就等他来装车。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王志军刚收到现金，心里畅快不已，热情地叮嘱道。
清晨，阳光初照，鹿青和洪胜都接到刘正茂的通知，一同前往八号仓。昨晚拉回来的竹篓还静静躺在车上，尚未卸货，刘正茂遂吩咐赵明慧去找搬运工人来处理此事。
就在这时，牛二前来上班，刘正茂又安排他带上钱去购置几台小天平秤，顺便再买些大桶浆糊回来。
将这些日常琐碎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后，刘正茂这才招呼赵明慧、鹿青、洪胜走出仓库，在南煤站内寻觅了一处人少安静之地，准备开个小会。
在从南方返程的途中，鹿青便向刘正茂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他决定不再涉足黑市生意，打算改行去做业务员。
今日，刘正茂召集这几人开小会，就是要在内部把这件事明确下来，同时理顺后续以洪胜为主的黑市业务与自己的关系。
刘正茂面带微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慧姐，胜哥、青哥，我把你们叫出来，是想宣布从今天起，鹿青不再去银苑了，以后黑市这一块的业务就全权由胜哥负责。”
听到刘正茂突然公布这个消息，洪胜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在银苑做事，无需耗费太多精力，每日不过是喝茶聊天，每月却能轻松入账几百块钱。鹿青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在经济上可是不小的损失。
然而，转瞬之间，他心中又涌起一丝窃喜，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黑市就由自己说了算，那种做大哥的感觉别提有多畅快了。
洪胜佯装关切地问道 ：“青哥，你要是不干黑市了，打算去做什么呀？”
“我对他另有安排。”刘正茂抢在鹿青之前回答道。
第445章 理顺黑市的关系
提及鹿青，洪胜首先想到的便是日后收入该如何计算，于是赶忙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茂哥，那我以后的收入怎么算呢？”
刘正茂一脸坦诚，直言道 ：“找你和慧姐过来，就是想跟你们把这事说清楚。咱们都是同学兼朋友，有话就敞开了说。以前纯粹是看在朋友情分上，没太计较利润分配。现在你也对黑市的运作规则了如指掌，我呢，也想走正规程序。以后，黑市就由胜哥你自行管理，我不会再插手这方面的事务，胜哥，你觉得怎么样？”
黑市能够完全由自己掌控，这正是洪胜求之不得的事，他赶忙表态，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我肯定会依照以前的方式继续做下去。”
刘正茂接着说道 ：“以前鹿青在的时候，你们俩还能商量着来，现在你独自当家，至于采取何种方式经营，只要合适，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给你的供货方式依旧不变，先铺第一批货给你，后续补货就按实际数量结算，胜哥，你对此有意见吗？”
洪胜思忖着刘正茂并未改变结算方式，便干脆利落地回答，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没意见。”
刘正茂转头看向赵明慧，果断地说 ：“慧姐，那就从今天起，既然现在已经领到了银苑的货，你就和胜哥核对好账目，让他写一张借条。以后他再来拿货，就得用现金支付了。结算价格呢，就按自行车零售价降低十元。”
刘正茂又看向洪胜 ：“胜哥，以后你只要按照结算价给慧姐交钱，至于卖出去的价格，就由你自己决定，能赚多少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洪胜在心里暗自盘算，按照刘正茂给出的结算价，原来鹿青那份提成确实被刘正茂收回了，但属于自己的那份提成并未改变。
洪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着说道 ）“茂哥，以后还得仰仗你多指点指点我啊。”
刘正茂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 ：“胜哥，你对黑市规则已经很熟悉了，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能把问题牵扯到八号仓。只要八号仓还在，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咱们都还有翻身的机会。要是连这个老巢都被人端了，那可就很难再有转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洪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放心吧，茂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保住八号仓。”
“行，慧姐，你去和洪胜办理交接手续吧。”刘正茂还有其他事务缠身，不能在此久留，说完便匆匆离去。
阳光，依旧淡淡地洒在仓库周围，这场短短几分钟的谈话，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悄然改变了鹿青的人生轨迹。他神色落寞，静静地望着赵明慧和洪胜离去的背影，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与洪胜之间那份真挚的友谊，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变得寡淡而陌生 。
鹿青和刘正茂依旧伫立在原地，四周一片静谧，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角。刘正茂默默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递给鹿青，随后“啪嗒”一声，熟练地打着了火，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缓缓升腾，在空中弥漫开来 。
生活中的诸多事，往往只有亲身经历、用心感悟，方能释怀，这便是人生的常态。
待一支烟燃尽，刘正茂终于打破沉默，缓缓开口：“青哥，我姐姐她们那个小卖部准备升级成商店了。市里虽说会给商店批些货物，可每样东西的数量都极为有限，一旦开业，估计没几天就会卖光。”
此时的鹿青，仍深陷于失去黑市工作的失落阴影之中，对于刘正茂的话语，只是下意识地机械点头，眼神有些空洞。
“商店定在29号开业，时间紧迫，就这几天了。我已经打电话叫刘子光过来，估计他十点左右就能到。从今天起，你和许丙其开车，跟着刘子光跑厂家，用仓库里的紧俏品去换货。”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尽管鹿青心情不佳，但刘正茂布置完任务后，便让他继续在仓库外抽烟，自己则转身回到仓库。只见洪胜和赵明慧正在办理首批货物的手续，洪胜时不时偷瞄鹿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虚，似乎不敢直面鹿青。办好手续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借口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
临走前，刘正茂再次叮嘱：“胜哥，以后黑市生意就全靠你了。我再多说一句，你手下那帮朋友，尽量保证他们的利润，只有双赢，这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你放心，我一切照旧。”洪胜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早已另有打算。他可不想像刘正茂那般保守，只守着银苑这一处，他的野心，是将整个省城都纳入自己的生意版图。
做临时工的牛二，被刘正茂派出去买天平秤和浆糊，此刻还未归来。加上要等刘子光过来，这中间便有了一段空闲时间。
昨晚从南方带回来活海鱼的木盆，静静地卸在仓库一角。刘正茂踱步过去，轻轻打开木盆查看，发现两个木盆里都死了几条鱼，他便将死鱼一一捞起，放入仓库的铁桶之中。
在汕尾时，陈鹏特意告知刘正茂，这次留的都是名贵的鱼。然而，刘正茂对海鱼的认知有限，木盆里的鱼，除了熟悉的黄花鱼和东星斑，其他的根本叫不上名字，自然也分不清哪种鱼贵，哪种鱼便宜。
江南省距离海边足有一千多公里，在那个物流运输尚不发达的年代，但凡海里的产品，无论贵贱，统统被称作海鲜，普通家庭想要弄到，简直难如登天。
正值农历十二月，天气寒冷，海鱼虽死，却还未变质。
赵明慧长期驻守南站，为了她工作便利，刘正茂喊上她，一同前往南站站长家。
站长家的门紧闭着，刘正茂上前轻轻敲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站长老婆探出头来，看到是赵明慧带着一个陌生男青年，她以为是来找站长办事的，便说道：“小赵，我家那位不在家，你要找他就去办公室吧。”
“婶子，我不是找站长，是专门来家里找您的。”赵明慧脸上堆满了笑容。
刘正茂看着站长老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苦瓜脸，赶忙说道：“婶子，我去海边出差，带回来几条海鱼，特意给您家送两条尝尝鲜。”说着，便从提桶里随意抓出两条黄鱼递了过去。
一见是上门送礼的，站长老婆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露出了笑容：“小赵，你们太客气了，海鱼可真是稀罕物，谢谢啊，小同志，你贵姓？”
赵明慧本就不喜欢这个女人，她平日里在南站对其他人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南站就是她家的一般。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说道 ：“他姓刘，是江麓厂的业务员。”
“江麓厂的啊，快进来坐，喝杯茶。”站长老婆虽然没有工作，但也知道江麓厂是个大厂。
“谢谢，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刘正茂客气地回应了一句，而后拉着赵明慧匆匆离开。
站长老婆看着手里的海鱼，每条大约一斤半重，心想这东西如此稀罕，肯定值不少钱，便决定自己家留下一条，另一条送回娘家，好让父母也尝尝鲜。
赵明慧和刘正茂转身来到袁调度家，正巧袁俊在家。看到刘正茂，袁俊有些腼腆地打招呼：“刘同学。”
“俊哥，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刘正茂问道。
今天没货装卸，所以我就在家待着。”袁俊在南站搬运队做临时工，有货需要装卸时，就去干活，没货时便在家闲着。
“我从海边带了点海鱼回来，给你家送一条东星石斑，这种鱼在海边买都挺贵的，可以红烧或者清蒸。”因为是同学，刘正茂特意强调了一下价格。
原本这条大石斑鱼是打算送给站长家的，可站长老婆那副看不起人的姿态，让刘正茂改变了主意，只给了两条黄鱼，这黄鱼的珍贵程度和价格与石斑鱼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袁俊本就是个内向的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客气话，只是说道：“谢谢你，刘同学，我会和我爸爸讲的。”
“俊哥，江麓仓库这几天需要临时工打包，一天工资两块钱，做几天发几天，你有兴趣吗？”刘正茂询问道。
听到刘正茂的邀请，袁俊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愿意做。”等袁俊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他父亲虽是南站调度，在站内有些权力，但在站外确实没什么人脉资源。他毕业一年多了，铁路又一直没招工，只能靠着父亲的关系在南站做临时搬运。如今有了别的事情可做，他自然立刻答应下来。
“行，你等下就来八号仓，从今天开始算。”刘正茂说道。
好，我这就来！”袁俊转身将石斑鱼送往厨房。
从袁家出来后，这次由刘正茂带路，径直前往司机黄景邑家。他们两口子都上班去了，不过厨房门没关。刘正茂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一条海鱼放在案板上，然后用黄家的搪瓷面盆倒扣在案板上，以防野猫或者老鼠偷吃。
最后，两人来到肖长民家，同样给了肖母一条海鱼，还让肖母晚上去给黄家说一下海鱼的来历。
“小刘，你每次出差都给我家带东西，肖长民出差给你们带东西没？他要是不懂事，我得提醒他一下。”肖母收到刘正茂的礼物，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说道。
“婶子，肖哥给我们带东西的。”赵明慧赶忙帮肖长民圆话。
“那就好，那就好。”肖母笑着说道。
两人回到仓库，桶里还剩下几条死鱼，刘正茂索性给赵明慧、牛家、老曾家、鹿青家每户都分了一条。 大家接过鱼，纷纷将其摆放在阴凉的地方。
恰在这时，送菜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将刘子光送了过来。刘正茂与拖拉机司机约定，下午来这里接自己回大队。
刘子光随着刘正茂走进仓库，一眼便看到了那几条鱼。作为一个十足的吃货，他忍不住咂吧着嘴，问道：“这是你带回来的鱼？”
“光哥，这些鱼都已经有主了，咱们先聊正事。”刘正茂说道。
“对了，你叫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刘子光看着刘正茂问道。早上，谷薇只是说刘正茂让他到八号仓来。
刘正茂再次带着鹿青和刘子光走出仓库，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才缓缓说道：“江麓厂小卖部要升级成商店了。”
刘子光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知道。”
“市里虽然给商店批了些货，但每种货的数量都不多。要是就靠这点货开业，估计一两天就卖光了。所以毛奇主任让我们帮忙，用八号仓库里的东西去省内厂家换些东西。”刘正茂耐心地给刘子光解释着。
“找哪些厂换？怎么换呢？”刘子光一时没明白刘正茂的意思。
“这么说吧，就是用自行车和手表去跟生产厂家换他们生产的产品。比如说，商店可以卖套鞋，你就去找橡胶厂换套鞋和解放鞋，或者找制鞋厂换布鞋。只要是商店能卖的东西，你们都可以去试试，像灯泡厂、火柴厂、织布厂、五金工具厂等等。”
“你这样讲，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子光笑着说道。
刘正茂顺手从仓库里翻出三件江麓厂的旧工作服，递给鹿青，说道：“光哥，这次由你领头，以江麓厂商店的名义去谈，鹿青给你打下手，许丙其负责开车。你们穿着工作服出去办事，会方便一些。”
“我们冒充江麓厂的业务员，不会出什么事吧？”刘子光有些担心，以前他虽然也用报纸糊弄过别人，但用的是樟木大队外联部的名义。
“你认识我姐姐，要是别人不信，就让对方当场给我姐姐打电话查证。这事毛奇主任也知道，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肯定没问题。”刘正茂言辞凿凿地保证道。
“行，中午到你家吃鱼，下午就开始跑。”刘子光始终不忘吃货本色，先想着把吃的安排好再做事。
“好吧，中午吃石斑鱼，这下你满意了吧？”刘正茂说道。
“帮忙扶一下单车。”就在刘正茂说话间，牛二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仓库，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五个天平秤，高高隆起。
看到牛二骑车回来，后座货物太高，严重影响他停车，刘正茂立刻跟在牛二后面跑进仓库，稳稳地抓住自行车。
鹿青和刘子光也赶忙跟过来，解开绑天平秤的麻绳，将天平秤一一从自行车后座上拿下来。
看着运进来的五个天平秤，刘子光问道：“刘哥，你买这么多秤干什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它们的用处了，快帮忙把牛二哥身上的书包取下来。”
牛二肩上的书包里装着五台天平秤的砝码，全是铁坨，沉甸甸的。车头上还挂着一大罐浆糊。
第446章 刘阳云升官
等鹿青和刘子光帮忙把这些东西都拿开后，牛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再不帮忙，砝码挂在我脖子上太重了，我头都转不了。”
“五副砝码可有几十斤呢，你可真猛，怎么不分两次拉回来？”刘正茂说道。
“看着也没多少东西，就想偷个懒。”牛二笑着说，脸上还略带一丝得意。
赵明慧问道：“你在哪里找到卖秤的店？”
“市内只有三贵街上有这种店子，我就在那儿买的。”牛二平日里在家没事，每天都在市内四处奔波打零工，对市内的情况比赵明慧熟悉得多。
刘正茂事情繁多，他先打开天平秤的包装，找出两个一斤的砝码，分别放在天平秤的两个托盘上，仔细地将秤调校准确。
这时，袁俊站在仓库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袁同学，进来啊。”刘正茂朝着仓库门口喊道。
平日里，赵明慧也常叫袁俊来装卸货物，可今天仓库里人多，袁俊不禁有些胆怯，迟疑了一下。
“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过来。”刘正茂又对正在印刷标签的刘德秀和赵明慧的妈妈说道。
等所有人都聚拢过来后，刘正茂自己又去拿了几个竹篓和几张印好的标签纸，放在天平秤旁边，然后对鹿青说：“青哥，扛一包牡蛎干过来。”
鹿青和刘子光默契配合，抬了一包牡蛎干放在刘正茂身边。
刘正茂用几个小砝码凑成八两的重量，放在天平秤左边托盘，接着用手从装牡蛎干的草包里抓出一把牡蛎干，轻轻放在右边托盘里，眼睛紧紧盯着天平，直到两边平衡。
随后，他把称好的牡蛎干小心翼翼地放进空竹篓里，盖上竹篓盖，拿起毛刷，在竹篓的一面均匀地涂上浆糊，再将一张印刷好的标签纸平整地贴在浆糊上。
“慧姐，刘姨，袁同学，你们都看到了吧，就像这样做。”亲自分装了一份牡蛎干后，刘正茂向大家讲解道。
赵明慧回应道：“事情看着不难，可货挺多的，就咱们现在这几个人，怕是得花好长时间才能装完。”
“今天是小年，农历二十八晚上之前，必须要分装完。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多请几个。五台秤，每台秤两个人一组，一个负责称重装篓，一个负责糊标签。不过糊标签的时候，可别像我这样马虎，要弄得好看点。”刘正茂一边自嘲，一边提出要求。
听到刘正茂的自嘲，众人配合着大笑起来。
“我知道，你这安排的时间太紧了，我得马上找人去。”赵明慧性子急，立刻带着埋怨的情绪说道。
“我可以帮忙喊人。”袁俊低声说了一句。
“行啊，袁同学，你帮忙叫几个人来，但一定要靠谱的，那些不靠谱的就算了。最好上午就能到位，今天算一天工资。”刘正茂立刻答应了袁俊。
能帮人找到临时工作，袁俊觉得挺有面子，立马转身向外跑去。
老曾问道：“正茂，这几天我也做这个吗？”
“曾叔，你还是继续装配自行车吧。春节前自行车需求量大，你的任务也不轻呢。”刘正茂说道。
分装海货是按天计发工资，装配自行车是计件，老曾自然更愿意装配自行车。
赵明慧说道：“正茂，我没想到你要得这么急，到现在才印了不到四千张标签。”
“慧姐，让婶子和刘姨继续印标签。对了，找点其他颜色的纸，印一千张出来，墨鱼干就不贴白色标签了，这样方便辨认。”刘正茂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安排下去。
“二哥，你再去买几刀红纸，质量要好点的，再买把裁纸刀，多买点浆糊，急用。”赵明慧吩咐牛二出去采购。
“我们也没事，就装礼盒吧。”刘正茂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刘正茂负责称秤，鹿青和刘子光则负责装篓贴标签，几个人配合着，只装了几篓，便渐渐熟练起来。
在操作过程中，刘正茂发现竹篓内空间较大，八两蛤蜊干放在篓子里显得有些少。（他一边称重，一边思索着解决方案，眉头微皱，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想到了办法 ）最终决定增加一个内包装，就是用草纸包上称好的蛤蜊干和牡蛎干，再放入竹篓里。
袁俊邀人的效率颇高，在南站宿舍区转了一圈，便带了七个人来到仓库。
刘正茂详细地给新来的人讲解了装篓要求，又亲自装了几篓做示范。
等大家表示学会后，便让两人一组开始现场操作。这项工作并不复杂，只要细心，大家都能做好。
上午十一点，许丙其从南塘回来了，将昨晚剩下的五千个竹篓都拉了过来。
赵明慧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卸货。只见大家分工明确，有的抬，有的搬，场面热火朝天。仅仅二十分钟，便将货物卸完。刘正茂一直在仓库等着许丙其，如今他回来了，仓库里的工作也都安排妥当，便准备离开。
看到刘正茂要走，赵明慧赶忙追出仓库，喊道：“正茂，等一下。”
“慧姐，有什么事？”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只给他们两块钱一天，他们干活可能会磨洋工。要是每装一篓给两分钱，他们肯定会加班加点地使劲干。”因为刘正茂要求28号前必须将所有海鲜干都打包好，赵明慧为了提高临时工的工作积极性，想出了计件的方式。
“行！只要重量不出错，标签贴整齐，工资就按你说的办。另外，腌海鱼不要装篓，让我姐姐那边卖散的。”刘正茂觉得赵明慧对工作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应该多鼓励这种开放性思维，所以很痛快地同意了她的提议。
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在刘正茂家的餐桌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刘子光如愿以偿地大快朵颐。刘子光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肥美的虾，放入口中，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
用餐之际，刘正茂一脸严肃，眼神专注地给刘子光和鹿青传授着商业上的注意事项。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仿佛在强调重点 。刘子光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还提出几个问题。鹿青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神情专注，默默思考着刘正茂所说的每一句话。
尽管刘正茂再三劝阻，刘子光却执拗地坚持要喝浏阳河大曲。只见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几分豪爽。半瓶酒下肚，刘子光面色微红，却依旧目光炯炯，没有丝毫醉意 ，他放下酒杯，看向刘正茂，急切地问道：“茂哥，我们从哪里开始搞货？”
为了让他们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刘正茂早已深思熟虑。省城繁华热闹，车水马龙，比起偏远的县城，各方面都更为发达。虽然各单位主要领导想搞到紧俏品并非易事，但也绝非毫无办法。刘正茂微微皱眉，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最佳方案 ，刘子光和鹿青初出茅庐，如果一开始就在几个单位连续碰壁，极有可能打击他们的信心。所以，从有点关系的单位入手，争取开门红，才是上策。
“光哥，从北边开始吧。你先去省日化厂，找褚阳厂长。他和我交情不错，一定会给我面子的。至于能搞到多少货，就看你磨人的本事了，搞个几百箱肥皂应该没问题。”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讲道：“日化总厂附近，还有搪瓷厂、冷作厂、造漆厂、灯泡厂等等。不管厂子大小，都去碰碰运气。能合作固然好，谈不拢也别气馁，接着去下一家。”刘正茂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仿佛给刘子光和鹿青吃了一颗定心丸。
“如果搞到很多东西回来，我有什么好处没？”刘子光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脑子依旧清醒，精明地问道。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
“只要你能保证江麓商店长期稳定供货，我就跟我姐姐讲，招你进江麓厂商店做临时工，负责进货。怎么样，这个条件不错吧？”刘正茂笑着说，脸上带着一丝期许。
“不能做正式工？”刘子光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渴望。
“我姐姐权力有限，你先做临时工，以后肯定有转正的机会。”刘正茂耐心解释道。
“临时工的工资是多少？”刘子光又追问道，脸上写满了关切。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有二三十块钱一个月吧。要不你直接问我姐姐，看看她给开多少工资？”刘正茂无奈地耸耸肩。
鹿青在旁边听着，心中也有了想法。他比刘子光稳重得多，皱了皱眉，缓缓说道：“我们先做事，再谈其他的。万一出去，没人搭理我们，现在说这些都白搭。”
“鹿哥，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我出马，保证能完成任务！”这会，刘子光酒劲上头，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吹起了大话。
中餐后，家中只剩下刘圭仁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许丙其则带着刘正茂他们又回到了八号仓。
鹿青从刘正茂手里接过现金，动作娴熟地给黄河卡车上装了十辆自行车，又领取了十块沪市牌全钢手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和刘子光一起坐上卡车，扬尘而去，踏上了换货的征程。
此时，刘正茂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江麓厂。他用中午从家里带来的木桶，精心装了六条活海鱼，将木桶稳稳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趁着中午的暖阳，骑车往江麓厂赶去。一路上，自行车在街道上穿梭，刘正茂额头微微冒汗，却依旧奋力蹬着踏板，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
如今的江麓小卖部已今非昔比，摇身一变成了江麓商店。营业面积扩大了好几倍，工作人员也由原来的两人扩展到了八个人。
原来的两个正式工是刘阳云和肖长英，其中刘阳云有着干部身份。扩店后，刘阳云凭借出色的能力升任商店经理，负责日常管理工作。后勤处还派来一位女会计，专门负责商店的财务工作。原小卖部员工肖长英则转为商店仓库管理员。以上三人皆是江麓厂的正式职工。
随着营业面积的增大，毛奇做主，新招了四女一男五个营业员。这五个人里，只有唯一的男孩是厂里困难职工的家属，其余四女都是科长以上领导的亲属，其中一个还是厂革委会主任老婆的外甥女。
商店定于二十九号开业，这几天正紧锣密鼓地按照百货店模板整修店面。店内一片忙碌景象，电锯声、敲打声此起彼伏。刘阳云亲自给新营业员培训码货、开票、捆扎等专业知识，她站在货架前，神情专注，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新营业员们围在周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进货的业务由毛奇亲自带领肖长民和商店会计，拿着市里的批条在市内各个批发部进货。由于市里给予江麓商店的资格为三级商店，每个月进货的定额并不高，而且大部分货物销售按规定还需要收券，这才让毛奇想到让刘正茂帮忙走后门搞货。
新商店是毛奇提议建立起来的，他这是急领导之所急，既能帮忙安排领导亲属的工作，若还能有大量货源满足二万多职工家属的生活需求，那他在江麓厂可就露大脸了，必定会获得领导和职工的共同称赞。
到达江麓厂后，刘正茂首先来到废料场。废料场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物品，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邵峰老爷子正坐在一旁休息，看到刘正茂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小刘，你给我送海鲜，还是活的，这可不便宜，你太看得起我这残疾人了，要不，你留下自己吃。”邵峰感动之余，还是客气地说道。他微微摆手，眼中满是感激与推辞 。
“邵伯，我桶里还有几条，都是活的，这条是专门送给您的，它叫鲈鱼，清蒸最好吃。因为在路上走了好几天，您最好今天就吃，可鲜了！”刘正茂热情地说道。他笑着将鱼递到邵峰面前，眼神中满是真诚 。
“这是好东西，我给你钱吧。”邵峰被刘正茂说得直流口水，最终还是留下了鱼，但坚持要给钱。
“不用，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刘正茂不给邵峰掏钱的机会，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来到江麓商店外，刘正茂把自行车停在远处，自己悄悄跑到门口。透过玻璃，他看见姐姐正站在店内，给新营业员们上课，神情专注，讲解得十分细致。
中午，肖长英也在商店。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正茂，赶忙跑出来，低声问道：“正茂，你有事？”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
“是的，我找你的。”刘正茂也低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
“找我，到底什么事？”肖长英一脸迷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长英姐，你拿个提桶接半桶水出来。”刘正茂用手比划着，急切地说道。
第447章 借调刘子光
肖长英依言用商店的镔铁桶接了半桶水出来。刘正茂带着她来到自行车旁边，小心翼翼地从自行车后座的提桶里抓出一条活鲳鱼，轻轻放进肖长英提的镔铁桶里，然后认真地说：“这是给老华家的海鱼，本来要用海水才能养活，你跟他们家讲下，最好现在就破，坏了就太可惜了，很贵的。”
华林现在给刘正茂工作，正在外地帮客户装配自行车。刘正茂今天给其他人都分了鱼，自然也不会忘了华林。
“正茂，我带你去他家。”肖长英想得有点多，她觉得让刘正茂去华林家送鱼，这份人情就是刘正茂的了。
“长英姐，现在两点了，离江麓厂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我还要跑几家人，时间来不及。”刘正茂指着木桶，焦急地解释道。他看了看手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
“我知道了，你快去忙。”肖长英认可刘正茂讲的理由，轻轻点了点头。
副主任张鹏武正准备出门上班，刚一开门，就看到刘正茂提着木桶朝他家走来。
“小刘，你怎么来了？”张鹏武好奇地问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刘正茂没停步，直接走进张家，笑着说：“给您送两条海鱼尝尝鲜。”
听到刘正茂的声音，张鹏武老婆从里屋走了出来，热情地打招呼：“小刘！”
“婶子，拿个东西装鱼，还活着呢。”刘正茂指着木桶说道，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有人送礼，被隔壁的同事看到也不好，张鹏武赶紧随手关了房门。刘正茂从桶里抓了一条鲈鱼和一条石斑鱼。
“婶子，这两条鱼都是从南方海边运回来的，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但没有海水养不活，最好早点吃。”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
“小刘，费心了，下次别这样。”张鹏武对刘正茂客气，一方面是看在老王的面子上，另一方面也因为小儿子张战东正和刘阳云恋爱，他不能怠慢亲家家的人。
刘正茂今天过来，送鱼只是幌子，实际上是给张鹏武分红。买第一辆报废车时，找张鹏武借了二百元，上次给分了三百块钱，今天又送来五百块钱分红。
他从内衣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直接交给张鹏武老婆手里，笑着说：“婶子，您收下。这是今天的分红。”
“上次不是分了三百块吗。现在又有？”她接过信封，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眼中满是惊讶。
“是的，只要那台汽车还在跑，肯定就能分钱，只是多少的问题而已。”按实际盈利，分红应该不止这点，刘正茂怕吓着他们，就把没分的那部分帮他们存起来，等政策宽松后，再给他们。
张鹏武老婆本来是会计，稍微捏下信封就能估出里面有多少钱，笑着说：“可以了，这次够多。”
“您先忙，我还要去找毛主任。”分红送到位，刘正茂提起木桶准备离开。
“小刘，春节前，你抽个时间来我家，我找你有点其他事。”张鹏武对刘正茂说道。
“好，我近几天有时间就先打电话给您。”刘正茂爽快地回答。
“行，今天来我家都来不及喝口水，我也要上班，下午有会，你先去忙。”张鹏武说道。
刘正茂来到江麓三楼，毛奇正准备关办公室门，他赶忙喊道：“毛主任，等一下。”
“有事？快说，我要进城去拿货。”毛奇和刘正茂很熟，所以说话也不客气。
“给你和齐处长每人一条海鱼。”刘正茂走近，低声说道。
毛奇重新打开办公室门，接过刘正茂手里的木桶，放到办公桌后面，说道：“过几天，我让拖拉机带木桶给你。”
“别，是我家的桶，你给我姐姐，她休息时带回家就行。”刘正茂连忙说道。
“我真的有事，不陪你聊天了。”说完，毛奇拉着刘正茂的胳膊就下楼，新店开业，毛奇这几天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办完了最重要的事，刘正茂回到商店这里等候送菜的拖拉机到来。
中午时分，刘子光带队，黄河卡车气势汹汹地直接开到了省日化总厂。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刘子光和鹿青顺利找到厂长室，褚阳厂长听说他们是刘正茂介绍来的，立刻热情地接待了他俩。
“两位满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褚阳厂长微笑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褚厂长，是这样子，刘知青的姐姐在我们江麓机械厂工作，现在厂里新开个商店，任命她姐姐当经理，但是商店里缺货，刘知青就让我们来找您求援了。”刘子光赶忙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好事，刘知青这个面子我必须给啊，我们厂生产码头肥皂和光辉洗衣粉，你们想要多少？”半月前，褚阳参加樟木大队答谢会，现场目睹了省领导对刘正茂的器重。他本就是机关出来任职的，深知刘正茂前途不可限量，现在抱着能结交刘正茂于微末的想法，希望未来能多一个靠山。
见褚厂长这么大气，刘子光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说道：“褚厂长，您看着给些指标，能让我们回去交差就行。”
“你们是开车来的？我虽然是厂长，最大的权力就是各给你们批一百件货，请你们谅解，我尽最大的力了。”褚阳不愧是老油子，做个小决定都要让对方感觉到他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鹿青果然上套，连忙说道：“谢谢，谢谢褚厂长，我回去一定给厂领导汇报。”
反正是帮江麓厂搞货，刘子光心里就平淡很多，他接着问道：“褚厂长，这附近的搪瓷厂厂长和灯泡厂长，请问您和他们熟悉吗？”
“你还要去哪两厂进货？”褚阳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找所有生产日用品的厂家进货。”刘子光如实回答。
“在一起开过会，不是很熟，快过春节了，所有的日用品厂家为了保障供给，都在加班加点完成上级的任务，只怕不好搞计划外的货。”褚阳给刘子光分析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卡车上带了自行车和手表，可以和他们换的。对了，褚厂长，您需要自行车和手表吗？”刘子光发现自己讲漏了嘴，马上找补。
褚阳心里暗自骂道，这两小狐狸，现在才讲可以用自行车和手表换货，好在自己找刘知青要过几批自行车，不必在他们两人这里要货。
“那我打电话帮你们问问，看他们是否有多余的指标外货物。”褚阳好人做到底。
“喂，全厂长吗？我是日化总厂的褚阳，哈哈，找你老兄当然是有好事啊，江麓机械厂你知道吗？”
“对啊，就是那个军工厂，他们新开了个商店，想从你们厂进点货，全厂长先别拒绝啊。”
“他们厂愿意用国家调拨的自行车手表和你们换搪瓷，对，我们厂也换了，千真万确不是假的，他们的业务员就在我办公室。”
“行啊，我就让他们去找你，好的。”经过褚阳一番操作，搪瓷厂全厂长答应和刘子光见面。
“谢谢褚厂长鼎力相助，我先把日化厂这边的手续办好后，再去搪瓷厂。”刘子光高兴极了，没想到一开始就如此顺利，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褚阳带着刘子光和鹿青来到厂销售科，给销售科长打了声招呼，后面的事就由销售科接手，帮刘子光办理所有手续。
紧接着，刘子光吩咐许丙其在日化仓库装货，自己则带着鹿青，怀揣着期待与一丝紧张，前往搪瓷厂与全厂长会面。
在那个单位严格套行政级别的年代，搪瓷厂和日化厂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主管单位的级别上。日化总厂归属市管，犹如众人瞩目的明星，而搪瓷厂只是北区区区属单位，在资源待遇方面，二者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此前听诸阳说江麓厂愿意用自行车和手表指标换厂里的货，全厂长心里着实有些不太相信，毕竟这样的好事可不常见。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个身着江麓厂工作服的年轻人出现在搪瓷厂。刘子光面带微笑，神色恭敬地问道：“您好，我是诸厂长介绍来的，请问您是全厂长吧？”
全厂长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见他们如此年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姓全，搪瓷厂欢迎两位，你们真的是江麓厂的采购员？”
此时，剧情进入到刘子光最擅长的“装逼”环节。只见他不慌不忙，从容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叠近期的报纸，轻轻翻开其中一张，随意却又看似精心地将其摊在全厂长的办公桌上，手指点向报纸上的照片，有条不紊地介绍道：“全厂长，这是前几天的江南日报，您请看这儿，省革委平化书记，李副主任，军区顾副司令，市革委杜副主任。”
全厂长微微俯身，顺着刘子光手指的方向，认真端详着报上的图片。刘子光所言不虚，起码平化书记和杜副主任的模样，他在报纸上见过。
刘子光继续说道，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这位是我们江麓厂的张副主任，这位是后勤处毛处长，我在这儿呢。”一旁的鹿青看着刘子光这般自信的表演，心中满是羡慕，自己可没这般上过报纸的经历。
全厂长紧盯着刘子光，又仔细比对报纸上的人像，还真能一一对应得上。在那个没有修图技术的年代，全厂长不得不相信了刘子光的话。身为区办工厂的厂长，平日里想见区革委领导都如同登天般困难，更别提与省领导合影了。全厂长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姓刘的小伙背后肯定有深厚背景，才能谋得江麓机械厂采购员的职位。
“小同志，年轻有为啊，支援军工建设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请问你们需要哪些产品呢？”全厂长情商颇高，说出的话让人倍感舒服。
“拥军爱民本就是紧密相连的，我代表江麓厂衷心感谢全厂长的支持。搪瓷厂若能支援我们，我们肯定也会有所回报。只是我们厂资源有限，只能将国家调拨给我厂的福利，转让一部分出来。”刘子光言辞恳切地说道。
紧接着，他表明来意：“全厂长，我这次带了十辆自行车和十个沪市牌全钢手表，都是现货，打算换些搪瓷制品、灯泡，还有肥皂回去。”
“支援军工建设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厂生产搪瓷杯、面盆、立盆、痰盂四个品种，你需要多少呢？”全厂长问道。
刘子光微微皱眉，陷入短暂的思考。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进行此类货物交易，实在拿捏不准交换多少才不至于吃亏。于是，他抬头看向全厂长，认真地问道：“全厂长，您是按什么价格给我们厂呢？”价格无疑是最为关键的因素，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有诸厂长的面子在，又考虑到是支援军工建设，肯定是按出厂价给你们啊。”全厂长回答道。
“再次感谢全厂长，我们用五辆凤鸟牌自行车和五个沪市牌全钢手表换搪瓷杯、面盆、立盆、痰盂各十件，请问可以吗？”刘子光壮着胆子试探道。
全厂长心里暗自思量，每年分到搪瓷厂的工业券少得可怜，眼前这个青年却有现货，自己正想给岳父送个手表，这可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嘛，简直再合适不过。货物是公家的，而结交眼前这个青年对自己来说百利无害，这个道理全厂长心里门儿清。
“小同志，你要的这四个品种都有不同尺寸，比如面盆就有 20 寸、24 寸两种，口杯也分 8 公分和 10 公分两种。这样吧，每个品种给你们厂二十件，才能配齐这个品类。”全厂长决定好人做到底，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好的，我是第一次出来办事，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全厂长在行业内可是翘楚，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刚才我没讲清楚，自行车和手表不需要工业券，但是得按零售价来。”刘子光露出一副略带内疚的表情说道。
“行，诸厂长之前给我讲清楚了，能理解，毕竟你们厂也是这样买来的。”全厂长回应道。
“我们的货车在日化厂装肥皂和洗衣粉，我让鹿青同事在您这儿开票缴款，我去日化厂把汽车开过来。”事情谈妥，刘子光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行，我带小鹿去开票，你去找车。”全厂长说道。
就这样，到了下午，刘子光凭借着自己的机智，成功搞到了肥皂、洗衣粉、搪瓷制品和灯泡，迎来了开门红。鹿青一路跟随着刘子光，眼界越发开阔，心中暗自琢磨，如果换做自己一个人出来，能否处理得比刘子光更好，又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将事情办得更加漂亮。
第448章 精明的马会计
而另一边，刘正茂在江麓厂办完事后，搭乘送菜的拖拉机返回大队。即便按照罗迈提出的方法，樟木大队对全公社的社员敞开收菜，可冬天里社员家中的蔬菜储备本就不多。樟木大队以往每天要给江麓厂送三次菜，最少也是六拖拉机，最多时能达到九拖拉机。如今却只能上午送一拖拉机，下午送一拖拉机，数量相比之前大幅下降。
此次回大队，刘正茂是有要事想与古大仲商量。上次大队答谢会时，给好几个政府机关都送了礼。但本次回城与洪胜见面后，刘正茂意识到还有三个关键部门尚未打点。所以今天回大队，就是想和古大仲商议，争取在春节前给这三个单位补上礼物。
拖拉机径直开到办公室门外，古大仲正背对着办公室大门，与罗迈交谈着。今日恰好是农历小年，大雪过后，那些参与会战的社员们又重新聚集在樟木大队。年初时，秦柒因在县里有事未能前来。罗迈作为县工作组代表驻守在此，此刻正和古大仲商讨从哪天开始给会战的社员们放假。按照以往的习惯，会战通常要持续到农历腊月二十九才停工，腊月三十大家回家过春节，初四再集合重新开工。然而罗迈却觉得没必要搞得这么晚放假，最好腊月二十六就放假，春节后初八集合。
瞧见刘正茂回来，罗迈心中一动，马上想到可以让刘正茂来“背锅”。他主动打起招呼：“小刘，你不是说要在城里忙几天吗？”
古大仲闻声回头，看到刘正茂，问道：“你回来有啥事？”
“打扰两位领导了。”刘正茂以为大队前后两任支书在商议私密之事，略带歉意地说道。
“我们在商量什么时候给会战队伍放假，小刘，你怎么看？”罗迈开始给刘正茂设套。
“我刚回大队，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不好轻易下结论。”刘正茂谨慎地回答道。
“是这样的，最多到明天上午，卫生院、学校的地基就全部挖好了。要是接着倒基脚砌墙，又只能干个两三天就到春节了，到时候留下个半吊子工程在这儿，还得专门派人管理，倒不如等春节后一鼓作气直接砌好。”罗迈简要地向刘正茂说明了目前的工程进度。
刘正茂听后，觉得罗迈的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便随口问道：“后天是多少号？”
古大仲回答：“后天是腊月二十六。”
“都腊月二十六了，就算真动手砌墙，也做不了多少事就得放假，留下个烂摊子过春节，确实不如春节后动工，一鼓作气建好学校和卫生院。”刘正茂未加思索，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罗迈趁机追问道：“小刘，你的意思是二十六号就放假，那春节后什么时候让他们来集合呢？”
如果让刘正茂做决定，他觉得春节在家痛痛快快玩上半个月，玩累了再来上班，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于是他说道：“我们大队以后就没有农忙农闲的说法了，按我的想法，春节玩半个月再出工最好。”反正都是内部几个人，刘正茂便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二十六就放假，然后正月十六集合开工？那时间太久了，最迟初八就得集合，就算这样，上级领导还不一定会同意呢。”罗迈说道。
“初八就初八，俗话说：过年过到初七、八，洗了坛子浪了塔，也到了该收心开工的时候了。”刘正茂笑着回应道。
“老古，小刘的意思是腊月二十六放假，正月初八集合，你觉得呢？”这本是罗迈和古大仲商量的事，此刻却被罗迈巧妙地推到了刘正茂头上。
若是在社员中维护刘正茂的名声，古大仲肯定会挺身而出承担责任。但面对上级的责问，古大仲认为刘正茂在上级领导那里比自己更有面子，就算犯点小错误，领导也不会太过责怪刘正茂。于是他配合罗迈表态道：“行，我同意刘知青的提议。”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通知各个领队，明天上午处理好地基的最后工作，下午就收拾临时工棚内务，然后各自回家，初八早上来集合。”罗迈重复了一遍放假安排，便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看着罗迈出门，古大仲转头问刘正茂：“小刘，你刚说找我商量什么事？”
“支书，前段时间大队开放日，老是有各种社会闲散人员来大队捣乱。我在想，如果新村建设完成后，公安能在大队设立派出所，那些社会人就不敢在这里肆意妄为了。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春节，拉近与市、县公安局的关系。”刘正茂认真地说道。
“这是好事啊，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联系他们呢？”古大仲觉得刘正茂的想法很有道理，工作提前谋划，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同理，如果石油公司能在大队设立加油站，那我们也就不必冒着风险储备汽油和柴油了。”刘正茂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对呀，我们用油桶储备汽油，我一直都提心吊胆，就怕起火。”古大仲心有余悸地说道。
“给他们单位各送一头猪，花不了多少钱，还能为大队建立人脉。”刘正茂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头猪价值一百多块钱，放在以前的樟木大队，那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礼。可如今的古大仲，对一百块钱已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古大仲心里还想到一层更深的意思，派出所和加油站一般只建到公社层级，如果樟木大队能争取到设立派出所和加油站，那就相当于给自己升了行政级别，樟木大队就能享受公社待遇了。
“我同意你的建议，大队养殖场已经没有肉猪了，我让马会计找社员收购三头猪，今晚就处理好，明天你让肖长民开车去送，争取在大队设立派出所、加油站和供销社。”古大仲说道。
“不但要有这三家，还要争取有电影院，开通公交车，这些都达成后，我们大队就能享受郊区待遇了。”刘正茂兴致勃勃地给古大仲描绘着美好的蓝图。
“我们大队所有社员都会全力支持你，你去上级那儿争取吧。”古大仲立刻将这些任务交给了刘正茂。
冬日的樟木大队，寒风裹挟着零星的雪花，在村落间打着旋儿。政策的红线清晰地划着界限——每户社员家最多只能养两头猪和两只家禽。然而，上半年樟木大队借着给江麓机械厂供应生活物资的契机，鼓励社员突破饲养限制。
年末，勤快的社员家中，猪圈里养着四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院子里鸡鸭成群，最多的人家甚至养了十几只，此起彼伏的鸡鸭叫声在村子里回荡；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的知青点，也喂养了两头猪。序伢子家也领了大队发放的两头猪，只是这两头猪命运不济，总是饱一顿饿一顿。到了年终，与其他社员家的猪相比，它们的体重足足轻了二十斤有余，蔫头耷脑地蜷缩在简陋的猪圈里，瘦骨嶙峋的模样着实可怜。
春节前这几天，是社员完成个人牲口任务的关键时期。供销社的大卡车每天都会“突突突”地开进大队，刺耳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往年，社员上缴的任务猪重量大多在一百三、四十斤。今年，樟木大队开发了发酵饲料，大部分社员用青饲料和饲料厂兑换发酵饲料喂猪，猪儿们吃得欢实，长得也壮实，所以今年上缴的任务猪重量都在一百五十斤以上。
不过，供销社下乡收任务猪，既不给现金，收购价格还低。忙活了一年的社员，最后只能拿到一张白纸条，满心的委屈和不满。大家自然不乐意，于是缴出去的都是家里养的猪里重量最轻的那头。即便如此，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看着一车车肥硕的猪，还是忍不住夸赞：“樟木大队今年收的猪比别的大队好多了！”
接到古大仲的指示后，马会计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他凭借着多年在大队积攒的人脉和精明的头脑，很快就收到了三头猪。因为大队给出的生猪收购价格比供销社高一毛钱，而且还能拿到实打实的现金，这让不少社员动了心。
这边马会计忙着从社员收猪，刘正茂则准备回序伢子家吃饭。远远地，他就望见自家宅基地上矗立着高高的模板，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走近一看，工地上人声鼎沸，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许多人正忙着扎钢筋、捆模板，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和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王再进正弓着身子，手持钢锯，专注地锯着木板，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看到刘正茂走来，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擦汗，示意配合拉锯的杜勇停下来休息。
“正茂，这进度怎么样？”王再进满脸自豪，眼神中透着期待，仿佛在等待刘正茂的夸赞。
“王舅，怎么这样多的人帮忙？”刘正茂望着眼前忙碌的人群，眼中满是惊讶，感觉一切都像梦境般不可思议。
“是那个刘昌明队长派人来学技术，同时第六生产队吴队长说，这几天生产队没啥其他任务。他又听凤工讲，春节前争取把一楼浇灌好，所以也派了部分社员来帮忙。再加上南塘大队的十二个人，这会儿都快四十个人在这儿忙活了。”王再进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浇灌一楼？”刘正茂迫切地问道。
“二娃早上讲，今天加晚班都要把钢筋扎好，模板捆到位。明天预计要干十几个小时，一鼓作气把一楼浇灌出来。春节这段时间正好让水泥干透。”王再进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在外面还有事没办完，辛苦王舅和二娃舅了。”刘正茂真诚地表达着谢意，眼神中满是感激。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王再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他的大女儿已经十九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他不想让女儿继续留在农村吃苦，盼着刘正茂能帮忙在省城找个工作，为女儿谋个好前程。
接下来的连续三天，刘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凡。每餐都要开五桌伙食，华潇春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便邀请了马婶、蓝贵英、卿凤来帮厨，吴婶也在晚上过来搭把手。
刘正茂走进序伢子院子时，看到序伢子和蔡华生正在做藕煤。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他俩的身影在光影中忙碌着。
“序哥，家里没藕煤了？”刘正茂记得牛大、牛二、鹿佬三离开时，帮序伢子做了不少藕煤，心中满是疑惑。
“两个灶做饭，还有取暖炉全天不停，藕煤剩得不多了。你妈妈又买了五百斤煤，我们趁这两天天晴，做出来备用。”蔡华生一边手脚麻利地打着藕煤，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道。
“你们休息，剩下的由我来做。”刘正茂说着，便伸手去接序伢子手里的藕煤模具。
“剩下的不多，我们两个人几下子就能做完，别搞脏了你的衣服。”序伢子紧紧抓着模具，生怕刘正茂抢过去。
蔡华生更是嫌弃地说道：“你别在这里捣乱，有你预备的功夫，我俩早就搞完了。”
“行，你们有理，我还不出这个力了。”刘正茂笑着揶揄道。
就在这时，马会计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抓住刘正茂的胳膊就往外拉，神情慌张又神秘。
“老马，你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出了门，刘正茂满脸疑惑地问道。
“刘知青，我专门来找你，就是明天早上要杀三头猪，里面的下水和内脏，我准备都给你家。到时如果有人问你，你一定要说是花钱买的。”马会计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诚恳。
他一直记着刘正茂曾经对他的帮助，这次古大仲让他负责收购三头猪并处理好，他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既能还人情，又不用花自己的钱。他认定刘家现在盖房，正急需大量荤菜，刘正茂肯定会接受这份好意。
“马会计，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其他人的想法？”刘正茂眼神犀利，试探着问道。
“你家现在建房，我老婆每天回家就讲，你家伙食好，但是消耗大，我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马会计连忙解释道。
“马会计，那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东西我都要了，但是必须给钱。实话说吧，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被别人知道了，你我都下不来台。相信马会计也不想因这点小事被批斗，我更不想因此留下污点。”刘正茂义正言辞，神情严肃而坚定。
精明的马会计一点就透，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很快就想出了第二个主意：“刘知青，你觉悟高，我自愧不如。明天我让人把下水都送到你家，你照价给钱就是。”他打定主意，让刘正茂象征性给点钱，这样既不违反纪律，又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做好了晚饭，华潇春出来通知工地上做事的人吃饭。出大门时，她看到马会计和刘正茂在角落里讲悄悄话，便热情地说道：“马会计，先吃了饭再商量事情，进来喝点酒。”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在刘家帮忙，每晚都有酒喝。马会计也是个好酒之人，只是在家里，不过年节和生日，马婶根本不让他碰酒。听到华潇春的邀请，他顺势就坡下驴，满心欢喜地准备在刘家蹭杯酒喝。
第449章 帮朋友找关系
晚餐时，帮忙建房的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欢声笑语不断。华潇春心里却装着事，匆匆扒完一碗饭，就拉着儿子刘正茂，还有主管建房的许二娃、王再进来到宅基地。工地上，昏暗的灯光下，钢筋和模板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二娃舅，凤工是讲明天倒水泥，然后就是过完年再回来做事，对吧？”华潇春满脸担忧，语气中透着焦急。她一直用儿子的口吻称呼许二娃和王再进，显得格外亲切。
“弟妹，凤工下午回城时讲了，因为浇灌技术问题，必须一次成型，明天可能要干十几个小时，把一楼的事干完。但是水泥需要时间才能干透，凤工又讲，水泥的主要成分是硅酸钙、铝酸钙等矿物。当水泥与水混合后，这些矿物会发生复杂的化学反应，也就是水化反应，生成水化硅酸钙凝胶、氢氧化钙晶体等产物。”许二娃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凤工说的话，神情专注而认真。
“凤工讲了好多专业的话，我不太懂，但是拼命死记硬背在心里。”许二娃憨厚地笑了笑。
王再进自嘲地摇了摇头：“你还行，能记住大部分，我是过耳就忘了。”
许二娃没接王再进的话，生怕打乱思路，继续说道：“凤工还讲，这些水化产物相互交织、填充空隙，形成水泥石的微观结构，赋予混凝土强度和整体性。水化反应是一个持续、渐进的过程，需要充足的水分才能顺利进行和完成。这个过程在浇筑后的初期，头三天到几周，最为关键，但会持续数月甚至更长时间。”
“这是他讲的原话，可能有出入，大致意思不会错。”许二娃补充道。
“那凤工的意思明天做一天事后，要等几周才开工？”华潇春担心工期拖得太长，脸上满是忧虑。
“不是啊，如果是今天这样的气温，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复工，重点是一楼浇灌好后，要留专人给建筑保湿，尤其是头三天很重要。”许二娃解释道。他头次参与浇灌建筑，对建筑流程不太熟悉，只能把凤工说的话原原本本传达出来。
“妈，你别急，明天浇灌完成后，凤工肯定会进行后续的安排，我们按他讲的去做就行。”刘正茂轻声安慰着母亲，眼神中满是关切。
“可是，就要过年了啊。”华潇春焦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弟妹，我今年留在这里，不回家过年。”许二娃眼神坚定，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上心头，他暗暗发誓，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二娃舅，等浇灌完，看凤工怎么讲，我们再做后续安排吧。”刘正茂说道。
华潇春也觉得让许二娃和王再进不回家过年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道：“二娃舅，是我太急了，正茂讲得对，听凤工安排，他是专家。”
“妈，大队安排我明天出去办事，晚上回来有点晚，家里这边照顾不到。”刘正茂提前给老娘打招呼。
“正茂，你放心去忙公事，家里有我们，你放心，绝对不会误事。”许二娃拍着胸脯保证道。
翌日上午十点，冬日的阳光洒在解放货车上，三头处理好的肉猪整齐地摆放在车厢里，泛着微微的油光。由肖长民驾车，刘正茂坐在副驾驶位，货车“轰隆轰隆”地驶出樟木大队。
货车先到省石油公司大院，车刚停稳，刘正茂就快步下车，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暖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墙上挂着几幅简洁的装饰画，办公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刘正茂找到领导，满脸笑容地介绍起樟木大队的基础情况：“领导，我们大队支部感谢石油公司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天让我给贵公司送来一头肉猪，略表心意。”
“小同志，你们大队真是太客气了，我代表石油公司对你们的热情馈赠表示感谢，以后有用得到我们公司的事，我们一定会尽量帮助。”石油公司的领导满脸笑意，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肉猪。
刘正茂此次前来送礼，主要是为了融洽关系，和石油公司建立互信。他热情地发出邀请：“领导，我们大队开放日活动现在有点名气，欢迎领导带上家属过来休闲，到时我一定会好好接待。”
“行，我抽时间到你们大队学习。”石油公司领导欣然应允，眼中满是期待。
礼物送到，关系已经接上，刘正茂达到目的，没必要在这里久待，他想着给石油公司留出做红烧肉的时间，便匆匆告辞。
从石油公司出来后，刘正茂让肖长民先开车回八号仓。八号仓里，一片忙碌的景象。除了原来聘请的刘德秀、牛二、赵大妈外，赵明慧又让袁俊帮忙找来十个南站职工家属。经过昨天下午的磨合，所有人都能熟练地应付手头工作。仓库里堆满了竹篓和包装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忙碌而又兴奋的气息。
赵明慧站在仓库中央，大声地给大家鼓劲：“婶子阿姨们，有一万个空篓，你们能得多少钱，就看各人的手速了，我只有一个要求，秤必须称准，包装必须封牢固。”她明确告诉大家，本次打包是计件制工资，每封包一篓礼盒是两分钱。她还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如果一组两人每天封包五百个礼盒，就有十块钱，每人可以分五元。按正常工作时间八小时，每小时只要封63盒，每分钟封1盒。
赵明慧的话就像一把火，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浑身是劲，都想多占点份额。昨天晚上就有人要求加班，赵明慧没同意，她担心这帮人为了钱拼命搞通宵。今天早上，赵明慧还没来仓库，这帮人就早早吃了饭，在仓库门外排起了长队等着开工。八点钟，赵明慧来上班时，还被临时工们调侃，说她来迟了，耽误大家赚钱。
等刘正茂到仓库，被临时工们的工作热情吓了一跳。他悄悄问赵明慧：“慧姐，你给她们打了鸡血？都拼了命似的做事。”
“还不是你的任务太少，只有一万个空篓子，她们都在抢份额，别人多装，自己就会少装，全部憋着劲做。”赵明慧笑着揶揄道。
“按这种速度，今天就能装完吧？”刘正茂问道。
“是的，加点班，今天晚上肯定能装好，但是全部放在这里，太占地方，你快点运出去。”赵明慧看着堆成小山似的竹篓，焦急地催促道。
“慧姐，晚上你给她们结工钱时，做得最多的三组，每组奖十块钱。最多两天时间，就会拉走大半礼盒。”刘正茂说道。
“正茂，只奖那三个最多的？”赵明慧不理解刘正茂为什么要这样操作。
“这样搞一下，以后我们再要请人时，她们会更加拼命。”刘正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变坏了。”赵明慧也笑着打趣道。
“我过来拿几个礼盒，你先忙。”刘正茂说完，自顾自用提桶从木盆里捞了四条海鱼，又让肖长民拿几个竹篓礼盒放在汽车上。
这次，刘正茂算好时间，赶在十一点时，来到市公安局。市公安局的院子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身姿挺拔，目光警惕。汽车停在市局院子门口，刘正茂让肖长民守车，自己在门岗处登记后，径直朝着郝副局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正茂站在门口，看到郝副局正伏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埋头看卷宗。办公室略显简陋，一桌一椅，旁边有个文件柜，桌椅柜子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岁月的痕迹。
“咚咚咚，”刘正茂礼貌地敲了三下门，“郝局长，您好！”
郝副局缓缓抬起头，用手揉了揉疲惫的额头，看到来人是刘正茂，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站起身问道：“小刘，你怎么来了？”
“代表大队来给市局送礼！”刘正茂走进办公室，笑着答道。
“给市局送礼？你这是唱哪出？”郝局有些惊讶，他见过给市局送锦旗的单位，那都是因为市局破案帮到了对方。无缘无故来送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郝局，情况是这样的，前几个月在大队开放日时，有二流子捣乱，大队民兵抓住他们后，送公社派出所，可是每次送进去不久，那些二流子就被放了出来。”刘正茂神情严肃地说道。
听到这里，郝局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二流子背后肯定有后台，有人给派出所打招呼，不然基层派出所不会轻易放人，他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二流子越来越嚣张，不但偷窃，居然发展到明抢、调戏妇女、公然殴打受害者的程度。”刘正茂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愤怒。
“我们大队正在进行精神文明建设，当然不会容许这些坏分子横行霸道，大队支书亲自出马，抓住主要犯罪人并实行了人民民主专政后，又一次送到公社派出所。”
刘正茂讲到大队对抓获的人进行人民民主专政，郝副局心中有些担心，怕民兵下手没轻没重，连忙问道：“打得很厉害？”
“皮带抽的，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在行家面前，刘正茂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很好啊，略施惩戒治病救人，后来又怎么了？”郝副局追问道。
刘正茂神情凝重，继续说道：“其中一个二流子竟是县领导的亲属，不仅被轻易释放，还倒打一耙，诬告大队支书走资本主义道路。一顶莫须有的帽子，压得整个大队都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凝固，郝副局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卷宗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他抬眼看向刘正茂，目光中既有对事件的震惊，也有对基层乱象的无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时省革委召集调研会，古支书瞅准机会，当着省领导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省领导震怒，当即责成市革委杜副主任彻查。市局介入后，抽丝剥茧，终于还了大队一个公道。所以这次，大队派我来给市局送一头猪，略表谢意。”刘正茂说着，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郝副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主要是高岭县局的职责，市局不过是后期介入，但看着刘正茂真挚的眼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神色如常地说道：“我局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安全，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根本不需要这样客气。”
刘正茂往前探了探身子，诚恳地说：“郝局，您也知道，大队能力有限，这只是一点心意，就当给公安战士们加个菜。”
郝副局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好吧，既然你们大队这么客气，那就下不为例。以后你们大队需要我局提供帮助，只要不违反纪律，我局肯定帮忙。”
刘正茂眼睛一亮，抓住机会说道：“郝局，还真有事想请您帮忙。”
郝副局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刘正茂如此直接，一时竟有些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怎么回事？”
刘正茂坐直身子，认真说道：“郝局，您也知道，省里把我们大队定为典型，现在省内所有媒体都在宣传。估计过完春节，会有很多单位来取经学习。人一多，情况就复杂，万一发生刑事案件，肯定会造成不良影响。所以大队支部想，能不能在我们大队设立派出所，或者警务站也行。”
郝副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小刘，你提的这个想法，我个人非常支持。但设立派出所可不是小事，需要走严格的程序，涉及到机构设置、人员编制等诸多问题，而且还在县局管辖范围内。我会向上级汇报，但结果真的不敢保证。”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眼神中透露出对体制限制的感慨。
这时，墙上的挂钟发出清脆的响声，郝副局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菜都要下锅了，你把猪肉送去厨房，我们大厨做红烧肉的手艺不错，中午就在这儿吃了饭再走。”
刘正茂应了一声，快步找到市局食堂负责人。食堂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几位厨师正忙碌地准备着中午的菜肴。负责人一听是其他单位送来的慰问品，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忙招呼人手，兴高采烈地去停车场搬猪肉，嘴里还念叨着：“正好，今天中午给大家加个硬菜！”
刘正茂送完猪肉，又急匆匆跑回郝副局办公室。此时，郝副局正整理着文件，准备去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看到刘正茂，便说：“你先在我办公室坐会儿，等下一起吃中饭。”
刘正茂摆了摆手，神情有些不好意思：“郝局，我不在这吃饭，还有个私事想麻烦您。”
郝副局停下手中的动作，挑眉问道：“什么事？”
“空十九厂总务是我朋友，春节后要转业，他特别想留在省城，所以想请您……”刘正茂话没说完，就有些忐忑地看着郝副局。
郝副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小刘，你开了口，不办吧驳你面子。我还是那句话，会向上级汇报。但你得给你朋友讲清楚，就算进了公安系统，也大概率会分到城市边沿或者郊区工作。”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刘正茂心里明白，郝副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感激地说：“谢谢郝局！我前几天去了南方海边，带回几条活海鱼，给您带来了两条，请问送到哪里合适？”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郝副局连忙摆手拒绝：“这样不好吧！你自己拿回去吃。”
就是两条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特意带回来的。”刘正茂急切地解释道。
郝副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也压低声音说：“你帮忙送到xx街xx号去，那是我母亲家，你就说是我让你送过去的。”
刘正茂点头应下：“行，那我走了，再见！”说完，便匆匆转身，快步跑下办公楼。
在郝副局母亲家，古朴的小院里种着几株腊梅，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郝母开门看到一个年轻小伙抱着两条活蹦乱跳的海鱼，还有两篓海鲜干，十分惊讶。她热情地拉着刘正茂的手，非要给他泡茶。刘正茂却一脸焦急，连说还有急事，放下东西，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就跑，只留下郝母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笑意地摇头。
第450章 董妻收到第二笔分红
冬日的午后，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大地上。货车车厢里，一头肥硕的猪时不时撞击车厢，它是预备送到高岭县公安局的礼物。从郝副局母亲家离开时，时针已悄然指向十二点多。刘正茂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微蹙，抬手看了看表，又望向窗外，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预计到县局时，董彪副局长可能已经下班。
担心董彪中午不在单位，刘正茂转头对开车的肖长民说道：“长民，先把车开到银苑茶楼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车箱里装着货，不敢有丝毫大意，汽车自然不敢离人。于是，肖长民守在车旁，那辆货车静静地停在街边，在冬日的光影下投下一片不算太长的影子，车旁，肖长民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四周，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 。而刘正茂则径直朝着银苑茶楼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就在前天，鹿青正式从黑市生意中抽身离去，如今这里全权由洪胜一人做主。洪胜，身形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羁与跳脱，嘴角总是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内心一直怀揣着做江湖老大的冲动。以往，洪胜还受到鹿青的制约，许多他想做的事都难以付诸行动。然而，鹿青才离开仅仅一天时间，洪胜在昨天就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全面部署。
刘正茂凭借前世的经验深知，在每个城市的黑市里，一家独大绝非好事，唯有大家和平竞争才能维持平衡。一旦某一方妄图独占鳌头，必然会滋生暴力倾向，最终定会引来执法部门的介入，到那时，黑市里所有从业者都将无以为继。所以，刘正茂只让鹿青和洪胜守在银苑这一个点，并未让他们扩展到省城另外几个商业中心去与他人争食。
在银苑从事黑市生意半年多，洪胜从最初对黑市一无所知的菜鸟，逐渐成长为熟悉其中门道的里手。他觉得守在一个点来钱的速度实在太慢，鹿青在这里时，还能对他有所牵制，如今鹿青一走，洪胜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昨天下午，他将从自己手里接货的几个下线全部召集到奇峰阁餐厅，特意要了一个包厢。徐娇娇、申平、申荣、郑凯这四大干将，另外还有洪胜新发展的徐斌、刘波、谢飞三个新线，所有人都按时抵达。在前四个人心里，他们清楚刘正茂是鹿青和洪胜背后的老板，而后三个人，只认为鹿青和洪胜是能搞到紧俏物资的大佬。
尤其是徐娇娇，昨天从洪胜那里得知鹿青再不会来后，她暗自猜测是鹿青和洪胜闹了矛盾，两人内讧，洪胜把鹿青给斗跑了。站在徐娇娇的角度，鹿青性格随和，做生意讲究买卖双方共赢，她更愿意与鹿青打交道。
而洪胜却相对张扬霸道，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街边一线揽客的黑市人员，大多都是最底层的人，平日里根本没什么机会到奇峰阁这种省城知名的高级餐厅消费。洪胜在这里请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面子，大家自然都不敢怠慢，纷纷按时参加。
包厢内，灯光柔和地洒在众人身上，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洪胜坐在主位上，霸气侧漏地开口说道：“今天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好兄弟，喝酒前，我先讲点事，讲完后，大家敞开了喝。”
眼神扫视着众人，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徐斌马上谄媚地附和道：“胜哥，你太客气啦，请我们到这么好的地方吃饭，有什么事尽管给大家说一声，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
“鹿青有其他事，以后就不来银苑了，从今天起，银苑这里归我负责。在座的都是好兄弟，所以你们放心，还是按老规矩供货。”洪胜接着说道，语气坚定。“但是我有点想法，我们这么多人守在银苑一个地方，大家都赚不到什么大钱，头卡子、南门、塘东都是好地方，人流量大，应该好做生意，我想派人到这三个地方蹲守。”洪胜向他的下属们透露了自己的计划。
“胜哥，那些地方都有人干我们这行，我们贸然去别人的地盘抢生意，不太好吧。”申平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他本就是从外地来省城讨生活的人，只求能有口饭吃，实在不想招惹是非。“都是凭本事卖货，哪有什么地盘一说。”洪胜很干脆地反驳申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徐斌也在一旁帮腔道：“我在省城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谁敢占地盘。”申家兄弟在省城混了几年，多少知道一些内幕，但洪胜手里握着紧俏货，申平也不想跟他闹矛盾，只好选择闭嘴。
“徐斌，你有没有胆子去南门那边卖货？”南门离银苑不远，洪胜打算从这里开始试水。“市内，没有哪个地方是我徐斌不敢去的。”徐斌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地说道。“好，明天开始，你和刘波、谢飞就守在南门。”洪胜很快做出了决定。
对于洪胜擅自做出的这一系列调整，刘正茂毫不知情。汽车缓缓停在银苑大门口，守在银苑街边的徐娇娇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刘正茂。她急忙小跑着跟在刘正茂后面，边追边喊：“刘哥、刘哥！等等。”
声音清脆，在街边回荡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刘正茂知道是徐娇娇，停下脚步，转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娇姐，今天生意好吗？”徐娇娇也笑笑，回答道：“快过春节了，还行吧。你来找胜哥有事？”“是的，过来看看他，顺便借个电话。”刘正茂随口答道。
“刘哥，鹿青真的不来了？他干什么大事去啦？”徐娇娇一脸好奇地看着刘正茂问道。“鹿青觉得这里不好玩，就选择和刘敏一样去跑业务。”刘正茂回答道。“刘敏那种能赚到钱？”这也是徐娇娇一直想问的问题。
“娇姐，实话跟你说吧，刘敏可能比你们更赚钱，不信吧？下次你自己去问他。”刘正茂故意把话说得夸张一些，目的就是想引起徐娇娇他们的注意。因为不了解刘敏的操作形式，徐娇娇没有再问，而是跟刘正茂一起上楼。
楼上，略显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大厅里布置得颇为凌乱，几张桌椅摆放不整齐，唯有窗边的绿植为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洪胜正埋头和一个退休老头全神贯注地下着象棋。徐娇娇轻手轻脚地靠到洪胜身后，拍了一下洪胜后背，轻声提示道：“胜哥，刘哥来了。”
“哪个刘哥？”洪胜讲完抬头，一眼就看到刘正茂站在棋盘旁边。
“茂哥，你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吃饭去。”洪胜双手一下子把棋盘推开，站起身来热情地对刘正茂说道。
对面那个对弈的退休老头很知趣，微笑着说：“我也要回家了，明天再玩。”
刘正茂跟洪胜不用讲客气，直接说道：“我还有事，你帮我买二十个银丝卷，十个千层糕，肖长民还在下面守汽车，我找罗红英帮忙借下电话。”
“没问题，你去打电话，我去买银丝卷和千层糕。”因鹿青不来银苑的事情，罗红英对洪胜很不感冒，洪胜也不想看罗红英的脸色。对于刘正茂，罗红英还是很尊重的，她带着刘正茂到银苑经理室打了电话。和高岭县董彪联系上，刘正茂得知董彪今天中午会在办公室加班，放下电话后，赶忙下楼。此时，洪胜和徐娇娇已经把银丝卷和千层糕送到肖长民那里。
“胜哥、娇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刘正茂说完，便快步出来爬上副驾。“好咯，春节前，大家一起吃个饭。”洪胜喊道。“看情况，春节后也可以的。”刘正茂回应道。肖长民发动车子，朝着高岭县疾驰而去。
董彪，高岭县公安局第一副局长，目前临时主持县局工作。就在上月，局长因病住院，在一众副职中，董彪副局长资格最老，所以暂代局长职务。提前电话联系过，刘正茂到达县局时，便有人前来接走送来的肉猪。
负责接待的女同志，面带微笑，举止得体，身着整洁的制服，头发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 ，把刘正茂引到董彪办公室，给泡上热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副局长室。
“小刘，你们大队搞这么客气干什么？”董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刘正茂问道。“董局，你在暗中帮了我们樟木大队很多忙，古支书心里都有数，所以本次答谢活动，高岭县内，大队只给县革委和县局送礼。”刘正茂恭敬地回答道。因老王的关系，刘正茂和董彪相识，考虑到影响问题，刘正茂平时尽量避免公开和董彪联系，把这个关系当成一张重要的底牌隐藏起来。
“保护一方平安，保护干部的清白，是我们应尽的工作，也是响应省府号召，对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给予支持。”董彪一脸严肃地讲着很官方的话。
刘正茂端起茶杯，缓缓走到董彪的办公桌前，往桌上倒了点茶水，手指利用茶水小心翼翼地写了一行字：“能在这里给你股金吗？”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后，才开始写字 。
看着刘正茂写完字，董彪抬头看着刘正茂，低声问道：“上次不是给完了吗？”
“这是后面几个月的，只要车子不败，一直有。”刘正茂也压低声音，悄悄回答。
“你跟我来。”董彪站起身来，对刘正茂说。
两人下了楼，正要出公安大院，刘正茂疑惑地问：“董局，去哪里？”
“到我家里去，你跟你嫂子讲清楚。”董彪无奈地说道。董彪是出名的妻管严，突然拿回去很多钱，又讲不清楚钱的来源和去向，他老婆可能会到单位上来追问。干脆把刘正茂带回家，让刘正茂去给她解释清楚，省得家里为钱的事闹得不安宁。刘正茂跟着董彪往县局外面走，同时向肖长民挥手，示意他开车跟上来。
县局宿舍离县局并不远，是两栋三层的红砖筒子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楼前的空地上，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到楼下时，刘正茂从汽车上拿出装海鱼的提桶，还有两个小竹篓。
“这又是搞什么？”董彪看着木桶，一脸疑惑地问。
“前天从南方海边回来，带了几条海鱼，给郝局两条，剩下两条给嫂子尝尝鲜。”刘正茂笑着解释道。听到市局郝副局也有，董彪就没再说什么。
跟随董彪进了家门，家里只有一位老妇。从她朴素的衣服穿着上能看出是从农村出来的，面容和蔼，眼神中透着几分质朴，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身上系着一条有些旧的围裙 。
“你不是讲中午不回来吃饭吗？这位是？”老妇看着董彪和刘正茂，疑惑地问。董
彪介绍道：“小刘要来家里和你解释点事，现在就是他在照顾老首长。小刘，这是你嫂子。”
“嫂子，您好。”刘正茂心中不禁佩服董彪，这妇人从外貌看，明显比董彪大很多，但能看得出，董彪对她十分尊重。
“小刘，这是第一次来家里吧，快坐，我去给你们做饭。”董妻热情客气地招呼着。
“嫂子，我们吃过饭了，今天过来是给你分红。”刘正茂怕讲不清楚，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分红？”董妻一脸茫然地问。
“上半年时，江麓厂有台汽车要报废，当时我自己的钱不够，就找董局和江麓厂的张副主任各借了二百块钱，买下汽车修好后，帮人拉点东西，别人会给些油钱，积累着有点结余，看看不是到年末了，我就把结余按当时的出资额分一下。”刘正茂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向董妻解释。
“等等，小刘，你这是投机倒把啊，我们家虽然只靠老董一个人的工资生活，但是省着点用，还是能过的，老董是干部，可不能在钱上犯错误。”董妻虽然是农民，却分得清轻重，深知遵纪守法才能长久。
“嫂子，你说错了，我们可不是投机倒把，当时江麓厂的报废车要送到废品站，我们集资买下来花大价钱修好是废物利用，然后用这台车帮别人运点煤炭啥的，又给提供了方便，别人不好意思给点油钱，这是人之常情吧？何况老王也知道这事，他老人家还表扬我们做得好，帮国家节约了资源。”刘正茂为了让董妻放心，开始瞎解释起来。
“老王也知道你们买车的事，他真没批评你？”董妻知道，老王是很大很大的干部，当年张副主任和董彪是老王的警卫员，只要老王认可的事，董妻就认为不会错。
“肯定是真的，要不你和我去樟木大队，看看老王同志，顺便也可以问一下，看我讲错没。”刘正茂继续信誓旦旦地胡乱讲着。
“老王认可，那我没话说了。”董妻这才表示放心。
“嫂子，我必须跟你讲实话，因为我们买的报废车，能用一天算一天，汽车如果不坏到开不动，那我们就有红分，如果哪天汽车彻底坏了，你也别怪我。”刘正茂认真地说道。
“小刘，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本来是借给你二百块钱，上次你还回来三百，我就觉得很多了。现在是你大度，算我家合伙，我很知足了。”董妻确实明事理。
“嫂子，这半年生意不好，只能勉强分五百元，你点一下。”刘正茂说着递给董妻一个牛皮纸信封。
“怎么这么多？”这回轮到董彪发问了。
“不多，平均下来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刘正茂换个方式解释。“我们只要拿一百就可以，剩下的你拿回去。给老王买点好吃的。”董妻真是不贪心。
“小刘，你自己没留钱吧？”董彪不懂生意，有些担心地问。
“除了油钱，维修费用外，结余的钱我按出资额分的，我出资多点，所以分得也比你和张副主任多点。”刘正茂心想，如果真按盈利给他们分红，只怕会吓着他们，等改开后，思想开放了，再补给他们吧。
董妻说道：“小刘，你出力多，多分点也能理解，但我们真不用这么多。”
“嫂子，你收下，司机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大队那边还有事。”
目的达到，刘正茂不想久留。董局送刘正茂到楼梯口，又返回家门口，看到老婆站在通走廊上朝下面张望。
“老董，就是这个车子吗？”
“这台车很新，应该是省里分给樟木大队的那台，我们的是报废车，应该旧一些。”董彪也没看到过自己出资买的汽车。
看着刘正茂上车，汽车缓缓启动，渐渐远去。董彪和妻子回到家里，董彪叮嘱道：“这笔钱你收好，不要张扬。”
董妻回应道：“你父亲治病要花钱，春节把他接到省城医院看看，老家镇上看不好的。”
董彪又说：“你春节回家，悄悄给母亲点零花钱，你弟弟一大家子要养，没多余的钱给老人。”
“可就算给我妈钱，最后她还是给我弟弟花了。”董妻无奈地讲。
“那由妈去决定，起码她在弟弟家里日子也好过点。”董彪知道妻弟媳妇比较势利，不能当着妻子明说。
“这个小刘人不错，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给你和张鹏武分钱的。”董妻感叹道。
“他是干大事的人，懂得分寸，这些钱在他那里都不是事，这小子以后不可限量。”董彪了解政局，知道樟木大队一旦被省里捧成标兵单位，大队的主要领导都会有升迁可能。而刘正茂是《樟木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的起草者，更会受到高层领导的青睐。
第451章 礼盒的销路
冬日的暖阳洒在大地上，给这寒冷的季节添了几分暖意。这趟出去，刘正茂要办的事儿可不少：一是送礼维系各方关系，二是在大队设立警务所，三是给董彪送分红，最后还要帮空十九厂总务老陈落实转业到省城的事。
坐在回大队的车上，肖长民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刘正茂则坐在后座，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思索的光芒，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些事情办完，春节还有两件重要的事儿得他亲自去忙。
自家宅基地今天浇灌一楼，有许二娃在现场负责。此时，刘正茂脑海中浮现出宅基地施工现场热火朝天的场景，想着等浇灌完成后，春节得给帮忙的人结算工钱，可不能亏待了大伙。另外，姐姐刘阳云担任江麓商店的主任，身为弟弟，必须给姐姐撑足场面，让姐姐在江麓好好露个大脸。如今离开业时间只剩下四天，刘正茂打算和大队借辆汽车，亲自带车去生产厂家搞货，到时候江麓厂开业，给厂里职工家属一个大大的惊喜。
汽车缓缓开到大队部前坪，稳稳地停好。刘正茂刚推开车门，就看到谷薇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急切地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你总算回来啦，江麓厂那个毛处长都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呢，还有市公安局有个姓郝的人，也催着你回电话。”
她稍作停顿，似乎想起什么，又赶忙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个女的，说是你姐姐，也让你快点打电话过去。”
“谷薇，谢谢你啊，古支书在办公室吗？”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下车，动作间透着一股干练。
谷薇笑着摆摆手，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谢啥呀。支书和罗副主任刚去养殖场了。”
“养殖场发生什么事情了？”刘正茂心中一紧，关切地问道。
谷薇轻松地笑了笑，解释道：“没事啦，是会战队伍今天收工回家过年，支书过去看看他们离开时，是不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呀，快点去回电话吧，要不等下他们又打过来了。”
“哦！我这就回电话。”刘正茂一听，赶紧快步往办公室走去，脚步匆匆，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
毛奇这么急着找自己，刘正茂决定先回他的电话。他走进办公室，拿起听筒，快速拨下毛奇办公室的号码，“嘟嘟嘟”，电话响了几声，却没人接。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改拨江麓商店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商店会计接的电话。刘正茂赶忙说道：“我找刘阳云。”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刘阳云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是刘阳云。”
“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刘正茂问道。
电话那头，刘阳云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嗔怪：“你说帮忙搞货，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你到底上不上心啊？”
“姐姐，我已经派刘子光、鹿青、许丙其去厂家换货了，你别急啊。”刘正茂赶忙解释，语气中带着安抚。
“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急吗？他们进的货在哪里？怎么还没送过来啊。”刘阳云继续责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那里还在整修呢，现在送货过去，不是给你添乱嘛？我让他们先把换来的产品放在八号仓，开业前一天，你自己带人去八号仓点数拉货。”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
“好，多搞些品种，我们这里面积可大了，摆不满就不好看。”刘阳云缺乏开店经验，心里着实着急，话语中满是担忧。
“姐姐，毛处在这里没？”刘正茂问道。
“在呢，我喊他接电话。”刘阳云说道。
不一会儿，毛奇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小刘，四处都找不到你，整天瞎忙活些啥呢？”
“毛处，大队给我派任务，我必须去办啊，您老找我有什么好事？”刘正茂嘴上也不示弱，笑着回应。
“我们新店开业，市食品公司和烟草公司只给了一丁点儿货，两种酒，每种才两件，烟草公司更过分，给我开了三种烟，劳动、麓山、经济各三条，我们三万人的厂，新店开业就这点量，后勤处肯定得被职工骂，你得想办法给我搞点烟酒回来。”毛奇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毛处，你确定没搞错？江麓可是副军级单位，让我这个大队的小队长去搞计划物资，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刘正茂笑着调侃，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不管，商店可是你鼓动我打报告才开的，货不够卖，当然找你啊。”毛奇耍起赖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是军工单位，给食品公司和烟草公司讲清楚，他们肯定会给你照顾的。”刘正茂提醒道，眉头微微皱起，试图给毛奇出主意。
“讲了，根本没用，那帮人架子大得很，根本不给我面子。”毛奇想起在这两家公司开票时受的气，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行，我想办法去试试，不一定有效啊。”既然毛奇这么相信自己，都求到自己这儿了，刘正茂抱着试试的心态答应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坚毅。
“小刘，这事就拜托你了，可别让老哥在职工面前掉面子啊。”毛奇语气诚恳地说道。
挂了毛奇的电话，刘正茂紧接着回给郝副局。电话很快接通，刘正茂礼貌地说道：“郝局，我是刘正茂。”
“小刘，那个竹篓海鲜干，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买的？”郝副局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竹篓礼盒怎么了？”被公安突然这么问，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竹篓没问题，局里想给大家发春节物资，海鲜干是个稀奇玩意儿，如果能搞到货，我们局里要五百篓。”郝副局说道。
“这是我帮江麓厂搞来的物资，数量不多，市肉联厂要走一些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我得问一下。”刘正茂用上了囤货居奇的手段，心中暗自思索着对策。
郝副局一听可能没货，立马急了，说道：“小刘，你能帮市肉联厂搞到货，就能帮我们局搞到，你看着办。”
“郝局，我送给你的两篓，一篓是蛤蜊干，一篓是墨鱼干，蛤蜊干才一块一篓。墨鱼干可是五块钱一篓的高级货，但是货很稀缺，还有点，是给大领导机关预留的，你敢不敢要？”刘正茂故意拿话激郝副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
本来蛤蜊干和牡蛎干的价格，刘正茂准备卖八毛钱一篓，现在有机关求购，他临时改变主意，喊价一块钱。
“墨鱼干，水产公司都没货，你小子行啊，你别激我，你小子敢送过来，我们就敢买。”郝副局果然上套，声音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我明天就让人给你送墨鱼干。”刘正茂讲道，语气中透着自信。
听到刘正茂真敢挪用别人的高级货，郝副局以为这个别人是省或市机关，他也心虚了：“可以送过来，但你不能乱说。”
“郝局，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们。”刘正茂心里一阵窃喜，这单利润可不小啊，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行，你看着办，我还有事。”郝副局讲完，便挂了电话。
这边，刘正茂刚放下电话，只不过几秒钟，电话机又“叮铃铃”地响起来。
“喂！这里是樟木大队！”刘正茂迅速拿起听筒，说道。
对方说道：“我找刘副大队长。”
刘正茂回应道：“我是刘正茂，请问你是？”
“我是董彪，小刘，郝局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不好意思，董局，电流声太大，没听出你的声音。我刚给郝局回了电话。”刘正茂讲道。
“你帮市局搞了海鲜干没？”董彪问道。
“刚才和郝局讲了，明天给他们送过去。”
“小刘，这东西很贵吗？”刘正茂能听出来，董彪问这个问题时，明显放低了声音，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不贵啊，市局要的墨鱼干，是五块钱一篓，但是现在没有货了。另外蛤蜊干或者牡蛎干只要一块钱一篓，目前也没有多少余货。”刘正茂故意这么讲，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县局可没有市局那样豪气，你帮我局买三百篓蛤蜊干吧。”得知市局在春节给基层干警发福利，董彪有样学样，县局也打算照葫芦画瓢给基层干警发一点。
“董局，三百篓够吗？这东西数量有限，后面不够再想补货，可能就没有了。”
“我算过，是这个数。”董彪讲道。
“那行，我明天派人送过来，董局还有什么指示？”刘正茂和董彪打电话时，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想着用什么方法来完成毛奇交代的事，眼神中透着思索。
“我就这事，谢谢你啊！你先忙。”说完，董彪便挂了电话。董彪说谢谢的原因，只有刘正茂懂，那是因为分红和个人礼物。
放下听筒，刘正茂拿出笔记本，迅速把刚才承诺的几件事记录在笔记本上，他一直秉持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就怕事情多了，忘记某件答应的事。
古大仲和罗迈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大队的几个工地仔细巡视着。冬日的寒风吹过，掀起他们的衣角，但两人丝毫不在意，专注地检查着每个角落。好在没有发现大的安全隐患，两人这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在门口，他们正好遇到刘正茂。古大仲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问道：“小刘，今天出去送礼，还顺利吧？”
“支书，送礼肯定顺利啊，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不过省石油公司的领导说，要来我们大队考察，所以加油站的事，今天我就没提，等他来大队时再提，成功的几率更高。”刘正茂站得笔直，认真地汇报着。
“但是在大队设派出所或者警务站的事，我是和市局常务副局长讲的，他的回答是要给上级汇报后，才能答复我。我个人猜测，设立警务站的概率更大。”刘正茂继续汇报道，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
“能设个加油站最好，省得我们派人看护油桶，主要是不安全。至于派出所的事，能设就设，公安这边实在不同意，我们也不强求。”古大仲缓缓说道，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
古大仲之所以这样讲，主要是基于现实利益出发，没有派出所，大队基干民兵照样能抓人。可没有加油站，大队的汽车和拖拉机就会停摆。
罗迈这时却说道：“小刘，从今天起，大队开始放假过年了，社员们要初八才恢复上工，你的宅基地春节前也是只做到今天，听吴克强讲，你家正在倒水泥，好几十人在帮忙，你先回家看看吧。”
“是的，我家今天浇灌一楼，做完这部分后，过了春节再开工，就只要扎好楼顶的模板，最后浇灌一次，主体工程就完成，剩下就是砌墙和水电安装的工作。”刘正茂对罗迈讲道，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新房的憧憬。
古大仲微笑着说：“你先回家去看看，等下我们也会来。”
“行啊，我先回家了。”刘正茂也确实想回家看看今天的浇灌进度，于是告别两人，快步往家走去。
因为今天大队所有建设项目都因春节而停工，县里派来的会战人员也陆续回家。刘昌明掌握的大队基建队伍同样闲置了下来，刘昌明便让吴克强从中选了二十多个青壮劳力来刘正茂的宅基地帮忙，他的说法是学习浇灌建筑法的经验。
刘正茂回到宅基地时，一幅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映入眼帘。只见好多人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其中有两个和水泥的场地，水泥与沙石在社员们有力的搅拌下，逐渐融合在一起，扬起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还有几十人在排队挑着和好的水泥，沿着搭建好的竹架板，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建好的模具里浇灌。每个浇灌模具旁还站着两个人，手里紧紧握着钢纤，不停地在模具里捣捅着倒进去的水泥，动作整齐而有力。
对于这种行为，刘正茂自然理解，这是因为大家怕倒进去的水泥会在模具里留下气泡，从而影响浇灌工艺质量。在这没有自动震动机的年代，只能采用这种最原始的人工震动法。
如果到202几年，这栋面积才一百多平方的小房子，用水泥泵车和自动振动机操作，一个上午就能浇灌一层。可现在是1976年，一切都只能靠人工操作。几十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积极向上的笑容，尽管劳动辛苦，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热情与干劲。
浇灌工艺要求，一旦动工浇灌，就不能半途停工，必须一鼓作气浇灌完成。为了保证连续不断的浇灌，中午时，凤天南工程师让所有帮忙的社员轮流吃饭。浇灌法以前都是用于水坝建设项目，属于大型建筑工程，质量要求极高。有幸参与组织国内首次使用浇灌法建民居的工程，凤天南倾尽全力来组织施工，从地基施工开始，所有流程都全面把关，而且还是用最高标准要求，他要确保这栋房子在建设方面没有任何瑕疵。
刘正茂回到宅基地时，凤天南正站在一个稍高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一边比划着，一边给许二娃和吴克强认真讲解混凝土里需要使用水泥、沙石的比例。
第452章 宅基地一楼主体浇灌
施工现场，帮忙的社员们挑着和好的水泥，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一步稳稳地往竹架板上走。没有水泥泵机，纯靠人力往上运输，但大家没有丝毫怨言，每个人都迈着坚定的步伐，仿佛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自己回来了，总不能在旁边看着别人劳动。刘正茂四处看了看，找了一付空箩筐，毫不犹豫地加入到挑混泥土的队伍中。负责装水泥的社员看到是刘正茂，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有意少往箩筐里装了些和好的混泥土，大概只有别人七成的重量。
刘正茂挑起担子，跟在社员后面往手脚架上走。人多，竹架板有些摇晃，走在上面很不适应，但他咬着牙，硬顶了上去。随着挑混泥土的队伍慢慢移动到浇灌点，他稳稳地把挑的混泥土倒进模具内，一旁有专门的社员负责混泥土搅拌。负责运混泥土的人只需要把混泥土送到，然后挑起空箩筐下来继续运送。
才挑了三、四回的样子，罗迈、古大仲，还有肖长民停好车后，都来到了宅基地。
看到这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基建场面，古大仲对吴克强的执行力十分满意。在他的印象中，吴克强虽然大局观差点意思，但执行力超强，安排他的事，吴克强肯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昨天晚上，刘昌明让吴克强组织社员，今天帮刘正茂做好浇灌工作。看眼前这规模，吴克强应该是把第六生产队最得力的几十个劳力全安排到这儿了。
挑混凝土的队伍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农村社员和知青。社员们劳动时，基本都穿着旧土布衣服，那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透着一种质朴。而知青们基本穿着草绿色军服，显得格外精神。
今天是大队放冬休假的第一天，平时与刘正茂关系好，或者想与刘正茂搞好关系的知青都来帮忙了。考虑到知青体力不如社员，早上许二娃派工时，尽量安排知青做相对轻松的活。
来帮忙的大部分是前几批老知青，最新一批知青里，只来了韩浩和温三毛。大家都干了一天重活，累得都不想说话，就算看到刘正茂回来，也只是露出疲惫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古大仲等三人到来，还是引起了一些动静，惊动了正围在一圈说话的凤天南他们。吴克强眼尖，看到后，马上热情地招呼道：“罗主任，支书，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施工进度。”古大仲微笑着回答。
凤天南作为今天的施工监理，见领导想了解进度，他刚刚正在给许二娃和吴克强讲解后续施工内容，不太清楚实时施工情况，于是便问正在指挥施工的曹技术员：“老曹，报一下进度。”
老曹站在浇灌点，微微俯身，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下方大声喊道：“最后两个模具都浇了大半啦，照这进度，我预计还有半小时就能完工咯！”
阳光洒在古大仲身上，他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人多力量大，这话可真没说错。原本估摸着得花十几个小时才能完工，嘿，这太阳还没落山呢，就快干完了。老罗，你去歇着，我也去挑几担混泥土，活动活动这老筋骨。”说罢，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对大伙劳动成果的赞许。
罗迈一听，佯装生气，瞪了古大仲一眼，说道：“老古，你这可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啊。虽说我比你大上几岁，挑担子或许没你那么得力，但总不至于比那些知青娃娃差吧。”罗迈心里精着呢，他早就瞧见冯婷和赵范老师正拿着照相机在一旁拍照呢，想着自己也得露露面。
一旁的许二娃赶忙上前，满脸堆笑，摆着手说道：“两位领导，你们就负责在这儿指导指导就行啦，这人手啊，绝对够。哪能让您二位亲自挑混泥土呢，使不得使不得。”许二娃心里明白，公社和大队干部平日里事务繁忙，哪能真让他们干这小工的活儿。
古大仲伸手一指正在挑担子、汗流浃背的刘正茂，笑着说道：“那可不行，刘正茂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得挑几担土，得让他欠我这个人情。”说罢，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罗迈连忙点头附和：“古支书说得太对咯，必须得让他欠这个人情。”
许二娃见两位领导主意已定，也不好再阻拦，心里想着：“得嘞，你们领导想体验体验这劳动的滋味，我也拦不住呀。”
实际上，根本用不到半小时。只见几十人有条不紊地，每个人也就往上运了两趟，曹技术员便高高举起手，大声喊停。随后，他亲自走过去，仔细地做着最后的扫尾工作。随着曹技术员熟练地将最后一处抹平，刘正茂住宅一楼主体浇灌工作正式宣告结束。
那些辛勤劳动了一天的社员和知青们，此刻纷纷瘫坐在四处休息。大家的脸上满是汗水，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满足与自豪。
南塘公社王黄带的那拨人，因为在刘家帮忙的时间长，对刘家的规矩门儿清。他们心里都清楚，每次完成重大施工任务，刘家必定会准备好酒好菜招待大伙。所以，在其他人都累得直接坐下休息时，南塘社员们却纷纷起身，虽然脚步略显疲惫，但依旧精神抖擞地去搞个人卫生。
他们满心期待着，就等着刘正茂一声喊开餐，便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直接上桌吃饭。说来也巧，天边的晚霞好像知道大家心情一样，渐渐染红了半边天，仿佛也在为这一天的辛勤劳动喝彩，将整个施工现场映照得格外温暖，而社员们积极向上的劳动精神，也在这余晖中显得愈发熠熠生辉。
因为今天是房屋浇灌的重要日子，华潇春原本想着，这么重要且复杂的工程，收工时间估计会晚一些，所以她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做饭进度，并不着急。厨房内，炊烟袅袅，锅碗瓢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南塘社员陆陆续续走进厨房，从井里打起水，畅快地洗脸擦汗时，华潇春才猛然意识到，今天的浇灌工作竟然已经结束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着急起来，赶忙叫序伢子：“序伢子，你快去宅基地那边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完工了。”说完，又赶忙转头，对着正在忙碌的马嫂、蓝桂英、卿凤等人打招呼：“姐妹们，动作都快点啊，没想到今天收工这么早，咱得争取早点把晚饭弄好，可不能让大伙等太久。”
序伢子接到命令，像个小炮弹一样，撒开腿就往宅基地跑去。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许二娃，气喘吁吁地问：“二娃舅，今天就搞完啦？”
许二娃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序伢子，笑着回答：“是啊，今天来做事的人可多了，大伙齐心协力，干劲十足，所以收工就早了些。”
序伢子性格直爽，心里藏不住事，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糟了糟了，我们还以为收工会晚点呢，这饭菜到现在都还没做好。”
此时，刘正茂虽然只挑了十几担混泥土，但一天的忙碌下来，也感觉疲惫不堪。他正坐在红砖上，和古大仲兴致勃勃地聊天，听到序伢子这么一说，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立刻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序哥，那还要多久才能把饭做好呀？”
序伢子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可能还需要半个多小时吧。”
刘正茂微微点头，转身看向许二娃，认真地说道：“二娃舅，年前到今天就算正式停工了，南塘的社员吃完饭可能还得赶回家。现在天还没黑，要不你叫上李娟和我妈，把所有人的工钱结算一下，这样大家也能安安心心回家过个好年。”
许二娃爽快地回答：“行嘞，我这就去办。”说完，便朝着序伢子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只见李娟手里拿着记账本子和算盘，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后面紧跟着华潇春，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想必装着给大伙结算工钱的现金。
平日里，李娟就帮着华潇春记账，每天晚上许二娃都会把当天来帮忙的人的名字交代给她，让她详细记录下来。因为提前知道近两天要给帮忙的人结算工钱，所以李娟昨天晚上就不辞辛劳，把所有来帮过忙的人应得的工钱全部仔细算了出来。她算工钱的规则清晰明确：帮忙一整天的算五毛，只来了半天的算二毛五，像袁洪钢、华发平这种临时来帮下忙，没做多少事又匆匆离开的知青，李娟就没给他们计算工钱。
发放工钱的地方选在了堆放水泥的货棚下。为了让大家能看得清楚，许二娃特意点亮了一盏电石灯，挂在棚子中间。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照亮了整个货棚。
首先发放的是南塘大队社员工钱。由于下雪前的工钱，刘正茂上次去南塘大队拉竹篓时，就已经和王志军当面结清了，所以今天王黄只需要结最近几天的工钱。只见他仔细核对记录，认真签字，然后从华潇春手里接过钱，整个过程迅速而流畅，很快就办完了手续。
结完南塘大队的账，接下来就轮到樟木大队内部社员的工钱了。自建房以来，来刘正茂家帮忙的人形形色色，年龄上有老有少，帮忙的时间也有长有短，最少的只来了一天。
李娟清了清嗓子，按照记录大声喊道：“杨鹏，帮忙时间一天，五毛钱。杨鹏在这儿吗？来签个字。”
被喊到的杨鹏，是何福营今天特意安排来帮忙的。听到喊自己领钱，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慢着，李娟，你是把来帮忙的人全部都做了记录吗？”古大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发钱流程。
“支书，我是把帮忙半天以上的人，全部都做了记录。要是只是临时帮点小忙，回头有事又走了的人，我就没算钱。”李娟不明白古大仲喊停的意图，只能如实回答。
古大仲对李娟做事认真负责的态度暗自点头认可。他把目光转向杨鹏，语重心长地问道：“杨鹏啊，大队内部的人盖房子，你来帮一天忙，还好意思要工钱吗？咱们自己人之间，按道理不都应该主动来帮忙嘛。你们想想，刘家不仅包了两餐饭，而且每顿都是好酒好菜招待。”
还没等古大仲说完，罗迈也在一旁接过话茬：“是啊，咱们这儿谁家有大事，向来都是换工互助，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刘知青为人客气，愿意给帮忙的人开工钱，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守在这里帮忙的人，说不定还耽误了自家种自留地呢。只帮一、两天的人，就没必要领工钱了，这要是传出去，其他大队的人还不得笑话咱们樟木人掉到钱眼里去了。”罗迈如今身为公社副主任，说话自然底气十足，也不怕得罪人，所以这话讲得很重。
“罗主任、支书，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支援我建房，不管做了多少事，我都打心底里表示感谢！既然之前就说了要给工钱，那就不能失信于人。各位父老乡亲，我得跟大家检讨一下，我能力有限，每天只能给五毛钱，这才到大队分红的一半，真是对不住大家啊！”刘正茂一脸诚恳，用最真挚的话语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见刘正茂如此真诚，一直在这里帮忙的老头邢树根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说两句。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支书，罗主任，你们讲得确实有道理。以前谁家有大事，咱们都是换工帮忙，主家虽然也包饭，但也就是勉强能吃饱。可刘队长家盖房就不一样了，我和老邓、老张在帮忙的人里，算是最早来的一批。刘家招待我们，那可不是吃饱那么简单，每餐四个菜，顿顿都带荤，晚上还有酒，烟也是摆在那里，想抽自己去拿。别人我管不了，我邢树根可以表态，我不要工钱。”
大队里有名的显眼包组合，张庆有和邓毅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两人几乎同时大声开口：“我也不要工钱。”
听到大队干部和社员们议论自家，说的还都是好话，华潇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但她心里依旧很清醒，刘正茂之前就叮嘱过，不能占社员便宜，该给的钱，就得一分不少地结清。
对于刘正茂嘱咐的这话，华潇春有自己的理解。她觉得刘正茂是想在仕途上有更大的发展，所以在这些小事上，绝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古支书，罗主任，各位社员同志们，我也想讲两句。我儿子刘正茂说要在这里建房，刚开始我心里可担心了，毕竟他来大队的时间不长，人生地不熟的，说实话，跟大家也没打过太多交道。可是，房子动工之后，我发现这里的人都特别热情，大家都主动来帮忙，我这心里啊，真的是感动得不行。”华潇春一边说着，一边用感激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社员们。
“可我儿子跟我说，大家要是不来帮忙，在家里种蔬菜，还能交给队上换钱呢。来帮忙建房，就耽误了自家的农活，所以才提出要给工钱。但家里条件确实有限，只能象征性地给一点，还请各位社员父老们别嫌少，这只是我们表达心意的一点方式。”
“以后，要是各位家里有用得到我儿子刘正茂的地方，只要一句话，只要不是做坏事，他肯定会尽心尽力帮忙的。”
第453章 新老知青之间的较量
华潇春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情商颇高，其他人听了，也不好再提别的事了。
李娟见状，再次按照名录喊名字发工钱。这次，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完成了发工钱的任务。
上午，马会计以低价卖了三头猪的下水给刘正茂。所以，今天晚餐桌上的荤菜菜品基本都是围绕着猪下水精心制作的。有色泽诱人的红烧猪大肠，香气扑鼻的红烧猪肺，香辣可口的辣椒炒猪心，鲜辣下饭的辣椒炒猪舌，还有营养丰富的猪肝汤，再搭配上其他荤素菜品，整整十样菜，摆满了一桌又一桌。
在招待方面，华潇春向来不含糊。考虑到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个建筑日，大家干活都很辛苦，她特意在每桌都放上了两瓶丰收酒，然后笑着对大伙说：“各位师傅们，反正明天不用干活了，大家就安心放开了喝，酒要是不够，尽管说，高兴就好。”
袁洪钢本就是个酒鬼，听到华潇春这么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头就问温三毛和韩浩：“哥们，你们酒量咋样啊？”
梁忠树刚转来樟木大队的时候，就被袁洪钢和刘子光设计灌醉过，他生怕新来的温三毛和韩浩上了袁洪钢的当，赶紧提醒道：“能喝多少算多少，可别瞎胡闹啊。”
肖长民作为刘正茂的好朋友，心里想着替刘正茂省钱，也在一旁劝道：“你们别和袁洪钢拼酒，大队里能喝过他的人可不多，也就刘子光有这本事。”
温三毛本身能喝个三、四两白酒，自我感觉良好，被肖长民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但他还是耍了点心机，故意问：“袁哥，都说司机能喝，我一个人肯定喝不过你，但要是加上韩浩，估计你就喝不过我俩了吧。”
韩浩一开始并不想接招，连忙反对道：“别拉上我啊，我最多喝二两就倒，你们自己玩。”
“你们这批新来的知青不行啊，这样吧，你们喝一杯，我喝两杯，行不行？可别让我们老知青看不起你们。”袁洪钢直接用话将温三毛和韩浩架了起来。
对于袁洪钢这般挤兑新知青，李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袁洪钢，你要是想喝酒就多喝两杯，没人会说你。但你这样挑起新老知青之间的矛盾，可就不太好了。”
“韩浩，他都这样说了，你再不接招，那可就是丢我们这批知青的脸了。”温三毛本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当着大家的面被袁洪钢挤兑，心里顿时冒起火来。他心想，既然你袁洪钢想喝醉，那我就成全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浩也没有躲闪的余地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袁知青既然有兴趣，那我就陪你喝个够。”
与此同时，堂屋内的主桌上，老王、罗迈、古大仲、凤天南、曹技术员等主客，以及刘正茂、许二娃、王再进作陪，大家也聊得热火朝天。
“凤工，房屋的主体已经浇灌好了，最后就剩屋顶了。是继续采用浇灌的方式，还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呢？”古大仲难得有机会和专家同桌吃饭，抓住这个机会，赶忙向凤天南讨教。
“古支书，这么跟您说吧，用浇灌法建房，屋顶可是重中之重。砖混结构法要是屋顶处理不好，一到下雨天就容易漏雨。浇灌法建房也是一样，如果技术不到位，雨天肯定也会漏雨。但要是浇灌的时候方法得当，就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房屋漏水的问题。”凤天南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为了给大家增加信心、鼓舞士气，只能先吹个牛，说话间，他还自信地挺了挺胸膛。
“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啊，听说五强溪和凤滩的水电大坝都是你指导修建的，盖房子这种小活，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我们绝对相信你的实力。”罗迈满脸笑容地加入到谈话中，然而他说出的这番话，却让凤工程师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五强溪和凤滩发电站，那可是江南省响当当的重点工程。凤天南确实在那里工作过，可他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施工工程师，指导整个工程施工，那是项目总工程师才有的职责。罗迈的话虽意在夸赞凤工能力出众，但此刻曹技术员也在场，他对实际情况心知肚明。凤天南只好满脸谦逊地说道：“罗主任，您实在是过奖了，我敬您和古支书一杯。”说罢，他举起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希望借此转移这略显尴尬的话题。毕竟在他心里，以为这桌最大的领导就是罗迈和古大仲，先给领导敬酒，或许能化解这份尴尬。
在大队里，刘正茂对任何人都没有透露过老王的真实身份，就连序伢子也全然不知老王竟是来自中央的大领导。倘若凤工知晓老王的身份，恐怕他的态度会截然不同。老王这位老革命，一生经历无数风雨，见识过生死瞬间，心胸极为开阔，对于这些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他并不在意。他所关注的，是凤工平日里工作勤勉的那一面。
自刘正茂的房屋动工兴建以来，老王始终默默在一旁观察施工的每一个细节和进度。对于新生事物，老前辈们总是怀着虚心学习的态度，老王也不例外。
忙忙碌碌一整年，终于到了春节前放假的时候，像古大仲这样实干型的领导，也难得地松弛了下来。自他转业回到大队至今，1975 年堪称他担任大队干部以来成绩最为斐然的一年。作为大队的领头人，古大仲平日里工作兢兢业业，事事以身作则，极少有放松的时刻。今晚，借着刘正茂家热闹的酒席，他尽情地释放着一年来工作积累的疲惫。只见古大仲与凤天南、许二娃等人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房间，气氛格外融洽。
然而，同坐在一桌的刘正茂可没有古大仲这般轻松惬意。他刚接下毛奇的任务，要帮江麓厂新商店寻找烟酒货源，可时间紧迫得如同拉紧的弓弦，让他丝毫不敢懈怠。想到这件棘手的事情，刘正茂觉得必须跟古大仲提一下，毕竟明天还需要用到大队运输队的汽车和拖拉机。
“支书，有个事儿得向您汇报一下。”刘正茂看着酒兴正浓的古大仲，神情略显严肃地说道。
“都放假了，还能有啥事儿？”古大仲喝了些酒，说话也没了平日里的拘谨，显得格外随意。
“江麓厂毛奇处长下午给我打电话，他们有个新商店要开业，需要我带汽车去帮忙忙活几天。”刘正茂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小刘啊，江麓厂对咱们大队的帮助那可太大了。这么说吧，要是上半年没有江麓厂带头支援咱们大队，咱大队现在别说成为省级标兵了，说不定还跟去年一样，眼瞅着要过春节了，我们几个大队干部还得四处奔波，想办法找钱给社员发分红呢。”古大仲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对江麓厂的感激之情。
“樟木大队如今所有社员家家户户都能穿上新衣，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余钱，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可全靠江麓厂的支援啊。我古大仲虽然是个粗人，但咱知道感恩。他们当初帮了大队，现在人家需要大队帮忙，别说只是用下车辆，就算需要大队所有人都去做事，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带领大家一起去。”古大仲的声音愈发洪亮，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只要是江麓厂有需要，小刘，我授权给你，你就大胆安排。”古大仲大手一挥，喝了酒的他，说出的话愈发豪放。
“行，我这就去安排，支书，我敬您一杯。”刘正茂笑着端起酒杯，眼中满是敬意。
“小刘啊，不是我瞧不上你，其他方面我可能不如你，可要说喝酒，三个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那点酒量，哎！算了算了。”古大仲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挥着左手，而右手里的酒杯却没闲着，说话间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
确实，别说跟古大仲比，就算在这桌上，刘正茂的酒量也是谁都比不过。敬了古大仲一杯后，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苟”着，不再轻易碰酒杯。
此时，旁边桌上的袁洪钢正和温三毛拼酒，听到古大仲这般“吹大话”，还批评刘正茂酒量不行，他立马终止了与知青之间的“内耗”，将矛头转向了古大仲。只见他迅速把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嗖”地一下站起身来，迈着略显踉跄的步伐跑到主桌古大仲身旁，满脸堆笑地说道：“古支书，大队今年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社员和知青们都讲您是首功啊，我代表知青敬您一杯酒，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所有知青，尤其是对我袁洪钢的关怀和帮助，您先干为敬。”袁洪钢对着古大仲就是一顿“彩虹屁”，说完便果断举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世人皆爱听奉承话，古大仲也未能免俗。受到袁洪钢如此吹捧，古大仲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嘴里却假意谦虚道：“小袁啊，大队的成绩那是所有社员和知青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有你小子的一份功劳，以后好好干，大队肯定会记住你的。”说罢，古大仲也举起酒杯，将酒喝了下去。
有袁洪钢开了这个头，那些想表现、想进步的人仿佛看到了机会，纷纷排着队来到主桌给领导们敬酒。刘正茂一看这情况不对，担心自己被“殃及池鱼”，趁着众人混乱之际，悄悄地从酒桌上溜开了。
下午的活儿一干完，南塘社员们就心心念念着晚餐的酒。今天桌上摆着的两瓶酒，被王黄按照人头分了，每人大约能有二两的样子。他们这桌纪律性很强，没有人斗酒喧哗，很快就吃完了饭。饭后，王黄这才宣布：“明天开始放假，大伙回家过年咯。”南塘社员们一听这个消息，全部嚷嚷着当晚就要走。毕竟大男人出来好些天了，心里都惦记着家里，想着回家为国家添丁加口呢。
刘正茂往序伢子家门外溜的时候，恰好被王黄瞧见。王黄本来是想向许二娃辞行的，可看到许二娃正和领导们喝得兴起，寻思着跟刘正茂报备一下也是一样的。于是他走上前说道：“刘队长，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关照啊。明天开始放假，我的社员们都急着今晚就回家。我们回防空洞收拾一下就走了，明年什么时候开工，你打个电话给我，我保证按时带大伙过来。”
“王哥，今天走是不是有点晚了呀？明天早上出发也来得及嘛。”刘正茂真诚地挽留道。
“他们都急着走，我也拗不过啊。再说了，三、四十里路，我们人多，一路上聊聊天，很快就到家了，没事的，你忙你的，我们就先走了。”王黄态度坚决，刘正茂也不好再强行挽留。
果不其然，晚餐散席后，古大仲、罗迈、凤天南、曹技术员、许二娃、温三毛、韩浩、吴克强等人全部喝得酩酊大醉，唯独袁洪钢这个酒鬼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好在南塘大队的社员虽然回家了，但他们的被窝铺盖还在。王再进和杜勇没办法，只能叫上没喝醉的男知青一起帮忙，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醉倒的人全部背进为南塘社员在防空洞搭的床上睡觉。
这个袁洪钢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真的想显摆，逢人就吹嘘：“今晚我可是喝趴了七个人，我厉害吧？”
第二天早上，刘正茂像往常一样来到序伢子家吃早饭，却发现家里格外冷清，只有母亲华潇春和序伢子在。其他人昨晚喝了太多酒，到现在都还没睡醒。
“妈，他们昨晚喝了多少酒啊？人都还好吧？”刘正茂一脸担忧地问道。
还没等华晓春回答，序伢子就抢着说道：“昨晚七桌人，差不多喝了三十瓶丰收酒，其中古支书那桌就喝了八瓶。我刚才去防空洞里看过，里面睡得满满当当全是人，酒气到现在都还没散呢。”
“他们人没事吧？”听到主桌每人差不多喝了八两多，刘正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什么事。
“没事，我刚才挨个扒拉了一下，都还活着，就是有几个人吐了一地，等他们清醒后再去打扫卫生吧。”序伢子年纪小，不知其中厉害，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虽然序伢子说没事，但刘正茂心里还是不放心。他提着热水瓶，又拿了个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防空洞。离那间房子还有好几米远，在洞道里就能闻到浓烈刺鼻的酒味。刘正茂伸手拉亮洞口的电灯开关，只见房子里横七竖八地睡了十几个人。除了昨晚喝醉酒的那几个人外，还有几个半醉的社员也没回家，其中就有卿凤的公爹邢树根。刘正茂担心有人喝酒后会出事，便一个一个仔细查看。见大家都只是睡着了，他本来想给醒来的人补充点水，可现在大家都没醒，他也不好打扰，只好轻轻转身，回序伢子家吃早餐。
今天，大队里除了副业厂区和养殖场还在正常运转外，务农的社员和知青们全部放假休息。只有谷薇坚守在广播站，维持着正常的广播播放，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忙碌着。
刘正茂来到办公室后，先是通过广播喇叭把大队运输队的所有成员都叫了过来。他安排邢大花带队，让所有拖拉机前往南站八号仓，去拉海鲜礼盒给市、县公安局送货。这些拖拉机司机本来放假在家，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却突然被刘正茂叫来干活，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但是看到邢大花都毫不犹豫地服从刘正茂的安排，要知道她可是大队长的老婆啊，于是没有人敢出头抵制，只能乖乖地跟着邢大花一起出车。
等邢大花带队出发后，刘正茂立刻打电话到八号仓，让赵明慧准备好市局和高岭县局的出货单，并仔细交代了装车的相关事宜。处理完这件事后，刘正茂盯着电话机发起了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牙拿起听筒，拨出了一串号码。
昨天毛奇让刘正茂帮忙搞烟酒，刘正茂虽然当时答应了下来，可他心里清楚，自己除了和白沙酒厂的人打过一次交道外，在烟酒行业里几乎不认识其他什么人。但既然答应了的事，再困难也得想办法完成任务。昨天晚上回到知青宿舍后，刘正茂绞尽脑汁地思索，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求援。虽然他不认识烟酒行业的领导，可他认识政府机关的领导啊。不过，政府机关的人脉可不是能随意动用的，人情这东西就像沙漏里的沙子，用一次就少一次。但刘正茂想着，帮毛奇搞好江麓新店开业，实际上就是帮姐姐刘阳云在江麓厂站稳脚跟，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漂亮地完成毛奇交代的任务。
下定决心后，刘正茂先是拨通了市府杜主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周长青秘书的声音。
“周秘书，您好，我是樟木大队的刘正茂。”刘正茂礼貌地说道。
啊！刘队长，你好你好！今天有什么事吗？”周长青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
“周秘书，我找杜主任汇报工作。”刘正茂表明来意。
“刘队长，杜副主任一大早就去花炮县检查工作了。你要是方便跟我说的话，等杜副主任回来，我可以帮您转达给他。”周长青解释道。
第454章 冲州行
要找的正主不在，周秘书又这么说了，而且这事儿确实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刘正茂只好硬着头皮讲：“周秘书，您是知道的，江麓厂对我们樟木大队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没有江麓厂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樟木大队。”
“嗯，这事我知道一些，你继续说。”周长青在电话那头应和着。
“现在江麓厂要新开设商店，市里也按照三级商店的标准给予支援，可三级商店的供货量放在一般乡镇上还能勉强支撑，在江麓机械厂这样集中人口达到二万以上的单位里，货物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江麓后勤处的毛奇找到我，让我帮他们搞点货物。”刘正茂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江麓厂是军工单位，他们可以找主管单位、军工系统的后勤部门寻求支援啊。”周长青提醒道。
“他们厂革委确实找了军方后勤，可对方只提供米、面，然后就丢给江麓厂一句话，让他们自己想法子找其他生活用品。”刘正茂无奈地解释着。
“那你找杜副主任是想？”周长青也有些迷糊了，杜副主任是主管农业生产的，这些工业品并不在他的管理范围内。
“我想请杜主任给省城内的烟酒厂家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匀点计划外的产品给江麓厂应急。”刘正茂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刘队长，咱们私下也算是朋友吧？”周长青突然问道。
“那肯定啊，您周秘书对我一直都很关照，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呢。”刘正茂情商颇高，稳稳地接住了这话。
“那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杜副主任分管的是农业口，您要找的烟酒属于轻工业口，杜副主任确实插不上手啊。”周长青把嘴巴凑近听筒，压低声音说道。作为秘书，他有义务帮杜副主任挡住这类事情。
“哦！那是我不懂规矩了，谢谢您提醒。”刘正茂失望地呢喃着，心中满是失落。
“刘队长，等杜副主任回来，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他，不过估计希望不大，您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周长青说道。
自己花了一整晚想出来的办法，一个电话就破灭了满心的希望。人在被逼到无奈的时候，往往会有点不计后果。刘正茂头脑一热，心想既然可以向杜副主任求助，那为什么不能向省府夫生秘书长求助呢？不管不顾后果，他抓起电话就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刘正茂赶忙跟夫生秘书长讲明了事由，结果却迎来了领导的一通批评。领导重点批评刘正茂走后门居然找到省里来了，还严厉责问他还有没有原则。
这时，电话机拿在刘正茂手里，就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烫手，他想丢却又不敢丢，嘴里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地认错。大冬天里，刘正茂却紧张得冒出了汗，心里懊悔不已，恨自己怎么就这么莽撞，冲动到乱打省领导的电话。
就这样如坐针毡地听了五分钟批评，刘正茂以为事情就这么黄了，还在大领导那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觉得这事做得实在是得不偿失。
可没想到，夫生秘书长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小刘啊，批评你呢，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工作经验不足，很多事情你目前确实力所不能及，要学会拒绝。这次，你为了报答江麓厂对樟木大队的援助之恩，才强出头为他们办事，说明你这孩子有一颗感恩的心。你记一个电话，我会打个招呼，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您的指教和帮助，我真是受益良多，太感谢您了……”出乎刘正茂意料的是，事情居然峰回路转，秘书长给了他江南省最南边地区一位副主任的电话。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惊喜啊，要知道那个地区产的冲州牌香烟，主要是供应给处级以上干部的，在江南省内属于高档货。
有了省领导的背书，刘正茂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叫上肖长民，马不停蹄地从大队出发。他们先来到八号仓，往汽车上装了半车自行车成品，又带上一些沪市全钢手表。出去办事，虽然有领导打过招呼，但办事人自己也要懂得“会来事”，趁机收集人脉资源嘛。
江麓厂商店定于农历29开业，而此时，已悄然来到了农历26。时间就像那奔腾不息的江水，一刻也不等人。省城与最南边的冲州地区，相隔甚远，若走国道，足有近三百公里的距离。
刘正茂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坚定，心中满是对姐姐在江麓站稳脚跟的期待 ，为了帮姐姐在江麓站稳脚跟，刘正茂拼了。十点多，他毅然从省城南煤站八号仓出发，一路上，风驰电掣，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肚子里虽饿得咕咕叫，但他全然不顾，一心只想着赶路。终于，在下午四点多，那辆解放牌汽车缓缓停在了冲州市革委门口。
刘正茂迅速从副驾位置下来，脚步匆匆，径直往市革委里面冲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位身姿挺拔的警卫拦住。警卫一脸严肃，目光锐利地问道：“这是政府机关，你为什么乱闯？”
刘正茂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但很快恢复镇定 ：“同志，我找欧阳副副主任，是提前约好的。”刘正茂不想跟警卫发生冲突，赶紧报出要找的领导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你跟欧阳副主任有约？”警卫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再次问道。刘正茂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悦 ：“我有必要骗你吗？”刘正茂被问得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在这等下，我去通报。”警卫对刘正茂说完后，转身走进岗厅，动作迅速地抓起电话汇报起来。
只过了不到两分钟，就有一位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身着整洁的中山装，步伐稳健，目光在等候的人身上一扫，随后开口问道：“那位是省城来的刘正茂同志？” 刘正茂赶忙举起右手，声音洪亮地答：“我是！”
见刘正茂如此年轻，中年人微微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小同志，你找我干什么？” “是夫生秘书长让我来找欧阳主任办事。”刘正茂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能提到夫生秘书长，中年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几分，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容，笑着伸出右手：“小刘，欢迎你来冲州，走，去办公室里坐坐。”
刘正茂偷偷看了藏在衣袖里的手表，时间快下午五点了。他心中暗急，想着烟厂那边要是下班可就麻烦了，但初次和欧阳副主任接触，又不能驳了别人面子，内心十分纠结 。刘正茂怕烟厂那边下班，但是初次和欧阳副主任接触，又不能拨了别人面子，只好跟着往办公室走。
欧阳云其，是冲州本地提拔的干部，工作能力那是相当强。在这冲州地区，他负责的业务之一便是轻工业。在这片土地上，他已经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五年，可因各方面原因，职位却一直原地踏步。
此刻的他，坐在办公桌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渴望 。这次，省革委的秘书长打电话过来，暗示某领导的亲属要从冲州搞点香烟。正苦于进步无门的欧阳同志，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起码有领导注意到了他。当他看到刘正茂后，心又凉了半截，主要是刘正茂太年轻，看上去不像在大领导面前能讲上话的样子。
“小刘，看你穿的是江麓厂工作服，难道你在江麓厂工作？”欧阳副主任准备盘刘正茂的底，目光紧紧盯着刘正茂。
“欧阳主任，实话跟你说吧，我并不是江麓职工，我姐姐才是，我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这次被借调到江麓厂帮忙。”刘正茂如实回答，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樟木大队，听着很熟悉啊。”欧阳副主任摸着脑门，微微皱眉，呢喃着。 刘正茂眼睛一亮，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东西 。
“就是省革委定为标兵的樟木大队，近几天报纸和广播都在宣传。”刘正茂一边提示，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报纸和照片。 “您看，这是本月十号，平化书记和李副书记到我们大队视察时照的合影。”
欧阳副主任认真看了照片，他认识平化书记和夫生秘书长。刘正茂又专门介绍起来：“这是李副书记，这是省军区顾副司令，这位是省城杜副主任，他是江麓厂的张鹏武副主任。”
“小刘，你怎么一个人蹲在最前面？”欧阳从照片上看出了端倪，疑惑地问道。 “是平化书记让我蹲在这里的。”刘正茂故意轻描淡写地讲，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欧阳心中暗自揣测，省革委的实权大领导下到基层大队视察，肯定有原因的。再联想到刘正茂明显不到二十岁，就当了副大队长，欧阳似乎悟到了什么。 有时候，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被聪明人自己脑补成复杂的关系，就如同现在的欧阳副主任。
“小刘同志，我们留个电话，以后多走动。”欧阳副主任主动说，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行，欧阳主任，以后你来省城，只要电话知会我，其他由我来安排。”刘正茂慷慨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的豪爽。
“时间不早了，我坐我的车去烟厂。”欧阳副主任提出来。 刘正茂让肖长民开车跟在后面，自己则上了欧阳副主任的北京吉普。
上午，欧阳云其放下夫生秘书长的电话后，转身就通知冲州卷烟厂长，讲省里领导安排，需要给江麓机械厂安排一些郴州牌香烟。 在给卷烟厂印厂长交代任务时，欧阳云其还话里话外暗示，来拉货的人是领导亲属。印厂长也是个精明人，很快领会了欧阳话里的意思。
和欧阳云其一样，印厂长也是冲州本地提拔起来的干部。他目前是地区烟草局革委副主任兼烟厂厂长。实际上，印厂长主要负责烟厂工作，反而那个烟草局副主任是挂名。按当地人的思维，烟草局是政府官员，而烟厂是企业单位的领导，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用后世的眼光看，烟厂厂长肯定是个肥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印厂长心心念念想调入烟花局做专职干部，可上面没人为他说话。碰了几次壁后，他心思活络起来，知道了人脉网络的重要性。
城区不大，吉普车很快就开到了烟厂。
烟厂内，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在各个车间，脸上洋溢着积极向上的劳动热情，他们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加班加点，毫无怨言 。
听到有汽车直接开到办公楼下，印厂长赶忙跑到窗口观察，看见欧阳副主任从吉普车上下来。印厂长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快速走出办公室，大声招呼：“欧阳主任，欢迎您来烟厂指导工作。”
“老印，你们快下班了吧？这位刘同志，专门从省城赶过来，他们单位的商店急需香烟开业。不用管我，你快点安排人给他装车。”欧阳副主任对印厂长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郴州牌香烟是江南省里的高档货，一直以来，都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加上这是春节前的旺季，烟厂全体职工都在加班加点满足市场需求。每天生产多少，在仓库外等候提货的商业单位就拉走多少。 因刘正茂要货时间很仓促，印厂长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才从生产计划里挤出二十件郴州牌香烟。
得知印厂长只能提供二十件烟，欧阳云其脸上明显不好看了。他眉头紧皱，心中有些恼火，觉得自己在上级面前丢了面子 。他是地区主管轻工业的副主任，省领导难得开口找他办回事，现在属下单位居然不给面子，他马上联想到，这是在上级面前让自己难堪。 “印厂长，刘同志专门从省城过来，只给二十箱货，不好吧？”欧阳云其强压火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
印厂长见自己话都没讲完，欧阳副主任就变了脸色，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他懂。马上补充道：“欧阳主任，春节期间，烟厂的所有出货都要交给烟草局，接到您的电话后，我不敢怠慢，用尽方法才挤出二十箱货，但是我们厂不止郴州牌啊，还有五岭牌和劳动牌香烟，这两种烟，我也为小刘同志各准备了三十箱。”
能搞到二十箱、也就是一千条郴州牌香烟，刘正茂已经很满足了，听说还有五岭牌和劳动牌各三十箱，那更加合适。 在省城，处级以上干部，每月才能分配四包郴州，五岭和劳动牌香烟，普通居民虽然可以买，但是要工业卷，每个人每月也只能买两包。普通人能长期抽这两种烟，也是有面子的事。
“印厂长，我代表江麓厂感谢你，郴州烟很紧张，少点也可以理解，五岭牌和劳动牌香烟能不能各给五十箱？我回去也好交差。”刘正茂故意提点要求，看看印厂长能不能答应，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印厂长，刘同志可是代表军工江麓厂，通过省里来拿烟的，他能通情达理，我们可不能辜负了省领导期望啊。”欧阳云其隐晦地提醒印厂长，别小看来人年轻，他是有背景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
印厂长只想了几秒钟，马上堆着笑脸说：“支援军工建设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即算再困难，我们厂也要满足军方需求，刘同志，你随我去销售科开票。”
刘正茂伸出右手握住印厂长右手使劲摇晃，也是满脸笑着回：“印厂长，感谢感谢！民拥军、军爱民！我出来时，厂领导让我带了一些凤鸟自行车出来，本来是明天给雁城酒厂的回礼。今天我私自做主了，给你们厂留下一半。”
欧阳云其皱了一下眉，心中暗自思忖：秘书长不止给我打了招呼？ 他问：“小刘，明天你去雁城是找雷主任吗？”
跟印厂长的对话，是刘正茂随口胡诌的，现在欧阳副主任无意说了雁城领导名字，刘正茂听进去了，他答：“是啊。”然后暗中在心里记住雷副主任这个名字。
印厂长一脸惊喜：“小刘，还有这好事？” “你去货车箱后看看，真的带来了十辆自行车，是装备部拨给我们的物资。”
“那我代烟厂职工谢谢你。”印厂长得到意外惊喜，也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地区副主任工作很忙的，欧阳看到刘正茂和印厂长联系上，他对刘正茂说：“小刘，你先装货，装好后，我请你吃饭。”
“欧阳主任，你太客气了，装好车后，我要赶到雁城去，今天真麻烦你了，如果你到省城办事，我请你吃饭。”刘正茂礼貌地回应，眼中满是感激。
“那行，年底事情比较多，我先走了，这里的事，印厂长会帮你处理好。”说完，欧阳副主任上车离开。
刘正茂则随印厂长到烟厂销售科开票缴款。 拿到提货单，刘正茂让肖长民去仓库装烟。印厂长把刘正茂带到厂长办公室里，还热情地给泡了一杯特级茉莉花茶。 在印厂长主动要求下，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相约以后多联系。
“小刘，你以后再需要烟，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数量不多的话，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明显，欧阳主动要请刘正茂吃饭的行为，印厂长看在眼里，就认定刘正茂背后肯定有什么靠山。地区副主任都要结交的对象，印厂长同样想结善缘，主动释放善意。
“印厂长，你够朋友，我没别的本事，还是那句话，你到省城去了，吃住玩都是一句话的事，由我负责。”人是英雄钱是胆，刘正茂敢打包票，拍着胸脯保证。
“行，以后多联系，朋友要多走才亲。”印厂长站起来，拉着刘正茂往外走：“我们去食堂，吃完饭再走。”
上午赶时间，从省城出来，中午都没吃饭，现在刘正茂确实有点饿了。一百二十箱烟，在工人们齐心协力、热火朝天的劳动下，很快就装好了。
肖长民找到食堂，对刘正茂说：“装好货了，给这里留下五辆自行车。”他的意思是问收自行车的钱没？
印厂长笑着说道：“司机师傅，你先吃饭，我已经让会计去取自行车款，等下就会送过来，不会耽误事。”
第455章 伤风感冒
1976 年 1 月 27 日，农历乙卯年腊月二十七。
昨夜，不知何时，毛毛细雨悄然飘落，腊月的寒风如利刃般，顺着窗缝、门缝直往屋里钻，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坐了滑梯，骤然下降。肖长民在睡梦中，只觉那被子如同筛子，四处漏风，寒冷如影随形，实在冻得难以忍受，无奈之下，只得穿好衣服起身。
昨天，在冲州装完货后，烟厂印厂长热情相邀，在食堂简单吃了顿工作餐，随后，肖长民便和刘正茂马不停蹄地开车往回赶。晚上十点多，终于进入雁城，二人寻得一家国营招待所住下。
肖长民起床洗漱完毕，见刘正茂仍在酣睡，望了望天色，还不到七点，距离单位上班时间尚早，便决定不打扰刘正茂休息，自己先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他下楼，缓缓走到招待所大门。迎面一股冷风裹挟着雨点，如冰箭般打在脸上，肖长民浑身猛地一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血液仿佛都要被这寒冷凝固。这突如其来的寒冷，恰似有人毫无预兆地将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恶劣的天气，瞬间熄灭了肖长民跑步锻炼的想法，他赶忙退回到招待所内。他抬头环顾四周，只见招待所的墙壁略显斑驳，灯光昏黄而柔和，给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稍作观察后，他便转身往招待所餐厅走去。
在餐厅窗口，肖长民用一毛钱外加半斤全国粮票，买了四个刚出笼的热馒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看着那白胖的馒头，袅袅升腾的热气，肖长民不禁咽了咽口水。吃下这些热食，一股暖流缓缓在腹中散开，他这才感觉自己逐渐缓过劲来。
重新回到房间，刘正茂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肖长民独自又回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可刘正茂还是没有动静。肖长民轻声喊道：“茂哥，7 点 40 了。”“恩，”刘正茂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紧闭双眼，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又过了五分钟，肖长民再次催促：“茂哥，快八点了，起床吧。”“嗯，”刘正茂又有气无力地回应一声，双手撑着床，努力想坐起来，可刚起来一半，便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又倒了下去。
肖长民这才察觉到刘正茂不对劲，赶忙快步走到床边。只见刘正茂双眼泛红，在这寒冷的腊月里，额头上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茂哥，你怎么了？”肖长民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浑身没劲，热。”刘正茂虚弱地回答，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
肖长民伸手摸了摸刘正茂的额头，只觉烫手，忙说道：“你感冒了，先躺着别动，我去服务台要药。”毕竟自己比刘正茂大两岁，肖长民先端来一盆水，拿了条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帮刘正茂洗了脸，动作轻柔而迅速。接着，又用冷水将毛巾打湿，小心翼翼地放在刘正茂的额头上，希望能帮他降温。
做完这些事情，肖长民才匆匆出了房间，一路小跑找到服务台。恰好此时正是招待所换班时间，招待所的领导和服务员们都在。当得知有旅客生病后，招待所领导神情严肃，十分重视，立刻亲自前往客房探望刘正茂的病情。
这位领导在服务行业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各种情况。他仔细观察了刘正茂的症状，心中暗自判断是偶感风寒。但出于职业的谨慎，他并未轻易下定论，只是让肖长民给刘正茂喂了一包退烧粉末，并认真吩咐道：“小同志，等半个小时后，你同伴要是退烧了，赶紧送他去医院，可千万不能耽搁啊。”
也不知这退烧粉的副作用如何，但其退烧效果着实不错。8 点半，刘正茂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肖长民立马飞奔到餐厅，又买来两个馒头和一碗白米粥，回到房间后，轻声说道：“茂哥，吃点东西吧。”刘正茂吃了东西后，感觉自己似乎没什么大事，而且江麓厂后天就要开业，急需货物上架。即便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他也咬咬牙，强撑着要为姐姐搞好开业活动。
“肖哥，去找个药店，买点感冒药，我没什么大事。”刘正茂坚持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
于是，二人退了房，开车先去找药店。运气不错，药店的老营业员略懂医术。他让刘正茂伸出舌头，仔细查看后，又探了探脉，然后告诉刘正茂，确实只是偶感风寒，吃点药，出身汗就没什么大碍了。
按原计划，刘正茂打算找雁城地区一位姓雷的副主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搞到当地有名的回雁峰白酒和其他特产。
出乎刘正茂意料的是，雷副主任竟是位女同志。她接到门卫通知，说是省城军工单位有两个同志找她，便亲自到大门迎接。当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时，她不禁微微一愣。
而刘正茂看到出来的是位女同志，只见来人四十多岁，理着俗称包菜头的短发，身着一身灰色列宁装，显得干净利落。她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刘正茂，问道：“小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在刘正茂应变能力极强，他从容地从书包里拿出江麓厂的介绍和工作证，恭恭敬敬地递给雷副主任，说道：“雷主任，这是单位介绍信和我的工作证。我们单位新开商店需要货物，夫生秘书长讲，全省的生产单位都会给我厂支持，所以我就来雁城找您了。”
“夫生秘书长？你们认识省革委的夫生秘书长？”雷副主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诧异。
“是啊，您看我们的货车箱，昨天下午，冲州的欧阳主任就给我们批了郴州牌香烟。”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刘正茂打开货车尾箱门，让雷副主任看了货车上的香烟。
“欧阳云其也认识你们？”雷主任脑子飞速运转，暗中猜测着面前这个青年的来历，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
“雷主任，我知道我们来得突然，您有所顾虑，您看看这张照片，就知道我没说假话了。”刘正茂再次故技重施，拿出大合影试图忽悠雷副主任。
到底女人心细，雷主任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拿着照片与刘正茂进行对比，确认刘正茂确实是蹲在最前面的人。
“小同志，你刚才说找我是想要酒，对吗？”雷副主任故意再次确认刘正茂来找自己的目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们厂商店开业，想进回雁峰牌白酒，最好还能搞些烟和糖果饼干之类的货物。”刘正茂再次诚恳地说出需要的东西。
“你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下，我打电话问下面工厂，看看有没有库存？”雷副主任把刘正茂安排在自己办公室，并吩咐办事员泡茶。她本人则出来，随便找了个办公室，给冲州的欧阳云其打电话，询问他是否接待过刘正茂。
从雷副主任打来电话核实刘正茂身份的话语中，欧阳听出了其中的奥秘，那就是夫生秘书长没给雷打电话。
“雷主任，你看了照片没？我猜这个小刘可能有什么背景，因为夫生秘书长真给我联系过，所以，你看着办吧。”欧阳云其委婉地说道。
“哦！这样啊，改天再联系啊，祝你春节快乐。”雷副主任从欧阳的话语暗示里，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要说刘正茂运气好，当时雁城的领导们正绞尽脑汁设法推广本地的产品。雷副主任核实过刘正茂的身份后，本着多栽花少栽刺的原则，不管刘正茂身后到底有没有靠山，决定给刘正茂批点指标，就当是让刘正茂在军工系统为雁城产品做宣传。
趁雷副主任出去的时间，刘正茂利用茶水吃了从药店买来的感冒药，然后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刘正茂缓缓睁眼，就看到雷副主任从门口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小刘同志，我刚给雁城酒厂、其阳卷烟厂、还有雁城糖果饼干厂联系过，他们都积极配合拥军活动，你可以开车过去装货了，但是其阳卷烟厂离我们这里有点远，我建议你先去烟厂，然后再回来装酒和糖果。”雷副主任不愧是老江湖，讲起话来滴水不漏，没有一点破绽。
“谢谢雷副主任，以后有事用得到我小刘时，您一句话的事。”刘正茂感冒着，脑子也没那么好使，对谁都还是这句场面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与疲惫。
雁城下属其阳县，离雁城有几十公里远。县属卷烟厂生产火炬、绿化、建设三种低价烟，另有试产的湘莲牌香烟，一心想学郴州烟走高端路线，可惜目前还没打出什么名气。
等刘正茂离开雁城地委后，雷副主任才正式给卷烟厂、酒厂、糖果厂打电话，让这些单位给刘正茂一些指标。
离省城越远，干部的权威越大。有地区的行业主管领导打电话授意过，刘正茂在这几个单位办事过程格外顺利。
其中，其阳卷烟厂听说刘正茂是军工系统采购，为了能在军工系统推广他们的高价烟湘莲牌香烟，主动给了一百箱。刘正茂又要了绿化、火炬、建设三种品牌各四十箱。为交好祁阳烟厂的领导，汽车上剩下的五辆自行车，便作为回馈留在了这里。
雁城酒厂的回雁峰牌白酒，春节期间销售异常火爆。因为地区雷副主任打过招呼，刘正茂到达后，酒厂还是给安排了五十箱货。看着酒厂销售科门口排着长队等货的人群，刘正茂心里明白酒厂的难处，对雷副主任的关照也颇为领情。私下里，他还和酒厂主管销售的副厂长热情地互留了电话，作为回馈，把带过来的最后五块沪市全钢手表，也送给了副厂长。
最大的意外是，雁城糖果饼干厂没有行政级别，它的厂长是由一个区干部代理。产品也只有水果糖和苏打饼干两种，但这位干部却格外热情，一见到刘正茂，便忙前忙后，让厂里职工将货车剩余的位置都装满了货。
面对干部的热情，刘正茂心中有些愧疚，他带来的东西在前面几个厂都已经全部发完了，遇到这个最热情的厂家，反而拿不出礼物了。
装好货后，刘正茂紧紧握着干部的手，满怀歉意地说：“喜厂长，感谢您的热情接待，我今天实在是空手而来，您太客气了，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事，我别的能耐没有，但是搞自行车和手表的指标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刘同志，你真能搞到单车和手表的指标？”喜干部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脸上满是惊喜。
“缝纫机也可以，”刘正茂赶忙补充道。
“刘同志，那我春节后可真会打你电话，”喜厂长兴奋地说道。
“可以，春节后，我们可能还需要糖果饼干，到时可以给您拉过来。”刘正茂为以后继续合作留下了余地。
“好啊，下次来，我一定请你吃饭。”喜厂长热情地回应道。
返程路上，刘正茂坚持要肖长民先休息，他自己拖着病体，强打起精神开了差不多一百公里。然而，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再次发起烧来。刘正茂深知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故，无奈之下，只得换上肖长民开车。
坐到副驾驶位上，刘正茂又吃了一次感冒药，随后便在昏沉中睡去。直到晚饭时间，他们才终于回到了省城。
考虑到刘正茂生病的缘故，肖长民先送刘正茂回家。
把汽车停在街边，刘正茂从早上吃了两个馒头后，一天下来粒米未进，身体虚弱得厉害。肖长民二话不说，干脆背着刘正茂往家走去。
恰好刘家正在吃晚饭，今天刘阳云也回来了。看到刘正茂被背回来，华潇春吓得脸色苍白，蹭的一下从餐桌旁站起来，慌乱中带得筷子和饭碗都掉落在地。
“小肖，正茂这是怎么了？”华潇春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刘阳云赶忙递过凳子，让刘正茂坐下，伸手摸了摸刘正茂的额头，皱着眉头告诉母亲： “他有点发烧。”
肖长民赶忙介绍道：“昨天晚上睡在雁城招待所，特别冷，早上起来就感冒了，在招待所吃了一包退烧药，只在早上吃了馒头，上午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吃后好了一些，下午回来的路上又加重了，在车上又吃了感冒药。”
刘圭仁见状，急忙躬身要从凳子上抄起刘正茂，送到床上去躺着。但毕竟年事已高，一下竟没有抱起来。
刘正茂强撑着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安慰刘圭仁：“爸，我没事。”
华潇春心疼得眼眶泛红，说道：“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没事，先到铺上躺着，我去煮姜汤给你发汗。”
刘阳云问道：“家里有药吗？”
“有，在抽屉柜子里，你快去找。”华潇春焦急地回答。
很快，刘阳云就找来了退烧粉，给刘正茂喂了一包，先让他在房间休息。
“小肖，还没吃饭吧，你先吃饭，我去给正茂煮点粥。”刘圭仁一边招呼肖长民吃饭，一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肖长民确实饿坏了，在刘正茂家，他也不讲究客气，端起碗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第456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在温馨的家中，宝贝儿子就像那备受呵护的稀世珍宝。母亲满是心疼，守在灶炉旁，精心地熬着姜汤，那丝丝热气带着母爱的温度升腾而起。父亲则在一旁，专注地煮着粥，神情中满是关切。姐姐更是温柔细致，拿着药，轻声哄着弟弟喝下。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营造出一片温暖的氛围 .
肖长民站在一旁，看得不禁一愣一愣的。他微微张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失落 。心里腹诽：我家同样是父母俱全，也有姐姐，怎么我就从未享受过这般宠溺呢？人与人之间的境遇，真的是没法比啊。
商店开业在即，刘阳云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匆匆赶回家。她此次回来，实则是为了找刘正茂商量要事。屋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似乎在催促着刘阳云 。然而，到家后却没瞧见弟弟的身影，无奈之下，她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好不容易等到弟弟晚上归来，可刘正茂偏偏又病倒了。
弟弟生病，刘阳云哪敢在这时跟他谈事。虽说刘家表面上并未有重男轻女的说法，但如今刘正茂已然成为家里的顶梁柱，父母无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方面考量，对弟弟自然会多几分青睐。
好在刘正茂还算配合，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又乖乖喝了姜汤，接着盖上两床厚厚的被子发汗。到了半夜，他出了一身大汗，随后又喝了两碗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刘正茂的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除了身体还有些绵软无力外，倒也没了发烧、头痛的症状。只是起身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微微晃荡。
见到弟弟康复，刘阳云瞅准父母在厨房忙碌的时机，赶忙找到弟弟，急切地问道：“正茂，我那商店明天就开业了，你到底帮我筹备了哪些东西呀？我今天必须拉到厂里去上货架呢。”
“你没问赵明慧？他应该清楚刘子光这几天拉回来什么货吧？”刘正茂依旧带着些虚弱，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他微微皱着眉头，声音有些沙哑 ，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她讲拉回来的东西太杂了，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要放到商店去卖，哪些得留下来。所以让我来问你。”刘阳云无奈地解释道。
“等下，吃过早餐后，我们去八号仓。我按刘子光交来的进货单列个清单，你让厂里派车过来，按照清单拉货。最好把长英姐也叫过来，她是保管员，在这儿收货，心里能有数。”赵明慧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大规模收发货，对流程不太熟悉，刘正茂对此也能理解。
“好，只是你身体吃得消吗？”刘阳云满脸关切，眼神中满是担忧。
“为了你的商店，就拼这一回吧。”刘正茂微微扬起嘴角，挤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刘阳云感动得眼眶泛红，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儿子生病，食欲不佳。华潇春可是心疼坏了，特意早早起床，精心熬了一锅香喷喷的肉汤，煮了面条，还贴心地多放了些辣椒，想着能让儿子开胃。刘正茂吃完面条，辣得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坚持要出门办事。
刘圭仁担心儿子在外面吹了冷风病情反复，赶忙找出一顶厚实的东北棉帽给刘正茂戴上，又细心地围上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其他地方捂得严严实实的。
随后，刘阳云骑着自行车，稳稳地搭上刘正茂，朝着八号仓赶去。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冬日的寒风不时吹过，掀起衣角 。
昨天从冲州和雁城运回来的货还没卸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仓库门口。仓库周围，堆积着一些杂物，几只麻雀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叫着 。
两人抵达仓库时，大门已经敞开。仓库里面，只有老曾在专心致志地装配自行车，他的老婆刘德秀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仓库内，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堆放着各种货物，弥漫着各种货物混合的味道 。
看到刘阳云骑车搭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刘正茂冲进大门，老曾连忙站起身来，满脸关切地对着刘正茂问候道：“正茂，昨天晚上我们回家时，听说你重感冒了，现在感觉好点没？”
“吃了药，睡了一晚上，现在没多大事了。”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从自行车后座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刘德秀也赶忙走过来，劝说着：“你还是休息两天啊。”
“没大事了，再说今天事情太多，必须坚持搞清楚才能休息。刘姨，明慧姐去哪里了？”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环顾着仓库四周。
老曾重新蹲在地上继续装配自行车，听到刘正茂问赵明慧的情况，他抬起头回答道：“这几天来提成品自行车的单位多，明慧讲江麓有商店要开业，老华又不在，就让我加班。我早上六点钟从沙石处那边下班，明慧就六点跑过来给我开仓库门，她看到回来一车货没卸下来，为了让牛二赚钱，她又跑去牛家喊人了。”
前一批请了几个临时工装礼盒，事情做完后，赵明慧给那些人结了工钱。这批人中，牛二机灵能干，手脚勤快；袁俊虽然性格木讷了些，但赵明慧安排的活，他都能认真完成任务。所以，这两天八号仓要找临时工时，赵明慧就特意让这两人多做点，也算是给他们创造赚钱的机会。
“曾叔，早上许丙其那台车来了没？”刘正茂问道。
“七点钟就来了，鹿青和那个刘子光这几天，每天上午和下午各送回来一车，今天大清早就出去了。”老曾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自行车零件，一边回答道。
赵明慧不在，刘正茂要了解刘子光这几天进了哪些货，只能自己从抽屉里拿出进货单查看。
仓库里，货物琳琅满目，除了从沪市运来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皮鞋、台灯外，还有汕尾的海鲜礼盒。这几天，刘子光用自行车和手表，从省城换回来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有洗衣粉、肥皂、灯泡；有搪瓷制品、陶制品，有鞋帽布匹；还有五金工具、挂锁、开关插座、日用百货等等。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赵明慧又没受过专业培训，所以货物堆得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穿越前，刘正茂在商业单位工作过，深知仓库该如何管理。以前东西不多，他自己也没太重视这个问题，可如今仓库货物品种猛然增加，一下子就乱了套。
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刘正茂只能强撑着身体，打算先把仓库整理好。当务之急是给江麓厂发货，好让姐姐领导的商店明天能有个开门红。
刘正茂拿出空白出库单，对照着进货单据，一项项仔细地重新做单。这次给江麓商店的货，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可以按零售价，现在对方是商店，肯定得留出利润空间才行。所以开出库单时，要清楚地写明批发价和零售价，刘正茂让了二十个点利润给江麓商店，这也是三级商店的正常利润。
“姐姐，你赶快打电话让毛处派车过来拉货，肖长英一定要来，今天可能要拉好几次才能把货物运回去。”刘正茂一边写出库单，一边看到第一张的内容就是五十辆自行车，五十架缝纫机，一千斤腌海鱼，这些就够一车货，便马上催促刘阳云通知江麓厂。
弟弟能力强，听他的肯定没错，说什么刘阳云就做什么，完全是无条件执行。
才写了几张出库单，赵明慧就带着牛二和袁俊回来了。
“正茂，不是说你病了吗？怎么不休息？”赵明慧一进仓库，就满脸关切地问道，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中满是担忧 。
“吃了药，好得差不多了，再说，今天事情特多，必须来仓库处理事情啊。”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仓库里堆得乱七八糟的货物，眉头微微皱起。
顺着刘正茂手指的方向，赵明慧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歉疚地说道：“这几天回来的货又多又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没有货架，确实不太好存放陈列，今天先集中精力把江麓厂的货发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规整仓库。”刘正茂不想过多批评赵明慧，心里想着先把当务之急的事做好才是关键。
“我先让二牛和袁俊把车上的货卸下来，再发货？”赵明慧询问道。
“对，先卸货，堆在货箱最后的饼干卸在仓库门口，烟和酒卸在不显眼的地方，这东西容易招惹是非，放隐蔽的角落最好。”刘正茂走到赵明慧身边，压低声音交代着。
春节期间，烟酒都是畅销货，如果被别人看到这个仓库里有这些东西，都来找熟人买零的，反而不好处理，还不如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
“好，我这就去安排，你坐着休息会儿。”赵明慧很聪明，刘正茂一点拨，她就明白了该如何处理，她眼神坚定，转身便去安排卸货 。
“我可休息不了，要做出库单，等下江麓就会来汽车装货。”
刚准备解开货车箱尾板，肖长民慢悠悠地晃荡着脚步走来了：“你们干啥呢？”
袁俊看了一眼肖长民，回答道：“要卸货啊。”
见肖长民来了，赵明慧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便说道：“肖长民，来得正好，把车屁股倒进仓库，这样卸车方便些。”其实，她是担心卸货时，被其他人看到车上装的烟，然后跑过来瞎打听。
加上肖长民，有了三个男劳力，卸车的速度就快了许多。车上水果糖和苏打饼干各有八百斤，刘正茂让赵明慧把水果糖和苏打饼干各留下一件，大约五十斤，其他全部让江麓厂拉走，所以就卸在仓库门口。
两个烟厂的烟和回雁峰酒，全部码到自行车木箱堆后面，还找来其他东西挡住视线，外人来到仓库，不走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它们。
把货车上货物卸下来后，刘正茂让肖长民赶快开车回樟木大队，去拉樟木大队产的丰收酒，红薯粉，面条等货，直接送到江麓厂商店。
“茂哥，你没告诉我要拉多少啊？”肖长民开车要走时，突然意识到没问清楚数量，又停车问道。
“回大队，郭明雄知道数量，你按他写的单子点数。”刘正茂说道。
“好，”肖长民不愿多管事，一脚油门便开车走了。
等肖长民走后，刘正茂拿出写好的出库单递给赵明慧，认真地指示道：“慧姐，你按照这些单子上的货点出来，等下江麓厂的货车来后，你和肖长英按单子把货移交给她，她点清哪种货，就往车上装哪种货，记得装车后，让她在单子上签字。我们留两张，给她一张随货回去交账。以后出货，就按这个流程走。”
接过单子，赵明慧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有不少东西要发，点头答道：“好，我让牛二和袁俊帮忙。”
刘正茂还是担心赵明慧不熟悉大型发货流程，便亲自开口指挥：“二牛哥，袁同学，你们各推二十五辆凤鸟和恒久自行车放到门口，按十辆一排摆好。”
推自行车并非难事，刘阳云、赵明慧、刘德秀纷纷动手帮忙，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自行车分了出来。
“慧姐，你在出库单自行车那行后面做个标记，证明这个货对数了。”刘正茂说道。
赵明慧白了刘正茂一眼，娇嗔道：“把我当小孩啊，以前发货就是这样的。”
“好，我错了。下一项是抬五十架缝纫机到门口。”刘正茂继续指挥牛二和袁俊。
“姐姐，忘记跟你说了，这次你们是正规开店，别人来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还有香烟等，该收的工业卷，你们必须按规定收取，我在出库单上标明了你们商店的进价和零售价，这件事，会计应该是懂的。”刘正茂突然想到这茬，赶忙讲出来，生怕姐姐初次当店主任，不懂这些规矩。
“你写了就行，等下我会给毛处长汇报，怎么执行，由他来定。”刘阳云说道。
从刘阳云的话里，刘正茂算是听出来了，姐姐自我定位就是当个执行者。不过，这样也好，最后责任由毛奇担着。
趁着赵明慧指挥人分货的间隙，刘正茂继续专注地做出库单。
上午十点多，肖长英急匆匆地跑进仓库，问道：“阳云，要装哪些货，我带来了两台货车和三个男职工，是毛处长派来装车的。”
原来，江麓新商店面积有二百多平方，市商业局按三等商店批的指标，全部拉回来后，全部陈列的面积只有商店三分之一面积，就这情况开业，毛奇的面子可就丢尽了。听到刘阳云打电话回去，说有好几车货要拉，毛奇马上积极配合，从汽车队调了两台货车，派了三个男职工，让肖长英领着过来了。
赵明慧拿出一张出库单递给肖长英，说道：“你按单点数，核对没错，再签字装车。”
肖长英按照出库单点了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台灯的数量，确认数量都对后，在出库单上签上名字，对三个男职工说：“师傅们，先装这些货。”
牛二和袁俊很会来事，马上主动配合着开始装车。
第457章 偶得献礼酒
趁着装车的空闲，刘阳云对肖长英讲：“你留在这里收货，我随车回去，告诉会计和店员收货，手表也由我带回去。”
“你也留在这里吧，我们收完货一起走。”肖长英本来想讲，请刘阳云去家里吃饭，但看到三位男职工在场，便改了口。
“你是保管员，留在这里收货比较合适，我带车回去后，卸了货，汽车还要来装货，你等所有的货装完后，才能回厂。”刘阳云耐心地给肖长英解释道。
“哦，还有很多货要装啊？”肖长民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今天早点把所有的货拉回去，我们加晚班陈列出来，明天早上九点正式开业。”刘阳云想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半年多就升职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
“正茂，你给师傅们每人发一包烟，”刘阳云很会做人，反正花的是弟弟的东西。
刘正茂看着姐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大声说：“遵命，刘主任。”
上午，两辆货车被装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没有一点空余。刘阳云随车回厂了。
刘正茂拍了拍手，说道：“我请大家吃饭，去南站食堂。”
袁俊赶忙说道：“还是由我来请，同学这么多年，都没请你吃过饭。”
刘正茂指着袁俊笑骂道：“你真抠门，这么多年的同学，你好意思请我吃食堂？不行，下次必须去你家里吃才算。”
袁俊本来就不善言辞，只能无奈认怂：“好，下次让我妈做饭，请你去家里吃。”
“正茂，我和你一起去食堂买饭，大师傅和我熟，可以多打点菜。”赵明慧对着刘正茂眨了眨眼，示意道。
“好，他们装货都累了，我去端饭。”刘正茂心领神会，笑着说道。
牛二连忙说道：“我不累，我去端吧。”
刘正茂指着一堆货讲：“你们要是有空，就把那堆货分开，鞋帽布匹、五金工具、搪瓷制品，都按品种分开码好。”
袁俊马上回答道：“好的。”
毛风细雨洒落在仓库周围，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些许寒意。不知道赵明慧要避开大家对自己讲什么事情，刘正茂满心好奇，双眉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疑惑 。跟赵明慧走出仓库范围之后，才赶忙问道:“慧姐，有什么事吗？”
赵明慧停下脚步，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 ，才缓缓开口讲道:“正茂，现在仓库里，我既要管货，又要开票，还得收钱。（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并不是我不想担责任，但是这样实在不合规矩啊。你的收支金额这么大，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一个把持不住，在金钱上犯了错误。”
“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我可就对不起你和你姐姐了。何况现在每天回来的货物品种那么多，我实在有点力不从心。原来你讲过，要找一个人来收钱，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慧姐，我一直在努力物色人选啊，你也清楚，资金货款收支金额巨大，我实在怕看走眼啊！”刘正茂一脸无奈，目前手里确实没有可靠人选。脑海中快速思索着，表情有些凝重 ，最可靠的人当属母亲华潇春，可她不识字，根本没法记账。
“那你就不怕我动歪脑筋？”赵明慧嘴角微微上扬，半开玩笑地问道。
刘正茂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明慧 。 “你肯定不会！你信不信？我会看面相，你的面相就是忠厚老实的模样，而且你的眼睛雪亮、清澈，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就证明你心里没有杂念，所以我才放心让你管理仓库。”
活了两世，刘正茂深知人心难测，心性不可测试，可当下实在没有可靠人手，只能用这些话语安抚赵明慧。
听了刘正茂的评价，赵明慧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笑意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正茂，真不是我偷懒，现在货物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实在管不过来。我有个建议，你愿意听吗？”赵明慧目光专注地看着刘正茂，讲到了重点。
“你讲！”
“我觉得刘姨人品没问题的，又是住在你家隔壁，大家都知根知底。她可以做库管，负责管货，我负责开票和收钱，这样两人为公，互相监督。你觉得怎么样呢？”赵明慧为这事考虑好多天了，今天终于当着刘正茂的面讲了出来。眼中透着认真 。
对于赵明慧的提议，刘正茂认真考虑一番，手托着下巴，眉头微皱 然后缓缓说道:“慧姐，有两个问题，你找刘姨落实一下。”
“哪两个问题？”
刘正茂凑近赵明慧，压低声音讲道:“其一、刘姨会不会写字？这点至关重要，库管要做账，不会写字肯定不行。第二，她自己愿不愿意做库管？”
“这两个事，我可以私下问。如果她愿意做，你打算给她开多少工资？”赵明慧继续追问。
“从这个月起，你是五十块加三十斤全国粮票。她的事情没有你的多，给四十块钱一个月，你看是否可以？”刘正茂不想一开始就给高工资，他觉得慢慢加，更能鼓舞人心。
“你一下给我涨十二块钱一月？每月有四十块钱进账，比在家没事干好多了。我去问她，她愿意接受就干，要是嫌少的话，那就算了吧。”赵明慧在偏远农村吃过苦，深知现在每月能赚四十块钱实属不易。
“还有，反正我们每月也要临时叫搬运装卸货物，不如就让牛二和袁俊长期在仓库做搬运，每月也给他们四十块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刘正茂心里盘算着，干脆多养两个人，以后到改革开放时，要发展也有熟手可用。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可以做做他们的工作。”赵明慧觉得，女人每月赚四十块，是可以接受的。她知道肖长民和牛炼钢每月工资水平，所以认为牛二和袁俊不一定愿意拿固定工资在八号仓消磨日子。
“那就麻烦你问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这个工资，包括你在内，以后业务扩展了，工资肯定都会涨起来。”刘正茂适时给赵明慧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安住她的心。
两人正低头专心讲着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仓库方向传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周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刘正茂的肩膀被来人重重拍了一下，就听到刘子光咋咋呼呼的声音:“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讲什么？快点去买饭，我肚子都饿瘪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正茂扭头问道。
“刚回来，快点去买饭啊，等下好菜都没了。”刘子光再次催促，一边说着，一边还揉了揉肚子，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食堂，你要吃什么，自己点。今天上午进的什么货？”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食堂走去，还不忘询问刘子光。
“都是文具，钢笔、铅笔、毛笔、纸、砚、墨和墨水，还有羽毛球、乒乓球、篮球、排球、足球，本子，笔记本，各种颜色的纸。”刘子光满脸自豪地讲着，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这些货物是他的骄傲 ，眼神中透着得意。
“什么关系，让你搞这么整齐的文具？”刘正茂顺着刘子光的话问，安心做起了捧哏。
“没有关系，是文化用品公司的主任通过纸厂的销售科长找到我，让我帮忙搞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这三转一响，他儿子还有他们书记的女儿都要结婚了。我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也帮我解决进货难题。上午，他们让我去他们公司仓库，看上什么就拿，文具又不要凭券，所以很容易就配齐货了。”刘子光摇头晃脑地讲述着，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脸上满是炫耀的神情。
“光哥在市内有点名气了，不错啊！”刘正茂故意吹捧道。
“那是，本人可是樟木大队的外联部长，这点人脉不算什么。”刘子光听了，更加飘飘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头也昂得更高了 。好像自己真成了了不起的人物。
食堂窗口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赵明慧把四个搪瓷盆递进去，笑着对打饭的厨师讲:“张伯，五斤饭，剩下三个盆都装菜，全要肉菜，每个盆能装几份菜，就装几份菜。”
“小赵，你们今天到底几个人吃饭，打这么多吃得完吗？”厨师疑惑地问道。
“今天人多，大约十多个。”赵明慧回答道。
“肉菜全部给你，后面来的人就没了。算了，谁让你先来，下次有活的时候，还要叫上我老婆啊。”厨师的老婆，前几天在八号仓做了三天临时工，分到手二十块钱，厨师就记住赵明慧了。
“可以，有赚钱的事，我肯定通知你。”赵明慧笑着应道，（脸上的笑容亲切而真诚 ，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我先跑一趟，送饭盆到仓库，再回来端一盘菜。”刘子光看到三个人有四个盆，就主动要求跑两趟。
等厨师打好了菜，赵明慧刚付了饭票和菜票，刘子光，鹿青，许丙其三个就匆匆跑来了，每人端起一盆菜就走，动作迅速，生怕晚一步菜就没了 ，脚步匆忙，溅起些许灰尘。
回到仓库，只见牛二正从饭盆往饭碗里分饭，鹿青他们把盛菜的面盆放在当作饭桌的自行车木箱上。
看到装得堆起来的三盆菜，袁俊好奇地问:“这一盆是按几份菜算的钱？”
赵明慧答道:“按四份算的。”其实可能有五、六份的量，厨师故意少算钱了。
“那还差不多。”袁俊嘴里这样讲，心里还是觉得多给了钱，如果是他自己去打饭，最多给三份菜的钱，因为他爸爸是调度干部，厨房要给面子。
刘子光可不管这些，三个都是肉菜，他喜欢，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 ，心里想着多吃两碗饭才不亏。
吃完饭，牛二和袁俊去洗碗了，刘正茂瞅准这个空当，对刘子光说:“光哥，下午你去趟鞭炮县，直接去留阳河酒厂，我让杜副主任打电话了，看看凭你本事，能拉回来多少箱酒，如果汽车货箱还有空余位置，就拉点花炮或者豆豉、茴饼回来，反正不能让货箱空着回来。”
“你真让杜副主任打电话了？”刘子光半信半疑地问。
“我骗你干啥？”刘正茂认真地讲。
“好，我们这就出发。”
“今天晚上不管多晚，你都要把货送到仓库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刘正茂对着刘子光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知道了。”刘子光头都不回，挥了挥手示意听到了。
受到昨天在冲州拿货的启发，地区副主任打招呼，生产厂家都会给面子，花炮县属省城管，省城的副主任打招呼，留洋酒厂肯定会给面子，等刘子光出了仓库门，刘正茂就拿起电话拨号:
“你好，我是刘正茂，麻烦找杜副主任。”
“刘队长，我是周长青，又不凑巧，杜主任又到基层指导工作去了，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可以转达给杜主任。”
“周秘书，那就只能麻烦你了，我的人已经去留洋，你可以用杜主任的名义给酒厂和鞭炮厂打招呼吗。我们急需留洋河酒和鞭炮。”
“刘队长，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我私自用杜主任的名义要求下面做事，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没其他事了？”周长青愤怒地问道，语气中透着不满和责备，仿佛刘正茂提了一个极其过分的要求 ，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其他的事了。”刘正茂无奈地答道。
周长青:“嗯！挂了。”
没人给留洋打招呼，刘正茂心里没了底气，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心想刘子光要是空跑一趟，回来不知该怎么埋怨自己。
经过一上午演练，赵明慧和肖长英对发货和接收的流程愈发熟悉，配合上更加熟练。刘正茂吃了中饭，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已经没有畏寒的感觉。
刘正茂又叫上肖长民利用下午时间，在市内扫货，刘子光的行为以及自己昨天在冲州和雁城搞货的过程，给了刘正茂启发，利用政府关系和厂家拉关系，基本会有收获。
第一站，他们直接奔向省城酒厂。以前在杜副主任介绍下，刘正茂和酒厂书记打过交道，还聘请了酒厂前总工白和真到樟木做顾问。
酒厂所在的地方，建筑古朴而庄重，周围绿树环绕，酒香四溢。因师傅在樟木大队工作，酒厂书记平时也关注了樟木大队的新闻，对刘正茂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刘正茂与省、市领导有联系，至于关系到底好到什么程度，这不是他能关心的事，本着与人为善，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书记没让刘正茂讲太多理由，很爽快地就批了二百件白沙液，另外还特批一件建厂献礼酒。
第458章 很顺利
因这里是伟人老家的省会，白沙液投产时，专门酿了一批献礼酒，少部分送了出去，大部分还留在酒窖里。留下这么多的原因，还是白沙液名气不够大，所以别人不看重。但是献礼酒被遗弃在酒窖很多年，突然被炒成天价，每瓶随随便便都能拍卖到五位数。
在1976年初，白沙液献礼酒就是没人关注的宝藏，地位还不如普通酒。
装好这二百零一件酒后，刘正茂他们第二站直奔市高果糖厂。洪胜的爸爸是这里的书记兼厂长，刘正茂觉得怎么说也不能放过这种关系。
高果糖厂内，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刘正茂在高果糖厂办公室找到洪胜的爸爸，直接大大方方地吹捧起来，讨要货物:“洪叔叔，今天专程来找您帮忙的，您也知道我姐姐在江麓厂上班，她们厂里给她一个任务，要求她搞些物资给厂里职工改善生活，我家没有别的关系，认识的人里，就您做的领导最大，这不就求到您门下来了。”
洪胜的爸爸是转业军官，原则性很强，可他明知道刘正茂讲的是假话，无奈儿子跟着刘正茂混，还真赚了很多钱，每月赚到手的钱，比一家人的工资还多。
这次，刘正茂用的是江麓厂的名义要货，洪书记也就顺着刘正茂的话装迷糊，对着办公室门口喊道:“小陈，进来一下。”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职工急忙跑进办公室，恭敬地喊道:“书记！”
“这位小刘，代表军工江麓厂来厂里要支援，拥军是我们的义务，你带他去销售科，让徐科长尽力多挤点糖果和饼干的指标出来，让军工同志们也感受到我们地方工厂的温暖。”做书记的人，讲出来的话，水平就是不一样。
刘正茂又在这里装了两百件花生糖（合两千斤），两百件胡椒饼干（合两千斤），装了白酒和糖果饼干后，汽车都被压得直喘粗气。好在运输距离不远，勉强还能应付着开。
回到八号仓时，江麓厂的汽车，下午又运走了两车货，肖长英也跟车回厂了，江麓司机给赵明慧留的话是，毛处长讲，如果还有新到货，无论多晚，一个电话过去，他们都派车来拉。
为了搞好明天的开业，毛处长全力以赴泡在商店指挥，参与了商店全部筹备过程。
今天从刘正茂这里拉过去的四汽车货物，不但让商店货物得到充实，陈列出来后的效果，货物的丰富度可和市内大型商店一较高下。
地方上全部都是专业商店，如:百货店里没有肉食水产和蔬菜，肉食水产店和蔬菜店都是分属不同公司的单店。
江麓厂的商店集合百货店、肉食水产、蔬菜、五金交电、文具、食品烟酒于一体的综合型商店，这个模式放到后世是屡见不鲜，相当于中型超市而已。
可故事的背景是1976年元月，江麓商店这种综合模式，在整个江南省都是独一份。
满满一车酒和糖果饼干回到八号仓，肖长民配合牛二和袁俊卸货，刘正茂让赵明慧做一张出货单，留五十箱白沙液酒，另外花生糖和胡椒饼各留一百件放在车上，等刘子光拉回来货后，一起送到江麓厂去。
给牛二讲清卸货数量后，赵明慧再次拉着刘正茂走出仓库，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告诉刘正茂:“正茂，下午我分别找刘姨和牛二、袁俊谈了，刘姨听说你要请她做事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读完了小学才辍学，所以读书写字都没问题。”
“你跟她讲了工资待遇没？”刘正茂认为刘德秀可能会嫌弃40元的月薪太低，毕竟她老公在沙石处守码头值夜班只有三十八元，但老曾在刘正茂这里装配自行车，拿的是计件工资，每月能赚两、三百块钱。见多了三位数的收入，她自己只拿四十块钱一月，可能就看不上了？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眼神中满是不确定 。
“跟她讲了，她说工资不是问题，能有个长期的事干，比长期在家做家庭妇女好。”赵明慧是过来人，有过类似经历，能理解刘德秀的感受。
下午，赵明慧和刘德秀透露，刘正茂要请她做保管员，刘德秀得知消息后，心里感觉像中了大奖一样惊喜。
十九岁时，父亲的朋友介绍，把她嫁给老曾，因她是农村户口，嫁给老曾后，户口不能转到城里，就成为事实上的黑户。
嫁过来时，老曾已经收养了同事的孤儿，刘德秀又没有工作，靠着老曾那不到四十块钱一月的工资，要养活三个人，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后来刘德秀与华潇春混熟了，华潇春介绍刘德秀一起纺麻绳，每月能赚十几块钱。
这些年，领养的孩子长大了，单位落实政策也安排了工作，孩子离开曾家回到自己的房子居住。刘德秀亲生的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家里的经济情况却一直没好过。
半年前，刘正茂让老曾学会装配自行车技能开始，每月可以赚二百以上的收入，家里经济情况突然变好，老曾虽然累点，心里却是愉快的，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
收入多了，刘德秀暂停纺麻，白天孩子上学，她就到仓库给老曾打下手帮忙，可还是没有自己的收入，自我感觉家庭地位低微。
刘德秀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刘正茂的邀请，成为仓库保管员，想到以后每月都有稳定的收入，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在她心中，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意味着自己仿佛与城里人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每天清晨起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觉得天空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日子也充满了希望。
刘德秀的心里，对刘正茂满是感激之情，这份感激如同潺潺溪流，在心底缓缓流淌。而对于赵明慧，她更是感恩戴德，微微低头，眼中满是真诚 ，觉得若不是赵明慧的举荐，自己怎能获得这样难得的机会，赵明慧对自己而言，就如同黑暗中的引路人。
“牛二和袁俊两人，是怎么个意思？”刘正茂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微微歪着头询问道。
“牛二讲，如果他留下来做事，他们家三兄弟都拿你的工资，是不是不太好？”赵明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袁俊的答复是，要问一下袁浔江的意见，明天给答复。”她有条不紊地将两人的答复告知刘正茂。
刘正茂微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再和牛二讲一下，搬运工作是临时工性质，在他没找到其他合适的工作前，可以先干着，就当骑马找马。以后他要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工作，随时都能离开。至于袁俊，那就等他家商量后的答复吧。”
“行，那你就按你说的去处理了。”赵明慧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认同。
“没问题，按他们的意思就行，我们不强制要求。”刘正茂笑着点点头，神色轻松自然。
不知不觉，夜幕渐渐降临，天边的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到晚饭时，刘子光依旧没有回来。老曾夫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做饭，袁俊也跟着回去了。因为要等鹿青他们回来，刘正茂、赵明慧、牛二便一同随肖长民前往肖家吃饭。
肖家的小院静谧而温馨，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走进屋内，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肖家如今已经不缺钱，晚饭的招待颇为丰盛，有荤有素，中间还摆放着一瓶酒，给这顿饭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氛围。
众人刚吃完饭，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鹿青带着刘子光和许丙其找了过来。刘子光一进门，眼睛就盯上了桌上的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顾及其他 ，毫不客气地主动坐到饭桌旁，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酒，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肖母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又来三位客人，而桌上的菜已经吃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连忙说道：“哎呀，这可不好意思，菜都吃完了。”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下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出来给刘子光、鹿青、许丙其当作晚餐。
“光哥，我们去卸货，你们三位快吃，吃完来仓库，有急事。”刘正茂率先吃完饭，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眼神专注地看向刘子光，郑重地嘱咐道。
“要卸货？我去帮忙。”肖得硬一听，立马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热忱的神情。
“肖叔，我们有三、四个人呢，货也不重，自己能应付得来。您上了一天班，也挺累的，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刘正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委婉地拒绝着，眼神中满是关切。
肖得硬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声音洪亮地讲道：“今天没怎么做事，吃太饱啦，反正得活动活动。”
“行，那就麻烦您了。”刘正茂笑着回应，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上午，周长青毫不留情地损了刘正茂，说他不懂事。然而，一转背，他还是拿起电话，给花炮县的领导打了过去。不过，他用的名义却是让花炮县配合市里开展拥军活动，给江麓机械厂调拨点本地特产过春节。电话那头的领导，恰好是市里派到基层锻炼的干部，与周长青相熟得很。为了给周长青这个面子，这位领导立刻给本县几个颇具特色的单位打了招呼。
当刘子光抵达浏阳河酒厂后，他赶忙掏出介绍信递给酒厂领导。酒厂领导瞧了瞧介绍信，没让刘子光多费唇舌解释，直接吩咐销售科批给了他三百件酒。因为刘正茂事先跟刘子光讲过，已经请省城杜副主任打过招呼，所以刘子光理所当然地觉得，酒厂领导这是遵照杜副主任的意思办事，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货，全靠领导的面子。
接下来，在豆豉厂、县花炮公司，刘子光他们同样进展顺利，轻松拿到了货。其中，豆豉厂的厂长格外热情，中午特意邀请刘子光他们三人去吃饭。原来，刘子光给他们搞到了自行车指标，这可把豆豉厂的厂长给乐坏了。花炮县生产豆豉的厂家有好几个，分为县办和镇办。刘子光并不知晓这种情况，路过一家豆豉厂时，他就让许丙其停车，自己径直跑进去找厂领导“忽悠”。
厂家领导看了刘子光的介绍信后，十分爽快地批给他五十件豆豉，还热情洋溢地介绍厂里生产的其他产品，诸如什锦菜、萝丝酱萝卜、辣酱、豆瓣酱等等。人家如此客气，而刘子光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搞到各种货，于是他就让厂家往货车上装，每种酱菜都装了二十件。
为了腾空货车位置，刘子光一脸自信地对酱厂厂长讲：“对您如此热情的拥军行为，我代表江麓厂给您五辆自行车指标表示感谢。”
厂长听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子光，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地问：“给……给我们厂五辆自行车指标？”
“没错啊，民拥军、军爱民，这不是应该的嘛？自行车就在货车箱里，您叫人来卸车吧。”刘子光心里想着，今天带自行车出来还真有点多余，不过既然带出来了，就做个人情好了。
“那按什么价格给我们？”厂长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这家厂，是镇办单位，而且才刚开办几个月，厂长本人也是镇上普通干部挂职，平时想买些紧俏货，都得四处托关系找门路。现在刘子光一下子就给五个指标，酱厂厂长着实不敢相信这等好事。
“按零售价，175元一辆，凤鸟牌，不要工业券。”一旁的鹿青赶忙回答道。
“那太谢谢你们了！”厂长生怕刘子光反悔，第一时间安排人去卸自行车，并指挥着往货车上装豆豉和酱菜。不仅如此，还热情地拉着刘子光他们到镇政府食堂吃饭。
因货车还有空余位置没有装满，刘子光和鹿青商量之后，决定下午去窑大镇搞鞭炮。他们来到当地日杂公司，鹿青这才了解到鞭炮分为100响、200响、500响、1000响四种规格，烟花也有冲天炮、二踢脚、满地红三种，另外还有拉炮和刮炮。刘子光为了尽量凑齐更多品类，就每种要了十五件，反正他也不清楚哪个品类好卖，想着平均拿数量，以装满货车、凑多点品类为主。
刘正茂抵达八号仓，看着刘子光递给他的货单，略作思索后，便开始指挥起来：“牛二、袁俊，还有肖长民父子，你们先卸许丙其拉回来放在货箱最后的烟花鞭炮。”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货车的尾部。“每种规格的鞭炮和烟花都留十二件放在汽车旁边，剩下的三件搬进仓库放好。赵明慧，你负责监督并复核品种和数量。”
趁着大家卸鞭炮的工夫，刘正茂赶忙拿出纸笔，快速地做好许丙其货车今天拉回来的货品出库单。随后，他找到赵明慧，说道：“慧姐，你按这个单子往肖长民那辆解放牌车上装货，今天晚上必须装好，然后送到江麓厂去。”
第459章 毛奇的烦恼
办正事的时候，刘子光还是相当上心的。很快吃完面条后，他便一路小跑着来到八号仓帮忙。刘正茂看着刘子光忙碌的身影，心中一动，想起这几天让他帮忙搞回来这么多的货，可他自己却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为了让他以后还能积极主动地帮忙做事，刘正茂决定给刘子光一些好处。
“光哥、青哥，过来一下。”刘正茂对着正在搬货的两人喊道。
刘子光向来最不愿意干这种体力活，听到喊声，立马放下手里抱着的酱坛子，像只敏捷的猴子般跑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地问：“茂哥，又有什么好事呀？”
刘正茂转身往仓库里面走去，鹿青和刘子光赶忙跟在后面进了仓库。走到仓库的办公桌旁，刘正茂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刘子光问：“光哥，你想赚点现金不？”
“赚钱”这两个字，对于每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诱惑，刘子光自然也不例外。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回答：“当然想赚钱啊，茂哥，有什么路子？”
刘正茂见鹿青没有回应，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转头看向鹿青，问道：“青哥，明天你有空不？”
“我没事啊。”鹿青回答道。
“没事就行，你明天穿上江麓厂的工作服，和光哥配合好，到樟木大队做一天买卖，所有销售额的15%，由参与销售的人平分。”
刘正茂一说完，刘子光立马就明白了，他问道：“让鹿青冒充江麓厂的人，用送货下乡的名义，去樟木大队卖货？”
“你呀，真是聪明过头了，以后我恐怕都玩不过你咯。”刘正茂笑着说道，听不出是真心表扬还是略带嫉妒刘子光的机灵。
“呵呵，您可是我师父，这些套路都是跟您学的呀。再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您应该高兴才是嘛。”刘子光得意地笑了起来，顺便给刘正茂戴了顶高帽。
“既然你明白大概意思，我就列出二十种好卖的货。今天晚上你们把货装好车，明天清早拉到樟木大队去卖。”刘正茂说完，便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刷刷刷”几笔，在信纸上写下了带到樟木大队去销售货物的品名、数量以及零售价格。
接着，他又在另一张纸上列出要照顾到的能赚钱人的名字。城里跟车下乡的人，有赵明慧的妈妈、刘德秀、牛二、袁俊、鹿青的妹妹鹿敏、许二娃等人。农村需要照顾的人有卿凤、郭大娘、序伢子、马婶、蓝桂英、吴克强的大妹妹吴红梅。
列好货单后，刘正茂交给鹿青，说道：“你按单子上的数量组织人往许丙其车上装货。”等鹿青走后，刘正茂又私下把刘子光拉到一旁，详细地交代了明天卖货的流程、具体操作方法，以及最后的分配方案。并且着重强调：“明天在樟木大队卖货，以你为主，鹿青只负责配合你演戏和维持现场秩序。”
刚给刘子光讲完明天到樟木大队卖货的事，赵明慧就走进来报告：“正茂，今晚要送到樟木大队的货，全部装上车了。”
“行，我和肖长民一起去江麓厂。慧姐，你配合光哥把鹿青手里单子的货装到许丙其车上，刘子光手里也有张条子，你今晚给城里人打好招呼，明天早上六点在八号仓集合，一起去樟木大队，必须准时，过时不候。”
刘子光觉得刘正茂有些啰嗦了，便催促道：“茂哥，您快点送货去江麓吧，这里的事，我和赵姐肯定能办好。”
“行，你能干，我送货去了。”刘正茂说完，一甩头，转身离开了。
晚上，街道上冷冷清清，既没有人影，也没有车辆行驶。从八号仓到江麓厂不过十几公里的路程，汽车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很快就到了。
时间来到1976年1月28日晚九点，江麓机械厂新商店里依旧灯火通明。肖长民直接把车开到商店大门口停下，刘正茂从副驾驶座跳下来，双脚刚落地，便抬头看到新商店的门楣上已经装好了几个大字——“江麓职工商店”。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几个字隐隐约约地显现着。刘正茂站在商店正前方仔细观察，店门的开间宽度大约有八米多。或许是建设时间太过仓促，商店除了旁边有个小木门之外，其他地方还是用的门板，每天上、下班都需要营业员一块一块地去装卸门板。
刘正茂从小木门走进商店内，三行由40瓦日光灯组成的灯带，将商店营业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从外面的暗处贸然走进来，强烈的光线刺得刘正茂睁不开眼，他不自觉地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光。
“小刘，这个时候，你怎么有空过来？”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从那熟悉的声音里，刘正茂立刻听出是毛奇。他赶忙转过头，果然看到毛奇正陪着一群领导模样的人朝着门口走来。灯光下，毛奇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而那几位领导，个个气宇轩昂，神色间尽显威严。
“主任，这位就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咱们厂商店主任刘阳云的弟弟。小刘，这是我们厂的书记兼主任。”毛奇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地给双方介绍着，那声音在商店略显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刘正茂丝毫没有犹豫，脸上立刻堆满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伸出双手走向主任，激动地说道：“领导！您好！”要知道，江麓厂可是副军级单位，书记兼厂革委会主任的地位那是相当高，刘正茂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领导举足轻重。
主任微微点头，也伸出手与刘正茂轻轻握了一下，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缓缓说道：“小刘，听说你给我们厂的支持可不少啊，我代表厂革委会感谢你和樟木大队为我们厂做出的努力。”
“领导，您过奖了！做好拥军工作本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刘正茂谦逊地回应着，眼神中透着真诚。
毛奇牵头办这个商店，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江麓机械厂职工及家属的生活品质，可暗地里还有个目的，就是为领导的亲属解决工作问题。这不，招收的五个营业员里，只有一个确实是困难职工子弟，其他四个都是厂领导的家属，主任老婆的外侄女就在其中。刚开始，毛奇在给厂革委的报告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要利用厂里原有空闲房子办商店，厂里的人都以为毛奇只是想把小卖部扩大点面积，所以大家都没怎么把商店的事放在心上。
谁也没想到，毛奇竟然玩了把大的。他凭借自己后勤处长的优势，调动厂里的施工队，愣是整出了一个二百七十多平方米的店面，还附带一个一百九十平方米的仓库。这个规模的商店，在附近十几公里范围内，那可是所有厂矿单位中最大的。
就在所有人对商店满怀期待的时候，毛奇在进货方面却出了岔子。有店员悄悄透露，拉回来的货，只能摆满不到三分之一的柜台，也就是说，有一半以上的柜台在开业时可能是空着的。这下，厂里那些平时就和毛奇不对付，或者与毛奇的后台张鹏武关系不好的人，可就来劲了，都准备等着开业看毛奇的笑话。
随着预定开业时间一天天临近，大家等着看笑话的心思愈发浓烈。尤其是到了27号晚上，江麓厂宿舍区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说厂领导对毛奇搞商店大跃进的做法很不满，春节过后，说不定会处罚毛奇，甚至还有人造谣说毛奇会被撤职。
然而，时间来到今天上午，情况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随着毛奇拉回两货车货物，一些有心人暗中观察，只见车上卸下来的有名牌烟酒、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鞋帽布匹、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从来没见过的海鲜礼盒等等，五花八门，品类之齐全，比市里百货大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下，厂里的舆论瞬间发生了彻底的反转，大家纷纷称赞毛奇有能力，是干大事的人。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时有人找各种理由跟毛奇套近乎，拐弯抹角地打探商店是不是还要招营业员。胆子大的人，更是直接给毛奇开条件，暗示如果毛奇招自己家人做营业员，肯定不会让毛奇吃亏。
毛奇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商店的布置和培训上，根本没料到五个营业员会不够用。毕竟，江麓厂有两万多人，能跟毛奇说上话的人终究有限。可不知怎么回事，才半天时间，厂里的中层干部都听说了，这么大的商店，五个营业员肯定不够，估计会增招十人以上。
于是，那些家里有人待业的干部，纷纷各自找关系，都想让自己的家人进商店工作。这矛盾最后就集中到了厂革委会的主任和副主任这里。
厂革委会主任得知这事后，今天晚餐后，便叫上主管后勤的副主任张鹏武一起来商店视察，正巧遇到了刘正茂。
“小刘，这么晚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毛奇再次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给商店送货啊，都是今天从厂家搞到的好货，汽车就停在门口。”刘正茂略带夸张地说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听到又有好货送到，毛奇立刻对正在加班陈列货物的营业员大声喊道：“大家都停一下，全部到店门口卸货。肖长英，准备收货！”喊完，毛奇立刻丢下刘正茂，带着刘阳云像一阵风似的往店门外跑去。
刘正茂也急忙迈步跟着跑，却被一直静静地站在主任旁边没说话的张鹏武一把抓住。张鹏武是个练家子，手劲极大，刘正茂被他抓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无奈地停下来，说道：“张主任，您说。”
张鹏武看着刘正茂，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问道：“小刘，你是通过什么路子搞来的郴州烟？”
刘正茂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鹏武的脸上，仔细观察着，觉得他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心里不禁感到好生奇怪，自己帮厂里搞来稀缺货，难道还犯错了？
“我只是好奇，平时，我们每月就配售两包，你一出手就搞来十箱，五百条。”张鹏武赶忙追加解释。
“五百条？有这事？”主任也是个烟鬼，深知郴州牌香烟在市面上有多难搞到手。
“哦，张主任，您可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犯错误了呢。说实话，我姐姐是商店主任，为了让她有面子，我找了省革委卫生秘书长批条，为这事还挨了批评呢。”刘正茂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张鹏武用手指了指刘正茂，笑骂道：“也只有你敢去找秘书长走后门，他肯定要批评你啊！不过结果倒还不错，能搞来十箱烟。”其实从烟厂运回来是二十箱，刘正茂自然不会讲出来，只给了江麓厂十箱，自己偷偷留了十箱。
“老张，明天开业，有哪些安排？”主任准备切入正题了。
“毛奇有安排，我让他给您汇报。”张鹏武回答道，他可不想抢毛奇的功劳。
正好，毛奇双手各抱着一个酱菜坛子，正往仓库走去。张鹏武见状，大声喊道：“毛奇，来一下。”
毛奇抱着酱菜坛，快步走到张鹏武身边，将酱菜坛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腰，恭敬地问道：“张主任？”
“明天开业的筹备情况，你怎么不给主任汇报？”张鹏武故意板起脸，训斥道。
“哎呀，主任，这几天为了开业的事，我忙得晕头转向，真把这事给搞忘了，是我工作失误，请求处罚。”毛奇心里明白，自己已经给张鹏武完整汇报过了，现在张鹏武这么说，估计是他忘记跟主任汇报，想让自己背锅，没办法，毛奇只能配合张鹏武演戏。
“毛处长，你为了提高职工和家属的生活品质，主动提出扩大商店规模，而且在筹备过程中亲力亲为，厂里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明天商店开业，你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主任先对毛奇进行了一番表扬。
“主任，商店定于明天上午十点开业，之所以定这个时间点，是要等装备部的代表、省军区代表、驻厂军代表，还有省城会派一位副主任过来。”毛奇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脸上还是隐隐压制不住地显露着得意的笑容。毕竟，一个商店开业，装备部和省军区能派人到场，这面子可不小，何况还有省城的副主任过来祝贺。
“装备部也会来人？是谁？”装备部可是江麓厂的主管上级单位，主任一听，顿时神色一凛，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也不知道派谁来。”毛奇如实回答。
“那怎么接待他们？”主任继续追问。
“安排了厂宣传队在大门迎宾，具体到开业时，想请您先讲话，然后是装备部领导讲话、省军区领导讲话、地方领导讲话。”毛奇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开业仪式的安排。
“这些都好说，但是这么大的商店，你想过没，就你们这几个人，能够应付得过来吗？厂里光是家属就有上万人，到时全部涌进来，肯定会乱成一团。”主任开始慢慢铺垫，话里话外暗示着人员不足的问题。
“我打算让后勤处的所有人，明天全部来商店帮忙。”毛奇赶忙说道。
“毛处长，这么大的店，五个营业员加上刘阳云，人数肯定远远不够，我个人建议你增加人手。”主任直接表明态度，主动提出加人。
“现在临时加人也来不及了啊。”毛奇一时没反应过来主任的意思，面露难色。
第460章 增加营业员
但是张鹏武作为局外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肯定是有人求到主任那里了，而且主任还不好拒绝对方。今晚主任叫自己一起来商店，估计就是为了这事。
“主任，您说得对，毛奇以前没开过商店，对商店管理这方面确实不太精通，这么大的商店，就这几个人，肯定应付不来。但是，商店是跟现金打交道的地方，对营业员的品德要求很高。明天就要开业了，您要是手里有合适的人，赶紧让他们过来熟悉货物吧。”张鹏武很识趣地给主任找了个台阶下。
“我们厂有几个孩子还是可以的，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比如：桑副主任的三女儿，财务处郭处长的儿子，二分厂费厂长的女儿……”主任一口气报了六个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厂领导的子女。
这些人的家长，张鹏武也不敢轻易得罪，但是为了毛奇以后能更好地管理商店，他还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主任，他们都是领导子女，会不会安心做营业员啊？”
“放心，毛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包括我外侄女在内，不听话就罚，做不了事就换人，不用跟他们客气。”主任一脸严肃地说道。
毛奇心里暗自腹诽：你倒是说得轻松，我哪敢随便罚他们啊？
“主任，那现在就通知他们来商店吧，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正好让他们熟悉熟悉情况。”张鹏武赶忙催促主任离开，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
“好，我让人去通知他们来商店，毛奇，你辛苦点，加班培训他们，明天开业，尽量办得圆满一些。我先走了。”主任说完，便转身离去。
“好！”毛奇心里别提多不爽了，自己辛辛苦苦筹备的商店，还没开业，上级领导就凭借手中的权力硬塞人进来。
“毛奇，换个角度想，这些人的家长，以后不得捧着你？”张鹏武笑着轻声提示毛奇。
“嗯，我先卸货，还要把货物摆出来，今天晚上估计要忙到半夜一两点了。”毛奇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抱起酱菜坛，继续干活。
“你们忙，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张鹏武说完，便也离开了。
毛奇越想越气，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商店，却被领导随意插手。既然领导要照顾干部子女，那还不如自己也做个人情，照顾一下普通职工子弟。
“汪习军，来一下！”毛奇朝着正在搬货的人群大声喊道。
一个看起来比刘正茂还小的半大孩子，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怯意，小声问道：“毛伯伯，有什么事情？”这个孩子，正是头批五个营业员中，唯一的贫困户职工子弟。
“你跟我来。”毛奇带着孩子往外走，出了商店，确定周围没人后，才低声告诉汪习军四个名字，让他去把这四人全部找来。
刚才厂革委会主任塞到商店的六个人，都是分厂长以上干部子弟。而毛奇让汪习军去叫的四个人，两个是烈士子弟，另外两个是普通职工家庭，子女众多的困难户。反正工资又不是自己发，多招几个普通职工子弟做营业员，就当自己做善事了。
为了加快卸货速度，刘正茂和肖长民也加入了卸货的行列。不一会儿，华技术员和张战东也赶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在明亮的灯光下，汗水挥洒，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卸货任务。
被主任和毛奇点到的职工子弟得到通知后，陆陆续续全部跑到商店集合。他们的长辈也跟着来了不少人，把商店门口围得热闹非凡。
毛奇带着这十个人先去了食堂。他知道，在这些人正式上岗前，必须得给他们做好工作，打好预防针。他神色严肃地讲清到商店做营业员，必须遵守商店的规则，服从命令听指挥，否则，就别怪他不客气。对于那些不听话偷懒的人，他坚决不会留用，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与此同时，毛奇在食堂给新营业员临时抱佛脚补课的时候，刘正茂也把刘阳云叫到了外面。他压低声音，私下里教了刘阳云很多管理经验，尤其是针对开业时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及其解决方法，还特意叮嘱刘阳云，让她把这些转告给毛奇。毕竟在筹备过程中，一直是毛奇在一线指挥，刘阳云只是名义上的店主任，如果开业后她还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那以后在店里恐怕就站不住脚了。基于这个原因，刘正茂才私下提醒刘阳云，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遇到事情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食堂里，毛奇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给新营业员讲清了注意事项。当家长们确认自己的孩子被招为新商店的营业员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神情。尤其得知今晚就要加班熟悉工作后，家长们纷纷表示支持，甚至还有不少家长主动留下来，陪着孩子一起加班。
给姐姐讲完注意事项后，刘正茂准备回家。恰好毛奇带着一群人回到商店，看见刘正茂正在往汽车上爬，便大声喊道：“小刘，等下走啊。”
“毛处，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汽车明天早上还要去大队办事，我也早点回家。”刘正茂回应道。
“怎么会没事？还有猪肉和家禽没到，你打算怎么办啊？”毛奇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个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们支书亲自带十头宰好的白条猪过来，另外，我也给江学成厂长打好招呼了，明天早上，我们大队两台东方红小四轮去肉联厂，江厂长保证提供不少于一吨的下水。”刘正茂信心满满地回答，脸上写满了笃定。
“你刚看了商店，给我提点意见呗。”毛奇一脸诚恳地向刘正茂求教。
“这事，您问我姐姐呀，她才是商店主任，我真不懂开店的事。”刘正茂连忙推脱，摆出一副一推二五六的架势。
“好吧，你早点回去，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要是有不懂的事，还得和你商量。”毛奇是真把刘正茂当成能人了，眼神中满是期待。
参加工作短短时间内，刘阳云稀里糊涂地就当上了商店的主任，行政级别赫然是副科级干部。这突如其来的晋升，犹如一阵狂风，吹得她心里满是惶恐。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摩挲着 。严格来讲，从她进厂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先是以干部身份招工进厂，还未满一年的时间，又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被擢升为科级部门领导。
起初，她不过是掌管着一个仅有两个人的小卖部，人员关系简单纯粹，犹如一泓清泉。只要自己兢兢业业地做事，和毛处处长以及同事肖长英维持好关系，确保小卖部账目清清楚楚，便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如今身为商店主任，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上面有后勤处各科室错综复杂的关系需要她去周旋处理，店里除了肖长英算是自己的心腹之外，还多了专业的会计。更让她头疼不已的是，营业员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干部子弟。
她站在商店中央，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其中的人际关系犹如一团乱麻，稍有不慎，处理不当，就不知道会得罪厂里哪位位高权重的大领导。
刘阳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能在进厂如此短的时间内连升两级，毛奇不过是按照张鹏武的意思行事，而自己和张战东的关系，才是她能坐上商店主任这个位置的真正原因。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脑海中浮现出张战东的身影 。
在工作上，刘阳云骨子里是个好强的人，一心想着要做出一番令人瞩目的成绩。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她面前。实际上，她虽有着宏伟的想法，犹如展翅欲飞的雄鹰，可能力却着实有限，又缺乏经验和见识。这几天，她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做得心力交瘁，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中满是迷茫 。
就在刚才，弟弟找她谈了一番话。弟弟那看似简单的几句点拨，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刘阳云混沌的内心，让她感触颇深，一下子就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开展工作了。想起弟弟说话时专注的眼神，坚定的语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看着弟弟乘坐的汽车渐渐远去，刘阳云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弟弟不过是比自己多读了两年高中，怎么就仿佛无所不知，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干一样呢？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目光追随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
就在刘阳云愣神的当口，毛奇那略带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刘阳云，别傻站着啊，这十个人从现在起，都是商店营业员了，你安排一下工作。”毛奇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催促 。
被毛奇这一喊，刘阳云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回过神来。她转头望去，商店新装的门头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好几个家长正看着自己。有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对他们的孩子多些关照；有的则表情严肃，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考量她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灯光下，家长们的表情各异，或期待，或审视，刘阳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考场之中 。
这一瞬间，刘阳云仿佛从云端回到了现实。凭借着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从家长们脸上的表情，她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这十个营业员里，哪些是干部子弟，哪些是普通职工子弟。
她目光扫过家长们，心中默默做出判断，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平衡这些不同背景员工的关系 。
弟刚才给自己的忠告还在耳边清晰地回荡着。刘正茂告诉刘阳云，在工作中，对所有人都要采用一个标准，对待所有下属务必保持一碗水端平。下属有了成绩，就要毫不吝啬地给予表扬；要是犯了错，该批评就得批评，并且要根据每个人的能力，为他们安排最合适的工作。回想着弟弟说话时认真的模样，暗暗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
刘正茂还信誓旦旦地给刘阳云讲，自己家里也有着一定的关系网，只要姐姐认为是正确的事，就放心大胆地去干。如果有人妄图依靠家里的权势在商店里胡作非为，闹到刘阳云难以招架的时候，只要告诉弟弟一声，哪怕是扯皮打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给姐姐做最坚实的后盾。刘阳云想起弟弟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和力量，仿佛有了依靠 。
“欢迎你们加入江麓商店，因今天还在上货，请家长们在门口稍等片刻，新职工跟我到商店里来。”刘阳云面带微笑，柔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她的笑容温和而大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仿佛在向大家传递着一种安心的信号 。
“小刘，我知道你们今晚要加班上货，我们也可以义务帮忙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朝着刘阳云喊话。从她身上精致得体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厂里的干部，然而刘阳云却并不认识她。。这个女人站在人群中，气质出众，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外套，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和善意 。
面对别人这出于好意的帮忙请求，刘阳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拒绝，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她微微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心里想着该怎么回应才合适 。就在她正犹豫的时候，毛奇笑着对那女干部说道：“陈主席，你莫给我们添乱咯，今天拉回来五汽车货，还没入库完呢。这么多人进去，万一出点差错，大家都讲不清。你就放心回家吧，我保证你女儿在这里会好好做事的。”
原来，这个陈主席是分厂工会主席，她老公是二分厂厂长，行政级别是处级，和毛奇平起平坐。陈主席微微皱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毛奇诚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今天入职的营业员全部跟刘主任到店里去，动作快点，真想通宵加班啊？”毛奇转过身，冲着孩子们大声吼道。他资格老，在这些年轻人面前，自然可以耍些威风。
毛奇双手叉腰，声音洪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们听到后，纷纷加快了脚步 。
与此同时，刘正茂回到了家。此时，夜已深沉，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家里那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门口的小径上。父亲刘圭仁还没有睡，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神情焦虑地等候着刘正茂回来。堂屋内，灯光有些昏暗，刘圭仁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
上次，刘正茂带回了二哥刘圭荣的消息，还让父亲给二哥写了一封信。虽说为了安全起见，信里只是写了几句家常问候的话，但这段时间以来，刘圭仁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那封信出什么岔子，一旦如此，全家恐怕都得被抓走。刘圭仁想起那封信，心里就一阵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
今天，因为肖长民回城了，许二娃就住在他家。刘正茂家里正好只有父子两人，刘圭仁便等着刘正茂回来，迫切地想要问清楚给二哥刘圭荣的那封信，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刘正茂回家，轻轻推开家门，“嘎吱”一声，门轴发出微弱的声响。他刚走进堂屋，就看见父亲从睡房里匆匆走了出来。
“爸，你还没睡？”刘正茂有些惊讶地问道，看着父亲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丝心疼。刘正茂看着父亲，眼神中满是关切，走上前去，轻轻扶住父亲的胳膊 。
“正茂，我在等你回来，睡不着啊。”刘圭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期待。刘圭仁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仿佛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
第461章 刘圭仁的忧虑
“怎么了？”刘正茂关切地问。
“正茂，我这几天一直担心，给你二伯的信，交出去了吗？真怕出事。”刘圭仁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安。刘圭仁凑近儿子，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
“爸，你放心，那封信我亲手交给老陈的，他们只有出海捕鱼时，在海上遇到了二伯，才能交给他。我和老陈讲清楚了，只能交给二伯本人，这事急不得，可能要几个月才有消息。”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试图让父亲安心。刘正茂握住父亲的手，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
“我担心啊，万一落到别人手里，我们全家就完了。”刘圭仁满脸懊悔，自责地说道，“我恨自己手贱，写什么信，带句话就行的，现在留下了证据。”刘圭仁说着，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懊恼的神色。
“爸，你安心去睡，肯定没事。你想吧，老陈是渔业大队长，出了事，他们家也跟着完蛋，所以，他会谨慎办事。”刘正茂继续给父亲宽心，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试图驱散父亲心中的阴霾。刘正茂看着父亲，眼神中充满了安慰和鼓励，仿佛在向父亲传递一种力量 。
“但愿吧！”刘圭仁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迷茫。刘圭仁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神中满是无助，似乎在祈求着上天的保佑 。
“爸，明天安排你去樟木大队做个事。”为了让父亲分心，刘正茂给他安排点事干。刘正茂看着父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希望父亲能从担忧中解脱出来 。
“明天，我让鹿青带队下乡卖货，这事你不要管，你跟着下乡，主要是代表家里给古大仲、罗迈、郭明雄、马会计、老王、吴喜闻家里送礼。”
“这几天，他们家里杀年猪，都给我们家送了猪肉，而且送的还是一腿肉，我们家要回礼，你做代表去送一下。”
今年，樟木大队可谓是丰收之年，社员家里大多喂了两头或者三头猪。若是平常年景，就算偷偷多喂了猪，到年底也不会自家杀一头猪过年，而是全部卖给供销社换现钱。以往的冬天，村子里冷冷清清，大家为了生计，都把猪卖了换钱，很少有杀猪过年的热闹场景 。
可如今不同了，大队分红高，还用各种名目给社员发了不少现金，家家都不缺钱。到了年底，社员家除了给供销社上缴一头任务猪，剩下的猪就成了年猪，基本每家都会宰一头猪过年，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村子里，炊烟袅袅，不时传来猪的嚎叫声和人们的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
序伢子这种孤儿，也因上半年大队发了两头猪崽，精心饲养到了年底。今年，他破天荒地缴了任务猪，剩下的那头，老王本想让他继续养殖。可序伢子也想跟其他社员一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坚持要杀年猪。序伢子站在猪圈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看着那头肥猪，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热闹新年 。
像罗迈、古大仲这种大队干部，以前到过年节时，只有社员往他们家送礼的份。
今年，他们家杀了年猪后，趁夜给华潇春送了一腿肉。这几天，华潇春在乡下就收到古大仲、罗迈、马会计、吴喜闻家送来的猪肉，加起来超过一头猪的重量。华潇春看着堆在院子里的猪肉，心中满是感动，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
华潇春本来要给这些人猪肉钱，但是对方放下肉就跑。后来老王对华潇春讲，因为刘正茂给别人帮了很多忙，华潇春本人也客气，下乡后主动给别人送了烟酒，农村人都讲究礼尚往来，这些都是回礼。
既然别人送来了，就安心收下，注意不能让肉坏了，他建议华潇春给肉抹盐，做成风吹肉或者腊肉都行，年后继续盖房时可以用。
收了别人礼，刘正茂要想法还礼，自己这几天事多，派父亲这个一家之主去乡下还礼，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怎么送，送什么东西？”在家闲得慌，能为家里做事，刘圭仁很开心。刘圭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
“ 明天早上，我给你单子，你按单子去送就行。”刘正茂讲。
“明天有事，那我先去睡觉，你也早点睡吧。”刘圭仁讲。
刘圭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明天要去乡下还礼的事，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犹如重锤一般，把刘正茂从睡梦中惊醒。刘正茂在睡梦中突然被惊醒，猛地坐起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警觉 。他听到父亲在问：“谁啊？”
“姑父开门，是我，许丙其。”敲门的人回答。
“才五点半，你搞什么鬼，敲这么重，吓人。”刘圭仁打开门，满脸不悦地讲。刘圭仁打开门，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着许丙其，眼中透露出一丝责怪 。
“是肖哥要我来问，表哥去不去乡下？”许丙其辩解道。
刘正茂在房间里大声答道：“我要去江麓厂，你姑父下乡。”
“行，姑父，你准备一下，我们等下就走，我先去喊刘姨。”许丙其说完，转身就去敲老曾家的门。许丙其脚步匆匆，转身离去，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
许丙其刚出来做事，还没满一个月，没到发工资时间，刘正茂就没给他发钱。眼看要过春节了，许丙其想带点现金回家，在老家玩伴面前嘚瑟一下。
许丙其心里想着回家后在玩伴面前炫耀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听到有赚钱的机会，他比肖长民兴奋得多，四点多就早早地起床了。
大家一起到八号仓时，刘正茂昨天点名一起下乡卖货的人，全部到齐。牛二、袁俊、刘德秀、鹿丽、鹿青，还有赵明慧的老妈。八号仓前，众人站在一起，有的在打着哈欠，有的在相互交谈，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
刘正茂让袁俊帮忙去南站食堂买馒头当早餐，趁着这个空档，他给下乡的人讲解卖货的注意事项，顺便给每个人细致地分了一下工。刘正茂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专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 。
就在大家吃馒头的时候，刘子光匆忙赶了过来。人员到齐后，许丙其开着装满货的黄河车走在前面，肖长民的解放牌装人跟在后面，缓缓出发去樟木大队。两辆车子缓缓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扬起一阵尘土，向着樟木大队的方向驶去 。
两台车刚离开，刘正茂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一旁的电话机旁，迅速抓起电话拨号。那头是谷薇接的电话。
“谷薇，我是刘正茂，办公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刘正茂问道。
“刘知青，现在支书、大队长、罗主任都在。”谷薇回答。
“请支书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过了一会儿，古大仲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刘，我们三点钟就开始宰猪，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出发，江麓厂商店不是十点钟才开业吗？”古大仲以为刘正茂打电话到大队，是催促给江麓厂送猪肉。
古大仲站在电话旁，一只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
“支书，有个特殊情况，江麓厂感谢我们大队支援，今天特意调拨了好多货，专门来大队卖，烟酒糖，还有各种过春节用得着的货物，带来的东西太多，我建议拨一间教室给他们用，还让郭小毛派几个基干民兵维持秩序。”
“就这事？我让明雄安排，你放心，大队的十头猪已经宰好了，另外，东方红小四轮已经出发去肉联厂，误不了江麓商店的事。
古大仲放下电话，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转头对郭明雄说道：“明雄啊，江麓厂拉了满满一汽车货来咱大队卖呢。小刘的意思，是给他们一间教室用。你可得多留点儿神，让郭小毛带上几个人守在现场，千万别出什么丢东西的岔子，咱大队可丢不起这个人呐。”古大仲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拍了拍郭明雄的肩膀，加重了语气 。
郭明雄一脸无奈，叹着气说：“今天厂区那边出货量特别大，我就派老马过去了，可还是忙不过来。我回头就给郭小毛交代清楚，这边要是出了事儿，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郭明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毕竟临近春节，樟木大队生产的白酒、面条、红薯粉、豆制品全都供不应求，销售火爆，甚至还发生了提货司机打架的事儿，所以郭明雄的精力大多都放在那边了。
这时，罗迈主动站出来说道：“你们都有事儿忙，那我就守在学校吧。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江麓厂的货，咱这脸可就丢大了。”罗迈双手抱胸，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责任感 。
古大仲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公社干部了，守在这儿，似乎不太合适吧？要不让武齐悦来看着？”
罗迈一听，顿时就急了，脸色一沉：“古大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咋的，把我当外人啦？我家可还在樟木大队呢，你这是看不起人呐？”罗迈气得瞪大了眼睛，双手叉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
古大仲见状，赶忙赔笑着说：“好好好，那就辛苦你帮忙看着学校了，可千万别出乱子啊。”古大仲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摆了摆手，心里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
另一边，刘正茂由于没有汽车接送，只能骑着那辆略显破旧的自行车，一路风尘仆仆地往江麓厂赶去。
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刘正茂骑车的身影在风中穿梭，车轮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到达江麓厂时，还不到七点，此时的江麓厂，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刘正茂以为商店还没开门呢。
他停好自行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来到商店门口。只见员工通勤的小门半掩着，透出些许光亮。刘正茂轻轻推开门，走进商店，眼前的景象和昨天晚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商店里，灯光柔和地洒在一排排货架上，所有柜台上都满满当当地码放着货物，各类商品按照品类整齐地陈列着，每个货品上都贴着醒目的标签，让人一目了然 。
店里的营业员们都簇拥在收银台旁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商店负责人估计培训，学习开票发货流程。这些昨天晚上新招来的员工，昨晚加班摆货，这会儿正临时抱佛脚，争分夺秒地突击学习开票发货的要点。营业员们有的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有的眉头紧锁，一脸专注地听着讲解；还有的时不时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 。
见有人进店，一个年轻的营业员好奇地问道：“你找谁呀？”
会计赶忙笑着解释道：“他是刘主任的弟弟。”接着，会计转身朝着仓库的方向大声喊道：“刘主任，你弟弟来啦！”
毛奇在仓库里回应道：“让他进来。”
会计转过头，对刘正茂说道：“刘同志，毛处长在仓库呢，让你进去。”
自从小卖部扩展成商店后，管理规范了许多，刘正茂到这儿来也得守规矩，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进出仓库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大家仅仅是把商店营业间的货物陈列清楚，时间就不知不觉到了半夜一点。当时，毛奇本打算一鼓作气干通宵，可会计实在是熬不住了，便小心翼翼地跟毛奇建议道：“毛处长，这些营业员都是刚招来的，外面还有家长在等着呢。晚上天气又冷，要不咱们先休息，早上早点上班，大家精神头也足些。”会计一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毛奇 。
于是，便改成了今天早上六点集合，营业员们抓紧时间进行基础知识培训。厂里也很给力，专门派来几个青工，帮忙清理仓库。
刘正茂走进仓库，只见肖长英正站在一堆货物旁，指挥着青工们码货。由于没有开店经验，再加上时间紧迫，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做货架，肖长英只能简单地将货物分分类，然后指挥青工们把同类商品堆码在一起。仓库里，灯光有些昏暗，货物堆积如山，肖长英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声地给青工们说着堆码的要求 。
而毛奇和刘阳云则站在一块类似门板搭成的台子边，正专注地书写着通知，实际上就是销货的海报。毛奇和刘阳云低着头，神情专注，台子上摆满了纸张和笔墨，旁边还放着几支蜡烛，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
通知的内容大概是每个购物本可以限量购买哪些东西。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不但有工业券、粮票、布票、油票、糖票，城镇人家每户还都有一个购物本。就算商店来了不需要票证的商品，也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的，必须得带上购物本，每户按定量购买。
江麓商店明天就要开业了，刘正茂帮忙搞来了许多商品。像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这类大件商品，肯定需要凭工业券购买。而海鲜礼盒、豆制品等，则要凭购物本，每户定量购买，并且还要在购物本上登记。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可能让更多的人都能买到东西。
毛奇和刘阳云写的通知内容具体又详细，比如：每户可以买一包郴州香烟，两包其他香烟，一对酒，还有两斤肉等等。写完后，会把这些通知贴在商店外，好让顾客在进店前就能盘算好自己家需要买些什么。
第462章 开业前
毛奇写完一张通知，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刘正茂，略带焦急地问道：“小刘啊，你们大队的菜和猪肉啥时候能到啊？兄弟，这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呀。”毛奇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紧紧盯着刘正茂，仿佛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
刘正茂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毛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六点的时候我刚和支书通过电话，他们三点就开始宰猪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压车过来。”
毛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中午啊，我让张主任陪支书好好喝几杯，他这人够义气，够朋友。”毛奇和樟木大队的干部们平日里打交道频繁，彼此都很熟悉，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
刘正茂接着问道：“毛处，开业前的流程，你都全部检查过了吧？我估摸着，只要一卸了商店门板，保准一分钟不到，就会有几千人往里涌。江麓厂人太集中了，虽说职工都在上班，可还有差不多一万家属呢。开业第一天，万一发生踩踏事件，那可就太不吉利了。”刘正茂忧心忡忡地说着，眼神中满是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毛奇点了点头，说道：“刘阳云和我提过这事儿，怕开业时人太多出事故。我已经给厂里汇报了，九点钟，齐处长会带着厂保卫处的人来维持秩序。”
刘正茂听后，松了一口气，说道：“有预案就好，那就问题不大了。”其实，刘正茂昨晚就跟刘阳云讲过这事儿，刘阳云随后又告诉了毛奇。
这时，毛奇凑到刘正茂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小刘，你那儿还有郴州烟没？”毛奇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做事的青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 。
刘正茂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只有十箱，都已经全部给你了。”其实，刘正茂自己也得留点儿存货，不可能把所有的郴州烟都给江麓商店。
毛奇微微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想给厂领导们留点儿。”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毛奇身为处级干部，按照政策，每个月可以购买两包郴州烟。但市里的商店不一定随时都有货，遇到有货的时候才能买着，要是碰不上，那指标就只能作废了。现在厂里商店好不容易有了十箱货，毛奇这个后勤处长也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争取进步，他打算给厂级领导每人限购一条，这样一来，十箱货的大半就没了。当然，新店开业，也得给普通职工一些惊喜，所以限量每户可以买一包，卖完为止，先到先得，把这十箱郴州烟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正茂提醒道：“毛处，其实雁城产的湘莲牌，和郴州烟是一个档次的，你可别小瞧它了。”
毛奇叹了口气，说道：“价钱倒是一样，可这名气比郴州烟小太多了，领导们拿着可能觉得拿不出手。你帮我再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八点多钟，领导们就该来了。”毛奇一脸无奈，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 。
刘正茂笑着说：“你忙你的，我到店里转转。”
七点半的时候，只见古大仲带着三辆手扶拖拉机缓缓驶来。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上装着十头宰得干干净净的肉猪，还有各种鲜嫩欲滴的大棚种植蔬菜。拖拉机在商店门口停下，古大仲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
得知古大仲到来，毛奇和刘阳云赶忙迎了出去。毛奇热情地握住古大仲的手，说道：“老古啊，辛苦你们了，这么大冷天的，还这么早赶来。”刘阳云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古支书，太感谢你们了。”
众人正说着，没过一会儿，邢大花又带着两台小四轮拖拉机从市肉联厂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拉来了一吨多的猪下水。
由于这些猪下水是混装过来的，刘阳云一个人收货实在忙不过来，便赶忙让肖长民暂停仓库清理的工作，带人出来帮忙接收货物。
这时，因为早上从樟木大队出来得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餐，一个拖拉机手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对刘正茂说道：“刘知青，我们五点就出发了，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你能不能帮我们买点包子馒头呀？”
古大仲一听，脸色一沉，抢在刘正茂前面，对那个社员呵斥道：“你这是干啥？这可不是在大队里，你别为难刘知青。”古大仲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严厉地看着那个社员 。其实古大仲自己也没吃早饭，但他一心想着要顾及大队的形象，即便饿着肚子，也强忍着。他觉得刚才这个社员这么说，有点太不懂事，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想在江麓厂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刘正茂怕古大仲在这里批评社员，让大家都难堪，赶忙上前拦住古大仲，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毛奇解释道：“毛处长，我们的社员都是早上三、四点就起床忙活了，实在是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带他们去食堂吃点东西。”
毛奇一听，连忙说道：“哎呀，为了我们江麓厂的事儿，害得你们大清早就四处奔波，真是辛苦你们了。我这就派人跟食堂老王打个招呼，你们敞开了吃。”毛奇热情地笑着，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
刘正茂也不推辞，说道：“那我们先去食堂了。”说完，便叫上古大仲他们，一行人朝着食堂走去。
在食堂里，古大仲脸色严肃，毫不留情地批评起那个在公共场合叫嚷着饿的社员。古大仲眉头紧皱，双眼紧紧盯着那社员，眼神中满是责备，他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别做那些有损咱大队名誉的事儿！咱出来代表的可是大队，不是你自个儿。”
食堂王主任接到毛奇的通知后，赶忙热情地给樟木大队的人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还有香气四溢的稀饭和爽口的咸菜。王主任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笑容，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他亲切地拍着刘正茂的肩膀，说道：“小刘啊，你们就敞开了吃，千万别客气！”
“谢谢，王主任，真是麻烦你了。”刘正茂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客气地回应道。
“别这么说，小刘，该我谢谢你才对。”王主任凑近刘正茂，眼神中满是期待，“今天你给商店拉来的那些夏季菜，以后每天都能有吗？”
今天，从大队不仅拉来了十头肥猪，还有大棚里成熟的各类蔬菜。不过，由于这是第一年种植大棚，何志成领导的蔬菜组经验不足，都是摸索着进行，所以大棚产量并不高。大棚里，蔬菜们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稀疏，虽不繁茂，但每一株都凝聚着菜农们的心血 。今天运来的也就辣椒、茄子、豆角、黄瓜、西红柿、空心菜等几样，每样最多也就几百斤。
这些反季菜，可把食堂王主任给乐坏了。尤其听说今天有各方领导要来参加商店开业，这简直是食堂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王主任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领导们品尝反季菜时赞不绝口的场景 。刚才，王主任就找到毛奇，想要把这些反季菜全部拉到食堂做招待用，结果被毛奇和刘阳云两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新店开业，也需要有这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货物来撑撑场子。
王主任在毛奇那儿吃了闭门羹，不甘心的他便回头又想从供应商刘正茂这里找找办法。
“王主任啊，为了给商店开业凑这点菜，大队可是忙活了好多天，才产出这么点儿货。您也清楚，现在这季节不对，前段时间还下了场暴雪，就这点菜，好多单位都盯着呢。您瞧，还是我们支书拍板，亲自送过来的。”刘正茂深知人情世故，巧妙地把古大仲夸赞了一番。
“古支书，实在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您亲自来了。”王主任赶忙拱手，满脸堆笑地招呼古大仲。
“王主任，一大早就来麻烦你，实在对不住。小刘跟我们提过，你们食堂需要反季菜。只是现在产量实在太低，价格又贵，找我们要货的单位太多了，像十九厂，还有政府那些单位，可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古大仲也渐渐学会了做生意的套路，不紧不慢地说道。
“古支书，江麓厂和樟木大队可是有协议的合作单位，只要你们能供货，其他单位出什么价，我们食堂就出什么价，绝对不含糊！”王主任说得豪气干云，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行，看在毛处长和王主任的面子上，再加上小刘的姐姐也在江麓厂，这段时间只要有反季菜成熟，我保证优先供应给你们。”古大仲笑着说道。
“古支书，那我可先谢谢你了。有反季菜的话，直接送到食堂来就行，别给商店了。”王主任更绝，直接毫不客气地和商店抢起了货源。
古大仲爽朗地大笑作为回应，笑声在食堂里回荡。
吃完早饭，古大仲只留下一台手扶拖拉机，让邢大花带着其他人和车全部返回大队。而他自己则和刘正茂作为大队代表，留下来参加商店开业仪式。
再次回到商店门口，只见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商店外面的墙上，醒目地张贴着好几张布告。商店门口人头攒动，人们熙熙攘攘，布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
每张布告的内容都各不相同。第一张布告是关于肉食售卖的信息，上面写着商店开业三天内，顾客可以凭购物本购买两斤肉或者水产。第二张布告则详细说明了凭购物本可以购买烟酒和糖果饼干的具体数量。第三张布告告知大家，购买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分别需要多少工业卷等等，以此类推。
“以前，厂里售卖自行车不需要工业卷，怎么现在开大商店了，反而要收工业卷才能买到？”人群中，有人疑惑地低声问旁边正看着布告的人。
被问的人耐心地回答道：“以前那些自行车，是毛奇靠私人关系搞来的，人家没问他要工业卷，他自然也就不用收。”
“他还能通过私人关系进货啊？”提问的人继续追问。
“私人关系哪能一直用啊？你是不知道毛奇搞回来多少自行车，你家难道还没买吗？我家在第二批的时候就买到了。”被问的人有些得意地讲。
问话的人赶忙回应：“我家也买了啊。”
被问的人没好气地呛道：“那你还问个屁。”
最先看到布告的人，惊喜地发现商店里有好多过年能用得上的东西，像糖果饼干和鞭炮之类的。这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找出购物本和钱，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商店来排队，生怕商店的货物数量有限，排在后面就买不到了。
刘正茂带着古大仲，费劲地从人群中挤到商店员工通勤的小门口。经过刘阳云的确认后，才被放进店内。
店里面，刘阳云和会计正一起给营业员们仔细地讲解开票收款发货的流程。按照刘正茂昨晚的提议，刘阳云把十五个营业员分成了五组，每组负责售卖一类货物，分别是肉食水产、蔬菜、烟酒糖果、五金电器、日用百货五个组，每组三人。营业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有的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有的皱着眉头思考，对即将开始的工作既紧张又期待 。
厂里考虑到新招的营业员可能会收错钱，特意从财务处派了三个人来临时充当收银员。另外又派了三个青工给肖长英打下手，随时负责往柜台上补货。
就在刘阳云给营业员们讲解售货流程的时候，毛奇正带着三个补货的青工在一旁分割猪肉。刘正茂觉得有些奇怪，便走过去问道：“毛处长，等有人来买的时候再割也来得及呀！”
毛奇看着那几个新招来的员工，忍不住上火地说道：“这些营业员都是新手，哪里会割肉啊？我还担心他们不小心被刀伤了手。反正每户只能买两斤，我就先按两斤一块割下来。”
刘正茂仔细想想，觉得毛奇讲得确实有道理，便和古大仲主动加入了割肉的队伍。
刚过九点，张鹏武和保卫处齐处长敲响了门，走进店里。齐处长一见到毛奇，就忍不住骂道：“毛奇，你老小子倒好，关着门在这儿不管外面的事儿，你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吗？都乱成一锅粥了！”齐处长满脸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
“来多少人那是你们保卫处该操心的事儿，我可是后勤处长，只要保证商店里不出错就行。”毛奇毫不示弱地回怼道。
“外面现在没有一千人也有八百人了，乱糟糟的，你到底打算怎么搞，给我透个底儿。”齐处长着急地问道。
“老齐，你带了多少人过来？”毛奇反问道。
“三十多个，够吗？”齐处长昂着头，底气十足地讲。
“我是这样安排的，9:45，让领导们进店指导，十点准时开板子营业。这就需要保卫处配合行动了，你说外面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人，预计等到开业人会更多，要是全部往里面涌，肯定会出事。”毛奇对齐处长详细地解释着。
“那可怎么办，一两千人往里冲，我这三十个人根本拦不住啊。”齐处长真的急了，要是真发生踩踏事件，他这个保卫处长这个年可就别想过安稳了。
“毛奇，你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要不再从车间调些人来维持现场？”张鹏武也被毛奇的话吓得不轻，眉头紧锁地说道。
第463章 开业前二
“刘阳云的意思是，现在就让保卫处行动起来，开始组织想买东西的人排队，那些不买东西纯粹来看热闹的就赶到一边去。等开板子营业后，每次放一百个人进来，这样就不会乱了。”毛奇不贪功，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刘阳云的话。
刘正茂和齐处长很熟，他走上前补充道：“齐处长，你让人搞点绳子来，在商店外面拉上一圈警戒带，这样你们保卫处就有操作空间了。”
张鹏武点头赞同：“小刘讲的这个方法可行，拉上警戒线，然后让要买东西的人排队，每次放一百人到警戒线里，就能有效避免踩踏事件。”
“我马上安排人去办。”齐处长说完，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毛奇，你这儿安排得怎么样了？该去办公室接待来宾了。”张鹏武提醒毛奇。
“主任，我还是守在店里吧，麻烦你去接待一下。”毛奇实在担心商店会出问题，不敢轻易离开。
“你可是后勤处长，商店开业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不去接待像什么话？”其实是张鹏武不想抢毛奇的功劳。为了办好这个商店，只有张鹏武清楚毛奇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商店真的办成功了，接待上级领导这种事儿，自然得由毛奇出面。
刘阳云也在一旁说道：“毛处长，现在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就放心去办公室接待领导吧，这里有我呢。”
毛奇看着刘阳云，有些不放心地问：“这群小年轻，你能镇得住吗？”
“他们刚参加工作，工作热情可高了，不会乱来的，您就放心吧。”刘阳云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自信。
“行，古支书、小刘，那我们一起到办公室去。”毛奇招呼道。
接待来客的地方设在江麓厂办公室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办事员早已准备好了茶水，茉莉花茶一泡开，顿时满屋飘香。办公室里，布置得简洁而大方，茶香四溢，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氛围 。
一杯茶都还没喝完，上官义、江学成、甘桂军、吴泽林、陈芳这帮其他单位负责后勤的朋友就纷纷赶来给毛奇撑场子了。
这些人都是老朋友了，聊起天来毫无顾忌，默契地拿年龄最小的刘正茂打趣。
陈芳笑着看向古大仲，问道：“古支书，你说说，小刘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古大仲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回答道：“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太清楚。以前倒是有两个姑娘同时来大队找他，其中一个还是沪市人呢，长得白白嫩嫩的，讲话就跟唱歌一样好听。具体情况我就不太了解啦。”
江学成接过话茬：“沪市的啊，那可太远了吧？陈主任，你们江南工大女学生多，是不是准备给小刘介绍一个呀？”
“我可不敢给女学生做介绍，那可是犯错误。我倒是有个侄女，模样长得不错，性格也挺好，身高一米六，我觉得配小刘挺合适的。”陈芳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想介绍。
吴泽林拍了一下手臂，催促道：“快喊姑妈啊，陈主任肯定不会乱介绍的。跟着陈主任，咱这辈份可就高了，以后我们就是舅舅了。”
到了这种时候，刘正茂知道不能回避，索性直接面对，调皮地回答道：“如果能有陈主任这样既漂亮又有气质的，那我就认了。”
吴泽林笑道：“你这眼光还真不错，陈主任可是江南工大一枝花呢。”甘桂林正准备跟着吴泽林的话调侃陈芳，还没等他开口，就看到张鹏武带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客人朝着会议室走来。
他担心其他人没注意到情况，乱讲话，便主动带头起身招呼道：“张主任，你好！”
市内这帮管后勤的人，基本上都见过张鹏武，听到招呼声，纷纷拥到门口。
张鹏武微笑着向大家挥手示意，然后介绍同来的人：“这位是装备部的王主任，这位是省军区后勤部的吴主任，他们今天专程来我厂指导工作。”
王主任连忙摆了摆手，客气地对大家说：“我是奉命来学习的，可不敢说指导。”
省军区后勤部的吴主任也跟着说道：“你们江麓厂在完善职工生活设施方面确实走在前面了，顾司令和李副政委特意让我来取取经。”
毛奇主动设立这个商店，目的就是为了改善职工和家属的生活，同时也是为自己创造业绩，他自然也想在工作上更进一步。装备部的王主任是他在部队时的战友，现在在装备部下属处室担任领导。
为了让商店开业能引起厂里的高度重视，毛奇特意请战友在商店开业这天过来造势。装备部下属有众多军工企业，江麓厂在其中只能算中等水平，成立一个类似于服务社的三级单位，按照正规流程，装备部一般不会太过关注。
毛奇邀请王主任到场，毕竟王主任是装备部的中层领导，他一到江麓厂，厂主要领导肯定得安排接待，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毛奇有背景，能把京城装备部的领导请来。
省军区的吴主任，则是陪同王主任一起过来参加商店开业仪式的。
“毛处长，人都到齐了吗？”张鹏武问道。
站在人群后面的毛奇回答道：“还有几位地方领导没到。”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等着吧，商店外面人太多，我们早点开业，也好让职工们早点进店买东西。”张鹏武接到齐处长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商店外已经聚集了几千人。
在一楼，江麓机械厂革委会主任和张鹏武这一行人汇合后，革委会主任热情地拉着王主任的手，亲热地寒暄起来，然后大家一起朝着商店走去。
办公楼与商店之间大约相隔五百米的距离，一行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很快便朝着商店方向走来。毛奇跟在队伍后方，时不时神色忧虑地回头望向厂大门的方向。
冬日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却未能驱散毛奇心中的担忧。他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
原定的开业时间是上午十点，此刻距离十点仅剩二十分钟，然而市里的领导却还未现身。毛奇心中暗自思忖，是不是该等他们抵达后再举行开业仪式呢？但他又担心等待的时间过长，会破坏整个开业仪式原本应有的热烈氛围。而且，商店外早已聚集了大量人群，远远便能听到那嘈杂的喧哗声与偶尔传来的呵斥声。倘若开业时间延迟，毛奇实在害怕外面的人群会因此闹事。
商店外，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嘈杂的人声仿佛汹涌的波涛，一阵高过一阵，让毛奇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
好在，就在众人临近商店外围之时，一辆北京吉普从厂门口疾驰而来，伴随着响亮的喇叭声，径直朝着商店方向冲了过来。吉普车在厂道上扬起一阵尘土，尖锐的喇叭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听到汽车鸣笛声，张鹏武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吉普车在人群不远处稳稳停下，后座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杜副主任和另一位中年人。
张鹏武和毛奇一眼便认出了杜副主任，赶忙热情地迎上前去打招呼：“杜主任，你好！”
杜副主任握住张鹏武的手，略带歉意地说道：“我没迟到吧？本来按照安排，应该是主管商业的程副主任来贵厂表示祝贺的，可早上突然接到通知，让他去省里开会，而且不准请假。市里临时就派我这个主管农业的来贵厂学习学习了。这位是市一商局长。”
张鹏武满脸笑容地回应道：“你们都是市里的领导，能莅临我厂指导工作，我们真是荣幸之至啊，哈哈！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厂革委会主任……”众人依次相互介绍，一番热情的打招呼与寒暄，又过去了好几分钟。
站在一旁的保卫处齐处长瞅准时机，插话道：“张主任，开业时间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毛奇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差三分钟就是9点48分，他赶忙对张鹏武说道：“张主任，只差三分钟了。我们先请各位客人到商店里去指导指导工作吧。”
齐处长听闻，立刻指挥保卫处的人员，奋力分开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群，在拥挤的人潮中清理出一条通道，以便领导们能够顺利进入商店。
保卫处的人员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行动，他们用坚定的身姿和有力的双手，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为领导们开辟出一条“绿色通道”。
厂保卫处采纳了刘阳云的建议，用绳索在商店大门外圈出了一块场地作为缓冲区。前来购买东西或者看热闹的职工及家属们，都在缓冲区域外自觉排队。绳索圈出的缓冲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群有序地分隔开来 。
当领导们穿过外围的人群，进入缓冲区时，这里已经有一百位手里紧握着号码的顾客在静静地等候着。
得到通知后，刘阳云早已组织人员将商店的门板全部卸下打开，营业员们也各自精神抖擞地站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商店内，营业员们身着整齐的工作服，脸上洋溢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仿佛即将迎接一场重要的战役 。
商店门口，刘阳云、商店会计以及肖长英三人一字排开，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等候着领导们的莅临。
领导们以厂革委会主任为首，簇拥着装备部王主任、省军区吴主任、省城杜副主任，径直朝着商店里面走去。刘阳云站在店门内，声音清脆响亮地喊道：“欢迎领导来商店指导工作！里面请！”
毛奇也加快脚步，从队伍后面快走几步，与刘阳云一同引领着领导们在店里四处参观，同时详细地介绍着店里商品的构成以及特色之处。毛奇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透露出自豪与自信，向领导们展示着商店的每一处亮点 。
厂革委会主任本人对商店的事务其实并没有太高的热忱，他之所以在开业之际来到这里，纯粹是出于礼貌，陪同装备部的王主任走个过场而已。在店内考察时，他也只是用“很好、辛苦了”之类的话语敷衍了事。
王主任此次从京城来到江南省，主要也是为了给毛奇撑撑场面，他能够出现在这里，已然给了毛奇极大的面子。
相比之下，那些本地的小领导们看到柜台里陈列的商品，却是羡慕不已，尤其是陈芳、甘桂军他们。当他们的目光扫到烟酒柜台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那里竟然摆放着茅台、五粮液、全兴大曲、汾酒、竹叶青、董酒、古井贡酒、西凤酒这八大名牌。
陈芳和甘桂军等人站在烟酒柜台前，眼神中满是惊叹与羡慕，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
虽然每种酒仅仅摆了几对，但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是市里糖酒公司直属的南北特产商店，也未必能够同时凑齐这八种名酒。然而，此刻却在江麓厂新开的商店里见到了。
烟枪江学成看到烟柜里陈列着牡丹、红双喜、红塔山、中华、郴州牌香烟，不禁心中一动，他悄悄地凑近营业员，低声问道：“这些烟可以随便买吗？要是能随便买，我可真打算包下来。md，军工单位就是牛，随便开个店，名烟名酒都能随便进货。”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东西是刘正茂为了给姐姐的商店增添光彩，特意从家里的收藏中，每种酒拿出一件，家里有的烟也拿来两三条，只为了达到更好的陈列效果。
江学成得到的答复是，凭购物本可以购买一包郴州烟，而其他做了特殊标志的品牌香烟，必须凭毛奇手写的条子才能购买。
毛奇接受刘正茂提供的这些展品，也是为了提升商店的档次，让旁人知晓他的人脉与能量。
大领导们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商店门口。齐处长看到领导们出来，立刻按照预定流程，指示厂威风锣鼓队开始表演，营造热闹的气氛。一时间，锣鼓声震耳欲聋，人群的欢呼声也此起彼伏，开业的热烈氛围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威风锣鼓队的队员们个个精神饱满，手中的鼓槌上下翻飞，锣钹齐鸣，那激昂的节奏仿佛要将整个商店都点燃，人群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欢呼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 。
为了突出毛奇的功劳，张鹏武在领导和来宾们站定之后，等威风锣鼓敲完一轮，便拿起喇叭，声音洪亮地宣布：“在上级单位的大力支持下，经过两个月的精心筹备，江麓机械厂商店正式开业！”
按照惯例，第一个发言的是行政级别最高的厂主任，随后依次是装备部的王主任、省城杜副主任、省军区后勤部吴主任，最后，则由毛奇代表商店致答谢词。
领导们讲话完毕后，又是威风锣鼓的激昂演奏，同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第464章 货郎摊
为了不影响商店的正常销售，领导们趁着热闹的间隙，纷纷退场，前往会议室进行交流学习。
而那些来得最早、等候时间最久、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百位顾客，终于开始被允许放进商店购物了。
由于排队的人数实在太多，在开放购物之前，刘阳云紧急追加张贴了一张布告，规定每批进店购物的顾客时间只有五分钟，并且每个购物本只能购买三种限量货物。
在放第一批一百个消费者进店之前，有专人拿着喇叭，大声宣讲着这条新规定。
上午十点整，第一批一百人有序地排队进入商店。商店门口有保卫处的人员严格把守，只有手上持有排队号码的人，在交出号码后才能进入店内，没有号码的人，保卫人员一律坚决不放行。而且，顾客进店后，一旦出来就必须重新排队。
第一批进店的顾客，由于不熟悉店里的情况，再加上规定每个购物本只能购买三种货物，他们在店里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时间眼花缭乱，什么都想买，稍微犹豫了一下，五分钟的时间便转瞬即逝。
临时派来维持现场秩序的保卫人员，执行力极强。到四分钟的时候，他们就会用喇叭提醒顾客。一旦时间满五分钟，保卫人员便开始往外清理顾客。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人，很可能一样东西都没买到，就被厂里的保卫人员请出了商店。
许多人对此心中不服，但却无可奈何。这是时代的特色，对于上级的规定，保卫人员绝对会毫不留情、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
因此，前两批顾客进店后，商店的销售额并不理想。
不过，有了前两批顾客的经验，从第三批开始，进店的顾客不再犹豫，他们如同听到冲锋号的战士一般，跑步进店后，直接冲向自己想要购买东西的柜台，迅速掏出购物本，急切地对营业员说出自己需要购买的商品。
顾客们脚步匆匆，神色急切，眼睛紧紧盯着柜台里的商品，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件心仪的物品 ，他们不停地催促营业员快点在购物本上记录、开票、收钱、提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疑，犹如一场紧张激烈的战斗，每个人都在五分钟内高效地完成了购物。
从顾客进店到购买完商品，没有一个人拖泥带水，整个商店的购物流程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一般高效。即便如此，要让等候在店外排队的所有人都进店购物一遍，还是花费了四、五个小时。开业第一天，商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吃中饭的时间都没有，一直持续工作到下午六点商店打烊。
参加开业的来宾和领导们，中午则在江麓食堂享用了精心准备的酒席。除此之外，每人还能领取一份礼物，包括一条郴州牌香烟、一对浏阳河白酒以及两斤花生糖。
这些礼物全部用报纸仔细地捆扎好，做成了一提的样式，旁人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放在后世来看，或许很多人会瞧不上这些东西。但在1976年那个特殊的年代，这样做其实是需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因为当时并没有开会赠送礼物的惯例。
中午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江学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一把将毛奇拉到一旁，急切地说：“毛处长，你给我写张条子。”
毛奇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地问：“写什么条子？”
“你柜台上摆着那么多名烟名酒，我问过营业员，他们告诉我，只有你写了条子才能卖这些酒。”江学成双眼紧紧盯着毛奇，认真地说道。
“江厂长，那些东西是非卖品，我可没骗你。”毛奇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
“老毛，你可不够朋友啊，营业员明明说了，凭你的条子就可以卖。”江学成固执地认死理。
“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些烟酒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就是为了开业的时候好看一点，显得有排面。我怕营业员不懂事给卖了，所以才做了这个规定，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准动。开业过后，我还得还回去呢。”毛奇无奈之下，找了这么一个看似牵强的理由。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特殊的路子，能搞到这些紧俏货呢。”江学成终究还是单纯了些，轻易地就被毛奇的几句话给骗过了。
中餐过后，众人撑场子的目的已然达到。大家酒醉饭饱，又拿到了礼物，尤其是那条郴州牌香烟，在省内可是紧俏货，每人能得到一条，都觉得毛奇这个人够义气、够朋友，是真敢送礼。
年底大家都事务繁忙，不能在此久留，饭后便各自离开了。只有杜副主任留了下来，与张鹏武单独聊了一个下午。
商店有商店的规矩，刘正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进出。他留在江麓厂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而且今天父母都在樟木大队，于是他便决定和古大仲一起开着拖拉机回樟木大队。
在去向毛奇辞行的时候，张鹏武恰好也在场。张鹏武看着刘正茂，亲切地说道：“小刘，你初四来我家吃晚饭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
“好的，我初四一定去给您拜年！”刘正茂微笑着回应道。
“不要带东西啊，就是几个战友聚一聚，你过来认识一下就行。”张鹏武担心刘正茂带过多的东西上门，那样就违背了他邀请刘正茂的初衷。
两人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缓缓地回到了樟木大队。他们把车停在办公室院子外，刚走进办公室，谷薇一看到刘正茂，便急忙说道：“你快点去学校那边看看吧，买货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古大仲一脸疑惑，说道：“我不是让郭小毛带人在那儿看着吗？”
“他是在那里，可是从早上开始，人就一直没断过。不但我们大队的人都来了，附近其他大队听到消息后，也来了好多人。”谷薇焦急地解释道。
“走，我们去看看。”古大仲上午在江麓厂见识过了人多的场面，此刻听到谷薇这么说，也担心大队这里会出乱子。
早上，刘子光和肖长民带着两台车抵达大队后，汽车直接开到了学校的操坪。
此时，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知青老师们都纷纷回家过春节了，留在学校的只剩下三个右派老师。他们提前得到了通知，汽车刚一停稳，郝利基便立刻打开了一间教室的门，交给刘子光使用。
鹿青下车后，按照刘正茂临行前的吩咐，先组织大家把大部分课桌椅搬到了另外一个教室，然后将汽车上的货物搬进了腾空的教室内。
就在这个过程中，刘子光不太想干这些下力气的活儿，便借口要去喊序伢子、吴红梅、卿凤、马嫂、蓝桂英等人来帮忙做事，提前跑开了。
他路过大队办公室的时候，脑子一热，让谷薇通过广播喊几嗓子，大致意思是江麓机械厂组织了下乡服务队，带来了很多过年所需的物资，需要购买的村民们赶紧到学校来排队。
正好赶上冬闲季节，社员们在家里都闲得无聊，听到广播后，得知有服务队带来了丰富的物资，而樟木大队家家手头又都不缺钱。于是，听到广播的社员们一窝蜂地朝着学校涌来，都想来凑凑热闹。
今天运到樟木大队的是满满一车货物，鹿青、牛二、袁俊、刘圭仁、肖长民成了卸货的主力，刘德秀、赵明慧的母亲、鹿敏则在教室内负责清点货物。后来郝利基看到卸货的人手不够，便叫上韩亚武和王东一起帮忙。
大批听到广播的社员赶到学校后，现场的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鹿青担心货物丢失，赶忙让刘圭仁专门盯着货堆。
然而，有些社员不太自觉，擅自打开纸箱查看里面的货物，刘圭仁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肖长民见状，觉得这些社员太不给面子，气得从货箱上跳下来，正准备发火，就在这时，郭小毛带着人及时赶到。郭小毛挥舞着手中的棍子，朝着那些不懂事的社员乱打过去，将他们驱散开来。
郭小毛一脸怒容，双眼圆睁，手中的棍子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试图维持现场的秩序 。
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把货物卸下来并整理清楚。鹿青又用两张课桌并排摆放，搭成了一行简易的柜台。
等刘子光喊来序伢子等人后，城里来的工作人员和本地请来帮忙的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开始正式卖货。
卖货现场由刘子光和郭小毛负责维持秩序，他们从教室前门放行顾客进入，不管顾客买不买货，都统一从教室后门出去。
此次带下来的烟酒糖果饼干、酱菜、豆豉、鞭炮等各类货物，在樟木大队都颇受欢迎，有不少人购买。刘正茂考虑到樟木大队只有不到三百户社员，所以没有让刘子光对销售进行限量，社员们看上什么东西，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上午，主要是樟木大队内部的社员前来买货。大家手头宽裕，看到心仪的东西就买一些，并没有出现抢购的情况。
中午过后，附近其他大队的社员得知樟木大队有东西售卖，而且主要是过年能用得上的糖果饼干，还不需要凭票购买。
他们虽然没有樟木大队那么富裕，但过年前，各个大队多少也都有一些分红，过年总归是要准备些物资的。于是，便有人来到樟木大队采购物资，隔壁邻居们还会委托这个人帮忙带一些。这样一来，这个人往往就会购买好几份。
到了下午，外大队的社员大量出现后，糖果饼干以及便宜的香烟成了抢手货，每个人都会买很多，教室里堆积的货物肉眼可见地迅速减少。
后面赶来的人担心买不到东西，便不再遵守排队的规矩，拼命往前挤。
古大仲恰好看到所有人一窝蜂往教室里挤的混乱场面，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扯起嗓子，大声吼道：“搞什么鬼？都给老子退后！”
这一嗓子威力巨大，认识古大仲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古大仲继续对着郭小毛大声呵斥道。
“支书，他们人太多了，我……”郭小毛试图辩解。
“你，你个屁！让他们排好队，否则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别在樟木大队丢人现眼！”古大仲气得脸都涨红了，上午他刚在江麓商店看到几千人都规规矩矩排队的场面，再瞧瞧眼前这混乱的模样，怎能不火冒三丈。
古大仲双手叉腰，双眼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严厉的目光仿佛要将混乱的人群看穿 。
有樟木大队支书亲自坐镇，郭小毛带领的基干民兵队迅速行动起来，现场很快就被整顿得井井有条。郭小毛一声令下，基干民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分散到人群中，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指挥着大家排队 。
经过上午樟木大队社员们的一番扫货，带来的货物已经所剩无几。这一年来，家家户户仿佛一夜暴富，即便平日里再谨慎节俭的人家，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毕竟过去没钱，只能抠抠搜搜地过日子，如今谁不想过舒坦的生活呢？恰好遇到过年所需的物资送上门，大家出手买个几十块钱的东西，简直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了。
鹿青一直在卖货现场忙碌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上午和下午的购物人群存在明显的差别。
鹿青站在简易柜台后，一边忙着给顾客递货找钱，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中透露出思索 。上午来买东西的人，出手阔绰，买烟都是两条、三条地买，买酒也是两对起，最多的人家甚至买了五对。其他东西，只要入了他们的眼，基本上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仿佛根本不担心口袋里的钱不够。
而下午来购物的人，从穿着上便能看出不如上午那些人。他们买东西时，总是根据口袋里的钱精打细算，买烟是按包买，就买个两、三包，买糖果饼干，有的人甚至只买半斤。
对于这种情况，鹿青心中好奇，便悄悄凑近肖长民询问。肖长民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回答道：“上午来的都是咱樟木大队的社员，兜里有钱。下午这些是听到消息，从附近大队赶过来的，他们分红少，有些家庭年终可能就只分到手几十块钱，只能省着花。”
肖长民说话时，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些外大队社员生活不易的理解。。
到下午四点，带下乡的物资，只剩下皮鞋、搪瓷制品、郴州香烟这几种东西没卖完。刘正茂做配货单时，本想着让社员们尝鲜，特意配了一箱郴州牌香烟。可他没想到，社员们只看香烟价格，根本不知道这是处级干部才能享受的特权烟。
所以在买货时，一毛钱一包的建设牌、绿化牌、火炬牌、五岭牌香烟反倒卖得很好，樟木大队的社员们都是三条、五条地买，却对四毛五一包的郴州烟不屑一顾。
古大仲在江麓厂领到的礼物包里，恰好有一条郴州牌香烟。回来的路上，刘正茂告诉他，郴州烟很难买到，处级干部每月才有资格买两包。听到这个消息后，古大仲留上了心。
第465章 机智的古支书
来到大队后，他看到这种烟，二话不说主动买了五条。郭小毛这人有点小聪明，本来对郴州烟的销路并不看好，可看到古大仲愿意花几十块钱买五条，心想这烟说不定有门道，于是也跟着追加买了两条。
这种烟其实根本不愁销路，在郭小毛交完钱后，刘正茂立刻让鹿青赶快收摊子，不能再便宜卖了。那些得到消息晚的人，匆匆赶到樟木学校，却发现这里已经收摊，一个个懊悔不已，直叹错过了大好机会。
肖长民带着基干民兵一起，将没卖完的货物装上汽车。鹿青和刘德秀他们则在一旁仔细地计算着今天的销售额。教室里，鹿青和刘德秀趴在课桌上，面前摆满了账本和钞票，两人一边清点，一边小声地核对着数字，神情专注 。
剩下的货物不多，很快就装到了车上。刘正茂悄悄走到鹿青身边，低声提醒他，让他出面给基干民兵和那三个右派老师每人发两包烟，表示感谢。
民兵们领到香烟后，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郝利基等三名右派老师，怎么也没想到鹿青会给他们发两包烟，一开始坚决不收。还是刘子光去好说歹说打了招呼后，他们才收下。
在鹿青他们结算销售款的时候，刘正茂趁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教室都看了一遍。随后又去看了老师宿舍，发现只有男老师宿舍有人。
一见到刘正茂，郝利基热情地从刚收到的烟里抽出一支，递向刘正茂。
刘正茂摆了摆手，微笑着说：“这是好烟，你自己留着抽吧。学校现在就只剩下你们三个人啦？”
“是的，知青老师们昨天就都回家了，就剩我们三个守学校。”郝利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也想回家，可身为被打成右派的人，被押送到这里接受改造，既不准回家，自己也不敢回去。
郝利基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刻意回避刘正茂的目光 。
“郝老师，你们三个老家都是哪儿的呀？”刘正茂看似随意地问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一下有些压抑的气氛。
王东老师抬起头，回答道：“我们三个都是省城的。”
“你们的家都在省城吗？”刘正茂又追问了一句。
韩亚武看了看刘正茂，见他一脸真诚，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这才缓缓回答：“是的，家都在省城，出来都几年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郝利基默默地又叹了口气，他原本在教育局上班，不知怎么就被打成了右派，被押送到高岭县劳动教育，这几年和家里完全断了联系，心中满是对家人的思念和担忧。利基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和无奈 。
刘正茂听着，心中不禁对他们充满了同情。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有的人仅仅是因为一些小事得罪了单位领导，就被领导扣上了右派的帽子，然后被送到乡下来接受所谓的再教育。
“假如让你们回家过年，你们想回去看看吗？”刘正茂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刘知青，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把我们安排到樟木大队来做老师这事，你就已经担了很大风险，再让我们回家过年，要是被别人发现，那可不得了。”郝利基连忙摆手拒绝，能在樟木大队过上相对轻松的日子，他们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以前在其他大队，遭受批斗，还被派去掏粪坑的日子，他们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郝利基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搓着双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似乎对过去的遭遇心有余悸 。
“今天晚上，肖长民他们会回城，你们三个就一起回家过年吧，这事我会和古支书汇报。你们悄悄地坐车回去，初二晚上再悄悄地回来，到家后，也千万不要四处张扬。”刘正茂胆子很大，毅然主动提出让他们回家过年。刘正茂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向他们承诺着什么 。
“刘知青，我们肯定想回家看看，但是万一……”郝利基犹豫了一下，都不敢把话说完，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事情败露带来的后果。
“没事，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刘正茂自信满满地说道，在他看来，这点责任他还是扛得住的。刘正茂拍了拍胸脯，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仿佛在向郝利基等人传递着一种力量 。
“那学校没人值班了呀。”韩亚武有些担心地问。
“我让郭小毛派人守三晚，今晚汽车把你们拉进城，回来时，我同样让肖长民在约定的地方接你们，但是你们必须按约定归队。”刘正茂还是强调了纪律，他希望大家都能遵守这个安排，不要出什么岔子。
郝利基想到终于可以回家看看，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不停地用力点头：“刘知青，你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放心，我们三个肯定会按时归队。”郝利基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地握住刘正茂的手，仿佛在表达着内心无尽的感激 。
“好，你们今晚早点吃饭，天黑后，肖长民会来学校开车。”刘正茂微笑着说道，看到郝利基他们如此感动，他的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此时，教室里，鹿青已经算出了今天的销售额。刘正茂回到教室，鹿青兴奋地把整理好的钞票递给刘正茂，开心地说道：“8225.5元，你点一下。”
刘正茂接过现金，随手放进随身的书包里，然后对所有帮忙卖货的人说道：“你们等下，我和刘子光出去谈点事。”
从早上起来就忙个不停，一直到现在，刘正茂正好想趁着这个机会坐下来休息一下。刘子光却一脸疑惑地问：“和我谈什么呀？”
刘正茂拉起刘子光走出了教室，来到教室侧面，这才停住脚步。他从书包里仔细地数出120张拾元大团结，递给刘子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子光故意不接，眼中带着一丝诧异问道。
“今天销售的15%，一共一千二百块。你、鹿青、肖长民、许丙其每人一百五十块，剩下六百块钱，给今天参与卖货的人分了。每个人能分多少钱，你自己去算，悄悄地进行，可别搞得满城风雨的。”刘正茂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件事的谨慎态度。
“我们四个拿得太多了吧？”刘子光有些犹豫地问，他心里既觉得这笔钱不少，又有些担心拿这么多不合适。
“不多，这些货都是你们从厂家搞来的，多拿点也是应该的。你去把这事办好，等下去序伢子家里吃饭，晚上一起坐车回城。”刘正茂说完这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刘正茂之所以搞今天这场下乡促销活动，其实是有自己的目的。许丙其正式上岗时间不长，还没做满一个月，一次工资都没拿到过，眼看过年了，回家手里却没钱。当然，刘正茂可以私下给他一点钱。但给刘正茂做事的不是同学就是朋友，他可不想坏了规矩，让别人产生依赖心理，尤其是许丙其还能扯点亲戚关系。要是对他特殊对待，万一许丙其以后仗着这个身份乱来，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还有刘子光是从大队借调过来的，帮忙忙活了这么多天，每次给他们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也确实该给点实际奖励。
剩下鹿青和肖长民的情况差不多。这个月鹿青先是去沪市出差，然后又跑南方，后面又跟刘子光在市内搞货，重点是和黑市脱钩，本月没法按常规算奖励，刘正茂想给他一些补偿。肖长民回大队开车，只能拿工分，刘正茂念在他往日的情分上，也想找个借口给他一些钱。
一百五十块钱虽然不算多，但也是普通工人三个月以上的工资了。
至于卿凤、马嫂、蓝桂英等人，在刘正茂盖房子的时候，她们一直出力帮忙。鹿青的妹妹鹿敏，刘德秀，牛二，袁俊、赵明慧的母亲、吴红梅等，每人也能分几十元，刘正茂就当是给他们的过年礼了。
这些人里，吴红梅从刘子光手里拿到钱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妈妈只是让她来帮忙，她压根没想到做半天事，会得到这么多钱。
吴红梅瞪大了眼睛，手中紧紧地攥着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做梦一般 ，她是住校生，吴婶每月只给她两块钱的菜金，最多一次给了五块钱。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凭自己的劳动赚到钱，可拿到手的金额让她感觉太不真实，就像在做梦一样。
“红梅，快把钱放进口袋里，别搞丢了，回家给你娘保管。”蓝桂英看到吴红梅那傻傻的样子，好心地提醒道。
卿凤却一把抓住刘子光的衣服，不松手地说道：“刘知青，你肯定搞错了，不可能给这么多钱，做这点事，给三、两块钱我信，就算是刘副大队大方，给五块十块也能信，但是给几十块钱，那肯定是你听错了。”
以前卿凤装过疯，现在又是大队长郭明雄的岳母，刘子光对她有点畏惧。他想甩开卿凤的手，甩了几下都没甩开，他焦急地把眼睛看向鹿青和肖长民，希望他们两人能来帮帮自己。
“我没听错，就是给你们这么多。”刘子光嘴里辩解着，心里却在想，我拿的比你们高三倍多呢。
“卿姨，你别闹了，你们帮刘正茂很多忙，这是他找借口给你们送礼，大家都把钱放进口袋，被别人看到不好。这事只我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不要扩散。”肖长民赶紧帮刘子光开脱，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马嫂早就想回家给马会计报喜了，想着自己赚了这么多钱，她可不想把钱退回去，到手的就是财。她连忙附和道：“肖知青说得对，我们不要乱讲，这是刘知青客气。下次我们也多送点土产给他父母。”
鹿青也说道：“这位嫂子说得对，礼尚往来嘛，你们送点特产给刘正茂的父母，这样大家就扯平了。”
刘子光趁机从卿凤手里挣脱出来，朝着教室外跑去：“到序伢子家里吃饭去。”
蓝桂英捏着口袋里的钱，也往外走，嘴里说道：“我要回家做饭，你们去序伢子家，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马嫂跟着说道。
吴红梅、卿凤也纷纷表示：“我也回家。”
序伢子无奈地说：“随便你们，我们走。”
刘子光对序伢子讲：“序哥，你带他们先走，鹿青、肖长民、许丙其留下来，我们把汽车上的货码好点。”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序伢子高兴着，刘知青让他赚到了大钱。
等序伢子他们走后，刘子光关上教室门，然后给其他三个人各一百五十元。
许丙其问：“怎么这么多？”
“你不要？那我自己留着，”刘子光逗他。
“我要！”许丙其手快，一把从刘子光手里夺过钱。
昨晚，当许丙其得知今天卖货竟能分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搓了搓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心里头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他本以为，能分到手十块钱就该心满意足了。毕竟，自己好不容易脱离农村出来做事，回家总想着在同学和玩伴面前显摆显摆，能请他们抽抽烟、喝喝酒，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他打定主意，这次分的钱可不能交给家里。
然而，当那一百五十块钱真真切切地落到他手上时，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许丙其却犯起了难。这么一大笔钱，如果不交给家里，被父亲知道了，那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可要是老老实实跟家里坦白，又怕家里一分零花钱都不会给他留，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啊！
此时，村子里的另一处，房子主体浇灌完毕后，因春节临近，在小年那天便停工了。凤天南工程师特意交代，每天得让浇灌的水泥墙体保持适当湿度，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要定时浇水。华潇春本打算自己来承担这个活儿，所以就没有回城。
而许二娃和王再进呢，他们帮忙做事期间，深感刘家给的工资丰厚，平日里招待也极为周到，再加上一心想学浇灌建筑技术，全程参与了所有步骤，便主动留下来负责给浇灌好的墙体保湿。刚开始，杜家卫也想让儿子杜勇留在乡下帮忙，还是华潇春觉得留太多人有些浪费，杜勇这才回了城。
不得不说，许二娃和王再进两人十分勤快。他们不仅把建筑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将防空洞整理得清清澈澈。甚至，他们还找社员要来干艾草，把防空洞仔仔细细地熏了两次。如今，防空洞里早已没有了丝毫异味。
上午，鹿青组织人卖货，现场一片热闹景象。人群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质朴的光泽 。刘圭仁在一旁插不上手，便跑到序伢子家，告诉正在忙碌的华潇春：“刘正茂派人来大队卖货了，他让你准备一桌饭菜。”听到儿子的指示，华潇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叫上刘圭仁帮忙，手脚麻利地在中午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可谁能想到，生意好得出奇，卖货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走不开去序伢子家里吃饭。
卖货的人们满头大汗，手中不停地递货、收钱，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嘴里还不停地招呼着顾客。华潇春心想，总不能让做事的人饿着肚子吧？于是，她又赶忙蒸熟了一锅红薯，让刘圭仁送到学校去给卖货的人充饥。
第466章 私下放右派回家过年
卖完货后，序伢子带着城里来的人回到家。华潇春先是热情地给大家泡好了茶，微笑着说道：“大家累了吧，先喝口茶歇一歇。”她眼神中满是关切，动作轻柔地将茶杯递到每个人手中 ，随后，她自己转身就走进厨房，迅速热起中午做好的菜。
牛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不禁感叹道：“这茶可比我家的老末叶好喝太多了。”旁边的刘德秀也跟着喝了口茶，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准备去厨房帮忙。华潇春见刘德秀进了厨房，一边熟练地热着菜，一边说道：“老刘，我中午就做好了，你不用帮忙，做了一天事，肯定累坏了，去外面歇会吧，我这马上就好。”
“坐着买货，一点都不累。”刘德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得意 ，自己做一天事，赚的钱比老公在沙石处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她心里清楚这是刘正茂故意送钱，但就是忍不住高兴。
“你没看过刘正茂建的房子吧，让序伢子带你去看看，全部都是水泥浇的，牢固得很。”华潇春也想趁机显摆显摆自家儿子的成就。
“对啊，我去看看。”刘德秀应道。
于是，大家一窝蜂地跟着序伢子来到刘正茂的宅基地。今天这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许二娃和王再进在工棚底下专注地干着木工活。工棚里摆放着各种木工工具，木屑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许二娃和王再进手持工具，神情专注，一下一下地雕琢着木材 。
“这就是刘知青的房子，一楼就有140多平方，大吧？”序伢子走在前面，像个骄傲的讲解员，得意地介绍着。
牛二看着已建部分，心中暗暗比较，这房子竟跟他家差不多大。他们家老房子加上占地新建的两间房子，一共才130平方，却要住全家8口人。而刘正茂140平方，却只住他一个人，这差距可真是一目了然。
“小年那天，才建好一楼主体，因工程师讲，水泥要等十天以上才能干，所以现在放假过年。施工的时候，这里最少有四、五十个人做事。”序伢子也染上了吹牛的毛病，张嘴就来，他挺起胸膛，双手叉腰，脸上一副夸张的表情 。仿佛那建房的壮举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在鹿敏看来，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好奇地问：“那还要建几层？”
序伢子昂起头，仿佛房子是他的一般，得意洋洋地讲：“肯定不能建太高，只有两层。”
鹿敏满脸羡慕，不禁感叹道：“茂哥一个人住这么大，我家才四间房子，真不公平。”
“你到我们这里来做知青，也能住大房子，你看我一个人，房子有多大。”序伢子热情地邀请道。
“我才不做知青呢。”鹿敏回了序伢子一句。
都是同龄人，还是同学，袁俊看到刘正茂的房子，也不禁心生想法，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也要好好干，在城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在这时，刘圭仁在序伢子家门口，朝着宅基地这边大声喊道：“序伢子，喊所有人回来吃饭啦！”
序伢子扯着嗓子回应：“喊吃饭了，都回去！”
回到序伢子家，大家看到桌上摆着的竟是一桌丰盛的荤菜，比城里的饭菜还要诱人。虽说中午做的菜又热了一次，但大家中午只吃了红薯，现在才正式吃饭，每个菜都显得格外美味。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
桌上还摆了两瓶大队产的丰收酒，除了许丙其被许二娃眼疾手快地按住不准喝，不开车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点。尤其以刘子光最为积极，他酒量好，一个人单挑所有人。许二娃和王再进深知刘子光的酒量，根本不接他的挑衅。
牛二和袁俊看不惯刘子光喝酒时那副嚣张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和刘子光来一场车轮战。
大家刚开始吃饭，吴婶就押着吴红梅气势汹汹地进来了。吴婶眉头紧皱，脸上带着焦急与愤怒，吴红梅则满脸委屈，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虽然看到这么多人，吴婶也顾不上太多，大着嗓门问道：“刘知青，吴红梅口袋里的钱，是你给的吗？”
“吴婶，怎么了？是我让刘子光给的啊。”刘正茂从座位上站起，一脸坦然地回答道。
吴红梅满脸委屈，用力甩开吴婶抓她的手，激动地讲：“我讲了是刘知青给的，你就是不信。”
吴婶这才知道自己错怪女儿了，她略带歉意地对刘正茂说：“刘知青，她放假在家闲着，给你帮忙也是应该的，怎么能给她几十块钱呢？吓死我了，以为是她偷的货款。”
华潇春赶忙起身，热情地对吴婶讲：“既然来了，坐下吃点吧。”
“不了，老华，我还要回去做饭，家里来了客。我是怕孩子不懂事，走错路，才带她来找刘知青的。”吴婶这人很正直，对子女要求严格。
“吴婶，这是我给几个妹妹的压岁钱，你让她们安心收着。”刘正茂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真诚。
“太多了，你对我家太好，我们是农民，还不起人情啊。”吴婶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往外讲。
华潇春赶忙说道：“不能这样讲，我家建房，你又是帮忙又是送菜送肉，够可以了。”
“不多讲了，我还要回去做饭，老华，明天晚上，你们全部来我家吃年夜饭？”吴婶客气地邀请道。
“谢谢，明天中午，我们陪老王和序伢子团年，下午要回家，还有一个女儿要一起团年。”华潇春婉拒道。
就在吴婶和华潇春说话时，许二娃一直盯着许丙其看，看得许丙其心里直发毛，许丙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不敢与许二娃对视 ，坐立不安。
吃完饭，虽然天色还早，但刘德秀和赵明慧的母亲开始催促着要早点回去。刘正茂便让许丙其开着黄河卡车先带货带人回城。大队的解放牌货车先留下，等天黑了再回城。等黄河车走后，刘正茂拿钱让肖长民去厂区那边，买厂区生产的豆制品、白酒、面条、红薯粉，各买三份。
刘子光是真好喝酒，他一个人最后留在桌上，把别人酒杯里没喝完的，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喝干净才离桌，而且还没一丝醉意。刘子光满脸通红，眼神却依旧明亮，他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
“茂哥，你家明天中午在序伢子这里团年，肯定有好酒，那我也明天下午回家，中午在这里喝酒。”刘子光拍着刘正茂的肩膀，大着舌头讲道。
刘正茂叮嘱道：“欢迎你来团年，这几天放假，多喝点没事，出去办事还是控制点，不能误事。”
“在外面能喝过我的也不多，是他们应该注意点，别误事。袁洪钢那货回家了，他也喝不过我。”酒劲上来了，刘子光开始胡吹起来。
“行，你赶快回知青点休息吧，要我们送不？”刘正茂关切地问。
“还能喝半斤，送什么送，看我不起？”刘子光满不在乎地迈步往外走。
老王值班，没回来吃饭，由序伢子送过去。许二娃和王再进则开始清理饭桌和洗碗。刘圭仁叫上华潇春出门去送礼了。
天渐渐黑下来，刘正茂叫上肖长民来到学校。郝利基、韩亚武、王东早就吃完晚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教研室里静静地等着。教研室里灯光昏黄，郝利基三人坐在椅子上，身旁放着简单的行李，眼神中透着期待与紧张 。
见到刘正茂带肖长民过来，郝利基他们激动地拿起行李，快步来到汽车旁。
刘正茂看到这三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白色布袋，不禁有点好奇，问道：“郝老师，你们这拿的是什么呀？”
郝利基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怕刘正茂起疑心，双手打开袋子给刘正茂看，并且解释道：“刘知青，出来几年了，现在你好意让我们回家过年，可我们没有准备，就把这几天的口粮带回家，总比空手进门好点。”
刘正茂听了这个解释，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住没落下 。心中满是对他们的同情。
“郝老师，刘正茂给你们准备了回家的礼物，都是大队产的好东西。”肖长民在一旁说道。
韩亚武被刘正茂接到樟木大队，安排在学校工作后，与刘正茂接触不多，他只是听其他老师讲，刘正茂很好讲话，直到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年轻的知青副大队长，真是敢作敢为。
“刘知青，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我们不能再收你的礼物。”王东代表其他两人表态。
“郝老师，把学校门钥匙留给我，你们快上车，出来几年能回家看看，只带几斤米回家，像什么样子，不要讲了，上车，记得按时回来。”刘正茂对郝利基讲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郝利基掏出一把钥匙给刘正茂，回头对韩亚武和王东说：“上车吧，以后如果我们能回城，一定要记住刘知青今天对我们的帮助。”
临开车前，刘正茂又再三嘱咐肖长民，一定要和他们约好回来上车的时间和地址。
当晚，刘正茂自己睡在老师房间，直到大年三十上午，才给古大仲汇报，是自己让郝利基等三位右派回家过年去了。
古大仲略带责备地说：“小刘，这样的大事，最好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真出事了，我们一起承担。”
“支书，我错了，以后一定先给你汇报。”刘正茂知道自己错在先，必须拿出认错的态度，诚恳地说道。
“小刘，昨晚你父母又给我家送礼，真是太客气啦。”古大仲笑着说道。
“我妈讲，你家杀猪后，给我家送了猪肉，她讲必须要回礼。”刘正茂笑着解释道。
“你是下午回城？那就在城里多玩几天，大队初八开工，我们开会，讨论今年目标，你准备一下。”
“支书，大队不要人值班吗？”刘正茂疑惑地问。
“没你的事，我和郭明雄，再加上武齐悦和何福营，每天来个人在办公室里放广播，也没有其他的事。”古大仲讲道。
刘正茂觉得哪里不对，他又问：“难道不要去公社给领导拜年吗？”
“拜什么年，他们是领导，应该来大队给我们拜年。”古大仲感觉刘正茂的问题有些奇怪。
刘正茂无语了，领导下基层给下属拜年，他不想破坏这规矩，干脆不说话了。
大年三十起，除了养殖场和饲料厂，其他项目全部停工休息，愿意回家过年的知青，全部都走了。实际上也只有李娟因工作原因，最后才走，刘正茂、刘子光、肖长民则是自愿留下来的。因为肖长民的原因，李娟中午也在序伢子家里吃饭。
大年三十，序伢子家里热闹非凡，刘正茂一家三口，老王、老冯头、程地主、刘子光、李娟、肖长民、序伢子本人，正好十位。屋门口贴了春联，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氛围，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交谈着，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里 。
中午，华潇春精心准备了十个菜，专门为大家团年。在华潇春的坚持下，老王和序伢子里里外外穿上了华潇春准备的新衣服，老王穿着新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序伢子则兴奋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十一点半，所有菜摆上桌，香气四溢，所有人纷纷落座。刘子光迫不及待地抢着给酒杯里斟酒，全兴大曲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刘正茂端起酒杯，缓缓站起来，眼神真诚地说道：“王叔，感谢您一年来对我的教导，老冯、老程、序哥、在座的知青哥哥姐姐，感谢你们一年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今天是大年三十，我用这杯中酒，祝王叔和老冯，祝我父母身体健康，来年顺利！祝大家日子越过越好。干杯！”
刘子光立刻举起酒杯，兴奋地响应：“干杯，好酒。”
老王心里十分感动，大年三十还没回城，就是为给自己办团年饭，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老王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嘴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
“小刘，老头子我今天真的高兴，祝你们这些年轻人，事业顺利！”老王真诚地祝福道。
华潇春也笑着说道：“我们大家都要好好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喝酒，今天酒管够。”
提到酒，刘子光就来劲了：“好啊，那我真放开喝了。”
“你下午不回去了？”肖长民适时地提醒他。
“我不喝醉就是。”刘子光说着又往嘴里倒了一杯。
这桌人还真有点意思，老王是职业革命者，而程地主是本地大地主的后代，他们在家庭成分上天然对立，现在却因时代原因都受到了监控，今天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团年。
有刘子光在座，桌上的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老王担心老冯头身体扛不住，特别提醒老冯头，尽量喝，但不能过量。肖长民也算能喝的，不过有李娟在旁，刘正茂又提醒他，下午要开车回城，必须保持清醒。
“你们都收着，这酒喝得没意思。”刘子光发起了牢骚。
第467章 春节一
“呵呵，你可以随便喝，我们下午要回家。”李娟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说道，那笑容仿佛春日暖阳，带着丝丝温柔。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走进两个人，正是第四生产队的社员邓毅华和张庆有。这两人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冤家邻居，此刻一同现身，倒是让人颇感意外。张庆有手里稳稳提着两条色泽诱人的腊肉，那腊肉被熏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泛着油光，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制作的。邓毅华则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的物件被一块碎花布盖着，隐隐透出些轮廓。
张庆有满脸堆笑，快步走到华潇春面前，说道：“老华，我本以为你早回家过年去了呢。家里前些日子杀了猪，做了点腊肉，一直熏到今天早上才弄好。本来打算年后再给你送来，上午听旁人说你要吃完中午饭才回城，我这就赶忙给你送过来了，晚上团年饭加个菜，也算我的一点心意。”说着，便将手中的腊肉递向华潇春。
华潇春赶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老张，你太客气了，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杀头猪，这腊肉留着自己家吃多好呀，我心领了，真的谢谢你。”她的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推辞之意。
张庆有却不依不饶，佯装生气地说道：“老华，你这可就见外了，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民嘛。你瞧瞧，在你儿子刘知青的领导下，咱樟木大队今年日子过得多红火，家家户户都能杀年猪了。这段时间在你家帮忙做事，你每天好酒好肉地招待我们，还发工钱，我们都不知道咋感谢你才好。这两条腊肉，你必须收下。”张庆有说话间，眼神真挚，顺便还不着痕迹地夸了刘正茂一番。说罢，他也不管华潇春收不收，径直将腊肉放在饭桌上，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邓毅华见状，有样学样，也把竹篮轻轻放在餐桌上，笑着对华潇春说：“老华，篮子里是20个鸡蛋，自家鸡下的，你可别嫌弃。”
刘正茂看到两人送了礼就要走，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几步跑过去，伸手拉住他们两人的衣服，热情地说道：“老张，老邓，来都来了，千万别见外，坐下一起喝两杯。”
刘子光瞧见来了喝酒的人，也赶忙帮腔：“两位老同志，团年饭上加人那可是好兆头，预示着刘家今天要有喜事，说不定马上就添丁呢，你们可不能走啊。”
邓毅华早就瞧见了桌上摆放的好酒，此时听刘子光这么一说，心动不已，他扭头对张庆有说道：“刘子光知青都这么讲了，咱要是再走，可就显得失礼了。要不，咱就坐下喝杯这添丁酒？”
刘正茂一听，赶紧跑去搬来凳子，一边放好凳子，一边对刘子光说道：“还愣着干啥，给老前辈倒酒啊！”
这边两人刚落座，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招呼：“刘知青！”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喜闻抱着几根鲜嫩的冬笋走进来。他笑着说：“刘知青，知道你们下午要回城，我今儿个特意去挖了些冬笋，这冬笋炒肉可好吃了。”
华潇春笑着嗔怪道：“你家真是的，又给我送东西，快坐下喝酒。”
张庆有也跟着说道：“吴队长，咱们可是好多年没坐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借着刘知青的场子，可得好好喝两杯。”
吴喜闻爽朗地大笑一声：“团年酒，那必须喝！”
刘子光一看又有了新的酒友，立刻放过了老王他们，转而兴致勃勃地向新来的三人发起“挑战”。一时间，饭桌上气氛热烈非凡，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这一顿饭，众人一共喝了三瓶白酒才尽兴散席。
好在许二娃和王再进早上坐着许丙其开的车回老家去了，不然以这热闹的喝酒氛围，怕是真要喝醉几个。
餐后，程地主主动站起身来，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他动作娴熟，不声不响地将碗筷归置整齐。序伢子则自告奋勇，承包了洗碗的任务，哼着小曲儿，端着碗筷走向厨房。刘圭仁和华潇春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刘正茂走到老王身边，真诚地邀请道：“王叔，跟我一起回家吧，到城里过年，也热闹些。”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缓缓说道：“小刘，你的心意我明白，今天中午，你们专门在序伢子家里办了这么一桌酒席，我心里感激着呢，还得谢谢你父母啊。你安心回家去吧，我们这里还有老冯头、程地主和序伢子陪着，过年不孤单。”老王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关怀。
“王叔，我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刘正茂一脸虔诚地祝福道，眼神中满是敬重。
“好！好！我也祝你们家阖家幸福！”老王眼中泛起泪花，他抬手轻轻抹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冬日里的炉火，温暖人心。
房屋主体顺利完工后，随着年关临近，知青们也都陆陆续续踏上了回家的旅程。此时，华潇春在乡下的事务逐渐变得轻松起来。每天的主要任务，便是为序伢子、老王、许二娃、王再进、老冯头以及程地主这些仍留在乡下的人准备一日三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古大仲、马会计、吴喜闻、何福营等人家纷纷杀年猪，出于感激与情谊，他们给华潇春送来了许多新鲜的猪肉。这一下，华潇春可就闲不住了，她瞬间给自己找到了忙活的事儿。
只见她熟练地将肥肉切成小块，放入锅中慢慢煎制，不一会儿，厨房里便弥漫起猪油那特有的香气，肥肉渐渐在锅中蜷缩，变成了金黄的油渣，而那清亮的猪油，则被小心地盛放在瓦罐之中。
瘦肉呢，被她细心地剁成细腻的肉泥，加入各种调料，搓成圆子，放入热油中炸至金黄，一颗颗圆子宛如金珠般在油锅里翻滚跳跃。她还巧妙地利用社员送来的鸡蛋，精心制作了蛋卷，那蛋卷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还有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过油处理后，表面泛起迷人的虎皮花纹，再被她精心制作成了美味的虎皮扣肉。若是还有多余的肉，华潇春便用盐和酱油仔细腌制，然后挂在厨房通风处，做成独具风味的风吹肉。
大年三十中午用过餐后，华潇春便指挥着众人从序伢子的厨房里，搬了好几竹篮精心预制的食品，小心翼翼地装到汽车上。这些要带回城里的食物可真是丰富多样，有热气腾腾的杂烩，那丰富的食材汇聚一锅，每一口都满是浓郁的香味；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扣肉；还有色香味俱全的红烧猪脚，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大家准备从序伢子家出门的时候，华潇春突然转身，快步走到老王身边，关切地嘱咐道：“王老，今天晚上的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都整整齐齐地盖在厨房那个大木盆里呢。里面有香喷喷的蒸鸡，那鸡肉鲜嫩多汁；还有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鲜美的杂烩；冬笋炒腊肉，冬笋的脆嫩与腊肉的醇厚完美融合；还有软烂入味的蒸肘子，以及正茂带回来的海鱼。
您可得提醒一下序伢子，多去厨房里看看，可别让野猫或者老鼠把这些好菜给偷吃了。序伢子睡房里的酒，你们尽管敞开了喝，今天过年，就别太节省啦。”华潇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比划着，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周到。
“老华，你就安心回家过年吧，真的太感谢你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年夜饭！有我在这儿呢，你尽管放心，肯定不会出啥问题。”老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全套新衣，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感动不已。回想起自己被下放到这里的五年时光，今年无疑是过得最为舒坦、最为轻松的一年。
“那我们就走啦，年后再见！”华潇春微笑着对屋里的人挥了挥手，眼神中带着不舍，随后转身迈出了房门。
人终究是情感丰富的动物，人情往来自古以来便是人与人之间重要的交际方式。这一年来，刘正茂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帮助过许多人。尽管他从未想过要从这些帮助中获取什么回报，但从大年三十他回到家的那一刻起，便能真切地感受到别人对他的认可与感激。
肖长民稳稳地开着车，先是送刘正茂一家人回家，而后又掉头去送李娟和刘子光。当刘正茂一家人拎着从农村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满心欢喜地走到家门口时，却惊讶地发现堂屋里竟然坐着几个人。
刘圭仁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奇怪，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出门的时候，自己明明仔细地上了锁，可今天回来，家里怎么会突然有客人呢？
坐在刘家的几个人，一看到刘正茂回来，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刘正茂，你怎么才回来呀？”
“黄兰，你来多久了？”刘正茂疑惑地问道。
原来，坐在刘家的这几个人，正是黄兰和她的姨妈，还有刘建国和他的母亲。
实际上，他们昨晚就已经来过一趟了，只是当时刘家人都不在家。他们此番前来，主要是趁着春节这个难得的机会，特意来感谢刘正茂的帮忙。正是因为刘正茂的助力，黄兰才有机会在省日化厂做临时工，刘建国也得以学习开车。
看到有客人来送礼，华潇春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正准备转身去厨房烧开水泡茶，这时，只见刘阳云端着托盘，稳稳地泡了四杯茶，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华潇春一看见女儿，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关切地问道：“阳云，你们今天放假啦？中午吃饭了没？”
刘阳云先是礼貌地将茶水一一送到客人手中，这才笑着回答母亲的问话：“我们上午还在营业呢，下午和明天放假，初二又得上班啦。”
刘圭仁看着女儿，满眼心疼，忍不住说道：“你们这段时间忙着开业的事儿，肯定累坏了，在家就好好休息休息吧。家里的事儿，就交给我们来做。”
“没事儿，店里有好多营业员呢，我不累。”刘阳云毕竟当过知青，骨子里透着一股能吃苦、不娇气的劲儿。
“建国同学，学开车学得咋样啦？”刘正茂微笑着询问刘建国。
“理论和科目一都已经顺利通过啦，过年后就开始练科二，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刘建国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刘建国的母亲紧接着说道：“刘同学，真的太感谢你给我家建国找了这么好的差事。你是不知道啊，当初得知他私自偷拿户口去街道报名当知青的时候，我差点没被气得吐血。”她微微皱着眉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他两个哥哥都已经下放了，按照政策，他本可以留城的。可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毕业两年多了，他就一直在家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混日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知道他下放才没几天就又回来了，告诉我说是大队派他回城学开车。后来我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你帮了大忙啊。我们家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能略表心意，请你千万别嫌弃。等刘建国学会开车，自己能赚钱了，再买好酒好好酬谢你。”说着，她轻轻地将带来的一对德山大曲酒、一条岳麓山烟，还有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刘嫂，我和刘建国初中可是同座了三年呢，帮这点小忙，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刘正茂赶忙客气地拒绝。
黄兰的姨妈也在一旁帮着刘建国家说话：“刘同学，这可不是小忙啊。大队里那么多知青和社员，这个开车的名额给谁不行呀？要是没有你帮忙，他刘建国哪能有这样的机会。”
“我们家黄兰也多亏了你帮忙，才能去省日化厂做临时工。虽然厂里之前答应给她转正，可一直没什么动静。想请你再帮忙给厂领导打个招呼，让黄兰能早点转正，这样我们家也就安心了。”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刘正茂。
“黄兰转正的事儿，年后我可以去问一下诸阳厂长。只要他们厂有指标，应该问题不大。”刘正茂思索片刻后，认真地回答道。
“那就麻烦你了，这是我家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黄兰姨妈边说边将自己带来的烟酒点心轻轻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客气而感激的笑容。
“都是同学，你们太客气了，今天都在我家吃饭吧。”刘正茂热情地笑着邀请，眼神中透着真诚。
这位黄姨妈身为街道工作人员，深知人情世故，明白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如今刘正茂已然答应过问黄兰转正之事，此次前来刘家的目的已然达成。她轻轻站起身来，微笑着对刘正茂说道：“今天过年，你家肯定事儿也多，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罢，便带着黄兰等人告辞离去。
等她们刚离开不久，可能还没走出巷子口，赵明慧和她妈妈两人，每人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盆子，匆匆来到刘正茂家。
原来，昨晚从樟木大队回来后，赵明慧的妈妈就对赵明慧念叨着：“刘阳云把你介绍到她弟弟手下做事，刘正茂这人真是没得说，不但给手下发了好多东西，今天还找了个由头给我发了几十块钱。”她脸上满是感激之色，稍作停顿后又接着说：“他们家要大年三十下午才回城，肯定没时间好好做团年饭，我寻思着给他家炸点肉丸子，再把那只鹅宰了炖好，给他家送一半过去。”
母女俩算好时间，在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便叫上赵明慧一起，端着满满一盆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和一盆香气四溢的炖鹅，匆匆赶到刘正茂家。
第468章 春节二
刘圭仁赶忙出面热情接待，诚恳地要留赵家母女在家里吃团年饭，却被她们婉言谢绝。两人放下东西，便带着温暖的笑容离开了。
这边赵家母女刚走不久，隔壁的老曾，瞅准刘家此时没有外人，双手稳稳地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刘家。
刘阳云见状，赶忙要给老曾泡茶，却被老曾连忙摆手拒绝。老曾神色略显神秘，对刘正茂说道：“正茂，我们到你房间里面说会儿话。”
两人走进房间后，老曾轻轻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银元和一个青花瓷碗。老曾略带歉意地说道：“正茂，这段时间我帮你收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这个碗呢，我怕是上当了，花了二十五块钱。还有这个木箱子，也花了十块钱。那捞上来的人认死理，低于十块钱，他死活不卖，我就买下来送给你。”
“曾叔，不用你送，该多少钱都算我的，你从我给你的备用金里扣就是。”刘正茂看着木箱，心里猜测这可能是黄花梨材质，但也不敢十分确定。再看那个碗，底部刻有字迹，还有繁体“天启”字样。在这个时候，造假的文物还比较少见，按刘正茂的经验估计，这个青花碗很可能是明朝的产物，花二十五块钱收下，肯定是不会亏本的。而十块钱买到一个被水泡过的黄花梨衣箱，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简直赚大发了。
今晚，刘正茂本以为只有家里四个人团年，见状便热情地邀请老曾一家到自己家一起吃晚饭。然而，老曾担心养子在别人家团年可能会不自在，便婉拒了刘正茂的邀请。
老曾前脚刚走，牛炼钢的父亲就带着三个儿子登门拜访。他们同样是来感谢刘正茂，因为刘正茂的帮助，牛家上面三个孩子都有了事做。他们带来的礼物也依旧是烟酒和点心。
傍晚六点半，刘家众人收拾好桌子，准备开始吃年夜饭。虽说家里只有四口人，但华潇春依旧按照老规矩，精心而隆重地做了十道菜。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佳肴，有肥而不腻的扣肉，那红亮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有食材丰富的杂烩，每一勺都饱含着浓郁的香味；有寓意年年有余的鱼；还有五圆整鸡，鸡肉鲜嫩，汤汁浓郁；再加上赵明慧家送的炖鹅，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家里人纷纷坐到桌边，华潇春微笑着给家里每个人倒了一杯白沙液酒。
刘阳云见状，连忙说道：“妈，我不喝酒。”
华潇春一脸慈祥地说道：“阳云，平时可以不喝，但今天可是八年来，咱们家第一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呀，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刘圭仁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一双子女，不禁感慨万千，有感而发：“咱们刘家啊，从今年起，总算是开始摆脱那些阴霾运气，走上正轨了。来，祝全家身体健康，阳云工作顺利，正茂有所作为，咱们走个全家福！”
“老头子说得对，都喝，全家福！”一家人纷纷端起酒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碰杯后，缓缓饮下。
“哈哈，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有口福啦。”就在这时，肖长民和肖长英带着肖得硬来刘家送礼，恰好赶上团年饭，肖长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大声说道。
“老肖，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快点上桌，喝酒。”刘圭仁赶忙起身，热情地招呼客人。
刘阳云也赶紧跑去给客人搬凳子，刘正茂则转身到厨房拿餐具和酒杯。
按照江南省的老规矩，团年饭上加人可是好兆头，寓意着日子会越过越有，而客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能拒绝。
肖长民笑着把手里的礼物放在桌子上，顺势就大大方方地坐下，肖长英也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沾你们家的好运了。”
团年饭刚开始，肖家人在座，可这期间不断有来客到访。肖得硬坐在桌旁，陪着大家喝了两杯酒，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嘴里讲着一些感谢刘正茂的话。说完后，他礼貌地起身告辞，毕竟自家也等着吃团年饭呢。
肖得硬这波人还没踏出家门，就见鹿佬三带着儿子鹿青、女儿鹿敏，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笑意盈盈地登上了刘家的门。刘家人赶忙热情迎接，鹿家三人也顺势上桌，一同喝酒聊天。
这热闹劲儿还没过去，陈刚又带着外侄刘子光登门了。刘子光一进门，眼睛就被桌上的酒吸引住了，那眼神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陈刚深知自家外侄的脾性，一路上都严密监视着。即便如此，刘子光还是忍不住喝了四杯酒才肯罢休离开。
老曾见刘家客人络绎不绝，屋子里都快坐不下了，便赶忙催促子女两个快点吃饱，好把位置让出来给后面的客人。
紧接着，刘子光前脚刚走，袁洪钢就一个人来了。他家为他准备了烟酒作为礼物，他把礼物放下后，也加入了这热闹的氛围。
谁也没想到，随后冯婷竟带着她妈妈也来了。刘正茂着实吃了一惊，在大队的时候，虽然他和冯婷工作上配合还算默契，可冯婷说话或是工作时，对刘正茂并不怎么尊重，总是开口闭口直呼其名。刘正茂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送礼。
在刘正茂玩得好的同学当中，洪胜住得离他家最近。不过，他是在家里吃完团年饭后才过来的。与其他人不同，他并没有给刘正茂送礼。
这一顿团年饭，从六点半热热闹闹地开始，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渐渐收席。整个过程中，主家陪客的主要是父亲刘圭仁。他始终满脸笑容，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客人，让大家都感受到了刘家的温暖与好客。
所以，一番应酬下来，刘圭仁最后喝醉了。而刘正茂主要负责接待来客，没喝多少酒，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今夜最高兴的人当属华潇春了。回想起去年此时，不管是邻居还是亲戚，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刘家，生怕被这个所谓“小资产阶级家庭”牵连。可今年截然不同，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回到城里，都有许多人巴望着能和刘家攀上关系，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洪胜喝了点酒，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满脸笑意地问刘正茂：“茂哥，晚上还有啥活动不？”
“等一下，鹿青、牛炼钢、肖长民他们都会来，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出去放烟花鞭炮。”刘正茂笑着对洪胜说道。
刚收拾完饭桌，刘阳云贴心地又给大家泡好了芝麻豆子茶，她端着一杯茶，走到洪胜面前说：“洪胜，这是你的茶。”
“谢谢姐姐，你都是干部了还亲自给我们泡茶呀。”洪胜调皮地调侃道。
刘阳云可不想跟这个小弟弟斗嘴，只是微微一笑，放下茶杯便转身回厨房去了。
十点多的时候，大家家里都吃完了团年饭，鹿青、牛炼钢、肖长民又纷纷聚集到刘正茂家。他们都知道刘正茂从花炮县厂家拿回了一箱鞭炮和烟花。往常过年没钱，大家都是抠抠搜搜地买那种两百响的鞭炮，还得拆开了，每次只点一个，玩得一点都不过瘾。
今年可不一样，刘正茂自己从花炮县厂家进了货，各种漂亮的烟花、响亮的鞭炮准备了满满一大箱，这下大家可以尽情玩耍了。
牛炼钢力气大，只见他双手一抱，轻松抱起箱子就准备往外走。就在这时，杨秋来了。这两天，杨秋和牛炼钢一起开车送货，两人相处下来关系变得很熟悉。牛炼钢见状，只好无奈地放下鞭炮箱，陪着杨秋说起话来。
和许丙其一样，杨秋正式上岗工作的时间不长，工资还比不上领导。今天他纯粹是出于礼貌过来拜年，并没有带礼物。
洪胜没送礼，刘正茂心里多少有点别扭，毕竟他并不缺那点东西。但杨秋没送礼，刘正茂倒是能够理解。
杨秋又坐下喝了一杯芝麻豆子茶后，牛炼钢再次用力抱起鞭炮箱，兴奋地喊道：“走，去后面码头放鞭炮，今年一定要玩个尽兴！”
一群人立刻兴高采烈地跟在牛炼钢身后出了门。走到街上，只见有小孩在路边玩着散炮，他们一看到牛炼钢搬着一个大大的鞭炮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纷纷好奇地跟过来看热闹。
但凡过年，有小孩的人家，都会买上几挂一百响或者两百响的鞭炮，然后拆散了让小孩们放着玩。家长们心里盘算着，这么点鞭炮，成串放几下就没了，拆散了好歹能多玩会儿 。想成串地放？那是不可能的。
跟在刘正茂身后的小孩们，手里紧紧握着点燃的香，时不时就用它引燃一个鞭炮，随后笑嘻嘻地扔在路边。一路上，“嘭、嘭、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是过年特有的热闹音符。
江边码头有个斜坡，是用水泥砂浆精心铺就的。这里十分宽阔，周围也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简直就是燃放鞭炮的绝佳之地。
牛炼钢费力地把鞭炮箱“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直起腰来，扯着嗓子就对洪胜喊：“队长，开烟啊！”那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洪胜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中华烟，给每人递上一支，然后满脸疑惑地看着牛炼钢问：“牛鳖，队长是什么意思？”
牛炼钢不紧不慢地掏出火柴，先是恭敬地给刘正茂点燃烟，那动作透着几分讨好，随后才点燃自己嘴里叼着的烟，这才慢悠悠地回答：“现在黑市由你带队，你当然是队长啊。”
此时正值过年，刘正茂和鹿青都在一旁，洪胜不想在这时候跟牛炼钢掰扯这些，他微微弯下腰，从装鞭炮的箱子里翻找出一挂五百响的鞭炮。用香烟凑近鞭炮引线，火星瞬间点燃了引线，他顺手往外一丢，随即扯开嗓子大喊：“过年洛！”声音里满是过年的喜悦。
跟在后面的小孩们胆子可不小，根本不带怕的，马上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冲到鞭炮附近，争抢着有利位置，就等着爆炸停后去捡未炸的散炮。
刘正茂看到这场景，心里“咯噔”一下，真怕万一出事，赶忙提高音量喊：“不要抢，到我这里来，叔叔给你们每人发一串。”然而鞭炮声音实在太大，如同密集的鼓点，小孩们根本没听清刘正茂的喊话。等鞭炮炸完后，他们还是一窝蜂地冲上去找散炮，那场面就像一群饥饿的小鸡争抢着食物。
这时，鹿青也着急了，再次大声喊道：“小粒子们，听到没，到这个叔叔这里，他给你们放鞭炮。”
刘德秀的儿子和刘正茂他们很熟，在这群孩子中，他年龄最大，听到鹿青的话，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半信半疑地问：“鹿叔，刘叔，真给我们发鞭炮？”
“你带他们过来，我给你发。”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躬身就从箱子里拿出几支冲天炮，还有几个雷鸣炮递给刘德秀的儿子。
其他孩子见刘正茂真的发鞭炮，而且还是家里平时不舍得买的冲天炮和雷鸣炮，就像得到了某种神秘指令一般，全部兴奋地往刘正茂身边冲，嘴里大喊着：“叔叔，我要！”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小脸上，写满了对鞭炮的渴望。
见刘正茂有点招架不住这热情的“小洪流”，肖长民皱了皱眉头，冲小孩们大声吼道：“停，都给我站达！”他那自带凶相的脸此刻显得格外严肃。
这一嗓子，就像一道炸雷，吓得小孩们一愣，瞬间安静了下来。
“排队，女孩子排前面，否则都别想领。”肖长民继续板着脸讲。
刘德秀的儿子刘建已经领到鞭炮，他也很懂事地帮肖长民喊：“肖叔叔讲排队，听到没，女孩子排前面，不然都别想领。”
有实际的诱惑摆在前面，小孩子们倒也听话，在刘建的指挥下，很快就排好了队。刘正茂微笑着给他们每人发五支冲天炮，五个雷鸣炮，还不忘嘱咐小孩：“放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不要对人冲，不要对别人家里冲，出了事我不负责的。”那眼神里满是关切，像极了一位操心的家长。
刘正茂给小朋友放鞭炮时，洪胜和牛炼钢两人在地面上摆了几十个大地花开。他们弯着腰，认真地摆放着，就像在布置一场盛大的仪式。
等小孩们领完鞭炮回头，就看到这几个叔叔的大手笔，一地的烟花。牛炼钢直起腰，对着刘正茂喊：“发完没，把箱子拿远一点，我们要点烟花了。”
刘正茂听人劝，图安全，赶忙把箱子拖到五米开外。
紧接着，肖长民、鹿青、洪胜、牛炼钢全部弯腰点烟花。只见一个个烟花开始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就像一群五彩斑斓的精灵在欢快地跳舞，开出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花朵。那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空气中的硝烟味也同时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仿佛把大家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欢乐世界。
看着满地烟花，一个小女孩忍不住用幼稚的童音喊了一句：“过年啦！”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
其他小孩也跟着手舞足蹈地大喊：“过年啦！”一时间，欢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第469章 春节三
曾建胆子最大，他看到叔叔们不停点燃地上的烟花，心里痒痒的，也跑上去，用手里的香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烟花。那专注的神情，就像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
有他带头，其他小孩有样学样，全部兴奋地冲上去点地上的烟花。几十个大地花开一起燃放，那场面真是壮观极了，各种颜色的火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绚丽的花海。
第一轮烟花全部燃尽后，刘建意犹未尽地跑到洪胜面前，仰着小脸问：“洪叔，还是那样放吗？”
洪胜笑着摸了摸刘建的头，说：“这次换个玩法，你们全部给我站成一排，对，把手里的五个冲天炮全部放在地上，听我指挥，我喊点，你们就点燃一个，看谁的冲天炮冲得最远，我就奖他两个。”
有几个小孩舍不得手里好不容易得到的鞭炮，不听指挥排队，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牛炼钢也是喜欢跟小孩逗乐子的人，他故意板起脸讲：“你们不听洪叔叔的指挥，后面再放鞭炮，就没你们的份了。”
刘建也在一旁帮腔：“牛叔叔，他们都是小气鬼，别给他们发了。”
洪胜假装威胁道：“你们来不来？”小孩们又怕后面还会放鞭炮，只好磨蹭着排进队伍。洪胜见状，大喊一声：“点”。
小孩们赶忙按口令点燃自己面前的一根冲天炮。“冲”，一排冲天炮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上天，跟着就有小孩兴奋地跳起来，叫着：“我的飞得最高，我的飞得最高。”
洪胜依诺从箱子里面拿出一把冲天炮，抽出两根递给那个飞得最高的小孩，笑着说：“奖励你两根。”
这是真兑现，小孩们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发上来了，自觉地准备着下一轮发射。
洪胜俨然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大声喊：“准备，点！”
“冲”、“冲、”“冲”又一排冲天炮飞上天。
刘正茂站在鞭炮箱旁边仰头看冲天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声“呲，呲，好玩！”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耿琦卫用推车推着耿丽萍站在后面看烟花。耿丽萍坐在推车上，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耿叔，丽萍同学，过年好！”刘正茂热情地问候。
“平时我和她妈要上班，她一个人在家里，今天过年，推她出来通一下风，看到你们在放鞭炮，就停下来看热闹。”耿琦卫微笑着解释，眼神里透着对女儿的疼爱。
“我准备放完鞭炮就去你家拜年的。”刘正茂真诚地讲。
“小刘，你太客气，上次还给丽萍送来海鱼，她喜欢吃。”耿琦卫感激地说。
“喜欢吃啊，我家还有一点腌海鱼，等下就送过来，下次我再去南方海边出差时，带几条活的回来给你。”上次带回来的活鱼，都已经吃完了。
“不用，不用，那东西太贵了，尝尝鲜就行，我只是随口一说，小刘，你别在意。”耿琦卫觉得自己多嘴了，赶忙摆了摆手。
“丽萍同学，你放烟花吗？”刘正茂关切地问。
耿丽萍小学和中学时，跟刘正茂、鹿青、牛炼钢是同学，初二时不幸得了小儿麻痹症，留下后遗症，双脚萎缩不能走路，只能退学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久了，看到小孩们放冲天炮，眼里满是羡慕，也想试试。
她有些羞涩地看着父亲耿琦卫，眼神里满是期待。耿琦卫读懂了女儿的心思，温柔地说：“你想玩就玩吧，刘正茂和你是同学，不要拘谨。”
“冲天炮，”耿丽萍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刘正茂听到后，连忙喊：“停一下，停一下。”
洪胜回头，看见刘正茂正对自己做手势，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刘正茂推着耿丽萍走到小孩那一排，然后又给包括耿丽萍在内所有小孩，每人重新发五个冲天炮。
鹿青很懂事，看到耿丽萍坐在推车上，不好点放在地上的炮仗，便轻轻地从地上拿起冲天炮，用手轻轻掐住冲天炮棍子的尾部，微笑着对耿丽萍说：“你放心点，没事！”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耿丽萍的心。
耿丽萍轻轻地道：“谢谢你！”声音如同微风中的花瓣，轻柔而感激。
“冲”“冲”“冲”
“冲”“冲”“冲”
耿丽萍看着自己的冲天炮飞得高高的，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的冲得最高。”那笑声清脆响亮，仿佛驱散了她心中多日的阴霾。
女儿的笑声，让耿琦卫的眼眶湿润了，天上由冲天炮爆炸的光亮仿佛在他心里释放，多年以来淤积于心头的闷气，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松动。他偷偷抹去眼里的泪水，暗暗告诉自己，要继续坚强地面对生活。
半小时后，地面上的余烟渐渐散尽，刘正茂等人仔细确认没有火灾隐患后，才准备回家。
刘建也跟着往家里走，他意犹未尽地问：“刘叔叔，明天晚上你们还放鞭炮吗？”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明年三十放，我多买的，起码放一个小时。”刘正茂笑着回答，笑容里带着对孩子的宠溺。
“哦！”刘建有些遗憾地说，脚步也变得有些拖沓。
走到巷子口，耿琦卫要进家门了，他转身对刘正茂说：“小刘，谢谢你！”眼神里满是感激。
“耿叔，你客气了。”刘正茂对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刘家，牛炼钢一屁股坐下，问：“接下来干什么？”
洪胜想也没想，大声说：“继续喝酒！”那语气里透着一股豪爽。
肖长民忍不住讥笑道：“你那酒量，还没开始就趴桌上，没意思！”
“我怕你，我们两人吹瓶子，你敢不敢？”洪胜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刚吃团年饭不久，又吃？不如打牌。”鹿青提议道，一边说一边看着大家。
儿子的同学朋友在自己家守岁，华晓春很高兴，她笑着说：“你们先打牌，我给你们煮甜酒冲蛋，再炒几个菜，零点过后开始吃。”那笑容里满是热情和慈爱。
牛炼钢马上响应：“听嫂子的，打牌，钻桌子还是画胡子，随你们。”说完，他主动搬桌子，准备打牌。
刘正茂从房间里拿出烟酒点心，还有腌海鱼、干墨鱼。他走到鹿青身边，轻声说：“青哥，钢哥，我们出去一下。”
华潇春见刘正茂手里拿了礼物，有些疑惑地问：“这样晚了，你到哪里去？”
“我给耿丽萍家送点东西。”刘正茂解释道。
“哦！你快去快回，别人家也要睡觉了。”以前，华潇春怕儿子和耿丽萍搞到一起，现在她见过宁思浔后，知道刘正茂是看在同学面上，帮耿丽萍一把。
三个人和耿丽萍是同学，肖长民和洪胜不是。他们拿着礼物敲开耿家的门，把礼物放在桌上，刘正茂笑着说：“耿叔，嫂子，提前给你们拜年！”
耿琦卫热情地说：“小刘，小鹿，小牛，你们太客气了，快坐，我去泡茶。”
鹿青赶忙说：“耿叔，不用泡茶，太晚了，打扰你们休息，正好我们在刘正茂家打牌，还有两个人等我回去。”
牛炼钢情商低，那壶不开提那壶：“丽萍同学，好好养病，早日康复，以后大家一起玩。”
当时医疗水平有限，小儿麻痹症难以治愈。这话一下子触动了耿妻伤感的神经，她眼眶泛红，无奈地说：“难啊，她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真有玩伴，我们做家长的也放心。”
鹿青意识到牛炼钢说错话了，赶紧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耿叔，丽萍同学，我们打牌去了。”
直到回了刘正茂家，鹿青才忍不住叱责牛炼钢：“大过年的，你瞎说什么？”
耿奇卫老婆的话，倒是提醒了刘正茂，仓库正缺一个收钱的出纳，自己一直没有合适人手，这个耿丽萍可用啊。她绝对不会在金钱上出问题，而且还能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不再那么孤单。
鹿青和牛炼钢一队，洪胜和肖长民一队，正热火朝天地玩着扑克牌。纸牌在他们手中灵活翻动，发出“唰唰”的声响。刘阳云和刘正茂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当起了观众。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热闹而欢快的氛围，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映照出他们专注又兴奋的神情 .
赢了的一方就得意洋洋地看着输家钻桌子，还不忘用语言攻击对方技术不行。自从运动开始以来，这个家在三十晚上，头一次如此热闹非凡。
华潇春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锅里不时传来“滋滋”的响声。她真的又重新炒菜，精心准备着各种美味，心里想着等儿子这帮朋友玩累了，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喝酒守岁。
她系着围裙，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眼神里满是对大家的关怀，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艺术品 。
就在零点前，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的出现，让刘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阳云，你爸妈睡觉了？”进来的是隔壁邻居苏娭毑。她身形微胖，穿着一件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的棉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虽然是邻居，但自解放以来，这个苏娭毑就仿佛中了邪一般，二十四小时像盯着猎物一样盯住刘家。
不管刘家发生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她都要跑去居委会或者街道汇报。刘圭仁私下里不知反省过多少回，不管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自己和苏家压根儿就没有一点矛盾。
解放前，苏家在码头上干着扛货的体力活，而自己则是经营着一家豆制品作坊，两家从事的行业截然不同，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更谈不上有什么利害冲突。而且两家虽说是邻居，可房子并没有紧挨着，土地上也不存在任何纠纷。
解放后，公私合营，双方又不在一个单位，按说更没有发生矛盾的机会。但这个苏娭毑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专门针对刘家。
刘阳云对她都有点怕了，一见到她到家里来，心里就直发怵，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几分：“我爸妈在厨房做饭。”
对于苏娭毑这个人，刘正茂从心底里就没一点好脸色，他扭头朝着厨房大声喊：“妈，有人找你。”
听到喊声，华潇春赶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围裙，正不停地搓着手上的油。看到苏娭毑，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问道：“苏娭毑，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刚从大儿子那里回来，听到你家有人打牌，我就进来给你拜年。”苏娭毑说着，脸上露出了少见的谄笑，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仿佛是强挤出来的。
“你太客气了，坐下喝杯豆子茶。”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到家来拜年的客人。华潇春虽然心里不太待见，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老华，我大儿子上半年要结婚，听人讲，正茂有关系能搞到三转一响，我想请你帮忙。”苏娭毑终于说出了拜年的真实目的。
洪胜虽然正专注地打着扑克，但他也住在这条巷子里，对苏娭毑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了。平时苏娭毑就喜欢在邻居们面前吹嘘自己大儿子在街道办事处做临时工。
“苏娭毑，大哥是街道干部，还搞不到三转一响？”洪胜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开启嘲讽模式，他微微皱起眉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被洪胜这么一怼，苏娭毑顿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潇春：“老华，我们做邻居这么多年，这次我家真遇到困难了，实在是需要你帮忙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眼神中满是期盼。
“我儿子是大队干部，可搞不到三转一响，外面流传的那些说法都是错的。刘阳云在江麓商店负点小责，可以搞到指标，三转一响，你家都要买齐。”华潇春脑子反应极快，她心里清楚，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怕苏娭毑又到街道办事处去乱说，于是故意把刘阳云推到前面，想着以后上面有人问起来，也能解释得清楚。
“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只能买一辆单车和一个手表。”苏娭毑无奈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行，孩子结婚是大事。刘阳云长期住在厂里，你看什么时候买，到时跟我讲就是，我会找刘阳云帮你办好。”华潇春快速地搓着手，心里惦记着厨房还没做完的菜，只想快点把这事应付过去，好回去接着炒菜。
“那就麻烦阳云了，等我凑齐了钱就找你帮忙。”苏娭毑见这里的人，都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自觉无趣，赶忙从刘家出来。
第470章 春节四
听到不远处传来关门声后，鹿青这才低声问：“婶子，你为什么要帮她？”他微微歪着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都是邻居，人家都求到门上来了，又关乎孩子的终身大事，能帮就帮一把吧，也免得她以后变本加厉地针对我家。”华潇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零点时分，刘正茂走到门口，拿起一挂一千响的鞭炮，脸上洋溢着迎接新年的喜悦。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在向旧岁告别，迎接1976年春天的到来。
鞭炮的火光在夜空中闪烁，照亮了刘正茂充满希望的脸庞，也为这个新年增添了浓浓的喜庆氛围 .
刘圭仁和华潇春从厨房给每人端来一碗甜酒冲蛋，热气腾腾的甜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又陆续上了菜和酒，几个来客围坐在桌旁，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一直吃喝到凌晨两点多才散，各自带着满足与疲惫回家睡觉。
按照中华传统，初一要祭祖。然而在这个以打击封建迷信、阶级斗争为纲的特殊岁月里，刘圭仁不敢明目张胆地祭祖。早晨起床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祖宗牌位放在自己房间里面，轻轻摆上贡品，然后虔诚地点燃香烛。他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给祖宗磕了三个头，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怀念。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刘圭仁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他在心中默默诉说着对祖宗的思念与敬意 .
初一这天，不用出门拜年，刘阳云和刘正茂都是睡到自然醒。洗漱过后，刘正茂也来到父亲房间，像父亲一样，恭恭敬敬地给祖宗磕头。
上午没什么事，刘正茂便在自己房间里完成古大仲交代的任务，认真地眷写大队新年计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照亮了他手中的纸张，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刘正茂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沉浸在工作之中 。
中午吃饭时，刘阳云突然提出：“我下午要回厂里去。”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今天休息，在家吃了晚饭再回厂也不迟啊！”华潇春有些诧异，心里想着女儿难得在家休息一天，怎么还要跑到厂里去，脸上满是不解。
刘阳云红着脸，羞涩地讲：“今天张家办晚饭，张战东早就和我讲了，要我去他家吃晚饭。”她的声音很小，却在饭桌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去张家吃晚饭？”刘圭仁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刘阳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你是老糊涂了吧？张主任家，你不知道？”华潇春以为刘圭仁是在装糊涂，略带责备地说道。
“阳云，你头次去他家，一定要注意礼仪，进门要叫人，家里有好多东西，你自己去选，我们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不能失礼。”华潇春语重心长地对刘阳云说，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叮嘱。
“姐姐，你这是确定关系了？”刘正茂笑着问道，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姐都24岁了，不应该确定关系吗？你莫捣乱，被我知道了，有你好看。”华潇春假装训斥刘正茂，其实她早就偷偷去江麓厂了解过张战东的为人，也亲眼见过张战东本人，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真正失落的人是刘圭仁，女儿下放八年，好不容易回城工作了，没想到还不到一年时间，就恋爱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嫁到别人家去了。他默默地坐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妈，他明天会来我家吃晚饭。”刘阳云红着脸，小声地讲。
“你这个孩子不懂事啊，这么重要的事，你才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华潇春一听，顿时显得有些慌乱，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妈，家里什么都不缺。你还想怎么准备？要不要我去樟木大队牵头耕牛回来宰了？”刘正茂笑着调侃，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刘阳云赶忙说道：“随便做点饭就可以的。”
“谁家新姑爷上门，丈母娘家随便做点饭？不怕出丑就按你说的办。”华潇春是真急了，她皱着眉头，有些嗔怪地看着刘阳云。
昨晚，大家已经约好，初一下午在肖长民新房子里打牌。刘正茂快速扒完碗里的饭，对华潇春说：“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初一你到那里去？”刘圭仁疑惑地问道。
“到肖长民新房子打牌。”刘正茂回答道。
华潇春叮嘱道：“天凉，别玩太晚。”她看着刘正茂，眼神里满是关切。
刘正茂出门，径直来到洪胜家，叫上洪胜后，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朝着肖长民家驶去。一路上，冬日的暖阳洒在他们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不一会儿，便到了肖长民家。只见肖长民的母亲和肖长英正在屋里忙碌着准备晚餐。今天，对于肖家来说，可是个特殊的日子，这是肖家买下这栋房子以来，第一天开火做饭，也是肖长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所有玩伴请回家吃饭，一家人都格外重视。
肖家对今天的晚餐格外用心，由肖母和肖长民的姐姐两个人亲自主理。厨房里，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锅里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各种食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伯母、姐姐，新年快乐！”刘正茂一进门，脸上便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拜年。
“小刘，洪胜你们来了，快坐，我给你们泡茶。”肖母听到声音，赶忙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满是喜悦。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她打心底里感谢刘家，对刘正茂和洪胜的到来格外热情。为了迎接肖长民的朋友来家里玩，她还特意精心准备了几样点心和糖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刘正茂和洪胜笑着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暖意瞬间涌上心头。此时，肖长民正在屋后的水井里摇水，听到刘正茂熟悉的声音，他停下手里的活，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快步回到堂屋。
“鹿青和牛炼钢什么时候来？我还喊了袁俊，听说他过完年也在仓库做，把他叫过来一起玩，和大家熟悉一下。”肖长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人身边坐下。
“鹿青他们吃完中饭就会过来吧。”洪胜回答道，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
“桌上有烟，你们自己抽，我手是湿的，不方便拿。”肖长民指着桌上的中华烟说道。
“中华，那要抽一根。”洪胜眼睛一亮，笑着打开烟盒，先递给刘正茂一支，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支，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茂哥，我还要在大队呆多久？”肖长民看着刘正茂，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昨天，我问过刘建国，他和吴光茂已经过了科目二，预计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拿到驾照，你安心在大队做到二月底，等刘建国和吴光茂都拿到驾照后，再想办法把你借调出来。”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眼神坚定而沉稳。
“现在有两台车，那我以后开哪台车？”肖长民继续追问，脸上满是好奇。
“你想开哪台车？”刘正茂看着肖长民，反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听你安排。”肖长民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刘正茂充满了信任。
“肖哥，我是这样想的，以后你和许丙其开黄河卡车，牛炼钢和杨秋开解放卡车，你们两台车隔一个月跑沪市和省内，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可行吗？”刘正茂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目光期待地看着肖长民。
“只要不是长期在大队开车，你怎么安排都行。”在大队开车收入不高，肖长民实在不愿意长期留在大队，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大队司机职位抢手得很，你还不愿意干。”刘正茂笑着打趣道，眼神里满是调侃。
“我让出来吧，给别人一点机会。”肖长民故作大方地讲道，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
“都是日子过得好，都挑上工作了。”洪胜突然冒出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
“你最舒服，坐在银苑喝茶下棋就把钱赚了。”肖长民立刻堵住洪胜的嘴，脸上带着一丝羡慕又调侃的神情。
没过多久，赵明慧和杨秋也到了。赵明慧一进门，眼睛便四处张望，然后问：“正茂，你姐姐怎么没来？”
“她讲今天要加班，吃完饭就去厂里了。”刘正茂面不改色，替姐姐开脱。
“初一还加班？肖长英怎么在家里？”赵明慧一脸疑惑，实在有点不理解。
肖长英听到声音，从厨房伸出头来回答：“她是要去我们的大领导吃晚饭。”说完，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哦！我知道了，你哪位怎么没来拜年？”赵明慧笑着问肖长英，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郎是初二，今天不得来。”肖长民在一旁替姐姐回答道。
“到齐了四个人，打牌吧。”洪胜迫不及待地提议道，双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正好，赵姐和杨秋哥一队，你和肖长民一队，我休息一下。”刘正茂迅速安排道，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你怎么不玩？”肖长民有些诧异，看着刘正茂问道。
“我上午在家写东西，写得头都有点不清醒了。”刘正茂无奈地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那你等鹿青他们来，再开一桌，我们先搞起。”洪胜说着，已经开始整理扑克牌。
下午，两桌牌在欢声笑语中打得热火朝天。大家时而为自己的好牌兴奋不已，时而为对手的妙手惊叹连连。时间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几瓶白酒打开，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畅饮着美酒，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酒过三巡，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一直到晚上九点，这场聚会才散席。大家都喝得迷迷糊糊，脚步有些踉跄，相互搀扶着，各自回家睡觉。只有刘正茂和肖长民开车出去，到约定位置接了回家过年郝利基、韩亚武、王东三人，把吧、他们悄悄送回樟木大队，又悄悄回城。
初二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刘正茂的房间里。刘正茂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写着东西，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一旁的华潇春和刘圭仁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迎接毛脚女婿的酒席。炉灶上的锅里煮着食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华潇春系着围裙，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刘圭仁则在一旁帮忙择菜，偶尔抬头看看忙碌的妻子，眼神中满是温柔。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多，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了。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许丙其开车带着华潇春娘家的小弟弟、妹妹和她的儿子冯福前，还有刘圭仁五姐的儿子张金诚来拜年。众人下车，欢声笑语瞬间充满了整个房屋。
刘正茂关着房门，正全神贯注地在房间里写新年规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纸张和摆放整齐的文具。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刘正茂停下手中的笔，侧耳倾听，来人的声音里，有喊母亲华潇春做姐姐的，有喊大姨的，还有喊舅妈的。
他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 。运动开始后，母亲和娘家基本断了联系，今天怎么都来了？他把桌上的文具一一仔细地收进随身书包里，站起身，缓缓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证实了他的猜测，来人正是单身的小舅舅和满姨，还有满姨的儿子冯福前以及刘圭仁五姐的儿子张金诚。
“舅舅、满姨、福前哥、金诚哥！”刘正茂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招呼着。
“呀！正茂长这么高了，我最后一次看见你时，才七、八岁吧？现在都成大小伙子了。”满姨眼中满是惊喜，快步走上前，抓着刘正茂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疼爱。
刘圭仁从一旁走过来，面带微笑地问：“你们怎么来的？”
第471章 春节五
冯福前赶忙回答：“是大年三十晚上，我去二娃舅家里拜年，许丙其讲他开车回去的，我回家和我妈讲了这事，我妈讲，好多年没看到大姨和姨夫，就请许丙其送我们过来的。”
华潇春环顾一圈，没看到许丙其进屋，便焦急地问：“许丙其人呢？”
小舅华孝义赶忙解释道：“他找地方停车去了。”
“莫站着啊，都找地方坐，正茂你去泡茶，老婆子，时间不早了，快点做饭，等下再聊。”刘圭仁挺直了腰板，展现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家里人做事。
“舅舅，我来帮忙做饭。”张金诚十分懂事，主动上前说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你今天是客，帮什么忙？老实坐下喝茶，对了，你妈腿伤怎么样了？”刘圭仁关切地问道，想起了五姐的伤情，眼神里透露出担忧。
“本来她想回家过年，闹着要出院，是我姐夫讲，她回去后，以后走不了路，你会要骂人，我妈才没出院，现在还住在潭城医院里，由我姐姐照顾。”张金诚详细地讲述着，脸上满是无奈。
“你妈就是怕花钱，治好了腿伤，生活能自理，子女才能安心做事，这点道理她都搞不清，我过几天再去给她讲讲。”刘圭仁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这个苦命的五姐，心中满是心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这时，只见许丙其双手各提着一只活鸡，脚步匆匆地跑进门，气喘吁吁地对冯福前讲：“你们下了车就跑，带的礼物都在车上。”
然后，他又满脸笑容地看向刘圭仁，恭敬地说：“姑父，这是我家和我姨父送给您的过年礼，我爸讲，农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捉只鸡给您拜年了。”
“二十九那天，你们走的时候，我就给你爸讲了，年后来做事，不要带东西来。”刘圭仁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十分高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刘正茂赶忙提醒：“先放后面鸡窝里养着吧，小心啊，别被那只鹅啄了。”
等许丙其把两只鸡放进鸡窝，在厨房洗了手再回堂屋，冯福前站起身问：“你把车停在哪里？我去拿那些东西。”
许丙其回答：“我带你去。”
华孝义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起身走到厨房，轻声对大姐华潇春说：“姐，等下二哥会来，你多做点饭。”
提起大弟弟华孝忠，华潇春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冷冷地问：“他来干什么？还记得有我这个资产阶级姐姐？”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 1958 年 ，那时国家提倡公私合营，刘圭仁的小豆制品作坊实际只请了四个人。大家都知道合营后，登记了的雇工，政府都会安排工作。华潇春便和刘圭仁商量，把自己的大弟弟华孝忠也登记为豆制品作坊的雇工。这样一来，豆制品作坊的雇工就变成了五个人。
公私合营后，华孝忠因为年轻，又读过私塾，能识字，被政府分配到刚成立的电子开关厂工作。可谁都没想到，没过多久，国家给原来的私营业主划成分，刘圭仁的豆制品作坊因为恰好达到最低雇工人数五个，被政府划为小资产阶级。
回想起这些过往，华潇春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奈 ，背上这个成分后，在运动中可吃了大亏，两夫妻隔三差五地被叫过去政治学习，最艰难的时候还要拉去陪斗。大女儿才十四岁多就被送到农村下放，一去就是八年。
最最最让华潇春心里气愤难平的是，自己的大弟弟不但不对姐姐、姐夫感恩，还在弟媳的鼓动下，与姐姐划清界限，同在一座城市，却十年不往来。刘圭仁也是在得知大舅子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后，才无奈决定，不连累亲戚，断绝与所有亲友的往来。
“姐，昨天福前和我哥打电话，我哥知道错了，他想请你原谅他。”华孝义小心翼翼地替哥哥求情，眼神里满是期待。
“孝义，你知道我家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华孝忠讲得轻松，当时他讲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现在他讲要我原谅，我就要原谅？”华潇春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没有你姐夫帮忙，他华孝忠在厂里能混得人五人六？你知道吗，就是我多嘴，把他的名字登记为雇工，就多他一个人，正好达到五个雇工的低限，你姐夫就成了资产阶级，运动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活了十年，十年啊，你知道吗？”华潇春越说越气，眼中闪烁着泪花，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郁闷，如同决堤的洪水，当着小弟弟的面彻底发泄出来。
“姐，我知道你很难，我们家对不起姐夫，但是，你想想，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你是大姐，家里四姐弟还是要你做主，总不能把哥哥排除在外吧。”华孝义面露难色，耐心地劝说道。
“都长大成人了，自己管自己，我怕了，现在我家是好了点，万一以后又有个什么情况，再给我来一次划清界限，我年纪大了，真扛不住。你到堂屋去喝茶，别打扰我做饭。”华潇春心中难受至极，摆了摆手，直接把华孝义赶出了厨房。
厨房里，华潇春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越来越大，那尖锐的话语声如同穿透墙壁的利箭，堂屋里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
等华孝义一脸无奈地从厨房里出来后，刘圭仁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向厨房。他看到华潇春还站在炉灶旁，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刘圭仁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温柔地讲：“老婆子，别生气哒。华孝忠今天能来，就证明他知道错了。华孝义讲得没错，姐弟之间，哪有化不开的仇恨呢。”
华潇春眼眶泛红，满是委屈与气愤地说：“他没有德，我们华家对不起你啊。你自己带出来的雇工，像杜家卫和老许，在你困难的时候，都在暗中帮忙。另外两个虽然怕事不敢出头，可也没做落井下石的事。反而是我弟弟，他居然跳出来讲划清界限，这是人干的事吗？”说罢，她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对弟弟行为的不齿。
刘圭仁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缓说道：“他有错，但也不能全部怪他呀，毕竟社会就是这样，大环境摆在这儿呢，他也不敢忤逆大众的做法。”
华潇春一听，更加气愤了，提高音量讲道：“大环境不好，他可以装哑巴啊，非要踩对自己有恩的姐夫，这和大环境可没关系。”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你安心做饭吧。等会儿华孝忠来了，你少讲几句。现在是过年，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知道吗？”刘圭仁拍了拍华潇春的肩膀，轻声劝慰道。
“你去陪客吧，我这还要一会儿才能做好。”华潇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这时，许丙其和冯福前两人哼哧哼哧地又从车上提来一只鸭和一袋米。华孝义看着刘圭仁，略带歉意地讲：“姐夫，我一个人在家，没养鸡也没养鸭，队上分的粮食，我给你背来二十斤晚稻米。”
刘圭仁一听，赶忙上前阻拦，认真地说：“你把口粮背到我这里来了，你吃什么？这样吧，你的情我领了，你把米带回去。没粮食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啊，我可是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坚决。
冯福前笑着说道：“姨爹，我妈养的洋鸭，给你一只，红烧或者清炖，味道都不错。”
“你们太客气了，下次来不要带东西，人来就是了。你也知道的，姨爹家现在还可以，你的表妹表弟都有出息，跟农村比，生活好得很。”刘圭仁微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欣慰。
“满舅，我真的是空手来的，我妈在医院，姐姐姐夫是两头跑，家里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金诚一脸窘迫，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但他为人实诚，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讲了出来。
“这样很好，还记得我这个舅舅，过年能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送不送礼都没事，心意到了就行。”刘圭仁笑着对金诚讲，眼神中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华潇春在厨房里大声喊：“正茂，准备架桌子，可以上菜了。”
许丙其和刘正茂听到后，立刻行动起来，两人齐心协力把家里的圆桌架起来，又有条不紊地摆好椅子。刘圭仁则从厨房拿出饭碗筷子，在桌上一一摆好。跟着许丙其就一趟一趟地往外端菜。
这两天，华潇春和刘圭仁没出门，就在家里精心准备菜肴。扣肉色泽红亮，炖鸡香气扑鼻，腊味咸香诱人，杂烩丰富多样，绝大部分都是荤菜。没用多久，华潇春就在厨房整出了十个色香味俱佳的菜。
在上菜时，华孝义还在和满姐小声嘀咕，眉头微皱，满脸疑惑地说：“哥哥怎么还没到，是不是不来了？”
这边刚把菜端上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姐夫，我来了。”众人望去，只见华孝忠手里提着一条肉，华跃进手里提着一对酒，站在门口。
正好，华潇春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华孝忠，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冲着华孝忠大声吼道：“你来干什么？出去！”那声音如同炸雷，震得众人心里一颤。
华孝忠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姐姐的反应如此之大。但既然已经来了，当然不能走，他低下头，低声讲：“姐姐，我错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懦与懊悔。
华潇春的妹妹和冯福前都被华潇春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镇住，吓得不敢出声。华孝义见状，正想替哥哥解围，刘圭仁赶忙开口讲话了：“孝忠，快坐，刚做好菜，你来得正是时候。”然后又转头对华潇春说：“老婆子，孝忠已经认错，你消消气，坐下吃饭。”
华跃进见父亲被大姑妈一嗓子吼住，赶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酒递给刘圭仁，乖巧地说：“大姑父，这是送给你的酒。”
“跃进，你也坐下，大姑父谢谢你送的酒，吃饭。”刘圭仁笑着接过酒，自己先坐下，又对刘正茂说：“你给舅舅和表哥倒酒啊。”
许丙其连忙笑着说：“我来倒酒，我来倒酒。”
因为姐弟之间有隔阂，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大家都只是默默地夹菜吃饭，鲜少交流，所以中午饭很快就吃完了。
下午两点多，华孝义站起身，走到刘圭仁面前，略带歉意地讲：“姐夫，今天是来拜年，我们先回去了，你下乡时，来我们家走走。”
“住几天再走啊，这么快就回去？”刘圭仁一脸挽留之意，眼神中满是不舍。
冯福前赶忙解释道：“姨爹，我们家里真有事，过几天，我再和正茂联系，单位上有点事要找你。”
“福前哥，你知道我的电话，提前打电话。”刘正茂对冯福前讲，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福前点头回答。
“姑父，我爸爸讲，他初八直接去樟木大队。”许丙其帮许二娃传话，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
“好，跟你爸爸讲，正茂的房子，还要辛苦他。”华潇春笑着对许丙其说，她从心底里喜欢这懂事的小子。
刘圭仁对华跃进说：“你不读书的时候，来大舅家玩。”
“好的，大舅。”华跃进笑着回答，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随后，顺路的华孝忠和华跃进也坐黄河卡车一起走了。众人站在门口，看着汽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
看着汽车走远，华潇春才回过神，急忙对刘圭仁讲：“快回去，还要准备晚上的菜，也不知道张家来几个人？阳云这孩子，真不给家里透露一点消息。”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屋里走去，脚步匆匆。
“反正照着一桌人的饭菜做，他家来几个人都行！”刘圭仁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走进屋里。
刘正茂则继续回到房间写大队规划。厨房里的事他确实插不上手，便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晚上，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刘阳云和张战东双双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来了。自行车上捆着烟酒等好多礼物，包点心的纸包就有好几个，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一进家门，刘家就上演了丈母娘盘问毛脚女婿的戏码。华潇春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像个考官一样，开始查男方家庭户口，问男方家里几口人，收入多少等等。
张家显然提前有准备，只见张战东不慌不忙，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对答如流。刘正茂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觉得这是个现场学习的好机会，心里想着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母亲华潇春盘问过后，刘正茂突然发难：“东哥，上次和你讲过，帮我姐姐搞张高中毕业证，有希望没？”
“放心，我爸让毛处长给子弟学校的校长讲了，今、明两年，考试时间让阳云到学校走下过场，明年夏天就能拿到毕业证。”张战东自信满满地回答。
刘阳云一脸疑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弟弟一定要自己拿高中毕业证，自己已经参加工作了，有没有高中毕业证，问题应该不大吧。
“姐，你一定要拿到高中毕业证，我不会害你的。”刘正茂一脸严肃地讲，眼神中透着坚定。
“行，你吃饭。今天营业，商店里很多货快卖完了，毛处长问你，八号仓还有什么？”刘阳云见弟弟如此坚持，便转移了话题。
“你联系一下赵明慧姐，看看仓库还有什么，你们派车来拉。但是前面的货款还没结给我。”刘正茂回答道。
“毛处讲了，刚开业，会计没时间清账，不会少你一分钱，过几天全部结给你。”刘阳云讲。
“你是商店主任，如果我还结不到账，你还得了？”刘正茂笑着调侃道。
可能是第一次上门，张战东显得有些放不开。他没喝酒，菜也没吃多少，一直规规矩矩地坐着，吃完饭又陪大家聊了一会儿，便一个人骑车回去了。
等张战东走后，华潇春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阳云，要谈就好好谈，不要鬼舞十七乱搞，我看这小伙不错。”
刘阳云调皮地笑着说：“你查户口查清楚了，你怎么知道他不错。”
“看谈吐，看眼睛，他不是那种眼睛滴溜转的人。”华潇春认真地讲，眼神中透露出对张战东的认可。
第472章 春节六（耿家的惊喜）
初二，暖阳透过斑驳的云层，轻柔地洒在刘家的小院里。毛脚女婿张战东上门，这可把华潇春高兴坏了。
她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灰色棉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欢喜与欣慰 。女儿能找到归宿，而且对象无论是个人长相，还是家庭出身，乃至工作单位，都完全符合她这个丈母娘的心意。
当张战东要回家时，华潇春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张战东面前，笑着说：“小东啊，这是我们刘家的一点心意。”这个红包，代表着刘家对张战东的认可。起初，张战东坚决不收未来丈母娘给的红包。
他一脸诚恳，双手摆得像拨浪鼓似的 ，因为刘阳云初一去张家时，自己的母亲不懂这规矩，没给刘阳云礼物。
在华潇春和刘圭仁的坚持下，一旁的刘正茂也在帮忙劝说：“战东，收下吧，这是咱妈一片心意。”最终，张战东才收下红包。回到家后，他立刻给父亲张鹏武和母亲详细汇报了此事。至此，张家才知道新媳妇上门，婆家要给红包的规矩，他们决定找机会给刘阳云补发红包。
说起发红包，华潇春骨子里对老风俗习惯十分在乎。大年三十那晚，屋内灯光昏黄却温暖，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等零食，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刘正茂的朋友鹿青等人在刘家守岁。当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华潇春笑容满面地给在场的所有晚辈都发了新年红包，每个红包里装着两张崭新的两块钱纸币。
初一下午，阳光慵懒地照在街道上。刘正茂到肖长民家打牌去了，这时，杜家卫带着儿子杜勇来刘家拜年。华潇春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内，一边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一边端来茶水和点心 ，随后也给杜勇发了新年红包。
初二，华潇春的娘家人前来拜年。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孩子们嬉笑打闹，大人们相互寒暄问候 ，华潇春给晚辈冯福前、华跃进，以及刘圭仁这边的张金诚和许丙其都发了红包，金额是十块钱。另外，她还给妹妹和弟弟华孝义每人五十块钱，唯独没给大弟弟华孝忠红包。华潇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理由是大弟弟已经有工作，实际上是心里的怨气未平，借故不给他。
初二晚上，张战东回家后，刘家又只剩下两大两小。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按照江南省民间习俗，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走街坊，初二时邻里间不会上门拜年。华潇春关上门，神色郑重，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 ，招呼他到堂屋，一脸严肃地对儿子说：“正茂，妈有事要跟你讲。”
见母亲如此严肃，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又要催婚了？赶忙问：“妈，你搞得这么严肃，到底是什么事？”
“昨天下午，你出去玩时，你杜叔带着杜勇上门给你爸拜年。初一上门，这是把杜勇给你爸当儿子的意思。”华潇春缓缓说道。
“你杜叔是你爸从小的玩伴，两人一起上私塾。文夕大火后，你爸借一个银元回省城重新起蒂开豆制品作坊，本钱太小，没钱请人，就是杜叔来帮你爸做事。”华潇春陷入回忆，眼神中满是感慨 。
“58 年公私合营，五个雇工里，到运动开始后，我们刘家走背运，只有杜叔和许叔暗中给我家帮助，其中杜叔帮助最多。”
“虽然他能力有限，但是对我们家的帮助，我们要记在心里。你也知道，你杜叔一辈子，除了会做豆制品，在省城没有其他关系，他儿子杜勇都三十岁了，按道理杜叔退休时，杜勇可以顶职。”
“不知道啥原因，他就硬是没办成。老杜每次去蔬菜公司问原因，劳资科老是敷衍他，要他回家等消息，这一等就是四、五年，我估计是办不成了。”
“就为这事，杜勇媳妇怪老杜没本事，搞得家里不安宁。昨天杜家父子的意思，看你是不是能帮杜勇找个事做，就算是临时工也行。你帮那么多人找到工作，今天妈出面，你给想想办法，给杜勇帮帮忙，事情成了，妈记你的情。”
原来是这么个事，刘正茂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妈，你亲自出面，我肯定要办，而且要想法帮他找正式招工指标。但现在是过年期间，不好开口找人帮忙。”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不在急上，过完年，你上心就好。”华潇春说道。
刘圭仁也在一旁说道：“我这辈子没什么朋友，杜家卫算一个，正茂，你妈都讲清楚了，你一定要帮他一回。”
刘阳云知道要搞正式招工指标很难，她微微咬着嘴唇，一脸担忧 ，说：“如果只是做临时工，我还能想想办法，但是要招工指标，确实有点难。”
华潇春对女儿说：“那我问一下老杜，看看临时工行不行？”
刘圭仁接口道：“明天我要到他家走走，正好问一下。”
家里有能力后，与以前相比情况就是不一样。初三，第一个上刘家拜年的人居然是居委会主任兰菊黄。
以往过年过节，华潇春总是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去给兰菊黄送礼，还生怕被别人瞧见 ，如今看到居委会主任亲自来家里拜年，华潇春心里着实惶恐。别看兰菊黄只是最基层的居委会主任，可她要是想给你找麻烦，那也够人受的。
“兰主任，您怎么亲自来我家，本来我准备晚上去你家拜年的。”华潇春尽量放低调，谦卑地说道。
“老华，你家在解放前就是进步人家，这是派出所已经确认的事，我代表居委会上门关心一下你们，也是工作职责。”兰主任昂首挺胸，装腔作势地讲。
刘圭仁赶忙端着给兰主任泡的茶，双手恭敬地捧到兰主任面前，笑着说：“谢谢兰主任，还记得我们。”
“老刘，我们一家不说两家话，我儿子要结婚了，听苏娭毑讲，你儿子还是女儿有办法搞三转一响，我想请他们帮忙，这事拜托了。”
“我女儿刘阳云今天早上去单位了，她现在是江麓厂主任，副科级。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给阳云讲。”华潇春故意提高了声调，透露刘阳云的行政级别，她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我家不是过去，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捏的。
兰菊黄心里一震，副科级放到街道办事处，就是副主任级别啊。自己这个没有品级的居委会主任，以后跟刘家打交道可得注意点。万一哪天她儿女升到处级，再见面就得多留余地。
“阳云刚参加工作才一年吧？就是副科级了？恭喜恭喜，以后前途无量。”兰菊黄马上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脸上堆满了笑容。
一不做二不休，华潇春干脆利索来个猛的，她故意笑着说：“还不是她找了一个好人家，被江麓厂副主任的儿子看上，昨天还来我家拜年了。我未来那亲家，听说是军级还是师级干部，我没读书，反正搞不懂。”
这就更让兰菊黄吃惊了，她心里明白，即算是师级干部，也相当于市长级别了，现在可不是自己这个居委会主任能拿捏的人家了，以后说不定还要找刘家出面平事。
“老刘、老华，你们家好起来了，以前我兰菊黄给你们还不错吧？以后可要多关照一下我啊。”这变脸的本事，还真是快。
“其他本事没有，三转一响的事，我女儿肯定能帮忙搞到，你需要时，提前通知我。”华潇春自信满满地讲。
“行，居委会那边还有事。祝你们新年快乐，我走了。”兰主任说。
看着兰菊黄离开的背影，刘圭仁两口子相视一笑。从今天起，别人再去居委会瞎说刘家的事，兰菊黄全部会拦下来。
昨晚的创作灵感如潮水般涌来，刘正茂伏在书桌前写规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两点多。直到窗外的夜色泛起鱼肚白，他才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躺下，这一觉便睡得格外沉。等他挣扎着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悄滑向十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居委会的兰主任带着新春的喜气来家里拜年时，刘正茂还在梦乡中酣睡，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对这场清晨的拜访浑然不觉。
“正茂，今天有什么安排？”趁刘正茂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父亲刘圭仁端着茶杯走过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他想着儿子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怕他不懂过年的礼节，正准备好好叮嘱几句。
刘正茂把最后一筷子热腾腾的面条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上午打算去几个同学家拜年，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这才对嘛，”刘圭仁点点头，“年三十他们都来家里走动了，礼尚往来，你是该去回个礼。”
出门后，刘正茂先往离家最近的洪胜家走去。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的腊梅正开得热闹，香气顺着风飘进屋里。“洪叔、婶子、广英姐，给你们拜年啦，祝大家新年大吉！”他笑着拱手道。
洪胜正蹲在门槛上啃苹果，闻言立刻嚷嚷：“怎么不给我拜年？”
洪父放下手里的旱烟杆，笑骂道：“你个毛头小子，凑什么热闹？拜年也是给长辈拜！”
刘正茂看向洪胜，故意调侃：“胜哥，昨天没见你人影，莫不是去岳母家拜年了？”
洪胜的姐姐广英正坐在灶台边择菜，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子，哪个姑娘看得上？真是作孽哦！”
洪母在一旁搭腔：“你还好意思说弟弟，昨天怎么没小伙子来家里给你提节？”
广英脸一红，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起身就走：“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洗衣服！”
“你去哪儿？”洪胜急忙追问。
“我要去耿丽萍家拜年，你先去牛炼钢家等我。”刘正茂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
“你可得早点来啊！”洪胜在后面喊，生怕其他人家留刘正茂吃饭。过年时的规矩向来如此，走到哪家就在哪家吃饭，他们早就约好今天在牛炼钢家吃中饭。
耿家就在巷子口，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鞭炮的碎屑。年三十那天和耿妈聊天时，刘正茂心里就有了个想法，只因初一初二按习俗不宜谈正事，便特意选了今天借着拜年的机会，来找耿琦卫谈谈。
“耿叔，婶子，丽萍同学，新年好！”刘正茂刚进门就笑着打招呼。院子里的水缸上结着层薄冰，屋檐下挂着串串干辣椒和腊鱼，年味十足。
“小刘来啦，”耿琦卫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我正准备去你家给你爸妈拜年呢，那天你送来的腌海鱼，丽萍爱吃得很，真是谢谢你了！”
耿母平时性子内向不爱说话，但跟刘正茂打过几次交道后，觉得这小伙子实在靠谱，忍不住开口：“小刘啊，丽萍这么多同学里，就数你来得最勤。不是婶子心眼小，实在是丽萍这几年苦啊，困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正茂放下手里的礼品，轻声说：“婶子，我今天来，除了拜年，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我姐姐在江麓厂当商店主任，她们厂在南煤站那边租了个仓库，平时中转物资，偶尔也对外卖货，正缺个出纳负责收钱。”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织毛衣的耿丽萍，语气尽量平淡：“丽萍同学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知叔叔和婶子愿不愿意让她出去做点事？”
耿琦卫和耿婶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自家女儿是残疾人，他们早就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请她做事？两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刘正茂，你刚才说什么？我们没听清。”耿丽萍手里的毛线针停在半空，眼睛里闪着不敢相信的期待，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们没听错，”刘正茂迎着他们的目光，把话说得更清楚，“我是来给丽萍同学介绍工作的，准确说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但事情不忙，就是在仓库收收货款。不用天天上班，有人来买货时才需要做事，也不用四处跑。”
“你说的是真的？”耿丽萍又问了一遍，指尖微微发抖。
“当然是真的，”刘正茂笑着点头，“工作地点就在火车南站里面，还有熟人跟你一起做事呢，我家对面的刘德秀刘姨就在仓库当保管员。”
“小刘，你这话当真？”耿琦卫也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耿叔，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刘正茂说得格外认真。
“小刘啊，你的恩情我们耿家记一辈子！”耿琦卫激动得直搓手，“丽萍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她能做这份工作吗？”对他来说，女儿能出去做事，工资高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她多接触人。
“丽萍同学就是行动不太方便，脑子和手都利索着呢，最多学几天打算盘就熟了。”刘正茂话还没说完，就被耿丽萍打断。
“你脑子才不利索！”耿丽萍红着脸小声反驳。
“丽萍，说正事呢，别打岔。”耿妈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
耿丽萍不服气地撇撇嘴，偷偷斜了刘正茂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耿叔，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刘正茂话锋一转，“虽然从这儿到南站不算远，但丽萍同学每天怎么去上班？”
“这没问题！”耿母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又坚定，“我跟单位说说，每天骑自行车先送丽萍到仓库，再去上班！”
耿琦卫比妻子更沉稳些，他想了想说：“小刘，我能先去南站看看吗？毕竟丽萍情况特殊，我先瞧瞧环境，如果她实在胜任不了，也不能给人家单位添麻烦。”
“当然行，”刘正茂爽快答应，“后天早上您有空吗？我带您去南站看看，就是个普通仓库，您别抱太高期望。”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耿琦卫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
离开耿家，刘正茂径直往牛炼钢家走去。牛家这两年日子过得红火，去年刚加盖了两间新房，红砖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恰逢过年，牛父特意让牛炼钢把刘正茂这伙年轻人请到家里聚餐。自从刘正茂下放那年起，牛家就像时来运转，几个儿子陆续找到了工作，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牛父是个有些迷信的人，私下里总说刘正茂是牛家的贵人，所以大年三十那天，才特意带着三个儿子去刘家拜年。
刘正茂走进牛家院子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正围坐在堂屋的餐桌边闲聊，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热闹又喜庆。
第473章 春节六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这日，牛家张灯结彩，一片热闹景象。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彰显着过年的喜庆氛围 。牛家名义上是请牛炼钢玩得好的朋友，可牛父心里头，真正要请的，是刘正茂。只因刘正茂能给牛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几个儿子帮刘正茂做事，那可是能赚不少钱。
其他人早早便来到了牛家，牛家人也是客客气气地招待着。客厅里摆放着瓜子、糖果，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屋内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刘正茂最后一个到达，只见牛家全家瞬间出动，一窝蜂地都到门口恭敬迎接。
牛父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赶忙上前握住刘正茂的手，语气透着十足的热络：“小刘，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贵客啦，快进屋喝口茶，马上就开席。”
牛炼钢则笑着，佯装抱怨道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调侃 ：“洪胜讲你马上就来，咋磨磨蹭蹭搞了这么久？”
“谢谢牛叔，您太客气了，祝您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刘正茂同样满脸笑意，回应着牛父，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这时，赵明慧朝着刘正茂喊道：“快点来坐，我和刘姨吃完饭要去仓库，下午两点半，你姐姐派人来拉货。”
“小赵，安心吃饭，我都安排妥当了，马上上菜，保证误不了你的事。”牛父一脸安抚地说道。
主客刘正茂平日里不太喝酒，而洪胜、杨秋、肖长民和牛炼钢几弟兄却是能喝得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杯盘狼藉，酒香四溢，众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 。饭后，来宾里，除了赵明慧、刘德秀没喝酒，就只剩下刘正茂还能清醒地离开。其他的人，包括鹿青在内，早已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牛炼钢家里。
鹿青本是个有节制的人，可其他几个却抓住他是唯一有正式女朋友的事，故意灌他酒。牛炼钢和洪胜更是借故鹿青初二去罗红英家提节，没带上他俩，就说鹿青看不起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鹿青本就酒量不行，没一会儿就被灌趴下了。
鹿青眼神迷离，身体摇摇晃晃，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最终瘫倒在沙发上 。
借口下午要发货，刘正茂和赵明慧、刘德秀离开牛家后，站在街边。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街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偶尔有几片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正茂一脸认真地对赵明慧讲：“明慧姐，我今天去耿丽萍家，和她父母说了，让耿丽萍来仓库做出纳。以后仓库的安排是，你做主管兼会计，还要附带开票。”
“耿丽萍只负责收款，刘姨负责仓储保管。具体怎么做账，等明天上午，我到仓库教你们。耿丽萍是我小学、初中同学，初二时不幸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脚不便，明慧姐和刘姨，你们以后多担待一下。”刘正茂眼神中满是关切。
“正茂，你真有善心，我看着耿丽萍长大的，小时候看着蛮伶俐，可惜得了怪病，你放心，我们不会欺负她。”刘德秀一脸诚恳地表态，她是真打心底里佩服刘正茂的心善。
“正茂，跟钱打交道的事，其他的我都不讲，只要你能放心，我这里，你安排的事，我绝对不会打折扣。”赵明慧微微皱眉，隐晦地讲了自己担心的点。
“明慧姐，你讲的事，我认为耿丽萍品质上应该没有问题，但她毕竟刚入社会，很多事情可能不会做，比如记账，还有不能对外说，有些需要保密的事情，需你和刘姨提醒她。”刘正茂耐心地解释着。
“只要她如你所说，品质上没问题，其他具体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教她。”赵明慧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你们去仓库发货，我还要走几家拜年。”刘正茂看了看时间说道。
“晚上早点来我家吃饭啊，我家没有牛家这么丰盛，就是小菜便饭。”赵明慧笑着，眼中满是热情。
“放心，我肯定到。”刘正茂也笑着回应，笑容中带着亲切。
就这样，过年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度过了初三。
初四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刘正茂的餐桌上。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袅袅热气升腾在空中 。刘正茂还在吃早餐，耿琦卫就找过来了。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问刘正茂：“小刘，今天是我老婆春节假期最后一天，仓库今天开门吗？她也想去仓库看看。”
“正好啊，上午要发货，等下我和对面的刘姨要去仓库，要不带上耿丽萍，那就一起去看看？”刘正茂热情地回应。
“麻烦你了，我这就回去准备，等下你们出来时，叫我们一下。”说完，耿琦卫转身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跑，脚步匆忙。
不一会儿，耿家两口子用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推着耿丽萍，和刘正茂、刘德秀一起来到八号仓。八号仓周围略显陈旧，仓库大门上的油漆有些斑驳脱落 。
赵明慧提前到了，老曾在家闲得无聊，早上下了夜班，家都没回，就跑来仓库装配自行车赚点外快。
众人找了一张靠椅，小心地让耿丽萍坐下后，耿琦卫夫妻便开始里里外外仔细地查看仓库，还时不时找刘正茂问他们自己关心的问题。
最后，耿妻微微皱眉，开口问道：“小刘，这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小赵和丽萍都要写账，地方不够啊。”
赵明慧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担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还没来做事，她家里人就开始找茬，以后怕是不好相处。”
刘正茂心里也有点尴尬，着实不知耿母问这话是何意，但还是脸上挂着笑容，礼貌地回答：“婶子，办公家具确实是有点少，我让我姐姐找一下江麓厂，能不能看看搞两套旧办公桌椅过来。”
没想到，耿琦卫紧接着又问：“丽萍是当出纳，肯定要收现金，那她收的钱放在哪里？”
这次是赵明慧回答，她神色坦然：“平时我在仓库时，收的现金就放在抽屉里，下班带回家，上班再带过来。”
耿妻一脸严肃：“这样做，既不符合财务规定，也很不安全。何况丽萍行动不方便，万一出差错，可赔不起。”
对于这件事，刘正茂沉思片刻，觉得耿母的担忧确实在理，便说道：“看来要在仓库配个保险柜了。”
“小刘，我刚看了仓库，年头挺久了，我建议隔一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出来，只要能摆两、三张办公桌就行，在里面记账收钱也没这么显眼。”耿琦卫认真地提议道。
平时，刘正茂对仓库办公环境还真没怎么关心过，经耿琦卫这么一提醒，刘正茂觉得这个建议十分可行。
“耿叔，到底生姜还是老的辣，你一来就看出了问题，这个建议好，过正月十五，就请泥工来开建。”刘正茂当场果断拍板。
“丽萍，你愿意在这里做事吗？”耿琦卫一脸温柔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疼爱。
“爸，我想出来上班。”耿丽萍回答得很是干脆，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那好，你就在这里好好干，这是刘正茂的面子，你不能让他难堪。爸妈对你只有三个要求，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快快乐乐地生活；和同事搞好关系，不要使小性子；最后，跟现金打交道，尽量不要出错。”耿琦卫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女儿。
“爸，我知道了。”耿丽萍乖巧地回答。
“老刘，小赵，我女儿没怎么出来，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还请两位多担待，她不懂的地方，也请两位多教教。我们夫妻先给你们敬礼！”耿琦卫说完，就拉着老婆站成一排，一脸郑重地要给刘德秀和赵明慧鞠躬。
刘德秀和赵明慧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赶忙伸手拦住他们夫妻。刘德秀一脸着急地说：“耿师傅，我们多年邻居，也是看着丽萍长大的，你别这样，我们可受不起。真的！”
刘正茂也被耿琦卫这个突然的举措搞得有些懵，赶忙帮着刘德秀说话：“耿叔、婶子，你们别这样，你看耿丽萍都被你们搞得不知所措了。”
父亲的举动，让耿丽萍感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深深理解父亲的难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这个女儿在外面不受委屈。
“耿叔，你放心，耿丽萍在我们这做事，我们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赵明慧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地讲。
因为上午要装货，牛二和袁俊这时先后到达仓库，他们两人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知道能不能进来。
刘正茂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马上热情地喊道：“二哥，袁俊你们来了，快进来，大家认识一下。”
袁俊也是耿丽萍同学，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抹熟悉的笑容，小声问：“耿丽萍，还认识我吗？”
耿丽萍赶忙抹去脸上的泪痕，笑着回答：“我脑子又没问题，你是袁俊。”
“袁同学，二哥，丽萍同学以后就在这里做事了，负责收钱，这是耿叔和婶子。”刘正茂笑着介绍道。
他们双方互相问候后，刘正茂再次问道：“耿叔，还是那个问题，丽萍同学上下班怎么解决。”
“昨天，我们夫妻商量了，每天用自行车接送，不太现实。我今天就是去市里医院和医疗器械单位找找，给丽萍买一个轮椅，短距离她自己可以移动，上下班就由我们夫妻接送。”耿琦卫认真地说道。
“这样最好，有轮椅，如果你们哪天有事不能接送，我们顺路的同事也可以帮忙推一下。”刘正茂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德秀赶忙接话：“我每天都顺路，可以帮忙推。”
赵明慧也笑着说：“我也顺路，大家一起推，上下班路上还能说说话。”
牛二也跟着表态：“我也顺路。”
耿家夫妻被这几个人的热情所感动，耿琦卫眼眶微微泛红，说道：“小刘，丽萍就加入这个单位了，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大家在大庆饭店聚餐，我用自行车带丽萍同学到饭店，后天初六正式上班。”刘正茂回答。
“那就谢谢你，明天聚餐，你不方便，丽萍不参加也行，不怪你们。后天，上午或者下午，我会想办法搞三套旧办公桌椅过来。”耿琦卫讲。
“耿叔，你莫犯错误，还是我去找江麓厂要算了。”刘正茂真怕耿琦卫为了女儿犯错误，一脸担忧地说道。
“小刘，我有数，不会犯错误的。那你们忙，我们带丽萍回家了。”
chun耿家有大干部，只是大干部现在走背运，连累到耿琦卫这个侄儿也跟着蛰伏避风头。他本人现在省革委接待处工作，和单位上的小领导私人关系不错，找单位的人要几套闲置的办公桌，应该没有多大的事。
年前，江麓商店开业时热闹非凡，张鹏武就已热情邀约刘正茂初四到张家吃饭。初四清晨，刘正茂带着耿家人去仓库看过情况后，便匆匆回到家中。他在屋内仔细挑选了几样礼物，小心翼翼地捆扎在自行车后座上。
从老王的角度来看，张鹏武着实给了刘正茂极大的个人帮助。刘正茂到厂家要货，很多时候打着江麓厂的名义，若没有张鹏武的默许，毛奇肯定不敢任由刘正茂这般行事。而从刘阳云这边论，张鹏武是刘正茂的亲家爹，身为长辈，刘正茂深知去张家吃饭，准备礼物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
刘正茂骑着自行车，一路来到江麓厂。厂内机器轰鸣，烟囱中冒着淡淡的青烟，道路两旁的树木虽在冬日略显萧瑟，但仍透着一种坚韧的气息，路上来来往往的工人穿着整齐的工作服，行色匆匆 。进了江麓厂门后，他径直先去了废料场。他始终没忘记邵峰，去年老王生病住院，刘正茂急需住院押金，正是邵峰高抬贵手，让他从废料场拉了几车废料变卖，这才凑足了住院押金。
废料场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的零件和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邵峰正坐在一旁，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戏曲，摇头晃脑地沉浸其中。
“邵叔，新年快乐！过年你都还守在这里啊？”刘正茂满脸笑意，手上提着一对德山大曲，一条湘莲烟，还有一条精心挑选的肉，这些礼物被他整齐地摆放在邵峰面前。
邵峰极难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感动与愧疚，他真诚地说道：“小刘，你太客气了，自打认识你后，你都给我送过好多次东西了。我一个残疾人，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回礼给你，老是收你礼物却不回，我这心里头真过意不去啊。”
“邵叔，这只是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您继续听戏。”刘正茂笑着回应，那笑容温暖而真诚。
看着刘正茂的背影，邵峰喃喃自语：“好孩子啊！”
第474章 春节八张家聚会
刘正茂离开废料场，朝着江麓商店走去。以前小卖部和如今升级后的新商店有着明显的区别。在小卖部时代，刘正茂、华林、张战东、小华技术员等人都能随意进出仓库，还能热心地帮忙卖货。
可如今升级为江麓商店后，有了全新的规定，即便刘正茂来了，也只能停留在营业厅里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入商店柜台里面，更不能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仓库。
今日的江麓商店，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虽说顾客数量不如开业时那般爆棚，但二百多平方的店面还是被挤得满满当当。店内悬挂着红色的灯笼，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顾客们穿梭其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物品。
每个柜台旁边都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精心挑选商品。附近单位的人听闻江麓新商店有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售卖，纷纷跑来探听情况。由于来客太多，营业员们还不太熟悉业务，心里都怕丢东西，刘阳云便守在贵重商品柜前，陪着营业员一起给顾客耐心地介绍商品。
刘正茂走进商店，看着姐姐忙碌的身影，便没有上前打扰。他径直走到靠近仓库的柜台，轻声对营业员说：“麻烦你进仓库帮我把肖长英叫出来。”
不一会儿，肖长英从仓库匆匆跑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到是刘正茂，笑着问道：“正茂，你找我有什么事？”此时的她，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长英姐，我们一起做事的人，明天中午在南门大庆饭店聚餐，麻烦你帮我告诉老华一声。”刘正茂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
“就这事呀？没问题，老华肯定会按时到的。他就喜欢跟你们一起玩。”肖长英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店生意一直这么好啊？”刘正茂好奇地问道。
“只要一开门，顾客就没断过，就是货物老是不够卖，好多都断货了。”肖长英无奈地说道。
刘正茂一听，心里暗叫不好，知道自己多嘴了，商店断货，毛奇说不定又会给自己下任务。他可不想见到毛奇，于是赶忙对肖长英讲：“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麓厂领导的宿舍与普通职工宿舍紧紧相连，只是厂领导家的房子面积更大，不像职工宿舍那样是筒子楼的小套间。几位主要领导家，卧室、客厅、书房、厨卫一应俱全，装修也显得更为精致。领导宿舍区道路整洁，绿化精心修剪，与普通职工宿舍区的热闹喧嚣相比，多了几分宁静与雅致 。
刘正茂第三次来到张鹏武家，却是头一回在这里吃饭。张家客厅布置得温馨而大气，（沙发摆放整齐，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张鹏武正陪着几位同龄客人谈笑风生，儿子张战东则在厨房帮母亲打下手，厨房里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聊天的时候，只要门外有一点响动，张鹏武便不自觉地回头看向门口，眼中满是期待，他心里一直盼着刘正茂能快点到来。
刘正茂来到张家时，已经快到开餐的时间了。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张主任！”
张鹏武再次回头，看到刘正茂，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站在门口干啥，快进来啊。”
在座的客人里，市局郝副局长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规矩了？进来坐，董彪你也认识的。”
县局董彪热情地对刘正茂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在那间布置得颇为典雅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待刘正茂稳稳落座后，张战东满脸笑意，眼神中透着机灵劲儿，赶忙拿起茶壶，动作娴熟且恭敬地给未来舅子泡茶。
张鹏武此时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这才开始给刘正茂介绍众人，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抬手示意 ：“小刘啊，郝副局和彪子，你们早就认识啦。剩下的这三位，可都是我生死与共的老战友，你亲切地喊一声叔叔就行。”
说着，他顺手指向右边那位身着青色列宁装的中年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这位啊，是市林业局的蒙平自局长。”
刘正茂听闻，赶忙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而又不失礼貌地喊道：“蒙叔！”
见刘正茂这般正式，蒙平自微微一愣，竟有些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也准备起身回应。
张鹏武眼疾手快，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按住蒙平自，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对着刘正茂说道：“哎呀，这就是家庭聚会，别搞得这么严肃嘛。都坐下，坐下。”
接着，他又指向蒙平自旁边那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介绍道：“这位是红源机械厂的保卫处长吕政公。”
“吕叔，你好！”刘正茂这次没有再站起来，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最后这位，是冲州公安局韩双平局长！”张鹏武继续介绍。
没等张鹏武话音完全落下，韩双平赶忙笑着纠正：“是副的，可别给我升了官咯。”
“韩叔，你好，前几天我还去了冲州呢。”刘正茂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灵动。
“刚才老张讲过，你小子跑冲州地区去搞烟，我可是本地人，想搞郴州烟都困难重重，你小子到底走什么路子，能从厂里拿到烟的？”韩双平满脸好奇，笑着询问刘正茂，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韩叔，你可是公安呐，我可不敢随便透露搞烟的秘密哟。”刘正茂调皮地眨眨眼，同样笑着回应。
提起郴州烟的事儿，郝副局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当场就略带责备地问道：“小刘，你搞来的好东西都一股脑给江麓厂了，难不成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地方单位？”
董彪在一旁赶忙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就是就是，一次给江麓厂五箱郴州烟，还有那么多好烟好酒，看着可真让人嘴馋呐。”
蒙平自也跟着搭腔：“多少？五箱烟，那得是几百条吧？名义上讲我们每月能买四包，实际上谁按月买到过？老张，我可不管，你得给我搞几条回去抽抽。”
“哈哈，小刘给我们单位的郴州烟，都被毛奇拿去开业打名声了。商店开业那一天半，每户职工凭购物本可买一包郴州烟，你想想我们厂有多少职工，那点烟哪里够卖的。”张鹏武无奈地摊开双手，笑着解释。
吕政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鹏武，那眼神像是要看穿他一般：“我就不信你们厂领导这样老实，没藏点私货？”
“老吕，我们江麓厂班子成员那可是真的廉洁奉公，绝对没打一点埋伏。”张鹏武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表情认真而坚定。
郝副局笑着指了指韩双平，对吕政公说：“你要抽郴州烟，找这位地头蛇啊。”
“别、别、别！我虽然在那里工作，但真和烟厂没什么接触，我在局里是负责内保这一块，和其他单位没什么往来。”韩双平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无奈。
蒙平自轻轻撇了撇嘴：“老韩，你这是怎么混的，堂堂副局长，让你帮忙搞几条烟，你还推三阻四的。那我们就只能找这位小刘帮忙了，他路子宽。”讲话间，他还不着痕迹地对韩双平眨了眨眼，眼神中暗藏暗示。
“对啊，我混得不好，我给老战友们检讨，好在小刘同志有路子，可以帮我们搞到烟。”韩双平心领神会，和蒙平自这两老狐狸一唱一和，合伙套路刘正茂。
“你们两老鬼，别为难人家小刘。商店开业时，给每个领导发了一条，我都没动，等会给你们每人发两包。”张鹏武生怕刘正茂上这两人的当，毕竟这两人当兵时在一个战斗小组，战争时期的生死与共，让他们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郝副局一听，连忙说道：“别等会，现在就分，等下喝酒后都不记得了。”
“保证会给你们，先讲正事。”张鹏武笑着回应，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
“小刘，今天让你过来，一是介绍这几位叔叔给你认识，其二嘛？就是老蒙和老吕找你有事。”
“两位叔叔，什么事？”刘正茂微微皱眉，心中想着，能让张鹏武出面的事，应该不是一般的小事。
“老蒙，老吕，你们自己说吧。”张鹏武看向蒙平自，眼神中带着鼓励。
吕政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刘正茂，神色略显凝重：“我来讲吧，是这样的，1969 年元旦那天，老蒙的侄儿和我的老四一批走的，响应国家号召去了彩云省做知青。他们到了那里后，回信说在一个叫腊蒙的边境县。”
“三个月回过四封信，最后一封是八月寄出来的，我家老四在信里讲，他要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出国去参军。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生是死。”吕政公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焦虑。
蒙平自接着叹了口气说：“我家那货，拢共就写了一封信。”
董彪忍不住问道：“这么些年了，你们就没打听过？”
“打听了啊，还专门找人问过腊孟知青办，他们回答是，当时边境管控不严，很多很多知青自发跑过去了，知青办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蒙平自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落。
自 1968 年 12 月起，国家大规模地向云南派遣知青青年。这股浪潮中，来自川省、黔省、沪市的知青数量最为庞大，而江南省也有几千名青年响应号召奔赴云南，他们大多被分配到边境附近的国营农场，承担起种植橡胶的重任。
《格瓦拉日记》在知青群体中广泛传播，其蕴含的革命精神深深影响着这些热血青年。与此同时，甸缅奈恩政权展现出极度反华的姿态，而缅共领导的游击队却面临着人员短缺的困境。于是，他们派人偷偷过境，向知青们鼓吹参战的意义，煽动他们出国投身战斗。
在这种鼓动之下，从当年五月至八月，一场大规模的越境事件爆发了。据不完全统计，竟有多达几万人跨越边境。这些知青们还专门组建了具有地域特色的部队，像川军 3302，沪军 3303 等等。他们满怀着一腔热血毅然参战，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们几乎都没有接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甸缅地区条件异常艰苦，不仅自然环境恶劣，而且缅共内部斗争严重，这使得知青们面临着极高的伤亡风险。
时光流转，到了 1971 年之后，随着国家与甸缅关系的逐步改善，许多知青纷纷退回国内，最终留在那边的人已寥寥无几。
众人表情凝重，如今，距离那批知青越境已经过去了五年，可吕政公的老四和蒙平自的侄儿依旧毫无音信。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在国外适应了那边的生活，不愿再回来；而另一种可能性更大，那就是他们已经在残酷的环境中遭遇不幸，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吕叔、蒙叔，你们的意思？”刘正茂一脸认真地问道，他从众人凝重的表情中，隐约猜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我们……”吕政公嘴唇微微颤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心里明白，那边危险重重，却想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过去探听情况，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实在是有些不仗义。
“小刘，他们想请你用你们大队的名义去腊勐县走一趟，主要目的就是把江南省籍的知青尽可能地带回家。不过得提前跟你说明，那边的情况真的很危险，你要是不答应，也完全没问题。”张鹏武看出了吕政公的为难，赶忙帮忙把话说了出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我们大队的影响力不够吧？对方不一定会买账。”刘正茂微微皱眉，思索着其中的困难。
“你们大队可是省级标兵单位，影响力不容小觑。要是觉得大队名义不够，用我们江麓厂外调的名义也行。但还是要再强调一下，那边真的危险重重，你务必考虑清楚。这次去主要是调查这两个人的情况。你不用急着答复，过几天再告诉我也没关系。”张鹏武又一次郑重地强调危险，目光紧紧盯着刘正茂，希望他能充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鹏武他们选择刘正茂来做这件事，是经过综合考虑的。首先他们认为刘正茂够机灵，有一定自主能力，其次、刘正茂年轻，做调查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在座的几个人，从外形上看就是干部气质，到了边境区域，会引起别人怀疑。刘正茂本身是知青，与人交流时本色演出就能迷惑人，遇到知青时，因是同类人，无形中就会引起共鸣，探听情况也会方便很多。
第475章 春节九
冬日的暖阳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客厅的地面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正茂，这其中，董彪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安。他微微皱眉，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叉又松开 。两地相隔足足上千公里，那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少数民族区域，他实在担心刘正茂此去，不但打听不到具体情况，反而把自己深陷其中。
“小刘，你可得全面考虑啊，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接下这任务？即便是要去，也得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董彪微微侧身，眼神关切，语气尽量委婉地提醒道。
来张家之前，刘正茂压根就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更何况还是由张鹏武提出的。
想到张鹏武之前对自己以及樟木大队提供的诸多帮助，刘正茂内心五味杂陈 ，他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飞快运转，在脑海中权衡着利弊。
时间实在太紧促了，刘正茂能在短时间内想到的东西少之又少。直观来讲，如果不接下这事，那无疑是驳了张鹏武的面子，更会因此得罪他的战友。可要是接下任务，自己着实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极有可能忙活一场却毫无结果，而且边境地区本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无法预计的意外情况。
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做出决定，刘正茂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拖时间。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思索片刻后缓缓抬起头 ：“张主任，您也清楚，休完假恢复上班后，我手头的事情堆积如山，近期实在没办法长时间离开大队。”
“现在可是冬闲时间，你的大队能有多少事？”林业局长蒙平自微微皱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董彪敏锐地察觉到战友不快的情绪，赶忙帮刘正茂解围：“小刘所在的可是樟木大队啊，这半月来报纸广播都在大肆宣传，那可是省里重点打造的典型单位。”董彪挺直了腰板，神情认真 。
“别看他只是个副大队长，可在县里，大家都知道樟木大队的发展策划者就是他，他们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反倒只是执行者。如今樟木大队正进行大规模基建，而且小刘自己家的房子才盖了一半，他的事情肯定多得忙不过来。”
“没错，你们有所不知，他家房子可是用水泥浇筑出来的，在全国那都是首屈一指，手笔相当大。”张鹏武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忙跟着解释。
“这两个已经开工的项目，倒是有专人负责。但春节过后，大队计划要建个小水电站，另外还会开展大规模植树活动，这两个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我实在脱不开身。”刘正茂又补充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什么？你们大队要大规模植树造林，我怎么毫不知情？”蒙平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作为省城林业局长，居然不知道樟木大队的这个计划，这让他颇感意外 。
“对啊，按照我们大队制定的发展纲领《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我们大队打算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这也是遵循伟人‘农、林、牧三者缺一不可，要把三者放在同等地位’的指示。”
刘正茂神色认真，不慌不忙地说道 ：“现在农、牧、副业都已经取得了显着成绩，只是受季节限制，只能在三月春回大地之时，开展大规模植树活动。我们大队支部完全按照伟人关于‘发动群众，搞植树运动，号召农村中每人植树十株’的要求来开展工作。”刘正茂熟练地引用着语录，试图以此来增强说服力。
开口便是语录，在这个时代，的确没人敢轻易反驳。蒙平自上下打量着刘正茂，问道：“你所说的大规模，究竟规模有多大？”
“由于财力和树苗有限，今年准备先种一万株树，其中桃树3000株、橘子树3000株，樟树4000株，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再移植一些野生的杜鹃花。”刘正茂如实透露。
“为何选择这几种植物？难道有什么特别的说法？”郝副局被两人的对话深深吸引，好奇地问道。
“樟木大队每周都有开放日，许多人慕名而来参观，自然会前往尘心泉观景台游览。一眼望去，附近的丘陵尽是光秃秃的景象，当年大炼钢铁时，树木全被毁掉了。”
刘正茂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1966年，伟人指示：一切能够植树造林的地方都要努力植树造林，逐步绿化我们的国家，美化我国人民劳动、工作、学习和生活的环境。我们大队支部将伟人语录因地制宜地落实为‘金山银山不如社会主义的绿水青山’的口号，樟木大队怎能没有樟木呢？桃花溪旁自然要有桃树，而橘子树作为经济作物，也是江南省的特产，至于杜鹃花，它寓意着革命群众的美好愿望。”
也不管引用的语录是否完全契合话题，刘正茂反正假装自信满满，张口就来。
“金山银山不如社会主义的绿水青山，好！小刘，你还真有理论天赋啊，开口就是政治，这句话我借用了，今年市林业局就用这个口号。听说你和杜副主任关系不错，你怎么不找他要植树造林的专项资金？”蒙平自不经意间就漏出了点信息。
“有这等好事？那我肯定得去争取啊。”刘正茂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你不是理论说得头头是道吗？写个计划，回头我帮你参谋参谋，再去找杜主任，只要他批了，我们林业局也给你配套一点资金。”蒙平自这是看在张鹏武的面子上，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小刘，老蒙平时可是一毛不拔，今天主动给你政策，你必须陪他好好喝上几杯。”董彪立刻用话将蒙平自“架住”。
“那肯定要陪蒙局喝好，”刘正茂赶紧顺着董彪的话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屋内，温暖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给这略显局促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彩云之行的话题，因刘正茂没有明确拒绝，韩双平和吕政公两人心中对刘正茂还留存着一丝希望。
韩双平微微侧过身，看向蒙平自，带着几分急切说道：“老蒙，你们工作上的事，等正式上班后，咱到办公室再细聊。现在还是专注聊聊彩云省的事吧。”
吕政公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无奈与期盼，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刘正茂说道：“小刘啊，既然你开春的事情那么多，我家老四这事儿反正也拖了好几年了，不在乎再多这几天。但家里人实在是想知道他的消息，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明确的说法呀。你看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我家真心麻烦你走这一趟，路上所有的开销都由我负责。”
“是啊，小刘，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讲，只要我韩双平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韩双平拍了拍胸脯，语气诚恳。
郝副局微微眯起眼睛，出于职业习惯，他总觉得韩家和吕家今天的行为透着一股可疑劲儿。韩双平本就是公安系统的干部，吕政公也是大型单位的保卫处长，也算是同行，明明可以通过联系彩云公安来处理此事，可这两人却偏偏要自己派人过去调查。
他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老韩，难道不能走系统内组织程序吗？”
韩双平气得脸微微泛红，提高了些音量说道：“老郝啊，我们真的和对方同行联系过，还不止一次呢！但对方每次都是敷衍了事。去年被我催急了，他们干脆就回答说，人出境后，就不知去向了。”
老王以前就批评过刘正茂，说他不懂得拒绝。面对今天这情形，刘正茂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韩叔、吕叔，我预计等大规模开展植树运动后，大队工作从基建转入到春耕方向时，我才能抽出时间。”他还是抱着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想法，委婉地拖着时间。
吕政公哪管刘正茂心里怎么想，直接接口道：“不能因为我们的私事耽误你的工作，等三月也行，那就拜托你了。”那语气，仿佛是给刘正茂下了个无形的套。
董彪见这话题聊得差不多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老吕，老韩，这几年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难得聚在一起。想当年南下的时候，我还是你们俩的排长呢，现在你们都在事业上走在我前面啦，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张鹏武指着董彪，半开玩笑半骂道：“你还有脸说！早就跟你讲过，工作上别那么一根筋，你瞧瞧你，平日里瞎使什么劲？得罪了多少人，还想着升级，人家没把你踢出队伍，都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郝副局深知董彪那牛脾气，在高岭县没少受排挤，他微微皱眉，关切地说道 ：“老董，要不我来想想办法，把你调到市局来吧？”
“不行！我就要钉在那里，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董彪脖子一梗，牛劲又上来了。
“好，好，你就钉在高岭县吧，我们也管不了你。我厂里现在光是几千家属的工作问题，就够我头疼的了。”张鹏武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与无奈。在大型单位，正式职工众多，随之而来的家属数量也相当庞大，职工家属的安置问题，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每个大型单位领导的心头。
郝副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毛奇开商店，不是安置了一些人吗？”
“他那商店，才用了几个人呀？而且大多数还是干部家属，这反而激起了更多干部职工的不满，好多中层干部都找到厂部提意见，要求解决家属工作问题。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岗位啊？”张鹏武作为主管后勤的副主任，厂里把安抚任务交给他处理，可他实在是毫无办法，一脸的愁容。
讲到安置问题，郝副局突然想起刘正茂之前拜托他的事。他看向刘正茂，说道 ：“小刘，春节你跟我讲的那个事，我现在给你答复，可以接收你朋友，但是必须先安置到边远派出所过渡几年，以后有机会再调到市里来。”
“谁呀？是转业安置的事吗？”张鹏武好奇地问道。
“是空十九厂后勤主任，这个月要转业了，他家是老少边穷地区的，他想落户在省城，所以拜托我帮他找接收单位。”刘正茂如实相告。
“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单位。我们正好要成立一个新办公室，专门处理职工家属的问题，这可是个科级部门，正职肯定不能给他，副职应该没问题。”张鹏武所说的新办公室，其实就是厂里原本用来接待职工家属的办公室。每次职工有事，都直接找厂领导，搞得领导们不胜其烦，干脆成立这么个办公室，让他们去应付家属们。
“好啊，我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去你们单位。”刘正茂点头回答。
这时，张战东站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问道：“爸，菜好了，可以开席了吗？”
“端上来吧，这些叔叔们都等不及咯。”张鹏武头也没回，脸上露出了笑容。
冬日的午后，暖阳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屋内。对于不能喝酒的刘正茂而言，这也并非全无好处。作为辈分最小的晚辈，他一上桌，便满脸笑意地依次给长辈们敬了三轮酒。随后，他略带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借口自己酒量着实不行，赶忙风卷残云般吃了两碗饭，便匆匆下了桌。
“小刘，你可真是没口福啊，这么香醇的五粮液，你居然不喝。”郝副局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地说道。
“别喊他，他和毛奇不知道藏了多少好酒呢，这几瓶酒都是他弄来的。”张主任笑着嗔骂道。
“怎么回事？”董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可是个十足的酒鬼，一听到好酒，那嘴馋得不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在商店里，你也看到了，酒柜里摆着的那些好酒，都是小刘帮毛奇搞来的。他们又不往外卖，就放在那儿显摆。搞得厂里好几个领导都来找我，要买那八大名牌酒呢。”张鹏武越说越气，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刘，你也帮我搞点八大名酒呗。”董彪直接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眼神里满是期待。
“董叔，毛处长为了让商店开业时有面子，让我从沪市黑市买的这些酒。这酒进价都比零售价高，而且每种就只有几瓶，他肯定不能往外卖呀。不然，商店可要赔钱的。”刘正茂赶忙耐心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第476章 春节十
从刘正茂的解释中，张鹏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毛奇是以低于零售价的价格卖五粮液给自己，当时毛奇给出的解释是批发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毛奇让商店补贴了其中的差价。
刘正茂心里想着这地方不宜久留，于是开口说道：“张叔，各位叔叔，我下午还有事，你们慢慢喝！”
“小刘，你先去忙你的事情，晚上再来家里吃饭啊。”张鹏武的妻子热情地招呼着。
刘正茂从张家出来后，径直去商店和姐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江麓厂，再次回到八号仓。
新上任的仓库保管员和出纳，两人对工作都是从头开始摸索。下午的阳光慵懒地照进仓库，大家都在紧张地进行盘存工作。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根据盘存的数据，他们要建立仓库保管员台账、货物进销台账，还有现金流水账。刘正茂来到仓库，就是为了教赵明慧她们三个人做账、对账的技巧。这些事说难不难，只要识字并且足够细心，基本都能学会。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耿琦卫推着一架崭新的轮椅，急匆匆地走进仓库，一进门就大声喊道：“耿丽萍，爸爸来接你下班啦。”
“耿叔，您这执行力可真强啊，上午才说要买轮椅，下午就买来了。”刘正茂看着耿琦卫，眼中满是钦佩。
“小刘，你在仓库啊，正好。我今天就干了两件事，找单位要了四套办公桌椅，还有一个保险柜。这保险柜是单位淘汰下来的，得自己配钥匙，还得买点绿漆刷刷外面。”耿琦卫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我已经找到配钥匙的师傅了，他后天上门来配。你去买点油漆，我来帮忙刷。”为了女儿，耿琦卫觉得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眼神里满是宠溺。
“耿叔，您能帮忙搞来办公桌椅和保险柜，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能还让您刷油漆呢，我们自己可以刷。”刘正茂赶忙推辞，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我看这儿有汽车，明天上午，你让司机到省革委来，我在接待处，把桌椅和保险柜拉回来。”耿琦卫指着停在仓库门口那辆解放货车说道。
“好嘞，我让牛炼钢去找您。丽萍同学，和你爸爸走吧，我们也下班了。”刘正茂转头对耿丽萍说道。
耿丽萍因病在家里关了好几年，早已对自己的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心中的痛苦如同无尽的深渊，无人可以倾诉，甚至曾经有过自我了断的念头。
然而，如今竟有机会出来做事，而且同事还都是熟人，对她关怀备至，这让耿丽萍感觉时间仿佛如白驹过隙，过得飞快。第一天上班的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当父亲耿琦卫将她背到轮椅上时，耿丽萍心里竟有些不舍得离开仓库，因为这里人来人往，比冷清的家里热闹多了。
刘正茂回到家里前不久，父亲刘圭仁、母亲华潇春也刚在外拜完年回来不久。与刘家关系要好的人家，刘圭仁只去了老表冯国璋家，又在杜家卫和老许家里转了一圈。知道儿子刘正茂会回家吃晚饭，他们两人便提前回来了。
春节这几天，只要稍有空闲时间，刘正茂就会抓紧时间撰写新年规划。这次他做的规划内容更加全面细致，因为他预知 1976 年的社会政治形势，所以在写规划时充分综合了时事情况，希望能让大队在发展过程中少走些弯路。
初五中午，是刘正茂私人团队聚餐的日子。借着这个聚餐的机会，刘正茂要对团队在今年的工作作出详细安排。
早上，天刚蒙蒙亮，刘德秀就特意提前来到耿琦卫家里。她微笑着对耿家夫妇说，由她来推耿丽萍去仓库上班。耿琦卫对刘德秀的好意表示由衷的感谢，他温和地说道：“闺女啊，谢谢你的好心。但闺女刚参加工作，我也跟单位领导请了假，前几天还是由我这个当父亲的接送她上班吧。以后，还得麻烦顺路的同事带她上下班，我们家愿意出工资给你，你看行不？”
刘德秀自己没有户口，嫁给老曾后，一开始靠着老曾的工资，日子还勉强过得去。后来生了两个孩子，生活便逐渐变得艰难起来。她对耿丽萍的遭遇感同身受，心中满是同情。对于耿琦卫提出给工资让她推耿丽萍上下班的提议，刘德秀坚决地推辞了，她摆了摆手，说道：“耿叔，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上午，团队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地配合建立仓库账目。仓库里弥漫着忙碌的气息，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直到中午十一点时，牛炼钢开着车从省革委接待处拉回了四张办公桌、一个外面布满黄锈的保险柜，另外还有六张办公靠椅。由于可能闲置太久的缘故，这些东西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必须得好好清洁一番才能使用。
最难卸车的当属那个沉重的保险柜，几个男人费了好大的劲，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把它卸到地面上。
牛炼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耿叔讲，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清洗干净，他会弄油漆来，重新刷漆后，就和新的一样。”
大家不禁感叹，这老耿，为了女儿可真是拼了，想尽一切办法为女儿营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汽车回来了，大家准备坐车去大庆饭店聚餐。牛二先小心翼翼地把轮椅放到货车箱里，然后又轻轻地把耿丽萍背到副驾驶座上，让刘德秀陪在副驾。其他人则纷纷爬上货车箱。
此时的社会依旧比较贫困，春节期间，大家大多都在家里做饭，若非遇到什么大事，私人极少会到饭店吃饭。今天的大庆饭店大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刘正茂这一桌人。鹿青、洪胜、华林都是自己骑着自行车赶来的。当刘正茂、牛二、牛炼钢、袁俊四个抬着耿丽萍的轮椅来到二楼时，刘正茂一眼就看到了刘敏。
刘正茂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热情地和刘敏打招呼：“敏哥，新年好呀！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会来省城呢。”
刘敏赶忙站起身来，笑着回应道：“茂哥，你新年好啊，我给你拜年啦。其实，我昨天下午就到了。在银苑听胜哥说你今天请客吃饭，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去你家拜年的，谁知被申平他们灌得酩酊大醉，只好中午到这儿来啦。这是我老家的特产，专门给你带的。”说着，刘敏顺手递给刘正茂一个布袋，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这也太客气啦，等下可得多喝几杯酒。”刘正茂接过布袋，笑着对刘敏说道。
这时，老曾抱着四瓶汾酒走了上来，刘敏一看到酒，顿时眼睛放光，高兴地说道：“好酒啊，这我可必须得多喝几杯，不然可就亏大了。”
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大桌，刘正茂先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把耿丽萍介绍给大家：“今天是初五，春节也快过完了。今天请大家吃饭，顺便讲几个事情。首先呢，给大家隆重地介绍一下我的同学耿丽萍，她以后就负责出纳工作，通俗点说，就是负责收现金。”
刘正茂还没介绍完，洪胜就忍不住开起了耿丽萍的玩笑：“耿丽萍，咱们可是邻居，以后能不能少收我点钱呀？”
耿丽萍微微红了红脸，调皮地回应道：“只能多收，少收了我可赔不起哟。”
刘正茂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胜哥，等我把话讲完好不？”
洪胜摆了摆手，说道：“好，你讲。”
刘正茂接着说道：“从现在起，仓库工作分为三部分。收发货和保管工作由刘姨负责，耿丽萍负责现金收入和支出，明慧姐是仓库主管，同时售货的开票工作也由她负责。请大家以后到仓库，都按规定操作。”
“关于业务方面，刘敏负责零陵地区所有区域的销售和当地产品收购工作，鹿青负责省城地区，以及临近省城的潭州地区和建康地区销售和当地产品的收购工作。”
“运输方面，牛炼钢和杨秋一组，主要驾驶解放牌汽车；肖长民和许二娃一组，主要驾驶黄河卡车。今天肖长民在樟木大队，许二娃没来，所以我会另行通知他俩。汽车具体操作原则上是这样安排的：两台车，解放牌本月跑省外，那黄河卡车就负责省内送货；下月时，黄河卡车跑省外长途，解放牌就跑省内送货，特殊情况除外。牛哥和杨秋哥，听明白了没？”刘正茂看着牛炼钢和杨秋，认真地问道。
牛炼钢点了点头，说道：“听懂了，就是轮换着来，每台车跑一个月省内，再跑一个月省外，以此类推。”
“好，没错。刘敏哥，鹿青哥，你们听懂了没？”刘正茂又转头问刘敏和鹿青。
鹿青在春节前和刘子光学过进货，但是还没有出去推销过货物，而刘敏恰恰相反，推销过货物，却没到厂家进过货。鹿青思索了一下，说道：“知道了，就是出去推销时，顺便到当地生产厂家去进货。”
“都知道工作内容了，那我接着讲售后服务的事。老曾还是在仓库装车，保证市内的销售；老华和牛大哥，负责下面县城的装配。刘敏和鹿青与对方谈业务时，如果对方需要我们派出师傅装配车，一定要和对方讲清楚，装配师傅的来回车费和食宿都要由对方负责，另外再按每装配一辆自行车给一元装配费。”刘正茂在这里详细讲解装配售后的事，就是为了让鹿青听明白，免得华林和牛大给别人做完事，别人却不认账，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华林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小刘，两个人做售后，可能没那么多事做吧。”他心里也有点担心牛大会抢他的份额。
“老华，你放心，现在要增加推销区域，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你们两个人还忙不过来呢。”刘正茂信心满满地说道。他心里清楚，未来几年，直到 1985 年前，自行车都是紧俏商品。
“另外，仓库里增加两位固定装卸工，就是牛二哥和袁俊同学。他们在没找到招工前，会一直留在仓库做事。以后大家一起努力，如果今年生意能够维持下去，年底会有惊喜哦。”刘正茂一口气讲完了今年的工作安排。
“哐、哐、哐”，洪胜敲着桌子抗议道：“茂哥，怎么没讲到我这儿呀？”
“哦，我还真差点忘了讲你。从今年起，洪胜负责银苑那一块的事情，他可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呢。大家一起祝胜哥生意兴隆！”刘正茂笑着说道。
牛炼钢率先响应：“胜哥，生意兴隆啊，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请我们喝酒。”
听刘正茂说自己是合作伙伴，洪胜心里不禁有点不是滋味。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要分家了，从此后大家之间的关系不像以前那么紧密了，自己也没地方拿工资，得靠自己赚钱维持生计。可这又是自己当初提出要踢鹿青出局，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他也只能有苦说不出。
“好，等我发财了，一定请大家喝酒。”洪胜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刘正茂环顾了一圈大家，问道：“大家还有问题吗？”
牛二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没问题了，就想喝好酒。”
“好，开席！服务员，上菜！”刘正茂对着楼下大堂大声喊道。
新年的氛围还未消散，大街小巷依旧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刘正茂的团队迎来了第一次工作聚餐，地点选在了颇具规模的大庆饭店。此时的饭店，装饰着一些简单的红灯笼，墙壁上张贴着几幅寓意吉祥的年画，透露出浓浓的年味儿。刘正茂手头并不差钱和粮票，便让鹿青去服务台安排菜品。鹿青仔细算了算人数，十几个人挤在一桌，他担心菜点少了不够吃，于是狠狠心，点了大庆饭店最贵的十六道菜。
第477章 春节十一
饭桌上，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尽管大家已经带来了四瓶汾酒，但在开餐前，刘正茂还是满脸笑容，眼神中带着关切，提醒大家：“各位，咱们今天开心相聚，不过尽量别喝醉哈，开心就好。”
牛家三兄弟、洪胜、刘敏、杨秋、老曾这些人都是好酒之人，许二娃、袁俊和鹿青也能小酌几杯，而男人当中，刘正茂的酒量却是最差的，一杯下肚恐怕就得醉倒。
不一会儿，服务员陆续端上了四个菜。洪胜热情高涨，拿起酒壶，挨个给每个人倒酒。刘德秀和耿丽萍再三摆手强调不喝酒，可洪胜却坚持给她俩各倒了一口酒，还笑着说：“来，都喝点，图个热闹嘛！”
刘正茂见状，端起杯子，站起身来，目光真诚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声说道：“在座的各位兄弟姐妹，值此新年之际，我先干为敬啦！愿新的一年，咱们顺风顺水，出门办事推进顺利，一路绿灯；遇到的难题都能像冰雪遇见暖阳，迎刃而解。生活里呢，喜乐安康常伴，家庭美满和睦，身体健健康康没毛病。咱们携手并肩，大步向前，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干杯！”说完，他仰头一口闷了杯中酒，动作干脆利落。
洪胜反应极快，马上接话：“红红火火，干杯！”
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地举起杯，齐声喊道：“干杯！”唯独耿丽萍迟疑了一下，她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心中有些犹豫。但看到别人都干了，她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狠心把杯中三钱酒倒进嘴里。
烈酒刚一触碰到嘴唇，那股辛辣刺鼻的气息便瞬间窜入鼻腔，让她忍不住轻皱了下眉头。她微微仰头，将一小口酒送进嘴里。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在舌尖炸开，像是无数细小的火苗在味蕾上疯狂跳跃。那味道又苦又辣，仿佛是一场味觉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口腔，让她本能地想要把这口酒吐出去。然而，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强忍着不适，硬生生把酒吞进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灼烧感才渐渐消退。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原本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暖意，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她的脸颊也开始发烫，像是被人轻轻拂过了一层红晕。内心深处的紧张和不安，也随着这股热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畅快和放松。
这第一次喝烈酒的体验，对耿丽萍来说，就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那辛辣的味道和强烈的灼烧感，让人望而生畏；但那之后的暖意和畅快，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次尝试。刘正茂自然不知道，从今天起，人生第一次参加聚会的耿丽萍，就此染上了酒瘾。
赵明慧和刘德秀只是应酬性地喝了一杯后，便不再多饮，唯有耿丽萍意犹未尽，举起酒杯，眼神带着一丝倔强，对洪胜讲：“请再给我倒点。”
刘正茂微微皱眉，看着耿丽萍，关切地问：“你能行吗？”
耿丽萍扬起头，带着屈强的语气讲：“我想喝。”
“等等，趁大家现在还清醒，我先发红包。提前跟大家讲清楚哈，根据加入团队时间的长短，每个人的红包金额会有区别，大家可别互相比较哦。”刘正茂说着，返身从放在椅子上的书包里拿出一匝信封，仔细地按着信封上的名字，依次发给每个人。
信封里最高金额是 200 块，只有一个，是发给赵明慧的，作为对她去年工作的补偿。鹿青、洪胜、牛炼钢、华林、老曾的信封里都是一百块钱。其他人的信封里面，一律都是 50 元，就是图个吉利。
耿丽萍接过信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喊道：“我也有红包？”
“团队里，每个人都必须有。丽萍同学，祝你在新的一年开心生活！”刘正茂特意补上一句，脸上满是真诚的祝福。
“开心快乐，新年快乐，喝酒！”牛炼钢兴奋地举起酒杯大喊。自从跟着刘正茂做事起，牛炼钢感觉每天都充满了快乐。
大家原本只知道今天聚餐，没想到还能领到红包，这意外之财让所有人都更加高兴，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事前刘正茂打过招呼，可还是有一人喝醉酒，这人便是耿丽萍。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深浅，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点。
餐后，所有人坐车回到仓库。此时的仓库，堆满了各种货物，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除了耿丽萍因为醉酒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其他人要么在整理货物，要么在给上午拉来的办公桌椅做清洁。
春节还没过完，近几天不用出差，刘正茂便拉上牛大，在仓库里找了一块大约三十平方的空地。仓库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灰尘在光线中飞舞。他们两人在地面上用石灰粉仔细地画出房子的轮廓，准备在这个位置砌出一间办公室。
砌房子自然要用到砖和水泥，这对刘正茂来说都不是难事。他拍了拍牛大的肩膀，说道：“钢哥，你明天去杏花大队买点红砖，不用太多，就够砌这两面墙就行。回来路过樟木大队时，到我的宅基地拉几包水泥。趁这几天没其他事，找两泥工来，把办公室砌起来。”
“不用找泥工，这两面单墙，我兄弟两人就能砌好。我家里加盖的几间房子就是我们自己动手建的，你放心，肯定能搞好。”牛大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主动承揽业务。
“那就麻烦你了，到时给你算工钱。”刘正茂感激地说道。
“你中午都给红包了，还谈什么工钱。”牛大爽朗地笑着，他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牛炼钢在一旁接口道：“那我下午就去杏花大队拉砖，明天早上就能开工建。”讲完，他便转身出门，发动车子离开了。
刘正茂再次拉着牛大到预备建办公室的地面，在墙角又用石灰粉画出两个平方的格子，然后凑到牛大耳边，悄悄对他讲了几句话。牛大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下午五点多，冬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微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耿琦卫像往常一样，再次来到办公室。他走进仓库后，发现女儿满脸通红，正亢奋地和别人滔滔不绝地讲话，心里感觉好生奇怪。
“耿丽萍，你这是怎么了？”耿琦卫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问。
“爸，你来了？告诉你哦，我喝酒了，真的好喝，以后我还要喝，你也喝，喝酒的感觉真好……”见到父亲，耿丽萍更加亢奋，手舞足蹈地不停想表达什么。
“你从没喝过酒，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醉成这样。”耿琦卫心疼地皱着眉头讲。
刘正茂连忙走上前，解释道：“耿叔，今天中午聚餐，我提前讲了不能喝醉，不知怎么回事，丽萍同学开始尝了一小口白酒后，就喜欢上了，我们拉都拉不住，最后喝了大约二两多白酒。下午她睡了一会，醒来后就特别爱讲话。”
“以前，她从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喝酒，我先把她带回家去，别让她在你们这里捣乱。”耿琦卫不想让别人看女儿的笑话，说着便上前扶起耿丽萍。
“今天没什么事，我们也准备下班，大家一起走吧。”刘正茂对所有人讲。
离开仓库之前，刘正茂来到仓库角落的电话旁，给空十九厂打电话。电话铃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响亮，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刘正茂说道：“喂，是总务老陈吗？麻烦你明天早上来一趟八号仓。”
回家吃完晚饭，刘正茂坐在书桌前，灯光昏黄而温暖。他继续埋头写规划，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他时而停下思考，时而奋笔疾书，就这样一直加班到一点，总算完成了任务。这份规划一共十几页，樟木大队未来一年的工作，全部涵盖在里面。
空十九厂总务老陈昨天下午接到刘正茂打来的电话，两人约定今天早上八点在八号仓见面。老陈心里清楚，刘正茂帮他在省城找接收单位，这可是大事，丝毫不敢迟到。早上七点四十分钟，老陈便早早来到八号仓门口等候。此时的天气还有些寒冷，老陈穿着厚厚的军服，不停地跺着脚，双手也在嘴边哈着气取暖。
赵明慧每天都是第一个到仓库，库房大门钥匙在她身上，她要早点来开门。她看到身穿军服的老陈站在门口，询问得知是来找刘正茂的，便热情地让老陈进仓库里面等。
当刘正茂和刘德秀推着耿丽萍来到仓库，一眼就看到了老陈。刘正茂直接走上前，带上老陈出了仓库门，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和老陈讲话。
“刘队长，是不是有好消息？”老陈焦急地问，本月他就要办转业，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老陈，你运气好，找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有两个地方愿意接收你，你自己考虑清楚，然后告诉我答案。”刘正茂微微扬起头，带着一丝自负地对老陈讲。
“真的啊，太感谢你了，是哪两个单位？”一想到可以留在省城，老陈顿时满脸喜色，高兴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一家是公安局，但有个前提条件，你转业到公安后，先必须在城郊派出所干民警，以后有机会才能回城区。另一家是江麓机械厂，也是军工单位，你到他们单位，可以安排在保卫处。他们新成立一个办公室，负责职工家属安置问题，是科级单位，你要是愿意转业到这里，就是副科级的主任。”刘正茂详细地介绍着。
“老陈，你考虑好，给我一个答案，我好给对方回话。”刘正茂看着老陈，认真地讲。
“刘队长，你是说，我转业到江麓厂，肯定是副科级？”老陈再次确认，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这个可以肯定。”刘正茂给出肯定答复，语气坚定。
“好，我最多两天给出答复，谢谢你，事后必定再上门感谢！”老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做干部肯定比做普通民警更有吸引力。
老陈离开后，刘正茂再次回到办公室。他从包里拿出写好的规划手稿，递给赵明慧，说道：“赵姐，你钢板字很好看，麻烦你帮我把这规划刻出来，我明天要印几份送给有关领导审核。”
“大约要印几份？”赵明慧接过手稿，问道。
“先印十份。”刘正茂回答。
“他们今天砌办公室，我正好没什么事，白天就能刻出来。”赵明慧微笑着讲。
“那你先忙，我今天要跑的地方多，先走了。”刘正茂讲完，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按预定方案，今天和明天，刘正茂要把省城里的关系全部跑一遍。他深知，好关系都是靠脚步勤快，一趟趟跑出来的。于是，他迎着清晨的阳光，踏上了奔波的路途。
刘正茂心中度量，自己与那些大领导的关系，还远远没到能够随意上门拜年的亲昵程度。毕竟自己级别着实太低，在他看来，实在不够资格。他觉得，在正常上班时间，前往领导办公室一趟，借此表达自己拜年的心意，这样做应该不会出错。
初六上午，冬日的阳光虽算不上炽热，但好歹给寒冷的天气增添了几分暖意。刘正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怀揣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先来到了省革委。他怀揣着一丝紧张与期待，向工作人员表明求见夫生秘书长。秘书长日理万机，工作十分繁忙，但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了刘正茂。刘正茂走进那宽敞明亮却又略显严肃的办公室，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深知不能占用领导太多时间，于是，恭恭敬敬地给领导拜年后，简洁明了地回答了领导提出的几个简单问题。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在桌上留下两包烟，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省革委会。
原本，刘正茂还打算接着求见直用书记和平化书记。当他来到革委会大楼前，望着那庄严的建筑，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中的顾虑如潮水般涌来，他实在害怕遭到拒绝，要是那样，自己定会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思忖再三，他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
第478章 春节十二
刘正茂的第二站是省军区。走进省军区的大院，整齐的建筑、挺拔的树木，处处彰显着庄重与威严。他顺利见到了顾副司令和李副政委。在那布置简洁而大气的办公室里，刘正茂恭敬地向两位领导拜过年。
他心里想着，人家大领导肯定不会随意在办公室收受礼物，可自己又不能空手前来拜年，毕竟“拜佛还要先点三根香”嘛。于是，他给两位领导每人留下两包烟，这烟的金额既够不上受贿的标准，又是领导们平日里可能需要的“精神食粮”，一般来说应该不会被拒收。
而在第三站，市革委会杜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显得相对轻松一些。刘正茂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正式向杜副主任汇报起工作，重点讲述了新年植树的计划。他言辞恳切，希望杜副主任能给予援手，在项目上进行支持。
杜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认真听完刘正茂的讲述，回答得十分干脆：“小刘，如果樟木大队要申请市里的项目资金，首先得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而且必须要有公社和县里盖章，明确同意植树项目落户到樟木大队，市革委才有可能安排相关项目的资金下去。”
听到杜副主任所说的流程如此复杂，刘正茂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头疼。他实在担心，自己在市里辛辛苦苦申请来的资金，到最后全部被县和公社两级瓜分，最终根本落不到樟木大队头上。
杜副主任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刘，你提出的植树造林活动，我个人绝对是支持的。至于怎么化解这个难题，反正你脑子灵活，点子多，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那我回家好好想想吧。”刘正茂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办公桌上放下两包中华烟后，转身准备离开。
“小扣鬼，两包哪够。”杜副主任在他身后半开玩笑地喊道。
刘正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又往桌上再放了两包烟，然后摊开双手，笑着说：“真的没有了。”
杜副主任笑骂道：“滚！”
接着，刘正茂拜访了农校沈安如校长，当他来到谷神的办公室时，却发现人不在。中午时分，他来到肉联厂，在江学成这里吃了顿饭。江学成的办公室兼休息室里，摆满了各种与工作相关的文件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两人边吃边聊了些家常。
饭后，刘正茂马不停蹄，继续拜访吴泽林、甘桂军、陈芳等人。每到一处，他都是简短寒暄，表达完拜年之意便即刻离开，不做过多停留。
下班前，刘正茂回到了八号仓。经过牛家兄弟一天的辛苦努力，仓库旁的小办公室已基本成型。那新砌的墙壁虽然还略显粗糙，但已颇具模样，仿佛一个初具雏形的小堡垒。预计明天把墙壁粉刷好，再晾晒干燥几天，就能搬进去办公了。
下班时，耿琦卫也来到了仓库。看到这焕然一新的小办公室，他不禁眼前一亮，对刘正茂这班人的执行力真是交口称赞：“小刘，你们真行啊，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就把它砌成了。呀！里面怎么还有一个小房间，是放保险柜吗？”耿琦卫好奇地问道。
刘正茂微笑着凑到耿琦卫耳边，小声讲：“耿叔，丽萍同学行动不太方便去公共厕所，这是专门给她建的厕所。在里面放个马桶，就可以解决丽萍同学的三急问题。”
听完刘正茂的解释，耿琦卫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他真没想到刘正茂会如此细心周到，心中对刘正茂的好感度瞬间飙升了几个点。他强忍着眼眶中即将掉落的泪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小刘，我都记在心里，谢谢！明天我家会买个新马桶送过来，真的麻烦你们了。”
“别客气，耿叔，谁让我们既是同学又是邻居呢，这些都是小事。”刘正茂笑着摆摆手，真诚地说道。
耿琦卫满是欣慰，推着耿丽萍缓缓地先下班回家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初七上午，冬日的暖阳懒散地洒在城市的街道上，刘正茂继续在城里各单位之间如穿梭的燕子般忙碌奔波着。城市里还残留着春节的喜庆氛围，街边的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中午时分，他来到陈刚那里吃饭，两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时传出。陈刚热情地招呼着刘正茂，桌上摆满了家常菜肴，在温暖的房间里，两人轻松地交谈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
下午，刘正茂回到了八号仓。仓库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略显空旷之地，周围是一些参差不齐的厂房。仓库大门略显陈旧，门上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
刘正茂走进仓库，里面摆放着各种货物，堆积如山，有些杂乱但却透着一股忙碌后的余温 。他找到赵明慧拿打印好的大队规划。赵明慧，从设立仓库开始就在这工作，算得上是仓库的元老。她身材苗条，留着秀气的长发，眼睛里透着干练。
春节期间仓库加人后进行了职责分割，赵明慧也从普通仓库工作人员升职为主管。至于她是否胜任管理工作，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观察。
春节期间，仓库这边除了江麓商店时不时来拉货，其他地方的发货近乎停止。新加进来的人，从砌办公室这事来看，积极性和主动性都很高。刘正茂只是提了一下，他们就自动找工具动手。只用一天时间就砌好了毛坯，预计明天再把墙面粉刷一下，仓管办公室即可使用。
几个年轻的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挽着袖子，额头上冒着汗珠，干劲十足 。
离开仓库前，刘正茂单独和鹿青聊了一会。鹿青是个年轻有冲劲的小伙子，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坚定。刘正茂拍了拍鹿青的肩膀，神色认真地告诉他：“子光在大队那边有工作，春节后不会来帮忙了，你要做好准备。先带车试着从市里的厂家进货，可以用仓库里任何东西换，包括暗中截留下来的郴州烟。”
对于单独行动的事，鹿青已经有心理准备。他选择了做业务，就知道肯定不能长期依靠别人带领，迟早要独当一面。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地说：“茂哥，那我明天就出去进货。”
刘正茂微笑着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还没过初八呢，你再安心玩几天，十一开始正式开工。先易后难，每个厂家的货不求多，但是尽量保证仓库里每个品类都有库存。”
这时，刘敏听到刘正茂讲可以用烟换物资，眼睛一亮，心中有些跃跃欲试，他试探着问：“刘队长，我那边可以发烟吗？”他讲的烟是所有品牌的烟，包括郴州牌。
刘正茂之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搞货，开始的目的只是想保证江麓商店的供应，这几天又想到在樟木大队开一家正式的代销店。他并没有想做批发商，主要是当前的政策不允许。现在是卖方市场，市面上各种各样的货物都是短缺状态，如果能搞到货，转手肯定赚大钱。但是政策风险太大，一旦被抓住，可能得不偿失。
刘正茂微微皱眉，耐心地解释道：“敏哥，这仓库里的货，按道理说，都可以发，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没有批发资质。我们这方应该不会出问题，担心的是，万一买方那边出事，牵扯过来，我们就会跟着倒霉，这样的话，就可能砸了大家的饭碗。”
刘敏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表态：“刘队长，你放心，首先我会甄别要货对象，不靠谱的人，绝对不会带到仓库来。另外，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看走眼出了问题，由我个人承担，绝对不会影响到仓库，尤其是让大家丢饭碗，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刘正茂点了点头，接着对刘敏提出要求：“你目前接触的都是供销社，他们对日用品的需求量大。但你不能只负责出货，在你的区域内，还有些工厂的，在供货的同时，也找当地工厂换些货物回来，这样有进有出，我们才能持续地做下去。”
“行，我知道，这次回去后，我着手这方面的工作。我给别人供货时，有数量限制吗？”刘敏想知道自己的权限。
刘正茂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尽量是批次多数量少，这样的话，买家的粘性才会大。尤其是郴州烟和湘莲烟，我们想搞到都难，每次出货不要超过五条。”
“反正是他们求着我要货，我肯定不能一次喂饱了他们。”刘敏得意地讲。自从他为当地供销社搞到了紧俏的轻工业品后，他在当地也是人五人六的人物了。附近几个县知道他能力的人，见面都是先给他开烟，跑到临近县去，也有人招待他。刘敏现在除了陪供销社的人来省城拉货，其他时间他都愿意呆在老家。因为在省城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外乡人，而在老家，他在别人眼里是能人。
这时，牛炼钢在旁边等了半天，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他挠了挠头，急切地问：“茂哥，我这个月是跑外省还是在本省送货？”
刘正茂看了看牛炼钢，认真地说：“你安排一下，这两天就和杨秋去沪市拉货吧，缝纫机和台灯都不多了。你先装自行车，然后在自行车上带一些缝纫机和台灯回来。杨秋哥第一次跑长途，你多注意点，路上小心点，别出事。”
“明天我就走，呆在家里除了喝酒，就没别的事情，不如早点出去赚钱。”牛炼钢也是赚钱上瘾了。
“你自己安排，反正以安全为主，今天没什么事情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吧。”刘正茂也要回家准备，明天一早回樟木大队。
说完，刘正茂看着大家，眼中满是对未来工作的期许，众人也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仓库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冬日的风声在四周回荡 。
才下午五点多，冬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刘家那略显陈旧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堂屋内。屋内，一张略显斑驳的餐桌已经被架了起来，桌上摆放着几碟简单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农家小菜。
坐在桌边的主客赫然是古大仲和郭明雄、序伢子。古大仲，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威严，却又时常挂着和善的笑容，那眼神中透着沉稳与睿智；郭明雄则是中等身材，面容坚毅，透着一股干练劲儿；序伢子年纪稍轻，眼神中满是灵动。而陪客是许二娃和王再进，还有华孝义也在。许二娃身形微胖，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意；王再进则是瘦高个，神色间透着质朴；华孝义呢，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棉衣，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落寞。
桌上摆放的，是华潇春从家里拿出来的最好的酒。她不识字，看到那个酒瓶上字多，就认定是好酒。的确，那瓶古井贡酒，可是八大名牌之一。刘圭仁满脸笑意，恭敬地一边敬酒一边说道：“两位领导先喝，刘正茂应该快回来了。”
“老刘，你们也喝啊，光是我和明雄两个人喝，你们不喝可不行。”古大仲笑着说道，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许二娃赶忙应和：“我陪领导喝，今天必须喝尽兴。”
“稍微喝点，我还要开拖拉机回去，不能喝醉。”古大仲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
就在大家酒过三巡，快喝完一瓶酒的时候，刘正茂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看到屋内的古大仲和郭明雄，刘正茂着实吃了一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他心里不禁犯嘀咕，这两位大队领导怎么突然来了，难道大队出了什么紧急事情？赶忙问道：“支书、大队长、序哥，你们这是？”
“专程过来给你爸妈拜年，顺便和你聊点事。”古大仲不愧是支书，说话十分得体，其实他主要是找刘正茂聊事情的。
刘圭仁一听，马上满脸客气地说道：“应该是我们去樟木大队给领导拜年，让你们来我家，真不敢当。”
刘正茂赶忙走到桌前，拿起酒瓶，给大家全体斟满酒，然后举起酒杯，神色诚挚地说道：“支书、大队长、序哥，三位舅舅，新年快乐，我敬你们一杯。”
这时，金诚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看到刘正茂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马上转身返回厨房，对华潇春说道：“舅妈，正茂回来了。”
“好，那我加快炒菜速度，许丙其去停车，怎么停这样久还不回，金诚，你去喊一下。”华潇春一边在炉灶前忙碌着，一边说道，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好！”金诚脆生生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去。
第479章 新年规划
还记得初二那天，许丙其送华潇春娘家的人来给刘圭仁拜年。一路上，许丙其坐在驾驶座上，眉飞色舞地给坐在驾驶室副座的华孝义吹牛，讲着刘圭仁与华潇春家里如何有钱，对自己父亲许二娃和舅舅王再进是多么的好，还帮忙送自己去学开车等等。
许丙其一边开车，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华孝义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 。
许丙其毕竟太年轻，社会经验欠缺，无意中就把刘家的私事全部泄露了出去。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华孝义听到自己姐姐帮刘圭仁前妻娘家，而自己单身一人在乡下，亲姐居然没对自己有任何表示，心里就感觉很不忿。
华孝义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怨愤 。
春节在家里这几天，华孝义的日子过得很是凄惨。家里冷锅冷灶，没人做饭，他自己又懒得动手，实在饿了就在左邻右舍东家蹭一顿西家蹭一餐，过着饱一天饿一天的日子。农村社员向来不喜欢懒汉，尤其是像华孝义这种每天无所事事的老光棍，经常对他冷嘲热讽。华孝义能明显感觉到社员们的恶意，尤其这几天越想越气，既然在老家过不下去，就想着去省城姐姐家里享福。得知许二娃初七会到姐姐家帮刘正茂盖房子，他便跟着许丙其的车一起来了。
话说刘圭仁的五姐，此前被刘圭仁送到潭城人民医院骨科。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医治，断脚伤情明显好转。五姐看到自己伤情稳定，后续只需要疗养康复，又心疼在医院花钱太多，便坚持要求出院回到女婿家。
五姐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却又透着一股坚毅，拉着儿子金诚的手，满是感激地说道 ：“儿啊，你舅舅这次帮了我们家很多，出钱出力之外，还送来很多东西，十几年来，就数今年春节过得最舒坦，这都是托你舅舅的福。我们家没能力报答你舅舅，你就有把子力气，就去帮表弟盖房子，别担心我，有你姐和姐夫照顾，我没问题，你等那栋房子盖好了再回。”
就这样，华孝义和金诚抱着不同的目的来到了刘家。
昨天，古大仲接到秦柒副主任的电话，讲县工作组要参加樟木大队新年工作会，让古大仲做好准备。因为大队新年工作规划是由刘正茂执笔，古大仲自己心里没底，不知道刘正茂到底会怎么写，所以他约着郭明雄一起，让序伢子带路，几经辗转找到了刘家，想提前和刘正茂见个面，一起探讨新年工作规划，为明天的新年工作会做准备。
晚宴时，古大仲和郭明雄心里都惦记着正事，并没喝多少酒，很快就吃完饭了。古大仲把刘正茂拉到一旁，低声给刘正茂讲了秦柒的通知。由于在家里商讨大队公事不太方便，刘正茂略作思考后，决定和古大仲一起回大队，连夜到大队办公室谈事情。
出门前，华潇春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叮嘱刘正茂：“正茂，你回大队后，记得给南塘大队王志军大队长打电话，我们初十恢复建房，让王黄按时带人过来。”
“妈，那你们什么时候下来？”刘正茂关切地问道。
“后天，也就是初九上午，我们全部下来，下午做开工准备，初十上午开工，争取在正月把你那房子建好。”母亲华潇春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很快，刘正茂与古大仲、郭明雄三人来到了樟木大队办公室。办公室里，灯光有些昏暗，唯一的办公桌摆在屋子中间，周围摆放着几把旧椅子。三人坐在桌旁，虽然在刘正茂家喝了酒，但古大仲和郭明雄两人都控制了量，此刻清醒得很。
古大仲率先开口：“小刘，关于今年大队发展规划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由于提前做好了准备，刘正茂不慌不忙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三份油印的文件，动作娴熟而自信。他分别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每人一份，最后在自己面前放下一份，神情认真地说道：“支书、大队长，这是我做的1976年大队全年工作规划，请你们先看看，如发现不足请指出来，我利用晚上的时间进行补充。”
面对这份油印的规划资料，古大仲心里不禁对刘正茂的工作效率暗暗赞赏。因为让他自己来办这事，到今天都不一定能写好。
十几分钟后，古大仲和郭明雄相继看完规划资料。
郭明雄率先带头开始咨询，他微微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小刘，按大队目前的状态，我们应该快速发展啊，但是你提出的却是保稳定、求发展？”
古大仲也在一旁附和：“按我的想法，也是应该乘去年高速发展的春风，今年更加快速发展。”
对于大队两巨头提出的疑问，刘正茂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想好措辞了，这才缓缓说道：“大队长，支书，我之所以提出保稳定、求发展的六字方针，是基于以下几点。
首先，去年制定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是个中长期的行动指南。在《愿景计划》里，我们强调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同步进行。实际上，经过一年努力，我们也只是给农业、副业、牧业打了基础。单就其中一项论，因水田面积有限，我们在粮食生产方面发展潜力不大，至多是改种杂交水稻，收获能保证在缴完公粮后，社员知青不会挨饿。
大队其余可以使用的旱地和沙地，我在规划里也有阐述，利用旱地种红薯、玉米、油菜、小麦等，几百亩临江沙地，今年不能抛荒，全部种植西瓜。到这里，加上蔬菜项目，农业方面也就到头了。
再说副业，去年是大队的主要经济来源，因原料不足，厂区所有项目实际上是开工不足，也就是说生产产能并没达到大队预期，今年的重点就是要发动全大队解决副业原料问题，争取产值达到去年的两倍以上。
牧业，今年在建的养殖棚已经是去年的五倍，只要发酵饲料产量能跟上进度，到年终时，牧业增长两倍或者三倍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回到林业上，大队60%面积是小丘陵，大炼钢铁时，把丘陵上的树全部砍完，现在每个小山上只有野生的杂草，大队正好利用春季发展林业，有计划有目的性的植树，前天我在省城拜年时，分别拜见了杜副主任和市林业局长，他们答应配合我们大队开展青山绿水计划，在经济上给与支持。”
耐心听到这里，古大仲和郭明雄都不禁睁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能给大队搞来钱，这个项目确实有意思。
“小刘，市里打算给多少钱？”古大仲迫不及待地率先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因为按规矩，申报到市里的项目，申报人必须是县级单位，我现在担心的是，县里愿意帮我们申请，最后资金落到县财政后，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所以还要等秦柒副主任来，和他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不让县里截流植树专项资金。”刘正茂耐心地解释道。
听到资金要经过县、公社的手，古大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他认为手续太繁琐，最后真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奈地摆了摆手说：“这事以后再商量，你继续说。”
“为了大队未来的发展，不管市里支持的力度有多大，我们大队今年必须有序的植树，有外部支持我们就多种，没有外部支持，我们最少也要种植一万株新树，植树虽然收入周期长，但是成林后，对大队的经济帮助会非常大。最后是渔业，这个也是由于大队有效水面有限，只能在有限的几间池塘放鱼苗，暂时没有其他安排。”刘正茂有条不紊地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昏黄的灯光在略显陈旧的大队办公室里摇曳，古大仲微微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小刘，我有个问题，副业和牧羊明显更赚钱，就是种菜也比植树来钱快啊，你看春节这几天，大棚里面的菜价高还不愁卖，你为什么一定要先植树？”
刘正茂看着古大仲，神色认真，不紧不慢地说道：“支书，你这问题有意思，我可以站在大队角度给出解释：植树造林虽然收益周期长，而且辛苦，但是它有如下好处。”他稍稍停顿，理了理思路，继续说道，“首先它能保持水土，不让水土流失，改善大队的空气质量，更重要的是，它将在未来若干年内成为樟木大队的特色，为未来持续提高大队经济效益做准备。”
古大仲还是一脸不解，忍不住提出质疑：“等等，植树也就是卖木材和果子，为大队带来的效益也有限吧，怎么会持续提高大队经济效益？”
刘正茂知道今晚若不把这事讲透彻，是难以说服古大仲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坚定地说：“支书，大队几个项目里，有哪个项目能比开放日来钱轻松？”
古大仲思索片刻，又与郭明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能看出同样的想法，确实没有比开放日来钱更轻松的项目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实回答：“没有。”
“对啊，既然开放日来钱轻松，我们肯定要把开放日这个项目做大做强。但说实话，目前来说，樟木大队的开放依仗的是能买到免券的物资，其他方面吸引力都不强，就算是桃花溪也就是一个名字，别人走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因为没有可看可玩的东西。一旦其他县发现樟木大队的奥秘，他们也能复制一个副业厂区出来，然后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刘正茂神情严肃，分析得头头是道。
“为了避免发生被人赶超的事，我们大队必须未雨绸缪，走在别人前面，争取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好，人好我精的策略，步步走在人前。”刘正茂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比如：我们今年植树时，就是有目的的选树种，为三年后的开放日或者明确地讲是旅游做储备。我们是樟木大队，那为了契合这个名字，植树时在城建地附近大规模种植樟木，在桃花溪两边种植桃树。以后这些地方就名副其实了。”
“当然，这样还远远不够，我们还要择地大规模种植橘子树，在某些向阳的坡面集中且成规模地移植野生杜鹃花，包括春节后就开建的微型水电站，都是为了未来吸引游客做准备。”刘正茂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刚讲到桃树、橘子树、杜鹃花，这些都是我们大队未来打造专题旅游的噱头，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大队超便宜的副业产品，未来十年内，樟木大队的经济都有保障。”
古大仲微微点头，略带惭愧地说：“小刘，我只读了小学，没文化没见识，请你原谅，你这样解释，我好像是懂了，我们现在虽然苦一点，是为了未来超越别人做准备。”古大仲就是这点好，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能虚怀若谷地接受别人的长处。
郭明雄眼睛一亮，思路灵活的他马上举一反三：“刘知青讲得对，我们可以提前布置，不单在林业上做准备。其实在副业上，我们也可以提前布置，创办一些其他大队难模仿的项目。”
“支书，大队长，我只是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发动大家集思广益，才能做得更完美。”刘正茂谦虚地笑着说。
“很好，我听了你刚才所讲，也是受到启发，我们不打扰你了，你继续讲。”古大仲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刘正茂。
刘正茂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刚才讲的是物资方面，对应的精神文明建设方面，虽然大队发起了钉牌运动、卫生运动，取得了一定成绩，但是我认为还有完善空间。据上面传来的消息，春节后正式上班时，上级机关肯定会重启因大雪中断的宣传樟木大队运动，到时会有很多媒体和单位派人来大队学习走访。”
第480章 又出妖蛾子
他微微皱眉，表情有些担忧：“我们大队社员知青虽然在卫生方面有所注意，但是在语言表达和谈吐上还有待提高，比如：遇到事情不管大小，一定要争个输赢，不懂谦让。我想对社员知青进行培训，让所有人交流时，要会用‘你好、请、对不起、没关系、再见，谢谢’等几个词语。当大队老幼都会使用这几个词时，大队在媒体和来访者的形象，感觉上会与众不同，这就是其他大队没法比的软实力。”
“这个想法好，明天开会时就布置，让冯婷和学校老师负责，组织社员知青学习践行。”古大仲就是这么果断，当即拍板决定。
“从物资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看，我们有保稳定的理由，就是夯实农林牧副渔的基础，为下一阶段快速发展做准备。”刘正茂表情认真，语气沉稳。
“另外据传，今年在政策上也会有很大的改变，至于往哪个方面改变，现在没人知道，所以说，我们在明知道未来不明的前途下，保稳定也是对的。”这一段，刘正茂特意放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地讲着。
古大仲心中一紧，也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从上面得到的消息？”关系到上级的大方针，基层没人敢乱说。
刘正茂心里暗自苦笑，这哪是什么从上面得到的消息，分明是自己上辈子的经历，今年国家将发生很多特大政治事件，这话可不敢讲啊。他只能顺着古大仲的话回答：“是的。”
“既然你都得到这种内部消息了，那大队今年肯定按这份文件来执行，文件里，都把每个季度的目标列了出来，就算临时有变动，到时进行小规模调整，老郭，你有什么意见吗？”古大仲为大队未来一年工作定了调。
大队三个主要领导，就这么在这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一直聊到半夜才散。他们主要针对新年规划的一些细节进行深入讨论和补充，时而激烈争论，时而低头沉思，最终达成一致才结束这场漫长的会议。
还是那个通用原则：小会决定的是大事，大会讨论的都是小事。刘正茂这种早规划早筹备的工作特性，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古大仲和郭明雄的工作风格。后来他们升到不同单位做主要领导后，一直采用这种工作模式，这便是后话了。
初八早上八点，冬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樟木大队办公室略显陈旧的地面上。这里，即将迎来樟木大队正式开工的重要日子。
原本，大队接到的通知是秦柒副主任代表县革委来参加会议。然而，当众人翘首以盼时，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由黎主任为首的县革委会团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古大仲有些措手不及。他与秦柒副主任平日里接触颇多，彼此性格相熟，说话也较为随意自在。可这位县革委会的黎主任，平时极少下基层，古大仲与他碰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今日，黎主任竟亲自带队，前来参加樟木大队的新年工作例会，这着实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公社杨文斌主任的陪同下，黎主任昂首挺胸，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樟木大队办公室。他身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威严。古大仲见状，立刻堆满热情的笑容，赶忙说道：“欢迎黎主任，欢迎各位县领导莅临指导！欢迎公社杨主任及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然而，黎主任却微微皱着眉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会议，你们大队就在这个办公室举行，是否太过草率了点？”他目光扫视着办公室，眼神中透露出不满。
看着黎主任那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古大仲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里暗自纳闷：我们大队的工作会议，向来都是在这个办公室召开，今天怎么就不行了呢？
所幸，秦柒反应迅速，赶忙帮古大仲解释道：“老黎，樟木大队的干部都秉持着节俭的作风，平时开会也都在此处。他们没有专门的会议室，用古大仲支书的话说，只要还有一户社员没住进新房，就不建新的大队部。”
“这样的想法说出来固然没错，可实际上，大队部就如同大队的门面，如此破旧，外面来参观学习的人会作何感想？前几次省、市领导来检查，虽说他们没明着批评，但心里大概也是不太舒服的。”黎主任此刻职务最高，毫无顾忌，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
可恰恰相反，前几次大领导来樟木大队，都对古大仲提出了表扬。如今黎主任无故找茬，瞬间勾起了古大仲心中的怒火。他可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牛脾气一上来，哪管对方是什么职务，直接毫不客气地回怼道：“黎主任，你刚才说的我不能认同！伟人讲：艰苦奋斗、自立更生！我们支部一直遵照伟人的指示行事，怎么就没面子了？前次，大领导来大队，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领导还当面表扬了我们呢！”
黎主任本想给樟木大队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古大仲根本不畏惧，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反驳自己，顿时也急了，大声呵斥道：“古大仲！你心里还有没有组织，还受高岭县革委领导吗？”到底是造反派出身，动不动就以势压人。
眼看着办公室内气氛愈发紧张，形势不对，秦柒连忙挥手，打圆场道：“黎主任，我们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参加樟木大队新年工作会的，还是先办正事吧。”
原来，高岭县革委接到通知，由于樟木大队在1975年将伟人语录活学活用于大队建设中，并且在生产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江南省革委要求樟木大队组织一个宣讲团，在省内各地区宣传樟木大队取得的经验。
县革委接到这个通知后，黎主任立刻组织县主要领导开会商讨。在会议中，领导们一致认为，这个宣讲团必须由县革委牵头，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突出高岭县革委的领导能力。参会的人里，除了秦柒外，大多都想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经过一番利益权衡，县革委最终决定宣讲团由五个人组成，以黎主任本人为团长，秦柒副主任和县宣传部长为副团长，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杨文斌，再加上樟木大队派一人作为组员。秦柒之所以被选入宣讲团，是因为他对樟木大队的情况了如指掌，黎主任可不傻，他深知必须带上一个熟悉业务的人才能把事情办好。
作为宣讲团的团长，黎主任必须了解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以及近期的工作安排，可他对这两项内容却一无所知。正因如此，他才决定亲自参加樟木大队的新年工作例会。
经秦柒这么一提醒，黎主任这才醒悟过来，现在还不是对樟木大队干部耍官威的时候，至少目前还需要这些干部配合工作。就算要整顿樟木大队干部队伍，也得等宣讲活动结束，自己得到上级领导肯定之后，才能有所行动。
“哼！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这事暂且搁下，开会吧！”黎主任黑着脸说完，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主座上。
古大仲也沉着脸，找了个凳子坐下，脸色十分难看。郭明雄见古大仲此时的状态不太适合发言，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正茂。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刘正茂一直抱着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态度。在还没理清头绪之前，他压根就没打算发言。见郭明雄看向自己，刘正茂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郭明雄本来想让刘正茂发言，可看到刘正茂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站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是大队新年来的首次例会，现在请县革委黎主任做指示。”
黎主任面色生硬地回答道：“你们先讲，我需要先了解你们的安排。”
郭明雄碰了个钉子，心里憋屈不已，但也只能继续说道：“下面请大队支书古大仲同志讲话。”
既然黎主任要摆架子，古大仲也不再顾忌，他拿出笔记本，上面详细记载着昨天晚上会议的内容。他挺直腰板，大声说道：“大队放了十几天年假，今天正式上班，这是新年第一次工作例会，也是收心会。在座的樟木大队所有干部，从今天开始，都要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来。下面我来讲讲大队在未来一年的工作规划，请各位都听好了。”
“樟木大队在1976年的工作，主要围绕‘保稳定、求发展’这六个字展开……”古大仲用了半个多小时，洋洋洒洒地给大家讲述了樟木大队的全面规划。来参会的领导中，只有秦柒全程认真地做着记录，期间，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及时向古大仲咨询。
古大仲讲完后，郭明雄开始进行具体的工作安排。他说道：“首先，初十开始，基建工作全面复工，目标是争取在春耕前，建成卫生院、学校，养殖场和饲料厂的扩建工程，也要同步完工。樟木大队的社员和知青，在三月十五号前，利用工余时间，历时两个月左右，按人头，不分老幼，每个人必须挖好十个种树的坑。并且规定每个坑的宽度和深度，要求大家去养殖场给每个坑里运一斤有机肥料填底，大队会安排统一验收。”
郭明雄讲完后，公社主任杨文斌疑惑地问道：“郭队长，为什么要求社员知青按人头挖十个植树坑，有什么依据吗？”
郭明雄一时语塞，似乎解释不清。刘正茂见状，赶忙抢先回答道：“杨主任，大队是依据伟人语录‘发动群众，搞植树运动，号召农村中每人植树十株’的指示，发起了‘绿水青山运动’，寓意着我们不要资本主义的金山银山，只要社会主义的绿水青山。”
听到刘正茂说这是依据伟人语录做事，黎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虽是造反派头头，但对语录确实不太熟悉，只要有人提到语录，他也不敢随意反对，只得说道：“小刘队长很好，能将语录内容切实落实到实际工作中来。”
经黎主任这么一锤定音，杨文斌自然不会再追问。接下来，刘正茂继续给大家详细介绍樟木大队1976年各项工作规划的意义和目的，以及这些项目所依据的每一条伟人语录，全部有条不紊地罗列出来。最后他坚定地讲道：“总之，我们樟木大队对于今年的工作，采取早行动、早准备、早筹划、早布局的策略，确保到今年底时，能达到超预期的成绩。”
今天，樟木大队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工作例会。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压抑，由于有上级领导在场，每个人都如履薄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众人身上，却驱散不了这紧张的氛围。除了大队三个正副领导讲话外，其他人，包括平日里油滑世故的马会计在内，都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大领导，招来严厉的批评。
大队干部中，知青出身的干部大多对黎主任那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心怀不满。冯婷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愤愤不平的光芒；刘子光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奈；李娟则微微低头，暗暗攥紧了拳头，只是他们职务低微，人微言轻，只能把这股不满憋在心里，不敢作声。
本地农民出身的干部，各怀心思。罗迈和马会计神情冷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就像两只伺机而动的狐狸，时刻准备见风使舵。而古大仲，这位经历过风雨的老支书，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忧虑；郭明雄紧抿着嘴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近期被重用的刘昌明、吴喜闻一家、何福营、武齐悦、云中华等人，虽然没有互相沟通，但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队多年来辛苦建设的成果，绝不能让上级无端侵占。
其他的生产队长们则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觉得，不管谁来樟木大队掌权，总归是要用人的，自己的生产队长职位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动。
刘正茂一边发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从干部们各异的神态和表情上，他能瞧出一些端倪。他深知，这场会议，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等刘正茂讲完后，主持会议的郭明雄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讲的没？”此时，就算有人心里有想法，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出风头。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郭明雄等了大约十秒，见没人发言，便提高声音说道：“下面有请县革委黎主任指示！”
第481章 古大仲心里有杆秤
“咳、咳”，黎主任坐直了身体，刻意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环顾了一圈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开口说道：“同志们，受上级委托，今天我有幸参加樟木大队的新年工作会。
刚才听了古大仲同志所讲的樟木大队新年工作规划，郭明雄同志所做的新年工作安排，以及刘正茂知青关于将伟人语录落实到具体工作意义的解释。总的来讲，樟木大队支部在工作上还是较为主动的，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一点值得肯定和表扬。
但是，从今天的会议中也能明显看出樟木大队存在很大的不足，尤其在政治工作上不够敏锐，没有用顶层提倡的‘以阶级斗争为纲，批林批孔’的思想武装自己，只是一味地强调经济建设。
党员干部必须紧跟顶层的步伐，时刻保持无产阶级革命的警惕性。今天是新年第一个工作日，我就不批评有关同志了，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大家一定要吸取教训，加以改正。”
说到这里，黎主任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接着宣布：“下面，我代表县革委宣布一个决定。
接上级通知，由县革委牵头，组织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就建设宣讲团。
县革委对宣讲团组建工作非常重视，经县革委会研究决定，成立由本人为团长，秦柒副主任和县宣传部长为副团长，粮山公社杨文斌主任和樟木大队选派一人为组员的宣讲团。按上级通知要求，宣讲团的宣讲内容必须在一周内提交上去审核。
因时间紧迫，樟木大队支部必须在两天内选出宣讲团成员，并把名单上报到县革委。我的意思是，最合适的人选是选择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相貌端正的老师。请问粮山公社有什么意见没？”
杨文斌一听自己能参加宣讲团，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神情，赶忙表态道：“粮山公社坚决执行县革委的决定。”
“那樟木大队有什么建议没？”黎主任目光如炬，直直地瞪着古大仲问道。
听到黎主任宣布的所谓决定，古大仲又惊又怒，气得脸都憋得通红，像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发。就在他刚要开口质问时，刘正茂抢先说道：“黎主任，我们樟木大队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县革委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我们保证贯彻执行，没有其他建议。”从刘正茂的话语中，大家都能明显听出那压抑不住的不满。
黎主任微微皱眉，看向刘正茂，嘴里却问：“古支书，你是什么意思？”
古大仲强忍着怒火，拖着长长的语气回答道：“我……同意刘正茂同志的话。”
不等黎主任再开口，郭明雄赶忙接着飞快地讲道：“报告，我也同意刘正茂同学的表态。”
“好，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回县里开会。”说完，黎主任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杨文斌见状，急忙满脸谄媚地追了出去，说道：“黎主任，到我们公社吃了中饭再走吧！”
“我还有事，你回去写好资料，早点交到县宣传部汇总。”黎主任头都没回，冷冷地丢给杨文斌这句话。
“好，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杨文斌躬着身体，对着黎主任的背影毕恭毕敬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趾高气扬地对罗迈说：“老罗，你还是带领公社工作组在樟木大队蹲点。”
罗迈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黎主任和杨文斌离开后，古大仲连起身相送的动作都没有。他坐在那里，内心既愤怒又痛苦，自己辛辛苦苦带领大队取得的成绩，别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功劳全部揽走了。这些人不但没有丝毫的羞耻感，反而还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你无话可说。
会议散了，大队干部们却都没有离开。秦柒和罗迈分别带领的县和公社的工作组成员都很识趣，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樟木系的大队干部们，此刻都清楚地感觉到，县里这是打算伸手摘桃子了，而且是那种毫不留情、吃干抹净的方式。
本来还有些干部心存首鼠两端的想法，但这时也都不禁担心起来。他们害怕县革委干预樟木大队工作后，真的像黎主任说的那样，重新回到以阶级斗争为纲、批林批孔的方针上，如此一来，大队本来准备启动的新村建设计划，恐怕就会因此变得遥遥无期。
见大家还在办公室僵持着，刘正茂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商量大队后续行动的时候。只有先让核心成员小范围评估出事情的严重性和应对方针后，再开大会才合适。于是，他站起身来，对所有人说道：“上午会议到这里了，各项目组和各生产队都回去做好本职工作，按大队长在会上布置的任务实行，散了吧！”
秦柒率先站起来，说道：“明天要恢复基建了，我们县工作组先回住处整理一下个人事务。”因为他本人被县革委提名为宣讲团副团长，心里明白樟木大队古大仲他们会对自己产生不信任，而自己也不好做过多解释，所以干脆选择提前离开办公室。
秦柒离开后，罗迈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心里很想给古大仲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于宣讲团的人员构成，他心里清楚县革委的做法不合理，可他内心充满了忌惮，不敢明确表示反对。无奈之下，他暗自叹了口气，带着公社工作组缓缓往外走。
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心里同样憋着一股闷气，他也是樟木大队建设的一份子，为大队的发展付出了不少心血。他跟着罗迈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话，非得憋死不可。只见他皱着眉头，一脸愤慨地说道：“古支书，县革委的决定实在不合理，我们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应该向上级汇报。”
卫民生这一炮打响后，武齐悦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接口道：“对啊，卫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得去市里和省里反映情况，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子光也跟着附和，满脸的不满：“合着我们辛辛苦苦苦干一年取得的成绩，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们？那我们还干个什么劲啊？”
刘昌明也跟着帮腔：“刘子光知青说得太对了，我们干脆停工，谁爱干让谁去干。咱们做事的人不但没得到认可，还被批评没有执行阶级斗争为纲的精神，这阶级斗争为纲能当饭吃吗？”
人一旦开始发泄情绪，就容易越说越离谱。此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失控，如果听任大家这样任意开口，真不知道会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话来，要是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那樟木大队干部班子可就真的可能被一锅端了。
“停、停、停！”刘正茂猛地站起来，神色严肃地大声制止大家发言，“大家不要乱说话，现在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别胡思乱想。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上级领导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答复，都走吧！”
古大仲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种敏感的事情必须要在小范围内商量对策，如果放任大家在这里乱表态，无疑会给大队建设工作带来严重的消极影响。
“都听刘知青指挥，全部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有机可乘。今天会议的内容谁都不许外传，后续跟进的情况，我会及时通知大家。”古大仲说完，自己也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学校那边走去。
卫民生见刘正茂和古大仲都制止继续讨论，也只能无奈地跑出去追罗迈了。
其他人陆续都走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刘正茂、冯婷、刘子光和谷薇。
会议中出现的这个意外情况，看似并没有给刘正茂带来太大的情绪波动。他静静地趴在略显陈旧的办公桌上，拿起那部有些磨损的黑色电话机，准备给水电学校的易亚红老师打电话。
“叮铃铃……”电话拨通后，很快传来一个声音：“你好，我找易亚红老师。”
“等一下！”对方简单回应后，放下了电话，听声音似乎是去喊人了。
几十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应答声：“我是易亚红，你是哪位？”
“易老师，新年好！我是刘正茂。”刘正茂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听到是刘正茂，对方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欣喜：“刘队长啊，新年好！新年好！”
“易老师，之前提到的水电机的事，厂家那边有回应了吗？”刘正茂直奔主题。
“应该没问题，你等下再打电话确认一下。”易亚红回答道。
“如果发电设备确实没问题，那近几天你安排个时间来我们大队吧，邀请凤天南一起商量一下。现在天晴雨水少，正是动工的好时机。”刘正茂有条不紊地说道。
“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我得赶紧给学校汇报，太感谢您，感谢樟木大队给我们学校提供这样一个实践的机会。”即便隔着电话机，都能明显感觉到易亚红的兴奋之情。
“易老师，那咱们见面再细谈，再见！”刘正茂讲。
“再见！”易亚红回应道。
等刘正茂打完电话，一直等着机会的冯婷赶忙抓住时机说道：“刘正茂，我觉得我们得抓紧时间向上级汇报这件事。”
刘子光在一旁也频频点头，一脸认同，表示支持冯婷的提议。
“我还有事，中午吃完饭找个地方再聊吧。”刘正茂依旧波澜不惊地说道。
冯婷一听急了，瞪大了眼睛说道：“只有两天时间就要报大队宣讲团员名单到县革委会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冯知青，冯姐，我心里有数的，你就放心好了，天塌不下来。”刘正茂故作镇定，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你赶紧给省里和市里打电话啊。”刘子光也在一旁催促道。
“光哥，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咱们先等两天，让子弹飞一会。你难道还不信我吗？”刘正茂盯着刘子光，目光坚定地问道。
“我信，那中午再说吧。”刘子光实在猜不透刘正茂到底有什么打算，只能顺着他的话来了。
对于刘正茂这种反常的举动，冯婷和刘子光满心都是不可思议。县革委的黎主任明目张胆地欺到头上，可刘正茂却依旧淡定自若，该干嘛干嘛，这实在不合常理。
从办公室出来，刘子光满脸疑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冯婷，问道：“冯婷妹妹，刘正茂的心怎么这么大呀，他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谁是你妹妹，叫姐姐，你别在我面前没大没小的。”冯婷杏眼一瞪，佯装愠怒地纠正刘子光的称呼。刘子光其实一直暗暗喜欢着冯婷，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冯婷或许瞧不上自己。春节期间，他思前想后了许久，觉得自己和冯婷一样，都是大队干部，冯婷是宣传部长，自己也是外联部长，身份上似乎并不比她差。经过几天激烈的思想斗争，刘子光决定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冯婷对自己的态度，要是真的没缘分，他也不想再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今天他本是故意试探冯婷的反应，见效果不尽如人意，赶忙转移话题：“刘正茂难道真的就任由黎主任这么胡来？”
“人家可是县革委的主要领导，级别比我们大队高了好几级呢。再说，对方掌握着话语权。刘正茂和你性格不同，你太毛毛躁躁，他做事沉稳，肯定得想出个稳妥的对策才会反击。”冯婷一边说着，一边瞥了刘子光一眼。刘子光听着冯婷在夸赞刘正茂的同时，还顺带损了自己，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只是喃喃地回了句：“这样啊。”说完，便丢下冯婷，加快脚步匆匆往前走去。
“刘子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着火了吗？”冯婷看到刘子光突然变脸，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要去厂区，看看今天来了几家单位要货，先走了。”刘子光头也不回，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从这一刻起，刘子光暗暗下定决心，要斩断心里对冯婷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482章 组建大队版宣讲团
办公室里，刘正茂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可内心实则焦躁不安。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县革委如此武断地决定成立宣讲团。按照之前的情况，黎主任可是参加过那次省革委组织的专题会议的。当时，省领导已经明确表示，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项目由樟木大队牵头，县和公社两级只是协助单位。而且黎主任在会上也亲自表态，会遵守并执行省革委的决定。
可今天，县革委却突然决定成立由黎主任为团长的宣讲团，还将樟木大队所有干部排除在外。刘正茂暗自推测，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省革委对樟木大队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要么就是黎主任有更强大的后台，让他有了和省革委抗衡的资本。
冯婷和刘子光离开后，刘正茂一边努力梳理着思路，一边伸手拿起电话，给空十九厂总务办公室拨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总务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显压得极低，只说了两个字：“江麓。”
刘正茂立刻意识到老陈现在说话不方便，但他又想尽快处理老陈转业的事情，担心过几天因为要处理宣讲团这种关乎大队前途的大事，老陈找不到自己。于是，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老陈，你记录一下，江麓机械厂张鹏武副主任，电话：xxxxx，报你名字就行。我这几天有事，你可能找不到我。”刘正茂顿了顿，确认老陈记录完整后，又接着说：“你放心去办，应该没问题的。”
“谢谢你，过后请你喝酒。”老陈感激地说道。
“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刘正茂说完，便轻轻放下了电话，然后呆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广播员谷薇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刘正茂。她年纪轻轻，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对大人们之间复杂的事情还不太明白，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能获得广播员这个职位，全靠刘正茂的安排。从来到大队的那一刻起，也是刘正茂手把手地教她熟悉广播员的业务，所以她对刘正茂格外有好感。
从今天早上的会议开始，她就隐隐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氛围，似乎大队的处境变得不太乐观。见刘正茂坐在那里发呆，她也很想为大队出份力，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刘正茂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刘知青，要不要我回家去，跟我家里讲讲大队发生的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谷薇的话让刘正茂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抬起头，看着谷薇，眼神中透着温柔，轻声说道：“谷薇，你安心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大队的事，有谷支书和郭队长负责，你就别掺和进来了。”刘正茂心里清楚，谷薇的家长虽然在县里任职，但职务实在太低，和革委会的黎主任相比，差距悬殊，根本说不上话。
此时，古大仲走出办公室后，便径直去了后面的学校。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郝利基是否做好了春季开学的准备工作。再次转回办公室时，里面只剩下刘正茂和谷薇。他一进来，便径直朝着刘正茂发问：“刘知青，有什么想法了吗？”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刘正茂一听就明白其中的含义。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古大仲，然后回答道：“有点眉目了，不过还没想透彻，对策也还没考虑周全。”说着，刘正茂自己用火柴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后，古大仲才开口说道：“那你慢慢琢磨，有了对策，通知我一声，咱们再一起研究研究。”
刘正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也出去走走，透透气。”
刘正茂刚走出办公室院子没多远，古大仲就快步跟了上来，与刘正茂并排走着，神色焦急地问道：“小刘，能给我讲讲你心里的想法吗？”
听到古大仲的问话，刘正茂偏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支书，我觉得只有先摸清县革委的情况，我们才能采取相应的措施。”
“可我们现在对上级的具体想法一无所知，就像两眼一抹黑，你能不能去趟省城，摸摸省、市两级领导的想法？”古大仲试着提醒刘正茂。
“支书，我现在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还不太成熟。”刘正茂为了安抚古大仲，故意透露了一点想法给他。
“有想法就好，你快说给我听听。”古大仲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们撇开县革委，自己另外组建一个宣讲团。这个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宣讲人员组成，另一部分是文艺汇演队伍，通过艺术的形式来辅助宣传樟木大队的新成就。宣讲部分先把相应的讲话稿准备好，并且在县革委把资料报给省宣传部的同时，我们也把自己宣讲团的资料报上去。”这只是刘正茂初步的想法，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仔细推敲。
“啪”！古大仲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刘正茂的肩膀上，激动地说：“晚上召集可靠的人开会，好好讨论一下你的这个方案。”古大仲的牛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怕，当年在援朝战争时，他就是凭着这股子劲，在寒冬腊月里，为了保证运输线的畅通，带头跳进刺骨的江水里扛枕木。
“那我回知青点去做准备。”刘正茂说道。
“今天你就专心完善这个事，晚上拿出个详细的方案供大家讨论。”古大仲催促着刘正茂回去赶紧做准备。
今天，许丙其开车把华潇春她们全都送到大队来了。明天早上，住房就要开始复工。序伢子家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中午，老王回来下工吃饭，看到华潇春来了，便坚持要搬回自己原来的小屋去住。
上次下暴雪的时候，刘正茂担心老王受冻，和袁洪钢一起强行把老王搬到序伢子家里居住。过年期间，大家都回家了，序伢子家里没什么人，老王就一直住在这里。现在帮忙盖房子的人又来了，老王执意要腾出地方给帮忙的人住。过完春节后，气温逐渐回升，晚上的最低温度也有八度左右，盖上棉被不会觉得冷，序伢子便按照老王的意思，把他的铺盖搬回了小屋。
上午这个点儿，时间可真是不尴不尬。回序伢子家吃中餐吧，着实有点早；去知青点宿舍写材料呢，又感觉时间紧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刘正茂脑袋里像个小马达似的，飞速搜索着自己想办的事儿。思索一番后，他灵机一动，决定去县工作组驻地，找县供销社主任钱岱唠唠嗑。
要说这个钱岱，那可真是个机灵鬼。为了利用樟木大队厂区的生产力，给县供销社代工白酒、面条这些货物，他主动混进了县革委会驻樟木大队工作组。平时呢，他就拿工作繁忙当借口，像个泥鳅似的，总能巧妙避开工作组的安排。可今儿个不一样，新年第一次工作会议，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随队参加。
县工作组之前都是分散住在社员家里，春节过后，大队统一把他们安排到了厂区宿舍。刘正茂一路找过去，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只见里面住着卫民生这几位公司工作组成员。卫民生看到刘正茂，疑惑地挑了挑眉，刘正茂赶忙说明来意，卫民生听后，伸手朝着最里面那间房指了指，说道：“钱主任住那间房。”
最里面那个房间，住着宋红卫、陈会文、钱岱，个个都是县里响当当的领导。刘正茂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房间里只有钱岱像个慵懒的猫一样躺在床上，陈会文和宋红卫不见踪影。
“钱主任！”刘正茂站在门口，提高了些音量喊道。
听到喊声，钱岱像被惊扰的懒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瞧见是刘正茂，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堆满了笑容，调侃道：“刘队长，今儿个来找我，莫不是有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找你钱主任，那肯定是好事儿呀。”刘正茂也跟着打趣，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
“好啊，快讲来听听，也让我这心里乐开了花。”钱岱继续贫嘴，眼睛里透着好奇。
“钱主任，我们大队琢磨着，想请供销社在咱们这儿开设个供销社门店，这事儿还得您这位大主任点头批准呐。”刘正茂盯着钱岱，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们大队想要设立供销社门店？这可有点不合政策啊。”钱岱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啥政策不准在我们这儿办供销社？”刘正茂被钱岱这话弄得一头雾水，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队长，你理解错喽，不是不准在你们大队开供销社，而是供销社一般只设立在公社及以上单位。”钱岱被刘正茂那懵懂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耐心地解释着。
刘正茂那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瞬间抓住了钱岱话里的漏洞：“钱主任，你刚说‘一般’对吧，那就肯定还有不一般的情况。就凭供销社和我们樟木大队这交情，您老就不能寻思寻思不一般的解决办法？”
被刘正茂这么一将，钱岱心里暗暗叫苦，可又寻思着供销社确实需要樟木大队的厂区帮忙代工，脑子飞速运转，不一会儿就想到了个主意：“刘队长，你亲自开口，我肯定得给面子呀。不过呢，供销社直接在樟木新开门店，这口子可不能开，不然其他大队都来找我，我可就招架不住喽，那不是要把我烦死。”
“你们大队自己可以开个代销店，由县供销社背书，货物也由供销社提供，你们派人管理就行。”到底是做生意的，钱岱情商那叫一个高，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给足了刘正茂面子。
钱岱这提议，简直说到刘正茂心坎儿里去了。按刘正茂对代销店的安排，要是县供销社派人来经营管理，反而会麻烦得像一团乱麻。
“谢谢钱主任，那我们大队就按您的意思，着手安排人员和店铺啦？”刘正茂一脸欣喜地问道。
“刘队长，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我有个亲戚在樟木，他女儿初中毕业，现在在厂区红薯粉组做事，能不能让她从厂区转到代销店呀？”钱岱小心翼翼地说道。
“只要品德没啥问题，这事儿好办。我们选营业员，本来就想找有文化的人呢。”刘正茂爽快地答应了。
“个人品德方面，你放一百八十个心，我敢打包票。和现金打交道的事儿，手脚不干净的人，我哪敢推荐呀。”钱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钱主任，太感谢您对樟木大队的支持啦。”刘正茂和钱岱达成协议，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像吃了蜜一样甜。
整整一个下午，刘正茂把自己关在知青点宿舍里，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按照自己的想法，精心编制大队版宣讲团演讲稿内容初稿，同时把写稿时冒出来的各种预案，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到了晚餐时间，刘正茂特意找到老王，把县革委和大队之间，关于宣传团那些不同意见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还把自己的想法也一五一十地讲给老王听，诚心诚意地请老王给指点指点。
老王呢，出于对自己目前身份的顾虑，不太方便对地方事务发表意见，只是意味深长地给刘正茂讲了四个字：“事在人为！”反正照刘正茂的理解，老王这就是支持自己的方案。
晚上八点，虽说没人通知，但刘正茂像个准时赴约的骑士，带上今天写的资料，大步流星地来到办公室。
上午和刘正茂约好晚上碰面后，古大仲就像个严谨的指挥官，私下里精心挑选他认为能参加晚上会议的人。
郭明雄、武齐悦、刘子光、何福营、冯婷、刘昌明这几个大队干部，外加公社团委书记卫民生，被他纳入麾下。古大仲觉得，这几个人思想可靠，就像忠诚的卫士，愿意为大队利益冲锋陷阵。
那些在早上例会上骑墙观望、见风使舵的人，还有没明显表现出对大队支持的人，都被古大仲毫不留情地划进了另册。就从今天起，很多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直在原地踏步，职务上再也没有变动，比如那个马会计。
被通知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后，古大仲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邀请大家来开个支部扩大会，讨论讨论大队最近遇到的情况。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畅所欲言，不要藏着掖着，积极发表意见。下面请刘正茂知青先做陈述。”
有古大仲这番铺垫，刘正茂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道：“早上，县革委黎主任在没跟我们支部通气的情况下，就设立了个所谓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就宣讲团。而且在人员组成上，那叫一个武断，只给我们大队一个名额，更绝的是，还指定要学校老师。”
“县革委组成的这个宣讲团，从团员组成来看，给外界的感觉那叫一个离谱。知道的是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成就宣讲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岭干部吹牛团呢。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当中，除了秦柒副主任在大队参与过建设，其他人压根儿就没去过生产一线，大队日常决策也没掺和过。”
都是小范围的自己人，刘正茂讲话也就没遮没掩，直接火力全开，先把会议氛围炒热起来。
“基于以上这些情况，我个人有几个想法。首先，我就琢磨，黎主任这么干，他的勇气是从哪儿来的呢？其次，我们能不能从大队实际出发，拟一个宣讲团的方案，报到市革委或者省里去？对于第一个疑问，我暂时还想不明白。但是第二个想法，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跟我想法一不一样？”
第483章 统一思想
对于刘正茂的提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这时，刘子光像个急性子的炮仗，嘴快地说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大队可以出方案，让你去市里或省里提交，反正你和领导能说得上话，这事儿非你莫属呀。”
经刘子光这么一提醒，大家就像被点醒的梦中人，猛然醒悟过来。樟木大队里，换其他任何人都不合适，唯独只有刘正茂有资格谈论省、市关系，他三次请来省革委的大领导，这就是铁打的证据呀。
何福营紧接着说道：“我也支持刘知青的想法。”
卫民生也点头附和：“刘副大队长的想法很好，我同意。”
刘昌明更直接，大大咧咧地说：“老古、老郭同意，我就同意，我跟着他们俩走。”
古大仲板着脸，佯装生气地说：“现在是讲正事呢，别在这儿拍马屁，你老老实实回答，到底同不同意刘知青的想法。”
见古大仲一脸严肃，刘昌明赶忙赔着笑脸说：“我同意！”
紧接着，武齐悦、冯婷、郭明雄也纷纷表态，同意刘正茂的想法。
古大仲这才看向刘正茂，说道：“继续说。”
这时，刘正茂像变戏法似的，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两份资料，递给古大仲，说道：“支书，这是我个人对大队版宣讲团的初步设想。先说明啊，这个只是个雏形，还不完善，不足之处还得靠大家一起添砖加瓦，把它补全。”
“对于宣讲团，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宣讲的形式可不能太单一，不能光解释经验，也可以用文艺汇演的形式来表现，这样才能有声有色嘛。所以在宣讲团人员组成上，我把它分成了两个部分，即宣讲部分和文艺部分。”
“其中宣讲部分，成员就从大队最主要、最出彩的项目里选人。我个人推荐的人员如下：让秦柒副主任当团长，卫书记代表公社、古支书、郭大队长代表大队当副团长，团员就由刘昌明、武齐悦、何福营、冯婷、刘子光组成宣讲团。”
“另外，文艺宣传队呢，就让冯婷和一位学校老师牵头，大队选出包括郭之艳在内的队员，排练十二个节目，每次表演十个节目。”
“回头再讲讲宣传团成员的作用，秦柒副主任代表县里讲解，他可是实实在在参与了樟木大队建设的干部，讲解内容让他自己写就行。卫书记你既是公社干部，又全程参与了我们大队文体建设工作，你就主讲这方面。古支书主讲大队总体方向和农业成就，郭大队长重点讲副业和养殖业。”
这时，刘昌明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地插话道：“刘知青，你就让我出力干点儿别的吧，让我上台讲话，我可真是没那本事，我保证把大队的基建工作搞得妥妥当当，千万别让我上台出丑，求你了！”
刘正茂看着刘昌明那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直想笑，故意调侃道：“刘队长，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露脸机会，你真不心动？”
“我真不去，平常讲话都磕磕巴巴的，你让我上台给几百人讲，那不是要我的命嘛，我真不是那块料。”刘昌明一脸坚决地说道。
刘子光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去讲，我这嘴笨得像个锯了嘴的葫芦，真讲不了。”
古大仲看向刘子光，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外联部长嘛，平时看你和来拉货的客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不像是怕开会的人呀。”
“支书，我这是狗肉上不得正席呀。要是在饭桌上，边喝酒边聊，我是谁都不怕，可要是让我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我这腿都得抖得像筛糠。”刘子光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郭明雄、武齐悦、冯婷也纷纷表示自己不善演讲，要求留守。
刘正茂在推选人员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不能去太多人，大队正常运转还得靠这些干部维持，再者说，上级也不会允许宣讲团成员太多。
古大仲突然问道：“这个团里，怎么没你自己呀？”
刘正茂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支书，宣讲团肯定需要后勤支持呀，我跟各方面都熟，由我负责后勤调度那是最合适不过啦。所以就算我不占宣讲团名额，到时候也得跟着团一起行动。”
古大仲听刘正茂这么一说，觉得有点道理，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实际上，刘正茂作为穿越者，对未来发生的事儿那是了如指掌。他对自己这一世的人生，也有了初步设想，就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隐身富翁。前世他见识过太多事例，江湖传说知道各地抢着上榜的人，，最后能安全靠岸的没几个，反倒是那些不张扬、不爱出风头的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像闲云野鹤一般。现实中，蓝、绿两个手机的幕后老板，粤省与他同时代的那些弄潮儿，倒了一批又一批，同样是做通讯设备，大家都知道雨田和下周回国，帅逼读者谁能讲出蓝、绿手机的大老板是谁？可又有谁能说出蓝、绿手机的大老板是谁呢？
哎呀，扯远了，回到正题。反正刘正茂是铁了心，这种抛头露面博声望的事儿，他都让给别人。
初步定下大队版宣讲团人员后，大家又讨论了成员每人宣讲的方向。至于宣讲内容，这可不是在会议上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儿。最后，古大仲安排刘正茂、卫民生、何福营、冯婷这四个人，专门负责宣讲内容的拟稿。
就这样，以古大仲为核心，樟木大队的核心成员，在今天晚上正式诞生。
事情终于商量出了个结果，考虑到明天大家伙各自都有工作要忙，便决定散会回家。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唯有郭明雄和刘正茂被古大留了下来开小会。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仿佛也在为这稍显凝重的氛围添砖加瓦。古大仲一脸严肃，从稳妥的角度出发，他极力劝说刘正茂回省城去打探消息，想尽办法摸清黎主任这般行事的目的。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搓着双手，眼神中满是忧虑 。
“行嘞，我明天就风风火火回城去，不过这事儿嘛，就像海底捞针，不一定能摸到真实原因咯。”为了安抚古大仲那颗悬着的心，刘正茂拍了拍胸脯，答应走这一遭。
接着，刘正茂开始向大队的两位领导汇报情况：“支书，上午的时候，我去找钱岱聊了聊，他答应咱们可以自己用县供销社的名义开代销店。他们呢，只提供部分货物，其他的，像店面、人员啥的，都得咱们自己负责。”
要是放在平时，古大仲和郭明雄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得乐开了花，供销社把商店开到大队层级，那所有社员买日用东西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跑老远去买，简直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可今天，古大仲的心思全被宣讲团的事儿给占满了，听到刘正茂汇报这事，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消息如同耳边风一般。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眼神呆滞地盯着桌面 。
眼见古大仲没个表态，刘正茂也识趣地没继续往下讲，心里想着：“得嘞，这事儿等过几天再说也不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这时，古大仲终于开了口：“小刘啊，这几天你就别管大队的那些事儿了，安心在城里跑关系。要是碰到需要请客送礼啥的，别心疼钱，大队都给你报销。咱一定要让上级知道咱们的实际情况，给咱们做主哇！”说着，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头，仿佛给自己打气 。
早上黎主任在会议上批评樟木大队支部的那些话，还有擅自排除樟木大队领导集体、自顾自组织宣讲团的行为，对古大仲的打击那可真是不小。他就像一头倔驴，憋着一股劲儿，就想证明自己带领全体社员和知青搞新农村建设那是一点儿没错，完全符合顶层精神。
刘正茂听了，也是感慨万千，坚定地说道：“我肯定尽力而为！想当初樟木大队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那可不容易啊！去年年初，咱们大队在公社还是吊车尾的单位，到了年底，产值一下子占了全县一半以上，直接一飞冲天，排名冲到了全县第一。这里面，也有我一份汗马功劳呢，我决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大队好不容易取得的大好局面！”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双手挥舞着 。
郭明雄在一旁听着，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嘿！我知道县里为啥打压咱们了，就是刘知青讲的这产值的事儿。去年咱们大队产值就占了全县一半，要是任由咱们这么发展下去，今年说不定真能超过其他单位总和，所以县里肯定得想办法掌握咱们大队的权利哇！”
就这样，三个人在这不大的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半夜十一点，才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冷的空气还弥漫在四周。刘正茂搭乘着早上送菜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回省城探听消息去了。
再看银苑茶楼二楼，自从鹿青脱离黑市后，洪胜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马进入角色。他依靠徐斌、刘波、谢飞三人在市内新开了两个点。而原来徐娇娇她们这些人呢，生意虽然照做，但在洪胜眼里，就跟小打小闹似的，根本不被看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茶楼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洪胜坐在角落的位置，眼神得意地看着新招来的伙计忙前忙后 。
在洪胜所信任的三人当中，徐斌那可是出了名的胆子大，简直就是敢拼敢闯的“拼命三郎”，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仿佛没有什么能拦住他向前冲的脚步。刘洪呢，就像个心思玲珑的“智多星”，遇事特别喜欢动脑筋，为人灵活得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而且特别善于交际，不管到哪儿都能跟人打得火热。相比之下，谢飞就显得相对平庸一些，不过他胜在做事稳重，犹如一座沉稳的大山，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话说春节前夕，徐斌那股子冲劲又上来了，主动请缨要去南门抢地盘。洪胜思索一番后，便派了谢飞和他一同前往。
春节过后，徐斌和谢飞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南门百货店门口喊客，这可就和原本盘踞在此的侯三团伙正面杠上了。
倘若只是单纯地互相抢客，候三他们兴许还能咬咬牙忍一忍，毕竟在这江湖上混，多少都得有点肚量。可徐斌这家伙偏偏不按套路出牌，简直就是个“搅局者”，同样的货物，他给别人报出的价格比候三他们低了一大截。这种“赶尽杀绝”，不给别人留一丝活路的做法，彻底把候三给激怒了，气得候三牙根都痒痒，那表情就好像有人欠了他八辈子债似的。
候三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定的江湖经验，可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他并没有急着对徐斌和谢飞动手，而是派了手下那个脑子特别好使的彭胖去跟踪徐斌，想着先摸摸徐斌和谢飞的底再说。
这彭胖有心算无心，没费多大功夫，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跟踪徐斌到了银苑茶楼。这不，一下子就探出了洪胜是徐斌的上线。这彭胖鬼精鬼精的，在银苑茶楼坐了两天，还故意找借口和洪胜套近乎聊天。经过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后，确认洪胜压根儿就不认识这条路上两个派出所的领导，就连基干民兵的头头也不认识。
经过彭胖这么一判定，候三他们面对的这群人可不就是一群不懂江湖规矩的“雏鸟”嘛！得到彭胖传回来的消息后，候三那叫一个高兴啊，心里乐开了花，就跟有人主动送钱上门似的，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赶忙找来自己的心腹手下，摆了一桌酒菜，大家一边喝酒，候三边给这些人布置任务，准备精心做个口袋，就等着新出现在南门黑市的这群菜鸟往里钻呢。
话说每天给江麓送菜的第一趟拖拉机，不到七点就准时出发。刘正茂跟着车进了城，在十一路下车的时候，才七点半。这个点儿，政府机关铁定还没上班呢。于是，他就慢悠悠地晃到了银苑茶楼，打算在这儿吃个早饭，顺便打发打发时间。
刘正茂来到银苑茶楼二楼，因为时间太早，整个二楼冷冷清清的，那些做黑市生意的人一个都还没来。
罗红英在银苑茶楼上班，眼尖的她一下子就看到刘正茂从楼梯上走了上来。恰好这会儿没什么顾客，她便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热情地和刘正茂打招呼：“茂哥，早啊！今年头次见你过来呢，我请你喝茶呀！”
刘正茂打趣地回应道：“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敞开了吃呢，可别跟我客气啦！从农村出来办事，到得早了些，就在这儿休息休息。”
罗红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点紧张地特别嘱咐道：“茂哥，等下要是有人问你鹿青去哪里了，你就说他在江麓厂做临时工哈。”
原来啊，不管是罗红英的同事，还是那些熟悉的茶客，都不太看好鹿青。为啥呢？就因为鹿青一直混在黑市，没有个正经工作。
初二那天，鹿青专门去罗红英家送节礼，这可是毛脚女婿正式登门啊。当时，罗红英就跟家里人说，鹿青已经不做黑市生意了，在江麓机械厂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主要负责在外面跑业务。
当天，鹿青还特意穿着刘正茂配发的江麓厂旧工装，这么一打扮，罗红英家里人就相信了他们俩编的这个假话。
现在这茶楼里，除了洪胜这个知青知道内情，其他人都以为鹿青真的找到正经工作了。罗红英生怕刘正茂说漏嘴，所以专门交代了这么一嘴。
刘正茂买了四个银丝卷，又要了一杯茶，悠哉游哉地坐在茶楼里磨时间，还跟旁边喝茶的老头天南海北地乱扯着，什么南方神仙北方土地，聊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这么坐了一个多小时，刘正茂估摸着机关差不多该上班了，便起身走下茶楼，准备去市府。
第484章 找关系
刚走到银苑门口，就看到徐娇娇从二路公交车上下来。刘正茂赶忙往前几步，热情地喊道：“娇姐，你来得可真早啊！”
“刘队长，你比我更早呢！昨天有个人约了九点见面，我想着早点来还能做点生意。上楼吧，我请你吃早餐。”徐娇娇大方地说道。
“谢了，娇姐，我还有事儿，得赶紧走了。”刘正茂回应道。
“刘队长，你哪天有空呀，我真心想请你吃顿饭，说真的。”徐娇娇心里可是打着小算盘，想找刘正茂帮忙呢。
“你赚钱也不容易，请客就免啦，心意我领了。”刘正茂笑着婉拒。
“那行，我改天去找你，你先去忙吧。”徐娇娇可不想站在街边聊正事，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春节过后，刘敏来到省城，和徐娇娇以及申家兄弟见了面。这刘敏一见面就开始炫耀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在老家如何如何有面子，别人又是怎样怎样请客招待他，听得徐娇娇和申家兄弟那叫一个羡慕不已，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刘敏还一本正经地说：“干黑市虽说也能赚点钱，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建议你们找刘队长帮忙，也跟我一样去做业务，既体面又不少赚钱，还能认识好多朋友呢。”
这话可就被徐娇娇记在了心里，她就一门心思地想找刘正茂帮忙，也谋个和刘敏一样的工作，好让自己也风光风光。
再看市府办公楼这边，今天杜副主任下基层调研去了，周长青秘书相对就清闲了许多。他到岗之后，先按照惯例给杜副主任办公室打扫好了卫生，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泡上一杯热茶，刚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就听到门口传来刘正茂的声音：“周秘书！新年好啊！”
“呀！刘队长，你说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刚准备打电话给你呢，明天晚上诸阳请客，想喊你一起聚聚。咱们这些有前途的年轻人啊，就得抱团取暖，为未来构建人脉嘛。”周长青热情地说道。
按年龄算，刘正茂比周长青小十几岁。不过周长青长期在市里工作，见多识广，就像个“老江湖”，他的第六感觉那叫一个准。潜意识里，周长青就觉得刘正茂这人值得结交。
“好啊，周秘书，明天大概有多少人去呀？我带酒过来。”刘正茂欣然接受了邀请。
“四、五个吧，以前大家都做秘书工作。”周长青回答道。
“带两瓶五粮液够不够呀？这个时期，在江南省城，五粮液可比茅台名气大多了。”刘正茂问道。
“够了够了，喝酒是小事，主要是大家一起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周长青其实自己的酒量也不咋地。
“你今天到市府来，是有什么事儿吗？”周长青好奇地问。
“专程来找你的。”刘正茂回答得十分干脆。
“找我？”周长青一脸疑惑。
刘正茂走进办公室，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下。周长青见状，赶忙给刘正茂倒了杯水。
“周秘书，我听说为了宣传我们大队的成绩，上级要求组织宣讲团，有这事儿吧？”刘正茂觉得这事儿先找周长青秘书了解下情况，再去找领导会更合适。
“这是好事啊，你们大队按照上级精神准备就行啦！”周长青说道。
“现在出了点小状况，县革委牵头组织了一个五人宣讲团，里面有三个是县领导，一个是公社领导，给我们大队就安排了一个名额。这还不算啥，最关键的是，这个名额还不准最熟悉大队情况的人参加。”
“这也太欺负我们基层做事的人了吧！所以我们就想了解一下，看看上级对这个宣讲团到底有啥要求。杜副主任主管农业，他知道这事儿不？”刘正茂简单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春节期间，市领导轮流值班，杜副主任值班那天，我也在值班。按理说杜副主任发出去的指示，我应该有印象，可你要不跟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周长青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你等会儿哈，我去查一下这几天的值班记录。”周长青说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刘正茂说道。
刘正茂坐在周长青办公室，悠闲地喝着水。没过多久，周长青就回来了，对刘正茂说：“初六那天，是主任值班，市办接到省办电话，让转达给高岭县革委，要他们协助成立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成就宣讲团。市办接到电话后，就把省办的指示转达到高岭县革委会了。”
刘正茂听周长青说话，那可是一字一句都听得格外认真，等周长青讲完，他立马抓住重点，问道：“省办的意思是让高岭县革委协助成立，对吧？”
“没错，值班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肯定不会看错。”周长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谢谢你啊，周秘书。”刘正茂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这摆明了是县革委在欺上瞒下，想造成既成事实嘛。他都忍不住有点怀疑，黎主任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也敢造假。
“刘队长，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周长青关切地问道。
“听说一周内要把宣讲团的组成人员名字和演讲稿交上去审核，我们大队打算自己组成宣讲团，到时候把名字和演讲稿一并交上来，请上级对比之后再做决策。”刘正茂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事儿可不能乱来啊，否则会适得其反的。等杜主任回来，我先给他汇报一下，看看他有啥指示，你就等我的消息吧。”周长青替刘正茂担心，毕竟政治上的事儿，可容不得半点马虎，不能轻易冒险。
“行，我代表大队谢谢你啦！”这正是刘正茂想要的效果。
大队早就安排好了，初八正式上班。这不，趁着过年回了家的知青们，一个个都麻溜地往回赶。那些家离得远些的，初六就心急火燎地赶回大队了；而近点的呢，最迟初七下午也都纷纷抵达。
如今这樟木大队，那可是今非昔比。出一天工挣的钱，比城里普通工人的工资都高。这就好比给知青们吃了颗定心丸，一个个心里都有了盼头，谁还会去找借口请假呢。
这次回家过年，熊浩兜里揣着几百块钱，可他心里却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怎么都不痛快。（、脸上阴沉沉的，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和他处对象的程慕英，这几个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越来越疏远。
今年春节，程慕英更是干脆提出不和他一起走了。这可把熊浩气得够呛，心里头那股子怨气啊，就像火山要爆发一样。咬牙切齿，拳头捏得紧紧的 ，他恨程慕英翻脸比翻书还快，无情无义；恨刘正茂父子，觉得是他们让自己在知青堆里被孤立；还恨郭明雄，把他打发到山上去守林，简直就是落井下石。
整个春节，熊浩就像钻进了牛角尖，越想越气，越气越恨。这恨意一旦上头，就像鬼迷心窍一般，恶向胆边生。他决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自己平日里收集的那些所谓“资料”，精心汇编成几封匿名举报信，打算春节后就寄给上级部门。
熊浩对自己收集的这些资料，那可是信心满满，觉得这就是扳倒那些人的“铁证”。眼中闪烁着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些资料里，绝大部分是他自己亲眼所见，还有少部分是道听途说。
这举报信，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针对大队领导集体，列出了几条“罪状”。第一条就说樟木大队领导集体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得千疮百孔，全然不顾无产阶级的利益，公然违背“阶级斗争为纲”的国策，还明目张胆地重用地主和右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罪名可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条呢，说他们私分集体财产，变着法儿地用各种理由给社员发钱。这一条啊，只能说熊浩的脑子可能“秀逗”了，这种在他眼里看似损害集体利益的事，他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写进举报信里，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掂量掂量后果。
第三条是专门针对古大仲的，说他重用刘正茂这种犯了严重错误的人，肯定是收了贿赂，那就是犯罪行为。
第二部分，则是专门举报刘正茂个人，前前后后总共罗列了十条“罪行”。什么没有阶级原则，和右派分子、地主打得火热，就像穿一条裤子；利用职权给自己家捞好处，把自己的父亲弄到大队来吃空饷，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还说他收受贿赂帮人办事，比如帮马三子学电工，帮吴光茂学开拖拉机；甚至连纵容家人搞迷信活动这种事都写了进去；还污蔑刘正茂迫害知青；更离谱的是，说刘正茂刚建房子的时候，派序伢子去拉了大队十袋水泥，侵占集体财物。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把相同内容的信，一共写了两封。然后专门跑到省城热闹的地方，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找到邮筒，像做贼似的把信投了进去，匿名寄给了高岭县革委和粮山公社革委。
从把信封丢进邮筒的那一刻起，熊浩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莫名地恐慌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忐忑不安 。人不能做坏事，否则总是六神无主。
初七下午，熊浩强装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樟木。可他心里却像有只小鹿乱撞，激动得不行，表面上还得故作平静，静静地等待着他所期待的“暴风雨”来临。
然而，连续两天过去了，上级部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看到有人来找大队干部的麻烦，也没见着刘正茂被怎么样。这可把熊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头那股子秘密就像长了爪子，挠得他心痒痒，再也沉不住气了，就想找个人倾诉倾诉，一吐为快。
其实啊，大队知青中这股暗流涌动的情况，只有极个别人知道。而被针对的刘正茂呢，却浑然不知，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在省城四处跑关系呢。
刘正茂从周长青那里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关于宣讲团的准确消息，这颗悬着的心啊，总算是落了地，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他寻思着，反正也不着急，干脆就在城里多逗留几天。毕竟周长青还得找机会给杜副主任汇报情况，然后杜副主任给出意见，这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从市府出来后，刘正茂想着反正也没啥急事，就悠哉游哉地顺道逛起了街，进了两家商店。他也不买东西，纯粹就是看看热闹，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东瞅瞅西看看。一直晃悠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这才慢悠悠地步行到八号仓。
这两天，八号仓可有点热闹非凡。除了牛炼钢和杨秋出车去沪市了，其他人都还沉浸在春节的氛围里，没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昨天刚把仓库小办公室粉刷得焕然一新，今天基本没啥事儿干，大家就聚在仓库里玩得不亦乐乎。
刘正茂刚走进仓库，就瞧见鹿青、刘敏、袁俊、牛大这四位正蹲在自行车木包装旁边，全神贯注地打着扑克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嘴里还不时喊着牌局上的术语 ）赵明慧则在一旁耐心地正教刘德秀按照进货单建仓库账本。
这打牌的四个人一看到刘正茂走进来，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吓得赶紧把扑克收好，麻溜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紧张和尴尬。低着头，不敢直视刘正茂的眼睛 。
没想到刘正茂压根没管他们打扑克的事儿，一进来就满脸关切地问：“还没吃饭吧？”
赵明慧有点惊讶，忍不住问道：“你前天刚下乡，今天怎么就回来了？”
刘正茂笑了笑，回答道：“大队让我进城办事。”
赵明慧又接着问：“你不回家吃饭吗？”
刘正茂无奈地说：“我爸一个人在家，可能没做我的饭，在食堂吃算了。”
赵明慧转头问其他人：“你们都在食堂吃吗？”
刘敏第一个抢着表态：“我在这里吃。”
袁俊则说：“我家里做好了，回家吃！”
赵明慧点了一下人数，转身找出四个大搪瓷盆，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然后对刘敏和鹿青说：“跟我去食堂端菜。”
袁俊一听，立马拍着胸脯充能道：“我去食堂打饭，份量会多些。”
赵明慧笑着把手里的搪瓷盆和饭菜票都递给了他，还调侃道：“这是你的老窝，你面子大些。”
等袁俊带着刘敏、鹿青和许丙其走出仓库后，赵明慧又转过身，按照人数清理出碗筷，放在自来水笼头下认认真真地清洗起来。
不一会儿，袁俊他们就打来一大盆饭和三个菜。除了袁俊回家吃饭，其他人便围着一起用餐。耿丽萍那叫一个高兴啊，她一个人闷在家里太久了，简直讨厌那种一天都没人说话的冷清环境，就喜欢这人多热闹的场面，感觉就像鱼回到了水里一样自在。
第485章 有人介绍房源
餐后，鹿青瞅准了个空当，赶忙凑到刘正茂跟前，一脸认真地反映起一件事儿来：“刘哥，许丙其的车得帮刘敏去送货。这春节期间，刘敏负责区域内的各个供销社销售情况那叫一个火爆，简直是供不应求。这不，这次有好几家单位都通过刘敏要货，这一趟出去，黄河卡车估计得跑好多天。这么一来，我这边可就没车进货了，您看这咋办呐？”眉头微皱，眼神里满是担忧 .
刘正茂听了，微微沉吟片刻，心中迅速盘算起来，运力不足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啊，看来只能先采取个权宜之计了。
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鹿青 ；“青哥，现在咱们手头总共就两台车，一台要跑沪市拉货，另一台在省内送货，实在抽不出多余的车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骑自行车在市内跑，先到厂家把提货单开好。不管哪台车回来，咱们就优先安排把市内厂家的货拉回来。”
鹿青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刘哥，您看能不能再想法子弄一台旧车啊？这样咱们这运力也能稍微宽裕些。”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
刘正茂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青哥啊，只要有这方面的消息，我肯定愿意买啊，谁不想把这事儿办得更顺溜些呢。可到目前为止，确实没人给我提供这方面的消息啊，我也着急呢。”
鹿青点了点头，他性格本就随和，不喜欢与人争执，便说道：“行，那我就先按你说的试试吧。”
下午也没其他啥特别的安排，刘正茂便和赵明慧一起，仔仔细细地把江麓商店开业以来所有的单据全部核对了一遍。这单据堆积如山，两人核对起来那叫一个认真，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两人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单据，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勾勾画画 。核对完后，刘正茂便带上这些单据，准备去找毛奇结算。
刘正茂之所以不找刘阳云，而是直接选择和毛奇对接，这里面可是有他的一番考量。心中暗自思忖，亲姐弟对账结算，难免会给人一种手续不清不楚的错觉，还是避嫌为好。毕竟，在这生意场上，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严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从江麓商店开业铺货开始，一直到昨天，这几日积累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如今商店从开业期过渡到正常营业期，刘正茂寻思着，这次得和毛奇好好商量一下双方的结账流程，以后就按流程走，做到正规化操作，这样大家都省心。
毛奇接过刘正茂递来的提货单，眼睛刚扫到最前面一页纸上写的数字，顿时心疼得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忍不住对刘正茂叫苦道：“哎哟，刘正茂啊，咱们辛辛苦苦卖东西赚来的现金，转手又得交给你，感觉这忙活半天都白搭了呀。”苦着脸，一副肉疼的模样 。
刘正茂听了，不禁调侃起来：“毛处，您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们可是有二成利润的，就这么轻轻松松，空手套白狼，赚了那么多货，晚上睡觉都能笑醒了吧？”
毛奇笑骂了一句，然后说道：“行啦，别贫嘴了。走，我带你去找商店会计，由她来核对提货单。等她确认无误后，签字确认，你就可以找出纳领钱了。”说着，便给刘正茂解释起江麓商店的结算流程来。
刘正茂听了，故意试探道：“毛处，今天结算完后，后面你们再到八号仓提货，是不是就得一次对一次，用现金提货了呀？”
毛奇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那肯定做不到啊！总厂给的开办资金，我全部拿去进市里批条的货物了，资金紧张着呢。你还得继续支持我啊，刘正茂。”
刘正茂一脸诚恳地继续说道：“毛处，您也知道，就照现在这规模垫资金，我这边也实在是吃不消啊，真的。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毛奇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回是开业，占用资金确实多。这样吧，我给商店会计打个招呼，以后每十天给你结算一次，你看咋样？”
刘正茂一听，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毛处都开了口，我肯定得应承啊。行，就按您说的，从今天起，以后每十天结账。”他心里明白，现在是卖方市场，商店肯定不愿意积压货物，大家有了这份默契，以后办事也就顺畅多了。
刘正茂接着又说道：“毛处，我派出去进货的人，对生产厂家都是用江麓的名义。以后万一有个别单位找您核实情况，还请毛处您给予确认啊。”
毛奇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能给我们江麓商店搞来好卖的货，你放心，这方面我肯定会给你们配合的。”
这开业以来，商店会计还是头一回和供货单位对账结算，她深知责任重大，为了避免出错，那真是小心翼翼，一张一张地仔细核对提货单。
眼睛紧紧盯着单据，嘴里还念念有词，手中的笔不时在上面做着标记 。这过程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核对无误后，才把提货单转给商店出纳。出纳从保险柜里算出提货单总额对应的现金，递给刘正茂让他复核。
好在毛奇和会计、出纳都不太懂商业上的门道，刘正茂才能仅凭提货单去结算。要是按照正规的商业规则，那可必须得有正式发票才能拿到钱呢。
刘正茂身上揣着这么一大笔现金，心里头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哪还敢在外面多停留片刻。他脚步匆匆，宛如一阵风般迅速回到了八号仓。一进仓，他便火急火燎地把赵明慧叫进了仓库小办公室。神色紧张，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有人盯上了他身上的钱 。
进了办公室，刘正茂二话不说，当着赵明慧的面，将今天结算得来的现金一股脑儿地摆在了桌上。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现金，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现金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
耿丽萍，这位平日里少见这般大场面的出纳，此刻完全不知所措。她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刘正茂和赵明慧，仿佛在看两个天外来客，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哪来这么多钱呐，都让我保管？”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
赵明慧见状，赶忙拿起一扎崭新的大团结，笑着对耿丽萍说道：“小声点呀，傻姑娘，别愣着啦。你瞧，这一扎就是一千块钱呢。你先点清楚一共有多少扎，心里有数后，再慢慢仔细点检，看看每扎是不是实打实的一百张。点清楚了，就赶紧放进保险柜里。”
一边说着，一边耐心地示范，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教导 。
紧接着，赵明慧又叮嘱道：“还有啊，每次进出款，都得在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可千万别出岔子。”
看到赵明慧正悉心地教耿丽萍做事，刘正茂便把收款单轻轻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你们俩慢慢点，我还有急事，得出去一下。”
赵明慧一听，哪肯轻易放过他，连忙说道：“别走啊，你不在这儿，万一哪扎少了几张，我们可赔不起呀！”双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看着刘正茂 。
刘正茂一脸无奈，赶忙解释道：“我在对方那儿都数过一遍的，你们复核就行，我真的有事儿！”
然而，赵明慧可不吃他这一套，依旧不依不饶。但刘正茂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赵明慧的态度了，径直走出了小办公室，顺手还拉下了那扇遮人眼目的灰布门帘，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门外。动作迅速，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
此时，刘敏、鹿青他们还沉浸在打牌的乐趣中，压根没关注办公室这边的动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牌，时而兴奋地叫嚷，时而皱眉沉思 。
刘正茂本就对看别人打牌没啥兴趣，此刻更是归心似箭，打算出了仓库就赶紧回家。
话说昨天，老婆带队下农村去帮儿子建房了，家里就只剩下刘圭仁一个人。家里冷冷清清，只有刘圭仁形单影只，略显孤单 。除了早晚要去喂家里养的鹅和鸡，顺便打扫打扫家禽的窝，刘圭仁这一天倒也没什么其他事儿。
这刘圭仁啊，昨天又重操旧业，跑去番后街邮票黑市晃悠了一整天。不过他也就是只看不买，美其名曰积累集邮经验，实则就是过过眼瘾。在邮票黑市中穿梭，眼睛紧紧盯着一张张邮票，眼神里满是喜爱与不舍，但又不熟悉行情，只能望票兴叹 。
晚上回到家，他才突然想起刘正茂之前说过，让他去市内废品店里收集书刊杂志，等樟木学校建成后，好成立个图书室。
于是，今天他便试着去了离家最近的春桥废品店。一进店，他就满脸堆笑地给店里做事的人递上两包烟，然后和人家套近乎，说道：“兄弟啊，家里需要旧书报糊楼顶，您看能不能在您这儿买点废纸啊？”点头哈腰，一副讨好的模样 。
废品站的工作人员收了刘圭仁的烟，倒也客气，大手一挥，说道：“行嘞，您自己去废纸堆里找吧。”
就这样，刘圭仁在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废纸堆里翻找起来。最后，他花了一块钱，从废品店里买了两捆1960年代初期的教材，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正在家里专心致志地清理图书时，刘正茂走进了家门。刘圭仁一见到儿子，顿时眼睛一亮，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报功道：“你回得正好，我今天去了春桥废品店，买到几十本教科书呢！”
刘正茂听了，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爸，你行啊！快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和废品站打交道的，让我也学学。”其实刘正茂想要的可不是这些教材，他心心念念的是各科工具书和小说，最好能从废品站淘到那种能升值的古董，那就再好不过了。心里暗自嘀咕，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
不过父亲能主动迈出这第一步，刘正茂觉得还是得先给予鼓励，让父亲越干越带劲，以后再慢慢给他灌输自己的理念。
刘圭仁一听儿子夸赞，顿时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解释道：“春桥废品站就三个工人，其中一个是女同志。我就给那两个男工人每人一包建设牌香烟，跟他们说家里需要废纸糊楼板。他们倒也爽快，就让我自己去废品堆里找合适的废纸。我这才挑了这些书，他们人也客气，就收了我一块钱。”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
刘正茂听了，思索片刻后提醒道：“爸，给你提个建议，以后遇到女同志，不管她抽不抽烟，你也给她一包。她不抽，她家里人保不准会抽呢。”
刘圭仁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也是，今天那个女的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心里不太开心。”
刘正茂附和道：“是吧，要是我，我心里也不乐意呀。”
“恩，我记住了。”刘圭仁虚心接受了儿子的意见。
刘正茂接着说道：“爸，学校需要的工具书和小说，不管是国内出版的还是国外出版的都行。你以后把重点就放在这上面。”
刘圭仁一脸茫然，挠挠头问道：“什么是工具书呀？”
刘正茂耐心解释道：“工具书嘛，就是杂书，比如《十万个为什么》、《电工入门》、《木工入门》之类的，反正就是教各种技术的书。你看到不同类别的，就都收集点。”
刘圭仁又问道：“那一共要收集多少旧书啊？”他想着问清楚后，出去收书心里也好有个底。
刘正茂想了想，说道：“先收一千本吧。要是遇到有价值的书，多收点也没事儿。”
“这么多！家里哪有地方放啊！”刘圭仁被这个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
刘正茂笑着说道：“妈不是买了两栋屋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家里放不下，就搬到那里存着呗。过几个月，樟木学校建好了，这些书不都得搬到学校里去嘛。”
刘圭仁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经意地说道：“讲到买屋的事，昨天街对面的老李跟我讲，阴家村那里有栋屋，房主想卖出来，价格开得不高，但是没人愿意接手。”
这阴家村啊，旁边就是江南省城的陵园，还有间火葬场，阴家村的名字便是因此而来。这里的地势有些特别，背后是陵园，大门正对着一条流经省城的大江。
阴家村笼罩在一种神秘而阴森的氛围中，陵园里的墓碑林立，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
原本村子里还有二十几户人家，可随着陵园里下葬的坟头越来越多，阴家村的人口外迁得也越来越厉害。毕竟每天一开窗就看到大片坟头，任谁心里都会觉得不吉利，膈应得慌。
刘正茂家离阴家村并不远，沿江往上走不到三公里的样子。上学那会儿，年少无知，胆子也大，暑假期间刘正茂就经常和同学去那边江里抓螃蟹和鱼，玩得不亦乐乎。回忆起年少时的欢乐时光，刘正茂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
后来年纪大了，听街坊邻居说那里闹鬼，心里难免有些忌惮，就不怎么往那儿走了。那个地方，连小偷都不愿光顾，住户想卖屋搬迁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正茂听父亲这么一说，心中突然有了新想法，赶忙说道：“爸，你问一下李叔，看看阴家村的房屋面积多大，门前能不能停货车。”
刘圭仁一听，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你想那个地方的房子？太阴森了吧！”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仿佛阴家村的阴森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
刘正茂解释道：“家里现在有两台货车，停在街边太显眼了。要是那里能停车，买下来倒也可以。现在这风头，太惹眼了可不好。”
刘圭仁是被过去的运动整怕了，一听儿子这么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哦！我没想到这一层。明天看到老李，我就问一下。”
第486章 郭秘书的朋友圈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刘正茂独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周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房间里灯光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老曾送给他的王八匣子，那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只见他熟练地将其拆成一个个零件，动作轻柔而专注，犹如一位精心雕琢艺术品的工匠。随后，他拿起机油，仔细地给每个零件重新保养，那眼神中透露出的认真劲儿，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保养完毕后，他又轻车熟路地将零件一一组装好，再次藏了起来，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睡了一夜，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刘正茂的脸上。因要等周长青反馈消息，在家里着实没什么事可干，他便决定和父亲刘圭仁一道出门，去废品收购站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些宝贝，就像两个怀揣梦想的寻宝者，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父子俩先来到南城路废品收购站。刘圭仁还是照着老套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给每位工作人员都递上一包烟，那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热情而又略显谄媚。
刘圭仁点头哈腰，眼神中满是期待 ，接着，他找借口和工作人员套近乎，用家里需要糊墙的理由，请求收购旧书报纸。
那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思想单纯，受教育程度不高，防备心也不强，轻易就相信了刘圭仁的话，大手一挥，就让刘家父子自己去废纸堆里翻找。这可把父子俩乐坏了，仿佛得到了一张通往宝藏世界的入场券。
这次以刘正茂为主，他在废纸堆里翻得那叫一个起劲，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花丛中不停地穿梭。刘正茂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废纸堆，双手不停地翻动着 ，然而，翻了好一会儿，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近期的报纸。他心里有点失落，但又不想空手而归，只好勉强凑了十一本书。工作人员倒也实在，收了他们五毛钱。
从城南废品收购站出来，父子俩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书院路废品收购站。嘿，这次运气还真不错！可能是附近有大学的缘故，废品回收站里的书那叫一个多，简直就像一座小型图书馆。
刘正茂一眼望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刘正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他在这里面看到了线装版的《二十四史》《容斋随笔》《史记》《四书五经》《道德经》等商务出版社的老书，还有国外的小说《基督山伯爵》《简爱》《三剑客》等等，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刘正茂心里不知多高兴，简直乐开了花，但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把线装版的书都收集起来，外面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再用绳子捆好，总共打包成五捆。
随后，他去店面找来管事的女负责人，又重新回到废品站库房。女负责人看到刘正茂捆了五捆，不禁有些疑惑，问道：“你们家多大的房子，需要这么多纸？”
刘正茂脑子一转，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领导，不瞒您说，我是樟木大队的知青。春节前那场暴风雪，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把大队社员家的窗户纸和楼斛纸全吹坏了。我回城休假，大队领导委托我带纸回去帮社员重新糊窗户。今天实在是不好拿，不然我还得多买一些呢。”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溜，就像行云流水一般。
女负责人一听刘正茂是知青，顿时来了兴趣，说道：“你是知青，我妹妹也是知青。你们那里苦吗？”她想到自己妹妹在知青点的艰苦生活，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同情。
刘正茂赶忙回答：“我在省城附近，还可以吧，反正能吃饱。”
女负责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妹妹在湖区，冬天冷得要死，一天就吃两餐，真作孽啊。”
刘正茂趁机指着捆好的书报问：“领导，这些书和废报纸多少钱？”
女负责人倒是个豪爽的人，大手一挥，说道：“你们知青也不容易，那就不过秤了，给一块五毛钱吧。”
刘正茂一听，心中暗喜，赶忙拿出一块五毛钱交给她，顺手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两包烟，笑着说：“领导，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
女负责人假意推辞了一下，然后对刘正茂说：“你这小伙子真会来事，下次还要买废旧东西，可以找我，我帮你留意着。”
刘正茂一听，赶忙趁热打铁：“领导，那堆书别交给纸厂，我都想要，您能帮我留着吗？”
女负责人有些担心地问：“那些都是糟粕，你不怕惹麻烦？”
刘正茂脑子一转，找了个没什么营养的谎言：“我不爱看书，是帮大队买的。”
女负责人虽然不太怕事，但还是嘴上说着：“那你早点来吧，出事我可不负责。”
刘正茂赶忙保证：“两天内，我全部拉走。”
说罢，刘正茂把五捆书搬到店外，放到两辆自行车后座，仔仔细细地绑牢，这才和父亲慢悠悠地往家里运，一路上心里美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前景。
下午，父子俩把上午买回来的书进行归类。刘圭仁早年上过私塾，对线装书那可是情有独钟，看到这些书，眼睛里满是喜爱。但他又怕违反政策，心里有些忐忑，便问刘正茂：“正茂，这些书捐给樟木学校，会不会出问题啊？”
刘正茂低声交代父亲：“爸，你以后看到商务书局的书，全部买下来，别捐，都留在家里，以后会有大用。”
刘圭仁一脸疑惑：“以后有大用？”他哪里知道刘正茂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可以预知未来的走势呢。
原来，清末和民国初期商务书局的书，到后面可都是那些有钱老板们用来装逼的好物，价格那是蹭蹭往上涨，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刘圭仁对儿子的话那是盲目地相信，再加上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买这些旧书花的都是小钱，也就没太在意。
又过了一天上午，刘正茂来到南站，找到袁俊，让他帮忙找站搬运队借了一架板车。趁着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刘正茂拉着板车来到书院废品收购站。他找到那位女负责人，当着其他工作人员的面说要买废纸，还像上次一样，给每个工作人员发了一包烟。
女负责人心领神会，笑着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去吃饭吧，我留下看店。”
等其他人离开后，刘正茂再次塞给女负责人两包烟，不过这次，他在两包烟中间夹了一张大团结。女负责人装作没看到钱，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带领刘正茂进了库房，还亲自帮他一起打包。
两人连捆了好几个包装，在捆最后一捆时，书有点少，不够一捆。刘正茂便去翻报纸堆，想找几本书凑数。就在这时，他不小心从一捆报纸里掉出五个画轴卷。刘正茂眼睛一亮，灵机一动，心想这说不定也是宝贝呢，便把这五个画轴全部打进包装里。那个女负责人看到刘正茂的举动，也没表示反对，典型的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嘛。
趁着工作人员吃饭还没回来，刘正茂缴了八元废纸款，然后赶快把十三捆旧书全部搬到板车上，拉着车就走，那速度就像一阵风，生怕晚了一步就会出什么岔子。
今晚是诸阳厂长做东请客，刘正茂便让父亲去南站归还板车，自己则在家里精心找出两瓶五粮液酒，随后骑上自行车，迎着傍晚的微风出发了。
他身着整洁的衣服，自行车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车后座上两瓶五粮液酒用袋子细心包裹着，仿佛承载着他满满的诚意 。
虽说诸阳身为省日化厂的厂长，却住在妻子单位分配的宿舍里。这宿舍的地址倒也好找，位于北区建国新村。省城众多单位都在此地兴建了宿舍，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规模颇为庞大的社区。
诸阳家是一栋红砖房，位于三楼楼梯边，大约七十平方的两居室。为了今晚能更好地接待客人，诸阳特意把一双儿女送到了岳母家，家中只留下夫妻二人，营造出一种温馨且适宜待客的氛围。屋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家具摆放整齐，客厅的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
刘正茂抵达时稍稍迟了些，当他进门时，看到除了周长青和诸阳外，还有两位陌生的男士。
他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迅速绽放出礼貌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诸厂长，实在不好意思，因有点事耽搁了，来迟了点。”刘正茂站在门口，客气地打着招呼。
“刘队长，你可总算来了，我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呢。”诸阳满脸笑容，热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回应道。
刘正茂站在门口，快速打量了一下这间客厅。客厅面积大约十五平方左右，陈设比较简单，一张餐桌搭配几把椅子，却显得质朴而整洁。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心中默默想着，虽陈设简单，但却能感受到主人家的用心 。
周长青没有起身，笑着向另外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樟木大队的刘正茂副大队长，别看他年纪轻轻，可真是咱们市里新崛起的人物，连平化书记都认他做干儿子了呢。”刘正茂没想到周长青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从这个角度介绍，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刘队长，这两位和诸阳一样，我们以前都是秘书一科的同事，如今他们三个都被外放到其他单位了。这位是柳建平，现在可是省财政厅的领导。”周长青继续介绍着。
“柳领导，还请您以后多多关照！”刘正茂一脸恭敬地说道。
“小刘啊，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就叫我柳哥就行，别听周长青瞎扯，我不过是在省财政厅上班，哪算什么领导呀。”柳建平得知刘正茂是平化书记的干儿子后，丝毫不敢摆架子，态度格外亲切。
还没等周长青介绍，另一位男士便主动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马得利，现在在市电业局工作，以后咱们多联络。”
“你们大队的电工，就是他帮忙搞的学习指标。”周长青补充介绍道。
“马哥，真是太感谢您了，等下我一定得敬柳哥和马哥一杯酒。”刘正茂诚恳地说道。
“别站着啦，都快坐啊。”诸阳热情地招呼大家落座，转身朝着厨房喊道：“莎莎，人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厨房传来回应：“菜都好了，你进来端一下。”
“好嘞，你小心别烫着，我这就来端。”诸阳是个十足的好丈夫，对妻子疼爱有加。
刘正茂见状，也赶忙站起身来说：“我这边离厨房近，还是我去端菜吧。”
随即，他的一条胳膊就被周长青抓住，周长青笑着揶揄道：“别去啦，就让诸阳夫妻俩秀秀恩爱吧。”
诸阳也笑着说道：“小刘队长，那你帮忙倒倒酒。”
周长青跟着起哄：“刘队长可是搞来的五粮液，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啊！”
马得利看着周长青，脸上带着坏笑：“只要你敢喝，我舍命陪君子。”
这几人原本都是秘书出身，深知在领导身边当秘书的规矩，向来做事中规中矩，以求长久。如今其他三人都被外放，只有周长青还坚守老本行，在喝酒这件事上，大家都不怕周长青发脾气，觉得能拿捏得住他。
“得得得，你们行，我认栽！”周长青无奈地服软。
不一会儿，诸阳便端上来八个菜，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鸡鸭鱼肉，蒸炒炖煮，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色泽鲜艳，仿佛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增 。
诸阳的妻子莎莎系着围裙，用围裙搓着手，随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了出来，略带羞涩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也没准备什么好菜。”
柳建平显然跟诸阳家很熟络，笑着说道：“莎姐，你可别谦虚了，瞧瞧这一桌子菜，跟咱们当初第一次吃饭时相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啊。记得当时你第一次到市府来看诸阳，我们几个兄弟凑钱才从食堂买了五个菜，这事儿你没忘吧？”
“当时咱们都刚参加工作，我看到那三个肉菜，还以为你们这些秘书都特别有钱呢，要知道我平时一周才吃一次肉呀。”莎莎配合着柳建平的话，笑着回忆道。
“难道你就是被那三个肉菜给骗了，然后就嫁给诸阳了？”马得利故意夸张地说道，脸上满是调侃的神色。
“喝酒喝酒，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诸阳大声吆喝着，试图转移话题。
刘正茂这是第一次参加诸阳他们的聚会，明显能感觉到这四个人关系非同一般，情谊深厚。
第487章 帮杜勇
虽说大家叫嚷着喝酒，但实际上周长青他们酒量都不算好，根本不像刘子光、袁洪钢那种能豪饮的人，举起酒杯只是轻轻抿一小口，意思到了就行。
他们举杯的动作轻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老友相聚的惬意 ，几口酒下肚，大家的话题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但都很有分寸地把握着原则，私人聚会绝不谈工作上的事。
不过刘正茂今天来，一是想结识朋友，拓展人脉，另外就是想趁机问问黄兰转正的事情。
“刘队长，今年你们大队有没有增加什么好玩的项目呀？”周长青好奇地问道。
“有啊，增加了不少特色小吃，酒席的配置也进行了调整。要是三月份来的话，还能看到那一片金黄的油菜花海呢。”刘正茂抓住机会，兴致勃勃地为大队开放日做起了宣传。
马得利一听，来了兴致：“那我三月份可得去你们大队瞧瞧，我还从没见过花海呢。”
柳建平打趣道：“啧啧！真替你这个城里满哥惋惜，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油菜花，你居然没见过。”
诸阳也笑着说：“这很正常呀，城里有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我小时候也没见过呢。当年在我们村里，就只听说过电灯电话，直到上高中时，同寝室的同学第一次看到电灯，我们几个人都好奇得不得了，拉那根开关的绳子，每个人都拉了好多次。”
周长青也跟着回忆起来：“你们知道我上大专时，第一次吃包子吃了多少个吗？十二个！第一次吃肉包子，觉得太好吃了，结果把自己撑得那个下午躺在宿舍里动弹不得。”
莎莎听了，笑得咯咯直响：“你们呀，都是要当领导的人了，这些糗事，以后还是少讲点吧。”
“诸哥，我之前介绍到你们厂上班的黄兰，在厂里表现怎么样啊？”刘正茂顺着莎莎的话，巧妙地改变了话题。
“这女孩看着大大咧咧的，工作起来那可真是一把手。现在在车间里人缘特别好，同事们有困难她都肯帮忙，本职工作完成得比很多年纪大的职工都出色，现在都已经当上班长了。”一方面黄兰工作确实出色，另一方面诸阳也是看在刘正茂的面子上，自然是往好了说。
“厂里对她满意就好，春节期间同学聚会，她自己说可能会转正，我还以为她在吹牛呢。”刘正茂试探着说道。
“她可不是吹牛，第一季厂里有转正名额，她肯定能占一个。像这样会做事的人，你要是还有，可以多给我介绍几个。”诸阳确认了黄兰转正的事。
“还真有一个，是个男的，不爱说话，但做事那是没得说，你安排给他的事，保证不用你操心，绝对干净利索地完成。”刘正茂顺着诸阳的话，准备趁机给杜勇找个工作。
诸阳听了，面露难色：“我们车间目前主要需要女同志，男同志的岗位不多啊。”
“就是闲聊，您别往心里去，我敬几位哥哥一杯。”刘正茂赶忙端起酒杯，巧妙地化解了诸阳的尴尬。
刚开始，周长青介绍刘正茂是平化书记的干儿子时，马得利就听进去了。他想着既然大家要抱团取暖，那就应该互相帮助。他在电业局负责外勤工作，主要就是布线，野外工作经常需要大量临时工，这事儿他能做主。
“刘队长，你刚才说的那个男的，多大年龄了，身体好不好？我们单位现在需要临时工，主要是在野外栽电线杆和布线，收入还可以，就是工作有点累。”马得利详细地解说着。
“每个月大概能赚多少钱呢？”这是刘正茂最为关心的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加上补贴的话，大概70块至100块左右吧。”马得利给出了具体数字。
“马哥，我去问问他，如果他愿意干，那以后还得请马哥多关照关照他，我先敬您一杯。”刘正茂一听，心中大喜，没想到这次聚会还有意外收获。
两人碰了一下杯，马得利豪爽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肯定不会亏待他。”
一个小时后，众人酒醉饭饱。五个男人拢共才喝了一瓶酒，剩下的那瓶五粮液，被柳建平拿在手里，他对诸阳说：“你不爱喝酒，这瓶酒归我了。”
诸阳：“你拿去，这是小刘的酒。”
刘正茂：“都一样，我没意见。”和柳建平、马得利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还约好下次由刘正茂请客，随后便各自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刘正茂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的心中满是收获的喜悦，对未来也多了几分期待 。
刘圭仁则留在家里做饭。饭后，等刘正茂回家，特意给家里临时换上一百瓦的大灯泡，把家里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仿佛要进行一场神秘的仪式。父子俩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今天所有买回来的书包装。
刘正茂教父亲把所有的书粗略分类，线装书分一堆，现代教材分一堆，工具书分一堆，国内小说、国外小说、历年试卷等分别重新打包。为了不惹麻烦，外面还是用报纸包好，刘圭仁再用毛笔在包装外做好记号。
在刘圭仁给重新打好的包装做记号时，刘正茂打开下午当废纸买回来的五幅画卷。只见都是国画，三幅没有鉴章也没有署名，剩下两幅画，有一幅画的是云松石。
刘正茂对画了解不多，仅知道扬州八怪、董其昌、齐白石、徐悲鸿、李可染等寥寥几人。他看这幅画的落款是太华石屋叟，这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另一幅画和上幅风格相近，落款却是鹰阿山樵。
反正看上去都有点像老画，刘正茂心想，先留着吧，等国家经济形势转好后，收藏自然会兴盛起来，到那时再找行家看看。今天花几块钱买来的，怎么着都不会亏。这就叫无知者无畏嘛，刘正茂顺手把这五幅画重新捆在一起，放进自己房间的大衣柜顶上。
刘圭仁看着这些书和画，忍不住问：“正茂，今天收回来的这些书，值钱吗？”
刘正茂为了引导父亲的兴趣，把好处往大了讲：“爸，今天买废纸带送礼，只花了不到三十块。等十年后，光这些商务书局的线装书，可能就能卖三千块，一百倍的收益呢！何况其他的书捐给学校，学生学到的知识，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不管是谁，都有爱财和出名的欲望。刘圭仁听刘正茂这么一说，感觉自己的退休生活一下子有了盼头，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金光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在家里呆了两天，刘正茂心里一直惦记着大队古大仲那边还在等自己的消息，心想早点得到答复，自己也能早点安心。于是，在上午上班时间，他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地方。这回，他终于见到了杜副主任，周长青秘书也给他详细汇报了事情的始末。
杜副主任可是个慎重的人，他还专门给省革委夫生秘书长做了专题汇报。夫生秘书长经请示后，给杜副主任的答复是，按刘正茂的方案，让县革委和樟木大队同时送宣讲团资料，省革委审核后择优选用。
杜副主任把上级指示告诉了刘正茂，刘正茂一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下大队对宣讲团的事可以安心了。
刘正茂接着对杜副主任说：“杜主任，上次说的青山绿水项目，您讲要用县里的名义申请，我们大队担心市里批复的项目资金，最后落不到大队账目上。”刘正茂和杜副主任说话，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
杜副主任笑了笑，问道：“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想到办法？”
刘正茂赶忙说：“有个笨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杜副主任看着刘正茂，说道：“说说看。”
刘正茂胸有成竹地说：“市里按项目资金总额，折算成树苗和化肥，这样可以避过中间流程。”
杜副主任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虽然麻烦点，但可以保证专项资金专用，你让高岭县赶快提申请吧，林业局这边的工作我来帮你做。”杜副主任认可了刘正茂的想法。
刘正茂一听，连忙说道：“谢谢领导，那我回去做工作了。”他知道领导工作繁忙，不能占用太多时间，便赶忙告辞。
昨天晚上，月明星稀，静谧的氛围笼罩着刘家。刘正茂趁着清书的空档，和父亲刘圭仁聊起了给杜勇在电业局谋个临时工岗位的事儿。刘正茂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边整理书籍边说道 ：“爸，不过这只是个临时工，也不是正式编制，我就怕杜伯伯他们家对此有别的想法啊。”
父亲刘圭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推了推老花镜，眼神笃定，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 ：“他们还能有啥想法？正茂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和老杜那可是多年的交情，对他再了解不过了。他在省城压根儿没啥过硬的关系能帮衬杜勇找工作，不然你想，杜勇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咋还一直赋闲在家呢。这样吧，明天我跟你一块儿下乡去，就专门找老杜和杜勇唠唠这事儿，把话给他们说透咯。”
翌日上午九点多，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乡间小道上。刘家父子搭乘着大队到城里送菜的拖拉机，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樟木大队。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刘正茂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心中还在思索着工作上的事儿 。抵达后，刘正茂径直去大队办公室汇报这几天的工作成果，而刘圭仁则迈着稳健的步伐，前往厂区找杜家卫商议杜勇做临时工的事情。
这几天，古大仲可谓是度日如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嘴里嘟囔着 ：“这事儿到底咋样了呢？也不知道上面政策会不会突然变动，小刘能不能顺利办妥啊？”
他虽然对刘正茂的能力深信不疑，可这心里头啊，就是忍不住各种胡思乱想，却又一直强忍着没往城里打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这不，今天看到刘正茂出现在办公室，古大仲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心里头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他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小刘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这几天不在，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支书，我出去也就没几天吧？瞧您这架势，跟隔了好几年似的。”刘正茂瞧见古大仲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殷切期盼，忍不住调侃起来。
此时，基建工作已然恢复，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古大仲心里明白，这种场合可不适合打听回城的结果。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回得正是时候啊，新学期马上要开学了。你这兼职校长不在，郝利基遇到事儿就只能找我，可我对教学方面一窍不通啊，你赶紧去学校那边，先把开学的事儿处理处理。”说完，还不着痕迹地给刘正茂使了个眼色，暗示他重要的事儿到外面再说。
刘正茂心领神会，进办公室跟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再过两天，新学期就要拉开帷幕了，学生们定于明天报到。可直到现在，郝利基还没接到通知，这学期学生该收多少书籍费。樟木学校的学生都是本大队的，学校离家都不远，既不存在住校的情况，也不用搭餐，学生们只需要缴纳书籍费就行。往年呢，每个学生也就收五毛钱的书籍费，就这么点儿钱，可到现在都还没收齐。
这会儿，在教工办公室里，郝利基正召集所有老师开会，布置新学期开学的各项工作。
郝利基站在前面，手中拿着本子，神情严肃，正滔滔不绝地说着 ，就在这时，刘正茂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郝利基立马中断讲话，脸上堆满笑容，赶忙迎了上去。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称呼刘正茂才合适 ：“刘队长，刘校长，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们正商量开学的事儿呢，您快来给我们做指示。”郝利基一时拿不准叫啥职务合适，生怕得罪人，干脆把能想到的称呼都喊了出来。
“别别别啊，郝主任，你们可都是教育界的行家里手，我呢，就是临时代理校长，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应付差事罢了。让我做指示，那不是外行指导内行嘛，搞不好还得犯教条主义错误呢。我呀，就是来跟你们学习学习，你们继续，继续。”刘正茂赶忙摆了摆手，一脸谦虚地说道。
“校长，工作上的事儿我们差不多都讲完了，不过有几个事儿还得您来拍板决定。”郝利基好不容易逮着刘正茂，哪肯轻易放过，一下子就把需要解决的问题一股脑儿全提了出来，指望刘正茂能一并解决。
“什么事儿，你说。”刘正茂问道。
“新学期，每个学生的书籍费，您看收多少钱合适？”郝利基一脸期待地看着刘正茂。
第488章 老杜家的惊喜
刘正茂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这样吧，把书籍费、班费、春游费用啥的都算一块儿，一次收两块钱。”
“两块钱？这也太多了吧？”王桃红老师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满脸惊讶地看着刘正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很多吗？”刘正茂一脸不解，也将目光投向了王桃红老师。
一旁的司乐伊老师赶忙解释道：“上个学期才收五毛钱呢，到现在都还没缴齐呢。”
“老师们，同志们啊，麻烦你们跟家长们好好解释清楚，这两块钱里头，包含了书籍费、试卷费、班级活动经费，还有学生春游的路费和餐费呢。你们别担心，去年年底大队不但分红高，还给社员发了不少其他的钱，再加上他们自家种植蔬菜的销售收入，这点钱，他们不会太在乎孩子上学这点花销的。”刘正茂耐心地给老师们做起了思想工作，希望能让他们放下心里的包袱。
“可是，有些家长那真是油盐不进，跟他们讲道理根本没用，我们实在是没辙啊。”赵范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没文化又蛮不讲理的家长，至今仍心有余悸。
“要是再遇到这种人，你们就直接让他来找我。我对付这种人办法简单粗暴，他要是不给孩子树立好榜样，不让孩子上学，那他们家门口那块‘书香之家’的牌匾肯定得摘下来，‘和睦之家’的牌匾也别想要了。我还会派人给他们家钉上黄牌，让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他们家不让孩子上学，丢丢人。”刘正茂说起对付不讲理家长的办法，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有刘正茂这么强势地站台撑腰，郝利基顿时感觉自己腰杆子都硬了几分。他挺了挺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这件事就按校长说的办。还有啊，新学期需要补充一些教具和文具，学校部分地方也需要修缮一下。”
“教学需要的教具和文具，你列个清单给我，我让刘子光去采购。下学期咱们就要搬到新教学楼了，这边能用的东西就先凑合用一个学期，到下学期，新教学楼尽量都用新教具和家具。”刘正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新教学楼的模样 ：“至于旧教学楼修缮的事儿，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实在影响到本学期教学，那就修一下。”
“新教学楼下学期肯定能投入使用？”郝利基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次确认道。
“计划是春耕前把主体建好，早稻种植后的农闲期，集中精力搞内部装饰，再打造一批新课桌椅。争取八月二十号老师们能入住，九月一号开学，孩子们就能在新教学楼上课啦。”刘正茂兴致勃勃地向老师们透露大队的计划。
“好啊，我们终于也能有新宿舍了！刘队长，学校打算搞个文娱宣传队，能不能给配点儿西洋乐器啊？”王桃红试探着问道。
“要配哪些乐器？你们都会用吗？”刘正茂坏笑着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司乐伊可是出身音乐世家，她不但会弹琴，还会吹号呢。就算我们不会的乐器，也可以请少年宫的老师来教嘛。”王桃红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气鼓鼓地怼了回去。
“得得得，是我孤陋寡闻了，我认错还不行嘛。你们说，需要几样乐器？”刘正茂见状，赶紧笑着认错，态度那叫一个好。
几个知青老师一听，立马凑到一块儿商量起来。司乐伊率先说道：“手风琴肯定不能少，还有小号，要是能有萨克斯那就更好了。”
“队鼓，就是小鼓也得有，长号、小提琴，还有……”赵范越说越兴奋，想到啥就要啥。
“停停停，你们先想好了啊，最多就五样，而且必须是实用的乐器。你们把想好的告诉郝主任，让他跟教具一块儿列清单，大队支部研究之后，再统一购买。丑话说在前头啊，如果这些乐器买回来了，你们却没组织好宣传节目，那费用可就得从你们年终分红里扣咯。”刘正茂为了督促老师们，半真半假地说道。
王桃红一听急了，她跺了跺脚，双手叉腰 ：“不能这样啊！”
刘正茂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你们继续开会，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刘正茂从大队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古大仲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一路悄悄跟在刘正茂后面来到了学校这边。刘正茂在教工办公室和老师们说事的时候，古大仲就站在学校门口，像个望眼欲穿的老母鸡，焦急地等待着。
等刘正茂说完事儿，从教工办公室出来时，古大仲眼尖，一下子就把他给截住了。两人并肩往厂区那边走去。
一路上，古大仲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偷听，眼神里满是急切 ，路上，见附近确实没有其他人，古大仲这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刘啊，上面到底是啥意思啊？我这心里头一直悬着呢。”
“支书，您别急啊。上面对我们大队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县革委在这儿横插一杠子。杜副主任让我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准备全套资料，先把弄好的资料交给他，他再向上级递交，最后跟县革委的方案做个比较，谁的方案更符合上级精神，就采用谁的。”刘正茂简明扼要地把这几天在城里得到的答复讲了一遍。
“这么说，还是得跟县革委正面较量啊！那咱们大队的方案有几成胜算呢？”古大仲忧心忡忡地问道。
“依我估计啊，咱们大队的赢面还是比较大的，大概能超过五成一吧！”刘正茂谨慎地说道。
“才五成一？这也不保险啊！”古大仲一听，心里更担心了，眉头皱得像个麻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把咱们大队的方案做到最好。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那就得看上级的意思了。”刘正茂深知政治上的事儿，可不敢轻易打包票。
“晚上，我召集大家开个会，你可得按时参加啊！这次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咱们大队的方案能得到上级的青睐。”古大仲紧紧握着拳头，眼神里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工作了一整个通宵，厂区里的灯光在黑夜里孤独地亮着，仿佛不知疲倦。直到早上六点多，杜家卫才带着豆制品项目组的成员，终于把昨天晚上泡的豆子全部加工完毕。杜家卫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仍强撑着精神指挥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
随着来樟木大队进菜的单位如同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大队厂区生产的几种商品的名气也水涨船高。其中，豆制品更是所有单位抢购的热门货，真可谓是“洛阳纸贵”，即便豆制品的产量一扩再扩，却依旧满足不了市场那如饥似渴的需求。
当初，杜家卫来到大队的时候，还是刘圭仁的得力副手。经过几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建和生产，在刘圭仁的悉心指导下，豆制品项目组运用中国传统工艺，参照省城豆制品厂的模式，生产出了一系列深受大家喜爱的豆制品。回忆起那段创业的日子，杜家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和刘圭仁一起在车间里忙碌的身影 。
然而，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刘圭仁仅仅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便辞职离去。杜家卫继任了豆制品项目的技术顾问，作为第二任技术顾问，他自然也想大显身手，干出一番成绩。于是，他在保持原有产品线的基础上，向主管大队厂区的郭明雄大队长建议，在原有产品之外，增加酱油和什锦菜两个品种。
杜家卫想起1958年公私合营后，自己被分配到市蔬菜公司下属的酱厂工作的经历，那段日子里，他对酱油和什锦菜的生产流程和技术标准早已烂熟于心，这才有了如今的提议，此刻的他，眼神中充满自信 。
郭明雄大队长思考一番后给出答复，先试制出样品，等大队支部对样品检验过后，再决定是否增加品种。
早上正常的生产活动结束后，杜家卫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疲惫不堪。他让大队派来的项目组长去领导大家做生产线的清洁工作，自己则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
走进宿舍，看着熟悉又简陋的环境，杜家卫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简单地梳洗过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准备好好补补觉。
就在这时，宿舍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杜家卫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抬起头，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看，见是刘圭仁，瞬间清醒了几分，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问道：“老刘，你咋来了？”
“老杜，我可是专门下来找你的，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刘圭仁满脸笑容，眼中透着喜悦。
“好消息？”杜家卫一脸疑惑地反问，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老刘这么高兴。
刘圭仁用力地点点头，兴致勃勃地对杜家卫讲：“市电业局要招临时工，正茂托人帮忙好不容易要了一个名额。不过听说这工作可不轻松，是到野外去栽电线杆子，好在工资还算不错，最少有70块一月呢。”
“市电业局的临时工名额？那可真是太好了啊！”杜家卫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快速地穿衣服，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看到儿子杜勇已经端上了这个“铁饭碗”。
“单位确实是个好单位，就是工作有点累人，而且还是临时工，也不知道杜勇愿不愿意去干。”刘圭仁略带担忧地提醒道，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弊，也担心杜勇会有顾虑。
“他敢不去？正茂托人帮忙才要来的名额，他要是敢不去，那简直就是想翻天了。做事哪有不累的，他要是敢提出不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杜家卫一听，态度坚决地讲，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是去找他问一下吧，现在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可别冲动啊。要是他实在不愿意去电业局做临时工，那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刘圭仁生怕杜家卫一时冲动真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赶忙劝说道。
两个人随后出了厂区，朝着刘正茂的宅基地走去。一路上，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刘圭仁心中的担忧。他看了看身旁的杜家卫，深吸一口气 。
路上，刘圭仁再次提醒：“老杜，我小舅子和外甥都在这里，你看到杜勇可别咋咋呼呼的，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再说话。免得我小舅子他们知道这事，又让正茂为难。”
就是刘圭仁这几句简单却又贴心的话，触动了杜家卫心中那根敏感的弦，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杜家卫心中满是感动，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刘圭仁对自己一家的帮助，心中五味杂陈 。他实在是太感激刘圭仁了，刘正茂好不容易找关系要来的名额，刘圭仁却不顾亲戚的反对，优先考虑了杜勇。
“老刘，我杜家可真是欠了你天大的恩情啊！当年要不是你带我脱离农村来到省城，我哪能有工人的身份。如今为了我儿子的工作，你又不惜得罪亲戚，我杜家卫能力有限，实在是没办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但是这份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里，没齿难忘！”杜家卫满含热泪，忠诚而又真挚地讲道。
杜家卫这番情真意切的话，也勾起了刘圭仁的回忆。他不禁想起自己从小就和杜家卫一起玩耍，一起上私塾的日子，那些童年的时光，仿佛还历历在目。
刘圭仁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思绪飘回到了过去 ，民国十一年春节后，年仅十三岁的他，就跟着父亲的朋友来到省城学徒。民国三十四年底，自己第二次创业的时候，还专门叫上了还在老家给别人做长工的杜家卫。可谁能想到，在外闯荡了几十年，最后却落得个一事无成，只能退休在家过着平淡的日子。
想着想着，刘圭仁心中不禁暗自叹道：“唉，人这一辈子啊，真是拗不过命运，或许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吧。”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序伢子家门口。刘圭仁让杜家卫去找杜勇，自己则先进了序伢子家。他想着要先给老婆华潇春提个醒，千万别让华孝义因为工作指标的事去给刘正茂添麻烦。
十多分钟后，杜家父子先后走进序伢子家的院子，只见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色。杜勇心中满是对未来工作的期待，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杜家卫则是一脸欣慰，仿佛多年的心病终于有了着落 。
此时屋里有卿凤、马嫂、蓝桂英在帮厨，华潇春不想在屋里讲杜勇工作的事，怕人多嘴杂。于是，她叫上杜家父子和刘圭仁走出序伢子家，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住，然后问道：“老杜，你们决定好了没？”
这时，杜勇抢着回答：“华婶，我决定好了，我真的特别感谢正茂帮忙，我愿意去电业局做事。”杜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
刘圭仁再次提醒道：“是临时工哦，听说野外工作可是相当辛苦的。”
“刘伯伯，您也知道我家在城里确实没什么关系。我爸退休，按照惯例我是可以顶职的，可没想到那个顶职名额都被别人占了。正茂好不容易帮我找到这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我也一定要去。我爸都说了，等我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就买瓶好酒好好感谢正茂。”杜勇这几年在家里没少被老婆和岳母数落，在她们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工作的机会，他怎能不珍惜。
“你自己决定了就好，现在正茂在大队部有事，等他回来，我让他快点给你联系好，你早点去上班也好，这样你爸妈心里的大石头也能落地了。”华潇春微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对杜勇的关心。
“老刘、老华，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你们帮我给正茂讲一下，我们杜家上下对他感激不尽啊。”杜家卫依旧忠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之情，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第489章 老革命的身先士卒
刘正茂与古大仲在学校外面一番私聊过后，他并没有再折返回大队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朝着养殖场的方向走去。此刻，刘正茂的脑海里满是养殖场的事儿，脚步匆匆，神色专注，仿佛养殖场里有着亟待他解决的重要问题 .春节前，养殖场的肉猪就已全部出栏，他心心念念，想着去看看截至今日，到底补栏了多少猪崽。
一踏入养殖场，吴喜闻和金老士两人赶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接待刘正茂。吴喜闻满脸自豪，就像在展示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般，向刘正茂介绍道：“刘知青啊，你是不知道，多亏了那一百位县里会战人员的支援，咱们养殖场可真是鸟枪换炮啦！新增了十多个养殖棚呢。以前咱这养殖场，就好比小打小闹的作坊，只能养殖一千头肉猪、五千只鸡。可现在不一样咯，经过扩建，那规模可大多了，可以养殖肉猪三千五百头，一万羽蛋鸡呢。现在存栏猪崽就有四千头，鸡崽也有八千多羽啦。”
吴喜闻边说边比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
“刘知青，你之前要求养殖场存栏五千头猪，照现在这扩建的速度，大概在三月份左右就能实现啦。”吴喜闻越说越高兴，毕竟养殖场规模越大，他这个场长脸上就越有光，那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威风凛凛。
对于刘正茂给养殖场设定的目标，吴喜闻和金老士两人可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不仅意味着养殖场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也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工作更有奔头。
“老吴，带我去看看猪粪处理场地吧。”刘正茂思索片刻后说道。
“刘知青，那个地方啊，简直就是‘臭气熏天’，您最好还是别去遭那个罪了。”金老士皱着眉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劝说道。
“没事，我就是想详细了解一下粪便处理的情况，没别的意思。”刘正茂摆了摆手，虽说现在还没有环保的概念，但他深知猪粪处理不当可能带来的问题，只是一时也不想和他们多做解释。
在养殖场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山沟，那里堆放着像小山一样的猪粪。还没走近，那股刺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将人拒之门外 ，离几百米远，就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废水顺着沟底缓缓流进不远处的低洼地带，使得附近的环境一片狼藉，宛如一幅被胡乱涂鸦的画作。
“老吴，这得是堆了多长时间的粪便啊？”刘正茂赶忙用手掩住鼻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表情有些痛苦地问道。
可能吴喜闻在这环境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这种臭味，只见他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回答道：“半月前，我让其他大队拉走了好多肥料呢，那次清理得那叫一个彻底，古支书还批评了我，说大队春耕正需要肥料呢。”
“离春耕还有两个多月呢，照这个速度堆积起来，这条沟怕是都要被填满咯。看来我得和古支书好好商量商量，琢磨琢磨以后怎么处理肥料才更合理。”刘正茂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目前他同样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颇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看过养殖场后，刘正茂转身又迈进了发酵饲料厂。巧的是，江南农校的吴老师和云中华正好都在饲料厂办公室里。刘正茂一进门，便笑着问道：“云厂长、吴老师，你们这是在开会呢？”
“刘队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和吴老师正头疼得厉害呢！”云中华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赶忙诉苦道，“大队养殖场发展得那叫一个快，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再加上其他大队都拿着青饲料来我们厂换发酵饲料，现在我这儿的生产速度，那真是‘望尘莫及’，根本赶不上需求啦！”
“上次开会，你不是说新修了几十个发酵池吗？这怎么还不行呢？”刘正茂有些疑惑地问道。
“光有池可不行啊，这原料短缺，就好比巧妇没了米，啥也做不了啊！”吴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刘正茂看着吴老师，思索片刻后说道：“等温度再高点，各种植物蹭蹭地长，到时候原料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
“青饲料倒是不缺，抗生素和骨粉也都够，可唯独缺蛋白质啊！”吴老师再次强调，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有豆渣和酒漕可以用啊！这可都是好东西。”刘正茂提高了音量，似乎在提醒他们不要忽略了这些现成的资源。
“厂区的酒漕、豆渣，还有制红薯粉剩下的残渣，全都一股脑儿拉到饲料厂了，可即便这样，还是不够用啊！”云中华摊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毕竟目前全国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人的口粮，根本不可能拿出粮食来喂猪，这可真是让人犯难。
“吴老师，上次和你提过饲养蚯蚓的事儿，你们农校那边开始做实验了吗？”刘正茂突然想起前世看网络小说时了解到的知识，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学校那边是在做，不过我还不太清楚具体进度。”吴老师回答道。
“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如果人工饲养蚯蚓成功了，那饲料厂的蛋白质问题说不定就能解决了。”刘正茂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曙光。毕竟前世看的那部小说里介绍过，蚯蚓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或许真能解这燃眉之急。
“我下午就打电话回校，让学校那边和你联系。”吴老师爽快地答应道。
“行，有消息我就马上告诉你们。”刘正茂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期待着好消息的传来。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月，人的口粮都捉襟见肘，更别奢望有多余的粮食拿去喂牲口了。好在樟木大队有自己的工厂，像酿酒、豆制品这些项目产生的酒漕和豆渣等残料，便成了发酵饲料的重要添加物，也算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充分利用现有资源。
刘正茂前世退休后，闲暇之时喜欢沉浸在网络小说的世界里。他记得曾在一部小说中了解到蚯蚓的药用价值，书里特别强调蚯蚓富含丰富的蛋白质，甚至某知名品牌的蛋白粉，其主要原料就是蚯蚓。在那部小说中，主人公凭借发动群众饲养蚯蚓来喂鸡喂猪，最终实现了发家致富。而且书中多次提及，蚯蚓的饲养方法并不复杂，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易学易会。
出于好奇，刘正茂还特意在门户网站上搜索过蚯蚓相关知识。得出的结论大致是：蚯蚓堪称名副其实的“生态系统工程师”与“土壤卫士”。它们默默耕耘，改良土壤、促进生态循环、维系食物链，为农业、渔业、环保、医药等众多领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宝贵的资源与服务，对地球生态系统的健康稳定以及人类的福祉，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刘正茂心想，这后世经过验证的成熟科技，自己在这一世不妨把这个成果让给江南农校，也算是对沈安如校长的一种报答。毕竟沈校长平日里对自己诸多关照，这份情谊他一直铭记于心。
随后，刘正茂又在办公室里和吴老师、云中华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闲天。不经意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然不早，又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刘正茂想着去饲料车间叫上老王，一起回序伢子家。饲料厂长云中华给老王安排的是技术员的工作，可老王这人天生闲不住，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长期泡在车间里，比厂里普通社员还要勤快几分。别人都只专注于自己份内的工作，而老王只要看到哪里缺人手，就像上了发条一样，主动加入进去帮忙。
刘正茂走进车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愣是没看到老王的身影。他心里有些纳闷，又仔仔细细重新找了一遍，依旧不见老王的踪迹。无奈之下，他抓住一个在车间里忙碌的社员，客气地问道：“你好啊，今天老王来上班了没？”
那个社员停下手中的活儿，抬手朝着车间最里面几个发酵池指了指，说道：“刘队长，你去那边看看，老王可能在那几个发酵池里呢。”
刘正茂顺着社员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最里面的发酵池找到了老王。只见老王正猫着腰，打着个手电筒，仔细地检查池体。
刘正茂站在地面上，提高音量喊道：“王叔，下班了！”
听到喊声，老王缓缓仰起头，看到是刘正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你今天咋有时间到饲料厂来呀？”
“我来找云中华商量点事情。王叔，你在池子里找啥呢？”发酵池里散发出来的味道着实不好闻，即便站在地面上，刘正茂都觉得有点受不了，实在不理解老王为啥要跑到池底去。
“这几个池子是最早挖的，当时咱们都没啥经验，防水没做好。今天正好出完饲料，我就下来检查检查池壁是不是有破损。”老王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手电筒照着池壁，眼睛专注地盯着每一处细节。
“找到破损的地方没？”刘正茂关切地问。
“有一小块水泥脱落了，下午我跟云厂长说一声，让他派人修理一下就行。”老王说着，用手电光照在破损的地方，给刘正茂解释着，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老王说完，走到架在池子上的木梯边，把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放进工作服的口袋，然后顺着梯子一步一步爬到地面。等老王上来后，刘正茂顺手把梯子抽上来，靠在了车间墙边。
此时，刘正茂清晰地闻到从老王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浓烈的发酵饲料味。再看老王原本白色的工作服，上面已经粘满了各种饲料，衣服颜色也从原来的洁白如雪，变成了现在的浅黄色，就像被颜料染过一般。
“王叔，您现在是技术员，管好配方的事儿就行了呀，这些体力活让其他人干就行啦。”刘正茂出于对老王的尊敬，语气诚恳地劝说道。
“大家都挺累的，你可别觉得我老了就不中用咯。其实要比起力气来，我可不比他们年轻人差。而且这活儿又不怎么费力气，再说了，对于发酵池的情况，整个饲料厂可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熟悉。”老王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中透露出不服老的倔强与自信。
老王说完，脱下身上那件满是饲料的工作服，双手紧紧抓住工作服的衣领，用力地抖了抖，把粘在衣服上的饲料纷纷抖落下来，随后将工作服挂在了办公室的墙上。接着，他走到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这才跟随着刘正茂往饲料厂外走去。
两人走在半路上，老王突然开口问道：“小刘，你那房子砌两层，就你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浪费呀？”
“王叔，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其实住在知青点宿舍就完全可以了。主要是为了实验浇灌建筑法，所以才盖了这两层楼，目的就是想让凤天南工程师积累用浇灌法建楼房的经验。”
“建成后，我最多也就只能用到三间房。我自己住一间，我爸妈可能会经常来看我，给他们留一间，另外一间就是给您住的。您现在住的那间牛棚太潮湿了，长期住着对您身体可不好，您就搬到我新房子的二楼去住吧。”刘正茂真诚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小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必须坚决地说，我不会住你的新房。你是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干部，而我是个大右派。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也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啊。”老王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王叔，我觉得当大队干部就挺好的，也不图什么别的前途。”刘正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言不由衷。
“以你的能力，就应该为国家建设多出份力。现在可能时机还没到，但你得时刻为此做好准备，可不能因为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这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国家不负责呀。”老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王叔，您和我住一起，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刘正茂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和大右派住在一起，在某些人眼里，这可就是天大的事。等你房子建好后，我会搬到序伢子家里去住的。”老王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心意已决，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刘正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从上次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雪降临，一直到春节这段时间，老王和老冯头住进了序伢子家里。相较于独自一人住在牛棚时的冷冷清清，这里可热闹多了。序伢子独自一人生活，家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禁忌，老王在这里感觉倒也惬意自在，仿佛找到了一种别样的温馨。
“小刘，你如今可是大队的主心骨，大伙都把你当成运筹帷幄的诸葛孔明呢。今年大队可有啥大动作呀？”老王一脸好奇地问道，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490章 熊浩的计划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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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杨从先的故事
那位领头的干部看了一眼介绍信，又看了看停在一旁的气派的吉姆轿车，再打量了一下衣着整洁、气度沉稳的刘正茂，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位“开车来的外地同行”职务不低。他立刻收敛了疑惑，主动伸出手和刘正茂握了握，客气地说：“同志辛苦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里面坐，我们详细谈。”
进入一间简单的办公室后，刘正茂了解到，这里并非边防部队的作战指挥机构，而是一个后勤物资中转站。接待他的这位干部姓李，正是这个中转站的负责人。
刘正茂简明扼要地向李干部说明了来意和遇到的困难。李干部听完，面露难色，坦诚地告诉刘正茂：“刘同志，不瞒你说，我们这里主要是负责物资转运和仓储，和境外的……那些势力，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渠道。你要办的这个事，找我们中转站，恐怕是找错门了。”
他想了想，给刘正茂指了几条路：“我建议你们，要么直接去省城军区相关部门咨询，那里的渠道可能更广；要么就去丽瑞军分区问问，他们是这里的最高军事机关；再不然，你们去丽瑞县公安局，请求地方公安系统的协助，他们或许有别的办法。”
既然不远千里来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完成任务。县城不大，刘正茂很快又找到了县公安局。对方查验了刘正茂的证件和介绍信，得知是兄弟省份的公安同行，比较重视，由局政治部主任亲自出面接待。
这位主任说话非常客气，礼节周全。但当刘正茂详细说明情况，提出希望协助寻找两名可能身在境外的原知青时，主任脸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
“刘同志，非常抱歉！”主任的语气依旧礼貌，但态度明确，“如果是我们境内的事情，我们丽瑞县公安局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但您要找的人，现在可能身在境外……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地方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涉外无小事，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您理解。”
“主任同志，”刘正茂被逼得有些急了，干脆把话挑得更明了一些，“难道我们这边，和对面……就一点联系渠道都没有吗？”
政治部主任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正茂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委婉地说：“刘同志，我们是公安机关，职责范围有限。您要问的这些问题……或许，去军分区那边，能得到更确切的答案。”这话点到为止，已是所能提示的极限。
“边境地区驻军营地不少，请问军分区机关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刘正茂抓住这根线索，立刻追问。
“你顺着门口这条公路往西开，大约两公里，会看到一个向右的分岔路口。沿右边那条路再走一公里左右，看到有战士站岗的大院就是了。”政治部主任很干脆地给出了具体路线。
道谢之后，刘正茂和杨从先、谷知青立刻驱车前往。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军分区机关所在地。高级轿车的“身份证明”效果再次显现，经过通报，刘正茂见到了军分区参谋处的一位郑处长。
在简朴的接待室里，郑处长认真听完了刘正茂的情况介绍和请求。他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客气地请刘正茂喝茶稍等，然后便起身离开了接待室，显然是去向更高级别的领导请示。
这一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接待室里，刘正茂喝了几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心里七上八下。谷知青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有杨从先依旧坐得笔直，保持着军人的耐心。
终于，郑处长回来了。他的表情比离开时更加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歉意，对刘正茂说：“刘同志，久等了。我们已经将您的情况和请求向上级做了汇报。经过研究，上级指示，对于您所提的要求，我们目前……无法提供协助。”
“郑处长，能告诉我们具体原因吗？”刘正茂不甘心地追问，他需要给张鹏武一个明确的交代。
郑处长沉吟了一下，用很官方的语气解释道：“刘同志，在外交层面，我国政府从未公开承认过与缅共方面有直接联系。而你们要找的人，目前据信在缅共控制区。如果我们军方向对方公开提出寻人要求，这在实质上等同于承认了这种联系，可能会被某些势力利用，引发不必要的外交纠纷。这个风险，我们无法承担。请您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茂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他这个小人物无法推动的层面。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下午五点。他决定，趁丽瑞县邮电局还没下班，立刻给张鹏武主任打个长途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
自从刘正茂出发后，张鹏武每天中午和晚上都特意晚走一会儿，守在办公室里，就是等这个电话。
第四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电话铃终于响了。张鹏武一把抓起听筒，里面传来了刘正茂有些疲惫但清晰的声音。刘正茂详细汇报了今天的走访经过，明确告知：熊启勇和刘捷二人确认已出境。虽然打听到军方可能与缅共方面存在某种联系，但因为自己“职务太低”，军方并未重视此事，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协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鹏武的声音传来，依旧沉稳：“小刘，情况我知道了。你们今晚就在丽瑞找个地方住下，注意安全。我这边想办法联系一下部队的老战友，看看有没有其他途径。明天早上九点左右，你再打电话过来，我等你的消息。”
“好，张主任，那我明天早上再联系您。”刘正茂放下电话，心里沉甸甸的，但至少，张鹏武还没有放弃。
为安全起见，刘正茂没有选择再住普通的旅社，而是直接住进了丽瑞市革命委员会招待所。这是政府机关的招待所，服务设施相对齐全，住宿条件在当地算是顶好的了。
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放进房间后，刘正茂和杨从先都到楼层尽头的公共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冲去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只有谷知青没有去洗漱，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下午执意跟着刘正茂东奔西跑，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和这两位从家乡来的、看起来颇有门路的“干部”搞好关系，最好能求他们想办法把自己也弄回江南省去。
谷知青的家庭成分不好，当初“上山下乡”运动开始，街道一次性要求他家必须出两个人，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他家的成分问题。来到彩云省这偏远的橡胶农场，转眼已经快九年了。这九年里，他亲眼看到沪市、川省、甚至彩云省本地的知青，时不时就有一批被招工回城，唯独从来没有江南省的单位来这边招过人。
知道自家的“底子”，谷知青对于“回城”这件事，早已不敢奢望，甚至主动选择了“失忆”。他早已做好了在这片橡胶林里“蹉跎”一辈子的准备，平时干活也是抱着混日子的态度，能偷懒就偷懒。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也磨炼出他一套生存“智慧”。他知道如何利用各种理由请假。这几天，他就是用“拉肚子”的名义跟农场领导软磨硬泡。他声称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可能是会传染的疟疾，为了不传染给其他同志，主动请求“隔离”。在知青大队这一级，这招很容易过关，大家早已厌倦了这里的生活，各有各的偷懒办法，彼此心照不宣。
难的是农场领导那一关。谷知青有自己的“绝招”——他敢在领导办公室里“不顾脸面”，扬言如果不批假，他就“控制不住”，要拉在办公室里。理由现成：拉肚子嘛，自己哪控制得住？这一招虽然恶心，但对付怕麻烦的领导往往很有效。这次，农场就给了他三天假，让他去农场医务室拿药。
就是利用这三天假期，谷知青在场部附近转悠时，听到了熟悉的江南口音，看到有人停车问路。出于好奇和一丝说不清的期待，他跟着那辆气派的轿车，一直到了农场办公室门口，并偷听到了谈话内容——家乡来人，是找熊启勇和刘捷的。
得知这个消息，谷知青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感到高兴，家乡终于还有人记得他们这些被丢在彩云边陲的知青；另一方面又感到深深的失落，因为来人和自己毫无关系，希望似乎又一次落空。
但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热，决定赌一把。他要想办法和家乡来的干部搭上关系，看看有没有一丝可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天天与橡胶树为伴的苦海。
通过下午的接触，谷知青总觉得那位年轻的“刘同志”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谷知青满脑子胡思乱想，既期待又忐忑的时候，刘正茂和杨从先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
“谷知青，走吧，去招待所食堂吃饭。吃完饭，我们还得送你回农场。”刘正茂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一边说道。
谷知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但心里却在呐喊：我不想回农场！别送我回去了！我想跟你们走！
在招待所食堂，刘正茂打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三人简单地吃了晚饭。饭后，刘正茂果然开车，将谷知青送回了三十公里外的橡胶农场。看着谷知青消失在农场昏暗灯光下的背影，刘正茂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再次回到招待所后，刘正茂和杨从先把今天寻人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仔细复盘、讨论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到新的突破口。但分析来分析去，在现有的条件和线索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两人都有些沉默。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刘正茂准时来到招待所服务台，用那里的电话再次联系上了张鹏武主任。
电话那头，张鹏武仔细询问了刘正茂所住招待所的名称、房间号码，并记下了招待所的总机电话。然后，他语气沉稳地告诉刘正茂：“小刘，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江南省这边，相关方面的同志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找各种关系积极活动。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就在招待所安心住下，等候消息。一有进展，我会立刻联系你。”
放下电话，刘正茂望向窗外边陲小城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接下来的等待，可能比奔波更令人焦心。
在招待所里干等江南省的消息，又不能走远。刘正茂特意给服务台留了话：如果有电话找自己，请招待所的服务员帮忙到大门口喊一声。
丽瑞的自然风光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站在招待所门口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浓郁的亚热带风情。虽然只是五月中旬，但此地的体感温度已有二十多度，且空气异常湿润，这让习惯了江南干爽气候的刘正茂略感不适。
今天难得清闲，正好借此机会欣赏一下这座边陲小城的独特风光。招待所外面的院子里有个小巧的凉亭，刘正茂和杨从先便坐在凉亭里，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街景聊天。
杨从先是见过世面的，北国的冰天雪地，江南的灵秀聪慧，他都领略过。此刻看着招待所门前大道两旁高大挺拔的大王棕、郁郁葱葱的常青树，还有挂着青果的芒果树，心里不禁感叹祖国疆域的辽阔与风物的多样。
街上不时有行人路过，身着各色民族服装，宛如流动的画卷。傣族姑娘身着轻盈飘逸的筒裙和色彩鲜艳的短衣，头上戴着精美的头饰，步履轻盈，与内地清一色的黑、白、灰、蓝着装相比，让人眼前一亮。而以黑、红、白三色为主体色调的景颇族服饰也颇为醒目，男子装扮简洁干练，女子则佩戴着许多在内地人看来颇为贵重的银饰，行走间叮当作响。这让杨从先直观地感受到了国家对于少数民族文化的包容，以及各民族审美与文化的多姿多彩。
等杨从先抽完一支烟，刘正茂立刻又递上一支，并笑着提议：“杨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给我讲讲你和郭哥在部队的故事吧？听说你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杨从先用火柴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回答道：“部队里，无非就是那些事，每天除了训练、吃饭、睡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好讲。”转业六年了，他依然牢牢记着保密纪律，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只好用这种笼统的话来应付刘正茂。
“那就讲讲你们在边境和‘毛熊’干的那一仗吧。”刘正茂换了个更具体的话题。
“那场战斗啊……”杨从先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他依旧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的战斗过程，只讲个人感受，“其实战斗本身……很平常，就是双方派人打架。让我记忆最深的，是冷，那种刻到骨子里的冷。”
“冷到什么程度？说说看。”刘正茂知道杨从先话不多，便故意引导话题。
“为了打埋伏，我们趁着黑夜，提前潜伏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雪地里。上面给我们配发了最好的防寒装备，可那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江边啊，什么装备也抵不住那种严寒。”杨从先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从后半夜就躲进雪窝里，不能动，不能生火，没吃没喝。只感觉那寒气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到了凌晨那会儿，整个人都冻僵了，想动都动不了。我当时的感觉就是……可能下一刻就会冻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寒意：“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七八个小时的。等到上午十一点多，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我们明面上诱敌的战友，边打边退，慢慢把对方引进了我们的伏击圈。等到敌人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完全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和本能，从雪堆里冲出来的……打了个措手不及。”
“干完自己该干的，我就眼前一黑，倒在雪地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和郭明雄已经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了。”杨从先掐灭了烟头，“后来就是立功、授奖。因为受伤的原因，我们俩差不多同时转业回了地方。你让我说具体的战斗过程，我真记不清了，就记得……冷，特别冷，冷到骨头里。”他依旧遵守着保密纪律，避重就轻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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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下跪
聊完这个话题，杨从先又恢复了那种沉默寡言的状态。刘正茂便换了个话题：“杨哥，你战友郭明雄现在都结婚有孩子了，你自己呢？怎么考虑的？”
“明雄能力强，现在又是大队支书，条件好，当然可以结婚。”杨从先的回答有些出乎刘正茂的意料，“我……就算了吧。”
“你现在是公安，端的是铁饭碗，很招姑娘喜欢的。”刘正茂笑着打趣。
“还是算了，”杨从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我妈长年卧床，看病吃药是一大笔开销。我自己勉强顾得上，何必再拖累别人家姑娘。”他说得很实在，也很无奈。
“杨哥，说实话，我觉得你这想法不对。”刘正茂心里其实明白杨从先说的有道理，这世道，现实的人多，但他还是违心地开导道，“万一真有姑娘看上你这个人，不图别的，就愿意跟你同甘共苦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杨从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没有再接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现实，不是靠几句鼓励就能改变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边传来，打破了凉亭里的沉默：“领导！刘领导！你们在这儿啊！”
刘正茂循声望去，只见谷知青正兴冲冲地从街边朝招待所跑来，肩上竟然扛着整整一大挂香蕉，青黄相间，估计得有几十斤重。而更让刘正茂意外的是，在谷知青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目光灼灼，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凉亭里的刘正茂和杨从先。
昨天晚上，谷知青心事重重地回到农场宿舍。那位来自沪市的知青队长一见他，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小谷，怎么样？跟你省里来的领导提了你自己的事没？”
“别提了，”谷知青沮丧地摇摇头，“陪着他们东奔西跑，找熊启勇他们的线索，跑了好几个地方，根本没找到机会开口说自己的事。”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去？”队长替谷知青着急，连忙追问。
“不知道。可能明天就走，也可能还要待几天，看他们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吧。”谷知青心里也没底。
“你这人，心也太大了！”队长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机会来了，你还跑回来干什么？就该住在招待所守着他们啊！就算跪下求，也得求他们想办法把你带回去！错过这次机会，你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你们省里来的人！”知青最懂知青的心思，回城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头等大事。队长自己又何尝不想走？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
“县城离这儿六十多里地呢，天都黑了，我怎么去？”谷知青为自己辩解。
“你们江南省籍的知青，不就剩你和陈小颜两个了吗？”队长脑子转得快，开始帮他出主意，“她一个女孩子家，性子又倔，在这里过得比谁都难。你叫上她，两个人一起去！见了领导，把你们的情况说得惨一点，求得他们同情，说不定机会就大一些。”
旁边另一个沪市知青凑过来插嘴：“要我说，你们得给领导送点礼！空口白话，谁理你？”
“你别瞎出主意！”队长白了那个老乡一眼，低声斥道，“咱们哪有钱送礼？送什么？送橡胶？”
“不用花钱啊！”那个知青不服气，“他们是江南省来的，咱们这儿的水果，香蕉、柠檬什么的，农场附近不有的是？去‘顺’一点，就当是见面礼，总比两手空空去求人强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队长。“对啊！小谷，你去女生宿舍找陈小颜，跟她说清楚。我们几个，帮你去‘弄’点水果来！”队长这回是真热心，甚至主动提出要承担“顺”水果的风险。
当年一起来到岛弄农场的五个江南知青，三男两女。熊启勇和刘捷来了才十多天，就被鼓动得热血沸腾，跑出去“解放全人类”了。剩下的三个人——谷知青、陈小颜和另一个女知青陆文君，因为同病相怜，走得比较近，倒没有像有些地区的知青那样内部勾心斗角。
这三个人里，谷知青最“油滑”，各种躲懒的办法层出不穷。陈小颜则最“犟”，干什么都要争个输赢，事事不肯落人后，所以也活得最累。至于陆文君，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送到县人民医院救回来后，医生说她身体太弱，不适合在边境地区工作，就被转到农场总部做后勤去了。
当谷知青摸黑找到陈小颜，把情况一说，陈小颜同样心动了。她虽然好强，但回老家的渴望同样强烈。两人商量好，明天一早，搭农场去镇上拉补给材料的拖拉机到岛弄镇，然后从那里到公路边，拦过路的车去县城。
等谷知青再次回到男知青宿舍时，队长和几个老乡已经“搞”来了“礼物”——整整一大挂青黄相间的香蕉，还有一小堆本地柠檬、羊奶果和枇杷。这个季节，水果品种不多，这已经是他们能弄到的最好的了。
“小谷，就这些了。你明天早点走，别让人看见这些水果，不然又要扯皮。”队长叮嘱道。他知道，附近的老乡都防着农场知青，要是发现他们“顺”了水果，肯定会闹到农场来。
“我们打算明早五点，跟拉料的拖拉机走。就是不知道晚上啥时候能回来。”谷知青说出了计划。
“走了就别回来了最好！祝你们得偿所愿！”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祝福。
因为交通运输不便，香蕉在内地算是稀罕物。当谷知青扛着那一大挂香蕉出现在招待所门口时，刘正茂确实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谷知青，你太客气了！”刘正茂站起身说道。
“刘领导，麻烦打开后备箱，我把这个放进去。”谷知青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只想快点把香蕉藏好。
杨从先走过去打开了后备箱。谷知青把香蕉放进去，又从跟在他身后的陈小颜身上取下两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把里面装的柠檬、羊奶果等一股脑倒进后备箱。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对刘正茂说：“两位领导，你们是家乡来的贵客，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点本地出的水果，请你们尝尝鲜。”
“何必这么客气呢，真没必要。”刘正茂客气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谷知青身后的女青年，“谷知青，这位女同志是……？”
“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介绍。”谷知青连忙侧身，“她叫陈小颜，也是我们江南城的知青。昨晚听我说省里来了人，她说什么也要跟我过来，看看家乡的领导。”
“陈知青，你好。谢谢你们送的水果。”刘正茂说话间，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想和陈小颜握手。
陈小颜本能地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领导，我……我手脏。”
刘正茂眼尖，已经看清了陈小颜伸出的右手。那根本不像一个年轻姑娘的手，手掌和指节布满了粗糙的裂口和老茧，颜色也显得异常暗沉。
“陈知青，你的手……怎么搞成这样？”刘正茂忍不住问。
谷知青也看了一眼陈小颜的手，立刻替她解释：“刘领导，陈小颜做事特别认真，从不偷懒，每天都能完成割胶任务。她这手，就是长年累月割胶留下的。”
听了这话，刘正茂才仔细打量起陈小颜。这一看，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陈小颜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但瘦得惊人。如果说谷知青是清瘦，那陈小颜简直可以说是形销骨立，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深陷，眼窝也有些发青。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农场工作服，上衣袖子和肩膀处各打着一个补丁，裤子的膝盖处也有一块，脚上的布鞋，后跟磨破了，用粗线缝着。尤其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奇特的气味，像是药水味，又像是生橡胶那股刺鼻的味道。
别人大老远来看自己，还带了“礼物”，刘正茂出于礼貌，也得有所表示：“谷知青，陈知青，你们先坐会儿，休息一下。等会儿招待所食堂开饭，咱们一起吃个中饭。”
其实，谷知青和陈小颜早上不到五点就起床了，虽然搭了两段顺风车，但还是走了十几里山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是招待所有规定时间开餐，他们也只能忍着。
杨从先心细，猜到这两人可能没吃早饭，便说：“谷知青，要不你们先吃点香蕉垫垫？”
“不用不用，这香蕉还没熟透呢，得放几天才能吃。”谷知青连忙摆手。
“那坐下来抽支烟，歇口气，食堂很快就能打饭了。”刘正茂递给谷知青一支烟。四个人便坐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说的多是下乡插队时的见闻和趣事。
谷知青几次有意无意地想将话题引到“招工回城”或者“调动”上来，但刘正茂和杨从先都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并不接这个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刘正茂领着谷知青和陈小颜一起去了招待所食堂。食堂供应三荤三素六个菜，刘正茂每样都要了一份，摆了小半桌，在这地方已经算很丰盛、很客气了。
刘正茂、杨从先和谷知青都放开了吃。唯独陈小颜，只动了几筷子就停了下来，面对满桌的菜，似乎没什么食欲。
“陈知青，怎么不吃？菜不合口味吗？”刘正茂关切地问。
陈小颜面露苦涩，摇了摇头，低声说：“菜很好……谢谢领导。”
谷知青在一旁叹了口气，帮忙解释：“刘领导，她是……唉，她每天在山上拼命割胶，我们都没有什么防护措施。时间长了，积累下来……她有点甲醛中毒，影响到胃口了。我们这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原来，刚割下来的新鲜乳胶会释放出挥发性的甲醛和苯等有害物质。如果割胶工人没有佩戴手套、口罩等防护用具，长期接触，这些物质就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轻则食欲不振、头晕恶心，重则损伤呼吸道和神经系统。恰恰橡胶农场的管理粗放，防护意识淡薄，很少给割胶工配备必要的防护用品，导致很多工人身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像陈小颜这样干活认真、接触时间长的人，受害最深。反倒是谷知青那种时常“磨洋工”、能躲就躲的，受的伤害反而小一些。
一顿午饭眼看就要在客套和不着边际的闲聊中吃完，陈小颜坐在一旁，看着谷知青还在和两位家乡来的干部东拉西扯，始终没有切入正题，心里急得像有团火在烧，手心都攥出了汗。
对于这个可能返回家乡的机会，陈小颜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当年是迫于无奈才下放到这遥远的边疆，近九年来，在橡胶农场里，她一直是那个最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干活的人。然而，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换来的却是对未来越来越渺茫的希望。她心里清楚，自己出生在最普通的市民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在她下放后不久，也被街道摊派了名额，下放去了别的农村。想要回城，家里根本指望不上。
刚来时，她也曾天真地想过，只要自己拼命干活，做出成绩，农场或许会奖励招工指标，或者能有机会被推荐去当兵，从而离开这里。但冰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她逐渐明白，那些好处和普通知青是无缘的。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家孩子，干得再好也是理所应当，顶多换来领导心情好时的一句口头表扬。若是碰上领导心情不佳，还可能被鸡蛋里挑骨头。至于珍贵的招工名额和当兵指标，看的从来不是工作态度，拼的是关系和人脉，若这两样都没有，那就得看会不会钻营人情世故。陈小颜更深知，女知青的处境更为艰难，尤其是稍有姿色的，不少人吃了哑巴亏，最终却什么也没换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
今天在谷知青的带领下，她才有机会见到这两位家乡来的干部。来之前，她以为会和以往见过的农场领导一样，高高在上，满口官话套话。没想到见面后，发现为首的刘正茂干部竟然比自己还年轻，而且言谈举止间没有丝毫官架子，反而主动请他们吃饭，这让她在受宠若惊之余，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坐在旁边，听着谷知青始终在外围打转，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自己能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年，她除了埋头割胶，很少与人深入交流，语言表达能力生疏，更想不出有什么能打动对方的、令人信服的理由 。
眼看盘中的饭菜即将见底，刘正茂掏出一整包没开封的“牡丹”牌香烟，塞给谷知青，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说：“谷哥，我这次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这包烟你留着抽吧。”
谷知青心里有事相求，哪里肯收，连忙摆手推辞：“刘领导，您太客气了，这高档烟，我抽不惯，抽不惯。”
没想到刘正茂接着又说：“谷哥，陈知青，感谢你们送的水果。你们在这里生活不易，水果我收下，但这钱一定得给你们。请你们算算，我该给多少钱？”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虚情假意，满是真诚 。
到了这个节骨眼，谷知青知道再不开口，恐怕这唯一的希望就要彻底破灭了。他把心一横，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哀求道：“刘领导、杨领导！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带陈小颜回去吧！她在这里……太苦了！我求你们了！” 说着，他竟要弯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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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接上关系
一旁的杨从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但他反应极快，身为军人的敏捷让他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架住谷知青的双臂，没让他真的磕下去，硬是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刘正茂也被这“突然袭击”搞懵了，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涌起怒意，呵斥道：“谷知青！你这是什么意思？！快起来！”
虽然被杨从先架着，但谷知青既然已经豁出去了，便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激动地指着身旁因这变故而惊呆了的陈小颜，对刘正茂说：“刘领导，您看看她！您仔细看看她！到这里九年了，天天老老实实、拼死拼活地干活，可结果呢？成了这副鬼样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那橡胶林子有毒啊！她天天闻着那味儿，现在连饭都吃不下了！您再看看她的头发，都枯黄得像干草了！刘领导，她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真的活不了几年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继续喊道，“别的省隔三差五还来招点人回去，可我们江南省，好像早就忘了这儿还有我们这批知青！九年了！九年了啊！你们是第一批来看我们的家乡干部！刘领导，杨领导，我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带她回去！我可以留下，我没关系！但她这种实心眼、只知道干活的人，要是最后把命丢在这儿，那天理何在啊！两位领导，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用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求你们谅解！救救她吧！”
谷知青这一番发自肺腑、声泪俱下的哭求，像一把重锤敲在陈小颜心上。同为江南省来的知青，虽然她和谷知青平时因为同乡关系走动稍多些，但也仅限于此。甚至，对于谷知青平日那种偷奸耍滑、能躲就躲的做派，她这个做事认真的人，心底里是有些看不上的。可今天，就是这个她平时并不太看得上的老乡，竟然为了她能有一线生机，不惜舍弃全部尊严，当着众人的面下跪哀求。看着谷知青那情真意切、涕泪横流的样子，绝不是在做戏，那是从心底深处迸发出来的悲悯与仗义 。
巨大的委屈、多年的辛酸、突如其来的震撼，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期盼，瞬间冲垮了陈小颜的心理防线。她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正是午饭时间，招待所食堂里人来人往。谷知青那突如其来的一跪，虽然被杨从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但已经引来了周围不少食客和服务员诧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眼看影响不好，刘正茂立刻对情绪激动的谷知青和抽泣不止的陈小颜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们回房间谈。”
杨从先不由分说，抓住谷知青的胳膊就往外走，力气之大，让谷知青根本无法挣脱。刘正茂则向呆立在原地的陈小颜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陈小颜擦了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招待所刘正茂住的房间，杨从先才松开了手，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严厉地对谷知青说：“谷知青，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让我们下不来台，你知道吗？”
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鲁莽，闯了祸，但此时的谷知青已经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他非但不辩解，反而梗着脖子说：“我就是要请你们发发善心，带小颜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做错了，我认！随你们怎么处置我都行！但小颜必须走！”
看到谷知青都这时候了，还一心为自己着想，陈小颜心里涌起巨大的感动和酸楚。她不能让谷知青一个人承担领导的怒火，急忙出声道：“刘领导，杨领导，你们别怪他！是我不对……我不回江南了，真的！求你们原谅他吧！”
“你瞎说什么胡话！”谷知青猛地转头，打断陈小颜，“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就真的只能烂在这里了！别管我，你能离开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其实，杨从先看到陈小颜那副形销骨立、手掌开裂、发丝枯黄的模样，心里早已起了恻隐之心。但他这次出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刘正茂的安全，并没有做其他决定的权力。他悄悄用余光观察着刘正茂，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大队长会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刘正茂自己也是心事重重。他千里迢迢来到这边境，是为了还张鹏武的人情，寻找两位烈士遗孤。现在目标人物还没确切消息，半路又杀出这么一桩事。他心中快速盘算着：以自己在樟木大队的地位和能量，私下里接收、安置几个知青回去，只要理由说得过去，问题应该不大。但前提是，必须先把张鹏武委托的正事办妥。理清了轻重缓急，刘正茂沉声开口：
“谷知青，陈知青，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们这次过来，是受上级指派，专门来寻找熊启勇和刘捷两位同志，并把他们带回江南安置的。原因也可以告诉你们，这两位是烈士遗孤，他们的父亲都为新中国的建立献出了生命。国家对他们有特殊的优抚政策，这一点，相信你们也能够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至于你们在这里的处境，我和杨从先同志都亲眼看到了，心里也非常同情。但是，我们的任务是明确的，上级并没有赋予我们处理其他事情的权利。话又说回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你们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提出了请求，我们肯定不能当作没听见。这样，我今天会和江南省那边联系，在汇报正事的同时，一定把你们的情况，特别是陈知青的身体状况，如实地反映上去，并且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们争取回去的机会。”
“不过，这不是站在这里就能立刻答复你们的事。谷知青，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回农场，安心等几天。我用……用我的人格向你们保证，不管上级最后给出什么样的答复，我都会亲自去一趟农场，当面告诉你们结果。这样行吗？”
刘正茂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讲出来，希望谷知青和陈小颜能听明白他话里的诚意和难处。
然而，在满怀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谷知青和陈小颜听来，刘正茂这番话更像是推脱和敷衍，他们根本不信事情会有转机。谷知青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恳求，让刘正茂无论如何先把陈小颜带走。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穿着军装的人。为首的那位，赫然是昨天在军分区见过一面的郑处长。他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最后落在刘正茂身上，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解，语气严肃地问：“刘同志，昨天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军区后勤部的铁副部长？”
刘正茂愣了一下，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铁副部长”，但电光石火之间，他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张鹏武主任在江南省那边找的“关系”起作用了！
“郑处长，您这是……？”刘正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装起了糊涂。
“你不是要找可能在境外的人吗？”郑处长显然不想多谈那位“铁副部长”，直接切入正题，“昨天我们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了一下，虽然没直接查到你说的那两个人的具体情况，但是找到了一个和那边有联系的人。我过来，就是带你去见这个人。” 郑处长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显然他本人对介入这种“找人”的事并不情愿。但军区后勤部铁副部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分区首长那里，这个面子，军分区不能不给，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
原来，自从中缅两国政府于1970年改善关系后，中方公开撤回了大部分支援缅共的知青和人员，但实际上，仍有少量军事顾问以隐蔽身份留在那边。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国际形势变化，这些顾问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作用也越来越局限于为缅共方面协调、索要一些物资补给。而在这其中，充当桥梁、经常穿越边境线来内地“跑给养”的，是一位沪市籍的罗姓知青。此人现在在缅共303旅担任供应科长，为了保障部队的粮食和基本物资，时常冒着风险潜入国内活动。这几天，他恰好在德宏州一带活动，到处碰壁，因为国内对缅共的实质支援已大幅削减，他正为搞不到急需的物资而焦头烂额。
一阵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郑处长带来的另一名军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对郑处长低声说了句什么。郑处长点点头，对刘正茂示意：“人安排好了，跟我来吧。”
刘正茂看了谷知青和陈小颜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便和杨从先一起，跟着郑处长走出了房间。谷知青和陈小颜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军人会带来什么变数，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忐忑地在房间里等着。
在另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那位沪籍的罗科长正眉头紧锁，对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发愁。脚步声临近，门被推开，郑处长带着刘正茂、杨从先，还有一名陪同的军人走了进来。
罗科长警惕地抬起头，看着这几个陌生的军人。郑处长是中间人，他扫了罗科长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那边过来办事的人吧？”
罗科长是沪市人，目前在303旅负责补给，他的真实身份在这边只有极少数联络人知道。眼前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在没弄清对方意图之前，他选择了沉默，只是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来人。
问话的人见他不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介绍道：“不用紧张，是陈顾问告诉我这个地点的。找你没别的事，这两位同志是从江南省来的，”他指了指刘正茂和杨从先，“他们要寻找两位当年过去的知青，据说人可能在你们那边，所以来找你帮忙打听一下。”
“知青？”罗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很谨慎，否认道，“那边的知青……不都按照协议撤回中国了吗？我们那边现在没有中国知青。”
“行了，咱们就别打这马虎眼了，”郑处长似乎有些不耐烦，带着点嘲弄的口吻说，“你不就是知青出身？”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接转向刘正茂，语气干脆地说：“小刘同志，这位同志以前也是知青，现在在那边负责一些事务。人，我帮你联系上了，也带到了。具体怎么找人，你们自己和他谈。我们这边……不便参与太多。”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正茂一眼，又对罗科长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手下那名军人，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了刘正茂、杨从先和这位神秘的罗科长。
看着郑处长头也不回、走得干脆利落、仿佛生怕沾染上一丝麻烦的背影，刘正茂一时有些发愣，肃立在门口。他不知道的是，这位郑处长是政工干部出身，对于和“境外势力”扯上关系的事情极为敏感，避之唯恐不及，绝不愿给人留下任何口实。平时遇到这类事，他绝对是绕道走。今天完全是军分区首长亲自下的指示，他不得不来。把人带到，牵上线，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必须立刻抽身，以免参与过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正茂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刚才谷知青一事搅乱的心绪，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的神色。他掏出烟盒，先给屋里的罗科长递了一支，又给杨从先递了一支。杨从先默契地划燃火柴，准备给罗科长点烟。
罗科长却摆了摆手，没有接火，而是把刘正茂递过来的那支烟随手夹在了自己的右耳上。他依旧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门口的刘正茂和杨从先，紧闭着嘴，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长期处于危险环境所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戒备。
“罗知青，你好！”刘正茂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决定先从“共同身份”入手拉近关系，“说起来，我也是知青。现在担任高岭县谷山公社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姓刘，你叫我刘知青就行，显得亲切。这位是杨从先同志，是我们高岭县公安局的警察，这次跟我一起来出任务。”他介绍得很自然，强调了“知青”这个共同的起点，希望能降低对方的防备。
然而，罗科长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沉默而严肃地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如鹰。常年游走在刀尖上，他的警惕心已经深入骨髓，绝不会因为几句攀交情的话就放松。
“听说你是沪市来的知青，”刘正茂见“知青牌”效果不大，立刻转换话题，聊起了对方可能怀念的家乡，“沪市好啊！国际大都市，比我们江南省城可大多了，工业水平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我经常去沪市出差，对那边还算熟悉。”
罗科长心里嗤笑一声：“你一个乡下大队的副队长，还‘经常’去沪市出差？吹牛也不打草稿，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刘正茂自然听不到对方的腹诽，继续“闲聊”道：“我去沪市，一般习惯住在五角场那边的恒久招待所。说到沪市，不得不提‘六必居’，他家的牛肉包、冰豆沙，那真是一绝！还有豫园的小笼包，味道也正。你们沪市的电车也很有意思，开起来‘叮叮当当’的响，这玩意儿在其他地方可见不着。”
听到刘正茂随口说出“六必居”、“豫园”，甚至连电车“叮当”响的细节都提到了，罗科长眼神微动。这些地名和细节，不是真正去过、留心过的人，很难说得这么自然。他心里开始有点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真的去过上海，并非信口开河。
“我这次任务办完回去，估计很快又得跑一趟沪市。”刘正茂状似无意地提起。
“你怎么老往沪市跑？”罗科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总算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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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条件
刘正茂心里一喜，肯开口就好办！他立刻接话道：“我们大队办了几个小工厂，需要去你们沪市采购设备。对了，罗知青，你是沪市哪个区的？黄浦？静安？还是杨浦、虹口、徐家汇那边的？应该……很久没回家了吧？要是有什么口信想捎给家里，我可以帮你转达。”他特意在“很久没回家”和“捎口信”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提醒。
下放到边疆，后来又辗转去了那边，罗科长起初还给家里写过信。但自从1970年他决定为303旅做事，身份变得敏感而危险后，就再也不敢和家里有任何联系了，生怕一个不慎，会给父母亲人招来祸事。刘正茂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瞬间勾起了对父母深切的思念和愧疚。他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也许，可以借这个机会，给家里报个平安？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都不是，”罗科长摇摇头，声音低了些，“我家在闵行，靠近奉贤县那边了。你……真的还会去沪市？”
“我给你说假话有什么好处？”刘正茂语气非常肯定，“确实要去沪市买设备，公对公的事，手续齐全。”
罗科长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问道：“你……住在沪市哪里？如果……我写一封简单的家信，报个平安，想麻烦你帮我带回去，交给家里人，可以吗？”
“只要是正常的、报平安的家信，不涉及其他敏感内容，我可以帮你带。”刘正茂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神色严肃，“但如果信里有别的东西，你可别害我，也害了你自己。”
“你放心，就是报平安，让家里知道我还在，过得……还行，别的内容绝不会有。”罗科长连忙解释，语气带着恳切。
“那行，没问题。你写吧，我们在这儿等着。”刘正茂趁热打铁。
姓罗的立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旧军用挎包里掏出纸和笔，就着屋里一张简陋的木桌，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他写得很认真，时而停顿思索。很快，一页信纸写满了。他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递给刘正茂：“刘同志，你看看，就这些内容，绝没有违规的。”
刘正茂接过信纸，没有客气，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确实非常简单朴实，无非是告诉父母自己在这里“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叮嘱父母“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等等，字里行间透着一个游子对家的思念，但没有任何涉及他现状、工作、地点的敏感信息。
“罗知青，信我看完了，没问题。你告诉我地址，我保证送到。”刘正茂点点头，语气郑重。
罗科长拿回信纸，在下面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在沪市闵行老家的详细地址，然后重新递给刘正茂：“这里没有信封……”
“没事，”刘正茂接过信纸，十分仔细地按折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还轻轻拍了拍，“等下我去县里邮局或者百货商店买个信封就行，保证给你装好。”
妥善收好信，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似乎融化了不少。这次，是罗科长主动开口，回到了正题：“刚才……那位解放军同志说，你们是来找人的？”
“对，”刘正茂立刻从挎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罗科长看，同时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我们受上级委派，专程来找两位知青，熊启勇和刘捷。他们是烈士后代，父亲都为国捐躯了。咱们不能让烈士绝后，你说是不是？可我们打听下来，他们两人很可能去了境外。实在没办法，这才求到你这里，希望能通过你的关系，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的下落。” 刘正茂的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表明了任务的正当性，也道出了寻人的紧迫和困难，希望能打动对方。
听到刘正茂口中说出“熊启勇”和“刘捷”这两个名字，罗科长心里立刻有数了。这位刘知青要找的人，恰好就在303旅的基地做后勤，具体来说，是在炊事班干活。但是，罗迹明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把实情和盘托出。因为他这次冒险回国，原本是带着为303旅筹集急需物资的任务，可找了以前所有的关系，四处碰壁，几乎一无所获。
病急乱投医，逢庙就烧香。眼下，他看准了刘正茂急于找人的心理，想以此为筹码，实现自己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
“刘同志，”罗迹明没有顺着刘正茂的话往下说，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刘正茂意想不到的要求，“刚才那位，是军分区政治部的领导吧？你看……能不能麻烦你们，去跟领导们说说，给我们拨点救急的粮食和物资？”
刘正茂刚才还以为对方要谈找人的事，没料到罗迹明先提起了条件，心里顿时一沉。“罗知青，”他连忙推脱，“不是我们不帮忙，我是真不认识这边军分区的人，跟那位郑处长也就是刚刚见了一面，谈不上什么交情。”
“我现在不是知青了，你叫我名字吧，罗迹明。”罗迹明摆了摆手，根本不信刘正茂的托辞，坚持说道，“刘同志，你听我说，那边马上要进入雨季了。战士们住在山上，急需雨鞋、搭帐篷的防雨布、照明用的电池，最重要的就是粮食！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一点东西都没搞到，回去根本没法交差。刘同志，对面还有很多咱们国内的青年，他们需要你的支援和理解啊！”他报出了一连串急需的物资，语气里带着焦灼。
“罗哥，”刘正茂不想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说实话，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熊启勇和刘捷，他们……人还在不在了？”
罗迹明这次倒没含糊，立刻回答：“这个你放心，我以人格担保，他们两个都还活着。不过……都受过伤。”
“受伤了？严不严重？”刘正茂一听，心又提了起来，赶紧追问。
“那是几年前打仗时候的事了，”罗迹明解释道，“现在伤都已经养好了。而且，他们革命热情很高，宁愿留在基地做后勤，也不愿意回国。”
“罗哥，那麻烦你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劝他们回来吧。”刘正茂恳切地说，“他们为……为那个‘事业’已经做出贡献了，现在是该功成身退、回国接受安置的时候了。”
“刘同志，我是想帮你，”罗迹明话锋一转，又开始诉苦施压，“可我这次回来，一点物资都没搞到，我怎么回去？回去了又怎么跟他们交代？没点‘见面礼’，我的话也不好使啊。”
“可我们是江南省来的，在这边的地方上真没关系，也不认识什么人。”刘正茂皱着眉，再次强调自己的难处，“就算我有心帮你，也找不到门路啊。”
“你帮忙去跟军分区那边说说嘛，”罗迹明不依不饶，似乎认定了刘正茂“有关系”，“万一领导看在你们是外省来执行重要任务的面子上，肯通融一下呢？”
面对罗迹明这种“炆不烂、煮不熟”、死缠着要物资的态度，刘正茂也有些无奈。他略一沉吟，换了个思路问道：“罗哥，你们那边……有采购的资金吗？”
“没有！”罗迹明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如果你能拿出钱来，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帮你去春城那边想想门路，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可你这空手套白狼……”刘正茂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们的资金来源，是靠向东南亚那边出口大烟，得来的钱全都用来购买武器装备了。”罗迹明说得理所当然，“以前国内对我们都是无偿援助粮食和其他物资，我们根本不需要带资金。”
刘正茂听了，心里一阵复杂。他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从江南省想办法，给你们搞点粮食和防雨布之类的物资过来，你们能拿什么东西来换？”
“大烟？”罗迹明盯着刘正茂的脸，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问，“你敢要吗？”
“莫害我！”刘正茂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
“那……就只剩下石头了。”罗迹明两手一摊。
“石头？什么石头？”刘正茂一时没反应过来。
“翡翠原石啊，”罗迹明解释道，“听说这东西，以前在咱们国内，还有港澳那边，很值钱的。”不过他也清楚，现在国内还穷，都在解决温饱问题，根本没人有闲心和闲钱去“炒石头”，原石在国内几乎不值钱。
“哦——”刘正茂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让我从几千里外的江南省，辛辛苦苦拉一车粮食过来，就为了换你一堆石头？罗哥，我又没疯！”
“你可能不知道，”罗迹明为了搞到粮食，竟然开始给刘正茂“出谋划策”，“如果你在港澳那边有路子，把这些石头弄过去卖给他们，保证有得赚，利润不小。”
刘正茂心里其实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他知道翡翠的价值，更知道未来的行情。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说的那个原石，怎么个换法？我先说清楚，就算帮忙，也只能从江南省想办法，量不可能太大。主要是看在我们都是知青的份上，想帮你一把。”
这个时候，对罗迹明来说，粮食是第一位的，而那些所谓的翡翠原石，在他们控制的山区里就能挖到，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
“一斤原石，换一斤粮食，怎么样？”罗迹明开出了价码，“你把石头弄到港澳去卖，中间的利润空间很大的。”
听到这个交换比例，刘正茂心里清楚，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但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故作镇静地沉吟道：“罗哥，主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为了能把人带回去。这样吧，我想办法从江南运一车粮食过来，大约……一万斤左右。你能运这么多原石过来交换吗？”
“可以！绝对可以！”一听到刘正茂能弄来一万斤粮食，罗迹明眼睛都亮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我保证给你运一万斤原石过来！要是少一斤，我罗迹明随你怎么处置！”
“那……熊启勇和刘捷的事？”刘正茂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我负责！”罗迹明一口应承，“粮食一到，我亲自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国，交到你手上！”
“罗哥，丑话说在前面。”刘正茂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我为了找他们俩，专门从几千里外拉一车粮食过来，这代价可不小。如果到时候见不到人……大家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放心！我说到做到！”罗迹明再次保证，然后急切地问，“你给我个准信，粮食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一周，最慢十天。”刘正茂估算了一下从联系、调运到运输的时间，“你明天还住这儿吗？”
“在！我明天肯定还在这里等你消息。”罗迹明连忙点头。
“行，那明天下午，我再来找你细说。现在招待所那边，还有两位知青同志在等我们，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刘正茂说完，和杨从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起身离开了罗迹明的住处。
走出那间低矮的民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刘正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接下来要运作的粮食和翡翠原石交易，以及带人回国，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等刘正茂和杨从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刚才还一脸严肃、愁眉苦脸的罗迹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刚才耍的那点小心机，居然真的奏效了，成功地从这个江南来的、看似有门路的刘知青身上，“撬”出了一万斤粮食的承诺！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罗迹明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路子”——原来可以用山里那些没人要的破石头，去换急需的粮食和物资！他兴奋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既然可以和刘正茂做这种交易，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跟其他人这么操作？那些在边境地区活动的、有门路的人，是不是都可以成为潜在的交易对象？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仿佛看到了一条为303旅解决后勤困境的“康庄大道”。他得好好谋划一下，设计一套更稳妥的交易流程，为部队搞回去更多、更急需的东西！
回招待所的路上，一直沉默旁观的杨从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刘知青，你真打算从家里那边，帮他搞一万斤粮食过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必须想办法做到。”刘正茂回答得理所当然，脚步没停。
“那可是一万斤啊！”杨从先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不解，“就算你们樟木大队家底厚，愿意拿出这么多粮食，可从这里到江南几千里地，运过来的费用就高得吓人。最后就换一堆……石头回去？郭支书和刘大队长他们，能答应你这么干吗？” 他以为刘正茂是要动用樟木大队集体的储备粮来做这笔“赔本买卖”，觉得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刘正茂停住脚步，转头看了杨从先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你误会了”的表情，说道：“杨哥，你想岔了。帮张鹏武主任找人，是他托付的事情。要用粮食换人，这笔‘窟窿’，肯定得是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填，跟我们樟木大队的集体财产没关系。大队的粮食，一丁点儿也不会动。”
“就算张主任那边同意，也愿意出这笔粮食，”杨从先眉头未展，说出了更深一层的顾虑，“而且粮食也真能运过来，可你就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姓罗的会守信用，老老实实把我们要找的人带过来交换？万一他拿了粮食，转头就不认账，或者中间出了别的岔子，到时候人没找到，粮食也搭进去了，你怎么向张主任他们交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杨从先毕竟是军人出身，又在公安系统待过，对事情的复杂性和人心的难测有着本能的警惕。
“杨哥，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刘正茂立刻重视起来，觉得杨从先的提醒非常及时，“等下我马上想办法先和张主任联系上，把这边需要用粮食‘换人’的情况，以及我们需要的大概数量，先跟他汇报清楚，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态度，能不能解决。等江南省那边有了准信，咱们明天再来和这个姓罗的敲定后续的细节。而且，我们必须做好各种预案，不能把希望全押在对方的‘信用’上，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意识到，在这种边境地区，跟罗迹明这样身份复杂的人打交道，必须多留几个心眼。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杨从先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招待所里等着的另外两位知青，谷知青和陈知青，你打算怎么办？” 他其实在看到陈小颜那副模样后，心里早就起了强烈的恻隐之心。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随行保护的警察，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带人回去。可他很清楚，只要刘正茂愿意帮忙，以刘正茂在樟木大队的地位和能量，接收、安置陈小颜这样的知青，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这么问，其实也带着一丝希望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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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伸出援手
“杨哥，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刘正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又抛了回去，想听听杨从先的真实想法。
“刘知青，”杨从先难得地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我看着那个女老乡……心里确实不好受。她太好强，做事又太认真负责，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这世道，有时候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实巴交、拼命干活的人，反而要吃亏受罪？你看那个谷知青，会想办法偷懒耍滑，身体反而没出什么大毛病。我是没这个能力，我要是有点办法，说什么也得想办法带陈小颜回老家去，不能看着她在这里把命耗干。”
他看着刘正茂，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自从认识以来，这大概是杨从先说话最多、也最动感情的一次了。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希望能说动刘正茂伸出援手。
“杨哥真是心善。”刘正茂看着杨从先真诚而带着恳求的眼神，点了点头，终于不再绕弯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跟你交个底。现在最要紧的，是完成张主任交办的任务，找到熊启勇和刘捷。不过，我了解到，当年和他们俩一起来到岛弄农场的，一共是五个人，三男两女，对吧？”
他没等杨从先回答，就自问自答地继续说：“我想着，既然是一起从江南省出来的，又都落难在这里，如果可能……我就把他们剩下的三个人，一起带回去。我们樟木大队现在搞建设、办厂子，正需要有些文化的知青。他们到了大队，就算暂时还挂着知青的身份，最不济也能安排进大队的厂区当工人，有份正经工作，有工资拿，有饱饭吃，总比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割胶，还要受毒气侵害强。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去我们樟木大队？毕竟，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插队，身份还是知青。”
“去你们樟木大队做知青？”杨从先眼睛一亮，语气立刻变得肯定起来，“那不知道有多少知青想去还去不了呢！我听说你们大队年终分红算下来，收入比很多普通工人都高，生活也有保障。这事，我可以负责跟他们解释清楚！如果听了实情，他们还不愿意去，那就算你仁至义尽了，是他们自己认命，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割他们的橡胶算了。” 他显然非常赞同刘正茂这个既有魄力又有人情味的决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刘正茂拍板道，“杨哥，这件事就麻烦你。你先回招待所，把这个意思跟谷知青、陈小颜说清楚，听听他们的想法。我先去县邮局，抓紧时间给张主任打电话汇报情况。县城不大，邮电局应该不远。”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了招待所附近，刘正茂在门口停下，把这个“宣布好消息”的人情直接让给了杨从先。
“行！你快去邮电局，正事要紧！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早点安心！”杨从先答应得干脆，脸上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转身就朝招待所里面快步走去。
招待所房间里，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谷知青（谷永金）和陈小颜自从刘正茂、杨从先离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地待在房间里。
陈小颜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方凳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心。她时而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时而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谷知青则直接横躺在房间那张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看似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市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对于谷知青刚才在食堂那不顾一切的举动，陈小颜心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这几年，他们之间虽然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语言相通，交流比其他知青稍多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在陈小颜的认知里，谷知青是那种“不务正业”、能偷懒就偷懒的人。她甚至想过，如果这里还有第三个江南同乡，她大概都不会和谷永金有太多来往。
可就是今天，就是这个她平日里有些看不起的老乡，竟然能为了给她求得一线渺茫的生机，舍弃了男人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当众下跪哀求。这份情义，沉重得让她不知该如何承受。
她知道谷知青没睡着，犹豫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声音干涩地开口道：“谷永金……谢谢你。”
本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谷知青，这时微微抬了抬头，眯着眼睛瞄了陈小颜一眼，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屑和一丝自嘲：“谢什么谢？八字还没一撇呢，谢个毛线啊。”
“不管这次……我能不能回去，”陈小颜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都要谢谢你……为我说话。” 她心里觉得，谷知青毕竟先认识了家乡来的干部，按理说，他应该为自己争取机会才对，可他却把机会让给了她。
“算了，”谷知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声说，“可能……这就是咱们的命，注定要烂在这里。你呀，也别抱太大希望。陈小颜，听我一句劝，回到农场以后，别再那么拼死拼活了。大家不都是在混日子吗？你犯什么傻？真要死在这里，谁能记得你？到头来，不过是让你爹妈白白伤心难过一场。”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却透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压抑的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半掩着的房门被推开了。杨从先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屋里的两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他那惯常的、平稳的声调问了一句：
“你们……真的还在等我们啊？”
“杨领导，您回来了？”看到杨从先推门进来，陈小颜立刻从方凳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脸上带着紧张和局促不安的神情，显得诚惶诚恐。
谷知青也反应极快，一个骨碌就从床上翻身跳到地上站好。他虽然平时有些油滑，但极懂得利害关系，深知在什么样的人面前必须保持足够的尊重和规矩。
“杨领导，刘……刘领导没跟您一起回来？”谷知青心里更在意的是主事的刘正茂，没看到人，他心里顿时一慌，声音都带上了点急切。
“别站着，都坐下说话。”杨从先走进房间，自己先大马金刀地在刚才谷知青躺过的那张床边坐下，然后示意谷知青和陈小颜也坐。
有求于人，陈小颜心里忐忑，不敢真坐。她想着或许可以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也表达一下心意，便主动示好道：“杨领导，您……您坐着，我去服务台，给您泡杯茶吧？”
“不用麻烦了，”杨从先摆摆手，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你们都坐下，我有事跟你们说。”
陈小颜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谷知青，见他也没动。她下意识地想，杨领导大概是来宣布“坏消息”的，要正式拒绝他们的请求了。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冒风险、担责任带自己回去呢？这么一想，她心里反而有些释然了，只是那释然里，夹杂着浓浓的苦涩和绝望。她默默地挨着方凳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谷知青见杨从先坚持，也顺从地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空床上，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杨从先，等待下文。
杨从先本就不善言辞，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他目光在眼前这两位面容憔悴、眼含期盼的知青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两个，都想回江南省老家，是不是？”
他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这个细微的用词差别，立刻被心思活络的谷知青捕捉到了。他心里猛地一跳，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预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地印证道：“杨领导！想！做梦都想回去！我们俩都想！”
陈小颜的反应比谷知青慢了半拍，但谷知青的话，也完全说出了她的心声。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和我一起来的刘知青，”杨从先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情况，“是高岭县谷山公社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他可以考虑带你们回去。”
这话一出，谷知青和陈小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从先的嘴。
“但是，有个前提条件，我必须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杨从先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们同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到了江南省之后，落户的地点只能是刘知青所在的樟木大队。也就是说，你们回去之后，身份还是知青，只不过是从彩云省的知青，变成江南省樟木大队的知青。这一点，你们要想清楚了。如果同意这个条件，刘知青才会着手帮你们办理相关手续。”
陈小颜和谷知青瞬间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俩都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杨从先，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在他们原本的认知和想象里，家乡来的干部如果能“额外”发善心，带一个“任务之外”的人回去，那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和恩典了，几乎不敢奢望。可现在，杨从先话里的意思，竟然是——他们两个，都可以回去？！
这巨大的、远超预期的转折，让他们的大脑一时之间完全处理不过来，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怎么？不愿意回去继续当知青？”见两个人半晌不表态，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杨从先微微皱眉，追问了一句。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谷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我愿意！杨领导，我一百个愿意！只要让我回老家，别说去樟木大队当知青，就是去更偏的地方我都愿意！我……我跟您走！我跟刘领导走！”
陈小颜也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她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依旧带着哽咽：“我……我也愿意！我听领导安排！只要能回江南省，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
杨从先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也稍稍落地。他刚才故意没有提及樟木大队的具体情况，比如相对较好的收入、进厂工作的机会等等，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个人最真实的态度。如果提前把好处都说了，可能会让他们抱有太高的、不切实际的期望，甚至觉得是去“享福”的，那样“回家”的目的就不纯粹了。现在看他们的反应，是真的把“回到家乡”这件事本身，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们确定，愿意回去，继续以知青的身份在樟木大队插队落户？”杨从先为了稳妥，再次严肃地确认了一遍。
“确定！万分确定！”谷知青恨不得指天发誓，“您放心，杨领导！只要能回老家，别说当知青，就是让我回去种地当普通农民，我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你说得轻巧，”杨从先瞥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说，“在农村，知青和农民，区别大吗？不都是干活挣工分？”
“是是是，杨领导说得对，是我不会说话。”谷知青连忙赔着笑脸，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杨从先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等刘知青办完事回来，你们的事情，他会具体安排。记住，这件事在没办成之前，不要声张，回农场也像往常一样，明白吗？”
“明白！明白！”谷知青和陈小颜异口同声地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漫长九年来，最真切、也最充满希望的笑容。
邮局里没什么顾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值班的营业员在打瞌睡。刘正茂不用排队，直接在柜台上登记了要打长途电话，心里却忍不住掂量了一下价格——这年头，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尤其是这种跨省的长途。
他首先拨通了江麓机械厂张鹏武主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刘正茂在话筒这边，详细地汇报了这几天在丽瑞的进展。他重点说明，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了熊启勇和刘捷的准确下落，两人都还活着，但都在境外缅共303旅的控制区。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要想把这两个人平安带回来，对方提出了条件——需要一万斤粮食作为交换。
电话那头，张鹏武一开始听到找到了熊、刘二人的确切消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涌起一股由衷的高兴和宽慰，觉得总算没有辜负牺牲战友的嘱托。可当听到“一万斤粮食”这个交换条件时，他沉默了，话筒里传来他明显变得沉重和为难的呼吸声。
张鹏武是副师级干部，级别不低，但在那个粮食凭票供应、每一粒米都精打细算的年代，别说个人，就是单位，要一下子拿出一万斤粮食，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他是特大型军工企业的领导，手下工人多，每月配给的口粮总量确实不小，可那是全厂工人的口粮，是维持生产的基本保障，他没有任何权力私自挪用。这已经不是级别高低的问题，而是原则和纪律问题。
从张鹏武沉默的时间长度和后来开口时那压抑的语气中，刘正茂清晰地听出了对方的巨大难处。其实，他当初答应罗迹明时，就没指望完全靠张鹏武这边解决粮食。之所以在电话里和盘托出，主要是为了让张鹏武了解这边进展的全貌，知道事情的复杂性和“成本”，同时也是一种必要的报备。
“张主任，”刘正茂主动开口，打破了电话里的沉默，语气平静地说，“粮票的事，您不用太为难。我会自己再想其他办法去筹措。不过，等粮票凑齐了，需要购买粮食的时候，恐怕还得麻烦您，跟厂里食堂的王主任打声招呼，请他那边帮忙，用这些粮票去粮食局报计划、把粮食买出来。这个环节，没有厂里的正式手续，恐怕不好办。”
“小刘……”张鹏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可是一万斤啊！你……你自己真的有把握能弄到吗？”他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让刘正茂一个小年轻，为了他们这些老战友的私事，跑到那么危险的边境地区冒险不说，现在连最难解决的粮食问题，也要刘正茂自己去扛，这让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问题应该不大，张主任，您放心吧。”刘正茂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笃定，“等我把这边粮票的事情落实得差不多了，我会让我姐姐刘阳云到厂里来找您。到时候具体怎么操作，再听您安排。”
“好，好！小刘，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张鹏武连声道谢，语气郑重，“你放心，只要粮票能到位，买粮、出库的手续，我一定让食堂王主任全力配合，绝对误不了事！”
放下电话，刘正茂轻轻舒了口气。张鹏武这边的态度明确了，最难的不是买粮环节，而是那一万斤粮票从哪儿来。他站在邮局昏暗的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第608章 他乡遇街邻
好在邮电局里没什么其他顾客，显得很安静。刘正茂没有耽搁，紧接着拨出了第二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了江麓厂商店的仓库。接电话的正是姐姐刘阳云。当听到是弟弟从遥远的彩云省打来的长途时，刘阳云又惊讶又担心。电话里，刘正茂没有寒暄，直接交代任务：让她马上去找毛奇处长，想办法搞到一百张军用防水油布，以及劳保用的橡胶手套和棉纱口罩。手套和口罩，是“能搞到多少就要多少”，但重点在于时间——所有这些东西，必须在两天之内准备好！
刘阳云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正茂，你现在到底在哪儿？怎么会突然要这些东西？还这么急？”
“姐，我现在在彩云省这边的农场，帮朋友采购的。具体情况电话里讲不清，你马上去找毛处长，他知道原因的，会帮忙的。”刘正茂知道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干脆跳过了过程，只强调结果和紧迫性，“后天晚上，许丙其会开车到你们那里装车。姐，这事很急，你抓紧点去办！”
“你这……你这是把我当成你们樟木大队的下属在使唤了是吧？”刘阳云在电话那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了一句，但知道弟弟办事向来有分寸，这么着急要，肯定是有要紧事。她没再多问，只是说：“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办公室找毛处长汇报。”说完，她匆匆放下电话，小跑着朝厂部的办公楼赶去。
其实，刚才在和罗迹明谈判的时候，对方提到了“翡翠原石”。当时刘正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捞回”熊启勇和刘捷这两个人上，没往别处多想。可刚才在邮局等待打电话、以及打电话的间隙，他脑子里把和罗迹明的对话内容重新过了一遍，一个巨大的商机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罗迹明同意用“一斤原石换一斤粮食”。拥有“上帝视角”的刘正茂非常清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翡翠原石的价格会飙升到何等惊人的程度。如今机缘巧合，自己为了还人情接任务，竟然来到了原石产地，而且正赶上原石价格处于历史最低谷的时期！如果不趁机“捞”上一把，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傻子行为。
他快速盘算着自己能调动的运力。手头能用的汽车里，只有许丙其开的那辆黄河大卡车载重量最大，标准能拉八吨，在路况好的情况下稍微超载点，最多能装十吨货。但这是几千里的长途，走的全是国道，尤其是西南山区道路路况复杂，绝对不敢超载太多。
如果全部用粮食去换原石，筹集一万斤粮食的难度已经很大了，而且运力也有限。刘正茂灵机一动，既然罗迹明提到那边即将进入雨季，在山上扎营急需防雨物资，那自己完全可以再让鹿青在省城想办法搞点雨鞋、肥皂这类紧俏的日用劳保品，加上粮食，一起打包去和罗迹明交换原石。这样既能满足对方的多方面需求，提高交易成功的可能性，也能让自己这趟千里奔波的利益最大化。来都来了，不“搂草打兔子”多干点，岂不是白跑一趟？
想到这里，刘正茂立刻拨出了第三个长途电话，这次是打回南站八号仓库。
电话是赵明慧接的。“慧姐，是我，刘正茂。”
“正茂？你现在在哪儿？”赵明慧一听是刘正茂，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关切。
“我现在在彩云省这边。慧姐，仓库最近生意怎么样？”刘正茂先问了一句。
“要过节了，生意好得很！”赵明慧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和忙碌，“许丙其上次从沪市拉回来的那批海鱼干，已经被预订一空了，根本不够卖！仓库里现在正加班加点地打包分装。其他货也是，回来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供销社和各单位催货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那就好。慧姐，我问一下，咱们仓库里现在还有多少解放鞋和短筒套鞋的库存？”刘正茂切入正题。
“你等等，我马上去点数！”赵明慧很干练，放下电话就去清点。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正茂，短筒套鞋还有九件，一件通常为十五双，解放鞋还有十六件。你问这个干嘛？是有单位要货吗？”
“慧姐，是这样，我这边急需套鞋、解放鞋，还有肥皂。这三样货物，从现在起暂停对外发货，全部给我留着。”刘正茂语气果断，“鹿青这会儿在仓库吗？”
“他出去跑业务了，还没回来。你到底要多少货？现在告诉我个数，等鹿青回来，我让他马上想办法去调货。”赵明慧的工作一向以刘正茂为中心，执行力很强。
“你让鹿青想办法，在两天之内，再额外准备五十件肥皂，二十件套鞋，还有二十件解放鞋。另外，这两天千万别安排许丙其跑长途了。他的黄河大卡，后天下午要先去帮我装一批粮食，还有我刚才说的这些鞋子、肥皂，然后还要去江麓厂装一百张防水油布，以及一些口罩、手套之类的劳保品。”刘正茂把自己的安排清晰地告诉了赵明慧。
“你的意思是……让许丙其开车，把这么多东西，送到你那边去？”赵明慧吃了一惊，声音都提高了些，“这么远的路，他一个人能行吗？路上安全吗？”
“让杨秋哥跟他一起来啊，两个人换着开，路上也有个照应。”刘正茂说。
“杨秋和牛炼钢一起去沪市拉货了，按计划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赶不上。”赵明慧解释了一下人手情况。
刘正茂略一沉吟，说：“那这样，你让鹿青回来后，马上给我回个电话。我住在丽瑞县招待所，电话号码是 xxxx-xxxxx。我跟他具体说。”
“好，我记住了。等鹿青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打电话。正茂，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赵明慧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这时，刘德秀正好过来找她说事，赵明慧对着话筒快速说：“先这样，德秀找我有事。号码我记下了。” 她匆匆用笔记下刘正茂报的电话号码，这才放下了听筒。
三个长途电话打完，算是把江南省老家的“后方”基本安排妥当了。刘正茂付了不算便宜的电话费，走出邮电局。傍晚的风带着边陲小城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在身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接下来，就是等待和落实了。他迈开步子，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正在房间里和杨从先聊天的谷永金，一看到刘正茂推门进来，立刻“噌”地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脸上堆起十分殷勤、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凑上前问候道：“刘知青，您回来了！辛苦了啊！快坐下歇歇。”
陈小颜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她没有谷永金那么能说会道，只是看着刘正茂，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有些拘谨、但充满期盼的微笑，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刘正茂一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杨从先已经把话带到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客气，直接问道：“谷知青，陈知青，杨哥应该都跟你们讲清楚了吧？”
坐在床上没动的杨从先点了点头，代答道：“已经都跟他们说明白了，包括回去之后落户樟木大队、继续知青身份这些条件。”
“那你们俩的意思呢？”刘正茂的目光在谷永金和陈小颜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看起来更善于表达的谷永金身上。
“刘领导！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谷永金嘴快，抢着表态，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办！只要能回老家，让我们干什么都行！这简直是……简直是谢天谢地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行，既然你们同意，那我们就抓紧办。”刘正茂做事喜欢干脆利落，当即做出安排，“明天上午，就让杨哥跟你们一起去一趟农场，办理相关的调离手续。今天晚饭，你们就在招待所跟我们一起吃。吃完饭，我开车送你们回农场。你们今晚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做好离开的准备。如果明天手续办得顺利，你们可以直接从农场过来，就住到这个招待所来，等我们这边的事情一了，就一起动身回去。”
听到刘正茂安排得如此细致、迅速，而且是让那位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杨公安亲自去办手续，陈小颜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冲击着她，让她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晚饭前，招待所的服务员来到房间门口，喊刘正茂去服务台接电话。刘正茂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的是鹿青从几千里外的江南省城打来的长途电话。
刘正茂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给鹿青布置了几项紧急任务。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让鹿青立刻去找洪胜，想办法在黑市上收购粮票，要求是在一天之内，必须凑齐一万两千斤全国粮票。这个数量，比答应罗迹明的一万斤还多了两千斤，是留有余地，以备不时之需。
粮票凑齐之后，鹿青要亲自拿着这些粮票，去江麓机械厂交给刘阳云。后面用粮票去粮食局报计划、购买粮食的具体事宜，就由刘阳云那边凭借厂里的关系去运作办理。
当刘正茂提到还需要去搞套鞋、解放鞋和肥皂的货源时，鹿青在电话那头回答，赵明慧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他明天一早就去办这件事。
长途电话交流终究不便，既然赵明慧已经提前布置了，刘正茂就不再赘述，只是再次强调：“所有的东西，粮食、鞋子、肥皂，还有江麓厂那边的油布、手套口罩，必须在两天之内全部备齐、装车！时间非常紧，不能有任何耽搁！”
接完这个从老家打来的、关乎整个计划成败的长途电话，刘正茂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回到房间，招呼上杨从先、谷永金和陈小颜，一起到食堂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刘正茂一边吃，一边详细询问了橡胶农场内部的人员结构、管理层关系、办事流程等等。通过谷永金和陈小颜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和补充，刘正茂对岛弄农场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心里对明天杨从先去办手续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也有了初步的预估。
等刘正茂问完他想了解的事情，谷永金却迟疑着，问出了一个让刘正茂有些意外的问题。他看着刘正茂，表情有些忐忑，又带着点探究，小心翼翼地说：“刘领导……那个，我总觉得……你看着有点面熟，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刘正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种套近乎、拉关系的说法，他见得多了，并没太往心里去。
谷永金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刘阳云的人吗？”
“你……？”刘正茂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谷永金，“你怎么会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你真是阳云的弟弟？！”谷永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我……我叫谷永金啊！我大妹妹，谷永霞，和刘阳云是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我们……我们是邻居啊！” 他充满希望地看着刘正茂，急切地解释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是……谷娭毑的儿子？！”刘正茂的记忆闸门瞬间被打开了。他想起来了！自己家住的那条巷子里，确实有一户姓谷的人家。这家人和自己家情况类似，解放前也做过小生意，后来被定为“资产阶级”成分。因为成分不好，怕连累别人也怕被人嫌弃，两家平时都谨小慎微，来往不多。刘正茂只知道谷家最大的两个孩子很早就离开家，出去“上山下乡”了，具体去了哪里并不清楚。自己的姐姐刘阳云是1966年江南省第一批知青，那时姐姐才15岁，好像和谷家的老三年龄差不多大。
“对！对！你们喊的谷娭毑就是我娘！”谷永金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他乡遇故知，而且还是在这种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关口，这种冲击力太大了，“我离开家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虽然过了快九年，你变化也大，但我总觉得你面善，有点印象！”
“你……你昨天怎么不提这事？”刘正茂又是惊讶又是感慨，“我是真的一点都没认出你来。” 这也难怪，谷永金比刘正茂大了将近十岁，小时候年龄差距大，玩不到一块儿。后来两家因为成分问题，家长都要求孩子低调，少来往，接触就更少了。尤其是谷永金来到彩云省这紫外线强烈的地方近九年，风吹日晒，面容黝黑粗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城里青年的模样，刘正茂哪里认得出来。
“唉……”谷永金叹了口气，笑容里带上了苦涩，“咱们两家的成分……都不好。我哪里敢想啊？谁知道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干部，还能跑到这万里之外的彩云省来办事。我……我是不敢认，也怕给你添麻烦。”
“谷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刘正茂理解他的顾虑，解释道，“我爸在大革命时期，冒险救助过地下党。去年，政府专门派人来我家调查核实，确认了这件事。所以，我们家头上的那顶‘帽子’，去年就已经摘掉了。我现在出来办事，也是组织上信任。”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你能当干部！”谷永金恍然大悟，眼里充满了羡慕，“你们家这是熬出头了！你爸真有远见，那么早就给革命做事，这是给你们全家创下了一份好前程，积了大德啊！”
“谷哥，别这么说。”刘正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而有力，“明天把手续办好，你也可以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这戏剧性的相认，让原本只是出于同情和道义的帮助，又增添了一层浓厚的乡亲情谊。房间里的气氛，在任务带来的紧张之余，也多了几分温暖的唏嘘和感慨。
第609章 如愿离开
晚饭后，谷永金和陈小颜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期盼，高高兴兴地坐上杨从先开的吉姆轿车，被送回了三十公里外的橡胶农场。按照约定，第二天上午，杨从先会再次开车去农场，专门为他们两人办理调动手续。
昨天刚抵达丽瑞县城时，因为连续几天长途驾车的疲惫，刘正茂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又沉又香。
可今天晚上，明明身体也很疲倦，但躺在那张招待所的单人床上，刘正茂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房间天花板上那些在昏暗灯光下爬来爬去的、灰褐色的小影子——那是好几只壁虎。它们静静地趴在墙角和天花板的缝隙处，偶尔快速移动一下，捕捉着趋光而来的小飞虫。
刘正茂从小就有点怕这种带尾巴的、能贴在墙上爬行的软体动物。他总忍不住想，万一有一只掉下来，正好落在床上，甚至落到自己脸上、脖子上……那感觉，光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因为这份担心，他睡意全无，神经反而越来越紧绷。
忍了半晌，他实在受不了了，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鞋，跑到楼层的服务台，想请值班的女服务员想想办法，把房间天花板上的壁虎驱赶走，至少让自己能安心睡觉。
可那位本地长大的中年女服务员听了他的要求，觉得有些好笑，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安慰他：“同志，莫担心啦！那些巴壁虎是益虫，在帮你抓蚊子呢！它们不咬人，胆子小得很，你不动它，它绝对不会掉下来的。没事的，放心睡吧！”
刘正茂被她说得有些窘迫。他是个大男人，又是在执行任务的“干部”，总不能在一个女服务员面前承认自己害怕壁虎吧？那也太丢份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讪讪地说：“哦……是抓蚊子的啊，那……那挺好。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他强作镇定地回到房间，重新躺下。可眼睛一闭上，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壁虎在头顶爬动的画面，耳朵也似乎变得格外灵敏，总疑心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结果就是，他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精神高度紧张，睡意全无。
而另一张床上的杨从先，这位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转业军人，对这些小东西根本毫不在意。他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而有力的鼾声，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香甜。这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反而更加衬托出刘正茂的辗转反侧。
就这样，刘正茂几乎瞪着眼睛度过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因极度的困倦勉强迷糊了两三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当杨从先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完毕，看到从床上爬起来的刘正茂时，不禁愣了一下。只见刘正茂顶着一对醒目的黑眼圈，眼神涣散，满脸倦容，活像两只熬夜的熊猫。
“刘知青，你昨晚……没睡好？”杨从先有些疑惑地问。他记得昨天刘正茂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刘正茂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懊恼：真是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居然被几只小壁虎搞得一宿没睡踏实，说出去都丢人。
岛弄农场书记满文斌同志，是高邮金坛人。家中薄有田产，父亲颇有远见，送他到城里上学，接受了新式教育。
1938年，倭寇入侵，山河破碎。年仅十七岁、正在中学读书的满文斌，怀着一腔热血，毅然投笔从戎，加入了途经家乡的新四军部队。
因他识文断字，在队伍里算是个难得的“文化人”，很快被带队干部看重，委以文书之职。主要承担一些文牍工作，行军休息时，便主动教战士们识字扫盲，也常常替不识字的战友撰写家书。加之他为人谦和敦厚，与部队里的干部、战士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到解放战争胜利时，满文斌随部队工作团转入地方工作。他先后参与了沪市、鄂市以及春城的接收与管理，积累了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最后在春城市政府计划处任副处长，展现了出色的统筹能力。
当时，国家建设急需大量橡胶。橡胶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国内产量极低，又遭国外势力严密封锁禁运。高层决定自力更生，在自然条件适宜的彩云省成立了数个以种植橡胶为主的大型国营农场。
为了加强这些新建农场的领导力量，像满文斌这样既有地方管理经验又有坚定革命意志的干部，便被组织委以重任，调往农场任职。他担任了总场的副书记，同时兼任条件较为艰苦的四分场书记，肩负起拓荒创业的重担。
四分场的主要负责人虽是满文斌，但他的工作重心更多放在总场那边。四个分场的工作人员加起来有数千之众，几千人的吃喝拉撒、生产生活，是一个极其庞杂且压力巨大的现实问题。
农场的主要领导基本都是从外地调入，只有满文斌因在春城工作过，对本地情况相对熟悉。因此，农场党委便委派他主要负责与地方政府的联络协调任务。
说白了，就是需要他四处奔走，“找关系、跑部门”，为农场争取政策倾斜与物资支援。时代所限，当时全国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资普遍短缺，何况农场地处丽瑞这类偏远的边境地区，条件更为困难。因此，满文斌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了为农场“找米下锅”、解决各种物资匮乏的难题上。
昨天，他刚从宏德州交涉归来，此行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只要到了申请额度一半的生活物资，可谓杯水车薪。
风尘仆仆回到四分场，主管日常生产的白副场长前来汇报工作。除了日常事务，白副场长还顺便提起，前日有两个江南省来人到农场欲调动知青，但因对方所要找的人，他并不认识，且觉得手续不清，便未予办理，让对方离开了。
对于外面单位来调离知青的事，满文斌经历得太多，早已司空见惯，并未特别在意。此刻他心头萦绕的，是农场那日渐减少的储备物资还能维持多久，以及下一步该去何处筹措生产工具和保障基本生活所需的物资，这才是关乎几千人稳定的大问题。
听完白副场长的汇报，满文斌书记只是例行交代了几句，要求白副场长注意抓好农场工人们的思想教育工作，鼓励大家努力增加产量，同时也要保持警惕，注意生产安全。
这天一早，谷永金和陈小颜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跑到通往四分场唯一的路口，翘首期盼杨从先的到来。
昨晚回到宿舍，两人连夜整理了自己简单的行装，并将能够离开农场、返回江南老家的消息告知了同宿舍的知青。室友们闻讯，在向他们表示由衷祝贺的同时，也不禁联想到自身渺茫的前途，内心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羡慕。
在男知青宿舍这边，那位沪籍的知青队长为了给谷永金饯行，又带着几个要好的知青，设法弄来些本地产的羊奶果和香蕉，举办了一场以茶代酒的简单欢送会。
聚会开始时，大家还强颜欢笑，回忆着初来时的种种趣事，但说着说着，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对远方家乡的思念，进而演变成了一场倾诉多年艰辛与委屈的诉苦会。说到动情处，部分男知青忍不住黯然落泪。
能够离开这里，谷永金在为自己感到庆幸的同时，看着这些朝夕相处、却仍需在此坚守的同伴们，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惋惜与酸楚。
最后，那位沪籍知青队长握着谷永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谷知青，你回去后，一定记得给我们写封信报个平安。到了新的工作岗位，一定要好好干，保持发扬我们知青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作风，走到哪里都不能给咱知青丢人！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山割胶。谷知青，明天恐怕无法亲自送你离开了，请你多多谅解！”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谷永金和陈小颜在路口蹲了又站，站了又蹲，双腿都已发麻，望眼欲穿。直到九点多钟，那辆熟悉的进口小轿车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尽头。
汽车驶到近前停下，杨从先让谷永金和陈小颜上了车，再次开往农场办公室。这一次，由满文斌书记亲自接待了杨从先。
仔细查看了杨从先出具的江南省城公安局介绍信和高岭县樟木大队的知青接收证明后，满书记平和地说道：“杨同志，你们接收证明上列出的五位知青中，目前只有谷永金和陈小颜两位同志在我们四分场。陆文君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几年前就调到一分场去工作了，你需要去一分场为她办理手续。”
“至于另外两位，他们是私自出境，目前下落不明，我们农场也无法掌握其具体情况。”
杨从先点点头，表示认可满书记的说法。他学着刘正茂处事的老练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客气地询问道：“满书记，那么谷永金和陈小颜这两位知青的调离，还需要办理哪些具体手续？请您指示。”
对于知青调离农场，满文斌早已习以为常。他拿起桌上的烟，打开包装，先递了一支给杨从先，又示意性地递给谷永金一支。谷永金连忙摆手表示不会抽。满书记便自然地将其含在自己嘴里。杨从先见状，迅速划燃火柴，为满书记点上了烟。
满书记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随后拿起笔，在一张便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谷永金，这才说道：“你们先去场部会计那里结清个人账务，然后凭会计开的单据，到办公室管档案的同志那里领取你们个人的档案资料。办好这两件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在财务室，陈小颜因有些许结余，可以领到十一块钱。而谷永金因为此前曾有借支，账面上反而欠农场八块钱。他身无分文，自然拿不出这笔钱，最终还是由陈小颜替他垫付了。
拿上财务室开具的结清款项的收据，两人又找到管理档案的干部，顺利领取了自己的档案袋。至此，谷永金和陈小颜的调离手续才算正式办完。
离开农场前，杨从先再次来到办公室，向满文斌书记表达了诚挚的谢意，随后便带着谷永金和陈小颜，驾车离开了岛弄农场四分场宿舍。
先到了知青宿舍区。谷永金和陈小颜各自的行李早已在前一晚就打包好了。杨从先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停在宿舍区外的空地上，静静等候。
谷永金和陈小颜各自默默走向自己住了近九年的宿舍。
此时，早已过了上工时间，其他知青都已离开，整个宿舍区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有风吹过茅草屋顶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劳作号子。
陈小颜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木门，走进女知青宿舍。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几张木板床整齐排列，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橡胶味和潮湿的霉味。她走到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铺前，那曾是她九年的栖身之所。床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她那只从江南老家带来的旧木箱，就放在床板上。
木箱很旧了，边角处的漆皮早已磨光，露出木头的原色，上面用红漆写的“陈”字也已黯淡模糊。她蹲下身，提起木箱。箱子不重，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换洗衣服，一双舍不得穿的新布鞋，以及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床棉絮，因为用了九年，早已板结发硬，失去了保暖性；搪瓷面盆磕碰得坑坑洼洼，掉了不少瓷。这些用旧了、不值钱却又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日常用品，昨晚她已经分送给同宿舍的几位姐妹了。
当她提着这只几乎是她全部家当的木箱，站在床边，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充满回忆的陋室时，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涌上心头。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墙角堆放的劳动工具、姐妹们床头的简单杂物……九年的青春岁月，无数个日夜的艰辛、期盼、泪水和偶尔的欢笑，仿佛都凝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流淌，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与过去告别。大约两分钟后，她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提着箱子，经过屋子中间那张用木板钉成的简陋饭桌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铝制饭盒，饭盒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放下木箱，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斜，却写得很认真：
陈小颜：
这是大家给你留的早餐，一定要吃了再走，路上安心。
我们要出工，不能送你啦。姐妹们祝你一路顺风，回到老家好好的！别忘了我们。
陈小颜的目光从纸条移到那个饭盒上。她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糙米饭，饭上卧着几根咸菜，还有一个显然是特意省下来的煮鸡蛋。鸡蛋小小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壳却显得格外白净温暖。
看到这里，陈小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用手捂住嘴，可“哇”的一声哭喊还是冲破了指缝。在这偏远的异乡，这群来自天南地北、同样苦命的姐妹们，在临别之际，用她们所能给予的最朴实、也最珍贵的温暖，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防。九年里，大家有过摩擦，有过抱怨，但更多是相依为命、相互扶持。这一刻，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情谊和离别的酸楚。
第610章 反客为主
原来，在每时每刻都渴望逃离的煎熬中，这里的人和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在她生命里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当真要离开时，除了解脱的轻松，竟也生出了如此强烈的不舍与怀念。
另一边，男知青宿舍里，谷永金也默默地站了几分钟。他没有流泪，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那用竹片搭成的通铺，墙上贴着的早已泛黄褪色的旧报纸，角落堆放的农具，以及空气中似乎还未散尽的昨夜“欢送会”留下的淡淡烟草和果皮气味。他将自己在这里近九年的经历，那些挣扎、偷懒、苦中作乐、迷茫和最后时刻的希望，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他弯腰提起自己那个用麻绳捆扎好的、瘪瘪的铺盖卷和一个旧帆布提包，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九年光阴的地方，眼神复杂，但随即变得坚定。他挺直腰背，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出了宿舍，走向等候的汽车。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小颜才红着眼眶，提着木箱，慢慢走回汽车旁。杨从先下车，默默接过她手中的木箱，放进后备箱。谷永金也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放了进去。
两人上了车，杨从先发动引擎，调转车头，轿车缓缓驶离了岛弄农场四分场，向着丽瑞县城的方向开去。
车上，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谷永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橡胶林和熟悉的农场景象，眼神放空。陈小颜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偶尔抬手悄悄擦一下眼角。
杨从先从后视镜里默默观察着他们。他经历过从部队转业、离开摸爬滚打多年的军营和战友的时刻，深深理解那种离开一个给自己留下刻骨铭心记忆的地方时，心中翻涌的复杂滋味——有解脱，有怅然，有对未来的期盼，更有对过往的无限怀念。那不是几句话能安慰的，需要时间去沉淀和消化。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将安静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后座上这两位刚刚与一段沉重青春告别的知青，让他们自己去平复那汹涌难言的心潮。
车轮碾过尘土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载着三个人和两段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人生记忆，驶向县城，也驶向一个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新开始。
上午，杨从先驱车前往岛弄农场，为谷永金和陈小颜办理调动手续。与此同时，刘正茂留在丽瑞县招待所，接听了洪胜从江南省城打来的长途电话。
清晨，鹿青在银苑茶楼等到了洪胜。他告诉洪胜，刘正茂急需一万二千斤粮票，时间紧迫，必须在当天凑齐。自从将鹿青排挤出黑市后，洪胜招兵买马，势力扩张，新开发了南门、北门和火车站三个据点，在省城黑市闯出了一番名声。然而，他新招揽的手下良莠不齐，行事手段渐趋下作，与早年刘正茂带入行的那批秉持“和气生财”理念的老人产生了激烈冲突，最终逼走了徐娇娇和申家兄弟等真正做生意的伙伴。
尽管刘正茂曾动用市公安局的关系，帮助平息了洪胜与侯三之间的纷争，但鉴于洪胜愈发张扬跋扈的行事风格，为了避嫌和长远考虑，刘正茂后来有意减少了与他的直接联系。洪胜自然察觉到了刘正茂的疏远，他虽然出身干部家庭，但深知刘正茂在江南省编织的人脉网络远比他父亲的根基深厚，况且他自己的生意很大程度上也依赖刘正茂提供的货源。因此，他一直想找机会修复关系。
这次鹿青主动上门求购大量粮票，洪胜认为这是一个向刘正茂示好、展示自身能力和价值的绝佳机会。他特意拉着鹿青赶到市邮电局，给远在彩云省的刘正茂挂了这个长途电话，就是为了亲口向刘正茂保证：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力争在上午就凑齐所需粮票，让刘正茂放心，并表示“只要刘哥你用得到我洪胜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电话里，刘正茂语气平和地感谢了洪胜的鼎力相助，并客气地说会从彩云省带些当地特色水果给他，等回江南后再请他喝酒。双方接着进行了一番心照不宣的、带有互相抬举意味的客套话。利用这次通话，刘正茂也顺便向鹿青交代了几件需要抓紧去办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刘正茂心里踏实了许多。洪胜亲自出面，以他目前掌控省城黑市的能量，凑齐一万多斤粮票应该易如反掌。解决了后顾之忧，刘正茂下一步的重点就是与罗迹明敲定后续的交割细节。
他再次来到罗迹明在国内的隐秘联络点。这次会面，刘正茂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罗知青，我已经尽力从江南省那边调集了一万斤大米。现在，关键就看你的承诺能否兑现了？”
事实上，昨天与刘正茂分开后，罗迹明虽然为发现“翡翠原石换物资”这条新路而兴奋，并立刻联系了所有旧关系，试图拓宽渠道。但对方如今都是正规单位，办事必须遵循上级指示。当前国家政策正逐步与不听话的缅共组织切割，加之缺乏远见，无人能认识到那些“石头”的潜在价值，因此罗迹明四处碰壁。在严格的管制环境下，走私集团难以生存，罗迹明所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刘正茂成了唯一一个可能吃下这批原石的“异类”。
“只要你把粮食运到这里，我保证，你要的原石一斤不会少，你要的人，我也一定给你安全带过来。”罗迹明回应道，试图掌握对话节奏。
刘正茂不为所动，语气转而严肃：“罗知青，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能从几千里外的江南省运一万斤粮食到这西南边境，其中的难度和风险，你应该清楚。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诚意和信用。”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如果有人认为隔着国境线就可以耍花样，那我劝他最好掂量掂量后果。毕竟……”刘正茂说着，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罗迹明托他带回沪市的家信，在两指间轻轻晃了晃，“你的根在哪儿，我可是门儿清。”
这轻飘飘的举动，却似重锤敲在罗迹明心上。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其行事老辣，深谙牵制之道。隔壁房间，负责保护罗迹明的警卫听到威胁性言辞，立刻警觉起来，只需一个暗示便可行动。
罗迹明内心急速权衡。他原本的打算确实存在侥幸心理：若刘正茂真能运来粮食，将已伤残的熊启勇和刘捷送回国内，对303旅而言也是卸下包袱；至于翡翠原石，派人去矿坑随意捡拾，好坏掺杂，届时以“神仙难断寸玉”为由推脱，对方也无可奈何。 但刘正茂不仅展现了惊人的筹粮能力，还提前划下道来，更直接以家人安全相胁，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场交易的风险与收益。为公家之事，让远在沪市的亲人陷入潜在危险，绝非明智之举。
“刘知青，咱们都是知青出身，讲究一个‘信’字。”罗迹明的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你放心，我罗迹明答应的事，板上钉钉。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要的是翡翠原石，我会派懂行的人去矿坑里仔细挑选。但这石头毕竟裹着皮壳，谁也看不到里面，谁也不敢打包票每一块都是好料。这一点，还请你能够理解。”他既做出了保证，也巧妙地为自己可能的“货不对板”留下了转圜余地，意在维持住这条难得的渠道。
刘正茂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但见初步震慑目的已达，便见好就收：“罗哥是明白人。交易嘛，贵在诚信。只要本心不欺，有些客观上的瑕疵，我能理解。这头一回合作，咱们都拿出诚意，把事情办漂亮了，往后路才能越走越宽。”他适时递出“未来合作”的胡萝卜，既是安抚，也是给交易注入更多积极预期。
隔壁的警卫听到双方达成共识，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又重新坐了回去。
罗迹明见状，从烟盒里弹出一支本地产的香烟递给刘正茂，试图缓和气氛。刘正茂反应极快，伸手接住，却看也没看就顺手夹在了耳后，笑道：“你们这儿的烟太冲，劲儿大，我抽不惯。”边说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包“牡丹”，递过去一支，“还是尝尝我这个吧。” 这个细微的动作，既避免了接触不明来源的烟卷，守住了安全底线，又不失礼节地维持了表面上的客气，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相对而坐，各自默默吸了几口烟，任由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刘正茂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故意用轻松随意、仿佛聊家常般的口吻说道：“对了，这回借着运粮的机会，想着农场在雨季也需要些东西，就顺道帮他们搞了点防雨油布和胶套鞋。哦，还有他们可能急需的解放鞋，托了点人情关系，也给他们弄了十箱，算是帮个小忙。”
“刘知青，你……你还能搞到这些东西？”罗迹明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紧紧盯着刘正茂，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急切，“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雨季迫在眉睫，他所在的303旅部队在山上驻扎，此刻最缺的就是这些防雨和劳保物资！刘正茂提到的每一样，都像小锤一样敲在他急需补给的心坎上。
“嗨，你也知道的，”刘正茂弹了弹烟灰，一脸“这不算什么”的表情，信口胡诌道，“这些东西在内地，普通居民也得凭票供应，紧俏得很。要不是为了求农场那边高抬贵手，放我们那几个知青走，我才懒得费这个劲，欠下一堆人情去张罗这些事呢。”他欺负罗迹明多年未回内地，对国内实际情况已有些隔膜，故意把物资的紧俏程度说得更夸张些。
“刘知青……不，老刘！”罗迹明立刻改变了之前公事公办、略带疏离的态度，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身体也向前倾了倾，主动拉近距离，“咱们也算朋友了，你就别瞒我了。你这次到底运了多少东西过来？都给我交个底呗！”
“什么老刘，我可还没满二十呢，”刘正茂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慢数道，“装了一万斤大米之后，剩下的空地方，塞了一百张防雨油布，二十箱解放鞋，二十箱胶套鞋，还有些肥皂什么的。就这么些。”
“刘知青，你看，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也算是一见如故，是不是？”罗迹明开始攀起交情，语气更加热络。
“或许吧，可能都是知青出身，有些共同话题，聊得来。”刘正茂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咸不淡。
“刘知青，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罗迹明压低了些声音，像是传授什么“经验”，“你要从农场带人走，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去求他们。我看你是开车来的，瞅准机会，通知你要找的人，上车一脚油门就跑，农场那么大，人又散，谁会为了几个想走的知青大动干戈去追你？何必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办事，看人脸色？”
“你的意思是……？”刘正茂故意装傻，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罗迹明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点怂恿的意味，“你把你运来的这些油布、胶鞋、肥皂……所有这些物资，都卖给我！我还是用原石跟你换。你呢，等跟我交割完，悄悄去农场，把你们要的知青接上，开车就走。这样一来，你的任务完成了，东西也没白费，换了更有价值的原石，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样不太好吧？”刘正茂故作犹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都已经答应农场那边了……”
“有什么不好的？”罗迹明不以为然，甚至搬出了口号，“那边明摆着是拿捏你，你还跟他们讲什么信用？不是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吗？他们不痛快放人，你用点策略，天经地义！”
“再说了，”刘正茂皱起眉头，换了个角度表示“困难”，“我要那么多原石干什么？拉回江南去，既没销路，也没人识货，堆在那里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石头，我还得头疼怎么处理。”
“刘知青，咱们都是场面上走动的人，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罗迹明嘿嘿一笑，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你要是真没点门路，不知道那石头的好处，会用一万斤金贵的大米跟我换？这话说出去，谁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罗知青，你这可真是误会了，”刘正茂连连摆手，表情无比“诚恳”，“我给你大米，首要目的是请你帮忙找人啊！那石头，真的就是个搭头，是个由头罢了。我主要图的是人！”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知晓原石的价值，把戏做足。
“好了好了，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圈子了。”罗迹明似乎失去了耐心绕弯子，武断地挥了挥手，“刘知青，你就直说吧，把你运来的这批油布、胶鞋、肥皂……所有物资都给我，你需要加多少原石？”
“等等，你刚才出的那个主意，我真的能带着知青偷偷跑掉？农场不会追究？不会报上去通缉我们？”刘正茂像是被他说动了，但仍有顾虑，特意“担心”地问。
“现在知青们人心浮动，思乡心切，对农场来说就是个负担，管理头疼得很。走个把人，农场巴不得减轻点压力，谁会大张旗鼓去追究？你放心好了！”罗迹明拍着胸脯打包票，极力打消刘正茂的“顾虑”。
“唉，”刘正茂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和算计的表情，“这批物资，我可是花了老大劲才筹集到的，欠了不知道多少人情人面。雇车从几千里外运过来，这成本可不低啊……你打算给我加多少原石？” 他开始讨价还价。
罗迹明装模作样地低头心算了一下，然后抬头说：“这样，再给你加……八千斤原石！怎么样？”
第611章 各有所求
“才八千斤？”刘正茂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罗知青，这点数，连我搭进去的人情和运费都不够！你就是给我加一万五千斤，我干这偷偷摸摸的事都觉得划不来，担着风险呢！”
“刘知青，别太贪心了，”罗迹明也把脸一板，“你想想，我就算给你一万五千斤石头，你那车能装得下吗？你运得走吗？这样吧，我再退一步，给你加一万斤石头！另外……”他故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正茂的表情，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诱惑的语气说，“……我再私人送你一整副完整的华南虎虎骨！那可是前阵子刚打到的，骨架齐全。你带回去，不管是自己用还是找人出手，都能值不少钱。以后咱们还可以常来常往，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还特意朝刘正茂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刘正茂虽然不知道隔壁埋伏了人，但看到罗迹明这个突如其来的眨眼暗示，心里立刻警觉起来，意识到可能另有隐情或有人在监听。他不动声色，右手很自然地伸进上衣内袋，假装是去掏烟，实则是握住了藏在里面、用布包着的“王八匣子”枪柄，指腹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心下稍安。
罗迹明提到的“虎骨”，确实勾起了刘正茂的兴趣。这玩意儿在后来可是有价无市的珍贵药材和收藏品。他面上不显，只是顺着话头问：“是一整副完整的虎骨？你确定？”
“千真万确！”罗迹明见刘正茂似乎上钩，接收到了自己“另有所指”的信息，心中一定，语气也放松了些，“前两个月在林子里打到的，剥了皮，肉分了，骨头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带回去，不管是配药还是……嗯，你懂的，总能变点钱。”他在“变点钱”三个字上又微微加重了语气。
“除了虎骨，你们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药材？”刘正茂立刻抓住机见刘正茂完全“上道”，开始讨价还价，罗迹明心中更有底了，答道：“我们这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哦，对了，倒是还有点羚羊角，你要不要？”
“可以！”刘正茂立刻接话，开始报价，“这样，我把运来的所有油布、胶鞋、肥皂这些物资，全都给你们。你们除了原先的一万斤大米换一万斤原石，再加一万斤原石，外加一副完整的虎骨，还有……二十对羚羊角。行的话，咱们就成交。”
“刘知青，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罗迹明立刻叫了起来，表情夸张，“我们是有点羚羊角不假，可那是稀罕东西，哪能有二十对那么多？你这么要价，这生意可就真没法谈了。”
刘正茂一边听着罗迹明抱怨，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而隐蔽地再次扫视了一下房间角落和通往里屋的门帘，耳朵也仔细分辨着周围的细微动静，感觉似乎并没有埋伏突袭的迹象。他心下稍定，这才真的从内袋里掏出那包“牡丹”烟，又递给罗迹明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罗知青，最少十对羚羊角。你们同意，咱们就成交。不同意，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提过。”刘正茂吐出一口烟，语气变得有些淡，仿佛可做可不做，“不过，咱们两个天南地北的知青，能在这边境地区碰上，也算是一种缘分。生意不成，交情还在。不说这些买卖上的事了，找个地方，我请你喝一杯，叙叙旧，聊聊咱们知青的事，你没意见吧？” 他主动提议，想把谈话场合从这可能有监控或监听的地方换到更公开、更安全的环境。
罗迹明正想找机会摆脱那几个“保镖”的近距离监视，好说些更私密的话，闻言立刻顺水推舟：“可以啊！这主意好！客随主便，你找地方，我跟你走！”
本来打算请罗迹明到县城的国营饭店“搓一顿”，显得更有诚意。可走到饭店附近时，刘正茂猛地想起，这家国营饭店位于县城的主干道边，人来人往，眼杂嘴杂，私密性实在不好。而罗迹明的身份敏感特殊，自己一个外省来的干部，公然和他这样一个行踪不定、背景模糊的人在饭店里吃饭，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指不定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想到这儿，他停下脚步，侧身对罗迹明说：“罗知青，咱们在这大路边上吃饭，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要不，去我住的招待所食堂吧？那边清静，都是内部的人，说话也方便些。”
罗迹明之所以答应跟刘正茂出来吃饭，本来也是别有目的，同样不愿意在公开场合过于引人注目。他立刻点头：“行，听你的安排。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最好，说话方便。”
于是，刘正茂和罗迹明走在前面，罗迹明的几个警卫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既能看到目标、又不过分靠近的距离。在国内的地界上，这些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必须遵守这边的规矩，只能暗中保护。
看着刘正茂和罗迹明一前一后走进了县招待所的大门，其中一个警卫快步跟了进去，装作是住客或访客，在门厅和大堂快速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或埋伏的迹象，这才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到外面跟其他同伴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人便在招待所附近分散开来，暗中警戒。
刘正茂走进招待所，先到服务台询问了一下。得知杨从先还没回来，他便嘱咐当班的服务员：“同志，麻烦你，等会儿如果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个高个子公安同志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在后面食堂吃饭，让他直接过来。” 交代完，他才带着罗迹明朝位于招待所后院的食堂走去。
这时刚过中午开饭时间不久，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住客在窗口打饭，显得很安静。刘正茂领着罗迹明走到靠墙角的一张四方小桌边，先请罗迹明坐下，然后自己转身走到打饭窗口。他也没看菜单，直接对里面的师傅说：“师傅，今天供应的菜，三荤三素，麻烦你每样给我打一份，分量足一点，谢谢。”
他分三次，将打好的六碗菜和两碗白米饭，小心地端到小桌上摆好。红烧肉、炒腊肉、韭菜鸡蛋，还有三个时令素菜，虽然算不上多丰盛，但在边陲小城的招待所里，已经算是不错的招待了。摆好后，刘正茂才在罗迹明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说：“罗知青，这里条件有限，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这几个家常菜，你别嫌弃，随便吃点。”
“已经很好了，刘知青，你是不知道，”罗迹明看着桌上的菜，眼神有些复杂，带着点感慨，“我们营地里，长期是饱一顿饥一顿，能吃上这样的白米饭，有几个像样的菜，那简直是过年都不敢想的好伙食。”
两人说话间，食堂门口有个身影探头朝里张望了一下，目光在罗迹明身上停留片刻，见没什么异常，又很快缩了回去。罗迹明和刘正茂都注意到了，但谁都没点破。
“要不要……喝点酒？我去买一瓶，咱们边喝边聊？”刘正茂又提议，想缓和一下气氛。
罗迹明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见食堂里除了远处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慢慢吃饭，再无旁人，门口那个“尾巴”也退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不用了。我跟你出来，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点……私事。”
“私事？”刘正茂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对，”罗迹明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显得很急切，“这次换货，我会尽量多给你弄点好东西，不管是原石还是药材，能多给就多给。刘知青，我……我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刘正茂也放低了声音。
“你去我家送信的时候，”罗迹明看着刘正茂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恳求，“能不能……私下里，给我父母留点钱？不用多，三五十块，或者……更多看你方便，让他们手头宽裕点，买点吃的用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家就是沪市最普通的工人家庭，没什么靠山，也没什么硬关系。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出来快十年了，家里……可能早当我死在外头了。这十年，我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没尽过一点孝，心里……愧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什么，“你要的二十对羚羊角，我们那儿肯定凑不齐，但我能搞到多少，全都给你。你带回内地，想办法把它们变成钱。到时候，不用多，你从卖得的钱里，拿出百分之二十，交给我父母就行。这份情，我罗迹明记在心里，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他一口气说完，眼睛紧紧盯着刘正茂，等待着答复，也警惕着门口的动静。
刘正茂心里快速盘算着。帮这个忙，有风险，但似乎也值得。一来，能让罗迹明在交易上更尽力，确保带回熊启勇和刘捷；二来，结下这份人情，以后或许真有用得着的地方，毕竟罗迹明在那边算是个“地头蛇”。他点点头，同样低声回应：“行，我答应你，尽量去办。但你要知道，把这些东西变现，再找到合适的时机、不引人注意地把钱送到你父母手里，都需要时间和机会，急不来。”
“我明白，我理解你的难处。只要你能把这事放在心上，尽量去办，时间上不急，一年半载，甚至更久，都没关系。”罗迹明连忙表示理解，只要刘正茂肯答应就行。
“行，最迟……两个月内吧，我想办法把这事办了。”刘正茂给了个大致的时间，“你在这边，有公开的、能收信的地址吗？等我办妥了，让你家里人想办法给你捎个信？”
“别！千万别！”罗迹明立刻摇头，表情严肃，“这是边境地区，往来的信件都要检查，万一被查到说不清，反而会给他们惹麻烦。这事，咱们私下知道就行，别留任何字面把柄。”
“那……这样，”刘正茂想了想说，“我让你父母，把你昨天写的那封信留着，别寄出去，就当是个凭证。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有机会能回家了，看到那封信还在，就知道我履行了诺言，把钱送到了。”
“行！这样好！”罗迹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既安全又留了念想。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便不再多说，端起饭碗，以在部队里练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饭扒完，菜也顾不上多吃几口。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对刘正茂快速而郑重地抱了抱拳，低声道：“刘知青，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外面有人等，不便久留，我先走一步。咱们……交货时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刘正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心里却想着刚才的对话，以及接下来要安排的一系列复杂而充满风险的事情。这顿饭，注定是吃不踏实了。
杨从先把车稳稳停在招待所大门口。陈小颜似乎还未完全从离别的忧郁情绪中抽离出来，默默下车，眼神有些放空。谷永金则麻利地从后座拿出两人的行李——两只看起来都有些年头的旧木箱，一手一个提着，朝招待所大门走去。
陈小颜快步追上，伸手想从谷永金手里接过自己的那只箱子：“谷哥，我自己来提吧。”
谷永金侧身避了一下，没松手，回头对她说：“没事，这点东西，我拿得动，你跟着就行。”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拉扯间，谷永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一个人正从招待所里面匆匆走出来，低着头，似乎不想引人注意，径直朝街对面走去。
那个走路的姿态和侧影轮廓，让谷永金心里猛地一颤，一种极其熟悉却又难以置信的感觉攫住了他。他立刻停下脚步，扭头朝那人离去的方向定睛望去，却只捕捉到一个迅速远去的、略显消瘦的男性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谷永金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对身旁的陈小颜说：“小颜，你看……刚才走过去那个人，你……认得吗？”
陈小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她茫然地摇摇头：“没看到脸，不认识。怎么了？”
“我觉得……那个人，”谷永金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疑，“有点像当年跟我们一批来，后来没几天就跟熊启勇他们一起跑了的那个……沪市知青，罗迹明。都说他早就过境去了那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他们刚来农场不久，罗迹明和熊启勇、刘捷等人就偷偷跑了。陈小颜住在女生宿舍，跟男知青接触少，不认识罗迹明很正常。但谷永金和罗迹明分在同一个宿舍住了些日子，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印象却很深。
杨从先停好车，锁上车门，从后面走过来，见两人站在门口望着街头发呆，便问道：“怎么了？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谷永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他并不确定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罗迹明，也许只是背影相似，在这种地方贸然指认一个“失踪”多年、身份敏感的人，不是明智之举，他选择了隐瞒，“可能是看花眼了。走吧，杨领导。”
三人走进招待所。服务台后面的女服务员一眼就认出了穿着警服的杨从先，立刻转达了刘正茂的口信：“同志，您回来了。跟您一起的那位刘同志，在后面的食堂等您，他让您回来后直接去食堂。”
“谢谢同志。”杨从先点点头，又指着谷永金手里的两只箱子问，“我们这些行李，能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一下吗？我们去食堂吃完饭再来拿。”
“寄存可以，”服务员看了一眼那两只破旧的木箱，公事公办地说，“但不能是贵重物品啊，我们这不负责保管贵重东西。丢了我们可不赔。”
谷永金连忙接口：“就是几件旧衣服，没值钱东西，您放心。”
“那行，放这儿吧，”服务员指了指柜台旁边的角落，“不过你们早点来拿啊，我下午两点半就交班了。”
“好，我们吃完午饭就来取，麻烦您了。”谷永金道了谢，把两只木箱小心地放在角落。
第612章 二分场陆文君
罗迹明离开后，刘正茂自己也没了胃口继续吃饭，索性放下筷子，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等杨从先他们回来。刚坐了几分钟，就看到谷永金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刘正茂扬手示意，喊了一声：“这边！”
谷永金、陈小颜和杨从先闻声走了过来。等他们走到桌边，刘正茂指着桌上基本没怎么动的六碗菜，坦诚地解释：“刚才请人谈事，在这吃饭，结果对方临时有事，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这些菜都没怎么动，扔了浪费。咱们中午就随便吃点，将就一下。晚上咱们再正经点几个菜，买点酒，好好庆祝庆祝你们俩成功调回家乡！”
谷永金自己身无分文，一路上又承蒙刘正茂照顾，哪里好意思再让对方破费。他连忙笑着说：“中午这菜就很好了，有鱼有肉的，比我们在农场吃的强太多了！这就算庆祝了，晚上可千万别再破费了！”
“行，那先吃饭。”刘正茂也不勉强，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对杨从先说，“杨哥，下午还得辛苦你一趟。你带上谷哥一起，去把陆文君的手续也办了。他们当年五个人一起来岛弄农场，现在既然有机会，就尽量一起回去，也算有始有终。”
“好，我知道二分场的位置，离总场不远。”杨从先点头应下。
谷永金一听，这是露脸、又能给同乡帮忙的好事，而且还能在杨从先这样的“领导”面前表现一下，立刻主动请缨：“对，我知道路！杨领导，我给您带路，那边的人我也熟一些，办起手续来方便！”
“嗯，”刘正茂对谷永金的机灵表示满意，“那下午就辛苦你们俩跑一趟了。早点办完，早点回来休息。我们就在招待所等你们消息。”
终于彻底脱离了橡胶农场那个“牢笼”，谷永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开阔起来。抬头看这边的天空，似乎都显得格外湛蓝高远；就连平时觉得湿热沉闷、令人心烦的空气，此刻吸入肺腑，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新和“甜”意，仿佛连呼吸都自由了许多。
午饭过后，刘正茂来到招待所服务台，拿出自己身上带的工作介绍信，又额外开了两个房间，安排谷永金和陈小颜各自入住。
在缴纳房间押金时，陈小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所有的钱——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硬币——倒在柜台上，总共不过三块多钱。她表情为难，带着深深的窘迫，对刘正茂说：“刘领导，我……我现在身上就这些钱了。肯定不够回去的路费和在路上的伙食……我知道不够，能不能……请你先帮我垫上？你放心，等回到老家，我一定想办法从家里要了钱，第一时间就还给你！”
这钱，还是上午她从农场结算时本应得的十一块里，替谷永金补了欠农场的八块多窟窿后剩下的。此刻全部拿出来，更显得囊中羞涩。
刘正茂看了看那寥寥几张纸币和硬币，又看了看陈小颜那局促不安、生怕被嫌弃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陈知青，你把钱收起来吧。我们这次出来办事，所有的差旅费用，包括接你们回去的路费、食宿，都是可以按规定报销的，不用你们自己掏钱。”
“报销？我和谷永金的费用……也能报销？”陈小颜有些将信将疑，在她的认知里，调动手续是农场办的，但路上的开销，怎么也该是自己承担才对。
“能报销，”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笑容依旧，“你就放心吧。我也是拿工资吃饭的，可没那么多闲钱能帮你们垫付这么远的开销，肯定要走公账。你就安心跟着走就是了。”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小颜到底还是单纯，又极度信任这位“家乡来的领导”，听他说得笃定，便信以为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赶紧又把那点可怜的积蓄仔细收好。
上楼之后，谷永金和陈小颜把简单的行李放进各自的房间，随后便按约定来到刘正茂的房间碰头。
杨从先在部队养成的作风向来是雷厉风行，接到任务就想着尽快完成。刘正茂让他下午和谷永金一起去为另一位女知青陆文君办理调动手续，他心里想的便是“早点去，早点办妥，早点回来”。
谷永金刚一进门，杨从先就问：“谷知青，你这边都安顿好了？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处理？”
“我没事了，都弄好了！”谷永金连忙回答。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给陆知青办手续。”杨从先说着，从自己床边拿起那个半旧的军用挎包，挎在肩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对谷永金来说，去给同乡陆文君办调动手续，既是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也能在陆文君那里落个人情，这种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事情，他自然乐意去做。他立刻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跟在杨从先身后出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刘正茂和陈小颜两个人。虽然刘正茂年龄比陈小颜小了好几岁，但孤男寡女长时间共处一室，终究不太妥当，也容易惹人闲话。
“陈姐，”刘正茂主动开口，打破了略微有些尴尬的安静，“趁着这几天没什么事，你就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把身体养一养。过几天我们开车回去，路上要坐好几天车，会很累的。我昨晚就被这房顶上的壁虎给害惨了，”他苦笑着指了指天花板，“心里老怕它们掉下来，翻来覆去，总共睡了不到三小时。正好下午没什么事，我也得补个觉。”
“原来你也怕壁虎啊？”陈小颜闻言，忍不住抿嘴笑了，脸上的拘谨也散去了些，“我刚来农场的时候也怕，总觉得它们会掉到脸上，过了很久才慢慢习惯。其实它们很少会掉下来的，你放心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刘正茂的房间，回自己屋去了。
吉姆轿车行驶在通往勐约坝农场的路上。谷永金坐在副驾驶位，看着杨从先动作娴熟、沉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和排挡，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他忍不住问：“杨领导，这开车……好学吗？”
“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杨从先目视前方，专注地掌控着车辆在有些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主要是个熟练工种，讲究手、脚、眼、脑的配合，熟能生巧。不过，性子急躁的人干不了这行。方向盘一握，关乎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安全，还可能关系到别人的命。所以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时刻小心谨慎，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提醒道：“谷知青，我对这边路不熟，到了岔路口，你得提前告诉我，别走错了道。”
“放心吧，杨领导，我知道大方向！”谷永金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带着点卖弄，“陆文君调到川拢县的勐约坝农场了，那地方我也去过。那边有很多1969年来的江南知青，农场主要以种甘蔗为主，是景颇族聚居区。每年到了收甘蔗的农忙季节，我们四分场有时还会抽调人手过去支援呢！”
话虽如此，但真上了路，谷永金这个“知道大方向”的向导也不怎么靠谱，接连指错了两个路口，多绕了些冤枉路。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在路况一般的国道上颠簸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勐约坝农场二分场。
同样是因为这辆气派的吉姆轿车的“光环效应”，二分场在家的几位领导以为是军方或上级重要领导前来视察，连忙集体迎了出来，态度十分客气。
直到杨从先拿出介绍信，对方仔细看过内容，才知道来人并非视察，而是专程来为一位名叫陆文君的女知青办理调动手续的。几位农场领导心里不免有些落差，热情也稍稍减退。
不过，失落归失落，对方能开着军用高级轿车前来，本身就说明“来头不小”，至少是有些背景和能量的。而他们要调走的这个陆文君，是农场里长期需要照顾的病号。她原本就是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在边境一线工作，才从岛弄农场调到这里来的，来了之后病情也未见根本好转，经常需要卧床休养。没听说过她家里有什么过硬的关系，不然早该调走了。如今突然有人来“捞”她，农场方面自然不会刻意刁难，表示会配合办理手续。
场领导指派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谷永金去找陆文君本人。谷永金立刻乐颠颠地跟着去了，这可是在同乡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杨从先则留在农场办公室里，开始走调动手续的流程。
所谓的流程其实很简单：由农场分管知青工作的领导出具一张同意调离的条子，杨从先拿着这张条子去分场的财务室，结算陆文君在农场的工资和其他款项。因为是女知青，又体弱多病，平时花销不大，个人账上居然还有点盈余，虽然不多，但总比谷永金那种还欠着农场钱的强。
然而，走到财务这一步，杨从先却遇到了点小麻烦。农场财务室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场里现在没有现金，无法支付陆文君那几块钱的结余款。
别人的钱，杨从先不好擅自做主说“不要了”。他想了想，从财务室退了出来，打算等陆文君本人过来后，由她自己决定这钱还要不要。如果要拿，那就只能等明天财务去县城取了钱再来办后续手续；如果她自愿放弃，那签字确认后就可以继续下一步了。杨从先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么大的一个农场，难道连几块钱的备用金都没有？就算一时不凑手，财务员个人先垫付一下，明天取了钱再还上，也不是不行。莫非是故意刁难，或者看自己是个外来的，想拿捏一下？但此刻身处别人的地盘，又是来办事的，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暂时忍耐。
杨从先刚走出财务室，就看到谷永金领着黑压压一群人朝这边走来。走在谷永金旁边的那个女知青，显得异常激动，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的期盼。
谷永金快步走到杨从先面前，指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瘦弱女子介绍道：“杨领导，这位就是陆文君同志。”
陆文君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崇敬、感激到无以复加的目光看着杨从先。对她来说，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当谷永金跑来告诉她，家乡来了领导，要调她回江南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跟着谷永金来到场部，亲眼看到这位穿着公安制服、气度不凡的“杨领导”，她才确信这一切是真的。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让她既想放声大哭，又想开怀大笑。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赶紧离开这里！
“杨……杨领导，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陆文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可最终说出口的，只剩下这最简单也最直白的“谢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杨从先摆摆手，语气平淡而实在，“我只是奉命办事。真正做主、接你们回去的人，在丽瑞县城招待所。等到了那边，你再谢他也不迟。”
眼前的陆文君，个子比陈小颜还要矮小些，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病缠身的虚弱和憔悴，精气神明显不足，和陈小颜那种虽然瘦削但眼神里仍有股不屈韧劲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时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办完手续，再开车回丽瑞县城，又得三个小时。天黑之后，山路更加难行。杨从先必须催促陆文君尽快做决定，时间不等人。
当杨从先把财务室的情况告诉陆文君，并让她自己决定时，陆文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急切地说：“那钱我不要了！我签字放弃！杨领导，求您快点帮我办手续吧，我只想早点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对她来说，能离开这个困了她多年的地方，比那几块钱重要千百倍。
就在杨从先和陆文君说话的时候，跟着谷永金过来的那二十多个男女知青，已经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似乎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事情，气氛隐隐有些骚动。
陆文君自己转身进了财务室，去办理签字放弃款项的手续。谷永金趁机凑到杨从先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解释：“杨领导，这些人……都是1969年从咱们江南省分配到这里来的知青。他们听说家乡来了‘领导’，都激动得不行，非要跟着过来见见您……”
杨从先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容被边陲的阳光晒得黝黑，但此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那里面有期盼，有羡慕，更有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他们都是被时代洪流冲到这片遥远土地的游子，对“家乡”和“回家”的渴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看到“领导”的目光投来，知青们立刻停止了私语，全都眼巴巴地望着杨从先。
杨从先想到他们离乡背井在此多年的不易，心里也有些触动。他主动开口，用尽量缓和的语气打招呼：“知青同志们，你们好。”
“领导好！”
“杨领导好！”
“领导，我们等家乡来人，等得眼睛都快望穿了！”
“领导……”
见“领导”主动招呼，知青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应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诉说的欲望。
“同志们，我这次出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家乡的特产。”杨从先从随身的黄书包里摸出两包自己买的、价格便宜的“新田”牌香烟，递给谷永金，“谷知青，麻烦你，给抽烟的男同志散一散，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哎，好嘞！”谷永金连忙接过烟，拆开包装，走过去挨个给在场的男知青递烟。开始几位知青还客气地接了，连连道谢。可当散到第六个男知青时，那人却猛地一挥手，推开了递到面前的香烟，眼睛直直地盯着杨从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大声喊道：
“领导！我们……我们不要烟！”
第613章 要回家
他这一嗓子，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杨从先身上。
紧接着，这个男知青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喊道：“领导！您……您能把我们都带回去吗？！我们不想再待在这儿了！求求您，带我们一起回家吧！！”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燥的草原。
“是啊！领导！求求您，行行好，把我们也带回去吧！”立刻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领导！您不能只带陆文君一个人走啊！要走大家一起走！”
“领导，我们也是江南人，我们也是知青啊！带我们走吧！”
“领导……”
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压抑了太久、希望突然出现的时刻。一个人的恳求，迅速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恳求声、哭诉声、激动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刚才还只是有些骚动的氛围，瞬间变得激烈、失控起来。二十多个知青围拢过来，眼神炽热而绝望地盯着杨从先，仿佛他是唯一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神只。
局面，开始朝着杨从先完全没预料到的、棘手的方向发展了。
财务室门口突如其来的骚动，立刻引起了二分场几位领导的注意。分场书记眼见着知青们情绪激动，局面有失控的苗头，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试图控制场面。他站到杨从先身边，对着情绪激动的知青们大声喊道：“同志们！都安静！听我说！江南省来的领导远道而来，是客人！我们要讲礼貌，讲纪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围着影响领导办公！”
然而，已经被“回家”希望刺激得热血上涌的知青们，哪里还会像平时那样老老实实听话？他们脚下像生了根，没人挪动。人群中，还有人借着人多的掩护，扯着嗓子继续喊：“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回家！”
杨从先并没有处理群体性事件的经验，看到这么多同乡用如此渴望、甚至是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忍。在分场书记出面维持秩序时，他反而觉得应该给这些知青一个解释，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或许能让他们理解。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洪亮许多的声音喊道：
“知青同志们！请大家听我说！这次上级派我来，真的只是为陆文君同志一个人办理调动手续！我来之前，真的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位江南省的知青同志！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你们这里的情况，等我回到江南省，一定会如实向上级领导汇报！请大家先安心在这里工作，相信组织，相信家乡的领导，一定会了解你们的困难，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从先以为自己的话诚恳、坦率，能获得理解。然而，他想错了。他的话不仅没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被别有用心或情绪激动的人抓住了“话柄”。
人群中，一个声音立刻尖锐地响起，带着煽动性：“大家都听到了吧？！他说他不知道这里还有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被家里彻底忘了！被推出来就不管了！不管我们的死活了！今天不管，以后更不会管！我们不能等了！我们要回家！现在就要回家！！”
这话像一瓢滚油，浇在了本已熊熊燃烧的情绪之火上。
“对！我们要回家！！”
“现在就要走！！”
“领导，带我们一起走吧！求求您了！”
“我们等不了了！！”
激动的呼喊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绝望。杨从先那过于实在、不懂迂回的“坦诚”，非但没能平息事态，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和被动。这是他这个直来直去的军人出身的公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二分场书记见杨从先的“安抚”起了反作用，场面眼看要失控，立刻朝办公室方向用力一挥手。早已得到示意的几位分场干部立刻冲了出来，开始连劝带拉地维持秩序。其中一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操着浓厚北方口音的中年汉子，正是分管生产和纪律的副场长黄友民。他几步冲到人群前面，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如洪钟地吼道：
“都给老子住嘴！吵什么吵？！一群生瓜蛋子！！老子当年打游击那会儿，风里来雨里去，数九寒冬，穿着单衣草鞋，饿了啃树皮，渴了喝雪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敌人干，老子喊过一声苦没有？！你们现在，有饭吃，有活干，有地方住，比老子当年强到天上去了！还敢在老子面前叫苦叫屈？！都给老子老实呆着！谁再敢为难这位杨同志，给农场添乱，老子就记住你了！以后但凡农场有点好事，招工也好，推荐当兵也好，学习也好，我保证，你！肯定排在最后一个！而且，我让你天天去甘蔗地最偏、蚊子最多的那头守夜看甘蔗！听到没有？！散了！都给我散了！各回各的岗位去！”
这位黄友民副场长，是分场有名的“老资格”。他职位不算高，也没多少文化，但资历老，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他性子直，脾气火爆，但干活能冲在前面，不搞虚的，也能和基层工人、知青说到一块去，是分场领导里群众口碑最好，也最让人敬畏的一位。他欣赏踏实肯干的人，会尽量照顾；最厌恶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被他逮到，骂得你狗血淋头，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黄友民这一嗓子，加上他那不怒自威的架势和“说到做到”的名声，确实镇住了场子。虽然知青们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和委屈，但在他那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扫视下，谁也不敢真的“炸刺”。人群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相互看了看，最终，在黄副场长和几位干部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散去。
看到江南省的知青们渐渐走远，分场书记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他凑近杨从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杨同志，你们赶紧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别再耽搁了！我怕这事万一传开，其他省的知青也跟着闹起来，那局面可就真不好收拾了！对你不好，对我们农场的工作更是大麻烦！快走快走！”
这时，陆文君已经从财务室签好了放弃款项的字据，拿着盖了章的条子走了出来。分场书记为了让他们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刻对谷永金说：“这位同志，你跟我来办公室，我让人把陆文君的档案给你。小陆，你！马上！立刻！跑步回宿舍，拿上你最重要的东西，立刻回来！记住，路上碰到任何人，特别是其他知青，什么都不要说！一个字都别提调动的事！听明白了吗？快去！”
陆文君虽然同情那些同乡，但更怕节外生枝，耽误了自己这来之不易的、脱离苦海的机会。她立刻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书记，我明白！”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朝着宿舍方向小跑而去。
奇怪的是，宿舍里空无一人，大概都出去上工或者被刚才的动静引到别处去了。陆文君也顾不上多想，她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从老家带来的换洗衣服、毛巾牙刷塞进那只旧木箱，其他被褥、脸盆、饭盒等用了多年的物品，看都没再看一眼。临走前，她在自己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用半截铅笔头匆匆写了一张字条：“我走了，剩下的东西，谁需要谁拿去吧。——陆文君”。做完这一切，她提起箱子，没有丝毫留恋，也顾不上再看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地方，转身就走，步履决绝。
等她气喘吁吁地再次跑到办公室门口时，杨从先已经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谷永金站在车边焦急地张望，看到她跑来，立刻迎上去接过箱子，语速飞快地说：“快上车！别磨蹭了！还得开好几个小时夜路呢！”
杨从先对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的分场书记和黄副场长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挂上档，吉姆轿车缓缓驶离了二分场场部。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农场道路的尽头，分场书记和黄友民副场长对视一眼，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他们显然乐观得太早了。
当杨从先开着车，驶到农场通往外界公路的那个主要路口时，他的心猛地一沉。只见前方必经之路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比刚才在财务室门口多得多的人群！不仅有江南省的知青，似乎还有很多其他省份的知青，甚至一些农场工人也在外围看热闹。他们大多站在路边，并没有完全堵死道路，但那阵势，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杨从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犹豫了一瞬，是停下车交涉，还是直接开过去？看看天色将晚，又想到分场书记的警告，他一咬牙，关紧了车窗，将车速降到最低，准备硬着头皮，慢慢从人群边缘的空隙穿过去。他寄希望于这些人只是看看，不至于真的拦车。
当汽车缓缓驶到离人群只有不到十米距离时，异变陡生！
只见从道路两旁的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二十多个男女知青，他们不再犹豫，迅速跑到了路中央，齐刷刷地挡在了吉姆轿车的前方！然后，在杨从先惊愕的目光中，这群人仿佛排练好了一般，同时屈膝，“扑通扑通”跪倒在了冰冷的土路上！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昂着头，脸上混合着绝望、倔强和最后一丝期盼，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求领导！带我们回家——！！”
这悲怆的呼喊，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从先心上，也让车内的谷永金和陆文君瞬间脸色煞白。
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场面，让杨从先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从部队转业，在单位搞的是内保，每天按部就班；调到公安时间也短，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别说亲身经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集体下跪“请愿”的阵势！巨大的冲击和不知所措，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车上三个人，谷永金和陆文君是知青，此刻自身难保。只有他，穿着这身警服，代表着“公家”。无论如何，这个局面，必须由他来面对。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些知青长跪不起，时间拖得越久，围观的人越多，事态就越难以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慌乱之后，军人的本能让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回头，对后排的谷永金低声急道：“谷知青！你快！马上下车，跑步回去！通知农场领导！就说路口出事了，让他们马上带人过来！”
然后他又对副驾上面无血色的陆文君交代：“陆知青，你留在车上！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车！不要开窗！”
安排完毕，杨从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下了车。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严肃，走到跪倒的知青们面前约两三米处站定，沉声说道：
“大家都起来！有话好好说！不要用这种方式！你们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看着面前这几十张年轻却饱经风霜、此刻写满绝望和恳求的面孔，看着他们膝盖跪在满是尘土碎石的路上，杨从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震撼、酸楚、同情、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看不到一丝希望，谁愿意放弃尊严，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去恳求一个陌生人？他内心何尝不想帮他们？可他清楚，自己根本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能力！他带不走他们任何一个！
然而，跪着的江南知青们，似乎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他们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带着哭腔，固执地喊着：
“请领导带我们回家！”
“我们要回家！”
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他省份知青和部分农场工人，开始起哄、推波助澜：
“领导！你看他们都跪下了！你就行行好吧！”
“是啊，领导，带他们走吧！太可怜了！”
“领导，发发善心啊！”
嘈杂的议论和喊叫声，让杨从先倍感压力。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起哄的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跪着的知青身上。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搀扶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知青：“起来，先起来说话！”
可当他用力将那个人拉起来，刚松开手想去拉下一个时，那个被拉起来的知青，竟又“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回去！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固执。
杨从先又试了两次，结果一模一样！拉起来，松开手，又跪下。拉起来，又跪下……仿佛他们膝盖已经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你们都起来！有什么要求，我们站着说！这样跪着像什么话？！”杨从先又急又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
然而，任凭他怎么说，怎么劝，甚至带着怒意呵斥，跪着的知青们就是低着头，紧紧闭着嘴，用沉默的跪姿，表达着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诉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杨从先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无力，甚至有一丝愤怒。他不是能言善辩的政工干部，也不是手段圆滑的地方领导，他只是一个习惯了一是一、二是二、直来直去的转业军人和新晋公安。
看着眼前这群“油盐不进”、执意长跪的同乡，一股从未有过的憋闷和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不是个有弯弯绕心思的人，既然讲道理不听，拉又拉不起来，劝也劝不动……
心一横！
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穿着笔挺警服、代表着“官方”的杨从先同志，竟也猛地一撩衣摆，双膝一屈——
“扑通！”
他也直挺挺地，面对着这群跪地的知青，跪了下去！
要跪，大家一起跪！
第614章 无奈逃避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位从江南省来的干部竟然对着知青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超出了寻常的纠纷范畴，少数明白利害关系的人开始悄悄后退、撤离，他们可不愿意因为看个热闹而惹上不必要的政治麻烦。
坐在吉普车里的陆文君，透过车窗看到杨从先猛然下跪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立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跑到杨从先身边，伸手使劲想把他拉起来。她感到无比的愧疚和自责，这位杨干部与自己非亲非故，千里迢迢从家乡赶来，是为了帮她脱离苦海，却接二连三地被同乡们围堵，现在竟被逼到了当众下跪的境地，这让她如何过意得去？
然而，她身体瘦弱，力气太小，哪里拉得动杨从先这头犟驴？情急之下，她带着哭腔哀求道：“杨领导，你起来啊！不能跪！快起来！”
可杨从先的倔劲儿上来了，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他反而用力一挥手，将陆文君推搡到旁边，粗声吼道：“这里没你的事！回车上去呆着！别管！” 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就在陆文君手足无措、急得掉泪之时，谷永金终于带着以黄友民副场长和分场书记为首的十几名农场干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黄友民，老远就看到杨从先和知青们对峙跪地的场面，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几个大步冲到杨从先面前，脸色铁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起来！快给我起来！”
不等杨从先回应，黄友民立刻转向跪在地上的知青们，声如洪钟地怒吼道：“你们这又是想干什么？唱大戏吗？还拦路下跪！你们眼里心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都给老子起来！”
陆文君趁机再次用力，总算把杨从先从地上拉了起来。然而，跪在地上的知青们这次对黄友民的怒吼似乎充耳不闻，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用沉默表达着最顽固的抵抗。
分场书记的态度相对缓和一些，他跟在黄友民身后，用劝解的语气说道：“知青同志们，大家都起来吧！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嘛！这样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这时，跪着的知青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个人，似乎在等待他的决断。被注视的那个人抬起头，正是带头的李常虹，他开口说道：“书记，没什么可商量的，我们就一个要求，我们要回家。”
“李常虹！”黄友民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不让你们回家了？有本事，让你家里想办法找到接收单位，开出调令，就像陆文君同志这样，我们农场肯定按手续放人！但是你想用这种胡搅蛮缠、拦路下跪的方式逼宫，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黄副场长，”李常虹显然是豁出去了，毫不退缩地反驳，“我们这不是在恳求家乡来的领导接收我们吗？除了求他，我们还能求谁？”
“你这不是恳求，你这是为难他，更是绑架！”黄友民气得脸色发红，“杨同志这次来的任务，就是为陆文君一个人办理调动手续！你逼他把你们这二十多号人都带回去，你动脑子想想，他有这个权力吗？就算他心一软，真把你们都带回去了，安置在哪里？工作怎么解决？粮食关系怎么落？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回家，也得替别人考虑考虑，想想现实的可能性！”
分场书记见局面再次僵持不下，而且周围其他省份的知青越聚越多，都在观望事态发展，如果江南省知青这种方式得了逞，难保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于是，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对李常虹，也是对全体跪着的知青说：“李常虹，我知道你是想为大家出头。说实话，背井离乡，谁不想回家？我理解。但是，国家建设需要人，边疆开发需要人，这份工作总要有人来做，我们不来，就得有别人来承担。你们在这里已经坚持了六年，为农场、为边疆建设出了力，流了汗，组织上会记得你们的贡献。以前你们江南省没来这边招过人，我相信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暂时顾不上，绝不是把你们忘了。你看，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有家乡的同志过来了吗？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引导着话题：“凡事都要有个过程，要讲规矩。这次江南省来，可能只招几个人，但下次呢？说不定名额就多了。所以我们要耐心等待。大家都起来吧，我们到办公室去，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在明处，你们二十多人，就算有招工指标，也不可能一次全部走光，肯定会有先有后。那么，谁先走，谁后走，按什么标准来排序？是看工作表现，看年限，还是大家民主评议？我们需要拟定一个让大家都能心服口服的章程出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现在就回办公室，大家一起商议，把这个标准给定下来！”
分场书记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予了希望，又将眼前无法实现的“全部返乡”诉求，转化成了一个看似可操作的“排序”问题。许多跪着的知青原本就因为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而有些动摇，听到“排序”、“标准”、“商量”这些词，仿佛看到了一个虽不完美但切实可行的路径，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自己站了起来。
杨从先自知不擅言辞，在这种复杂局面下，干脆紧闭嘴巴，一言不发，全凭农场领导处理。
有人带头站起来，从众效应便开始显现，跟着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李常虹和另外三个态度最坚决的知青还跪在原地。
“李常虹！”黄友民见状，趁热打铁地吼道，“你是不是不想回江南了？跪上瘾了是不是？给老子起来！跟我回办公室去！把你们这帮人谁先谁后的顺序给我排出来！”
分场书记也立刻走上前，亲自伸手，一边一个地将剩下的几个知青搀扶起来，继续“忽悠”道：“招工的顺序由你们大家自己商量着定，省得你李常虹以后又说我一言堂，处事不公。好了，现在把路让开，杨同志他们还要赶很远的路，晚上开车不安全，让他们早点出发。”
然后，他转向杨从先，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杨同志，你回去后，一定要把这里知青同志们的情况，如实向你们上级领导汇报！争取多要几个招工名额，让这些离乡背井多年的姑娘、后生，都能有机会回家乡工作！说实话，他们能在这里坚持六年，真的很不容易，付出了很多啊！”
杨从先立刻领悟了书记的意图，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也是安抚知青们的说辞。他马上接口，语气郑重地承诺道：“书记放心！我回去后，一定第一时间向上级详细汇报！尽全力为在这里坚持戍边的知青同志们争取返乡的名额！”
分场书记见杨从先配合默契，立刻对知青们说：“你们看，家乡的领导已经当面答应了！回去就为你们争取！你们也应该通情达理，不要再为难杨同志了，好不好？”
一边说着，分场书记和黄友民一边示意周围的干部们，一起动手，将仍然堵在路上的知青们 gently but firmly 地劝说到路边。
随后，分场书记对杨从先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杨同志，天色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位“麻烦源头”必须尽快送走，否则夜长梦多，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变故。
杨从先会意，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多说，立刻转身上车，重重地关上车门。发动机轰鸣响起，吉普车缓缓启动，小心翼翼地穿过逐渐让开道路的人群，一旦驶出包围圈，便立刻加大油门，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飞快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三个人坐在飞驰的吉姆轿车里，一路无话。车厢内气氛沉闷，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颠簸声。因为下午在二分场路口被知青们拦路耽搁了太久，杨从先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挂起稀疏的星辰，车灯划破西南边陲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蜿蜒起伏、视线不佳的土路。
为了保证夜间行车的安全，杨从先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稍作休整。他让原本坐在副驾驶位的陈小颜换到后排，与陆文君同坐，而让谷永金从后排换到副驾驶位，专门负责一项重要任务：就着车内微弱的顶灯，仔细查看那张全国交通地图，时刻留意前方的岔路口和路标，给杨从先充当精准的“人肉导航”。
从勐约坝农场驶往丽瑞县城的路上，杨从先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路面，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下午那令人窒息的场景。知青们齐刷刷跪在尘土中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心里堵得慌，很不是滋味。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有最后为了脱身，不得不配合农场书记“忽悠”那些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的知青们……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隐约的羞愧。在杨从先朴素的观念里，这近乎一种“临阵脱逃”，是逃避了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他越是回想，就越无法轻易原谅自己当时的“配合”与“离去”。
或许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这次短暂的丽瑞之行，尤其是下午那震撼的一幕，将会对他未来的人生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那些年轻面孔上混合着绝望与恳求的眼神，那一片沉默而固执的跪姿，注定会成为他记忆深处一道难以磨灭的刻痕，伴随他一生。
那个名叫李常虹的知青领头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看上去文文静静，甚至有些书卷气，没想到在知青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能一呼百应。但杨从先目前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觉得此人喜欢煽动、带头闹事，是个不安分的角色。
汽车在夜色中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车内除了谷永金偶尔根据地图和路况，低声提示“前面左转”、“注意右边岔路”、“慢点，这段路况不好”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沉默像一块湿布，蒙在每个人心头。
或许是长时间夜间驾驶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或许是心头压着事，杨从先感到一丝倦意袭来。他想用聊天的方式驱散困意，也稍稍缓解内心的沉闷，便主动打破沉默，开口问道：“陆知青，你们二分场的知青……像下午那样，经常搞这种……统一的行动吗？”
他问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后座有任何回应。副驾的谷永金回头看去，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只见陆文君蜷缩在角落，脑袋靠着冰凉的车窗，已经因为疲惫和车辆的晃动而打起了瞌睡。
谷永金轻声提醒道：“陆文君，陆文君？醒醒，杨领导问你话呢。”
陆文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抬头：“啊？杨领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杨领导问你，你们农场的知青，是不是经常搞像下午那样的统一行动？就是很多人一起……”谷永金替杨从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那个啊，”陆文君清醒了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的。平时哪有那么多事。他们没事的时候，聚在一起打扑克牌的时间更多。我们二分场和四分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橡胶林要管理，主要是种甘蔗。现在这个季节，甘蔗还没到忙碌的时候，大家基本没什么紧急的农活，空闲时间多，所以才容易聚在一起，也容易……有点想法。” 她斟酌着用词。
“那个李常虹，”杨从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黑暗中的道路，继续问道，“他平时的表现怎么样？我看下午……好像大家都挺听他的。” 他想多了解一些这个给他留下复杂印象的知青。
“李常虹啊，”陆文君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的评价，“他是个热心肠，平时谁有点什么难处，都喜欢找他帮忙，他也乐意帮。尤其是出工干活的时候，看到谁体力不支或者进度慢了，他常常会主动过去搭把手，帮人家把任务完成。而且他这人……挺有主意的，看事情也明白，说话在理，所以大家平时都比较信服他。”
听到这番描述，杨从先有些意外：“原来他是这样的人。你不说，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喜欢带头闹事的刺头。”
“他平时真不是那样的人，”陆文君连忙补充解释，似乎怕杨从先对李常虹产生太坏的印象，“今天……今天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为大家出头，才站出来当这个头的。其实，对他自己能不能回城，他反而看得不是特别重，至少不像有些人那么急切。”
在返回丽瑞县城的后半段路程里，杨从先的提问断断续续，话题基本都围绕着二分场知青的日常生活、人员状况以及那个李常虹展开。他试图通过陆文君的讲述，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以消化下午那场冲突带给他的冲击。
而此时的丽瑞县招待所，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刘正茂下午补觉，一直睡到服务员来敲门喊他接电话才醒。醒来后，他处理了一些电话里的事务。陈小颜则是个闲不住的人，看到刘正茂房间里有肥皂，便主动找刘正茂要来，不仅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换洗衣服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了一遍，连带着把刘正茂和杨从先换下来的脏衣服也一起洗了，晾在了房间窗户边。
到了晚饭时间，刘正茂和陈小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杨从先、谷永金以及去接的陆文君回来。眼看招待所食堂快要结束供餐了，刘正茂心里有些不踏实，但又不能干等。他先去食堂，交了押金，借了几个大搪瓷盆，将晚餐的饭菜——三荤三素外加足够的主食——全部打好，用盆子小心翼翼地端回了房间，以防他们回来没饭吃。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杨从先他们依然毫无踪影。刘正茂和陈小颜只好先吃了晚饭，但心里都悬着，不知道那边是否顺利，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接近晚上十点，招待所楼下才终于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不一会儿，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杨从先带着一脸疲惫的谷永金和另一个瘦弱陌生、但眼神里带着激动与不安的女知青——陆文君，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刘正茂和陈小颜都松了口气。刘正茂立刻指了指桌上用盖子小心扣着的饭菜盆：“还没吃吧？肯定饿了，赶紧的，先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填饱肚子再说！”
杨从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谷永金和陆文君也确实是饿坏了。三人洗了手，默默地开始吃饭。房间里暂时只剩下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和咀嚼声，关于下午发生的种种，被暂时压在了温饱的需求之后。
第615章 货物装车出发
陆文君跟着杨从先和谷永金走进招待所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刘正茂身旁的陈小颜。这一眼，让她从踏入房间起就有些悬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和欣喜。自从下午谷永金像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二分场，告诉她可以调回江南老家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前一秒还仿佛在枯寂无望的茫茫大海中艰难泅渡，下一秒，一艘救生船竟真的劈波斩浪而来，而且，据说是专程为她而来。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充满了魔幻感。
在来招待所的车上，她心里就揣着无数个问号：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家乡突然想起了他们这些被遗忘在边陲的游子，还专门派人来接？她本想路上悄悄问问谷永金，但碍于开车的“杨领导”在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打算安顿下来后再私下打听。
现在，看到了陈小颜，陆文君顿时觉得不用急着问谷永金了。同是当年一起来的女知青，又都是从四分场出去的，问陈小颜显然更方便，也更能了解真实内情。
刚进门时，谷永金向陆文君介绍了刘正茂。但陆文君听刘正茂只是个“副大队长”的职务，心里并未太在意。在她看来，穿着正式警服、带着帽徽领章、还会开轿车的杨从先，才是这行人的“主要领导”。刘正茂虽然也穿着黄军装，但没有标志，人也年轻，无论从年龄、气度还是“行头”上看，杨从先的职务明显应该更高。因此，谷永金介绍时，她只是出于礼貌，对刘正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更多还是在杨从先身上。
然而，接下来吃饭时，杨从先说的一番话，彻底颠覆了陆文君的认知。
杨从先咽下一口饭，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对陆文君说：“陆知青，有些情况我得跟你说明白。你们这次能调回江南，能离开农场，完全是刘正茂同志个人的意思和决定。别看他年纪轻，职务是‘副大队长’，但他的能力和能量，远不止这个级别。说句你可能不信的话，省里、市里的一些领导，他都能说上话，办成事。我们这趟过来，原本的任务只是找到并带回熊启勇和刘捷两位同志。是到了这里之后，遇到了谷永金知青，了解到你们的情况，刘正茂同志才临时改变主意，自己担了责任，拍板决定把你们三位一起带回去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还记得下午在二分场，我对你说‘正主在丽瑞县城’吗？我指的就是他，刘正茂同志。在这里，只有他才有资格最终决定你们的去留。你们回去之后的工作和生活安排，也主要得靠他。所以，你们真正要感谢的人，是他。”
陆文君正饿得很，面对桌上难得一见的丰盛菜肴，正大口吃着，嘴里塞满了饭。听完杨从先这番话，她惊得差点噎住，连忙停止咀嚼，有些慌乱地看向刘正茂，嘴里含糊不清地想表达感谢：“刘……刘领导，谢、谢谢您……”
刘正茂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先吃饭，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又累又饿。晚上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上午再说。”
从中午十二点多在二分场食堂胡乱吃了点东西到现在，几个人确实饿坏了。谷永金更是二话不说，埋头苦干。不一会儿，三个人就将刘正茂提前打回来、用盆子装着的饭菜一扫而光。
吃完饭，陈小颜主动收拾好碗筷，然后领着还有些懵懂的陆文君去了她们女生住的房间。谷永金也自觉地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只剩下刘正茂和杨从先。杨从先这才详细地向刘正茂汇报了下午在二分场办理手续时，遇到知青集体拦路、下跪请愿的整个经过。刘正茂安静地听完，虽然对那些知青的处境也深表同情，但也仅限于同情。他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不可能，也没办法照顾到那么多人。
杨从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看着他们那种眼神……我心里真的特别不是滋味。当时为了脱身，我答应了他们回去汇报情况。可现在……我连该向谁汇报都不知道。难道真的就把他们丢在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再也不管了吗？我这话，等于是骗了他们……”
为了安慰内心备受煎熬的杨从先，刘正茂说道：“杨哥，这事不能全怪你。从大政策走向看，未来几年，国家对知青的安置应该会有统一的安排和说法。你只是基层公安，对这件事确实是有心无力。有些事，急不来，只能静等上面的政策。”
“可是，我亲口承诺了……”杨从先依旧难以释怀。
“杨哥，你没有直接向上反映的渠道，不能说我没有吧？”刘正茂想了想，决定先安抚住他，“回去之后，我找机会，以我的方式，把你看到的情况向上级有关方面反映一下。至于结果如何，什么时候能有结果，那就不好说了，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给杨从先一个心理安慰，也算是对自己“路子”的一种自信。
杨从先知道刘正茂交友广泛，人脉深厚，听他说愿意帮忙反映，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些，感激地说：“刘知青，那你一定要说啊！把他们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那种……绝望，说清楚！”
“放心，我记在心里了。今天你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吧。”刘正茂点点头，拍了拍杨从先的肩膀。
与此同时，在女生房间里，陆文君一关上门，就急不可耐地拉住陈小颜，追问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陈小颜也正愁没人说话，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如何认识刘正茂、杨从先，以及谷永金如何恳求等等，原原本本、毫不保留地告诉了陆文君。
当陈小颜讲到谷永金在食堂当众给刘正茂下跪，声泪俱下地哀求刘正茂带她一个人离开农场时，陆文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陈小颜问：“他真的是说……只带你一个人走？没提别人？”
“是的，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旁边，就在这招待所一楼的食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假不了。”陈小颜肯定地回答。
陆文君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暧昧笑容，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小颜，压低声音问：“老实交代，我离开四分场去二分场之后，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系不一般啊？”
“你瞎说什么呢！”陈小颜脸一红，立刻反驳，“我们就是普通老乡，因为讲一样的话，平时在农场遇到能多说几句而已，而且大多是在干活时或者食堂碰面随便聊聊。就他那种偷奸耍滑、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是在老家城里，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的语气果断，带着一丝不屑。
“得了吧，”陆文君显然不信，“他都能为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领导下跪，这份‘情义’可不轻啊。你说你们俩没关系？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一时间甚至忘了追问更关键的问题。
“真没有！你别瞎猜了！”陈小颜有些恼了，赶紧把话题岔开，“跟你说点正经的。听刘正茂知青说，熊启勇和刘捷是烈士的后代。这次刘知青他们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救这两个人回去。而且，听说为了换他们回来，要花一万斤大米呢！我们能跟着回去，多少也是沾了这两个人的光。”
“烈士后代？”陆文君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以前在农场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他们俩到农场没几天就跑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啊。”陈小颜解释道。
“一万斤大米……国家对他们，可真是……”陆文君喃喃道，语气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羡慕。
“还有消息说，他们两个在那边都受了伤，落下残疾了。”陈小颜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一丝同情，“等回去以后，我们能照顾的话，尽量多照顾着点吧。毕竟，我们仨能回去，多少也算是托了他们的福。”
这天晚上，两个久别重逢又即将一同踏上归途的女知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深夜，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南省那边再次打来了长途电话。是鹿青打来的，他向刘正茂汇报：不出意外的话，刘正茂急需的所有物资，包括粮食、油布、胶鞋、肥皂等等，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备齐、装车。如果晚饭前能全部装好，吃过晚饭，他和许丙其就会连夜出发，开车前往彩云省。
刘正茂在电话里仔细交代了路上注意事项，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赶夜路赶得太急。最后，他让鹿青转告赵明慧，等汽车正式出发后，务必再打个电话到丽瑞招待所通知他一声。
办完这件最紧要的事，住在招待所里的五个人一下子变得清闲起来。上午，他们聚在招待所门口，晒着边陲温暖的阳光，喝着廉价的本地粗茶，漫无目的地闲聊。下午实在无聊，五个人便结伴在小小的丽瑞县城里闲逛，看看当地的街景、民族风情，顺便找点当地特色的小吃尝尝鲜。
到了晚上，刘正茂做东，在丽瑞县国营饭店正式摆了一桌，点了一桌颇具当地特色的菜肴，既算是为陆文君接风，也算是为谷永金、陈小颜脱离苦海，以及即将到来的、任务最关键的交割阶段，做一次小小的、放松的预演。
晚上没什么紧要事，五个人在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都多少喝了些本地酿的包谷酒。刘正茂和杨从先因为任务取得关键进展、粮食和物资都已启运而心情舒畅；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更是因为即将踏上归途、重返故乡而兴奋难抑。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轻松，大家暂时抛开了各自的心事和负担，说说笑笑。刘正茂也借着这股热络劲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又从谷永金和陆文君口中了解了不少关于各个农场的管理模式、人员构成、知青内部生态等更具体的情况，这些信息对他后续可能有的安排或许有用。
谷永金情商高，会来事，席间不停地给杨从先和刘正茂敬酒，说着感激的话。杨从先酒量尚可，但也适可而止。刘正茂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坚持只喝了一两左右，便以茶代酒。陈小颜和陆文君也浅尝辄止，但脸上都泛着久违的红光。对陈小颜来说，自打离开家，来彩云省这么多年，只有这两天吃得像样，感觉简直比在老家过年还好。
又是一天清晨，谷永金很有眼色地跟着有晨练习惯的杨从先一起跑步去了。陈小颜和陆文君则留在招待所，在房间里用借来的盆子洗洗涮涮，整理行装。
早上八点多，刘正茂接到从江南省打来的长途电话，是赵明慧。
“正茂，鹿青怕许丙其一个人开长途太累也不安全，昨晚就跟着车一起出发了。他让我告诉你，路上顺利的话，四到五天能到你那边。”赵明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
“好，我知道了，慧姐。”刘正茂应道，随即问起关键信息，“这次具体都装了哪些货？数量和品类你清楚吗？我要跟这边的人最后敲定细节。”
“我这儿有单子，”赵明慧显然早有准备，语速清晰地汇报，“先在城郊的粮食转运点装了六吨大米。然后回到咱们八号仓库，装了二十箱码头牌肥皂、二十箱解放鞋、二十箱短筒套鞋。听鹿青说，装完这些还要去江麓机械厂那边装货。江麓那边具体装了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得问你姐。”
“行，我等下就给我姐打电话问问。”刘正茂心里有了底。
“正茂，你那边……事情还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赵明慧忍不住问，语气里透着牵挂。
“争取在端午节之前赶回来吧。”刘正茂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交代道，“慧姐，你记一下。端午节前一天，你给我们八号仓库所有做事的人，每人发二十块钱过节费，另外再加两斤腌海鱼。辛苦大家了，也算是个心意。”
“哎！好！太好了！”听筒里立刻传来赵明慧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我可替大家先谢谢你这个大老板啦！”
“我还要给江麓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先这样，再见慧姐。”刘正茂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不少。他先下楼到女生房间，跟正在晾衣服的陈小颜和陆文君说了一声，自己要去县邮电局打长途电话，免得她们一会儿找不到人担心。
来到邮电局，刘正茂再次拨通了江麓厂商店仓库的电话，找到了姐姐刘阳云。
刘阳云告诉他：“昨天下午，鹿青带车过来了，装走了一百张军用防水油布，劳保用的棉纱口罩和橡胶手套各装了十箱。张主任亲自给毛处长下令，采购那边很帮忙，手续办得很快。东西都清点装车了，你就放心吧。”
得到了江南省发来所有货物的准确品类和数量，刘正茂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转身离开邮电局，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径直又去了罗迹明在国内的那个隐秘联络点。
见到罗迹明，刘正茂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地强调：“罗知青，我那批货，现在已经从江南省发出来了，最快四天后能到丽瑞。我这边是万事俱备，现在就看你了。你答应的事，必须在这四天内办妥！熊启勇和刘捷两个人，必须按时带过来！还有你承诺的那些原石、虎骨、羚羊角，一样都不能少！咱们第一次打交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边可是实打实地把家底都押上了，你这边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罗迹明见刘正茂如此郑重其事，也知道这批物资对他和303旅的重要性，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刘知青，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罗迹明在这条线上混，靠的就是‘信誉’两个字！跟我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我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到时候，我保证让你先验人，再看货！绝对让你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茂也知道，在货物抵达、完成交割之前，自己除了选择相信罗迹明，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一切，都要等那辆满载着粮食和物资的黄河大卡抵达之后，才能见分晓，才能进行下一步。
算算时间，货车最快也要开四天，慢的话可能得五天。这意味着刘正茂在丽瑞最少还有三天的空余时间可以支配。任务的关键部分都在等待中，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需要稍作放松。他决定，利用这难得的空闲，在丽瑞县城及附近稍微转一转，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也算没白来这彩云之南一趟。
第616章 服务员的心机
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饭时，刘正茂提议，趁着这几天等待的空闲，到丽瑞附近转转，看看风景。谷永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来这里快九年了，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岛弄农场的橡胶林和宿舍区，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主要是身上没钱，连最近的岛弄镇都很少去。仅有的几次来丽瑞县城，还是因为农场派他出来搬运物资。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到二分场支援砍甘蔗，但那纯粹是干苦力，来去匆匆，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旅游”。现在终于要彻底离开这里了，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正好跟着刘正茂他们，多看几眼这里的山水。
对于旅游观光，杨从先本人其实没什么兴趣。山山水水，他在部队时见得多了。但他的任务是保护刘正茂的安全，刘正茂要去，他自然得跟着。两位女知青的心思则和谷永金差不多，既然命运让她们在此蹉跎了近九年青春，如今终于要离开，在走之前，也想多看看这片留下过她们汗水和泪水土地的人文与风景，算是某种形式的告别，或是给这段岁月一个模糊的印记。
“刘领导，”谷永金积极地提供信息，“我听说，往拢川方向走，有个叫‘莫里瀑布’的地方，本地人讲，风景不错，有点看头。”
“莫里瀑布？”刘正茂想了想，“行，那明天早上我们就去莫里瀑布看看。今天下午时间有点紧，怕赶不及回来。”
“好嘞！”谷永金高兴地应下。
下午，陈小颜跟刘正茂说，她和陆文君想就在丽瑞县城里随便转转，看看街景，买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刘正茂嘱咐她们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一定要赶回来吃晚饭。
五月中旬的丽瑞，午后阳光已经有了些热度，室内有些闷。杨从先和谷永金搬了两把凳子，坐在招待所院子里的榕树下抽烟、歇凉。刘正茂则踱步到服务台，想跟值班的服务员聊聊天，顺便打听点本地风物。
服务台后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一个看起来是汉族，另一个圆脸庞、大眼睛，戴着民族特色的包头和银饰，是个景颇族姑娘，汉语说得还不错。
刘正茂靠在光洁的水磨石服务台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搭话道：“服务员同志，打扰一下。我们来之前，就听说你们彩云省，特别是这边，水果特别多，品种丰富。可来了这几天，在街上好像没看到专门卖水果的商店啊？”
那个汉族服务员闻言笑了笑，解释道：“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儿的情况。我们这里气候好，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多少都种着几棵果树，水果对我们本地人来说，不算稀罕东西，自己吃都吃不完，所以很少有专门开店卖水果的。多了就送给邻居，或者喂猪喂鸡了。”
“哦，原来是这样。”刘正茂恍然，又问，“那这个季节，咱们这儿主要都有些什么水果？”
“这个季节啊，”景颇族服务员接过话头，声音清脆，“最多的是酸木瓜、羊奶果，菠萝也正当季，香蕉是一年四季都有的。”
“酸木瓜？羊奶果？”刘正茂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们都是外地来的，很想尝尝你们本地的特色水果是什么味道。请问……你们有办法帮我买一点吗？不用多，就尝个鲜。” 他语气很客气。
汉族服务员和景颇族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反问：“你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
“大概还得住两三天吧。”刘正茂回答。
“那行，”汉族服务员挺热心地说，“我家院子里就种着几棵菠萝，已经熟了。明天我上班的时候，可以给你们带两个过来尝尝，不要钱的。”
“那怎么好意思，”刘正茂连忙摆手，“钱一定要给的。多少钱一斤？我先给你。”
“真的不用给钱，”汉族服务员笑道，“你们大老远来我们这儿，吃几个自家种的菠萝还要收钱，被领导知道了，要批评我们服务态度不好的。几个果子，不值什么。”
旁边的景颇族服务员也腼腆地跟着说：“我家附近的山坡上，野生的羊奶果很多，我也可以摘点来给你们尝尝。”
刘正茂见她们推辞，便不再多说，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元纸币——这在当时是面值很大的钱了——递给她们一人一张，用不容拒绝但很客气的语气说：“两位同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你们一定得收下。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价钱，就麻烦你们，明天上班的时候，方便的话，帮我带五块钱的菠萝，再带五块钱的羊奶果来，让我们都尝尝。多的钱不用找，少了再补，好不好？”
“这……这我们不能收……”两个服务员都愣住了，连忙推拒。五块钱买水果，在这地方可是很大一笔“生意”了。
“现在没别人，你们就收下吧。记得明天帮我带点来就行，谢谢了！”刘正茂说完，不等她们再推辞，转身就走出了服务台区域，到院子里和杨从先他们会合抽烟去了。
那景颇族小姑娘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五元钱，觉得有点烫手，就想追出去还给刘正茂。旁边的汉族服务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等刘正茂走远了，汉族服务员才松开手，拿起那两张五元钞票，很自然地将其中的一张塞进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又把另一张塞进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景颇族同事口袋里。然后，她压低声音，用本地话快速地说：“阿妹，你傻啊？他明显是不想白拿我们的东西，又出手大方。这钱收了没事，我们又不是不给他东西。你明天早上，记得多摘点好的羊奶果，给他背一袋子来，就算卖给他的。五块钱呢，多给点，让他觉得值就行。”
“这样……能行吗？领导知道了会不会……”景颇族小姑娘还是有些不安，小声问。
“没事的，”汉族服务员很有把握地说，“就我们两个知道。他一个外地过路的干部，吃了果子，觉得好，花钱买点带回去送人，合情合理。我们又不是骗他钱。你明天挑好的摘，多摘点，装满一背篓，让他觉得这五块钱花得值，心里就舒服了。”
“那……好吧。”景颇族服务员想了想，觉得同事说得有道理。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对得起人家。她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明天早点起床，去山坡上找那几棵果实最饱满、味道最甜的羊奶果树，给这位大方的外地同志摘上满满一背篓。
在招待所房间里，刘正茂确实感到有些闷热。但丽瑞这地方就有这么个好处，只要找个通风的地方，或者干脆坐到屋外的大树下，凉意立刻就会漫上来，驱散暑气。此刻，他和杨从先、谷永金三人就坐在招待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抽烟、喝茶，随意地聊着天，目光所及，谈论的都是眼前这与江南老家截然不同的边陲风景和人文风貌。
这时的丽瑞县，气候是那种浸润着草木清香的、恰到好处的凉爽。南亚热带季风温柔地拂过平坝，年均气温不过二十一度左右，冬无刺骨严寒，夏无难耐酷暑，即便偶有寒潮袭来，也往往迅疾回暖。雨后的空气更是温润沁脾，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芬芳。清晨时分，薄雾常常漫过县城附近的弄莫湖湿地，蒸腾的水汽与逐渐明亮的阳光交融，让每一缕拂过面颊的风，都自带一股清爽的凉意。
街道远没有后世那种过度商业化打造的精致与喧闹，呈现的是一幅质朴天然的边城画卷。丁字形的简陋街巷两旁，传统的傣家干栏式竹楼与汉族常见的土坯平房错落交织，竹篱笆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青绿藤蔓，开着细碎的小花。巨大的榕树垂挂着长长的气根，形成天然的遮阴巨伞，凤凰木开得正盛，与墙角热烈绽放的三角梅相映成趣，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投下流动变幻的光斑。身着各色民族服装的行人步履悠然，偶尔从傣家竹楼敞开的门窗里，飘出几句听不懂却带着笑意的俚语，混合着不知从哪个方向隐约传来的瑞丽江的流水声。没有刺耳的喇叭和鼎沸人声，只有边陲小城独有的、仿佛被时光放慢了的静谧与惬意，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未经雕琢的自然本真气息。
谷永金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望着眼前的景象，不无感慨地叹道：“唉，要是能天天过这样的日子，舒舒服服的，就算让我当场长，我都不去。”
杨从先被他这话逗笑了，作势伸手要去摸他的额头，打趣道：“你没发烧吧？说胡话呢？前几天是谁哭天抢地、跪地求人也要离开这儿的？”
“嘿嘿，我说着玩的，别当真，别当真。”谷永金笑着躲开杨从先的手，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解脱者对眼前苦难之地难得的、超然的欣赏。
在说说笑笑中抽完了一支烟，又喝了半杯滋味粗粝却别有风味的本地土茶，刘正茂忽然想起，既然决定了明天去莫里瀑布，最好还是向本地人打听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况，免得兴冲冲跑过去，却两眼一抹黑，玩不尽兴。
于是他站起身，又走回了招待所大楼。服务台后面，两位服务员看到刘正茂再次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热情几分，那位汉族服务员更是笑得如同当地盛开时最灿烂的三角梅，主动问道：“刘同志，您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哦，没什么大事，”刘正茂也笑着回应，开门见山地问，“就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下，你们……都去过莫里那个地方吗？”
“去过啊！”汉族服务员立刻点头，“就是有点远，离县城有四十多里地呢。你们是想去那里玩？” 她显然对这位出手大方、态度又好的外地旅客印象颇佳。
“对，听人说起那里风景不错，明天正好有空，想去看看。我们有车，四十多里不算太远。”刘正茂解释了一下，然后引导话题，“麻烦你们给我讲讲，那边具体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我们去了也好有个目标。”
“这个嘛……让我想想，我们去那里玩的时候，好像看到过……”汉族服务员歪着头回忆，“哦！想起来了！有一个石壁，上面有个特别大的脚印凹坑，听老一辈人讲，传说是……是佛陀路过时留下来的圣迹！”
在她努力回忆时，旁边的景颇族小姑娘也怯生生地插话补充，声音细细的：“还、还有一棵好大好老的树，它的树根长得奇奇怪怪，把一块大石头都整个包在里面了，抱得紧紧的。再有就是瀑布了……不过瀑布要看季节和天气，要是刚下过大雨，水流量就大，很壮观；我们去的那次是旱季，只看到细细的一条水线挂下来。”
“对，对！就是她说的这些。”汉族服务员连忙点头，表示同伴说得没错。
“就……只有这些吗？”刘正茂心里大致有了概念，但还是随口多问了一句，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特色。
“主要就这些了。”汉族服务员老实地说，“那地方其实不算大，也没怎么开发，就是一片很原生态的山林。里面树木花草的品种倒是特别多，可那得是专门的植物学家才能分得清、说得明白。刘同志，”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善意的提醒，“我得跟您说一声，那地方因为没怎么开发，挺荒凉的，平时基本没什么人去。现在又是五月份，山里蛇虫鼠蚁、各种小动物都开始活跃了。你们明天去玩，最好几个人一直走在一起，千万别离开主路太远，钻到没路的林子里去。一定要小心，特别是蛇！我们这里的金环蛇、银环蛇，毒性可重了，万一被咬了，送医都未必来得及。还有，下午最好早点离开那里，山里天黑得早，路也不好认。”
“好！谢谢你们，提醒得太及时了！”刘正茂真诚地道谢。他知道这两位普通服务员并非导游，能说出这些主要特征和重要的安全注意事项，已经非常难得了。问清楚情况，心里有了底，他便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服务台，回到院子里，将打听来的情况跟杨从先和谷永金说了说，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
了解了莫里大致情况后，刘正茂正打算回院子里找杨从先继续抽烟闲聊，刚走到招待所门口，迎面就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陈小颜。她和陆文君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口袋，脸上带着一丝逛街归来的轻松和隐约的兴奋。
在她们两人身后几步远，跟着也刚从外面回来的杨从先和谷永金。看来他们是在街上碰上了。
陈小颜看到刘正茂，眼睛一亮，快走两步上前，扬了扬手里提的布口袋，笑着说：“刘领导，您在这儿啊。我们刚刚在外面买了点本地水果，走，到房间去尝尝吧。这里的菠萝和羊奶果，我们老家那边可是没有的稀罕东西！”
“你们买了菠萝？”刘正茂有些意外，刚才还在跟服务员打听哪里能买到水果，没想到她们自己就买回来了。
“是啊，”陈小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和一丝局促，“劳烦您和杨领导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为我们的事奔波了好几天。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上午我和陆文君商量了一下，虽然能力有限，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表示感谢，但至少能买点这里特有的水果，请你们尝尝鲜，也算表一表我们的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刘正茂看着陈小颜那认真又带着点不安的神情，心里明白，这是她们此刻能想到的、能拿出来的最朴实、也最真诚的“谢礼”了。这姑娘的情商，确实不低。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刘正茂温和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很给面子地笑道，“不过，你们说的这两种水果，我还真没尝过。既然你们一片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尝尝鲜。”
第617章 工余旅游一
几人一起上了楼，回到刘正茂和杨从先的房间。陆文君主动说：“这羊奶果上面可能有灰，我先拿去洗洗。”说着，提着她那袋羊奶果就去了楼层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陈小颜则把自己手里的布口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两个还带着青色顶花、表皮金黄、个头不小的菠萝。可当她把菠萝拿在手里，才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没有刀！这菠萝皮厚刺硬，不削皮根本没法吃。
她拿起一个菠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旁边的谷永金说：“谷哥，这……没刀削不了皮。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楼下厨房问问，看能不能借把刀用用？再借个盆子装果肉。”
“行，没问题！”谷永金很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便拿着菠萝，又一起下楼去找招待所的厨房师傅商量了。
趁着这个空档，陈小颜用谷永金的脸盆，从陆文君洗好的那袋羊奶果里分了一小半出来，仔细冲洗干净，水淋淋地端回房间，放在杨从先那张空着的床铺上，招呼刘正茂和杨从先：“刘领导，杨领导，你们先试试这个羊奶果。可能……会有一点点酸，但习惯了那个味道，还是挺好吃的，开胃。”
刘正茂好奇地打量着盆里这些红艳艳、椭圆形的小果子，外观有点像缩小版、颜色更深的西红柿，表皮光滑透亮，十分诱人。他伸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混合着果香的酸甜汁液立刻在口中爆开，酸度适中，带着点独特的野果风味，口感颇为清爽。他觉得味道还行，能接受，甚至有点开胃。
“嗯，不错，挺特别的。”刘正茂点点头，又拿起一颗。
杨从先见状，也学着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然而，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眉毛猛地向中间聚拢，几乎拧成一个疙瘩，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整张脸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酸味而“皱”了起来。他平日里饮食偏咸香，最不耐酸。这一颗小小的羊奶果，对他而言酸度简直爆表，直冲天灵盖。可当着刚花了“巨款”买水果来感谢他们的陆文君和陈小颜的面，他实在不好意思把到嘴的东西吐出来，那太不礼貌，也太伤人心了。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嘴里翻江倒海般的酸意，梗着脖子，硬生生地把那口混合着果肉和酸汁的东西囫囵咽了下去，感觉从喉咙到胃里都是一路酸爽。
这时，陆文君正好端着洗干净剩下的羊奶果走进来，看到杨从先正在“品尝”，便温柔地、带着期待地问：“杨领导，味道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刘正茂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抢先回答：“还可以，挺新鲜的。”
杨从先则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扭曲，但皱着的眉头一时半会儿还松不开，他声音有点发紧地回答：“好、好吃……就是……那个，有点酸。” 他实在找不出更委婉的词了。
陆文君听了，以为杨从先是嫌刚才那颗太酸，立刻很体贴地说：“哦，可能你吃到特别酸的了。这盆里有的熟透了就不那么酸，我给你挑一个甜一点的！” 说着，她就低头在那盆红果子里认真扒拉起来，想找个颜色更深、看起来更“熟”的。
杨从先一看，头皮都麻了，连忙摆手，语气都带上了点急切：“别！别！陆知青，不用麻烦！我……我突然觉得，可能菠萝更适合我。你，你给刘知青挑吧，他爱吃。我等下试试菠萝就行！” 他赶紧把“祸水”引向刘正茂。
刘正茂在一旁看着杨从先那副如临大敌、强作镇定的窘迫模样，肚子里早已笑开了花，脸上却还得绷着，不能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对陆文君说：“陆知青，别忙了，杨哥可能不太习惯这酸味。羊奶果我和谷知青他们吃就行。等会儿削了菠萝，让他多吃点菠萝，那个甜。”
服务台那位景颇族服务员眼尖，看到谷永金手里拿着两个菠萝，低着头快步往招待所后面的厨房方向走。她立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汉族同事，小声说了句什么，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等谷永金用厨房借来的大搪瓷盆，端着削好皮、切成小块、金黄诱人的菠萝块回到房间时，那位汉族服务员便“恰好”提着一个空的热水瓶，装着要给楼上房间送开水的样子，跟在谷永金后面上了楼。
房间里，菠萝的浓郁甜香已经弥漫开来，带着热带水果特有的、几乎能让人心情愉悦的气息。谷永金正给每人分发菠萝块，大家还没开始吃，汉族服务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敞开的房门口。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问道：“几位同志，你们房间需要换瓶开水吗？” 话音未落，她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也亮了，像是才发现似的惊叹道：“吆！买了菠萝啊？这么香！” 她不仅看到了盆里金灿灿的菠萝块，也瞥见了旁边床头柜上那一小盆洗得水灵灵的羊奶果。
“要换一瓶，谢谢。”杨从先很自然地把自己房间的空热水瓶递了过去。而刘正茂则很会来事地拿起一块最大的菠萝，热情地递过去，笑道：“同志，你来得正好。尝尝，刚削好的，闻着是挺香。”
服务员也没太客气，左手接过热水瓶，右手就顺势接过了刘正茂递过来的菠萝块，还真的小小咬了一口，然后露出赞叹的表情：“嗯！这菠萝味道正！是树上熟透了的，肯定甜。你们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斤啊？” 她问得好像很随意。
陆文君嘴快，没多想就答道：“在街口那个老婆婆的担子上买的。一块钱买了这两个菠萝，还搭了两斤羊奶果。” 她觉得这价格很划算，甚至有点炫耀的意思。
汉族服务员得到了她想要的价格信息——相当于每个菠萝加一斤羊奶果，才两毛五分钱。她心里立刻有数了。
“那可真划算。你们慢慢吃，我还要给其他房间送水，不打扰了。” 她笑着对刘正茂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盆菠萝，这才提着空水瓶，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房间，下楼去了。
回到服务台，汉族服务员立刻凑到景颇族同事耳边，压低声音说：“问清楚了，他们买的菠萝，合两毛五一个。我们收了五块钱，明天多给点，多给很多，让他觉得值，应该就没事了。”
这两个服务员终究是胆子不大，既怕招待所领导知道她们私下收旅客的钱会受到批评处罚，也担心自己收了钱给的东西少了，对方不满意去告状。可那五块钱实在诱人，又不想退回去。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天多给刘正茂一些水果，让他觉得物超所值，甚至不好意思再提钱的事，这样大家都安心。
莫里风景区位于丽瑞、西路、川拢三县的交界地带，位置偏僻，人烟稀少，虽然谈不上人迹罕至，但也绝对算得上荒凉。正因如此，这里保存了大片原始的次生森林，植被覆盖率极高，各种各样的亚热带、热带植物茂密生长，也自然成了许多野生动物理想的栖息地。
第二天，按照计划，一行五人驱车前往莫里。今天是刘正茂开车。出了丽瑞县城大约十几里后，按照交通图册的指引，他们离开了相对平坦的砂石公路，拐上了一条真正的乡间土路。路面狭窄，仅能勉强容一辆车通过，而且坑洼不平，布满了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裸露的石头。
出于安全考虑，刘正茂开得很慢，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路径。但即便如此，吉普车依然颠簸得厉害，像汪洋中的一叶小舟。陈小颜和陆文君坐在后排，被这剧烈的颠簸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尤其是本就体弱多病的陆文君，脸色很快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虚汗。短短十几公里的土路，刘正茂不得不中途停了一次车，让陆文君下车到路边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点劲，重新上车。
早上九点半左右，前面的路况变得更糟，路面窄到连吉普车也无法继续前进了。刘正茂只能把车停下。在杨从先的指挥下，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倒车，好不容易才在路边找到一处稍微宽敞些的平地，将车停稳。
杨从先率先下车，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里已是山林边缘，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除了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异常安静。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决定就把汽车留在这里。大家带上午餐——从招待所食堂买的几个冷馒头、两个灌满开水的军用水壶，以及昨天没吃完、用布包好的一些羊奶果。
在原地休息了大约一刻钟，让晕车的陆文君和陈小颜稍微恢复了一下。随后，大家整理行装，准备徒步前进，去寻找传说中的“树包石”、瀑布和“佛陀脚印”。
出发前，杨从先从路边的灌木丛和树上，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利索地掰下几根粗细适中、笔直结实的树枝，递给刘正茂、谷永金、陈小颜和陆文君一人一根。
他指着路边茂密得几乎看不见泥土的草丛和灌木，神情严肃地交代：“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草深林密，里面很可能藏着蛇、虫或者其他小动物。你们往前走的时候，先用手里这根棍子，在身前的草丛、灌木根部敲打几下，或者拨动一下，弄出点动静。一般来说，蛇虫听到响动会自己避开，这样能相对安全一些。”
说完，他亲自示范了一下，用自己手里那根更长的木棍，在前方的草丛里有节奏地敲打、拨扫。
毕竟是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优秀突击队员，野外生存和防护经验丰富。刘正茂觉得，听杨从先的肯定没错。
接着，杨从先又交代了几条“纪律”：“这里太荒凉了，我们不要走太散，更不要离开主路太远。大家尽量保持在一起，都跟在我身后。不管找没找到那些景点，我们在这里最多逗留到下午两点，就必须开始往回走。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不小心走散了，落单了，一定要记住：从来路退回去！我会在经过的岔路口或者明显的树木、石头上，用匕首刻下返回方向的箭头标记。你们如果看到标记，就按照箭头指的方向走，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当然，你们自己也最好留心记一下路过的一些明显的地形地貌特征，比如特别大的树、形状奇怪的石头、水流声的方向等等，这样双保险，更方便一些。”
刘正茂怕谷永金他们不太把杨从先的话当回事，便特意补充解释道：“大家可别小看杨从先同志。他在部队的时候，就是我们解放军里最拔尖的突击队员，野外生存、侦察、反侦察技能都是一流的。知道北边的珍宝岛吧？他是第一批上去的侦察英雄！我们听他的指挥，绝对出不了错，也最安全！”
这个年代，人们对军人，尤其是战斗英雄，有着近乎本能的崇敬和信任。流行一句话：“吃菜要吃白菜心，嫁人要嫁解放军。” 当听到刘正茂介绍杨从先竟然是上过珍宝岛前线的战斗英雄时，陆文君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异常明亮、混合着惊讶、敬佩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光芒。其实，自从那天杨从先和谷永金突然出现在二分场，为她办理调动手续，帮她解围脱身时起，陆文君心里就对这位沉稳、干练、话不多却让人安心的公安同志产生了特殊的好感。今天刘正茂无意中透露了他的辉煌过去，更让陆文君心里那点朦胧的好感，迅速发酵成了深深的崇拜。
一行人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杨从先左手反握着军用匕首，右手提着那根一米五长的探路棍，走在最前面。谷永金负责背着装馒头和羊奶果的布袋，也拿着一根棍子，紧跟在杨从先身后。接着是陈小颜，然后是状态稍好但依旧需要照顾的陆文君，刘正茂主动走在最后压阵。五人排成一列纵队，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若有若无的土路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幽深的原始次森林深处走去。
不得不说，这里的空气质量和城里、甚至和农场都完全不同，清新得令人沉醉，带着浓郁的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主要是负氧离子浓度极高，每一次深呼吸，都感觉肺叶被彻底洗涤，沁人心脾，精神都为之一振。
走在队伍最后的刘正茂，看着前面陈小颜有些单薄的背影，想起她的病因，便提高声音提醒道：“陈知青，回家以后，恐怕很难再遇到空气这么好的地方了。你趁这个机会，多做几次深呼吸，好好洗洗肺，对你身体的恢复肯定有好处。”
陈小颜是因为长期割胶，吸入过量挥发性的甲醛、苯等有害气体导致中毒，损伤了呼吸系统和身体机能。虽然短暂的“洗肺”对实质性的身体恢复作用可能有限，但至少有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和辅助治疗作用，也能让她感觉舒服些。
谷永金也深吸了几口，感慨道：“是啊，这空气吸着，感觉就是不一样，浑身都松快了。”
其实，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近九年，对热带、亚热带的气候和环境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了。但杨从先和刘正茂是第一次深入这样的原始山林，眼前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充满了新鲜感和吸引力。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各种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缠绕其间，地上厚厚的落叶层松软潮湿，不知名的野花在阴影中悄然绽放，偶尔有色彩艳丽的大鸟扑棱棱从林间惊飞……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大家一边低声赞叹着眼前原始、野性又充满生命力的风景，一边保持着警惕，排成整齐的一路纵队，跟在手持木棍、谨慎开路的杨从先身后，慢慢地、一步步地向森林更深处探索前进。
在杨从先这位经验丰富的“前特种兵”带领下，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原始次森林中穿行了大约半小时。除了需要不断用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荆棘，警惕脚下的湿滑苔藓和可能潜伏的蛇虫外，并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渐渐适应了林间环境后，在头顶白云、四周绿树、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野花芬芳衬托下，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开始有了说笑的声音。
第618章 闲暇游览二
正走着，前方树林缝隙间，隐约能看到一片不大的空地，似乎有水汽蒸腾。杨从先停下脚步，手搭凉棚仔细观察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大声说：“前面……好像是个水池，还在冒热气！不会是温泉吧？”
刘正茂闻言，也抬头望去，回忆了一下说：“过去看看。我听本地人提过一嘴，说那个‘佛陀脚印’的景点，好像就在一处温泉附近。”
这个发现让大家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果然发现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袅袅地冒着白色的热气，水温摸着有些烫手，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确实是温泉无疑。虽然不能下去泡，但能在这深山老林里看到温泉，已经足够新奇。几个人在温泉边玩了会儿水，洗了把脸，感觉疲惫都消减了不少。
玩了一会儿，大家想起正事，开始在温泉周围寻找那个传说中的“佛陀脚印”。果然，在距离温泉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陡峭石壁上，他们发现了目标。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人类脚掌形状的凹陷，深深地印在岩石上，轮廓清晰，尺寸惊人。谷永金好奇地走过去，伸长手臂，将自己的手掌贴在石壁的“脚印”凹痕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大家咋舌道：“我的天，这脚印……差不多得有一米长！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脚？还印在这公高的石壁上？怎么弄上去的？”
陈小颜仰头看着，猜测道：“会不会是……岩石自然风化形成的？正好长成这个形状？”
“也可能是古时候的什么大型动物留下的化石痕迹？”陆文君小声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看啊，没准真是神仙路过踩了一脚！”谷永金开玩笑地说。
大家七嘴八舌，各自说着自己猜想出来的答案，都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谁也不服谁。争论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也就不纠结了，反正看到了就算完成任务。他们收拾心情，准备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树包石”和瀑布。
队伍继续向森林更深处前进。没走多远，遇到一条不算太宽、但水流湍急的小溪拦住了去路。溪上没有桥，但不知是谁，或许是以前的猎人或者采药人，在溪流最窄、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并排放了两根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树干，权当独木桥。树干只有碗口粗，走上去肯定摇摇晃晃。
依然是杨从先打头。他先仔细检查了两根树干的稳固程度，然后深吸一口气，保持身体平衡，稳稳当当地先走了过去，在对岸接应。接着是谷永金，他有些紧张，走得小心翼翼，但总算有惊无险。然后是陈小颜和陆文君，两个女知青互相搀扶着，在刘正茂和杨从先的鼓励和指导下，也战战兢兢地挪了过去。最后是刘正茂，他胆子大些，也顺利通过。
过了小溪，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林中草坪。阳光透过周围高大树木的缝隙洒下来，照得草坪上的绿草茵茵发光。令人惊喜的是，草坪上竟然有一小群野生马鹿正在悠闲地吃草！它们体型优美，毛色棕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快看！那是野鹿吗？活的！”陆文君第一个看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鹿群兴奋地大喊。
她这一嗓子，立刻惊动了那些警觉的动物。鹿群猛地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掉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窜进了对面茂密的树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枝条。
“唉！都被你吓跑了！”谷永金有些惋惜地跺了跺脚。
陆文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激动，忘了出发前杨从先反复叮嘱的“保持安静、不要惊扰野生动物、更不要随意离开小路”的纪律。她脸上露出懊恼和不好意思的神情，甚至还下意识地朝鹿群消失的树丛方向迈了半步，似乎想去看看。
“别过去！”杨从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严肃但不算严厉，“不能进树林！那里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记住，我们都沿着这条小路走，不要偏离。”
陆文君脸一红，连忙点头：“知道了，杨领导，我记住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更清楚地认识到听从杨从先指挥的重要性。好在，小径两旁的风景也足够迷人，弥补了没看到鹿群的遗憾。小路两旁生长着许多奇特的植物：有附生在树干上的石斛，开着淡雅的小花；有形态各异的野生兰花，在潮湿的角落里静静绽放；尤其是一种植物，开出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鲜红夺目，形状奇特，像极了过年时燃放的一挂挂小鞭炮，艳丽得令人过目不忘。后来回到招待所询问，才知道这种植物叫“红嘴蝎尾蕉”。
沿着这条被踩踏出来的、勉强可辨的小径继续前行，旁边始终伴随着那条清澈见底、哗哗作响的林间小溪。头顶是浓密得几乎不透阳光的树冠，但林间清风徐徐，带着溪水的凉意和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真正让人体会到了教科书上描述的“亚热带雨林气候”是一种怎样舒适而充满生命力的环境。
走过那片开阔的草坪区域后，小径蜿蜒着，更加深入地进入了典型的亚热带雨林区域。两侧是连绵起伏、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山峦，原始的次生林里古木参天，各种粗大的藤蔓和气根从高高的树冠上垂落下来，与地面滋生的灌木、蕨类植物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障。身旁的小溪则不知疲倦地流淌着，水声淙淙，为这幽深的密林增添了几分灵动。真可谓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野趣版。
他们还注意到一种奇特的藤蔓植物，茎干长得又宽又扁，真的像一根根绿色的“扁担”挂在树上。有几处这种“扁担藤”的茎干被人为地砍断了，断口处似乎还残留着湿痕。也是后来回招待所询问才得知，这种扁担藤的茎干里储存着大量可以饮用的清液，是野外重要的水源，那几处断口，很可能就是以前的旅人、猎人砍断取水解渴留下的。
他们还看到一种高大的树木，结出的果实形状有点像桑葚，但体积要大上好几倍，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有些树长得异常高大，估计得有二十多米，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都几乎看不到树顶。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穿过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子，眼前再次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而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他们寻找的第二个目标——树包石！
只见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其庞大虬结的根部，像是有生命力的巨蟒，将一块体积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巨石，严严实实地包裹、缠绕在了其中！树根与巨石已经紧紧生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极其震撼、浑然天成的奇观。仿佛这棵树就是从石头里长出来，又用自己的根须将石头拥抱、保护了起来，历经无数岁月，融为一体。
“我的天……这，这真是……”谷永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深深震撼了，围着这“树包石”看了又看，啧啧称奇。这趟探险，到目前看来，虽然辛苦，但绝对不虚此行。
感叹着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树包石”奇观，陈小颜不自觉地又想起刘正茂说的“洗肺”。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面对这片原始、洁净的森林，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几大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空气确实纯净异常，她真的感觉肺部似乎有一种被温柔涤荡过的舒畅感，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清。再看路边那些形态各异的天然奇石，以及高耸入云、叶片如巨大手掌般的七叶树，都显得那么顺眼，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走在幽深的林间小道上，她又看到一株木瓜榕依偎在一棵勐仑翅子树上，藤蔓与枝干亲密缠绕，仿佛一对永不分离的恋人。这景象，却蓦地勾起了她心底深处那缕被刻意压抑的愁绪。她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转眼就要奔三。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她出身的普通市民家庭，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可至今，她仍旧是孤身一人。
在农场这些年，不是没有男知青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她不想在这遥远的边疆呆一辈子！她怕。怕一旦在这里恋爱、成家、有了孩子，就等于亲手斩断了返回江南老家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为了保住这渺茫的希望，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用沉默和疏离浇灭任何可能燃起的火花，用近乎自虐般的拼命劳作来麻痹自己，就这么一年年地蹉跎了下来。
现在，希望终于变成了现实，她可以回去了！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可回避的个人问题。年龄，已经容不得她再像少女时期那样犹豫、矜持、慢慢挑选了。一道温暖的阳光，恰好穿过头顶高大藤春树交织的缝隙，投射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光斑跳跃，形成一片迷离幻影。这光影唤醒了她飘远的思绪。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暂时甩开。唉，不想了，等回到家，一切从头开始再说吧。
队伍继续沿着越来越明显的溪流声前进。走了一段，水声陡然变得宏大起来，震耳欲聋。原来溪流在这里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水流更加湍急。他们顺着水声最大的方向，越过那条分支溪流，水很浅，踩着石头就能过去，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叠水瀑布出现在眼前！水流从大约十余米高的崖壁上分层跌落，撞击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气势颇为惊人。
“哇！瀑布！”谷永金第一个兴奋地叫起来，带头朝着瀑布下方水潭边奔去。他跑到水雾弥漫的潭边，像个孩子似的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凉细密的水珠扑打在脸上、身上，大声笑着。其他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学着他的样子，跑到水潭边，伸开双臂，笑着在水雾中转着圈，感受着这山林间独有的清凉与畅快。
唯独杨从先没有加入“玩水”的行列。他走到溪流边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掬清澈的溪水，先是仔细看了看水质，然后凑到嘴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
“嗯，水很凉，”他回过头，对大家说，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属于发现新事物时的表情，“不过……好像还真有点丝丝的甜味。应该是山泉。”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纷纷学着他的样子，跑到溪边去捧水尝。刘正茂也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冰凉透骨，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至于甜味……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回甘，但更多的还是“凉”。他笑着摇摇头，直起身，不再尝试，而是驻足环顾四周的景色。
只见瀑布周围植被极其茂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蕨类、灌木、藤蔓层层叠叠，绿得发黑。山风轻柔地穿过林间，带着瀑布的水汽，湿润而清新。溪水不知疲倦地奔流着，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这里远离尘嚣，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灵魂，真像传说中神仙居住的洞天福地，让人流连忘返。
在这里尽情玩闹、欣赏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继续上路。往回走了没多远，又听到一阵轰隆的水声。大家精神一振，以为是本地人说的那个“高达五十米”的大瀑布就在前面了，赶紧加快脚步。
走近一看，却发现只是一个规模小一些的瀑布，落差不大，但水量充沛，冲击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却异常响亮，在山谷间回荡。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这充沛的水量也给了大家更大的信心——说明水源丰富，那个传说中的大瀑布应该不远了！
于是，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溯溪而上，沿着越来越陡峭、湿滑的溪边小路继续前行。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前方山峦叠翠，万木峥嵘，一道巨大的白色水线仿佛从山涧的顶端垂挂下来，隐隐传来比之前所有水声都更加沉闷、更加持续的轰鸣。
“看！那边！大瀑布！”谷永金眼尖，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喊，甚至顾不上湿滑长满青苔的小路，一时激动，竟然超越了打头的杨从先，率先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刘正茂也停下脚步，抬头凝望。只见一道巨大的水流，从远处目测至少有六十米高的悬崖陡壁上，奔腾咆哮着倾泻而下！那水量远比之前看到的瀑布要大得多，水流在空中因撞击岩壁而散开，形成层层叠叠、如棉絮、如白练般的水幕，真正是“叠水如棉，不用弓弹花自散”的壮丽景观！水声如雷，震撼人心。
谷永金往前猛冲了十几步，在一片相对开阔、能更清晰看到瀑布全貌的岩石边猛地刹住脚步。他仰着头，脸上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后面的人大喊：
“彩虹！这里有彩虹！快来看啊！好大一道彩虹！！”
女孩子天生对美好浪漫的事物缺乏免疫力。陈小颜和陆文君听到“彩虹”两个字，几乎想都没想，就尖叫着，手拉着手，朝谷永金站立的方向跑了过去，也顾不上路滑了。
“看！就在那里！瀑布前面！”谷永金激动地用手指着瀑布前方的水雾区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道气势磅礴的飞瀑激起、弥漫开来的巨大水雾帘幕中，午后灿烂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穿透云层和水汽，发生了奇妙的折射。一道清晰、完整、色彩斑斓的巨大彩虹，赫然横跨在瀑布前方的半空中！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绚丽夺目，像一座通往仙境的拱桥，又像是天神遗落在人间的瑰丽彩带。
第619章 野外惊魂
小颜痴痴地抬眼望去。那道白练自青峰之巅破壁而出，义无反顾地奔涌着、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崖底嶙峋的怪石。刹那间，玉碎珠崩，千万点晶莹剔透的水花腾空四溅，又在重力作用下悠悠坠落，最终凝成一片轻薄缥缈、如烟似纱的浩瀚水雾，将瀑布周遭的草木、岩石都晕染得朦胧而梦幻。
此刻，暖阳恰好奋力拨开天际的云层，斜斜地投下一道纯净而耀眼的金色光柱。那光线仿佛自有灵性，当它穿透那片细密绵延的水雾时，竟被神奇地“揉碎”、“分解”成无数七彩的丝线，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层次分明又和谐交融，次第铺陈，就在那飞瀑与深潭之间的半空中，凌空织就了一道弯弯的、巨大的虹桥。它的一端似乎牵住了山巅飘渺的岚气，另一端则温柔地垂入碧潭中心荡漾的涟漪里。色彩明丽鲜活却不显张扬跋扈，仿佛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画工，以流云为墨、以水雾为笺，精心绘就的一抹仙踪，只为有缘人得见。
偶有山风自谷底拂过，那弥漫的水雾便随之轻轻摇曳、变幻形状，空中的虹桥也因此微微荡漾起来，光影流转，色彩氤氲，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化作一群七彩的灵蝶，翩然飞入旁边幽深的林间，消失不见。下方的潭水澄澈如镜，将空中的虹影清晰地倒映其中，水上水下，两道瑰丽的彩桥遥遥相对，虚实交错，光影迷离，构成一幅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的绝美画卷。
几个人静静地伫立在这天地奇观面前，任凭那带着水汽的、湿凉而清新的山风不断拂过面颊，心中所有的尘世喧嚣、烦扰、乃至刚刚那些关于未来的愁绪，仿佛都被这震耳欲聋的瀑声和眼前这澄澈绝美的虹影给洗涤、冲散得无影无踪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对这大自然无私馈赠的惊叹，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的欢喜。
刘正茂从后面慢慢走上来，看到大家都痴迷于彩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神秘和玩笑的口吻提醒道：“我好像听人说过，在这种人迹罕至的仙境里，如果能幸运地看到彩虹，对着它许个愿，据说……愿望都会实现的哦！很灵的！大家要不要试试看，灵不灵？”
“真的吗？”陈小颜转过头，脸上还带着被彩虹震撼的余韵，眼神里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期盼和好奇。
“是不是真的，许个愿不就知道啦？”刘正茂笑着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反正试试又没什么损失，万一实现了呢？”
说完，他竟真的带头示范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找了一块干燥的石头站定，面对着那道横跨天际的绚丽彩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神情变得十分专注而虔诚，仿佛真的在向着这天地间的灵物，默默诉说、祈愿着什么。
在这个“反对封建迷信”、“破四旧”思想深入人心的年代，刘正茂身为一个干部，竟然主动带头搞起了“对着彩虹许愿”这一套，着实让旁边的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位知青惊诧不已，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和刘正茂接触时间不长，摸不清他的脾性，更吃不准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现场另一位“干部”——杨从先，似乎在寻求他的态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从先和刘正茂认识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但杨从先不同，他是真正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对于许多无关原则、无关紧要的“形式”，看得比一般人要淡得多。他更看重的是实际的情谊和当下的处境。看到刘正茂主动许愿后，三位知青略显尴尬和迟疑的反应，杨从先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他不想让刘正茂下不来台，便立刻哈哈一笑，用轻松的语气打了个圆场：“既然刘知青说许愿有用，那我们也不妨试试嘛！就当是个乐子，看看他说的到底灵不灵，是不是在吹牛！”
说完，他还真的几步走到刘正茂旁边，也学着刘正茂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彩虹的方向，嘴里还故意念念有词，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有了杨从先这个“榜样”，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里，要数谷永金心思最活络、最懂得审时度势。他只迟疑了几秒钟，眼珠子一转就想通了：在这种荒郊野外，就他们五个人，对着彩虹许个愿而已，又不是搞什么封建祭祀活动，无伤大雅。最关键的是，不能拂了两位“领导”的面子。这里发生的事，只要他们自己不说，谁会知道？他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对还站在原地的陈小颜和陆文君说：“许个愿也好！就当讨个彩头，说不定回去以后，真能分到个好工作呢！”
说着，他带头走到刘正茂的右边，也仰起头，装模作样地凝视着那道绚丽的彩虹，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悄声诉说着什么心愿。陈小颜和陆文君见谷永金都“从善如流”了，互相看了一眼，也放下顾虑，学着他们的样子，走到一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面对着彩虹，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各自的愿望。
刘正茂许完愿后，睁开眼，看到大家也都陆续开始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一笑，默默地走到瀑布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仰头静静欣赏着那道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水练，任由清凉的水汽扑打在脸上。
杨从先本来就是为了给刘正茂解围才过去“表演”的，看到刘正茂走开了，他也立刻收起架势，几步跟了过去，站到刘正茂身旁。
好巧不巧，刘正茂侧过头，正好看到杨从先走过来，便随口笑着问道：“杨哥，刚才许了什么愿啊？说来听听？”
杨从先其实压根不信这些，刚才纯粹是配合演出。但他不愿驳了刘正茂的面子，便随口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嗨，没什么。就是希望我母亲能早日康复，少受点病痛折磨。她长年卧病在床，我看着心里难受。”
“杨哥，百善孝为先，你这个愿望很好。”刘正茂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和劝慰的语气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父母……尤其是你母亲，她最大的心愿，可能不是自己病快点好，而是看到你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她可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呢？要不，你再过去许个愿？许愿你早日‘脱单’，找个好媳妇儿！”
杨从先听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想到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母亲常年卧床不起，需要人照顾，父亲虽然退休有工资，但年纪也大了。这种家庭状况，哪个姑娘愿意嫁进来受苦？就算真有姑娘不嫌弃，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觉得不能“害”了人家。所以他站着没动，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刘知青，你去过我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就这条件，还是别耽误别人了。”
他们两人这边的对话，声音虽然不高，但离得不算太远的陆文君，因为心中本就对杨从先格外留意，竟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心中一动，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杨从先未婚！家里有个常年卧病的母亲！他对此似乎有些自卑和顾虑。
紧接着，她又听到刘正茂用略带夸张和鼓励的语气说道：“杨哥，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虽然伯母身体不好，但伯父有退休工资，稳定。你自己是光荣的人民公安，吃国家粮的，工作体面又稳定。你还是家里的独子（他误以为），在省城还有单位分的房子。别说放在农村了，就是放在省城里比一比，你这条件也不算差啊！多少人家想找这样的还找不着呢！”
杨从先连忙纠正：“我不是独子，上面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
“哦？这样啊，那是我没了解清楚。”刘正茂从善如流，“不过也差不多嘛，姐姐出嫁了，家里主要就靠你和伯父，负担也不算特别重。”
“我都这个年纪了，家里情况又摆在这里，估计是没人看得上了。”杨从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认命。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已经有人把他的条件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并且悄然“上心”了。
陆文君把刘正茂的话和杨从先的回答都仔细咀嚼了一遍，心里对杨从先的家庭条件有了个大致的轮廓：父亲有退休金，本人是公安，有稳定工作和城市户口，省城有住房。虽然母亲生病是个负担，但并非无解。再回想自己家的情况：说起来是县城人，父亲是当地单位的一个小领导，母亲没有工作，家里还有比她小的妹妹和弟弟，尤其是父母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所有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自己来彩云省这么多年，如果不主动给家里写信，父母是绝不会给自己写信的。这么多年，家里唯一一次寄钱，还是自己写信回去谎称“病重”，父母才寄了五块钱，信里还反复叮嘱要“省着点用”。
两相比较，杨从先家的条件，在她看来，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虽然他本人相貌算不上特别英俊，但身材挺拔，五官端正，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一股子沉稳、干练、可靠的阳刚之气，精神头十足，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陆文君心里暗暗思忖：自己已经二十六七了，在这个年代早过了“最佳”婚嫁年龄，加上自己身体也不好，是个“病秧子”。如果能和杨从先这样的人凑成一对……似乎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至少，他为人正直，有担当，工作稳定，家庭负担虽然有一点，但并非不可承受。而且，看他刚才对母亲的孝心，应该也是个重感情、负责任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陆文君心里扎下了根。从这一刻起，她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留意杨从先的举动，寻找机会和他多说几句话，或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关心和善意，默默地为自己的未来创造着可能。
这段悄然萌生的心思，自然不为外人所知。恰好，时间到了中午。刘正茂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干燥地方，招呼大家坐下来休息，吃午饭。大家拿出早上从招待所食堂买的冷馒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还有昨天没吃完、带来当零嘴的羊奶果，开始了一场简单却别具风味的山林野餐。瀑布的轰鸣声是背景音乐，彩虹已渐渐淡去，但山林间的清风、阳光和刚刚许下的、或真或假的心愿，让这顿简陋的午餐，也平添了几分特殊的滋味。
阳光普照，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瀑布边，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大家说说笑笑，心情格外放松。野餐吃得简单，但胃口却出奇的好。谷永金和杨从先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各自干掉了三个冷馒头。陈小颜和陆文君也吃了两个。只有刘正茂，对干硬的馒头兴趣不大，勉强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在瀑布边又玩闹了一会儿，听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凉水汽，刘正茂打心眼里喜欢上这种远离尘嚣、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氛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台照相机该多好啊！咔嚓一声，就能把眼前这壮丽的瀑布、朋友们畅快的笑容，还有刚才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虹，全都记录下来，成为永恒的纪念。可惜，这年头照相机可是稀罕物。
部队生涯让杨从先养成了极强的时间观念。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估摸了一下时间，低头问刘正茂：“刘知青，现在几点了？”
在场几个人里，只有刘正茂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刘正茂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下午一点四十。”
“时间差不多了，”杨从先点点头，提议道，“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往回走吧。路上还得花时间，天黑前要赶回停车的地方。” 今天出来游玩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他很满意。
“等等，我要解个手！”谷永金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行，你先去找个地方解决。” 这荒郊野岭的，自然没有厕所，只能找个背人、隐蔽的地方就地解决。
陈小颜和陆文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两人也感觉有些内急，便手拉着手，朝着左边一片看起来相对茂密、能遮挡视线的树丛走去。
刘正茂同样感觉需要方便一下，便朝右边走去。那边树木更加高大，视野相对开阔些，他想着走远点更隐蔽，就多走了一段距离。大约走出五十米开外，来到一片长着齐人高荒草的小坡地附近。他找了个背风的草窠，解决了内急。
就在他系好裤子，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呼、呼”的、沉重的喘息声。他以为是杨从先也过来方便了，就没太在意，心里还嘀咕这老杨走路怎么喘这么大气。
可当他系好裤带，转过身来的一刹那——
“我的妈呀！！”
刘正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七魂吓走了六魂半！
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赫然站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那熊人立而起，一双小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嘴巴微张，露出森白的牙齿，刚才那“呼哧呼哧”的声音正是它发出的！如果刘正茂再晚转身半秒钟，这畜生的两只前爪恐怕已经搭到他肩膀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危险，完全超出了刘正茂的预料！他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跑！！
没有任何犹豫，刘正茂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拔腿狂奔！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他这一跑，立刻激怒了身后那头黑熊。那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爪着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刘正茂就追了上来！在野外复杂的地形里，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顶级掠食者？只听身后“咔嚓咔嚓”的树枝折断声和沉重的奔跑声越来越近，刘正茂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腥臊的热气几乎喷到了自己的后颈！他判断，那畜生距离自己恐怕已经不到五米了！
逃命的时候，脑子里根本顾不上考虑环境和方向，哪里看起来好跑、没有明显的障碍，就往哪里冲。刘正茂慌不择路，大概只跑了二十几米，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片密密麻麻、长满了尖刺的荆棘丛，像一堵墙一样彻底拦死了去路！
第620章 猎熊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生死一线间，强烈的求生欲彻底激发了刘正茂骨子里的凶性！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闪电般伸进自己上衣内袋，掏出了那支一直贴身藏着的、用布包着的“王八撸子”！他猛地转身，背靠荆棘，也顾不上什么瞄准姿势了，对着那已经冲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人立起来准备扑击的黑熊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猛然打破了山林瀑布的喧哗，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呼啸而出！刘正茂甚至能看到那黑熊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开完第一枪，刘正茂惊魂未定，本能地就想退后一步再次瞄准射击，同时手指拼命去扣第二下扳机。可就在这紧要关头，“王八匣子”这老旧的毛病犯了——卡壳了！扳机纹丝不动！
“操！” 刘正茂心里暗骂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背靠着无处可退的荆棘丛，手里是卡了壳的破枪，眼前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中了一枪的黑熊，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暴怒地扑上来。它只是又往前踉跄着冲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硕大的脑袋晃了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竟然……调转庞大的身躯，朝着旁边的密林深处，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地逃跑了！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后面，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溅落的暗红色血迹。
刘正茂背靠着刺人的荆棘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卡壳的破枪，手心里全是汗。他刚才已经做好了徒手和这畜生拼死一搏的准备，没想到……它竟然跑了？是哪一枪打中了要害？还是只是擦伤吓跑了它？
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后怕，让他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另一边，杨从先正站在瀑布旁的空地上，等着大家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集合。突然，他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与众不同的声响——枪声！
没错，绝对是枪声！而且是手枪的声音！他上过战场，对枪声再熟悉不过。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刘正茂刚才去解手的那边！
杨从先的心脏猛地一沉！这里可是边境地区，形势复杂！万一有什么敌特分子、残匪或者走私贩子潜伏在这荒郊野岭，被独自一人的刘正茂撞破了行藏……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往下想，立刻用最大的声音朝着四周吼道：“有情况！所有人！立刻找地方隐蔽！有敌情！！” 他故意喊得含糊，用“敌情”代替了更具体的猜测。
吼话的同时，他动作迅如闪电，反手就从腰间枪套里拔出了自己的制式配枪，子弹“哗啦”一声上膛，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压低，朝着刘正茂消失的那个方向猛冲过去！战术动作纯熟而敏捷，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体，快速向前推进。
陈小颜和陆文君刚好解决完内急，手拉着手从左边树丛里走出来，就看到杨从先如临大敌般猛冲出去，还听到了他那声大吼。
陈小颜没完全听清，有些茫然地问：“陆文君，杨领导在喊什么？”
陆文君因为心里一直留意着杨从先，所以听清了，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脸色都白了，她一把拉住陈小颜，声音发颤地说：“杨领导喊……有敌情！让我们快躲起来！” 在边疆地区生活多年的知青，都受过反特防谍的基本教育，虽然平时只是听说，但“敌情”两个字的分量，她们是清楚的。
陈小颜也吓坏了，两人顾不上多想，立刻又转身，连滚带爬地重新钻回了刚才那片茂密的树丛深处，蹲在灌木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
杨从先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几个闪避、跃进，很快就冲到了刘正茂刚才解手的大致位置。他警惕地观察四周，除了地上一点新鲜的尿渍，根本没看到刘正茂的人影！
这下杨从先真的急了！额头青筋都蹦了起来。他的核心任务就是保护刘正茂的安全！现在人不见了，还是在听到枪响之后不见的，这简直是天大的失职！
因为假设可能有“敌特”，他不能开口呼喊刘正茂的名字，那会彻底暴露自己的位置，也可能给可能被挟持的刘正茂带来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是部队里最顶尖的侦察兵、突击队员出身，他立刻蹲下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很快，他就从被踩踏倒伏的杂草、折断的细小树枝以及一个仓促的脚印方向上，判断出了刘正茂行动的路线。
没有丝毫犹豫，杨从先立刻压低身形，沿着这条痕迹，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方式追了下去。他像一只无声的猎豹，在林木间穿行，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采用隐蔽战术动作往前追了不大一段路，前方树木稍微稀疏了些。杨从先猛地停住，身体紧贴在一棵大树后，悄悄探出半边脸。
只见前方不远处，刘正茂正提着手枪，一脸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边走还边警惕地左右张望。
杨从先埋伏在暗处，仔细观察了刘正茂身后和周围，并没有发现跟踪者或其他危险迹象。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从树后闪身出来，压低声音急问：“刘知青！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刘正茂手里那支样式老旧的手枪。
看到杨从先突然出现，刘正茂也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快速解释道：“杨哥，吓死我了！刚才……一头大狗熊！差点扑到我！我跑到前面被荆棘丛拦住，没办法，朝它头上开了一枪，它才跑了。”
“狗熊？你打中它了？”杨从先眉头紧锁，立刻追问细节。
“应该是打中了，它跑的时候好像有点瘸，地上还有血。”刘正茂指了指黑熊逃走的方向。
“走！带我去看看开枪的地方和血迹！”杨从先神情严肃，他是公安，在这种情况下，即算和刘正茂关系再好，也要先做调查。而且刘正茂手里有来历不明的手枪，也是被怀疑的对象，必须亲自确认现场情况，了解事情的原委，评估危险是否解除，才是负责的态度。
他拉住刘正茂，两人又小心翼翼地朝着刚才发生惊险一幕的地点折返回去。
回到刘正茂刚才开枪、与黑熊生死相搏的那个荆棘丛附近，杨从先的神情变得异常专注和严肃。他没有立刻去看血迹，而是先仔细勘察了周围的环境：地面的脚印、植被的倒伏方向、子弹可能击中的树木或岩石……他甚至让惊魂未定的刘正茂，尽可能详细地口述了刚才遇袭、逃跑、开枪的整个过程，并让他在原地大致模拟了一下当时转身、掏枪、射击的动作和方位。
经过刘正茂的讲述和现场的痕迹复盘，杨从先凭借丰富的侦察经验，基本可以确认：现场除了刘正茂和那头熊，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这让他心里最后一丝关于“敌特”的疑虑也打消了，看来真的是一场纯粹的、惊险的野生动物遭遇战。
接下来，两人开始顺着地面上和低矮植物叶片上断断续续、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渍，朝着黑熊逃跑的方向追踪探查。血迹时断时续，但足以指明方向。
意外惊喜来得很快。他们往前走了大约两百多米，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灌木林，前方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落叶厚积的空地上。它侧躺着，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丘，只有腹部随着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着。
杨从先立刻抬手，示意刘正茂停在原地别动，他自己则弓下腰，将手枪稳稳地端在手里，枪口指向地面但随时可以抬起，脚下踩着猫步，以最轻、最慢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朝着黑熊靠近。他先走到距离黑熊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警惕地观察。
那熊依旧毫无反应，仿佛死了一般。
杨从先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掂了掂，朝着黑熊的脑袋旁边扔了过去。
“噗”一声轻响，石头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又弹开。黑熊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从先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他顺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拇指粗细、一米多长的树枝，削去细枝，做成一根简易的长棍。他握着棍子，又往前谨慎地挪了两步，用棍子的前端，试探性地、轻轻地捅了捅黑熊的肩膀和后背。
那庞大的身躯随着他的捅动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黑熊本身依旧没有任何挣扎、咆哮或者攻击的迹象，只是喉咙里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类似叹息的“嗬……”声。
这下，杨从先心里有谱了。他干脆收起手枪，大着胆子走到了黑熊的侧面，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一看，他立刻明白了。这头熊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无神，口鼻处有少量血沫流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杨从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熊头，很快就在其眉心偏左一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已经不怎么流血的小孔——正是枪伤！
经过目测和结合刘正茂的描述，杨从先判断，刘正茂在极度惊慌、近距离、几乎没怎么瞄准的情况下开的那一枪，子弹竟然极其幸运地、准确地射入了黑熊的眉心要害！那支“王八撸子虽然威力不大，如果打在熊身上其他厚皮糙肉的地方，可能就是个皮肉伤，反而会激怒它。但眉心是颅脑要害，子弹虽然动能不足，但打入颅内搅动，造成的损伤是致命的。这头熊能中枪后还挣扎着跑出两百多米才倒下，已经算是生命力极其顽强了。
确认黑熊已经彻底失去威胁，并且濒临死亡，杨从先的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捡到宝”的笑容。他站起身，快步走回刘正茂身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刘知青，咱们发财了！这东西……快死了，基本没气了！”
刘正茂还有些后怕，闻言一愣：“发……发财？”
“对！”杨从先用力点头，指了指那头巨大的黑熊，“这可是好东西！熊胆、熊掌、熊皮、熊骨……全是值钱的药材和材料！在城里，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尤其是这熊胆，是名贵中药！”
他顿了顿，快速说道：“你，现在马上原路返回，去瀑布那里，把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他们都叫到这里来！要快！我们得一起想办法，把这大家伙给弄出去！这里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不短的距离，靠我们俩肯定不行，得多几个人手，还得找点工具，看能不能做个简易担架什么的拖出去。”
刘正茂也反应过来了，这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等！”杨从先叫住他，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记住，回去跟其他人说的时候，就说这熊……是我开枪打死的！明白吗？就说是我为了保护大家，开枪击毙了袭击的野熊。千万别提你开枪的事！”
他看着刘正茂，语气加重解释道：“你身上带的这支枪……来路你知道，不方便公开说。而且你也没有合法的持枪证件。万一传出去，你私自携带枪支，还开枪打死了保护动物，这事情可大可小，解释起来非常麻烦，搞不好会有大麻烦。说是我干的，我是公安，有配枪，执行任务中遇到猛兽袭击，开枪自卫击毙，合情合理合法，谁都挑不出毛病。记住了吗？”
刘正茂立刻明白了杨从先的用意，这是在保护他。他心里一阵感激，郑重点头：“杨哥，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这熊就是你打死的，是为了救我们大家！”
“对，就这么说！快去吧，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别再乱跑！”杨从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正茂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沿着来路，快步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准备去召集“援兵”和“搬运工”。
战战兢兢地蹲在茂密的树丛中等待消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陈小颜和陆文君没有和谷永金躲在一起，三人下意识地分开了隐蔽点，各自藏在不同的灌木后面。没有男生在身边，两位女知青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时刻，感觉像是缺了主心骨，心里更慌。她们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杨从先刚才冲过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他和刘正茂能平安无事，早点回来。
当刘正茂的身影终于从对面树林中快步跑出来时，一直神经紧绷的谷永金第一个从藏身地冲了出来。他脸上混合着紧张和兴奋，扯着嗓子大喊：“刘领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杨领导呢？”
第621章 奖状和奖金
刘正茂刚刚经历了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极端惊吓，此刻看到同伴，仿佛一下子从荒野回到了人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后怕交织的情绪涌上来。他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兴奋地大声回应：“人都出来！快！杨从先打死了好大一只狗熊！他让我们都过去帮忙！”
两位女知青在反应上慢了半拍，但刘正茂的话，陆文君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杨从先打死了一头熊！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震惊、崇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瞬间击中了她。她心目中那个沉稳可靠的公安干部形象，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变得英勇无比。她也顾不得隐蔽了，从树丛后站起身，就朝着刘正茂跑过去，边跑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那他……他没受伤吧？杨领导没事吧？”
刘正茂看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陆文君，看到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和担忧，心里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放心，你的杨哥哥可是兵王出身，厉害着呢，一点事都没有，好得很！”
陆文君被刘正茂这声“你的杨哥哥”和调侃的语气弄得瞬间满脸通红，羞赧地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得脸颊发烫。
“别在这儿啰嗦了！快点过去看看！”谷永金心里惦记着那头被打死的熊，兴奋和好奇压过了刚才的恐惧，他大声催促道，“杨领导一个人在那儿，万一再有别的猛兽被血腥味引来就麻烦了！快走快走！”
“对，跟我来，我带路！”刘正茂也想起了正事，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遗落在地上的军用水壶，辨明方向，一挥手，带着三人朝着杨从先和熊所在的位置快步跑去。
等刘正茂带着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赶到时，杨从先已经利用周围现成的材料，忙活开了。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砍了几根粗壮、笔直的树枝，再用结实的藤蔓捆绑，做成了一副简陋但还算结实的抬杠。那头庞大的黑熊已经被他费力地挪到了抬杠旁边。
看到帮手来了，杨从先立刻指挥：“来得正好！刘知青，谷知青，你们俩抬前面这头。我力气大，一个人抬后面这头。陈知青，陆知青，你们帮忙在旁边看着点，遇到难走的地方搭把手，注意脚下安全。这东西死沉，估计得有二百多斤，咱们得抓紧时间，天黑前得弄出去。”
于是，杨从先一个人抬着沉重的后杠，刘正茂和谷永金合力抬着前杠，陈小颜和陆文君则在一旁帮忙清除路上的小障碍，提醒注意脚下。五个人齐心协力，抬着这头庞然大物，在崎岖不平、林木丛生的山路上艰难行进。走走停停，歇了好几次，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把这沉重的“战利品”运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
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三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抬带推，好不容易才把这头死熊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可熊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后半截身子和一条后腿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后备箱的盖子根本关不上，只能就那么半敞着。
回城的路上，因为担心熊掉下来，也怕颠簸坏了车，刘正茂只能把车开得很慢。等他们一行人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地回到丽瑞县招待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早已黑透，招待所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再晚回来一点，食堂恐怕都要打烊了。
在回来的路上，刘正茂和杨从先就已经商量好了处理这头熊的办法。他们决定，回到招待所后，就请食堂的厨师帮忙，把熊给分解了。他们只要熊皮、熊胆和四只熊掌，剩下的熊肉、熊骨、内脏等等，全都送给帮忙的厨师，算是酬劳，也省得他们自己处理。
车在招待所门口停稳后，刘正茂立刻跳下车，跑进招待所后厨去找厨师商量。杨从先、谷永金和两位女知青则留在车旁，看着那半截露在外面的熊尸，既觉得新奇，又有些疲惫。
当招待所的厨师听清楚刘正茂的来意——外面有头刚打死的熊，想请他帮忙分解，而且大部分肉和骨头都送给他——之后，整个人先是愣了好几秒，似乎没反应过来。等确认刘正茂不是开玩笑，他才将信将疑地放下手里的菜刀，跟着刘正茂走出来。
来到车前，看到后备箱里那黑乎乎、毛茸茸的大家伙，厨师这才确信是真的。他围着车转了两圈，凑近看了看，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熊毛，然后对刘正茂点点头：“同志，你们……还真行！这东西可不好惹。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趁手的家伙事，这皮厚，得用砍骨刀和大斧头。”
见厨师同意了，刘正茂心里一松，老实地和同伴们在汽车旁等着厨师拿工具出来。
可是，左等右等，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进进出出看热闹的服务员都来了好几拨，对着汽车后备箱里的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满脸惊奇，可那厨师却像是进去拿“尚方宝剑”一样，迟迟不见出来。
刘正茂心里有些纳闷，又有些不安。他怕夜长梦多，这熊放在外面久了，血腥味散开也不是个事。于是，他跟杨从先打了个招呼，又转身走进招待所，想看看厨师到底在磨蹭什么。
刚走进招待所大堂，他就看到那位厨师，还有刚才在服务台值班的两位女服务员，都站在总服务台旁边的电话机旁。厨师正拿着电话听筒，似乎在听着什么，表情恭敬，还时不时“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师傅，”刘正茂走过去，客气地问，“工具拿好了吗？这天儿热，东西放久了不好，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厨师捂住话筒，转过头对刘正茂说：“同志，还要再等等。那个……有领导知道了这事，说要过来看看这头熊，慰问一下你们。”
听到这个话，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这……这和领导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请师傅帮个忙处理一下。”
厨师显然很单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解释道：“帮我们这地方除了一个祸害，这是好事啊！领导知道了，肯定要来表扬你们，给你们发奖状啥的！我这是帮你们上报了！”
刘正茂这才猛然想起，这个年代，《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出台，许多后世被视为珍稀、濒危的动物，此时还没有明确的保护法规，在很多地方，狩猎大型野兽甚至被视为“为民除害”的英雄行为，是可能受到表彰的。这么一想，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看来这厨师是出于好意，想帮他们“立功”。
然而，事情一旦通过官方渠道报上去，一级一级，程序就走得慢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领导”到来的消息，电话也没再打来。刘正茂明白了，这事既然走了官方程序，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按照他们私下的想法快速处理了。
他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想到大家跑了一天，还没吃晚饭，便又找到那位还在等待“指示”的厨师，商量道：“师傅，你看这领导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我们几个跑了一天，还饿着肚子。要不……麻烦您先给我们弄点饭菜，让我们垫垫肚子？放心，这熊就在这儿，跑不了，也有人看着。”
厨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行！你们在外面跑一天，肯定饿了。我先去给你们炒几个菜，你们先吃饭。放心，这熊我看着呢，没人动。”
刘正茂出来，把招待所内的情况跟杨从先他们讲了一遍。杨从先本来对这事就不太看重，熊对他而言就是个“意外收获”，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谷永金心思活络，他凑近刘正茂，脸上堆起有些谄媚又带着期待的笑容，小声央求道：“刘领导，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真给发奖状表彰的话，您看……能不能想办法，在奖状上把……把咱们三个的名字也加上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陈小颜和陆文君。
刘正茂看了他一眼，明白谷永金是想蹭点“荣誉”，回去也好说道。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行啊，等领导来了，我跟他们提出来。实在不行，奖状上就只写你们三位的大名，表彰你们勇斗狗熊的英雄事迹！”
谷永金一听，脸“唰”地红了，连忙摆手：“别！别！刘领导，您可别开玩笑了！那样太假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我们三个这身板，怎么可能打得死熊？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我的意思是……跟在您和杨领导后面，沾点光就行，沾点光……”
直到吃完饭，那位传说中的“领导”依然没有露面。死熊不能再长期放在露天，招待所主任（那位李主任）出面，指挥几个男服务员，帮忙把沉重的熊尸从汽车后备箱里抬出来，暂时移到了厨房后面一个相对阴凉通风的杂物间里，用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盖上。为了防止腐败，还提了几桶凉水，时不时往帆布上泼一泼降温。
这一夜，就这么在等待和些许不安中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招待所的李主任才带着几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来到了招待所，找到了刘正茂和杨从先。为首的一位领导，后来才知道是分管农林和卫生的副县长，满脸笑容，热情地和他们握手，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褒奖话：
“刘正茂同志，杨从先同志，还有这几位知青同志！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你们发扬了不怕牺牲、敢于斗争的大无畏革命精神，为我们丽瑞县的人民群众除去了一个潜在的危险隐患，保护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全县人民学习！”
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扬之后，领导终于说出了处理结果：“为了感谢你们，表彰你们的英勇行为，经研究决定，我们县里将授予你们五人‘勇斗猛兽先进小组’的荣誉称号，并颁发奖状！同时，给予你们五十元钱的现金奖励！另外，你们几位在丽瑞县招待所这几天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全部予以免除！我们还会将你们的事迹，以公函形式通报给你们各自所在的单位！”
刘正茂一听这“官方标配”的处理方式——一张奖状加五十块钱，就想把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费了牛劲弄回来的“战利品”全部带走，心里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很不舒服。这熟悉的味道，是典型的“荣誉归公，实惠没有”。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感谢领导的嘉奖和认可！这荣誉我们愧领了。只是……那头熊，毕竟是我们……呃，主要是杨从先同志为了自卫，冒险打死的。您看，能不能……把它留给我们做个纪念？或者，我们只要一部分也行？”
领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刘同志，你也是组织内的人，应该懂得组织的纪律性。这头猛兽，是在我们丽瑞县境内被击毙的，属于……嗯，属于公共安全的战利品，原则上要由我们地方政府统一处理。当然，考虑到你们的贡献，我们可以额外给予你们一些帮助和照顾。”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茂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他们还要在丽瑞办更重要的事，如果为了这头熊得罪了本地官方，对方随便找个由头给他们使点绊子，比如在调动手续、粮食运输、甚至安全方面“严格检查”一下，都会带来天大的麻烦。这头熊，看来是保不住了。
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刘正茂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点实际的好处。他收起笑容，用诚恳的语气请求道：“领导，我们完全理解，服从组织的决定。只是……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次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三位即将调回江南的知青同志（他指了指谷永金他们）。另外，我们在二分场，也看到了许多来自我们江南省的知青同志，他们在这里戍边多年，非常艰苦，思乡情切。我们这次来，除了执行任务，也深深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易。您看，能不能在给我们的奖励和表彰上，明确加上他们三位的名字？还有，我们想用这五十块钱奖金，再添一点，麻烦领导帮我们搞一点肉和大米，我们想代表江南省的乡亲，去二分场看望一下那些还在坚守的江南知青，给他们送点温暖，让他们知道，家乡没有忘记他们。”
那位领导沉吟了片刻。给奖状上加名字，这是小事。至于要肉和米……数量不大的话，也可以操作，还能体现地方政府对知青的关怀。他问道：“你们需要多少肉和米？”
刘正茂估算了一下，说：“不多，百来斤肉，三百斤米就行。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实实在在地吃上一顿饱饭，感受到一点家乡的心意。”
领导想了想，这个数量在他的权限范围内，而且事情办好了，也是一项体现“民族团结、关怀知青”的政绩。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这个事情，我让招待所的李主任具体帮你们安排落实。”
“太感谢领导了！”刘正茂连忙道谢。
中午，刘正茂在招待所李主任那里领取肉和大米时，闲聊中才知道，上午来的那位领导，竟然是丽瑞县的副县长。
领了肉和米，刘正茂立刻安排杨从先开车，带上对二分场熟悉的陆文君和急于“露脸”的谷永金，马上再去一趟二分场。他叮嘱杨从先：“杨哥，这些东西，以‘江南省家乡亲人’的名义，交给二分场的领导，请他们帮忙分发给所有江南籍的知青。话要说到位，就说江南省的领导和乡亲们都记得他们在这里的奉献和牺牲，请他们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组织上正在研究，一定会妥善安置所有戍边知青的未来。东西不多，就是一点心意，让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刘正茂自己就是知青出身，他太了解这些被困在边疆的同龄人心里的苦闷、绝望和对家乡的渴望了。那天听杨从先讲述了二分场知青集体下跪的悲怆场面，他心里就一直记挂着，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杯水车薪，至少能给那些绝望的眼神里，注入一丝微弱的温暖和希望。今天借这头“意外之熊”换来的机会，总算是用这种曲折的方式，圆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第622章 代表家乡送慰问品
人啊，多少都有些爱占小便宜的心思，尤其是对长期处于物质匮乏中的人来说。一听说自己在招待所的吃住费用全免了，当天中午，谷永金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小激动”，主动请缨要去食堂打饭打菜。结果，这家伙大概是觉得“不吃白不吃”，居然完全没考虑均衡营养，把食堂当天例行的三个荤菜红烧肉、炒腊肉、韭菜鸡蛋，每样都要了两份，米饭也使劲往大碗里压实、堆尖，生怕装少了吃亏。
除了刘正茂还保持着理智，只打了正常分量的饭菜外，其他四个人——杨从先、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免费大餐”和谷永金的“豪气”所感染，加上上午搬运狗熊消耗了大量体力，结果都吃得肚皮滚圆，撑得几乎走不动路。陈小颜和陆文君甚至靠在椅背上，半天不想动弹。
下午，杨从先带着对二分场熟悉的陆文君和想跟着“露脸”的谷永金，开车前往二分场送慰问物资。陈小颜因为身体刚好些，又吃得过饱，便留在招待所房间睡觉。刘正茂则独自一人在丽瑞县城里闲逛，熟悉环境，也顺便想想后续和罗迹明交割的事情。
杨从先驱车再次来到二分场。不巧，上次那位能说会道的分场书记不在，接待他们的是那位脾气火爆、作风硬朗的副场长黄友民。
黄友民一看到杨从先的吉姆轿车又出现在场部，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几位“家乡来客”又惹出什么幺蛾子，引发像上次那样棘手的群体事件。他耿直的性格让他脸上藏不住事，语气也带着明显的不快和警惕：“杨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吗？”
谷永金知道杨从先不擅长讲场面话，赶紧抢在杨从先前面开口，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地说：“黄场长，您好！这次杨领导是代表我们江南省，专门来慰问二分场所有江南省籍的知青同志的！我们领导听说这边知青同志们戍边辛苦，生活不易，特意筹集了一批物资，让我们送过来，表示一点家乡的心意。因为汽车容量有限，这次先带来了三百斤大米和一百斤猪肉，给江南籍的知青兄弟们改善一下生活！”
“你们……给江南籍知青送慰问物资？”黄友民副场长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怀疑和惊讶，忍不住又核实了一遍。上次这几个人来，是接走一个病号，还差点引发骚乱；这次居然主动送东西来了？这转变有点大。
“是的，黄场长。”杨从先接过话头，按照刘正茂教的说辞解释道，“上次我回去后，就把这边知青同志们的实际情况和诉求，如实向上级领导做了详细汇报。领导们非常重视。但是，解决几十号人的回城安置问题，需要协调大量的工作岗位，这不是一天两天、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需要时间和过程。领导考虑到知青同志们在这里坚守不易，心里也着急，就想着，在解决根本问题之前，先送点实在的物资过来，慰问一下大家，表达家乡的关怀，也请同志们理解，安心工作，耐心等待。江南省那边，一定会为妥善安置大家回去，做积极的准备。”
黄友民副场长听完，脸上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他不是糊涂人，立刻想到了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送东西是好事，我替他们谢谢你们。可是……杨同志，谷知青，我们二分场可不光有你们江南省的知青，还有沪市、川省、湖广等好几个省份的知青，加起来一百多号人呢。如果只有你们江南籍的知青有慰问品，其他省籍的知青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厚此薄彼？心里不平衡？到时候恐怕又会引出新的矛盾，那可就麻烦了。” 他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场长，最怕的就是知青群体因为待遇不公而闹事，影响生产秩序。
出发之前，刘正茂已经预见到了这个问题，并给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变通办法。谷永金连忙按照刘正茂的交代说道：“黄场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真是替所有知青着想。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这一百斤猪肉，咱们不分了，干脆今晚就给二分场所有知青，搞个集体大会餐！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肉菜！至于那三百斤大米，会餐用不完的，剩下的部分，再分给江南籍的知青，算是他们‘老家’给的一点特别心意。这样一来，所有知青都能沾光吃上肉，江南籍的知青多分点米，大家应该都没什么意见了吧？”
黄友民副场长一听这个办法，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用肉“收买”所有人，用米“安抚”特定群体，既体现了关怀，又避免了直接的分配不公。他立刻点头：“嗯！这个法子行！大家都能接受，也热闹！小陆，”他转向陆文君，“你去，把咱们场里所有的江南籍知青都叫过来，到你们宿舍那边集合，准备接收物资，安排会餐。今晚的会餐，就在你们江南知青宿舍那块儿办！”
他特意强调“宿舍那边”，是不想把物资卸在人来人往的场部办公室门口，免得被其他农场职工看到眼红，又多生是非。
“行！宿舍在哪儿？我开车直接送过去，省得搬来搬去。”杨从先立刻表示。
“也行，那我跟车过去，给你们指路，也顺便安排一下。”黄友民副场长想了想，决定亲自跟过去一趟。一来是带路，二来也是怕杨从先他们一到宿舍区，又被激动的知青们围住、缠住，有他在场镇着，场面好控制些。
汽车后座装了大米，空间有限，只能再坐三个人。于是，杨从先开车，黄友民坐副驾指路，谷永金主动爬上了后座跟大米挤在一起。陆文君则只能步行回去通知人了。
吉姆轿车缓缓开到江南知青聚居的几排平房宿舍前的空地上，刚停稳，几个正在宿舍门口树荫下打扑克牌的知青就好奇地围了过来。紧接着，听到动静，从其他宿舍里也陆续走出来不少男男女女。
黄友民副场长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扯着大嗓门喊道：“江南省籍的知青！都到前面来集合！有事！”
几个江南籍的男知青互相看了看，很自然地把上次带头的李常虹推到了前面。李常虹走到黄友民面前，语气不卑不亢：“黄场长，找我们有什么事？”
“什么事？”黄友民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好事！你们老家派人来慰问你们了！还带来了慰问品！来，杨同志，你给大家说说。” 他简单介绍两句，就把“舞台”让给了杨从先。
杨从先从驾驶位下来，站到黄友民身边。虽然他经历过战火，但以“慰问干部”的身份，面对几十个年龄相仿、眼神里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男女知青，他还是感到一丝紧张和压力，心里有点发怵。但事到临头，不能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用尽量清晰、平稳的声音说道：
“知青同志们！大家好！上次我从这里回去之后，把这边知青同志们工作、生活的情况，以及大家提出的……一些想法和要求，都向上级领导做了详细的汇报。上级领导非常重视！但是，同志们，我也要跟大家说实话，一下子安排几十位同志回城工作，需要准备足够的工作岗位，需要协调很多部门，这确实不是短时间内能立刻解决的问题，需要一个过程，请大家理解。”
他看到不少知青脸上露出失望或不信的神色，连忙话锋一转：“不过，领导们心里一直记挂着大家！考虑到大家在这里戍边多年，条件艰苦，生活不易，特意让我这次过来，给大家带来一点慰问物资，东西不多，三百斤大米，一百斤猪肉，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代表家乡，对大家这些年来无私的奉献和坚守，表示一点慰问和鼓励！东西确实不多，但情意是真的！也请大家相信，江南省那边，一定在积极想办法，为大家的将来做安排！请大家再坚持一下，安心工作！”
听说真的是“家乡”派人送东西来了，虽然东西不多，但这份“心意”和“承认”，对这群几乎被遗忘的游子来说，意义非同寻常。李常虹心里的怨气和之前的激动，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米和肉稍稍抚平了一些。他代表在场的江南知青，向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杨领导，谢谢您！谢谢您能为我们说话，也谢谢组织的关心！我们……我们记住了！”
“行了，别光顾着说谢谢了！”黄友民副场长适时地打断，开始布置任务，“李常虹，你听好了！你们江南省送来了大米和肉，这是好事。但是，咱们农场讲究团结，不搞特殊化。有句老话叫‘见者有份’！所以，我决定，今晚，咱们二分场所有知青，不管哪个省的，集体会餐！就用这一百斤肉，让大家伙都开开荤，打打牙祭！至于那三百斤米，会餐用不完剩下的，就归你们江南籍的知青分了。怎么样，我这个安排，大家有意见没有？”
这个安排一出，原本还有些羡慕甚至小小嫉妒的其他省份知青，立刻眉开眼笑。有肉吃！管他谁送的，能吃到嘴里就是真的！他们立刻大声笑着、起哄着齐声回答：
“同意！”
“没意见！”
“黄场长安排得好！”
“今晚有肉吃喽！”
“那还傻站着干什么？”黄友民副场长大手一挥，“有力气的，都过来帮忙卸车！今晚会餐就定在你们江南知青宿舍区，李常虹，你负责组织人手，安排炊事，把肉做好，把饭蒸香！让所有人都吃饱吃好！”
“是！黄场长放心！”李常虹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开始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知青不用招呼，已经兴奋地跑到车后，开始七手八脚地往下搬米袋和那沉甸甸的、用麻绳捆好的半边猪肉。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这时，陆文君也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赶到了。
黄友民见物资开始卸载，便对杨从先说：“杨同志，这里他们会安排。要不，再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杨从先看看天色，又想到回去还有几个小时的山路，便婉拒了：“黄场长，不了。物资已经送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不多打扰了。这些知青同志……以后还要请您多费心，多关照。”
黄友民很豪爽地一摆手：“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乱子。我会看着他们的。”
见杨从先要走，正在指挥卸货的李常虹快步跑了过来。他来到杨从先面前，用前所未有的、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重的口吻说：“杨领导，真的……谢谢您！我代表二分场所有江南籍的知青，谢谢您为我们说话，为我们奔波！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
说完，这个平时颇有主见、甚至有些倔强的知青，竟然规规矩矩、深深地给杨从先鞠了一躬。他身后的几个江南知青，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看着这边。
杨从先这个铁打的汉子，经历过枪林弹雨都没掉过泪，此刻，看着李常虹那真诚感激的眼神和郑重的鞠躬，听着那些朴素却沉重的话语，想到这些同龄人在这里日复一日的艰辛和无望的等待，再想到自己其实能做的有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让这些知青看到他流泪。他强忍着汹涌的情绪，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常虹那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重重地摇了两下。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无声的紧握之中。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迅速钻进驾驶室。谷永金和陆文君也连忙上了车。
吉姆轿车发动，调头，缓缓驶离了这片喧嚣渐起的知青宿舍区。杨从先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夕阳染红的土路，久久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谷永金和陆文君也识趣地保持着沉默。
车子开出很远，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二分场的轮廓了，杨从先才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就在杨从先代表江南省，前往二分场安抚、慰问知青的同时，留在丽瑞城里的刘正茂，正百无聊赖地在县城那几条主要街道上闲逛。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两旁的建筑、店铺和行人，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与罗迹明交易的各种细节和可能的风险。
突然，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穿着当地常见蓝色粗布衣服、看上去像普通边民或农场青年的男子，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走到与刘正茂并肩的位置。这人目光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刘正茂，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罗迹明让我告诉你，你要的东西，他明天都会准备好。另外，你要的那两个人，熊启勇和刘捷，今晚就会过境过来。他让我问你，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话语，让刘正茂心里猛地一惊，本能地高度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眼角余光快速扫了旁边这人一眼。对方提到罗迹明的名字，而且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话，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这反而让刘正茂心里的防范之意更重了。
他没有像对方那样故作神秘，反而大方地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用正常交谈的语气问道：“哦？是罗知青让你来的？既然有正事需要联系，他怎么不直接去招待所找我？或者让人捎个信也行，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那年轻人依旧目视前方，脚下步伐不停，低声快速回答：“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罗迹明他们这次过来，虽然是得到默许的，但活动是受限制的。虽然名义上都是‘知青’，可他们代表的是303旅过来办事，就不被允许和这边民间有太多、太公开的联系。他那天在招待所和你公开吃饭，回去之后就受到了内部警告。所以不能再公开找你了。”
“那你呢？”刘正茂抓住话里的漏洞，追问，“你就能和我联系？你不怕？”
“我和你情况类似，”年轻人似乎早有准备，语速很快地解释，“我也是当年过来的知青，但这次是……是偷渡回来的，不在他们申报的名单上，行动相对自由一点。而且，实话告诉你，你住进招待所后，其实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关注’。所以我才装成路人，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这话让刘正茂心里再次一凛。他原以为自己在这边陲小城可以自由活动，没想到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些人的视线之内。是边境管理的常态？还是因为自己和罗迹明接触引起了注意？亦或是张鹏武在那边打的“招呼”起了反作用，反而让他更受关注？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我的货，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到。”刘正茂斟酌着回答，同样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货到了之后，我怎么联系你们？还是用这种方式？”
“不用，”年轻人似乎松了口气，“这笔交易，罗迹明那边是向上头申报过的，是‘公对公’的性质。等你的货到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去罗迹明现在的驻地找他，公开谈交割的事情，这样没问题。另外，”他顿了顿，加快了语速，“明天上午十点，你到县新华书店门口，去接那两个江南知青。为了避免给你和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不送他们去招待所了，你直接在那里接人带走。记住，十点，书店门口。”
说完这几句关键信息，年轻人不再多言，脚下骤然加快步伐，迅速越过刘正茂，很快便混入前方稀稀拉拉的行人中，拐进旁边一条小巷，消失不见了。
第623章 查枪的来源
刘正茂停下脚步，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这接头方式，这信息传递，都透着一股边境地区特有的、混合着谨慎、风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气息。他默默记下了时间和地点，心里对明天的接人，又多了几分审慎。
杨从先带着谷永金和陆文君从二分场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陆文君显得特别高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完成一件心事的满足感。她觉得自己总算为那些曾经在病中照顾过她、同甘共苦多年的二分场同乡们，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带去了真正的福利，算是对他们多年来关照的一点回报。
晚上回到招待所，或许是心情好，也或许是出于别的微妙心思，陆文君表现得格外勤快。她主动提出，要帮杨从先和刘正茂洗换下来的脏衣服。杨从先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不用。刘正茂却早已从陆文君这几天看杨从先的眼神和细微举动中，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他心中暗笑，知道自己是沾了杨从先的光，便很“识趣”地没有推辞，反而笑着说：“那就麻烦陆知青了，正好我这身衣服也该洗了。杨哥，你也别客气了，陆知青一片好心，咱们就偷个懒。”
杨从先被他说得有些窘，但见刘正茂都答应了，陆文君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便也只好红着脸，低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把自己那套沾了尘土和汗渍的警服外套递了过去。
当晚，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后，刘正茂和杨从先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杨从先并没有立刻关灯睡觉。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一直让他有些不安的问题。他用一种少有的、非常严肃的口吻，看着对面床上的刘正茂，问道：
“刘知青，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那天打熊用的那把枪……是从哪里来的？”
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熊的事情已经过去，枪支的事杨从先当时没深究，事后也应该默契地不提了。没想到，杨从先会选择在这个相对私密、安静的时刻，如此正式地发问。
他那把“王八撸子’，是老曾在挖沙船工作时，从江底的沙子里意外淘到的，后来老曾觉得这玩意儿放自己手里是祸害，又知道刘正茂胆大心细可能有门路处理，就转送给了他。这事牵扯到老曾，而且私藏枪支在这个年代是性质很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不能把老曾牵扯进来。就算回到江南后，杨从先出于公安的职业操守，向上级汇报这件事，那后果也必须由他自己一力承担。
电光石火之间，刘正茂已经想好了说辞。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无奈表情，叹了口气，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回答：“杨哥，说实话，这枪……是我在江边游泳时，从水里捞上来的。当时觉得好奇，又有点害怕，就没敢声张，偷偷藏了起来。后来觉得……或许有用，就自己留着玩了。我知道这不对。”
杨从先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在江边游泳能捡到手枪？哪个江边？什么位置？具体什么时候？”
刘正茂早就打好腹稿，不慌不忙地继续圆：“就在我们省城，湘江边的朱张渡口下游那片，以前是个老沙石场。那里水流回旋，经常能冲上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听沙石场的老工人说，解放前那里打过仗，渡口用来运兵运物资，估计有不少东西掉江里了。不光是我，以前还有人在那片捡到过生了锈的‘三八大盖’、刺刀，甚至还有军用铁锹呢。我捡到枪，可能就是那时候沉下去，后来被水冲上来的。”
他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结合了真实地点朱张渡口、沙石场和历史背景四次会战，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杨从先将信将疑，但刘正茂说得太具体，一时也找不出明显破绽。他沉吟了一下，说：“把你的枪拿来，我看看。”
刘正茂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很顺从地从贴身内衣的口袋里掏出那把用布仔细包着的“王八匣子”，隔着床递给了杨从先。
杨从先接过枪，入手冰凉沉重。他先仔细打量枪身。虽然刘正茂得到枪后做过一些基本的擦拭保养，但杨从先到底是行家，锐利的目光还是在那乌黑的枪身上，发现了一些细微的、难以彻底清除的、像是常年被水流侵蚀、泥沙磨砺留下的特殊痕迹和水渍印。这确实不像是经常随身携带、精心保养的枪支该有的样子，更像是在恶劣环境里埋藏了很久。
他不再多问，双手动作极其熟练、迅捷，只听“咔哒”、“哗啦”几声轻响，那把老旧的手枪在他手里如同玩具般被拆解开——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针、弹匣……一个个零件被整齐地摆放在床单上。他拿起枪管对着灯光看了看内膛，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关键部件。
突然，他“噫”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刘正茂：“你那天开枪后，是不是卡壳了？”
刘正茂连忙点头：“对！当时情况太急了，我对着熊脑袋开了一枪，想接着打第二枪时，怎么扣扳机都没反应，枪卡住了！差点没把我急死！”
杨从先没说话，拿起那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退出里面剩余的子弹。一颗黄澄澄的空弹壳率先掉了出来，落在床单上。接着，他又退出了几颗尚未击发的实弹。然而，随着子弹一起掉落在白色床单上的，还有几粒细小的、颜色发暗的……河沙！
看到这几粒沙子，杨从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子弹压进弹匣后，弹匣内部是相对封闭的，如果不是从水里捞出来，或者经历过沙尘环境，很难进去这么多细沙。这几粒沙子，无疑为刘正茂“江里捡枪”的说法，提供了最直接的、难以伪造的“物证”。
刘正茂自己也看到了那几粒沙子，心里也是一愣，随即暗暗叫苦。他之前在自己房间里保养枪支时，只着重清理了枪机、撞针等容易卡壳的活动部件，又把枪身整体擦了一遍，却大意了，没想到要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退出来，彻底清理弹匣内部。这几粒残存的河沙，倒是“歪打正着”，帮了他的忙，坐实了他的说法，但也暴露了他保养不够彻底。
杨从先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所有零件重新组装起来，动作干净利落。装好后，他把枪递还给刘正茂，但语气严肃地交代道：“这把枪的来路，我大概清楚了。但是，刘知青，私藏枪支是违反规定的，哪怕你是捡到的。回到江南以后，你必须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公安局把枪上缴了。说明情况，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一定要上缴，不能继续留在手里。”
杨从先虽然是因为刘正茂的关系才调到公安系统，但他公私分明。涉及原则和规定的事，他必须说清楚。私人的恩情，他会用其他方式报答。
刘正茂接过枪，想了想，说道：“杨哥，上缴是肯定的。不过……我有个想法。这把枪，我打算等这次交易完成，离开之前，把它送给罗迹明。他在那边……环境复杂，说不定能用得上。就当是……临别礼物了。”
杨从先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也不是不行。罗迹明在境外那种地方，有把枪防身确实更安全些。但他还是提醒道：“送给他也行。不过这种老枪，性能不可靠，又卡过壳，罗迹明未必看得上，说不定还嫌是个累赘。”
“用不用是他的事，”刘正茂笑了笑，把枪重新收好，“我反正送给他，算是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杨从先照例早早醒来，准备出门晨跑锻炼。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胶鞋，刚走到一楼服务台，就被值班的汉族服务员叫住了。
“杨同志，早啊！正好，有东西要给你们。”服务员脸上带着笑，指着柜台后面。
杨从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柜台后面的地上，赫然放着四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当地常见的背篓！两个背篓里装满了红艳艳、水灵灵的羊奶果，堆得冒尖；另外两个背篓里，则是一个个金黄油亮、还带着青色顶花的大菠萝！
“这是……”杨从先有些愕然。
“这是刘同志前天托我们帮忙买的本地水果呀！”服务员笑道，指了指楼上，“他给了钱的。我们家里今天早上刚送过来，正想着怎么拿上去呢，正好你下来了。麻烦你帮忙搬回房间去吧，太多了，我们女同志一次拿不了。”
杨从先这才想起，前天刘正茂确实跟服务员打听过水果，还塞了钱，后来他们忙着运熊、领奖、送物资，把这事给忘了。他点点头：“行，我来搬。这是……买了多少钱的？这么多？”
“哎呀，你就别问多少钱了，”汉族服务员摆摆手，表情自然，“刘同志给的钱有多，我们肯定给足分量，只多不少。你快点搬上去吧，放在这里碍事。”
杨从先见状，也不再多问。他力气大，一手提起一个装满菠萝的背篓，双臂一用力，就把两个沉甸甸的背篓都拎了起来。然后对服务员说：“剩下的两篓羊奶果，麻烦你们两位帮忙提一下，跟我一起送上去吧。我一个人一次拿不了这么多。”
“行！”两个服务员也爽快，各自背起一篓相对轻些的羊奶果，跟着杨从先上了楼。
来到房间，把四个背篓的水果小心放下，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浓郁的热带水果混合香气。汉族服务员擦了擦汗，嘱咐道：“杨同志，刘同志，这些背篓是我们自己家的，你们走的时候，记得还给我们啊。水果你们慢慢吃，很新鲜的！”
“好，一定还，谢谢你们了！”刘正茂也被这阵势惊动了，从床上坐起来，连忙道谢。
服务员们笑着离开了。刘正茂和杨从先看着地上这四大背篓、足够十几个人吃好几天的水果，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五块钱”的购买力，在物资匮乏但物产丰富的边境地区，实在是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等服务员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后，杨从先把地上那四个大背篓重新整理了一下。他先把两个装菠萝的背篓小心地倾斜过来，将里面金黄的大菠萝一个个倒在房间的空地上，免得堆在背篓里压坏了。他粗略数了数，好家伙，足足有三十个之多！个个都有碗口大小，表皮金黄，顶叶青翠，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接着，他又提了提那两个装满羊奶果的背篓。背篓是细竹篾编的，本身就有一定重量，但里面的红果子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杨从先用手掂了掂分量，心里估算，就算扣除背篓的自重，每个背篓里羊奶果的净重恐怕也超过了十五斤！两背篓加起来，那就是三十多斤！刘正茂给的那十块钱，简直是“超值”了。
虽然怕酸，但看到这么多新鲜欲滴的羊奶果，杨从先还是忍不住想再试试味道，看是不是都像前天那颗那么“酸爽”。他随意从背篓上层抓起一颗颜色最深、几乎红得发紫、显然是熟透了的羊奶果，在袖口上随便抹了两下，就丢进嘴里。
“唔……”他眉头习惯性地微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这颗确实比前天那颗要甜一些，酸味依然明显，但不再那么刺激霸道，反而和果肉的清甜混合成一种很独特的、带着野性的酸甜口感，多吃几颗或许能习惯。看来，熟透的果然不一样。
快速办完这些“清点”工作，杨从先不再耽搁，换上胶鞋，出门进行他雷打不动的晨跑锻炼去了。留下刘正茂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地上堆积如小山的三十个大菠萝和两大背篓、总计超过六十斤的羊奶果，满脸无奈，有点“幸福的烦恼”——这么多新鲜水果，短时间内怎么吃得完？又不好携带，送人也不是，扔掉更可惜，真是伤脑筋。
早餐时，刘正茂向众人布置了今天的任务。
“谷哥，陈姐，陆姐，”他对三位即将回家的知青说，“今天上午，你们三个有个重要任务。九点半，你们就去县新华书店里面等着。如果看到有两个……嗯，可能看上去比较落魄、像是从外面回来的男青年，年龄和你们差不多，试着问问，是不是熊启勇和刘捷。确认身份无误后，就把他们直接带到招待所来。记住，直接带回这里，别在外面多逗留，也别多问什么。”
他顿了顿，解释了一下：“我和杨哥都没见过熊启勇和刘捷，怕接错人，或者对方有什么疑虑。你们都是当年一起来的知青，可能还多少有点印象，由你们去接，最合适，也最能让他们放心。”
听说失踪多年的熊启勇和刘捷真的要回来了，谷永金立刻兴奋起来，这意味他们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他马上问道：“刘领导，接到熊启勇和刘捷之后，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动身回家了？” 他旁边的陈小颜和陆文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急切和期盼。离家九年，归心似箭，他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还不行，”刘正茂摇摇头，语气温和但肯定，“我们还得再等几天。我答应了对方，用人换物资。人家罗迹明冒着风险帮我们把人找到、带过来，我们不能不讲信誉，接了人转身就跑。那样做要不得，以后也没法在这条线上混了。等我们答应给他们的粮食和物资运到，完成交割，我们才能动身。放心，不会等太久，货已经在路上了。”
听说还要等，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失望，但也能理解刘正茂的道理。不讲信用，确实说不过去。
上午九点多，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按照安排，离开招待所，朝着县新华书店的方向走去。他们步伐轻快，带着即将接到同乡、任务又完成一大部分的轻松感。
第624章 找到正主
等他们离开大约五分钟后，刘正茂和杨从先也起身出门了。但他们没有去书店，而是远远地、不疾不徐地跟在谷永金三人后面，保持着一段既能看清他们动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刘正茂的打算是：等熊启勇和刘捷出现，谷永金他们上前接应的时候，他和杨从先就在远处，利用街边的建筑、树木或行人作为掩护，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监视，或者等谷永金他们接到人离开后，有没有人悄悄尾随。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尤其是在昨天那个神秘接头人暗示他们可能受到“关注”之后，刘正茂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杨从先对刘正茂这个安排也很赞同，这是侦察兵出身的职业习惯。
两个人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前方的谷永金三人，以及更远处的新华书店门口，神情看似放松，实则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才九点五十左右，远远的，就看到有两个男人，各自背着一个瘪瘪的、用旧布随便捆扎的简单行李卷，从新华书店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街巷里，慢慢地、试探性地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走路的速度极慢，脚步有些虚浮迟疑，神情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怯弱和不安，仿佛刚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人间。他们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神经质地回头朝来时的巷口张望，似乎生怕后面有人追来，又像是舍不得什么。
刘正茂和杨从先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大树后面，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观察。当看到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见到这两个男人时，脸上瞬间露出的那种震惊、辨认、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置信和复杂表情时，刘正茂心里立刻断定：就是他们了！熊启勇和刘捷！
而且，刘正茂还敏锐地注意到，每当熊启勇或刘捷回头时，在他们出来的那条昏暗小街巷的巷口阴影里，似乎隐约站着一个人，正朝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挥着手。那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给予他们最后的鼓励和告别。刘正茂眯起眼睛，借着上午的阳光仔细辨认——没错，那人正是罗迹明！是他亲自把人送到这里，然后躲在暗处，目送他们“回家”。
看来，罗迹明虽然身在那边，行事有诸多不得已，但对这两个同乡，多少还是存了一份道义，没有直接扔在街上不管。
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快步迎了上去。等走到近前，看清熊启勇和刘捷的模样时，三个人都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甚至有些骇住了。
两人都被晒得如同黑炭一般，皮肤粗糙龟裂，是那种长年累月在恶劣环境下暴晒、缺乏营养的黝黑。这尚且能理解，边疆条件艰苦。但他们的身形瘦得几乎脱了相，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是长期饥饿和过度劳累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伤残。
熊启勇的左眼，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是空洞洞的黑暗，没有眼珠，只留下一道狰狞的、已经愈合但依旧可怖的疤痕，斜斜地划过眉骨和颧骨，让他的半边脸看起来异常诡异和“渗人”。
刘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走路明显一瘸一拐，右腿似乎无法完全受力，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很缓慢。
他们五个人当年是同坐一趟火车、同一批从江南省分配到岛弄农场的知青，虽然从出发到农场后分开，总共认识也不到一个月，彼此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此刻，看到当年一同离乡的同伴，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陈小颜和陆文君心里都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怜悯。和眼前这两人相比，她们自己在农场受的那些苦、生的那些病，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陆文君情感最脆弱，看到熊启勇那空洞的眼窝和凄惨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哭腔问道：“你……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熊启勇似乎在山里呆得太久，刚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面对老乡的询问，还有些不适应，反应也有些迟钝。他咧开嘴，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残缺的脸上显得无比怪异和心酸。他用干涩的嗓音，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回答：“没……没事。受了点伤，不碍事的，习惯了。”
谷永金比两个女知青更冷静些，他知道不能让这两个模样特殊、身份敏感的人长时间站在大街上引人注目。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适，连忙提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先跟我们回招待所去！你们……能走吗？” 他后半句话是特意对走路明显不便的刘捷说的，语气里带着关切，“要不，我背你过去？”
刘捷连忙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不用背，谢谢。我……我可以慢慢走，走得慢点。” 他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谷永金，又看看陈小颜和陆文君，迟疑地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回来？在这里等我们？”
“是家里那边的领导，派了人过来，专门接你们回去的！”谷永金尽量简洁地解释，没有提及复杂的交易内情，“我们是先头部队，在这里等着接应你们。走吧，先回去再说。”
陈小颜也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接刘捷肩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卷：“来，我帮你拿行李。”
谷永金则主动接过了熊启勇的行李，对两位女知青说：“你们俩照看着点他们走路，行李我来拿。”
杨从先和刘正茂躲在暗处，一直等到谷永金他们五个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远了，消失在街道拐角，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盯梢或尾随的迹象。看来，罗迹明确实是“干净”地交人，没有留后手，或者有后手但隐藏得极深。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刘正茂对杨从先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吊在谷永金他们后面，确保他们平安返回招待所。杨从先则又留在原地，耐心地多站了五分钟，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锐利的目光最后一次仔细扫视过新华书店周边、那条小巷口，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确认再无异状，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也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谷永金带着熊启勇和刘捷，以及帮忙照应的陈小颜、陆文君，先一步回到了招待所。他敲了敲刘正茂和杨从先房间的门，里面没人应——刘杨二人还在后面“扫尾”。谷永金便让熊启勇和刘捷先到自己的房间坐下休息，给他们倒了水。
几分钟后，刘正茂和杨从先先后回来了。
谷永金连忙给双方做了介绍：“熊启勇，刘捷，这位是刘正茂刘领导，这位是杨从先杨领导，就是他们两位，受江南省领导委托，专门来接你们回去的！刘领导，杨领导，这两位就是熊启勇和刘捷同志。”
熊启勇和刘捷局促地站起身，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着：“领导好……谢谢领导……”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相互认识、简单的寒暄过后，熊启勇竟然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杨领导，刘领导……谢谢你们，也谢谢家里还想着我们。但是……我们两个人……能不能不回江南省了？我们……我们愿意留在岛弄农场，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刘正茂的预料。他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用一万斤粮食和大量物资去交换，不就是为了把他们带回去，完成张鹏武的嘱托，告慰烈士的在天之灵吗？现在人找到了，他们自己反而不愿意回去了？
谷永金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正茂这次过来的首要任务、核心任务，就是带熊启勇和刘捷回去！自己和陈小颜、陆文君能跟着回去，完全是沾了这两人的光，是“顺带”的福利。如果熊启勇和刘捷坚决不回去，那刘正茂这趟任务就等于失败了一大半，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带着他们三个“累赘”回江南？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他们仨扔在丽瑞不管了！
“熊启勇！你糊涂啊！”谷永金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许多了，语气急促地说，“刘领导他们大老远跑来，冒着风险，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这是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现在你们说不回去，这不是让他们完不成任务吗？你让刘领导他们回去怎么交代？”
陈小颜也连忙跟着劝，语气柔和但充满焦急：“是啊，熊启勇，刘捷，你们看你们现在这身体……这边医疗条件太差了。回去江南，大城市的医院好，肯定能把你们的伤治好一些。留在这里，万一再有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回去吧，啊？”
等谷永金和陈小颜把该劝的话都说了，刘正茂才压下心中的意外和一丝不快，平静地看着熊启勇和刘捷，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熊知青，刘知青，你们不想回去，肯定有你们的理由。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者……顾虑？”
刘捷抬起头，他因为脸部肌肉受损，表情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惭形秽。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刘领导……我们……我们当年是……是瞒着吕伯伯，偷跑出来报名做知青的。我们不想再拖累他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成了这副样子，是废人了……回去，不是给他添更大的负担吗？他……他养了我们十几年，我们没出息，没报答他，还……还变成这样回去见他……我们……我们真的没脸见他啊……”
他口中的“吕伯伯”，显然就是张鹏武那位牺牲的战友、他们的养父江南省林业厅长吕蒙正。
刘正茂听完，心里明白了。这不是不想家，而是近乡情怯，是极度的自卑和愧疚，觉得无颜面对含辛茹苦养育他们、对他们寄予厚望的亲人，怕回去成为累赘和耻辱。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和诚恳：“熊启勇，刘捷，你们听我说。你们的吕蒙正伯伯，跟我交代任务的时候，亲口说的。他说，他非常自责，觉得当年没有照顾好你们，才让你们不满意、跑了出来。这么多年，你们一封信都没有，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担心你们。他给我的原话是：‘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你必须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人！’ 你们在他心里，从来不是负担，是孩子！是让他日夜牵挂的孩子！”
看到熊启勇和刘捷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空洞和湿润的眼睛里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刘正茂趁热打铁：“还有，你们担心的国籍、户口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你们的知青档案，肯定还完好地保存在岛弄农场！国家从来没有正式发布过开除你们国籍的公告。只要我们去农场，把你们的调动手续办好，拿着档案回到江南，我亲自负责，一定帮你们把户口重新落上！这点，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交给我！”
刘正茂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熊启勇和刘捷心上，也像温暖的泉水，慢慢融化着他们心里那层用自卑和愧疚筑起的坚冰。吕伯伯没有怪他们，还在等他们回家……回去，似乎不再是那么可怕和不可企及的事情了。
见两人低着头，不再说话，但抗拒的情绪明显减弱了，刘正茂知道，他们心里动摇了。
他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穿的，还是那种缅式风格的旧粗布衣服，在这边显得很扎眼。便对杨从先说：“杨哥，先找两件我们的衣服，给他们换上。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路上不方便。”
杨从先点点头，从自己和刘正茂的行李里，找出了两件半旧的、但干净整洁的蓝色或草绿色罩衣，递给了熊启勇和刘捷。
为了确保回程路上不出意外，也体现组织的关怀，刘正茂又拿出一些钱，对杨从先说：“杨哥，下午还得再辛苦你一趟。你带上谷哥，陪着熊启勇、刘捷，还有陈小颜、陆文君，都去县医院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他们几个身体都不太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急症，该拿药的拿点药，路上备用。检查仔细点，尤其是熊启勇和刘捷的旧伤，看看有没有发炎或者需要紧急处理的。”
杨从先接过钱，应道：“行，这事交给我。下午我带他们去。”
安排完这些，刘正茂心里还记挂着向张鹏武汇报的事情。等杨从先他们下午出门后，刘正茂便独自去了县邮电局，再次拨通了江麓机械厂的长途电话，找到了张鹏武。
在电话里，刘正茂详细汇报了找到熊启勇和刘捷的经过，并重点、如实地介绍了两人目前的伤残情况：熊启勇左眼失明，面部严重疤痕；刘捷右腿行动不便。他描述了两人最初因为自卑和愧疚不愿回家的心态，以及自己如何劝说，目前两人态度已有所松动。
电话那头的张鹏武，听着刘正茂的汇报，心情如同坐过山车。先是听到“人找到了”的狂喜，紧接着就被两人惨状的描述击中心脏，痛惜、自责、难过……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先是对刘正茂表示了衷心的、沉重的感谢，感谢他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他详细询问了两人伤势的具体细节，精神状况，以及目前的安置情况。
最后，张鹏武郑重地叮嘱刘正茂：“小刘，太感谢你了！真的！在你回来之前，一定要替我，也替他们牺牲的父亲，保护好他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路上千万小心！另外，你出发回江南之前，务必再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具体时间和车次，我好安排接应和……医院的准备。”
放下电话，张鹏武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异常沉重，久久无法平静。两位牺牲战友托付的孩子，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让他心如刀绞，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妥善安置他们的未来。他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当年同在一个连队、如今分散在各处的几位老战友。他必须把熊启勇和刘捷的情况，如实、详细地告诉他们。让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并且要一起商量，如何为这两个身心俱损的孩子，铺好一条未来的路。工作、生活、医疗、心理康复……方方面面，都需要他们这些“伯伯”们，用余生的时间和能量，去尽力弥补和安排了。
第625章 采购水果
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找到并接回熊启勇、刘捷——已经达成。压在刘正茂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完成与罗迹明的物资交换，兑现承诺，然后就可以带着所有人，踏上归途，返回江南了。
下午，趁着杨从先带领熊启勇、刘捷、陈小颜、陆文君等人去县医院检查身体、拿药的这段时间，刘正茂独自留在招待所房间里，开始仔细思考、规划这次边境之行的“收官”步骤。
原本，他让鹿青和许丙其多运来一些解放鞋、胶套鞋、肥皂、油布等物资，除了用于和罗迹明交换原石外，还打算匀出一部分，赠送给岛弄农场。目的是和那位兼任总场副书记、似乎颇有些能量的满文斌场长拉上关系，建立联系，为熊启勇和刘捷的调动手续扫清障碍，也为自己、乃至樟木大队未来可能的边境贸易，埋下一条“线”。
但后来，杨从先去二分场为陆文君办理手续时，亲眼目睹、并带回了那里还有二十多位江南籍知青生活极其艰苦、精神濒临崩溃、一心只想回家的消息。从同是知青的立场出发，刘正茂对二分场那些同乡的处境感同身受，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因此，一个新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萌生：从原本预备送给岛弄农场的那批物资里，分出一部分，直接送给二分场的江南知青，给予他们更直接、更实在的帮助和安慰，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然而，这个新想法一旦实施，就会带来一个现实的操作难题：二分场和岛弄农场不在同一个方向，距离县城和彼此的方位都不同。而他们还要先去和罗迹明完成交割，之后才能去送物资。这样一来，时间、路线、车辆调度、货物装卸，都会变得复杂，容易顾此失彼，甚至可能因为时间耽搁，影响与罗迹明的交易，或者让农场那边觉得怠慢。
必须有一个周详、可行的计划，确保每一步都衔接顺畅，不出纰漏。
安静的房间里，刘正茂坐在桌前，摊开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信纸，用铅笔在上面不停地写写画画。他列出时间线、标注地点、计算路程、分配货物种类和数量、考虑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在纸上修改。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信纸已经被他勾画得密密麻麻，各种箭头、符号、数字交错。他终于停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个他认为基本可行的行动方案，在纸上成形了。
他又把这个方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快速地、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检查每一个环节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推演可能出现的变数。感觉思路清晰，步骤明确，应该能行得通。
接下来，就是要找人来落实这个计划中的一个关键环节了。
他起身，收拾好纸笔，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找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那位在招待所服务台工作的、热情开朗的汉族女服务员，谭圆。
走到一楼服务台时，正赶上服务员交接班。几个当班和接班的服务员正在说话、核对物品，显得有些忙碌。刘正茂不便立刻上前打扰，便转身走出招待所大门，在门口找了处阴凉地方，耐心地等待谭圆下班出来。
大约等了一刻钟，上午当班的服务员们陆续下班，说说笑笑地从招待所里走出来。刘正茂看到谭圆和那位景颇族姑娘杰丽并肩走了出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打招呼道：“谭圆同志，杰丽同志，你们下班啦？”
因为刘正茂找她们买过水果，而且出手大方，谭圆对他印象很好，也笑着回应：“是啦，刘同志，你等在这里有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刘正茂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笑道，“你看，咱们都认识好几天了，打过好几次交道，可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位叫什么名字呢。这说起话来，总是‘服务员同志’、‘服务员同志’地叫，多不方便，也显得生分。”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淳朴，没什么太多防备心思。听他这么一说，景颇族姑娘杰丽先开口，用带着一点口音的汉语，腼腆地小声说：“我叫杰丽。”
谭圆也跟着爽快地说：“我叫谭圆，圆圈的圆。”
刘正茂点点头，也正式介绍自己：“我姓刘，名正茂。你们叫我刘正茂，或者刘同志，都行。”
寒暄过后，刘正茂切入正题，他对谭圆说：“谭圆，是这样，我们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想从你们这边带点本地特产水果回去，分给单位的同事和领导。上次买的菠萝和羊奶果很好，但羊奶果不好带。我记得你说过，这边香蕉也多，我想再买点香蕉带回去。请问，你们家……或者你认识的人家，有香蕉卖吗？”
谭圆听了，先看向杰丽，用目光询问。杰丽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家没种。谭圆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回答道：“真不好意思，刘同志，我们两家都没种香蕉树。不过我家附近有亲戚种，我可以给你介绍，带你去看看。”
“那太好了！”刘正茂立刻表示，“现在方便吗？能麻烦你带我去看看，谈一谈吗？我们时间有点紧。”
“行！离这不远，就是我家附近的亲戚。你跟我走吧。”谭圆很爽快地答应了。
杰丽见谭圆有事要办，便对两人点点头，自己先回家去了。
刘正茂跟着谭圆，沿着县城边缘的土路，朝她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刘正茂开始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谭圆，是这样的。除了香蕉，我还想再要一些菠萝。一共大概需要……二百个菠萝，还有二十挂香蕉。钱我先给你，你帮我凑齐。东西不用送到招待所，就放在你家里。等过两天，我们的汽车过来，直接开到你家门口装车。你看这样行不行？”
“二……二百个菠萝？还有二十挂香蕉？”谭圆被刘正茂报出的数量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刘正茂，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确认道：“刘同志，你确定是要二十‘挂’香蕉？不是二十枝？一挂可就是一整串，很重的！”
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二十整挂。我们要带回去分给单位很多人，还要送一些给领导。所以一定要选口感好、熟度适中、外形也漂亮整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要好。”
谭圆意识到，这可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单独做主的大“买卖”了。她想了想，对刘正茂说：“刘同志，要这么多东西，我得跟我爸说才行。这样，你先跟我回家，让我爸跟你谈，他认识的人多，也能找到最好的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好，那麻烦你了。”刘正茂从善如流。
谭圆的家，位于丽瑞县城出城、通往岛弄农场方向的大路边。是一栋典型的本地汉族民居，砖木结构，带一个挺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收拾得干净整洁。
谭圆领着刘正茂走进院子，她父母这时都不在家。她先给刘正茂搬了张小竹凳，放在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的树荫下，又进屋倒了一大碗凉白开递给他：“刘同志，你先坐这儿歇会儿，喝口水。我去找我爸，他可能在地里，很快回来。”
“不着急，你慢慢来。”刘正茂接过碗，在树荫下坐下，慢慢喝着水，打量着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
没过多久，谭圆就和一个身材中等、肤色黝黑、穿着汗衫、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朴实精干的中年汉子一起回来了。显然，谭圆在路上已经把事情简单跟她父亲说了。
那汉子一进院子，看到坐在树下的刘正茂，立刻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粗糙的大手，脸上带着热情而略带拘谨的笑容：“刘同志，你好你好！欢迎来家里！不知道你要来，家里也没收拾，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刘正茂连忙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老谭同志，您太客气了。您这院子宽敞干净，坐在树下乘凉很舒服。是我冒昧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我叫谭杰龙，祖辈就从川省迁到这里，到我这儿是第三代啦。”谭杰龙很健谈，自我介绍后，又感慨了一句，随即意识到扯远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哎，你看我，一说就收不住。听圆圆讲，刘同志你想买点我们这边的水果？”
“是的，谭叔。”刘正茂顺势改了称呼，显得更亲近些，“我想请您帮个忙，买二百个菠萝，还有二十挂香蕉。数量有点大，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
谭杰龙搓了搓手，认真地说：“菠萝嘛，我家地里有一些，但不够二百，还得找左邻右舍凑一凑。香蕉的话，我妹夫家种了一片香蕉林，我可以带你去他家看看，肯定有好的。就是这数量……”
刘正茂看出他的顾虑，立刻表态：“谭叔，不用再找别人家了。这事，我就全权拜托给您了。您帮我张罗，去亲戚、邻居家收购，品质您把好关，价格就按市价，该多少是多少。我就认您一家，您说一共多少钱，我绝不还价。”
谭杰龙见刘正茂这么爽快、信任自己，心里很高兴，但也更认真了：“刘同志这么信任我，那我肯定给你办好！东西……是要用竹篓装好吗？方便运输。”
“对，用竹篓装好，结实点，路上怕颠。”刘正茂点头，然后又强调，“谭叔，您看一共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先把钱给您。东西就放在您家院子里，大概过三天左右，我们的汽车会直接开到您家门口来装货。到时候一手交剩下的钱（如果不够），一手装车，您看行不行？”
谭杰龙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平时很少做这种“预付”的大宗买卖。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同志，要不……等我把东西都凑齐了，你拉货的时候再给钱？我信得过你。”
刘正茂笑了，知道这是实在人。但他不想让对方垫资承担风险，便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数出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一共一百元，直接塞到谭杰龙手里：“谭叔，这是一百块钱订金。您先拿着，该给亲戚邻居的定金，您先付了。如果不够，等我拉货的时候，再多退少补。这样您办事也方便，我心里也踏实。”
一百块钱！在七十年代中期的边陲农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相当于谭杰龙辛苦劳作好几个月，甚至更久的收入。他女儿谭圆在国营招待所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五。这一百块订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既是信任，也是巨大的诱惑。
谭杰龙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的大团结，手都有些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这才郑重地对刘正茂说：“刘同志，你放心！就冲你这份信任，这事我谭杰龙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圆圆说了，你们拉回去要送领导，我保证，每一个菠萝，每一挂香蕉，都挑最好、最靓、最甜的！绝不以次充好！”
“好！有谭叔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刘正茂高兴地说。铺垫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引出真正的请求了。
“对了，谭叔，还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刘正茂语气自然地说，“我们这次来，除了接人，还要给岛弄农场送一批支援的物资。但是，我们另外也给二分场的江南知青准备了一些东西。这两边不顺路，东西都放在一辆车上，拉到岛弄农场去卸一部分，再拉着剩下的去二分场，不太方便，也耽误时间。”
他观察着谭杰龙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我想，等我们的车从县城出发，路过您家这里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准备送给二分场知青的那几箱物资，暂时卸在您家院子里，寄存一天？等我们从岛弄农场办完事回来，再到您家装水果的时候，再把那几箱物资一起装上车，拉去二分场。您看……这样行不行？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谭杰龙一听，这算什么事？不就是几箱子东西在自家院子放一天吗？他立刻大手一挥，豪爽地说：“这有什么麻烦的！行！完全没问题！别说放一天，放两天三天都行！我家院子大，随便放！只要不嫌我家院子脏就行！”
“那太好了！谭叔，真是太感谢您了！这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刘正茂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中转站”环节，就这样顺利解决了。
“谢啥谢，互相帮忙嘛！”谭杰龙也笑得很开心。他觉得这位年轻的刘同志，说话客气，办事大气，还这么信任自己，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事情谈妥，刘正茂又陪着谭杰龙在树荫下喝了一碗水，聊了聊本地风土人情和农作物的收成，气氛很是融洽。看看时间不早了，刘正茂便起身告辞。谭杰龙和谭圆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外的大路上，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家，开始盘算着怎么去张罗那二百个菠萝和二十挂香蕉的“大买卖”了。
第626章 受伤的原因
限于丽瑞县医院的技术条件和医疗水平，对于熊启勇和刘捷这种陈年旧伤、复杂伤残，确实没有太多有效的治疗手段。医生检查后，只能给他们开了一些常规的消炎药，叮嘱注意伤口清洁，防止感染复发，然后委婉地建议他们，尽快去昆明或者回江南的大城市医院，做进一步详细的检查和系统性治疗。
陈小颜和陆文君倒是各自开了五付调理身体、益气补血的中药。她们俩身体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的虚弱，需要慢慢调理。回到招待所后，谷永金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俩，去找食堂的大师傅说好话，借用炉灶和药罐，帮忙煎药。
因此，这次杨从先带四个人去县医院看病，总共也没花多少钱。下午没什么别的事情，大家都聚在刘正茂的房间里休息。房间里堆满了菠萝和羊奶果，散发着混合的果香。几个人就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闲聊，听刘捷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这几年在境外的经历。
直到这时，大家才详细了解到，熊启勇和刘捷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残，竟然是同一天、在同一场战斗中造成的。
那是几年前，他们所在的、以知青为主的队伍，奉命去袭击敌方的一个据点。结果行动前走漏了风声，反而中了对方的埋伏，被优势兵力包围。在拼死突围的混战中，冲在最前面的熊启勇，被对方扔过来的一颗手榴弹爆炸的破片，直接击中了左眼，当场血流如注，昏死过去。刘捷看到熊启勇倒下，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把他拖到安全地带，结果自己也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右腿，骨头被打断，人也摔倒在地。
幸运的是，外围的友军部队及时发现了他们的困境，从外面发动了猛攻，打开了包围圈的缺口，把他们这些被围的残兵救了出来。那场战斗损失惨重，很多熟悉的战友都没能回来。熊启勇和刘捷虽然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他们被转移回深山里的营地，那里条件极其简陋，真正的缺医少药。没有手术条件，没有像样的药品，甚至连干净的纱布和消毒水都紧缺。他们的伤口，只能由略懂包扎的卫生员，用最原始的方法处理，然后靠断断续续、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少量消炎药硬扛着，防止感染恶化。
受伤后的头半年，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时期。高烧、感染、伤口溃烂化脓、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他们俩就像在鬼门关前反复徘徊。熊启勇一度因为伤口严重感染，高烧昏迷了十几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刘捷的腿伤也因为得不到正确治疗，骨头长歪了，落下了终身的残疾。他们能活下来，与其说是医术，不如说是凭着年轻的生命力和一点点运气，硬生生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光是听刘捷用平静的、甚至有些麻木的语气讲述这些，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胸口发闷，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难以想象，这两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是如何亲身经历、并承受下这一切的。
大家心里都很难受，很沉重。既为熊启勇和刘捷的悲惨遭遇感到深深的惋惜和痛心，也为他们那曾经炽热、却最终被残酷现实击碎的“解放全人类”的理想，感到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悲哀。这是时代的烙印，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没有人有资格去轻易评判或质疑。
为了打破房间里越来越凝重、压抑的气氛，陈小颜强打起精神，拿起一块金黄的菠萝，递给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刘捷，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刘捷，别光顾着说话了。尝尝这个菠萝，很甜的，水分也多。你们在那里，肯定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水果吧？”
然而，刘捷却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不用了。我……我吃腻了。在营地最困难、断粮的时候，我们就是靠漫山遍野找野菠萝充饥，才活下来的。现在看到它，就想起那段日子……”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听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盆红艳艳的羊奶果上，似乎想转移话题，也似乎是想分享一点有用的知识：“这个……在我们那边，主要是当药材用的。生吃不能太多，吃多了刮油，肚子容易饿，还泛酸。但是可以用来泡酒，泡出来的药酒，可以治拉肚子，也能缓解风湿关节痛。我受伤后，有一阵子在医疗队帮忙打杂，那边的老军医就是这么用的，效果还不错。”
刘正茂一听“泡酒”、“去风湿”，立刻来了精神。江南地区湿气重，很多中老年人都有风湿的老毛病。他连忙对大家说：“这羊奶果还有这功效？那太好了！你们回去的时候，都带点回去，给家里人泡点药酒试试。就算没病，平时喝点祛祛湿气，强身健体也好。”
杨从先听了，点点头，认真地说：“真有效果的话，那我回家可得好好试试。我母亲常年卧床，就是怕湿怕冷。”
谷永金的心思却不在药酒上。他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唉，我对这个没想法。我在这里呆了快九年，连一张相片都没照过。就这么走了，好像什么都没留下。真想照张相，留个纪念，也算对这段日子有个交代。”
他这话一说，陈小颜和陆文君也深有同感，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是啊，九年青春，最好的年华，都扔在了这片土地上，临走连张影像记录都没有，确实有些空落落的。可谷永金身上没钱，几毛钱的照相费对他而言也是负担，而且现在照相还要“加急”才能在他们离开前拿到照片，恐怕更贵。
刘正茂前天在瀑布游玩时，就动过“要有照相机”的念头，此刻听谷永金提出来，正合他意。他立刻顺着话头说：“想照相？这个容易！明天上午，我们还有点空闲时间。咱们出去找找，看丽瑞县城里有没有照相馆。大家能在这里相聚，一起经历这么多事，也是难得的缘分。咱们一起照张合照留念，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的积极响应，连杨从先也笑着点头表示同意。熊启勇和刘捷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真的在县城里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国营照相馆。门面很旧，橱窗里挂着几张样板照，布景简单。听说要照合照，照相师傅很热情。
然而，到了真要拍合照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熊启勇和刘捷两个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大家站在一起拍照。无论刘正茂、杨从先怎么劝，谷永金、陈小颜他们怎么拉，两人都低着头，拼命往后缩，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抗拒。
“不……不用了，你们照吧。”
“我们……我们就不照了。”
“别管我们……”
问他们原因，他们也只是摇头，不肯多说。现场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最后实在没办法，刘正茂只好妥协。他们五个人——刘正茂、杨从先、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在简陋的布景前，拍了一张五人的“离别纪念”合照。然后，又给熊启勇和刘捷两个人单独拍了一张双人合照。另外，应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个人的要求，给他们每人都加拍了一张单人半身照。
直到后来回到江南，有一次刘正茂和熊启勇闲聊时，才偶然得知了他们当时坚决不合影的真实原因。熊启勇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刘哥，我当时那样子……太丑了，也太吓人了。我不想……不想让我的样子，留在你们的合照上，破坏了那张照片。你们都是好好的……” 原来，是那无法抹去的伤残带来的深刻自卑，让他本能地抗拒与“正常人”同框，怕自己成为画面中不和谐的、令人不适的“污点”。这个原因，让刘正茂听后，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临近中午十一点多，就在大家从照相馆回来不久，招待所楼下传来了熟悉的、沉闷的汽车引擎声。刘正茂走到窗口一看，只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黄河牌大卡车，缓缓停在了招待所门外的空地上。驾驶室门打开，跳下来两个同样满面尘灰、一脸疲惫但眼神兴奋的年轻人——正是鹿青和许丙其！
他们用了四天半的时间，日夜兼程，终于从几千里外的江南省，将刘正茂急需的粮食和物资，安全运抵了丽瑞！比预计的最快时间还晚了半天，主要是因为鹿青长途驾驶经验不足，大部分险峻的山路都是许丙其一个人咬牙挺下来的，鹿青只能在路况好的平路或白天短暂替换一下，所以整体速度慢了些。
但无论如何，人车货都平安抵达，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看到鹿青和许丙其到了，刘正茂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核心物资到位，意味着和罗迹明的交易可以立即推进，也意味着他们离回家的日子，真的进入了倒计时。
为了庆祝熊启勇、刘捷“回家”，也为了给远道而来、立下大功的鹿青和许丙其接风洗尘，刘正茂当即决定，中午在丽瑞县国营饭店摆一桌，大家好好吃一顿，既是接风，也算提前庆祝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趁着大家还没开始喝酒，刘正茂快速给大家布置了下午的任务：
“鹿青，许丙其，你们俩一路辛苦，下午就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睡觉，哪儿也别去，把精神养足。”
“陈小颜，陆文君，你们俩的药还得按时喝。下午你们就在招待所，一边喝药，一边顺便照看一下熊启勇，刘捷腿脚不便，也需要人留意。不要乱跑。”
“我，杨哥，还有谷哥，我们三个下午开货车，去一趟岛弄农场总场。把答应给农场的一部分物资送过去，顺便把熊启勇和刘捷的档案调动手续，最后落实一下。”
布置完正事，酒菜也开始陆续上桌了。虽然谈不上多么丰盛，但在边陲小城，有鱼有肉，有本地特色菜，已经算是很好的招待。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归期在望的喜悦也感染了每一个人。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大家互相敬酒，说着路上的见闻，聊着回家的期盼，欢声笑语不断。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痛快、开心。
席间，刘正茂特意把谷永金介绍给鹿青认识。得知鹿青也是江南省城人，而且家离得不算太远，谷永金立刻多了几分亲近感，两人用家乡话聊了起来，很快就熟络了。出门在外，能遇到同乡，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许丙其开了几天长途车，虽然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他担心交接完货物马上就要返程，没时间看看这片遥远的边陲风光，便趁着气氛轻松，对刘正茂说：“刘哥，我还不困，下午想在丽瑞城里随便转转，看看这边跟我们江南到底有啥不一样。难得来一趟，总不能除了开车就是睡觉吧？”
鹿青也在一旁附和，表达了同样的想法。他们俩年轻，好奇心重，对这片充满异域风情的土地充满了新鲜感。
刘正茂理解他们的心情，想了想，便安排道：“行，既然你们不累，想转转也好。这样，下午陈小颜和陆文君本来也要在招待所休息、喝药。就让陈小颜给你们当向导吧，她对县城比较熟，带你们四处走走看看。不过记住，别走太远，也别去偏僻地方，注意安全，早点回招待所。”
陈小颜欣然答应。陆文君则主动表示留在房间，可以顺便照看一下需要休息的熊启勇和刘捷。
因为下午要接手开车去农场，刘正茂席间滴酒未沾，只喝了些茶水。杨从先也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小杯。谷永金、熊启勇、刘捷三人心情复杂，有解脱的轻松，也有对往事的唏嘘，不知不觉间喝掉了一瓶当地产的包谷酒。鹿青和许丙其知道任务还没完，也只是浅浅地喝了一点，没敢多喝。
饭还没完全吃完，刘正茂就先去结了账。他让其他人继续吃好喝好，自己则叫上杨从先和谷永金，先行离开饭店，准备出发前往岛弄农场。
三人来到招待所门口停着的黄河大卡车旁。杨从先以前在部队学开车时，用的就是解放牌卡车，对这种大卡车更有感情，也开得更顺手。他看到威风凛凛的大黄河，手就有些痒，主动对刘正茂说：“刘知青，这车……让我来开吧？卡车我熟，开起来比那小轿车带劲！”
刘正茂知道杨从先的技术，爽快地把钥匙递给他：“行，杨哥，那就你开。我指路，谷哥帮忙看着点。”
杨从先跳上驾驶室，熟悉了一下档位和仪表，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他挂挡、松离合、给油，动作一气呵成，庞大的卡车平稳起步。感受着手中沉重的方向盘传递来的路感和力量感，杨从先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还是开这个得劲！有劲！实在！”
刘正茂坐在副驾驶指路。车子没有直接开往岛弄农场，而是先绕了一点路，开到了谭圆家那个位于出城大路边的院子门口停下。
刘正茂独自下车，走进院子。谭杰龙正在家里整理那些为刘正茂收购的菠萝和香蕉，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见是刘正茂，连忙热情地迎上来。
“谭叔，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刘正茂先问。
“刘同志放心，菠萝已经收了一百多个了，都在那边阴凉处放着。香蕉也跟我妹夫说好了，等你来之前再去砍最新鲜的。”谭杰龙拍着胸脯保证。
“好，谭叔办事我放心。”刘正茂点点头，然后指着门外的大卡车说，“不过，现在有件事要麻烦您。我们车上有些物资，是准备送到二分场给知青的。但我们先去岛弄农场办事，拉着这些东西过去不太方便。想暂时卸在您家院子里，寄存一两天，等我们从农场回来，再到您家装水果的时候，一起拉走。您看行吗？”
“行！这有啥不行的！”谭杰龙一口答应，“院子空地大，放得下！来，我帮你卸车！”
第627章 捐赠
说着，他就跟着刘正茂走到卡车旁。刘正茂爬上车厢，和车上的谷永金一起，在谭杰龙的接应下，开始往下搬东西。一共卸下来十袋用麻袋装好的大米，还有五件短筒胶套鞋、五件解放鞋，都是用结实的纸箱封装。
这些物资不算特别多，但堆在谭家院子里，也占了不小一块地方。谭杰龙看得暗暗咋舌，心想这位刘同志能量真不小，能搞到这么多紧俏东西。
卸完货，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牡丹”牌香烟，塞到谭杰龙手里：“谭叔，辛苦您了！这点烟您拿着抽。这些东西就拜托您照看两天，最多两天，我们一定回来拉走。”
谭杰龙推辞了一下，但拗不过刘正茂，只好收下，连连保证：“刘同志，你放心！东西放在我家，绝对丢不了！我天天在家看着！”
事情办妥，三人重新上车。大卡车再次发动，朝着三十多公里外的岛弄农场总场驶去。虽然路况一般，但杨从先开得又快又稳，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到了。
汽车这次没有停在远处，而是直接开到了岛弄农场总场的办公区大门口。谷永金不等车停稳，就率先跳下车，快步跑进了农场办公室。
巧的是，满文斌书记和白副场长正好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传来不寻常的大卡车引擎声，正准备出来看看情况。谷永金一进门，就满脸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满场长！白场长！我们江南省的领导，来给咱们农场捐赠物资来啦！”
满文斌看到是前几天刚办完手续调走的谷永金，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疑惑，不解地问：“谷知青？你不是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有，江南省离我们这里山高路远，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们农场捐赠物资？”
谷永金嘿嘿一笑，侧身让开，手往后一指：“书记，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太清。您还是问我们领导吧，他就在后面。”
这时，刘正茂和杨从先也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刘正茂脸上带着热情而得体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满书记，白场长，又见面了。打扰了。”
满文斌看着去而复返、而且这次是开着大卡车来的刘正茂，心里更加疑惑，但还是客气地回应：“刘同志，是你啊。我以为你们早就回去了，怎么还在这边？”
“是啊，在这边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多停留了几天。”刘正茂笑着解释，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满书记，上次我们来农场，为谷知青他们办理调动手续的时候，看到咱们农场的干部职工，为了国家的橡胶事业，在这条件艰苦的边疆辛勤劳作，非常敬佩。同时也了解到，农场这边一些基本的劳保用品，比如胶鞋、工作服什么的，可能比较紧缺。”
他指了指门外停着的大卡车，语气诚恳地说：“正巧，这次我们从江南省那边运了点其他货物过来，货车还有些空余的地方。我就想着，不能白跑一趟，得为咱们戍边的同志们做点实事。所以，就向上级申请，特意匀出了一批物资，主要是些劳保用的胶鞋和解放鞋，还有一些大米，捐给咱们岛弄农场。东西不多，实在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代表我们江南省对戍边同仁们的一份敬意和慰问。还希望满书记和白场长，千万不要拒绝！”
满文斌和白副场长听完刘正茂这番话，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喜色。他们正为农场日益短缺的各类物资头疼，尤其是劳保用品，损耗大，补充难。没想到，天上真的掉下来个“馅饼”，虽然不大，但解渴啊！而且还是“江南省”的名义捐赠，这面子也给足了。
满文斌脸上立刻绽开了真诚的笑容，上前紧紧握住刘正茂的手，用力摇了摇：“刘同志！你这……这真是太感谢了！我代表岛弄农场全体干部职工，感谢江南省领导的关心！感谢刘同志你的奔走和心意！这礼物，我们收下了！这情谊，我们农场记在心里了！”
白副场长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就在满文斌书记和刘正茂交涉、表达感谢的时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办公室，叫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农场男职工，让他们准备好帮忙卸货、搬运。
在满文斌书记的亲自指引下，杨从先把黄河大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农场库房门口的空地上。刘正茂则带着谷永金爬上了高大的货厢。车厢里堆满了各种用麻袋、木箱、纸箱封装好的货物，只有刘正茂自己清楚具体的品类和数量，哪些是捐给农场的，哪些是留给二分场的，哪些又是要和罗迹明交换的。
刘正茂站在货厢里，开始指挥卸货。谷永金和那几个农场职工在下面接应、搬运。
“先卸这个，十箱橡胶手套……对，小心点。”
“这边，二十箱棉纱口罩，一箱一箱递下去。”
“还有这十箱，‘码头’牌肥皂，注意别摔了。”
“胶鞋，短筒的，五箱；解放鞋，五箱。”
“最后，再卸十袋大米，每袋一百斤，慢点抬。”
在刘正茂的指挥下，货物被一样样、一箱箱地从卡车上卸了下来，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库房门口的水泥空地上。很快，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橡胶手套、口罩、肥皂、胶鞋、解放鞋、白花花的大米……每一样都是农场眼下紧缺的实用物资。
卸货完毕，刘正茂从车上跳下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对满文斌和白副场长说：“满书记，白场长，东西都在这儿了。麻烦农场这边清点一下数量，然后按实数给我们出具一张收据，我们回去好向单位交差。”
满文斌看着地上这堆实实在在的物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一边吩咐白副场长带人仔细清点，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卡车的货厢。虽然卸下来不少，但看那架势，车厢里明显还剩了不少东西，堆得依然满满当当。
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把刘正茂拉到旁边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诚恳的、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低声请求道：“刘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你送来的这些，可都是我们农场眼下最需要、最难搞到的好东西！我代表农场几千职工家属，谢谢你！不过……你看，我们农场人多，摊子大，这点东西一分下去，其实也没多少。我看你车上……好像还有不少货？能不能……再给我们匀一点？哪怕再多几箱胶鞋或者肥皂也行！价钱好商量，或者我们农场用别的特产跟你换？”
刘正茂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出。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既理解又为难的严肃表情，同样压低声音，用非常郑重的口吻回答道：“满书记，您为农场职工谋福利的心，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敬佩。但是……不瞒您说，车上剩下的这些物资，是另有重要用途的，是……外事物资。我们这次过来，除了接人、慰问，还肩负着别的涉外任务。车上的东西，是计划好要用于外事交换的，一根线、一块肥皂都不能动。这是原则问题，您和我，都无权处置。”
刘正茂特意把“外事”两个字说得很重，而且语气坚决，不留余地。
七十年代，“外事无小事”的观念深入人心，涉及对外事务，尤其是“援外”、“交换”等，往往带有极强的政治色彩和纪律要求。满文斌一听是“外事物资”，心里那点“再多要点”的想法立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他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万一捅了篓子，责任他可担不起。
“哦！原来是外事用途！明白，明白！”满文斌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请求”变成了“理解”和“后怕”，“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刘同志你别介意，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外事要紧，外事要紧！”
见满文斌打消了念头，刘正茂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缓和下来：“满书记能理解就好。咱们都是为了工作。”
清点工作很快完成，数量与刘正茂报的一致。满文斌把刘正茂请回办公室，亲自拿出农场的信笺纸，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收到捐赠物资的收条，详细列明了物品名称和数量，然后郑重地盖上了“彩云省农垦总局岛弄农场革命委员会”鲜红的大印。
仅仅几天时间，这位年轻的刘同志就能从遥远的江南省调来一卡车紧缺物资，而且谈吐不凡，处事老练，还隐约涉及“外事”，满文斌心里已经断定，这个小伙子绝非等闲之辈，在江南省肯定有不小的背景和能量。他有意结交，便主动提出：“小刘同志，以后说不定我们农场这边，还得麻烦江南省的同志帮忙。你看，咱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也好联系。”
刘正茂正有此意，立刻爽快地把自己在江南省城能联系到的电话和地址告诉了满文斌。满文斌也留下了农场办公室的电话。
办完捐赠手续，建立了联系，刘正茂这才看似随意地提起另一件正事：“满书记，公事办完了，我还有个私人的小事，想麻烦您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满文斌心情正好，而且刚刚承了刘正茂一个大人情，闻言立刻热情地说：“小刘同志，你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在我们建设兵团内部，不违反原则纪律的事，都没问题！”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显得爽快，又提前划定了底线——不违反原则。
刘正茂笑了笑，说：“肯定不违反原则。是这样，我们江南省这次派我过来，任务之一，也包括找到熊启勇和刘捷这两位同志，并为他们办理相关手续。虽然他们……后来情况比较特殊，人暂时没找到，但他们的档案关系，按程序还是应该转回原籍。我想，能不能把他们两个人的个人档案，让我带回江南省去？这样，我也好向上级领导汇报，就说人暂时没找到，但档案关系已经清理转出，算是对任务有个初步的交代。您看……这个操作，符合规定吗？”
满文斌听了，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熊启勇和刘捷是1970年擅自离境、长期未归的知青，按照国家当时的政策，这种情况通常被视为“自动脱队”甚至“叛国”，其国籍、身份早已被取消或处于悬置状态。他们的档案留在农场档案室里，也只是一堆“死材料”，占地方，没什么用。现在江南省方面主动要求把档案提走，等于是帮农场清理了历史遗留问题，而且理由正当。
这对于满文斌来说，是顺水推舟、惠而不费的事情，还能再卖刘正茂一个人情。
“嗯……这个事嘛，”满文斌缓缓开口，“按国家规定，他们这种情况，档案留在我们这里确实也没用了，属于待清理的历史材料。既然你们江南省方面需要，作为原籍地提走档案，完善手续，这个……原则上是可以的。这样吧，我让办公室的同志，去档案室把他们两个人的档案找出来，你写个收条，签个字，就可以带走了。这也算是我们农场，对江南省工作的一个配合。”
刘正茂本来以为这事可能需要费点口舌，甚至要动用一下刚建立的“交情”，没想到满文斌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下大喜，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满书记了！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时，白副场长也清点完物资，回到了办公室。三人坐在一起，喝着农场自产的粗茶，抽着烟，随意地聊着天。气氛非常融洽。
还没抽完一支烟，农场办公室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就拿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档案袋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上面用毛笔写着“熊启勇”和“刘捷”的名字。工作人员还拿出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格式规范的“档案移交收据”，让刘正茂在上面填写接收单位、经手人等信息并签字。
刘正茂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签字。他先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熊启勇的档案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但仔细地翻阅了一下。里面有当年知青下乡的登记表、体检表、组织关系介绍信存根、在农场期间的简短鉴定等。确认是两人的原始档案材料无误后，他才在收据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拿到了熊启勇和刘捷的档案，又与满文斌书记建立了稳固的“友谊”和联系渠道，刘正茂此行的所有主要目标均已达成。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告辞。
满文斌亲自把刘正茂送到卡车旁。临上车前，他握着刘正茂的手，用力摇了摇，语带深意地说：“小刘同志，这次多亏你了！以后我们农场这边，说不定真有事要找你帮忙，到时候，你可别推辞啊！”
刘正茂也笑着回应，话同样说得漂亮：“满书记，您放心！在江南省城里，只要是不违反原则、不违反政策的事情，您开口，我肯定尽力帮忙！随时欢迎您来江南指导工作！”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边境之行结下的这条“线”，对双方未来可能都有用处。
回城的路上，刘正茂又让杨从先在谭杰龙家门口停了一下车。上午卸货时，只卸了米和鞋，没有卸肥皂。这次，他专门从车上搬下来十件“码头”牌肥皂，暂时存放在谭家。这是准备留给二分场知青的。
汽车顺利回到丽瑞县城。刘正茂让杨从先和谷永金直接把卡车开回招待所后院停放、休息。他自己则没有回去，而是再次步行，来到了罗迹明在县城内的那个隐蔽联络点。
他需要当面通知罗迹明：货物已全部安全运抵。双方可以开始安排下一步，也就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环节——卸货、验货、交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了。
第628章 交换物资
罗迹明得知从江南运来的货物已经全部抵达丽瑞，神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只是很官方、很平静地给了刘正茂一个答复：“知道了。明天早上八点整，会有人到招待所找你，他会带你们开车去换货地点。请准时。”
刘正茂返回招待所时，看到鹿青和许丙其已经游玩归来，正兴奋地向留守的杨从先和谷永金描述着街上的见闻。而陈小颜则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刘正茂注意到，熊启勇和刘捷的床头，多了两支崭新的牙刷、一小管牙膏，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毛巾。
原来，是陈小颜在带鹿青他们逛街时，看到有商店卖洗漱用品，想到熊启勇和刘捷两人除了身上那套换下来的旧衣服，几乎一无所有，连最基本的洗漱用具都没有。她心里不忍，便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两块多钱，买了这些东西。钱不够买两条毛巾，只能委屈两人先合用一条。这点细心和关怀，让刘正茂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惭愧——自己这个带队的大男人，居然忽略了这么基本的生活细节，反而是女同志想得周到。
晚饭前，刘正茂把所有人召集到一个房间（除了熊启勇和刘捷在休息），简单地讲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是最后的关键一步，和罗迹明交割货物。陈姐，陆姐，你们俩还是留在招待所，照看好熊启勇和刘捷，按时喝药，注意安全，不要外出。”
“剩下的人，明天全部参与到货物交接工作中。我、鹿青、许丙其，开大货车，跟着罗迹明派来的人，去指定的交换地点。”
“杨哥，谷哥，你们俩开吉姆小轿车，跟在大货车后面，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远远地跟着，暗中警戒。万一交换地点有什么异常，或者我们回来路上遇到麻烦，你们就是后援和接应。”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完成交割，拿到东西，然后平安返回。不要节外生枝，一切听我指挥。”
对于刘正茂这个“前车后哨、互相照应”的安排，大家都觉得稳妥，没有意见。杨从先尤其赞同，这符合战术原则。
因为停留丽瑞的时间已进入倒计时，刘正茂决定晚饭还是去国营饭店吃，就当是临行前的聚餐。他特意点了几个本地特色的菜肴，让大家最后再尝尝鲜。席间，他允许大家喝点酒，放松一下连日紧绷的神经，但反复叮嘱：“可以喝点，但绝不能喝醉！明天还有正事，而且路上也怕不安全。都适可而止。”
一夜平静无事。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在招待所食堂简单吃了早饭，然后回到房间，整理行装，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大家都在等待罗迹明派来的“领路人”。
很准时，八点整，招待所一楼传来询问声。不多时，一个穿着当地景颇族或傣族常见蓝色粗布服装、肤色黝黑、长相普通的中年汉子，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刘正茂的房间门口。他确认了刘正茂的身份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言简意赅地说：“刘同志，罗科长让我来带路。车可以走了。”
由于大货车的驾驶室最多只能坐三个人，原本计划是刘正茂、鹿青、许丙其三人去。但临时考虑到万一交换地点情况复杂，需要有人灵活应变，而鹿青对小车车辆性能更熟悉，刘正茂临时调整了安排：
“鹿青，你和杨哥、谷哥一起开小车，在后面跟着，保持联系距离。许丙其，你跟我上大车，你负责开车，我坐副驾指路和应对。领路的同志，你坐中间。” 他转头对那位少数民族打扮的领路人说。
领路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刘正茂和许丙其，带着领路人，三人上了黄河大卡车的驾驶室。许丙其发动汽车，在领路人的指引下，缓缓驶出了招待所大院。
几分钟后，鹿青驾驶着吉姆小轿车，载着杨从先和谷永金，也从招待所悄然驶出，远远地、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大货车后面，保持着目视可及但又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大货车在领路人的指引下，出了丽瑞县城，行驶的方向果然是朝着岛弄农场那边。但并没有在岛弄镇停留，而是直接穿镇而过，继续沿着边境方向的简易公路行驶。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植被越来越茂密，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最终，卡车在一片离边境线非常近的开阔地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相对平坦，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荒草。前方不远处，就是作为天然国界的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有些地方水很浅，甚至可以涉水而过。直线距离对岸，可能只有几百米。
罗迹明已经带着几十个人在此等候了。这些人大多穿着混杂的便装，有的还背着老式步枪，神情警惕，分散在开阔地边缘和河对岸的树林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堆放着一些用麻袋和藤筐装好的东西，应该就是准备交换的翡翠原石、虎骨和羚羊角。
刘正茂一边缓缓停车，一边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在不远处更高的山坡上，隐约可见身穿绿色军装、手持武器的我国边防军人的身影，他们似乎也在观察着这边。但交换地点附近，并没有边防军直接介入或阻拦。这个微妙的态势让刘正茂心里有数了：这次以“物资换人、换石”的交易，显然是得到了上级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可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排。边防军的存在，既是监视，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背书”，防止对方乱来。
刘正茂和许丙其跳下车。罗迹明迎了上来，两人很官方地、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
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清单，递给罗迹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罗科长，这是本次运抵的援助物资详细清单，包括品类、数量。请你按照清单，组织人员清点、接收。清点无误后，请给我开具正式的接收凭证。”
罗迹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然后朝他身后的人群一挥手，大声用当地话喊了一句什么。他手下那些人立刻行动起来，像蚂蚁一样围向黄河大卡车，开始从车厢里往下搬运货物。
防雨油布、解放鞋、短筒套鞋、肥皂、一袋袋沉重的大米……被快速地卸到空地上。对方人手充足，卸货的速度很快。
一公里外，杨从先让鹿青把吉姆轿车开进路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隐蔽好。他低声对鹿青和谷永金交代：“鹿青，你就留在车上，不要熄火，时刻注意我们那边的动静。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看到我们跑过来，或者听到枪声，你不用等，立刻开车冲过去接应，或者掉头回去报信！明白吗？”
“明白！”鹿青用力点头，手握紧了方向盘，神情紧张。
“谷知青，你跟我来。我们左右分开，从两边悄悄靠过去，找个有利位置，监视交换现场。注意隐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暴露，也不要擅自行动。”杨从先又对谷永金说，同时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是，杨领导！”谷永金也紧张起来，学着杨从先的样子，捡了根结实的木棍握在手里。
两人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着交换地点摸了过去。
杨从先向前潜行了一百多米，找了一个小土坡趴下，用坡上的杂草做掩护，仔细观察前方的情况。他锐利的目光不仅扫过交换现场，也扫过了周围的山坡和林地。
很快，他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一些。作为经验丰富的前侦察兵，他敏锐地发现了不止一处隐蔽的观察哨，甚至看到了反射镜的微弱反光——那是正规军的制式望远镜！他立刻判断出，在交换地点的外围，有我国的边防部队在暗中布控、监视。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有自己人在暗处盯着，对方想搞鬼或者黑吃黑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刘正茂他们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
交换现场，卸货工作进行得很快。罗迹明那边人手多，不到半小时，车厢里属于“援助物资”的部分就被清空，整齐地码放在对方指定的区域。
接下来，是往空出来的车厢里装交换货物——总计两万斤（十吨）的翡翠原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西瓜甚至脸盆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或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大多裹着一层灰白、黄褐或黑灰色的风化皮壳，看起来和河滩上普通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没有起重设备，全靠人力，两个人一组，用粗麻绳或藤条编成的网兜，将石头抬起来，费力地举过头顶，扔进高高的车厢里。这个过程比卸货慢得多，也费力得多。
刘正茂没有闲着，他亲自跳到车厢里，一方面监督装车，防止对方以次充好、胡乱填充，另一方面，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块被扔上车的石头，也仔细检查着车厢角落和地面。他不时地弯腰，从车厢缝隙或者车旁的地上，捡起一些被遗漏的、或者对方觉得太小不想费劲装的小石头，也郑重其事地放进车里。他不懂赌石，不知道哪块里面有料，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只要是看起来像原石的，哪怕再小，他也全部收走。蚊子腿也是肉，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宝贝？
装石头用了一个多小时。当最后一块石头被扔上车，罗迹明指挥手下，从旁边抬过来一个用粗木板钉成的大木箱，看起来很沉，四个人才勉强抬动。他们将木箱也小心翼翼地装上了车，放在石头堆的上面。
装车完毕，罗迹明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垫在膝盖上，快速地写了一张收据，然后走过来，递给刘正茂。
在递收据的瞬间，罗迹明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没头没尾地快速说了一句：“家里那边，麻烦你。”
刘正茂接过收据，手指也触碰到了纸张。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张纸似乎比普通的信纸要略厚一点，或者……是两张纸叠在一起？他脸上不动声色，很自然地将“收据”折好，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同时对罗迹明点了点头，低声回了两个字：“放心。”
交换完成，双方再无多话。刘正茂和许丙其立刻转身上车。许丙其发动引擎，庞大的黄河卡车调转车头，朝着来路，也是向着我国境内的方向，缓缓驶离了这片弥漫着紧张和秘密气息的边境开阔地。
卡车经过鹿青和杨从先他们隐蔽的地点时，刘正茂没有停车，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按了一下喇叭，示意一切顺利，按计划跟上。
卡车开出去几公里，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后，刘正茂这才从口袋里掏出罗迹明给的那张“收据”。果然，是两张信纸粘合在一起，做工很精巧，不仔细捏感觉不出来。他小心地揭开上面那张写着正式收据内容的纸，露出了下面一张小一点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是罗迹明那略显潦草但清晰的笔迹：
刘知青：家中老父母，若方便，请留羚羊角一对，钱二百元。其余由你处置。感激不尽！ 罗迹明 即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直截了当，托付了最挂心的事，也表明了对刘正茂处置虎骨和羚羊角的授权。这张纸条，就是他之前说的“私事”的最终确认和嘱托。
刘正茂默默地将纸条重新折好，和上面那张正式收据分开，各自妥善收好。心里对罗迹明的处境，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黄河卡车继续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又开了几公里，前方路边突然闪出几个身影，挥手示意停车。刘正茂定睛一看，是几名穿着整齐军装、戴着领章帽徽的边防军人，为首一人看肩章是四个口袋的军官。
许丙其将车缓缓停下。刘正茂跳下车，走到那位军官面前，客气地问：“同志，有什么事吗？”
那位军官面容严肃，先给刘正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开口，声音洪亮而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刘正茂心里明白，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他面色坦然，爽快地回答：“我们完全配合部队同志的工作！请便！”
那军官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检查车辆，而是目光锐利地看着刘正茂，问道：“刚才在交换地点，对方给了你一张纸。上面是什么内容？”
刘正茂二话不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正式的物资接收收据，递了过去：“是这个，对方开具的接收凭证。”
军官接过收据，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和落款、盖章。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刘正茂有点意外的动作——他将信纸举起来，对着天空透来的阳光，仔细地照了照，似乎在检查纸张是否有夹层或特殊印记。当然，他什么也没发现。
检查无误，军官将收据还给刘正茂，接着说：“我们还需要检查车上那个木箱。”
刘正茂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木箱在车厢上面。需要我们帮忙打开吗？”
“不用。”军官一挥手，他身后的几名战士立刻身手矫健地爬上了高大的车厢。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很快找到了那个大木箱，用随身携带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箱盖。
刘正茂在下面，听到上面传来翻动骨头和查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名战士探头对下面的军官报告：“报告！箱内物品检查完毕！是一副完整的动物骨架，以及十二对羚羊角！没有发现其他违禁物品！”
军官在下面的小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然后示意战士们下来。
战士们跳下车，对军官摇了摇头。军官合上本子，再次看向刘正茂，问了一个似乎超出“例行检查”范围的问题：“这架虎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正茂心里嘀咕：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你们管得还真宽。但嘴上却回答得很快，也很“正确”：“报告首长，我们准备运回江南省后，交给当地的药材收购站，或者国营药店。这些都是可以入药的材料。”
军官不置可否，又追问了一句：“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离开丽瑞？”
刘正茂心想，果然有人盯着我们的行程。他如实回答：“今天上午交接完，我们就离开丽瑞县城。下午还要去一趟二分场，把答应捐给那边知青的一些物资送过去。然后晚上计划赶到宏德州住宿。明天一早继续往回赶路。”
军官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他再次向刘正茂敬了一个军礼，这次语气郑重了许多：“好！感谢配合！祝你们回程一路平安！”
刘正茂也立正，挺直腰板，向这位不知名的边防军官，回了一个虽然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谢谢首长！辛苦了！”
第629章 再次给二分场捐赠物资
转身上车，许丙其重新发动汽车。这次，后面再也没有人阻拦。刘正茂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些边防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尘土和树林之后。他知道，这次边境之行最敏感、最危险的部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大卡车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绕道先去了谭杰龙家。杨从先他们的小车也跟了上来。在谭家门口，大家一起动手，将之前存放在这里的二百个菠萝、二十挂香蕉，以及那十袋大米、五箱短筒套鞋、五箱解放鞋、十箱肥皂全部装上了卡车。
别看回去装的货物总重量比来时可能还重，但因为石头体积相对较小，而且形状不规则可以紧密堆积，所以装完后，卡车货厢居然没有来时那么“满”，甚至还多出了一些空间。这倒是意外之喜。
装好所有物资，刘正茂拿出钱包，问谭杰龙：“谭叔，水果和寄存费，一百块钱订金肯定不够，您看还需要补您多少钱？”
没想到，谭杰龙连连摆手，憨厚地笑着说：“够了，够了！刘同志，那一百块钱足够了！还多了呢！我们这儿，水果烂在地里都没人要，根本不值钱。你能来买，就是帮我们忙了！哪还能多要你的钱！”
刘正茂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这边交通不便，物资流通困难，本地特产运不出去就不值钱。但他不想让老实人吃亏，也不愿欠人情。他坚持又数了二十块钱，连同那包没抽完的“牡丹”烟，一起塞到谭杰龙手里：“谭叔，您别推辞。这二十块钱，是给帮忙的乡亲们买包烟抽，或者给孩子买点糖。这烟您也拿着。这次真是多亏您帮忙了！以后有机会再来丽瑞，一定还来看您！”
谭杰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脸上笑开了花，觉得这位刘同志真是又大方又讲情义。
一切收拾妥当，两辆车一前一后，终于驶回了丽瑞县招待所。这时已是中午，先去食堂吃饭。’
饭后，大家各自回到房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将早已收拾好的、其实也少得可怜的个人行李拿出来，准备下楼装车。
刘正茂去服务台办理退房手续。其他人则提着行李来到招待所门外的空地上。杨从先用钥匙打开了吉姆轿车的后备箱，示意大家可以把小件行李放进去。但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从江南老家带来的旧木箱体积较大，轿车的后备箱根本塞不下。许丙其见状，主动过来帮忙，他和谷永金一起，费力地将那三只沉甸甸的木箱，搬到了停在一旁的黄河大卡车的车厢尾部，小心地放在一堆原石的缝隙里固定好。
熊启勇和刘捷两个人没有行李，或者说他们的“行李”就是身上那套刘正茂给换上的旧衣服。他们默默地站在招待所大门外的路边，远离人群，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车来人往的街道，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疏离，以及对即将踏上的归途的某种不安。谁也不知道此刻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过去那些痛苦的片段，或许是未来那未知的、令人惶恐的新生活。
陆文君性格内向敏感，但心思细腻。她站在车旁，看到了熊启勇和刘捷那与周围热闹的装车氛围格格不入的孤寂身影，也注意到了他们眼中那种近乎麻木的空洞。这景象，像一根针，突然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她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同样在这片土地上耗费了九年最宝贵的青春，最终也是一事无成，带着一身病痛，身无分文，如此潦倒、狼狈地返回故乡。未来的路在哪里？家里会是什么反应？巨大的失落、对自身处境的悲哀，以及对同病相怜者的同情，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悄悄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连忙扭过头，用手背快速抹去，不想让别人看见。
刘正茂在服务台办完手续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心里也有些不忍，但眼下更棘手的是现实问题——他突然发现，他们现在有九个人！而黄河大货车的驾驶室最多只能坐三人，吉姆小轿车标准载客是五人。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安排，都注定有一个人没有座位！
他脑子飞速运转，快速估算着路程和可能性，做出了决定：眼下只能让轿车先多挤一个人，超载行驶。等明天到了相对大一些的城市——春城之后，再想办法“分流”，安排一两个人去坐火车回江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杨从先作为负责保卫的公安，他时刻关注着同行每个人的状态和动向。看到刘正茂出来，他立刻朝刘正茂使了个眼色，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站在路边发呆的熊启勇、刘捷，以及正在悄悄抹眼泪的陆文君。意思是让刘正茂这个“领导”出面，去开导、安抚一下这几个人，尤其是情绪明显低落的陆文君。
刘正茂接收到了杨从先的信号。他先走到陈小颜身边，低声对她说了几句，示意她过去安慰一下陆文君。然后，他提高声音，用清晰、果断的语气开始安排下午的行程：
“大家都注意了！听我安排下午的坐车和行程！”
“下午，我、杨从先、谷永金，我们三个人开大货车，走前面。”
“许丙其，你开小轿车，负责带着其他人。”
“现在人有点多，轿车先挤一下，多坐一个人。坚持到明天，等我们到了春城，再做调整，安排人去坐火车。”
“都别愣着了，赶紧上车！大车在前，小车在后，我们准备出发了！”
他故意没有点名叫谁上哪辆车，也没有特意去安抚熊启勇、刘捷和陆文君，只是用不容置疑的指令，驱散那种弥漫的伤感氛围。他让陈小颜去劝陆文君，是考虑到女同志之间更容易沟通。而故意不去专门“做”熊启勇和刘捷的思想工作，刘正茂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身心遭受重创，未来回到正常社会，必然还会遇到无数的困难、歧视、不适应和心理挑战。这些，最终都需要他们自己咬牙去面对、去消化、去扛过去。别人的安慰和开导，作用有限。与其现在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不如让他们从现在起，就开始学着适应这种“被忽视”、“靠自己”的状态。社会的现实和复杂，尤其是对男人而言，往往更加残酷和直接。只有让他们亲身去体会、去承受压力，才能更快地清醒，才能真正明白生活的不易，也才有可能在未来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当然，这种“锻炼”必须是有限度和在可控范围内的，刘正茂会在暗中留意，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在刘正茂的催促和安排下，大家开始行动起来。陈小颜走到陆文君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拉着她走向轿车。谷永金也帮着招呼熊启勇和刘捷：“熊哥，刘哥，上车了，咱们回家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轻快。
熊启勇和刘捷似乎从恍惚中被唤醒，他们默默地看了谷永金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象征着“回家”的吉姆轿车，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畏惧，有茫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家”这个字眼的微弱悸动。然后，他们顺从地、动作有些僵硬地，跟着谷永金，也走向了轿车。
几个人费力地挤进了原本设计坐五人的轿车。司机许丙其，副驾驶坐了录青，后排挤了四个个人：、熊启勇、刘捷、陈小颜、陆文君。空间极其局促，身体紧紧挨着，几乎动弹不得，但没人抱怨。能离开这里，能回家，挤一点又算什么呢？
刘正茂最后扫视了一眼丽瑞县招待所这座他们待了多日的小楼，然后转身上了大货车的副驾驶座。杨从先从轿车下来，换到了大货车的驾驶位。谷永金也从拥挤的轿车里钻出来，爬上了大卡车的驾驶室后排。许丙其则从副驾换到了轿车的驾驶位。
“出发！”刘正茂一声令下。
杨从先发动大货车，庞大的车身缓缓驶出招待所门前的空地，拐上县城的主干道。许丙其驾驶着超载的吉姆轿车，紧紧地跟在后面。
“下午的路线是这样，”刘正茂停车时交代许丙其，“大车走在前面，小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我们先去二分场，把答应给知青们的物资卸掉。然后今晚赶到宏德州招待所住宿。如果路上两台车不小心走散了，记住，我们的集合地点就是宏德州招待所！到了那里等！”
他没让陈小颜去劝熊启勇和刘捷，也没亲自去安抚陆文君，而是用明确的指令和既定的行程，强行将所有人从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中拉出来，投入到“赶路”、“办事”的具体行动中。有时候，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丽瑞县城。来时满怀任务和未知，去时满载“收获”和归心。来时是五人小组，去时是九人队伍，还多了一车沉甸甸的、不知价值的石头和一些珍贵的药材。
大约开了两个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是继续通往宏德州的主路，另一条是拐向二分场的土路。大货车在岔路口缓缓停下。
刘正茂跳下车，站在路边，等着后面跟上来的小轿车。
轿车停下，许丙其摇下车窗。刘正茂走过去，对他和车里的人交代：“鹿青，你带着小车，直接去宏德州。按我们中午说的地址，找到宏德州招待所，先办理入住，把房间开好。我们大车去二分场卸点货，办完事就赶过去和你们汇合。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许丙其点头：“明白，刘哥。你们也小心。”
“好，宏德州见！”刘正茂摆摆手。
许丙其发动轿车，沿着主路，继续向宏德州方向驶去。刘正茂目送小车走远，直到看不见尾灯，才转身上了大货车。
“走，去二分场，最后一站！”他对杨从先说。
大货车拐上通往二分场的颠簸土路。谷永金对这条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这已经是他近期第四次来到这里了。车子刚在二分场场部办公室门口停稳，又是他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跑进了办公室。
很巧，今天在办公室值班的，又是那位性格耿直、脾气火爆但办事痛快的副场长黄友民。
黄友民看到谷永金又来了，而且后面还跟着上次来捐物资的刘正茂和杨从先，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上次那些物资可帮了大忙，也让他在知青和职工面前很有面子。
“哎呀！刘同志，杨同志，谷知青！欢迎欢迎！快请进，坐，坐！”黄友民连忙把三人让进办公室，招呼工作人员倒茶，又拿出自己舍不得抽的好烟散给大家。
谷永金嘴快，笑嘻嘻地说：“黄场长，您别忙活了。我们这次来，还是好事！江南省的领导，又给我们二分场的知青送慰问物资来啦！”
“又送物资？”黄友民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搓着手说，“这……这怎么好意思！上次送的还没用完呢！太感谢江南省的领导了！太感谢几位同志了！”
刘正茂喝了口茶，微笑着说：“黄场长不用客气。上次来，看到咱们二分场的知青同志们，在这里坚守奉献，条件确实艰苦。我们回去后，又向上级争取了一下，匀出最后一批物资，特意送来，表示家乡对戍边儿女的一点心意。东西不多，但都是实用的。”
“实用！太实用了！”黄友民连连点头，立刻对办公室外喊了一声，让人去通知知青，特别是江南籍的知青，马上到场部来集合、帮忙卸货。
趁着等人和卸货前的间隙，刘正茂拿出事先列好的另一份物资清单，递给黄友民，同时很郑重地提出了要求：
“黄场长，这次的物资，我们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希望农场方面能够严格执行。”
“刘同志请说！”黄友民接过清单，表情也严肃起来。
“清单上的物资，包括解放鞋、胶套鞋、肥皂和大米。我们要求，必须首先保证分发到每一位江南省籍知青的手上！每人一双解放鞋、一双短筒胶套鞋、一条肥皂。这是硬性规定，必须落实。这是家乡对他们个人的一点心意。至于多出来的部分，以及大米，则由农场方面根据实际情况，统一分配使用。您看，这个要求可以做到吗？”
第630章 杨从先的桃花
黄友民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量：五箱解放鞋（估计一百五十双），五箱短筒套鞋（一百双），十箱肥皂（二百条），十袋大米（一千斤）。他心算了一下，二分场的江南籍知青大概二十多人，按刘正茂的要求分配后，还能剩下不少鞋子、肥皂和所有的大米。这对农场来说，依然是笔不小的“横财”，而且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其他省份知青的太大意见。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黄友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刘同志你放心！我黄友民说到做到！就按你的要求办！先可着咱们江南籍的知青发！剩下的，我们农场再统一安排，保证公平公开！”
“有黄场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刘正茂笑着点点头。
这时，得到消息的江南籍知青们，在李常虹的带领下，已经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听说家乡又来送东西了，而且这次是指名道姓发给他们每个人的，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
李常虹看到刘正茂和杨从先，尤其是杨从先，显得格外激动和尊敬。他上前紧紧握住杨从先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杨领导！刘领导！又让你们费心了！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从先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好好干，保重身体。家里……会记得你们的。”
很快，在黄友民的指挥和李常虹的组织下，知青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卸货。五箱解放鞋、五箱短筒套鞋、十箱肥皂、十袋沉甸甸的大米，被一样样搬下车，堆放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
卸货完毕，黄友民果然守信。他当场就让李常虹按照名单，把江南籍的知青都叫到前面，然后亲自监督，按照刘正茂的要求，给每个人分发了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一双短筒胶套鞋、一条“码头”牌肥皂。拿到实实在在东西的知青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互相比较着鞋码，闻着肥皂的清香，仿佛过年一般。剩下多出来的鞋子和肥皂，以及十袋大米，则由农场的后勤人员登记入库。
李常虹代表全体江南籍知青，再次向刘正茂和杨从先表达了深深的感谢，并极力挽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刘正茂婉拒了：“李知青，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必须今晚赶到宏德州，不能耽误。看到你们一切都好，我们就放心了。以后有机会，咱们江南再见！”
黄友民见挽留不住，便按照刘正茂的要求，开具了详细的物资接收收据，并郑重地盖上了农场公章。
在黄友民、李常虹以及众多江南知青依依不舍的目送和挥手告别中，刘正茂、杨从先、谷永金三人重新登上大货车。杨从先发动汽车，调转车头，驶离了二分场。
尘土在车后扬起，渐渐模糊了那些站在路边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刘正茂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留下过复杂记忆的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对二分场这些同乡的牵挂，暂时可以放下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大货车加快速度，在暮色降临前，朝着宏德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里，还有同伴在等待汇合。回家的路，还很长。
许丙其驾驶的吉姆轿车率先抵达了宏德州政府招待所。鹿青拿着江麓机械厂开出的正规介绍信，到前台办理入住。他果然是秉承“节约”原则，为了给公家省下一间房的费用，主动提出他和许丙其两个人可以挤一个房间、睡一张床。招待所前台见怪不怪，那个年代出差人员常常如此，便只给他们开了四间房。
等刘正茂、杨从先、谷永金开着大货车，一路风尘仆仆地找到宏德州招待所，与轿车汇合时，天色已近黄昏，到了晚饭时间。一行人匆匆安顿好车辆和行李，先去招待所食堂简单解决了晚餐。
饭后，刘正茂将所有人召集到他和杨从先的房间，开了一个简短但很重要的“行前会”。
刘正茂扫视了一圈围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同伴，开门见山地说：“各位同志，我们在彩云省丽瑞县的所有任务，到今天下午为止，已经全部、圆满地完成了！从明天早上开始，我们正式踏上返回江南省的归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务实：“不过，眼下有个现实问题需要解决。我们现在一共有九个人。黄河大货车的驾驶室，核定载员是三人，包括司机。吉姆小轿车，标准载员是五人。算下来，无论如何安排，都会多出一个人，没有座位。”
“当然，我们也可以像今天下午那样，让轿车后排挤四个人。但回家的路很长，至少要开三天，甚至四天。让四个人在后排挤三天，会非常辛苦，也不安全。”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安排一个人，明天去春城坐火车回江南。第二，大家辛苦点，轿车后排挤四个人，一起坐车回去。请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更合适。”
鹿青第一个发言，他考虑的是任务：“刘哥，我得和许丙其轮流开车，不然他一个人开几天长途太累，容易出事。如果非要有人去坐火车……那我去也行，让许丙其跟你们一起开车回去。”
谷永金心里其实很想去坐火车。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火车，对那轰隆隆的“铁龙”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是，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最便宜的硬座票都买不起。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只能低着头，装哑巴，心里干着急。
这次千里迢迢过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寻找并带回熊启勇和刘捷。现在人找到了，还都身有残疾，于情于理，刘正茂都不可能安排他们俩单独去坐火车，那太不负责任，也没法向张鹏武交代。同样，他也不可能单独安排陈小颜或者陆文君一个女同志去坐几天几夜的火车，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看大家都不说话，刘正茂心里有了数，便直接提出了解决方案：“这样吧。谷哥，明天早上，我开小车绕一下，先送你和陈小颜到春城火车站，帮你们买好火车票，送你们上车。然后我们小车再加速去追大车。你们坐火车回去，怎么样？”
谷永金一听，心里更急了！刘正茂说要帮他“买票”，这解决了最大的难题，他当然愿意！可他刚才说了“没坐过火车，不知道怎么坐”，现在立刻改口说“好”，岂不是显得自己刚才在撒谎、或者太没出息？他脸上火辣辣的，支支吾吾，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刘领导，我……我没坐过火车，真的不知道坐车要办什么手续，怕搞错了……而且，一个人坐车也闷得慌。要不……我还是跟大家挤一挤，坐小车回去吧？我能忍。”
他这话里的窘迫和言不由衷，刘正茂其实听出来一些，但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陈小颜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谷哥，我……我陪你一起坐火车吧。两个人一起，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有些意外，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小颜。主动提出和谷永金一起坐火车走，陈小颜有她自己的想法。以前在农场，她确实看不上谷永金那种偷奸耍滑、得过且过的样子。但那天在食堂，谷永金为了她能回家，不惜当众给刘正茂下跪，声泪俱下地恳求。那一幕，实实在在地震撼并打动了她。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内心被某个瞬间、某种不顾一切的真诚所击中，过往的诸多不满和挑剔，似乎都可以被忽略、被覆盖。
加上陆文君对杨从先若有若无的好感，也让她心里泛起了涟漪。想到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回到江南省，人生地不熟，再想找一个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份上的男人，恐怕很难。眼前这个谷永金，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至少对她是真心的，也肯为她豁出去。不如，就抓住眼前这个人。
刘正茂当然没想到陈小颜会主动要求坐火车，而且是主动要求和谷永金一起。他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两个人有个伴，确实更安全，路上也不寂寞。他点点头：“行，既然陈姐愿意一起，那就更好了。明天我先送你们俩到春城火车站，帮你们买好票，看着你们上车我们再走。”
听到刘正茂答应买票，而且陈小颜还愿意同行，谷永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坐火车就坐火车！上了车，大不了饿两天肚子，硬扛到家，总比露宿街头强！他连忙点头：“那……那行！谢谢刘领导！谢谢小颜！”
这个安排，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火车票由刘正茂解决，也免去了经济上的尴尬。
接下来，刘正茂开始布置明天的具体行程：
“明天的人员和车辆，我做如下安排：鹿青对小车熟，但开不惯大车，就跟我一起开小车。杨哥，辛苦你和许丙其开大车。不过，大车和小车的速度不一样，路况适应度也不同。回江南省，大车估计要走四天，小车只要三天。所以，从明天早上开始，大车先出发，直接往回开，路上不用等我们小车，按照你们自己的节奏和安全速度行驶就行。”
“我们小车，明天早上先去春城，送谷永金和陈小颜上火车，买好票，然后我们立刻加速，去追大车。我们争取在端午节前一天，两辆车差不多同时抵达江南省城，大家回家过节！”
杨从先听了这个安排，皱了下眉，提出异议：“刘知青，我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现在让我开大车先走，把你留在后面，这……不合适吧？万一路上有什么事……”
刘正茂摆摆手，笑道：“杨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现在我们已经离开边境地区，进入了相对安全的腹地，治安状况好多了。而且我们是开车走大路，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先开大车走，我们小车轻快，肯定能追上你们。放心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陆文君，忽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刘领导，你刚才说……大车的驾驶室可以坐三个人，对吧？那……我能不能跟大车走？”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刘正茂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想创造和杨从先单独相处的机会啊！看来她是“吃定”杨从先了。
刘正茂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乐见其成。杨从先年纪不小了，家里情况特殊，能有个不嫌弃他、还主动示好的姑娘，是好事。他故意笑着反问：“你真愿意跟大车走？大车可颠簸，速度也慢，不如小车舒服。”
陆文君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解释：“我……我坐小车有点晕车，下午就有点不舒服。坐大车……可能视野开阔点，不会那么晕吧？” 这个理由找得有点勉强，但心意是明摆着的。
刘正茂不再逗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行，既然你觉得坐大车不晕，那就跟大车走吧。路上也能帮杨哥和许丙其看看路，说说话，解解乏。”
许丙其这个憨直的，没多想，顺口接了一句：“我没意见！多个人热闹！”
刘正茂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你有意见，她也跟大车走！你的意见不重要！”
许丙其挠挠头，嘿嘿笑了。
安排完行程和座位，刘正茂开始说最关键的工作安排，他看着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郑重地说：
“谷哥，陈姐，陆姐，有件事，现在可以跟你们交底了。你们回去之后的工作单位，已经确定了，就是我现在下放、同时也是我负责的樟木大队。你们离开家乡这么多年，回去之后，先各自回家，好好看看父母，陪陪家人。等过了端午节，再来樟木大队报到上班。”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务实：“我知道，你们在外这么多年，没什么积蓄，回家的路费和在家期间的用度可能都成问题。所以，现在，我以樟木大队的名义，先给你们每人预支一百块钱，外加二十斤全国粮票。这些钱和粮票，算是大队借给你们的安家费。等年底大队分红结算的时候，你们再用分红收入，把这笔钱还给大队就行。这样，你们回家也能体面些，手里也宽裕点。”
陆文君一听要预支一百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刘领导，不用那么多！真的！你借给我二十块钱，五斤粮票就够了！我……我怕年底大队分红，我挣不到一百块钱，到时候还不起债，那可怎么办？” 她是真怕，习惯了贫穷和拮据，突然欠下“巨款”，心里不踏实。
杨从先见状，忍不住笑着替刘正茂解释：“陆知青，你们是不知道。樟木大队，可是咱们全省都有名的富裕大队、先进大队！去年，一个壮劳力出满勤，每天的工分值能达到一块五毛钱！年底算下来，出勤多的劳力，分四五百块现金都是很平常的事！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知青，削尖了脑袋想分到樟木大队去，都得托关系、找门路！你们仨，这次可是走了大运，直接掉进福窝里了！”
“真的这么好吗？每天能有一块五？” 陈小颜眼睛都亮了，难以置信地问。在农场，他们累死累活，一个月能结余几块钱就不错了。
“千真万确！” 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还不起。到了大队，只要肯干，遵守纪律，年底分红肯定少不了。这钱，你们就安心拿着，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那……那太谢谢刘领导和杨领导的关照了！” 陈小颜感激地说，谷永金和陆文君也连连道谢。
“不用谢我，”刘正茂摆摆手，“到了大队，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报答。”
说完，他当场点出三百块钱和六十斤全国粮票，分别递给了谷永金、陈小颜和陆文君。三人接过这沉甸甸的“安家费”，手都有些发抖，眼圈也微微发红。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仅是路费，更是尊严，是回家面对父母的底气，也是新生活的起点。
第631章 分路回家
看到他们三个都有了着落，一直沉默旁听的熊启勇有些着急了，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刘领导，那我们两个……我们以后……”
刘正茂理解他的不安，温和而肯定地说：“熊启勇，刘捷，你们两个不用担心。你们的吕伯伯——张鹏武主任，对你们有详细的安排。回去之后，他会亲自过问你们的工作、生活和治疗。你们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调整心态。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熊启勇和刘捷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着，刘正茂又对许丙其交代：“许丙其，如果你们的大车比我们的小车先回到江南省城，你就直接开车回八号仓库。然后你告诉赵明慧，让她从车上拿点水果，给杨哥和陆文君每人二十支香蕉，再加五个菠萝。不是我小气，剩下的水果我另有用处。至于那些羊奶果，你们谁想要，就自己拿点走，泡酒或者送人都行。”
陆文君听了，连忙客气地推辞：“刘领导，不用了，水果你们留着吧，或者送人，我们不要了。”
“出门在外好几年，回家还能空着手？”刘正茂笑着说，“这些水果，就算是我个人送给你们的，人人有份！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也是份心意。都别推辞了。”
最后，刘正茂从自己带的钱里，数出五百块钱，递给杨从先：“杨哥，这五百块钱你拿着，放在身上。路上万一车子要维修、加油，或者遇到其他什么急需用钱的事情，你就用这个。别省着，安全第一。”
杨从先知道这是必要的备用金，也没客气，接过来仔细收好：“行，我拿着。你放心，账我会记清楚。”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刘正茂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站起身，对大家说：“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明天还要开长途，大家都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养足精神，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期盼的笑容。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旅途劳顿还未开始，但心里已经充满了对家的向往和即将团聚的喜悦。这一夜，注定会是个好梦。
或许是即将归家的兴奋心情在胸中激荡，也可能是对漫长旅途的期待与一丝忐忑，第二天清晨，除了连日操劳、睡得稍沉的刘正茂之外，其他人都醒得格外早。
天才蒙蒙亮，走廊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轻轻的咳嗽声，以及洗漱间传来的哗哗水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支清晨的序曲，终于也把刘正茂从睡梦中唤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知道该出发了。
大家迅速收拾好个人物品，在招待所食堂简单吃了早饭——稀饭、馒头、咸菜，虽然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快，仿佛想快点把能量补充好，好有力气赶路。
饭后，在招待所门口，两拨人就要分头行动了。杨从先走到刘正茂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刘知青，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千万小心，注意安全。我们在前面慢慢开，等你们追上来。”
“杨哥，你们也注意安全，特别是大车，开慢点，不赶时间。”刘正茂也叮嘱道，又看了一眼站在杨从先身后、表情有些局促但眼神明亮的陆文君，以及憨笑着的许丙其，“陆姐，路上辛苦，帮忙多照应着点。许丙其，听杨哥指挥，安全第一。”
“放心吧，刘领导！”许丙其响亮地回答。陆文君也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出发了！”杨从先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黄河大卡车。许丙其和陆文君也跟着上了车。随着引擎轰鸣，庞大的卡车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院，拐上公路，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和车流之中。
送走了大车，刘正茂、鹿青、熊启勇、刘捷，以及要坐火车的谷永金、陈小颜，也登上了吉姆轿车。刘正茂亲自驾驶，鹿青坐在副驾指路，熊启勇和刘捷挤在后排一侧，谷永金和陈小颜挤在另一侧。小车虽然拥挤，但归家的迫切让大家忽略了这点不适。
刘正茂驾驶着小车，轻快地驶上通往省城春城的公路。他开得又快又稳，上午十点左右，就抵达了春城。
没有心思欣赏春城的景色，刘正茂直接驱车来到了春城火车站。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食物气味和离别气息的特殊氛围。
刘正茂让鹿青陪着熊启勇和刘捷在车上等候，自己则带着谷永金和陈小颜走进了售票大厅。他拿出樟木大队革委会的介绍信，排队来到售票窗口。
“同志，买两张到江南省城的火车票，今天的。”刘正茂对售票员说。
售票员查询了一下，摇摇头：“同志，春城没有直达江南省城的火车。需要中转。最近也是最常见的路线，是先从春城坐到溶城，然后在溶城火车站换乘另一趟开往江南省城的列车。今天下午两点十分，有一趟从春城发往溶城的快车，硬座票还有。到溶城后，大概晚上十点多，有一趟过路车开往江南方向，不过那趟车是慢车，站站停，到江南省城的时间会比较长，总行程大概要四十多个小时。你们看行不行？”
没有直达车，这在意料之中。刘正茂没有犹豫，点头说：“行，就买这趟。两张，硬座。”
很快，两张印着“春城—溶城”的硬座火车票递了出来。刘正茂付了钱，接过车票，看了一眼发车时间：14:10。他带着谷永金和陈小颜走出售票厅，对等在外面的鹿青他们说：“票买好了，下午两点十分的。还有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一行人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国营饮食店。刘正茂做主，给大家每人点了一份当地最有名的过桥米线。当滚烫的鸡汤、丰富的配菜和雪白的米线端上来时，诱人的香气立刻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大家围坐一桌，稀里呼噜地吃起来。谷永金和陈小颜虽然即将踏上更漫长的火车旅程，但此刻能吃到这么一顿热乎、美味的特色饭菜，心情也好了很多。
吃完饭，看看时间，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刘正茂又带着大家回到小车旁。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装水果的袋子里，挑了两个最大、最金黄的菠萝拿出来。又走到车站旁边的一家土特产商店，买了两盒包装精美的“春城鲜花饼”。
他把两个菠萝和两盒鲜花饼一起递给谷永金，嘱咐道：“谷哥，陈姐，火车上要坐四十多个小时，路上肯定会饿。这两个菠萝，你们带着，饿了可以请列车员帮忙切开吃，解渴也能顶饿。这两盒鲜花饼，是春城的特产，你们在路上当点心，或者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路上别舍不得吃，身体要紧。”
谷永金和陈小颜接过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陈小颜的眼圈又有些发红，低声道谢：“谢谢刘领导，你想得太周到了……”
谷永金则是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刘领导，大恩不言谢！我谷永金记在心里了！”
刘正茂摆摆手：“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刘正茂四人陪着谷永金和陈小颜，再次来到火车站进站口。车站广播已经开始提醒乘坐下午两点十分那趟列车的旅客准备检票进站了。
在进站口外，刘正茂最后一遍，也是最重要地交代谷永金：
“谷哥，你听清楚。到了溶城站，一定要下车！下车后，先别乱跑，就在站台上，找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或者看车站里的指示牌，问清楚换乘去江南省城的火车在哪个站台。记住，是开往‘江南省城’的火车，不是别的方向！上车前，最好再问一下列车员，确认这趟车是不是真的到江南省城，千万别上错了车！万一不确定，宁可多等一会儿，问清楚再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记住了！”谷永金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到溶城下车，找工作人员问清楚换乘站台，上车前再问列车员确认是不是到江南省城！绝不上错车！”
“好！”刘正茂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陈小颜，“陈姐，路上你们互相照应，注意安全，看好行李和车票。到家后，先好好休息，陪陪家人。端午节后，樟木大队见！”
“嗯！刘领导，你们路上也小心！樟木大队见！”陈小颜用力点头。
随着进站的人流，谷永金和陈小颜提着简单的行李，还有刘正茂给的水果和点心，拿着火车票，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火车站检票口。刘正茂四人站在栅栏外，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候车大厅的人潮中，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谷永金和陈小颜了，刘正茂心里那块关于“送人”的石头才真正落地。但他没有立刻开车去追大货车，而是对鹿青说：“鹿青，开车，在城里转一转。我记得春城的沱茶很有名，我们买点带回去，给大队的同事们尝尝，也算是个土特产。”
鹿青应了一声，发动汽车，在春城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慢慢行驶。刘正茂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店铺。开了不远，就看到一家挂着“云南省茶叶公司”招牌的国营商店。
“就这儿，停车。”
四人下车走进茶叶店。店里光线有些暗，但弥漫着浓郁醇厚的茶香。柜台上摆放着各种用牛皮纸包裹、压成碗状的沱茶，大小不一，标注着不同的年份和等级。
刘正茂对茶叶不算太懂，但他知道沱茶是云南特产，耐储存，越陈越香，而且有消食解腻、降脂减肥的功效，很适合送给经常干体力活的乡亲们。他大致问了问价格，要了中等偏上品质的，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半斤重的茶饼，又买了十几个小一点的，准备回去送人。
店员用结实的牛皮纸袋将几十个沱茶仔细包好，捆扎结实。鹿青和熊启勇一起帮忙，将这沉甸甸的一大包茶叶搬上了车的后备箱。
做完这件事，刘正茂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谷永金他们的火车应该已经开动了。
“好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刘正茂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对车里的三人说，“现在，我们正式出发，回家！去追杨哥他们的大车！”
鹿青、熊启勇、刘捷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轻松和期待的笑容。虽然回家的路还有数千里，但最难、最复杂、最不确定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踏上坦途、奔向家园的最后一段冲刺了。
刘正茂深吸一口气，挂挡、松离合、给油。吉姆轿车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春城市区，拐上了通往东方、通往江南的国道。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家的方向，在前方。
说是要追赶前面的大货车，但刘正茂和鹿青开车却相当稳当，并没有因为要“追”而开得太快、太急。第一天，他们只开到下午六点半，就在途经的一个小县城找了家政府招待所住下，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依旧是稳扎稳打，同样在傍晚六点多，在化怀地区停车住宿。路上，他们留意着对向和同向的车辆，但一直没看到那辆熟悉的黄河大卡车的影子。刘正茂心里倒不着急，大车开得慢，他们小车轻快，追上是迟早的事，安全第一。
直到第三天上午，车子行驶在相对平直开阔的国道上时，坐在副驾的鹿青突然指着前方喊：“刘哥！看！大车！好像是杨哥他们！”
刘正茂定睛一看，果然，前方几百米处，一辆覆盖着帆布的黄河大卡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看车牌和外形，正是杨从先和许丙其开的那辆。
“追上去，超过去，然后靠边停车。”刘正茂对驾车的鹿青说。
鹿青点点头，脚下轻踩油门，吉姆轿车速度提升，很快便追上了大货车，然后利落地从左侧超了过去。超车后，鹿青打了右转向灯，慢慢将车停在了前方几百米处的路边安全地带。刘正茂也示意后面的大货车靠边停车。
很快，大货车也在他们后面几十米处稳稳停下。驾驶室门打开，杨从先、许丙其、陆文君三人先后跳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刘正茂已经站在路边，掏出了香烟。看到他们走近，他先给杨从先递了一支，又给许丙其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笑着问：“杨哥，你们可以啊！跑得够快的！我们紧赶慢赶，这都第三天上午了才追上你们。昨晚在化怀也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跑到前面去了。”
杨从先还没说话，旁边的陆文君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告状”和心疼的意味：“刘领导，你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呀，简直是拼命三郎！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晚上不到十一二点绝不停车找地方住！一天恨不得开十五六个小时！我和许丙其换着在副驾睡觉都累得够呛，杨领导是主力，开得更多！我都怕他身体吃不消！”
杨从先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吸了口烟，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我们不开车的时候，坐在副驾也能休息，睡得很踏实，一点都不乏。再说，大车慢，不多开点时间，怕你们小车追上来了，我们还没到，耽误事。”
刘正茂知道杨从先是责任心强，想早点把货物安全运回去。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说正事：
“追上你们就好。杨哥，许丙其，我从你们车上拿点东西。我要一挂香蕉，再拿二十个菠萝。等下午到了省城，你们就直接开车去八号仓库，把车和货都交给赵明慧。我开小车，要先把熊启勇和刘捷送到家，天黑前必须送到，不能让他们等。你们不用急，路上慢慢开，安全第一，晚点到仓库也没关系。”
“行，明白！”许丙其干脆地应了一声。他动作麻利，转身就爬上了大卡车的车厢。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大挂沉甸甸、金灿灿的香蕉，又抱着用网兜装好的二十个大菠萝，从车上下来，走到小车旁。
第632章 完成任务
刘正茂和鹿青帮忙，把那挂香蕉小心地放在小车的后座上，又把二十个菠萝塞进了已经有些满的后备箱里。
装好东西，刘正茂再次叮嘱杨从先和许丙其：“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别赶，别开夜车。到了仓库，让赵明慧按我之前说的，把水果分一下。我们省城再见！”
“放心吧，刘哥（刘知青）！”两人同时应道。
刘正茂不再耽搁，转身上了小车。这次换鹿青开车，刘正茂坐到了后排，和熊启勇、刘捷在一起。他有重要的话要跟他们俩说。
小车重新启动，很快将大货车甩在了后面。
车内，刘正茂看着身边略显紧张的熊启勇和刘捷，用平和的语气说：“熊哥，刘哥，刚才我装到车上的那挂香蕉和那些菠萝，就是给你们俩准备的，带回家的礼物。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见亲人，对吧？”
熊启勇和刘捷都愣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刘正茂连这个都替他们考虑到了，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刘正茂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另外，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们，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今天下午我们到省城后，你们的吕蒙正伯伯，还有张鹏武伯伯，以及你们父亲生前的其他几位战友，都会来迎接你们。阵仗可能不小，他们是真心盼着你们回来，也心疼你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见到伯伯们，控制一下情绪。”
听说吕伯伯、张伯伯和其他叔叔都会来，熊启勇和刘捷的身体明显绷紧了，眼神里交织着激动、惶恐、愧疚和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听到了关切的询问，这让他们既渴望又害怕。
沉默了片刻，刘捷忽然弯下腰，从他那个随身携带的、瘪瘪的旧布行李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两个比成人拳头略大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石头表面覆盖着灰白或黄褐色的皮壳，看起来和普通河滩石没什么两样。
“刘领导，”刘捷将两个石头递到刘正茂面前，声音很轻，但很诚恳，“这次……为了找我们，你费了这么大劲，花了这么多钱，还冒了风险。我和熊启勇，真的无以为报。在那边……山里的时候，我们捡了几个觉得还不错的石头，一直带在身边。我们……我们不懂这个，也不知道值不值钱，但这是我们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都给你吧，算是一点……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石头？”刘正茂有些意外，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石头。他随手先把其中一个放在脚边，拿起剩下的那个，凑到车窗边，借着外面明亮的天光，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心里微微一动。手中这块石头，皮壳很薄，在一些磨损或自然开裂的地方，隐隐透出下面一抹极其浓郁、仿佛要滴出来的翠绿色！即使刘正茂对翡翠原石几乎一窍不通，也能凭直觉感到，这绿色非同一般，鲜艳、纯正、水头似乎很足，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压抑住内心的惊讶，不动声色地放下这块，又拿起脚边另一个。这块石头外表是常见的白沙皮，但在某个角上，明显有一处人为砸击留下的新鲜断口。从断口处看进去，里面的“肉”质地细腻，颜色纯净，虽然没有第一块那么艳丽的绿色，但看起来也很干净。他举起石头，对着阳光变换角度，试图看看内部，但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虽然不懂行，但刘正茂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熊启勇和刘捷在那种环境下待了九年，出生入死，最后随身只带回来这么几块石头，而且保存得这么仔细，那这些石头，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纪念品”或“玩具”。它们很可能是在翡翠产区经过内行人筛选，或者他们自己凭经验感觉“不一样”才特意留下的。其价值，恐怕远超想象。
他把两块石头小心地放回刘捷手里，表情非常严肃，语气诚恳地告诫道：
“刘哥，熊哥，这些石头，我不能要。你们听我说，这些石头，不仅仅是一块块矿物。它们上面，承载了你们两个人整整九年的青春，流过的血汗，吃过的苦，还有……那些回不来的战友的魂。这份重量，太沉了，我担不起。”
他看着两人有些愕然和失望的眼神，继续耐心解释：“而且，你们一定要听我的，把这些石头好好收着，妥善保管，不要轻易送给任何人，也先别想着卖掉。如果可能，最好找个可靠的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知道。我敢肯定，再过些年，这些东西，会变得非常、非常值钱。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急需用钱，到了不得不卖的地步，你们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介绍可靠、懂行、出价公道的买家。但现在，绝对不要动它们。明白吗？”
熊启勇见刘正茂态度坚决，而且说得在理，便低声说：“你拿着吧，我们……我们还有几个。”
“我不要。”刘正茂的回答斩钉截铁，“你们有，是你们的机缘和念想。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这是为你们好。”
刘捷见刘正茂怎么也不肯收，心里既感动又过意不去，红着眼眶说：“你……你这样帮我们，我们却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刘正茂摇摇头，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语气深沉地说：
“别说报答。你们的父亲，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才牺牲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能做的这点小事，和他们的牺牲比起来，微不足道。你们能平安回来，以后能好好生活，成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就是给我，也是给所有关心你们的人，最大的安慰和报答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番话，说得熊启勇和刘捷都低下了头，紧紧攥着那两块冰冷的石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背上。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混合着释然、感激和被理解的复杂情感。
昨天晚上在化怀住宿时，刘正茂已经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吕蒙正厅长打过去，告知了预计今天下午能回到江南省城。吕蒙正在电话里声音激动，当即给了刘正茂一个地址：南区仔圆路，省林业厅招待所。他说，他和张鹏武，以及几位熊启勇和刘捷爸爸们的老战友，要在那里为刘正茂和两个孩子办一个简单的“接风仪式”，既是感谢，也是欢迎孩子们回家。
刘正茂记下了地址。此刻，小车已经驶入了江南省城的地界。熟悉的街景逐渐映入眼帘，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家乡的味道。越是接近目的地，车内的气氛就越显得沉默而凝重，熊启勇和刘捷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手心里全是汗。
进入城区后，换刘正茂来开车。他对省城的道路更熟。仔圆路在当时还属于城郊结合部，不算繁华，路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远远的，就看到林业厅招待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而在招待所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正翘首以盼地朝着公路这边张望。
他们也看到了这辆风尘仆仆的吉姆轿车。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朝路边涌来，朝着汽车挥手。
刘正茂放慢车速，缓缓靠近。他看清了人群最前面的人：居中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中山装、神情激动中带着威严的老者，正是吕蒙正厅长。他旁边，紧紧挨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热切的中年妇女，此刻正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抽动。在他们身后，刘正茂看到了张鹏武、韩双平、吕政公等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看起来是子侄辈的年轻人，以及几位同样年纪不轻、气质刚毅的陌生中年人，想必都是当年牺牲战友的亲属或老部下。
汽车在人群前稳稳停住。
刘正茂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没有先跟吕蒙正他们打招呼，而是转身，拉开了小车的右后门——刘捷坐在这一侧。
车门打开，刘捷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吕蒙正，以及他身边那位正在抹泪的妇女——那是他父亲牺牲后，一直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后来又因他出走而备受打击的吕伯母。刹那间，积压了多年的思念、愧疚、委屈、伤痛……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在刘正茂的搀扶下，他拖着那条不便的右腿，颤抖着，踉跄着走下车。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鹿青打开，熊启勇用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同样看到了吕伯伯和伯母，还有后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叔叔伯伯们。左眼处的空荡和伤疤，此刻仿佛也在灼烧。他也瞬间泪流满面，低着头走下车。
两人下车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吕蒙正和那位中年妇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吕伯伯……伯母……我们……我们回来了……我们错了……”熊启勇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孩子啊！我的孩子啊！”那位中年妇女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熊启勇和刘捷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你们当年为什么要跑啊！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啊！知不知道我们找你们找得好苦啊！孩子啊……你们在外面，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啊……”
吕蒙正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革命，此刻也是虎目含泪，喉头哽咽。他强忍着情绪，和旁边的韩双平一起，一人一个，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熊启勇和刘捷搀扶起来。
吕蒙正拍着熊启勇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有力：“起来！都起来！回家了，不兴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过去的事，不说了！往后看，往前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也有些动容的刘正茂，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朗声说道：
“正茂！辛苦了！你们一路辛苦！里面准备了饭菜，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走，先进去，洗把脸，喝口水，我们边吃边聊！今天，咱们好好给孩子接风，也好好谢谢你！”
在林业厅招待所餐厅落座后，刘正茂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三张折叠整齐、边缘略有磨损的纸张——分别是罗迹明、二分场和岛奔农场出具的物资接收收据。他郑重地将它们递给张鹏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张主任，这是本次去彩云省找人过程中，实际花费的物资清单。主要是熊启勇和刘捷流落境外，增加了寻找和接回的难度，最后是通过您牵线搭桥，从特殊渠道获取消息，并用这批物资才成功将他们两人换回来的。”
刘正茂虽然内心已决定不向吕蒙正厅长寻求个人补偿，但他深知必须让张鹏武，乃至吕厅长明白这次行动的代价之巨。人情要做在明处，付出需要被看见，这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对付出者的基本尊重，也是未来可能再次合作的基础。
张鹏武接过收据，扶了扶眼镜，仔细逐行审阅上面列出的物资种类和数量。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和累计起来颇为可观的数字，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虽是副师级厂长，经手过不少物资调配，但如此大一笔额外开销，显然超出了他个人权限甚至私人关系所能轻易调动的范围，不禁感到一阵压力。
不等张鹏武开口为难，刘正茂便主动提出了解决方案，语气果断而务实：“张主任，清单上的油布、手套、口罩这三样，是我姐姐通过江麓商店的名义，从厂后勤处临时调拨的。这部分，关键是需要毛处长那边帮忙协调，把账目平掉，不要留下后遗症。至于其他大部分物资，我会想办法走樟木大队的账目来消化。当前最要紧的，就是请您协调毛处长，把江麓商店这部分的手续处理好。”
张鹏武听后，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小刘，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让你们大队全部承担，会不会……影响到你将来的工作？要不，我还是和其他几位老战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凑一凑，分担一部分？” 他担心这笔“意外”的支出会给刘正茂在基层的前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正茂心里很清楚，除了江麓厂的那部分物资，其余的都是他自掏腰包或通过黑市渠道解决的，所谓大队承担，更多是为了让张鹏武安心、让程序上说得过去的托词。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毛处长那边实在无法平账，他绝不会连累姐姐，宁愿自己掏钱补上这个窟窿。他的底气，一方面来自他拉回来的那车看似不起眼、实则潜力巨大的翡翠原石，他将此视为一项长期的“天使投资”；另一方面，那架完整的虎骨和十二对羚羊角也是不小的收获。他预估，等到本世纪末，那车原石的价值很可能达到惊人的九位数。
但他并未点破这些，只是顺着张鹏武的话，露出一个略带狡黠又诚恳的笑容：“张主任，说实话，如果能给大队争取到一些相应的补偿或政策支持，我在大队那边操作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也更好向乡亲们交代。当然，如果组织上实在有困难，凭我在樟木大队这些年积累的一点声望，硬着头皮先把这事扛下来，也勉强能办到。” 他既表达了愿意承担的态度，又不忘为大队争取可能的利益。
张鹏武听出了刘正茂的弦外之音，也欣赏他这种既顾全大局又不失精明的作风，便点了点头：“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把情况向吕厅长和其他几位老战友说明，也会尽力去和毛处长沟通。”
第633章 关于石头
就在这时，吕蒙正厅长带着与家人叙旧完毕、眼圈仍有些发红但情绪明显缓和了的熊启勇、刘捷等人走进了餐厅。吕厅长径直走到刘正茂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小刘，辛苦了！这一趟真是千难万险！刚才听小捷他们断断续续说了些，还听说你们在那边甚至遇到了野熊？这……这实在是让我们过意不去啊！” 他的目光中带着后怕和深深的谢意。
张鹏武闻言十分惊讶，连忙追问：“小刘，还有这事？你快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刘正茂摆了摆手，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主任，吕厅长，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在丽瑞等待物资运抵的那几天，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县城附近的景区转了转，没想到碰上一头不开眼的熊。还好跟着我一起去的杨从先同志身手好，反应快，一枪就把那家伙解决了。虚惊一场，人都没事。” 他刻意淡化了当时的惊险程度。
“杨从先？就是那个跟你一起去的公安同志？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张鹏武关切地问。
“他负责押运大货车，带着一部分物资和另外几位知青同志在后面，估计还在路上，比我们小车要慢一些。” 刘正茂解释道。
旁边一位名叫吕政公的中年人好奇地插话问道：“哦？打死了熊？那熊可是好东西啊！熊掌、熊胆都是宝贝，你们没把熊带回来？”
刘正茂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觉得好笑的神情：“怎么没要？费了老鼻子劲，几个人黑汗水流地才把那几百斤的家伙抬到招待所。结果呢，当地政府知道后，说是我们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有功，但熊属于国家财产，给了一张奖状和五十块钱奖金，就把熊收走。喏，奖状在这儿呢。” 说着，他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奖状，展开给大家看。
吕政公接过奖状，看着上面官方的褒奖词句，和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露出了理解又略带揶揄的笑容。这种处理方式，他们这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再熟悉不过。
接风宴在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刘正茂心系还在路上的杨从先等人，也看出熊启勇、刘捷与家人还有说不完的话，需要更多私人空间。他快速而不失礼貌地吃完了饭，便起身告辞。吕蒙正、张鹏武等人再三表示感谢，将他送到招待所门口。刘正茂和等待在外的鹿青汇合，把车上的菠萝和香蕉搬进招待所，讲明是熊启勇和刘捷带回来的礼物。刘正茂私人又给在座的每个大人送了一饼茶，两人上了那辆满是尘土的吉姆轿车，悄然驶离了林业厅招待所，融入了省城渐浓的夜色之中。此行的主要任务，至此总算圆满落幕。
从林业厅招待所出来后，刘正茂并没有直接回家。他让鹿青开着车，在暮色渐深的省城街道上穿行，最终将车停在了熟悉的八号仓库门口。此时已过晚上七点，仓库区周围颇为安静，但八号仓库里还亮着灯。
推开仓库厚重的大门，一股咸腥的海鱼气味混合着竹篾的清香扑面而来。灯光下，只见仓库里堆满了用崭新竹篓装好的物品，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赵明慧正拿着一本账本，站在一堆竹篓旁，和几个还没离开的南站职工家属结工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干练。
看到刘正茂和鹿青走进来，赵明慧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即又化作了带着抱怨的如释重负。她打发走了最后几个帮忙的人，朝刘正茂迎了过来。
“慧姐，你怎么还在仓库？这么晚了。”刘正茂环顾着堆满仓库的竹篓，有些意外地问。
“哎，别提了！”赵明慧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些竹篓，“还不是南塘大队那边掉了链子！你走之后，许丙其去拉定好的竹篓，结果只拉回来三千个，说后面的还没编好。这一等就是五六天，直到前天才打电话来说凑齐了。可你看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许丙其从海边拉回来的那一万多斤腌海鱼，可经不起这么等！必须赶在端午节前卖出去，不然怕是要捂坏了。这几天，我只好临时多找了几个南站的家属，加班加点地称重、装篓、打包，一直忙活到现在，才总算全部弄好了。就等着明天一车车送出去呢！”
她的话语里透着焦急和后怕，也有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刘正茂理解她的压力，这批腌海鱼是应节的紧俏货，但也是易坏品，时间耽搁不起。
“辛苦你了，慧姐。”刘正茂由衷地说，语气里带着安慰和感激，“吃饭了没？”
“辛苦倒谈不上，就是心里着急，怕这么好的东西砸在手里。”赵明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吃过了，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你们呢？从那么远回来，还没吃吧？不过这个点，南站食堂估计早就收了。”
“我们在林业厅那边吃过了。”刘正茂答道，随即想起正事，“许丙其开的大货车，估计也快到了。我们正好在这里等他们一下。”
“行，那你们先坐会儿，我把这点地方扫一下，收拾收拾。”给临时工结完工资后，赵明慧说着，转身想去拿靠在墙边的扫把。
鹿青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起了扫把，笑着说：“慧姐，你忙了一天了，歇会儿。我坐了一天车，正想活动活动筋骨，这点活儿交给我吧。” 他说着，就麻利地开始清扫起包装时散落在地上的碎竹篾和麻绳头。
刘正茂见状，对赵明慧说：“慧姐，让青哥扫吧。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商量，我们进里面办公室说。”
赵明慧知道刘正茂这趟出去时间长，又赶上端午节这个节骨眼，肯定有许多事情要交代和了解，便点点头，跟着刘正茂走进了仓库角落隔出来的那间简易办公室。
刘正茂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便放在桌上晾着。他理了理思绪，开口问道：“慧姐，我出去的这些天，申家兄弟和徐娇娇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进展吗？”
赵明慧在对面坐下，回忆了一下，答道：“他们三个从刘敏那里学习了一个礼拜回来后，申平就回岳州那边，说是要熟悉家里的业务关系和渠道。徐娇娇也回了益州。这段时间，他们分别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大致都是说在跑市场、联系目标客户，但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客户带单过来拉货。毕竟刚开始，能理解。”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赞赏：“倒是申荣，跟着鹿青在市内跑了几天，这小子挺机灵，上手很快。现在已经能单独跑一些厂家，已联系到货源。不过，他拿回来的价格，是不是真正的出厂最低价，这个还需要鹿青再去核实把关一下。”
刘正茂点点头，表示了解：“嗯，给他们一点时间和耐心，做业务刚开始上手不容易。申荣这边，回头让青哥抽空带他再去几家重点厂家深入谈谈，把关系做实，价格必须拿到最低，这是我们的底线原则，不能含糊。” 他接着问起另一件要紧事：“对了，江麓商店和汽动商店那边，最近的货款结算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拖欠？”
赵明慧答道：“汽动商店那边一直是现金或短期结算，比较规矩。江麓商店嘛……基本还是老样子，先拿货，后付款，账期拉得比较长。不过，有你姐姐在那儿当主任，应该没问题吧？” 她说着，脸上露出些许不解的笑意，觉得刘正茂似乎多虑了。
刘正茂却摇了摇头，认真解释：“慧姐，话不能这么说。生意是生意，人情归人情。我姐姐是主任不假，但江麓厂的内部管理也在变化。毛奇现在是后勤处长，有他关照，我们放心。可万一哪天毛处长工作调动了呢？我姐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有很多难处和限制。所以，我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让江麓商店欠款额度过高。上次欠款一度达到八万，我去催款时就感觉到了压力。以后，我们要把风险控制住，江麓商店的欠款总额，最好不要超过两万。这样即使有点波动，我们也承受得起，不至于被动。”
赵明慧听了这番分析，神色也严肃起来，点点头：“我明白了，正茂。还是你想得周到。以后我会注意把控，定期对账催款，把欠款额度控制在你说的范围内。”
谈完公事，刘正茂说起过节安排：“后天就是端午节，我肯定要回樟木大队过节，这边就只能靠你撑着。明天，你给我们这边所有做事的人，每人发二十块钱过节费。另外，每人再发一篓腌海鱼，两个菠萝，十支香蕉。算是一点意思，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菠萝？香蕉？” 赵明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节礼里还会有这些稀罕水果。
“对，都在许丙其的车上，等会儿就到。” 刘正茂话音刚落，就听见仓库外面传来几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太吵了，别按喇叭！” 正在外面扫地的鹿青先喊了一声，跑出去看。
刘正茂和赵明慧也连忙走出办公室。只见仓库外的空地上，那辆熟悉的黄河大卡车已经停稳，刺眼的大灯刚刚熄灭。副驾驶的门打开，杨从先和陆文君先后跳下车。驾驶室的许丙其也推门下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和倦色。
“石头就卸在仓库吗？” 许丙其打了个哈欠，指着车厢问刘正茂。
“不，石头不卸这里。” 刘正茂摇头，明确指示，“你只把那个装药材的木箱子，还有车上的水果卸下来，放进仓库就行。一车石头，全部卸到你住的那个院子里去。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去卸。”
许丙其听了，脸上露出更加不解和心疼的神色，忍不住抱怨道：“表弟，不是我说你，你大老远从彩云省拉一车石头回来，这油钱、过路费、损耗，得花多少钱啊？这石头咱们本地没有吗？你这到底是图啥呀？”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
刘正茂早料到他会问，懒得详细解释，随口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搪塞道：“你懂什么。你住的那老房子，土坯墙年头太久了，不牢靠。我寻思着，干脆用这些石头，把外墙加固一下，或者砌个院墙、铺个地面什么的，又结实又耐用。正好让你爸有空过来帮忙换墙。本地河滩的卵石哪比得上这山里的石头结实？”
许丙其将信将疑，小声嘀咕：“老曾就在河沙卵石处干活，找他买点青石、麻石，又便宜又省事，何必跑几千里……”
“行了行了，别啰嗦！” 刘正茂打断他，催促道，“赶紧下来帮忙卸水果！跑了一天车不累啊？早点卸完早点回去休息！”
就在刘正茂和许丙其说话的功夫，杨从先和鹿青已经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大卡车的车厢。两人合力，扯开覆盖在货物上防雨防晒的厚重帆布，露出下面一筐筐金黄诱人的菠萝和一挂挂沉甸甸的香蕉。他们开始小心地将装水果的竹筐和成挂的香蕉递下来。
刘正茂、赵明慧，还有刚下车的陆文君，连忙在车下接应。菠萝筐很沉，香蕉也分量不轻，两个女同志力气小，接得有些吃力。刘正茂见状，扭头朝还在车边“思考人生”的许丙其喊道：“表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搭把手啊！”
“来了来了！我在呢！” 许丙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用他一身的力气，轻松接过杨从先递下来的重物。
几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需要卸下的水果和那个装着虎骨、羚羊角的沉重木箱搬进了仓库，整齐地码放在一角。
卸完货，刘正茂对赵明慧交代：“慧姐，明天一早，你从南站劳务队请几个靠谱的搬运工，跟车到阴家村，把车上的石头全部卸下来，一块都不能少，必须全部搬进许丙其住的院子里放好。表哥，” 他又转向许丙其，“明天你盯着点，全程在场，确保石头不少，也别让人胡乱堆放砸坏了。”
“知道了，我肯定盯紧。” 许丙其点头应下。
赵明慧也补充道：“正好，明天卸完石头，空出来的车，上午就可以安排去给江麓商店和汽动商店送腌鱼了。节前最后一天，得抓紧。”
安排妥了这件“石头大事”，另一个小问题浮现出来：陆文君的家在外地县城，这会儿已经很晚没有车船，她今晚无处可去。赵明慧看出她的窘境，主动热情地邀请：“文君妹子，今晚就去我家住吧，跟我挤一挤，明天你再回家。”
陆文君正不知如何是好，闻言感激地点头：“谢谢姐，那……就打扰你了。”
最后，刘正茂没忘记自己的承诺。他从刚刚搬进仓库的水果堆里，仔细挑出十个品相最好的菠萝，又选了二十支饱满金黄的香蕉，按这份量装两份，用仓库里备着的旧纸箱装好。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杨从先：“杨哥，这是答应给你的，带回去给伯父伯母尝尝鲜。” 另一份则给了陆文君：“陆姐，这份是你的，带回家去。”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连声道谢。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夜色已深。刘正茂让鹿青开着小车，先送赵明慧和陆文君回家，然后再送杨从先回他的住处。
杨从先上车前，拿出六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给刘正茂，说：“你放在我身上的备用金，我都没用。”
刘正茂：“你的旅差费？”
杨从先：“我们单位会给我报销。”
这么晚了，刘正茂不想这事耽误时间，挥挥手，鹿青开车带着他们走了。刘正茂则和许丙其留在仓库，又简单核对了一下明天的卸车、送货安排，这才各自拖着疲惫却安心的身体，准备回家。八号仓库的灯光终于熄灭，融入省城宁静的夜晚。端午前夕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第634章 出师受辱
这两天，刘圭仁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提不起精神。倒不是因为家事——那些他早就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上午，他照例在家里拾掇拾掇，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去江边那块自己开垦的小菜地，松松土、浇浇水、摘点新鲜蔬菜。下午，才是他感觉“闷”的开始。附近的几个废品收购站，他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带着华孝义几乎都跑遍了，翻来覆去，再也淘不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宝贝”了。那种带着些许期待去“寻宝”，偶尔有所发现的乐趣，似乎暂时离他而去。
于是，他让舅子华孝义自己骑着三轮车，去更远些、还没怎么跑过的废品站碰碰运气。他自己呢，则信步又溜达到了番后街——那个半公开半地下的邮票、票证交易市场。这里成了他消磨下午时光、满足一点好奇心的新去处。
刘圭仁的作息很有规律：上午处理家务和菜地，下午就来邮票市场转转。他其实不算是真正的“集邮者”，至少目前还不是。自从去年开始来这个地方，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和人们神秘而投入的交易氛围吸引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但他从不轻易介入，总是像个沉默的影子，站在人群外围，或者蹲在某个摊位旁边，竖着耳朵听那些老手们谈论什么“筋票”、“厂铭”、“色差”、“齿孔”，看他们如何讨价还价、鉴别真伪，用眼见的事物和集邮杂志的内容对比。
几个月下来，他竟也懵懵懂懂地听懂了一些门道。因为他只看不买，也从不插话，时间一长，市场里那些常驻的邮贩子几乎都把他当成了背景板，没人特意搭理他。
偏偏就在前天，出了一档子事。
前天下午，刘圭仁照例背着手在市场里晃悠。一个面生的中年人，神色有些紧张，目光游移，在人群里穿行，似乎想找人搭话又有些胆怯。他看到了独自站在一旁、看起来像个老实旁观者的刘圭仁，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老师傅，你……你是收邮票的吗？”
在邮票市场旁观了几个月，是个人心里都痒痒，想试试自己的“眼力”和“运气”。刘圭仁也不例外。他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压低声音，顺口反问：“你有什么票要出手？”
那人左右看了看，显得更紧张。他解开旧中山装的外扣，手伸进怀里，从贴身内衣里摸索着取出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本子——是一本巴掌大的简易邮册。他动作很小心，不让刘圭仁碰邮册，而是自己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用玻璃纸护着的两套邮票。
“老师傅，您上眼。”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一套特44‘菊花’，一套特57‘黄山’，都是全新全品，带厂铭，齿孔完整。跟您说实话，要不是家里突然遇到点急事，等着钱用，我是绝对舍不得出手的……”
刘圭仁一听“特44菊花”、“特57黄山”，心脏猛地一跳！儿子刘正茂以前跟他闲聊时，反复提到过所谓的“纪特六珍”或“纪特六君子”，其中就有这两套！儿子当时说得斩钉截铁：“爸，您要是在外面，尤其是邮票市场，看到这几套票，特别是品相好的，别管对方开什么价，只要咱们承受得起，随便收！过不了多少年，最少涨这个数！”儿子当时伸出了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意思是百倍。刘圭仁对儿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只是苦于一直没机会见到实物。没想到，今天在这番后街，竟然撞上了！而且一来就是两套！
他强压住激动，凑近了些，仔细看去。邮票崭新挺括，色彩鲜艳，齿孔整齐利落，背胶完整，确实品相极佳。虽然他经验不足，但几个月“旁听”下来，基本的品相判断还是有的。一股强烈的、想要拿下这两套票的欲望，瞬间攫住了他。
“这两套票，你打算要多少钱？”刘圭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喉咙还是有些发干。
卖票人皱着眉头，显然内心挣扎，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咬牙报出一个价：“三十块！一口价，不能再少了。”
这个报价确实不低。刘圭仁虽然不精通行情，但也知道大概。特44菊花是1960年发行的，全套18枚，总面值3.07元。特57黄山是1963年发行的，全套16枚，总面值2.10元。两套票加起来的国家发行面值才5.17元。现在这人开口就要三十块，接近面值的六倍了！而且从发行到现在，不过十几年，国内物价基本稳定。这溢价着实惊人。
刘圭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是直接答应，还是试着还还价？毕竟三十块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了。他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却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看似秘密的交易，其实早就落入了市场里几个“地头蛇”的眼中。刘圭仁这个平时只看不买的“闷葫芦”，突然和人搭上线看票，本就惹人注意，更何况看的是好东西。
还没等刘圭仁还价，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穿着皱巴巴蓝色工装的中年汉子，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此人姓苏，是这番后街邮市的一霸，看中的票，别人通常不敢跟他争。只见他猛地伸手，不由分说，一把就从那卖票人手里将邮册抢了过去！
“什么好票啊？拿过来我瞧瞧！”老苏粗声粗气地说，动作蛮横。
卖票人本就心虚胆怯，邮票突然被抢，顿时急了，脸涨得通红，也顾不得害怕了，上前就要抢回来：“你干什么！把邮票还给我！”
老苏把邮册往身后一藏，瞪起眼睛，恶狠狠地吼道：“你吼什么吼？老子看看怎么了？又不要你的！看看还犯法啊？”
“把邮票还给我！我不卖了！”卖票人也豁出去了，声音发抖但很坚决。
刘圭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帮谁，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介入。
老苏根本不理卖票人，自顾自地翻开邮册，粗粗扫了两眼，鼻孔里哼了一声，问：“就这？你要多少钱？”
卖票人一边试图夺回，一边气冲冲地重复：“三十块！我说了不卖了！”
“三十块？”老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卖票人脸上，“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银行？当我们都是傻逼，任你宰啊？”
卖票人只是重复：“还给我！我不卖了！”
老苏见状，眼珠一转，自己开了个价：“十块钱！爱卖卖，不卖滚蛋！我告诉你，在这条街上，我不买的东西，没人敢买！”说完，他还示威似的瞪了周围几个围拢过来看热闹的邮贩子一眼。那几个贩子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移开视线，显然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卖票人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再纠缠下去恐怕邮票都拿不回来，只想快点脱身。他咬着牙说：“好，不卖就不卖！你把票还给我，我马上走！”
老苏见压价不成，也觉得没意思，便故意把邮册往卖票人身上一摔，骂道：“穷酸样！买不起就别来这儿现眼！滚吧！”
卖票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邮册，紧紧攥在手里，又恨又怕地瞪了老苏一眼，转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市场外面走去，背影显得既狼狈又气愤。
刘圭仁这时才从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中清醒过来。他心里对那两套邮票还是念念不忘，尤其是想到儿子说的话。眼看卖票人要走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大约追出去百十步，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刘圭仁追上了那人。
“同志，请等一下。”刘圭仁叫住他。
卖票人警惕地回头，见是刚才那个想买票的老者，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怒气和警惕：“你又想干什么？你们那儿的人太霸道了，我不卖了。”
刘圭仁放软语气，诚恳地说：“刚才那个人是那个人，我是我。我是真心想买你的票。不过，你刚才要的三十块，确实高了点。你看……能不能让一点？”
卖票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刘圭仁。他确实急需用钱，看刘圭仁面相忠厚，不像是刚才那恶霸一路人，便叹了口气，报了个实价：“二十块。这是最低了，再低我宁可不卖，拿回家藏起来。”
刘圭仁心里快速权衡。二十块，虽然还是比面值高很多，但比起三十块，心理上容易接受多了。更重要的是，儿子那句“随便收”的话在耳边回响。他一咬牙：“行！二十就二十！我买了！”
说完，他很干脆地从内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递给卖票人。卖票人见他爽快，也松了一口气，再次小心地打开邮册让刘圭仁最后确认了一遍。刘圭仁仔细看了看，确认还是那两套票，品相完好，没有被调包，便一手交钱，一手接过了那本承载着两套“珍邮”的轻飘飘的邮册。
交易完成，卖票人点点头，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刘圭仁手里捏着邮册，心里涌起一阵混合着兴奋和些许不安的复杂情绪。兴奋的是，终于到手了！不安的是，刚才市场里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
他本应该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家好好收起来。可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想回去悄悄“显摆”一下，亦或是习惯使然，他竟然又捏着邮册，转身朝着番后街邮市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刚走回市场边缘，还没融入人群，就被那个老苏一眼看见了。老苏的目光像钩子一样，瞬间就盯住了他手里那本眼熟的邮册。
“哟呵？”老苏皮笑肉不笑地踱了过来，拦在刘圭仁面前，斜着眼问，“老头，你这册子……刚买的？花了多少钱啊？”
刘圭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刚买的。花了……二十块钱。” 他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二十块？” 老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睛里冒出凶光。他突然猛地伸手，一把狠狠揪住刘圭仁胸前的衣领，用力往前一推！刘圭仁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后面的砖墙上，震得他一阵发晕。
“老杂种！” 老苏把脸凑到刘圭仁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恶狠狠地骂道，“在这里，老子还过价的东西，你还敢绕过去买？你他妈的懂不懂这里的规矩？啊？”
说着，他另一只手就扬了起来，作势要打。刘圭仁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一股血性也涌了上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羞辱！他也奋力挣扎，用手去推搡老苏。
旁边几个邮贩子见要真的动手，怕闹大了不好收场，毕竟这市场也是半地下的，经不起折腾，连忙围上来劝架。
“老苏，老苏！消消气，消消气！这老头可能真是不懂规矩，新来的。”
“算了算了，为这点事不值当。”
“这位老师傅，你也真是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中间人的贩子对刘圭仁说，“你可能不常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凡是老苏开口还过价的东西，按道上的规矩，别人就不能再加价买了，得等他明确表示不要了才行。你这……确实是坏了规矩。”
另一个贩子做和事佬，对刘圭仁说：“这样吧，老师傅，你也别让老苏难做。按老苏刚才还的价，十块钱，你把邮票转让给他，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你以后恐怕也别想在这片儿淘换东西了。”
刘圭仁被顶在墙上，气喘吁吁，还没等他开口辩解或拒绝，那霸道的老苏已经不耐烦。他松开揪着刘圭仁衣襟的手，却顺势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不由分说，一把塞进了刘圭仁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刘圭仁紧紧攥着的手里，将那本邮册又抢了回去！
“哼！这次便宜你了！以后给老子识相点！再敢不懂规矩，打断你的老骨头！” 老苏把邮册揣进自己怀里，又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圭仁靠着冰凉的墙壁，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胸口的衣袋里，那张被强行塞进来的十元纸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赔了十块钱，受了一顿惊吓和羞辱，心心念念的邮票也没保住……一股巨大的憋闷和委屈，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旁边劝架的人见事情“解决”了，也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没人再多看他一眼。刘圭仁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服，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番后街。来时的那点闲适和隐隐的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郁闷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回到家，他也没跟徒弟华孝义提起这件事。一来觉得丢人，二来也怕华孝义年轻气盛，知道后惹出什么事端。他只是把这份憋屈默默压在心里，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闷闷不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晚上，刘正茂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虽然疲惫，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神色间的异样。父亲不像往常那样，会问问他工作顺不顺利，吃饭了没有，只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眉头微锁，眼神有些发直。刘正茂心里疑惑，但看父亲似乎不愿多说，加上自己开了长途车，确实累得厉害，便也没有多问。他只是跟父亲和舅舅简单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回来了”、“路上顺利”之类的家常话，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回自己房间休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奔波于千里之外时，父亲在家门口，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第635章 谷永金家长的想法
次日早餐时，一家人围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旧方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稀饭、咸菜和昨晚的剩菜。刘正茂一边扒拉着稀饭，一边留意着父亲的脸色。父亲刘圭仁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闷头吃着，很少夹菜，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比平时轻。舅舅华孝义则不时偷偷看一眼父亲，欲言又止。
“爸，”刘正茂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您身体还好吧？我怎么看您这两天精神头不大对，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刘圭仁正夹着一根咸菜，闻言手顿了一下。在外头被人欺负、被硬生生抢了东西还受辱，这种事让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好意思跟儿子说？尤其儿子现在在外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他觉得说出来丢人，也怕给儿子添麻烦，更怕儿子年轻气盛，万一去找那个“老苏”理论，再惹出什么事端来。他赶紧把咸菜放进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低下头，避开了儿子的目光，随口找了个最常用的借口：“没事，前……前两天可能有点着凉，感冒了。吃了点药，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人老了，不中用，一点小毛病就这样。”
刘正茂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和明显言不由衷的话语，心里知道肯定不是感冒这么简单。但父亲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强问。他点点头，语气放缓：“那您可得注意身体，多休息，别太累着。对了，爸，您今天上午要是没什么事，能帮我去阴家村那边照看一下吗？许丙其的表哥要在那边院子里卸一车货下来，我怕许丙其粗心大意，或者卸货的人不仔细，您帮忙过去盯着点，看着他们把货都卸完，别出差错。”
旁边的华孝义一听“卸货”两个字，立刻放下碗，眼珠一转，抢先说道：“哎呀，正茂，姐夫身体不舒服，要不还是我去吧？不过我上午正好有个朋友约好了，让我用三轮车去帮他家里运点东西，都答应人家了，不好推……”
刘正茂摆摆手，打断了华孝义明显想推脱的话：“没事，舅舅，你那朋友的事要紧，你去忙你的。我爸就是去看看，监督一下，又不用他动手干活。那边会从南站请专门的搬运工来卸，我爸就在旁边看着，指点一下摆放位置就行，累不着。”
刘圭仁也想着找点事做，分散一下心里的憋闷，便点点头答应：“行，反正上午也没啥事。我等下吃完了就过去，在阴家村院子门口等着他们。”
“哎，好，那就辛苦爸了。” 刘正茂心里松了口气。有父亲去盯着，他放心些。
这边早饭还没完全吃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拘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谷永金，他带着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带着长期操劳痕迹的中年妇女——正是他母亲谷娭毑，以及陈小颜。
谷永金和陈小颜从春城坐火车回来，原本应该比刘正茂他们开车还早到一天。可是这年头火车晚点是家常便饭，他们的车从春城开出就一路晚点，等颠簸到溶城中转站时，悲剧地发现，原本计划衔接的那趟开往江南省城的火车，早就开走了！两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坐火车，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慌了神，在人生地不熟的车站里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车站的工作人员看他们可怜，帮忙改签了第二天同一车次的票。两人身上有钱，但舍不得花钱去住招待所，硬是在溶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靠着冰冷的木头长椅，干坐苦熬了一天一夜，才重新坐上火车。结果，他们到达江南省城的时间，反而比开车赶路的刘正茂还晚。
昨天傍晚，当谷永金突然带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明显带着乡下劳作风霜痕迹的年轻姑娘踏进家门时，谷家并没有出现预想中那种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场面。谷家的气氛，更多的是错愕、不安，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谷家的情况，其实和刘正茂家有些类似，又有些不同。解放前，两家都有自己的生意。刘家是开豆制品作坊的小业主，雇了几个工人。而谷家，做的却是“脚行”生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垄断了朱张渡和灵官渡这两个码头装卸业务的“搬运公司”。
在那个年代，要做这种生意，黑白两道都得吃得开，手底下也得有一帮敢打敢拼的弟兄。谷永金的父亲当年都是“圈子会”成员，为了抢码头、争生意，没少跟人结怨。这也导致了他们家解放后的成分被划为“资产阶级”，比刘家的“小资产阶级”还要“高”一等，处境也更艰难。
正因如此，谷永金和他姐姐谷永霞，成了最早被“下放”到边疆农村的那一批知青。每次儿子写信回来，字里行间都是诉不尽的苦。可谷家成分不好，父母自身难保，什么招工、招兵、回城的名额，根本轮不到他。谷永金的父亲，那个当年在码头上也算是一号人物的汉子，如今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运输队做着最苦最累的搬运工，精神彻底垮了。他每天下班后唯一的慰藉，就是那劣质的散装白酒和呛人的旱烟，挣的那点微薄工资，大半都消耗在这上面，对家里几乎没什么贡献。
谷娭毑自己则在街道办的糊纸盒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个十几二十块，要养活下面两个还在上学的女儿——谷永莲和谷永桃，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常是拆东墙补西墙。儿子突然回来，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儿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明显是乡下姑娘的陈小颜，这份高兴立刻就打了折扣，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再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个人开销，这日子可怎么过？万一这姑娘是儿子在那边找的对象……谷娭毑心里发苦，却又没法说出口。
谷父看到多年未见的儿子，也只是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淡淡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好啊。” 然后就又低下头，继续抽他的烟，再没多说一个字。这个家，似乎已经失去了热烈表达情感的能力。
倒是两个妹妹——十五六岁的谷永莲和十二三岁的谷永桃，见到阔别多年、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哥哥突然出现，高兴得不得了，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眼里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她们也对哥哥带回来的这个黑瘦的、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姐姐感到好奇，不时偷偷打量陈小颜。
陈小颜何等敏感，一进门就从这家人的反应和屋里的陈设，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贫困和隐隐的排斥。她心里明白了几分，立刻主动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伯父，伯母，打扰了。我叫陈小颜，和谷永金一起在彩云省下乡。今天到省城太晚，没车回我老家，来您家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实在不好意思。”
谷永金也连忙解释：“妈，爸，她叫陈小颜，跟我一个农场的。这次我们能回来，多亏了刘圭仁伯伯家的儿子刘正茂！他出差到我们那边给别人办调动手续，正好遇到我，就……就顺道把我和陈小颜，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给调回来的！刘正茂说，回来后安排我们到他自己下放的那个樟木大队去工作。”
一直闷头抽烟的谷父听到“刘圭仁家的刘正茂”几个字，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刘圭仁的儿子，刘正茂？他把你们带回来的？”
“对，就是他！我们一共五个人，都是他带回来的！”谷永金肯定地回答。
谷娭毑也想起了什么，低声对丈夫说：“我听隔壁刘德秀说过，刘圭仁在解放前好像救过一个大干部，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报恩。虽然他们头上的‘帽子’还没正式摘掉，但现在好像没人再为难他们家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家如今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的处境，对比刘家似乎出现的转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和羡慕，轻轻叹了口气。
好在，这个黑姑娘自己说了只是“借宿”，看来不是儿子带回来的对象。这让谷娭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自家虽然落魄，但儿子的终身大事，在她心里，总还是希望能找个“更好”的，至少不能是这种一眼看去就吃过很多苦的乡下姑娘。她迅速调整情绪，安排道：“桃子，你带这位陈姐姐去洗漱一下。走了一天路，肯定累了。今晚上陈姐姐就跟你睡一屋，你们俩挤一挤。”
谷永金却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先别忙洗漱。你……能不能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俩从早上在火车上吃了俩冷馒头，一直熬到现在，肚子早饿扁了。”
“啊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谷娭毑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歉意，随即又为难道，“家里……家里没什么菜。我给你们炒个油炒饭吧？放点猪油和葱花，也香。” 家里连个鸡蛋都拿不出来，这是她能提供的最好的“款待”。
大女儿谷永莲很懂事，知道母亲大概要和哥哥说些体己话，便主动说：“妈，您陪着哥哥说话，我去炒饭。我炒的油炒饭可香了！” 说着，她就系上围裙，麻利地去了狭窄的灶披间。
趁着谷永莲炒饭的功夫，谷娭毑详细询问了儿子回来的经过。当听到是刘正茂自作主张，利用给别人办手续的机会，“顺手”把他们三个人都调了回来，并且承诺安排到那个据说“每天能挣一块五工分、还能分口粮”的樟木大队时，旁边的谷父再次插了，声音带着久违的郑重：
“正茂这孩子……义气！他这是担着风险，自作主张把你们带回来的。回了大队，说不定还会被人问责。我看到他好像比你早到家。明天一早，你们娘俩，带上点东西，去他家好好谢谢人家！这份情，咱得记着！”
谷娭毑也想起刘德秀平时闲聊时透露的信息，压低声音说：“刘德秀讲，正茂现在面子可大了，好像跟省里的大干部都能说上话。咱们家头上这顶‘帽子’……是不是也能找他帮忙问问，想想办法？”
谷父立刻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糊涂！人家已经帮了咱天大的忙！把儿子从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弄回来，还给了条活路！你还想得寸进尺，再去为难人家？这种话以后别提！”
他转向谷永金，语气严厉地叮嘱：“永金，你给老子听好了！到了樟木大队，必须给我好好干！拿出吃奶的力气来干！人家正茂是担着干系把你弄回来的，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偷奸耍滑，那就是不识抬举，不讲义气，是打正茂的脸！让他难做人！听到没有？”
谷永金最烦父母说教，尤其是父亲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他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于是，今天一早，谷娭毑就带着儿子，以及坚持要一起来道谢的陈小颜，来到了刘正茂家。
“老刘，正茂，太感谢你们了！真是救了我们永金啊！” 谷娭毑一进门，就拉着刘圭仁的手，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等会儿南食店开了门，我就去买对好酒，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
刘圭仁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不明所以地看向儿子。刘正茂连忙上前，扶住谷娭毑的胳膊，温和而坚定地摆手：“谷娭毑，您太客气了！千万别这样！我就是碰巧遇到了永金哥和小颜姐，举手之劳，顺手帮一把。也是他们自己运气好，赶上了。您千万别破费，这份心意我们刘家心领了，酒真的不能要。”
他转向谷永金和陈小颜，笑着说：“永金哥，小颜姐，你们就安心在家好好过个端午节，陪陪家人。等过完节，休息好，再来我们樟木大队报到。不着急。”
陈小颜昨晚从谷娭毑的只言片语和谷家的境况中，对刘正茂的家庭背景有了更多了解，但此刻心中感激更甚。她红着眼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刘领导，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没有你，我恐怕……”
“小颜姐，”刘正茂笑着打断她，语气亲切，“这都回家了，就别‘领导’、‘领导’地叫了，生分。就叫我正茂，或者跟永金哥一样，叫名字就行。不然等到了大队，让同事们听见，该笑话我摆架子。”
谷娭毑在一旁却觉得理应如此，帮腔道：“那有什么！你是副大队长，是领导，叫领导没错！”
刘正茂不想在这个称呼上多纠缠，便转移了话题：“永金哥，小颜姐，你们要是没事，等下跟我去趟南站那边的仓库吧。你们那份水果——菠萝和香蕉，还在仓库里，正好去拿回来。过节了，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陈小颜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在春城火车站给我们的鲜花饼和水果，我们俩省着没怎么吃，都带回来了，正好当礼物。” 那是刘正茂给他们路上充饥的，他们舍不得，硬是省了下来，带回家给家人。
刘正茂摇摇头，坚持道：“那是给你们路上吃的。说好了大家都有份，熊启勇、刘捷、陆文君他们我都给了。你们的那份，早就留出来了。跟我去拿吧，不然放久了也不好。”
谷永金见刘正茂态度坚决，便点点头：“那……行吧。又让你破费了，正茂，你想得太周到了。”
就因为这个插曲，刘正茂原本打算和刘德秀一起推耿丽萍去仓库的计划，被稍稍打乱。
等刘正茂带着谷永金和陈小颜来到八号仓库时，只见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刘德秀拿着一把大扫帚，在认真地清扫着地面。耿丽萍则坐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支剥了一半的香蕉，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看到刘正茂进来，她丝毫没有“偷吃”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扬起手里的香蕉，笑嘻嘻地说：“刘同学，你来啦！这香蕉真甜，味道正！”
刘正茂有些意外，问：“怎么只有你们俩？明慧姐和鹿青他们呢？”
刘德秀停下扫帚，答道：“明慧和鹿青，刚才带了几个从南站请来的搬运工，开着货车，去阴家村那边卸你说的那车‘货’了。让我和丽萍在这儿看着点。”
耿丽萍却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她凑近些，眼睛亮晶晶地问：“刘同学，马上端午节了，我们……还像春节那样，搞聚餐吗？” 她还念念不忘春节时在大庆饭店吃的那顿丰盛又热闹的聚餐。
刘正茂被问得一愣，随即敷衍道：“我下午就得回大队，过节的事，明慧姐那边应该有安排。” 他现在没心思想聚餐的事。
他不再多说，径直走到仓库角落堆放水果的地方。那里还整齐地码放着不少菠萝和香蕉。他找来两个空纸箱，亲自动手，分别往每个箱子里装了五个金黄饱满的大菠萝，又各放了二十支品相完好的香蕉。将纸箱用麻绳捆扎结实后，他递给谷永金。
“永金哥，这一份是你的，带回家。这一份是小颜姐的。” 他又转向陈小颜，“小颜姐，你要回老家，还得拿你的木箱行李，再提这么一箱水果，肯定不方便。让永金哥送你去长途汽车站吧，他反正上午也没事。”
谷永金接过沉甸甸的纸箱，连忙点头：“那肯定的，我送她去车站，没问题。”
陈小颜也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箱子比她想象的沉。她看着刘正茂，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了最朴素真挚的一句话：“刘……正茂，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记在心里的。”
谷永金和陈小颜又跟同在仓库的刘德秀、耿丽萍这两位老街坊打了招呼，便各自抱起纸箱，告辞离开。陈小颜一步三回头，眼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刘正茂才轻轻舒了口气。该安排的，总算又安排了一桩。
今天的事情确实特别多，像一团乱麻，但刘正茂心里最牵挂的，还是那一车从千里之外、几经周折才运回来的翡翠原石。那不仅是石头，更是他悄悄埋下的一颗关于未来的种子，甚至可能是整个家庭未来命运的基石。他必须亲眼看着它们被妥善安置，才能彻底安心。
早上，在仓库安排完谷永金和陈小颜的事后，他就让鹿青把吉姆轿车停在了仓库门口。他没有立刻去阴家村，而是先从仓库里搬了两大挂沉甸甸、金黄油亮的香蕉，又精心挑选了五十个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菠萝，将它们小心地塞满了轿车的后座和后备箱。这才开着车，直奔城郊的阴家村。
第636章 老朝奉
车子在颠簸的街道上行驶，刘正茂的心也跟着悬着。直到看见那处熟悉的、带个小院的旧房子，以及停在院门外的那辆黄河大卡车，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达时，赵明慧已经安排好了这边的卸货事宜，先行离开去忙仓库和节前送货的其他事情了。现场由许丙其和鹿青负责。父亲刘圭仁果然已经早早到了，正背着手，皱着眉，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监督着卸货。许丙其、鹿青，还有从南站请来的四个身强力壮的搬运工，正从卡车上将那些大小不一、灰扑扑的石头搬下来，小心地传递，然后码放到院子里指定的角落。石头沉重，搬运工们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金诚也在这里，他最近一直在外出差，恰好昨晚刚回来，听说这边有事，今天一早也赶过来帮忙。看到刘正茂，他笑着点了点头。
刘正茂停好车，没有立刻去看石头，而是先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两包“湘南”牌香烟。他拆开一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正在忙碌的众人面前，挨个递烟，客气地说：“辛苦各位师傅了！大热天的，先歇口气，抽支烟。老金，你也来一支。爸，给您。”
他又递给父亲一支，然后才给许丙其和鹿青也散了烟。大家接过烟，有的别在耳朵上，有的就地点燃，抽上一口，紧绷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这是刘正茂做事的老习惯，体恤干活的人，也拉近距离。
趁着大家抽烟歇息的空档，刘圭仁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朝屋里走去。刘正茂会意，跟了进去。
一进到堂屋，避开外面人的视线，刘圭仁脸上的平静就挂不住了。他看着儿子，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责备和不解——他一般很少这样直接教训儿子，但今天这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正茂，你跟我说实话，你……你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大老远，花那么多油钱、路费，从彩云省运一车石头回来？这……这不是瞎折腾、有钱烧得慌吗？这石头咱们省城附近没有？河滩上不多的是？你费这个劲图什么？”
刘正茂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因为父亲的责备而恼火。他知道父亲的观念和见识还停留在过去，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深意。他凑近父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地问：“爸，您别急。我问您，您知道……翡翠吗？或者说，玉器、玉石您了解多少？”
刘圭仁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没好气地低声回答：“你当你爸是土包子？我以前好歹也当过小老板，给你妈也买过玉镯子、玉坠子，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知道，妈那个镯子我见过，是岫玉，不算很值钱。” 刘正茂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的肯定，“但翡翠不一样，尤其是好的翡翠，价值连城。我告诉您，外面那一车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翡翠原石！里面很可能藏着宝贝！”
“翡翠原石？” 刘圭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仿佛怕被人偷听了去，然后声音压得几乎成了气声：“这……这一车？都……都是？你……你花了多少钱弄回来的？”
刘正茂摇摇头，目光望向门外那堆不起眼的石头，眼神变得深远：“爸，现在这东西，在我们这儿还不算特别值钱，懂行的人也不多。但是，您信我，再过二十年，最多二十五年，等我们国家发展起来，老百姓手里都有钱了，追求好东西了，这东西的价值，就会翻着跟头往上涨！会变成天价！未来咱们家能不能真正翻身，能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厚实的家底，可能就看这一车石头了！”
刘圭仁被儿子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描绘的未来前景震住了。他虽然将信将疑，但儿子这些年来的眼光和本事，他是看在眼里的。儿子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满、这么肯定。他迟疑地问：“那……那也要等那么久？就……就这么堆在院子里？万一遇到个懂行的贼，或者被人不小心说出去，这不是……‘财露白’了吗？”
刘正茂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指了指这间房子的土坯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爸，我也在担心这个。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这房子，墙壁都是老土坯，不结实了。我打算，过了端午节，就请二娃舅舅过来，把这四面墙的土坯，全部拆掉！”
“拆掉？” 刘圭仁又是一惊。
“对，拆掉。然后，就用我们拉回来的这些原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砌成新的石头墙！把石头都砌到墙里去！从外面看，就是结实的石头墙，谁能想到里面是翡翠原石？既加固了房子，又绝对安全地藏好了东西。” 刘正茂眼中闪着光。
刘圭仁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巧妙，但又想到一个问题：“用石头砌墙？那得用水泥砂浆吧？以后万一……万一真要取出来，或者想卖掉，那不是得把墙砸了？那动静得多大？而且水泥糊死了，石头不就废了？”
“不用水泥。” 刘正茂早就想好了，“就用老法子，黄土加石灰，再加点糯米浆或者草筋来砌。这样砌的墙一样结实，但以后如果我们真想取石头，或者要拆墙，用榔头轻轻一敲，或者用水一泡，灰浆就容易松脱，石头就能完整地取出来，不会损坏。下午我回大队，节后就让二娃舅带人过来动工。”
刘圭仁听着儿子的周密计划，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期待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他最后低声问：“这事……现在都有谁知道？”
刘正茂神色郑重：“目前，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连妈和姐姐，我都还没告诉。不是不信任她们，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她们担心，也免得无意中说漏了嘴。”
刘圭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对，对！先别告诉你妈和姐姐，她们女人家，心里存不住事，容易瞎想。这事就我们爷俩知道，烂在肚子里。”
父子俩刚刚达成默契，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笑意的喊声：“老刘！老刘在家吗？”
听到门外那声带着几分试探和急切的呼叫，刘圭仁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只见院子外站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正是之前在这阴家村附近有过一面之缘、自称曾在京都当过铺做“老朝奉”的那位先生！
见到此人，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刘正茂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这人是真正的行家里手，是吃“典当”这碗饭的老江湖，眼神毒得很！刚才卸车、搬石头，他肯定远远看见了！别人可能把那车东西当成普通石料，但这位老朝奉，十有八九能认出那是翡翠原石！如果让他知道这不起眼的院子里藏着价值可能无法估量的原石，消息一旦走漏，哪怕只是怀疑，也绝对会给自己和家里带来巨大的、难以预料的风险和隐患！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应对之策。
刘圭仁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特别是上次在番后街邮票市场吃了亏之后，也暗自琢磨和学习着儿子待人接物的方式。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一边往外走，一边手已经伸向了口袋，掏出那包刚拆封的“湘南”烟，主动递了过去，嘴里打着招呼：“哎呀，是老先生啊！您好您好！有些日子没见了。有什么事吗？来来，先抽支烟，解解乏！”
老朝奉没有推辞，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顺手夹在了耳朵上。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刚才远远看到那车卸下来的石头，以他几十年的眼力，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那绝非普通石料，看皮壳、看形状、看那隐约透出的感觉，极有可能是一车翡翠原石！这念头让他惊得差点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子里堆积的石头，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老刘，你们有阵子没来这边了吧？今天怎么……运了这么一大车石头回来？这是打算……？”
听到老朝奉这么问，刘正茂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果然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认出来了！他正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是矢口否认，还是编个更合理的理由？没想到，父亲刘圭仁却抢先开口了，而且语气极其自然，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嗨！别提了，老先生。说起来惭愧，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看走了眼，没仔细瞧。住进来才发现，屋里有两面墙的土坯，挨着后山，潮气特别重，都松软了，眼看就要塌。重新买砖砌吧，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正好认识个朋友，说他那儿有批盖房子剩下的石头，便宜处理。我一琢磨，用石头砌墙更结实，还防潮，价钱也合适，就图个省钱，把那一车石头给拉回来了。这不，正准备找泥瓦匠来，把土坯墙拆了，换成石头墙呢。”
因为就在刚才，刘圭仁在屋里只听儿子说“这石头未来会很值钱”，但在他此刻的认知里，眼前这堆东西就是“便宜的、砌墙的石头”，所以他回答老朝奉时，神情坦荡，语气随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或心虚，完全就是一个为了省钱而买了便宜石料的老实人模样。
这番回答，反而让老朝奉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诞感。他在京都当铺做了几十年朝奉，经手的奇珍异宝无数，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刚才远远一瞥，他就震惊了——那一车，如果真是他判断的那种成色的翡翠原石，放在从前，只要能开出十块八块好料，其价值……简直无法用“大洋”来计算！可这里是江南省，远离翡翠产区，如今这政治环境下，私人怎么可能、又怎么敢从境外运回来这么一车原石？这刘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然而，刘圭仁的回答和神态，却又不像作假。他们家真是“为了省钱砌墙”，然后“恰好”买了一车翡翠原石回来？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简直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可偏偏，今天就让他亲眼撞见了！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可那石头的皮壳特征太典型了……老朝奉心里天人交战，但最终还是“现实”和“常理”占了上风——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或者那只是某种相似的石料？毕竟，用翡翠原石砌墙，这想法本身就太疯狂、太不可思议了。
既然刘家“懵懂不知”，自己也没必要说破，徒惹是非。而且，他今天主动找上门，确实另有更重要、更急迫的事情相求。
“老刘，” 老朝奉微微躬了躬身子，态度比刚才更加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恳切，“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等着您再来这边，左等右等，都快二十天了，总算把您盼来了。”
“哦？劳您惦记了，谢谢，谢谢。” 刘圭仁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快速盘算：这老先生专门等我，所为何事？
“那个……老刘，能借一步说话吗？” 老朝奉看了看院子里干活的人，又看了看刘圭仁，压低声音说。
刘圭仁心里疑惑更甚，但面上不显，点点头：“行啊，没问题。这边请。” 他想，看来是真有不便公开说的事。
老朝奉便带着刘圭仁，穿过门前的土路，走到了马路对面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这里离院子有些距离，说话不容易被那边的人听清。
站定后，老朝奉叹了口气，不再兜圈子，低声解释道：“老刘，我知道您对老物件有兴趣，搞点收藏。您也知道我以前的职业。如今退休在家，本想过几天清静日子，可……唉，实话跟您说吧，前几年，我家出了变故。我儿子在修湘黔铁路的工地上，因公……人没了。儿媳受不了这个打击，回了娘家，再没回来，留下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跟着我们老两口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是有退休工资的，虽然不高，但按理说，我们老两口加上两个孩子，省吃俭用，基本生活也能维持。可我那老婆子，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咳嗽气喘，她又没工作，没劳保。这一来，家里那点钱，光是给她看病抓药，就捉襟见肘，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寅吃卯粮。”
“当年在当铺做事，利用职务之便，加上自己那点爱好，我也私下里收了几样东西。本想着是留给儿孙的一点念想，或者将来应急。可现在……眼看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动了心思，想出手两样，换点现钱，也好周转一下，至少让老婆子能看得起病，让孩子过节能吃上口肉。”
“可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这些东西……根本找不到人接手，也没地方敢公开收。那天看到您……似乎在悄悄收些老东西，我当时就动了念头，想着找个机会跟您聊聊，看您……能不能行行好，也从我这儿收两件？我只要个当年的本钱，绝不多要，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就行。”
老朝奉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了几分，眼中流露出的是实实在在的窘迫和恳求。看来，他是真的被生活逼到了墙角，才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开这个口。
别人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又是邻居，刘圭仁不好断然拒绝。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您……打算出手的是什么东西？”
“是两幅画。” 老朝奉见刘圭仁没有立刻拒绝，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两幅老画。您现在有空吗？可以去我家看看，就在那边不远。我保证是好东西，您看了就知道。我真的只要个本钱，能让家里缓口气就行。” 他指向不远处另一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
“我对这个……其实不太懂行。” 刘圭仁实话实说，随即想到儿子，“要不，让我儿子也过来一起看看？他年轻，见识可能广点，帮忙把把关。”
“行，行！请令郎一起来看看最好！” 老朝奉连连点头。
刘圭仁便转身，朝马路对面自家院子方向提高声音喊：“正茂！正茂！”
刘正茂自从父亲被老朝奉叫到马路对面，就一直在路边，看似随意地看着搬运工卸石头，实则耳朵竖着，心也一直悬着。听到父亲喊，他立刻应道：“哎！爸，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这边有点事。” 刘圭仁招手。
刘正茂快步跑了过来：“爸，怎么了？”
“这位柯老先生家里有两幅老画，想让我们去看看。你也一起来，帮着瞧瞧。” 刘圭仁简单说明。
第637章 两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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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微型水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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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养殖场长金老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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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不知轻重的吴奇伟厂长
聊完调整养殖结构这件“正事”后，金老仕又主动提出，要带刘正茂在养殖场里四处转转，看看他接手这一个多月来的实际变化。刘正茂欣然应允，他也想实地了解一下这个新任场长的管理成效。
一圈走下来，刘正茂心里暗暗惊讶，对金老仕的能力有了新的、更高的认识。金老仕接手养殖场满打满算才一个月左右，但整个场子的运营面貌，和前任吴喜闻时期相比，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要知道，金老仕并没有上过几天学，勉强能认些字、写自己名字，属于半文盲状态。可偏偏他在养殖方面，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敏锐的观察力。短短一个月，养殖场虽然不能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井井有条、注重细节、科学求实的新气象，已经让人耳目一新。
首先，最直观的感受是环境卫生。以前吴喜闻管的时候，卫生也搞，但总有死角，办公室还算干净，但公共区域和部分棚舍角落，总能看到散落的饲料、干涸的泥点，甚至偶尔有清理不及时的粪便。而现在，不仅办公室窗明几净，工具摆放整齐，连公共的走廊、饲料堆放区、水槽清洗处，都收拾得一尘不染，物品归置得有条不紊。
最让刘正茂印象深刻的是各个养殖棚内部。以前虽然也打扫，但总感觉有点“大而化之”，不够彻底。现在，每个养殖棚的入口内侧墙壁上，都醒目地钉着一块小小的竹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负责这个棚卫生和日常管理的社员名字。责任到人，奖惩明确，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刘正茂特意留意了几个空置的、刚做完消毒的棚舍，地面冲洗得能反光，食槽水槽擦得锃亮，连墙角和通风口都看不到蛛网和积灰。这卫生状况，比吴喜闻当政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专业管理方面。金老仕展现出了与吴喜闻截然不同的风格。吴喜闻是知识青年，有文化，对省农业大学吴老师提供的养殖方案奉若圭臬，基本上是机械地照搬执行，不敢越雷池一步。什么品种的猪，在什么阶段，喂多少饲料，都是“一刀切”。
而金老仕则不同。他尊重吴老师的科学方案，但绝不盲从。他是把吴老师的方案作为一个“基准”和“参考”，然后结合自己在养殖棚里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实践，去摸索、去调整。用他自己的话说：“吴老师讲的是道理，是大方向。但猪跟人一样，也有脾气，有勤有懒，有的吃得多长得快，有的吃得少还挑食。不能全按一个模子来。”
他告诉刘正茂，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细心观察和记录，他发现约克夏猪和金华两头乌，在作息规律上就有点不一样。约克夏更“懒”一点，吃饱了就喜欢躺着睡；金华猪则相对“活泼”，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在投喂饲料的时间、频率上，就可以做一些微调。更重要的是催肥阶段的饲料配比，他发现即使是同一种猪，在不同季节、不同健康状况下，对营养的需求也有细微差别，完全按照固定配方，有时会造成浪费，有时又可能营养不足。他就在吴老师方案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小范围的增减尝试，并详细记录下猪的生长反应。
令人欣喜的是，金老仕并不是盲目瞎搞。他会把自己实践得来的这些数据和观察，定期整理出来，反馈给省农大的吴老师。吴老师拿到这些来自生产一线的、鲜活的第一手资料，如获至宝，立刻在自己的农校实验养殖场进行对照验证和科学分析。然后，吴老师又会结合理论，给出更精确、更贴合樟木大队养殖场实际的调整建议和优化方案，再反馈给金老仕。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科学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反馈修正理论，理论再优化指导实践……把养殖方法不断地调整、逼近最科学、最经济、最高效的方式。这种“产学研”结合的模式，在金老仕这个“土专家”和吴老师那个“学院派”之间，竟然自发地、有效地运转了起来。
刘正茂越看越听，心里越是高兴。这金老仕，简直就是为养殖而生的天才！虽然他没什么文化，但他那份对牲畜的耐心、敏锐的观察力、敢于实践又善于总结的劲头，是多少书本知识都换不来的。樟木大队能发现并启用这样的人才，真是捡到宝了！
而对于刘正茂个人，金老仕心里更是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和敬佩。他永远记得，当初自己就因为在家里多养了几头猪，想贴补点家用，就被公社那个敖淌梅主任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帽子，不由分说抓去劳教农场，受尽了苦头，差点家破人亡。是刘正茂，当时还只是个知青副队长，听说这事后，竟然不顾风险，想方设法，硬是把他从那个地方“捞”了出来，还顶着压力，把他安排到樟木大队的养殖场工作，给了他一条活路，也保全了他的家庭。
一个月前，又是刘正茂力排众议，提议让他这个“劳教释放人员”、“大老粗”来当养殖场的场长。要知道，他家祖祖辈辈都是最普通的农民，跟刘正茂非亲非故，以前根本不认识。刘正茂用他，仅仅是因为看中了他会养猪、爱琢磨的这点技能。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这份不计出身、唯才是举的信任，金老仕是打心眼里感激，并且暗暗发誓，要用自己全部的本事和心血，把养殖场搞好，来报答刘正茂，也报答樟木大队给他的这个机会。这份恩情，他是要记一辈子的。
养殖场这边的情况，刘正茂算是彻底放心了。有金老仕这样既有天赋又有责任心的人管着，还有和农大吴老师的良性互动，未来发展可期。他欣慰地挥挥手，与还有些意犹未尽、想多汇报点细节的金老仕告别，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与养殖场仅一墙之隔的发酵饲料厂。那里，是养殖业的“上游”保障，也是他关心的另一个重点。
饲料厂的原厂长云中华，因为工作出色，能力强，前不久被县里看中，调去负责更重要的岗位了。接替他担任饲料厂厂长的，是现任大队支书郭明雄提名推荐的吴伟奇。而这位吴伟奇，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大队妇女主任武齐悦的丈夫。
当刘正茂信步走进饲料厂那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时，厂长吴伟奇正坐在办公桌后，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张不知是什么的单据看着。看到刘正茂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身子都没动一下，脸上也没什么热情的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哦，刘队长来了。”
刘正茂点点头，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想听听这位新厂长对饲料厂情况的介绍。吴伟奇倒也没完全不理睬，他放下手里的单据，用那种汇报工作、但又带着点敷衍的语气，简单地讲了几句：“刘队长，饲料厂现在生产正常，每天能出多少吨发酵饲料，主要是供应养殖场，偶尔也外销一点。设备运转还行，工人也没出啥问题。基本情况就这样。”
说完这几句干巴巴的话，他就停住了，既没有起身给风尘仆仆赶来的副大队长倒杯水，也没有主动提出带刘正茂去生产车间、原料仓库或者成品库房实地看看的意思。他就那么干坐着，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单据，仿佛刘正茂的到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已经交代完毕，可以“送客”了。
这种不冷不热、近乎怠慢的态度，让刘正茂心里有些纳闷，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快。自己好歹是副大队长，来下属单位了解情况，就算不要求隆重接待，起码的礼貌和应有的工作汇报流程总该有吧？这吴伟奇，到底是性格使然，不通人情世故？还是对自己这个年轻的副大队长心里不服，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其实，原因并没有刘正茂想的那么复杂。吴伟奇的心思很简单，甚至有些可笑。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能从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当上这个饲料厂的厂长，完全是靠老婆武齐悦的面子——因为武齐悦不但是大队重要的妇女主任，还负责着“大队志愿者”组织、社员家庭重建拆迁协调等一大堆繁琐又重要的工作，是郭明雄支书倚重的得力干将，在大队里说话很有分量。郭明雄提名他当厂长，在他看来，就是给武齐悦一个面子，是“夫人外交”的成果。
而刘正茂，虽然也是副大队长，但并不是他老婆武齐悦的“直接领导”，武齐悦理论上支书直管，而且年纪又轻。在吴伟奇那点可怜又狭隘的认知里，觉得在刘正茂面前，自己可以“摆摆谱”，显示一下自己“厂长”的独立性和“靠山”的硬气，没必要像对待郭明雄那样毕恭毕敬。他完全想不到，或者说根本没去想过，如果他老婆武齐悦知道他用这种态度对待刘正茂，会作何反应，会发多大的脾气！他更不知道，在大队主要干部们心里，有一本清楚的账。
大队里头脑清醒的干部都知道，在樟木大队，得罪了支书郭明雄或者大队长刘昌明，或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批评教育、做做检讨也就过去了。但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刘正茂，哪怕刘正茂本人可能心胸宽广，不太计较，但郭明雄支书绝对会把这事当成一个“事件”来严肃处理！
原因无他，刘正茂是樟木大队这几年能突飞猛进、成为全县甚至地区典型的“灵魂人物”和“关键引擎”！他不仅有超前的眼光和扎实的理论知识，更与省、市、县各级领导保持着良好、密切的私人关系。大队搞基建、建水电站、发展养殖、引进项目……哪一项背后没有刘正茂奔波的身影？
他个人为大队拉来的资金、争取的政策支持，其数量和作用，是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替代的。在郭明雄等核心领导看来，维护好刘正茂的工作积极性和权威性，就是维护樟木大队发展的根本动力。吴伟奇这点小心思和怠慢，在明眼人看来，简直幼稚可笑，而且危险。
吴伟奇坐在办公室里稳如泰山，刘正茂也没兴趣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你不带我，我自己看。他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在饲料厂里转了起来。先去原料堆放区，看看原料的储存情况和新鲜度；又转到粉碎车间和搅拌车间，观察工人的操作是否规范，设备运行有无异响；最后去了发酵车间，看看温度、湿度控制如何，成品饲料的色泽、气味是否正常。
他不时停下来，和正在干活的社员聊上几句，问的问题都很在行：“老师傅，这粉碎机的刀片多久换一次？最近出料粒度均匀吗？”“大娘，搅拌时加的水比例准不准？发酵剂是按时按量加的吧？”“最近出的饲料，养殖场那边反馈怎么样？猪爱吃吗？”
这些社员大多认识刘正茂，见他问得仔细，也都乐意回答。从他们七嘴八舌、朴实无华的回答中，刘正茂对饲料厂当前的真实运行状况、存在的问题：比如某台搅拌机偶尔会卡料，某个发酵池的保温层有点破损，以及工人们对新厂长吴伟奇的一些微妙看法“吴厂长不常下车间”、“有些事找他反应不如找老王快”，都有了第一手的了解。
从饲料厂出来，在厂门口，正好遇到了在厂里负责技术老王——从建厂就对饲料发酵工艺非常熟悉的老人。
“王叔！”刘正茂主动打招呼，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哎哟，刘队长，你回来了？”老王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烟，脸上露出笑容。
刘正茂自己也点了一支，就站在路边，和老王聊了起来：“王叔，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我看厂里运转还挺顺当，多亏您这样的老师傅盯着。您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该歇就歇。”
老王深深吸了口烟，叹了口气，话里有话地说：“辛苦倒没啥，应该的。就是……云厂长在的时候，那是真抓实干，天天泡在车间里，哪个环节有问题，他比我们工人发现得还早。所以他对厂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情况，门儿清！现在云厂长高升了，调到县里去了，是好事。厂里这摊子事，我只能多盯着点，也多往一线跑跑，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老王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刘正茂何等聪明，立刻就从这“天天泡在车间”和“只能多往一线跑跑”的对比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的厂长吴伟奇，恐怕很少深入生产一线，对厂里的实际情况，远不如云中华熟悉，管理和投入程度也差得远。老王这是在不露声色地表达对新厂长工作作风的不满，同时也暗示了自己不得不承担更多实际工作的无奈。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诚恳地说：“王叔，您的付出和辛苦，大队都看在眼里。饲料厂是养殖场的‘粮仓’，非常重要。大队一定会重视饲料厂的工作，也会考虑如何更好地发挥像您老人家的作用。您放心。”
他这话既是安慰，也是一个隐晦的承诺和表态。老王听懂了，脸上露出了欣慰和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哎，哎！有刘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把技术关把好！”
离开饲料厂，刘正茂的心情有些复杂。养殖场那边是惊喜，饲料厂这边却是不大不小的隐忧。他快步回到大队办公室，此时离晚饭时间还有一阵。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工作笔记本，拧开钢笔，将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
- 水电站运行良好，与马三沟通顺畅，往厂区引电方案可行。
- 养殖场在金老仕管理下进步显着，卫生、管理、与农大互动俱佳，同意其调整养殖结构方案。
- 饲料厂情况：新厂长吴伟奇工作态度冷淡，未见深入车间；从工人处了解，生产基本正常，但存在设备小故障、发酵池维护等问题；技术骨干老王反映厂长深入一线不足，管理工作存在提升空间。
- 晚上会议需讨论事项：水电站电力补充生产、端午节福利发放后续、近期工作安排……以及，饲料厂厂长工作状态及可能需要的支持或调整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养神。晚上，还有一场可能不会太轻松的干部碰头会要开。
第641章 临时队务会
晚餐后，刘正茂刚放下碗筷，正准备起身去大队部开会，就被宣传委员冯婷在门口叫住了。
“刘正茂，等一下！” 冯婷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急切，“我有点事，需要跟你单独聊聊。”
刘正茂看了看天色，说：“行啊，冯婷。正好我也要去大队办公室开会，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开会？” 冯婷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通知我啊？我不知道晚上有会。”
“哦，是下午临时定的，” 刘正茂解释道，“郭明雄支书决定的，要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商量点事。那会儿你可能不在大队部，或者去公社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冯婷立刻明白了，这种“临时”、“小范围”的会，多半是几个主要大队领导之间的通气会，协调重要工作。她这个宣传委员，虽然也是干部，但毕竟不直接分管生产、基建等核心事务，没被通知也正常。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是你们几个主要领导开小会吧？那算了，我的事可能不那么急，等你开完会再说？”
“那倒不用，” 刘正茂摆摆手，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为了了解她到底有什么事，撒了个小谎，“虽然是几个领导碰头，但涉及到的工作可能也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你有什么事，路上先说说，如果需要会上讨论，我也可以提出来。走吧，别耽误了。”
冯婷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便和刘正茂并肩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路上，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向刘正茂传达下午从公社带回来的任务。
原来，下午公社领导特意把她叫过去，当面交代了县里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为了配合县里即将展开的、重点宣传樟木大队“精神文明建设成就”的计划，县委宣传部选定了一个“切入点”和“重头戏”——就是在刘正茂家，举办一场“赡养孤寡老人、认作干爹”的“感人仪式”！
县宣传部认为，这个事件，刘正茂将无亲无故的五保户老冯头接回家赡养，非常典型，极具新闻价值和宣传意义，能够生动体现社会主义新型人际关系、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为了确保宣传效果，达到“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树立标杆”的目的，县宣传部决定“精心策划”，不仅邀请了地区和省里的媒体记者届时前来采访报道，还要求粮山公社和樟木大队提前“做好准备”，务必把这个“仪式”办得“规范、感人、有教育意义”。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樟木大队，在刘正茂家，按照县宣传部初步拟定的“仪式流程”，先进行至少一次“彩排”！明确“拜干爹”仪式的每一个细节：谁主持、谁讲话、讲什么话、什么时候鞠躬、什么时候改口、送什么象征性礼物、甚至现场氛围如何营造，细节上比如要不要贴对联、放鞭炮等等，都要事先安排好，演练熟练，确保正式活动时万无一失，达到最佳宣传效果。这个“彩排”的组织和协调任务，公社领导就直接压给了樟木大队的宣传委员——冯婷。
冯婷讲完，看着刘正茂，等待他的反应。她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刘正茂对这个明显带着“作秀”色彩、把家事无限拔高、复杂化的安排会怎么想。
刘正茂听完，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紧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心里确实是一百个不愿意！当初接老冯头回家，纯粹是看老人家孤苦无依，生活艰难，又正好了却老王的心意，让他对自己多一份好感。这就是一件基于朴素同情心和邻里互助的寻常家事，顶多算是他作为干部的一点本分。怎么到了上面，就被“升华”成了需要大张旗鼓宣传的“政治标杆”？还要搞什么“彩排”、“仪式流程”？这让他感觉非常别扭，甚至有点反感。家事掺和了太多“表演”成分，那份最初的真诚和自然，似乎就变味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是他自己提出并大力推动的，精神文明建设本来就是其中重要一环。如果连他自己这个“标杆人物”都不配合县里的正面宣传，那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叶公好龙”，只喜欢听表扬，不愿意承担“典型”带来的“麻烦”？会不会给大队的整体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情愿，语气尽量平静地问冯婷：“冯婷，县里……对于这个仪式，具体有什么安排吗？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
冯婷见他没有立刻反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具体流程，后天县宣传部的同志会亲自下来指导，他们带了初步方案。我们大队这边，主要是配合。重点是你家，还有老冯头本人，要提前知道到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在领导和媒体面前，自然、大方，不出差错就行。说白了，就是提前走一遍场，把流程熟悉了，避免现场冷场或者出错。”
刘正茂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大局观占了上风。他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但很肯定：“行吧，我明白了。既然是县里的安排，也是为了宣传大队。你尽管去安排，需要我家怎么配合，提前告诉我就行。我保证，我和我家里人，还有老冯头，都会积极配合。不过……” 他顿了顿，强调道，“尽量别搞得太复杂，太假。家事，还是要有家事的样子。”
“哎，好！你放心，刘正茂，我会尽量把握分寸，也会把你的意思跟县里来的同志沟通。” 冯婷连忙答应。有了刘正茂这个表态，她的任务就好完成多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大队部门口。因为路上耽搁，他们是最晚到的。
大队部办公室里，煤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几张熟悉的面孔。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何福营、会计马有才、妇女主任武齐悦都已经到了，正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或抽烟，或低声交谈。看到刘正茂和冯婷一起进来，郭明雄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刘知青，冯知青，来了，先坐。人都到齐了，咱们抓紧时间开个短会。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对近期的各项工作，做个梳理和小结，安排一下节后的重点。下面，大家把手头负责的事情，简单说说情况，有什么问题也提出来。刘昌明，从你开始，还是按顺序来？”
郭明雄是军人出身，办事风格雷厉风行，开会从不搞虚头巴脑的开场白，总是直截了当，切入主题。
他话音刚落，副支书何福营就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汇报。他分管基建和一部分对外联络，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我先说说我这边的情况。手上几件主要的事，目前基本都接近尾声或者有了明确进展。”
他扳着手指头，一条条数来：“首先是几个配套服务设施的建设。大队警务所、邮政所、还有代销店，主体建筑都已经完工。其中，警务所内部简单，桌椅柜子一摆，随时可以投入使用，就等公社派出所派民警过来。邮政所的房子好了，但要等市邮政局派人来安装分拣柜、信箱、电话等专业设备，这个我们催不了，得等他们安排。大队代销店，房子和货架都弄好了，现在主要等刘知青这边，和县供销社的钱主任协调好货物来源和供应渠道，货一到，马上就能开张营业。”
“另外，在县政府的积极协调下，省石油公司已经派人来现场勘察过，确定了在我们大队设立加油站的具体位置和设计方案。图纸和施工要求都给了，下一步就是施工队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来建。这也是个重点工程。”
“还有文化生活方面，” 何福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为了丰富社员们的业余生活，我专门跑了县电影放映队好几次，好说歹说，总算做通了工作。他们同意，把我们樟木大队设为固定的放映点！从本月月开始，每周二和周五晚上，只要天气允许，放映队就会来我们大队放电影！片子由他们安排，我们只需要提供场地、电源和派人维持秩序就行。这事社员们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郭明雄和刘昌明：“我这边要讲的主要就是这些。目前看，进展都还算顺利。”
郭明雄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嗯，福营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也很有成效。这几个项目，都是方便社员生活、提升大队形象的好事。接下来，你的工作重心，一是继续跟进代销店和石油公司加油站的落实。尤其是加油站！”
郭明雄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玩意儿，是重点防火防爆单位！安全是天大的事！绝不能有半点马虎！施工必须严格按照石油公司给的安全条例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打折扣！将来在加油站上班的社员，也必须先送到石油公司去参加专业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这事，你要亲自盯死！”
“支书放心！” 何福营挺起胸脯，“我一定全程盯着施工队，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来。人员培训的事，我也记下了，等站建好，立刻安排人去学习。”
郭明雄又强调：“不止是施工和操作要安全。加油站投入使用后，要立下死规矩：任何人，任何时候，不准在加油站附近吸烟、用明火！违反的，不管是谁，大队一定严肃处理，该罚款罚款，该处分处分，绝不姑息！这事关乎全大队的安全，没得商量！”
旁边的大队长刘昌明也沉声表示支持：“明雄讲得对！安全第一，预防为主。不光是加油站，代销店里商品多，特别是可能有火柴、煤油这些易燃品，也是重点防火单位。这两个地方选人，不但要业务熟，更要思想觉悟高、责任心强、遵守纪律的社员。宁缺毋滥！”
刘正茂对郭明雄和刘昌明高度重视安全的态度非常赞同。他接口问道：“这几个新项目，需要的工作人员，人选是怎么定的？有没有初步方案？”
郭明雄答道：“基本按你出差前开会定的原则，由各生产队民主推荐，大队综合考察。目前代销店的售货员、加油站的加油员和保管员，人选已经初步确定了，都是各队推选上来的，成分好、人品可靠、有点文化的社员。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昌明，继续说：“邮政所那边，需要一个临时邮递员，负责邮件、报纸、汇款单的投递。这个工作，风吹日晒，比较辛苦，还要认字、细心、有责任心。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岗位，还是留给知青比较好。一来他们年轻，能跑；二来有文化，认得清地址和人名；三来，新增的工作岗位，也不能全让社员占了，也得适当考虑知青的安置，体现大队对知识青年的关怀。”
实际情况是，大家都更愿意去代销店当售货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最先接触到紧俏商品，或者去加油站虽然责任重，但工作相对单纯，也有面子。而邮递员，天天要在外面跑，无论刮风下雨都不能耽误，确实是个苦差事，本地社员积极性不高。把这个“苦活”留给知青，既能解决岗位，也算是一种“安排”。
刘正茂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立刻想到，谷永金过完节就要来报到了。以谷永金那好逸恶劳、眼高手低的性子，如果安排他到车间干体力活或者技术活，恐怕都干不长，也干不好。邮递员这个工作，虽然辛苦，但相对自由，每天在外面跑，接触人多，或许反而适合他那种坐不住的性格，也能锻炼一下他的责任心和毅力。而且，这毕竟这份工作，说出去也不难听，而且凭自己的关系，可能帮他找个正式指标转正。
“行，邮递员的人选，我来安排吧。” 刘正茂很爽快地应承下来，“等节后，就会有新知青来报到，我看看谁合适。”
刘昌明见工作安排得差不多了，便接着汇报他分管的工作：“我这边主要是农业生产和基建。第二期新民居建设，进度正常，各施工队都在抓紧，预计在‘双抢’大忙季节到来之前，整体可以完工，不影响农时。”
“农业生产是重中之重。今年我们大队全面试种杂交水稻，这是担了风险的，也是下了决心的。从目前我和几个负责看水、有经验的老社员观察的情况来看，禾苗长势非常喜人！苗架好，分蘖多，叶子绿油油的，只要在后期抽穗、灌浆这个关键阶段，不遇到特大的自然灾害，早稻丰收，我看是很有希望的！这要是成功了，对我们大队，对全县推广杂交稻，都有重大意义！”
说到这里，刘昌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显然对庄稼的长势很满意。他话锋一转，说到人员安排：“另外，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县里派到我们大队参加建设会战的其他大队的社员，在我们这里已经连续干了一个多月，没休息过。我考虑，过节是大事，应该让他们也能回家团圆。所以，今天下午，我已经给他们提前放了假，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家过节，等节后再根据情况他们回来继续干。”
“嗯，昌明这个安排很周到，体现了我们樟木大队的人情味。” 郭明雄点头肯定，然后对全体说，“对我们自己大队的社员，我的意见是，明天上午正常出工，把该干的农活干完。下午，全体放假，让大家回家准备过节，包粽子，改善伙食，一家人团聚。你们看怎么样？”
在当时的全国环境下，农历传统节日通常是不放假的，提倡“过革命化的节日”。郭明雄能主动提出给社员放半天假，已经是非常体恤、非常人性化的安排了。大家自然都没有意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第642章 临时队务会二
等刘昌明大队长讲完，妇女主任武齐悦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她分管的工作：
“我这边负责的主要是两摊事。第一，节前的屠宰任务，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完成，肉都按计划供应出去了。除了供应江麓机械厂的猪肉，按之前约定是月结，需要马会计这边节后去厂里结算货款，其他单位的款项，都是现场结清的，没有拖欠。”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郭明雄和刘昌明，继续道：“第二项，就是配合新村建设，负责给涉及拆迁的社员家庭做思想动员工作。这项工作，大部分社员都非常理解、非常支持！毕竟，用自家的旧房子、老宅基地，就能换到新村规划里崭新的、水电齐全的楼房，还能拿到一部分现金补偿，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绝大部分家庭都很痛快地签了同意书，就等着新房建好搬进去了。”
说到这里，武齐悦的语气稍微放慢了一些，眉头也微微蹙起：“不过……也有个别家庭，因为一些家里的特殊情况，暂时还没谈妥，思想上还有点顾虑，需要进一步做工作。”
从武齐悦这欲言又止、略显为难的语气里，郭明雄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他脸色一沉，立刻打断武齐悦的话，声调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什么？还真有人不配合？哪一家？因为什么？刘知青制定的这个政策，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社员不用花一分钱，旧房换新房，还能得一笔现金改善生活，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居然还有人想不通、不配合？我倒要去看看，这家人是怎么想的！武主任，你说，是哪一家？我亲自去找他谈谈！”
郭明雄是军人出身，性子急，脾气直，最看不惯这种“不识好歹”、“拖后腿”的行为。在他想来，这么优厚的置换条件，社员应该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支持才对，居然还有人不配合？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必须亲自出马，好好“说道说道”。
武齐悦心里暗暗叫苦。她知道郭明雄的暴脾气，更清楚大队里社员之间，真要细细论起来，大多沾亲带故，拐着弯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如果真让郭明雄这位“黑脸”支书亲自出马，去找那“不配合”的社员家“谈话”，那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一来，显得她这个具体负责的妇女主任工作能力不足，连这点思想工作都做不通，还得劳烦支书亲自出马；二来，以郭明雄那火爆的脾气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很可能让那户社员家庭下不来台，甚至激化矛盾，把事情弄得更僵。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她连忙解释道：“郭支书，您别急，听我说完。不是那种顽固反对新村建设的‘钉子户’。是有两户人家，主要是家里内部有些特殊情况，一时半会儿协调不好，才暂时拖了下来。他们不是反对政策，是家里自己没理顺。”
她具体举例说明：“比如，三队的老刘家，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家是个传统的大家庭，祖辈是两兄弟，一直没分家，几代人住在一起，开一个伙。到现在孙辈都成年了，一大家子算下来，有将近二十口人。这次新村建设，按户头分房，他们这么一大家子，只能算一个户头，只能分一套大楼房。可他们家现在，孙辈的年轻人，好几对小夫妻，都想借着这次分房的机会，彻底分家单过，各立门户，这样就能多分几套房。”
武齐悦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但是，咱们的政策是去年古大仲当支书那会儿就定下并且公布了的——‘冻结户口’！以去年10月份的户口登记为准，之后新分户的，原则上不增加新的安置户头。所以，我没同意他们按分家后的多个户头来分房的要求，坚持只能按去年冻结户口时登记的那个总户头来分。就为这个，他们家内部吵得不可开交，老辈和小辈意见不统一，跟我们大队的工作也就暂时僵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郭明雄一听，怒气消了一半，但眉头还是皱着。这涉及到一个普遍性的政策难题了。
还没等郭明雄开口，大队长刘昌明先表了态，语气坚决：“齐悦，你这个处理原则是对的！必须坚持！政策就是政策，不能朝令夕改。冻结户口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合理分家、并且办理了分户手续的，大队承认，可以按新的户头参与分房。但是，冻结户口之后，看到新村建设有利可图，为了多分房子才临时闹分家的，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开！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还了得？家家户户都能给你分出几个户头来，这新村建设还搞不搞了？资源就那么多，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私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有才会计，这时也忍不住插话了，他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昌明说得对！这个口子坚决不能开！就拿我家来说，我儿子是今年元旦才结的婚，按老规矩，结婚成家了，就可以考虑分户单过。而且去年底大队分红多，好些人家都赶在年前年后给儿子娶了媳妇，像我儿子这样新结婚的，大队里少说也有十几家。如果现在都借着分房的机会闹分家，那咱们新村建设，干脆别叫‘社员新居’了，改名叫‘新婚夫妇楼’得了！大队哪有那么多房子和钱来满足？”
刘昌明和马有才的话，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也代表了大多数遵纪守法、顾全大局的社员的心声。郭明雄也冷静下来，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需要慎重处理的普遍性问题，不是简单的“思想落后”就能概括的。
一直静静听着的刘正茂，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长远的思考：“刘家的情况，还有马会计提到的新婚家庭分户问题，这确实是个现实矛盾，也代表了今后发展的趋势。大队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年轻人结婚成家、要求分户单过，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我们不能一直用‘冻结户口’来简单处理，这只能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我的看法是，事情要分步骤解决。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先把‘安居工程’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好。也就是确保在去年户口冻结之前，所有登记在册的家庭户，都能按照政策，住上规划内的新房。这是我们对全体社员的基本承诺，必须兑现，不能打折扣。”
“完成第一阶段后，随着大队集体经济实力的进一步增强，比如养殖场、饲料厂、水电站、代销店、加油站这些项目都稳定盈利了，我们就要开始规划‘第二阶段’的安居工程。目标就是改善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确有分户需求，但因为政策原因没能赶上第一波分房的年轻社员的居住条件。可以规划新的住宅区，或者在第一期的基础上进行扩建，采用成本价购买、大队补贴一部分、个人承担一部分等灵活方式，逐步解决他们的住房问题。这样，既能维护现有政策的严肃性，又能给年轻人希望，体现大队发展的成果惠及所有人。”
刘正茂的思路清晰，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考虑到了当前和长远，说得在座的人都频频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既坚持了政策底线，又留有解决余地的稳妥方案。
武齐悦听完，眼睛也亮了，她看向刘正茂，问道：“刘知青，那……我去做刘家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就按照你刚才说的这个意思去答复他们？既讲清楚现在必须按政策办，只能按一个户头分，但也给他们一个盼头，告诉他们大队长远有考虑，会逐步解决年轻人成家后的住房问题？”
“可以，”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就这么说。讲清楚政策的严肃性，也说明大队不是不管，只是需要时间和发展。相信只要道理讲通了，大部分社员是能理解的。”
“对，就按刘知青说的去答复。”郭明雄也一锤定音，支持这个方案。他心里对刘正茂考虑问题的周全和长远，又高看了一眼。
“哎，好！那我就按这个思路再去跟他们家沟通。”武齐悦心里有了底，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我这边要汇报的就这些了。”
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了一下。这时，一直坐在角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冯婷，犹犹豫豫地举了一下手，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怯生生地开口了：
“那个……郭支书，刘队长，各位领导，我……我这里也有个事情，要汇报一下。”
郭明雄看向冯婷，言简意赅：“说吧！”
冯婷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正式：“是这样的，郭支书。下午公社张林副主任把我叫过去，让我务必转达给大队支部。县委宣传部那边已经正式通知，决定在六月四号，在刘正茂同志家，举办那个‘赡养孤寡老人、拜认干爹’的仪式，作为宣传我们大队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活动。为了确保活动顺利、效果理想，宣传部要求我们大队，必须在六月三号，也就是后天，先组织一次正式的彩排，把整个流程走一遍。”
“对，这个事。” 郭明雄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接过话头，对众人说，“下午古大仲也给我打过电话通气了。县宣传部会派专人下来指导。彩排的事，就交给何福营和冯婷你们俩具体负责组织协调。刘知青，你这边要做好配合，家里人也打好招呼，后天腾出时间，按照县里的指导，认真走一遍流程。这是县里定的任务，也是对我们大队工作的肯定，必须办好。”
郭明雄知道，自己性子直，不擅长做这种细致的思想工作和“仪式”安排，而副支书何福营以前挑头搞过大队的“宣传队”、“造反派”，能说会道，喜欢也擅长搞政工、宣传这类务虚的工作。所以，他把大队里涉及思想教育、宣传动员、文化活动这类“软任务”，大部分都委托给何福营去牵头。这次拜干爹的宣传活动，正好是何福营的“强项”。
何福营一听，果然来了精神，立刻挺起胸膛，一脸郑重地表态：“请郭支书放心！这是县里交办的重要政治任务，也是宣传我们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风貌的绝佳机会！我和冯婷同志一定高度重视，紧密配合县宣传部的同志，把彩排和正式仪式都组织好，办出水平，办出影响！一定要把刘知青主动赡养孤寡老人、弘扬传统美德的感人事迹，宣传出去，树立成为我们地区、乃至全省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标志性榜样！”
刘正茂在一边听着，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他忍不住苦笑着插了一句：“其实咱们大队值得宣传的先进事迹很多，比如张家邓家争着做好事，比如社员们积极学习等，不一定非要揪着我这点家事来做文章吧？有点小题大做了。”
郭明雄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起来：“刘知青，这个认识你要提高。这可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县里经过研究，统一做出的宣传安排！你是大队干部，是党员，能够主动把无亲无故、生活困难的孤寡老人接回家，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赡养，这体现的是什么？体现的是我们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体现的是社会主义制度下新型的人际关系，体现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在新时代的发扬！这种典型，这种榜样，正是当前最需要宣传、最值得推广的！你不要有畏难情绪，也不要觉得是个人私事。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是政治任务！你必须服从上级安排，积极配合，把这项工作完成好！”
郭明雄把话说到这个高度，刘正茂再有什么不情愿，也只能压下去了。他点点头：“是，支书，我明白了。我一定配合好。”
“嗯，这就对了。” 郭明雄语气缓和了一些，转向刘正茂，“好了，你接着汇报你那边的工作吧。”
刘正茂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这次出差去彩云省，除了完成既定任务，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从那边联系并办理了三位知青的调动手续，他们会在端午节后，来我们樟木大队报到工作。具体情况，等他们到了我再向支部详细汇报。”
对于刘正茂自作主张“招”人回来的事，郭明雄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表态：“行！现在大队各个项目都铺开了，养殖场、饲料厂、厂区、基建，到处都需要可靠的人手。知青有文化，接受新事物快。人来了，你看着安排，哪个岗位合适就放到哪个岗位。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就是郭明雄对刘正茂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只要是刘正茂决定要做、认为对大队发展有利的事，他基本都大开绿灯。
刘正茂心里一暖，接着说：“我个人近期应该不会再出远门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我打算放在三件事上：第一，抓好代销店的开业筹备，这是直接方便社员生活、也能增加大队收入的事；第二，新学校的筹备工作要继续推进；第三，大队卫生院的筹备也要提上日程。另外，因为我代理了学校校长的职务，大队小学的升学率和教学质量，我也得花心思抓一抓，不能只挂个名。”
他详细说明：“代销店开业的具体事务，我准备交给刘子光和施老大去跑，他们一个机灵，一个稳重，搭配起来合适。学校那边，我计划在开学前，搞一个教学设备捐赠仪式，邀请媒体到场，也联系了一些市里的对口单位，能争取一些捐赠，改善办学条件。至于卫生院，专业性太强，我打算先和张南北医生深入谈一次，听听他的想法和需求，然后我们俩一起拿出一个具体的筹建方案，再报请支部审批。”
听到刘正茂要抓学校升学率，大队长刘昌明立刻来了精神，插话道：“刘知青，你这个校长可得真抓实干！以往我们大队的升学率，唉，说起来都脸红！每年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能考上的就那么三两个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搞得我们大队干部出去开会，别人问起来，都没面子！你今年好好抓一抓，想想办法，要是能达到十个人以上升学，那就是个了不起的突破！我们脸上也有光！”
刘正茂听了，心里苦笑。他自己两世为人，可从没当过老师，更没管过教学。他能想到的办法，无非是后世应试教育那一套“笨”办法——多做题，反复练，搞“题海战术”，让学生们“熟能生巧”、“勤能补拙”。至于效果如何，他也没底。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含糊地笑了笑：“呵呵，我尽力吧！争取能有点进步。”
“你们的事都讲完了吧？” 郭明雄看了一圈，见没人再要发言，便接过话头，“那我也讲讲厂区这边的情况。营销部的刘子光和方立云，这两个年轻人干得不错，很卖力！以前来我们大队进货的，主要是刘知青拉来的那些大型和特大型的厂矿、机关单位食堂，数量稳定，但也就十几家。现在刘子光和方立云全面出击，不但把市区和附近县里的中型单位食堂发展成了客户，甚至连很多小工厂、小机关、街道食堂，都被他们拉来了！我让马会计粗略统计了一下，截止到昨天，和我们大队建立起稳定供货业务关系的单位，已经突破了两百家！这个增长非常惊人！”
他脸上露出欣慰又有些压力的表情：“需求量大，是好事，说明我们的产品受欢迎，营销有成效。但压力也大，厂区的生产任务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我就怕车间为了赶产量、保供应，急功近利，忽略了产品质量和安全。所以这段时间，我大部分精力都泡在厂区，盯着生产流程，检查产品质量，强调安全生产。好在明天就是端午节，大部分单位节前备货都完成了，需求会暂时回落。今天再加一个晚班，把最后一批紧急订单赶出来，节前的生产任务就能圆满完成。”
他顿了顿，看向刘昌明：“节后，厂区的生产节奏会缓和一些。我打算把工作重点，从厂区生产，逐步转移到新村二期建设项目这边来。我来接手，盯着施工进度和质量。昌明，你就能腾出手，把更多精力放到农业生产上。现在早稻正是抽穗、灌浆的关键时期，水、肥、病虫害防治，哪一样都不能大意！这是关系到全大队社员一年口粮和收入的头等大事，比什么都重要！你放手去搞，一定要确保丰收！”
刘昌明听了，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明雄，你能来接手新村建设，我肩上的担子就轻多了！我正愁着呢，眼看禾苗就要抽穗，这是最要命的关口，水要跟上，肥要追上，还要防倒伏、防病虫害，一天都离不得人。你能来管新村，我就能全身心扑到田里去了！咱们分工合作，两头都耽误不了！”
会议开到这里，该汇报的、该安排的、该协调的，基本都清楚了。窗外夜色已深，白织灯光轻轻跳动着。端午节前的这个夜晚，樟木大队的干部们，在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和更长远的工作，进行着最后的梳理和交接。
第643章 武齐悦的烦恼
但是，刘正茂似乎觉得还有话没说完，在这个时候又开口了。他刚才的汇报主要是讲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现在，他想把下午实地查看几个“后方”单位的情况，也向支部简单通个气。
“下午散会后，我在大队里四处走了走，看了几个地方的情况。” 刘正茂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客观，“第一个是水电站。工程已经全部完工，运行也很稳定。我跟马三聊了聊，他和带出来的几个徒弟，现在基本能够独立处理水电站的日常运行和维护了。目前主要是积累工作经验，熟悉各种设备的脾性，下一步的重点，是要和马三一起，制定出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比如暴雨洪水、设备故障、停电等的应急预案，做到有备无患。总体来说，水电站这边，可以放心了。”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个是养殖场。金老仕同志接任场长虽然时间不长，但由于他以前就在场里做技术员，对情况熟悉，加上他个人确实对养殖有天赋、有热情，所以上手非常快。从我下午观察的情况来看，他的工作能力，似乎已经可以和前任吴喜闻同志比肩，甚至在现场管理和细节落实上，还略胜一筹。现在的养殖场，无论是环境卫生、饲料配比、疫病防控，还是人员管理，都井井有条，他的一些管理想法，比如责任到人、与农大反馈互动也能落到实处，成效明显。金老仕是个人才，养殖场交给他，应该没问题。”
听到刘正茂对金老仕不吝赞美，在座的干部都微微点头。金老仕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刘正茂的评价很中肯。
武齐悦听着刘正茂的汇报，心里却有点打鼓，又有点期待。她知道刘正茂接下来肯定要说到饲料厂了，而饲料厂的现任厂长，正是她丈夫吴伟奇。她既希望听到刘正茂的表扬，又隐隐有些担心。
刘正茂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铺直叙：“饲料厂这边，下午我也去走了一圈，看了看生产情况。从整体感觉上来说，还可以吧。我跟在车间干活的几个社员聊了聊，他们反映，饲料的日产量，基本维持了原来的水平，没有大的波动。”
听到这里，武齐悦心里咯噔一下。刘正茂只说了“产量维持原来水平”，却一句没提吴伟奇！既没表扬，也没批评，这本身就有点反常。通常汇报一个单位，总会提一下负责人的表现。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心里那点期待变成了不安。
刘正茂的话没停，他话锋很自然地一转：“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是，饲料厂新建了几十个发酵池，增加了产能。而且现在这个季节，气温适宜，正是微生物发酵的黄金时期，按理说，饲料产量应该是能实现大幅增长的。但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可能……是因为吴厂长以前没有接触过饲料这个行业，刚接手工作，一切都在摸索和熟悉的阶段。所以，饲料厂的生产潜力，暂时还没有被完全激发出来。”
铺垫到这里，刘正茂才抛出了自己的建议，他看着郭明雄，语气诚恳：“郭支书，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提出来供支部参考。现在饲料厂处于一个爬坡过坎、需要尽快步入正轨的关键时期。吴厂长需要时间熟悉业务，但生产任务和养殖场的需求又不能等。是不是可以……暂时请何福营副支书，去饲料厂‘蹲点’一段时间，协助吴厂长的工作？主要是帮着理顺生产流程，抓好现场管理，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等饲料厂的生产完全恢复正常，甚至达到预期产能了，何副支书再撤出来。这样既能帮吴厂长尽快进入角色，也能确保饲料供应不影响养殖场的发展。”
提议让何福营去饲料厂“蹲点”，刘正茂是经过考虑的。何福营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喜欢搞形式、讲排场，但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爱惜羽毛，在乎荣誉，而且关键时候能放下副支书的架子，真正沉到一线去干活。刘正茂还记得，当初修水库大坝的时候，派何福营去做“监理”，他就真的跟普通社员一起，挽起裤腿，跳到泥水里抬石头、夯地基，晒得跟个黑炭似的。这种“跟我上”的劲头，在当时起到了很好的带动作用。
让何福营去饲料厂，以他的性格和做事方式，肯定会像当年的云中华厂长一样，亲自下到发酵池边，查看温度、湿度，跟工人一起搅拌饲料，发现问题现场解决。有何福营这个“标杆”在厂里蹲着、干着，吴伟奇就算想坐在办公室摆架子，恐怕也坐不住，不得不跟着动起来，深入车间，了解实情。这是一种不伤颜面、又能实际推动工作的“柔性”监督和带动。
其实，按刘正茂的真实想法，以吴伟奇下午表现出来的那种工作态度和待人接物的水平，这个厂长直接换掉可能更痛快。但考虑到吴伟奇是郭明雄亲自提名推荐的，又是妇女主任武齐悦的丈夫，直接撤换，等于打了郭明雄和武齐悦两个人的脸，不利于班子团结。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派领导协助”这个更委婉、也留有回旋余地的办法，既点出了问题，又给了吴伟奇改正的机会，也照顾了郭明雄和武齐悦的面子。这算是当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对于刘正茂提出的这个建议，郭明雄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就同意了。他心里大概也清楚吴伟奇的能力和作风可能有些不足，刘正茂这个提议，既是在帮饲料厂，也是在帮吴伟奇，更是在维护他郭明雄推荐人的面子。他点点头：“可以。何福营，饲料厂的事，你就多费点心，抽时间过去看看，帮吴伟奇同志把生产抓上去。特别是要保证对养殖场的饲料供应，不能掉链子。”
何福营也很痛快地接受了任务，他知道这是刘正茂和郭明雄对自己的信任，也是自己展现能力的机会：“行，组织上有安排，我坚决服从。正好节后我手上的事能稍微松一点，我会多抽时间去饲料厂蹲点，和吴厂长一起，把生产搞上去，保证完成任务！”
“好！”郭明雄见事情都安排妥了，便做了总结，“今天这会就开到这里吧。明天就是端午节，大家都辛苦了，上午该出工的出工，下午就安心在家过节，陪陪家人。刘知青，后天县里的活动，你要高度重视，积极配合。等这个任务完成，我们大队的工作重点，就要全面转移到‘双抢’准备和新村建设扫尾这两件大事上了。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要有思想准备。没有其他事的话，散会！”
说完，郭明雄率先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搪瓷缸和笔记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刘昌明和何福营、马会计也紧跟着起身走了。
冯婷胆子小，怕走夜路，特意留下来等刘正茂一起走。但她发现，妇女主任武齐悦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钢笔，一动不动，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刘正茂也注意到了，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笑着对武齐悦说：“武主任，散会啦！天不早了，还在这儿发什么呆？赶紧回家休息吧。”
武齐悦这才抬起头，看向刘正茂。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气恼，又有些复杂。她没有接刘正茂的话茬，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刘知青，你跟我说实话，我们家老吴……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回去好好教训他！”
面对武齐悦这带着质问、又有些护短意味的话，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他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怪我指出问题了？跟我玩“兴师问罪”这一套？下午吴伟奇那个冷淡怠慢的态度，本来就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印象分大减。现在武齐悦又是这副口气，更让他觉得有点不爽。看来这两口子，在某些方面还真有点像。
不过，看到冯婷还在旁边，刘正茂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不想把话说得太直、太难听，以免让武齐悦下不来台，也影响同事关系。他尽量用委婉、客观的语气解释：
“武主任，你误会了。我刚才在会上不是都说了吗？吴厂长以前没接触过饲料行业，刚接手工作，总需要一个学习和熟悉的过程。可能……他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规章制度、看生产报表上了，所以在办公室呆的时间相对多一些。下到车间一线，和普通工人交流、了解具体生产环节的时间，可能就稍微少了点。这也很正常，新官上任，总要先摸清情况嘛。等他完全熟悉了饲料生产的全过程，跟工人们也打成了一片，我相信他一定能很快适应工作，把饲料厂管理得更好。”
刘正茂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出了吴伟奇“坐办公室多、下车间少、脱离群众”的问题，又给了台阶，说是“新官上任需要熟悉情况”。可谓既指出了症结，又留足了面子。
武齐悦毕竟不蠢，相反，她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女人。从刘正茂这番滴水不漏却又意有所指的解释里，她立刻听出了问题的关键——吴伟奇肯定是端着“厂长”的架子，整天窝在办公室，不肯深入车间，也不主动和工人打交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别说刘正茂不满意，就是她武齐悦自己，如果看到一个干部是这种作风，也绝对不会满意！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是作风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武齐悦心里的那点“护短”和“气恼”瞬间被更大的失望和怒火取代了。她“霍”地一下站起来，脸上阵红阵白，对着刘正茂，语气生硬但带着决心：“刘知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她把“教训”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她不再看刘正茂和冯婷，猛地一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显露出她内心的激动和气愤。
冯婷看着武齐悦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担心地拉了拉刘正茂的袖子，小声说：“刘正茂，你看你……武主任这人脾气急，又好强。你这么一说，她回家后，不会跟吴厂长打起来吧？她一直就恨她老公有点不争气，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下她回家，肯定要大吵一场了。”
刘正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边锁上办公室的门，一边淡淡地说：“这也不能全怪我吧？发现问题，看到了不足，如果因为怕他们夫妻吵架就不说，那才是真的害了吴伟奇，也害了饲料厂。现在说出来，让他知道问题在哪，让武主任去管管他，说不定是好事。总比问题越积越大，最后不可收拾要强。走吧，我送你回知青点。”
两人并肩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大队部办公室逐渐被抛在身后，只有学校那边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樟木大队的夜晚，宁静中酝酿着明天的忙碌，也暗藏着一些家庭内部即将掀起的波澜。
1976年6月2日，端午节。
尽管因京都广场“四·五”事件的影响，大环境的政治空气依旧紧绷，官方层面对于传统节日的提倡和庆祝几乎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但在民间，在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里，延续了千百年的传统习俗和对节日的朴素情感，并未因此断绝。尤其在樟木大队，这个因集体经济搞得红火、社员收入显着提高的地方，节日的氛围更是浓厚了几分。
解决了温饱，手里有了余钱余粮，社员们的日子就多了几分从容和盼头。节前，家家户户的女主人们便开始张罗起来。泡糯米、洗粽叶、准备赤豆、红枣或是自家腌制的腊肉，巧手的妇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手上飞快地包裹着形状各异的粽子，一边拉着家长里短，空气中弥漫着糯米和粽叶的清香。更有那能干的，还用自家磨的面粉发了面，蒸上一大锅暄软白胖的肉包子，那香味能飘出老远，引得孩子们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刘正茂家今年收到的粽子格外多。一来他是副大队长，为人公道，处事有方，实实在在地为大队、为社员们办了不少好事，不少受过他关照或是单纯敬重他的社员，都借着过节的名义，送来些自家包的粽子，既是礼节，也是一份质朴的心意。二来，刘母华潇春为人热情爽朗，在村里人缘极好，与她交好的妯娌、邻居也不少，你来我往之间，刘家的桌上、灶台上，很快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粽子。
华潇春不是那种爱占便宜、自矜身份的人，她笃信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看着这么多粽子，她心里过意不去，也闲不住。于是，她叫上手脚麻利的序伢子，又喊上如今在家里安享晚年的老冯头帮忙打下手，和面、剁肉、拌馅，忙活了大半天，蒸出了好几锅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肉包子。然后，她让序伢子提着篮子，一家家地回礼，送去自己做的包子。这份实在和厚道，让收到回礼的社员们心里更是暖和。
然而，在这个充满人情味和食物香气的节日清晨，刘正茂一起床，就迎来了母亲的一顿“教训”。源头，自然又是远在沪市的宁思浔。
昨天刘正茂从省城回来，华潇春就想找个机会单独跟儿子好好说道说道，可刘正茂除了回家吃了两顿饭，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晚上回家又晚，她愣是没逮着机会。今天过节，上午大队只上半天班，华潇春特意起了个大早，堵在儿子房门口。
“正茂，今天端午节了，你给思浔写信拜节了没？” 华潇春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审视。
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妈，这段时间我太忙了，又是出差又是开会的，真没顾上写信……”
“没顾上？！” 华潇春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自从去年宁思浔来樟木大队，在家里住了几天之后，华潇春对这个姑娘是打心眼里喜欢。宁思浔模样俊俏，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说话轻声细语，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举止有度。华潇春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定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儿媳妇。宁思浔离开时，她甚至把家里祖传的一对玉镯子，硬塞了一只给宁思浔，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可偏偏自己这个儿子，对人家姑娘似乎并不怎么上心，书信往来稀疏，也从未听他说过什么主动追求的话。这让华潇春又是着急又是气恼，没少在背后抱怨儿子“不懂事”、“不开窍”，放着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都不知道抓紧。
“正茂啊正茂，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华潇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却掩饰不住，“小宁这么好的姑娘，你提着灯笼都难找！人长得俊，性子又好，家世教养哪样差了？你怎么就不知道上点心呢？整天就知道忙你那些大队里的事！等你哪天回过神来，人家姑娘跟了别人，我看你上哪儿后悔去！还好前几天我听说肖长民要去沪市拉货，赶紧以你的名义，让他捎了些咱们这儿的土特产和点心给小宁送去，好歹没断了这份情谊。我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抽点时间，好好给小宁写封信！不然，别怪当妈的不给你留面子，我可要……”
华潇春后面“要”干什么没说，但那威胁的眼神已经足够明确。刘正茂知道母亲这次是动了真格，再搪塞下去，这个节怕是过不安生了。他连忙举手做投降状，陪着笑脸安抚道：“好好好，妈，您别生气，我写，我一定写！上午我就去办公室，一到那儿就给她写信，您放心吧！”
见儿子服了软，华潇春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这还差不多。你得往心里去，妈是过来人，还能害你不成？小宁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女孩子嘛，都怕哄，你写信多说点好听的，多关心关心人家，记住了没？”
看着母亲一脸认真地传授“恋爱技巧”，刘正茂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真是操碎了心。他只能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妈，您就放心吧。”
上午，大队部里比平时安静许多。端午节，大部分干部手头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加上下午放假，很多人都提前回家准备过节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正茂和广播员谷薇。
谷薇是准备等刘正茂一起下班，顺便借他的自行车骑回县城家里过节。刘正茂则正好利用这难得的清静时光，完成两件事。
他先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拧开钢笔，开始将最近一段时间，脑海里时不时“蹦”出来的、那些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这些信息庞杂而琐碎，有些是关于未来政策走向的模糊预感，有些是关于某些技术或管理方法的片段知识，有些则是关于某些人或事的零散印象。他不敢怠慢，但凡能抓住的，都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生怕遗忘。这花了他差不多一个小时。
做完这件“私密”的事，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他铺开信纸，开始完成母亲交代的“政治任务”——给宁思浔写信。
信的内容，他斟酌再三。谈个人感情？似乎还没到那个份上，也觉得有些别扭。最后，他决定还是以“公事”为主，主要谈两人之间的合作生意，询问了一下近期情况，顺带提了几句樟木大队的近况，问了她工作和家里是否都好。至于华潇春叮嘱的“多说点好听的”、“多关心”，他只是在信末礼节性地加了一句“节日将至，望你保重身体，诸事顺遂”，算是勉强交了差。整封信写得客气、周全，但透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更像是朋友或合作伙伴之间的通信。
写完信，封好，正好谷薇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刘正茂把信递给她，顺便说：“谷薇，麻烦你个事，你回县里路过邮局的话，帮我把这封信寄了。”
谷薇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沪市 宁思浔同志 收”的字样，抿嘴笑了笑，也没多问，爽快地点点头：“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知道刘正茂和沪市那位漂亮女知青之间似乎有些“故事”，但很懂事地没有多嘴。
刘正茂把自行车钥匙给了谷薇，自己则留在办公室，泡了杯粗茶，打算再看看文件，清静一会儿。
没过多久，学校的教导主任郝利基找了过来，是专程来邀请刘正茂的。
“刘校长！” 郝利基满脸笑容地走进办公室，“正找您呢！今天过节，学校老师们中午聚个餐，也请您这位校长务必赏光！谷薇同志也在啊？一起一起！”
谷薇已经推着自行车准备走了，闻言笑着摆手：“郝主任，您这是专门来请刘校长的，我就不凑热闹啦。我下午放假，要回县里跟爸妈过节呢。刘知青，车我骑走了啊，明天早上给你骑回来！” 说完，她跟两人道了别，推着自行车走了。
郝利基这才对刘正茂解释道：“是这样，刘校长。昨天大队不是给每户社员发了过节福利嘛，两条鱼，两斤卤下水。咱们学校的老师和知青点的知青，不是按户分，是直接分配几桌菜。老师们分到了一桌，就在学校食堂简单聚聚，也算过节了。大家想着您现在代理校长，怎么也得请您过去坐坐，说几句话。”
刘正茂一听，这倒是正好。他本来就想找个机会，跟学校的老师们，特别是毕业班的老师，谈谈提高升学率的事。这聚餐的场合，气氛比较轻松，正适合沟通。
“郝主任太客气了，老师们聚餐，我这个挂名校长的，本来就该去。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老师们聊聊。走！” 刘正茂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学校食堂，两张课桌拼成的“餐桌”旁，已经围坐了七八位老师，桌上摆着大队分配的菜肴，大多是大队发的鱼和下水做的，还有几样时令蔬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见刘正茂和郝利基进来，老师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刘正茂先是以“校长”和大队干部的双重身份，给在座的每一位老师都敬了酒，感谢他们为樟木大队教育事业付出的辛勤劳动。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正茂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各位老师，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跟大家聊聊咱们学校，特别是毕业班的事。” 刘正茂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大家都知道，我们樟木大队这几年，经济是搞上去了，社员的日子也好过了。但咱们学校的升学率，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每年小学升初中，能考上的就那么寥寥几个，说出来，我这个代理校长脸上也无光，咱们大队干部出去开会，腰杆子也不硬。”
老师们都停下了筷子，安静地听着。刘正茂继续说：“咱们不能光经济上去了，教育拖后腿。我在这里，代表大队，也给老师们表个态，下个决心。离期末升学考试，还有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今年，咱们大队小学毕业班的升学率，目标就定在50%！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大队给毕业班的班主任和主要任课老师，每人奖励一百元！其他老师，每人奖励五十元！”
“嚯！” 这话一出，在座的老师们都低声惊呼起来，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一百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顶得上普通老师两三个月的工资了！实实在在的现金奖励，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
刘正茂趁热打铁：“另外，如果咱们学校不仅能完成，还能超额完成这个指标，那么，前段时间老师们提出的新教学楼设备方面的要求，大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优先满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毕业班的班主任王桃红老师第一个激动地表态：“刘校长，郝主任，还有各位同事，请大队放心！我们毕业班全体老师，一定竭尽全力！最后这一个半月，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想办法把学生们的成绩提上去！坚决完成任务，拿到奖金！”
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表示要加倍努力。
这时，教导主任郝利基却比较冷静，他问道：“王老师，有信心是好事。但是，具体用什么方法，才能在短短一个半月里，有效提高学生的成绩呢？光靠喊口号、增加课时，恐怕效果有限啊。”
教数学的赵范老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郝主任问到了点子上。我当年读书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我记得我们学校最后冲刺阶段，用的就是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题海战术！最后一个月，基本就是一天考试，一天讲评试卷；或者上午考试，下午讲评。反反复复，让学生们睡在试卷堆里。题目做得多了，题型见惯了，解题思路自然就熟了，考试的时候，就算碰到难题，也不至于完全抓瞎，总能捞点分数。我当时就是这么‘熬’过来的，虽然辛苦，但最后考试分数确实不低。”
刘正茂一听，心里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题海战术”这玩意儿，在“老三届”那个时代就已经是“传统法宝”了。他还以为自己能提出什么“先进”的教学理念呢。看来在提高应试分数这方面，无论时代怎么变，有些“法宝”是共通的。
既然赵范老师有经验，也有办法，刘正茂这个教育“外行”也就不再“班门弄斧”了。他再次举杯，鼓励了老师们几句，肯定了赵范老师提出的方法，希望大家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也为了樟木大队的荣誉，打好这最后一个半月的攻坚战。
又敬了一轮“酒”，刘正茂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教师们的聚餐。他还有下一个“场子”要赶——知青点。
作为大队职务最高的知青，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中午也聚餐过节，他于情于理都得过去露个面，说几句话，敬杯酒。这个端午节，注定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第644章 知青聚餐
大队现有知青五十二人。谷薇回了县城过节，肖长民长期在外跑运输基本不回知青点，刘正茂则已在村里安家，所以中午真正在知青点聚餐过节的知青，正好是四十九人。大队给知青们配了五桌菜，在罗智强、方立云、李慧等人的张罗下，大家分工合作，切菜烧火，忙活到中午一点左右，终于将大队分配下来的鱼、肉、下水等食材，做成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桌”。
所谓的餐桌，其实就是从空宿舍卸下来的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十个人围着一块门板，虽然简陋，但气氛热烈。刘子光、袁洪钢这两个出了名的“酒鬼”，还撺掇着几个好酒的男知青凑了点钱，买了几瓶大队自产的“丰收牌”散装白酒，给这节日聚餐更添了几分滋味。
刘正茂来到知青点时，大家正吃得热闹。李娟眼尖，老远就看到刘正茂朝这边走来，赶忙捅了捅旁边那桌正忙着斗酒的刘子光和罗智强。知青点里的干部，像刘子光、方立云、罗智强、李慧、冯婷等，基本上都是刘正茂一手提拔或力荐的，对他自然格外尊重。听说刘正茂来了，众人连忙放下筷子酒杯，起身迎了出去。
等刘正茂走到知青点路口的小坡上时，刘子光、冯婷、李娟、罗智强、李慧等一干知青干部已经等在知青点门口。
刘子光跟刘正茂私交最好，毫不拘束，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刘正茂的手，笑嘻嘻地嚷嚷：“哎呀呀，刘大队长大驾光临，与我们知青同乐，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刘正茂笑骂着捶了他肩膀一下：“滚蛋！我看你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是吧？”
冯婷笑着打圆场：“刘队长别听他瞎咧咧。大家已经开席了，屋里坐吧，外边热。”
众人簇拥着刘正茂，先走进了作为“主厅”的知青点食堂。这食堂地方本就不大，勉强能摆下一张“门板桌”，其他四桌，则分别摆在了男女知青宿舍稍微宽敞些的空地上。
听说刘正茂来了，在其他房间吃饭的部分知青也暂停了筷子，纷纷跑到厨房这边来跟刘正茂打招呼。一时间，本就不大的厨房门口挤满了人，显得更加拥挤。
李娟知道刘正茂酒量浅，几乎不喝酒，便有心替他解围，扬声提议道：“刘队长，你看这边多挤啊，要不你去我们那桌吧？我们那桌在女生宿舍那边，宽敞点，也没人逼你喝酒。”
袁洪钢是老知青，跟刘正茂关系也很铁，一听这话不干了。他立刻拦在李娟面前，一把抓住刘正茂的胳膊，嚷嚷道：“诶！李娟你别跟我们抢人！刘哥既然来了，肯定得跟咱们喝两杯！这才是过节嘛！刘哥，来我们这桌，就等你来了！”
李娟指着袁洪钢，笑骂道：“袁洪钢！刘队长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背时’！明明知道他喝不了酒，还非要灌他！”
刘正茂笑着朝他们那桌看去，只见桌上就摆着一瓶“丰收”酒，几个酒盅。他笑道：“你们几个‘酒仙’凑一桌，就一瓶酒？我看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我就不跟你们抢这点‘甘露’了。”
刘子光凑过来，嘿嘿笑道：“酒是少了点，但对付你那点酒量，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正茂连忙摆手，正色道：“我是真不能喝，一杯倒。今天过来，主要是代表大队来看看大家，跟大家一起过个节。既然是过节，大队也不能小气。这样，今天这顿饭，大队给每桌再加两瓶‘丰收’酒，算是大队给大家添的节日彩头。另外，我再个人出点水果，给大家助助兴！”
“真的？”袁洪钢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疑惑，“刘哥，你空着手来的，这酒……在哪儿呢？”
“厂区今天放假，库房没人。这样，去我家拿吧。我家里有。谁腿脚快，跑一趟？”刘正茂环视众人。
“我去！我去！”一听有酒，还是两瓶一桌，袁洪钢第一个跳起来报名，生怕被人抢了这“美差”。
冯婷心思细腻，她知道大队虽然福利好，但也没有过节给知青点额外配酒的先例。刘正茂嘴上说是“大队给配的”，实际上多半是他自己掏腰包。她不想让刘正茂破费太多，而且考虑到女知青大多不喝酒，便主动说道：“刘队长，我们两桌女知青就算了，本来就不怎么喝。拿六瓶酒过来，给三桌男知青分分就行，别浪费。”
“那不行！”刘子光和袁洪钢几乎异口同声地反对。刘子光叫道：“冯婷你别替大队省钱！女知青不喝，可以给我们男知青喝嘛！过节哪能没酒？一桌两瓶，说好了的！”
袁洪钢也附和：“就是！冯主任你可不能克扣我们的‘军粮’！”
刘正茂笑着摆摆手，做了决定：“行！说好了每桌两瓶，就每桌两瓶！我刘正茂说话算数。不过光拿酒不行，还得拿水果。袁洪钢一个人去肯定拿不了，再多去三个人吧，四个人正好。”
另一个叫蔡华生的知青好奇地问：“刘队长，是什么水果啊？咱们这地方可少见。”
刘正茂笑道：“这次我去彩云省出差，回来时带了点那边的特产，有菠萝，还有香蕉。数量不多，大家分一分，估计每人能分到一根香蕉，菠萝就只能切开来尝尝鲜了，大家别嫌弃，图个新鲜。”
“香蕉？菠萝？！”袁洪钢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表情夸张地叫道，“乖乖！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菠萝呢！听说那玩意儿扎嘴，但是甜！刘哥，你真是我们的好大哥！”
“行了，别贫了。”刘正茂笑着吩咐，“你，再叫上三个人，去我家。跟我妈说，要十瓶‘丰收’酒，再把昨天晚上我带回来的那些水果，菠萝和香蕉，全部都拿过来。”
李娟听了，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开口：“袁洪钢，你等等！刘队长大老远从彩云省带回来的水果，华婶自己肯定都还没舍得吃呢，全拿过来，不合适吧？”
刘子光也点头：“是啊，正茂，酒拿过来就行了，水果就算了吧，留给华婶和序伢子、老冯头他们尝尝。”
刘正茂却很坚持，他对袁洪钢挥挥手：“没事，袁哥，你去拿就是了。我妈不会在意的，她巴不得我多跟你们亲近呢。快去快回！”
袁洪钢见刘正茂坚持，也不再推辞，高高兴兴地叫上蔡华生、章治安、严群飞三个男知青，兴冲冲地朝刘正茂家跑去。
趁着他们去拿东西的空档，刘正茂也没闲着。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端着杯子，到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每到一个房间，他都跟知青们打招呼，说几句“大家辛苦了”、“节日快乐”、“好好干，大队不会亏待大家”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象征性地抿一口酒。虽然他酒量差，但这番举动，显得他这位知青出身的副大队长没有架子，与大家同乐，赢得了知青们的好感。走完一圈，他才回到厨房这桌坐下。
老知青们都知道刘正茂那“一杯倒”的酒量，所以也没人刻意来敬他酒，大家自己喝得热闹。唯独有一个人，心里一直装着事。
这人叫周安北，是和方立云、韩浩、温三毛同一批来樟木大队插队的知青。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高中毕业，学历在这批知青里算高的，能力也不差。可眼看着同批来的方立云成了营销部的业务员，整天在外面跑，风光体面；韩浩和温三毛也当上了基建小队长，手下管着人；唯独他周安北，还在厂区的红薯粉车间里，跟普通社员一样干活，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怀才不遇。
经过这半年多的观察，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樟木大队，知青想要出头，光有能力还不够，必须得跟刘正茂这个实际上的“知青领袖”兼实权副大队长搞好关系。以前没什么机会单独接触，今天正好借着聚餐，大家都在，气氛也热烈，他觉得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于是，周安北端起酒杯，走到刘正茂身边，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刘队长，我来大队半年多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跟您坐在一起吃饭。这半年多，承蒙您的照顾，我敬您一杯！”
刘正茂有些意外，但还是马上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那还剩大半杯的酒杯，客气地说：“周知青，这话言重了。大家都是知青，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这酒量实在不行，就意思一下，点到为止，你多包涵。”
旁边的刘子光见状，怕周安北不懂事真的劝酒，连忙帮腔：“周知青，刘队长是真不能喝，这我们都知道。他刚才都走一圈了，喝了不少了。”
周安北却很“豪爽”地一摆手：“刘队长，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一仰脖，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亮出杯底。
刘正茂见状，也不好意思只抿一口，只得皱着眉头，硬是喝下去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压了压，然后也给周安北夹了一筷子菜：“周知青，好酒量！来来，吃点菜，别光喝酒。”
周安北见刘正茂亲自给自己夹菜，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声道谢：“谢谢刘队长！谢谢！”
刘正茂自己也吃了口菜，随口问道：“周知青，你是哪年毕业的？什么学历？”
周安北心里一动，刘队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有戏？他连忙恭敬地回答：“刘队长，我是高中毕业。不过……是运动开始后才上的高中。” 他特意补充了后半句，心里有些发虚。因为谁都知道，运动开始后的中学，特别是高中，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被打乱，大部分时间都在搞运动、搞批判，真正能学到的知识有限，教学质量跟运动前的老三届高中生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他这个“高中毕业”的含金量，自己清楚。
“哦，高中毕业，不错。” 刘正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现在在哪个项目上干活？”
“在厂区，红薯粉车间。” 周安北回答，心里更期待了，莫非刘队长要给我调动工作？
刘正茂“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在车间干也不错。多学学，熟悉熟悉工厂的生产流程和管理，对自己有好处。年轻人，多积累点基层经验，没坏处。”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既像是鼓励，又像是敷衍。周安北一时摸不准刘正茂的意思，只能连连点头：“是，刘队长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正说着，袁洪钢他们四人回来了。四个人气喘吁吁，但脸上都带着笑，扛来了整整十瓶“丰收”酒，还有一大挂青黄相间的香蕉，以及十个表皮金黄、带着硬刺的菠萝。
“刘哥！酒和水果都拿来了！华婶可热情了，二话没说就让拿！”袁洪钢嚷嚷道。
刘正茂点点头，吩咐道：“行，袁哥，辛苦你们了。这样，菠萝给每桌分两个，让大家尝尝鲜，知道怎么吃的教一下。香蕉看看，尽量每人能分到一根，分不完的留给晚上加餐。”
袁洪钢应下，开始分发。他先给另外两桌男知青的桌上，各放了两瓶酒。女知青那两桌的酒，则被他“理所当然”地扣了下来，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就在刘正茂和周安北说话，袁洪钢他们分酒发水果，场面一片热闹的时候，厨房门口传来了李娟和李慧带着“杀气”的声音。
只见两位女知青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李娟性格泼辣，直接冲着正跟人划拳的刘子光开火：“刘子光！你们男知青扣了我们女知青的酒，是吧？行！那两瓶酒，用你们那桌的菠萝来换！”
刘子光跟李娟、李慧都很熟，知道这两位女将不好惹，尤其是李娟，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始“甩锅”，装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哎哟喂，两位女侠，这可冤枉我了！酒是袁洪钢那小子扣下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喝酒的，不管发酒。你们要找，找袁洪钢去！他正发水果呢！”
袁洪钢正抱着几个菠萝往别的屋走，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喊：“刘子光你不够意思！酒是大家同意扣的，现在让我一个人背锅？”
李娟一看这俩开始“狗咬狗”，知道跟他们扯不清，眼珠一转，立刻改变策略，转向了在场最大的“官”——刘正茂。她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又气愤的表情，拉着刘正茂的胳膊：“刘队长！你看他们！欺负我们女知青！明明大队说了每桌两瓶，他们凭什么扣我们的？这事你管不管？你可是咱们知青的‘娘家人’！”
刘正茂被她拉住，看着李娟那副“你不主持公道我就不罢休”的架势，又看看旁边挤眉弄眼的刘子光和假装忙碌的袁洪钢，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头疼。他知道李娟的性子，真要跟她掰扯，今天这顿饭就别想安生了。
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语气“严肃”地说：“管！这事肯定要管！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克扣女同胞的‘福利’呢？这样，我明天上班，就叫刘子光和袁洪钢到大队部办公室来，好好做个检讨！必须深刻反省！”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在“和稀泥”，明天的事谁知道呢？而且他特意点名“明天”、“大队部”，摆明了就是不想现在处理。
说完，刘正茂也不等李娟再“上诉”，赶紧脚底抹油——“各位，你们慢慢吃，好好喝！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节日快乐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厨房门口，动作快得让李娟都没反应过来。
罗智强看着刘正茂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对李娟说：“李娟，你看你把咱们刘队长都给吓跑了！”
李娟这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叉着腰冲着刘正茂的背影喊：“他是怕你们灌他酒，故意找借口溜的！刘子光，袁洪钢，你们俩给我等着！”
一场关于“酒”和“菠萝”的“外交纠纷”，暂时以刘正茂的“战略性撤退”告一段落，厨房里又响起了更热闹的哄笑声和划拳声
第645章 老王出面
从热闹的知青点“逃”出来，刘正茂沿着熟悉的村道往家走。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空气中还飘散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和淡淡的艾草气息，偶尔还能闻到红苕酒香。
回到家里，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午饭显然已经吃过了。华潇春、序伢子、老王、老冯头，还有上午从城里开车下来过节的父亲刘圭仁、表哥许丙其、金诚，以及自己的满舅华孝义，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正围坐在一起，喝着茶，抽着烟，聊着天。气氛温馨而热闹。
刘正茂进了屋，自己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还没等他喘口气，母亲华潇春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正茂，回来了？给小宁的信，写了没？寄了没？”
刘正茂赶紧汇报：“妈，您交代的事，我敢不办吗？上午一到办公室就写了，已经委托谷薇带到县里邮局去发了。您就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 华潇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嗔怪道，“不过你这孩子，终身大事才是天大的正事！别整天拿大队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来搪塞我。”
“妈，我真有正事要跟您、还有冯爹说。” 刘正茂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些，看向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老冯头。
“又是什么事？比你的终身大事还正？” 华潇春嘴上这么说，但也停下了唠叨，等着儿子说。
刘正茂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接冯爹回家养老这事，汇报到县里去了。县里觉得这是个‘精神文明建设的先进典型’，很有宣传价值。县委宣传部决定，要搞一个正式的‘拜干爹’仪式，用这个事来宣传我们樟木大队的成就。时间就定在最近，明天彩排，后天正式搞。要求冯爹，还有我们家，必须全力配合，把仪式搞得热闹、隆重、感人。说白了，就是要把咱们的家事，当成一个‘政治任务’和‘宣传节目’来办。”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堂屋里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华潇春和老冯头两人，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和反应。
华潇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不情愿，甚至有些恼火。在她看来，接老冯头回家，是儿子心善，是两家有缘，也是她这个当家人同意的，是一件基于邻里互助和人性本善的寻常好事。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要敲锣打鼓、让全县甚至更多人围观的“表演”了？这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那份原本纯粹的心意，被裹上了一层别扭的、不由分说的外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看儿子，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冯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而老冯头，则是完全不同的反应。他先是呆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受宠若惊的惶恐。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能被刘家这样的好人家接回来，有口热饭吃，有张暖床睡，不用再挨冻受饿看人脸色，他已经觉得是祖宗保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这点事，还能惊动“县里”？还要搞什么“仪式”？还要“宣传”？这……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得厉害，脸也有些发烫，嘴里喃喃地，不知道是该说“使不得”，还是该说“谢谢领导”，最后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刘正茂，又看看华潇春，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巨大荣誉突然砸中的眩晕感。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壶在炭炉上发出的轻微“嘶嘶”声。从城里来的刘圭仁、许丙其等人，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都露出了若有所思或无奈的表情。他们明白，这事，恐怕由不得刘家或者老冯头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作为旁观者，而且是与刘家关系日渐亲近的老王，一眼就看出了华潇春那皱起的眉头和沉默背后真正的担忧所在。上次儿子刘正茂被那个叫熊浩的知青诬告，虽然最后澄清了，但着实让华潇春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让她彻底警醒过来——儿子现在“树大招风”，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为大队办了那么多实事，看似风光，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挑毛病、看笑话，甚至下绊子。从那以后，“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就成了华潇春心里紧绷的一根弦。
后来刘家新房盖好，乔迁之喜，多少关系好的社员、知青都来道贺，提议刘家办几桌“搬家酒”，热闹热闹，也是人之常情。可华潇春愣是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就做主，一口回绝了所有的提议。最后，刘家是不声不响、静悄悄地搬进了新家，连串鞭炮都没放。她图的就是个“安稳”，不想给儿子惹半点闲话，招半分是非。
现在，县里突然要把接老冯头回家这件她原本觉得是“本分”的家事，搞成轰轰烈烈的“宣传典型”，还要大张旗鼓地“拜干爹”，这在她看来，简直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了，跟她一直秉持的“低调”原则完全背道而驰。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生怕这“风头”出得太大，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看华潇春脸色不豫，沉默不语，明显是不太愿意配合的样子，老王觉得，自己这个“外人”兼“明白人”，有必要出面说道说道，解开她的心结。他跟华潇春相处时间不短了，深知这位刘家主母的脾性和最看重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儿子的平安和前程。所以，他一开口，就直接点在了要害上。
“老华啊，” 老王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语气不急不缓，“我先在这里恭喜你们家了！你们家行善积德，接济孤老，这本是好事。现在这好事被县里看中，要树成榜样来宣传，这是天大的光荣啊！而且，我老王说句实在话，这件事如果宣传好了，对正茂的前途，那是有极大帮助的！”
果然，一听到“对儿子的前途有极大帮助”，华潇春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脸上的抗拒之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疑惑。她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王叔，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说说看，这……这事怎么就能对正茂的前途有帮助了？我听着，怎么觉得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未必是好事呢？”
老王见华潇春听进去了，便不紧不慢地开始分析：“老华，你想想看。咱们樟木大队能有今天这红火局面，谁都知道，正茂在里面起的作用是最大的，点子是他出的，关系是他跑的，难关是他闯的。可以说，他是埋头苦干、实实在在的‘第一功臣’。但是，正茂这孩子，有个特点，或者说是缺点——他太实在，太不喜欢出风头了，总是把露脸、受表扬的机会让给别人。”
他举了个现成的例子：“就拿去年省里组织那个‘农业学大寨先进典型宣讲团’来说。按功劳、按贡献、按在樟木大队的实际作用，正茂是不是最应该成为那个五人宣讲团成员之一？可他呢？硬是把自己藏在了幕后，把上台宣讲、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机会，让给了当时的支书古大仲、副主任何福营他们。结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老王掰着手指头数：“宣讲团全省走了一圈，风光无限。活动结束后，代表县里去的秦柒，升了县革委会主任；代表公社的卫民生，调到了更重要的黄金公社当副主任；代表咱们大队的古大仲，直接升任了粮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就连何福营，也顺理成章当了咱们大队的副书记。可独独那个躲在幕后、出力最大的功臣——刘正茂同志，他得到了什么？除了大队内部的一点肯定，在外面，他还是那个‘副大队长’，级别、职务，几乎原地踏步！”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事实俱在。华潇春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次是因为想起了儿子的“吃亏”。是啊，儿子总是这样，好事让别人，苦活累活自己扛。
老王话锋一转，点出更深层的原因：“回过头来想，也正是因为正茂一直以来都太低调、太不争，把自己的功劳和光环都藏了起来，才让有些人产生了错觉，觉得他‘好欺负’、‘没背景’。你想想，如果当初在宣讲团里，面对全省做报告、被树立为英模的是刘正茂，他的名字和事迹传遍江南省，那熊浩，他敢随便写封诬告信就往上面递吗？就算熊浩没脑子，硬要递，那公社的敖淌梅，她敢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对正茂下黑手、往死里整吗？她们不敢！因为她们要动的，是一个全省知名的先进人物，她们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个分析，如同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华潇春心中某个一直隐隐担忧、却又说不清楚的结。是啊！如果儿子名声在外，光环加身，那些宵小之徒，是不是就会多几分忌惮？她一直以为低调是保护色，现在听老王这么一说，有时候过于低调、忍让，反而会让坏人觉得你软弱可欺，少了那层“护身符”。看来，自己这妇道人家的见识，到底是浅了，只想着“藏”，没想过有时候也需要适度地“亮”。她看向老王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和感激，觉得老王不愧是见过风浪的“高人”，看问题就是透彻。
老王见华潇春神色松动，便趁热打铁，继续深入剖析这次“宣传”的利害：“这次，是县里主动出面，要用你们家这个现成的、感人的例子，来宣传整个樟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这对你们家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家想争取都争取不来！你想想，县里还特意请了省里、市里的报纸、电台的记者来报道，一旦这事宣传出去，登了报，上了广播，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全省人民都知道，你们刘家，还有刘正茂，是‘赡养孤寡、弘扬美德’的精神文明标兵！是得到官方肯定和大力宣传的先进典型！”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这等于是在正茂身上，套上了一层实实在在的‘保护罩’！是一道‘护身符’！以后，谁再想动歪心思，针对刘正茂，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他针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刘正茂个人，他是在否定樟木大队这个全省闻名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是在打高岭县、粮山公社的脸！他等于是在和整个樟木大队的社员、和公社、甚至和县里树立的这面‘红旗’为敌！这个后果，一般人承担得起吗？”
华潇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那点担忧和抗拒，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和隐隐的激动所取代。对啊！如果儿子成了全省宣传的“标兵”，那他的安全，岂不是更有保障了？那些想使坏的人，动手之前不得多想想？
“当然，” 老王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有好处，也就有义务，有责任。这层‘保护罩’也不是白得的。从此以后，你们刘家在为人处世方面，就更要谨言慎行，时刻注意自身的形象，要‘克己复礼’，处处做出表率。不能因为自家任何一点小的疏忽、不当的言行，而给樟木大队这面‘红旗’抹黑。要争取一直保持这个先进典型的纯洁性和示范性。这既是一种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老王看着华潇春，意味深长地问：“老华，你想想，如果刘家因为无私赡养老冯而全省闻名，刘正茂这个‘标兵’的未来，还会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樟木大队吗？他的舞台，会不会更广阔一些？”
这最后一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华潇春的心坎上。她之前只想着儿子的平安，现在，老王给她描绘了一幅更远、也更光明的图景。
华潇春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又坚定的笑容。她转向老王，诚恳地说：“王叔，听您这么一解释，我这心里啊，一下子就亮堂了，也有底了。您说得对，是我这妇道人家，见识短，光想着躲清静、怕惹事，没往深处想。要说对正茂以后能当多大官、有多大前途，我这个当妈的，其实真不太在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以后成个家，生儿育女，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不过，既然县里领导看得起我们刘家，觉得我们这事值得宣传，能给大队、给公社、甚至给县里争光，那我华潇春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举双手拥护县里的决定！一定全力配合！县里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绝不会给正茂拖后腿，更不会让领导失望！”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儿子，目光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和支持：“正茂，你放心。妈虽然没读什么书，但道理妈懂。这事是好事，妈支持你，也一定会配合好县里的工作。明天彩排，后天正式仪式，妈保证，咱们家一定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绝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给樟木大队丢脸！你就安心去忙你大队的事，家里的事，有妈在！”
华潇春这番表态，干脆利落，情真意切。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凝重和微妙，变得轻松和坚定起来。刘圭仁也欣慰地点点头，老冯头更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说：“这……这怎么好……太麻烦领导，太麻烦你们家了……”
刘正茂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母亲这是为了他，才愿意改变自己一贯坚持的“低调”原则，去配合这场她本不喜欢的“表演”。这份深沉的母爱和支持，让他既感动，又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妈，谢谢您。” 刘正茂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华潇春笑着摆摆手，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整个人都轻松明快起来，“老王，老冯，圭仁，还有丙其、老金、孝义，来来，喝茶喝茶！今天过节，咱们今天就算提前团聚了！”
堂屋里，又重新响起了愉快的谈笑声。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明媚了些。
第645章 协商
老王不愧是做过政治部主任的老领导，做起思想工作来，眼光毒辣，能精准地抓住对方的“命门”和最关心的问题。今天他如果只是给华潇春讲“要配合组织”、“顾全大局”之类的大道理，以华潇春执拗的性格和对儿子安全的过度担忧，还真不一定能让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说不定还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但是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些“虚”的道理，直接抓住了“刘正茂的前途”这个核心点。在华潇春心里，儿子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的天，是她后半生所有的寄托和希望。只要是认定对儿子前途有好处的事，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会毫不犹豫、无条件地去支持。老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将这次“宣传”与儿子的“护身符”、“保护罩”、乃至“更广阔的未来”紧密联系起来，一下子就击中了华潇春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定的部分，让她从抗拒变为主动接受，甚至充满期待。
想通了关节，放下了心结，华潇春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变得大好。她觉得老王这番开导，简直是醍醐灌顶，帮了她和儿子的大忙。心情一好，她的热情好客劲儿就上来了。她主动起身，去隔壁序伢子家，把中午做的、还热在锅里的肉包子和粽子，端了好几大盘过来，热情地招呼老王、老冯头，还有在座的所有人：“王叔，老冯，圭仁，还有你们几个，都别客气，尝尝我做的包子和粽子！自家做的，馅儿足！来来，放开了吃！”
老王和老冯头刚刚吃过午饭没多久，肚子还饱着，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华潇春正在兴头上，又一片盛情，他们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后，老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递给老冯头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笑道：“老华的手艺，那肯定是要尝尝的。不过我们年纪大了，刚吃过饭，实在吃不下一个，我们分一个，意思意思，主要是沾沾你们家的喜气和福气！”
老冯头也连忙点头，接过那半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倒是华孝义、许丙其、金诚这三个正当年的壮劳力，胃口好，也不客气，一人又拿起两个大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赞：“姐！这包子做得地道！肉馅香，面也发得好！”
就在刘家几个人吃着包子、聊着天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副支书何福营和宣传委员冯婷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呼啦啦跟进来一大群知青——刘子光、袁洪钢、李娟、李慧、罗智强、蔡华生……足有十几号人。
原来，何福营饭后去知青点找冯婷，要一起来刘正茂家，对接明天“拜干爹”仪式的彩排事宜，需要提前跟刘家人特别是华潇春、老冯头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正巧知青们吃完饭没事干，刘子光他们嫌知青点地方窄，又知道刘正茂家新盖的楼房敞亮，一楼还有几间暂时空着的房间，最适合打牌消遣，便吆喝了一帮人，跟着何福营和冯婷一起过来了。
这帮知青，尤其是男知青，一个个正是能吃能玩的年纪。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的金黄诱人的肉包子和碧绿清香的粽子，眼睛都直了。他们可不像老王、老冯头那么“矜持”，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帮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伸手就抢。
“哎哟！有包子！”
“还是肉馅的！华婶手艺！”
“给我留一个！”
“别抢！那个粽子是我的！”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欢声笑语夹杂着“争抢”声。
好在华潇春早有准备，知道今天过节，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做包子时就特意多做了好几屉。她看着这群“饿狼”般的年轻人，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大声喊道：“莫抢！莫抢！都有！都有！我让序伢子再去端两屉过来，保证你们人人都能吃到！”
袁洪钢一听，自告奋勇：“华婶，不用麻烦序哥，我去端！我跑得快！” 说着就要往序伢子家冲。
李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揶揄道：“袁洪钢，你不能去！让你去端，我怕包子还没端过来，半路上就被你偷吃完了！我们连包子皮都看不到！”
旁边的李慧看不过去，站出来维护袁洪钢，对李娟说：“李娟，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袁洪钢是那样的人吗？”
李娟立刻抓住话柄，笑着反击：“哎哟哟，刚才在知青点，就是你帮着袁洪钢说话，害得我们的酒被他们男知青扣了，现在你又替他讲话。李慧，你到底是站我们女知青这边，还是站他袁洪钢那边啊？”
李慧被她说得脸一红，一时语塞。旁边的刘子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笑着插嘴，一句话就把两个女将都得罪了：“啧啧啧，李娟，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李慧和袁洪钢，那是……‘如胶似漆’，她怎么会站你这边？只有咱们在外头出差的肖长民，才会坚定不移地站你李娟这边。可惜啊，肖长民不在，你就认命吧！”
这话一出，李娟的脸“腾”地就红了，又羞又恼，作势要打刘子光。李慧也气得不轻，但她反应快，立刻抓住刘子光的“小辫子”反击：“刘子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郭之艳那儿，告诉她你今天中午和冯婷主任一起喝酒了，还给她敬酒来着！”
她这话本来是反击刘子光，却无意中“误伤”了旁边的何福营。何福营以前对冯婷有点意思，被婉拒后，最近经郭大娘撮合，似乎对郭之艳又有了想法，正在努力表现。可偏偏郭之艳本人，好像对能说会道、脑子活络的刘子光更有好感。这事在知青和部分大队干部里已经不是秘密，搞得何福营有点灰头土脸，心里正别扭呢。现在李慧这么一说，何福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生怕这帮口无遮拦的知青再聊下去，会扯出更多让他尴尬的事，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斗嘴，对刘正茂说：“刘哥，这边太吵了。有点正事要跟婶子和老冯交代一下，是关于明天彩排的。要不，我们上楼去说？楼上清净点。”
刘正茂会意，知道何福营是要说“拜干爹”仪式的事，便点点头：“行，上楼说吧。妈，冯爹，我们上楼，何支书有事交代。”
华潇春和老冯头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站起来。
刘子光见刘正茂要上楼谈正事，连忙问：“刘哥，你家扑克放哪儿了？我们在这玩会儿。”
刘正茂这十几天不在家，还真不知道扑克牌收在哪儿。华潇春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矮柜，对刘子光说：“棋啊，牌啊，都在那柜子里，你们自己拿。玩完了记得放回原处，别弄丢了。”
“好嘞！谢谢华婶！” 刘子光高高兴兴地去拿扑克了。楼下很快又响起了洗牌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楼上，刘正茂的书房兼小客厅里，安静了许多。何福营、冯婷、刘正茂、华潇春、老冯头五人坐定。
何福营先开口，介绍了明天彩排的时间、地点，以及县里来人指导的大致安排。然后，他说到了最关键的一个安排：
“婶子，老冯，为了突出你们家对于赡养老人这件事的高度重视，也为了让宣传效果更感人、更有说服力，县里宣传部有个统一的‘设定’和安排。他们了解到，你们家盖了这么好的新房子，当时都没有办‘乔迁酒’，非常低调。这本身是好事。但这次，为了凸显刘知青认老冯做干爹这件事的意义重大，你们家反而要‘破例’，办一场酒席！”
他看了看华潇春和刘正茂的脸色，继续说：“办这场酒席，主要目的是增加仪式的隆重性和真实性，让来采访的媒体和领导们看到，你们家是把这件事当成真正的大喜事来办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重视。办酒的费用，县里会承担一部分，作为对这次宣传活动的支持。你们看……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意见？”
由于刚才老王已经做通了思想工作，华潇春现在对配合县里宣传毫无抵触，甚至很积极。她立刻表态：“何支书，既然是县里决定的，是为了把事办好，我们刘家肯定全力支持，没意见！”
但她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升级”想法：“不过，何支书，我有个想法。既然要办酒席，那就不该让公家出钱。当初我家盖房子，全大队很多社员都来帮过忙，出了力；后来正茂受伤住院，也有很多社员送了鸡啊，蛋啊来探望，这份情，我们刘家一直记在心里，早该请大家吃顿饭表示谢意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怕影响不好。现在正好，借着县里这股东风，我们家干脆合起来，摆一场酒，请全大队所有的社员都来吃顿饭！而且，我们声明，绝不收任何人的礼，就是纯纯粹粹地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刘家的支持和照顾！你看这样行不行？”
华潇春这话说得豪气，也是一片真心。可刘正茂在旁边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我的妈呀，您这口开得也太大了！全大队社员，加上家属，那得有多少人？摆酒得摆多少桌？这花费……而且，这会不会又显得太高调了？他碍于母亲的面子，又有何福营和冯婷在场，不好直接出言提醒或反对，只能暗暗着急。
冯婷心思细，立刻想到了实际操作的难度，她委婉地提醒：“华婶，您的心意是好的，社员们知道了肯定感动。但是……全大队现在有九百多口人，如果都来，加上县里、公社来的领导和记者，那恐怕真得摆上一百桌都不止了。这个规模……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准备起来也太仓促了。”
华潇春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想简单了，但话已出口，她又不想显得小气，一时有些为难。
何福营沉吟了一下，他既要考虑县里的宣传要求，需要一定规模体现重视，又要考虑实际操作的可行性，还要照顾华潇春的面子和心意。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华婶的心意，我们都理解，也代表社员们谢谢您。县里的意思呢，是要突出你们家对赡养老人的重视，高于自家盖新房。既然要办酒，规模不能太小，否则体现不出‘大喜事’的氛围；但也不能太大，超出实际承受能力，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议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大队总共是二百六十多户。就按户来，每户来一个代表，坐一席。这样，既能体现刘家感谢全体社员的心意，覆盖面也广，每家都有人参加，不会落下话柄。规模也控制在二三十桌左右，我们大队食堂、还有借些桌椅，应该能应付得来。您看这样，既了了您的心愿，又实际可行，怎么样？”
这个方案，既照顾了华潇春“请全大队”的初衷每户都派代表，又控制了总人数，比较务实。华潇春听了，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行，何支书，就按你说的办！每户来一个人，我们刘家都欢迎！”
刘正茂也松了口气，这个方案确实更可行。他接过话头，对何福营说：“何哥，这个方案我同意。不过，办酒的具体事务，比如借桌椅碗筷、请大师傅、采买食材、安排人手等等，我们家里一时还真搞不定，需要大队支持协调。”
何福营大手一挥，很痛快地应承下来：“这个你们放心，不用你们操心。我来安排！我等下就去向郭明雄支书和刘昌明大队长汇报，请他们给各生产队长打招呼，落实好后天中午每户来一个代表坐席的事。同时，我也会组织人手，借桌椅、请厨师、安排采买，一定把这场酒席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不过，坐席的社员代表，也得注意形象，在记者和领导面前，要展现出咱们樟木大队新农民的精神风貌，不能失了礼数。这个我也会一并强调。”
“那就太感谢何哥了！”刘正茂由衷地说，然后郑重表态，“酒席的档次可以安排得高一点，鸡鸭鱼肉都要有，份量一定要足，要让来的人吃饱吃好。所有的花费，都由我们刘家来出，绝不能给大队和组织添麻烦，更不能让公家掏一分钱。另外，就按我妈说的，提前跟所有社员和来宾讲清楚，我们刘家办这场酒，是感谢大家，纯属心意，绝对不收任何人的礼金礼物！这一点，务必强调清楚。”
何福营见刘正茂态度坚决，考虑周全，也点点头：“行！既然刘哥和婶子这么说了，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账目我会让大队会计帮忙记清楚，事后你们结算。不收礼的事，我也会反复强调。”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何福营看了看冯婷，“冯婷，你把那个……给刘知青。”
冯婷会意，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给刘正茂：“刘队长，这是县宣传部初步拟定的，明天彩排和后天正式仪式上，您、华婶、还有冯爷爷需要讲的话。您先看看，熟悉一下。主要是怕现场紧张，或者说得太随意，影响效果，所以提前准备了个大概的稿子，都是很口语化的话，不难记。”
刘正茂接过信纸，展开看了看。上面果然分成了三部分，分别标着“刘正茂”、“华潇春”、“冯xx”。每个人要说的都不多，刘正茂大概四五句，主要是表达对老冯头的尊敬、接他回家的初衷和以后会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孝顺的决心；华潇春只有两三句，是表示支持儿子、欢迎老冯头成为一家人；老冯头的话稍多几句，主要是表达感激之情和对新生活的期盼。语言确实很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就是平常老百姓会说的话。
刘正茂看完，点点头：“行，没问题。这些话很实在，不难记。我们下午就熟悉一下，保证明天彩排和后天的正式仪式，不会说错，也不会误事。”
“那好，”何福营站起身，“你们先熟悉一下台词。我和冯婷还要去找郭支书和刘大队长，把办酒和安排社员代表的事汇报一下，尽快落实。就不多打扰了。”
“何支书，冯婷，辛苦你们了！”华潇春也站起来相送。
“应该的，婶子您留步。”何福营和冯婷告辞下楼去了。
第647章 刘阳云的担心
等他们走了，华潇春才有点紧张地问儿子：“正茂，那纸上写的啥？我要背多少话啊？妈可记性不好，别到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错了，给你丢人。”
刘正茂笑着把信纸递给她看，安慰道：“妈，您别紧张，就两三句话，简单得很。我念给您听，‘冯爹能来我们家，是我们全家的福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安心住下。’ 还有一句是回答记者可能问的为什么接冯爹回来，‘谁都有老的时候，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正茂做得对，我支持。’ 您看，这不就是您平时会说的话吗？根本不用背，到时候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差不离就行。”
华潇春凑近看了看，又听儿子念了一遍，心里顿时踏实了：“哦，就这两句啊？那还行，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行，妈记住了。”
刘正茂又看向老冯头：“冯爹，您的话稍微多几句，但也都是实心话。我念给您听听，您琢磨琢磨……”
楼下的笑闹声隐约传来，楼上的三人，则开始为后天的“大场面”，做着最简单，却也最用心的准备。
刘阳云今天特意跟商店同事调了班，安排自己上上午班。中午一下班，她就急匆匆地赶到厂门口，搭上了樟木大队每天固定来给江麓厂商店送货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回到了乡下娘家，准备和家人一起过端午节。
当她从母亲和弟弟口中，得知了高岭县要把弟弟赡养老冯头的事当作“精神文明建设榜样”大力宣传，还要搞正式“拜干爹”仪式的消息后，心里是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弟弟的善举得到了官方如此高度的认可，这不仅是刘家的光荣，也证明弟弟的为人和能力；担心的是，她深知母亲华潇春性格直爽，有时候说话过于朴实甚至有点“冲”，怕她在那种正式、严肃又有媒体在场的场合，万一紧张或者说错话，影响了宣传效果，甚至给弟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这位心思细腻、在城里工作见识也广了些的姐姐，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她拉上父亲刘圭仁，两人一合计，决定亲自上阵，给母亲当“临时教练”和“情景模拟考官”。
从下午到晚上，刘家堂屋几乎成了“话剧排练场”。刘阳云和刘圭仁轮番上阵，模拟各种可能在仪式上出现的场景和提问。
“妈，要是记者问您，‘华大娘，您当时怎么就想同意接一个无亲无故的老人回家呢？’您怎么说？”
“妈，领导可能会说，‘你们家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啊！’您该怎么接话才显得谦虚又得体？”
“老冯头……哦不，冯爹要是太激动，说不出话，或者说得颠三倒四，您得在旁边帮着圆一下场，自然点，比如可以说……”
“万一有人问起当初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是正茂去接，您可别把老王牵扯太多，就说是正茂巡查看见的……”
“还有，姿态，妈，您的姿态，要显得热情、真诚，但也不能太夸张，像演戏……”
他们俩把可能遇到的情况掰开了、揉碎了，一遍又一遍地给华潇春分析、讲解，设计不同情况下的“标准回答”和“应对话术”。华潇春一开始还觉得新鲜，认真跟着学，可架不住女儿和丈夫翻来覆去、事无巨细地“盘问”和“指导”。到了后来，她被搞得头昏脑涨，原本清晰的想法也被搅和得有些混乱，耐心渐渐耗尽，脾气就上来了。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 华潇春终于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正在模拟“领导握手”情景的刘阳云，“我就接个老头回家养老，多大点事？被你们说得跟要去京城见皇上似的！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不就是在人前说几句实在话吗？还能把我吃了？不练了不练了！听得我脑壳疼！睡觉！”
见母亲发了脾气，刘阳云和刘圭仁相视苦笑，知道“过犹不及”，只好悻悻地收了场。不过，刘阳云心里还是惦记着。
第二天一早，刘阳云要赶回厂里上班。临行前，她又忍不住拉着母亲，最后嘱咐了几句：“妈，昨天我们说得是多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怕您紧张。其实真到了场面上，您就记住一点：别怕！记者也好，领导也好，都是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们问您话，您要是没想好，或者觉得我们教的那套太拗口，您就稍稍停那么一两秒钟，在脑子里过一下，想想最实在、最真心的话该怎么说，然后说出来就行。千万别急着抢话，也别说气话。实在不行，您就看正茂，或者看何支书他们，他们会帮衬的。最重要的是咱的心是真诚的，这个谁都看得见。”
华潇春本来早上起来，心情已经平复，觉得不就是那么回事嘛。可被女儿这临走前又来一遍“谆谆教导”，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她没好气地推开女儿的手，带着几分恼怒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妈我活了几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点道理还用你教？赶紧吃饭，吃完了早点回你的厂里去！念得我耳朵起茧，心烦！”
刘阳云见母亲真恼了，也不敢再说，匆匆吃了早饭，就搭车回城了。华潇春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好笑，这丫头，操心起来比当妈的还啰嗦。
县里宣传部的人到得很早。大约上午九点左右，一辆吉普车和一辆面包车就开到了樟木大队。县委宣传部的赵干事、粮山公社副主任张林，以及樟木大队的全体领导——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何福营、副大队长刘正茂、妇女主任武齐悦、会计马有才，全都齐聚在刘正茂家的新院子里。小小的院子顿时显得有些人满为患，气氛也一下子变得正式和紧张起来。
赵干事是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很干练的男同志。他先和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立刻进入正题。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对刘正茂和华潇春、老冯头说：“刘同志，华大娘，冯大爷，今天我们来，主要是为明天的正式仪式做最后一次彩排和流程确认。我们要尽量还原当时最真实、最感人的场景。我的想法是，咱们先把那天早上，刘正茂同志去冯大爷家，接冯大爷回家的整个过程，重新演示一遍。我根据你们演示的实际情况，再和各位领导一起商量，看看哪些细节可以突出，哪些对话可以升华，最终形成一个既真实可信、又富有教育意义的‘剧本’。咱们争取一次过，但也可能要反复调整几次，请大家多配合，多包涵。”
于是，彩排正式开始。最初的想法是“演示一遍”，看看实际情况。可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有这么简单。
赵干事是个追求完美、注重细节的人。他不仅看“事”，更琢磨“情”和“理”。
“刘同志，你当时进门，第一句话是什么？语气是平静的，还是带着关切的？”
“华大娘，您是在家等着，还是一起去了？如果一起去了，您见到冯大爷，第一眼是什么反应？是心疼，还是热情招呼？”
“冯大爷，您当时听说要接您走，是什么反应？是不敢相信，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还是有点犹豫？”
“这个弯腰扶人的动作，可以再自然一点，体现出对老人的尊重和小心。”
“这句话说得太‘干部腔’了，要更生活化，就像平常邻居聊天那样。”
“这个场景的转换，从冯大爷破旧的老屋，到刘家干净亮堂的新房，这个对比要拍出来，视觉冲击力很强。”
“情绪，情绪要饱满！但不是哭天抢地，是一种内敛的、克制的，但又让人能感受到的温暖和坚定。”
他带领着众人，一遍又一遍地走位、对词、调整动作和表情。大队干部们也纷纷加入讨论，何福营擅长搞气氛，会提议增加一些体现“大队关怀”的环节；郭明雄则强调要突出“党员带头”和“组织支持”；刘昌明觉得应该多点体现“劳动人民朴实情感”的细节。
来来回回，反复排练，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赵干事的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最后，在集思广益、反复打磨下，一个“不太脱离实际，又能符合樟木大队精神文明建设高度”的“接孤寡老人回家赡养”的“标准版本”终于被确定了下来。
这个版本，由于“编剧”时间仓促，剧本内容难免略显粗糙，但主干和核心情节是清晰的，情感基调也把握住了。
大体的过程被“艺术化”地整理为：
前提： 副大队长刘正茂同志在一次深入生产队巡视工作、走访社员时，偶然发现年逾七十的五保户老人冯xx，独自居住在简陋破旧的老屋里，生活困顿，无人照料。刘正茂同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家庭商议： 刘正茂同志回家后，将冯大爷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母。他的父母——刘圭仁、华潇春，都是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普通社员，他们得知儿子的想法后，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坚决支持，认为“谁都有老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是做人的本分。
组织汇报： 同时，刘正茂同志也主动将自己的想法和家庭决定，向大队党支部做了详细汇报，体现了党员的组织纪律性和对组织的信任。
组织支持： 大队党支部得知此事后，高度重视，认为这是体现社会主义新风尚、党员干部模范作用的鲜活事例。支部经过研究，决定全力支持刘正茂一家的善举，并决定将此事作为大队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来抓。
约定接人： 于是，支部决定，由大队主要干部陪同刘正茂及其家人，在第二天一早，亲自前往冯大爷家，郑重地将老人接回刘家赡养。体现了“个人善举”与“组织关怀”的完美结合。
剧情由此展开： 这里就是明天要彩排和后天正式仪式上要“演绎”的核心部分了，包括进门、对话、搀扶、告别旧居、来到新家、安顿等一连串充满“真情实感”的细节。
版本定下后，赵干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已经有些疲惫但依然努力配合的刘正茂一家说：“好！咱们就按这个最终版，最后合练一次！这次争取一气呵成！辛苦大家了！”
最后一次合练开始。虽然台词和动作经过了设计和调整，但刘正茂努力回想着当初的真实心情，华潇春也尽量放下“排练”的包袱，想着儿子做的这件好事，老冯头更是被现场气氛感染，回想起当初的孤苦和现在的温暖，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这一次，尽管还有些生涩和刻意，但整体的情感脉络和故事框架，总算比较顺畅地走下来了。
“好！不错！比之前几次好多了！”赵干事满意地点点头，合上了小本子，“今天上午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特别是刘同志一家和冯大爷。回去再稍微熟悉一下流程和关键的对话，放松心情。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开始正式彩排，后天就是正式仪式。记住，真情实感是第一位的，咱们设计的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地展现这份真情！解散！”
上午的“突击排练”总算告一段落。刘正茂扶着有些腿软的老冯头，华潇春也长长舒了口气。院子里的人群逐渐散去，但空气里，似乎已经能嗅到一丝“大戏”即将开场前的紧张与期待。
早上，刘阳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江麓商店上班。商店里，早上是买菜的高峰期，蔬菜柜台前挤满了提着菜篮子的职工家属。刘阳云虽然人在柜台，手脚麻利地帮着小营业员称菜、收钱、找零，可心思却完全飞回了几十里外的樟木大队。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下午和晚上给母亲“特训”的情景，母亲那不耐烦又强忍着的表情，还有那些精心设计却又显得有点别扭的“台词”。越是回想，她心里就越是不踏实。明天的“拜干爹”仪式，县里领导、省里市里记者都要来，场面肯定不小。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万一在哪个环节紧张说错了话，或者反应不过来冷场了，那可怎么办？这不光是自家丢脸的事，更可能给弟弟刘正茂带来不好的影响，甚至影响他今后的前途。弟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能被这种“小事”绊住了。
她越想越焦虑，越想越觉得放不下心。等早上的买菜高峰过去，顾客稍微稀疏了一些，刘阳云再也坐不住了。她跟柜台同事交代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厂后勤处走去。
找到毛奇处长，刘阳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毛处长，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一下。明天……我家里有点要紧事，我能不能提前请个假，换一天休息？今天下午的班我照上，明天一天就行。”
毛奇正在做自行车厂的建厂方案，抬头见是刘阳云，脸上露出笑容。刘阳云现在是商店的骨干，又是刘正茂的姐姐，他对她一向客气。他放下笔，和气地问：“阳云啊，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刘阳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简单说道：“是我弟弟正茂那边。县里要宣传他赡养孤寡老人的事，明天在家里搞个正式的‘拜干爹’仪式，县里领导、还有报社电台的记者都要求。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怕他们紧张，想回去盯着点，帮衬一下。”
“哦？拜干爹仪式？县里搞的？还来了记者？” 毛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可是刘正茂的“忘年交”和紧密的生意合作伙伴，对刘正茂的事一向上心。听说县里要把刘正茂树为“精神文明榜样”，还要大张旗鼓宣传，他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毛奇没看错人，刘正茂这小子不仅有能力，人品更是过硬，得到县里都认可！这对他们未来的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毛奇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毫不犹豫地说，“行！没问题！明天你安心回家帮忙！这是你们家的大喜事，也是咱们江麓厂的光荣，毕竟刘阳云是江麓厂职工！假我准了！今天下午的班你要是觉得累，也可以早点走，回去准备准备！”
“不用不用，毛处长，下午班我正常上，明天一早回去就行。谢谢处长！” 刘阳云见毛奇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一松，连忙道谢。
“客气啥！应该的！” 毛奇摆摆手。
第648章 八方来贺
等刘阳云离开办公室，毛奇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刘正茂被县里树为典型，搞这么大的宣传活动，这可是个重要的信号，也是一个绝佳的“人情”机会。他毛奇知道了消息，于公于私，都应该有所表示。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立刻起身，出了办公室，直奔厂部办公楼三楼，敲开了副主任张鹏武办公室的门。
“张主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毛奇进去后，关上门，脸上带着笑。
“哦？老毛，什么事？” 张鹏武放下手中的文件。
“我刚听刘阳云说，她弟弟刘正茂，被高岭县县委宣传部树为‘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典型’了！” 毛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与有荣焉，“明天，县领导要亲自主持，在刘正茂家新房那里，搞一个隆重的‘拜干爹’仪式！听说省报、省电台，还有地区报社的记者都请了，阵势不小！这是要把刘正茂和他家赡养孤寡老人的事迹，在全省推广啊！”
张鹏武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刘正茂这个人，他印象很深，有能力，有闯劲，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帮他找回了牺牲战友的儿子，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而且，刘阳云是二儿子张战东的女朋友，现在刘家出了这么件光耀门楣的事，他自然也感到高兴。
“好！这是好事！刘正茂同志确实是个好孩子，这件事做得漂亮，值得宣传！” 张鹏武肯定地点点头，“阳云家里办这么大的事，她是得回去帮忙。你给她放两天假吧。”
“是，我已经准了。”毛奇应道，张鹏武沉吟了一下。
从张鹏武办公室出来，毛奇心里更有底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先拿起了电话。
他要帮刘正茂把这场面，撑得更大、更热闹！这叫“锦上添花”，也是巩固“朋友圈”的好机会。
他翻出那个厚厚的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省城钢厂的甘桂军：“老甘！是我，毛奇！有个好事告诉你，明天高岭县在樟木大队搞个大活动，刘正茂，对，就是那个刘正茂，被县里树为典型了，拜干爹，省里记者都来！咱们这些老朋友，是不是得去给兄弟捧捧场？对，明天上午，樟木大队，不见不散啊！”
接着是江南工大的后勤处长陈芳：“陈处长，我老毛！明天有空吗？一起去趟高岭县樟木大队？刘正茂同志家里有喜事，县里搞宣传，咱们去学习学习，也给小刘同志加加油！顺便嘛，咱们这些单位的后勤头头也好久没聚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聊聊……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然后是市船舶厂的上官义、汽车动力厂的吴泽林……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话里话外，既点明了这是“刘正茂”的事暗示了这可能是个“扩大影响”、“结交人脉”的好场合，甚至可能又有机会“上报纸”、“见领导”。
最后，他还特意给省肉联厂的江学成厂长打了个电话。江学成跟刘正茂的关系很铁，闻言更是爽快，表示一定到，还要带点“硬货”过去添彩。
毛奇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在这个以关系和人情维系的圈子里，消息传得飞快。一个带一个，很快，省城和地区一些与樟木大队、与刘正茂有业务往来，或者通过毛奇等人间接知道此事的大型、特大型单位的后勤部门负责人，甚至一些相关单位的领导，都得到了消息：明天，高岭县樟木大队，有个“大活动”，是那个很会来事、路子也广的刘正茂的“高光时刻”。
很多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去，肯定要去！刘正茂这人“旺友”，跟他打交道没亏吃。上次水利厅的陈刚，不就是因为跟刘正茂接触，偶然跟省领导合了影，见了报，回去没多久就升了？江南工大的陈芳，一个学校后勤干部，不也因为参加了几次刘正茂牵头的活动，认识了不少实权部门的同行，还几次上了报纸，在学校里话语权都重了不少？这种既能还人情、又能拓展关系、还可能沾点“光”的好事，干嘛不去？
于是，在刘正茂和他家人还为明天的“台词”和流程紧张排练的时候，一场由毛奇无意中“扯发”的、来自省城和地区的“捧场”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樟木大队这边，上午是紧张而略显枯燥的“剧本”彩排。到了下午，真正的“实战”准备开始了。
大队支书郭明雄亲自挂帅，组织的“办酒专班”浩浩荡荡开进了刘正茂家附近的空地。这支队伍可谓兵强马壮，有经验丰富的“大师傅”，有力气大、手脚麻利的壮劳力，也有心思细腻、干活利落的女社员。
根本不用刘家人操心，郭明雄这个“总管”当得名副其实。他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声音洪亮，指挥若定：
“这边，这边砌三个大灶，要烧煤炭的！”
“案板搭在那边树下，阴凉！”
“老张，你带几个人，去大队仓库把借来的桌椅板凳再清点一遍，不够的马上从各生产队社员家去借！”
“岳母，麻烦你带几个女同志，负责把所有借来的碗、盘、筷、勺，用开水烫一遍，擦干净，码放整齐！”
“采购组的人呢？清单对好了没有？肉、鱼、鸡、鸭、豆腐、干菜、调料……一样都不能少！马上大队养殖场和供销社拉回来！”
“……”
一时间，空地上人声鼎沸，尘土微扬。砌灶的、搭棚的、搬桌椅的、洗刷碗筷的、清点食材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和节庆前的忙碌感扑面而来。
刘正茂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既感激郭明雄和社员们的全力支持，也再次感受到了这件事被拔高后带来的“重量”。这已经不单单是他刘家请客吃饭了，而是成了樟木大队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和“形象工程”。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八号仓库里，还有不少从彩云省带回来的香蕉和菠萝，本来是留着打算节后送给一些重要的关系户和单位领导的。现在，家里搞出这么大阵仗，县里、公社、甚至省里都可能来不少人，明天的酒宴，光有鸡鸭鱼肉似乎还少了点“彩头”和“特色”。
不如……把这些水果也拉回来！在明天的酒宴上，每桌都摆上点香蕉、切上几盘菠萝！这玩意儿在本地可是稀罕物，既能体现主人家的心意和“实力”，也能让来宾，特别是那些城里来的领导和记者们觉得新奇、有面子，更能烘托出喜庆、丰盛的气氛。这简直是为明天的仪式“锦上添花”的绝佳道具！
想到这里，刘正茂立刻有了决定。他转身就朝大队部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部，推开办公室的门，立刻拿起话筒，摇通了省城八号仓库的电话。
“喂？明慧姐吗？是我，刘正茂。”
“正茂？怎么了？家里都准备好了？” 赵明慧在电话那头问。
“家里正在准备，场面不小。明慧姐，有件事要马上办。仓库里剩下的那些香蕉和菠萝，你让许丙其马上开车，全部拉到樟木大队来！对，全部！越快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送到！我这边明天中午酒宴要用！”
“全部？那么些呢……行，我知道了。你家要这么多水果干嘛？”赵明慧问。
“家里明天办大事，~~~~~~~~”刘正茂简单给赵明慧介绍了一下。
“我马上找许丙其，让他装车，下午就出发，晚上肯定能送到！” 赵明慧虽然有些意外，但对刘正茂的安排从不怀疑，立刻应承下来。
“好！辛苦了明慧姐！路上注意安全！” 刘正茂放下电话，心里又踏实了一分。有了这些水果“压阵”，明天的场面，应该能更圆满一些了。
他走出大队部，看着夕阳下正在忙碌准备的乡亲们，又望了望自家新房的方向。明天，对于刘家，对于樟木大队，都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当赵明慧在电话里得知刘正茂准备在樟木大队老家大办酒席的消息后，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刘家这恐怕是要办乔迁宴了！毕竟刘家那气派敞亮的新楼房盖好也有一阵子了，一直低调没声张，现在趁着端午节，又有县里宣传这事的热乎劲儿，合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在情理之中。
一想到刘家要办大事，赵明慧心里那股感激和报恩的情绪就翻涌起来。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的窘迫。当初，她是一咬牙，自己擅自从江永下放地跑回省城。一个没有户口、没有粮本、没有任何单位接收的“黑户”，在省城简直就是寸步难行。那段日子，她住在家里，每天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分钱发愁，几乎到了山穷水尽、快要活不下去的边缘。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慌和无助，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让她心头发紧。
就在她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刘正茂，这个跟她并无深交、只是通过刘阳云间接联系的年轻人，向她伸出了援手。他不仅没有嫌弃她的“黑户”身份，还信任她的能力，先是安排她在八号仓帮忙，后来又顶着压力，一步步将整个仓库的日常管理、账目等重担都交给了她。现在，她是八号仓的实际负责人，每个月工资拿一百块，是普通工厂正式工的两倍还多！这份收入，这份体面，这份安身立命的底气，都是刘正茂给的。
她常常不自觉地拿自己跟刘正茂的姐姐刘阳云比。刘阳云是正儿八经的知青返城，进了江麓厂，还当了商店主任，说起来是干部身份。可刘阳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四十块钱，跟自己这一百多块比起来，差了一大截。这一对比，赵明慧就更加清楚，自己遇到了多么难得的贵人，得到了多么大的信任和机遇。这份恩情，她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刘正茂家要办大事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赵明慧都必须全力支持，而且要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这不仅仅是还人情，更是表达她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追随的决心。
恰好，最近仓库这边人手齐整。去沪市拉货的两台大货车，司机肖长民和牛炼钢，押车的杨秋，昨天下午都紧赶慢赶地回到了省城过节。加上一直在省城负责联络和市内业务的鹿青和申荣，还有仓库本身的几个骨干，像耿丽萍、刘德秀等，大家基本都在。
赵明慧立刻把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她把刘正茂家要在樟木大队办酒的消息一说，然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茂家里办大事，咱们这些在省城，受他关照最多的人，不能装作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明天，咱们八号仓停业一天，所有人都去樟木大队，给刘家道喜，吃这顿酒！一来是热闹，给正茂撑场面；二来，也是咱们这些人聚一聚，表表心意。大家看怎么样？”
她这话一出口，几乎没人反对。肖长民、牛炼钢、鹿青是刘正茂的发小，杨秋是刘正茂从运输队带出来的，申荣是刘正茂一手提拔的业务员。大家都或多或少受过刘正茂的恩惠和信任，对刘正茂的人品和能力也由衷佩服。刘家办喜事，他们去捧场，那是天经地义。
“同意！必须去！”
“是该去热闹热闹！”
“停一天业没事，正好休息一下。”
“明慧姐，咱们是坐车去还是怎么着？”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表示赞成。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轮椅上的耿丽萍，也激动地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慧姐，我也要去！”
赵明慧一愣，看向耿丽萍。耿丽萍因为小儿麻痹症后遗症，双腿行动非常不便，常年依靠轮椅，几乎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去几十里外的乡下了。她平时主要在仓库帮着看看门，记记账，很少参与外面的活动。
“丽萍，乡下路不好走，而且人多事杂，你腿脚不方便，去了怕……” 赵明慧有些犹豫，怕耿丽萍去了受罪，也怕给大家添麻烦。
“我要去！” 耿丽萍却很坚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平时少有的渴望和执拗，“刘同学……哦不，刘正茂帮了我那么多，我们家才有了盼头。他家办喜事，我不能人不去，礼也不到吧？我……我可以坐轮椅，让杨秋哥开车，把我连人带轮椅一起抬上车就行！我保证不给大家添乱，我就坐在旁边看看热闹也行！明慧姐，求你了，带我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真正的乡下呢！”
耿丽萍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哀求。自从她生病后，生活半径就局限在家里和仓库这小小的范围，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充满诱惑。这次听说能去刘正茂的乡下新家，还能参加那么热闹的酒宴，她心里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好奇和对“正常”社交生活的渴望，一下子被点燃了。
赵明慧看着耿丽萍那急切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她知道耿丽萍的不易，也理解她想去看看、去参与的心情。而且，耿丽萍虽然腿脚不便，但脑子聪明，做事细心，在仓库也帮了不少忙。刘正茂对她们母女俩确实很照顾，这份人情，耿丽萍想亲自去还，也说得过去。
“你这妹子……” 赵明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她转头看向杨秋，“杨秋，明天你开车稳当，就由你负责开车，把丽萍和她的轮椅一起带上。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大家也多照应着点。”
杨秋听赵明慧的话，闻言立刻点头：“行！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丽萍妹子安安稳稳送过去，再安安稳稳送回来！”
“太好了！谢谢明慧姐！谢谢杨秋哥！” 耿丽萍高兴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在长期病痛阴霾下难得一见的明媚光彩。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赵明慧拍拍手，最后安排道，“明天早上七点，在仓库集合。肖长民、杨秋，你们开大车，带上桌椅和其他东西。大家都穿得精神点，别给咱们八号仓，也别给正茂丢脸！散了，各自准备去吧！”
八号仓这个小集体，因为刘正茂家的一场“喜事”，也迅速行动了起来，洋溢着一种共同去为“自家人”撑场面的热情和期待。而此刻的樟木大队，对即将到来的、远超预期的热闹场面，还一无所知。
第649章 相互托举
郭明雄派来的厨师专班效率极高，手脚麻利。到了晚上，他们不仅准备好了第二天酒宴所需的大量食材的前期处理，还顺手利用现有的材料，办了几桌丰盛的“预备席”。这几桌饭，主要是用来招待刘正茂自家人，闻讯赶来凑热闹没走的知青，以及那些忙碌了一下午、晚上还在继续帮忙的社员们。算是大战前的“犒劳”和“热身”。
而刘正茂在省城的几位儿时发小和得力干将——鹿青、牛炼钢、洪胜他们，更是没耐心等到明天。下午一听说许丙其要开车送水果下乡，他们连赵明慧“明早集合”的安排都等不及了，直接跳上了许丙其那辆装满香蕉、菠萝的大货车，一路颠簸着，傍晚时分就赶到了樟木大队，加入了这场提前开始的“庆典”。
当天晚上，刘正茂家以及隔壁序伢子家，临时充当了厨房和“后勤基地”，简直称得上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序伢子家那边，临时厨房的规模已经初见端倪。几口新砌的土灶里柴火“噼啪”燃烧，映红了掌勺师傅们流着汗水的脸庞。为了把明天的席面办得既丰盛又体面，郭明雄这次是下了本钱，也动了真格的。他亲自签字，从大队养殖场调来了几十只肥鸡，又从省农校设在樟木的实验饲养场赶了两头肉羊，还特意请了给大队养鱼、捕鱼的能手鹿佬三，在鱼塘里下了几网，捞上来几十尾活蹦乱跳的大鲢鱼。
此刻，厨师和帮厨的社员们正忙得不可开交。褪鸡毛的、宰羊放血的、刮鱼鳞的、剁排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食材的原始味道。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正在焯煮大块的猪肉，准备制作扣肉；另一口油锅里，金黄的肉丸子“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焦香；长长的案板上，师傅们正熟练地摊蛋皮、卷肉馅，制作着精致的蛋卷。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也预示着明天将有一场何等丰盛的宴席。
刘正茂家这边，则是另一番喧腾景象。堂屋里摆开的两张大圆桌，晚饭吃着吃着，因为人多，很快就拼成了一桌。以刘子光和袁洪钢这两位“酒桶”知青牵头，肖长民、洪胜、鹿佬三、牛大、牛二、温三毛、吴克强、刘建国等一帮能喝敢拼的汉子迅速“结盟”，摆开了“战场”。划拳声、吆喝声、碰杯声、笑骂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这顿“预备酒”从傍晚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多，桌上桌下摆满了空酒瓶，一群人才带着七八分醉意，勾肩搭背、意犹未尽地散去。
其他不会喝酒或者不好这口的知青，还有早来的鹿青、牛炼钢他们带来的朋友，则没凑这个热闹。他们在一楼其他几间空房里，搬来桌子，拉开场子，打起了扑克。好在刘正茂早有规定，在家里“耍着玩”可以，但绝对不准赌钱。于是，输家的“惩罚”就变成了钻桌子、贴纸条、学狗叫之类无伤大雅的玩笑，倒也玩得嘻嘻哈哈，不亦乐乎，牌局一直持续到深更半夜。
有趣的是，平时同样嗜酒如命的牛炼钢，今天却转了性子。或许是长期跑长途货车养成的谨慎习惯，又或许是觉得自己作为“省城来的代表”得注意点形象，他今晚居然没有上桌拼酒，而是和鹿青、许丙其一起，主动当起了“后勤工作人员”和“服务员”。他们三个穿梭在酒桌、牌桌和厨房之间，忙着给拼酒的兄弟们倒酒，给打牌看牌的人递烟倒茶，给还在忙碌的厨师师傅们送水解乏，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成了今晚最“清醒”也最“忙碌”的几个人。
刘正茂的母亲华潇春，看着家里这从未有过的热闹场面，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慌。高兴的是儿子人缘好，这么多人赶来捧场；发慌的是怕招待不周。她想到鹿青办事沉稳周到，心下大定，干脆把家里用于招待客人的所有香烟、白酒、还有下午刚运到的那些金贵的香蕉、菠萝，一股脑儿都交给了鹿青来统一管理和分发。有鹿青这个“大管家”在，她放心。
这样一来，反倒是主家刘正茂和他的父母刘圭仁、华潇春，变得相对“清闲”了一些。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笑容满面地接待一波波前来道喜、帮忙、或者纯粹是看热闹的社员、知青和乡亲，说些感谢和客气的话，感受着这份被众人环绕、祝福的温暖与喧闹。
六月四号，农历五月初七，正式仪式的日子。
天色刚蒙蒙亮，樟木大队就彻底醒了过来，比往常任何一个早晨都要喧腾。宣传委员冯婷早早带着一群由知青和积极社员组成的“布置小组”，来到了刘正茂家。他们带来了红纸、笔墨、糨糊，还有大队库存的一些彩旗、横幅。
冯婷指挥着众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大红的“双喜”字和寓意吉祥的对联贴在了刘家崭新的大门和堂屋立柱上，虽然严格说是“拜干爹”，但民间喜庆场合多用“囍”字；院门口拉起了“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从院门口到堂屋的路上，也插上了几面小小的彩旗。虽然装饰简单，但在朴素的乡村背景下，已然营造出了一种隆重而喜庆的节日氛围。
早餐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加咸菜，但大家都吃得很快，心里都装着事。
饭后，妇女主任武齐悦和宣传委员冯婷，带着两个女知青，来到了老冯头暂时休息的房间。按照“剧本”安排，她们需要先把老冯头护送回他原来居住的那间破旧老屋“候场”。等到上午县里领导、媒体记者全部到齐，各方来宾基本就位后，再由“主角”刘正茂，在众人的“陪同”和“见证”下，从这间老屋出发，郑重地将老冯头“接”回刘家新居，完成“赡养孤寡老人”这感人一幕的“重演”和“升华”。
“冯爹，咱们该过去那边了，准备准备。” 武齐悦语气温和地对老冯头说。
老冯头今天换回了他原来带补丁的旧蓝布衫，头发也特意梳过，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头很好，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被尊重的光彩。他点点头，在武齐悦和冯婷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走出了刘家热闹的院子，朝着村东头那间他独自生活了多年、如今已空空荡荡的旧屋走去。
那里，将是他今天“演出”的起点。而刘家这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戏”开锣。
大约上午九点半，一辆吉普车卷着乡间的尘土，缓缓驶入了樟木大队的地界，最终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高岭县革委会主任秦柒，亲自带队，率领副主任陈会文、办公室主任陈玲、县宣传部长宇文兰等一干县里重要领导，在粮山公社新任主任古大仲的陪同下，抵达了樟木大队。
一行人下车后，没有直接去刘正茂家，而是先来到了大队办公室。这是惯例，也是礼节——领导莅临，先听取基层单位的简要汇报，了解情况，同时也给主办方樟木大队一点最后的准备和调整时间。
大队办公室里，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茶杯里泡上了新茶。大队长刘昌明作为“地主”代表，向秦柒主任一行简要汇报了今天活动的准备情况，以及樟木大队近期在精神文明建设和农业生产方面的工作进展。秦柒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插话询问几句，气氛严肃而不失融洽。
汇报的间隙，秦柒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是在等媒体记者。这次活动，县宣传部不仅邀请了地区报社和广播站的记者，还通过关系，请动了省报驻地区记者站的记者，甚至可能有省广播电台的同志前来。媒体的到场，是这次宣传活动能否达到预期效果的关键一环。他要等记者们基本到齐，再一起移步刘正茂家，开始正式的仪式。
秦柒如此重视这次“精神文明建设典型”的宣传，甚至不惜亲自带队、大张旗鼓，其缘由，还要从他个人的“升迁”经历说起。
从前，秦柒是典型的“实干派”，坚信“埋头苦干出政绩”，靠着扎实的工作和不错的运气，一步步从基层干到了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可到了这个位置后，他发现自己似乎遇到了“天花板”，在此后的几年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工作如何出色，职务却始终原地踏步，再难寸进。这让他一度感到迷茫和焦虑。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去年省里组织的“农业学大寨先进典型宣讲团”。当时，樟木大队作为高岭县乃至地区的突出典型入选，需要派出代表。按说，作为分管农业的副主任，秦柒亲自去或者派个级别相当的干部去都行。但当时情况特殊，最终，是刘正茂力主，并经过一系列运作，将当时还是县革委排名最末的副主任、但口才和形象都不错的秦柒，推选为了高岭县的代表，加入了那个五人宣讲团。
就是这次看似“偶然”的机会，改变了秦柒的命运。宣讲团在全省巡回演讲，秦柒作为“高岭经验”的讲述者之一，频频在各地领导面前亮相，其沉稳的台风、清晰的思路和对基层工作的熟悉，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更重要的是，通过宣讲团这个平台，他接触到了更高层级的领导和更广阔的视野。
巡回演讲结束后不久，一纸调令传来，秦柒被任命为高岭县革委会主任，实现了从副到正的跨越！这次“奇迹”般的升迁，让秦柒在惊喜之余，也彻底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当下的体制和环境里，有时候，“会做”不如“会说”，“会说”不如“会来事”，懂得把握机会、展现自己、营造声势。埋头苦干固然重要，但必要的宣传、造势和“典型”塑造，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甚至决定性的作用。
新官上任，秦柒自然踌躇满志，迫切想烧几把“火”，做出成绩，站稳脚跟，也让上级看到他的能力和魄力。可当时的大环境复杂微妙，政治风向并不十分明朗，很多领域都敏感，他一时也找不到特别稳妥又有亮点的突破口。苦思冥想之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樟木大队，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刘正茂在樟木大队所做的那些事。
他敏锐地意识到，刘正茂在樟木大队搞的这一套——既有具体的经济发展项目：养殖、饲料、加工、基建，又有系统的精神文明建设理念：“五讲四美三热爱”、钉牌管理、文明用语。——是一个现成的、相对完整的、而且已经被实践证明，至少在樟木大队行之有效的“新农村建设”模板。更重要的是，这套东西，是得到了省里现任一、二号首长明确认可和支持的！刘正茂本人就深受那两位大领导的信任。
秦柒心里迅速盘算开了：如果我在高岭县全面推广、复制“樟木模式”，走刘正茂走过的路，会怎么样？
好处显而易见：这是现成的经验，有成功先例，风险相对较小。搞好了，成绩是全县的，更是他秦柒这个“推广者”的，省里大领导肯定能看到，这是送上门的“政绩”。即使万一在某些环节遇到困难，或者效果不如预期，上面也不会过多苛责，毕竟这是“学习先进”、“推广典型”，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有省领导认可的“背书”。
经过一番精心评估，秦柒得出结论：在高岭县推行“樟木模式”，对自己的仕途而言，是“有益无害”，或者说“利远大于弊”。这是一条稳妥而又前景光明的“捷径”。
于是，虽然没有在县革委会上大张旗鼓地宣布，但秦柒在实际工作中，已经开始悄悄地将刘正茂当年制定的那份《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中的内容，作为高岭县工作的重点来布局和推动。
他的“三把火”，第一把就是“抄作业”，搞物质文明建设。他直接从樟木大队“挖”走了两位关键人才——饲料厂厂长云中华和养殖场场长吴喜闻，以他们为骨干，筹备开设县级的饲料加工厂和规模化养殖场，建设县红砖厂和水泥厂，打算将樟木大队的成功经验在全县范围内复制推广。在农业方面，他力主在全县普及杂交水稻种植，并鼓励各公社根据条件种植蔬菜，计划与樟木大队合办一个规模更大的区域性蔬菜批发市场，打通产销环节。
物质基础的计划有了眉目，秦柒紧接着开始“抄”精神文明建设的“作业”。他在樟木大队蹲点工作过，对大队里推行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具体化措施：如各家各户门前的“卫生”、“和睦”等责任牌，干部社员中推广文明用语等，印象很深。他觉得，这些东西虽然“虚”，但能凝聚人心、改善风气，是“软实力”，同样重要。
要搞好全县的精神文明建设，光有口号和规定不行，必须要有活生生的、能打动人的“典型”来带动。而“典型”从哪里来？自然是从这项工作的“发源地”和“样板间”——樟木大队里找，最为合适，也最具说服力。
秦柒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县宣传部长宇文兰，让她带队到樟木大队深入走访，挖掘可以作为全县学习榜样的先进人物和家庭。
宇文兰部长工作很扎实，在樟木大队待了几天，走访了不少社员家庭和知青点，最后给秦柒带回了三户“候选典型”。
其中两户是普通社员家庭。一户是张庆有家，另一户是邓毅华家。他们的先进事迹很具体，也很感人：为了给来樟木大队参观学习的外地同志提供方便，他们两家暗中“较劲”，张家和邓家各自自费在路边修建了遮风挡雨的凉亭，准备了免费的凉茶；修建了干净卫生的公共厕所，还准备了自家腌制的爽口泡菜。他们热情好客，乐于助人，体现了普通社员思想觉悟的提高和社会主义新农民的精神风貌。这两户，宇文兰认为完全有资格作为典型宣传。
但第三户，让宇文兰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户就是副大队长刘正茂家，事迹是他将大队里一位无亲无故的冯姓孤寡老人接回自己家中赡养。这件事本身，毫无疑问是尊老敬老、无私奉献的典范，极具宣传价值。可问题在于，刘正茂的身份是大队干部，而且他家新建的房子，在当时的农村看来，实在是太“高档”、太“豪华”了，红砖水泥顶，玻璃窗户，宽敞明亮，与上面一直倡导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基调，似乎有点不那么“合拍”。如果大力宣传他，会不会有人质疑干部搞特殊化？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议论甚至非议？
宇文兰是个谨慎的人，她不想独自承担这个可能存在的“政治风险”。于是，她把三户的情况如实上报给了秦柒，并特别指出了对宣传刘正茂可能存在的顾虑，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秦柒手上。
秦柒接到报告后，仔细权衡。对刘正茂家那栋“超标”的房子，他是知情的，甚至了解内情。他知道那是刘正茂为了试验新的建筑方法和材料，为大队后续的大规模民居建设“打样”，自己掏钱搞的“实验房”，带有一定的“公”的性质，并非单纯追求个人享受。
更重要的是，秦柒亲眼见过刘正茂与省里一、二号领导之间的熟稔与信任。他判断，即使高岭县大力宣传刘正茂，省领导也只会为刘正茂这种“以身作则”、“带头搞精神文明建设”的行为感到高兴，绝不会去追究房子这点“细枝末节”。
从个人情感和“投桃报李”的角度，秦柒也更倾向于宣传刘正茂。他清楚，自己能坐上县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刘正茂当初在推荐宣讲团人选时是出了力的，这份人情他记着。在官场，讲究的是“互相托举”、“和谐共生”，今天我帮你造势，明天你可能在别的地方支持我。只知索取、不懂回报的人，是走不远的。
综合考量了政治风险、宣传效果、个人关系等多方面因素后，秦柒做出了决定：三户典型都宣传，但重点和突破口，就放在刘正茂赡养孤寡老人这件事上！这件事矛盾集中在干部与群众、新与旧、富与贫等宣讲点上，情感冲击力强，故事性足，更容易引发共鸣，制造“热点”。而刘正茂干部的身份和相对好的家境，反而能更好地体现“党员干部带头”、“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共同发展”的深层寓意。
这就是为什么，高岭县革委会最终会“抓住”刘正茂赡养老人这件事“大做文章”，并将其精心策划、包装成一场全县瞩目的“精神文明盛事”的根本原因。这背后，是秦柒基于个人仕途发展、对政策的理解把握、以及对刘正茂个人情况的综合判断后，做出的一次深思熟虑的“政治运作”和“形象投资”。
此刻，坐在樟木大队办公室里的秦柒，看似平静地听着汇报，心里却在反复推敲着等会儿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期待着媒体记者的到来，也期待着这场由他主导的“大戏”，能取得圆满的成功，为他的“新政”和仕途，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650章 好消息一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近几天家里突发状况，更新可能有点不正常，特向各位汇报！）以省报时政栏目记者韦湘为首的省、市、县各级报纸和广播电台的记者团，在上午十点之前，也陆陆续续全部抵达了樟木大队。他们或乘车，或搭乘县里安排的车辆，汇聚到了大队部。一时间，长枪短炮，还有拿着采访本、行色匆匆的记者们，成了大队部一道新的风景。
接待方的大队长刘昌明，本来想着客套一下，请记者们先在大队部稍微休息，喝口茶，喘口气，再投入到紧张的采访工作中去。毕竟从省城、市里一路赶来，路上也颠簸。但那位领头的省报记者韦湘显然是个急性子，或者说是职业使然，讲究效率。他摆摆手，语气干脆地说：“刘队长，不用客气，我们是来工作的，以工作为主。抓紧时间，不用休息了。县里领导是不是也到了？我们跟领导一起过去吧。”
秦柒主任在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觉得韦湘记者说得在理，也符合他想尽快“进入状态”、让宣传报道尽早开始的想法。于是，他带领着一众县领导，和记者团合兵一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大队部出发，沿着已经清理过的村道，朝着刘正茂家的方向走去。
公社和大队安排的现场工作人员，已经在刘正茂家等候多时。看到县领导和媒体记者的大部队到来，现场总负责人、粮山公社副主任张林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大声说着“欢迎领导莅临指导”、“欢迎记者朋友们”之类的客套话，将众人引导进刘正茂家那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早已布置妥当。几张八仙桌擦拭得干干净净，摆上了茶水、瓜子、花生，还有几盘切好的菠萝。这是为领导和记者们准备的临时休息和观察点。等秦柒、陈会文、宇文兰等领导在预留的主桌落座后，负责接待工作的李慧立刻带领着几位精心挑选、穿着整洁的女知青，捧着茶壶和果盘，轻盈地穿梭在桌椅之间，为领导和记者们一一奉上清茶和水果，动作麻利，态度恭谨，显得训练有素。
然而，今天真正的“热闹”和“压力”，并非仅仅来自于领导和记者。虽然大队早有规定，每户只能来一个代表坐席，但这根本无法阻挡广大社员，甚至周边大队群众看热闹的巨大热情。平日里农村生活单调，有点新鲜事都能引来十里八乡的关注，更何况是这样一场由县里主导、省里记者都来了的“大场面”？
从早上开始，樟木大队就呈现出一种“开放日”都比不上的盛况。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将刘正茂家附近的道路和田埂挤得水泄不通，真可谓“人山人海”。为了维持秩序，防止发生意外，县公安局局长董彪今天亲自出马，调集了县局和附近公社派出所的大量警力，在刘正茂家为中心的区域，拉起了很大一圈警戒线，试图将围观人群隔离在外。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维持秩序的警察大多不是本地人，对村里情况不熟。这就给了那些脑子灵活、一心想近距离看热闹的社员们可乘之机。
有社员灵机一动，从自家菜地里随手割了两把青菜，或者提上几个鸡蛋，走到警戒线前，对着警察理直气壮地说：“同志，我是来给刘家送菜的！他们家今天办大事，肯定需要菜！让我进去！”警察一看，送菜的？似乎合情合理，再看看对方是本地农民打扮，手里也确实提着东西，犹豫一下，也就放行了。
知青们就更“名正言顺”了。他们直接对警察说：“我们是樟木大队的知青，大队安排我们到刘正茂家帮忙做接待工作的。刘正茂是我们知青副大队长，我们不去帮忙谁去？”警察一听，是“工作人员”，而且刘正茂确实是知青干部，这个理由也无法拒绝，于是也痛快放行。
就这样，尽管有警戒线，尽管有警察维持，各种各样“合理”或“看似合理”的理由，还是让不少人成功“混”进了核心区域。刘正茂家院子内外，除了领导和记者，也渐渐聚集了不少“成功潜入”的社员和知青，使得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也更加混乱。
而在所有“闯入者”中，最早到达、身份也最让刘正茂意外的，是两位不请自来的“重量级”人物——省林业厅厅长吕蒙正，以及江麓机械厂的副主任张鹏武。这两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厅级领导！
他们是在毛奇处长和刘正茂姐姐刘阳云的陪同下，乘坐一辆212北京吉普，在上午九点左右，就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刘正茂家。因为是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一路上自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开进了刘家院子。
看到吕蒙正和张鹏武这两位“大神”突然降临，刘正茂当时就有点发懵。这两位怎么会来？而且来得这么早？他完全没有接到通知。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毛奇和姐姐促成的，是来给他“撑场面”的。他连忙叫来了今天代表大队在此坐镇、负责协调的支书郭明雄，郑重地将双方做了介绍。
“郭支书，这位是省农业厅吕蒙正厅长。这位是江麓机械厂张鹏武副主任。吕厅长，张主任，这位是我们樟木大队的支书郭明雄同志。”
听到刘正茂的介绍，郭明雄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省里的厅长！还有江麓厂的副主任！这两位可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大人物！他们居然不声不响，这么早就结伴来给刘正茂“捧场”？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这说明刘正茂在省城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和硬扎得多！
郭明雄瞬间将脸上的惊讶转化为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躬了躬身，连声说道：“吕厅长！张副主任！毛处长！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来我们樟木大队指导工作！领导们一路辛苦！快请屋里坐，喝杯茶，歇歇脚！”
吕蒙正看起来心情不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很随和：“郭支书，不用客气。我们今天过来，纯属私人走访，来看看小刘，顺便凑个热闹，与工作无关，你别搞得那么正式。”
张鹏武的话就更直接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阳云，对郭明雄说：“郭支书，我和刘家……算是姻亲，以后也是一家人。我知道你们今天事情肯定多，不用特意照顾我们。就让小刘抽点时间，陪我们说几句话就行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我们。”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们是来找刘正茂“私聊”的，而且关系匪浅“姻亲”、，不希望外人过多打扰。
郭明雄听了，心里虽然因为被排除在“私聊”之外而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态度够恭敬，也幸好刘正茂有这么硬的关系。他连忙点头：“那是那是，领导们能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县领导还没到，小刘这会儿还有点时间。等会儿县领导和记者们来了，他就该忙得脚不沾地了。小刘，那你先陪吕厅长、张主任他们说说话？”
刘正茂点点头，对吕蒙正和张鹏武说：“吕厅长，张主任，毛处长，家里有点吵，二楼我房间还算安静，要不……我们上楼说话？”
“行啊，”张鹏武点头同意，还带着点打趣的语气说，“正好也借这个机会，参观一下你这‘远近闻名’的‘豪华’新房。早就听说了，今天可要好好看看。”
吕蒙正也笑着点头。
刘正茂便对姐姐刘阳云说：“姐，麻烦你给我们倒三杯茶上来。”
“哎，好。”刘阳云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茶水了。
刘正茂则引着吕蒙正、张鹏武和毛奇三人，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并随手带上了门。郭明雄很识趣地留在了楼下，没有跟上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参与的。
二楼，刘正茂的房间。这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但收拾得很整洁。窗户敞开着，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但比一楼安静多了。
几人坐下。刘阳云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又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吕蒙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喝，而是主动开口，语气诚恳：“小刘，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当面感谢你。上次多亏了你，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跑去彩云省，把熊启勇和刘捷那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从国外给带回来了。如果不是你过去，找到门路，还搭上那么多物资和人情，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境外吃苦，甚至……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吕厅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刘正茂连忙谦虚道，心里却明白，吕厅长亲自跑这一趟，绝不仅仅是为了说声谢谢。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吕蒙正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了几分凝重和无奈，开始切入正题：“小刘，他们俩人是回来了，可这身体……都落下了残疾。这就跟我们原来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了。这里没外人，我就跟你讲实话。”
他看了看张鹏武和毛奇，继续说道：“我们几个老战友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等他们从彩云省回来，如果身体没问题，就由我想办法，安排进林业厅下属的事业单位，好歹有个铁饭碗，也算对得起他们牺牲的父亲。如果他们自己不想进林业系统，韩双平那边在公安系统有关系，也能安排。实在不行，吕政公在红源机械厂也能想想办法。总归要给他们一个稳妥的着落。”
说到这里，吕蒙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哎！真是天不遂人愿啊！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现在一个瞎了只眼，一个伤了腿，走路都不利索，成了残疾。这样一来，想再安排进政府部门、机关单位，就难了。哪怕我是林业厅长，也不能明目张胆、强行把两个有明显残疾的年轻人，塞进机关单位啊。这会被人说闲话，也违反政策。他们两人的安置问题，现在真是给我们这几个老战友出了个大难题。”
他顿了顿，语气又稍微轻松了一些：“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听张主任和毛处长说，江麓机械厂这边，已经确定要上马一个自行车生产项目。而且听说，这个项目最早还是你给毛处长出的主意，做的计划？”
旁边的毛奇立刻证实：“是的，吕厅长。确实是小刘帮我做的建厂可行性分析和初步计划，非常有见地，厂里领导看了都很认可。”
吕蒙正赞许地看了刘正茂一眼，顺口夸了一句：“小刘确实有能力，脑子活，点子多。” 但这夸赞只是一带而过，他马上又回到了正题：“张主任就提出了一个思路。江麓厂是军工大厂，上马自行车项目，肯定需要招收大量新工人。我们想，能不能趁着江麓厂为自行车项目大规模招工的时候，想办法把熊启勇和刘捷，也‘塞’进去？进工厂当工人，对身体条件的要求，总比进机关要宽松一些，尤其是这种为了照顾烈士后代的情况，操作起来也相对容易些。”
“这个安排很好啊！”刘正茂听到这里，觉得这个思路确实可行。进不了机关，进大国营工厂当工人，在当时也是极好的出路，铁饭碗，待遇也不错，尤其江麓厂这种单位。
“好是好，但有个现实问题。”吕蒙正微微皱眉，指出了难点，“你这次去彩云省，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的档案和组织关系，都转回来了。这是第一步，没问题。但是，如果现在直接把他们的关系转到江麓厂，毛处长那边也不好处理。自行车项目毕竟还没正式上马，还在筹备阶段。毛奇总不能现在就从彩云省，为这个还没影的项目，‘特招’两个身体有残疾的知青回来吧？这理由说不通，他没法向厂里其他领导和人事部门交代。太突兀了，容易惹人怀疑，也可能会有人反对。”
刘正茂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吕蒙正今天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他们需要一个“过渡”和“缓冲”。而自己，或者说樟木大队，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这个“缓冲区”。
果然，吕蒙正看着他，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小刘，我知道这可能有点为难。但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这次你去彩云省，不是还带回了另外三位知青吗？听说你都安排在你这个大队了。能不能……把熊启勇和刘捷的关系，也暂时落在你们樟木大队？就在你们这里‘过’一下，时间不会长，就几个月。等毛奇把江麓自行车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正式招工的文件和指标下来了，我们再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你们大队，转到江麓厂去。这样操作，就顺理成章多了，可以说是从‘基层锻炼’后调上来，或者是‘照顾英烈子弟’，理由就充分了。”
原来如此！刘正茂心里豁然开朗。这是要借用樟木大队的“壳”，来做一个“合规”的流转。他飞快地思考着：熊启勇和刘捷来了之后，安排在什么岗位合适？他们身体有残疾，重体力活肯定干不了。大队现在岗位不少，养殖场、饲料厂、厂区、基建、后勤、甚至即将开张的代销店、邮局……总能找到适合他们、又相对清闲一点的岗位。而且只是过渡几个月，问题不大。
更重要的是，这无疑是吕蒙正、张鹏武他们对自己，对樟木大队的巨大信任。这份“人情”和“托付”，其价值，可能远超表面的安置。
想到这里，刘正茂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吕厅长，您和张主任都亲自下来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啊！行，没问题。让熊启勇和刘捷同志，后天就来大队报到吧。我先给他们安排着。”
吕蒙正见刘正茂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欣赏他的担当和果断。他略带探询地问：“小刘，这么大的事，安排两个人进大队，你不需要跟大队其他领导商量一下，自己就能定下来？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刘正茂笑了笑，语气笃定：“吕厅长，您放心。大队知青的安置和管理工作，是由我分管的。只要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安排合理，我有这个权限。这点小事，我能做主，不会有什么麻烦。”
“好！痛快！”吕蒙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对刘正茂的回应非常满意。他紧接着说：“小刘，上次你去彩云省救人，自己搭进去不少粮食和物资，张主任都跟我说了，你是让大队先垫付的。这份情，我们记着。现在粮食紧张，我们一时也凑不齐那么多粮食还你。但也不能让你和大队白忙活，更不能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我以林业厅的名义，给你们樟木大队，特批一万株优质的樟树苗！另外，再配套给你们五十吨碳铵化肥！算是林业厅对你们大队绿化造林和农业生产的支持！你看怎么样？”
一万株樟树苗！五十吨化肥！这在当时，尤其是化肥，是极其紧俏的物资，没有硬关系根本搞不到指标！这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谢礼”和“补偿”，对樟木大队的林业发展和农业生产，将是巨大的助力！
第651章 接人
刘正茂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旁边的毛奇也笑着开口“加码”了：“小刘，还有件好事。上次你不是提过，想让我们江麓厂，把自行车项目的一些非核心部件，比如脚蹬和车座，外包给你们大队配套生产吗？我们回去后跟厂里技术科和计划科的同志研究过了，也向厂领导做了汇报。厂领导原则上同意了这个合作方案！等我们项目正式启动，需要配套时，优先考虑你们大队！”
自行车脚蹬和车座的配套生产！这可是能带来持续稳定收入、解决就业、提升大队工业水平的“金娃娃”项目！相比起树苗和化肥，这个合作带来的长远利益更加巨大！
真是好事连连！刘正茂心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他“嚯”地一下站起来，面向吕蒙正、张鹏武和毛奇，郑重而诚恳地说道：“谢谢吕厅长！谢谢张主任！谢谢毛处长！我代表樟木大队全体社员，衷心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大力支持和无私帮助！这真是为我们添砖加瓦，雪中送炭！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把工作做好，把生产搞好！”
一场看似是“私事拜托”的谈话，最终变成了对樟木大队未来发展极为有利的“资源注入”和“项目合作”。刘正茂知道，这不仅是因为他答应了帮忙安置熊启勇和刘捷，更是因为他在吕蒙正、张鹏武这些人心中，已经建立起了“值得信任”、“有能力”、“可交”的印象。这种印象和关系，有时候，比一时的物质支持更加宝贵。
楼下的喧闹声似乎更大了，县领导和记者们应该已经就位。刘正茂知道，属于自己的“大戏”很快就要开场。但此刻，他的心里因为刚刚达成的这几项“意外之喜”，而充满了底气和信心。
县领导带着记者团大部队到达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楼上。刘阳云轻手轻脚地上楼，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缝，低声对里面的刘正茂说：“正茂，县里秦主任他们到了，都安排在堂屋了。郭支书问你，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吕蒙正听到刘阳云的话，知道刘正茂是今天活动的“主角”之一，不能再耽搁了。他立刻加快了语速，对刘正茂做了最后的交代：
“小刘，你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多说了。熊启勇和刘捷的事，就这么定下，后天让他们来大队报到。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明天，你就派人到省林业厅来，找办公室的陈秘书，办理那一万株樟木苗和五十吨肥料的调拨手续。你赶紧下去接待领导和记者吧，正事要紧。我们就先在你楼上坐一会儿，歇歇脚。”
旁边的张鹏武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小刘，你先去忙你的。今天你是主角。让你姐姐带我们随便参观参观你这新房就行，不用管我们。”
吕蒙正和张鹏武都是深谙官场规矩的人。他们清楚，今天这场活动是由高岭县革委会发起和主办的，秦柒是现场的最高行政领导。而他们两人的行政级别明显高于秦柒。如果他们现在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式活动现场，按照官场惯例，主办方必须将他们请到主位就坐，这势必会抢了秦柒和县里其他领导的风头，让今天活动的“主人”高岭县方面感到尴尬，甚至可能打乱整个活动流程。
与其这样，不如他们先不露面，就在楼上“回避”一下。等正式的仪式、采访等主要环节结束后，他们再以“私人朋友”或“顺便路过”的身份出现，与刘正茂、秦柒等人打个招呼，说几句祝贺的话。这样，既给了高岭县足够的面子，不妨碍活动的正常进行，也显示了自己的“低调”和“体谅”，还不会失了礼数。这是一种非常周到、也很常见的官场处事方式。
刘正茂也立刻明白了两位领导的用意，心里暗暗佩服他们的老到。他站起身，诚恳地说：“那……吕厅长，张主任，毛处长，我就先失陪一下。你们先休息，我姐姐在，有什么事随时叫她。”
“快去吧，别让领导们等急了。”吕蒙正笑着挥挥手。
刘正茂匆匆下楼。当他走进堂屋时，公社副主任张林已经将秦柒主任一行安排妥当，众人分坐在几张八仙桌旁，正在喝茶、寒暄。
郭明雄见刘正茂下来，连忙迎上去，低声问：“秦主任他们刚到，是不是先请领导们休息一下，喝口茶，我们再开始？”
秦柒也听到了，他点点头，表示认可：“记者同志们远道而来，确实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也好，不着急。”
然而，那位省报的记者韦湘，显然是个工作狂，或者急于捕捉第一手素材。她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革命年代的干劲：“秦主任，我们不累！干革命工作，就是要‘只争朝夕’！时间宝贵，我看同志们精神头都很好，不如我们就开始吧？早点进入状态，也能拍出更自然、更生动的画面！”
秦柒被韦记者这番“高大上”的话将了一军，自然不好再坚持休息。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顺着话头说：“好！韦湘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值得我们学习！宇文部长，那……咱们就按计划，开始吧？”
县宣传部长宇文兰立刻上前一步，应道：“好！” 然后，她转向负责现场协调的樟木大队副支书何福营，吩咐道：“何支书，麻烦你先带领摄影记者同志们，去冯大爷那边做准备。我们大队领导和小刘同志他们，随后就到。请摄影记者同志们先找好机位，抓拍一些‘前情铺垫’的镜头。”
省报记者韦湘的搭档、摄影记者杨屏果立刻提起沉重的相机包，招呼着同行的其他摄影记者和电台的录音师：“同志们，该咱们干活了！走走走，先去看景！”
呼啦一下，市报社、电台的摄影、摄像、录音人员，以及县宣传部负责拍照的通讯员，加起来有十来号人，在何福营的带领下，扛着“长枪短炮”，急匆匆地离开了堂屋，朝着村东头老冯头那间旧屋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先去“埋伏”，准备拍摄“接人”前的场景。
等摄影记者们离开后，堂屋里稍微安静了一些。宇文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在场的主角们，声音清晰地说道：“郭支书，华同志，刘队长，该你们上场了。咱们按计划，从这儿出发，去接冯大爷。”
听到宇文兰点到自己的名字，华潇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这可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要走到“舞台”中央去“表演”。一股巨大的紧张感席卷而来，她感觉手心开始冒汗，心脏“咚咚”直跳，脸上也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衣襟和下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动作显得很不自然，眼神也有些慌乱地四处游移。
刘阳云一直在母亲身边，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看到母亲这副紧张的样子，她连忙悄悄靠过去，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母亲微微发抖的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柔而坚定地说：“妈，别怕。看着我，跟着我走就行。就当是平常去邻居家串门。我在呢。”
感受到女儿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听到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华潇春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女儿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和勇气。
这时，作为大队主官的郭明雄和刘昌明，已经并排走到了堂屋门口，他们代表着大队组织。刘阳云紧紧牵着母亲华潇春的手，跟在两位支书身后。刘正茂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带着温和而庄重的微笑，陪同在省报记者韦湘的身边，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也向外走去。
一行人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院子内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社员、知青和看热闹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好奇、兴奋、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看到郭明雄支书出来，前面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勉强能容两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郭明雄和刘昌明走在最前面，刘阳云牵着母亲紧随其后，刘正茂陪着韦湘记者走在最后。一行人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走出了刘家的院子，踏上了通往村东头的土路。
道路两旁，依然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人、孩子、老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支特别的队伍。窃窃私语声、指点议论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庆般的兴奋和好奇。
走了一段路，离刘家有些距离了，围观的人群也稍微稀疏了一些。县宣传部长宇文兰快走几步，跟上了队伍，她压低声音，再次对走在前面的郭明雄、华潇春，以及后面的刘正茂提醒道：
“郭支书，华同志，刘队长，等下到了冯大爷那里，咱们就按昨天下午最后彩排的那个版本来。表情自然一点，动作别太僵硬，说话也别太急。特别是华同志，您就把冯大爷当成自己家的长辈，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别紧张。记者问话，如果觉得不好答，就看看郭支书或者小刘。记住了啊！”
她的提醒，既是叮嘱，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华潇春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不由得提了起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努力回忆着昨天被反复“培训”过的那些话和动作，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即将决定今天“演出”成败的“舞台”——老冯头那间破旧的老屋走去。
阳光正好，将这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场精心策划、关乎多方利益的“精神文明”大戏，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端午节刚过，江南大地正式进入了酷热的盛夏。气温骤然攀升到三十二度以上，烈日当空，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华潇春、刘正茂他们虽然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季单衣，但在这灼人的阳光下走了这么一段路，依然觉得背上、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衣衫也微微有些汗湿了。
老冯头那间位于村东头的旧屋前，宣传委员冯婷早已带人提前做好了简单的布置。旧屋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搬来一张旧长凳放在门边，方便老人休息和“表演”。周围也提前清场，只等刘正茂他们这支“接人”的队伍到来。
在无数好奇、兴奋的围观人群簇拥和“护送”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老冯头家门外。维持秩序的警察尽职尽责，将大部分看热闹的群众拦在了十米开外的警戒线外。只有大队的主要干部郭明雄、刘昌明，刘正茂一家，以及手持采访本、相机、录音机的记者们，得以走到老冯头那扇虚掩着的、斑驳的木板门前。
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郭明雄支书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语气庄重，既像是宣布，又像是劝说：
“老冯头，在家吗？我和昌明队长，还有刘正茂同志他们来看你了！” 他上前一步，象征性地敲了敲敞开的门扉，然后对着屋里说：“老冯头啊，刘正茂同志向大队反映，感念你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没人照顾。他特意向大队支部报备，想接你老人家去他们家，一起生活，安享晚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今天，我和昌明同志特意代表大队党支部过来，就是来亲自告诉你这件大好事，也表示支部支持刘正茂同志这个充满善心的决定！”
紧接着，大队长刘昌明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恳切，带着一种“组织关怀”的意味：
“是啊，老冯。你看，今天刘正茂同志和他妈妈华潇春同志，都亲自一起来接你了，这足见刘家的诚意和真心！老冯头啊，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往后到了刘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享福吧！大队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时，早已等在屋里、按照“剧本”应该表现出“犹豫”、“不敢置信”、“怕麻烦人”等复杂情绪的老冯头，颤巍巍地扶着门框，露出了半个身子。他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嘴唇嚅嗫着，用那种带着浓重乡音、略显迟缓的语调，说出了他的“台词”：
“郭支书……昌明队长……我……我知道正茂是个好孩子，他们刘家也都是好人，是为了我好……可是……可是我一个孤老头子，真不能去麻烦他们那么好的家庭啊！我……我不能去……”
“冯爹！”刘正茂立刻上前，语气诚恳而急切，仿佛急于打消老人的顾虑，“您怎么能说是麻烦呢？我是真心实意邀请您去和我们一起生活！您放心，您去了，就是一日三餐在我们家吃饭，有个热乎的住处。其他的事，什么家务活、重活累活，都不用您老人家伸手！平时您想干点啥就干点啥，想出去转转，找老伙计聊聊天，或者像以前一样，愿意去给生产队放放牛，只要您身体条件允许，我们都支持！绝不像关在笼子里一样拘着您！”
他顿了顿，看着老冯头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您来我家生活，真没什么麻烦的。对我们来说，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桌上多摆一双筷子，锅里多添一碗水的事。真的，冯爹，您别想那么多。”
老冯头似乎被说动了一些，但依然“固执”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属于孤苦老人的自卑和谨慎：“正茂啊……从你下放到我们这儿，我们就认识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道理，干事情还有魄力，带着大队越来越好。但是……说实话，咱们非亲非故的，我……我真不愿意去拖累你家，给你家添麻烦。这份情，我受不起啊……”
眼看“剧情”陷入了僵局，按照剧本，该轮到“组织”出面，解决这个“非亲非故”的核心矛盾了。郭明雄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露出“灵机一动”的表情，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冯！你一再强调和刘家‘非亲非故’这件事，我听着了！这好办啊！” 他转向刘正茂和华潇春，又看看老冯头，仿佛在提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你看，你的年龄，和刘正茂同志的父亲刘圭仁同志差不多大吧？这‘非亲非故’的顾虑，咱们完全可以变通一下嘛！就让刘正茂同志，认你做‘干爹’！这样一来，你们不就是正经的亲戚关系了吗？干爹去干儿子家养老，那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谁还能说闲话？”
刘正茂的母亲华潇春，早已“排练”过多次，此刻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冯头粗糙的手，脸上露出真诚而热切的笑容，语气也带着几分“家长里短”的亲切：
“郭支书说的这个法子好！太好了！老冯大哥，不瞒你说，我和他爸是省城户口，工作也在省城，不可能长期在这里守着他。他一个年轻人在乡下，我们当父母的，总有些不放心。他要是拜您做干爹，那往后我们回城了，就把这孩子托付给您了！您就是他的长辈，帮我们多管管他，看着他，我们也放心！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看着老冯头，眼神恳切，继续说：“老冯大哥，实话跟你讲，我们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凭我们一家人的劳动，可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您饿着肚子，冻着身子！虽然我老公刘圭仁今天不在这里，但我可以代表我们刘家，请郭支书和昌明队长两位大队领导作证：从今天起，我们刘家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情况，是富是穷，是顺是逆，都会好好赡养你老冯大哥！保证做到——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绝不会让你感觉是外人，受了委屈！如果我们刘家将来做不到这一点，我们愿意接受大队的任何处罚！郭支书，昌明队长，你们给我们做个见证！”
华潇春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那句“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但意思朴素而有力，瞬间打动了许多在场的人。
省报记者韦湘站在一旁，正快速地在采访本上记录着。当华潇春说到“有盐同咸，无盐同淡”时，因为她说得太快，又带着口音，韦湘没太听清具体是哪几个字，但感觉这句话很有分量。他立刻抬起头，打断了“剧情”的自然流淌，直接问道：“华同志，抱歉打断一下。您刚才说的那句‘有盐……’什么？能不能请您再慢慢地说一遍？这句话说得很好！”
这突如其来的“加戏”，让华潇春愣了一下。彩排时没这个环节啊？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记者在采访。她稍微定了定神，放缓了语速，看着韦湘，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韦记者，我是说，我们刘家请老冯大哥去，一定会把他当成自家人一样对待。保证做到——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意思。绝不会让他感觉在我们家是客人，不适应。”
“有盐同咸，无盐同淡……” 韦湘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迅速在采访本上记下了这八个字，然后由衷地赞道：“好！说得好！华同志，您这觉悟，这话语，朴素而深刻，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和真情！太好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打断了预设的流程，却意外地增添了真实感和感染力。旁边的摄影记者也敏锐地抓拍下了华潇春认真解释、韦湘记者凝神记录的瞬间。
刘昌明见状，知道该把“剧情”推回正轨，完成最后的“劝说”了。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老冯头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而坚定：
“老冯，你看，老华同志已经代表刘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态度多诚恳！决心多坚定！我和郭支书都认可刘家的诚意！现在，华同志和刘正茂知青都亲自上门来接你了，还有我们大队党支部给你做出保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再犹豫了，就放心跟刘家去吧！往后啊，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刘正茂也适时地再次上前，轻轻扶住老冯头有些佝偻的胳膊，语气诚恳得几乎带着一丝请求：“冯爹，该说的，我妈和两位领导都说了。现在，就请您跟我走吧。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您上桌，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走吧？”
老冯头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面孔，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暖力道，又瞥见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相机镜头和记者们专注的眼神，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水光。他嘴唇颤抖着，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
“孩子……你们都这么客气，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我再不识抬举，就真是不知好歹了……谢谢，谢谢你们啊！谢谢支书，谢谢队长……”
“冯爹，咱们走！”刘正茂用力搀扶住他，另一边的冯婷也赶紧上前，扶住了老人的另一只胳膊。在两人的搀扶下，老冯头终于颤巍巍地，一步一挪，走出了他那间居住多年、阴暗破旧的老屋。
第652章 干部间思想交锋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门外，是黑压压的、充满好奇与祝福的人群。媒体记者们全程见证了这一幕，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忠实记录下了老人走出旧屋、迈向“新生活”的这个最具象征意义的瞬间。有人拍下了刘正茂和华潇春一左一右搀扶老人的温馨画面，有人拍下了老人回头望了一眼旧屋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有人拍下了围观群众脸上或欣慰、或羡慕、或单纯看热闹的表情。
虽然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演戏”，是为了完成县里交代的“政治任务”。但当被这么多记者围着，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被相机镜头“追逐”着，老冯头的心情，依然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甚至感到一阵阵眩晕。活了快一辈子，大半生默默无闻，孤苦伶仃，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视”？何曾成为过这么多人关注的“焦点”？今天，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有些荒诞的方式，但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活出了个人样”。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天气炎热，加上这边“接人成功”的消息传开，吸引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原本就不宽敞的乡村土路，被围得水泄不通，简直寸步难行。人群推搡着，叫嚷着，都想挤到前面看清楚一点。
负责现场安全总指挥的县公安局局长董彪，一看这架势，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发生踩踏或者意外，今天的“盛事”可就变成“事故”了！他立刻下令，调派身边最得力的人手。粮山公社派出所的方指导员亲自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警和民兵，组成“人墙”和“开路先锋”，一边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一边近乎是强行地用手臂和身体，在厚厚的人墙中，为刘正茂、老冯头他们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行人就在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夹道欢迎”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刘正茂和冯婷紧紧搀扶着老冯头，生怕老人被挤到或绊倒。华潇春和刘阳云紧紧跟在后面。郭明雄和刘昌明走在两侧，帮着挡开过于靠近的人群。记者们则像灵活的游鱼，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
短短一段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当刘正茂他们终于“突破重围”，回到自家院门口时，所有人都已是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疲惫不堪，但心里那块关于“接人”流程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在刘正茂他们从家里出发，去接老冯头的这段时间里，刘家这边，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插曲”。
樟木大队的外联营销部长刘子光，一直机灵地留意着各方面的动静。他注意到省林业厅长吕蒙正和江麓厂的张鹏武副主任、毛奇处长，一直待在二楼没下来。而县里秦柒主任他们到了之后，似乎并不知道这几位“大神”的存在。刘子光觉得，这事得让秦柒主任知道，否则万一事后知道了，怪罪下来，对刘正茂、对大队都不好。
于是，他瞅准一个空档，悄悄凑到正在堂屋休息、等待“接人”队伍回来的秦柒身边，低声而快速地汇报：“秦主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省林业厅的吕蒙正厅长，还有江麓机械厂的张鹏武副主任、后勤处毛奇处长，他们三位领导，今天上午很早就到了，现在正在二楼刘正茂房间里休息。您看……”
“什么？！”秦柒一听，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下。张鹏武副主任还好说，毕竟是企业领导，而且以前见过，有些交情。可省林业厅的吕蒙正厅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省厅领导，是能直接管到高岭县农业、林业口的上级单位首长！这样的领导悄无声息地到了自己治下的地盘，参加自己主办的活动，自己这个县革委会主任居然事先不知情，接待上已经有了疏失！这要是被怪罪下来，说自己“目中无人”、“怠慢上级”，那可真是有口难辩！
秦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顾不上去想吕厅长他们为什么来、为什么待在楼上不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去“请罪”，挽回印象！
他立刻站起身，对旁边的陈会文、宇文兰等人低声交代了一句“我上去一下”，然后就在刘子光的指引下，匆匆上了二楼。
敲开刘正茂的房门，秦柒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一进门就连忙拱手：“吕厅长！张主任！毛处长！三位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三位领导早就到了，实在是怠慢了！请领导批评！”
吕蒙正和张鹏武、毛奇正坐在屋里喝茶聊天，见秦柒这副紧张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吕蒙正摆摆手，语气很是随和：“秦主任，别这么客气。我们今天就是不请自来，给小刘同志道个喜，凑个热闹，纯属私人行为。知道你今天是‘总导演’，忙得很，就没打扰你。是我们该给你说声抱歉，不请自来，给你添乱了。”
张鹏武也笑道：“是啊，秦主任，我们就是来给刘家捧个场，没别的意思。你不用管我们，该怎么进行就怎么进行。等会儿仪式完了，我们再下去跟你打个招呼。”
毛奇也在旁边帮腔：“秦主任，吕厅长和张主任就是不想喧宾夺主，影响你们县里正常的活动安排。你别往心里去。”
见三位领导态度如此温和，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主动替他解释，秦柒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同时也对吕蒙正、张鹏武的胸襟和气度暗自佩服。他连忙说：“领导们太体谅我们基层工作了！是我考虑不周。既然领导们来了，等会儿正式仪式结束后，还请领导务必移步，给我们讲几句话，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好说，好说。”吕蒙正笑着答应了。
在秦柒的再三诚恳邀请下，吕蒙正、张鹏武和毛奇也不好再一直待在楼上。等刘正茂他们“接”回老冯头，稍事休息，准备进行下一环节时，秦柒再次上楼，将这三位“重量级嘉宾”请了下来，安排在堂屋的主桌上就坐。有这三位坐镇，今天这场面的“规格”，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大截。
就在他们上下楼、安排座位的这段时间里，刘家又陆续迎来了好几拨意想不到的客人。
首先到来的是市肉联厂的厂长江学成。他显然是接到了毛奇或者其他人的消息，特意赶来的。他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硬货”——整整一百多斤上好的猪心和猪腰！这是专门送给刘家，给今天的宴席“加菜”的！这份礼既实在又贴心，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后厨的师傅们乐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般，各路“神仙”开始陆续登场：
江南工大后勤处长陈芳，江南农大校长沈安如，江南钢厂后勤处长甘桂军，莲城钢厂的后勤处长米高，以及刘正茂在省城的表哥、在某个单位任科长的冯福前等三人……市船舶厂的后勤处长上官义，汽车动力厂的后勤处长吴泽林，省水利厅第三工程公司的书记兼经理陈刚，刘子光的父亲、市玻璃厂的副厂长刘有才，市蔬菜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同时也是宣传委员冯婷的父亲冯治安……
一时间，刘正茂家这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堂屋和院子里，冠盖云集，高朋满座。粗略一数，光是厅级、处级、科级的领导，就来了不下十位！这还不算县里和公社来的领导。再加上各家单位随行的人员、司机，以及原本就在现场的记者、大队干部、社员代表……整个刘家，里里外外，人头攒动，谈笑风生，热闹非凡，简直成了一个小型的“政商交流会”和“新闻发布会”现场。
秦柒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没想到，刘正茂在省城和地区，竟然有如此广泛而深厚的人脉！这些单位，有的是实权部门，有的是大型国企，有的是高等院校，都是地方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刘正茂能把这些人都聚拢来，哪怕只是以“私人交情”的名义，这份能量和影响力，也绝对不能小觑！
秦柒敏锐地意识到，刘正茂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的这些关系网络，对于他主政高岭县，推行“樟木模式”，谋求更大的发展，将是一笔极其宝贵的、可以借重的“无形资产”和“外部助力”。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刘正茂，以及他背后的这些力量，保持良好的关系，甚至要更加紧密地合作。看来，自己选择“抄刘正茂的作业”，这条路，真是走对了！
今天的这场“拜干爹”仪式，其意义和影响，恐怕早已远远超出了最初设定的“精神文明建设典型宣传”的范畴，正在向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但又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方向发展。
刘正茂搀扶着老冯头，在华潇春、刘阳云的陪伴下，在郭明雄、刘昌明的“护驾”和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追逐下，好不容易“突破”了围观群众的“重重包围”，终于回到了自家门前。
然而，眼前的情景，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喧腾、更加让人眼花缭乱。原本空旷的院子和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几十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有从各家借来的八仙桌，也有大队仓库的条桌，甚至还有门板临时拼凑的。此刻，这些桌子旁边，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樟木大队所属的六个生产队，每家每户派出的代表，在生产队长的带领下，早已按事先划分好的区域入座。男人们大多穿着干净些的旧衣服，有的在抽烟聊天，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女人们则坐得稍微矜持些，但脸上也带着过节的兴奋，低声拉着家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汗味，以及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
大部分在樟木大队的知青，今天都被分配了各种临时工作——有的帮忙上菜，有的负责维持本桌次序，有的在厨房打下手，有的则充当“礼宾”，引导后来的客人。只有少数今天没有具体任务的知青，也被副支书何福营安排，穿插着坐到了社员们的桌席上。知青和社员们坐在一起，虽然身份背景不同，但此刻都被这盛大的场面所感染，兴奋地交谈着，评论着今天的菜式，猜测着等会儿能看到哪些“大人物”。
而靠近堂屋主桌的几桌席面，则显得“规格”更高一些。这里坐着的，基本是县革委会事先安排、组织过来“观摩学习”的其他公社或大队的干部代表。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表情相对严肃一些，但也不妨碍他们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观察着刘家的房子，议论着今天到场的各色人等。
在这一桌，刘正茂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原樟木大队的支书，如今已高升为黄金公社革委会主任的罗迈，就坐在这里。和他同桌的，还有黄金公社的两位副主任王志军、卫民生，马墩大队的支书彭池，鸟山公社金树大队的大队长李长根，粮山公社桑梓大队的支书祝飞、大队长苏立年，银叶大队的支书唐承，洋风大队的大队长方程涛，杏花大队的支书朱枝、大队长李天福等人。可以说，附近几个公社有头有脸的基层干部，来了不少。
这其中，桑梓大队的支书祝飞，是个心里一直憋着口气的人。去年，樟木大队想找个地方合办水泥厂，最初看中的就是桑梓大队有石灰石资源。可祝飞当时想趁机“敲竹杠”，提出要樟木大队先给他五万块钱，还不让樟木参与管理，由他自己去办厂。结果刘正茂和樟木大队自然不干，水泥厂的项目后来被更有诚意、也愿意合作的杏花大队“抢”了过去。这件事让祝飞觉得很没面子，觉得是刘正茂和樟木大队不给他“机会”，心里一直窝着火。今天被县里叫来“学习取经”，看着樟木大队这红红火火、宾客盈门的场面，听着周围人对刘正茂和樟木大队的夸赞，祝飞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和不服气，更是翻涌上来。
他见罗迈和卫民生也在桌上，眼珠一转，故意用一种带着惋惜和挑拨意味的语气，对罗迈说：
“罗主任，你和卫副主任，运气是真的好，借着在樟木大队工作的成绩，顺顺利利就升到黄金公社去了。这前程，谁看了不羡慕？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罗迈性格向来谨慎，知道祝飞这人心术不太正，便不动声色地问：“哦？老祝，听你这话，我和卫民生调到黄金公社，难道还有什么‘不值’的地方？”
祝飞见罗迈上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但确保同桌的人都能听见，说道：“罗主任，你看今天这场面，这风头，是谁在出？是古大仲主任，是张林副主任！他们现在站在台前，代表粮山公社，代表县里，多风光！可你们想想，古大仲和张林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谁坐的？按理说，应该是你们二位啊！你们俩才是樟木大队起来的‘老领导’！可现在呢？你们被调去了黄金公社，虽然升了职，可也远离了粮山，远离了樟木大队这块‘风水宝地’。以后樟木大队再取得什么天大的成绩，再出多大的风头，那也都和你们二位没关系了，功劳是古大仲、张林他们的。你们说，这不可惜吗？是不是有点……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他这番话，看似惋惜，实则挑拨离间，既暗指罗迈、卫民生“被排挤”出了核心圈，又暗示古大仲、张林是“摘桃子”的。用心相当险恶。
卫民生年轻，性子也直，一听这话就火了。他“啪”地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水都溅出来几滴。他盯着祝飞，语气很重地反驳道：
“祝支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思想可要不得！照你这么说，古大仲主任和张林副主任今天在这里忙前忙后，就是为了‘出风头’？那秦柒主任亲自带队，号召全县向樟木大队学习精神文明建设，也是为了‘出风头’？你这种认识，是典型的个人主义、风头主义！是严重错误的！”
卫民生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思想”高度，而且把秦柒也扯了进来。祝飞吓了一跳，他可不敢承担“否定县领导”的罪名，连忙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地辩解：“卫副主任，你……你别乱扣帽子！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替罗主任和你感到有点可惜而已……”
“随口一说？” 卫民生不依不饶，语气更加犀利，“祝支书，我看你不是随口一说，你是心里有想法！你要是真觉得可惜，真想让你们桑梓大队也和樟木大队一样‘出风头’，那你是大队支书，你就该拿出实际行动来，带领你们桑梓的社员群众，发狠去搞建设，搞生产啊！光在这里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继续炮轰：“当然了，你在桑梓大队干了十几年支书了吧？桑梓大队现在怎么样？好像也没什么太大起色嘛！是不是能力有限，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展？现在好了，县里树立了樟木大队这个现成的榜样，秦主任号召大家学习。你就照着学，依葫芦画瓢，总会吧？有这功夫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桑梓大队的经济搞上去，把社员的生活搞好。到时候，不用你争，自然有你出风头的机会！”
祝飞被卫民生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毫不留情地一顿抢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恼。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我是想发展！可我桑梓大队要资源没资源，要钱没钱，拿什么去搞？怎么跟樟木大队比？”
“没资源？没钱？” 卫民生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同桌的几个人，“祝飞，你睁大眼睛看看！杏花大队朱支书，他们大队当初有资源吗？金树大队李长根支书，他们大队有钱搞发展吗？还有我们黄金公社南塘大队的王志军支书，他们有资源有钱吗？”
他一个个点过去：“可是人家朱枝支书、李长根支书、王志军支书，那是真心实意为所在大队的发展着想！他们看到了樟木大队的机会，就主动靠上去，想办法参与进去！朱支书跟樟木大队合作办水泥厂，现在厂子建起来了，听说年产值能达到一百五十万以上！杏花大队马上就要成为咱们高岭县仅次于樟木大队的第二个富裕大队了！这是人家抓住机会、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金树大队没资源，但有人！李长根支书就亲自带头，组织社员来樟木大队出劳力，搞建设，每个月都能为大队赚回不少劳务费，社员手里活泛了，对李支书也信服！你呢？除了坐在大队部喝酒吹牛，还能像李支书那样，带头下苦力干活吗？”
“我们公社南塘大队的王志军支书，为了让社员有事做、能吃饱饭，想方设法跟刘正茂接上头，组织社员编竹器，请刘正茂帮忙找销路。现在南塘大队的竹器卖得不错，社员生活改善了，提起王志军支书，哪个不竖大拇指？”
卫民生越说越激动，也顾不上罗迈的暗示了，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还听说，你对古大仲主任当粮山公社主任很不服气？他遵照县革委指示，布置所有大队利用闲置土地种土豆和杂粮，为樟木大队的加工厂提供原料。别的大队都积极配合，就你们桑梓大队，推三阻四，三心二意，不肯好好配合古主任的工作！你这是想干什么？对抗上级指示？还是觉得古主任不配领导你？”
罗迈本来想拦一下卫民生，毕竟都是基层干部，闹得太僵不好看。但听卫民生提到桑梓大队不配合古大仲工作的事，他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确实做得不地道。他也就没再阻拦，任由卫民生继续说下去。
祝飞被卫民生这一连串的质问和揭露，驳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他想反驳，可卫民生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实情，他无从辩驳。
尤其是对抗古大仲工作安排的事，更是敏感。他只能低下头，猛喝了一口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借以掩饰自己的狼狈和愤恨。同桌的其他干部，有的装作没听见，有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也有的暗自摇头，觉得祝飞这是自取其辱。
第653章 现场采访
这场发生在席间的小小风波，虽然只是今天宏大场面中的一个不和谐插曲，却也折射出基层工作中复杂的人事关系、利益纠葛和不同干部的心态与格局。而这一切，刚刚回到家的刘正茂，暂时还无暇顾及。他和老冯头，才是接下来真正的主角。
按照县宣传部事先敲定的流程，刘正茂将老冯头“接”回家之后，紧接着就是媒体记者的集中采访环节。这是将今天活动的“意义”和“典型事迹”转化为新闻报道、扩大宣传效果的关键一步。
回到刘家，老冯头先被刘圭仁和华潇春夫妇热情地“架”上了楼。在楼上，华潇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整套崭新的衣裤鞋袜——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还有一双崭新的解放鞋，甚至还有一顶崭新的草帽。他们帮老冯头从里到外都换上了新行头。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上新衣服的老冯头，虽然依旧瘦削，但精神面貌顿时焕然一新，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和光彩，少了之前那副孤苦伶仃的潦倒相。
收拾妥当，副支书何福营就上楼来，恭恭敬敬地将老冯头请了下来。采访地点设在堂屋。堂屋中央，已经摆好了一排桌椅。接受采访的“主角”们——刘正茂、华潇春、刘圭仁作为家庭代表、老冯头作为被赡养对象、张庆有、邓毅华作为社员先进代表、郭明雄作为大队组织代表——在桌子一侧依次坐定。桌子另一侧，则是以省报记者韦湘为首的各级媒体记者，他们手持采访本、录音机，架好了相机，严阵以待。
高岭县宣传部长宇文兰、粮山公社副主任张林等人，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旁听、监督。堂屋门口和窗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社员、知青和干部，大家都想听听这些“大记者”会问些什么，主角们又会怎么回答。
采访正式开始。省报时政记者韦湘作为记者团的“领头羊”，率先提问。她的问题很“正”，也很有“高度”，直接抛给了今天的第一主角刘正茂：
“刘正茂同志，您好。首先祝贺您和老冯同志在今天结下这段感人的‘父子缘’。我们都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信念，促使您，作为一名下乡知识青年、大队干部，主动提出要将一位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接回自己家中赡养？您的初衷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提前“安排”好的，刘正茂早有准备。他稍微坐直了身体，面向记者，表情严肃而诚恳，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道：
“记者同志，您好。促使我这样做的原因和信念，其实并不复杂。伟大领袖在1934年撰写的《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这篇光辉着作中，就深刻地指出：‘要深刻注意群众生活的问题，从土地、劳动问题，到柴米油盐问题；一切这些群众生活上的问题，都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 这教导我们，共产党人、革命干部，必须时刻把群众的冷暖疾苦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继续流畅地说道：“我作为一名大队干部，虽然年轻，经验不足，但必须时刻牢记领袖的教导，努力将‘关心群众生活’落到实处。冯爹是我们大队的社员，年纪大了，生活上有困难，作为干部，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接他回家一起生活，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够想到的、最直接的帮助他的方式。遗憾的是，我现在个人能力还非常有限，只能赡养一位老人。但我相信，假以时日，随着我们樟木大队集体经济的发展，随着我个人能力的提高，如果将来条件允许，我愿意，也有责任，为更多需要帮助的社员群众，做更多力所能及的善事，为我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力量！”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充满了“时代特色”和“政治正确性”。巧妙地将个人行为拔高到了“落实领袖教导”、“关心群众生活”的政治高度，并且为未来的“持续做好事”留了余地。最重要的是，他引用了“语录”，在“一句顶一万句”的年代，这无疑是最坚固的“护身符”和最有力的理论依据，为今天整个“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奠定了无可辩驳的“政治正确”基调。在座的县、公社领导听了，都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神色。
第二个提问的，是高岭县宣传部的通讯员，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她的问题比较温和，指向了家庭支持这个角度，提问对象是华潇春：
“华潇春同志，您好。您儿子刘正茂同志主动接孤寡老人回家赡养，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也需要很大勇气和胸怀的事情。您作为他的母亲，作为这个家庭的家长，当时知道这个想法后，心里是怎么想的？您支持他吗？”
华潇春虽然事先被“培训”过，也背了“台词”，但真被问到，面对这么多话筒和目光，还是有些紧张。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女儿和丈夫教她的话，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慢慢说道：
“记者同志，我没上过几天学，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呢，我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那就是——有来有往，知恩图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语气自然了些：“我儿子其实并不出色，他能有今天，是大队培养他，是领导和社员们信任他，才让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大队长。我相信，任何一个人，作为家长，作为母亲，看到自己儿子能想着为社会出力，能为集体争光，心里都是高兴的，都会支持的！”
她又转向老冯头，语气更加恳切：“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我们是真心实意欢迎老冯兄弟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还是我上午说的那句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只希望老冯兄弟别嫌弃我们家简陋，别嫌我们招呼不周就行！”
华潇春的回答，虽然朴实，甚至有些“土气”，但恰恰是这份不加修饰的质朴，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动人。尤其是她再次提到“有盐同咸，无盐同淡”这八个字，让省报记者韦湘眼睛又是一亮，赶紧记录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提问，却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
提问的是市广播电台的一位中年男记者，他的问题非常尖锐，直接偏离了事先沟通过的采访提纲。他将矛头对准了刚才华潇春话语中的一个“漏洞”，提问对象是刘圭仁：
“刘圭仁同志，您好。刚才您爱人华潇春同志说，‘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您家这栋新建的房子，青砖红瓦，玻璃明亮，面积宽敞，造型新颖。毫不客气地说，这样的房子，别说在咱们高岭县，就是放到全省、乃至全国农村去比较，也绝对属于最豪华、最高档的级别了！如果说拥有这样一栋房子的家庭，还自称‘不富裕’的话，那么请问刘圭仁同志，在您看来，什么样的家庭条件，才算得上是‘富裕’呢？您能否解释一下，这栋房子的资金来源？这和大家通常理解的‘不富裕’，似乎存在一些矛盾。”
这个问题一抛出，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圭仁身上，然后又悄悄瞥向坐在主位上的秦柒、宇文兰等人。
县宣传部长宇文兰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个市台的记者怎么回事？采访提纲里根本没有这个问题！他这是想干什么？砸场子吗？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来找茬的？她下意识地看向秦柒，秦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同为媒体同行的省报记者韦湘，心里也暗暗叫苦。她也没料到市台的同行会问出这么敏感、这么具有攻击性的问题。这明显超出了“正面宣传”的范畴，涉及到了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和“干部作风”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宣传活动，就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变成一场“批判会”。她焦急地看向刘圭仁，又看看刘正茂，希望他们能妥善应对。
而被问到的刘圭仁，此刻更是心慌意乱，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本来就是个胆小、不善言辞的人，昨天晚上被女儿和老婆反复“培训”，好不容易才背熟了几个预设问题的答案。谁知道这个记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问了这么一个要命的问题！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背熟的“台词”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脸色也微微发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看采访就要陷入冷场，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刘正茂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他正准备开口，替父亲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坐在刘圭仁旁边的华潇春，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有一种被激怒后的坚定和豁出去的勇气。她抢在儿子前面，对着那位市台记者，大声说道：
“记者同志！你问得好！感谢你问了这个问题！不光是你，我相信今天所有看到我家这栋房子的人，心里肯定都会想：‘刘家这么有钱，盖这么好的房子，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富裕？’”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四周的记者和领导，声音清晰而有力：“其实吧，记者同志，你猜错了！我们家不但不富，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连秦柒和郭明雄都愣住了，不知道华潇春要说什么。
华潇春继续道：“当初大队要统一规划，给社员们建新房子。我儿子是管基建的副大队长，他请了省里的专家来看，专家说有两种建房方法可以用。一种是用老法子，砖混结构；还有一种，是用一种叫……叫‘现浇’的方法，据说更结实，但咱们这没人用过，不知道好不好，安不安全。”
“我儿子当时就想，这可是给全大队社员盖房子，是百年大计，不能马虎！为了对全大队的社员安全负责，他决定，先拿自己家做实验！就在我们家的这块宅基地上，用那个‘现浇’的法子，先盖一栋‘实验房’！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栋房子！”
“盖这栋‘实验房’，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一千五百多块钱！我们家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东挪西凑，凑了五百多块。剩下那一千块钱，是暂时从大队的账上借的！打了欠条的！这房子是好，是结实漂亮，可是成本太高了！太贵了！大队后来开会商量，觉得普通社员家庭负担不起，最后全大队统一建房，还是选用了更便宜、大家也能接受的预制板结构。我们家这栋，就是个特例，是个‘样品’！”
她看着那位提问的记者，语气坦然：“记者同志，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在座的任何一位大队领导！可以现场去查账！看我华潇春今天说的，是不是有一句假话！我们家，是真欠着大队的钱！”
华潇春这番连珠炮似的解释，情真意切，逻辑清晰，而且把盖“豪华”房子的动机，拔高到了“为大队实验新方法”、“对社员安全负责”的“公心”层面，一下子扭转了被动的局面。
她话音刚落，坐在靠后位置、今天本来没安排发言的大队会计马有才，立刻抓住这个“表忠心”、“立功”的机会，隔着两张桌子，大声应和道：
“记者同志！华潇春同志说的句句属实！我是大队会计，大队的账目我最清楚！刘正茂同志家盖这栋房子，确实从大队借支了一千块钱，我这里都有刘正茂同志亲手打的借条，手续齐全，账目清楚！各位领导、记者同志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大队部，我拿账本和借据给你们看！我以党性担保，绝无虚言！”
马会计这番及时的“作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不仅证实了华潇春的说法，还主动提出了“查账”的建议，显得更加坦荡和可信。
刘正茂向马会计投去感激的一瞥。秦柒、郭明雄、刘昌明等人，也在心里暗暗为马会计的“机灵”和“忠诚”点了个赞。这个“经济问题”的危机，眼看就要被化解了。
然而，那位市台记者似乎还不死心，他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更刁钻的问题，这次直接问向刘正茂：
“刘正茂同志，即便如你母亲所说，这房子是‘实验房’，欠大队的钱。但一千块钱，在目前我们省的农村，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无疑是一笔巨额的债务。您打算如何偿还这笔欠款？需要多长时间？这是否会给您的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您如何保证在赡养老人的同时，还能偿还这笔债务？”
这个问题，又把压力抛了回来。如果回答不好，依然会让人觉得刘家“打肿脸充胖子”，或者还款遥遥无期，缺乏诚意。
刘正茂看着那位似乎有意“找茬”的记者，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甚至带着点自豪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记者同志，您说得对。一千块钱，在其他很多农村，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能确实是一笔需要积攒很多年、甚至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在我们樟木大队，一千块钱，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给您算笔账。我们樟木大队，在1975年年底分红，平均每个社员，能分到三至五百块钱！这还只是基本分红，不算平时的分的粮食。”
“而1976年，也就是今年，我们大队的各个项目——养殖场、饲料厂、加工厂、基建工程——都在良好运转，效益只会比去年更好！我在这里可以向您，向所有关心我们樟木大队的领导和同志们保证，今年年底，我们大队社员的人均分红，只会比去年更高，不会更低！”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和领导，最后落回那位市台记者身上，语气充满信心：“所以，记者同志，您问我怎么还钱？我靠我们樟木大队集体经济的发展来还！靠我和我全家人的劳动来还！我完全有信心，在未来的两到三年内，还清我们家欠大队的所有款项！这不会给我家带来无法承受的负担，更不会影响我们赡养冯爹。因为，我们樟木大队的社员，包括我刘正茂在内，挣钱的渠道和能力，比您想象的，可能要强那么一点。”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回答了问题，又巧妙地宣传了樟木大队惊人的集体经济成果和社员的高收入，无形中展示了刘正茂作为“致富带头人”的底气和能力。那位市台记者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坐下了。
省报记者韦湘见势不妙，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立刻抓住机会，重新将采访拉回到预定的“正能量”轨道上。她赶紧插队提问：
“刘正茂同志赡养老人，体现了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而我们知道，樟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涌现的先进典型也不止一个。比如，我们听说张庆有和邓毅华两位社员同志的事迹，也非常感人。那么，我想请问张庆有同志，您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要自费修建凉亭，免费为来大队参观学习的同志们提供茶水和小吃呢？”
接下来，采访终于回到了预设的安全轨道。记者们相继提问了张庆有、邓毅华，他们的事迹同样经过了“提炼”和“升华”；又采访了郭明雄，他主谈大队如何抓精神文明建设；采访了粮山公社主任古大仲，主谈公社如何推广樟木经验。
最后，在采访环节的尾声，高岭县革委会主任秦柒，作为今天到场的最高地方领导，代表县革委会，就全县即将全面开展的“学习樟木大队经验，深入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发表了长篇大论的总结性讲话。他从政治高度、理论深度、实践意义等多个方面，阐述了开展此项活动的重要性、必要性和紧迫性，并对全县各级党组织和干部群众提出了殷切希望和具体要求。他的讲话高屋建瓴，气势恢宏，为今天的整个活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政治正确的句号。
一场充满意外和潜在风险的集中采访，终于在多方努力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那顿准备了许久、宾主尽欢的“团圆宴”了。
第654章 通天的领导
刘正茂接老冯头回家赡养，这件事的缘起，实际上与老王有着直接而深刻的关系。
几年前，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有关部门将一批像老王这样的老干部，以“化名”和“下放安置”的形式，遣散到了江南省等地的农村。老王就是这样，在几年前来到了樟木大队。
他刚来时，正值运动的高峰期，政治空气紧张。老王顶着“大右派”、“被监管对象”的帽子，被安排住在条件简陋的牛棚里。普通社员唯恐避之不及，不敢、也不愿与他这个“有问题”的人有过多接触，生怕引火烧身。那时候的老王，形单影只，处境艰难。
唯一不避嫌、愿意和他说话、甚至给他一些力所能及帮助的，就是同村的孤寡老人老冯头。老冯头自己孤苦，大概更能体会那种无人理睬的滋味，加上他本身没什么“政治觉悟”，也不怕什么“牵连”，就常常在放牛、捡柴的间隙，溜达到牛棚附近，和老王说上几句话，有时偷偷塞给他半个烤红薯，或者一捧炒熟的豆子。在那些沉闷而压抑的日子里，这份来自最底层、最朴素的善意，成了老王精神上重要的慰藉。
日久天长，在这段特殊的“患难”岁月里，老王和老冯头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身份、近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朴素友谊。老王过去在战争年代和特殊工作中留下的许多伤病，也在这个身心俱疲的时期集中爆发出来，身体时好时坏。在刘正茂下放到樟木大队之前，一直是老冯头在默默地关心、照顾着老王，虽然能做的有限，但那份心意，老王记在心里。
去年三月，刘正茂原主下放到樟木大队。不久后，在春汛洪水中，刘正茂原主冒险救了被困的老王，自己却不幸溺水身亡。而来自后世的灵魂，就在那一刻，穿越到了这具躯体之上。
“现刘正茂”穿越而来后，凭借后世的见识和敏锐，很快发现了老王不同寻常的气质和谈吐，经过试探和观察，隐约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老王，细心照料他的身体，与他交流，赢得了老王的好感和信任。
老王并不知道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他只看到这个年轻知青有能力、有爱心、办事也靠谱，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心中始终记挂着老冯头对自己的恩情，也担忧着老冯头日渐老迈、孤苦无依的晚年。一次闲聊中，老王忧心忡忡地对刘正茂提起了老冯头的养老问题。而刘正茂，当时正需要进一步获得老王的认同和好感，也出于一份对弱者本能的同情，便顺势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由他来接老冯头回家，负责其今后的生活养老。
于是，这件后来被县里大张旗鼓宣传的“赡养孤寡老人”的“义举”，其最初的、最真实的动机，便源于老王对老冯头的牵挂，和刘正茂对老王关系的经营与回报。只是这件事的内情，除了极少数人，外人无从知晓，最终被包装、升华成了“党员干部带头”、“学习语录关心群众”的政治典型。
今天，县里搞出如此盛大的“拜干爹”仪式，锣鼓喧天，领导云集，记者纷至。老王碍于自己那特殊的身份和“被监管”的状态，深知这种场合自己绝不能露面，不能给高岭县的工作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所以，从早上活动一开始，他就主动“隐身”了，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但他并没有远离。他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或许是某棵大树后，或许是某处院墙的拐角，静静地、远远地观察着整个活动的进程。他想看看刘正茂和老冯头如何应对这场“大戏”，也想看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人的多少心思。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的过程中，凭借多年特殊工作练就的敏锐眼力，他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情况。
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后面，有三个人，始终游离在核心区域之外。他们都穿着整齐的灰色或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们并不像普通群众那样兴奋地往前挤，也不像记者那样忙碌地拍照记录，而是以一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审视的目光，默默地观察着活动现场的一切，尤其是刘正茂一家以及到场的各级领导。
更让老王在意的是他们的神态和举止。其中两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留着干净利落的板寸头，身姿挺拔如松，哪怕穿着便装，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仪态也掩盖不住。他们目光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周围，警惕而又克制。左胸口都端端正正地佩戴着伟人像章。以老王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判断，这两个人，很可能有军队背景，而且是来自纪律非常严格、层级很高的部门。
第三个人稍矮一些，气质更内敛，但目光同样深邃，似乎在不断分析和判断着看到的一切。
这三个人是谁？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老王心里瞬间掠过许多猜测。是来暗中保护某位重要领导的？不像，他们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那些公开亮相的领导身上。是来调查什么的？调查谁？刘正茂？还是今天到场的其他人？或者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个念头让老王心里一紧，但他很快又否定了，如果是冲自己，没必要等到今天这个场合。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但一种职业的警觉让他意识到，这三位的出现，绝非偶然。于是，在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老王的大部分注意力，都从活动现场，转移到了这三个人身上，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采访环节结束后，活动进入开席前的短暂混乱期。人群开始重新调整位置，帮忙的社员和知青们开始准备上菜，宾客们互相寒暄找座位……那三位不速之客，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着。
老王觉得，不管这三个人是冲着什么来的，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必须让刘正茂知道，有所准备。他不能直接出面，便悄悄找到了正在帮忙跑腿的序伢子，低声对他交代了几句，让他务必想办法，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给刘正茂递个话，告诉他“有三个穿中山装、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在远处看了很久，要留心。”
序伢子很机灵，借着给主桌上茶的机会，凑到刘正茂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把老王的话转达了。
刘正茂听到后，心里也是一惊。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招呼客人，但眼神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他也看到了那三位气质独特的中山装男子。只一眼，刘正茂就认同了老王的判断——这三位，绝非寻常百姓，也绝非普通的地方干部。他们身上那种沉稳、内敛却又带着隐隐压迫感的气场，与周围喧闹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
开席前，是最忙乱的时候，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刘正茂觉得这是个机会。他悄悄走到秦柒身边，低声说：“秦主任，借一步说话，有件要紧事。”
秦柒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刘正茂走到了堂屋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刘正茂压低声音，快速将老王发现那三位“不速之客”以及自己观察后的判断，简要汇报给了秦柒。
秦柒听完，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满脑子都是疑云。今天这个活动，虽然是县里主办的，但本质上是一次依照上级指示、弘扬正能量的“精神文明建设”宣传，政治方向绝对正确。怎么会有不明身份的、看起来级别不低的人员在暗中“监视”？这不合常理啊！难道活动出了什么纰漏？还是自己或者县里其他领导有什么问题被上面注意到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顺着刘正茂示意的方向，从堂屋的窗户缝隙朝外望去。当他看清那三人的样貌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变。
这三位，他见过！而且见过面的内容，恰恰与刘正茂及其家人有关！
大概是一个月前，省接待处直接给秦柒办公室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通知他，有“有关部门”的同志要来高岭县了解一些情况，要求秦柒亲自接待，并且注意保密。
秦柒不敢怠慢，在县招待所一个僻静的房间里，接待了这三位。整个谈话过程，对方问的问题，几乎全部围绕着刘正茂以及他的家人在高岭县的工作、生活、人际关系、社会评价等方方面面。秦柒当时心里就直打鼓，不知道刘正茂这是惹了什么麻烦，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背景被上面关注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刘正茂的正面情况都说了，重点强调了刘正茂的能力、贡献和在社员中的口碑。
那三位同志听完秦柒的讲述，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也没有说明他们调查的目的，只是简单地记录了一下，然后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再次强调了“注意保密”。
秦柒送走他们后，心里一直悬着，既不敢去问刘正茂，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只是暗中留意，也没发现后续有什么异常，渐渐就把这事放下了。没想到，时隔一个月，这三位竟然不声不响地，直接出现在了刘正茂家的活动现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面对面谈过话，但秦柒至今也不知道这三位的具体单位、职务和来意。他们上次是“了解情况”，这次难道是来“实地验证”？还是说，刘正茂身上，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极其重要的事情，一直处于上面的关注之中？
无论如何，这三位的出现，对秦柒而言，既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可能蕴含着某种机遇或风险。他迅速权衡利弊：既然他们今天出现在此，自己作为地方主官，于公于私，都不能装作没看见。必须主动接触，摸清他们的意图，这既是对上级部门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政治前途负责。如果他们是带着正面任务来的，自己接待周到，能留下好印象；如果有什么问题，自己提前掌握情况，也能及早应对。
想到这里，秦柒心里有了决断。他叫县革委会副主任陈会文，陈以前是办公室主任，擅长接待，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指了指那三位中山装的方向。
陈会文会意，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分开人群，径直朝着那三位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陈会文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显得热情，又不至于过于突兀，他笑着对那三位说：“三位同志，你们好！看几位气度不凡，也是来参加我们县里活动的吧？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请入席吧！这边准备了便饭，粗茶淡饭，还请赏光！”
那三位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陈会文的话，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为首的年长者反问道：“你是？”
陈会文连忙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我是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陈会文。看三位的打扮和气质，应该也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同志吧？请问三位是哪个单位的领导？今天我们的接待工作可能有些疏漏，工作人员走神了，没有照顾周全，怠慢了各位领导，实在抱歉！还请领导多多谅解！”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表达了歉意，又巧妙地询问对方的来历，姿态放得很低。
那三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那位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证件夹，打开，递到陈会文面前。
陈会文双手接过，恭敬地打开一看，只见证件内页上，单位一栏盖着一个鲜红夺目的印章，上面是几个庄严肃穆的宋体字——
中办！
陈会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拿住那个小小的证件。中办！那是直接服务于最高层的核心机构！一个基层县搞的宣传活动，竟然惊动了中办的同志亲自前来，而且还是以这种不声不响、近乎“暗访”的方式！这简直是通天了啊！
巨大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陈会文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干部，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脸上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笑容，但态度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惶诚恐，他双手将证件递还，连声说道：
“原来是……徐领导！失敬失敬！不知是中央的领导来视察工作，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太怠慢了！请领导千万恕罪！快请移步，到主席台就坐！秦主任和其他领导都在那边……”
那位徐同志收回证件，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了，陈主任。我们只是来完成工作任务的，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活动了，这就准备回去。”
“徐领导，这怎么行！”陈会文一听他们要走了，更急了。让中办的同志饭都不吃一口就走，这传出去，高岭县从上到下都得吃挂落！他连忙挽留：“领导们远道而来，又正值用餐时间，怎么能让领导们饿着肚子走呢？这要是让我们秦主任知道了，非得批评我工作没做好不可！领导们就赏个脸，简单用点便饭吧！也给我们一个聆听领导指示的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一位同志开口了。他是江南省接待处的王杨科长，觉得这是一个让中央同志接触基层、了解真实情况的好机会，也帮着劝说道：“陈主任说得是。两位领导这次下来走访，深入基层，这正是接触当地群众、听听群众真实声音的好机会。不如就在这儿，和社员们一起，简单吃点，也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位被称为“林默”的中办同志，听了王杨的话，似乎有些意动。他看了看远处热闹的席面，又看了看身边两位同伴，点了点头，对陈会文说：
“陈主任，王杨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们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宜公开。这样吧，就不要安排我们去主桌了，免得惊动大家，影响活动的正常气氛。你给我们找个普通社员坐的桌子，我们就在群众中间，简单吃点，顺便听听大家聊什么。你看行吗？”
“行！行！理解，完全理解！”陈会文如释重负，连忙答应，“领导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安排！保证安排妥当，绝不暴露领导身份！领导这边请！”
就这样，在陈会文的巧妙安排和引导下，三位来自省接待处和中办的神秘来客，被悄无声息地带离了人群边缘，引向了刘正茂家的堂屋。陈会文并没有声张，只是低声对门口的知青交代了一句“是省里和地区来的客人”，便顺利地让他们进入了相对清净的屋内。
当秦柒得知这几位竟然是中办和省接待处的同志后，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激动和巨大的压力同时袭来。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考验的干部，脸上非但没有表露半分异样，反而立刻堆起了更加热情、近乎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主动伸出双手，声音洪亮而诚挚：
“欢迎！欢迎中办领导、省里领导莅临高岭县指导工作！哎呀，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领导们一路辛苦了！现在正好是就餐时间，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请领导们务必赏光，先用点便饭！工作上的事情，咱们饭后慢慢汇报，再聆听首长的指示！”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敬意和欢迎，也定下了“先吃饭、后谈事”的基调，显得周到而得体。
那位姓徐的中办同志与秦柒握了握手，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温和了些：“秦主任客气了。不过，饭前有几句简单的话，想跟你先沟通一下。你看，方不方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秦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连忙点头：“方便，方便！领导这边请，楼上安静。”
第655章 震惊的消息
他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徐世宏、林默以及省接待处的王杨上了二楼，径直进了刘正茂的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陈会文副主任非常知趣，不但没有跟上去，反而主动退到楼梯口，如同门神一般站在那里，表情严肃，阻止任何试图上楼打扰的人。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绝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旁听的。
二楼，刘正茂的房间。窗帘半掩着，光线有些昏暗。四人站定，气氛略显凝重。
不等秦柒再次开口客套，那位一直话不多、气质更为内敛的中办同志林默，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
“秦柒同志，这是我们第二次来高岭县了。我想，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会一而再地来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秦柒连忙点头，表情诚恳：“是的，林默同志，不瞒您说，我心里确实有些没底。不知道是我们县里，或者我个人，工作上有什么疏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还请领导明示，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林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秦柒同志，你不用紧张，更不用胡思乱想。我们今天来，给你透个底，对你们高岭县来说，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秦柒心里一动，但更疑惑了。
“对。”林默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目光直视着秦柒，“老人家，亲自点名，要见刘圭仁同志。”
“老人家……点名……要见刘圭仁？”秦柒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都懵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刘圭仁？刘正茂的父亲？那个在省城蔬菜公司的退休职工、今天来乡下过节、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老人家……最高领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亲自点名要见他？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完全超出了秦柒的理解范畴。别说秦柒搞不明白，就连眼前这两位具体执行任务的中办同志，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内情。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负责前期的调查和接洽工作。领袖的想法和决定，不是他们能够、也不是他们需要过问的。
涉及到最高层，秦柒瞬间清醒过来，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打听、能揣测的。他立刻收敛了所有震惊和疑惑的表情，重新变得恭敬而严肃，看着林默，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下达指示。
林默对秦柒的迅速调整似乎很满意，他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道：“经过我们这段时间，在省城、在高岭县、在粮山公社，多方面的走访、调查和确认，刘圭仁同志的个人历史清楚，社会关系清晰，现实表现良好，没有任何历史问题和政治污点。家庭主要成员的情况，我们也做了了解。总的来说，是清白的、可靠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今天找你，就是正式给你通个气。在正式的、由上级下达的接见通知到来之前，这件事属于高度机密。你自己心里有数，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就行了。记住，绝对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刘圭仁同志本人及其家属，在接到正式通知前，也不要提前告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动和麻烦。这是纪律，明白吗？”
秦柒立刻挺直腰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严肃表态：“请组织放心！我秦柒以党性保证，坚决遵守党的纪律，严守秘密！在正式通知下达前，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并做好一切配合准备工作！”
“好。”林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世宏，徐世宏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和鼓励：
“秦柒同志，今天上午的活动，我们全程都看到了。你们县这次搞的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典型宣传’活动，主题选得好，形式也搞得有声有色，最重要的是，看得出来，是真正下了功夫，把《语录》精神学活了，用活了，并且在实际工作中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带动了社员群众的精神面貌变化。这一点，很值得肯定。我们回去后，会把你们县在这方面的工作情况和成效，也一并向组织做个汇报。”
徐世宏这几句话，如同甘霖，瞬间浇灌在秦柒那因为巨大秘密而紧绷的心田上，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激动！林默和徐世宏说要把高岭县的事迹“向组织汇报”，他们口中的“组织”，那可是中央办公厅！是直接服务于最高领袖和决策层的核心机构！他们的汇报，意味着高岭县的工作，他秦柒的工作，有可能被最高层直接看到、听到！这是多少地市级、甚至省级领导都求之不得的机遇！这比他升个县革委会主任，意义要重大得多！
秦柒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露出无比谦逊和诚恳的表情，连忙说道：“感谢领导的肯定和鼓励！我们高岭县的工作，还处在摸索阶段，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距离上级的要求和群众的期望，还有很大差距。我个人能力有限，工作中肯定存在很多缺点和错误。恳请两位领导，以后一定要多来高岭县走走看看，多给我们提宝贵意见，多支持、多指导我们的工作，帮助我们不断提高工作水平和能力！我们一定虚心学习，努力改进！”
他这番话，既是谦虚，也是进一步的表态和“靠拢”。
徐世宏大手一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秦主任太谦虚了。好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可别耽误了大家吃饭。不过，主桌我们就不去了，人多眼杂，影响不好。就按刚才说的，把我们安排到普通社员那一桌就行，我们也正好听听群众的声音。”
“这……领导，这太委屈你们了……”秦柒还有些犹豫。
“不委屈，就这样安排，挺好。”林默也一锤定音。
如果说刚才上楼时，秦柒心里还充满了对未知的惶恐和巨大的压力，那么此刻下楼时，他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那个关于刘圭仁的“天大秘密”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但徐世宏和林默对他工作的肯定，以及那句“向组织汇报”的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昂扬！
自己的政绩，自己主导的“樟木模式”和这次宣传活动，竟然有机会被最高层看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秦柒的政治生命，可能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起点！前景之广阔，简直让他有些眩晕。他下楼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而有力。
最终，在秦柒和陈会文的再三“请求”和巧妙安排下，中办的两位同志和省接待处的王杨，还是坚持没有去坐主桌。陈会文将他们引到了靠院子边缘、最不显眼的一桌——那是第六生产队吴婶家作为代表的一桌，同桌的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普通社员。陈会文低声对吴婶交代了一句“这是省里下来了解情况的同志，大家随便聊聊，不用拘束”，便悄然退开。
这三位“特殊客人”就这样融入了最普通的社员之中，安静地坐着，听着同桌的社员用方言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菜式、议论着刘家的新房、夸赞着刘正茂的能干、感慨着老冯头的好运气……他们偶尔会问上一两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比如“今年收成怎么样？”“大队分红能拿多少？”“对刘正茂这个副大队长怎么看？”……社员们朴实的回答，让他们不时微微颔首。
而宴席的核心程序，并没有因为这几位的“微服私访”而打乱。在秦柒的示意下，活动继续进行。
刘正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照预定流程，走到已经被请到主桌就坐的老冯头面前，端起一杯酒，当着全场宾客、领导、记者和社员代表的面，恭恭敬敬地给老冯头鞠了三个躬，大声而清晰地说：“干爹！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长辈！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请您放心！”
老冯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起身扶起刘正茂，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简单的“拜干爹”仪式，在这一刻，算是正式完成了。掌声、叫好声、相机的快门声，再次响成一片。无论背后有多少复杂的动机和算计，至少在表面上，这一刻充满了人情味和喜庆气氛。
而坐在角落社员席上的那三位“特殊客人”，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来意，但一场由最高层直接关注、可能将深远影响许多人命运的暗流，已经在这片热闹的乡村土地上，悄然涌动。高岭县，樟木大队，刘正茂一家，乃至秦柒本人的命运轨迹，似乎都因为今天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被赋予了全新的、难以预测的可能性。
中办的同志午饭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再和秦柒打一声招呼，便悄然离开了樟木大队。他们来时如暗流潜行，去时如清风过岗，仿佛从未出现过。秦柒后来才得知这个消息，站在警务所挂牌仪式的临时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他知道，那几位同志带走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高岭县地动山摇的秘密。
但下午的日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暂停。
按照大队预先拟定的安排，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第一个项目，是樟木大队有史以来第一次颁发“积善之家”牌匾，而首批获此殊荣的三户人家，分别是刘正茂家、张庆有家和邓毅华家。
当秦柒亲手将那面红底金字的牌匾，端端正正地钉在刘正茂家崭新砖墙壁上时，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像夏日骤雨般密集响起。镁光灯闪烁之间，那块木质牌匾上的四个大字——“积善之家”——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刘正茂站在一旁，表情谦逊而平静，仿佛这不过是他应尽的本分。华潇春站在人群前列，仰头望着那块匾，眼眶微微泛红，却拼命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刘圭仁站在妻子身侧，手背在身后，指节却攥得发白。老冯头被人搀扶着坐在门边，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块匾的光，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同样首批获得殊荣的张庆有和邓毅华，端着各自的牌匾接受记者拍照，脸上笑成了两朵皱巴巴的老菊花。张庆有那常年被扁担压弯的脊背，今天挺得格外直；邓毅华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背到身后。他们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不是普通的蜜，这是被承认、被看见、被郑重其事地写进牌匾里的蜜，甜到心窝里，又沉甸甸地往下坠。
今天的主题是宣传精神文明建设，但县里和大队都没有忘记，“物质”与“精神”从来不是两张皮。
趁县领导和各级媒体都在场的机会，县公安局局长董彪亲自出面，请秦柒主任为樟木大队警务所挂牌揭幕。董彪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警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武装带也擦得锃亮。他站在警务所新漆的牌匾下，声音洪亮地向记者们介绍：“这是全县第一个村级警务所！是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重要配套工程！我们公安系统，坚决支持农村发展，坚决保卫群众安全！”
警务所的首位干警杨从先，和大队派来协助警务所工作的大队民兵连长郭小毛及九位基干民兵亮相，镁光灯再次闪成一片，董彪的脸在光里显出几分少见的红润。
紧接着，樟木大队水电站正式启动仪式的现场也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小水电站，外观朴素得近乎简陋，但当秦柒按下启动开关的那一刻，机房里的发电机开始轰鸣，灯
泡次第亮起——先是机房本身，然后是沿着村道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串灯火，最后是刘正茂家新房里那盏吊灯，透过玻璃窗，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围观的社员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几个小孩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想看清楚那“不用煤油也会亮”的神奇光芒。记者们扛着沉重的摄影机，从各个角度捕捉着这个瞬间。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挂牌、启动仪式，很大程度上是做给记者们看的——是樟木大队这
张“新农村建设”名片上精心烫印的金边。但社员们不在乎这个。他们只知道，警务所离自家门口更近了，以后就是由他守护自己的安全；水电站发出的电是真的能点灯、能打谷、能抽水的。那些金边，也是实实在在贴在他们饭碗上的金边。
考虑到刘正茂家里今天来宾实在太多，需要他在场全程招呼应酬，下午这几场“外场”活动便没有安排他陪同。具体的接待工作，由郭明雄支书和刘昌明大队长全程跟进，两人一前一后，陪着秦柒一行在几个活动点之间奔波，一个负责介绍情况、一个负责调度协调，配合得默契又得体。大队还特意留下何福营和刘子光，协助刘正茂在家接待各路宾客——何福营老练持重，刘子光机灵活络，一静一动，正好搭班子。
从城里来刘正茂家吃酒的宾客，细细分来，其实是泾渭分明的几拨人。
第一拨，是吕蒙正、张鹏武、江学成、甘桂军、沈安如这类领导干部。他们都是大忙人，日程排得密不透风，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时间亲自到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中饭后不久，吕蒙正厅长便起身告辞，张鹏武副主任和毛奇处长也一并离席。临行前，吕蒙正没有多寒暄，只是握住刘正茂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明天务必派人来林业厅办手续——樟树苗一万株，碳铵五十吨，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找办公室陈秘书，报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公对公的事，不要推辞。”
刘正茂郑重地点头，转身将身旁的何福营引荐给吕蒙正：“吕厅长，这是我们大队的何福营副支书，明天由他带人过去办手续，您多关照。”何福营连忙上前，双手握住吕蒙正伸出的手，
微微躬着身子，声音恭敬又克制：“吕厅长，明天我一定一早就到厅里，绝不耽误。”吕蒙正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第656章 刘英同学
毛奇临走时，故意落在后头，悄悄把刘正茂拉到门边，压低声音道：“小刘，抽空去一趟厂里——你们大队关于自行车脚蹬和车座代工的事，厂里领导已经原则同意了。但自行车项目刚起步，落地方案、设备选型、人员培训，一堆烂摊子，你得亲自过来帮我掌掌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儿我扛着，你心里有数就行。”刘正茂应下，没有多问。
他知道毛奇要谈的不是代工合同——那是面上的事。毛奇要的是他这个人，要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却总是能落在点子上的主意。帮他给出自行车厂的开办建议。
这些领导干部离席前，都纷纷提出要上礼薄，祝贺刘家新居落成、双喜临门。但刘正茂态度坚决，一一婉拒，坚持分文不收。推让间，他们攥着红包，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场面有些僵。最后还是张鹏武发了话：“正茂同志有这个原则，我们就尊重他吧。”这才算解了围。
唯独市肉联厂厂长江学成带来的那一百多斤猪心和猪腰子，已经下了锅、成了菜、端上了席，无论如何是退不回去了。刘正茂要给他算钱，江学成把眼一瞪，拍着桌子道：“刘正茂，你这是打我脸！我江学成来喝喜酒，带点下酒菜还要收钱？以后咱们还做不做朋友？”刘正茂只得作罢，心里却记下了这笔“人情账”——在他这里，人情从来都是要还的。
这拨领导里，只有莲城钢厂的后勤处长米高留了下来。他今天带着单位交代的死任务，志在必得。为了给自己壮声势，还特意把刘正茂的表哥冯福前拉了来助阵。此刻他并不着急，安
坐在偏厅的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只等刘正茂忙完手头的事，好坐下来谈那笔“不能假他人之手”的大事。
第二拨宾客，是刘正茂从省城来的老同学，以及赵明慧、刘德秀等几个给他做事的人。这一拨人数量不少，但好在有鹿青、牛炼钢、洪胜这几个发小全程陪着照应，倒也不用刘正茂太过费心。鹿青端茶递烟，牛炼钢、洪胜负责陪聊吹牛，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群人聚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叽叽喳喳说着城里的近况和各自的见闻，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惊起几只檐下的麻雀。
这一拨人里，有两个特例。巧的是，两个都是女的，还都是刘正茂的小学同学。
一个是耿丽萍。她坐在轮椅上，被同来的伙伴推到葡萄架最阴凉的位置。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底下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锁——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她从小就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她初中时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脚便废了，但家里从不曾亏待她。
她父亲在省里某个要害部门任职，母亲也是干部家庭的女儿，对
这个残疾的女儿更是格外疼惜，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当珠子串。耿丽萍从小被宠着长大，说话向来大大咧咧，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此刻她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对刘正茂露出敬佩目光的社员和知青，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等刘正茂送走那拨干部宾客，终于腾出空来，走到葡萄架下和老同学们打招呼时，耿丽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刘正茂，”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清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你文文静静、畏畏缩缩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想不到下放到这乡下地方，你还真出息了——县革委会专门给你办仪式，这些社员、知青，一个个提起你来都是竖起大拇指夸。啧啧，这可真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人不可貌相啊！”
刘正茂笑着摇摇头，还没答话，她又接了下去：
“要是我妈妈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了，肯定要……”她顿了一下，眼珠一转，笑意更深，“肯定要收你当女婿！哈哈哈！”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像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地损他两句，可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的笑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越来越轻，越来越涩。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光，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毫无预兆地，两颗泪珠子从她的睫毛间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没入衣领里。
她连忙抬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
赵明慧一直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却没喝。她是个心思细密的女人，此刻心里一惊，暗想：这丫头……该不会是真的对刘正茂上心了吧？她在仓库里和耿丽萍朝夕相处了大半年，从未见这姑娘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可今日这场合、这话语、这眼泪，分明是做不得假的。
若真是这样，那就坏了。华婶一心想的是沪市那位宁姑娘——人家宁思浔模样好、性情好，又是知根知底的知识家庭出身，华婶早就把祖传的玉镯子都送了去。刘正茂和宁思浔之间，虽然看起来不冷不热的，但华婶那个态度摆在那里，绝不可能轻易改弦更张。耿丽萍再
好，光是这双腿脚不便，在华婶那里就是过不去的坎。赵明慧在心里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刘正茂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打蛇随棍上——
“正好啊！”刘正茂一脸认真，甚至带了点夸张的殷切，“我正愁没靠山呢！攀上你们家，以后我不就兴旺发达了？快快快，回去叫你妈请媒人来我家提亲！我等着！”
“我呸！”耿丽萍被他这么一打岔，眼泪也顾不上了，狠狠剜了他一眼，“还靠山呢！现在我们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说了——谁要你这个阴谋家！”她嘴上骂着，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好好好，我怕你还不行吗。”刘正茂举手投降，“你们先玩着，喝喝茶，吃吃瓜。我那边还有客人，待会儿再过来陪你们。”
他说着便往序伢子家那边走。那边厨房后头，几个知青正蹲在水井边洗碗，他得去道声谢——今天这些人忙前忙后，从早站到晚，连口热饭都是抽空扒的。
另一个女同学，叫刘英。她没有跟着大伙儿坐在葡萄架下，而是安静地待在李娟知青和赵明慧身侧，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叶子。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碎花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边，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两条辫子乌黑油亮，从肩头垂下来，辫梢系着两截普普通通的红毛线。她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鹅蛋脸型，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身高若165厘米，体型苗条，若是生在好时候、好人家，这样的容貌，该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养大的。可她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忧愁，像一层薄雾，遮住了本该明媚的光彩。
刘建国昨天给王兰所在的单位打过电话，说刘正茂家今天办大事，让王兰无论如何都要来捧场。王兰请了假，又特意拐去刘英家，硬是把她也拉来了。此刻王兰拉着刘建国跟了上来，在后头叫住刘正茂。
“刘正茂！”王兰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刘正茂停步，回头，皮笑肉不笑:“王姐，我有女朋友了。”
王兰二话不说，照着他后背就是一记粉拳:“你还敢提这茬！”
刘正茂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却仍是嬉皮笑脸:“我妈可真有眼光——幸好当年没让我跟你相亲，要真是你，我这日子可没法过了，迟早被打死。”
“你是属于打少了那一类人。”王兰忍不住也笑了。
刘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斗嘴，急得直搓手:“你们俩别闹了！讲正事！正事！”
“好，讲正事。”王兰敛了笑，直视着刘正茂的眼睛，“我是来给你介绍一个美女的。”
“谁啊？”刘正茂问。
“刘英。”王兰盯着他，“你别睁眼说瞎话，说她长得不漂亮。”
刘正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刘英那张清丽却忧郁的脸。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她啊，确实漂亮。怎么，你要给我们牵红线？我刚才说了，我有女朋友——”
“你想多啦。”王兰打断他，语气忽然沉重下来，“她在家过得很难。我带她来，是想找你帮忙的。”
刘正茂没有立刻接话。他再次望向刘英——那个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仿佛随时准备消失的女子。他想起小学时，全班女生都在跳皮筋、踢毽子，只有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窗边，安静地
看着书，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懂那叫孤独，只是隐隐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她家条件不是不错吗？”刘正茂收回目光，“我记得上学时，我们这些人的衣服上多少都有补丁，就她，每天都是清清澈澈、干干净净的。”
“那是你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王兰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开始讲刘英的身世。她出生那天，亲妈因为难产大出血，还没来得及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就走了。她外公外婆说她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从此不许她踏进家门一步。她爷爷奶奶是电厂的老职工，思想旧，重男轻女，当着外人的面从不认这个孙女，背地里却骂她是“讨债鬼”、“丧门星”。
她爸起初还护着她，带着她从那个冰冷的老宅搬出来，住进厂里的单身宿舍，父女俩相依为命。可后来他又结婚了，娶了厂里的女同事。那女人开始时待刘英还算客气，可自从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态度便一日冷过一日，到最后，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了。
“她初中毕业后没下放，就是因为要在家带那两个弟弟。”王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后妈说，家里困难，需要人手。其实是把她当免费的保姆。她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洗衣服，送弟弟上学，然后买菜、做饭、打扫，下午接弟弟放学，辅导作业，再做晚饭，伺候全家吃完，洗碗收拾，等两个弟弟睡下，才能回自己那间巴掌大的小屋。
她后妈骂她，说她吃闲饭、花冤枉钱、拖累全家。她爸……她爸也不帮她说话了。他有了新家、新儿子，哪里还记得这个和前妻生的女儿？”
刘正茂沉默着。
“她跟我说过，”王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说她有时站在阳台上，真想跳下去算了。可是她又不甘心。她没做过任何坏事，没害过任何人，凭什么要去死？”
院子里依旧人声鼎沸。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划拳行令的吆喝声、女人们压低了嗓音的谈笑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那你让我怎么帮她？”刘正茂问。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死死盯着他:“你这里能安排知青，能安排工作。刘英也是初中毕业，户口在城里，是待业青年。能不能……把她也弄到樟木大队来？随便给她安排个什么活，苦活累活都行，只要让她离开那个家，让她能靠自己吃饭！”
刘正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安静的女子。她也正好抬起头来，隔着满院子的人，隔着喧闹和烟火，隔着这世间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距离，与他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小心翼翼的期盼，有不知能否被接住的惶恐，有被太多人推开过后再不敢轻易靠近的本能退缩，还有一点点、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火。
然后她低下头，像一片落花，安静地落回了人群的阴影里。
“大队确实缺人。”刘正茂终于开口，“还会新增的岗位，本来是要留给新知青的。代销店马上开业，也需要售货员。养殖场那边，如果肯吃苦，也有适合女同志的活。”
王兰的眼睛霎时亮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你看她能行吗？”
“能行。”刘正茂
没有犹豫，又补充道:“但她这个情况特殊——没下放，户口在城里，要转过来，得走正式流程。知青办、公社、公安局，都得盖章，不是今天说办就能办成的。”
王兰眼里的光黯了一瞬:“那怎么办？她今天跟我来了，明天还得回去……回去又要……”
她说不下去了。
“急不在一时。”刘正茂道，“这样，今天让她先在樟木大队住两天。知青点有空床位，我让李娟她们安排一下，先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回去之后，让她家里开一张‘同意下放’的证明——她爸不是还在电厂吗？厂里盖章就行。然后拿着证明到粮山公社知青办填表。公社那边我找人打招呼，问题不大。只要手续齐了，人就能过来。”
王兰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是笑的:“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刘英！刘英！你快过来！”
刘英早就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王兰叫自己，她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又下意识地抻了抻衣襟，这才走过来。她的步子很轻，像怕踩到地上的蚂蚁。走到刘正茂面前时，她微微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刘……刘正茂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给你添麻烦了。我……我不怕吃苦的，什么活都能干。真的。”
她终于抬起头，与刘正茂对视。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山间深潭，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她看着刘正茂，眼眶慢慢红了，但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会给别人添麻烦。她这一辈子，从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因为每一次添麻烦，换来的都是更冷的脸色、更恶的话、更重的嫌弃。
刘正茂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不麻烦。”他的语气平和，不带同情，也不带施舍，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樟木大队也是需要人的。你先在这里住下来，手续慢慢办。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别想太多。”
刘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把，又抹一把，怎么也抹不干。二十年来，她听过太多的骂、太多的嫌、太多的“不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
“你先在这里住下来。”
“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
“别想太多。”
这九个字，比任何牌匾、任何仪式、任何领导讲话都更重。重到她单薄的肩膀几乎接不住，重到她忍了二十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王兰轻轻搂住她的肩:“好啦好啦，不哭了。有刘知青这句话，你就有靠山了。”
刘英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后话，从此后，她把自己和刘正茂绑定，而且是一辈子。
李娟很快过来，利索地安排了一切。她挽着刘英的胳膊，一边往知青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知青点的规矩——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熄灯，井在哪里，厕所在哪里，食堂怎么用。刘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走到知青点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半个院子，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隔着漫天渐起的暮色和炊烟，落在了刘正茂身上。
他没有看她。但她是知道的，他们有天然的距离，但她会记住他。
第657章 米高的任务
做完中午的酒席，喧腾了大半天的刘家院子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但热闹褪去后的忙碌才刚刚开始——大队派来帮忙的厨师专班，此刻正在吴克强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餐后的清理收尾工作。
序伢子家院子里，一口口借来的大铁锅已经刷洗干净，倒扣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沥水。一群女社员和女知青围坐在几口大木盆边，盆里堆着小山似的碗筷盘碟。她们的手浸在微凉的井水里，麻利地擦洗着，皂角水泛起的白色泡沫顺着盆沿缓缓淌下。有人压低了声音聊着家长里短，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人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沿上顽固的油渍，眉头微蹙；还有几个年轻的媳妇，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后生，脸上飞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霞。
院子另一边，男社员们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桌椅。八仙桌太重，得两个人抬；条凳轻些，一个人扛两条，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有人在门口对账：“三队老陈家的长条凳，借了四条，还四条，对得上！”有人喊：“这张桌子是二队李婶家的，桌角有个磕印，别还错了！”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却不混乱，看得出都是办惯了红白喜事的老把式。
刘正茂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忙而不乱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这些人，有的他叫得上名字，有的只是面熟；有的和他沾亲带故，有的纯粹是邻里情分。他们没有拿一分钱工钱，从昨天忙到现在，手上磨出了泡，腰累得直不起来，却没有一句抱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特意准备的“大前门”——这烟是今天专门留着散给帮忙的师傅们的。他抬高声音，带着由衷的笑意喊道：“各位师傅，都歇一歇吧！忙了大半天，抽支烟，喘口气！”
说着便挨个散过去，一支支香烟递到那些粗糙的、沾着油污或泥土的手里。
吴克强正蹲在灶边清点剩下的炭火，接过烟，从兜里摸出火柴，“嗤”地划燃，拢着火苗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逸出，他眯着眼睛，吐出一口长气，问：
“刘知青，还有个事要跟你请示——剩下的菜还多着，你看怎么处理？”
刘正茂没太在意，以为是中午席面上撤下来的残羹剩菜。他摆摆手，随口道：“中午桌上应该剩得不多吧？问问哪个社员不嫌弃，愿意端回去就端回去。粮食是老天爷赏的，糟蹋了可惜。”
“不是那个意思。”吴克强站起身，拿烟的手往厨房方向指了指，“我是说，你家宰了两头猪、三只羊，还有几十只鸡，加上那个江厂长送来的猪心猪腰子，这都没用完。生肉还剩大半，熟菜也还有好几盆。晚上怎么安排？你得给我个准话。”
刘正茂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备菜的规模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晚上继续吃啊！”他拍了拍吴克强的胳膊，“还有客人没走呢，你们这些厨师师傅中午也没顾上上桌，就扒了几口饭。晚上咱们好好整一顿，犒劳犒劳自己人！”
吴克强点点头，又问：“那晚上要办多少桌？我好留些桌椅下来，别都还回去了又要去借。”
刘正茂掰着指头盘算：“你们厨师师傅得两桌吧？我家自己人，加上还在的客人，算四五桌。知青那边……”他扭头望了一眼知青点的方向，“李慧她们还在忙，加上那些打牌的，怎么也得五桌。嗯，预备十到十二桌吧，多备点，别不够。”
李慧正蹲在木盆边，低着脑袋，两只手泡在水里麻利地转着碗沿。她听到“晚上还有十多桌”这几个字，像被马蜂蜇了一下似的，腾地站起身来，水花溅了一地。她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狠狠一擦，叉着腰，声音都劈了叉：
“晚上？还十多桌？！换人来洗碗啊！我不洗了！今天我从早上洗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嗓门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看过来。
刘正茂知道她是嘴上厉害，心里从没真正撂过挑子，便笑着哄道：“行，你去安排人，我同意。”
“我安排个屁！”李慧的火气还没消，话却已经软了几分，“有事的去厂区加班了，没事的那帮人——喏，都在你家一楼打牌呢！我叫得动他们？”她朝刘正茂家努努嘴，那屋里隐隐传来洗牌声和笑闹声，显然是刘子光、袁洪钢那伙人。
序伢子正蹲在不远处清点碗筷，闻言抬头，故意使坏：“那让冯婷和李娟来洗碗，她们两个不是还在吗？”
“好啊！”李慧眼珠一转，嘴角浮起狡黠的笑，“序伢子哥，这可是你说的啊。等下我就去告诉李娟，是你安排她洗碗的。”
序伢子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活像被火烧着似的：“我没说！不是我说的！你千万别告诉她！”他可是知道李娟的脾气，惹急了真能追着他骂半条街。
院子里爆出一阵大笑，几个年轻媳妇笑得直不起腰，连那几个闷头干活的男人也咧开了嘴。
刘正茂也跟着笑，笑完了，他挨个把在场的主要师傅和帮工都打过招呼，道了辛苦，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堂屋里，老冯头正独自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他已经换下了上午那身簇新的“行头”，又穿回了自己那身旧衣服，整个人也松弛下来，不再是仪式上那个被无数目光注视的“主角”，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孤老头子。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捧着，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来来往往收拾东西的人，是还在喧闹的院子，是更远处青色的稻田和起伏的山峦。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冯爹，”刘正茂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累了吧？”
老冯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晕。像做梦。”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上的月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惊醒什么的恍惚：“正茂啊，我活了六十九年，今天是头一回……头一回收了别人给我鞠的三个躬。还是县里的领导给钉的匾，那么多记者拍照。我这辈子……值了。”
刘正茂没有接话。他知道老人不是在问他，只是在喃喃自语。他陪着老人静静地坐着，听着堂屋里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数着那些已经过去、和即将到来的日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冯福前探进半个身子，朝刘正茂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表弟，我们处长想私下找你聊聊。”
他声音不大，却被刚从后屋出来查看茶水的华潇春听了个正着。她瞥了一眼冯福前，又看了一眼堂屋里坐着的老冯头，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外甥的领导专程留下来，又这般避人耳目，谈的肯定是公事，而且不是能在人前嚷嚷的公事。
“正茂，”华潇春放下手里的茶壶，擦了擦手，“米处长找你谈事，楼下太闹了，你们去楼上吧。清静些。”
“好。”刘正茂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交代道，“妈，晚上还有不少人在这吃饭，你
让姐姐帮忙点点人数，给吴克强那边打个招呼，他好准备菜。”
“晓得了。”华潇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这点小事还用你教”的笃定，“晚饭的事我来安排。你安心去谈你的正事。”
还是二楼刘正茂那间不大的卧室。
窗户大敞着，午后的热风裹挟着院子里隐隐的人声和炊烟的气息，一阵阵涌进来，又把那些气息带走。即便如此，三个人，米高、冯福前、刘正茂，每人手里一支烟，不到五分钟，房间里还是笼起了一层薄薄的青雾。
米高没有急着开口。他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打量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的书籍和笔记本码放得像仪仗队，搪瓷缸放在固定的位置，缸把朝右。窗台上养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油亮，显然被精心照料。这是一个做事极有条理、也极自律的人。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也有几分刻意的奉承：“刘队长，现在全省都在讨论你们樟木大队。社员收入全县第一，全省也排得上号；精神文明建设被县里树了标杆，省报都来了记者；听说你们还是全国唯一一个给知青发安家费的接收单位——这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刘正茂吐出一口烟，笑了笑，烟雾从嘴角逸散：“米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樟木大队没那么神，就是运气好，被兄弟单位一衬托，显得不那么差。其实底子还薄，短板还多。”
“你这是谦虚，”米高摇摇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咱们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留下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专程求刘队长帮忙。”
刘正茂第一反应，以为米高又是来要自行车、缝纫机这类紧俏工业品的。他松了一口气，大包大揽道：
“米处，自行车还是缝纫机？或者手表？你一句话，要多少，我想办法给你凑。咱们兄弟之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米高是聪明人，他听出刘正茂这话有分量——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自行车”、“缝纫机”挂在嘴边，说明这家伙手里确实有硬通货。他立刻接住话茬：
“刘队长爽快！这些东西我们厂确实需要，回头我列个单子，你帮我落实落实。但是今天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正茂：“今年我们厂有一批职工子弟需要下放。你知道，莲城钢厂是高炉单位，子弟多，指标也紧。往年都是往山区送，孩子们苦，家长也揪心。今年厂里听说你们樟木大队知青待遇好，收入高，离省城近，离我们厂也就一百多里路，领导们就动了心思。”
他朝冯福前努努嘴：“正好冯福前是你表哥，我就通过他牵线，专程来找你。看能不能破个例，接收我们这批子弟来樟木大队插队。”
原来如此。
刘正茂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烟夹在指间，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在午后的光线里画出淡灰色的轨迹。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樟木大队确实缺人，养殖场、饲料厂、基建队、马上要开张的代销店和邮电所，到处都需要人手。知青有文化、脑子活，用好了是一支生力军。
但接收知青也有门槛，不是谁来都行，不是张口就要。更何况，莲城钢厂不是樟木大队的对口下放单位。按政策，知青下放是按区域划分的，樟木大队的对口单位是省城几个区的街道，莲钢的子弟要过来，属于跨区域安置，需要上面点头，也涉及知青名额、户口关系、档案转递一系列麻烦事。
米高找上门来，显然是冲着这批子弟里有几个特殊人物。
刘正茂不急着接话，他问了一句看似题外的话：“米处，你们这批大概多少人？”
米高立刻答道：“最少二十五，最多不超过二十九。”
“都是普通职工子弟？”刘正茂似笑非笑，眼里带着一丝洞悉。
米高顿了顿，没有回避：“绝大多数是一线职工的孩子。但也有几个……”他斟酌着措辞，“是厂里领导的家属。”
这就对了。
刘正茂心里有了底。如果全是普通工人子弟，厂里犯不着这般郑重其事地托人、求情、送礼。无非是有几户干部家庭不想让孩子去偏远山区吃苦，想找个“好地方”安置。米高是后勤处长，平时搞物资调度是一把好手，但在子弟下放这种事上，他本可以不蹚这浑水。既然来了，那必然是有人托了他，或者这事对他本人也有利。
“米处，咱们既然是朋友，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刘正茂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看着火星一点点熄灭，“这批知青里，有没有你家的孩子？”
米高没有犹豫，目光坦荡：“冯福前知道，我不骗你，我家闺女还小，用不着下放。这批里头没有我直系亲属。但是有一个女孩，是厂里管生产的副书记的三女儿。还有总工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副书记是我当学徒时候的师傅，对我有栽培之恩，这些年也没少提携我。他开这个口，我不能不跑腿。冯福前是我带的兵，这事办成了，他在厂里也算有了靠山。刘队长，有些话不用点透，你比我明白。”
刘正茂点点头，他当然明白。
他沉吟片刻，语气诚恳而略带为难：“米处长，你亲自来找我，这面子我必须给。但事情有点不凑巧——”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也看见了，现在樟木大队知青待遇好，名声在外。省邮政局为了把子弟安置过来，专门在我们大队设了一个邮电所；省石油公司更离谱，我们大队一共没几台车，硬是要在这建个加油站；上午那位吕厅长你也见了，他是通过江麓厂的张鹏武副主任找到我姐姐，也是想把林业厅五个子弟塞进来，人家开出的条件，一万株樟树苗，五十吨碳铵肥，白纸黑字。”
“这么多单位的知青挤到一块，我们大队哪有那么多好岗位安置？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上大队支部会讨论。米处，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在会上去做郭支书、刘大队长他们的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米高，目光恳切：“我肯定会尽力帮你完成任务。但你也得给我点底气——支部会上，我拿什么替你们说话？”
米高不说话了，他在权衡，知道刘正茂讲的八成是实情，至少林业厅那部分是他亲眼所见。省邮政局、省石油公司虽然他没见到，但看刘正茂这笃定的语气，多半也是真的。这三个单位，哪一个都比莲城钢厂硬，林业厅是省直厅局，邮政局是垂直系统，石油公司更是掌握战略资源的部门。他们都拿出实打实的好处来换知青名额，自己空口白牙地来让人帮忙，凭什么？
刘正茂在等。烟雾在他指间缭绕，他的面容在烟雾后，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行。”米高终于开口，“刘队长，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事我马上回厂汇报，让我们领导也拿出点诚意来。林业厅给树苗化肥，我们莲钢能给什么？钢筋、水泥、设备——只要是厂里有的，我回去帮你们争取。”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恳切：“你在支部会上多替我们莲钢子弟说说话，我这边一定给你备足弹药。咱们互相帮衬，以后路才好走。”
“理解万岁。”刘正茂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米处，以咱们的交情，我会不遗余力帮你把这事办成。”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第658章 好高骛远
米高告辞，冯福前跟着送了出去。刘正茂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米高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傍晚的暮色里越走越远，逐渐融进樟木大队青灰色的炊烟里。
楼下，华潇春正在指挥序伢子清点晚上的桌数。厨房那边又飘出了油烟和葱姜蒜下锅的爆香。知青点的方向传来刘子光他们打牌的笑骂声。老冯头还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捧着他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刘正茂收回目光。他的手搭在窗框上，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他没有想米高，没有想莲城钢厂那二十多个还未到来的年轻人，没有想明天派谁去林业厅办手续，也没有想毛奇催他去江麓厂商量的那桩自行车配件代工的事。
他只是这样站着。
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六月江南特有的、潮润又温热的泥土气息。远处稻田里，蛙声开始零零星星地响起。
下午，秦柒亲自陪同省、市、县各级媒体记者团，在樟木大队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实地走访。这既是对上午“拜干爹”仪式新闻素材的补充，更是一次对樟木大队全面建设成果的系统展示。
一行人从刘正茂家出发，沿着去年新修的机耕道缓缓前行。秦柒走在队伍前列，不时停下脚步，亲自向记者们介绍沿途所见。
他先是带记者们参观了樟木大队的工业园区。说是“园区”，其实还是几座由新建的厂房组成的生产区。酒厂的发酵池正冒着淡淡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发酵特有的微酸气息；豆制品厂的工人们正把一板板白嫩的水豆腐从木模里扣出来，整整齐齐码进竹匾；面条厂的晾晒架一排排立在阳光下，细如发丝的面条随风轻轻摇曳，远看像一片银色的帘幕；红薯粉条厂里，刚出锅的粉条晶莹剔透，在清水中漂洗，再挂上竹竿，等着被运往省城那些大单位的食堂。记者们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接着是养殖场。场长金老仕早早接到通知，带着两个徒弟站在门口迎候。猪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虽有牲畜特有的气味，却不熏人，通风做得极好。约克夏白猪躺在凉爽的水泥地上打盹，金华两头乌在栏边拱着食槽。秦柒特意向记者们介绍了金老仕——这个半文盲的土专家，如何通过实践摸索出比农大教授方案更适合樟木实际的养殖方法，又如何与省农大形成“产学研”良性循环。金老仕搓着满是茧子的手，憨厚地笑着，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么多记者的追问，只是反复说：“猪好养，它们听话……”
沿着溪流往东走，是一片新垦的蔬菜基地。一畦畦碧绿的时令蔬菜整整齐齐，辣椒挂满了枝头，茄子在肥厚的叶片下露出紫亮的光泽。几个社员正挑着木桶浇肥，看到领导们来了，都直起腰来，有些拘谨地站在田埂边。秦柒顺手摘下一个青椒，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对记者们说：“脆生，微辣，这才是正经的农家味。我们高岭县今年要推‘蔬菜’，樟木大队是试点。城里要解决蔬菜供应问题，我们也出一把力。”
再往前走，是去年冬天开始种植的经济林区。山坡上，新栽的樟木苗、桃树、橘子苗已经抽出了新枝，在六月的阳光下一片嫩绿。虽然要成材还需数年，但这片曾经荒芜的乱石岗，已经显出了勃勃生机。秦柒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指着远山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樟木大队的干部是真正想长远事的人，不贪一时之功。”
最让记者们惊叹的，是那座建在村后山脚下的微型水电站。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山坳里，会藏着一股日夜喷涌的地下水。樟木大队的能人们硬是凭着几本水利手册、水利学校老师的指点，在悬崖边修起了蓄水池，架起了发电机。机房只有农家堂屋大小，机器轰鸣声震耳。当秦柒合上电闸，村道上新装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刘正茂家新房的窗玻璃里透出温暖的光晕时，几个年轻记者竟鼓起掌来。
他们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游走了一段。溪水被几道简易堤坝拦截成梯级，岸边铺了碎石步道，架了木桥，几处野花盛开的坡地被有意保留下来。秦柒介绍说，这里规划成了“溪涧景观带”，周末已有省城的年轻人慕名来钓鱼、写生。记者们站在木桥上，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从脚底流过，远处青山如黛，炊烟袅袅，一时竟忘了提问。
当然，秦柒最得意，也最让记者们感兴趣的，还是樟木大队那套“精神文明建设量化落地”的经验。
这不是挂几条标语、喊几句口号的空架子。走进村子，家家户户门边都钉着一块搪瓷牌——不是统一的，是分门别类的：有的是“卫生之家”，有的是“敬老之家”，有的是“勤劳之家”（这个牌子去年还叫“富裕之家”，后来为了适应政治大环境，改了名），还有张庆有、邓毅华、刘正茂三家新挂上去的“积善之家”，以及一户祖孙三代都是读书人的“书香之家”。这些牌子不是永久性的，每年复评，做得好的保留，做得差的摘牌，新涌现的先进随时增补。
记者们纷纷凑近拍照，有人问：“这些牌子是谁评的？标准是什么？”
秦柒笑着把郭明雄推出来。郭明雄不善言辞，但说起这套
制度来却条理清晰：“各生产队先推荐，大队组织社员代表、知青代表联合评议。卫生之家要屋里屋外干净，家具农具摆放整齐；敬老之家要对老人嘘寒问暖，有好吃的先给长辈，不能打骂老人；勤劳之家嘛，工分要排在全队前头，不能偷懒耍滑……每块牌子都有十条八条细杠杠，贴在祠堂门口，人人都看得见。”
“评上了有什么好处？”有记者追问。
“年底分红，每块牌子加二十块钱。”郭明雄说，“钱不多，就是个鼓励。主要是面子，谁家门口牌子多，说媒的都多跑几趟。”
众人都笑了，笑声里带着敬意。
最让记者团心服口服的，还是樟木大队社员实实在在的收入。
秦柒把马会计叫来。马会计早有准备，打开账本，一项项念给记者们听：1975年，樟木大队社员人均分红五百元，这是扣除口粮、生产提留、公积金之后的现金收入。按当时八级工资制，一个进厂五六年的六级工，年收入也不过就是这个数。一个社员，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下来拿到手的现钱，和城里老工人一样多。更别说樟木大队还免费给社员建新房——这在全省、甚至全国农村，都是独一份。
几个记者飞快地在采访本上记录着，有人忍不住感叹：“这可真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模样啊！”
秦柒听到这句感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坦。他带着记者们又看了警务所挂牌，看了水电站的开机仪式，看了正准备收尾的第二期新民居工程。一路走，一路介绍，话语间俨然已是樟木大队建设的“总设计师”和“引路人”姿态。他似乎已经忘了，就在一年前，他对这个偏僻大队的探索还不甚了解；他似乎也选择性忽略，这里每一点成绩背后，都有刘正茂那些“胆大包天”的点子、那些“不务正业”的尝试、那些“得寸进尺”的化缘。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成绩是高岭县的成绩，荣誉是县革委会的荣誉。樟木大队是全县的典型，自然也是他秦柒的政绩。他心里盘算着：以后一定要把这张牌打好、打活，打出更大的动静来。只要樟木大队这面旗帜不倒，他秦柒的仕途就不会缺光彩。
送走满载而归的记者团时，天色已近黄昏。秦柒没有马上离开，他把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古大仲叫到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古大仲连连点头，转身去了大队部。
片刻后，樟木大队各处的广播喇叭里，响起了古大仲那带着浓重粮山口音、却刻意端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
“通知！通知！请樟木大队生产队长以上干部，立即到大队部会议室开会！另外，今天来我大队交流学习的各兄弟单位负责同志，也请一并参会！重复一遍……”
刘正茂正在自家院子里送客，听到喇叭声，吴克强把手里没洗完的抹布往盆沿一甩，几个知青干部也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互相招呼着，朝大队部方向快步走去。厨房门口，李慧探出脑袋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刷她的锅。
会议地点临时改在了樟木学校。原因很简单——人太多了。樟木大队六个生产队，队长、副队长、会计、妇女队长加起来好几十号，再加上从黄金公社、鸟山公社、乃至县城附近几个大队专程来“学习取经”的基层干部，把大队部那间小小的会议室挤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古大仲当机立断，让人打开隔壁学校那间最大的教室，搬来学生上课用的长条凳，按生产队和单位划分片区，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主持人是古大仲。他开场话极短，不过两三分钟，无非是“今天有幸请到秦主任给我们做重要指示”、“大家要认真听、认真记、会后认真落实”之类。然后他便退到主席台一侧，把讲台正中那个位置让给了秦柒。
秦柒清了清嗓子。
他的开场，是一刻钟冠冕堂皇、四平八稳、挑不出任何毛病也留不下任何印象的时代套话。关于“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关于“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讲、天天讲”、关于“把无产阶级专政落实到每一个生产队”……这些话语像经过精密打磨的石子，圆润、光滑、无懈可击，也毫无棱角。
套话讲完，他才转入正题。
他先是高度评价了樟木大队的工作。这次表扬，他不吝溢美之词。他点名肯定郭明雄的统筹调度、刘昌明的务实苦干、刘正茂的开创性思维、何福营的政工组织能力。他特别强调了樟木大队干部“活学活用”语录的精神——“不是把语录挂在墙上、背在嘴上，而是真正用到实际工作中，用到带领社员脱贫致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伟大实践里！”
他也表扬了张庆有和邓毅华。这两个平时连大队部都很少迈进的老社员，今天被当众点名表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张庆有涨红了脸，低着头，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邓毅华则愣愣地张着嘴，直到旁边的人捅他肘子，他才慌
忙站起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那么傻站着，直到秦柒摆摆手让他坐下。
然后，秦柒发出了那个掷地有声的号召：
“全县各单位，都要向樟木大队学习！不光学表面的做法，更要学背后的精神！学他们敢想敢干、不等不靠的精气神！争取到今年年底，无论是经济建设还是精神文明建设，都要取得长足进步！樟木大队能做到的，其他单位也应该能做到！”
会场响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掌声未落，秦柒话锋一转：
“但是——”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樟木大队虽然走在了我们前面，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共产党人，要树立远大的理想，不能小富即安、小进则满！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做大庆那样的工业旗帜，做大寨那样的农业旗帜！是成为全国性的先进典型、模范单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如果你们樟木大队要朝这个目标迈进，那么在座的各位干部，你们认为——樟木大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鸦雀无声。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长条凳上偶尔有人挪动屁股的细微摩擦声，能听见窗外稻田里传来的第一声蛙鸣。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发言。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悄悄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那里突然生出了什么稀罕景致。大部分人的心里都在想：我要知道怎么成为全国榜样，我还坐在这里听你扯？我自己早就当先进了。
秦柒并不意外。他等了几秒，目光开始在全场移动——他在点将。
他的目光落在了郭明雄身上。
“郭明雄同志，”秦柒语气缓和了些，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樟木大队的支部书记，樟木大队今后的发展方向，你心里应该是最有数的。来，给大家说说。”
郭明雄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了起来，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他郭明雄是军人出身，带兵打仗、组织生产、解决纠纷，他都不怵。可让他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谈“如何成为全国典型”，谈“樟木大队未来的远大理想”——他哪有那个水平！
他是真的没想过那么多。从他当兵复员回来当大队长，到后来当支书，他心里装的就那么几件事：让大队的社员能吃饱饭，能有活干，年底分红能多分几块钱，别家大队的社员过年吃米饭，樟木的社员也能吃酒席。他不怕累，不怕得罪人，就怕辜负了社员们对自己的信任。至于和大庆、大寨肩并肩——他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远的事。
情急之下，他把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秦主任，我们大队分工很明确的。我和昌明大队长主要负责执行，大方向、大策略这方面，是刘正茂同志主管。他脑子活，见得多，站得高。这个问题，我想请他来回答，肯定比我讲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刘正茂。
刘正茂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甚至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支刚写完会议笔记的钢笔，目光平静地望着讲台上的秦柒，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秦柒笑了。他当然知道郭明雄说的是实情。樟木大队那个神秘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那一定是出自刘正茂的手笔。
“行啊，”秦柒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刘正茂同志给我们透透底，不要藏私嘛。今天在座的这么多兄弟单位的同志，都想见识见识你这位‘军师’的本事。”
刘正茂站起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不急着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郭明雄的如释重负，刘昌明的若有所思，何福营的期待，古大仲的兴味盎然，罗迈的平静如水，卫民生的专注……还有坐在后排那些陌生面孔的好奇、揣测、甚至几分隐隐的质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既然秦主任和各位领导想了解樟木大队未来的发展方向，那我就抛砖引玉，讲几点个人不成熟的想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实：
“樟木大队发展到现在，表面上看红红火火，但其中暗藏的问题也不少。理论上来讲，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是最好的，可是樟木大队的自然条件就摆在这里——”
“农业方面，我们确实引进了杂交水稻，产量比传统稻种翻了一番都不止。但可耕土地就这么多，产量增长是有极限的。我们的目标，是交足国家征购任务之后，家家有余粮。这个目标今年基本能实现，明年应该能完全稳定下来。但再往上走，空间不大。”
“林业方面，荒山多，我们已经开始种植经济林和观赏林。但是种树不像种菜，不是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卖钱。受季节和资金限制，只能逐年扩大面积。而且就算成林了，也要三年以上才能有持续产出。林业对大队财政的贡献，短期内不能寄予太高期望。”
“牧业是我们的重头戏，养殖场、饲料厂都在满负荷运转。但同样受制于饲料来源、栏舍容量、市场行情，只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渔业——我们靠近江边，但没有水面，大规模养殖不现实。只能利用零星水塘养点家鱼，满足社员自用，做不了支柱产业。”
第659章 谈钱伤感情
他停顿片刻，声音微微抬高：“所以，大家应该听出来了——樟木大队未来最大的发展空间，在副业。”
“副业是什么？以前我们理解的副业，就是酿酒、磨豆腐、做面条、下粉条，把这些农产品加工一下卖出去。这些给我们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让樟木大队有了第一桶金。但是在我眼里，这些还算不上真正的工厂，只能算农业初级加工，是手工作坊，不是现代工业。”
他直视着秦柒，一字一顿：“我认为的工厂，是那种——不依赖农业原料，不靠天吃饭，实实在在做工业产品的厂子。”
秦柒听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问：“小刘，你具体想办什么工厂？需要县里哪些方面的支持？你说说看。”
刘正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秦主任，不瞒您说，这事我已经开始谋划了。今天上午在我家，您也见到了，林业厅的吕蒙正厅长、江麓机械厂的张鹏武副主任、后勤处的毛奇处长，他们都来了。我和他们二位领导都做了深入沟通——”
“张鹏武主任非常看好我们樟木大队的配套能力。正好江麓厂要上马一个自行车生产项目，这是省
里、也是他们厂今年的重点新项目。张主任已经亲口答应，把自行车脚蹬和车座这两个部件的配套生产，交给我们樟木大队来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自行车，那可是金贵物件。脚蹬和车座虽然是配件，但能搭上大国营军工厂的项目，这路子野得让人咋舌。
刘正茂等骚动平复，继续说道：“所以，樟木大队的下一步，就是正式创办自己的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工业配套厂——脚蹬厂，车座厂。我们要走出从农业深加工到现代工业配套的第一步。”
“未来的樟木大队，一定会成为一个以工业生产为主、农林牧渔为辅的新型集体经济单位。”
“好！”秦柒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刘，你们樟木大队走在前面，就是给咱们高岭县闯路、趟雷！你们闯出经验，其他单位跟着学，全县都争当标兵单位！”
他正要继续发挥，却见刘正茂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神情秦柒很熟悉——刘正茂每次要“出牌”之前，都是这副模样。
果然——“秦主任，”刘正茂的语气诚恳到近乎天真，“我们还想办压力锅厂、风扇厂。可是我们现在缺技术，更缺资金。您看，县里能不能支持我们几十万块钱的专项资金？不用多，三五十万就够我们起步了。”
秦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十万。不用多。三五十万就够起步。
秦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当然知道樟木大队没钱——有钱也不会找他要。他更知道高岭县也没钱。为了办县里的饲料厂、养殖场、砖瓦厂，去年还是让樟木大队出面去农行贷款，转借了十万给县里周转。这笔账现在还挂在县财政的账上呢。
他忽然想起去年亲眼见过的那一幕：在省里的一号首长开会时，刘正茂这后生竟敢当面开口要汽车。而且——他还要到了。
这小子，胆子是真大，脸皮是真厚。他是真敢开口，跟谁都敢开口。
秦柒干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避开刘正茂殷切的目光，转向台下，用一种公事公办、却又明显在回避的语气说：
“呃……这个事啊，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县里的财政情况大家也知道，盘子就这么大，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们的想法是好的，方向是对的，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今天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
“秦主任！别走啊！”
刘正茂追到教室门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恳切，嘴角却分明噙着笑意：
“您再坐一会儿嘛！咱们商量商量！三五十万不行，十万二十万也成啊！实在不行，五万！五万总行吧？您得给句准话……”
秦柒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直奔那辆等候在树荫下的212吉普。陈会文小跑着跟在后头，替他拉开车门。秦柒钻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从摇下的车窗里朝古大仲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送。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古大仲站在教室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又回头看着同样站在门边、一脸无辜的刘正茂，忍不住摇头失笑。他拍了拍刘正茂的肩膀，对身旁同样没走的罗迈说：
“老罗，你看见了吧？咱们这些人都怕秦主任，怕被他点名、怕被他派任务、怕被他追进度。只有刘正茂这后生——”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复杂，也
有几分说不清的欣赏：“只有他能让秦主任退避三舍。追着领导要钱，把领导追上车、追出村、追回县里。这本事，咱们学不来。”
罗迈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刘正茂，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评估的意味。
刘正茂站在六月的晚风里，目送那辆载着秦柒的吉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树影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
神却格外清亮。
他不是不知道秦柒在盘算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刚才那些“远大理想”被对方当作了继续拔高典型、制造政绩的新素材。
但那又如何？
他要的是脚蹬厂和车座厂的订单。他要的是江麓厂的合作意向书。他要的是那些实实在在能落地、能开工、能给樟木大队创造工作岗位和长期利润的项目。
至于这些项目将来被写进谁的报告、算进谁的功劳簿——
他不着急。
他等得起。
暮色四合。从学校那边隐隐传来古大仲宣布散会的声音，传来长条凳拖拽地面的吱呀声，传来人群散去时零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刘正茂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门口，母亲华潇春正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攥着围裙，朝这边张望。老冯头还坐在堂屋那
张藤椅上，侧影被灯光勾出淡淡的轮廓。厨房那边，吴克强正指挥着几个帮工从灶膛里退出的炭火，火光明灭，映出一张张汗津津的脸。
他加快脚步。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连成一片温暖的、绵延不绝的雾霭。
下午，刘正茂当着县里和兄弟单位干部的面，掷地有声地说出从林业厅和江麓厂为大队引进了新项目，郭明雄坐在主席台侧翼，心里像烧了一锅滚水——高兴是真的高兴，慌也是真的慌。
高兴的是，如果刘正茂说的那些项目真能落地，脚蹬厂、车座厂一旦办起来，樟木大队就不再只是卖猪卖粉条、靠天吃饭的农业单位了。那是工业，是配套大国营军工厂的活计，是多少农村大队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着门槛的门路。郭明雄当了十几年兵，又在樟木大队摸爬滚打这些年，太知道“配套”这两个字的含金量——那是能下金蛋的鸡，是能让大队年年分红只涨不跌的铁饭碗。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刘正茂开口就向秦主任要几十万开办费，那可不是小数目，是连县里听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的天文数字。万一——郭明雄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往那处想——万一刘正茂并没有真的谈妥什么脚蹬车座配套，只是在县领导面前话赶话，把牛吹了出去，回头用“县里不给钱”当台阶下呢？
他不是信不过刘正茂。这一年多，刘正茂说过的事，桩桩件件都落了地，没有一件放空炮。但越是这样，郭明雄越怕。怕他年轻气盛，被秦主任几句话架到高处下不来；怕他为了大队的面子，硬撑着许下现在还做不到的诺言。
这话，他没法当着县领导的面问。只能压在心底，压得胸口闷得慌。
秦柒等县里领导被刘正茂追着要钱、“落荒而逃”之后，古大仲、罗迈，还有那些从各公社赶来的兄弟单位干部，又被刘正茂热情地留下吃晚饭。基层干部都有个共同的脾性——好酒。中午有正事，人人端着架子，酒杯沾唇就放，生怕误了工作。晚上不同，大事已定，客主尽欢，必须好好喝几盅。郭明雄和刘昌明作为地主，不能推辞，只能陪着。
刘家的晚饭从黄昏时分就开始了。十一桌挤不下，又加了一桌，满满当当十二桌席面，从堂屋一直铺到院子里，连序伢子家那边也摆了两桌。碗筷相碰的脆响、划拳行令的吆喝、压低了嗓音的家长里短，混成一片热腾腾、闹哄哄的烟火气。刘子光和袁洪钢这两个“酒桶”被委以重任，一人守住一桌，端着酒杯挨个敬，嘴里喊着“感情深一口闷”，脸上红得跟灶膛里的炭火似的。刘昌明被几个公社干部围住，正耐心解释水电站发电路数的技术问题，边说边比划。何福营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穿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失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殷勤。
刘正茂酒量不行，这是樟木大队人尽皆知的事。他只在开席时端着酒杯，挨桌走了一圈，礼节性地敬了每位来宾，杯里的酒几乎没见少。敬完酒后，他便悄然退出了这喧腾的宴席，穿过连接序伢子家的那条窄巷，推开了那间小屋的木门。
老王正独自坐在桌边，和大师傅们一席。
老王吃得很慢。他夹一箸菜，搁进碗里，扒两口饭，再搁下筷子，慢慢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经年累月养成的克制和从容，像一台校准过无数次的精密仪器。窗外的喧嚣透过薄薄的木门传进来，隔了一层，像隔着很远的水面，到他这里只剩下隐约的、温吞的回响。
刘正茂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米饭。
“王叔，”他轻声开口，“今天委屈您了。”
老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牵动，算是笑。他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知道刘正茂说的是什么——从早上到现在，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像影子一样隐在这间小屋里，透过门缝远远地看那些人、那些事。他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一旦出现在那个场合，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并不觉得委屈。
他看了一辈子的人，看了一辈子的事。今天这场“拜干爹”的大戏，在他眼里，和秦柒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秦柒看到的是政绩，是典型，是可以在报告里大写特写的“精神文明建设新成果”；他看到的是老冯头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是华潇春那声“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的承诺，是刘正茂扶着老人走出旧屋时，那个缓慢、郑重、几乎带着仪式感的动作。
他相信刘正茂会说到做到。但有些事，不是光凭信任就够的。
刘正茂还年轻，还没成家。万一他将来找的另一半，不愿意赡养这个非亲非故的孤老头子呢？老王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婚前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婚后几年，柴米油盐一磨，人心就变了。老冯头好不容易过上几天有人问暖、有人惦记的日子，他经不起再一次被抛弃。
可现在不一样了。今天之后，刘正茂赡养老冯的事上了省报，被县里作为典型宣传，全省都知道了。哪个姑娘要嫁给刘正茂，就得先过老冯这一关，就得心甘情愿地认下这个“干爹”。这是无形的、却也是最有力的保障。
想到这里，老王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他又夹了一箸菜，搁进碗里，没有吃，只是搁着。
华潇春私下跟他说过好几次，她看好沪市那个叫宁思浔的姑娘，说人家知书达理、模样俊俏，又是知根知底的知识家庭出身，她还把祖传的玉镯子都送了去。老王听了，只是点头，并不接话。他不是不看好宁思浔，而是隔着千里路，一年见不上几回，年轻人那点子情分，经得起这么远的拉扯吗？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开口，更不好置喙。
他只是看着刘正茂，看着他埋头吃饭的侧影，心里默默叹一口气。
刘正茂下午去大队开会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小事，他并不知道。
洪胜——那个跟着刘正茂从省城来的年轻人，趁华潇春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时候，悄悄把刘圭仁拉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刘伯，”洪胜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后天上午九点半，您有空吗？”
刘圭仁正在整理屋檐下晒着的干辣椒，手里的簸箕没放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有空是有空，什么事？”
“您一定要到银苑茶楼来一趟。”洪胜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刘圭仁的耳朵说话，声音里带着恳切，“九点半，就九点半，您别来晚了。”
刘圭仁皱起眉头。银苑茶楼是县城里唯一还算体面的喝茶去处，他偶尔陪厂里客户去过一两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自己没有喝茶的习惯，也不觉得有什么必须专门跑一趟的理由。
“到底什么事？你不能先说？”他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能。”洪胜的
回答斩钉截铁，随即语气又软下来，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执拗和恳求，“刘伯，您就信我一次，后天一定要来。有惊喜，真的是惊喜。”
刘圭仁看着洪胜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想起儿子说过，洪胜这人最是实诚，从不打诳语。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行，后天上午九点半，银苑茶楼。我记下了。”
洪胜长出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660章 郭支书的远大理想
这桩小小的插曲，刘正茂直到晚饭后才知道。彼时他正陪着老王说话，序伢子跑进来，把洪胜约刘圭仁喝茶的事当作闲话讲给他听。刘正茂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说“晓得了”。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猜不准，也不想去猜。
有些事情，该浮出水面的时候自然会浮上来。
郭明雄是趁酒席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悄悄离席的。
那时候刘子光正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要和古大仲“再干三杯”，袁洪钢在旁边起哄，一桌人都拍着桌子叫好。郭明雄把酒杯往刘昌明手里一塞，低声说了句“我去趟茅房”，便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他没去茅房。他径直穿过那道连接两院的小门，推开了序伢子家厨房隔壁那间小屋的木门。
屋里，刘正茂正和老王及厨师们围桌坐着吃晚饭。郭明雄也没多话。他朝老王点点头，然后对刘正茂说：“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刘正茂放下碗，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屋，穿过暮色四合的小院，径直上了刘正茂家二楼。
房门掩上。屋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水波似的回声。窗大敞着，六月的晚风裹挟着炊烟和稻香涌进来，拂动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灯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郭明雄站在窗前，背对着光。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脊背依然挺直，肩膀却微微耷拉着，显露出几分白天不会示人的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迂回：
“刘知青，下午你和秦主任汇报的那些项目——江麓厂的脚蹬车座配套，林业厅的那个——都是真的吗？”
刘正茂靠在书桌边，望着郭明雄的背影。这个从部队转业回来、在樟木大队当了十来年民兵连长的汉子，此刻像一根拉满了却没有放出去的弓弦，绷得太久，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确认。确认脚下的路是实的，确认前面那团亮光是灯笼，不是鬼火。
“郭支书，”刘正茂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地上，一字一顿，“你跟我也共事一年多了。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吹过牛、放过空炮？”
郭明雄没有回头。
刘正茂继续说：“江麓厂的自行车项目是毛奇处长亲自操盘的，建厂计划书是我帮他写的。脚蹬、车座这两个部件，技术含量不算高，劳动密集，正好适合咱们大队。张鹏武主任今天上午亲口答应的事，当着吕厅长、当着秦主任的面，他不会反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其实不只是这两家。莲城钢厂的米高处长也来找我了。”
郭明雄倏然转身，目光像两支利箭。“他要把厂里二十多个职工子弟送到咱们大队来下放。愿意给好处，但没说具体给什么。事情来得急，我也没想好该开口要什么，就先搁下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等几天吧，会有结果的。”
郭明雄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六月的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叫声忽远忽近，拖得很长。
他背对着刘正茂，声音有些发涩：“江麓厂那个项目你是讲了，可林业厅呢？你只说吕厅长给咱们调树苗、调化肥——他到底给咱们什么项目？光给东西，不给活干，那不成白要人家东西了吗？”
“吕厅长和张鹏武主任是一起的。”刘正茂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给我们项目，他是托我们办一件事。”
他把那两位烈士子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南下途中牺牲的父亲，改嫁或病故的母亲，跟着亲戚长大、又去了边境、落了一身伤病回来的孩子。一个瞎了只眼，一个瘸了腿。吕厅长想让他们在樟木大队过渡几个月，等江麓厂招工时再转过去。
为了不让我们为难，他才调拨那一万株树苗和五十吨化肥。
郭明雄听完，很久没有出声。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刘正茂，看不见表情。只见他的肩膀先是僵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终于一点点冷却、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烈士家的孩子……”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我们大队，不讲条件，也该接。”
“我上午就让何福营跟吕厅长见了面，明天他就去林业厅办调拨手续。”刘正茂说，“那两位知青身体不便，不能干重活。我考虑过了，等新学校开学，一个去图书馆，守着书、记个账；另一个放到卫生院那边，现在要添设备了，需要人看守。都是清闲活，他们干得了。”
郭明雄点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就按你说的办”。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经过反复掂量后的认可。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大队要按你说的方向走，光有脚蹬厂和车座厂，够吗？”
“肯定不够。”刘正茂没有犹豫，“压力锅厂、风扇厂，我是真想办。”
郭明雄转过身。“但现在办不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诚，“一是缺钱，二是缺技术。压力锅是高压容器，涉及安全，没有专业工程师，没有合格设备，我不敢上。风扇稍微好一点，但要有模具、有冲床、有漆包线，也不是随便搭个棚就能敲出来的。”
“那要多少钱？五十万？”
“五十万是我吓唬秦主任的。”
刘正茂笑了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几分只有私下才会流露的促狭。那笑容很快收敛了，他认真地摇摇头：
“具体要多少钱，我得先拿到图纸、弄清楚工艺、列出设备清单，才能估算个大概。现在还只是有个想法，八字没一撇。”
郭明雄望着他。
他望着刘正茂那张年轻的脸，望着他眼睛里那一点
沉静而笃定的光。他想起去年春天，这个知青刚来大队时，还是个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城里后生；想起他第一次在大队会上提出办养殖场时，自己坐在角落里，半信半疑地看他；想起他为了试验建房新法，自家掏钱先盖“实验房”，欠了一千多块债；想起他每次去省城回来，包里总揣着几份新写的计划书，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批注。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有点可笑，又有点愧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刘知青，只要你决定要上这些项目，大队一定尽全力支持你。就算把养殖场的猪、鸡鸭全卖了，我也想办法给你凑这笔启动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
自己都没察觉的豪迈：“咱们樟木大队要想当全国模范，必须走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刘正茂没有马上接话。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鬓角已经花白的汉子，望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那是当年在边境巡逻时被弹片擦伤的，几十年了，颜色早已褪成淡红，像一道刻在土地上的河床。他望着郭明雄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去年春天，他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时，郭明雄还不是支书，只是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民兵连长，罗迈才是那个拍板定舵的人。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不善言辞的退伍军人，会有这么大的心气。
他也知道，这份心气，是把双刃剑。
“郭支书，”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沉默的房间里，“你还记得大跃进吗？”
郭明雄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脸上的豪迈一点点褪去，先是眼里的光暗了，然后是眉峰的弧度软了，最后连那道旧疤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当然记得。
那几年他还在部队，驻防在北方边境。连队的黑板报天天宣传“亩产万斤”的喜讯，他年轻，信了，写信回家报喜。回信迟迟不来，等来了堂叔饿死的消息。
他退伍回来，村里还有老人说起那几年，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掉完了又沉默地别过脸去，不再开口。“我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那时候的教训，就是脱离实际，头脑发热。”刘正茂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远处稻田上空，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地亮，密匝匝地铺了大半个天。“口号喊得震天响，指标层层加码，报喜不报忧，最后伤了元气，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咱们现在比那时候好，有饭吃、有衣穿、分红也高。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提醒自己——”
他转头，看着郭明雄，目光平静而坦荡，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
都心知肚明的道理：“不能重蹈覆辙。”
郭明雄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在把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压进心里。压进那道旧疤下面的某个角落，压进这些年
当兵、务农、当干部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和教训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生锈的门轴被用力推动：“我就是……听秦主任说，咱们要学大庆、学大寨，心里就痒了。当干部的，谁不想自己带着的集体出人头地，谁不想让上级多看几眼、让兄弟单位羡慕几分？”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嘴角只挂了半秒便消失了，“可我忘了，大庆是大庆，大寨是大寨，他们的路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不是学别人学出来的。人家那是从石头缝里、烂泥地里硬生生刨出来的。咱们要是光想着学样子，不学人家的实劲儿、韧劲儿，到头来就是个四不像。”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清醒之后的释然。那释然不是认输，是退一步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刘知青，往后你多提醒我，也多提醒昌明。”他的声音很郑重，不像在托付一件事，更像在履行某种仪式，“我和他都是大老粗，文化不高，容易上头。你在旁边给我们踩踩刹车，别让樟木大队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刘正茂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放心”。
他只是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默契的、近乎盟约的郑重。
郭明雄知道，这是他应下了。
窗外隐隐传来刘子光的吆喝：“最后一杯！喝完这杯散席！”那声音被夜风吹散，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远处稻田里，蛙声已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郭明雄又问了莲钢子弟安置的事，刘正茂一一作答。两个人就着微弱的灯焰，把那些还没有落定的事一件件理过去：树苗明天去提，化肥下周三送到，烈士子弟后天来报到，脚蹬厂的地址
下周看，设备采购清单
月底前
出来……
末了，郭明雄拍拍膝盖，起身要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框上，就那么站着。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切成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埋在暗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影里也亮着，像两点很远很远的星。
“刘知青，”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咱们樟木大队能遇上你，是福气。”
他没有等刘正茂回答。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那声音很快被楼下的喧哗淹没，像一滴水落进池塘，连涟漪都没留下几圈。
刘正茂站在窗前，望着郭明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听见楼下院子里传来刘子光破锣似的嗓门：“郭支书！你跑哪儿去了！快来，朱衼支书非要跟你喝三杯！”接着是郭明雄瓮声瓮气的回应：“来了来了！三杯就三杯，谁怕谁！”
他轻轻关上了窗。
喧嚣被隔绝在外，屋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灯焰在窗缝透进来的微风里轻轻地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棵沉默的、正在伸展的树。
他独自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走下楼。
序伢子家那边，老王已经吃完饭了。他坐在灯下，正借着那一点昏黄的光看一份不知从哪里来的旧报纸，神情专注而安详。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他看得极慢，一行一行，像在咀嚼什么。刘正茂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打扰他，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自家的院子里。
夜已深，酒席已散。帮工的社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碗筷，有人压低声音说着闲话，有人打着哈欠把长条凳往墙角码。吴克强蹲在灶边，用火钳把炭火一粒粒夹进水桶，火星溅起，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出转瞬即逝的红光。几个喝高了的干部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脚步踉跄，还在为刚才那杯酒到底是谁敬谁的争执不休。
刘正茂站在院子中央，望着满天星斗。
夜风习习，六月稻田里的蛙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固执的呼吸。他想起郭明雄刚才说的那句“把养殖场的猪全卖了”，
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卖猪的。
会有别的办法。他相信。
第661章 许二娃开始独立
城里来的宾客渐渐散去，刘家院子里的喧嚣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只留下零星的水渍——那是几只没来得及收走的空酒瓶，几张被踩皱的烟盒，还有门边角落里一摊尚未干透的茶水渍。华潇春指挥着几个还没走的社员把桌椅归位，把借来的碗筷清点装筐。她的声音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忙了一整天后特有的沙哑和松弛。
刘正茂没有留在楼下帮忙。他跟母亲说了声“我上去写点东西”，便独自上了楼。
二楼房间里，窗户半掩着。六月的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稻田里湿润的青草气息和远处蛙鸣的余韵。书桌上那盏煤油灯已经点上了，灯焰不大，却足够照亮桌面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刘正茂拧开钢笔，摊开笔记本，伏在桌上，开始一笔一画地记录。
他记下今天那些没有落在纸面上的事：江麓厂脚蹬车座配套的技术要点，设备清单需要去几趟图书馆查资料；林业厅那一万株樟树苗要赶在雨季前栽下去，五十吨碳铵的分配方案，何福营明天一早去办手续；莲钢米高那二十多个知青子弟，他得想清楚开口要什么——钢筋还是水泥，或者是那批即将淘汰的旧机床；刘英的安置，邮递员岗位需要培训，代销店的售货员也要人；还有耿丽萍那句玩笑话，刘英那双含着泪却拼命忍着的眼睛，洪胜约父亲后天去银苑茶楼的神秘邀约……
他一笔一笔记着。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纸上，像种子落进犁开的土里。他没有抬头，没有停笔，窗外的蛙声一阵比一阵高，他仿佛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母亲的喊声：
“正茂——！到一楼来，二娃舅找你有事——”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母亲特有的、不管儿子多大都当小孩喊的理所当然。刘正茂搁下笔，把笔记本合上，起身下楼。
堂屋里，许二娃和王再进并排坐在长条凳上，母亲华潇春坐在他们对面的藤椅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择完的豆角。三人正说着闲话，见他下来，都停了话头。
刘正茂从口袋里摸出烟，先递向许二娃。许二娃摆摆手，嗓子有些沙哑：“今天抽太多了，喉咙辣得很，歇会儿。”刘正茂又转向王再进，王再进也摇头。他便自己也不抽了，把烟盒揣回兜里，笑着问：
“二娃舅，什么事还要劳烦你专门跑一趟？”
许二娃往前挪了挪身子，两只粗糙的大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手心里横七竖八全是皲裂的口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踏实：
“正茂，是这么回事。老曾家要盖新房了，下午他专门找到我和再进，想请我俩去帮他主事。”
“好事啊，”刘正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高兴，“老曾叔眼光不错，你们两个在省城干了大半年，从打地基到封顶装门窗，全套活路都摸熟了。他请你们，是请对人了。”
许二娃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顿了一下，像是把话在肚子里滚了几滚，才终于说出来：
“所以我想问问，你这边还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干的？我俩先把你的事做完，再去他那边。”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自从去年刘圭仁把他从老家叫出来，跟着刘家盖这栋“实验房”开始，许二娃就把这份情义刻在了心里。刘圭仁这个“前姐夫”，待他和王再进不薄：工钱开得比市面上高两成，每次回家都大包小包塞满礼物，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更让他感激的是，刘正茂出钱搭关系，硬是把许丙其从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变成了开大货车的司机，现在在省城八号仓每个月能挣两三百——那是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的高收入。
他许二娃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懂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忘本。老曾家给钱再多，也是后话；刘家的事没办完，他就不能撂挑子走人。
刘正茂听了，心里微微一动。他望着许二娃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那双因为常年握瓦刀而变形的手指关节，还有眼里那种老实人特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他没有客套，没有说“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而是认真地想了想。
“二娃舅，我这边大的工程基本都收尾了。”他顿了顿，“但确实有件小事，要麻烦你们。”
他说的是阴家村那栋老屋。
那是许丙其现在住的地方，土坯墙，盖了二十多年了，几场雨下来，里墙有几处裂了口子，墙角也发潮起皮。他说的理由是“安全起见”，怕墙塌了砸着人。他没说的是——院子里堆着那些从彩云省千辛万苦运回来的原石，沉甸甸的，压在油布下面，也压在他心里。那批石头，需要一个稳妥的地方。
“我已经运了一车卵石回来，就堆在院子里。”刘正茂的语气很平常，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修葺活计，“这次只是临时加固，不用水泥，用沙灰就行。以后那房子可能要拆了重建，到时候省事些。”
许二娃听了，点点头。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用水泥——那不是他该问的事。他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行，”他说，“沙灰我熟，以前在老家帮人砌灶、补墙，都是用沙灰。那墙几处要补，我先去看看，估个料。”
“具体怎么弄，你们去问我爸。老房子是他经手的，哪面墙、多大面积、用什么比例，他清楚。”
许二娃应下。
刘正茂又问起老曾家盖房的事。
“他是怎么个包法？是请你们过去做工，还是把整栋房子都包给你们？”
王再进接过话头。他和许二娃搭档大半年，分工明确：许二娃管砌筑、瓦工，他管木工、水电和统筹调度。此刻他微微探身，声音比许二娃更清亮些：
“可以算包给我们了。他家的图纸我看过，学你的样式，也是两层楼，底上各四间。我们组织人施工，他按人头算工钱，每人一天一块五。”
一块五一天。刘正茂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个工价在当下农村不算低，比在公社修水利挣工分高出一大截。但许二娃和王再进不是一个人在干，他们要组织一支队伍，从老家喊人来，包吃包住，还要负责技术指导、质量监督、工期安排。这一块五，挣的是辛苦钱。
但刘正茂没有说破。他想的是另一层。
许二娃和王再进，正在从“会干活的师傅”向“能带队的小包工头”转型。老曾家这栋楼，是他们独立操盘的第一个项目。只要干得漂亮，样板立在那里，后面鹿佬三家、再后面其他想盖新房的人家，都会找上门来。只要攒下口碑，手里有人，以后国家基建大干快上，到处修路盖楼的时候，他们这支队伍就是抢在潮头前面的第一批人。
他问：“二娃舅，人手你们打算怎么找？”
许二娃答得爽快：“老曾给的钱不低，我和再进商量了，回老家叫几个做事扎实的老乡过来。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
刘正茂点点头。这是中国农村最朴素也最坚韧的传帮带模式。有人在外面站稳脚跟，就回去带亲戚、带邻居，一人带一家，一家带一村，像藤蔓攀着藤蔓，在陌生的土地上慢慢扎下根来。
“好，”他说，“只要你们在省城周边建几栋样板房出来，让大家亲眼看到你们的手艺、你们的质量，后面根本不愁没活干。口碑传开，活自己会找上门。”
许二娃和王再进对视一眼，都点头。他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从刘正茂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不同。
一直坐在旁边择豆角的华潇春，这时插进话来：“鹿佬三刚才也在，说老曾家盖好之后，他也要请你们两个。”
“鹿青家也要盖房？”刘正茂有些意外。
“鹿佬三听老曾讲要建新房，他也动了心思。”华潇春放下手里的豆角，拍了拍膝上的碎屑，“他跟我说，在这里捕鱼干到月底就回去，趁夏天把房子盖了。那时候老曾家的活也差不多收尾，正好接上。”
许二娃眼睛一亮：“那感情好，两栋房子连着干，队伍也不用散。”
“二娃舅、再进舅，”刘正茂看着他们，语气郑重了些，“这两栋房子是你们在省城立旗子的第一仗。质量要把严，安全要盯死，工期别拖太久，也别为了赶工糊弄事。只要这两栋口碑立住了，后面根本不用你们去找活，活会来找你们。”
许二娃和王再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沉甸甸，还有被点燃的、跃跃欲试的光。
“那我们明天就回城，”许二娃站起身，“先把阴家村那几面墙补好，然后就全心全意去老曾家那边。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丢脸。”
华潇春忽然想起什么：“二娃，阴家村那房子有一百四十多个平方，平时就丙其和老金偶尔住一住，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从老家叫来的人，就住那里吧。离老曾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那边还能开火做饭。”
这正是许二娃最发愁的事。姐夫刘圭仁家就在老曾家隔壁，但他从老家喊来帮忙的人，不方便住进姐夫家——再亲也是“外亲”，何况是带着一帮兄弟。他原本打算让人家住在工地临时搭的棚子里，夏天蚊虫多，雨天漏雨，心里过意不去。现在华潇春主动开口，他简直像得了块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这事呢。就按你说的办！”
华潇春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当家主母特有的爽利和气派：“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只管住，不用客气。”
事情说定，许二娃和王再进告辞。
刘正茂送他们到门口。暮色已经四合，院子里还有人影在走动，碗筷相碰的脆响断断续续，灶膛里退出的炭火还在瓦盆里明灭着红光。他站在门廊下，看着许二娃
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和夏天，樟木大队有很多事，正在悄悄萌芽。
又是一个清晨。
六月的天亮得早，才六点刚过，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漫过来，把院子里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浅浅的金色。刘正茂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他刚咬了一口窝头，背上就挨了重重一拍，差点呛着。
“刘知青！你快听广播！正讲咱们大队呢！”
序伢子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手还搭在刘正茂背上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另一只手指着门外，脸上那副急切又得意的神情，活像自己上了广播似的。
刘正茂搁下筷子，侧耳倾听。
院子里那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传出省广播电台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那声音被清晨潮湿的空气滤过，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庄重，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安静的村子里：“……高岭县粮山公社樟木大队，在党支部的坚强领导下，坚持活学活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把语录精神切实贯彻到农村社会主义建设实践中……”
“……他们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办工厂、建电站、兴养殖，社员人均年分红达到五百元以上，位居全省农村前列……”
“……他们深入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首创‘卫生之家’、‘敬老之家’、‘勤劳之家’等量化评比标准，把精神文明建设落到实处……”
“……副大队长、下乡知识青年刘正茂同志，主动赡养本大队孤寡老人冯某某，被当地群众传为佳话，县委宣传部将其事迹列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典型……”
“……在昨天举行的‘积善之家’挂牌仪式上，刘正茂同志在母亲华潇春的支持下，正式认老人为干爹，并表示将赡养老人终身。县革委会主任秦柒同志亲临现场，为刘正茂家悬挂全县第一块‘积善之家’牌匾……”
“……省报、省电台记者对此进行了全程采访报道……”
序伢子站在门边，竖着耳朵听完了整条新闻，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像自己家得了状元。他转过头，对着刘正茂用力挥了挥拳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刘知青，你听见没？全省都知道了！樟木大队这下出名了！”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像序伢子那样激动，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告诉序伢子——昨天下午，他当着秦柒和近百名干部的面，开口要几十万办厂资金，把县太爷“吓”上了吉普车落荒而逃。他也没有说，郭明雄昨晚在他房里说的那番话，“樟木大队遇上你是福气”。他只是端起粥碗，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广播还在响。新闻播完，换了一支欢快的乐曲，是《社员都是向阳花》。序伢子跟着哼了几句，忽然想起自己来喊刘正茂是要借那辆自行车的，赶紧开口。
刘正茂把车钥匙给了他。序伢子推着车出院门时，广播里的乐曲还没停。那旋律在清晨的空气里飘得很远，飘过稻田，飘过溪流，飘过那些正在冒出新叶的樟树苗，飘过正在炊烟中醒来的村庄。
与此同时，高岭县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秦柒刚放下电话。他早上踏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调到省电台的频率。他等到了。整个新闻时长大约四分钟，樟木大队占了整整三分钟。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像一股暖流，从他耳窝一直淌到心窝，把他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忐忑、所有谋划、所有赌注，都熨得服服帖帖。
他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樟木大队。接电话的是郭明雄。
第662章 新知青报到
秦柒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新闻鼓舞起来的亢奋，又有一种上级部署任务时特有的不容置疑：
“郭明雄同志，省电台的新闻你听到了吧？效果很好！说明我们高岭县的精神文明建设宣传工作，方向是正确的，方法是得力的，成绩也是看得见的！”
郭明雄握着话筒，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是，秦主任，我们刚才都听到了。”
“但是这还不够！”秦柒的语气骤然加重，“新闻播出只是一时的热度，要想让樟木大队这张名片持续发光发热，要想让全县学习樟木的经验真正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必须保持宣传热度！你们要继续挖掘典型人物、典型事迹，要有计划地推出新的新闻点！要让记者有东西可写，让广播有内容可播，让人民群众时刻能看到你们的进步！”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明雄同志，樟木大队现在不是你们一个大队的樟木大队了。它是高岭县的樟木大队，是咱们全县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面红旗。这面旗，不能倒，也不能停下来。你们要让它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郭明雄握着话筒的手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沉默了两秒，才沉声应道：“秦主任，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
惯常的公事公办，“后续有什么进展，随时向县里汇报。需要支持的，县里会考虑。”
电话挂断。
郭明雄握着话筒，在的大队部里站了很久。
晨光从木格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褪了漆的办公桌上画出几道金黄色的条纹。远处隐隐传来广播的余音，那欢快的旋律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只麻雀在檐下啁啾。
他慢慢放下话筒。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刘正茂房里，自己说的那句“把养殖场的猪全卖了也要凑钱上项目”。想起刘正茂问他：“你还记得大跃进吗？”想起自己当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些饥饿、浮肿、沉默的面孔。
他把那些念头用力压下去，又用力压下去，压到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下面，压到那些当兵、务农、当干部的岁月深处，他走出大队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远处，樟木大队的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笔直的，安静的，在六月的晨风里缓缓消散。
他得和刘知青商量一下，秦主任说的“保持新闻热度”，到底该怎么办。
大队支书郭明雄和大队长刘昌明都是典型的实干型领导。郭明雄行伍出身，说话办事像操练队列，一步是一步，从不走样；刘昌明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从记工员干到大队长，对二十四节气、田间地头的门道了如指掌，哪个生产队的稻田该追肥了、哪片坡地的红薯该翻藤了，他心里都有一本账。让他们带人修水渠、抢收抢种、抓生产进度，那是一个顶俩；可让他们琢磨“新闻热度”“持续宣传”“典型挖掘”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像赶鸭子上架，浑身不自在。
副支书何福营倒是头脑灵活，口才也好，县里公社开会发言从不露怯。但他的思维终究被时代的局限框着，让他执行指示、落实精神没问题，让他自己去开创一套宣传思路、策划新闻热点，那步子迈出去，自己就先没了底。
所以，当秦柒在电话里把“保持新闻热度”这个任务压下来时，郭明雄根本没想过自己来扛，也没想过推给何福营。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刘正茂。
刘正茂踏进大队办公室时，郭明雄和刘昌明已经等了他小半个时辰。两人并排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郭明雄手里捏着那张记了秦柒指示的纸，刘昌明则把旱烟杆握在手心，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嘴。
“刘知青，”郭明雄站起身，开门见山，“刚才秦主任电话里专门交代，要咱们大队保持新闻热度，持续不断地推出新闻素材。县领导把这个任务交下来了，我和昌明合计，这事还得你来掌舵。”
刘昌明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刘知青，你要是让我们下力气干活，挖土方也好、抬石头也罢，我和老郭绝不含糊。可这政工宣传方面的事，我们是真的不在行，摸不着门道。你多担待，辛苦辛苦。”
刘正茂没有推辞。他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语气不疾不徐：“两位领导放心，大队在发展，新闻素材随处可见，只要用心去挖，不会缺东西。但我个人觉得，持续宣传固然重要，也不能没有章法、想一出是一出。”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铺开一张无形的图纸：“太拉胯不行——几个月没动静，上面会觉得咱们没进步、没新意。太密集也不行——隔三差五就上广播、登报纸，群众会审美疲劳，记者也觉得没分量。保持合适的频率最好，大约十天左右出一个新闻点，不急不缓，日积月累。只要樟木大队的新闻经常见诸报端，配上咱们经济建设实打实的成绩，大队想不出彩都难。”
郭明雄听得连连点头。刘昌明也把旱烟杆放下了，专注地望着刘正茂。
“那具体呢？”郭明雄问，“秦主任那里要答复，咱们总得有个计划。”
刘正茂早就在等这句话。他微微前倾，声音平稳而笃定：“我已经有预案了。未来十天，会有好几家省城的单位来支援咱们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省邮电局给学校捐赠一批图书和教学器材，省石油公司给卫生院送一些医疗器械和药品，省林业厅那边还有吕厅长答应协调的科普挂图。这都是现成的新闻素材，我已经和几家单位沟通好了，他们愿意配合宣传。”
“再过十天，县供销社响应语录号召，‘切实改善农民生活水平’，在樟木大队开设全县第一家村级代销店。店面我初步看了，就放在新修的那排沿街房里，面积可以做到八百平方以上，日用百货、农资工具、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能供应上。开业那天，请县社领导来剪彩，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都过来看热闹，记者拍几张照片，写一篇报道，这不又是新闻？”
刘正茂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而且代销店不是开完就完了，咱们还可以后续推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社员信得过’这些典型故事。八百平方的店，总有几桩好人好事的。”
郭明雄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他知道刘正茂心里有谱，但没想到谱子已经铺得这么细。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表扬的话，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好，好……”刘昌明已经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把旱烟杆别进腰带，朝刘正茂点点头：“刘知青，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现在是早稻抽穗的关键时候，各生产队的水肥管理不能松，我得下去转转。政工宣传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那背影带着农人特有的、急着去田里看庄稼的迫切。
郭明雄也起身。他没有刘昌明那么急，步子迈得沉稳，走到门口又回头：“刘知青，你把咱们的安排整理一下，给秦主任回个电话。端午前厂区生产任务重，人和机器都在连轴转，这两天稍微有点空档，我得去督促各项目把设备保养做了，免得后面又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秦主任那里，你说话软和点，该捧的时候捧两句，该糊弄的时候……也糊弄一下。”
他没等刘正茂回答，转身走了。
刘正茂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几道金黄色的斜纹。他伸手拿起那台黑色胶木电话机的摇把，稳稳地摇了几圈。
“总机吗？请接县革委会，秦柒主任办公室。”
线那头传来接线员清脆的声音：“好的，请稍等。”
片刻，秦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的矜持：
“喂，我是秦柒。”
“秦主任，我是刘正茂。”
刘正茂把刚才对郭明雄、刘昌明说的那些话，择其精要，又复述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该强调的地方加重语气，该省略的地方一笔带过。他没有提“十天一个热点”的具体频次，只说“近期会有几桩可以报道的事”；他没有把代销店八百平方的面积说得太满，只说是“全县第一家村级综合服务点”。
他讲完，等着对方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柒开口了。他没有接刘正茂关于“新闻热点”的话茬。他问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小刘，江麓厂给你的那个配套项目——自行车脚蹬、车座——到底能不能落地？”
刘正茂心里一动。
他以为秦柒是担心樟木大队办厂有困难，怕他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项目搞砸。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用一种汇报工作的、郑重其事的口吻回答：“秦主任，您放心。这个项目已经得到江麓厂革委会的正式讨论通过，毛奇处长亲口向我承诺，配套订单是铁板钉钉的事。张鹏武副主任昨天上午在我们家，也当面重申过这个态度。只要我们的厂房建起来、设备安装调试好，第一批产品检验合格，后续订单就不会断。这个项目，一定落地。”
电话那端，沉默。然后秦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身为县级领导却要向一个大队干部开口的尴尬：“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含在嘴里，咽下去又怕烫伤，吐出来又不舍得：
“小刘，是这样。你们大队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工业项目在运转，养殖场、饲料厂、砖厂，效益都不错。可咱们县里……工业这一块，底子薄啊。我上任以来，看着县财政那本账，心里急得很。”
他停顿了一下。刘正茂没有接话，只是把听筒更贴近耳朵。
“小刘，”秦柒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看，樟木大队能不能把这个自行车配套项目……让给县里来办？”
刘正茂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了。
他心里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瓢滚水，一百个不愿意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这个项目是他从毛奇那里磨来的，从自行车项目的立项计划书开始，到几次三番去江麓厂谈技术参数、设备选型，再到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张鹏武亲口点头答应。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项目，这是樟木大队未来的支柱产业，是郭明雄说“把猪全卖了也要凑钱上”的底气，是刘昌明虽然不懂政工却坚决拥护的方向。
但他的声音没有流露出任何波澜。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去，听起来诚恳、豁达，甚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爽朗：“秦主任，您亲自开口，我们大队肯定要支持您的工作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秦主任，这个项目有个特殊情况——需要垫资。”
秦柒没有立刻接话。
刘正茂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甚至有些为难的坦诚：“建厂房要钱，进设备要钱，买原材料要钱，工人的培训费、试产期的损耗，都是钱。而且江麓厂那边是国营大厂的规矩，产品检验合格入库后，还要延后三个月才结货款。我们大队账上能挪动的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两万块。昨天我找您开口要几十万，不是跟您闹着玩的，是真缺这笔启动钱。”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县里要是愿意接这个项目，那太好了。就是这垫资的事，您看……”
秦柒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上任县革委主任之后，才真正看清县财政的底子。那不是“紧巴”，那是“拮据”。工作人员的工资靠上级拨的行政费维持，办公经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为了给县里开辟财源，他学着樟木大队办饲料厂、养殖场、砖厂，投资的钱还是让樟木大队出面，从农行贷了十万块钱，转借给县里。这笔账现在还压在县财政头上，每次翻账本都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甘心，又问：
“小刘，你……估过没有？这个配套厂，总共要投多少钱？”
刘正茂听出了秦柒话里那丝不死心。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不能说得太低，否则县里真可能砸锅卖铁凑钱来抢项目；也不能说得太高，太离谱了显得自己没诚意、在糊弄领导。
他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的数字：“秦主任，我认真估算过。要把这个配套厂完整地建起来，厂房、设备、原材料、流动资金，最保守也要三十万。这还是在一路顺风、不出任何意外的前提下。如果中间设备调试不顺利、产品返工率高、或者江麓厂那边结款慢几个月，三五十万都有可能。昨天我跟您开口，说借三十万，那是往少了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坦率：
“秦主任，要不这样，县里能出多少，咱们就合办。您出钱，我出项目出人出技术，利润按出资比例分，您看行不行？”
秦柒那边又沉默了。三十万。五十万。合办。出资比例。
他想起县财政账本上那几行干瘪的数字，想起那十万贷款还没还完，想起这个月教育局、卫生局、农水局打上来催拨经费的报告还压在案头。他闭了闭眼。
“算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又有些如释重负，“还是你们大队办吧。县里……县里拿不出这笔钱。”
第663章 被同学的父亲惦记了
刘正茂握着听筒，嘴上抑制不住地浮起一丝笑意。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把那笑意压下去，用一种诚恳的、甚至有些遗憾的语气说：“秦主任，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大队一定把这个配套厂办好，争取成为全县工业的样板，到时候您来参观指导，脸上也有光。”
秦柒“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刘正茂忽然想起昨晚房间里嗡嗡作响的蚊子。他灵机一动：“秦主任，我这里有另一个项目，几乎不需要什么投资，利润虽然不算高，但胜在稳当、细水长流，县里有没有兴趣？”
秦柒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八度：“不要投资？有兴趣！快说！”
刘正茂笑了，这次没有掩饰：“做蚊香。就是那种简易的盘式蚊香，主要原料是锯木屑和雄黄，加点辅料，灌进纸筒里压实，烘干就能用。没什么技术门槛，也不需要专用设备，几个大缸、几块木板、一间空屋子就能干。原材料到处都有——锯木屑，木器厂、家具社当垃圾往外倒，给钱就能拉；雄黄也不是紧俏物资，供销社就有，批条子不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而且不愁销路。我们樟木大队的蔬菜批发市场，现在有二百多个稳定的单位客户，从省城到县城，从机关食堂到厂矿后勤，都要采购劳保用品。只要县里把蚊香做出来，质量过得去，包装像那么回事，我负责给您推销出去。”
电话那头，秦柒的声音明显振奋起来：“行！这个项目好！小刘，你等等，我让程玲马上过去找你，你给她仔细说说，从原料采购到生产流程，再到销售渠道，一项项交代清楚。产品出来之后，你可得兑现承诺，帮我们打开销路啊！”
“您放心，”刘正茂说，“县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挂断电话，刘正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把蚊香项目给南塘大队去做。王志军
那边已经跟他提过几次，想找点能让社员增收的小副业。但现在县里更需要这个项目。秦柒刚刚被他“吓”退了，得给颗糖吃。
而且——刘正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项目给县里，未必不是好事。县蚊香厂办起来了，秦柒有了政绩，樟木大队也多了一个稳定的供货客户。锯木屑可以从木材厂拉，雄黄走县物资局的批条，包装纸盒……
谷薇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红旗》杂志，耳朵却竖着听刘正茂打电话。见他挂断话筒，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问：
“又给我们县里找了一桩赚钱的买卖？”
刘正茂笑道：“怎么，你有兴趣？要不你也调回县里，去程主任手下干？”
“我才不去。”谷薇把杂志翻过一页，“县革委会的茶水哪有樟木大队的好喝。”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戛然停在大队部门口。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踏过青石板，鹿青那瘦高的身影率先冲进了办公室。
“正茂！我们来了！”
鹿青满脸是汗，六月的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里透黑，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赶了远路之后特有的兴奋。他身后，谷永金几乎是跳着进来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刘队长！我们来报到啦！”
刘正茂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越过两人，往门外望去。谷永金
还在喘气，声音又急又快：“陆文君和陈小颜也来了！她们昨晚从家里赶到我家集合，今早天没亮就出发，我怕误事，特意找鹿青帮忙，让许哥开了八号仓那台跃进车送我们过来的！”
“她们人呢？”刘正茂问。
“在外头卸行李呢！”谷永金回头一指。
刘正茂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别卸了，你们不住这里，赶紧叫她们住手。”
谷永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出去，隔着窗户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
“别卸啦！莫卸了！我们不住这儿，刘队长说另有安排！”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串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文君，还是那副清瘦文静的样子，齐耳短发，蓝布衫洗得发白，领口却扣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挽着个灰色帆布旅行袋，分量不轻，勒得她肩膀微微倾斜。陈小颜跟在她身后，不再像在彩云省边境时那样总是低着头、把脸藏在刘海里。
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见刘正茂，想笑又有些拘谨，嘴角抿着，眼里却透着亮。
走在最后的，是谷永金的母亲谷娭毑和他二姐谷永霞。
谷娭毑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髻。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襟口别着枚小小的领袖像章，走得虽慢，腰板却挺得直。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刘正茂身上，嘴唇微微颤抖。
“正茂……”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浑浊的眼眶里迅速蓄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你硬是把永金子从边疆调回来了……”
刘正茂连忙迎上去，双手扶住老人家的胳膊：“谷娭毑，您别客气。永金在彩云省吃了那么多苦，组织上照顾他回来，是应该的。我只是顺带办点手续，不费什么事。”
谷娭毑抬起袖子擦眼睛，擦了一下，又一下，那眼泪却总也擦不干。她的儿子谷永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喉咙滚动，说不出话来。
谷永霞扶着母亲，声音也有几分哽咽：“正茂，你不知道，我妈这几年天天念叨，就怕永金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今年过年都没过好，饭也吃不香。”
刘正茂没有接话。他只是轻轻地、更用力地扶了扶老人家的手臂。
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又传来汽车引擎声。这次是辆老式的嘎斯卡车，声音更沉，震得窗户纸嗡嗡响。车停稳，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跳下车，背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被窝卷。熊启勇走在前头。他颧骨凸起，眼窝微微凹陷。右眼的眼睑永远半阖着，那块蒙眼的纱布已经取了，换成一只深色玻璃镜片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怨艾。
刘捷跟在他身后。他的左腿明显吃不上力，走路时身体微微向左倾，每迈一步，右腿都要用力把整个身子带过去。他把大部分重量压在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上，木棍触地时发出笃、笃的闷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被窝卷从肩上卸下来，搁在门边的地上。熊启勇
直起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刘正茂身上。
“刘队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刘正茂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刘捷，看着那根被手掌磨得光滑的木棍，看着那只深色镜片后面沉默的眼。
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欢迎”。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幅度很小。熊启勇看见了。他
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把脸别过去，用力眨了眨眼，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如常。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谷永金、陆文君、陈小颜、谷娭毑、谷永霞，还有靠在窗边一直没出声的谷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五个从彩云省边境归来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都带着行李。他们都曾经以为，此生也许再也回不来。刘正茂正要开口说“我们去知青点”，院子里又响起自行车铃铛声。
那铃声清脆，急促，带着赶路人特有的焦急。刘英推着一辆半旧的飞鸽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用碎花布包着的小包袱。她满头是汗，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额角。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一件蓝色工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即使赶了远路、汗湿了领口，也没有解开。他面容清瘦，眉头微微锁着，眼里有一种常年在工厂人特有的、习惯性的疲惫和审慎。
他把自行车支好，抬头望向办公室门口那一群站着的人。他的目光掠过谷永金、陆文君、陈小颜，掠过熊启勇和刘捷身上那份明显不属于农家的沉默与克制，掠过谷娭毑花白的头发和谷薇搁在窗台上的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站在众人中间、刚刚从办公室里迎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刘正茂，那目光里有许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刘英是昨天下午得到刘正茂那句准话的。
当时她站在刘家院子角落里，夕阳从西边斜斜地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线，轻轻搭在王兰脚边。王兰握着她的手，刘正茂站在几步开外，说“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别想太多”。那九个字像九颗温热的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二十年来从不敢奢望的深潭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今夜无眠，荡到今天早晨她坐上那辆开往樟木大队的班车时，胸口还在微微发烫。
她回家取生活用品。
继母得知她要走，破天荒露出几分笑意——不是舍不得，是终于可以腾出那间朝北的小屋，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住了。那屋子不足八平米，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就挤得转不开身，窗户正对着隔壁单元的厨房，常年飘着油腻的炊烟，纱窗上凝着一层擦不掉的黄。刘英在这里住了十二年。从小学到初中毕业，从继母进门到她生下两个弟弟，从父亲偶尔还护着她到后来也不再吭声。十二年的光阴，像墙上那层被油烟熏黄的旧报纸，揭也揭不干净，撕也撕不完整。
继母的动作很快。等刘英父亲傍晚下班回来时，刘英那个用了多年旅行袋已经塞满了，鼓鼓囊囊地立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那是她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外衣。继母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句：“英英要去乡下了，东西我都帮她收好了。”
刘英父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从厂里带回来的旧公文包，包带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其实不想让女儿下放。
他原打算找电厂劳资科的老科长通融通融，让刘英进厂办的家属工厂做临时工。活儿是辛苦些，磨电机转子，整天满手油污，可那毕竟是城市户口，不用背井离乡，不用去那不知深浅的乡下讨生活。他欠这个女儿的太多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欠下了。他想还，哪怕还一点点也好。
可继母不愿意。继母想得很远。她知道丈夫在老科长那里的人情簿上还有几分薄面，可这人情是有限的，用一分薄一分，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如果现在把这人情用在刘英身上，让她进家属工厂做临时工，那等几年后她自己的两个儿子长大了，想进电厂时，这张脸还到哪里去刷？这人情还到哪里去借？
她不能开口说“我不让”。她只是沉默，只是叹气，只是在刘英父亲面前反复念叨“家里开销太大”、“两个儿子以后怎么办”、“老科长年纪大了明年可能退”。她不说反对，她只是让刘英父亲自己从那些沉默和叹息里，读出她不说的那句话。
刘英父亲读懂了。他没有争。他争了十二年。从刘英母亲去世时他坚持要把女儿带在身边，到继母进门后他试图在两张床之间维持某种平衡，再到女儿初中毕业那年他偷偷去老科长家送了两瓶酒一条烟，又被继母追回来。十二年，他争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输。输给继母的眼泪，输给自己日渐稀薄的勇气，输给那句“你难道要让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他累了。今天早晨，他请了半天假。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对着门后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把风纪扣扣得严严整整。镜子里的人头发已经花白，眼袋浮肿，眉宇间那点年轻时的英气早就被岁月磨平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拎起女儿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他想，这是他能给女儿的最后一点温暖了。把她送到地方，看看那里是穷是苦，看看她要住的房子漏不漏雨，看看她以后每天要走的路是泥巴还是石子。然后他回来，继续上班，继续沉默，继续在那个他已经渐渐陌生的家里，做那个越来越边缘的人。
樟木大队比他想的好。不，不只是好，是好到他有些不敢相信。
刘正茂家的房子是两层的水泥楼房，红砖勾着白缝，青瓦压得整整齐齐，玻璃窗户亮得能照见人影。院子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坪，几盆他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摆在廊下，叶子绿油油的，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谷娭毑站在那栋楼前，仰着头看了半天，喃喃地说：“这是农村？这比城里好多人家都阔气多了。”
刘英父亲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地、反复地打量着这栋房子，和房子里进进出出的人。
他在酒桌上不动声色地套话。先是刘子光，这后生喝了两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把樟木大队社员的年底分红、口粮标准、厂区工分制度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说得眉飞色舞；他又试探袁洪刚，这个老知青话少，但每句都落在实处，说起刘正茂更是赞不绝口，说他“脑壳灵泛”、“办事稳当”、“从不亏待自己人”；序伢子更直接，指着门廊下那几盆花说：
“这都是刘知青从城里带回来的品种，我们这里以前哪见过这个？”
刘英父亲听了一下午，听了一桌的话。
他听懂了。
第664章 知青的工作
这个刘正茂，不只是刘英的小学同学，不只是个普通的知青副大队长。他在这个大队说话算数，县里领导都给他面子，省里的大人物都来他家吃饭。他有本事，有人脉，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成家。
刘英父亲悄悄打量着女儿。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张天生丽质的瓜子脸照得像瓷器一样温润，又像刚刚剥开的荔枝肉，白得透亮，嫩得几乎要沁出水来。
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旁人说话，偶尔抬眼，目光在刘正茂身上停一下，又很快收回去。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信赖，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心里忽然亮了一下。他想，也许……也许英英是配得上这孩子的。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春天荒地上的野草，见风就长，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刘正茂，看他怎么安排新来的知青，怎么跟大队干部说话，怎么应对那些没完没了来找他办事的人。
他发现这年轻人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该做主的时候毫不犹豫，该退让的时候也不争抢。他又悄悄问起刘正茂的家庭情况，知道他父母家境清白，社会关系简单。
他越问越觉得，这门亲事若是能成，该有多好。
可他没有说。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念头压在心里，压在十二年来已经习惯了沉默的某个角落。
饭后，刘正茂带着新来的知青去厂区。
三位女知青——陆文君、陈小颜、刘英——都被分到了粉条项目组。厂房是去年新建的，红砖墙，水泥地，通风采光都做得不错，几个女工正戴着白布帽子，把刚出锅的粉条一挂一挂地晾上竹竿，粉条细白透亮，在阳光下水汽氤氲。项目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姓周，本地人，说话爽利，
干活也麻利。她领着三个新人看了一圈生产流程，交代了明天上班的时间和注意事项。刘英父亲跟在后面，仔细地看着女儿认真地听、不时点头的样子，又看着那整洁的厂房、忙碌有序的工人、还有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粉条。
——他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下了。
然后刘正茂带三位男知青去樟木学校。
新学校的教学楼刚刚封顶，青砖墙还泛着水泥的潮气，门窗玻璃还没来得及装上。
操场上是压实的黄土，有几处积水未干，在六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刘正茂把熊启勇和刘捷交给主持学校工作的郝利基教导主任。郝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教师，戴着深度近视眼镜，镜片一圈圈的像瓶底，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掂过分量。
领着两人看了图书室——目前还是间空屋子，靠墙立着几排新做的杉木书架，刷了清漆，泛着木头特有的淡香——又看了传达室，一间临街的小屋，有窗有桌，门口正好对着进出学校的通道。
刘正茂交代：“新学校下学期才启用，这几个月这里没什么人。你们两位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这栋房子，防火防盗，平时巡巡楼、记记进出人员。等开学了，熊启勇负责图书室管理，刘捷协助门卫和打上下课铃。”
他说得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日常事务。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特意安排的清闲活。
熊启勇点点头，没有说话。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望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深色镜片映着天光，看不出什么表情。刘捷把木棍靠在墙边，慢慢地、仔细地打量着这间他将要日复一日守护的空屋子。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谷永金的母亲谷娭毑和姐姐谷永莲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们原以为，知青下放到农村，那就是和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插秧、割稻、挑粪、挖渠。她们在心里做了最坏的准备。可现在她们看到的是什么？三位女知青进的是工厂，不是下田；两位残疾知青被安排到学校，那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地方。
只有谷永金——
谷永金还站在刘正茂身边，还没有听到对他的安排。
谷娭毑的手心开始出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刘正茂转向谷永金。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邻家兄弟才有的随意和亲近：
“永金哥，咱们是老邻居了，我得照顾你一下。”
谷永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我托人走了点关系，把你安排在大队邮电所，”刘正茂说，“以后负责咱们大队这一片的邮件投递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邮电所。
谷永金张着嘴，半天没吭声。谷永莲的反应比弟弟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抓住了母亲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妈！你听见了吗？邮电所！正茂把永金安排到邮电所了！”
谷娭毑愣愣地看着刘正茂，浑浊的眼眶里慢慢地、慢慢地蓄起泪来。
她不是不知道邮电所是什么单位。那是和邮政局挂钩的，虽然是临时工，可活儿轻省，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弯腰驼背。每天骑着自行车，把信件报纸送到各家各户，体面，稳当，说出去也好听。这样的工作，城里人家都要托关系、找门路，还不一定争得到。
现在，刘正茂轻飘飘一句话，就给了她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喉咙却哽住了。她又张了张嘴，想说“永金你要好好干”，声音却
碎在喉咙里，只剩下点头，一下，又一下。
谷永莲替母亲把话说了：“正茂，真的谢谢你。邮电所这样的单位，我们家想都不敢想。你为永金出了大力，这份情，我们家记一辈子。”
“永莲姐，千万别这么说。”刘正茂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都是邻居，这点忙应该帮。再说了，这也是我的工作，大队知青安置本来就是我分管的。”
谷娭毑抬手去擦眼睛，那手背粗糙干裂，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变了形：“不送，不送……我听你的，听你的……”
谷永莲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压低声音：“妈，你在这里别乱讲话，人家正茂是领导，你莫损害他的名誉。”
“我知道，我知道……”谷娭毑连连点头，眼泪还没干，脸上却已浮起了笑纹。
刘正茂转向谷永金：“永金哥，邮电所还在筹备，设备没到位，业务也没正式开展。你这几天就先过去跟着市邮政局派来的几位师傅学习，熟悉熟悉邮政业务。等开业了，你就是咱们大队第一个专职投递员。”
谷永金终于回过神来。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紧，眼眶也微微泛红：“好。好。我一定好好学。”刘英父亲一直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见刘正茂如何轻描淡写地把三个女知青送进工厂，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两个残疾知青安置在学校，如何像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一样，把谷永金安排进邮电所。他看见谷娭毑的眼泪，谷永莲的感激，谷永金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有能力、有关系、有前途。他对这些初来乍到的知青——有的
甚至是素不相识——所做的事，和他赡养老冯头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不是施舍，不是同情，不是居高临下的“照顾”。那是一种他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近乎本能的善意。
他又看了一眼女儿。刘英正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六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筛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望着刘正茂，眼里的光比刚才在饭桌上又亮了几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怕是已经动心了。他没有说任何话。
下午四点，谷娭毑、谷永莲和刘英父亲各自回城。
刘英父亲坐骑在自行上，路旁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六月的禾苗绿得发亮，风迎面拂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耳边还回响着刘正茂那句轻描淡写的“安排在大队邮电所”。
他想起女儿临别时对他说的那句话：“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说这话时，眼眶红了，但没哭。他也终于没有哭。
下午五点，何福营从省城回来了。他是带着林业厅的批条回来的。一万棵樟树苗，五十吨碳铵肥料，红头文件，大红印章，整整齐齐地叠在他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他把批条拿出来，在办公桌上展开，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平边角，像在抚平一件珍贵的藏品。
然后他从公文包底层抽出几张报纸。省报，第二版。韦湘记者的署名文章。标题是八个宋体大字：《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副标题小一号字，排在下面：——高岭县粮山公社樟木大队一位农家妇女朴素的思想觉悟！
何福营用手指点着标题，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刘知青，你妈那八个字，上省报了！”刘正茂接过报纸。他看到华潇春的名字，看到那段关于“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的解释，看到韦湘记者用了一整个段落来记录母亲那番没有读过书、不懂大道理、却朴素得像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话。他想起昨天上午，母亲站在老冯头家门口，面对突然提问的记者，愣了一瞬，然后说出的那八个字。
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却稳稳当当，一字一顿，像把一粒种子稳稳地埋进了土里。他把报纸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市日报头版头条，通栏标题，黑体大字：《论伟人思想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关系》副标题占了两行，小字密密麻麻。
刘正茂没仔细看内容。他知道这是秦柒和宇文兰他们反复打磨、反复推敲的成果。理论高度有了，政治正确性有了，引经据典有了，和中央最新文件精神的对标也有了。这是献给上级看的文章，不是给社员看的。
他把两份报纸并排放在桌面上。“何哥，”他说，“这些报纸都收藏起来。”
何福营点点头：“我已经交代冯婷了。她会专门腾个抽屉，按日期顺序放好。”
“不只是今天这几张。”刘正茂说，“以后只要是写咱们大队的报道，不管是大报小报，不管篇幅长短，都留一份。”
他顿了顿。“几年后，十几年后，这就是樟木大队发展的历史资料。”
何福营愣了一下。他看着刘正茂平静的侧脸，窗外的暮色正渐渐漫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笼在柔和的阴影里。这个年轻人想得比他深，远得多。
“好。”他说，“我记住了。”他顿了顿，又问：“那些树苗，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事情多，还要去饲料厂蹲点，”刘正茂说，“我这边也还有江麓厂配套项目的前期工作要做。树苗调拨和栽种的事，让刘昌明大队长去安排吧。他是管生产的，这些具体事务他在行。”
何福营点点头，没有多说。他站起身，把批条仔细地收回公文包，又把报纸叠好，放进靠墙的文件柜里。窗外，六月的暮色正从远山那边一寸一寸地漫过来。大队部里很安静。刘正茂独自坐了很久。
他没有想省报的新闻，没有想树苗的分配，没有想明天要去江麓厂和毛奇谈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蛙声。
第665章 帮县里解决难题
秦柒是真想把高岭县的经济搞上去。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是“意外”捡来的，但坐上去之后，他就没想过只是“捡”来坐坐。他想做点事，做出实打实的政绩，做出能摆到上级领导桌案上的、能写进地区工作报告里的、能经得起时间和群众检验的硬邦邦的成绩。县里太穷了，工业底子薄得像一张窗户纸，农业靠天吃饭，商业供销那本账翻来覆去就是那点死水，连县委机关干部发工资都得看上面拨款的脸色。他急，急得嘴唇上都起了泡。
刘正茂提的“蚊香厂”像一根火柴，在暗夜里嚓地点亮了一下。不需要投资，技术简单，原料好找，销路不愁——这是眼下高岭县唯一能伸手够得着、也做得成的“工业”项目。
他把这事交给了程玲。程玲是县革委会办公室主任，四十出头的年纪，做事风风火火，说话嘎嘣脆，执行领导指示从不打折扣，人称“铁娘子”。秦柒上午在电话里交代完，下午快下班时，程玲那辆半旧的凤凰自行车就停在了樟木大队部门口。车轮上还沾着从县城过来的泥浆，程玲下车时拍了拍裤腿，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见到刘正茂，开门见山：
“刘队长，秦主任交代的事，我不敢怠慢。县里成立蚊香厂的事定了，生产这块你不用操心，我带人去别的厂子学，配方、设备、流程，我一样样摸清楚。但生产出来的东西，得请你帮忙，变成现钱。”
她说得直接，不绕弯子，眼睛看着刘正茂，目光坦荡，也带着几分恳切。
刘正茂看着程玲。这位女主任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细汗，鼻尖微红，说话时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一路骑过来没少用力。他想起昨天在电话里对秦柒的承诺，心里有了计较。
“程主任，你亲自跑这一趟，是看得起我刘正茂。”他的语气很诚恳，“既然您信得过，我也给您交个底。县蚊香厂投产后，只要质量没问题，我包销七成。但有两个前提——”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价格要和市面上同类产品持平，不能太高，高了卖不动，太低你们不划算。第二，质量必须过关，不能糊弄，烟灰要白，味道要正，燃时要足，不能让人点了熏不着蚊子还熏一屋子怪味。”
程玲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郑重转为释然，又从释然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她用力点头：“刘队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这块石头就算落了地。质量你只管放心，我程玲抓生产，别的可以马虎，品质这块从来不含糊。价格就按你说的，和市场同价。我只要保住本，能发得出工资，能给县里交一点，我就知足了。”
刘正茂笑了：“那您就可以放手去建厂了。樟木大队这边，我会打招呼，让来拉蔬菜的单位都带点蚊香走。二百多个单位客户，消化一个小蚊香厂的产量，不成问题。”
程玲也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秦主任让我给你带话，如果今年县蚊香厂能赢利，年底全县评先进工作者，肯定有你一份。”
“好啊，”刘正茂开着玩笑，“那我等着领奖状了。最好再配个搪瓷茶缸，印上‘先进工作者’红字，我天天捧着喝，也精神些。”
“秦主任不给你配，我个人都得给你配上一个。”程玲也难得地
开了句玩笑。
事情说定，程玲没有多留，又风风火火地骑上她那辆凤凰车走了。车轮碾过石子路，咯噔咯噔的，声音在黄昏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刘正茂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接下来的几天，刘正茂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省城江麓厂的后勤处。
毛奇的办公室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挂起了大幅的图纸，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从图书馆抄来的资料、手写的计算稿、画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两个烟灰缸永远堆得满满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层淡青色的烟雾。刘正茂和毛奇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会儿低声讨论，一会儿争得面红耳赤，一会儿又各自沉默，趴在桌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江麓自行车厂是源头。只有这个源头项目正式落地，樟木大队的配套厂才有了“配套”的对象。刘正茂知道，毛奇在厂里顶着压力，这个项目是他“副业转正”的关键一仗，只能成，不能败。
他们俩像两个最固执的工匠，一寸一寸地打磨那个建厂方案。从厂区选址、车间布局、生产线规划，到设备选型、原材料采购、工艺流程，再到人员编制、工时定额、成本核算，每一项都要反复推敲，每一笔账都要算到骨头缝里。刘正茂凭着对后世制造业的模糊记忆，不断提出一些“超前”的想法，毛奇则用他多年国企管理的经验，把这些想法一一落到实处，变成可操作的条文。
遇到技术难题，刘正茂就拿起那台笨重的黑色电话机，摇通长途。电话那头，是沪市恒久自行车厂的彭五牛，还有凤鸟自行车厂的米昂敏。这两个人是他去年在沪市跑项目时认识的，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平时话不多，但说起自行车来，能滔滔不绝讲上半天。刘正茂不厌其烦地请教，从车架焊接的应力分布，到车把转角的公差控制，从脚蹬轴的材料选择，到车座弹簧的弹力系数。长途电话费贵得吓人，每次打出去，接线员报账时，刘正茂都忍不住肉疼。毛奇却大手一挥：“打！只要能解决问题，多少钱都打！”
就这样，方案一遍遍修改，一遍遍完善。第七天早上，一份沉甸甸的《江麓自行车厂建厂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实施方案》终于定稿。后面附着一份长长的设备清单，从大型冲床、高频焊机，到小型铆枪、砂轮机，一共二十七项，每项后面都标明了预估价格、生产厂家、采购周期。最后一页是投资估算，一个让刘正茂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数字。
毛奇拿着这份报告，手都有些发抖。他郑重其事地把它装进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用毛笔在封面上写上标题，然后捧着它，去了张鹏武副主任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
特大型军工企业的项目审批，有一套繁复而严密的程序。党委会讨论，技术部门论证，财务部门审核，相关分厂协调，最后还要上报更高层级的部门备案。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卡壳，每一个关卡都可能有人提出异议。这里面不全是技术和经济问题，还夹杂着部门利益、人事纠葛、派系博弈。刘正茂知道，毛奇要闯过去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但他没有闲着。他利用江麓厂审批的这段“空窗期”，为樟木大队的配套厂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建厂方案。这份方案比江麓厂的更具体，更实际，因为不需要那么多“前瞻性”和“战略性”，它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钱，建起一个能稳定生产合格脚蹬、车座的厂子。
方案包括厂房选址、设备采购、人员培训、原料供应、质量管理、自检、互检、专检三级制，不合格品绝不出厂……他把每一步都写进了方案里，像一份作战地图，只等江麓厂那边枪声一响，这边就立刻冲锋。
方案写完，刘正茂才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人。
樟木大队现有的产业，已经把大队里所有能识字、能算账的社员和知青都用上了。粉条厂、面条厂、豆制品厂、酒厂、养殖场、饲料厂、砖厂，还有正在筹备的代销店、邮电所、卫生院、学校……每个岗位都塞得满满当当。连粮山公社范围内的知青，能调动的都调过来了，连黄金公社罗智强那个知青点的人，都被他“挖”了过来。现在配套厂又要上马，至少需要五十个有文化、能学得会看图纸、操作机床的工人。
人去哪里找？刘正茂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郭明雄。
郭明雄召集大队核心干部——刘昌明、何福营、刘正茂，加上管财务的马会计，在自家堂屋开了一个闭门会。没有外人，没有茶水，只有一包的“飞马”牌香烟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
烟雾缭绕中，郭明雄先开了口：“配套厂是咱们大队下一步的重中之重，不能因为没人就停。我的想法是，从兄弟大队招人。”
刘昌明磕了磕烟灰：“招人好说，可招什么样的人？咱们大队给的待遇比别处高，一放出风去，怕是要挤破门槛。是招有文化的，还是招有力气的？是招有技术的，还是招肯吃苦的？”
何福营想了想：“配套厂是技术活，不识字不行，看不懂图纸、算不来尺寸，设备都开不动。我觉得起码要初中毕业，脑子活泛，学东西快的。”
马会计补充了一句：“待遇怎么定？和咱们大队社员同工同酬，还是另定一套标准？要是同工同酬，别的队社员肯定抢着来，可咱们自己队里的社员会不会有意见？”
刘正茂一直在听。他等几个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郭支书的思路是对的，必须向外招人。我的意见是，优先招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年轻人，不管有没有技术，只要肯学，我们包培训。待遇嘛——”
他顿了顿：“试用期三个月，按大队临时工标准发工分。试用合格，转为樟木大队正式职工，享受大队社员同等待遇。包括年底分红、医疗补助、子女入学，都一样。”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不是小事。这意味着，外大队的人，只要进了樟木配套厂，干得好，就能“入籍”，成为和樟木大队社员平起平坐的一员。这等于在现有的、壁垒森严的农村户籍制度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配套厂一旦建起来，将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五十个岗位，而是源源不断的利润，是整个大队经济结构从农业向工业转型的第一步。这步棋，必须下。
郭明雄最后拍板：“就按刘知青说的办。招人的事，咱们大队领导出面不方便，容易被人说搞裙带、走后门。这事就交给刘知青和冯婷去办，你们俩是知青，又是外来的，谁的面子都不用看，就按条件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人情，我给刘知青去做。你去县里给秦主任汇报，争取县革委的支持。有了县里的红头文件，咱们招人，腰杆也硬。”
第二天，刘正茂去了县革委会。他把樟木大队准备招工、解决配套厂用工问题的计划，向秦柒作了详细汇报。他说得很清楚，招工范围面向全县，优先照顾初中以上文化的青年，试用合格后转为樟木大队职工，享受同等待遇。
秦柒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得很认真。听完，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正茂，说出了一句让刘正茂完全没想到的话：“小刘，你们既然要招人，你看能不能……接收一些县里的干部子弟？”
刘正茂愣住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干部子弟？进工厂？下到大队？这和他预想的招工方向完全背道而驰。他想招的是那些在别的生产队里埋头干活、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或者没关系而得不到出路的农村青年，是那些有文化却没机会、有力气却没处使的“潜力股”。干部子弟？他们需要这份工作吗？他们能安心在乡下、在工厂里三班倒、一身油污地开机床吗？
他的沉默落在秦柒眼里，就成了犹豫。秦柒当然知道刘正茂在担心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
“小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不是每个干部子弟都纨绔，也不是每个干部子弟都有门路。县里企业少，岗位就那么多，当兵、下放、推荐上大学，这几条路都挤得水泄不通。很多干部家的孩子，就闲在家里，成了待业青年。他们也有文化，也想做事，也想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他顿了顿，看着刘正茂的眼睛：
“你放心，我给你派过去的孩子，保证个个有文化，思想纯正，人品可靠。我秦柒用人格担保，他们去了樟木大队，绝不会搞特殊化，绝不会给郭支书和你添麻烦。如果真有哪个不争气，不用你们开口，我亲自去把人领回来，绝不姑息。”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近乎请求的语气。刘正茂
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这不是秦柒心血来潮，这是秦柒作为县革委会主任，必须面对的、也是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业。特别是县城里那几百上千户干部家庭的待业子女。这些人不安置好，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就是他秦柒工作不力的明证。现在樟木大队要招工，这是送到他面前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茂知道自己不能不答应。他可以不给县里其他人面子，但不能不给秦柒面子。而且秦柒那句“我亲自去领回来”，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秦主任，”他开口，语气依然恭敬，却也带着几分为难，“您亲自开口，我肯定要给您这个面子。
只是我们大队这次用工缺口只有五十人，从兄弟大队招人是大头，县里的名额……我只能留出十个。您看行不行？以后我们大队如果再扩大生产，需要人，一定优先从县里招。”
“十个……”秦柒沉吟了一下。他当然希望能多塞几个，但刘正茂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点点头：“行，十个就十个。小刘，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从其他大队招人，我还是建议，能优先照顾那些困难社员家庭的子弟。他们更需要这个机会。”
“秦主任放心，”刘正茂说，“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本次招工，优先照顾困难家庭的子弟，特别是那些因为成分、疾病或者其他原因，长期无法获得公平机会的弱势群体。”
“弱势群体……”秦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点头，“这个词用得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就开始放风，这两天组织笔试和面试，确定了人选后，还要经过培训才能上岗。”
“行，”秦柒说，“那我从县里选派十五个人过去。你们按条件笔试、面试，最后选出十个合适的留下。多五个备选，免得有人临时变卦。”
第666章 自行厂方案落地
刘正茂心里苦笑。秦柒还是不死心，想多塞几个。他没有说破，只是点头应下：“好，就按秦主任的安排。”
樟木大队要招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周边的公社和生产队。
根本不用宣传。1975年底樟木大队社员分红五百块钱的消息，早就成了这一带农村最传奇的谈资。哪个队里的老人教训后生不好好干活，开口就是“你看看人家樟木大队，年底分红能买一头牛”；哪个队里的后生想出去闯荡，家里人说“你要是能进樟木大队的厂子干活，我们就放心”。现在樟木大队公开招工，而且是“转正后享受社员待遇”，这简直像一块肥肉，被扔进了饿了三天的狼群里。
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都是本地人，在十里八乡有亲戚，有朋友，有老关系。从刘正茂从县里回来的那天晚上起，三个人家里就没断过人。有拎着两瓶散装白酒来的，有提着半篮子鸡蛋来的，有揣着自家腌的腊肉来的，更多的是空着手来，陪着笑脸，说着几十年没走动过的亲戚关系，求一个招工的名额。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应对方式：闭门不见。实在
躲不过的，就说“招工的事是刘正茂同志和冯婷同志具体负责，我们不插手”。
皮球被踢到了刘正茂脚下。老王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住在序伢子家，离刘正茂家只隔一道矮墙。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看见不断有人提着东西往刘家院子方向走。那些人有本大队的社员，也有眼生的外乡人。他们手里提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烟有酒，有鸡有蛋，有布匹有红糖。
他们在院门口逡巡，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那种求人办事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忐忑。老王的心悬了起来。他不是怕刘正茂收礼。他是怕刘正茂和华潇春，在这些人情攻势、软磨硬泡下，心一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承诺。
他太知道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了。一点点看似不起眼的“人情往来”，一旦开了头，就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酿成大祸。
他没有直接去问刘正茂。他只是更加留意。让他欣慰的是，刘正茂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干脆、更果断。开始两天，刘正茂还会耐心地向那些送礼的人解释招工政策，告诉他们招工是公开的、公平的，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考试通过了就能录用，送礼没有用。
后来人实在太多，解释不过来，他索性让冯婷把招工条件、报名时间、考试流程、录取原则，用大字清清楚楚地写了两张，一张贴在大队部外面的公告栏上，一张贴在自己家临街的外墙上。
那两张告示，像两扇紧闭的铁门，堵住了所有试图走捷径的路。
再有人提着东西上门，华潇春就直接指着墙上的告示：“同志，你看清楚，上面写着呢。招工是公开考试，择优录取。我们家不收礼，收了也没用。你要是真想给孩子找个好出路，就让孩子自己来报名，好好准备考试。凭本事考上了，那才是真本事。”
她的话，像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泼在那些揣着小心思的人脸上。
老王站在院子里，透过矮墙的缝隙，看着华潇春一遍又一遍地
重复着同样的话，看着那些送礼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到尴尬，再到讪讪地提着东西离开。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几天下来，报名人数突破了二百。报名截止后，刘正茂
和冯婷组织了严格的笔试和面试。笔试考的是最基础的语文、数学和常识，面试则由刘正茂、冯婷、何福营，加上从厂区临时抽调的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组成评审小组，考察报名者的反应能力、表达能力和对工厂工作的基本理解。
最终，从二百多人中，择优录取了首批五十人。录取名单在大队部和刘正茂家门口同时张榜公布。落选的人自然有遗憾，有不甘，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因为那两张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个被录取者的笔试成绩、面试评语，还有评审小组成员的签名。
公开，透明，无话可说。
在刘正茂的提议下，配套厂的正副负责人，分别由罗智强和周安北这两位老知青担任。这两个人都是樟木大队的知青，罗智强沉稳干练，有组织能力；周安北心思缜密。由他们俩搭档，刘正茂放心。
下面的生产组长，刘正茂坚持全部用樟木大队的社员担任。这是他的底线——核心技术和管理岗位，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这
既是对大队社员的信任和回馈，也是对配套厂未来稳定运行的保障。
队伍搭起来了，名单定下来了，培训计划也拟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两天后吹来了。
毛奇打来电话。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掩不住那股
扬眉吐气的兴奋：“小刘！批了！厂革委会正式批准了自行车项目！任命我当厂长，项目定性为家属企业，由厂后勤处直接管辖！”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下周一，开第一次项目协调会。你，必须到场。”
协调会如期在江麓厂的大会议室举行。
这间会议室平时很少启用，只在开全厂职工代表大会或迎接上级重要检查时才会打开。墙壁刷着半人高的淡绿色墙裙，上面贴着大幅的标语和宣传画，屋顶吊着几盏老式的莲花形玻璃吊灯，蒙着一层薄灰。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呢绒桌布，上面摆着一溜白瓷茶杯，杯口冒着氤氲的热气。
到会的人不少。江麓厂下属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基本都来了，后勤、生产、技术、财务、劳资、保卫、工会……黑压压坐了半屋子。只有郭明雄和刘正茂，作为唯一的配套单位代表，坐在靠边的位置，显得有些突兀。更让刘正茂感到这次会议分量不同的，是坐在主席台正中的那几位——除了江麓厂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两位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经毛奇低声介绍，一位是装备部驻江南省办事处的领导，另一位是省革委会主管工业的副主任。
这阵势，让刘正茂心里明白，今天的“协调会”，恐怕只是个名目了。
会议开始，张鹏武副主任首先讲话。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没有过多的铺垫，直接切入主题。他讲了国际国内形势，讲了“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讲了军工企业在新形势下“平战结合、军民融合”的必要性。然后，他把话锋一转：
“……我们江麓厂，作为国家重要的军工企业，既要为国防现代化贡献力量，也要积极响应中央号召，在保障军品生产的前提下，积极探索利用富余产能和技术力量，发展民用产品，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同时，也为解决我们厂日益突出的职工家属就业问题，开辟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经过厂党委慎重研究，并报上级批准，我们决定，正式成立江麓自行车厂！”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整齐。在座的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对这个消息早有耳闻，此刻听到正式宣布，更多的是“终于来了”的释然。
张鹏武接着阐述了办自行车厂的意义。重点有两条：一是填补江南省没有自行车生产厂家的空白，为全省的工业布局补上一块短板；二是为军工企业解决家属就业问题探索新模式，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他的话简短有力，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接下来，是江麓厂革委会主任宣布人事任命。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任命毛奇同志，担任江麓自行车厂党总支书记兼厂长，免去其原后勤处处长职务。”
毛奇站起身，向台上和台下分别微微鞠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个位置，是他用几个月的心血、无数个不眠之夜、以及在厂内承受的种种非议和压力换来的。
革委会主任继续宣布：“任命杨国安同志，原厂工会副主席，担任江麓自行车厂副厂长，分管后勤和职工思想工作。”
“任命赵援朝同志，原厂生产处工程师，担任江麓自行车厂总工程师，分管生产和技术。”
两位被点到名的同志依次站起来，向会场致意。
然后，是装备部和省工业口领导的祝贺发言。两位领导的讲话高屋建瓴，充分肯定了江麓厂“军民融合、服务地方”的举措，勉励自行车厂全体干部职工“发扬军工精神，造出优质产品，为江南省的工业发展做出新贡献”。他们的发言不长，但分量很重，等于是为这个新生的厂子盖上了“官方认证”的印章。
会议简短而高效。没有讨论，没有“协调”，就是宣布结果。散会后，所有人移步厂招待所小食堂，参加庆祝午宴。
午宴的规格不低，有鱼有肉，还有本地产的散装白酒。食堂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劝酒声、祝贺声、寒暄声响成一片。毛奇成了焦点，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围着敬酒。他
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脸很快就红了，但眼神依然清醒锐利。刘正茂和郭明雄坐在角落的一桌，默默吃饭，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也礼貌地应付过去。郭明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毛奇，低声对刘正茂说：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筷子夹起一片回锅肉，却久久没有送进嘴里。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窗外。那里，是江麓厂高耸的水塔和连绵的厂房。自行车厂，就要在那片厂区的某个角落，开始它艰难的起步了。
下午，自行车厂新任领导班子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后勤处腾出来的一间小会议室举行。
与会者只有五个人：毛奇，副厂长杨国安，总工赵援朝，加上被特意邀请列席的郭明雄和刘正茂。杨国安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脸色有些发黄，说话慢声细气，一看就是长期做工会工作的；赵援朝则是个典型的技术干部形象，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手里总拿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毛奇没有客套。他等人都坐定，直接开口：“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客套话就不说了。咱们自行车厂现在是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要厂房……厂房还在图纸上。时间不等人，上面等着看结果，厂里几千双家属的眼睛盯着我们。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分任务，抓落实。”
他的话像子弹一样射出来，干脆，直接，没有任何水分。“第一，机构和人员。厂子初创，摊子不能铺太大。目前只设厂办、财务科、生产科、劳资科。其他部门，以后根据需要再说。杨厂长，你分管厂办和财务，先把架子搭起来，规章制度、账目票据，尽快理清。老陈——”
他看向从保卫处调来、负责劳资科的老陈，“你和杨厂长配合，立刻启动招工。范围限定在本厂待业家属，优先录用初中以上文化、身体健康、政治清白的。第一批，先招一百人。”
杨国安和老陈同时点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第二，技术准备。赵总工，你牵头，从各分厂抽调骨干技术员，组建生产科。名单这两天就报给我。重点是冲压、焊接、电镀、装配这几个工种。人抽过来，先集中培训，统一思想。培训教材和师傅，我想办法解决。”
赵援朝推了推眼镜：“毛厂长，技术员好说，各分厂都能支援。但培训……尤其是自行车这种民用产品的生产工艺，咱们厂里没人懂啊。”
“这个你不用操心，”毛奇摆摆手，目光转向刘正茂，“刘队长已经联系好了。近期，我会和赵总工一起去一趟沪市，到恒久、凤鸟这些老牌自行车厂学习取经，争取建立合作关系，请他们派老师傅过来指导，或者送咱们的人过去培训。”
赵援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第三，也是当前最紧迫的，厂房建设。”毛奇继续说，“厂里已经划出了地块，基建科正在做设计。我们要催，但不能乱催。杨厂长，你配合基建科，尽快把设计方案定下来，上报厂部审批。施工队伍和材料，也要提前联系。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主体厂房必须完工，具备设备安装条件。”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毛奇把任务一条条分解下去，落实到人，明确了时间节点。没有讨论，没有扯皮，只有接受任务和承诺完成。这就是军工企业的作风，雷厉风行，令行禁止。
散会时，杨国安和老陈先走了。赵援朝还想留下来和毛奇再聊聊技术细节，被毛奇以“回头细说”为由打发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毛奇、郭明雄和刘正茂三人。
毛奇刚才绷紧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他揉了揉太阳穴，对刘正茂说：“小刘，沪市之行，你得陪我们去。那边的关系是你搭的，你熟。”
“没问题。”刘正茂点头，“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
“老郭，”毛奇转向郭明雄，“配套厂的事，你得抓紧。自行车是个系统工程，车架、轮组、链条、刹车，这些大件我们主抓。但脚蹬、车座、车铃、泥板这些小配件，必须依靠你们。我们的生产线一开动，这些小东西要是供不上，整个生产线都得停摆。”
郭明雄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他用力点头：“毛厂长放心，我们大队这边，砸锅卖铁也会把配套厂建起来，绝不会拖后腿。”
从江麓厂回到樟木大队，郭明雄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他
心里那根弦，被毛奇最后那句话彻底绷紧了。时间，时间！江麓厂那边是军工速度，说干就干，雷厉风行。如果等人家试产了，自己这边的脚蹬车座还拿不出来，或者质量不过关，那可就真成了大笑话，也把刘正茂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项目给毁了。
第667章 毛奇沪市走访取经
当晚，他就召集了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大队支部的几个委员，还有何福营、刘昌明，以及被特意叫来的刘子光。
煤油灯的光晕在堂屋里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知道配套厂的重要性，但具体怎么建，心里都没底。买设备要钱，建厂房要钱，请师傅要钱，进原料要钱。樟木大队现在摊子铺得大，养猪场、饲料厂、粉条厂、砖厂，哪个不要钱？账上那点流动资金，捉襟见肘。
郭明雄把情况又说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麓厂那边是动真格的了。毛厂长给我交了底，最晚年底，他们的生产线就要试车。咱们的配套厂，必须赶在之前建成投产。钱，我想办法去筹，去借。但怎么建，建个什么样的厂，大家议一议。”
刘昌明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闷声说：“还能怎么建？照葫芦画瓢呗。人家自行车厂怎么生产脚蹬车座，咱们就怎么建。无非是找地方，盖房子，买机器，招工人，请师傅。”
“说得轻巧，”何福营摇头，“照葫芦画瓢，那得先有个‘瓢’。咱们谁见过自行车配件是咋生产的？机器从哪买？买什么样的？请师傅，请哪的师傅？这些都不清楚，钱投进去，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时，刘正茂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在有些压抑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郭支书，各位，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在我看来，咱们要建的所谓脚蹬、车座配套厂，其实没必要搞成从原材料到成品一条龙的大工厂。”刘正茂缓缓说道，“说白了，咱们就是个‘来料组装车间’。”
“组装车间？”郭明雄疑惑地重复。
“对。”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咱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买齐所有专用设备，也没必要买。我的想法是，把脚蹬和车座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部件。”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比划着：“比如车座，可以拆成：金属支架、弹簧、面皮、填充物、紧固螺丝、装饰盖、底衬……至少七八个部件。脚蹬也一样，踏板、轴承、滚珠、套管、脚踏皮……也能分解出来。”
他放下火柴盒，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咱们根据这些分解出来的部件，在省城、在莲城、甚至去外地，找对应的专业厂家去采购。比如金属支架，可以找五金厂、冲压厂；弹簧，找弹簧厂；面皮，找皮革厂或者人造革厂；填充物，找海绵厂……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采购来的合格部件，在咱们自己的车间里，按照图纸和工艺要求，组装成合格的脚蹬和车座。”
堂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昌明的旱烟忘了抽，烟袋锅里的火星渐渐暗下去。何福营
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正茂。郭明雄
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妙啊！”刘子光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这法子好！咱们不用投大钱买设备，不用请那么多技术工人，不用操心原材料来源。就把最难、最专业的部件生产外包出去，咱们只做最简单的组装和质检！这样投资小，见效快，风险也低！”
刘昌明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大队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正茂这个法子稳当，就像搭积木，一块块买回来，拼起来就行！”
何福营想了想，提出疑问：“想法是好。可这些部件，去哪里买？人家愿不愿意卖给咱们？价格合不合适？质量能不能保证？”
“这个我来解决。”刘正茂沉稳地说，“省城和莲城，我有些关系。江麓厂那边，毛厂长也会帮忙牵线。咱们可以先派人出去摸底，了解行情，寻找合适的供货厂家。至于质量和价格，咱们可以货比三家，甚至可以要求先送样品，检验合格再签合同。”
郭明雄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指敲打桌面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刘正茂，目光里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正茂，你这个思路，打开了新局面。就这么办！”
他环视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反对。这个方案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眼前看似无解的死结。
“那好，”郭明雄一锤定音，“配套厂的建设，就按正茂这个思路来。具体怎么操作，找哪些厂家，采购哪些部件，质量怎么把控，成本怎么核算……这些具体工作，还是得正茂你来牵头。你对省城和江麓厂都熟，关系也多。大队全力支持你，要人给人，要钱……咱们想办法凑钱！”
这个担子，又一次落到了刘正茂肩上。
距离江麓厂会议仅仅两天后，一辆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驶离了江南省的省城车站，向着东方那座繁华的大都市——沪市——疾驰而去。硬卧车厢里，空气闷热而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泡面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毛奇、赵援朝、郭明雄、刘正茂、刘子光五人挤在一个隔间里。
毛奇和赵援朝在下铺，对着小桌，摊开着图纸和笔记本，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不时在图纸上比划。郭明雄和刘子光在中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出神。刘正茂在上铺，背靠着车厢壁，手里拿着一本从江麓厂资料室借来的《机械制造基础》，却没怎么看进去。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沪市。
这次沪市之行，是临行前才匆忙定下的。刘正茂通过长途电话，联系上了恒久自行车厂的销售科长彭五牛。彭五牛很够意思，一听是刘正茂带队来学习，立刻表示全力协助，并报告了厂领导。恒久厂方面很快回复，同意接待，并安排负责销售的副厂长出面洽谈。
两天两夜的颠簸后，火车在清晨抵达沪市。
走出沪市火车站，喧嚣的市声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群，满眼都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大工业城市的繁忙与活力。郭明雄和刘子光是第一次来沪市，看什么都新鲜，又有些拘谨。
毛奇和赵援朝虽然见多识广，但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和即将开始的谈判，神情也颇为严肃。
恒久自行车厂派了一辆212来接站。开车的是厂办的一个小伙子，很热情，一口带着浓重沪市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沿途的景致。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一片工厂区，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四层办公楼前。
恒久厂负责销售的副厂长姓李，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会议室接待了毛奇一行。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和奖状，长条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茶杯和烟灰缸。
寒暄过后，毛奇代表江麓厂，郑重地呈上了江南省革委会的介绍信和江麓机械厂请求技术支援的公函。李副厂长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这个时代，国企之间的协作支援是一种常态，也是一种政治任务。只要手续齐全，理由正当，兄弟单位之间提供帮助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更何况，江麓厂是军工大厂，级别高，背景硬，恒久厂自然乐于结交。
“毛厂长，刘队长，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李副厂长开口，语气客气而周到，“支援兄弟单位建设，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们厂党委很重视这件事，指示我们一定要接待好，配合好。”
接下来的会谈顺利得出乎意料。李副厂长爽快地答应了江麓厂的所有请求：同意安排江麓厂派来的工人进厂培训，跟班学习；同意毛奇和赵援朝参观主要生产车间（涉密工序除外）；同意在可能的范围内，提供一些非核心的技术资料和工艺卡片。
作为回报，毛奇代表江麓厂表示，未来在设备采购、原材料供应等方面，可以优先考虑与恒久厂合作，并愿意在江南省为恒久自行车开拓市场提供便利。
当天下午，在李副厂长和彭五牛的陪同下，毛奇一行参观了恒久厂的生产线。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热浪扑面。一条条流水线井然有序地运转着，车架焊接的火花四溅，车轮辐条如银线般穿梭，喷漆线上升腾着淡淡的雾气，装配线上的工人手法娴熟，一个个零件在他们手中迅速组合成完整的自行车。赵援朝的眼睛几乎粘在了机器和产品上，他拿着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着看到的设备型号、工艺步骤、工装夹具，不时拉住陪同的恒久厂技术人员，低声询问细节。
毛奇则更关注生产组织、质量控制、物料流转这些管理层面的东西，他看得仔细，问得也深入。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赵援朝迫不及待地提出了最核心的请求：希望恒久厂能派出有经验的老师傅，到江麓厂进行现场指导和技术支援。
李副厂长沉吟了一下，与身边的彭五牛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点头：“原则上没有问题。我们厂最近正好有一批老工人到了退休年龄，他们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经验丰富，身体也还硬朗。如果江麓厂需要，我们可以协调，请他们以‘技术顾问’的形式，去你们那里工作一段时间。具体人数和时间，我们可以再详谈。”
毛奇和赵援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这趟沪市之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达成了。当晚，恒久厂在厂招待所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菜肴算不上丰盛，但很精致，有沪市特色的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宾主尽欢。
第二天，按照计划，刘正茂又带着毛奇和赵援朝拜访了凤鸟自行车厂。流程几乎是一样的。出具公函，会谈，参观生产线，提出培训请求。凤鸟厂的领导同样表现出了国营大厂的格局和热情，爽快地
答应了为江麓厂培训工人的请求，并同意在技术资料交流方面提供有限度的支持。
两天时间，马不停蹄。回到恒久厂招待所时，已是华灯初上。
毛奇和赵援朝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充实。这趟沪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敲定了技术培训和人员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看到了现代化自行车生产的流程和规模，心里对即将开始的创业有了更直观、更清晰的蓝图。
“明天一早的车票，我已经托彭科长帮忙买好了。”刘正茂对毛奇
说，“是硬卧，下午就能到省城。”
毛奇点点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好。回去之后，立刻筛选培训工人名单，第一批尽快派过来。赵总工，你回去就着手制定培训大纲和考核标准。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抢在厂房建好之前，把工人的技术基础打牢。”
赵援朝郑重地点头。
郭明雄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观察着毛奇
和赵援朝是如何与沪市大厂的领导打交道，如何参观学习，如何争取支持。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江麓厂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坚决，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隔壁厂房机器轰鸣的倒计时。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正茂。这个年轻人正靠在招待所房间的窗前，望着沪市璀璨的夜景出神。他的脸上没有毛奇那种急切，也没有赵援朝那种专注，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郭明雄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大队部堂屋里，刘正茂用火柴盒比划着说“咱们就是个来料组装车间”时的情景。
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第三天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刘正茂就亲自将毛奇和赵援朝总工送上了返回江南省的火车。第三站台上人来人往，晨光熹微，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潮气和赶路人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刘正茂看着毛奇和赵援朝的身影随着绿皮火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远方铁轨的尽头，这才转身，独自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车站广场，走回恒久厂招待所。
当他再次踏进招待所那光线略显不足、飘散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大堂时，郭明雄和刘子光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并排坐在靠墙那张漆面斑驳的木质长条沙发上，郭明雄手里拿着一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边角已有些卷曲的旧报纸，目光却并未落在铅字上，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门外逐渐亮堂起来的天色。刘子光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不住地打量着大堂里进出的人们，偶尔与郭明雄低声交谈一两句。
“都送上车了？”见刘正茂回来，郭明雄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问道。
“嗯，看着他们上车了。毛厂长急着回去安排培训和建厂的事，催得紧。”刘正茂点点头，走到服务台前，掏出房间钥匙和押金条，开始办理退房手续。柜台后面坐着老熟人吴锐、她梳着齐耳短发、面容活波的女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核对单据、算账，很快将剩余的押金和几张毛票找还给他。
退了房，刘正茂便领着郭明雄和刘子光走出招待所。六月的沪市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夜的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晃眼。他没有叫车，而是带着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还算清静的马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弄堂。弄堂两边是典型的沪市老式石库门建筑，青砖墙面已显斑驳，黑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依稀可见褪了色的春联痕迹。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准确地挑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轻轻一扭，推开了门。
“这是……？”郭明雄看着眼前这扇敞开的门，有些疑惑地问。刘子光也好奇地伸头往里张望，只见里面是个小天井，光线幽暗。
“我找宁思浔借的一处落脚点，”刘正茂侧身让两人先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市声隔绝了大半，“现在主要是给八号仓当驻沪办事处用，肖长民来沪市拉货跑业务，都住这儿。”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面积不算阔绰，但格局紧凑实用。穿过小小的天井，便是客厅，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竹壳热水瓶和几个白瓷杯。
一侧是厨房，另一侧有间小卧室。木楼梯通向二楼，上面还有三个房间。屋里收拾得颇为干净整洁，老式的木地板虽然有些地方漆面磨损，但擦得光亮，玻璃窗也明净，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想来是用来防蛀驱潮。家具都是些寻常旧物，式样简单，但都擦拭得不见灰尘，摆放得井然有序。
“前几天毛厂长和赵总工在，他们是国营大厂的处级干部，来沪市是代表江麓厂和恒久、凤鸟这样的大单位正式对接，规格和面子都得顾到，所以安排他们住招待所，这是必需的礼节，也是对等接待的规矩。”刘正茂一边领着两人简单看了看各处，一边解释道，“现在他们回去了，就剩下咱们仨，都是自己人，也就没必要再花那份冤枉钱住招待所了。住这儿，方便，自在，换洗的衣服有地方晾晒，想吃什么清淡的，还能自己开火做点，比顿顿在外面下馆子实惠，也合胃口。”
郭明雄听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起这间屋子，心里却不由得思忖开来。能在沪市这地方找到这么一处房产，哪怕只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也绝非易事。这让他对刘正茂在沪市的人脉和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估量。他不由得又想起这两日在恒久、凤鸟那样规模的大厂里，刘正茂与对方领导接洽时那副沉稳得体、安排周详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背后那张由省城延伸到沪市的关系网，其深度和广度恐怕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下乡知青所能想象的范畴。
刘子光则没那么多心思，他兴冲冲地楼上楼下跑了一圈，推开每间房门都探头看看，嘴里啧啧称赞：“这房子好！闹中取静，收拾得也干净，比招待所那憋屈的小房间强多了！正茂，你可真有办法，在沪市都扎下根了！”
简单安顿下行李，刘正茂说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让郭明雄和刘子光先歇会儿。他出门后，没走远，只是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来到南京路附近一条不那么喧闹的小街。这里比主街安静许多，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也多是些卖日用杂货、修理钟表皮鞋之类的不起眼小门脸。他在一家小店前停下脚步，撩开半旧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肥皂、毛巾、牙膏、针线之类的日用品，落着薄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年约四十多的男人，正靠在一把旧竹椅上打盹。听到门帘响动和脚步声，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待看清是刘正茂，睡意瞬间消散，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热络而恭敬的笑容：
“正茂！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沪市？”
这男人正是陈顺。与刘正茂初次见他时相比，陈顺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红润，人也显得精神了些，不再是当初蹲在街边等客时那副面黄肌瘦、满脸风霜困顿的模样。他身上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连风纪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老陈，刚到没两天，来办点事，得住几天。”刘正茂走上前，压低了些声音说道，“麻烦你给思浔带个话，我和我们大队的郭支书，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就住老地方。”
陈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好好，我这就想法子告诉她。她这几天正好在郊区仓库那边。你们什么时候得空？我和思浔做东，一定得给你们好好接个风！”
“就今晚吧，简单点就好，别太破费了。”刘正茂叮嘱了一句，又和陈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住处，郭明雄正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闭目养神。刘子光则在厨房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研究着那煤球炉和锃亮的铁锅。刘正茂告诉他们，晚上陈顺和宁思浔请吃饭，郭明雄只是“嗯”了一声，没多问。
傍晚时分，陈顺果然带着宁思浔过来了。
宁思浔还是那副文静秀气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料子平整，黑色的长裤裤线笔直，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柔顺地垂在肩头，辫梢用两截细细的红头绳系着。她的脸庞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清秀，看到刘正茂，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垂下眼帘，轻轻地叫了一声“刘同志”，声音软糯，带着典型的沪市口音韵味。她和刘正茂的关系很微妙，既是生意合作伙伴，又是为捅破关系的情侣，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就是都没主动说破。
陈顺则热情外放得多，上前与郭明雄、刘子光一一握手寒暄，说着“一路辛苦”、“蓬荜生辉”之类的客气话。宁思浔去过樟木大队，认识郭明雄，也和刘子光同桌吃过饭，算是熟人了。她一一礼貌地打过招呼，目光最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刘正茂，但只是飞快地一瞥，便又移开，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郭明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宁思浔。这姑娘的容貌、气质、言谈举止，都和他常见的农村姑娘截然不同。她身上有种大城市里、特别是那种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女孩特有的书卷气和娴静，但又不显得娇气或做作。他想起华潇春几次在他面前提起，说沪市有个宁姑娘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中意，一心认定她就是未来的儿媳。此刻亲眼见了，郭明雄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华潇春的眼光确实不错。
郭明雄知道，在沪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家里能闲置这么大一栋楼房的人家，肯定不简单。
陈顺如今是靠着刘正茂提供的紧俏货源，才在沪市黑市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得比从前宽裕太多。刘正茂可以说是他生意的“金主”和后台。如今刘正茂的顶头上司来了，他自然要尽心尽力招待，务必给刘正茂挣足面子。
“郭支书，刘同志，子光兄弟，你们难得来一趟沪市，今天我和思浔做东，在南京路沪市老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咱们这就过去？”陈顺的语气热情洋溢，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头。
郭明雄下意识地想推辞，觉得太麻烦人家。刘正茂却先开了口：“老陈，思浔，那就多谢你们了。不过咱们一切从简，意思到了就行，千万别太铺张。”
“放心放心，我有数！”陈顺笑呵呵地说着，已经热络地拉起郭明雄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一行人来到繁华的南京路，走进了那家有着百年历史、声名在外的“沪市老饭店”。饭店的装修古色古香，气派不凡，红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的窗棂精致典雅，穿着洁白工作服的服务员训练有素地穿梭其间。陈顺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与领班低声交谈几句，便直接被引到了一间清静雅致的小包间。
众人落座后，陈顺和宁思浔便开始商量着点菜。宁思浔轻声细语地向服务员报着菜名，声音不大，却清晰悦耳：
“虾籽大乌参、八宝鸭、草头圈子、扣三丝、油爆河虾、清炒鳝糊、腌笃鲜、松鼠鳜鱼、蟹粉豆腐、生煎馒头……”
一口气报了整整十道菜，无一不是沪市本帮菜里的经典名肴。接着，陈顺又让服务员拿来两瓶汾酒，并在每人面前的桌布上放了一盒崭新的中华牌香烟。
这接待的规格，让郭明雄和刘子光都有些坐立不安了。郭明雄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在部队时也参加过一些招待宴请，但像今天这样，在沪市最着名的饭店之一，点上满满一桌顶级菜肴，配上名烟名酒，如此隆重正式的场面，他还是生平第一次亲身经历。刘子光更是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他在樟木大队也算经历过几次“大场面”了，可与眼前这阵势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这太破费了，太破费了……”郭明雄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既感激又透着明显的不安。
“郭支书，您可千万别客气，”陈顺一边给郭明雄面前的茶杯续上水，一边诚恳地说道，“您是刘同志的领导，那就是我老陈的领导。这点心意，您无论如何得收下。”
第668章 盛情款待
宁思浔也轻声附和道：“郭支书，您和子光同志远道而来，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只是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涵。”她说这话时，目光又飞快地瞟了刘正茂一眼，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无不悦或反对之色，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刘正茂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心里也明白陈顺和宁思浔是铆足了劲要给自己撑场面。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对郭明雄说道：“郭支书，既然老陈和思浔这么有心，咱们就领了这份情。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他说着，转向了正盯着那瓶汾酒咽口水的刘子光，“下午咱们还得去徐汇区一个脚蹬厂走访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生产的。中午这酒，咱们点到为止，意思一下就行，绝对不能喝多，耽误了下午的正事。”
刘子光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我晓得分寸！绝对不误事！”
郭明雄也正色道：“对，正事要紧。老陈，思浔，咱们情谊到了就好，酒就不多喝了，多吃菜，多聊聊。”
陈顺是机灵人，立刻顺着话头说：“那是那是，工作第一！咱们就喝个开场，助助兴，主要还是品尝我们沪市的本帮风味，交流感情！”
于是，这顿饭便在一种既热闹又克制的气氛中进行着。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陆续端上，郭明雄和刘子光算是大开了眼界，也大饱了口福。酒果然只开了一瓶，且每个人都喝得很节制，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陈顺和宁思浔说着沪市的风土人情和市场见闻，刘正茂则向郭明雄详细介绍下午要去拜访的那家脚蹬厂——那是通过恒久厂销售科彭五牛科长联系上的，是给恒久自行车做配套的一家街道小厂。明天还计划去宝山县那边看一个车座厂。
“这两个厂规模都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刘正茂说道，“咱们去亲眼看看他们的生产流程、管理模式，还有成本控制是怎么做的，对咱们自己回去建配套厂，会很有启发和参考价值。”
郭明雄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对下午的行程也充满了期待。
快吃完饭时，宁思浔起身去服务台结账。刘子光也借口上厕所，悄悄跟了出去。他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宁思浔走到服务台前，从那个印着牡丹花的黑色人造革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张“大团结”，又添了几张块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麻利地找了零，开了张小小的发票。
刘子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顿饭，少说花了五十多块钱！他暗暗咂舌，回到包间，趁陈顺正和郭明雄说话的功夫，偷偷用手肘碰了碰郭明雄，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报出了这个数字。
郭明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一下。五十多块！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六级技术工人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在樟木大队，五块钱一桌的“开放日”包席，很多参观者都要掂量好久、攒一阵子钱才舍得吃。而这一顿饭，就轻轻松松吃掉了一个工人一月的血汗钱！他心里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的负罪感更重了，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这样接受招待，有些不合规矩，太过奢侈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刘正茂。刘正茂正微笑着听陈顺说话，神情自然，仿佛对这顿饭的花销并不在意。郭明雄又将目光转向刚结账回来的宁思浔，这姑娘安静地坐回座位，脸上带着浅浅的、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付出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毛钱。
郭明雄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沪市，这地方，这做派，到底是不一样。
有陈顺这个地头蛇带路，下午的行程顺利了许多。没费什么周折，他们就找到了位于徐汇区的那家脚蹬厂。
厂子不大，藏身于一条不那么繁华的小马路深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红星街道五金配件厂”。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里样板戏的老大爷，看到刘正茂递上来的、盖着“江麓机械厂”鲜红大印的介绍信，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连忙抓起黑色摇把电话，摇通了厂办公室。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新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厂里迎了出来。他是厂里的王书记。因为彭五牛事先打过招呼，王书记热情地与郭明雄、刘正茂等人一一握手，连声说着“欢迎欢迎”、“有失远迎”，将他们请进了厂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墙上贴着月度生产进度表和“工业学大庆”的红色标语，一张老旧的木头办公桌漆面斑驳，上面整齐地放着文件、茶杯和一面小国旗，旁边是几把藤编的椅子。王书记亲自用白瓷杯给大家泡了茶，茶叶是普通的炒青，但泡得浓淡适宜，又让厂办的一位年轻女同志端来一小碟水果糖和瓜子。
简单的寒暄和相互介绍过后，刘正茂说明了来意：他们是江南省江麓机械厂下属配套单位的，正在筹备生产自行车脚蹬，这次专程来沪市，就是想向红星厂这样的兄弟单位学习取经，希望能参观一下生产流程，了解些实际情况。
王书记一听是军工单位来的同志，态度更加热情和郑重。他详细介绍了厂里的基本情况：全厂干部职工一百来号人，主要给恒久自行车厂做脚蹬配套，有两个主要车间，年产量多少，产值利润大概如何，职工的收入和福利情况等等，说得条理清晰，数据也实在，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正茂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从原材料的采购渠道、质量控制的关键点，到生产成本的核算方式、与恒久厂的结算周期等等，问题都提在了点子上。王书记一一做了详细解答，还不时结合自己办厂这些年摸索出的经验和遇到过的教训，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刘子光则早已摊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在纸面上移动，沙沙作响，将王书记的话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大约聊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列宁装、干部模样的女同志推门进来，对王书记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王书记会意，转向郭明雄，笑着说道：
“郭领导，车间那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好，那麻烦王书记了！”郭明雄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穿过一个堆放着些包装木箱和杂物、但还算整洁的小院子，便来到了生产区。
脚蹬厂确实只有两个车间。一个小车间，里面安放着三台看上去有些年头、漆皮剥落的老式冲床，机器正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几个戴着白色工帽、系着深色围裙的女工，正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地将一片片裁切好的钢片送入模具，脚踩踏板，冲压成型。那钢片是外购的坯料，这个车间只负责冲压出脚蹬两端那个带齿的钢套。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粉末的气味，地面虽然刚洒过水，但墙角缝隙里还是能看到些许积灰。
另一个是大车间，里面布置着一条看起来相当简易的装配流水线——其实就是几张长条工作台拼接起来，上面铺着绿色的橡胶垫，中间传送都是靠人力推动托盘。几十个工人分坐在流水线两侧，每人面前有一个小木盘或铁皮托盘，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轴承、钢珠、胶套、螺丝等各种小零件。工人们动作熟练地拿起零件，组装，用简易工具拧紧，粗略检查一下，然后放到托盘上。装配完成的脚蹬在流水线末端被一个老师傅收集起来，放入一旁的木条箱中，等待运走。
由于事先得到了通知，车间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匆忙的打扫和整理。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虽然有些已经洗得发白发旧，打着补丁，戴着工作帽，各就各位，看起来秩序井然。但刘正茂还是能看出一些临时抱佛脚的痕迹——有的工人面前的零件摆放得略显凌乱，个别工位下面还能看到散落的螺丝或胶垫，墙角堆放半成品木箱的角落也显得不够整齐，有些箱子甚至没盖严实。不过，这并不影响郭明雄和刘子光的观感和求知欲。
对郭明雄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走进一家工厂的生产车间。他看着那些轰鸣作响、显得力量感十足的机器，看着流水线上工人们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熟练动作，看着一个个零散的、毫不起眼的小零件在眼前迅速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可以安装在自行车上的脚蹬，心里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激动和某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所谓的“办工厂”、“搞工业”，就是这样具体而微的场景！它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莫测、高不可攀，它是嘈杂的，带着机油味和汗味，空气也并不那么清新，但它又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效率和一种实实在在的、创造产品的、改造世界的力量。
刘子光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他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向陪同在侧的王书记发问，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书记，这台冲床一天开动几个小时？大概能冲压出多少片钢套？”
“这个小小的滚珠轴承是哪里生产的？精度要求高不高？容易磨损吗？”
“装配线上万一有个零件装错了，或者漏装了，怎么发现？有专门的检查工序吗？”
有些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有些则显得比较外行甚至琐碎。但王书记都耐心地一一给予解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的解答，又让刘子光手里的笔记本迅速增添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字迹。
参观完两个车间，众人重新回到厂办公室。王书记让人重新沏了热茶。
郭明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由衷地感慨道：“王书记，真是不看不晓得，一看才明白。你们这个厂子虽然规模不算大，但管理得很有章法，生产也井井有条。我们这次来，真是学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东西，受益匪浅。”
王书记谦虚地摆摆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郭领导过奖了。我们这就是个小街办厂，底子薄，条件有限，没法跟恒久那样技术先进、管理严格的大厂比。不过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工序、该抓的质量，那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办厂子啊，最怕的就是自己心里松懈，质量上一放松，次品一多，客户就不认你了，信誉没了，厂子也就难以为继了。这是我们这些年的一点粗浅体会。”
这话朴实，却说到了郭明雄的心坎里，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对这位作风务实的王书记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时，刘正茂看准时机，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请求：“王书记，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还想麻烦贵厂。我们想派两三个手脚麻利、肯学肯干的年轻人，来贵厂跟班学习一个月，实地看看脚蹬生产的全过程，从下料、冲压到组装、检验，都跟着老师傅们学一学，不知道……厂里是否方便？”
王书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下，搓了搓手，说道：“刘同志，按理说兄弟单位来交流学习，取长补短，我们是欢迎的。只是……我们厂是街道办的小厂，条件实在有限，没有专门的宿舍可以提供，这住宿问题，恐怕……”
“住宿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刘正茂立刻接话道，语气诚恳，“我们在沪市有临时的落脚点。只要贵厂能允许我们的人进车间，跟着老师傅们实地操作、学习技术，其他的生活事宜我们自行安排，绝不给厂里添额外的麻烦和负担。”
“那伙食……”王书记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过意不去。
“伙食我们也自己解决，”刘正茂继续说道，“可以自己带饭，或者在外面就近解决。”
“那怎么行！”王书记连连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来我们厂学习，就是客人，也是同志，哪能让同志自己带饭，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这样吧，厂里有个小食堂，中午提供一顿工作餐。你们的人可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在食堂吃。粮票肯定是要自己带的，这是国家规定。至于菜票……我们厂里可以适当补贴一点，不用你们另外出钱，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郭明雄听了，连忙说道：“王书记，您太客气了。贵厂能给我们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能再占厂里的便宜，增加你们的负担。伙食费必须我们自己出，和贵厂的工人师傅们一样，该交多少粮票菜票，我们就交多少，绝不能搞特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地补充道：“同时，我代表我们大队，也代表我个人，真诚地邀请王书记，在您方便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江南省，来我们樟木大队走一走，看一看，指导我们的工作，也看看我们那边的农村新面貌。”
这话里的诚挚邀请和善意，王书记自然听得明白。他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说道：“那感情好！江南省是鱼米之乡，风景秀丽，人杰地灵，我一直都想去看看。等有机会，我一定去叨扰，也向你们学习学习农村建设的新经验！”
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谐。刘正茂又趁势问了一些更具体、更技术性的问题，比如脚蹬各个部件（如轴承、胶套、钢珠、弹簧卡片等）主要是从哪几家二级配套厂采购的？大致在什么方位？采购价和批发价大概是什么水平？厂里那几台关键的冲床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大概什么价位买的？给脚蹬主轴车螺纹用的简易车床又是哪里产的？维护起来麻烦不麻烦？
王书记也很爽快，能说的、不涉及自身核心商业机密的部分，都大致说了说，还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个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小记事本，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把几个主要配套厂的名字和大概方位指给刘正茂看。至于设备的具体价格和详细采购渠道，他说得比较含糊，只说是“前几年通过物资渠道置办的，不算太贵，但也不好买”，但也给了个大概的价位区间，让刘正茂心里有个谱。
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郭明雄便起身告辞。王书记客气地挽留他们，说已在食堂准备了便饭，吃了晚饭再走不迟。郭明雄同样客气而坚决地婉言谢绝了，只说已经打扰良久，不便再给厂里添麻烦。
从脚蹬厂出来，夕阳的余晖将小马路染成淡淡的金色。陈顺提议道：“郭支书，刘同志，子光兄弟，咱们晚上就随便找家小店吃点吧？我知道这边有家店，生煎馒头和排骨年糕做得挺地道，价格也实惠。”
郭明雄走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正要点头答应，陈顺却又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沪市，总得尝尝最正宗的本帮菜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一家百年老店，叫老正兴，就在福州路上，离这儿也不远。他家的油爆虾、虾籽大乌参、八宝辣酱，那可是一绝！远近闻名！要不……咱们去那儿尝尝？”
郭明雄一听又是“百年老店”、“正宗本帮菜”，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非常坚决地说道：“老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中午那顿已经让思浔太破费了，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晚上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来专门享口福的，随便吃点面条馄饨，能填饱肚子就行，真的不能再让你们这么破费了！”
陈顺却不依不饶，他上前一步，拉住郭明雄的胳膊，语气同样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江湖式的直率：“郭支书，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看不起我老陈了！我和宁思浔家是世交，和刘正茂同志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您是他的领导，子光是他最好的兄弟。你们难得来一趟沪市，中午是思浔做东，晚上这顿说什么也得我来！您要是不去，那岂不是看不起我老陈，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抬出了“面子”，郭明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推拒才好，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窘迫，看向刘正茂，希望他能说句话。
刘正茂心里清楚，陈顺和宁思浔如今靠着从他这里拿到的紧俏货源，在黑市上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每个月赚的钱是普通人朝九晚五上班难以想象的数字。因为赚钱太多，说不清资金来源，不敢存银行，只能藏在家里。
请几顿饭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负担。而且陈顺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这个“金主”和“后台”撑场面，这份人情，倒也不妨领下，以后在生意上多照顾他些便是。
“郭支书，”刘正茂开口解围道，语气平和，“既然老陈这么热情，一片盛情难却，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就这一顿，下不为例。而且菜少点几个，够吃就行，千万别再像中午那样点一大桌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陈顺见刘正茂松了口，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答应：“好好好，听你的！刘同志说了算！就点几个招牌菜，尝尝味道，绝对不铺张浪费！”
郭明雄无奈，见刘正茂也点了头，只得妥协，但还是再三叮嘱，表情严肃：“那……那好吧。但千万别像中午那样点那么多，够吃就行了，千万不要浪费。我们是从农村来的，知道粮食金贵，实在不习惯这样大吃大喝。等你以后有机会到江南省，到我们樟木大队，我可没法像你这样招待你，最多请你吃顿农家饭。”
“那是后话，咱们今天先过好今天！情谊到了就行！”陈顺笑呵呵地说着，已经热情地引着郭明雄，往福州路方向走去。
老正兴饭店果然名不虚传。门面古雅，内里却别有洞天，红木的桌椅厚重光亮，雕花的窗棂精巧，穿着整洁对襟衫、戴着套袖的服务员态度殷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菜肴混合而成的、浓郁诱人的香气。
陈顺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与相熟的领班打了个招呼，便被引到了一间相对清静雅致的小包间。点菜时，他倒也确实听了刘正茂的劝，没有像中午那样点满十道大菜，但也点了六七道老正兴的看家名菜：油爆河虾、虾籽大乌参、八宝辣酱、红烧划水、腌笃鲜、草头圈子，外加一笼皮薄馅足、汤汁鲜美的小笼包。
酒，依旧是清澈的汾酒；烟，也依然是红白盒的中华。
郭明雄看着桌上这虽然数量有所减少、但样样精致、道道出名、摆盘讲究的菜肴，再看看那两瓶酒和几包烟，心里明白，这顿饭的规格和实际花费，恐怕一点也不会比中午那顿低多少，甚至可能因为菜肴更精品而更贵。
他只能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暗暗摇头，拿起了筷子。这沪市的做派，这花钱如流水般的招待，真是让他这个习惯了节俭的农村干部大开眼界，同时也让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慌，总觉得太过奢侈，与他一贯的观念格格不入。
第669章 盘问毛脚女婿
晚上无事，郭明雄和刘子光都喝得微醺，脸庞泛红，话也多了些，反而是做东的陈顺，因为敬酒劝酒过于殷勤，自己反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刘正茂在饭店门口叫了辆人力黄包车，仔细叮嘱了车夫地址，又预付了车资，才将他妥善送回家。
陈顺在为人处世方面确实极为周到靠谱。即便昨晚喝得人事不省，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他就和宁思浔又赶到了刘正茂他们的住处，执意要带郭明雄他们到外面吃地道的沪市早餐。陈顺的眼圈还带着宿醉的微红，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
刘正茂见状，便建议去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六必居”，尝尝那里的牛肉煎包和牛肉汤。早餐后，依然是陈顺带路，几人乘车前往宝山县的车座厂。当时从沪市城区去往宝山县的交通并不算便利，公交车班次稀疏，半小时才有一趟，且路途较远，等他们一路辗转，找到那个隐藏在县郊工业区里的车座厂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同样因为恒久厂销售科彭五牛科长提前打过招呼，车座厂的崔书记外出开会未归，由徐厂长负责接待郭明雄一行。这位徐厂长是东北人，身材高大，嗓门洪亮，为人处世带着一股子东北特有的豪爽劲儿，与刘正茂他们谈得颇为融洽，办公室里不时传出他爽朗的笑声。
会谈的过程和昨天在脚蹬厂时大同小异。徐厂长热情介绍了车座厂的基本情况、生产流程、与恒久厂的协作模式等。在了解完所有感兴趣的事项后，徐厂长也爽快地同意了樟木大队派遣三名技术骨干来车座厂进修学习的请求。上午的工作谈完，已近中午，徐厂长热情地挽留郭明雄等人在厂里的职工食堂用了工作餐。食堂的饭菜简单但分量实在，大锅菜里能见到肉片，米饭管够，这让郭明雄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从车座厂告辞出来，刘正茂等人并未直接返回城区，而是先去了宝山县招待所走了一趟。他们详细询问了三人间客房的价格，随后刘正茂还特意找到招待所的主任，以“长期租住、支援兄弟单位学习”为由谈了价。招待所主任最终同意给予九折优惠，虽然折扣不算大，但也算是聊胜于无。此处离刘正茂在沪市城区的住处太过遥远，前来培训的工人不可能每日早晚长途奔波往返，只能在宝山本地解决住宿问题，这间招待所的三人间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解决了培训人员未来一个月的住宿问题后，时间尚早，天色明亮。刘正茂便提议带郭明雄和刘子光到宝山附近的吴淞口，即长江入海口处的那个滨江公园走走。江风拂面，开阔的江景与往来的轮船，暂时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算是在紧张的工作之余，难得的一点闲暇与放松。
晚上，一行人回到城区，陈顺又热情地张罗着要请客吃饭。这次郭明雄的态度异常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大饭店了。最后，还是刘正茂拍板，带着大家在一家临街的国营饮食店里，每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大排面。筋道的面条，酥烂入味的大排，加上碧绿的葱花，虽不及大饭店的精美，却也吃得人浑身舒坦，踏实满足。
饭后，刘正茂告诉陈顺，自己这几人还要在沪市再待几天，主要是等待江南省那边派来培训的人员抵达，并完成初步的安顿对接。因此，陈顺不必再耽误他自己的工夫整天陪同了。而且他们也打算接下来自己在住处简单做饭，并再次感谢了陈顺这几日的盛情款待。
晚上，住处里只剩下郭明雄、刘子光和刘正茂三人。他们围坐在客厅的方桌旁，泡上一壶浓茶，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梳理和总结这两日走访学习的得失。
郭明雄经过实地考察，思想有了明显的转变。他坦诚地说道：“这次走访学习，对我启发很大。我原来的想法有些简单。正茂你最初提议所有配件都外购组装，这样固然起步快，但受制于人，利润也薄。看了人家脚蹬厂和车座厂，我觉得，咱们自己还是得想法子生产一部分核心或简单的配件。”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新想法：“比如学脚蹬厂，冲压脚蹬两头的钢片，还有给主轴车螺纹，这两样设备看起来不算太复杂，工人学起来也容易上手。再说车座厂，自己焊制车座架，主要设备也就是电焊机、台钳、砂轮机这些，对工人要求主要是学会烧电焊，这个也可以培训。我琢磨着，咱们樟木大队，可以试着复制这两个厂的模式，先从自己能做的部分做起，把生产链条掌握一部分在自己手里。”
既然郭明雄经过思考，主动提出了增加生产环节、提升自主性的想法，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更高要求和更多困难，刘正茂自然不会提反对意见。事实上，他心里是赞同的。这不仅仅是眼前配套生产的问题，更是为樟木大队培养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的契机。未来肯定还要发展其他项目，利用这次配套生产的机会，系统地培训出一批掌握冲压、车工、焊接等基础技能的骨干，这无疑是一项具有前瞻性的布局。
又是一天清晨，刘正茂带着郭明雄找到了一家邮电局。经过一番等待和转接，终于接通了樟木大队的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是大队长刘昌明。郭明雄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对着话筒大声而清晰地交代：立即安排罗智强、周安北，再挑选四位年轻、肯学、有一定文化基础、可以作为未来配套厂技术骨干培养的社员，尽快动身前来沪市学习，时间暂定一个月。郭明雄特别强调，让罗智强等人不要耽搁，抓紧准备，他会在沪市等着他们过来。
刘昌明在电话那头利落地应下。放下电话，他立刻打开大队部的高音喇叭，通知罗智强和周安北速到大队办公室。罗智强和周安北得知将被派往沪市培训学习一个月，心情都非常激动。沪市，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他们能得到这个机会，无疑说明大队对他们极为看重，是在进行重点培养。两人既感到兴奋，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按照刘正茂的预计，罗智强他们就算动作再快，从接到通知、准备行装、开具证明、购买车票到最终抵达沪市，至少也需要三天时间，如果稍有耽搁，可能就需要五天甚至一周。
这段等待的时间，自然不能白白浪费。刘正茂早已计划好，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天，去走访和联络从脚蹬厂、车座厂那里打听来的几家二级配套厂。尤其是生产冲压设备、简易车床（用于车螺纹）以及电焊机的厂家，必须实地去看看，了解设备的型号、性能、价格以及供货周期。
同时，那些提供胶套、轴承、弹簧等标准件的二级配套厂也要接触一下，摸清楚这边的质量标准和大致价格。这样，等回到江麓省，再与本地潜在的合作企业洽谈时，手里有了第一手的资料和市场行情做底，谈判起来就不会显得外行，心里也有底。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刘正茂、郭明雄和刘子光三人，拿着从两个厂得来的地址和信息，开始在沪市及周边区县奔波，走访相关的厂家和门市部。在穿梭于沪市各处的企业之间进行联络走访时，他们也顺带领略了这座东方大都市的街景风貌，从繁华的南京路、外滩，到充满市井气息的弄堂小巷，匆匆一瞥间，感受着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城市脉搏。
又过了一天，他们再次打电话回大队询问情况。刘昌明在电话里告知，罗智强和周安北已经带着四名精挑细选的社员出发了，预计几天后抵达，让郭明雄这边安排好去沪市火车站接人。
干实事的人，执行力果然不一样。从接到电话通知算起，仅仅三天左右，罗智强一行六人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沪市。
这天下午四点多，刘正茂在沪市火车站拥挤的出站口，接到了提着简单行李、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疲惫却又难掩兴奋与好奇的罗智强等六人。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带着他们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城区内的住处。
有幸来到向往已久的沪市，不仅是罗智强和周安北这两位见识稍广的知青心情激动，那四位第一次走出县城、来到如此繁华大都市的社员，更是心潮澎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按照事先的安排，抵达后的第一天，主要用于休息和适应环境。刘正茂带着所有人，在南京路、外滩、豫园等地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让他们亲身感受国内第一大城市的繁华与气派，开阔眼界。
休息调整一天后，便进入了正式的工作状态。郭明雄将六人召集起来，在住处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他再次强调了此次培训学习的重要性，严明了在外期间必须遵守的各项纪律——包括学习纪律、生活纪律和安全纪律。他明确指出，这一个月的时间极其宝贵，要求每个人必须至少学会一种或几种设备的基本操作，必须熟悉所在工厂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生产流程。
他毫不含糊地说：“组织上给了你们这次难得的机会，未来你们回到大队，能担任什么职务，负责什么项目，就看你们自己这一个月怎么学、怎么干！表现好、能力强、学到真本事的，回去可能就是大队干部，也可能是新项目的负责人。但如果给了机会却不努力、混日子、学不到东西的，”郭明雄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认真的脸，语气严肃，“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那就回去继续挑你的粪桶、种你的地！因为你是烂泥扶不上墙，怨不得别人！”
能被挑选出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大队里脑子活、肯干、被看好的年轻人。虽然郭明雄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大队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望着。因此，六人都神情肃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学出个样子来。
动员会后的第二天一早，郭明雄和刘子光便带着周安北以及两名被分派到脚蹬厂的社员，前往徐汇区的脚蹬厂报到。而刘正茂则带着罗智强和另外两名去车座厂的社员，乘车再次前往宝山县。
在车座厂，刘正茂与徐厂长顺利完成了对接。随后，他又带着罗智强三人前往宝山县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购买了食堂的饭菜票，并带着他们熟悉了从招待所到车座厂的步行路线。一切安排停当后，刘正茂给这三人讲了些勉励和注意事项的话，最后将沪市城里的住址留给了罗智强，嘱咐他们培训结束后，到那里与周安北他们会合，再一同返回大队。
而周安北这边，因为是在城区内的脚蹬厂培训，距离住处不算太远，每天早晚可以乘坐电车往返，便安排他们继续住在刘正茂的这处房子里，这样也更方便管理和相互照应。
下午回到住处，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透过弄堂两侧建筑的缝隙，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荡着附近人家生煤炉的烟气和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刘正茂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微微有些出神。这次来沪市，除了完成大队交办的公事，母亲华潇春还给他派了个硬性任务——必须在沪市采购些拿得出手的礼物，亲自去宁思浔家走一趟。
出门前，母亲特意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却郑重地叮嘱：“正茂，我知道咱们家以前在省城也算过得去，但现在境况不同了。听肖长民讲，沪市那地方，大得很，人也傲气，在那些本地人眼里，外地人都是‘小赤佬’。这次你去沪市出差，无论如何，一定要买些上得台面的礼物，去看看宁思浔的妈妈。咱们刘家虽然现在不比从前，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不管别人心里怎么看你，你把该做的做到位，问心无愧。但是，不准不去，那样就失了礼数，让人家笑话，也显得咱们不懂事。”
如今，沪市这边的公事基本已了，脚蹬厂和车座厂的学习人员都已安排妥当，郭明雄和刘子光对后续计划也有了清晰的认识。明天，他们便要启程返回江南省。在离开之前，母亲交代的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办妥。这不仅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嘱托，于情于理，自己也确实该正式登门拜访一次。
想到这里，刘正茂站起身，对正在里屋整理笔记的郭明雄和刘子光交代了一声：“郭支书，子光，我出去办点私事，你们在屋里歇着，或者附近转转也行，晚饭前我肯定回来，咱们一起吃。”
郭明雄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点了点头：“行，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刘子光则挤挤眼，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去看宁同志啊？替我们问个好！”
刘正茂笑了笑，没接话，拿起放在桌上的帆布挎包，走了出去。
这个年代，所谓的高档礼物，选择其实颇为有限。不外乎是沪市本地生产的各色特色糕点。刘正茂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规模较大的国营南货食品店。店里柜台一字排开，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色用油纸或简陋纸盒包装的点心，空气里混合着糖、油、面粉烘烤后的甜香气。得益于沪市作为工业中心和物资集散地的便利，只要手头有相应的食品券和足够的钞票，在这里几乎能买到所有沪上知名的糕点。
刘正茂仔细挑选了几样：老城隍庙的松花团子，金黄软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酥脆香甜；老字号的崇明糕，寓意吉祥；还有西区老大房的白脱卷筒角，奶油味浓。这几样都是沪上响当当的名点，用作上门礼，既体面又实在。虽然知道宁思浔的母亲并无烟酒嗜好，但按照时下的惯例和礼数，他还是配上了一对包装精美的瓶装好酒和一条红双喜香烟。烟酒在这年头，是硬通货，也是社交场合格外提气的物件。
以前，刘正茂因为生意往来，找宁思浔时也曾来过她家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去，谈完事便走。像今天这样，提着正式礼物，专程登门拜访，确是第一回。
由于事先并未打招呼，宁思浔并不知道刘正茂会来。她此刻还在郊区租用的仓库那边，清点近日的货物，与陈顺对账，尚未回家。
宁家如今住的房子，是祖上留下的老宅一部分。解放前，宁家开着工厂，生意做得颇大，这处宅子原本颇为宽敞气派。后来，因众所周知的时代变故，宁思浔的爷爷带着一家老小（主要是正房一脉和得宠的子女）南下去了香港，只留下了她父亲这一支——她父亲实际上是宁老爷子一位不受宠的妾室所生，被留下来看守这处老宅产业。而宁思浔的母亲，又是她父亲后来娶的妾室。正室夫人随同婆婆一起离开了，只留下宁思浔的母亲陪伴着这位庶出的丈夫，守着这日益衰败的家。
她父亲留下来，经历了后来一系列的风雨变迁。这位庶出子默默承担了原本应由嫡子承受的许多东西。1957年，宁思浔出生。1958年，公私合营，家族企业名义上的管理权也彻底交出。1962年，她五岁时父亲郁郁病故。待到那场席卷一切的运动到来时，因她家成分不好，家里的大房子被强制分割，安排进了许多住户，只将东头三间比较陈旧的正房留给了她们母女居住。
好在当时进驻的工宣队领导手下还算留情，留下的这三间房，都还朝南，能够晒到太阳，算是窘迫境遇中一点微小的安慰。
宁思浔的母亲本就是妾室出身，在那个大家庭里地位本就低下，性格也偏于柔顺内向。解放后，又接连遭受家庭变故和成分问题的冲击，她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平日里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不太与邻居来往，总是沉默地待在家里，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将自己隐没在时代的尘埃与家庭的阴影里。
刘正茂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那条熟悉的、略显杂乱的弄堂，来到宁家那扇油漆剥落、显得有几分寒酸的黑漆木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宁母正坐在靠窗的一把旧竹椅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低头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逆着光，一时没看清来人，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东西进来。她心里一紧，慌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用带着浓重沪市口音、怯生生的语气问道：“同志，侬寻啥人？”
“伯母，是我，刘正茂啊。来沪市出差，特地来看看您。”刘正茂将手里沉甸甸的礼物放在屋内唯一那张擦得发亮、却也露出木纹的八仙桌上，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回答道。
“刘正茂？”宁母低声嘟囔了一句，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女儿嘴里时常念叨、心里惦记着的那个“刘同志”。从江南省来的，有本事，对思浔也好。
第670章 毛脚女婿上门
哎！终于找上门来了。这是宁思浔母亲心里一声轻轻的、复杂的叹息。她虽然不爱说话，平日里显得木讷，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女儿渐渐大了，心思也活了，近来家里的日子莫名好过了许多，时常有些稀罕的吃食、布料，甚至偶尔还能见着点活钱，女儿只说是找了个临时工，帮人做账。可她隐约觉得，这一切恐怕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以及那个常来的陈顺有关。如今，这年轻人提着厚礼，正式登门了……
由于没有正式工作，自从丈夫过世后，家里就断了稳定的收入。孤儿寡母，生计艰难。开始时，家里还有些老底子，祖上留下的些许首饰、稍微值点钱的物件，还能典当换些钱粮度日。几年后，能卖的东西也差不多卖完了。她也曾想出去找点零工做，可街道上每每看到她填的表格上那刺眼的“成分”，便只是摇头，或者干脆不理不睬，基本是让她们母女自生自灭的状态。
只有陈顺，实在看不过眼，时常会接济一下。可陈顺自家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能给与的帮助实在有限，无非是几个馒头，一点咸菜，或者一点零钱，杯水车薪。
到宁思浔上高二那年，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连最基本的伙食和学费都成了问题。女儿便偷偷辍了学，跟着陈顺去“做生活”——其实就是去街边蹲守，为那些想在黑市买货却又找不到门路的人“拉纤”，如果牵线成功，便能得到一两块钱的报酬。那是在刀尖上讨生活，提心吊胆。
也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第一次来沪市、想从黑市买些沪产皮鞋和高档烟酒回江南省打点关系的刘正茂。阴差阳错，宁思浔接上了刘正茂这笔“生意”，而且做成了。一来二去，加上两人年龄相仿，交谈中，刘正茂得知宁思浔只差一个学期就高中毕业，却因家境窘迫被迫辍学，又得知宁家和自己家一样成分不好，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一丝同情，也或许是少女眼中那倔强而又脆弱的神情触动了他，刘正茂当时便以“预付货款”为名，硬塞给了宁思浔五十块钱。那笔钱，在当时无异于雪中送炭。
后来，机灵的陈顺嗅到了刘正茂身上可能的“货源”气息，便鼓动宁思浔主动去江南省找刘正茂“拉关系”。于是有了宁思浔那趟江南之行，也促成了后来的合作——刘正茂利用与沪市一些厂家的业务关系，以“厂家铺货”或特殊渠道的名义，搞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等紧俏货，以接近出厂价的价格发给宁思浔，再由陈顺在沪市黑市进行销售。这生意，让两边都迅速宽裕起来。
当然，宁思浔母亲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内幕和风险。她只知道女儿似乎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临时工作”，每天按时出门“上班”，家里的伙食明显改善，偶尔还能添件新衣，女儿的脸上也多了笑容。但刘正茂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女儿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就是去江南省“玩”，回来时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说是刘同志招待的。自那以后，每逢年节，江南那边总会托人捎来些礼物，有时是糕点，有时是干货，有时甚至是难得一见的糖果、布料。她不傻，心里清楚，这些礼物背后意味着什么。女儿怕是在和这个外地小伙子“谈朋友”了。
“刘同志，你是寻思浔吧？伊上班去了，还朆下班。”宁母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
“伯母，我是专程来看您的。”刘正茂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微笑着说道，语气诚恳。
“阿拉一个老太婆，快入土的人了，有啥看头。”宁母低声说着，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些包装精致的点心盒子，又看了看那对酒和香烟，心里百味杂陈。家里种的白菜，终究是要被人拱了。对于这个可能带走女儿的外地年轻人，她心情复杂，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有对外地人天然的隔膜，也有一丝女儿可能终身有靠的欣慰，但此刻，那点因自家“门户”而产生的、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还是隐隐浮了上来。
“我看您的身子骨是越来越硬朗了，快别说不吉利的话。”刘正茂笑着接话，语气轻松自然，试图缓和有些凝滞的气氛。
宁母没再接这个话茬，转身去拿热水瓶和茶杯。“侬先坐，我帮侬泡杯茶。”客人提着礼物上门，基本的待客礼数她还是懂的，不能失了分寸。
她泡了一杯绿茶，茶叶是最普通的那种，颜色有些陈，但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茶香。她将茶杯轻轻放在刘正茂面前的桌上，带着歉意说：“阿拉屋里厢没人吃香烟，所以也朆备。”
“伯母，我平时也不抽烟的，只在谈业务、应酬时陪客人抽一支，您不用客气，您也坐吧。”刘正茂忙说。
宁母这才在桌子另一边的矮凳上慢慢坐下。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有些安静得过分。宁母和天下许许多多第一次正式面对女儿“对象”的母亲一样，开始了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盘底”。
她问刘正茂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否健在，做什么工作，身体可好。问刘正茂的姐姐在什么单位上班，具体做什么工作，待遇如何。问刘正茂本人在大队里具体担任什么职务，工作忙不忙。语气始终是怯生生的，带着沪市老妇人特有的软糯口音，但问题却一个接一个，细致而具体。
刘正茂都一一照实回答，态度恭谨，语气平和。当宁母得知刘正茂年纪轻轻已是大队主要干部之一，姐姐在省城军工单位也是干部，刘父虽然退了休但有退休金，家庭和睦时，心里是暗暗满意的。这小伙子，有本事，家里条件听着也不错，虽然人在农村，但看来是个有出息的。
但她心里仍有一个大大的疑惑不解：刘家同样是小资产阶级成分（从刘正茂坦然的叙述中，她听出了这点），怎么儿女都能当上干部？尤其是女儿，还能进军工单位当干部？这在她有限的认识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另外，刘正茂是外省人，这点也让她有些遗憾。在不少老沪市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全国除了京都和沪市，其他地方，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带点“乡下”气息。女儿若是嫁到外地去……
然而，转念一想到自家的成分，想到这些年母女俩相依为命、看尽白眼、艰难度日的境况，宁母那颗因护犊而有些挑剔的心，又慢慢软了下来。思浔能嫁给这样一个年轻有为、有正式工作（大队干部也是干部）、家境尚可、对她也好的小干部，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在这沪市，因着成分问题，难寻好人家，或者勉强低嫁要强。女儿每次提起这个刘同志，眼睛里的光亮，她是看得见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大约个把钟头。茶续了一次水，颜色已经很淡了。刘正茂看看天色，便主动告知宁母，自己在沪市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两位同事在等自己，明天上午就要返回江南省，请宁母代为转告宁思浔。同时，他也诚恳地表示，欢迎宁母在方便的时候，去江南省走动一下，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到时候由他全程接待安排。
宁母听了，只是默默点头，并没有出言挽留刘正茂吃晚饭的意思——家里也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饭菜可以招待。她客客气气地感谢刘正茂送来这么多高档的礼物，反复说着“让侬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并略带窘迫地表示，自己事先不知道他要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所以不能回礼，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又站在门口客气地说了几句“留步”、“再见”之类的话，刘正茂便告辞离开了。走出弄堂，天色已近黄昏，弄堂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饭菜香气和煤烟味。刘正茂轻轻舒了口气，母亲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至于宁母心里到底怎么想，是否满意，那也不是他能强求的了。礼数到了，心意表达了，剩下的，便看缘分和以后的相处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郭明雄和刘子光，大概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吧。
回到住处，郭明雄和刘子光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小布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看到刘正茂从弄堂口走来，郭明雄立刻迎上几步，说道：“刘知青，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俩都是头一回来沪市，想给家里带点特产回去，你给介绍介绍，看买点啥好？”
刘正茂心里有数。按以往的经验，来沪市出差公干的人，带回去的东西大同小异。最常见的是大白兔奶糖，那是全国闻名的硬通货，大人孩子都喜欢，走亲访友也体面。或者是各种沪市本地的特色糕点，如五香豆、梨膏糖、高桥松饼等。如果手头宽裕，又有点门路关系，那目标就上档次了：牛头牌皮鞋，那皮质、那款式，穿回老家去绝对有面子；上海牌手表，更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还有各种时兴的、质地好的布料，比如的卡、灯芯绒、的确良，带回去给家人做身新衣服，也是极有面子的礼物。
“支书，子光，你们具体想买些什么东西？”刘正茂问，他知道这两人手里都有些余钱。去年樟木大队分红丰厚，郭明雄作为支书自然少不了，刘子光跑供销也是一把好手，收入在大队里也是拔尖的。
刘子光立刻接口，眼里放着光：“我想买几段好料子，给我爹妈、还有我妹妹扯身新衣裳。再买几条好烟，几瓶好酒，回去送人也有面子。对了，大白兔奶糖肯定要买几斤，还有那些有名的糕点，像蝴蝶酥、松花团子什么的，也买点尝尝鲜，给家里老人孩子带些。”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显然在住处已经盘算好了。
郭明雄年初刚结婚，媳妇邢大花又怀了孕，他想得更实际些：“刘知青，我想买点营养品。奶粉、麦乳精，听说对孕妇和小孩都好。另外，也得给我妈带点东西，她年纪大了，你看买点什么合适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烟酒也要一些，回去走动关系用得着。”
刘正茂听完，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支书，子光，你们想的这些东西是好，可问题在于，在沪市，这些紧俏货同样要凭票供应。你们是外地来的，没有本地的票证，去商店柜台，人家根本不会卖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刘子光急了，“我难得来一趟沪市，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给家里带吧？空着手回去，多没面子！”
“别急，”刘正茂安抚道，“除非找陈顺帮忙。他有门路，能从黑市或者特殊渠道搞到。你们把各自需要的东西，详细列个单子，我晚点去找他，托他想想办法。”
郭明雄和刘子光一听，觉得这法子可行。两人连忙回到屋里，找来纸笔，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地把各自想要的东西一项项写下来。郭明雄写得仔细：奶粉两袋、麦乳精两罐、给母亲买块柔软的羊毛围巾或者一件厚实点的棉毛衫，另外还要牡丹牌香烟两条、沪市老酒四瓶。刘子光则写得更多：的卡布料一丈二（蓝色）、灯芯绒布料一丈（藏青色或咖啡色）、大白兔奶糖五斤、蝴蝶酥、松花团子、高桥松饼各两斤，另外还要大前门香烟三条、泸州老窖两瓶。
两人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交给刘正茂。刘正茂扫了一眼，点点头：“行，我回头找老陈。不过有些东西可能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得等两天。我让肖长民下次来拉货时，一并带回去给你们。”
解决了这两人采购特产的私人需求，刘正茂开始说正事。他正色道：“支书，子光，沪市这边该办的事，基本都办妥了。但咱们明天不直接回江南。”
“不直接回？”郭明雄疑惑。
“对，”刘正茂解释道，“我们得顺路在杭州停一下。车座厂的徐厂长不是给了几个二级配套厂的地址吗？其中有一家，是生产车座上那种合成革面料的厂子，就在杭州。虽然我的意思是，咱们建配套厂，二级配套尽量在江南省城范围内找，这样运输、沟通都方便。但既然来都来了，杭州又是顺路，去那家人造革厂实地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摸摸底，总归没坏处。以后跟省城那边的厂子谈，心里也有个比较，知道行情和技术标准。”
郭明雄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对行程安排完全没概念，自然是全听刘正茂的。他点头道：“刘知青，你安排行程就是，我们听你的。”
刘子光虽然跑销售有些经验，但对办厂这种涉及技术、设备、采购、管理方方面面的大事，也是头一遭接触，心里正虚着呢，巴不得多跟刘正茂学学。而且，杭州西湖天下闻名，他早就心生向往，能顺路去看看，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连忙表态：“对对，刘哥，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走。”
“那行，”刘正茂见两人没意见，便拿出小本子，翻看着自己之前记下的火车时刻表，说道，“我们坐明天早上6点20分那趟从沪市开往南方的火车，这趟车经过杭州，大概上午10点多能到。我们抓紧时间，争取上午就把人造革厂那边的事办完。然后，坐下午2点40分从沪市始发、路过杭州的那趟车回江南省城。这趟车正点到杭州是下午6点40分左右。如果人造革厂那边的事办得顺利，我们下午应该能有三四个小时的富余时间，可以去西湖边转一转，看看‘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说早上6点20分的火车，意味着明天得起个大早。刘子光还惦记着自己要买的东西，看看天色，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半多了，沪市的商店估计早就打烊关门了。他不由得有些沮丧：“刘哥，那我们那些东西……”
“放心，交给老陈，他会办妥的，等肖长民带回去。”刘正茂肯定地说，然后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们4点钟必须起床，这里离火车站有点远，走过去不现实，而且还要留出买火车票的时间。早上那个点，公交车还没开始运行。我已经跟鲁嫂说好了，让她帮忙叫两辆人力黄包车，送我们去火车站。”
宁思浔每月花四十块钱请来照顾这房子日常的中年妇女叫鲁嫂，就住在附近。当初宁思浔请她，除了需要人打扫卫生，也有“封口”的意思。那时户籍制度严格，这房子平时基本是肖长民、牛炼钢这些外地人隔三差五来住。在本地人眼里，肖长民他们就是“不明身份人士”。如果被隔壁邻居发现并报告给居委会、街道，那以后肖长民他们每次来沪市，想住这里就得先去居委会登记备案，麻烦不说，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盘问。
反正房子日常也需要人打扫看顾，宁思浔干脆就花四十块钱一个月，这在当时绝对算高工资了，精明的东家出十块钱都有大把人抢着干，请了邻居鲁嫂。鲁嫂为了保住这份轻松又高薪的“工作”，不但不会去举报，反而会极力维护住在这里的人。否则，人家不来了，她这份额外收入也就没了。
听说要叫黄包车，郭明雄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当兵出身，在部队还当过小干部，受组织教育多年，骨子里有“反压迫”、“劳动人民最光荣”的深刻烙印。他本能地觉得，让人力车夫拉着自己跑，自己坐着，像是在“压迫”劳动人民，感觉和旧社会的“资本家”、“老爷”一样，浑身不自在。刘正茂提出来了，他不好明确反对，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犹豫着说：“刘知青，要不……我们再起早点，走路去火车站吧？坐黄包车，感觉……感觉自己和旧社会那些老爷似的，不太好吧？”
刘正茂听了，笑了起来，用略带调侃的口吻解释道：“呵呵，郭支书，你这可理解差了。现在的黄包车，跟公交车一样，都是国营单位的职工，是国家安排的正式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我们不坐，他们就没活干，可能就完不成任务，拿不到奖金，那才是害了他们。何况我们坐车是付钱的，又不是白坐。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旧社会那人剥削人的样子。咱们花钱坐车，他们凭劳动挣钱，天经地义，不存在谁压迫谁。”
听说要4点就起床，已经够早了，刘子光可不想更早爬起来，还要摸黑走十几里路去火车站。能体验一下坐黄包车的感觉，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甚至有点新奇。“就是，支书，咱们入乡随俗吧。刘哥熟悉沪市情况，他说要坐车，肯定有道理。早上黑灯瞎火的，万一咱们走岔了路，错过了头班火车，那才真是耽误大事，得不偿失。”
郭明雄想了想，刘子光说得也有道理。出门在外，完成工作任务才是头等大事。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或许不必太过拘泥。他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行，那就按刘知青说的办。”
“时间不早了，咱们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早点回来休息，明天得起大早。”刘正茂说着，招呼两人准备出门。
三人刚走到门口，鲁嫂提着一小篮子青菜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忙问：“刘同志，侬要出门呀？”
“是啊，鲁嫂，我们出去找点吃的。”刘正茂笑着点头。
“那侬要快点去，晚得些小店就打烊啦。”鲁嫂好心地提醒。
“好，我们这就去。对了，鲁嫂，有件事还得麻烦您，”刘正茂想起什么，说道，“明天早上，麻烦您帮我们叫两辆黄包车，送我们去火车站。”
“刘同志，侬太客气了，用不着讲‘麻烦’。早上啥辰光要用车？”鲁嫂听到刘正茂用“您”字，显得很受宠若惊，连忙问。
“我们坐早上6点20的火车，还得留出买票时间，打算4点半左右从这儿出发。”刘正茂回答。
“行，晓得了。阿拉让他们4点半准时在弄堂口等侬。你们快去吃饭吧，去晚了真格要没得吃了。”鲁嫂再次提醒，脸上带着笑。
看着刘正茂三人走远的背影，鲁嫂心里乐开了花。她丈夫就是拉黄包车的！早上上班前接个私活，这钱可是实打实落自己口袋里的。这刘同志，真是会来事！
刘正茂、郭明雄和刘子光边走边聊，刚走出弄堂口，就看见宁思浔和陈顺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脚步匆匆地从对面跑了过来。
“老陈，思浔，你们这是急急忙忙干嘛去？”刘正茂笑着招呼。
陈顺跑得有点喘，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道：“哎呀，可算赶上了！听思浔妈妈讲，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让家里做了几个菜，专程来请你们过去吃顿便饭。怕你们已经吃过了，所以跑来看看。”他说着，指了指宁思浔手里提的东西。
宁思浔也举起手里的网兜和纸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妈让我带过来一点自家做的点心，还有陈叔也买了些东西，说是送给你们路上带着，一点心意。”
陈顺是把刘正茂当财神爷供着的，不但精心准备了送别的礼物，还要请他们到家里吃饭。了解沪市风俗的人都知道，只有关系最亲近、最看重的人，才会被请到家里做客，这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第671章 在人造革碰壁
刘正茂心里感动，但嘴上还是客气道：“老陈，你太客气了。我们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就行，没必要去家里麻烦嫂子和阿姨。”
“小刘，你这说的什么话！”陈顺佯装不悦，“就凭咱们这关系，到家里吃顿便饭，怎么能叫麻烦呢？放心去吧，侬屋里厢已经都准备好，就等你们。”他语气热情，不容拒绝。
宁思浔也说：“是啊，正茂，郭支书，子光同志，陈叔一家真的很诚心。你们就别推辞了。你们等下，我把这些礼物先送到屋里去，马上就来。”说着，她和陈顺就提着东西，快步往刘正茂他们的住处走去。
陈顺家离得不远，也是典型的沪市弄堂房子，面积不算大，但在沪市普通居民中，也算得上宽敞了。屋里收拾得简洁干净，墙壁刷得雪白，不多的几件家具擦得锃亮。因为郭明雄之前坚决表示不愿再去饭店破费，陈顺便破例在家设宴。他让妻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八个菜，有沪市本帮特色的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四喜烤麸，也有考虑到刘正茂他们江南口味、特意放了辣椒的小炒肉和麻婆豆腐，虽然做得不太正宗，但心意到了，还有清蒸鲈鱼和一大碗飘着蛋花和葱花的鸡汤。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在刘正茂和郭明雄的坚持下，陈顺的妻子和母亲才勉强同意上桌一起吃饭，但只是坐在下首，不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地招呼客人“多吃点”。
大家寒暄了几句，陈顺作为主人，开始敬酒。他和郭明雄、刘子光喝过，知道自己酒量不是这两人对手，因此礼仪性地敬了一圈后，就主动告饶，说自己“酒量有限”，请郭明雄他们多包涵，自己“随意”，让客人尽兴。郭明雄和刘子光也不是贪杯之人，明天还要赶早车，便也见好就收，小酌几杯助兴而已。
刘正茂则趁此机会，把郭明雄和刘子光写的那两张采购单子交给了陈顺，低声托付他帮忙配齐，等过两天肖长民来沪市拉货时，让肖长民一并带回江南省去。
陈顺接过单子，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拍着胸脯说：“放心，这些东西都不难找，包在我身上。就是时间有点紧，你们明天一早就走，今天肯定是配不齐了，只能等肖同志来的时候带回去了。”
郭明雄听了，忙问：“老陈，这些东西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们现在就给你。”说着就要掏钱。
陈顺豪爽地一摆手：“郭支书，你这话就见外了！这点东西，算我老陈送你们的，不用给钱！”
“那不行！”郭明雄和刘子光几乎异口同声地反对。郭明雄正色道：“老陈，你和思浔已经送了礼物，又请我们到家里吃饭，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托你帮忙买东西，哪能不给钱？那我们成什么人了？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这东西我们可不敢要了。”刘子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尤其是郭明雄，他心里明镜似的，宁思浔和陈顺对他们如此热情周到，完全是看在刘正茂的面子上。自己不能坦然受之，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原则。
刘正茂也开口了，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陈，你算一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大家虽然是朋友，但亲兄弟明算账，一是一，二是二，该给的给，该收的收，这样关系才能长久，你说对不对？”
刘子光马上附和：“刘哥说得对！老陈，我们以后肯定还会经常来沪市办事，你要总是这样客气，我们以后哪还好意思再找你帮忙？都不敢跟你联系了！”
陈顺看看刘正茂，又看看郭明雄和刘子光坚决的表情，知道推脱不过，只好点头：“那……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他拿出纸笔，借着灯光，按照黑市上他能拿到的最低价格，甚至可能还略低于他的成本价，仔细估算了一下郭明雄和刘子光所需货物的总价，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个价格，在郭明雄和刘子光听来，已经比他们预想的要便宜不少了。
郭明雄和刘子光按照陈顺报的价格，各自掏钱付了款。陈顺推辞了几下，见两人态度坚决，这才收下，心里对郭明雄和刘子光的为人又高看了一眼。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宁思浔忽然抬起头，问刘正茂：“正茂，你们明天是直接回江南省城吗？”她记得，早上6点20分那趟车，终点站并不是江南省城。
“不是直接回，”刘正茂解释道，“我们明天先去杭州办点事，走访一家工厂。然后坐下午2点40分从沪市发出、路过杭州的那趟车回家。”
谁知，宁思浔听了，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说了一句让刘正茂大感意外的话：“那我明天上午帮郭支书和刘子光同志把货配齐，坐下午2点40分那趟车去你们那边玩玩。你们在杭州上车，到时候来车厢里找我，好不好？”
“你要去我们大队玩？”刘正茂着实吃了一惊，看着宁思浔。
“是啊，怎么啦？不欢迎吗？”宁思浔用她那软糯的沪市口音反问，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一丝俏皮和期待。
刘子光在一旁看着，觉得有“好戏”看了，不等刘正茂回答，他越俎代庖地抢着说：“欢迎！当然欢迎！热烈欢迎！刘哥，是不是啊？”他朝刘正茂挤挤眼。
刘正茂被将了一军，看着宁思浔期待的眼神，哪里敢说不欢迎，只好笑道：“当然欢迎啊！求之不得呢！那咱们说好了，明天我们从杭州上车，挨个车厢找你。”
原来，宁思浔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从小在弄堂里就备受冷眼。邻居们怕惹事，都不让自家孩子跟她多玩。上学后，同学们也顾忌这个，政治正确压倒一切，没人敢跟她这个“黑五类”子女走得太近。她几乎没有朋友，童年和少女时代都是在孤独和小心翼翼中度过的。
去年她去江南省，刘正茂、鹿青、洪胜等人热情地接待她，请她吃饭，陪她游玩。刘正茂还叫来了几位在省城的女同学，加上鹿青的女朋友罗红英，一群年轻人陪着她，谈天说地，游山玩水，根本不在乎她家是什么成分。那种平等、友好、毫无芥蒂的相处，让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友谊和温暖，让她记忆深刻，时常怀念。
现在，她手里有钱了，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辍学打工，时间自由。所以，她想再去那边玩玩，重温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当然，昨天她母亲见过刘正茂后，话里话外流露出不反对她和刘正茂交往的意思，这也是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少女的心事，像春风里悄悄绽放的花苞，带着羞涩和试探。
“那感情好！”宁思浔开心地笑了，“我明天下午在车上等你们！”
因为明天要起大早赶火车，刘子光不敢放开喝酒，早早地就放下了酒杯。郭明雄也惦记着行程。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闲天，三人便起身向陈顺一家告辞，感谢他们的盛情款待，然后回到住处休息。
躺在床上，刘正茂心里还在琢磨宁思浔明天要跟着去江南的事。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不过，去玩玩也好，让她散散心。只是，该怎么安排她呢？住哪儿？怎么跟大队里解释？唉，明天上车再说吧。他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全亮，弄堂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冷。刘正茂、郭明雄、刘子光三人已经起床，简单洗漱完毕，提起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刘正茂的一个帆布挎包，郭明雄和刘子光各自的小包袱——走出门去。
弄堂口，果然已经有两辆人力黄包车在等候。车夫是鲁嫂的丈夫和他的搭档，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看到刘正茂三人出来，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帮忙把简单的行李放在脚踏板旁。
“三位同志，去火车站是吧？请上车，坐稳咯！”鲁嫂的丈夫憨厚地笑着。
这段路大约有七八公里，车夫要价五块钱。这价格在当时绝对算高价了，几乎是国营出租车起步价的两倍。但这是凌晨的私活，又赶时间，车夫要承担风险，而且两人平分，每人能得两块五毛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刘正茂没有还价，爽快地付了钱。郭明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刘子光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黄包车的构造和车夫拉车的姿态。
坐在微微摇晃的黄包车上，穿行在尚未完全苏醒的沪市街道，郭明雄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看着车夫卖力奔跑、汗湿脊背的样子，又觉得刘正茂说得也有道理。这钱，是他们靠力气挣的。
非年非节，出差的人不多，火车站售票窗口前没什么人排队。他们顺利买到了三张去杭州的硬座票。早上6点20分，列车准时启动，载着他们离开了沪市。
上午十点多，火车抵达杭州站。三人出了站，按照徐厂长给的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那家位于城郊的人造革厂。厂子规模不算小，高高的烟囱冒着烟，围墙刷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标语。但走进厂区，能感觉到一种沉闷和散漫。来到接待办公室，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有些冷淡的男同志接待了他们。
听说他们是江南省来的，想了解人造革产品，并询问采购事宜，那位接待人员的态度立刻就变得不咸不淡起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皮都没怎么抬，从头到尾都没给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倒一杯水。回答刘正茂关于产品规格、性能、价格、供货周期等询问时，也是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腔调，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郭明雄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问：“同志，如果我们大队以后想从贵厂进一些人造革，不知道能不能给点指标？或者，需要我们大队或者公社出什么证明吗？”
那接待人员闻言，抬起头，用一副“你们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的眼神瞥了郭明雄一眼，语气生硬地说：“同志，我们厂的产品，那是计划内的紧俏物资！必须先去市工业局拿批条，由市里统一调配。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得到的！你们大队？公社？隔着省呢，想都别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当面打脸，连基本的客气都欠奉。刘正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典型的“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再谈下去，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谢谢。”刘正茂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已没有了丝毫温度。郭明雄和刘子光也跟着站起来，三人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走出人造革厂大门，郭明雄的脸色很难看。他一方面是气那接待人员的态度，另一方面更是担忧：“刘知青，这人造革这么紧俏，可它是自行车座的必备部件啊！防水，耐磨，还好看。如果咱们樟木大队搞不到人造革，那车座就做不成！车座做不成，脚蹬和链条那些配件配齐了也没用，咱们拿什么跟江麓自行车厂的毛奇厂长交代？这可是签了意向书的！”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出来这一趟，脚蹬厂、车座厂都谈得不错，学习人员也安排好了，眼看配套厂的事有了眉目，没想到卡在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人造革上了。
刘正茂看着郭明雄焦急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他拍了拍郭明雄的肩膀，说道：“支书，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东方不亮西方亮。我就不信了，中国这么大，只有杭州这一家人造革厂？就算杭州只有这一家，难道全中国就这一家？等我回去，直接去市二轻局，甚至去省二轻厅问问，看看咱们江南省有没有生产这个的厂家。就算没有，邻近的省份呢？总有办法的。”
刘正茂的语气轻松而自信，带着一种笃定。这种笃定，源于他更广阔的视野和更灵通的消息渠道。以往，大队层级的干部，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公社，偶尔能接触到县里，市里、省里对他们来说是遥远而陌生的存在。但刘正茂不一样，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动不动就去市革委、省革委办事，甚至能接触到更高层。他的眼界和能调动的资源，远非郭明雄可比。
郭明雄听了刘正茂的话，焦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是啊，刘正茂总是有办法的。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刘正茂身上，希望他能动用他的那些“私人关系”，为大队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早上为了赶火车，都没吃早饭，只在车上啃了点自带的干粮。从人造革厂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三人都觉得饥肠辘辘。回到杭州城里，刘正茂提议去西湖边有名的“楼外楼”饭店，尝尝地道的杭帮菜，尤其是名菜“西湖醋鱼”。
但郭明雄一听“楼外楼”是高档饭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反对：“不行不行！那地方得多贵！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来游山玩水享福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吃饭？太浪费了！”
刘正茂笑着说：“支书，今天这顿我请客，算是感谢你们这几天陪我东奔西跑。”
“你请客也不行！”郭明雄态度非常坚决，“咱们是革命同志，是来工作的，要注意影响！不能搞资产阶级享乐主义那一套！再说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刘子光虽然心里有点向往，但见郭明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三人就在路边找了一家国营饮食店，每人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条倒是劲道，汤头也鲜，上面漂着几粒葱花，还卧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郭明雄吃得呼呼响，边吃边说：“这就挺好！管饱，又实惠！”
吃完饭，看看时间还早，按照原定计划，下午他们有三个小时左右的空闲。于是，三人便步行前往西湖，开始了走马观花式的游览。
此时的西湖，虽然依旧碧波荡漾，杨柳依依，但许多古迹在之前的岁月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他们看到了被砸毁、尚未修复的岳飞庙，残垣断壁，令人唏嘘；灵隐寺的大殿虽然还在，但佛像大多残缺，香火冷清；雷锋塔也显得破旧不堪，塔身斑驳。倒是断桥、苏堤、白堤这些自然与人文结合的景观，依旧风姿绰约。他们远远望见了“三潭印月”的石塔，在湖心亭附近听到了隐约的钟声（或许是南屏晚钟的余韵？），在“花港观鱼”的景点，看到池中悠闲游动的各色锦鲤，刘子光忽然灵机一动，指着池塘对郭明雄说：
“支书，你看这锦鲤，多好看，游人都在这里看。咱们大队以后搞好了，是不是也可以照搬这个？在咱们的鱼塘或者小水库里，也养上一些彩色的鲤鱼，肯定能吸引很多人来参观！这也算是一个景致。”
郭明雄摸着下巴，看着池中鲜艳的锦鲤，点了点头：“嗯，这个想法不错。记下来，回去开会的时候可以讨论讨论。”他这次出来，确实开阔了眼界，觉得很多地方都有可以学习借鉴之处。聪明人，走到哪里都能学到东西。
下午五点多，三人从西湖边离开，再次回到杭州火车站附近。为了省钱，也为了省事，他们又在车站外的一家国营饮食店，每人吃了一碗阳春面当作晚饭。郭明雄对此毫无异议，甚至觉得这样安排很好，简单、快速、不耽误事。
他们要乘坐的那趟下午2点40分从沪市始发、路过杭州的火车，晚点了大约十分钟。直到傍晚6点40分左右，列车才缓缓驶入杭州站。刘正茂三人随着人流挤上了车。
这是一趟长途慢车，车厢里人不少，空气混浊，弥漫着汗味、烟味和食物的气味。他们买的是无座票，只能站在过道里。刘正茂想起宁思浔，便对郭明雄和刘子光说：“你们先在这儿找个地方靠一下，我去找找宁思浔，她应该在这趟车上。”
他从车头方向开始，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寻找。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站着、坐着人。刘正茂一边小心地避让，一边伸长脖子张望。找了七八个车厢，终于在八号车厢的中部，看到了靠窗坐着的宁思浔。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正托着下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夜景。昏黄的车顶灯光照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思浔！”刘正茂挤过去，叫了她一声。
宁思浔转过头，看到刘正茂，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笑容：“正茂！你们找到座位了吗？”
“没有，人太多，我们站着就行。”刘正茂摇摇头，打量了她一下，问，“你吃饭了吗？”
宁思浔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上车前不饿，就没吃。现在……有点饿了。”
刘正茂看了看拥挤的车厢和嘈杂的环境，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餐车看看，给你弄点吃的。”说完，他转身又费力地朝餐车方向挤去。
餐车在列车的中部，环境比硬座车厢好很多，人也相对少些。刘正茂找到餐车服务员，说明情况，花钱点了一个青椒炒肉片，打了一份白米饭。虽然价格不菲，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饭菜，又一路挤回八号车厢。
“快，趁热吃。”刘正茂把饭菜递给宁思浔。
宁思浔接过还温热的铝制饭盒，看着里面油亮喷香的炒菜和雪白的米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车厢里很嘈杂，但这一刻，对她来说，却仿佛安静了许多。
刘正茂站在她旁边的过道里，用手扶着座椅靠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原野，偶尔有零星灯火闪过。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载着他们，也载着各自的心事和希望，驶向夜色深处的江南。
第672章 华潇春显摆
华潇春今天格外高兴，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她先请了队里两个手脚麻利、关系也好的女社员过来，仔仔细细地给刘正茂那栋新盖好的楼房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从一楼的水泥地到二楼的木地板，从窗户玻璃到门框墙角，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自己则一头扎进序伢子家的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杀鸡剖鱼，剁肉切菜，忙得团团转，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来帮忙的女社员看她忙活了一天，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好奇地问：“老华，今天到底是什么喜事？看你从早上起嘴就没合拢过，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华潇春停下切菜的手，指着窗外老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着的喜鹊，满脸幸福地说：“看到没？喜鹊嘎嘎叫，好事要来到！”
另一个妇女眨眨眼，猜道：“老华，你家要娶儿媳妇了？可刘知青不是在外地出差吗？这么大的事，怎么提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娶儿媳妇，”华潇春摇摇头，但眼里的喜色更浓了，“但也差不多吧！昨天下午，谷薇接到正茂从沪市打来的电话，说他今天要带个沪市的朋友回家，让我好好准备一下，招待客人。”
“沪市的朋友？也没说是男是女啊？”女社员觉得华潇春这话说得不太严谨。
“嗨！”华潇春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我儿子在沪市，能称得上朋友、还专门带回家来的，除了思浔姑娘，还能有谁？如果是公事上的朋友，他肯定不会让我在家里招待。肯定是带思浔姑娘回来玩！”
“思浔？哪个思浔？没听你说过啊？”先前问话的妇女更好奇了。
“等晚上你就知道啦！”华潇春卖了个关子，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她啊，怎么说呢，脸蛋长得那叫一个俊！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特别好听！重要的是，那叫一个知书……对，知书达理！”华潇春搜肠刮肚，用上了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反正就是一顿猛夸。
儿子昨天下午打电话到大队部，让谷薇传话，说今天会带客人回家，让母亲准备饭菜，但到家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晚，大概要到晚上七点左右。华潇春一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在她眼里，儿子太优秀了，惦记他的姑娘可不少。她知道大队里就好几个，就连传话的谷薇，这姑娘也在序伢子家搭伙吃饭，华潇春从谷薇看刘正茂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还有前段时间，儿子帮忙安置在大队里的那个女知青刘英，是他小学同学。那姑娘长着一双水汪汪的狐媚眼，不光脸蛋漂亮，胸脯也鼓鼓囊囊的，让不少年轻后生不由自主地偷看。华潇春并不是觉得这些姑娘不好，只是凡事就怕对比。她先入为主地对宁思浔有好感，她更喜欢那种看起来文文静静、带点书卷气、有点林黛玉那种柔弱感的姑娘。
如果没有宁思浔这个人，让华潇春做主给儿子选媳妇，她可能会考虑谷薇。但她决不会选刘英。她心里还是有老观念，觉得刘英出生就克死了生母，似乎有点不太吉利。尽管她很同情刘英的遭遇，但她更不想儿子后半生有什么坎坷。
这次宁思浔能来家里，华潇春就安心了。她和儿子一起回来，就能“宣示主权”，断了其他那些姑娘的念想。
下午四点半，许丙其就开着那辆老旧的吉姆轿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江南省城火车站的一号站台。昨天下午，刘正茂在杭州时，也给八号仓的赵明慧打了电话，本来是想让鹿青开小车来火车站接人。不巧今天鹿青和申平要去花炮县进货，恰好许丙其没出车任务，赵明慧就自己做主，派他开车来车站接刘正茂。
许丙其在站台上等了一个多小时，都快五点半了，那趟从沪市开来的火车才轰隆隆地驶进站台。刘正茂他们因为带的东西多——主要是郭明雄和刘子光在沪市采购的那些特产，装了好几个纸箱子——等其他旅客都下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搬着箱子费力地走下火车。
许丙其看到他们时，站台上的旅客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他直接把车开到刘正茂跟前，摇下车窗喊：“表弟！怎么才下来？等你们半天了！”
刘正茂指挥道：“快打开后备箱！我们有四个人，东西多，只能塞后备箱里了。”
幸好这辆吉姆车空间够大，刘正茂拆了两个纸箱，才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后备箱。看到有小轿车直接开到站台上来接，不光是宁思浔觉得新奇，连郭明雄和刘子光都感觉脸上倍有面子。火车站站台一般是不允许社会车辆进入的，但许丙其开的是进口轿车，守闸口的职工一看这车，心里就有点打鼓，以为是哪位大领导的座驾，稀里糊涂就放行了。
汽车一路朝着樟木大队开去。到刘正茂新家不远的路上停下车时，天色已经擦黑，快七点了。华潇春、序伢子，还有老冯头，早就等在路边翘首以盼了。
车刚停稳，华潇春就小跑过来，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满脸堆笑地对刚下车的宁思浔说：“思浔啊，路上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累坏了吧？快下来，家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白天在刘家帮忙做卫生的那两个女社员，特意留下来没走，就是想亲眼看看，刘家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儿媳妇”，是不是真像华潇春吹得那么天花乱坠。当她们看到华潇春亲自从一辆小汽车里扶出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的姑娘时，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华潇春的眼光是真不错。这姑娘的气质、穿着、容貌，跟大队里那些整天风吹日晒的女社员、甚至是从城里来的女知青相比，确实不一样，显得更加从容、安静，有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华潇春的心思全放在宁思浔身上了，忙着嘘寒问暖，根本没注意到郭明雄下了车就准备告辞回家。刘正茂赶紧叫住他：“支书，都这时候了，你家不一定做了你的饭，就在我家吃了再回去吧！”
华潇春这才反应过来，车上还有大队支书呢！连忙回头，热情地招呼：“对对对！郭支书，我做了你的饭，快来，先吃了饭再回家不迟！”
郭明雄一想也是，自己出门好几天，媳妇邢大花怀孕，说不定真没做自己的饭。于是客气地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家平时吃饭，也就是三菜一汤的标准。今天为了迎接宁思浔，华潇春特别准备了十个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摆了满满一大桌。加上在序伢子家搭餐的几个知青也被叫来一起热闹，分坐了两桌，气氛很是热闹。
郭明雄这次去沪市出差，见了不少世面，学到了很多东西，心里正澎湃着一股大干一场的激情。回到大队，看到刘子光、袁洪钢等知青吆喝着要喝酒吹牛，如果不是惦记着回家看看怀孕的媳妇，他真想立刻把所有干部召集起来连夜开会。
他用在部队练就的吃饭速度，飞快地扒拉完两碗饭，一抹嘴站起来，对华潇春说：“华婶，谢谢你，我吃完了。”
华潇春笑道：“你这吃得也太快了吧？再喝碗汤？”
“不了不了，”郭明雄摆摆手，“刚出差回来，事情多，我得早点回家准备一下，明天早上还要开工作会。”说话间，他已经拿起自己那个装着沪市特产的小包袱，快步走出了大门。
第二天恰好是周日，也是樟木大队传统的“开放日”，是大队一周里最热闹的一天。上午，刘正茂要去参加大队干部工作会，商量办配套厂的正事，只能由华潇春带着宁思浔在大队里随便走走看看。
开放日这天，樟木大队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就连平时不出工、只在家干家务的老年人，也会学着张庆有和邓毅华两家的样子，搬几张桌椅放在自家门口的禾塘里，再烧上一大壶开水，免费提供给来大队参观游玩的人使用。张庆有和邓毅华两家，因为最早开始这项“义务服务”，不仅从县革委会主任手里领到了“慈善之家”的牌匾，照片还上了省报和市报，广播上也表扬了好多次。这让其他社员羡慕不已。所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才半个多月时间，樟木大队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学着张家和邓家，义务给参观者提供便利了。
华潇春虽然不是樟木大队的正式社员，但她现在跟着儿子住在这里，也算是大队的一份子。今天带宁思浔出门前，她也搬了四把椅子放在自家新楼房门口，她家是八仙桌，太重搬不动，就把装满凉白开的包壶和几个干净的粗瓷碗放在椅子上。如果有人逛到这个稍微偏僻点的角落，也可以坐下来歇歇脚，喝口水。
华潇春带着宁思浔，在大队范围内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时不时还指指点点，给宁思浔讲解几句她所了解的樟木大队的情况。当宁思浔看到村建地第一期那五十栋外形几乎一模一样、整齐排列的两层楼房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在农村里看到这么成片的楼房，而且还是近乎免费分给社员住，并且看到后面还在热火朝天地继续修建，听说以后每户都能分到一栋……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心里暗暗想：这个大队，是提前实现共产主义目标了吗？直接分楼房？要是自己家也能在这里多好，人人有事做，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人白眼。
和华潇春的想法不同，华潇春带宁思浔出来“散步”，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到，刘正茂是有“女朋友”的！她遇到一个相熟的社员，就主动迎上去，笑呵呵地介绍：“他婶子，你看，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从沪市来的，漂亮吧？” “这是正茂的女朋友，到我们这儿来玩几天！”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广而告之。
以前老是有人拐弯抹角地找她，要给刘正茂说媒介绍对象，今天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儿子有个大城市来的、又漂亮又知书达理的女朋友，让那些有想法的人家趁早断了念想。
在序伢子的领导下，樟木大队开放日提供的小吃种类已经达到了十几种，什么油炸糖糕、葱油饼、凉粉、豆腐脑、烤红薯……成了开放日的一张名片。这里没什么自然风光，每周日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樟木大队“凑热闹”，基本是冲着两个点来的：一是这里可以不用票证就能买到鸡蛋、白酒、面条、豆制品，还有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蔬菜。如果运气好，赶上樟木大队杀猪，每人还能买到两斤猪肉，甚至偶尔还有鸡鸭鱼之类的免票肉食。二是过来品尝城里没有的、花样繁多的农家小吃，几分钱一份，花上几毛钱就能尝上好几种，能把肚皮吃撑。
宁思浔也被华潇春拉着，尝了好几种小吃。糖糕甜糯，葱油饼香脆，凉粉爽滑……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了，连连摆手，华潇春才笑着作罢，带她离开了小吃摊。
一上午逛下来，华潇春心里还有个小小的“遗憾”——没遇到刘英。她特意绕到大队那间小小的邮电所，请人把正在里面帮忙的谷永金叫了出来。她对谷永金说：“永金啊，婶子请你帮个忙。刘正茂的女朋友从沪市来了，你帮婶子通知一下和你一起来的那些知青，陈小颜、陆文君、刘英、熊启勇、刘捷他们几个，晚上都到我家来吃饭，婶子请客！”
谷永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问：“华婶，你是说叫上陈小颜、陆文君、刘英、熊启勇、刘捷他们几个？”
“对，就是他们，一个都不能少，一定要全部都叫过来啊！”华潇春特意嘱咐。
“您请客，我们肯定到！”谷永金笑着答应了。他心里大概也明白华潇春的用意。
上午，大队部会议室里，生产队长以上的干部全部到齐。因为今天是开放日，方方面面都需要干部盯着，所以郭明雄没讲任何套话，直接进入了会议主题。
他先给大伙简单通报了这次去沪市的见闻，重点说了沪市自行车厂和车座厂的规模、管理，以及他们对配套厂的热情和支持。然后，他让刘子光宣读大队拟建配套厂的草案。这个草案，是郭明雄、刘正茂、刘子光三个人在从沪市回江南的火车上商量好的。
刘子光清了清嗓子，把草案念了一遍。主要内容包括：在现有大队加工厂的基础上，扩建四栋新厂房；派员去沪市相关厂家学习技术；采购专用设备；招聘新工人并进行培训；预计投资金额和资金来源；与江麓自行车厂签订正式供货合同的时间表等等。
刘子光念完，郭明雄环视一圈，问道：“大家对这个草案有什么意见没有？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有意见和建议现在就提出来，在建厂之前，咱们还有修改的余地。”
在座的大队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如果问他们农业方面的问题，比如水稻怎么种、化肥怎么施、病虫害怎么治，或许还能说出个一二三。但建工厂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没有一个人能讲出个子丑寅卯来。
副支书刘昌明首先表态：“我没意见！你们去沪市亲眼看了，学习了，肯定比我们懂得多，就按你们说的办法干！”
大队会计老马接着发言：“我也没意见。但是建厂需要多少钱，必须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资金。”
郭明雄答道：“因为要去沪市买设备，还要新建厂房，初步估计，先准备二十万块钱吧。后面可能还要追加。”
“二十万？”老马皱起了眉头，“去年分红后，账上就没剩多少钱了。每个月还要固定给杏花大队支付八万块钱的水泥款，加上之前从农行贷的款，现在账上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万。缺口不小啊。”
郭明雄想了想，问：“能不能跟朱枝他们商量商量，他们的水泥款，能不能往后推迟一点时间支付？反正不会少他们的。”
刘正茂插话道：“支书，我建议最好不欠别人的货款。资金问题，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按刘正茂的想法，如果现在就开始习惯性拖欠货款，尝到甜头后，以后就可能形成依赖，最后变成理不清的“三角债”。欠的钱都投出去了，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还不起，最终暴雷，一切归零。不如从一开始就养成良好习惯，量入为出，稳扎稳打。发展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但根基扎实，不至于最后崩盘。
“那怎么解决？又去找农行贷款？”郭明雄问。
“开源节流。”刘正茂早有考虑，“第一，扩大销售，尽快回笼资金。咱们仓库里不是还压着不少初级加工品吗？趁现在农业原料还没完全成熟，加大厂区生产量，把仓库里的原料都做成产品卖出去换钱。第二，养殖场那边，不是还有近千头肉猪快出栏了吗？可以主动联系那些经常来大队采购蔬菜的单位食堂，把生猪卖给他们，也能快速回收一大笔资金。现款现货，不赊账。”
“行！”郭明雄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子光，你马上去和那些有业务往来的单位打招呼，就说我们大队的生猪和加工产品，从现在起可以敞开供应，但必须现款结算，概不赊欠！”
“既然大家对办厂草案没有意见，”郭明雄见无人反对，便代表大队支部宣布决议，“我宣布，樟木大队自行车配件配套厂建设项目，正式启动！具体分工如下：由我牵头，负责四栋新厂房的建设；刘正茂同志和刘子光同志，负责新设备的考察、谈判和采购工作；武齐悦同志，负责再招聘一百名新工人，要优先考虑本大队和附近有困难的社员家庭；何福营同志，负责新招工人的思想觉悟和政治培训；冯婷同志，要做好宣传工作，把咱们办厂的意义、前景，向全体社员讲清楚，鼓舞士气！”
“昌明同志，你的任务不变，还是负责民居二期基建和即将到来的‘双抢’工作。大家记住，分工不分家，有事多商量，互相配合！”
以前，郭明雄因为刘子光爱喝酒，对他有些看法。而且在何福营和刘子光“争夺”他妹妹郭之艳这件事上，郭大娘和郭明雄原本都是更看好踏实稳重的何福营一些。
但这次沪市之行，让郭明雄对刘子光的看法发生了很大改变。
在外谈判时，刘子光全程认真做记录，面对外单位领导时不卑不亢，能说会道，关键时刻还能用酒“打开局面”，让郭明雄认识到，喝酒对刘子光这个专业业务员来说，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而且刘子光喝酒也有分寸，不是那种不分场合胡喝海灌的人。
尤其是昨天晚上回来后，郭明雄在家里看到了刘子光从沪市给妹妹买的时髦女式皮鞋和上好的的卡布料，这说明刘子光是真心对妹妹好。而妹妹郭之艳本人，在何福营和刘子光之间，显然也已经做出了选择。从哥哥的角度，他应该支持妹妹的决定。这也是今天郭明雄在会上开始给刘子光“加担子”，让他参与核心设备采购的原因之一。
“配套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郭明雄最后总结道，“大队上其他的日常事务，都留到明天上午再详细讨论。今天是开放日，外面人多事杂，我们不能在办公室呆太久，都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散会！”
干部们纷纷起身，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了会议室，投入到周日开放日的繁忙工作中去了。樟木大队，这个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村庄，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与活力。
第673章 游览
其他人都离开后，刘正茂特意把刘子光留了下来。他在办公室里找了张白纸，又削尖了铅笔，开始制作一张表格。他把建配套厂需要做的所有事情，按照“前期准备”、“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与安装”、“人员招聘与培训”、“原料采购与储存”、“生产管理”、“销售与财务”等几个大类，分门别类、一项一项地列了出来。什么“联系省二轻厅了解本省人造革厂家情况”、“确定厂房建设方案和预算”、“派人赴沪市跟班学习”、“联系江麓厂签订正式供货合同”、“新工人技术培训计划”……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大张纸。
“子光，你来看。”刘正茂把表格递给刘子光，“咱们办厂，事情千头万绪，容易忙中出错，或者漏掉重要环节。像这样，提前把所有要做的事情理清楚，列成清单，做成计划表。以后咱们就照着这个表，按部就班地做事。就算忙昏了头，只要拿出这张表对一对，就知道哪些事做了，哪些事还没做，下一步该干什么。心里有谱，手上不慌。”
刘正茂留下刘子光一起做这个，就是有意思要培养他的工作方法。刘子光脑子活络，跑业务是一把好手，但做管理、抓全面，尤其是这种从无到有的建厂大事，经验还欠缺。刘正茂想把他带出来，成为樟木大队未来能独当一面的管理人才。
刘子光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刘哥，你这办法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我就按这个来！”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把表格补充得更完善些。等忙活完，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刘正茂想到宁思浔一个人在家，母亲可能又要下地，便决定今天早点下班。
他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看到省农业学校驻樟木养殖实验场的指导老师莫福阳走了进来。莫老师是来传话的。他告诉刘正茂，明天上午，省农校的沈安如校长会亲自来樟木大队，专程找刘正茂商量事情，请刘正茂明天上午不要外出，在大队部等她。
刘正茂心里琢磨了一下，大概猜到沈校长可能还是为了之前提到的、希望省农校在樟木大队设立一个长期教学实践基地的事。他点点头，对莫福阳说：“谢谢莫老师传话。请您转告沈校长，我明天上午一定在大队部等她，欢迎她来我们大队指导工作。”
就在刘正茂和莫老师说话的时候，刘子光没等刘正茂，自己先溜了。他现在和郭之艳正处于热恋期，心里像有猫爪在挠，恨不得时刻粘在一起。反正正事已经和刘正茂商量完了，表格也做好了，他得赶紧去找他的“之艳妹妹”。
从大队办公室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刘正茂明显感觉到，今天这个开放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闹。路上人来人往，有本大队的社员，更多的是从外面来的陌生面孔。挑着担子卖菜的，推着小车卖小吃的，领着孩子四处看热闹的，还有不少穿着工装、看样子是周边厂矿企业来采购的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汗味、牲畜味和泥土的气息，混杂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乡村集市氛围。
刘子光虽然沉浸在热恋中，但并没有耽误正事。他一回到外联部，马上就把副手方立云叫了过来，给他布置任务：利用下午时间，给所有和樟木大队有业务往来的单位打电话联系，宣布一个“特大好消息”——樟木大队为了回馈合作伙伴长期以来的支持，决定开展为期一周的“感恩回馈周”活动，在此期间，将加大各类物资的供应量，最大限度满足合作伙伴的需求！
供应的物资清单包括：猪肉、鸡鸭等家禽、白酒、面条、豆制品、红薯粉、汽水、鸡蛋等等。其中汽水是刘正茂去沪市出差后，因为天气逐渐转热，何福营想喝汽水解暑，就给刘昌明提了建议，重新恢复生产的，没想到一推出就很受欢迎。
刘子光特别强调，合作单位要货有个“前置条件”：必须在一周内下订单，并且要提前预付货款！这是为了尽快回笼资金，支持配套厂建设。
方立云接到这个任务，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他到外联部后，确实也发展了不少新客户，大概占了目前大队往来单位的七成左右。但是他跑来的单位，基本都是中、小型规模的企业，采购量有限。这些单位的体量全部加起来，才勉强抵得上刘正茂和刘子光发展的那几家特大型、大型单位（如江麓机械厂、江南钢厂、市船舶厂等）采购量的六成左右。
做生意嘛，往往都是“扶强不扶弱”，所以大队平时在资源分配上，自然会优先保障那些需求量大的重点单位，对于小型单位，基本不会给予特殊照顾。今天这种“普惠型”的优惠活动，对方立云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正好可以拿这个来做人情，巩固和那些中小单位的关系。他打定主意，明天一上班，就先通知自己发展的那些单位。
突然，方立云想到今天是周日，那些单位都放假没人上班，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他有些懊恼地对刘子光说：“子光哥，今天周日，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啊！”
刘子光摆摆手：“没事，那就明天一上班就联系他们。反正明天早上还会有很多单位直接来大队拉菜，你当面跟他们说也一样。记住重点，本周内，尽可能多地收回货款！” 刘子光给方立云交了底，意思很明确：大队现在急需现金周转。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绝对完成任务！”方立云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我去财务部办点事。”刘子光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明明去财务部是找郭之艳，他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办公事”的正经样子。
刘正茂回到家时，家里只有母亲华潇春和宁思浔在序伢子家这边的厨房里忙着做午饭。开放日这天中午，家里其他人都有事，基本不会回来吃饭。如果宁思浔不来，华潇春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开火，通常就去序伢子那个小吃厅里帮忙收拾碗筷，顺便和工作人员一起吃工作餐解决。
今天中午，华潇春预计儿子会回家吃饭，而老王和老冯头一般会在饲料厂和养殖场的食堂吃，所以她只做了三个人的饭。
但到吃饭的时候，谷永金不请自到，跑了过来。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进屋直接往饭桌边一坐，然后带着点邀功的口气说：“华婶，你上午安排我做的事，我都通知到了！他们几个说了，晚上肯定都来！”
华潇春笑着点点头：“嗯，好。你自己去厨房拿碗盛饭，先吃饭再说。”
“那多不好意思……”谷永金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很诚实，麻溜地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大海碗，装了满满一碗米饭回来，重新坐下，还自作多情地加了一句：“不用等我啊，你们先吃！”
刘正茂看得好笑，问道：“妈，你让永金子干什么了？”
华潇春不能明说自己“宣示主权”的真实目的，就闪烁其词地回答：“思浔来了，你每天又忙，我怕她一个人闷得慌，就给她找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玩伴。让永金子请他们那一批来的知青，晚上来家里玩，热闹热闹。对了，我下午要去菜地干活，你带思浔四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宁思浔忙说：“伯母，正茂工作要紧。我挺喜欢种菜的，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菜地吧，我帮你！”
“那不行！”华潇春连连摆手，“你是客人，哪能让你下地干活？你就让正茂带着你到处转转，看看我们大队的新面貌！”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想着法儿给儿子和宁思浔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最好是感情迅速升温，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她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谷永金是真不客气，大口扒着饭，含糊地说：“嗯，华婶说得对，刘哥你下午就陪思浔姐好好逛逛！”
下午，刘正茂确实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他推出家里的自行车，用抹布擦了擦后座，对宁思浔说：“走，我带你去兜兜风，看看我们大队的‘大好河山’！”
宁思浔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刘正茂脚下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地驶了出去。
看着儿子骑着车，载着宁思浔远去的背影，华潇春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会心的、满意的笑容。
“刘知青，今天有空啊！带对象出来转转？”路上遇到的社员热情地打招呼。
“刘队长，到我家坐坐吧！我新做的辣椒萝卜，可脆了！” 一个大婶热情地邀请。
“刘队长，进屋喝杯茶歇歇脚！” 一位大爷也招呼道。
看到刘正茂的社员纷纷打招呼，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刘正茂嘴里客气地答应着“好好好”、“谢谢谢谢”，但脚下却没停。他知道这里的风俗，贵客进门，主人家必定会用红糖煮两个荷包蛋招待。只要去了一家，其他家知道了，必然也要去，否则就是“抬一家，贬一家”，容易引起误会。真要是一家家坐下来吃荷包蛋，估计吃不了几家，宁思浔这辈子看到鸡蛋都得有心理阴影了。
在村里转悠，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刘正茂索性一拐车把，载着宁思浔转到了相对僻静的厂区那边。他知道刘子光下午应该也没啥急事，就径直骑到外联部，把正和方立云说话的刘子光“抓”了出来，又强行给他派了个“任务”——陪自己一起去废弃的三公庙那个山上找野生蘑菇。刘子光一听是上山玩，也挺乐意，又拉上了自己的副手方立云一起。
四个人，三辆自行车，方立云骑一辆，刘子光骑一辆带着刘正茂的背包，刘正茂载着宁思浔，说说笑笑地朝着村后那座长满松树和灌木的小山骑去。春天的山上，经过几场春雨，正是各种菌类生长的好时节。虽然不认识太多品种，但常见的松树菌、草菇还是能找到一些。一下午的工夫，刘子光和方立云背来的两个空书包就装满了野生蘑菇，收获颇丰。
下午五点左右，四人骑着车，有说有笑地回到村里。刘子光和方立云背着满满两书包野生蘑菇，正好华潇春下午在大队集市上买了一只鸡，准备晚上招待客人。她看到这么多新鲜的蘑菇，高兴坏了，当即决定：鸡胸肉用来做黄焖鸡，鸡头、鸡脚、鸡翅和这些野生蘑菇一起炖汤，那味道，想想就鲜掉眉毛！
刘正茂回家后，带着宁思浔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上清凉的井水洗脸洗手。正说笑着，听到门口有人讲话，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公社书记秦柒、和罗迈，古大仲三位领导，正笑呵呵地走进院子。
“小刘啊！”秦柒一进门就大着嗓门笑道，“听郭明雄那小子说，你从沪市‘拐’了个漂亮姑娘回家？我们仨老家伙今天没事，专门过来看看，是哪家的闺女，这么有福气，被我们樟木大队最有出息的青年才俊给‘拐’来了？”
秦柒现在将樟木大队的发展作为自己工作的重中之重，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向。古大仲曾向他汇报过，说樟木大队的“开放日”吸引了大量自发前来参观的人群，今天恰好是周日，秦柒便趁着休息，亲自跑来樟木大队，实地感受一下开放日的热闹氛围。
秦柒来了，古大仲作为公社的一把手，家又安在这里，自然要全程陪同。两人在大队里转悠时，恰好遇到了同样住在这里的黄金公社革委会主任罗迈。三个人便结伴而行，边走边看，边看边聊，对樟木大队近期的变化观察得相当仔细。
当他们走访到樟木大队新搞的那个蔬菜批发市场时，遇到了正在那里检查工作的郭明雄。郭明雄趁机向秦柒和古大仲简要汇报了这次去沪市出差的成果，也顺口提了一句，说刘正茂从沪市带回来一个姑娘。
县和公社的领导来了家里，华潇春自然是热情地留他们吃饭。秦柒和刘家已经很熟了，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下来。
大约六点半左右，来大队参观游玩的人已经陆续离开，大队也恢复了平日的宁静。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等大队干部得知县领导在刘正茂家，也一同过来了——领导在这里，他们不能装作不知道。
好在华潇春为了招待宁思浔，提前准备了丰富的菜肴，临时多了几位客人，倒也不显得捉襟见肘。为了不影响领导们谈事情，华潇春在开席时特意做了区分：秦柒、古大仲、罗迈、刘正茂、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几人，在刘正茂新房的堂屋里开了一席；而宁思浔、老王、老冯、冯婷、李慧、李娟、谷薇、刘英，以及刘子光、袁洪钢、谷永金、熊启勇、刘捷等知青，则全部安排在序伢子家的院子里就餐。
先说序伢子家院子这边，摆了两张桌子。不喝酒的女眷和知青们坐一桌：华潇春、老王、老冯、宁思浔、冯婷、李慧、李娟、谷薇、刘英等人。
另一桌则是刘子光、袁洪钢、蔡花生、谷永金、熊启勇、刘捷等男知青。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两瓶大队自产的“丰收牌”白酒。
男知青这边有刘子光和袁洪钢这两位“酒司令”在，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刘子光知道刘正茂特别尊重老王这位长辈，所以他带头，先给老王和老冯敬酒。老王已经习惯了刘子光这种豪爽的做派，笑着举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说：“小刘啊，我们老了，可不敢多喝。你们年轻人也悠着点，别喝太多。”
“好嘞，王伯您随意，我们心里有数！”刘子光笑着应道，回到自己这桌，和袁洪钢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开始“重点照顾”熊启勇、谷永金等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女眷这边，华潇春作为主人，招呼着大家。她笑着对冯婷等女知青说：“今天特意请大家来吃饭，主要是正茂的女朋友从沪市来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正茂又一天到晚忙工作，怕她闷得慌。所以啊，就麻烦你们几位姑娘，有空多带她玩玩，熟悉熟悉咱们这里。”
冯婷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李娟性格活泼些，接话道：“那没问题呀！就是咱们这里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玩的。”
宁思浔连忙说：“这里很好呀！青山绿水，到处是花香，还有风雨桥，有水库，风景好漂亮的！”
李慧也笑着说：“你喜欢这些啊？那更没问题了！她们几个整天都要上班，我呢，上午在蔬菜批发市场那边忙一阵，下午基本就没什么事了。要不，我带你四处转转吧？放心，樟木大队及其周边，没有我不熟的地方，也没有不认识我的人！”她说这话很有底气，因为社员们种的蔬菜要送到樟木大队来卖，都是她负责验收、记账，很多社员可能不认识大队支书郭明雄，但绝对认识这位“秤杆子”李慧。
华潇春点点头，对李慧主动提出带宁思浔玩表示感谢。但她说话间，却用筷子给谷薇和刘英的饭碗里，各夹了一块肥美的鸡腿肉。
“你们两个小姑娘，别光看着不动筷子啊！多吃点！”华潇春笑着说。
刘英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华婶，谢谢您，我自己来，我在吃呢。” 旁边的冯婷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社会经验丰富些，隐隐猜到了华潇春此刻的心思和那些细微举动背后的含义。
第674章 认准儿媳
再说刘正茂家里这边，氛围就正式多了。吃饭反而是次要的，主要是谈工作。
距离上次刘正茂“拜干爹”的仪式，又过去了十多天，媒体对于樟木大队的报道热度逐渐趋于平缓。秦柒记得刘正茂说过，樟木这边后续还会有热点跟上，持续为媒体提供关注点。这也是他今天特意过来的原因之一。
领导在家就餐，刘正茂按理应该先敬酒表示一下。当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准备说几句祝酒词时，却被秦柒拦下了。
秦柒摆摆手，说：“小刘，不用搞这些虚的。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聊聊，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新闻’可做？媒体的朋友可都还盯着你们呢，你们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刘正茂端着酒杯，客气地说：“秦主任，您百忙之中来我家，我肯定要招待好。这样吧，酒要喝好，事情也要聊，咱们边喝边聊！”
古大仲也附和道：“刘知青说得对！到了樟木大队，肯定要吃好喝好。工作上的事情，秦主任，有刘知青在这里掌舵，樟木大队肯定还能出彩！”
“古主任，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刘正茂立刻纠正，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是郭支书在掌舵，我和昌明队长负责具体执行，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 虽然樟木大队实质上是刘正茂在搞“总策划”，但他必须给予郭明雄和刘昌明足够的尊重，这是团结的关键。
郭明雄对刘正茂没有丝毫芥蒂，尤其是这次沪市之行，见识了刘正茂在那边的广泛人脉和超强能力，他更加佩服刘正茂。此刻他诚恳地说：“正茂，你就别谦虚了。我和昌明确实只会埋头干实事，把握方向、策划大局的能力，确实不如你。古主任说得没错，你就是咱们樟木大队的‘大脑’。”
刘昌明也憨厚地笑着点头。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秦柒把话题拉回来，“樟木大队搞好了，你们都是功臣！小刘，你说说吧，下一个‘热点’是什么？什么时候能看到？”
“周四。”刘正茂早有准备，“市邮政局会派一位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过来，还邀请了记者，为咱们樟木大队邮政所搞一个正式的开业仪式。我准备借用这个机会，举办一个‘市内企业助学樟木大队学校’的活动，让那些有意向为我们新学校捐赠教学设备的单位，在周四下午集中进行捐赠。这样，大队就不用再专门去请记者了，可以充分利用市邮政局请来的媒体资源。”
“这个点子好！”秦柒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点担心，“你联系的那些单位，会捐赠些什么东西？可别太寒酸了，起不到新闻效果。”
刘正茂胸有成竹，掰着手指头数道：“据我所知，市邮政局打算捐赠一台脚踏风琴、一套西洋乐器，包括架子鼓、黑管、长号、萨克斯、小号、沙锤等等，反正总价值在三千块钱以上。师范大学捐赠一百二十张新课桌、几个文件柜和图书展架。江麓商店捐赠两千本旧图书、若干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还有新教室所有的黑板。
江南农校捐赠五个乒乓球台，以及篮球、足球、排球等体育器材。江南钢厂捐赠两副篮球架。汽车动力机厂捐赠一百五十套学生书包和文具。最后，市船舶厂捐赠十吨煤炭，解决老师和学生冬季取暖、食堂烧水的问题。”
刘正茂一边说，秦柒一边在心里默记。听到最后，发现新学校需要的教具、体育器材、学生用品甚至取暖用煤，几乎都被市里这些单位“包圆”了，他不禁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他们主动捐的，还是你上门去‘化缘’募捐来的？”
刘正茂笑了笑，回答道：“开始确实是我厚着脸皮上门去‘化缘’，但后来消息传开，就变成他们主动要求捐赠了。有些单位可能觉得这是件好事，既能支持农村教育，又能落个好名声。”
“这样更好！”秦柒一拍大腿，“既然是主动捐赠，那就让他们自己现身说法，新闻效果会更好！这充分证明了社会各界都愿意助学，也是在积极落实伟人语录精神。嗯，落实‘两条腿走路’的办学方针嘛！” 秦柒也学会了刘正茂那套，不管合不合适，先套上个“语录”精神，自动拔高意义，这样谁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对，秦主任说对了！”刘正茂立刻顺着秦柒的话说，“他们就是为了支持我们大队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为了培养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新型人才做贡献！”
“那好，到了周四那天，我们就按这个方向，给记者们介绍情况！”秦柒当场拍板。
聊完助学的事，秦柒又关心起配套厂来：“下午听明雄介绍了你们去沪市走访的情况。这个配套厂，你们的建厂方案确定下来没有？”
郭明雄回答：“初步方案已经定了。具体细节我说不清楚，刘子光这次做了全程记录，我让他来给您详细汇报吧。” 实际上，刘正茂可能讲得更全面，但郭明雄有意想让刘子光多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展示一下能力，这也是对刘子光和妹妹未来的一种支持。
何福营听到这里，赶紧扒完碗里的饭，站起来说：“晚上大队还要放电影，我得提前去放映场地看着点。顺路去把刘子光叫过来吧。” 他知道，这种在领导面前汇报工作的机会，对刘子光很重要。
“晚上放什么电影？”罗迈随口问了一句。
“《三进山城》和《难忘的战斗》，都是新片子。”何福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
刘子光正和熊启勇斗酒斗得欢，被何福营叫到刘正茂这边。突然被问起配套厂的建厂方案，他一时还真没太多准备。但这小子脑子转得快，应变能力强，稳住心态后，马上想到了上午和刘正茂一起做的那张表格。他照着表格上的内容，条理清晰地说道：“秦主任，按照郭支书的要求，刘知青在上午已经做好了详细的预案。根据这个预案，大队需要新建厂房四栋，购买冲床、电焊机等设备二十七套，重点是需要派员去沪市相关厂家跟班学习，培训我们自己的技术工人……”
他“叭叭叭”地把刘正茂上午列的要点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着重提到了目前的困难：“……目前，其他方面的问题基本可以克服，唯独是人造革这个原料，遇到了很大困难。沪市那边产能有限，调配紧张，我们隔省采购，基本拿不到指标。”
秦柒听了，眉头微皱：“为什么人造革这么难找？”
“主要是产能少，属于紧缺物资，计划调配都排得很满。”刘正茂补充解释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古大仲看向刘正茂。
“目前只有两个解决办法。”刘正茂思索着回答，“第一，先在省内寻找支持，看有没有生产厂家或者替代渠道。如果省内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用真皮来做车座面，但那样成本会高出很多。” 他回想了一下前世记忆，知道有些自行车厂确实有牛皮车座的产品，所以才这样说。但真皮的成本和供应量，同样是个大问题。
“那我们大家都发动关系，先在省内寻找人造革的货源。实在不行，就向上级求援，请地区甚至省里协调解决。” 秦柒拍板道。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经常发生生产厂家找不到合适销路，而消费者又找不到厂家的事。等互联网发达后，上网一查就能轻易解决的问题，在1976年，只能依靠人际关系和层级汇报来解决。
“现在我们大队自有资金有限，”刘正茂顺势解释起资金问题，“只能先集中力量建厂房。然后等把存栏的生猪卖了，再把厂区仓库里积压的原料加工成产品变现，筹够资金后，才能开始采购设备。所以，寻找人造革原料，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窗口。”
樟木大队搞得越好，产值越高，就越能证明高岭县革委会领导有方。身为县革委会主任，秦柒自然能从中获得更大的政治资本。刘正茂话里话外暗示，因为资金问题，樟木大队要放慢建设配套厂的步伐，这就不太符合秦柒“大干快上、尽快出成绩”的思维。
“明雄，”秦柒转向郭明雄，开始表态支持，“县里在资金上，可能无法直接给你们大队太多支持。但是，建厂房这种劳动密集型的工作，县里可以给你们调拨人力支援！另外，县里新办的红砖厂，也可以按成本价给你们提供红砖，至于货款，等你们配套厂投产盈利后再结算也行！” 秦柒开始向樟木大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希望能加快进度。
“感谢秦主任的大力支持！”郭明雄先表示感谢，但随即也提出了顾虑，“但是，县里已经给我们大队调拨了四百劳力，用于民居二期工程建设。如果再次向我们大队集中调拨劳力，其他兄弟单位会不会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秦柒一挥手，语气坚定，“如果他们也能像樟木大队这样，自己想办法，闯出一条发展集体经济的路子，我同样支持他们！你们大队先为大家趟开了一条发展之路，他们没能力做‘引路人’，跟在你们后面学就是了。所以，现在派人来支持你们建设，就是给他们提供学习的机会！”到底是县革委会主任，站的高度不同，经过他这么一番解释，好像给樟木大队调拨更多劳力，也变得合情合理，甚至成了帮助其他大队学习的“好事”。
“秦主任，您讲到其他大队学习我们经验的事，”刘正茂接过话头，抛出了一个他酝酿已久的想法，“我本来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经过您刚才提醒，我觉得可以提出来。我们大队的养殖场，现在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养殖经验，而且这套模式是可以复制的。如果其他公社或者大队，有意向开办养殖场，可以按照我们大队摸索出来的经验来办，应该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前天坐火车路过金华时，刘正茂不仅想起了金华“两头乌”这种着名猪种，还想到了金华火腿，进而联想到了一种后世风靡全国的食品——火腿肠。这东西原本是1987年才在大陆出现，现在刘正茂想到了它。而且火腿肠的生产技术要求并不高，利润却相当可观，所以刘正茂就想让它提前面世。
但这里有个很具体的难题：现在猪肉还是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也就是说，火腿肠的原料——猪肉，供应严重不足。
在火车上，刘正茂就想到了一个解决猪肉原料的办法：鼓励高岭县全县各大队都开办养猪场！如果每个大队都养上几千头猪，那么全县的生猪出栏量将非常大的增量。到时候，可能会出现部分大队的生猪暂时“压栏”的情况。这时，樟木大队就可以收购这些“压栏”的生猪，利用它们来生产火腿肠，实现“双赢”。
今天正好顺着秦柒的话，刘正茂把这个大胆的建议提了出来。
听到刘正茂这个提议，秦柒浑身一震！对于秦柒来讲，如果采纳刘正茂的建议，在全县推广樟木大队的养殖模式，那意味着高岭县的农业产值，尤其是畜牧业产值，将会有大幅度的跃升！这对他个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政绩！
“行！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秦柒显得很兴奋，“明天，我们就具体讨论你这个提议！你也做好准备，把你们大队的养殖经验好好总结一下，形成详细的文字材料！我们要在全县推广‘樟木经验’！”
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窗外，夜色渐浓，樟木大队的夜晚，因为有了这些为未来谋划的人们，而显得格外充满希望。远处的晒谷场上，传来了电影放映前调试机器的声音，以及孩子们欢快的喧闹。《三进山城》的故事即将上演，而樟木大队自己“闯关山城”、开拓新路的故事，也正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一章一章地书写着。
刘正茂原来的想法，发酵饲料配方是属于樟木大队的“绝密”技术，是大队发家致富的核心竞争力之一。但是，这个时代没有专利法保护，而且社会上普遍提倡“互助精神”，讲究“传帮带”。比如刘正茂他们去沪市“学习”，本质上就是去同行那里“偷师”，但沪市自行车厂和车座厂不但没有拒绝他们参观，反而答应派退休工人来指导，这就是一种“传帮带”精神的体现。
回头再看发酵饲料的问题，秦柒已经把樟木大队原饲料厂的厂长云中华“挖”到县里去创办县饲料厂了。那么，发酵饲料的配方就不可能再是樟木大队独有的秘密了。刘正茂心里清楚，既然保密已经不太现实，那不如主动公开，还能落个好名声。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全县每个大队都学会养猪，大家一起赚钱。而他自己有“上帝视角”，知道未来还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赚钱门道。更重要的是，养猪的人多了，生猪供应量上来，某些时候就可能出现供过于求的情况，那时候，自己正好可以收购“多余”的生猪，这就为他未来开办火腿肠厂打下了原料基础。
罗迈和古大仲都是樟木大队的前任支书，深知发酵饲料对于樟木大队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樟木养殖业成功的“秘密武器”。现在亲耳听到刘正茂主动提出要公开发酵饲料配方，他们两人心里都是一震，随即涌上狂喜！他们现在分别是黄金公社和粮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马上想到，自己的公社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大力发展养殖业，这可是一条快速提高社员收入、增加公社集体积累的捷径啊！
“秦主任、刘知青！”罗迈反应最快，抢先说道，“我们黄金公社第一个拥护县革委会的决定！明天我就回去布置，让黄金公社下属六个大队，全部动手建养殖场！也请县革委会先派技术人员，来我们黄金公社培训发酵饲料的生产知识！”
“哎，老罗，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古大仲笑着拍了拍桌子，“我们粮山公社肯定也要学这发酵饲料生产法啊！你家可是在粮山公社，怎么能忘了本呢？要学也得是我们粮山公社先学嘛！”
“好了好了，别争了！”秦柒笑着摆摆手，一锤定音，“你们俩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估计樟木大队一时也派不出那么多人手，到各个公社去搞培训。这样，等县里研究决定后，会发文通知，让各个愿意办养殖场的单位，派人到樟木大队来集中培训。你们俩先回去做好动员和前期准备工作，比如平整场地、准备建筑材料什么的，争取早日建成养殖场，早日收栏养殖，早日让社员们受益！”
饭后，秦柒没有急着回县城。他提出要去大队晒谷场，看看露天电影的放映情况。他要掌握第一手资料，了解樟木大队这种“开放日+文化活动”模式的细节和效果，以便未来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推广复制。
当晚，秦柒就住在古大仲家里，准备第二天继续深入了解情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宁思浔就起床了。昨晚她和李慧约好，今天早上陪李慧去蔬菜批发市场“上班”，她想体验一下在农村“工作”的感觉。
刘正茂在隔壁房间，听到二楼走廊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声，知道是宁思浔起来了。他也没法再睡，只得跟着起床。
等他下楼时，李慧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刘正茂快速洗漱完毕，陪着宁思浔一起往蔬菜批发市场走去。
第675章 应用科技成果
樟木大队这里，知青们都是年轻人，平时相处也单纯，没人谈论什么家庭成分之类的话题。宁思浔在这里没有心理包袱，和李慧这样爽朗的同龄人相处，感觉轻松愉快。
到了蔬菜市场，宁思浔先是在旁边看着李慧工作：给社员们送来的蔬菜定级、过秤、然后码放整齐。平时刘正茂作为大队领导，很少会亲自到蔬菜市场来“干活”。但今天既然陪着宁思浔来了，他又觉得自己是大队干部，应该起表率作用，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看着别人忙活。
正好吴光茂带着拖拉机队来装菜，准备给城里的往来单位送货。刘正茂便主动上前帮忙搬菜筐。
吴光茂看到刘正茂，有些惊讶地问：“刘知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蔬菜市场指导工作？”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刘正茂笑着反问道，随即又问，“哎，你好好的汽车不开，怎么又开上拖拉机了？”
“有个拖拉机手家里有事，今天请假，我来顶个班。”吴光茂回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那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气质与大队里的女青年明显不同的姑娘。他一时没认出来，好奇地问：“刘知青，大队什么时候又来了新女知青？”
李慧听到吴光茂问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知道他在看宁思浔，立刻笑着打趣道：“吴光茂，别乱看！那是刘正茂的女朋友！要是让吴婶知道你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看，肯定要揍你的！”
“哦！哦哦！”吴光茂恍然大悟，连忙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原来她就是那个从沪市来的……我不是故意的，没认出来。” 他知道他妈是刘正茂的“铁杆粉丝”，要是让母亲知道他“乱看”刘正茂的对象，肯定没好果子吃。
宁思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李慧的工作内容。她觉得自己虽然不会定级、过秤，但帮忙把过完秤的蔬菜搬到指定位置码放好，还是可以做的。于是她也主动加入，开始帮忙搬菜、码堆，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到了早上七点半左右，华潇春找到蔬菜市场来了。她知道儿子八点要上班，所以自己过来接替刘正茂，陪宁思浔在这里“玩”。
“思浔，回去吃早餐吧，吃完再来。”华潇春对宁思浔说。
李慧也劝道：“思浔妹妹，我上午都要忙着收菜、发菜，你在这里看着也没多大意思。先回去吃早饭吧，等我忙完了，下午就没事了，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未来的婆婆都亲自来叫自己回家吃饭了，宁思浔只好答应：“好，那我吃过饭再来这里帮忙。”
看着宁思浔跟着母亲回家了，刘正茂这才空着肚子赶往大队部上班。
他以为自己今天来得够早了，没想到一进大队办公室，发现秦柒、古大仲、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几个人都已经到了，正坐在里面喝茶聊天。
原来，昨晚秦柒没回县里，今天早上他起得早，想用大队办公室的电话给县里打过去，通知副主任宋红卫赶紧来樟木大队，商量在全县推广养殖场的事。他一大早就去了郭明雄家，拿了办公室的钥匙。
“秦主任，你们怎么这么早？”刘正茂有些意外地问。
“你也不迟嘛！”秦柒笑道，“早上我来大队部的路上，听送菜的社员说，你大清早就在蔬菜批发市场帮忙搬菜呢。怎么，体验生活啊？”
刘正茂心里感叹，这大队里还真是没什么秘密，自己这么点小事，转眼就传到县领导耳朵里了。
古大仲更关心发酵饲料的事，直接问：“小刘，你把发酵饲料的生产流程写出来没有？”
“昨天秦主任不是说了嘛，”刘正茂解释道，“让愿意办养殖场的单位派人来樟木实地学习，这样更加直接有效。我要是写成资料，可能有的人会看不懂，不如直接上手学来得快。所以我就没写。” 刘正茂的真实想法是，如果写成详细的文字版，就必须把配方、比例、工艺流程原原本本写出来。但如果是现场教学，有些关键数据、细节火候，就可以掌握在“师傅”手里，相当于留了点“后手”，这也是技术传承中常见的“留一手”。
秦柒点点头，叮嘱道：“那你们就要用心教，别让他们都学个半桶水回去，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刘正茂点头应承：“我们肯定会认真教。但是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可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出师，都能学得一模一样好。”
“只要你们认真教了，他们自己不用心学，学不好，我自然不会怪你们大队。”秦柒表示理解，“这是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好事，如果自己都不上心，那饿死也活该。”
几个人在办公室里，聊的自然都是关于粮山公社、樟木大队未来发展的话题。
到了九点多，省农业学校的校长沈安如，在农校一位系主任刘老师和驻樟木大队养殖实验场的莫福阳老师陪同下，来到了樟木大队。
从行政级别上讲，沈安如校长是副厅级，比秦柒这个正县级还要高半级。而且沈校长的爱人是省里的领导，身份特殊。对于她的到来，秦柒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热情和尊重。
大家互相寒暄、介绍过后，沈安如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正好高岭县和粮山公社的主要领导都在，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刘正茂同志商量两件事。”
秦柒笑着问：“沈校长，我们可以在场听吗？”
“秦主任开玩笑了，”沈安如也笑了，“我们要商量的事，对高岭县和粮山公社都有好处，你们当然可以听，说不定还需要你们的支持呢。”
刘正茂也笑道：“沈校长，有县里和公社的大领导在，你找我商量什么事？我人微言轻啊。”
“这事还真的只能先和你商量，”沈安如认真地说，“他们不了解前因后果，说起来费劲。”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一件事，是关于发酵饲料。我们学校利用你最初提供的发酵饲料设想，经过差不多一年的实验，配方已经基本成熟、稳定。而且，经过我们学校养殖实验场和你们大队养殖场的对比实验，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
沈安如的语气带着兴奋：“经过严格的实验组对照饲养，使用传统饲料的对照组，在各项指标上都比使用发酵饲料的对照组差了一大截！根据莫老师提供的对照数据，使用发酵饲料的同品种生猪，比使用传统饲料的同品种生猪，达到同样出栏重量时，饲养周期可以缩短四到六个月！使用发酵饲料的生猪，日增重最高可以达到750克！这个配方，将会给整个养殖业带来不可思议的增长速度！”
“所以，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你商量，”沈安如看着刘正茂，语气郑重，“我们学校计划，将这项发酵饲料技术，作为省农业学校的重要科研成果，正式上报省里、部里！当然，我们绝不会抹杀你这个首创者的贡献。在科研成果的署名上，你将是共同研发人员之一。刘正茂同志，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意见？”
刘正茂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柒就抢先表态了：“我们县里完全没有意见！” 他可听清楚了，这是一项重大科研成果！而且还是刘正茂最先提出的思路！如果这项成果被国家确认，刘正茂作为共同研发人员署名，那对高岭县也是莫大的荣耀！这说明高岭县不仅在抓生产、搞发展，还进入了农业科研的前沿领域！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也与有荣焉！
“我个人没有意见，”刘正茂平静地回答，“其实署名或者不署名，都没关系的。只要能对发展生产、改善群众生活有帮助，我就很高兴了。”
秦柒就怕刘正茂是这种“淡泊名利”的态度。如果沈安如有私心，想让农校独占科研成果，很可能会顺着刘正茂的话，真的不给他署名了。
但沈安如显然是真心实意要给刘正茂署名的。她正色道：“那怎么行？科学讲究实事求是，是谁的贡献就是谁的贡献！这项成果，你刘正茂同志的署名，是必不可少的！那就这样定了，上报材料里，肯定有你的名字！”
“太好了！感谢沈校长！”秦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由衷地感谢道。
“沈校长，”秦柒趁热打铁，说道，“我们在您来之前，刚好商议，想在全县铺开养殖业。这正好可以给发酵饲料技术做更大规模的实验和推广，看看这项先进技术，能不能被广大基层单位接受和掌握，真正转化为生产力！”
“哦？你们县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沈安如眼睛一亮，更加高兴了，“我也在考虑，尽量多找几个有条件的单位，扩大实验范围，这样收集的实验数据会更全面，更有说服力。既然秦主任已经有了这样的规划和安排，我们学校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实践平台！”
“沈校长太客气了！”秦柒立刻接上话头，又把思想高度拔了上去，“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好发酵饲料技术的推广工作，让广大社员群众都能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福利！”
“说得好！”沈安如这位知识分子反应也很快，立刻接住了秦柒抛过来的“高帽子”，继续往更高的思想层面攀登，“我们双方精诚合作，积极配合，共同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积极向上、携手共进的热烈气氛。一项可能改变高岭县乃至更广阔地区养殖业面貌的科技推广与合作，就在这个平凡的早晨，在樟木大队简陋的办公室里，拉开了序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上。
趁着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其乐融融，沈安如校长抛出了她此行的第二件事：“小刘啊，还有一件事，也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校长身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第二件事，是关于蚯蚓养殖的。”沈安如看着刘正茂，语气中带着赞许，“据我所知，蚯蚓养殖这个想法，在国内是你首先提出并实践的。国外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在国内，你应该是第一个提出并系统饲养蚯蚓的人。从你提出这个想法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了。你们不仅取得了成功的养殖经验，而且在应用领域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比如，用活蚯蚓饲养家禽，不但显着缩短了家禽的生产周期，还提高了产蛋率。在发酵饲料里加入一定比例的干蚯蚓粉，可以大幅增加饲料的蛋白质含量，效果非常显着。”
“小刘，今天我舍下这张老脸，求你个事。”沈安如的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饲养蚯蚓是你的奇思妙想，但在实际饲养实验过程中，我们学校的莫福阳老师也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出力颇多。为了推广这种利国利民的好技术，我们学校也打算把这个项目，作为一项新型实用技术，向上级申报。在申报材料上，能否……也署上莫老师的名字？当然，你是第一发明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沈校长这是真心在为自己的下属争取荣誉。她深知，在高校和科研单位，署名权对个人发展至关重要。
站在一旁的莫福阳老师，听到校长亲自为自己争取署名，内心十分感动，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对他个人而言，能在一项重要的技术成果上署名，意味着在未来的职称评定、晋升乃至个人荣誉上，都将是重要的资本。
刘正茂原本就没想过从饲养蚯蚓这件事上获得什么个人利益，他甚至没想过要什么署名。但谁会嫌弃荣誉多呢？更何况是沈校长亲自开口，这个面子必须给，还要给足。
“沈校长，您太客气了。”刘正茂诚恳地说，“其实当时我就是偶尔突发奇想，跟莫老师提了一嘴。后来所有的实际工作，从选址、建池、引种、饲养管理到实验记录，都是莫老师带着人一点点做起来的。要说贡献，莫老师的贡献比我大多了。申报材料上，把莫老师的名字写在前面，我的名字添不添都行，真的。”
“那不行！”沈安如立刻摇头，态度坚决，“搞科学，搞技术，想法最重要！没有你最初那个‘奇思妙想’，就没有后面的一切。必须实事求是，你是第一贡献人，名字就应该在前面。就这么定了，你的名字在前，莫老师的名字在后，共同完成这项技术。小刘，谢谢你啊！” 沈校长的为人，确实很正直。
莫福阳连忙对刘正茂拱手：“刘知青，谢谢！我这……我这算是占你便宜了！”
“莫老师，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刘正茂笑道，“这是您应得的！没有您这几个月日日夜夜的辛苦，这蚯蚓也养不出来，更不会有这些应用数据。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第676章 农家日常
“秦主任，”刘正茂转向秦柒，顺势提出了新的建议，“蚯蚓养殖技术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而且操作相对简单，男女老少都能干，应用方向也很明确，用它来喂养家禽，效益非常明显。我建议，这个项目也可以在全县范围内推广一下。家庭可以小规模养，生产队、大队可以集体养，作为副业，既能增加集体收入，也能给社员家庭增加点零花钱。”
这个提议，让秦柒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刚才敲定在全县推广发酵饲料养猪，已经让沈校长对自己和高岭县有了很好的印象。如果再把蚯蚓养殖也纳入全县推广计划，那和江南农校的合作就更紧密、更全面了。
秦柒想得更远。沈校长虽然“只是”一所学校的校长，但她的爱人是省革委会的领导。能和沈校长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现在或许不会立刻带来什么明显的好处，但从长远看，无疑是多了一条和上面沟通的重要渠道，对高岭县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行！我看可以！”秦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板了，“县革委会支持、鼓励在全县范围内开展蚯蚓饲养工作！这是为国家增加副食品供应开辟新渠道，也是为社员群众增加收入探索新路子！好事，大好事！” 秦柒在“活学活用”、拔高意义方面，确实是个天才，天生就是从政的料。
“秦主任，太感谢了！”沈安如校长非常高兴，“您又为我们学校提供了一个更大范围的实践和推广平台！等这两个项目在高岭县取得更全面的成果后，我一定向省里建议，组织全省其他地区，来高岭县学习你们的先进经验！” 农校同样需要成功的示范样板来证明自己的科研和推广能力，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事情谈得非常顺利，沈校长心满意足，她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带着系主任返回学校，要去准备相关的申报材料，并着手安排后续的对接工作。
沈校长刚走没多久，高岭县主管农业和畜牧业的副主任宋红卫就赶到了。他接到秦柒的电话，知道有重要任务，一刻也没敢耽误。
秦柒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布置任务：“宋主任，在你来之前，我们高岭县、江南农校以及樟木大队，已经达成了共识。要在全县范围内，大力推广发酵饲料饲养生猪的养殖模式。县革委会要求，全县所有公社和大队，都要根据自身条件，建设规模不等的养殖场。具体规模由他们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来定，但最低标准，生猪存栏数不能少于一百头！规模往上的，上不封顶，由他们自行决定。”
“另外，还有一个配套的推广项目，就是蚯蚓养殖和家禽饲养配套工程。这个项目适用性更广，既适合集体，也适合家庭。先进行宣传动员，愿意加入这个项目的集体和家庭，先做好统计。然后和发酵饲料养猪的项目一起，派人到樟木大队来集中学习、培训。”
秦柒说话的时候，宋红卫赶紧拿出笔记本和笔，快速地记录着要点。
“明雄支书，”秦柒转向郭明雄，“你们大队由谁来具体对接这些来培训学习的人员？”
郭明雄早有准备，回答道：“由何福营副支书具体负责。他现在正好在蹲点，整改大队的饲料厂，对饲料生产和养殖这一块最熟悉。宣传工作，还是由冯婷同志负责接待和讲解。”
“好！”秦柒点点头，又对宋红卫说，“宋主任，县革委会就把推动这两件事的任务交给你来督促落实。记住，四个月后，江南农校可能会组织全省其他兄弟地区来我们县交流学习。到时候，我们需要拿出像样的成果和样板来。所以，你在推动过程中，要留意那些做得特别好的公社和大队，重点培养，到时候，就由他们代表我们高岭县，去和兄弟地区的同志们交流经验！”
秦柒这个安排，既明确了责任，又指明了方向，还考虑了长远，既懂政治，又能实干，确实是一位难能可贵的领导。宋红卫听得连连点头，深感责任重大，但也干劲十足。
办公室里，一幅关于高岭县畜牧业大发展的蓝图，在众人的讨论和规划中，变得越来越清晰。窗外，樟木大队的田野上，一片生机盎然，预示着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收获季节。
利用假期在樟木大队深入视察了一番后，秦柒对樟木大队的工作感到极其满意。他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实干出来的干部，太清楚现在大部分基层是什么状况了。
就算在他上任几个月来，想要励精图治的高岭县内，他特意组建的县革委会领导班子，成员都算是有想法、有能力的人，还特别派了同样是实干型的宋红卫副主任来主管农牧业。他上任后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号召全县各公社、大队，充分利用冬闲田、边角地，种植五谷杂粮、油菜、土豆等农作物，并且明确指示，县里收获的所有五谷杂粮、油菜籽、土豆等，樟木大队会直接用现金收购。
即使是这样一项明明有利于基层单位增加收入、改善社员生活的好政策，宋红卫副主任下基层检查时却发现，全县竟然还有三分之一的基层单位，采取阳奉阴违的做法，根本不当回事，要么是敷衍了事种一点，要么干脆就没动静。
当这个问题反映到秦柒这里时，让他非常震怒。他把那些基层单位的主要领导召集到县革委会训话。结果对方还振振有词，说他执行的是“阶级斗争为纲”的政策，反对“唯经济论”，不能只盯着“钱袋子”，丢了“革命性”。
这真是把秦柒气得够呛。他忍无可忍，怒斥道：“你们大队的社员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阶级斗争为纲’？伟人同志在1962年的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就明确提出了‘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先导，把发展农业放在首要地位’的方针！你们认为这是错的？你们是比伟人还高明吗？！”
被训的那些人见秦柒同样搬出了“语录”，而且引经据典，顿时哑口无言，不敢再狡辩了。
有对比才有感觉。当秦柒看到樟木大队这一派欣欣向荣的生产场面，看到从大队干部到普通社员，每个人骨子里迸发出的那股想把日子过好、想把大队建好的工作热情时，他感到特别亲切，也备受鼓舞。这种热火朝天的干劲，才是他心目中社会主义新农村该有的样子。
同样，那些和樟木大队走得近、受其影响和带动的几个周边基层单位，比如杏花大队、金树大队、南塘大队等，也在努力追赶樟木大队的步伐，展现出积极向上的发展势头。这也让秦柒看到了高岭县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
在樟木大队，秦柒不仅得到了精神上的慰藉，还“拿到”了发酵饲料和蚯蚓养殖两个可以全县推广的好项目，可谓是收获满满，心情舒畅地离开了这里，返回县革委会去部署下一步工作。
秦柒走后，留下宋红卫副主任继续和樟木大队的干部们，具体磋商这两个项目在全县推广的细节安排，比如培训时间、批次、内容、考核标准等等。
等领导们都安排妥当，刘正茂找到郭明雄请假：“支书，我家里来了客人，想请两天假，带她在省城和周边转转，看看风景。”
“行，客人来了是要好生接待，放心休息吧。”郭明雄爽快地答应了，“反正现在配套厂刚开始建厂房，到设备安装调试还有一段时间。你只要在厂房主体建好之前，把该采购的设备清单定下来，把二级配套的供货厂家联系好，就没问题。”
“对了，刘知青，”郭明雄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晚上请你妈妈，还有宁思浔同志，一起来我家吃饭！一定要来啊！”
“支书，你太客气啦，不用这么麻烦。”刘正茂推辞道，“大花姐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太劳累。”
“不用她动手！”郭明雄笑道，“我妈和我岳母都在，她们做饭。昌明，你是不知道，我们去沪市的时候，宁思浔同志太客气了，请我们吃饭，五个人，一餐就花了五十多块钱！现在她来我们樟木大队，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尽到地主之谊。不然，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樟木大队不懂待客之道，那多没面子！” 郭明雄对旁边的刘昌明解释着请客的缘由。
“五十多块？！”刘昌明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樟木大队现在“开放日”的招待席，十个菜一桌，也才收五块钱，那已经算是体面。一餐吃掉五十多，简直不敢想象。“吃的什么啊？这么贵？”
“好像是有海参、大对虾那些特别贵的菜，还有什么八宝鸭、油爆虾……反正摆了一大桌，都是沪市的名菜。”郭明雄回忆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奢侈。
“那难怪……”刘昌明理解了。在江南省，形容一桌酒席上档次，口头禅就是“你想吃海参席啊？” 郭明雄他们真吃了“海参席”，那价钱肯定不便宜。
“行，那我代宁思浔谢谢支书。”刘正茂感受到郭明雄的诚意，不再推辞，“我们晚上一定过去，正好也去看看大花姐。”
原本，刘正茂是打算下午就带宁思浔回省城，安排接下来的游玩。上次宁思浔来，已经游览了麓山、烈士公园、伟人故里等省城着名景点。这次再来，刘正茂计划约上鹿青、罗红英、洪胜等一帮朋友，大家一起去南岳衡山玩两天。现在郭明雄热情相邀，晚饭是不能不去的，下午也就走不成了，只能继续待在大队。
回到家门口，刘正茂看见宁思浔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家里那条才几个月大的中华田园犬崽子。小狗蹦蹦跳跳，追着草叶，宁思浔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现在刘正茂的家，从外面看，是两层的水泥楼房，白墙青瓦，在村里显得颇为“高大上”。但走近了看，典型的农家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屋后的空地，被母亲华潇春用竹篱笆隔出了一小块，里面不仅养了七八只鸡鸭，还有一只从城里抱回来的大白鹅，正昂首挺胸地踱步。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猪圈，里面养着两头半大的猪，哼哼唧唧。门前的院子里，除了这只小狗，墙角还堆着些农具和柴火。这就是典型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江南农村家庭配置。
刘正茂走进屋，对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说了郭大娘晚上请吃饭的事。
华潇春手里拿着锅铲，头也不回地说：“晚上我得给老王、老冯他们做饭，走不开。你和思浔去吧。替我跟郭大娘说声谢谢，她的心意我领了。”
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让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单独去郭支书家吃饭，多接触接触大队的领导，也让郭支书他们多看看思浔这姑娘的好，这挺好。自己这个老太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
下午，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老王、老冯头要么在饲料厂、养殖场，要么在工地上帮忙，序伢子更不用说，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就只剩下华潇春、刘正茂和宁思浔三个人。
端午节已经过后，江南正式入夏。午后的气温高达三十多度，热浪一阵阵从门外涌进来，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堂屋前后都开着门，能形成对流，偶尔有穿堂风吹过，比闷在房间里要好些。但坐在堂屋里，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燥热。
更恼人的是蚊子。农村的夏天，蚊子是免不了的“客人”，而且异常凶猛。它们成群结队，嗡嗡嗡地围着人打转，瞅准机会就狠叮一口，又痒又痛，还容易起大包。
刘正茂和宁思浔各自拿着一把大蒲扇，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可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两人身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宁思浔白皙的胳膊上鼓起几个小红点，她不好意思当着刘正茂的面挠痒，只能强忍着，不时偷偷用手按一下，眉头微蹙，看得刘正茂都替她难受。刘正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脚脖子、手臂上也被叮了几个，奇痒难耐。
家里是待不住。刘正茂“啪”地一声拍死一只企图偷袭的蚊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宁思浔说：“思浔，家里蚊子太多，坐不住。我们大队今年种了不少西瓜，就在江边沙地上，我带你去看看西瓜地吧？”
“好呀！”宁思浔立刻点头，她也想出去透透气，“我正好想去看看你们南方的农村，和沪市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刘正茂推出自行车，用抹布擦了擦后座。宁思浔侧身坐了上去。刘正茂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朝着村外江堤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村道，扬起细细的烟尘。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庄稼和树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刘正茂骑着车，感受着背后宁思浔轻轻的重量，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后世看过的一部老电影《甜蜜蜜》里的某个片段。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这种夏日午后，用自行车载着心仪姑娘的场景，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有着相似的浪漫和美好。他不自觉的哼唱起《甜蜜蜜》来。
按照大队原来的计划，六个生产队，每个队都必须在江堤内的荒沙地上，开垦出至少二十亩地来种西瓜。这些沙地以前荒着，种粮食不行，但种西瓜却正合适，沙地疏松透气，有利于西瓜根系生长，结出的瓜也甜。
这个时节，早熟品种的西瓜已经坐果，大大小小的瓜蛋子藏在茂密的瓜叶下面。为了看护瓜地，防止有人偷摘或者被鸟兽祸害，各生产队都派了专人，在田边搭了简易的瓜棚，日夜看守。
刘正茂是第一次来瓜地这边。他把自行车就近停在路边的一个瓜棚旁边。这个瓜棚是用木棍和茅草搭的，很简陋，里面铺着些稻草。刘正茂探头看了看，发现棚子里没人，不知道看瓜的人去了哪儿。
“瓜田李下，各避嫌疑”，这句老话刘正茂是懂的。就算自己是副大队长，他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一个人带着姑娘跑到没人的瓜棚附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闲话。他立刻推起自行车，朝着几百米外的另一个瓜棚走去。
这个瓜棚里倒是有人。不过那人正躺在厚厚的稻草堆上，脸上盖着一顶破草帽，鼾声轻微，显然是在睡午觉。
刘正茂使劲摇了几下自行车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惊醒了看瓜人。他猛地掀开盖在脸上的草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当看清站在棚子外面、推着自行车、后座还坐着个漂亮姑娘的人是刘副大队长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刘……刘知青！您怎么来了？这……这中午天太热，有点犯困，就……就眯瞪了一会儿。”
等他拿下草帽，刘正茂才看清，这看瓜人是第六生产队的记分员吴成，是吴克强和吴光茂的堂兄弟。
按道理，大队里除了在厂区上班的工人，其余的青壮劳力，现在都应该在“民居二期”的工地上干活。看瓜这种相对轻松、只需要“坐班”的活儿，一般都是照顾队里的老人或者身体不便的社员来做的。吴成年纪轻轻，身体也好，显然是利用了自己是记分员、有点小权力的便利，给自己分配了这个“美差”，不想去工地出大力。
刘正茂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是生产队内部的人员安排，属于具体事务，应该由生产队长来管。他作为副大队长，当众点破就不太合适了。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事，理解，天热是容易犯困。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西瓜的长势怎么样。”
第677章 暧昧
吴成见刘正茂没有责怪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态度更加殷勤了。他知道，刘正茂现在可是他们吴家的“靠山”——他叔叔吴喜闻，就是靠着和刘正茂关系不错，加上自身有点能力，前不久被调到县里当干部去了。还有原来饲料厂的厂长云中华，也调到县里。
这事在高岭县都引起了点小轰动，不少不明真相的社员私下里都传，是刘正茂“有门路”、“会办事”，帮的忙。其实真实原因是秦柒主任为了搞活县域经济，实行“千金买马骨”的人才计划，刘正茂在其中真没起什么决定性作用，但这不妨碍别人这么联想。
“刘知青，您放心！去年冬天我们就在这沙地里下了足足的底肥，这地又是头一回种西瓜，长得可好了！我这就带您去看看！”吴成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旁边抱起一捆干稻草，走在前面带路。
六个生产队，一百多亩瓜田，沿着江堤内侧，一眼望不到边，绿油油的一片，气势颇为壮观。瓜藤蔓叶铺满了沙地，一个个带着深色花纹的西瓜蛋子，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刘正茂跟在吴成身后，往瓜地深处走去。他光顾着看瓜，没注意到宁思浔还站在瓜棚的阴影下，没有跟上来。或许是她觉得外面太阳太大、太晒。
吴成很专业，遇到那些个头已经比较大、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西瓜，他就从怀里抽出一把稻草，轻轻地盖在西瓜上，然后对刘正茂解释：“刘知青您看，这西瓜啊，需要适当晒晒太阳，上色、增甜。但也不能晒过头，尤其是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晒得太狠了，瓜皮容易开裂，或者里面‘烧心’，就不好吃了。所以得用稻草给它遮一下，这叫‘护瓜’。”
宁思浔站在瓜棚下，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遮住刺眼的阳光，望向眼前这片广阔的瓜田。
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也似乎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瓜香，那是植物生长时特有的、带着生猛汁水气息的芬芳。眼前这一片望不到边的绿，深深浅浅，藤蔓纵横。那些圆滚滚的西瓜，一个个裹着深绿或墨绿的花纹，静静地躺在沙地上，被太阳晒得表皮发亮，像被人随手撒下的一地翡翠，又像一个个憋足了劲儿、要把自己撑得更圆更鼓的小胖子。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觉得眼前这一切挺有意思的。这些西瓜多实在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躺在地里，吸收阳光雨露，从一个小小的瓜纽，一天天、一分一秒地长大、变圆、变色，全靠自然的滋养。不像在沪市，很多想法、很多念头，都像是悬在半空中，飘忽不定，总也落不到实处。
她想起在沪市偶尔吃西瓜时，看到被切开的红瓤，那种鲜艳的颜色，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羞怯地露出了一点尖儿。原来那种饱满的甜，是这样一天天慢慢“熬”出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脚边的野草蹭着她的布鞋，有些痒。午后的阳光晒得皮肤发暖，但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被拥抱的踏实感。她忽然有种想“等”的感觉——等这些西瓜再鼓一点，花纹再深一点，瓜蒂再干枯一点，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圆满。
这种“盼头”，安安稳稳的，落在心上，轻轻的，却又沉甸甸的。想着到时候切开，红沙瓤，咬一口，甜到心里……这个地方，真好。或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自己未来的栖身之所呢？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红晕。
其实，附近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看瓜人，看到第六生产队这边有动静，有两个好奇的也跑了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走近了才看清，是知青副大队长刘正茂来了。
“刘知青！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到瓜地里来了？”第三生产队的一个老看瓜人，老远就扯着嗓子跟刘正茂打招呼。他年纪大了，平时不太下地干活，就被队里安排来看瓜，挣点工分。
刘正茂平时很少下地干农活，就连“双抢”最忙的时候，他也多半是在大队部安排调度，或者去厂区、工地看看，顶多去地头露个脸，象征性地干上半天。所以大队里很多人都认识他这张“干部脸”，但他却未必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这时候，递烟就成了最好的掩饰尴尬、拉近距离的方式。
“来来来，抽支烟！”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给围过来的几个看瓜人一人散了一支，“我家里来客人了，想买两个西瓜招待客人。不知道现在地里有没有熟透的、能摘的瓜？”
几个看瓜人高兴地接过好烟，暂时都舍不得抽，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这种能和刘副大队长拉近关系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第三生产队那个老看瓜人立刻表态：“我们队有！我这就去给你挑两个最好的，保熟保甜！”
吴成一听，这哪行？在我们第六生产队的地盘上，怎么能让别的队把“人情”做了？他连忙拉住那个老看瓜人，说：“我们队也有！又大又好的瓜多的是！刘知青，就在我们这儿找，保证您满意！”说话间，吴成就开始蹲下身，用手轻轻地拍打那些被稻草盖着的大西瓜，发出“咚咚咚、啪啪啪”的闷响，通过声音判断瓜的成熟度。
其他几个看瓜人也加入了“寻瓜”行列，都想在刘正茂面前表现一下。很快，他们就选定了四五个目标瓜，个个都有七八斤重，瓜形周正，花纹清晰。
吴成指着那几个瓜，问：“刘知青，您看这几个怎么样？要不，都给您摘了？五个瓜，够不够？”
“不用不用，太多了，”刘正茂连忙摆手，“就要两个，够吃就行。多了也浪费，天气热，放不住。” 他其实也有点担心，这瓜看着大，但可能还没完全熟透，万一摘多了切开是白瓤或者不太甜，那就会让你尴尬。
“行！听您的！”吴成很机灵，立刻从中挑了两个他认为最可能熟、声音最“闷”的瓜，小心翼翼地拧断瓜蒂，摘了下来，抱到瓜棚里。
“刘知青，”吴成把瓜放好，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两个瓜，肯定是红瓤的，但可能还没完全‘抽沙’，就是还没熟到最佳火候，口感可能没那么甜，会带点生味。”
“能吃就行，图个新鲜。”刘正茂不以为意，然后问，“多少钱？”
“哎呀！刘知青，您吃两个瓜，怎么能收钱呢！”吴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错！”刘正茂语气很坚决，“正因为是我来买瓜，才更应该给钱，而且要按市价给！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塞到吴成手里，然后又觉得不放心，干脆把那张“大团结”直接放在了瓜棚里的一个破木箱上。
按照当时的行情，西瓜大概五分钱一斤。两个瓜十五六斤，一块钱差不多。刘正茂这么做，就是要让现场所有人都看到，他买瓜是花了钱的，而且付足了钱！免得以后有人捕风捉影，说他“以权谋私”、“白拿集体的东西”，乱扣帽子。在这个年代，这种小心是非常必要的。
他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军装上衣脱下来，把两个西瓜结结实实地捆好，然后对宁思浔说：“来，抱着瓜，咱们回家！”
宁思浔坐回自行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抱着用衣服包着的两个西瓜。刘正茂蹬起自行车，在几个看瓜人“刘知青慢走”、“有空再来”的送别声中，载着宁思浔和她怀里的西瓜，迎着下午依然灼热的阳光，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看到刘正茂带着宁思浔出了门，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华潇春在菜园子里也待不住了。她给最后几棵菜浇了点水，就收拾东西，也回了家躲阴凉。
等刘正茂和宁思浔抱着西瓜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到堂屋门口烟雾缭绕。
原来是华潇春。她也知道家里蚊子多，怕宁思浔这个城里姑娘待不惯，被蚊子咬得难受。趁着宁思浔出门的功夫，她特意去外面田埂上砍了一大把艾草回来，准备熏蚊子驱虫。
今天正好是南风，从大门往里吹。她就把砍来的艾叶堆在大门口的空地上，用火柴点燃。艾叶不完全燃烧，产生大量浓白的烟雾，被风吹进堂屋，果然，蚊子的嗡嗡声少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艾草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清香。
看到儿子和宁思浔抱着两个大西瓜回来，华潇春有些惊讶：“正茂，今年的西瓜上市这么早吗？这就有得卖了？”
“妈，还没上市呢，”刘正茂把自行车停好，解释道，“我们是去瓜地里‘淘’来的，还没完全熟透，先摘两个尝尝鲜。”
“哦，这样啊，”华潇春点点头，又看了看堂屋门口弥漫的艾烟，对宁思浔说，“思浔，屋里在熏蚊子，烟有点呛，你先在院子里坐会儿，或者去楼上房间待着也行，我去切西瓜。”
这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有一片墙角的阴影，还算凉快。刘正茂从堂屋里搬出两张椅子，招呼宁思浔在阴凉处坐下。家里养的那条小黄狗也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好奇地围着宁思浔嗅来嗅去。刘正茂想把它赶开，怕它弄脏宁思浔的新裤子，却被宁思浔拦住。她笑着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似乎很喜欢这个身上香香的新朋友。
不一会儿，华潇春端着一个大搪瓷面盆出来了，里面是切好的西瓜。她特意把半个没切的西瓜，用菜刀在瓜芯部位挖了一个小洞，然后插了一把不锈钢的调羹在里面，递给宁思浔，笑着说：“思浔，西瓜还没完全熟透，边上的瓤可能有点生，不好吃。你就用这调羹，挖中间这最红、最甜的部分吃，旁边的就别吃了，免得涩口。”
宁思浔捧着那半边插着调羹的西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刘正茂的母亲，似乎比她自己那个总是有些严肃、讲究规矩的母亲，更加细心、更加体贴地照顾着自己。这种被长辈当成小孩子一样呵护的感觉，让她既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捧着西瓜，一时没动。
刘正茂看到宁思浔不动，以为她是客气，也说道：“思浔，我妈让你吃你就吃。这西瓜瓤还是水红色，确实没完全熟。你尝尝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别勉强，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面盆里还有另外半个西瓜，被切成了一片片月牙形。刘正茂拿起一片，先递到母亲嘴边，恭敬地说：“妈，您也尝尝。”
华潇春笑着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品了品，说：“嗯，还行，有点甜味，但还带着点生瓜气。再等几天摘，肯定更甜。”
刘正茂自己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大口。确实如母亲所说，西瓜是甜的，但甜味不浓，带着明显的生瓜的脆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青草的味道，属于那种“将熟未熟”的微妙口感。
熬不过刘家母子的热情，宁思浔用调羹小心地挖了一勺西瓜最中心、颜色最红的那一小块，送进嘴里。一股清甜、微凉、带着西瓜特有芬芳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虽然甜度不是最高，但那种新鲜、水灵的感觉，还有被特殊关照的幸福感，让她觉得极为满足！
刘正茂和华潇春都只吃了一片，觉得味道和印象中熟透的沙瓤西瓜有差距，就没再继续吃。
刘正茂留意到，宁思浔挖了几勺西瓜芯后，动作就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似乎不太想继续吃了。他连忙体贴地说：“少吃点，等会儿还要去郭支书家吃晚饭呢，西瓜吃多了占肚子。”
宁思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的西瓜：“那……剩下的怎么办？扔了太可惜。”
刘正茂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那半边西瓜，解释道：“不会浪费的。西瓜皮、吃剩的瓜瓤，都可以剁碎了喂猪、喂鸡鸭，是好饲料呢。”
“是啊，”华潇春也接口道，“吃不完的先放着，我端到厨房去，等晚上再吃，或者喂猪也行。”
“我来我来，”刘正茂可不想老让母亲伺候自己，他端起那个装着西瓜皮和剩瓜的面盆，往屋后的厨房走去。出了堂屋，他故意拐了个弯，走到屋后的猪圈旁边，把那半边没吃完的西瓜，连皮带瓤一起扔进了猪食槽。两头半大的猪闻到香甜味，立刻哼哧哼哧地凑过来，大口啃食起来，也算是让它们提前享受了一下“夏令水果”的待遇。
回到堂屋，华潇春对刘正茂说：“正茂，你把那个没开的西瓜，放到防空洞里去晾着。等晚上老王、老冯他们回来，也让他们尝尝，解解暑。”
“好嘞！”刘正茂答应一声，抱起那个完整的西瓜，对宁思浔说：“走，思浔，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秘密基地’——防空洞！那里冬暖夏凉，跟天然冰箱似的。”
两人走出堂屋，来到院子的一角。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斜向下的小门，用木板钉成，外面还爬着些丝瓜藤。刘正茂打开门锁，推开木门，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飕飕的风就涌了出来。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黑乎乎的。
防空洞大约有二十多米深，大队当初是为了响应“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开挖的，废弃多年，现在成为了刘家的储物和纳凉的地方。在通道中间的位置，原本就有一个大约三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后来，刘正茂又让许二娃和南塘大队的社员帮忙，在防空洞的尽头，往里又掏出了一个大约十八平方米的新房间，还专门加装了一扇更结实的木门，用来存放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刘正茂抱着西瓜，走下几级台阶，在进入防空洞大约五六米、比较平坦的地方，把西瓜放下。这里温度比外面低很多，西瓜放上一会儿就会变得冰凉。
为了让宁思浔看看防空洞的全貌，刘正茂又带着她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空气潮湿而凉爽，带着浓郁的泥土和岩石的味道。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
在这种幽暗、寂静、略显神秘的环境里，宁思浔不自觉地有点紧张，下意识地伸手牵住了刘正茂的手。刘正茂感觉到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钻进自己掌心，心里微微一动，也自然地握紧了。两人都感觉到了这亲密的接触，但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来到原来那个三十五平方米的房间，里面还留着用红砖和木板临时搭建的床铺，是盖房子时给工人当工棚用的，现在空着。
又走到最里面那个新挖的房间，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昏黄的光束下，可以看到这个房间整理得比较整齐。王再进按照刘正茂的意思，在房间里钉了不少木架子。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酒瓶子！
各种牌子的白酒瓶子都有，汾酒、西凤、古井贡、董酒……数量不多，但品种不少，显得有点杂乱。这都是刘正茂这大半年来，通过各种渠道，陆陆续续收集来的。他有个习惯，看到市面上有什么牌子的白酒，就会买上几瓶存着。
宁思浔借着电筒光，看着架子上的酒瓶，有些不解地问：“你又不太喝酒，存这么多酒干什么？占地方。”
刘正茂握着她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用调侃的语气低声说：“思浔，你信不信，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存很多这样的酒，等我们的儿子长大，要结婚的时候，这些酒能翻上好多好多倍，说不定能换套大房子呢！”
宁思浔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还扯到什么“我们的儿子”，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抹红晕。她娇嗔地轻轻甩了一下刘正茂的手，低声啐道：“谁……谁说要和你生孩子了？不害臊！”
“好吧，”刘正茂故意耍无赖，压低声音逗她，“你不和我生，那我找别人生去。”
“你敢！”宁思浔一听，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刘正茂背上捶了一下，笑着“骂”道。
但捶完之后，她马上又有点后悔，担心地问：“我打疼你了吧？”
“是啊，心疼。”刘正茂夸张地吸了口气，继续故作姿态地吐槽，“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家暴’了，我怕了你啦！”
“哼，不和你开玩笑了。”宁思浔不想继续这个让自己脸红心跳又“吃亏”的话题，转而问道，“既然你说存酒能赚钱，那存什么酒最好呢？”
见她问起正事，刘正茂也收起玩笑的心思，趁机给她灌输自己的“收藏理念”：“八大名酒都可以存，汾酒、茅台、五粮液、剑南春、泸州老窖、西凤、古井贡、董酒，这些都行。不过，最好当然还是存茅台和五粮液，而且最好是原箱的、没开封的，保存条件好的，以后升值潜力最大，也最值钱。”
“真的啊？”宁思浔将信将疑，但看着刘正茂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她想了想，说：“那我回沪市后，就跟陈顺叔讲讲，让他多留意，帮我们搞点原箱的好酒。你可不许骗人，要是到时候没升值，我肯定找你算账！”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问题，刘正茂心里是百分百确信的。后世常开玩笑说“来一瓶82年的拉菲”，现在才1976年，离1982年还早着呢。现在开始有意识地收藏这些中国名酒，尤其是茅台、五粮液，放到几十年后，升值何止百倍千倍？要是没升值，他宁愿自己全喝了！不过这话现在可不能对宁思浔说，说了她也不信，只当是天方夜谭。
“放心吧，亏不了。”刘正茂信心满满地说，牵着她往回走，“走吧，这里凉，别待久了。西瓜估计也冰得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等老王他们回来一起吃。”
两人走出防空洞，重新关好木门。外面，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与防空洞里的阴凉幽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宁思浔的手还被刘正茂牵着，谁也没有主动松开。空气中，除了艾草燃烧后残留的淡淡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暖意。
第678章 郭明雄请客
华潇春坐在堂屋里摘菜，一抬头，正好瞥见儿子刘正茂和宁思浔手牵着手，从院子里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那亲密的姿态，看得华潇春心头一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暗自夸道：“这臭小子，还行啊！总算开窍了！”
她哪里知道，此刻自己儿子心里，其实有点乱糟糟的。
春节前，他拜托江北钢厂的后勤处处长高程年，帮忙去江北省城青山机械厂找一找他“前世”的那个家。结果，可高处的回信，就一句话：按照他提供的地址和父母姓名，多方打听，都“查无此人”。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刘正茂原本就不算平静的心湖。他不知道是高程年没用心找，还是因为某些信息不准确没找到，亦或是……最坏的那种可能——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与他前世无关的平行世界，所以在这里，本就没有他“前世”的那个家，没有“前世”的父母亲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有些空落落的，也有些不确定。所以，现在他和宁思浔交往，感情日渐加深，但内心深处，总还是想找个机会，亲自再去一趟江北省城，亲眼去那个地址看看，去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不然，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他是和谁都不能说，只是压在心底。
晚上，郭明雄请客吃饭。除了主客宁思浔和刘正茂，他还请了古大仲和刘昌明、何福营作陪。郭明雄想的挺好，都是大队的干部，加上刘子光这个“准妹夫”，正好一起热闹热闹，也顺便让宁思浔多认识认识大队的人。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县革委会刚下发了新指令，要求全县大力推广发酵饲料和生猪养殖项目。古大仲是从樟木大队出去的干部，太清楚这个项目一旦搞成，能给集体和社员个人带来多大的好处。他心里着急，想着赶紧把政策精神吃透，早点在公社铺开。所以今天下班他都没回家，直接在公社办公室加班，和各大队电话沟通，安排落实的事宜。郭明雄家的晚饭，他就来不了。
何福营也找了个借口没来。他倒不是对郭明雄或者刘正茂有意见。原因嘛，有点微妙——他不想和刘子光同桌吃饭。之前为了冯婷和郭之艳的事，他和刘子光之间，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疙瘩。尤其后来，郭之艳明显对刘子光有意思，而他何福营……怎么说呢，两次“情感挫折”都和刘子光有点间接关系，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眼不见为净，干脆找个理由不来。
这样一来，最后到郭明雄家的客人，就只剩下宁思浔、刘正茂、刘昌明三个人。另外，就是刘子光，这是他第一次以“毛脚女婿”的身份，正式登郭家的门。
郭明雄这边，有他、怀孕的妻子邢大花、他母亲郭大娘、还有郭明雄的岳母，以及邢大花的弟弟，一共五口人。
刘昌明是大队长，和郭明雄、刘正茂都是“自己人”，说话随意。几个人坐在堂屋里，喝着郭大娘泡的粗茶，聊着大队里的事，气氛倒也融洽。宁思浔则和郭之艳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鸡鸭，说着姑娘间的悄悄话。
只有刘子光，今天显得格外“勤快”。为了在未来丈母娘郭大娘面前好好表现，他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摆碗放筷，忙得不亦乐乎。那副小心翼翼、殷勤备至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在酒桌上豪气干云、在对外联络中挥洒自如的刘部长，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刘子光那“狗腿”的样子，是有点好笑，刘正茂看得心里直乐，但脸上还得憋着。刘昌明也是嘴角含笑，觉得很有意思。
宁思浔来郭家做客，出门前，华潇春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两袋沪市产的“光明牌”奶粉，两瓶好酒，一条“飞马”牌香烟。这几样东西，在省城都算紧俏货，不容易买到，在乡下农村就更稀罕了。
郭大娘看到刘正茂和宁思浔提来的东西，对烟酒她没啥感觉，但那两袋“光明牌”奶粉，可让她喜出望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郭明雄是家里的独子，又结婚晚，27岁才娶了邢大花。现在邢大花怀孕，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郭大娘全部的希望和念想，宝贝得不行。
在后世，孩子出生讲究母乳喂养。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母乳喂养是普遍现象，反而是家庭条件好的，会觉得喂奶粉或奶糕更有营养、更“高级”。可奶粉是凭票供应的稀缺物资，很难买到。这两袋沪市产的奶粉，在郭大娘眼里，简直是给未来孙子/孙女准备的最好的营养品！这礼物，可算是送到她心坎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郭大娘对宁思浔是越看越喜欢，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还念叨着：“思浔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这个菜是我们自己种的，挺鲜的……这个肉是正茂他们大队养的猪，香着呢……” 用这种最朴素的热情，表达着她的感激和喜欢。
餐桌上，号称“千杯不醉”、樟木大队头号“酒桶”的刘子光，今天表现得异常“矜持”。他只给未来大舅哥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象征性地敬了一次酒，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吃饭、夹菜，再也不主动提喝酒的事。这与他平时在酒桌上那种“来者不拒”、“不把对方喝趴下不算完”的嚣张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刘昌明身为大队长，以前在酒桌上可没少被刘子光“欺负”。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看到刘子光这副“怂样”，岂能放过？他故意端起酒杯，笑眯眯地对刘子光说：“子光啊，今天可是有好酒，郭支书请客，咱们可得不醉不归啊！来，我敬你一杯，咱们一口闷！”
刘子光心里苦啊。他好不容易才过了大舅哥郭明雄这一关，可未来丈母娘郭大娘还没明确点头呢。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敢造次？只能继续“装”下去。
“刘队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段时间在戒酒，茂哥说了，要少喝。”刘子光一本正经地推辞，那表情，仿佛真的是个谨遵医嘱的好病人。
“别啊！”刘昌明可不信他这套，故意用刘子光以前劝别人喝酒的“名言”来怼他，“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外联部长，迎来送往的，不喝酒哪行？那不是耽误工作嘛！”
“那是工作需要，没办法。其实我个人是非常不想喝酒的，伤身体。”刘子光心里暗暗咬牙：好你个刘昌明，大队长是吧？现在趁火打劫，拿捏我是吧？你给我等着，以后有机会，看我怎么“报答”你！
刘正茂坐在一边，闷头吃菜，看着这两人“表演”，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这时，郭大娘发话了：“子光说得对，工作需要的时候，喝一点是没办法。平时啊，还是少喝点，身体要紧。”
刘子光一听，立刻像听到了圣旨，马上“狗腿”地附和：“对对对！伯母您讲得太对了！我就是工作接待客人的时候，实在推不掉才喝一点，平时我滴酒不沾的！”
这话要是被袁洪钢听见，非得喷他一脸不可。好意思说“工作需要才喝”？你刘子光哪次在酒桌上，不是仗着自己酒量大，拼命劝别人酒，不把对方喝倒不算完？还“滴酒不沾”？骗鬼呢！
不过，现在儿子郭明雄算是认可了刘子光做妹夫，女儿郭之艳更是铁了心要跟他，郭大娘心里那点不情愿，也慢慢消融了。她趁着吃饭的功夫，开始“考察”起刘子光的“硬件条件”来。
“子光啊，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呀？”郭大娘看似随意地问。
刘子光多机灵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这是未来丈母娘在问生辰八字，估计是想请人“合八字”，看看两人是否相配。他连忙放下筷子，正色回答：“伯母，我是55年正月二十一（阳历2月13日）出生的。我妈说，那天是星期天。”
“哦，星期天生的，好日子。”郭大娘点点头，又问，“那你妈跟你说过，你是啥时辰出生的吗？”
“说过，是上午十一点多，快吃午饭的时候。”
“那就是午时了。”郭大娘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刘正茂，很认真地说，“刘知青，具体讲，子光是55年正月二十一，午时出生。我家之艳是55年四月初九（阳历5月30日），未时生的。麻烦你，有空帮他们俩合合八字，看看怎么样？”
上次，刘正茂为了帮“装疯”困扰的卿凤解围，装神弄鬼搞了次“驱邪”活动，结果阴差阳错，让卿凤的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这事只有卿凤和刘正茂两人心知肚明，就是互相配合演了场戏。但郭大娘这种上了年纪的农村妇女，对此可是深信不疑。她认定刘正茂是有些“道行”、能掐会算的“高人”，合个八字这种“小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正茂本来正优哉游哉地看刘子光被刘昌明“刁难”的好戏，做梦都没想到，剧情急转直下，自己突然就从“观众”变成了“主角”，还被分配了这么个“神棍”任务。
已经装过一次“大师”了，现在总不能说“对不起，郭大娘，我不会”吧？那岂不是当场穿帮？他只能硬着头皮，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刘子光，然后对郭大娘说：“郭大娘，婚姻大事，确实要慎重。合八字嘛……是个细致活，不能马虎。等我有空了，一定静下心来，好好帮他们算算，看清楚了再说。”
“好，好，刘知青，这事不急，你先忙你的。等有空了再算，我们信你。”郭大娘连连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郭明雄见母亲不避讳有客人在场，直接在饭桌上搞起了“封建迷信”这一套，心里有点不悦。毕竟他是大队支书，思想要进步，而且还有外人在，传出去影响不好。好在桌上坐的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他赶紧主动岔开话题，终结了这个有点“危险”的讨论。
“子光，”郭明雄转向刘子光，语气平常地说，“你父母最近要是有空，可以请他们来大队玩玩，看看。”
刘子光脑子转得快，立刻从郭明雄的话里听出了“双方家长见面”的暗示，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好的，支书！我爸是休星期天，我看就这个周末吧，我让我爸过来，拜访伯母和大哥。”
“嗯，”郭明雄点点头，“到时候还是我请客，在大队餐饮部安排一桌。”
“那怎么行！必须我来安排！”刘子光赶紧抢着说，想在丈母娘和大舅哥面前表现一下。
“行了，别争了。”郭明雄摆摆手，“大队餐饮部安排一桌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不过，像宁思浔同志在沪市请我们吃的那种规格，别说我请不起，就算请得起，咱这里也搞不到那些食材啊。”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郭明雄又想起什么，问刘正茂：“刘知青，你这次出去玩，准备去几天？”
“最多三天，”刘正茂算了算时间，“下星期四，邮政所正式开张，还有个捐赠仪式，我必须赶回来。”
“捐赠仪式怎么安排的？”郭明雄有点担心，怕刘正茂不在，准备工作没人牵头。
“我跟冯婷交代过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会负责好。另外，”刘正茂又对刘子光说，“光哥，这几天就辛苦你一下。你先回市里，按照我们做好的那个设备清单和配套需求表，挨个落实一下，看看在省城范围内，能不能把二级配套厂都联系好、确定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刘子光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就去办。等你回来上班，我保证把情况汇总好，详细跟你汇报。”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天，眼看天色不早，刘正茂和宁思浔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郭大娘又热情地非要抓两只自己养的鸡，让宁思浔带回沪市去。在刘正茂和宁思浔的坚决推辞下，好说歹说，才总算让郭大娘收回了这个想法。不过，郭大娘那份淳朴而真诚的心意，宁思浔能真切地感受到。
走出郭家小院，夜幕已经降临，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草丛里传来阵阵虫鸣。
“正茂，你真会法术？”黑暗中，宁思浔突然问。
“呵呵，别听他们乱讲，我是纯唯物主义者。”刘正茂笑着答，但架不住宁思浔自行脑补啊。
她自认为刘正茂肯定会道法，只是现在现在不准搞封建迷信，而刘正茂本身是干部，要注意影响，否则郭大娘也不会让他合八字。
刘正茂和宁思浔并肩走在回刘家小楼的土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思浔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从瓜田的辽阔，到防空洞的私语，再到郭家充满人情味的晚餐，还有郭大娘那份沉甸甸的关心……这一切，都让她对这个江南乡村，对身边这个人，有了更深的眷恋。
而刘正茂，感受着身边人轻柔的呼吸，看着月光下她柔和的侧脸，心里那份关于“前世”的迷茫和不确定，似乎也被这宁静的夜色冲淡了一些。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这条路，他想和身边的人一起走下去。
提前在电话里就和鹿青、洪胜约好了，而且鹿青的未婚妻罗红英，也早就在单位请好了假。时间不好再改动。
刘正茂和宁思浔只能起了个大早，坐上大队早上第一趟往城里送菜的拖拉机，进了城。
到了城里，刘正茂都没带宁思浔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江南省城火车站，和鹿青、洪胜、罗红英他们会合。
火车是上午九点零五分开，还得临时买票。刘正茂特意留足了时间。
鹿青和罗红英先到了售票厅门口等着。可左等右等，洪胜一直没出现。
眼看都快八点半了，鹿青以为洪胜有事不来了，正准备进售票厅去买票，刚转身，就听到洪胜那特有的大嗓门在后面喊：“等等！等等！我们来了！”
“我们？”刘正茂和鹿青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心想洪胜带来的“们”是谁？都以为是牛炼钢。
可等那两人跑近了，刘正茂一看，愣住了。跟着洪胜来的，是个穿着灰色碎花衬衣、蓝色长裤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模样清秀，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刘正茂认识她，是跟他住同一条巷子的邻居，老高家的四女儿，高利。这姑娘比刘正茂小两岁，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算是街坊。
刘正茂心里好奇：高利？她怎么跟洪胜搞到一块儿去了？之前没听洪胜提过啊。
“就、就是为了等她，我才来迟了！”洪胜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解释，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却偷偷瞟了高利一眼。
“高利，你家里知道，让你出来玩吗？”刘正茂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毕竟这年头，姑娘家独自跟人出远门，家里不一定会放心。
“我跟我妈讲了，说去同学家玩两天。”高利小声回答，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是随口撒了个小谎。刘正茂看她样子，估计家里其实是同意了的，只是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是跟“对象”出来玩。既然高家都默许了，刘正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吧，”刘正茂转头对鹿青说，“那买六张票。”
下午一点多，火车晃晃悠悠地到达了山衡站。六个人又转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才终于到了寿岳山脚下。
第679章 游玩
这个时代，这里还没有被正式划为旅游景区，自然不收门票。但相应的，基础设施也几乎没有，连上山的汽车路都还没修通，只有前人踩出来的土路和石阶。
按照刘正茂的计划，他们要在山顶看日出。所以，即便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他们六个人还是决定，立刻步行上山！
过了端午，江南已是盛夏。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土路都冒起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气。刘正茂牵着宁思浔的手，一步步往上走。他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指针指向4点多，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偶尔爬山还是很累的。
“还有多远啊？”宁思浔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声音温温柔柔的。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支的黑色发卡，此刻也沾上了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快了，”刘正茂指着远处山峦的轮廓。青灰色的山影在蒸腾的热气里若隐若现，“看见前面那道山梁了吗？翻过去，应该就能看到忠烈寺了。”
身后传来洪胜特有的大嗓门。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大家的水和干粮，另一只手还牢牢攥着高利的手腕，生怕这活泼好动的丫头乱跑：“小利，看路！别东张西望的，小心脚下，这石子滑！”
高利刚从学校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学生气，两条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她一点也不觉得累，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兴奋地喊：“胜哥！你快看，那树上是不是有野果子？红彤彤的！”
“那是酸枣，还没熟透，酸得很，能把牙酸掉。”走在中间的罗红英接话道。她今天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成小麦色、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腿。她从自己背着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很自然地先递给身边的鹿青：“喝口水，润润嗓子。”
鹿青接过水壶，憨厚地笑了笑，咕咚喝了一大口，又递给罗红英：“你也喝。还是红英你细心，什么都想到了。”宁思浔吃着鹿青和罗红英撒的狗粮，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看刘正茂。
山路渐渐陡峭起来，好在两旁的松树长得茂密，投下大片阴凉，带来些许清凉。宁思浔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山坳里一片隐约可见的残垣断壁，问：“正茂，你看那里，是什么地方？”
刘正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蹙起。他听人说起过那地方，低声回答：“听说以前是座挺有些年头的老道观，香火还不错。前几年‘破四旧’的时候，神像被拆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个空道观。”
宁思浔轻轻“哦”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惋惜，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轻声说：“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午后三点左右，他们终于走到了半山腰的忠烈寺。山门是红漆的，但年久失修，漆皮斑驳脱落得厉害。门楣上“忠烈寺”三个大字，被人为铲去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寺”字，还能勉强辨认。守寺的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的老人，见他们一行年轻人满头大汗地走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是来爬山的？快，快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罗红英熟络地上前打招呼，说了几句什么，老人对大家说：“你们先四处看看，休息一下，我去后面厨房烧点水，给大家泡茶。”
这是当年为了祭奠抗战英烈设立忠祠，但在特殊年代被无知的人砸毁。原本的牌位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落满了灰尘。高利好奇心重，跑到墙边，摸着墙上残存的、色彩暗淡的壁画痕迹。画上的人像只剩下半截衣袖和模糊的影子，其余部分都被刮掉了。“胜哥，你看这画，怎么就……刮掉了呢？”高利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洪胜往地上啐了一口，粗声粗气地说：“瞎折腾呗！都这么给糟践了！”
刘正茂和宁思浔没进殿，就坐在殿前冰凉的石阶上休息。宁思浔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本线装的旧书，翻看了两页，又轻轻合上，语气有些怅然：“以前在我家的书房里，好像见过一本《南岳志》，上面说，这忠烈寺最早是为了纪念抗日将士修建的，可惜了。”
刘正茂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沉稳：“会好起来的。这些……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老人用一个大搪瓷缸子端着烧开的水出来，又拿出几个粗瓷碗，给每人倒了一碗茶。茶叶看着粗糙，但在碗底舒展开后，飘出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香气。
高利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秀气的眉头：“这茶……味道好怪，有点苦，没有银苑茶楼里的茉莉花茶好喝。”
罗红英笑了，解释说：“这是山里的野茶，自己炒的，味道是冲一点，但耐泡，越喝到后面越有味道，能解乏。”
鹿青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憨憨地点头附和：“红英说得对，我觉得挺好，解渴。”
歇够了脚，恢复了体力，六人继续往上，目标直指南天门。山路越发陡峭，石阶被无数人踩踏，磨得光滑，有些台阶的边缘还残留着用红漆刷写的“革命到底”、“将革命进行到底”之类的标语。只是日晒雨淋，漆皮早已剥落，像一块块难看的疤痕。
洪胜看高利走得有些慢，开始喘气，干脆一把将她肩上那个装着零食和杂物的帆布包抢过来，挎在自己肩上，然后不由分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一段！”
高利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走，你背着我，更累！”
洪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把她拽到自己背上，稳稳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上爬，嘴里还哼起了跑调的《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
洪胜这种江湖汉子，还就服高利这种学生妹的魅力，对她呵护有加。
宁思浔的体力也渐渐有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又沁出汗来。刘正茂一直扶着她，几乎是半搀半抱地带着她往上走：“累了吧？要不我们也歇会儿？”
宁思浔摇摇头，虽然喘着气，但眼神很坚定：“没事，我能行。你看，南天门是不是就在前面了？”
果然，抬头望去，远处陡峭的山脊上，一座古朴的石牌坊巍然矗立，虽然离得还远，但“南天门”三个饱经风霜的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依然透着一股苍劲的力道。
等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南天门时，太阳已经西斜，快要接近山巅。金色的阳光把天边的云层染成了绚烂的绸缎，有金红，有橘黄，有瑰丽的紫。六个人趴在牌坊冰凉的石栏上，往下眺望。
来时的山路，变成了一条细细的、蜿蜒的银带，缠绕在苍翠的群山之间，时隐时现。
高利忽然指着天边惊呼：“快看！彩虹！是彩虹吗？”
众人顺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彩虹，像仙女的纱巾，短暂地出现在远处的山坳云雾之中，还没等大家看清，转眼就消散了。
“怕是要下雨了。”鹿青望着天边开始堆积、颜色变深的乌云，有些担忧地说，“红英，你看这云，黑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
罗红英也抬头仔细看了看天色，果断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得赶紧往祝融寺那边赶！我记得那边有能避雨的地方！”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还是稀稀拉拉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然后变成了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视线也模糊起来。
高利“哎呀”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洪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同时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外衣，披在她头上和身上，大声喊道：“抱紧我！抓紧了，别松手！”
雨越下越大，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宁思浔被雷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刘正茂怀里缩。刘正茂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将宁思浔整个裹住，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雨，声音沉稳地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在。抓紧我，我们慢慢走。”
从小就被同龄人孤立，宁思浔这会被刘正茂发自内心的行为，感心里觉像吃了蜜一样甜。
衬衫很快就被雨水彻底打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但刘正茂把宁思浔护得很严实。
罗红英和鹿青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罗红英的工装裤上溅满了泥点，她大声对鹿青喊：“鹿青！抓着旁边的草或者石头！稳当点！”鹿青重重地点头，一只手牢牢抓住路旁湿滑的灌木枝条，另一只手被罗红英紧紧拽着，两人几乎是互相拉扯着，艰难地往上挪。
直到夜里九点多，天已经完全黑透，雨势才稍微小了一些。就在六个人又冷又累、几乎快要走不动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祝融寺方向透出的一点昏黄的灯火！那灯火在漆黑的雨夜中，如同指引方向的星辰，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和力量。
寺门果然没关。一个披着蓑衣的道人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到他们几个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地出现，连忙招呼：“无量佛！快！快进来！这雨太大了！各位施主受苦！”
寺里条件简陋，只有一间空着的客房，里面是用四张简陋的木板床拼成的一个大通铺。道人抱来一些干柴，在房间的墙角生起了一堆火。
大家围着跳跃的火焰烤着湿透的衣服，湿衣服被火一烤，冒出白色的水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柴火和湿布混合的味道。高利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洪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宽厚的胸膛和体温焐着她，嘴里还埋怨着，但语气满是心疼：“傻丫头，早让你多穿点，不听！看，冻坏了吧？”高利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声说：“胜哥，你身上……好暖和。”
罗红英从湿漉漉的帆布包里翻找出一小块肥皂，对宁思浔说：“思浔姐，走，我们去后面井边擦把脸，洗洗灰尘。你脸都冻白了。”宁思浔接过肥皂，感激地笑笑：“还是你体质好。我从小就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冰凉。”两个姑娘互相搀扶着，去寺庙后面的水井边简单洗漱。雨水顺着破旧的屋檐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倒也有种别样的清净。
刘正茂、鹿青和洪胜三个男人，则围着火堆，抽起了烟。烟是洪胜从黑市上弄来的“飞马”牌，味道好得很，在这种又冷又累的时候，抽上一口，似乎能驱散一些疲惫。
“明天要是天晴，就能看见日出了。”鹿青抽了口烟，带着憧憬说，“我爸以前跟我说过，南岳的日出，在全国的名山里都数得着，特别壮观。”
洪胜弹了弹烟灰，大大咧咧地说：“管它出不出太阳，先睡个好觉再说！今天可累散架了！”
夜半时分，雨不知何时停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叫。鸡叫头遍的时候，宁思浔先醒了，她轻轻推了推的刘正茂：“正茂，你听，好像没雨声了。”
刘正茂坐起身，仔细听了听，果然，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他披衣下床，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一股带着山林草木清香、无比清冽的空气猛地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他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片柔和的鱼肚白。
“天晴了！快起来，要出太阳啦！”他惊喜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把其他几人都惊醒了。大家纷纷爬起来，胡乱披上外衣，争先恐后地跑到寺后面一处小小的观景台。
东方的天空，色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先是绯红，然后晕染开橘黄、金紫……一层层，一片片，瑰丽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忽然，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轮红得耀眼、圆润饱满的朝阳，猛地从翻腾涌动的云海边缘跳了出来！刹那间，金光万丈，将浩瀚无边的云涛彻底点燃，染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流光溢彩的金色海洋！
“哇——！”高利忍不住叫出声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映满了朝霞的金光，“太好看了！比画报上、电影里的还要好看一百倍！”
洪胜看着她兴奋的侧脸，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宁思浔轻轻靠在刘正茂肩头，望着那壮丽的景象，也忍不住说：“以前在书上读过‘日出江花红胜火’，总觉得那是诗人的想象。现在才知道，山上的日出，原来是这样的……让人心里一下子，就开阔了。”
刘正茂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晨光里，她的侧脸被朝霞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柔和得像一幅最美的画。
罗红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塞到鹿青手里：“鹿青，快，帮我把这日出画下来！不用画得多好，有个意思就行！等回去，我就把它贴在咱们茶楼的墙上，让来喝茶的客人也看看！”
鹿青憨笑着接过纸笔，就着观景台的石栏，一笔一划，认真地勾勒起来。罗红英就站在他身边，一会儿指指这里，一会儿说说那里，还时不时给他递橡皮。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满足而恬静的笑容。
下山的路，似乎不比上山时轻松。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会大家都体会到了。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湿润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亮闪闪的。高利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一路走，一路捡拾她觉得好看的小石子，塞进自己的口袋。洪胜就跟在她后面，一边帮她拿着水壶，一边时不时提醒：“慢着点，看着脚下，别摔了。”
宁思浔走累了，刘正茂就放慢脚步，给她讲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游记，讲明朝的徐霞客是怎么游历南岳的，遇到了哪些奇景。宁思浔听得入了神，连脚步都仿佛轻快了一些。
路过一处从石壁中渗出的山泉，泉水清澈甘冽，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罗红英招呼大家停下来喝水休息。鹿青拿出军用水壶，灌了满满一壶泉水，递给罗红英：“这水真甜！带回去泡茶，肯定特别香！”
走到山脚的时候，日头又变得有些毒辣了。六个人找了路边一处树荫坐下，看着彼此被晒得微红的脸颊、沾满泥点的裤腿和鞋子，再看看对方脸上那掩不住的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种共同经历过风雨、分享过美景的默契和亲近感，在彼此之间流动。
高利把口袋里捡来的石子倒出来，一颗颗数着，洪胜就在旁边，用随手扯来的草茎，笨拙地试着编一个草戒指。罗红英和鹿青靠着一棵大树，低声说着话，似乎在商量回去后茶楼要添点什么新茶点。刘正茂把宁思浔被泥水弄脏的手帕拿到溪边洗干净，晾在旁边的树枝上。晨风吹过，那方白色的手帕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半天下到山底，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洪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拦辆车，看能不能捎咱们一段，送回镇上去坐车。”
高利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拽住了他的衣角，仰着脸问：“胜哥，下次……下次我们还来爬山，好不好？”
洪胜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容里带着宠溺：“行！只要你想去，去哪儿都行！”
宁思浔最后望了一眼南岳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青翠巍峨的山影，轻声对身边的刘正茂说：“这趟……真没白来。五岳，我们才游一岳，什么时间能全部游一遍？”
刘正茂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说：“肯定能”。
清晨的阳光恰好照在她领口那枚珍珠发卡上，反射出一点柔和而温暖的光，亮亮的，就像刚才山巅上，那喷薄而出的、充满希望的日出。
第680章 徐胖子（一）
两天下来，是宁思浔自出生以来，感觉最快活、最轻松的两天。和年纪相仿的朋友们在一起，没有那些复杂的杂念，不讲什么家庭成分、出身高低，就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友谊，一起爬山，一起淋雨，一起看日出，一起分享简单的快乐。这种感觉，让她那颗一直包裹在某种无形压力下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和温暖。
对比起上次她带着“任务”、怀着忐忑和警惕来到江南省，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生存危机”，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纯粹的假期。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心爱的人陪伴在侧，有真挚的朋友同行左右，她的心里，被一种满满的、说不尽的幸福充盈着。
在回省城的火车上，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但丝毫不影响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好心情。洪胜情绪高涨，强烈要求：“茂哥，思浔妹妹，还有大伙儿，听我说！今天晚上，必须我请客！咱们去曲园，给思浔妹妹接风，也庆祝咱们这次玩得这么痛快！”
曲园，是省城最高档的饭店之一，寻常百姓难得进去一次。
刘正茂笑着摆摆手，想推辞：“胜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真没必要搞这么隆重。咱们都是自己人，随便找个地方，比如新华楼，吃碗刀削面，再加几个凉菜，就挺好。”
“那不行！”洪胜把声音提得更高，带着他惯有的豪气，在闹哄哄的车厢里也毫不顾忌，“茂哥，思浔妹妹难得来咱们这儿一次，不是吹牛，咱们几个现在都不是差钱的主儿！只要大家高兴，怎么开心怎么来！就这么定了！”
他这么坚持，一来确实是觉得宁思浔是刘正茂的对象，又是从沪市来的，得好好招待，面子上要过得去。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想借此机会，修复和刘正茂之间的关系。
自从他为了独占黑市生意，用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挤走了鹿青之后，他们这几个原本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刘正茂、鹿青、牛炼钢和他自己——之间，就隐隐有了裂痕，日渐疏离。原本刘正茂是黑市生意的实际掌控者，但现在，也渐渐变成了某种平行合作的关系，联系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密、直接了。
上次洪胜和盘踞在南门的侯三火拼，出了事，是刘正茂通过市局领导的关系，把他从拘留所里捞出来的。这份情，洪胜记得。但自那以后，洪胜能感觉到，刘正茂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他大概能猜到刘正茂的想法：刘正茂是要走“正道”、有大前途的人，不想因为跟自己这个“黑市头子”走得太近，将来留下什么把柄，被竞争对手抓住做文章。
从洪胜的角度看，他在和赵明慧的业务往来中，能明显感觉到赵明慧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少了以往的亲近和随意。他把这理解为是刘正茂的授意，是刘正茂在划清界限。
可洪胜并不想跟刘正茂搞掰。上次被关进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父亲虽然是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但在地方上的关系网其实很一般。当时他被拘留，他父亲也找了一些战友、老关系，得到的答复都是“愿意帮忙”，但真到办事的时候，却没几个人真正出力。最后还是刘正茂出面，直接找了市局领导，一句话就把他放出来了。连之前一直咬着他、背景是派出所副所长的候三的弟弟侯四，后来也不敢再找麻烦，反而主动跟他讲和，还赔了点钱。
这件事让洪胜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在关键时刻，刘正茂的能量和人脉，是他急需的。所以，他不但不想跟刘正茂闹翻，反而想方设法要重新拉近关系。上次刘正茂在乡下搞那个“认干爹”的仪式，他是不请自到，主动跑去捧场。这次听说刘正茂想找几个朋友陪宁思浔去寿岳山玩，他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提前准备好了路上的吃食和用品，表现得非常积极。
洪胜做的这些，刘正茂都看在眼里，也明白他的心思。但刘正茂不知道的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洪胜还悄悄地帮他父亲刘圭仁出了口恶气，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还得从刘圭仁说起前段时间，他第一次壮着胆子在番后街那个半公开的邮票黑市，想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他捡了个漏，用相对便宜的价钱，买到了一套“菊花”邮票和一套“黄山”邮票。刘圭仁高兴坏了，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初战告捷。
可这高兴劲儿没过多久，就惹上了麻烦。他买的这两套票，被黑市里一个绰号“徐胖子”的邮霸盯上了。这徐胖子是黑市一霸，仗着长得五大三粗，有一把子力气，又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长期泡在邮市里欺行霸市，专门欺负生面孔和老实人。
他看刘圭仁面善，又是个文弱老头的模样，就动了歪心思。他找了个由头，不仅把邮票抢了回去，还狠狠扇了刘圭仁一巴掌，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一通。
刘圭仁又气又怕，又觉得丢人。他一个本分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哪里是这种地痞流氓的对手？他也不敢告诉家里人和儿子刘正茂，怕他们担心，也怕给儿子惹麻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想着：算了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这事儿，刘圭仁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可偏偏，天下的事，隔墙有耳。刘圭仁被打那天，现场恰好被一个姓张的老头看见了。这老头也是个老邮迷，常年在邮市里晃悠。
更巧的是，这个张老头，就是之前介绍华潇春买下营盘街那座小楼的那个中间人。他对刘圭仁和华潇春这对夫妇有印象，尤其记得房子成交那天，华潇春还特意送了他几包好烟，为人挺客气、挺会做人的。
还有更巧的！这个张老头，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后来，就是张老头托了关系，把他儿子介绍到了洪胜手下混口饭吃。所以，张老头跟洪胜，也算是有那么点交情，偶尔也会去银苑茶楼坐坐，喝喝茶，跟洪胜聊聊天。
于是，在刘圭仁被打的第二天上午，张老头又去银苑茶楼喝茶，跟洪胜闲聊时，就把昨天在邮市看到的事，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了出来：“哎，胜哥，你猜我昨天在番后街看到什么了？有个老头，看着挺面善的，买了票，结果被徐胖子那孙子给抢了，还挨了一巴掌，真够倒霉的……”
洪胜听了，随口问了一句：“哦？哪个老头？我认识吗？”
张老头回忆了一下，说：“就是……好像在营盘街买房子的那对老夫妻里的那个男的。对，没错，就是他！”
洪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营盘街？买房子的？”
张老头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啊，就是你那个朋友，姓鹿的那个小伙子，托我介绍房子的那对老夫妻嘛！我记性还行，不会看错。”
洪胜略一回忆，脑子里“嗡”地一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你是说……是鹿青托你介绍，在营盘街买了房子的那对老夫妻里的老爷子？”
“对，就是他！”张老头很确定。
“我操！”洪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壶都跳了一下，“那是我伯父！哪个杂种敢动他？！”
张老头被洪胜的反应吓了一跳，有点懵：“伯父？可我记得……那老爷子不姓洪啊？”
“那是我最好朋友的爸爸！怎么不能叫伯父？！”洪胜眼睛一瞪，拉着张老头就要走，“老张，走！带我去番后街！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可是和刘正茂改善关系的绝佳机会！洪胜脑子转得快，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说什么也得把这事儿给办了，而且要办得漂亮！
但坐在旁边的刘波赶紧按住了洪胜。刘波现在相当于洪胜这个团伙里的“军师”，比洪胜更沉稳，考虑问题更周全。
“胜哥，别急，”刘波低声说，“这事儿，咱们先别急着露面。最好先派人去摸摸底，看看对方到底是独狼一个，还是背后有人、有靠山。搞清楚了，咱们再决定怎么处理，最稳妥。”
张老头也不想直接带着洪胜去邮市当面指认人，那等于把徐胖子往死里得罪，他自己以后也别想在邮市混了。他也连忙劝道：“是啊，胜哥，波哥说得在理。先探探底，知己知彼，再决定怎么出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洪胜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觉得刘波说得有道理。他重新坐下，对刘波说：“波别，这事交给你。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去番后街摸摸那个徐胖子的底。一定要给我搞清楚！这个人，我肯定要搞他！敢动我伯父，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行，胜哥，你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刘波拍着胸脯保证。
结果，只用两天，刘波就把徐胖子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上午，在银苑茶楼，刘波向洪胜汇报：
“胜哥，查清楚了。那人绰号‘徐胖子’，是某某厂的工人，长期泡病假，在邮市里混。仗着自己有把子蛮力，横行霸道惯了，专门欺负生人。他就是个单干的，没什么靠山，也没加入什么团伙。”
“家庭情况：住下碧街，家里有三个孩子，大的在xx中学，小的在xx小学，老婆在街道办的工厂上班，父母都已退休。”
“还有，那个邮市目前还没被什么大势力正式介入，咱们要不要……插一手？”刘波果然是个办事的料，不仅把徐胖子的个人和家庭情况摸清了，连带着把邮市的“势力格局”也探查了一番。
“就是个单干的，还敢这么横？”洪胜冷哼一声，“老子这次非要好好治治他！”
“胜哥，你想怎么搞他？目的是什么？”刘波问得更具体。
“目的？给刘正茂，不，是给我刘伯出口气！刘正茂不方便干的事，我帮他干！”洪胜说得很直接。
“就为这个啊？”刘波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那好办。咱们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下死手。只要能让那个徐胖子在刘伯面前认个怂，赔礼道歉，再把抢走的东西还回来，再赔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帮刘伯把面子找回来，这事儿就算成了。既达到了目的，又不会把动静搞得太大。”
洪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你说，具体怎么办？”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制定了一套“文戏武唱”的方案。
当天晚上九点左右，天已经黑透了。住在下碧街一条小巷子里的徐胖子，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有点流里流气的青年。
这青年神秘兮兮地对徐胖子说，自己“偷了家里一本集邮册”，问他收不收。
徐胖子一听就来了精神。他最喜欢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邮册，因为可以往死里压价，欺负对方不懂行或者不敢声张。
“收啊！怎么不收？把邮册拿来我看看！”徐胖子眼睛发亮。
“邮册没带在身上，放在湘楚街我一个朋友那里了。”青年回答。
“里面都有些什么邮票？你知道吗？”徐胖子想先套套话，估个价。
“我……我不太懂邮票啊，”青年装作很外行的样子，“我就看了一眼，好像有好看的蝴蝶邮票，还有玫瑰花的邮票……对了，还有一张邮票，上面印着一幅红色的地图，挺特别的。”
徐胖子心里快速盘算着：蝴蝶邮票？可能是1963年发行的特56“蝴蝶”邮票。玫瑰花邮票？现在好像没发行玫瑰花的，可能是特61“牡丹”邮票。这两种票虽然也有点价值，但还不至于让他特别动心。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青年说的“红色地图邮票”！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一片红！莫非是“祖国山河一片红”？！那可是和大龙邮票齐名的珍邮啊！可遇不可求！如果真是“一片红”，那他这次可就发大财了！
贪婪，自古就是最能迷惑人心、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徐胖子今天，就栽在了这上面。他完全没多想，就跟着这个陌生的青年，出了门，往湘楚街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湘楚街一个靠近江边的废旧码头门口。这里远离居民区，晚上黑灯瞎火的，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有船只的灯火闪过。徐胖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地问：“小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那青年立刻低眉顺眼地解释：“叔叔，你别急嘛。那邮册……我藏在那码头里面了，怕放在身上不安全。”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黑漆漆的码头里面。
就在这时，码头里面恰好闪出另一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手里举着个本子一样的东西，冲着带路的青年喊：“你怎么才来！东西还要不要了？”
带路的青年连忙回答：“你急什么！这不是把这位懂行的叔叔请来了吗？叔叔，邮册在他手上。”
徐胖子狐疑地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邮册”，心里有点打鼓。但他再一想，这两个小年轻，瘦瘦巴巴的，自己身强力壮，对付他们俩还不是绰绰有余？怕什么！
贪念最终压倒了警惕。徐胖子一咬牙，迈步就往码头里面走。
他刚一踏进码头那黑乎乎的入口，从旁边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四五条黑影！这些人二话不说，扑上来就把徐胖子摔倒在地！徐胖子猝不及防，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又惊又怒，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杂种！想干什么？！知道老子是谁吗？！”
骂声未落，一团散发着怪味的破布就狠狠地塞进了他嘴里，堵得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大麻袋兜头套了下来，把他整个人装了进去！
徐胖子在麻袋里又踢又踹，拼命挣扎。但回答他的，是一阵乱棍！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麻袋上，打得他浑身剧痛。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喊：“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直接扔江里喂鱼！”
现在，徐胖子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恐惧。他平时欺负老实人时，那是又狠又横，可一旦遇到比他更狠、更横、更不要命的，他立刻就怂了。这帮人开口就是“打死扔江里”，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徐胖子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惹上惹不起的人了！搞不好，这条小命就得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儿！
绝望和后悔像冰冷的江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后悔啊，怎么就鬼迷心窍，相信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着来到这种鬼地方？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渐渐的，麻袋里的挣扎和“呜呜”声微弱了下去，几乎没了动静。
那个说“打死扔江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怎么没声了？死了？”
另一个人回答：“可能……没气了吧？”
“找几块大石头来，塞麻袋里，绑结实了，直接扔江中间深水区去！干净利索！”
第681章 徐胖子（二）
徐胖子在麻袋里听得魂飞魄散！这是真要下死手啊！
这时，最开始去骗他出来的那个青年说话了，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犹豫：“等等……先打开袋子看看，死透了没？别没死透，到时候漂上来麻烦。”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过来，解开了麻袋口，把像一滩烂泥似的徐胖子从里面倒了出来。
江边的冷风一吹，徐胖子一个激灵。他其实没死，就是被打懵了，加上极度恐惧，一时没了动静。现在被倒出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站着好几个黑影，面目模糊，但眼神都很不善。
最开始那个青年凑近看了看，说：“嗨，根本没死，还睁着眼呢。”
那个一直喊着要“扔江里”的青年，用更加冰冷、不耐烦的语气说：“颜白，别废话了，你过去，捅他几刀，让他死透点！利索！”
徐胖子魂都吓没，在地上拼命打滚，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生怕真的被捅上几刀。
就在这时，最开始那个青年突然冲上来，一把按住疯狂挣扎的徐胖子，嘴里却说：“别乱动！我是为你好！万一他捅错了地方，没捅到要害，你不是还要多受罪？”
徐胖子心里简直要骂娘：捅死老子还是为老子好？你们还要不要脸？！可他现在被按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疯狂地对着按住他的人点头、摇头，挤眉弄眼，用尽全身力气表达求饶的意思。
没想到，那个按住他的青年，毫无征兆地，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徐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他顾不上嘴里的怪味，嘶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问：“你……你们到底是谁？我……我哪儿得罪你们了？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一个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三角刮刀的人，凑到徐胖子面前，用刀尖在徐胖子胸口比划着，恶狠狠地说：“我们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好好做人吧！”
“别！别啊！大哥！各位大哥！我真没得罪你们啊！我都不认识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父母要养啊！”徐胖子这种人，平时欺负老实人时是狠角色，可一旦遇到比他更狠、更不讲理的，立刻就怂得不行，什么脸面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想活命。
“放了你？你说得倒轻巧！”那个喜欢说“扔江里”的青年，上来踢了徐胖子一脚，骂道，“当我们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子们出动一次，不要花钱的吗？不要担风险的吗？你说放就放？”
“我赔钱！我赔钱！”徐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喊道，“大哥，你们说个数！我赔！只要放了我，我倾家荡产也赔！”
“哟，现在知道赔钱了？”最开始那个青年摇着头，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说，“你呀，早点是这个态度，不就不用吃这些苦头了？何必呢？”
徐胖子心里苦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这帮瘟神！我有什么态度可言？！
“既然你同意赔钱，那也行。”拿三角刮刀的人收了刀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明天上午，到银苑茶楼，找胜哥。好好跟他谈，态度放端正点，别耍什么花招！我们可是知道你妈住在哪儿，也知道你几个崽子在哪个学校读书！到时候要是敢耍我们……哼，你知道后果！”
徐胖子一听有活路，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去！我一定去！我肯定好好跟胜哥谈！绝对不敢耍花样！”
“滚吧！记住，明天上午，银苑茶楼，找胜哥！要是敢不来，或者耍什么心眼……”那人又晃了晃手里的刮刀，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徐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就跑出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自然都是刘波设计的“剧本”。目的就是先给徐胖子一个狠狠的、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然后，再由洪胜出面，唱一出“白脸”，恩威并施，把事情“妥善”解决掉。这样，既帮刘圭仁出了气，找回了场子，又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能让徐胖子知道，刘圭仁背后是有“硬茬子”撑腰的，以后别再打歪主意。
至于第二天徐胖子是否真的会去银苑茶楼“赔罪”，以及洪胜会如何“处理”他，那就是后话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么一吓，徐胖子以后在邮市，再见到刘圭仁，恐怕得绕道走。而刘圭仁，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挨的那一巴掌，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大戏”。
这顿打，徐胖子挨得不轻。他忍着痛，悄悄摸回家时，老婆孩子早已睡下。他没敢惊动家人，自己摸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跌打药膏，对着家里那面裂了缝的破镜子，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药。
镜子里的人，鼻青脸肿，额头鼓起大包，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脖子上、胳膊上、胸前背后，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徐胖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又恨又怒。他咬着后槽牙，暗自发狠：明天！明天一早老子就去银苑茶楼！找到那个什么狗屁胜哥！非要狠狠地揍回来不可！不把他打得比我还惨，老子就不姓徐！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闷头抽了好几支“经济牌”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理智。
他开始仔细梳理今天发生的事。从对方的话语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对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自己住在下碧街，连父母、老婆、孩子在哪儿、干什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搞他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背景、能轻易查到这些信息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好惹。
徐胖子努力回忆对方的话，那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在邮市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力气大、脸皮厚，得罪的人可不少。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欺负生面孔，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底是谁，是“不该得罪的人”？他挨个回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面孔，有唯唯诺诺的老头，有敢怒不敢言的中年人，也有忍气吞声的小年轻……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像是背后有这种势力的。
再想想对方昨晚下手的狠劲，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往死里打，嘴里还喊着“打死扔江里”。这绝不是普通小混混打群架吓唬人的架势，那是真敢要人命的主儿！想到这里，徐胖子心里那点报仇的狠劲，被后怕一点点取代了。他怕了，怕对方真像说的那样，去找他父母妻儿的麻烦。他再横，家人是他的软肋。
更进一步想，如果对方真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想用阴招整他，那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丢了工作，甚至吃牢饭。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徐胖子心里那点硬气，彻底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先去银苑茶楼看看。找到那个“胜哥”，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见机行事吧。
一夜无话，或者说，徐胖子是在辗转反侧、浑身疼痛和满心忐忑中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徐胖子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硬着头皮来到了银苑茶楼二楼。这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是退了休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一派悠闲景象。放眼望去，并没有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张凶狠面孔。
徐胖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走到柜台前，问服务员：“请问，这里有个叫胜哥的人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伤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朝角落里一堆围着下象棋的人群喊了一声：“胜哥！有人找！”
人群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让他等会儿！这盘马上见分晓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老头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胜哥，别死撑了！认输吧！你这棋，死棋啦！”
“开玩笑！谁说我输了？我老将还没动呢！”那个被称为“胜哥”的声音不服气。
老头拿起棋盘上的“炮”，“啪”地一声架在一个关键位置，喊道：“马后炮！绝杀！你怎么解？”
“操！”胜哥骂了一声，随即传来哗啦一声，似乎是双手把棋子拂乱了，“不下了不下了，有事！这盘算你赢了！”接着，就看到有人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似乎还往棋盘上丢了什么东西。
“谢谢胜哥的烟！”那老头高兴的声音传来。
“谁找我？”站起来的人——也就是洪胜——转身问道，目光扫了过来。
服务员指了指徐胖子：“他找你。”
洪胜打量着徐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故意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胖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个子挺高，穿着当下年轻人里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显得精神又带点痞气。长相不算特别凶恶，甚至可以说有点周正，但眼神很亮，看人时带着一股审视的劲儿。徐胖子心里飞快地确认：这个人，昨晚不在码头上。他没见过。
“你……就是胜哥？”徐胖子试探着问，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我。”洪胜抱着胳膊，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气势。
徐胖子学乖了，昨晚的经历让他知道硬顶没用。他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胜哥，我……我没得罪过您吧？您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洪胜心里冷笑，脸上却故意沉了下来，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你是没直接得罪我。但是，我听人说，你在番后街那片邮市，横得很啊？天老大，你老二？看谁不顺眼就欺负，看到好东西就抢？尤其是……特别喜欢什么‘黄山’邮票、‘蝴蝶’邮票？听说你手里有不少，品相还都不错？”
洪胜刻意加重了“黄山”、“蝴蝶”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地盯着徐胖子。
徐胖子脑子里“嗡”地一下！“黄山”、“蝴蝶”！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老头！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被他抢了邮票还扇了一巴掌的老头！
当时他抢了票，心里还有点打鼓，怕老头背后有人。可过了几天，风平浪静，老头也没再出现，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甚至把那两套票低价转手卖了。谁能想到，那老头背后，竟然有这么一股狠辣的力量！而且，隔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来，下手还这么狠！这摆明了是要让他“印象深刻”！
“你……你是那个老头的……”徐胖子声音发干，想问又不敢明说。
“我是什么人，你管得着吗？”洪胜打断他，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就问你，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徐胖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看这架势，对方是咬死了这事。自己一个人，肯定搞不过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怂，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我……我把那两套邮票，还……还给他？”徐胖子试探着说。其实那票早就卖了，但他可以想办法再买两套差不多的，或者赔钱。
洪胜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摆摆手，说：“行了，这事儿不急。给你三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该怎么办，再来这儿找我。记住，我只等你三天。要是耍什么花样，或者不来……”洪胜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洪胜不再看他，转身又钻回刚才下棋的那堆人里，嘴里嚷嚷着：“来来来，刚才那盘不算，重来重来！”
徐胖子看着洪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又涌了上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他真想冲上去，照着那张年轻的脸狠狠来上几拳！可是，身上各处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疼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冲动的念头。
冷静，要冷静。这个人不好惹，他背后的人更不好惹。
徐胖子阴沉着脸，转身下了楼，离开了银苑茶楼。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始在省城那些他打过交道的、混社会的、消息灵通的人中间，四处打听这个“胜哥”。
“喂，老疤，问你个事，知道银苑茶楼那个胜哥吗？什么来头？”
“胜哥？你说的是洪胜吧？现在新起来的大哥，势头猛得很！”
“洪胜？他什么背景？很能打？”
“能打是能打，但关键是……人家背景硬啊！听说前几个月，跟南门的候三对上了，两边干了几场，最后是候三服软了，还赔了钱！”
“侯三？那个他弟弟是派出所副所长的侯三？”徐胖子心里一紧。
“对，就是他！候三在咱们这一片，也算一号人物了吧？有他弟弟撑腰，平时谁敢惹？可愣是被这个洪胜给打服了！你说，这洪胜背后能没点东西？反正现在道上都说，这胜哥不好惹，背景深着呢！”
问了一圈下来，徐胖子是越打听，心越凉，越打听，越害怕。
候三！那可是南门一霸！他弟弟是实打实的派出所副所长，是徐胖子这种地痞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硬关系”！连侯三都栽在了洪胜手里，那这洪胜的能量，得有多大？他背后的“背景”，得有多深？
原来，自己无意中得罪的那个不起眼的老头，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瘟神！徐胖子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老头有这层关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抢那两套邮票，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现在怎么办？邮票早就卖了，钱也花了。对方给了三天时间，明显不是要邮票那么简单，这是要“说法”，要“态度”，甚至可能要“赔偿”！
徐胖子拖着疼痛的身体，失魂落魄地走在下碧街的小巷里。阳光照在他青紫交加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后怕和茫然。接下来的三天，该怎么过？三天后，又该怎么去面对那个“胜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平时在邮市里那点横劲儿，在真正的“硬茬子”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第682章 出人意料的结局
就在徐胖子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局面时，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会闲散人员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给他支着招。
“胖子，你这硬扛肯定不是办法，胜哥那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硬碰硬纯属找亏吃。”一个留着寸头的汉子嘬着牙花子说，“依我看，不如花点钱买个消停，趁机跟胜哥搭上线，往后跟着他混，不就等于找了个靠山？这买卖划算！”
这帮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花钱买靠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徐胖子心里却直犯嘀咕，暗自摇头——钱？老子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徐胖子不敢躲，也躲不起，只能揣着家里所有的家当，再次硬着头皮走进了银苑茶楼。午后的茶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说书先生的声音顺着雕花木窗飘进来，衬得厅内愈发热闹。
这次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洪胜，他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慢悠悠地用盖子撇着茶汤里的浮沫。徐胖子特意放低了姿态，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恭敬地开口：“胜哥，我知道错了，先前是我混账，不该动手打人。我愿意赔钱，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往后您但凡有差遣，我保证绝无二话，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要打狗我绝不撵鸡！”
洪胜抬眼瞥了他一下，眉头微蹙：“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不是我手下，我指挥你做什么？”他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认错，就得有个认错的样子，这事儿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揭过去的。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那天我几个兄弟出动去找你说事，你出点费用请他们喝杯茶就行。”
徐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追问：“那……那我要出多少茶钱？”他揣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布包，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现金，还有他压箱底的几套值钱邮票——就怕这位胜哥狮子大开口，现金不够，还能拿邮票顶债。
“我的兄弟都有自己的营生，不靠这个过活。”洪胜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他最近听了刘正茂的劝，做事讲究策略，只专心做黑市生意，不掺和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手下人在黑市赚钱，也都被他严令不许对客人用强逼、欺诈的手段，要做长久买卖。毕竟真要是哪天翻了车，最多算投机倒把，判几年就能出来，总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要是沾了流氓罪、故意伤害的名头，在这年代是可能判极刑的——83年那会儿，多少人就是因为流氓罪吃了枪子？所以洪胜办事向来留有余地，从不把人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你出一百块钱，就算是请他们喝茶了。”洪胜说。
听到只要一百块，徐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看着洪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胜脸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怎么，不想出？”
“一……一百？”徐胖子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都带着点发飘。
“嫌少？”洪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嫌少你就自己看着加。”
“不是不是！”徐胖子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脸上却松快了不少，“我……我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话间，他慌忙从口袋里掏钱，手指都有些发颤，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以为这事到此就能了结。
洪胜接过钱，随手丢在茶桌上，纸币落在桌面发出轻响。他抬眼看向徐胖子，慢悠悠地说：“我的事就算了，但你的事还没完。”
“啊？”徐胖子刚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会帮你约上正主，你们俩自己谈。他要怎么处理，我做不了主。”洪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回去等我通知，这几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赔偿的事，你也提前有个准备。”说完，他朝徐胖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先前洪胜“拜干爹”那天，他特意私下请了刘圭仁来银苑喝茶，为的就是铺垫好解决徐胖子这档子事。可他万万没料到，刘圭仁和徐胖子见面时，在徐胖子装模作样地道了歉后，刘圭仁竟然只让徐胖子退还当初抢走的两套邮票，再没提其他要求。
洪胜在一旁几次三番地给刘圭仁使眼色，暗示他可以提些赔偿要求，都被刘圭仁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刘圭仁坚持说，只要徐胖子认了错、道了歉，他就认可了，别的赔偿一分不要，末了还语重心长地嘱咐徐胖子，往后要好好做人，别再干违法犯罪的事。
为了这次见面，徐胖子可是做足了被讹诈的准备，提前找亲戚朋友借了点钱带在身上，如今见竟然一分钱没花，一时都有些懵了。虽说刘圭仁少不了口头教训他几句，但比起预想中可能要付出的代价，这点训斥他完全能受着。
最后，洪胜实在拗不过刘圭仁的固执，只好转向徐胖子，板着脸训道：“徐胖子，往后我伯父去邮市走动，你多上点心照看着。再敢出这种事，就不是我来处理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人别说你应付不了，我都惹不起。行了，刘伯心善，不跟你计较，你走吧。”
徐胖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听洪胜这话里的意思——这位刘老头背后的人，连洪胜都惹不起，那十有八九是官面上的人物。心里顿时活络起来，这要是能攀附上去，往后在这一片岂不是能少吃很多亏？
“洪哥，刘老，”徐胖子连忙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刘老宽宏大量，不要我赔偿，可我不能不懂事啊，必须摆桌酒赔罪，还请二位给我这个机会！”
刘圭仁却没接话，径直站起身：“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心里清楚，为了儿子的前途，自己实在不宜和这些社会上的人有过多牵扯。
洪胜也跟着摆摆手，对徐胖子说：“不必了，你好自为之吧。”
后来，从寿岳方向回省城的火车到站后，洪胜说什么也要拉上所有人去曲园吃饭，说是给宁思浔接风。那一桌六个人，一顿饭下来花了三十多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
洪胜为宁思浔办了接风宴，和刘正茂关系最好的鹿青见了，自然不肯落后。他当即拍板，邀请大家第二天中午去又一村吃饭，理由同样是为宁思浔接风。
可这话落在鹿青的未婚妻罗红英耳里，却让她心里老大不乐意。罗红英在银苑上班，一个月工资才28块5，看着洪胜请客一顿就花了三十多块，她私下里直犯嘀咕：这也太浪费了，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一餐饭钱，简直是资产阶级的铺张作风！
她哪里知道，鹿青跟着刘正茂做事，每月可有几百块钱的收入，这些鹿青从没跟她讲过。罗红英只知道鹿家最近正打算花钱建新房，正是该省吃俭用的时候，能多节约一分是一分。
这些想法，罗红英自然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只在晚上和鹿青独处时，才忍不住小声念叨了几句。
宁思浔的到来，让刘正茂的父亲刘圭仁和舅舅华孝义忙得脚不沾地，里里外外打理着，就怕怠慢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睡前，刘正茂坐在床头，对一旁整理着衣物的父亲刘圭仁说：“爸，明天上午，咱们把准备捐给樟木学校的那些二手书，都送到学校去。”
刘圭仁闻言，脸上露出松快的神色：“好啊！现在你二娃舅从老家叫了不少人来帮老曾盖房，他们都住在阴家村那栋房子里，那些书堆在那儿，我总怕他们不小心给损坏了。早点运到乡下去，我才能彻底放心。”
“那行，”刘正茂应道，“明天一早咱们去阴家村装车，让许丙其拉下去。”
刘圭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正茂，那个老朝奉找了我好几回，非得把咱们之前看过的那两幅画卖给我，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没事，”刘正茂语气笃定，“明天早上我去跟他说说。”
其实刘正茂心里清楚，老朝奉那两幅画是好东西，收下来藏着，以后肯定会升值。但他向来不愿收熟人的东西，就怕日后卖家反悔，平白惹上一堆扯不清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圭仁就起了灶，煮了一大锅喷香的面条，卧着金黄的荷包蛋。大家刚围坐在桌旁吃完早餐，许二娃就带着他的施工队来了。他们给对面老曾家盖房，这些日子天天在姐夫刘圭仁这边烧开水喝，熟门熟路得很。
许二娃一进门，看见刘正茂回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炫耀的神情，给身后跟着的同乡介绍：“这就是我外甥刘正茂！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呢！樟木大队你们知道吧？广播和报纸上经常表扬的那个，每个工分能分红一块五！”
其他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们心里都有数，许二娃父子加上王再进，都是靠着刘家父子，才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如今还顺带把他们也带到省城来挣钱，这份情分，他们都记在心里。
刘正茂的舅舅华孝义也跟着凑趣，指着一旁的宁思浔，高调地介绍：“这位宁姑娘，是正茂的女朋友，沪市来的，瞧着多漂亮！”
那时候的风气就是这样，农村男孩要是能找个城市女朋友，或是小城市的男孩能攀上京都、沪市的姑娘，家里人都觉得特别有面子。这宁思浔可是正宗沪市市区的户口，人又长得水灵漂亮，刘家人自然都以她为荣。
许二娃从老家带来的那些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夸赞，说得宁思浔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刘正茂出去这十几天，老曾家的老房子已经拆得干干净净，新房的地基也基本打好了，今天一早就开始正式浇灌地基。那时候建房全靠人力，尤其是浇灌地基时，搅拌混凝土、运送水泥沙石这些重体力活堆积如山，还得抢时间赶进度。所以除了许二娃的施工队，老曾还叫来了不少亲戚朋友帮忙打突击，院子里、工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原本刘圭仁和华孝义都打算去帮忙的，可刘圭仁得去阴家村那边处理那些二手旧书，最后就只留下华孝义给老曾搭把手。
为了招待这些来帮忙的人，老曾特意准备了香烟和茶点，摆在场边的小桌上。他抽出一支烟递给刘正茂，招呼他抽一根。刘正茂摆摆手，解释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今天怕是没时间来给他家帮忙了。
“正茂你是忙人，”老曾满脸理解，连忙摆手，“你已经帮了我家天大的忙了！要不是你打招呼，我哪能买到水泥、玻璃，还有钢筋啊？你去忙你的，我请了不少亲戚和同事来，够用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正茂的作用根本不在出力气上，有他的关系在，自己盖这房子能省下不少钱和事，这可比来工地搬砖强多了。
八点多的时候，刘正茂和宁思浔一起来到了8号仓。刘正茂要在这里给姐姐刘阳云打电话，让她下午把江麓厂准备捐给樟木学校的物资送到位，并且做好明天上午去樟木大队参加捐赠仪式的准备。
就在刘正茂打电话的时候，宁思浔在赵明慧的陪同下，在8号仓里参观起来。这个仓库足有八百多平方，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日用工业品、烟酒食品、布匹鞋帽、劳保用品……简直是包罗万象，看得人眼花缭乱。
宁思浔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里羡慕不已。她和陈顺在沪市也有个仓库，可不仅面积小了一大截，货物品种也简单得很，就那么几样。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要是在沪市能有8号仓这么多品种的货物，她和陈顺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呢。
仓库办公室里，耿丽萍见刘正茂打完电话，便凑过来，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刘同学，你这手段可以啊，居然能骗到这么漂亮的沪市姑娘。”
刘正茂放下电话听筒，故作不满地回怼：“你会不会说话？明明是她看上了我，我哪骗了？”
“我还不知道你？”耿丽萍撇撇嘴，反唇相讥，“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还说人家看上你？使劲吹吧你！”
刘正茂不想跟她斗嘴，转身走出办公室，对赵明慧问道：“今天我让许丙其去乡下送趟货，不会耽误其他事吧？”
“不会，”赵明慧摇摇头，“上次你从部队买回来的那辆跃进130，前两天已经修好了，鹿青去开回来的。现在就是缺司机，鹿青自己开着跑市内的货呢。”
“杨秋哥不是可以开吗？”刘正茂有些疑惑。
赵明慧解释道：“这段时间，解放和黄河跑沪市的活儿多。肖长民说，两台车就两个司机太累，得带个备班司机，所以杨秋就去跟那两台车了。”
其实这里面还有段隐情。如今杨秋和赵明慧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按杨秋的本意，他特别想有自己的固定车辆。可赵明慧心里清楚，跑沪市的长途，刘正茂给的补贴高，每趟就能给五十块钱。肖长民和牛炼钢两个愿意吃苦跑省外长途，就是冲着这补贴去的——一个月跑四次沪市，光补贴就有二百块，加上一百块底薪，再跑点省内长途，月工资稳稳超过三百多。
要是按杨秋的意思，让他开新买的跃进130，那就只能跑省内，工资跟牛炼钢、肖长民比，得少一半左右。当然，这收入跟工厂里的工人比，已经高很多了，但赵明慧心里有本账，自然希望杨秋能多挣点。
刘正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华林跟我讲过，他侄儿要学车，还没拿到驾照吗？”
“别提了，”赵明慧忍不住笑了，“那小子笨得要死，考了好几次都没过，现在还不能开车呢。”
“那就先让鹿青跑市内吧，”刘正茂语气严肃起来，“开车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出了事就可能要人命的。”
赵明慧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觉得还是得找个会开车的备用着，许丙其一个人跑长途，我真不放心。”她没好意思明说，许丙其有时候也有点冒失，就怕他在外面出点什么岔子。
“要是有合适的，性格稳重点的人，你觉得行，就送到驾校去学开车吧。”刘正茂把招人的权力直接交给了赵明慧，对她十分信任。
“那我留意着，有合适的人，就按你说的办。”赵明慧应道，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心里已经有个合适的人选。
8号仓位于南站里面，进出货物时，经常需要请南站的搬运来帮忙，而且赵明慧也要和南站的领导打交道，所以南站工作的基本都认识她。
她出面请人帮忙时，给的工钱很高，那些家里没有门路赚钱的普通工人都愿意和她搞好关系，8号仓需要人做事时，赵明慧自然优先通知他们。
其中有家人，特别注重和赵明慧联系，家里做了好菜会请赵明慧去家里吃饭，或者单位分了点东西，也会拿出一点送给赵明慧，一来二往，赵明慧也不好次次占人家便宜啊，就想着给那家人也提供点帮助。
刘正茂要招司机，还出钱出关系送到驾校学开车，恰好那家人有个儿子没工作，赵明慧就想着去问问，看看他们家是否愿意干这事。
第683章 礼尚往来
宁思浔是头一回来阴家村，刚走进这村子，就觉得心里有点异样，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又偏偏说不上来。
放眼望去，村里立着不少房子，却感受不到多少人气，那些屋子瞧着都像是空了好些年，没住过人的样子，墙皮斑驳，檐角挂着枯草，透着股子萧索。
刘正茂家买的这栋房子挨着大路，还算显眼。十来天前，许二娃和王再进用石头重修屋里几面墙时，顺手把门口院子的围墙也重新粉刷了一遍，白晃晃的新墙，让这房子瞧着比村里其他屋子鲜亮不少，一眼就能区分开。
进了屋，许丙其和他母亲正在屋里忙活。刘正茂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舅妈，赶紧笑着打招呼：“舅妈，您好。”
许二娃这次从老家带队伍出来干活，人多了，吃饭就是个事儿。要是另外请人做饭，就得让主家老曾出工钱。许二娃为人实诚，想着能给老曾省点是点，便把许丙其的母亲接来帮忙做饭，这样既方便，又能省下一笔开销。
巧的是，金诚表哥今天没出差，也在这儿。
刘正茂跟许丙其交代，让他等会儿开车把存在这里的旧书全送到樟木大队的新学校去。
许丙其应声，把货车开到院子门口停稳。三位表兄弟，加上许丙其的母亲，连宁思浔也搭手，一起从屋里往车上搬旧图书。
这些书，刘圭仁和华孝义早就提前打包好了，二十本一捆，总共两千本，正好一百捆。只是每本书厚薄不一，每一捆的重量也就参差不齐。
轻一些的捆子，金诚一人能轻松提两捆；遇上厚书扎的捆，那就得一人抱一捆，沉甸甸的压着手腕。
这边五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老朝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啥也没说，见大家忙着搬书，便主动凑过来搭手帮忙。
旁边那个残疾邻居左猛功也想过来搭把手，被刘正茂笑着拦住了：“左大哥，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六个人一起忙活，速度就快多了。原本堆得满满一屋子的旧图书，没多大工夫就都装上了车。快装完的时候，刘圭仁才匆匆赶过来。
等所有要捐赠的旧书都装上汽车，刘正茂特意嘱咐要送书下乡的许丙其：“到了学校，记得和他们当面点清图书数量，让他们开一张收据，上面注明捐书的单位是江麓商店。”
金诚正好在家歇着，也没别的去处，便也爬上驾驶室，打算跟许丙其一并去乡下帮忙卸书。
货车“突突突”地开走后，刘圭仁拎来个面盆，打了清凉的井水，让大家洗手。刘正茂也掏出烟，给老朝奉和左猛功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许丙其的母亲还得忙着给施工的人做午饭，洗完手就转身进了厨房，没工夫留下来闲聊。
左猛功拉着刘圭仁，兴致勃勃地要带他去看看自己种的菜，两人说着话就往屋后的菜园子走去。
老朝奉却有意站在原地没动，等左猛功和刘圭仁走远了，才慢慢凑近刘正茂，压低声音问：“小刘，上次你看过的那两幅画，考虑得怎么样了？”
早上父亲刘圭仁已经跟自己提过这事儿，刘正茂心里早有准备。他拉着老朝奉走出院子，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才同样小声回问：“柯伯，您现在是不是急着用钱？说实话，您给我看的那两幅画是真好，很有价值，现在四百块钱就卖了，实在可惜。我相信，再藏个十几年、二十年，等将来出手，价格肯定会高很多。”
“小刘啊，”老朝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和无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家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一家人就靠我这几十块钱的退休工资过活，按说省着点也能勉强糊口，可我老婆子身上有病，手里没闲钱，只能在医务室胡乱拿点药对付着，连对症不对症都不知道。这阵子，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也是没办法，才急着要出手那两幅画啊。”
“原来是这样。”刘正茂点点头，想了想说道，“那您也不用卖画，好歹给您孙女留点家当。我先借给您二百块钱，您先拿去给伯母看病。这点钱，您也不用急着还，等哪天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小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真心感激你们家。”老朝奉连忙摆手，“我跟你们家本就不熟，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你肯借钱给我渡过难关，可见你们家品性善良。但我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份恩惠啊。不怕你笑话，你就是借钱给我，我也真的还不起。刚才我也说了，家里就靠我的退休金过活，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实在没有一分多余的钱。”
他顿了顿，又道：“二百块钱，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这儿，那就是笔巨款了，相当于我五个月的工资呢。”
老朝奉还是老辈人的思想，不愿欠别人人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柯伯，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您，”刘正茂索性把自己的顾虑摊开了说，“我担心的是，今天我花四百块钱收下您的画，万一将来有一天，您二老不在了，等文物价格涨起来了，您孙女柯晗烟会不会说我现在是趁人之危，低价收购了你们家的书画？咱们是邻居，真要是出了这种事，到时候死无对证，我们家真是百口莫辩啊。”
“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老朝奉恍然大悟，当即拍着胸脯说，“那你们大可放心！是我为了给老婆子治病，求着你买画的。要不这样，我写个说明，就说这画是我自愿以四百块钱卖给你的，请左猛功做中人，我和我孙女都在说明上签字画押，这样一来，将来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柯云山一世光明磊落，绝不会让你为难！”
“既然您这么坚持，那就按您说的办吧。”刘正茂点了点头，答应买画，“我让我爸来跟您办这事，我身上现在没带钱，下午或者明天上午，他会去找您。”
“那太谢谢你家理解了，我等着你们的消息！”老朝奉见总算说动了刘正茂，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刘正茂转身回到屋里，打算仔细瞧瞧用从彩云省拉回来的原石砌成的那几面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头的纹理清晰可见，带着一股粗粝又质朴的劲儿。
许丙其的妈妈悄没声儿地跟在刘正茂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院儿里，宁思浔见墙角堆着新鲜的蔬菜，便主动找了个小篮子，蹲在那儿摘菜，动作麻利又自然。
屋里就剩刘正茂和许妈两人时，许妈才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发颤：“正茂，我、我们全家都打心底里谢谢你。要不是你，丙其哪能学上技术，还能在那么好的单位上班。他爸说了，今年家里特意喂了两头猪，等过年的时候，专门给你家杀一头，一半做成腊肉，另一半直接送过来。我们那地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她是个典型的农家妇女，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前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包盐。人多的时候，她总是缩在一旁，不敢大声说话，就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人笑话。这回也是特意挑了刘正茂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把这份感激说出口。
他们家和刘正茂家的关系，说起来确实有些微妙。许二娃的姐姐，原本是刘圭仁的发妻，可在文夕大火那会儿，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他姐姐和亲生的外甥，都没能躲过那场劫难，双双没了。后来刘圭仁续弦娶了华潇春，刘正茂便是华潇春所生。按说，华潇春和刘正茂，跟许二娃本没有血缘上的牵连。
可华潇春性子宽厚，不仅半点没抵触许二娃这前大舅子，反倒处处帮衬着。靠着这份情分，许二娃和他的大舅子王再进，才在省城稳稳地立住了脚。刘正茂更是上心，不光出学费，还托关系让许丙其学了开车，之后又安排他在江麓仓做了临时工。
许丙其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那二百多块钱的数目，把许二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己是个壮劳力，在村里大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年底分红也未必能有这个数。一开始，许二娃还以为是许丙其算错了，后来特意找到刘正茂问了才知道，只要许丙其正常跑车，每个月都能领到这么多。
打那以后，许家那些知道内情的长辈，只要见着许丙其，总会念叨一句：“别在家闲着，好好出去开车。”刘正茂之前跟他们说过，开车的时间越长，跑的趟数越多，能拿到的出差补助就越多。
都是穷怕了的人家，遇上这样的好事，哪还舍得歇着？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要车还能开，就往死里干！毕竟“汽车一响，黄金万两”，这话在他们心里，可不是句空话。
许家和他大舅子王家的日子，也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尤其是这几天，许二娃从老家带了十来个人出来帮老曾盖房，这些乡亲们一到省城，就瞧见许二娃开着一辆挺大的黄河卡车，抽的烟都是带过滤嘴的纸烟，档次比村里干部抽的还好。
以前许家在当地刻意隐瞒的日子好过了的事，现在是彻底瞒不住了。好在大伙儿还不知道许二娃具体能挣多少钱，不然怕是更要轰动。
就连他们大队队长的弟弟，这次也被许二娃拉来做事。这人到省城的当晚，就找到许二娃，热络地说着想把队长家的三闺女介绍给许丙其做媳妇呢。
刘正茂自己在农村当过知青，最能理解这位王舅妈此刻的心情。他连忙摆出十分客气的样子，笑着说：“舅妈，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妈在农村不光养了两头猪，鸡鸭鹅也喂了不少，家里还有猫和狗，吃食上不愁。再说了，您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家里宰头猪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犯不着特意给我们送。”
“正茂，你二娃舅跟我念叨过多少回，说你们家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呢。”王舅妈不肯罢休，又热情地挽留，“今天中午别走了，你和宁姑娘就在这儿吃饭，我给你们做家乡的腊肉炒笋，香得很！”
“舅妈，真不巧，今天有朋友已经提前请客了，我们等下就得出发。”刘正茂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
正说着，刘圭仁和左猛功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把鲜嫩的青菜，沾着点泥土，看着就新鲜。
左猛功把菜往屋角的小桌上一放，笑着对王舅妈说：“老嫂子，你要的菜我给送来了，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水汽呢。”
王舅妈连忙应道：“麻烦你了猛功，先放这儿吧。等中午我家那口子散工回来，让他给你送菜钱过去。”
“没事没事，这点菜值不了几个钱，不在乎这个！”左猛功嘴上客气地推辞着，眼角眉梢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自从许二娃带的这帮人来这儿暂住，瞧见他菜地里种的青菜鲜嫩，就主动提出让他每天摘些菜卖给他们。其实这里面还有层缘故——那时候大城市对外来人口管得严，许二娃一下子带了这么多人来城里干活，怕周围邻居去居委会多嘴多舌惹来麻烦，便想着用买菜的方式笼络人心，一来二去，邻里关系倒也处得和睦。
刘正茂凑到父亲刘圭仁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稍后和老朝奉办理那两幅书画的交接事宜，把该办的手续都弄妥当。
交代完正事，他便带着宁思浔一同回了8号仓。
这段时间老曾家忙着盖房子，他自己和刘德秀都请了假没来上班，8号仓里眼下就只有赵明慧和耿丽萍长驻。耿丽萍因为行动不便，平日里多是在屋里忙活，真正能里外张罗收发货的，其实就赵明慧一个人。
货不急的时候，她一个人还能应付；可一旦遇上催货急的，她既要开票又要安排发货，往往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身乏术。鹿青要是没出去跑业务，倒也能搭把手，可他大多时候都在外头跑客户，很少能在仓库待着。
耿丽萍是个没什么烦心事的乐天派，主要负责出纳工作，管着现款的收付，相对来说要轻松些。她一看见刘正茂带着宁思浔回来，就咋咋呼呼地埋怨起来：“刘正茂，你跑哪儿去了？鹿青请客吃饭，就等你们俩了！”
刘正茂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挑眉回道：“耿丽萍，你没吃早饭啊？这还不到十一点呢，就喊着吃中饭，没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耿丽萍梗着脖子回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泼辣，“吃饭都不积极，思想肯定有问题！”
宁思浔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悄悄打起了嘀咕：这姑娘怎么回事？一看见刘正茂就忍不住怼他，难不成……是对他有意思？
这时，赵明慧开口打断了他们：“许丙其和金诚去哪儿了？”
“他们去樟木大队送图书了，中午估计赶不回来。”刘正茂答道。
“这俩人，也太傻了！”耿丽萍被家里宠得有些口无遮拦，“鹿青今天可是大出血，在又一村请客，他们居然还跑去送货，多可惜啊。”
“别瞎扯了，我跟正茂说点正事。”赵明慧出声制止了耿丽萍，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什么事？”刘正茂一听有正事，立刻认真起来。
“老曾盖房子，这段时间没法来仓库装配自行车。”赵明慧解释道，“可洪胜那边、江麓商店，还有其他单位和个人，都要来仓库提整车，现在仓库里装配好的车只剩十多辆了，得赶紧叫人来补装才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金诚负责的那块区域是鹿青新开发的，客户大多要求上门服务，他自己都忙不过来，肯定抽不开身。”
“至于老华那边，他那人太热心，在外面装配的时候，顺便还教别人怎么装。现在人家单位的职工都学会技术了，好几个供销社都不用他上门了，正好，他可以来仓库顶老曾的班。”
“老华啊，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刘正茂笑着摇摇头，“行，我等下给我姐打电话，让老华来仓库顶班。”
赵明慧又蹙起眉：“还有，刘姨也请了假，现在仓库里开票、发货、记账，还要堆码调仓位，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扛不住。”
她叹了口气：“不过等她家房子盖好，刘姨肯定会回来上班的。就是这阵子，我想请个临时工搭把手，又怕人请来了，刘姨回来后，不好开口让人家走，怪为难的。”
刘正茂琢磨了一会儿，说：“我倒想起个人选，挺合适的。她住在阴家村，今年十七岁，初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一直在家里闲着，家庭条件也一般。让她来做两个月临时工，她家肯定乐意。”刘正茂说的是老朝奉的孙女柯含嫣。
“十七岁？”赵明慧有些迟疑，“这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孩子吧？带起来怕是有点费劲。”
“没事，她年龄是小了点，但人看着挺机灵的。”刘正茂解释道，“你多费心带带，等她熟悉了，肯定是个好帮手。”
“那工资开多少合适？”赵明慧问道。
“四十块吧，算学徒工资，这数不低了。”刘正茂说。
“何止是不低啊，”耿丽萍忍不住插嘴，“你姐是干部编制，进厂第一年，转正后工资也才28块5呢。”
赵明慧点点头：“行，那你通知她来吧。”
“我等下让我爸去跟她家里人说。”刘正茂又特意交代，“她来了之后，你一定得跟她讲清楚，是做三个月的临时工，要是她愿意，就留下。”
“你放心，我明白。”赵明慧点头应下，“提前说清楚，省得到时不好开口。”
“慧姐，正事说完了吧？”耿丽萍又按捺不住了，满眼期待地问。
“你啊，”赵明慧无奈地笑骂，“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就这么想吃那顿饭？”
“我才不是饿死鬼呢！”耿丽萍不服气地辩解，“我爸说又一村是高档饭店，我从来没去过，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嘛。”她因为身体不便，确实没怎么去过像样的饭店，对外面的新鲜事总是充满好奇。
“行了，准备出发吧。”赵明慧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怎么去？鹿青不是开着跃进130吗？”刘正茂问道。
“今天上午鹿青要去一个厂里拉货，”赵明慧转述道，“他早上跟我说，等在厂里装完货，就直接去又一村，让你开轿车带我们过去。”
“行吧。”刘正茂应道，“那我回趟阴家村开车，思浔，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从仓库角落里推过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跨上去，脚一蹬，就朝着仓库外冲了出去，车铃“叮铃铃”地响着，很快就没了踪影。
中午的饭局，在昨晚那六个人的基础上，又添了赵明慧、耿丽萍和申荣，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又一村饭店的来头倒也特别，是1956年那会儿，官方把这条街上几家各有特色的民营饮食店，用公私合营的方式整合到一起才成立的。论历史算不上多悠久，但打从成立起，就是省城里头数得着的有档次的饭店，门脸气派，里头的装潢也透着讲究，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字画。
罗红英心里一直惦记着别让鹿青花钱太多，一坐下就主动提出要点菜。她在银苑做服务员，迎来送往见得多了，交际上很有分寸，还特意拉上宁思浔一起，显得热络又周到。
点菜时，罗红英先拿起菜单，给宁思浔细细讲解又一村的招牌菜：“宁姑娘，你看这道‘花菇无黄蛋’，是店里的一绝，蛋里没蛋黄，滑嫩得很；还有‘子龙脱袍’，其实就是鳝鱼做的，味道鲜辣，特别下饭……”她一边说，一边用征询的眼神看着宁思浔，先点了“花菇无黄蛋”、“子龙脱袍”、“麻辣子鸡”、“烧方肉”这几道响当当的湘菜，又加了“银丝卷”、“菊花烧卖”当主食，末了才不动声色地添了几个便宜实惠的素菜。这样一来，既给足了客人面子，显得菜式丰盛，实际花费又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盘算得十分精细。
下午赵明慧还得回仓库处理活儿，刘正茂也要赶回大队准备明天的捐赠仪式，所以这顿午饭没人喝酒，就专心吃饭聊天。宁思浔这几天在江南省，承蒙不少人请客吃饭，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悄悄琢磨着是不是该回请一次才像样。
刘正茂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劝道：“不用特意回请，咱们心里记着就行。以后要是这些人去了沪市，你在那边好好接待他们，大家有来有往，这样最有面子。”
饭桌上聊起家常，鹿青跟刘正茂说，他父母瞧见老曾家盖起了楼房，心里也动了念头，决定改了原先只想在空地加建两间房的计划，干脆拆了老屋，重新盖栋新房。说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来，想请刘正茂帮忙留意着买些建材。
“青哥，这事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刘正茂拍着胸脯应下，又笑着打趣道，“另外我个人送你五吨水泥，等房子盖好了，你和红英赶紧把婚事办了，早生贵子，最好生几个胖娃娃！”
罗红英脸一红，反问道：“那你和洪胜就不打算结婚生子了？”
“你这话说的，”洪胜在一旁接话，笑着反驳，“我们当然要结婚，只不过没你们这么快罢了，总得慢慢来嘛。”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散席后，刘正茂先开车送赵明慧和耿丽萍回仓库。看着她们下了车，他才调转车头，开着轿车往樟木大队赶去——明天上午的捐赠仪式，还有不少细节得提前敲定，得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第684章 制造持续新闻点
说起玄学，人们总有不同的看法，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嗤之鼻，这东西确实说不清道不明。社会上许多事似乎都在隐隐证明它的存在，换种通俗的说法，有人更愿意称之为“运气”。
就好比人的出生，本身就藏着运气的玄妙。同样是红尘中的人，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未来的起步高度似乎就已注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从社会最底层起步，一辈子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地努力，到头来或许能跳出最底层，爬到倒数第二层；极个别人或许能连跳几个层级，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即便耗尽毕生力气，最终也还是在原来的层级里兜兜转转，难以突破。
可偏偏就有人运气极好，投胎到地位显赫的人家，入世的起步层级，便是芸芸众生奋斗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高度。说个题外话，笔者曾见过，某大学毕业生，竟能在某地县一号的位置上实习——懂的人自然懂，这个位子，是多少基层干部熬白了头、耗尽了心血也未必能摸到的目标。
不过本文的内容倒没那么夸张。樟木大队的邮政所要开张了，不仅请来了省、市的新闻媒体，还大张旗鼓地准备举办一场热闹的开张活动。名义上，这是市邮政局为了支持樟木大队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而特意办的好事，可外人哪里会想到，花钱费力开办这个邮政所，背后还有层缘故——不过是为了安置某两位局领导的子女罢了。
按市邮政局给樟木邮政所定的编制，只设一位正式工，那人倒是个熟悉邮政业务的老手；另外由樟木大队提供四位临时工，这里面的学问就深了——四位临时工里，有三位是市邮政局下放的知青，剩下一位才是樟木大队选派的临时工。
邮政局的领导和刘正茂自然不会对外人说破，那三位来自邮政局的知青里，有两位是局领导的子女。他们下放到樟木，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不用像那些没背景的知青一样去下田种地、进厂干苦力。他们顶着邮政所临时工的名头，只管坐在所里处理些轻便活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至于邮政所的外勤工作，不是还有樟木大队选派的那位邮递员临时工吗？当然，这份被干部子弟瞧不上的投递员工作，在普通人家眼里可是块香饽饽。谷永金也是托了刘正茂的关系，才好不容易捞到这个职位。
因为请了媒体，邮政所的开张仪式特意定在上午十点整。巧的是，九点四十左右，潭钢厂下放到樟木大队的知青，在潭钢工会主席和后勤处长米高的带领下，坐着三辆大卡车浩浩荡荡地来了，车斗里还坐了十五名子弟，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特大型企业办事就是有气魄，不仅有厂级领导亲自陪同，还给这些知青配齐了全新的铺盖，以及面盆、提桶之类的生活用品，样样齐全。这些知青穿着潭钢统一的蓝色工作服，个个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新鲜劲儿，精神头十足。
大队里主管知青工作的副大队长刘正茂，还有主管思想工作的副书记何福营，见状只能先放下手头的事，忙着接待潭钢厂的领导和知青，把新来的知青安顿到预先收拾好的知青宿舍，又指派老知青给他们细细讲解樟木大队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把知青安置妥当后，刘正茂特意邀请潭钢工会主席和米高一起去邮政所观礼。等他们走到邮政所门前时，开张仪式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只见市邮政局的赵副局长站在邮政所门前的台阶上，正拿着话筒致辞，内容无非是市邮政局责无旁贷响应省革委的号召，积极主动支持樟木大队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等等，翻来覆去强调的，都是市邮政局如何从大局出发，为社会贡献力量。
赵副局长讲完，轮到郭明雄支书代表樟木大队致谢。他理论水平不算高，没说太多深奥的道理，只是讲了几句感谢的场面话，倒也实在。
最后是县革委会主任秦柒代表高岭县致辞。他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一开口先引用了几段语录，继而畅谈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重大意义，再落到开办邮政所的现实价值上，末了还不遗余力地高度评价了市邮政局领导的政治觉悟和执行力，说得头头是道。
如今的秦柒，早已吃透了宣传的精髓。他心里清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而会宣传自己的领导，往往仕途更宽广。所以樟木大队的大小活动，他都积极参与，每次都要上台亮亮相、讲讲话，生怕错过了任何露脸的机会。
秦主任的话音刚落，立刻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硝烟弥漫中，在冯婷的引导下，市邮政局的赵副局长和秦柒主任一同走上前，揭开了覆盖在邮政所牌匾上的红布——“樟木大队邮政所”几个烫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至此，邮政所的开张仪式算是圆满成功。
鞭炮声渐渐平息，何福营拿起铁皮喇叭，高声通知大家：“请各位移步到樟木新学校，那边马上要举办市内各单位对樟木学校的爱心捐赠仪式，欢迎大家去观礼！”人群闻言，便三三两两地朝着新学校的方向走去。
新学校这边，教导主任郝利基早已带着老师们和部分高年级的同学忙活开了，把迎接的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帖帖。校园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操场边的老槐树上还系了几条鲜艳的红绸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透着股喜庆劲儿。
有老师特意组织了低年级的学生，让他们排着格外整齐的队伍，站在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两旁。孩子们手里都捧着用彩纸编成的花朵，粉的、黄的、红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小脸蛋上满是期待。
远远地，当孩子们看到何福营副书记引导着爱心捐赠单位的领导们走过来时，带队的老师一声令下：“欢迎——”孩子们立刻挥舞起手里的彩纸花，小胳膊抡得飞快，嘴里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稚嫩又响亮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清脆的铃铛，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热情洋溢的迎宾举动，让前来的各方捐赠单位领导脸上都泛起笑意，心里头倍儿有面子，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大家刚从邮政所那边转场过来，对捐赠仪式的流程还不熟悉，樟木大队特意留出了些时间，让各方稍作调整，熟悉流程。
省报的韦湘记者仔细看过樟木大队设计的捐赠流程后，总觉得少了点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闻爆点。她拉着何福营和冯婷到一旁私下交流，想让他们多提供些线索，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把这场捐赠仪式办得更出彩，能在新闻里“出圈”。可何福营和冯婷翻来覆去说的，还是那些常规的流程和套话，实在没什么新意，韦湘不由得有些犯愁。
没办法，韦湘干脆找到了秦柒主任，把自己的想法汇报了一遍，想请县宣传部出面，琢磨点新点子。这可把县宣传部长给难住了——当时的宣传重点离不开语录，要跳出这个范畴另辟蹊径，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她是真没能力搞出什么创新来。
看着县宣传部长抓耳挠腮、一脸为难的囧样，秦柒心里清楚她是没辙了，其实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韦记者，你也别为难我们了，”秦柒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去找找刘正茂？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琢磨出什么新招。”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韦湘一拍脑门，眼睛亮了起来，急忙问，“他在哪儿呢？”
这会儿，刘正茂正以副大队长兼学校校长的身份，和所有捐赠单位的代表一起，在操场上演练捐赠流程。他穿着一身干部服，神情认真，时不时停下来和代表们交代几句细节。
今天和米高处长一起送知青来樟木大队的潭钢工会主席，这才弄明白樟木大队要办捐赠仪式，还有省、市媒体来做专题报道。这位工会主席行政级别不低，可在单位里存在感不强，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到外面抛头露面，更别说上新闻了，心里头不免有些痒痒。
他拉过米高，小声问：“米处长，咱们单位给这学校捐赠了些什么？”
“我们单位没安排捐赠。”米高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可不行，”工会主席皱了皱眉，“其他单位都有捐赠，咱们可是大型企业，又和樟木大队有知青这层关系，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啊。”
“领导，单位没授权，我可不敢随便表态。”米高是个老实人，如实回道。
“你去问问那个年轻的副大队长，看看学校还缺点啥，咱们单位补上。”工会主席打定主意，不想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米高有些犹豫：“可要是咱们在这儿承诺了捐赠，回头单位不拨款，那脸可就丢大发了。”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想让工会主席再掂量掂量。
“你去问就是了，”工会主席拍了拍胸脯，“只要捐赠数额不大，就算单位主任不批，我动用工会的专项资金，也能给捐了！”他是铁了心要抓住这个机会。
米高找到刘正茂，问学校还缺些什么。刘正茂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其他单位捐的教具、图书之类的，差不多把能想到的都捐了，一时还真说不上来缺啥。
“刘队长，要不这样，”米高心里盘算了一下，提议道，“我们单位给学校捐一吨大米？老师学生总得吃饭不是？”一吨大米听起来数量不小，其实花不了多少钱，还实在。
“别别别，”刘正茂连忙摆手，“咱们是农业大队，最不缺的就是大米。要是你们单位真想捐赠，”他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件事，“学校那十二位老师的床铺还没配齐，这个花钱不算多，你们要是能捐了，可就帮大忙了。”
米高心里一算：十二个床铺，就算是最好的单人床，一张顶多一百块，总共也就一千二百块钱。为单位在省报上换个宣传报道，这点钱，潭钢的主要领导应该不会说什么。他转头跟工会主席一说，工会主席也立刻点头同意了。
这边刚谈妥，韦湘就风风火火地找到了刘正茂，催着他想个能“出圈”的新闻点。突然被这么一问，刘正茂也有些懵，但脑子转得飞快，随口就说：“潭钢被捐赠现场的氛围感染，领导当场主动提出捐赠，这算不算个出圈的新闻点？”
韦湘想都没想，干脆地回了句：“不算。傻子都知道，潭钢的领导来了捐赠现场，说他是偶然看到才决定捐赠，谁信啊？读者肯定会觉得这是特意安排好的。”
韦湘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这种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刻意安排的，没什么新意。
刘正茂的思维稍一延展，眼睛又亮了：“韦记者，那要是有个沪市来的人，在这儿走亲访友，被捐赠现场的氛围感动，一时冲动，当场做出捐赠举动，这算不算个有爆点的新闻？”
“这肯定算啊！”韦湘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咱们总不可能特意安排个沪市人来配合演戏吧？这就显得真实又有感染力了！”
“行，那我马上去叫她来，具体怎么配合，你跟她细说吧，我这边还忙着呢，实在抽不开身。”刘正茂说道。
“捐赠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点叫她过来，我跟她交代几句就行。”韦湘催促道。
旁边的冯婷见状，立刻找了个机灵的学生，让他赶紧去把宁思浔请来，配合完成这事。
一切准备就绪，捐赠仪式正式开始。何福营手持麦克风，站在临时搭起的简易舞台旁主持。先是郭明雄代表樟木大队上台，感谢各方对樟木大队教育事业的鼎力支持，他话说得朴实，却透着真诚。接着是秦柒上台，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一番话把本次捐赠的意义拔得高高的，尤其多次引用语录，让整个仪式紧紧贴合着时代的步伐。
最后，便是各单位依次上台捐赠。刘正茂以学校校长的身份，站在舞台中央，准备从捐赠单位代表手中接过写有捐赠金额的红纸。
第一个上台捐赠的是市邮政局。赵副局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纸，面带微笑地走上舞台。何福营拿着麦克风，在一旁高声介绍：“市邮政局向樟木学校捐赠风琴两架，另外还有短号、长号、萨克斯、架子鼓、吉他、贝斯等西洋乐器一批，价值三千元人民币！”
话音刚落，台下早已排练好的学生们，在王桃红老师的带领下，立刻齐声高呼：“感谢邮政局！感谢赵局长！感谢感谢！非常感谢！”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瞬间把捐赠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捐赠单位的领导移交完红纸后，台下的省、市、县新闻单位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扛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还有记者拿着本子上前做专访，场面十分热闹。
第二个捐赠的是江麓商店。按刘正茂事先的安排，本是想让他姐姐刘阳云借此机会露个脸。但江麓厂的后勤处长刚换成了原保卫处的齐处长，刘阳云很懂人情世故，主动把这个机会让了出来，请齐处长代表厂里上台捐赠。
何福营再次介绍：“江麓机械厂后勤处齐处长代表厂里捐赠两千本图书，还有排球、篮球、足球各十个，乒乓球拍、羽毛球拍各二十副，跳绳等体育用品一批，价值五千元！”
台下的学生们又一次齐声高喊：“感谢江麓机械厂！感谢齐处长！感谢感谢！非常感谢！”
后面的捐赠单位依次上台：汽车动力厂捐赠了所有学生的书包和文具；省城师大捐赠了一百二十张课桌、图书架和教师办公桌——这些其实都是师大淘汰的旧货，拉到樟木学校后，经过老师们的修理和重新上漆，看着跟新的一样；船舶厂捐赠了乒乓球桌和篮球架；市肉联厂捐赠了教师用的煤炭和教室里的黑板……还有潭钢，由工会主席上台，代表单位捐赠了十二张教师用的床铺。
所有单位捐赠完毕后，何福营清了清嗓子，用高昂又激动的声音宣布：“现在，给大家宣布一个突发情况！有一位从沪市来我大队走亲访友的同志，被我们大队厉行语录精神、尊师重教的行为深深打动，现场临时决定，以个人名义助力樟木学校！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上台！”
“哗——”台下立刻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宁思浔斐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冯婷的引导下，双手捧着写有“捐赠五十元”的红纸，慢慢走上台。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上，显得有些拘谨，却又格外醒目。
等宁思浔在台中站定，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韦湘记者立刻上前，手里拿着麦克风问道：“这位同志，您真是沪市人吗？”
宁思浔微微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是的。”
“那您怎么会出现在樟木大队呢？”
“我是来走亲戚的。”宁思浔回答道。
韦湘继续问道：“那您怎么看待今天的捐赠仪式呢？”
“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宁思浔定了定神，按照刚才韦湘教她的话说，“却被樟木大队这种厉行语录精神、切实落实伟人思想的行为所感动。刚才有领导讲，樟木大队提倡让学生做又红又专的实践者，我非常认可这种说法，所以想为这个学校贡献点微薄之力。实在不好意思，能力有限，只能捐五十块钱，还请师生们谅解！”
其实，宁思浔虽是沪市来的大城市人，但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若是没有韦湘临时教的这几句，仓促之间，她根本讲不出这么得体的话。不过只要有了这个事实，记者们写新闻稿时，就能尽情发挥，写出来的内容只会比现场说的更有高度、更有感染力。
捐赠仪式结束后，照例是会餐。今天的会餐由樟木大队操办，费用却是市邮政局出的，就在学校旁边的食堂里，摆了满满十几桌，热闹非凡。
第二天，省报用了四分之一的版面，报道了樟木邮政所开张和樟木学校捐赠的事，其中宁思浔个人捐赠的事迹，单独占了一个段落，写得十分生动。省报上只刊登了所有捐赠方的合影，场面十分壮观。
市报则用了半个版面来报道，不仅把所有捐赠单位的名字和捐赠代表的名字一一列了出来，还特意刊登了市邮政局赵副局长和宁思浔捐赠时的照片，再配上捐赠单位的大合影，内容详实丰富。
县广播站也为此开了专题节目，一遍遍地播放对每个捐赠代表的采访讲话，让这事在全县都传开了。参与捐赠的各单位代表，等樟木大队把照片洗出来后，肯定也会在各自单位的墙报上贴出来宣传一番，脸上都添了不少光彩。
筹备了许久的邮政所开张和学校捐赠仪式圆满完成后，樟木大队并没有松懈下来，很快就投入到了每年最重要的工作中——为一年一度的双抢做前期准备。除此之外，配套厂的建设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队里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丝毫松懈的机会，只能打起百倍的精神，迎接新的开始。
第685章 办厂务农两不误
随后几天，江南省城的街头时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一队年轻人开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穿梭在各个工厂之间，车身上的橄榄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事得从几天前说起。刘正茂请了假，便吩咐刘子光带着方立云在省城寻找合适的二级配套厂。一开始，刘子光心里打的是找大厂合作的主意——毕竟大厂规模大、技术硬，让人放心。可真去跑了才发现，那些大厂手里都握着计划内的任务，从上到下都透着股天然的优越感。国营企业的干部职工旱涝保收，销售部门瞧不上计划外的小订单，觉得费时费力；生产部门也懒得接计划外的活，反正干多干少工资一个样，谁也不愿多添麻烦。
在大、中型单位碰了几次壁后，刘子光及时改了思路：不如去区办企业和街道办的小单位试试？不过话说回来，这“碰壁”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没谈成配套业务，却凭着一股实在劲儿，为大队拉来了两家之前没打过交道的蔬菜批发客户，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和方立云的核心任务还是找有合作意向的二级配套厂。三天时间里，刘子光跑遍了大半个城，总算敲定了几家单位，基本都是灵活度高的小型企业。那时候，区办或街道办的单位按所有制属性算集体企业，它们没什么计划性订单，全靠承接大厂的配套业务或自己找活干，区里和街道也不会给太多启动资金，用那些单位领导的话说，就是“得自己找米下锅”。也正因如此，这些小企业的领导在承接业务时，反倒比大中型国企灵活得多，只要有活干、有钱赚，都愿意积极争取。
按照刘子光前期摸好的底，这两天里，刘正茂亲自开着轿车，带上宁思浔，在刘子光和方立云的陪同下，逐一拜访那些意向单位，很快就和好几家厂敲定了配套合同。刘子光跟在一旁，只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不真实。就说刚才和弹簧厂洽谈那回，他和方立云先来初步对接时，弹簧厂的书记虽然口头上答应考虑做配套产品，话里话外却总透着顾虑，尤其担心樟木大队这边不好收款——毕竟一个农村大队，在这些工厂眼里总显得根基薄弱。
可今天，刘正茂把车往这家区办工厂的办公室门口一停，那锃亮的车身配上军牌，气派十足。弹簧厂的书记、厂长、车间主任等一众干部立马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脚下带起的尘土都来不及拍。等刘正茂和宁思浔下了车，这两位看着分明还很年轻，弹簧厂的干部们却个个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刘领导”，眼神里满是不敢怠慢的谨慎。
任何时代，都免不了“先敬罗衣后敬人”。在旁人眼里，刘正茂年纪轻轻就能开上军牌进口轿车，身边还有漂亮的宁思浔相伴，身后跟着刘子光和方立云两个“跟班”，由不得他们不多想——这年轻人背后肯定有硬靠山。
洽谈业务时，刘正茂和刘子光的风格更是天差地别。刘子光之前跑业务，总把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求人的意味；刘正茂一开口，气场却截然不同：“书记同志，听我单位刘子光同志汇报，你们厂是民用弹簧生产企业，有意向给我们提供配套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继续说道：“今天我特意过来考察一下。事先跟几位领导说明，我们需要的弹簧，是受军工江麓厂的委托。你们也知道，牵扯到军工，质量要求绝不会低，而且还要性价比高，得保证国家的投入物有所值。不知道贵单位在技术和成本上，能不能接下这个单？”
“当然了，”刘正茂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们能达到江麓厂的技术要求，后面的订单量，你不用担心，会大到你无法想象。重点是第一批样品，得符合条件，才能谈后续合作。”
寥寥几句话，就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字里行间都是“我们是来考察的，不是你想合作就能合作”的意味，必须在质量和价格上让他满意才行。方立云跟着刘正茂跑了两天，算是开了眼界，心里暗暗记下不少谈业务的门道。
现实就是如此，刘正茂这些半真半假的话，别人愿意信——毕竟有实打实的“道具”配合。那时候，全省城的轿车都寥寥无几，本身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别说他开的还是军牌车，身边还有“秘书”相伴。人们最多私下猜测，这年轻人怕是军方某领导的子女，被安排到樟木大队走个过场历练历练。
后面的洽谈顺理成章。弹簧厂的书记为了争取到这单生意，亲自带着刘正茂参观车间，指着机器设备和正在生产的零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按刘正茂提出的参数做出合格产品，价格也绝对让需方满意，一个劲地强调想成为樟木大队的二级配套厂。
考察生产车间时，刘正茂还特意端着点架子，指着墙角堆放的半成品和某台机器的细微锈迹，提了几个小问题，让弹簧厂尽快整改。回到办公室后，在弹簧厂书记的再三请求下，双方顺利签了配套合同。对方还热情地要留刘正茂他们吃饭，刘正茂以“工作忙，还要继续考察其他单位”为由，客气地推辞了。
看着小轿车的车尾越来越远，弹簧厂的书记握着手里的生产合同，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这单生意不只是接了个订单，更像是通过这层关系，曲线搭上了某位军方大佬，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机会。
两天下来，刘正茂顺顺当当地谈妥了脚蹬和车座所有金属部件的配套厂。连他原本以为最难解决的人造革原料，通过省轻工业厅打听，也在本省岳州地区找到了货源信息，算是了了桩心事。
没想到的是，脚蹬上那两个胶筒，在江南省却迟迟找不到配套厂。江南省橡胶制品总厂直接婉拒了合作，理由说得很客气：国家下达的生产任务太重，光是军民两用防雨套鞋和汽车轮胎的计划量，他们就得加班加点才能完成，实在没有空余产能接其他任务。
市橡胶制品厂倒是同意接这个配套任务，却提了个先决条件：必须由需求方提供橡胶原料。这也怪不得他们，那时候生胶是国家级战略物资，市橡胶厂就是因为缺生胶，才导致生产车间任务不饱和。
沪市的恒久厂和凤鸟厂没遇到这种问题，是因为它们是国家重点扶持对象，在原材料供应上有特殊政策。可江麓自行车厂现在还没被列入省级重点单位，前期一切需求都得靠自己想办法解决，这胶筒的事，还得另想辙。
回樟木大队给郭明雄、刘昌明汇报完这几天的工作后，刘正茂决定趁热打铁——先去岳州把人造革材料的事敲定，再转头解决脚蹬胶筒的原料问题。
还是原班人马：刘正茂、宁思浔、刘子光、方立云四人。天刚蒙蒙亮，凌晨五点，他们就开着那辆军牌轿车从樟木大队出发，一路疾驰，直奔岳州石化厂。
有军牌小轿车这张“王牌”加持，事情办得格外顺利。岳州石化总厂办公室的干部一听刘正茂的来意，又瞧见那醒目的军牌，不敢怠慢，当即指派了一名工作人员，专门带着刘正茂他们去了总厂下属的塑料分厂。
路上，这位工作人员特意给塑料分厂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语气郑重地交代：“这位刘同志是代表江麓机械厂来谈业务的，你们可得认真接待，好好配合。”就这一句嘱托，让刘正茂和塑料分厂的负责人对接时少了不少波折，没费多少功夫就签下了人造革供应合同。
这里面还有个深层原因：岳州石化的主销售渠道走的是统购统销的计划经济模式，而下属的塑料分厂利用石化废料搞了些技术创新，生产出的产品却没人专门出去跑销路、做宣传。信息闭塞得厉害，导致不少好东西都积压在仓库里——这也是当时特大型国企的通病：生产端埋头苦干，销售端却跟不上，供需双方隔着层看不见的墙，需要的人找不到货源，生产的人也不知道谁在需求。
签完合同，大家坐在办公室喝茶聊天时，塑料分厂的负责人无意中提了一嘴，说厂里还积压着几万双儿童塑料凉鞋。这话让刘正茂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叹：真是暴殄天物。
要知道，眼下马上就要进入一年中最热的夏天，塑料凉鞋可是家长们给孩子买鞋的首选——轻便、凉快，还特别耐磨，一双鞋孩子能穿好几年，大的穿旧了，小的还能接着穿，性价比极高。
等负责人拿来样品，刘正茂一看，果然是记忆中那种最经典的原始款式，红的、黄的、蓝的，鞋面上印着简单的小花纹，结实又耐看。他心里有了主意，直接问：“领导，你这凉鞋出厂价多少？”
塑料厂负责人愣了一下，笑道：“你们是工厂，难道也要采购儿童凉鞋？要是想给家里孩子带个一两双，我代表厂里送你们几双就是，不值当谈价钱。”
“不是，”刘正茂摆摆手，“我们江麓厂有商店，想从你们这里进货，批量采购。”
负责人闻言，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一个工厂的代销店，估计也进不了多少货。你们还不如找当地百货公司，拿点货更划算。”这就是当时国企负责人的普遍想法：小打小闹的生意看不上，想做大宗买卖，却又没本事主动出去找买家。
“那你们仓库里到底积压了多少双？都有哪些尺码？”刘正茂没绕弯子，直接追问。
“五万多双吧，男孩女孩的款式各占一半，适合7到14岁孩子穿的尺码都有。具体每个尺码多少双……”负责人挠了挠头，“我还真不清楚，得让仓库统计才知道。”他说这话时，脸上竟没丝毫不好意思——对库存稀里糊涂，也是当时不少工厂的常态。
“这样，”刘正茂干脆抛出个“猛料”，“我如果把你们积压的库存全要了，你们厂按什么价格给我们江麓厂？”
“不会吧？”塑料厂负责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相信，“你能要这么多儿童凉鞋？”
“我们领导说话算话，从不儿戏。”刘子光在一旁帮腔，语气笃定。
负责人琢磨了片刻，一拍大腿：“本来出厂价是一块一，你要是全要了，就是帮我们厂清仓库、腾地方，我也讲义气！军民一家嘛，就按成本价给你，八毛一双，够意思吧？”他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能把积压货清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行，一言为定！”刘正茂当即拍板，“我们厂明天就派车来拉货，货款现结，绝不拖欠。”他心里清楚，现在都阳历六月底了，再不快些拉回去铺货，等夏天一过，这些凉鞋又得在仓库里压一年。
“真的？”塑料厂负责人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刘正茂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刘同志，那可太谢谢你了！这真是帮我们厂解决了个大难题！你以后有任何事，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句话的事，绝不含糊！”
公事办完，已近中午。刘正茂提议在岳州吃顿便饭，选了家当地有名的国营饭店。饭店临着湖，点的都是湖区刚打捞上来的活鱼，清蒸、红烧、做汤，一鱼多吃，味道鲜美得很，尤其是那奶白色的鱼汤，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宁思浔平时饭量不大，这天也忍不住就着鱼汤多吃了一碗饭，连说“太好吃了”。
饭后时间还早，几人索性去岳阳楼逛了逛。站在楼前，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刘正茂一时兴起，提议背《岳阳楼记》。结果三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能完整背下来的，不是漏了句，就是记错了词，反倒被宁思浔彻底“碾压”——她不慌不忙，声音清脆，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连语气顿挫都恰到好处，听得三人直鼓掌。
这天工作顺利，吃得尽兴，玩得也开心。返程时，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车里的气氛格外轻松。三个男人索性扯开嗓子，唱起了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宁思浔也跟着轻轻哼唱。歌声伴着轿车的引擎声，在洒满余晖的公路上一路回荡，朝着樟木大队的方向驶去。
夏天的樟木大队，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湿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水稻田里更是闷热难当，泥水被太阳晒得发烫，农民们弯着腰在田里劳作，活像置身于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汗水刚从额头冒出来，就被热气蒸成了细雾，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黏。
樟木大队正赶上一年一度的双抢，抢收抢种是眼下天大的事，其他工作一律暂停，连知青们也全部分散到各个生产队，跟着农民一起下田帮忙。刘正茂、冯婷、李慧、刘子光、罗智强这些有干部身份的知青，更是得带头冲到前面，丝毫不能含糊。
这会儿，刘正茂正挽着裤脚站在水淋淋的稻田里，裤腿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他躬着腰，左手抓着一把稻禾，右手握着镰刀，一下一下费力地割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滚烫的泥水里，瞬间就没了踪影。吴克强知道刘正茂平时不怎么干农活，怕他吃不消，还专门安排了两个人在旁边留意着，趁他不注意时悄悄多割几捆，暗中帮他分担些。可即便这样，才干了一个上午，刘正茂就觉得腰像是要断了似的，直起来时都得一点一点慢慢挪，疼得他龇牙咧嘴。
中午时分，各家各户都把饭送到了田埂上。华潇春和宁思浔提着食盒，沿着田埂找到树荫下，一看见刘正茂那张被晒得乌红发亮的脸蛋，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两人都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华潇春，儿子可是她的心肝宝贝、精神寄托，平时家里的重活累活，能不让他沾就不让他沾。可现在他是大队干部，到了这种需要带头出力的关键时刻，别说躲了，就算再难也得扛着。
中午喝了几碗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又就着些爽口的泡菜吃了干粮，歇了半个时辰，下午再下田时，刘正茂的体力总算恢复了点。吴克强看他实在累得够呛，下午特意安排他捆禾——这在双抢的农活里，已经算是最轻松的活计了。可对于没怎么干过体力活的刘正茂来说，一整天下来，浑身上下还是像散了架似的，累得只想往地上躺。
那些刚来大队插队的新知青，就更不用提了。身体上的劳累倒在其次，心理上的落差和煎熬更让人难受。可既然来了乡下当知青，这关就必须得过，没人能例外。
双抢的第三天上午，刘正茂正在田里埋头捆禾，忽然，大队的广播喇叭“吱呀”响了两声，传来广播员谷薇清亮又急促的喊声：“刘正茂副大队长，刘正茂副大队长，请速来大队部，上级领导找你有急事……”
第686章 行前筹备
声音在田埂上回荡，吴婶的三女儿最先反应过来，直起酸痛的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朝刘正茂喊道：“刘知青，广播喊你呢，大队部有领导找！”
“好，我听到了。”刘正茂应了一声，慢慢从烂泥里挪到田埂边，随手掬起田里的水冲了冲脚上的泥，胡乱抹了两把，蹬上放在田埂上的解放鞋，就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跑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裤腿上的泥浆随着脚步晃悠，在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印记。
大队部办公室里，坐着两位身着制式干部服、胸前别着像章的人，正是上次拜干爹仪式上见过的那几位中的两位，这次由县革委会副主任唐海陪同着。两人端坐在长凳上，神情肃穆，身上的制服熨得笔挺，与办公室里简朴的陈设形成鲜明对比。
其中那位看起来地位稍高的干部，见刘正茂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只见刘正茂满身汗渍，蓝布褂子上沾着不少黑褐色的淤泥，裤脚还在往下滴着水，显然是刚从田里赶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关切地问道：“刘正茂同志，你这是刚在田里干活？”
“是的，领导。”刘正茂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现在正是双抢季节，抢收抢种耽搁不得，大队所有人都得下田搭把手。请问领导找我有什么事？我还得赶紧回田里赶工呢。”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答了话，又不着痕迹地表现出自己能吃苦、接地气。
不用急，刘正茂同志。”对方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自我介绍，“我叫徐世宏，是中办的工作人员。今天特地来通知你，老人家要见你父亲和你。你先做好准备，到时你们省的王扬同志会帮你们办好进京手续。”说着，他朝身旁一位干部模样的人示意了一下。
听到这话，刘正茂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难以置信的激动瞬间涌遍全身。深受万人敬仰的老人家要见自己和父亲？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莫大的荣耀和幸福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陪同前来的县革委会唐海副主任，也被徐世宏的话惊得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搪瓷杯“咚”地磕在桌沿上都没察觉——老人家召见刘正茂父子，这对小小的高岭县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足够全县上下记上一辈子。
徐世宏接着叮嘱：“这事你们先保密，等你们从京都回来后，会有统一的宣传稿，到时再按统一口径开展宣传。”
“坚决执行上级指示！”唐海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掷地有声。
“我们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事，既然到了，我也就该回京都了。”徐世宏站起身，对刘正茂说，“具体哪天出发，你听王扬同志的通知就行。”
“徐领导，”刘正茂心里激动得厉害，却忽然想起一事，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我可以带家人一起去吗？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我想让她也去见识见识广场的雄伟。”
徐世宏摇了摇头，语气严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回京后我会向上级反映。你还是等王扬同志的通知吧。”他做事极有原则，绝不会擅自做任何决定。
虽说嘱咐了要保密，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当晚，秦柒就带着县革委会所有副主任，浩浩荡荡地来到刘正茂在樟木大队的家。就连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面公社指导双抢工作的宋红卫副主任，也特意赶了过来。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火，谁也不知道老人家召见的具体缘由，都想从刘正茂嘴里亲耳听到解释。
刘正茂回家后，先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华潇春：“妈，领导通知，要我和爸去京都见老人家。”
华潇春先是一愣，伸手就摸了摸刘正茂的额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看他是不是累得说胡话。直到刘正茂再次用无比严肃的态度确认，说真的接到了通知，是老人家点名要见他们父子，华潇春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攥着围裙，嘴里反复念叨着：“要走运了，我们家要走大运了！”
晚上秦柒等人来家里时，华潇春记着要保密，嘴里半句不提正事，可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家里珍藏的好东西——平时舍不得吃的糕点、攒了许久的茶叶，一股脑全摆出来招待客人，那股子高兴劲儿，任谁都能看出几分端倪。
就在华潇春满面红光地招呼着来客时，秦柒拉着刘正茂上了二楼，两人反手带上房门，在这间陈设简单的小屋里密谈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谈话内容涉猎极广——国内极少有大领导点名要见某人的先例，各方都没经验可循。可这种直达天听的机会太过珍贵，秦柒作为刘正茂属地的主官，心里盘算着如何借助这次机会，为高岭县争取更多有利条件。而刘正茂正是达成这一目标的核心，秦柒此刻最想弄明白的，是怎样才能让刘正茂在关键时刻为高岭县发声。这场密谈的内容，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连窗外的虫鸣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未曾泄露半分。
等秦柒从二楼下来，并未多作停留。他对华潇春拱手笑道：“老华，多谢你的热情款待，我们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怕是有不少事要忙。”
可家里遇上这种天大的喜事，谁能睡得着？若是搁在解放前有家谱的年代，这般荣耀怕是要在族谱上单开一页详记，县志里也得郑重添上一笔，足以让整个家族和乡邻都与有荣焉。华潇春此刻哪里有半分睡意？她兴奋得脸颊通红，拉着宁思浔、老冯头和序伢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话语没什么重点，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老冯头和序伢子也跟着乐呵，时不时应和两句，屋里满是快活的气氛。
宁思浔心里却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刘正茂能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感悄然涌上心头——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他了？未来又会是怎样？她越想越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还是在二楼刘正茂的睡房里，他和老王相对而坐，每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老王是老革命，当年在宝塔山卫戍部队担任首长时，常能见到老人家，刘正茂特意来请教面见的规矩。
“正茂啊，”老王弹了弹烟灰，语气沉稳，“咱们都是有信仰的革命者，宗旨是为人民服务，面见时没什么特殊规矩，大方得体就好。真要说礼仪，明天肯定会有专人来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我个人建议，别谄媚，讲真话、说实话——老人家最看重基层的真实声音。另外，把你为樟木大队写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带上一份，必要时呈给老人家看看。相信我，这份计划不仅会影响你们大队和高岭县，搞不好还会对国家未来的农业政策产生深远影响。”
“说到底，”老王看着刘正茂，意味深长地说，“你全心全意为公，到头来就是全心全意为自己，懂吗？”
这场谈话，是两人相识以来最坦诚透彻的一次，对刘正茂的未来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当晚，秦柒回到县里，立刻在县革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除了革委会主要领导，县公安局长董彪也列席其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做好樟木大队的安保工作。秦柒要求董彪在不影响当地生产生活的前提下，确保樟木大队近期不出任何纰漏。
几位领导商议后决定，成立以陈会文副主任为组长、董彪为副组长的“双抢安全工作组”，名义上是维护全县安全生产，实则以樟木大队为中心，构建“外松内紧”的安全区。这样既遵守了中办徐世宏的保密指示，又能让高岭县安心防范意外，可谓一举两得。
天刚亮，谷山公社派出所的方指导员和樟木大队警务所长杨从先就身着便服出现在序伢子家。序伢子和刘正茂家在大队最偏僻的角落，沿小路进来，第一户是序伢子家，往里走几十米才到刘正茂家，再往里便是菜地和自留山。
董彪制定的安保方案，以刘正茂家为核心，由内到外层层递进。考虑到近期会有不少领导造访刘家，不便安排警察贴身守护，便让方指导员和杨从先在序伢子家驻守，作为最核心的保护层；再让杨从先安排大队基干民兵在附近田里“干活”，实则构成第二层防线；最后由派出所民警在进入樟木大队的各路口设“交通安全检查点”，形成第三层保护。
刘正茂在家刚吃完早饭，还想着去第六生产队参加双抢，人没出门，秦柒已领着一群人走进院子。
“老华，正茂！市革委曹主任来看你们了！”秦柒热情地介绍。
“哎呀，领导来了！快请坐，我这就去泡茶！”华潇春喜出望外，满脸笑容地招呼着，手脚麻利地要去张罗。
“老同志不用客气。”曹主任笑着摆摆手，主动上前和华潇春、刘正茂握手，态度亲和。
“这位是市革委杜副主任。”秦柒又介绍道——杜副主任其实和刘正茂很熟。
杜副主任也笑着和华潇春握手，夸赞道：“华同志，您可生了个好儿子啊！”
“杜主任过奖了，他还嫩着呢，全靠领导们多指教。”华潇春把广播里学来的客气话用上了，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心里都清楚，市领导上门，是希望刘家进京后能多为本地美言，多做些有益的事。曹主任当场表态：“樟木大队和刘家有任何需要，尽管跟市里说，我们一定尽力支持。”
领导们把意思表达到了，刘家也心领神会，没多停留便离开。
上午九点多，市里职能部门的人送来了刘圭仁和华孝义，让他们在樟木大队团聚。昨天下午，另一路人马去十二铺街通知了刘圭仁，他兴奋得一夜没合眼。当时华孝义也在，打心底为姐夫高兴，两人喝着酒聊到半夜。
因刘家对面邻居在盖新房，市安保部门考虑到“既要保密又要安全”——总不能不让人家盖房吧？那样反倒暴露了。最终决定，把刘圭仁和华孝义接到刘正茂这里来。
市领导走后，市办公室的专业人员在樟木大队办公室组织县、公社两级革委及樟木大队主要领导开会，商讨刘家见老人家的细节：带什么礼物？穿什么衣服？会遇到哪些问题？该给老人家讲些什么？预测老人家可能会问什么，又该如何回答？
或许有读者觉得这像编的，可实际上，电视里看到的领导走访基层、和路边群众握手，那些群众说不定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多年前，某最大领导去某省蔬菜市场视察，问一位理平头的年轻肉贩：“猪肉多少钱一斤？”那小伙犹豫了一下才答：“十块钱两斤！”领导感慨：“这里物价真亲民，当地领导有能力。”朋友们不妨猜猜，这青年老板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扯远了。单说刘家去老人家的礼物和穿着打扮，上午就定了下来，其他细节则留待后续会议继续讨论。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透着郑重，仿佛一场关乎未来的大考，正悄然拉开序幕。
上午，樟木大队办公室里，众人正围着进京献礼的礼物清单讨论。刘正茂坚持要用大队自己生产的物资，这个提议一出口，高岭县革委和谷山公社的干部们立刻举双手赞成——樟木大队的产品能进京，那可是全县、全公社的荣耀，更是实打实的成绩。
最终敲定的礼物有五种：丰收牌白酒、丰收牌面条、丰收牌红薯粉、丰收牌豆腐干，还有新培育的杂交大米。每一样都带着樟木大队的泥土气，却透着沉甸甸的心意。
方案定下后，市办公室主任马不停蹄地把清单汇报给市革委，市革委又迅速转呈省革委。在省革委的指示下，一场围绕这五种礼物的筹备战悄然打响，各单位纷纷加班加点，忙得热火朝天。
樟木大队的丰收白酒本是用红薯酿的，定为献礼酒后，原料立刻做了调整。白和真启用了珍藏的备用粮食配方，酿出的酒特意命名为“丰收献礼酒”，酒液醇厚，酒香比往常更浓郁几分。省城的湘瓷厂接到任务，连夜设计出雅致的青瓷酒瓶，瓶身上还精心雕刻了稻穗图案，透着古朴又庄重的气息。
面条和红薯粉则在安保部门的全程监督下重新生产，选料、加工都格外精细，确保安全可靠。包装更是讲究，用的是专门雕刻的木盒，盒面刻着“樟木大队敬赠”几个字，朴素中见心意。
江南农校听说要给老人家敬献杂交大米，校长亲自带着农业专家赶来樟木大队。他们蹲在谷仓前，一粒一粒精选稻谷，脱壳后又让专家用特制的工具给大米做了“美容”——去除碎米、杂质，让每一粒米都莹白饱满。最后装进绣着麦穗纹样的精致包装盒，郑重交给市安保部门封存保管。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围绕刘家的这件事，在市革委的牵头下，各部门就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齿轮精准咬合，每一项筹备工作都紧张而有序地推进着。
一周后，省接待处的王扬同志终于带来了好消息：上面同意华潇春随刘圭仁、刘正茂父子一同去见老人家。组织上已安排好两天后的进京火车票，让刘家人抓紧时间做行前准备。
宁思浔没法跟着去，加上出来的时间不短，心里也惦记着回沪市看看母亲。刘正茂便打电话请鹿青帮忙，给她买了回去的火车票。离别的愁绪悄悄漫上来，院子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不舍。
第687章 接见
一家三口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抵达目的，刚走出车厢，就见站台尽头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的红漆五角星在白炽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刘圭仁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出汗，华潇春则紧紧跟在儿子身后，眼睛里既藏着对这里的好奇，又裹着几分局促。等刘家人和王扬都上了车，司机踩着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站台，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同志，您好，”刘正茂忽然想起什么，探身看向驾驶座，“我们托运的礼物还在邮运车厢呢！”他怕接站的人不知情，特意加重了“礼物”两个字——那可是要献礼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同志放心，已经有人专门去处理了，都是按流程来的，错不了。你们坐了一路火车，辛苦了，先去酒店歇脚。”他的语气客气又笃定，像颗定心丸，让刘家人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车子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一栋灰砖红顶的建筑前，门楣上“远东宾馆”四个铜字擦得锃亮。这里离广场不到一公里，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能隐约望见远处飘扬的红旗在风里舒展。有关部门的安排细致入微，给他们留了三间相邻的客房：刘圭仁和华潇春一间，里面摆着一张带雕花的木床和两个掉漆的木柜，墙角的暖水瓶冒着丝丝热气；刘正茂和王扬各住一间单人房，陈设简单却干净。
接站的司机帮着办完入住，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和印着“就餐券”字样的纸片交到刘正茂手里，特意叮嘱：“刘同志，您和伯父伯母先在屋里歇着，别往外跑，随时等着通知——接见的时间说不准，得看老人家的状态。”
“您放心，我们一定守着，绝不乱跑。”刘正茂连忙应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是1976年7月，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接见必然要遵医嘱，挑精神好的时候，急也没用。
第二天上午，王扬出去办事了，宾馆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扑棱声。刘圭仁坐在藤椅上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时不时用手指点着版面，嘴里念念有词；刘正茂则靠在床头，翻着带来的《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字里行间都是这两年的心血。唯独华潇春坐不住，她不识字，又总琢磨着见了大人物该说啥，一会儿拽拽刘正茂的袖子问：“正茂啊，见面时该先鞠躬还是先握手？”一会儿又摩挲着身上的蓝布褂子嘀咕：“这件是不是太旧了？会不会失了礼？”
刘圭仁摘下老花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瞎琢磨啥？咱们是实在人，实诚就好。”刘正茂也放下计划，给她倒了杯热水：“妈，不用紧张，就跟平时说话一样，想说啥说啥，老人家最待见实在话。”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哄得华潇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
中午时分，王扬踩着饭点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正茂，有个好消息——江南省革委的第一大佬，下班后要过来看看你们。”
刘正茂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位江南省第一大佬这段时间一直在这，更清楚再过几个月，对方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那是足以写进史书的喜讯。但这事像块烧红的烙铁，只能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对谁都不能讲，哪怕是亲生的爹娘同样如此。
他忽然想起来这里前老王的嘱咐。那天夜里，老王坐在煤油灯旁，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正茂，到了那里后，要是有机会，想法见见那位改革大佬，把你的《愿景计划》交给他——那才是懂农村、懂庄稼人的主儿，你的想法在他那儿，才能真正生根发芽。”可他算什么？不过是樟木大队一个年轻的副大队长，在这藏龙卧虎的地方，连递话的门路都没有。再说了，这年头讲究“组织安排”，哪能由着自己瞎提要求？那想法就像颗种子，刚冒芽就被他按进了土里。
晚饭后没多久，楼道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刘正茂赶紧迎出去，就见王扬陪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来，布鞋上沾着些尘土，袖口磨得发亮——正是江南第一大佬。“圭仁同志，潇春同志，”他一进门就握住刘圭仁的手，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路上累着了吧？住得还习惯不？”
华潇春手忙脚乱地要去倒水，被大佬按住：“坐着坐着，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他坐在刘正茂搬来的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刘正茂身上：“正茂同志，听说你们樟木大队搞得不错，给我讲讲？”
刘正茂知道这位大佬向来不喜欢虚头巴脑的话，干脆打开带来的帆布包，掏出一沓照片：“您看，这是我们大队新旧学校对比，以前孩子们在土坯房里上课，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这是新修的微型电站，既可以发电解决部分照明问题，也是来访市民的参观景点；还有这张，是知青和社员一起在队办工厂生产的场面，社员知青现在每天的工作情绪饱满，收入可观，工余还有时间参加精神文明的学习！”
他边说边翻照片，指尖划过孩子们在教室里读书的笑脸，划过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语气里都是掩不住的自豪：“我们最初就想着，让社员们能吃饱穿暖，让娃娃们能念书，所以搞了杂交水稻，办了工厂，修了路——一步步来，现在差不多能看到点模样了。”
其实，大佬早就看过江南省递上来的资料，里面不仅有《愿景计划》的全文，还有亩产多少、收入多少的数字。可那些冰冷的铅字哪比得上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哪比得上刘正茂眼里的光？他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杂交水稻亩产具体多少？知青的口粮够不够？”
“亩产比以前多了近六成的产量，”刘正茂答得干脆，“知青的口粮按社员标准分，还额外给他们加了点细粮，毕竟城里来的娃，刚开始吃不惯粗粮。”这些话都掏自心窝子，没有半句虚的，听得第一书记频频点头：“好，好，实在，不糊弄。”
聊完大队的事，大佬话锋一转，看向刘圭仁：“圭仁同志，听说你在马日事变时帮过革？给我讲讲当时的事？”
刘圭仁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来
这前，省里的同志来家里问过好几回，还写了份“标准答案”，让他背得滚瓜烂熟——里面把他写成了“心向革命、视死如归”的英雄，可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勇敢。
他沉默了片刻，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那时候我就是个做豆腐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做两担水豆腐、一筐香干。一担送城里熟人的店，另一担得撑小木筏子送过江，到三叉矶码头的菜店——那筏子小得很，晃悠得厉害，刮风下雨时，吓得腿肚子转筋。”
“那年北伐到了江南省，城里到处是红旗，南门外天天有人演讲。我因每天起太早，上午送完豆腐困得要命，本不想听，可那天听见演讲的人说的是潭城话——跟我老家一个调调，就站在旁边听了听。”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光景，“那女同志讲得真好，说要让穷人过好日子，不用再受地主的气。就这样我听了几天，觉得这话在理，就想帮点忙。可我没钱啊，只能多做了些香干，偷偷送去给他们——香干耐放，能当菜。”
“接待我的就是那个说潭城话的女同志，大家都叫她李同志，真名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谁想到好景不长，事变一闹，城里到处抓人，风声紧得能掐出水来。我给他们送过香干，心里直打鼓，夜里总梦见被人捆走。”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当年的惶惑：“就在这时候，李同志找上门，说要借我的筏子过江，有几个同志得赶紧走。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啊！我犹豫了快一袋烟的功夫，看着她眼里的急劲儿，心想她们也是为了大家才冒险，就咬着牙应了。”
“那天后半夜，我们几个人撑着筏子，记得当时水流湍急，筏子在江里绕了好几个弯才到对岸。送完回来，我在家躲了三天，门都不敢出，听见狗叫就心惊肉跳。”他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英雄”的豪迈，只有普通人的胆怯与最终的抉择，“哪像资料里写的那样‘？就是……就是觉得该帮一把。”
大佬听完刘圭仁对当年往事的回忆，目光转向身旁的随从。那随从会意，手里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随后微微点头，表示已将关键信息悉数记下。
见随从确认记录完毕，大佬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刘圭仁说：“老刘同志，在当时那种恐怖笼罩的环境下，你能挺身而出，做出这样的义举，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他顿了顿，又问，“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是在什么时候才知道那位女同志的真实身份的？”
刘圭仁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他搓了搓手，看着大佬解释道：“领导同志，不瞒您说，当年送她们过江后，我扎扎实实提心吊胆了一个来月。那段日子，夜里总睡不安稳，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直哆嗦，直到见没人来找我的麻烦，才彻底放下心来。日子一天天过，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只当是人生里一段不起眼的插曲。”
屋里静了半晌，大佬忽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圭仁同志，这就够了。在那个年代，能有这份心，能迈出那一步，就是了不起的勇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说来也巧，”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去年春节后，我儿子正茂下放到高岭县粮山公社樟木大队当知青。三月份赶上春汛，江水涨得厉害，正茂在江里救起一个溺水的人，救上岸才知道，被救的是疏散同志。”
“当时正茂本来就得了重感冒，发着高烧，可他见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江水凉得刺骨，他拼尽全力把人推上了船，自己却因为脱力，被湍急的江水冲走了。”说到这儿，刘圭仁的声音有些哽咽，华潇春在一旁悄悄抹起了眼泪，“过了一天半，才在下游的回水湾找到他，人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像根快灭的蜡烛。或许是他做了好事积了德，阎王爷没收他，总算从鬼门关抢了回来。打那以后，他就和那位右派同志慢慢处熟了，聊天时一说家里的情况，对方竟猜出他是我的儿子。”
“正茂同志，”大佬转向刘正茂，目光里带着探究，“你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王xx，”刘正茂回答得干脆，心里却清楚，大佬大概率认识老王，只是未必知道他被安置在樟木大队，“他奋斗了几十年，现在用的是化名，被安排到我们大队参加劳动改造。”
“王领导？”大佬听到这个名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与追忆，“他竟然在我们省？”原来，当年打过长江后，大佬是南下工作团的普通成员，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意气风发的老领导，如今在此地，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接下来大佬又详细询问了老王的近况：身体怎么样？在大队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故意刁难？刘正茂一一如实作答，说起老王在大队里工作的那些事，语气里满是敬重。大佬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心里暗暗做了决定，要想办法为这位老领导做些什么。
起初，这次召见本是因老人家得知有人曾救过自己的亲人，而他年事已高，愈来愈靠近人生的终点，对过往的回忆愈发浓重，便想亲眼见见这位救人者，听他讲讲当年的故事，了却一桩心愿。
而今天，江南省大佬受组织委托而来，本是做接见前的最高级别一次甄别，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可他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刘家小子刘正茂，不仅能对语录信手拈来，更能将语录里的道理落到实处，在樟木大队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这在当时是极为难得的。
大佬越看越满意。刘正茂是江南省人，相当于本省“培养”出的人才，说出去脸上有光。更难得的是，他在回答问题时，从不贪恋个人功劳，总能实事求是地把成绩分摊到各级领导身上，仿佛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讲述者，这份沉稳与通透，远超他的年龄。
比如，他会郑重感谢江南省专职书记民化同志，说正是因为对方审阅《愿景计划》后，力排众议提出在樟木大队进行小规模实验，才有了后来的发展；会提到市革委杜副主任，说对方在政府部门间为樟木大队协调了无数关系，打通了不少关节；还会说起高岭县革委主任秦柒，说他亲自到樟木大队蹲点，吃住在社员家，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为计划的推进提供了坚实保障。
他也没忘了基层的同志，说起樟木大队前后三任支书和大队长，语气里满是敬佩：“是他们带着社员没日没夜地干，任劳任怨，呕心沥血，才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让樟木大队从全县生产总值倒数第一、社员们在春荒时靠返销粮渡命的穷队，一跃成为占全县生产总值六成、精神文明和物资文明双丰收的标兵单位。”
樟木大队能取得这样令人瞩目的成绩，作为江南省的“一把手”，大佬自然与有荣焉。更让他看重的是，他仿佛挖到了一块璞玉——解放以来，能背语录的人数不胜数，能埋头干实事的人也不在少数，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像刘正茂这样，能把语录里的思想和具体工作紧密结合，用理论指导实践的基层干部，他还是头一个见到。
大佬坚信，老人家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会非常开心。老人家一生都在倡导“理论联系实际”，渴望看到自己的思想能在中华大地上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而刘正茂，无疑就是这种理念最好的践行者。
在详细询问了樟木大队发展的诸多细节——从杂交水稻的试种面积到工厂的生产效益，从学校的课程设置到社员的平均收入——确认每一个数据都扎实可靠后，大佬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带着满心的满意离开了远东宾馆。
就在大佬探望后的第三天中午，中办的徐世宏再次出现在远东宾馆。他脚步匆匆，进门后没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刘圭仁同志，华潇春同志，刘正茂同志，请马上收拾一下，跟我走。”
刘家人本就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华潇春仔细抚平了刘圭仁中山装的褶皱，刘正茂把那本《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前后不过十分钟，就跟着徐世宏上了车。
车里早已坐着另一位同志，他见人坐稳了，便利用路上的时间，严肃地向刘家人宣布接见纪律：“第一条，接见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请各位把握好分寸；第二条，见到老人家后，要保持克制，无论心里多激动，都不能失态；第三条，不要主动挑起话题，老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回答要简洁明了，不要说无关的话。”
刘圭仁和华潇春听说是只有一刻钟的接见时间，心里都泛起一丝遗憾——盼了这么久，竟只能待这么短的时间？但他们知道，这是组织的安排，半句不敢多言，只能把遗憾悄悄憋在心里，暗暗祈祷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庄严肃穆的院落，最终停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刘家人跟着徐世宏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原本计划的十五分钟接见，却因为刘正茂这颗“新星”的出现，远远超出了时间。老人家对《愿景计划》的来龙去脉、实施过程中的种种细节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会儿问杂交水稻的具体亩产，一会儿问大队工厂的生产情况，一会儿又让刘正茂讲讲如何让社员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干。
刘正茂用朴实的语言，结合樟木大队的实际案例，把计划里的想法、实施中的困难、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时不时还能引用几句语录，恰到好处地佐证自己的观点。并适当的透露了樟木大对未来发展方向。老人听得饶有兴致，时不时点头微笑，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田野。
这场接见，足足持续了七十五分钟才结束。
被送回远东宾馆后，徐世宏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对刘家人说：“你们今天表现得很好，老人家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说从你们身上看到了农村的希望。”他接着转达了组织的决定，“你们可以在这里好好玩两天，想去哪里都可以，组织会派车接送。两天后，会给你们一个正式的接见答复，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华潇春听到能在这里逛逛，脸上的笑得更加灿烂，拉着刘正茂的胳膊小声念叨：“能去广场看看就好了，这辈子也值了……”刘圭仁看着妻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刘正茂心里则像揣了颗暖烘烘的太阳，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因某些原因在修改删除几千字后，两章合并了。）
第688章 游览与进货
来京的主要工作已圆满完成，更圆了刘正茂前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梦，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陪同前来的王扬同志却藏着几分小小的遗憾——本次来这最关键的接见时刻，他没能在场见证。所以昨晚，他特意拉着刘正茂，缠着问了半宿接见的细节，从老人家说的每句话到屋里的摆设，都听得格外认真，仿佛要透过刘正茂的描述，把自己也融进那美好的时刻里，一同分享这份难以言喻的喜悦。
今天，按刘正茂的计划，上午带父母去广场和故宫，下午赶去八达岭长城。只有两天时间，只能辛苦组织派来的司机师傅在路上多跑几趟了。
站在祖国的中心广场上，刘家三口的心情早已不是“激动”二字能概括的。华潇春望着城楼，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里却已噙满了泪水；刘圭仁挺直了微驼的背，目光从纪念碑移到城楼，又转向飘扬的国旗，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刘正茂站在父母身旁，望着这片开阔的广场，心中既有朝圣般的虔诚，又有对未来的无限感慨。
此时的广场有些空旷，因连日风沙，天空蒙着一层灰黄，像被岁月的尘埃轻轻罩住。人民英雄纪念碑庄严肃穆地矗立在广场中央，碑身上的浮雕在灰暗的光线下更显厚重，每一道刻痕都似在低声诉说着那些浴血奋战的过往。周围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迷茫，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微风拂过，掀起刘正茂的衣角，也吹动了华潇春鬓边的碎发。刘正茂抬头望向宏伟的城楼，红墙黄瓦在灰蒙的天色下依然透着庄严，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想起国家刚刚经历的动荡，多少家园满目疮痍，多少人还在为温饱发愁；可此刻站在这里，又分明能感受到一种穿透岁月的强大精神力量，那是无数先辈用热血凝聚的信念。他知道，眼前的阴霾终将散去，国家定会迎来新的曙光，人民也终将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广场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让他对未来既有着隐隐的担忧，更充满了滚烫的希望。
广场边有个简易的照相摊点，刘正茂特意请师傅给一家三口拍了张合影。华潇春特意理了理衣襟，刘圭仁把腰挺得笔直，刘正茂站在中间，三人都望着镜头后的门，脸上带着拘谨又郑重的笑。快门按下的瞬间，将这历史性的一刻定格成了永恒的回忆。
直到买门票时，刘正茂才知道故宫的门票是三元一张。因王扬有事没能同来，一家三口花了九块钱，踏入了这座曾经的帝王之家。
1976年的故宫，少了几分后世的喧嚣，多了几分历史的沉静。
刚过检票处，刘圭仁便揣着满心的敬畏与期待，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故宫的大门。“这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啊……”他喃喃自语，脚步都放轻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
刚迈进午门，那巍峨的城楼便如一位沉默的巨人矗立眼前。城墙上的砖石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还嵌着些许尘土，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上面，明暗交错间，仿佛在向他娓娓道来那些王朝更迭的故事。穿过午门，太和殿骤然映入眼帘，金黄的琉璃瓦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刘正茂扶着华潇春，指着殿顶的走兽一一介绍：“妈，你看那屋脊上的兽，只有这儿才有这么多，是最高规格的。”殿内的金龙宝座庄严肃穆，虽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份君临天下的威严，刘圭仁望着宝座，眼神里满是惊叹，仿佛能看到当年帝王在此接受百官朝拜的盛景。
一家人沿着中轴线缓缓前行，中和殿的质朴、保和殿的庄重依次展现在眼前。保和殿后的云龙石雕尤其让人震撼，巨大的青石板上，龙纹蜿蜒盘旋，云朵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而去。刘圭仁伸手摸了摸石雕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不禁感叹：“这么大的石头，当年是怎么运过来的？得费多少力气啊……”
走到御花园时，气氛顿时柔和了许多。古柏苍松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之间，飞檐翘角上还挂着细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华潇春走到一处假山旁，看着石缝里钻出的几株小草，笑着说：“没想到皇上住的地方，也有这么家常的景致。”一家人漫步在石板路上，听着鸟鸣，闻着草木的清香，感受着这份穿越百年的宁静与雅致。
故宫的每一处建筑、每一件文物，都像一部厚重的史书，承载着千年的历史重量。在1976年这个特殊的年份里游览故宫，刘家人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与那些久远的故事来了场面对面的对话。刘圭仁望着斑驳的宫墙，想起自己年轻时听过的帝王传说；华潇春看着窗棂上精致的雕花，琢磨着当年宫女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绣花聊天；刘正茂则更多地想到，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从未中断，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会有人守护着这份传承。这次故宫之行，像一颗种子，在刘圭仁和华潇春的记忆深处扎了根，往后余生，只要一想起，便会泛起温暖的涟漪。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刘正茂让司机师傅开车到前门的烤鸭店，想请师傅吃顿便饭，好好感谢这几天的辛苦。可司机师傅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刘同志，这可不行，纪律不允许。你们快进去吃吧，我在外面等着就行。”他说着，还特意拉了拉衣襟，挺直了腰板，那股子严谨认真的劲儿，让刘正茂心里既敬佩又过意不去。
“哥啊，这就是顿普通工作餐，没人会在意的，一起进来吃点吧！”刘正茂笑着往店里拉司机，语气里满是真诚。
“刘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司机大哥往后退了半步，态度依旧坚决，指了指胸前的徽章，“但纪律就是纪律，不能破。”
刘正茂知道，这是常年在机关单位养成的职业素养，绝不会为一顿饭破例。他不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郴州香烟，放到副驾驶座上，笑着解释：“这是我们江南省产的烟，您尝尝鲜。我们争取快点吃，不耽误您时间，麻烦了！”
“没事，你们慢慢吃，我在这儿等着。”司机大哥摆摆手，等刘家人进了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和一军用水壶，就着冷开水，三两口便对付了午饭，吃完还拿出抹布，仔细擦了擦方向盘，动作一丝不苟。
此时的城里，人口流动性远不如后世，这家赫赫有名的烤鸭店虽客人不少，却没到排队几小时的地步。刘家人一进门，就有空桌。刘正茂走到服务台，点了半只烤鸭，又加了葱爆羊肉、清炒时蔬和一份蛋花汤——想着父母年纪大了，吃些清淡的好。
北方菜的份量实在，盘子大得像小脸盆，可口味偏咸偏油，不太合华潇春的胃口。她在家做饭，总爱往菜里多搁几勺辣椒，吃得满头冒汗才舒坦。可看着满桌菜，她还是念叨：“花了钱的，可得吃完，别浪费。再说司机同志还在外面等着，咱别磨蹭。”
一家人吃得挺快，华潇春抹着嘴往店外走，还不忘拽了拽刘圭仁的袖子，压低声音吐槽：“老倌子，这店名气倒大，除了烤鸭皮脆点，其他菜也就那样，还没家里的辣椒炒肉香。”
刘圭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家本来就叫烤鸭店，主打就是这个，其他菜能做到这样，不错了。”
回到车上，刘正茂连忙道歉：“司机大哥，让您久等了！”
“没多久，你们吃得挺快。”司机发动车子，扭头问，“下午想去哪儿？”
“我爸妈头回进来这，想看看长城，八达或者慕田都行，您看着安排方便就好。”刘正茂说。
司机想了想：“八达太远，路上得耗俩钟头，慕田峪近些，景致也不差，就去那儿吧。”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远远望见慕田峪长城时，刘圭仁推开车窗，望着那如巨龙般盘踞在山峦间的城墙，不由自主地念出声：“不到长城非好汉啊！”
刘正茂接了句俏皮话：“不吃烤鸭真遗憾！”
华潇春斜睨着父子俩，嘴角却带着笑：“就你们俩有文化，就知道拽词。”
下了车，沿着石阶往长城上走，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还嵌着些许青苔，每一步踩上去，都像在与历史对话。刘正茂扶着华潇春，指着城墙垛口：“妈，你看这箭窗，以前战士就是从这儿射箭防御的。”华潇春摸了摸城墙，砖石粗糙硌手，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戍边将士的体温。
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长城如一条金色的腰带，在苍翠的山脊上蜿蜒伸展，时而钻进云雾，时而露出脊梁，那股雄伟磅礴的气势，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零散的游客分布在城墙上，大多和他们一样，走走停停，对着远方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叹。
爬了一个多小时，来到高处的烽火台，几人都有些累了。刘正茂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让父母坐下歇脚，自己则靠在垛口边，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
夕阳像个熟透的橘柑，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层被镀上金边，宛如一幅泼墨重彩的油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斜斜地洒在城墙上，给古老的砖石披上了一层金纱，连墙缝里的枯草都闪着光。远处的烽火台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更显古朴神秘。
周围的游客渐渐安静下来，没人再大声说话，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微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撩起华潇春的头发，她眯着眼望向夕阳，脸上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刘圭仁掏出烟袋，想点火又放下了——怕破坏了这景致。
当夕阳的最后一角沉入山峦，天空忽然炸开一片绚烂的晚霞，红的像火，橙的像橘，紫的像葡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把长城烘托得愈发壮观。游客们忍不住低呼，有人拿出相机拍照，快门声在山谷里轻轻回荡。
刘正茂望着眼前的美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夕阳，这长城，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工匠们挥汗如雨，看到了戍边将士们守望烽火，看到了历史的车轮在城砖上碾过的痕迹。
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华潇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带着满足的笑容说：“走，回吧，这辈子能看上这么一眼，值了。”
回到远东宾馆，已经过了晚餐时间。爬了一下午长城，几人都累得腿酸，刘正茂本想带父母出去找家小馆子，华潇春却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我这老骨头得歇着，不吃饭了，早点睡，明天还有精神逛。”刘圭仁也点头附和，刘正茂便不再坚持，打了壶热水，让父母泡泡脚解乏，自己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的夜色，心里还回味着长城上的夕阳。
第二天的行程，刘正茂嘴上对父母说的是“看看市容市貌”，让他们感受一下此城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宏大气象。实际上，他心里却暗藏着一个“捡便宜”的计划。
他带着父母在朝阳区大致转了转，看了看新建的楼群和宽阔的马路，便让司机将车开往了琉璃厂。那里集中着数家国营文物商店（或称“古玩商店”）。虽然这些商店对外出售的，都是经过专家鉴定、认为“艺术和历史价值不高”的文物，以避免“贩卖国宝”之嫌，但价格相对亲民，对于刘正茂这个“穿越者”而言，其中不乏潜力股。
一个上午的时间，刘正茂辗转于琉璃厂、新街口、西单等地的几家国营文物商店，凭着前世积累的些许粗浅知识和此刻“赌未来”的眼光，陆陆续续选购了一些清末民国的字画、以及几件他认为器型端正、画工不错的晚清或民国时期的瓷瓶、帽筒等。
此时，这些国营商店里中低档文物的标价，多在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以刘正茂目前通过倒卖建材、自行车等积攒下的经济实力，他其实可以买下更多。但在实际购买时，他不得不收敛着下手，每次只挑一两件，且尽量选择单价不特别扎眼的。他必须考虑到，回去后若有人问起，他得能解释得清这些“闲钱”的大致来源——虽然大队干部有些额外收入是心照不宣的事，但若挥霍太过，难免惹人疑心。
中午简单吃过饭，刘正茂又看似随意地提议，去“工艺美术家具厂”看看，说想见识见识古城的家具工艺。这里曾是生产高档工艺家具的地方，尤以檀木、花梨木等硬木家具闻名。但在“破四旧”和批判“封资修”的浪潮中，这类带有传统纹饰、工艺复杂的“老式”家具失去了市场，厂子早已转而生产样式简单、实用的普通家具了。
刘正茂却深知这些传统硬木家具未来的价值。难得来一趟此城，他岂能错过这个“淘宝”的良机？
厂家接待他的是位老师傅，头发花白，戴着套袖，神情严谨。听到刘正茂想看看“老式”的檀木家具，老师傅很是意外，善意地提醒道：“小同志，现在可不兴这些老样式的东西了，你可得想清楚啊。”
刘正茂习惯性地掏出烟敬上，老师傅却连忙摆手，态度坚决：“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里是重点防火单位，严禁烟火。”他指了指墙上醒目的禁火标志。
刘正茂这才恍然，连忙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瞧我，把这茬给忘了。”
“没事，”老师傅摆摆手，表示理解，随即回到正题，“你刚才问老家具？”
“对，老人家，咱们厂里……就没有点以前的库存吗？”刘正茂试探着问。
“仓库里……倒是有一些早年留下的老货，一直堆在那儿。可你买回去干啥用呢？”老师傅的疑虑未消，生怕这年轻人是一时冲动，或者不懂规矩，买了去惹麻烦。
“哦，是这么回事，”刘正茂脑筋一转，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大队响应号召，打算搞一个类似‘收租院’那样的阶级教育展览，需要还原布置一下旧社会地主老财家的场景，所以想找点老家具做道具。这不是听说咱们这儿工艺最好嘛，就想着来看看。”
“搞阶级教育展览啊……这倒是正用。”老师傅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但还是按规矩问道，“那你有单位的介绍信吗？”
“有，有！”刘正茂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樟木大队革委会开具的介绍信，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老师傅仔细验看了介绍信，这才放下心来。“行，你跟我来吧。”他领着刘正茂父子穿过空旷的车间，来到厂区后面一个偏僻的仓库。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木材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没有电灯，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照出里面影影绰绰堆叠着的家具轮廓，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老师傅站在门口，指着里面说：“小同志，东西都在里头了，你自己进去挑吧，看中哪些记下来。我就不进去了，灰大。”
刘正茂道了谢，抬脚进了仓库。刘圭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儿子走了进去。华潇春则嫌里面灰尘太大，捂着鼻子留在了门口等候。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的脚步声。刘圭仁凑到儿子身边，看着周围这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重、雕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的“老物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正茂，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又重又占地方，还都是旧样式。”
刘正茂没有多解释，只是极简短地回了两个字：“邮票。”
刘圭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立刻闭了嘴，不再多问。他想起儿子之前跟他提过，就像集邮里的“纪特六君子”现在便宜，未来可能涨上百倍一样，有些现在不起眼的“旧东西”，将来或许也会很值钱。儿子这是在为将来“囤货”呢！虽然他觉得这些笨重家具和轻飘飘的邮票不是一回事，但出于对儿子眼光的某种盲目信任，尤其是经历了这次召见这样的事之后，他选择了沉默和支持。
考虑到从此城运回江南路途遥远，运输不便且费用不菲，刘正茂不得不精挑细选，克制自己“全部打包”的冲动。最后，他选定了几件他认为工艺较好、器型完整、未来升值空间大的：一个雕刻着八仙八宝纹的顶竖柜，一个带有龙凤纹饰的立柜，一个檀木制作的柜格，一个檀木边框、仿点翠、崁象牙、描绘“渔家乐”题材的插屏，四个檀木雕花绣墩，一张方几，四张带回纹装饰的椅子，一张八仙桌，还有一张圆形的可旋转餐桌。
另外，他还看中了一张雕花架子床，工艺非常精美。但带他们进来的老师傅在一旁提醒道：“小同志，这张床你留意，它这边角上有一道裂痕，是早年烘干时没处理好留下的暗伤，算是工艺瑕疵。我们库里就这一张床了，没得挑。”刘正茂仔细看了看那道不甚明显的裂痕，犹豫片刻，想到这样完整的雕花老床日后确实难寻，最终还是决定要了。
挑选完毕，老师傅带着刘正茂来到厂里的财务室。算下来，这一批家具总价不菲，但在当前的环境下，价格已被压得很低。刘正茂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便先交了几百块钱作为订金，财务室开具了盖有公章的提货清单，注明余款待刘正茂安排人来提货时一次性付清。
办妥了这件事，刘正茂心里乐开了花，感觉像是捡了一个天大的漏。完成了这桩“秘密任务”，他顿时觉得心满意足，也不想再去别处逛了。同时，他也体谅司机同志连续两天陪同的辛苦，想让对方早点下班休息，于是便对父母说有些累了，提议直接返回宾馆。
回到远东宾馆，刘正茂一边等待着组织上可能给予的正式“回信”或指示，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批远在此城的“宝贝”安全运回樟木大队那个偏僻的家中。窗外的城市暮色渐起，他感到这次进京之行，收获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丰厚”。
第689章 巨大荣耀
回到宾馆时间尚早，刘正茂便打算带父母去尝尝这里另一道特色的饮食——涮羊肉。恰好大名鼎鼎的“东来顺”离他们住的远东宾馆不算太远，大约就二里多地。刘圭仁和华潇春听了儿子的提议，都欣然支持。
“正茂，要不我们晚点再去？”华潇春虽然没上过学，但人情世故上颇为通透，她提醒道，“王扬同志辛辛苦苦陪我们来一趟，咱们好歹得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吧？”
“妈，我知道。不过他这两天事情特别多，今晚很可能不回宾馆吃饭。而且，我也不知道去哪儿通知他。”刘正茂解释道。来的火车上，王扬曾跟他简单提过，这次陪同刘家进京只是他此行任务的一部分，组织上另外还给他布置了其他工作。至于具体是什么任务，刘正茂自然不会多问。他接着说：“没关系，等回了江南省，我们有的是机会感谢他。”
于是一家人决定先去吃饭。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东来顺门口。路上，刘正茂给父母简单介绍了这家老字号的百年历史和“涮羊肉一绝”的名声，听得刘圭仁和华潇春对即将到来的这顿饭充满了期待。
当一家三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东来顺饭店时，一股浓郁而温暖的老北京气息扑面而来。华潇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古色古香的木质装饰，雕工精细的窗棂，悬在梁下的大红灯笼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跑堂的伙计拖着长腔招呼客人，一切都让她感觉仿佛时光倒流，走进了某个旧话本里描绘的繁华市井。店内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人们围坐在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紫铜火锅旁，欢声笑语随着蒸腾的白雾一起弥漫，气氛热烈而融洽。
他们寻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刘正茂做主，点了店里最招牌的涮羊肉套餐。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上来一个铮亮的紫铜火锅，锅子中间竖着高高的烟囱，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清亮的汤底在锅中很快便翻滚起来，散发出骨汤特有的淡淡鲜香。
紧接着，几盘切得薄如纸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羊肉片被送了上来。那羊肉片红白相间，肥瘦均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乎能透出人影。几碟麻酱、韭菜花、酱豆腐、香菜、葱花等小料也一一摆开，尤其是那碗调好的芝麻酱，浓稠醇厚，香气扑鼻，堪称涮羊肉的灵魂所在。
刘正茂拿起筷子，熟练地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中轻轻“涮”了几下。那鲜红的肉片在热汤中迅速蜷曲、变色，如同一条灵动的鱼儿在水中打了个滚。他将涮好的羊肉在麻酱小料里滚上一圈，送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神情。羊肉鲜嫩无比，毫无膻味，混合着麻酱的浓香和那一点韭菜花的咸鲜，味道层次丰富，确实名不虚传。
刘圭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儿子的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羊肉。他的手似乎因为新奇和期待而有些微微颤抖，眼睛紧紧盯着锅中翻滚的羊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煮老了。
看着父亲有些笨拙又全神贯注的可爱模样，刘正茂笑着指导道：“爸，别着急，涮羊肉最讲究火候。像这样，在滚开的汤里来回涮个七八下，肉色一变白，就赶紧捞起来，这时候的羊肉最是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刘圭仁认真地点点头，按照儿子说的方法操作。当他将自己涮好的第一片羊肉蘸上麻酱，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极致的鲜嫩、醇厚的香味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一时竟忘了咀嚼，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唔！太……太好吃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旁，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一边轻松地聊着天。滚烫的羊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这几日的紧张与奔波。刘圭仁感慨地说：“这东来顺的涮羊肉，真是名不虚传啊。想不到我刘圭仁这辈子，还能在京城吃上这样一顿美味，真是不虚此行了。”
华潇春也深有同感，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上泛着红光：“是啊，以前日子是苦，可今天这一口羊肉下肚，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暂时放一放了。这日子啊，还是有奔头，有甜头的。”
刘正茂听着父母质朴而满足的感慨，心里也暖融融的。他知道，这顿涮羊肉的味道，将会和这次进京的经历一样，深深烙印在父母的记忆里。他自己也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窗外，京城的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而这一顿东来顺的涮羊肉，成了他们一家三口在这段特殊岁月、特殊旅程中，一段温暖、踏实而充满烟火气的美好回忆。它不仅仅是一顿美食，更是在巨大荣耀与历史洪流间隙中，一份属于普通家庭的、对当下生活的真切享受与对未来安稳日子朴素而具体的憧憬。
当他们心满意足地吃完这顿丰盛的晚餐，走出东来顺时，深秋的晚风已带着凉意。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但街头路灯和店铺的灯光已然亮起，勾勒出京城夜晚的轮廓。刘正茂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开心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还要再来吃东来顺！”
刘圭仁和华潇春相视一笑，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这个简单的心愿，将会成为支撑他们未来平凡日子里一份明亮而温暖的期待。
因为吃得实在有些饱，刘正茂便顺势带着父母在附近的陶然亭公园散散步，消消食。公园里很安静，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湖水泛着微光。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轻声说着话，让晚餐摄入的过多热量，在这宁静的秋夜漫步中缓缓消散。
晚上九点多，一家人才重新回到宾馆。刘正茂先去隔壁房间敲门，想找王扬，但里面没有回应，看来王扬还没回来。
他回到自己房间，思绪却异常活跃，许多关于未来的片段、前世的零星记忆，在此刻纷至沓来。他不敢怠慢，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抓紧时间将这些“灵光一现”的念头、可能的发展方向、甚至是一些模糊的技术要点，快速地记录、整理下来。他深知，这些碎片在未来某个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轻轻的敲门声。刘正茂打开门，果然是王扬回来了。王扬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一进门就开口贺道：“刘正茂同志，祝贺你，也祝贺你父亲！老人家对这次见面非常满意，给予了你们父子极高的评价！”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郑重：“老人家亲口对咱们省里第一大佬说了：刘圭仁同志，是当年热心支持革命的进步群众！刘正茂同志，是个能干事、有想法的好同志！”
听到王扬转达的这两句评语，刘正茂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瞬间涌遍全身。他太清楚了，在这个时代，来自那位老人家的亲口评价，分量重如千钧！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最强大的“背书”。这两句话，将对他们家庭的命运起到翻天覆地的保护与提升作用，也将为他个人未来的道路扫清无数障碍，其影响之深远，此刻甚至难以完全估量。
“这……组织的评价太高了，我……我们实在受之有愧。”刘正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充满感慨地说道。
“这是老人家亲口说的，你当得起这个评价！”王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而急切，“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感慨。我刚接到紧急通知，宣传部门已经收到指令，三大报和央广，将在一周后派出联合记者团，专程前往樟木大队进行集中采访报道！未来的宣传口径，初步定调可能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综合发展看樟木！’”
王扬紧紧盯着刘正茂的眼睛：“正茂，你应该明白这个口号的份量。这意味着樟木大队将被树立为全国‘综合发展’的典型和旗帜！为了让樟木大队能真正配得上这面旗帜，迅速进入状态，省里第一大佬指示，让你们明天一早就动身返回，立刻投入工作，全面做好准备，迎接这次史无前例的、最高规格的集中采访报道。市、县两级，组织上已经提前通知，会全力配合。你是整个事业的发起人和核心，必须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王哥，请你转告组织，我刘正茂保证完成任务！绝不会辜负老人家的肯定和组织的信任！”刘正茂受到这巨大荣耀和紧迫任务的双重激励，只觉得热血沸腾，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好！”王扬点头，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透露道：“再私下给你透个风。你向老人家和第一书记汇报的那个关于樟木大队的未来规划设想，上面非常重视，已经原则批准。估计未来几天就会有正式文件下来，很可能会有一笔专门的财政扶持资金拨到省里，专门用于支持樟木大队按照那个《愿景计划》进行发展和建设。不过，在文件正式公开下达之前，你知道就行，先不要对外说。”
“谢谢组织！谢谢王哥！”刘正茂心中更是激动，连忙对王扬拱手致谢。这不仅是资金支持，更是政策上的“尚方宝剑”！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王扬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火车。”
送走王扬，刘正茂回到房间，哪里还能睡得着？巨大的喜悦、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毫无睡意。
大约一刻钟后，他才慢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书桌前，他干脆拿出纸笔，就着昏黄的台灯，开始重新梳理和细化樟木大队未来的发展蓝图。
按照他的设想，樟木大队未来必须走一条“以工促农、工农互补、多种经营”的综合发展道路。具体来说，就是以发展工业为核心驱动力，以巩固和提升农业为根本基础，同时充分利用山林水面资源，发展林、牧、渔等作为有效补充。他很清醒地认识到，除了工业的发展潜力相对巨大、天花板较高之外，农业和其他副业都会受到土地、资源等客观条件的硬性制约，发展有其极限。
即使是重点发展工业，也不能好高骛远，必须紧密结合现阶段的技术水平、原料来源、本地劳动力素质等现实条件，同时还要深入研究市场的实际需求和购买力。太过超前、脱离实际的项目，只会让宝贵的投资资金打水漂。
经过反复权衡和思考，刘正茂初步决定，在中央的专项财政补助资金到位后，樟木大队要优先上马三个工厂，全部生产与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民生产品。这三个厂分别是：服装厂、电风扇厂、高压锅厂。除了服装厂属于传统行业，技术要求相对成熟外，电风扇和高压锅在当时的国内都属于方兴未艾的新兴家用电器行业，技术门槛不算太高，但市场潜力极其巨大。在人民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的预期下，只要产品性能可靠、价格适中，几乎不愁销路。
他凭借着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和对当下国情的理解，开始埋头撰写这三个厂具体的办厂计划书，包括初步的设备需求、技术要点、原料来源、市场分析、投资估算和效益预测等等。
这一写，就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半夜两点多，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才勉强停笔。仅仅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早上六点不到，王扬就来敲门了，通知他们全家立刻去宾馆食堂吃早饭。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八点多返回江南省的火车票，必须立刻出发。
火车在华北平原的铁轨上“轰隆隆”地向前奔驰。卧铺车厢里，华潇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忍不住问儿子：“正茂，组织上为什么这么急着催我们回去？京城还没玩够呢。”
“妈，听组织的安排准没错。”刘正茂含糊地解释，但眼中闪着光，“您等着看吧，就这几天，全国的报纸和广播，可能都会刊登、广播我们受到接见的消息。我们回去，有更紧要、更光荣的任务等着呢！”
“原来是这样啊……”华潇春似懂非懂，但听到“全国都知道”，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那感情好，咱们全家这是都受表扬了！那……那你爸头上那顶‘帽子’……这回是不是能……”这才是她最惦记、最上心的事。
“妈，您别急。”刘正茂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等回去，安顿好，我一定会把这事向组织上郑重反映。有了老人家的那句话，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
“好，好！那你一定要记得说，千万记得啊！”华潇春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希冀。火车载着一家人的荣耀、憧憬与重任，向着江南故乡飞驰而去。
第690章 市领导接见
本趟列车正点到达江南省火车站的时间是翌日上午十点四十分，可中途因调度问题误了点，实际进站时已过十一点二十。火车刚在站台停稳，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刘圭仁扶着华潇春率先下了车，两人脚刚沾地，就忍不住往四周打量——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播报声此起彼伏，一股熟悉的南方湿热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弛。
刘正茂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跟在后面，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装着他在北京古玩店淘来的几件老物件。他步子迈得稳，额角沁出薄汗，却舍不得把箱子往地上放——生怕磕坏了里头的东西。
三人刚走到站台中央，就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们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径直走到刘圭仁面前，客气地问：“请问你们是刘圭仁、刘正茂同志吗？”
刘圭仁愣了一下，不知对方来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刘正茂。刘正茂放下箱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礼貌的警惕：“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市革委杜副主任派来的，专程来接你们。”其中一人掏出工作证，亮了亮上面的红色印章。
“谢谢你们。”刘正茂这才松了口气，侧身介绍，“我是刘正茂，这是我父亲刘圭仁，母亲华潇春。”他没想到市里会特意派人来接，心里隐隐觉得，这次之行的影响，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你们路上辛苦了。”另一人顺手接过刘正茂肩上的纸箱，掂量着不算太重，便稳稳托在手里，“车就在外面等着，杜副主任交代了，先请你们去市革委，曹主任要见见你们。”说着，便引着三人往出站口走。
在地方上，谁家能搭上直达顶层的关系，对当地领导而言，既是值得炫耀的好事，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顾虑——毕竟这样的家庭，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上面的神经。因此，地方领导往往会给予特殊关照，却又不敢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格外微妙。
刘家被老人家亲自接见，这在江南省几十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压根没有先例可循。虽然陪同的王扬已经在电话里汇报了刘家在这里的行程，可最关键的接见细节，他因没能在场，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江南省各级领导此刻都跟揣着块热红薯似的，既好奇又紧张，都想知道接见时到底谈了些什么——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后续该如何对待刘家，如何部署樟木大队的工作。
几经商量，市里最终决定由主要领导出面，以“刘家载誉而归”的名义将人接到市革委，再由曹主任以慰问的名义探探口风。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革委大院，接站的工作人员把刘家人领到一间雅致的小会议室。屋里摆着一套深色木沙发，墙角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荷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工作人员给三人泡上茶，笑着说：“三位先歇会儿，曹主任和杜副主任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曹主任和杜副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曹主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步走到刘圭仁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刘圭仁同志，你可是我们市的骄傲啊！”他又转向华潇春，语气愈发亲切，“你们夫妻俩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连老人家都表扬了！”
华潇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领导过奖了，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从昨天上午上的火车吧？一路受累了。”曹主任看了看表，“正好到饭点了，食堂特意给你们备了些家乡菜，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市府食堂的小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红辣椒炒肉、清蒸鳜鱼、小炒黄牛肉，都是地道的江南口味，旁边还放着一瓶本地产的白酒。刘圭仁这辈子头一回和这么大的领导同桌吃饭，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象征性地抿了两口就放下了，生怕多说错一句话。
杜副主任和刘正茂私交不错，见状便主动打起了圆场，一边给华潇春夹菜，一边和刘正茂聊起天：“正茂，这次去那里，都逛了些啥地方？景点都去了吧？”
刘正茂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杜副主任想问的不是这些。其实，接见时和老人家谈的内容本就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再过几天，媒体就会公开报道。他索性卖了个顺水人情，借着聊见闻的由头，把接见时的情况简略说了说：“老人家主要问了问樟木大队的生产情况，还夸我们的《愿景计划》做得实……”
他没说得太细，只点到为止，末了补充道：“具体的，曹主任、杜主任你们留意近两天的报纸，上面会有详细介绍。”
曹主任听到“《愿景计划》”几个字，眼睛亮了亮，又从刘正茂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上面似乎打算把樟木大队抬到和大庆、大寨一样的高度。这个消息让他心里顿时沉甸甸的：要达到那种标杆水平，还要长期保持，背后得付出多少心血？更何况一旦成了典型，就会被媒体天天盯着，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饭吃到一半，曹主任心里已有了主意，悄悄对杜副主任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以后樟木大队的工作，就由你多盯着，直接对接。”杜副主任点点头，他本就和刘正茂熟络，由他负责确实最合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吃完饭，市里派车送刘家人回樟木大队。上车时，杜副主任特意拉住刘正茂，笑着提醒：“你们大队可是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乡亲们怕是等不及了，回去得快点露面才行。”
刘正茂笑着应下，心里却明白，这次回到樟木大队，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乡亲们的笑脸，还有更重的担子。车子驶出市区，朝着熟悉的乡村方向开去，窗外的稻田一望无际，绿得晃眼——那是他奋斗的地方，也是他未来要扎根的土壤。
接到市里周秘书打来的电话时，刘正茂副大队长一家已坐上吉普车，正行驶在返回樟木大队的土路上。窗外，冬日的田野略显萧瑟，远处低矮的丘陵轮廓模糊。车厢内，刘圭仁和华潇春靠着座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恍惚。刘正茂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思绪翻腾。
市革委曹主任和杜副主任的接待犹在眼前，那些含蓄的探询、克制的热情，都让他明白，此行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责任。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脚边的那只牛皮纸箱，箱子里那些从那里带回的物件，此刻静默着，仿佛也承载着某种未明的寓意。
这个来自市里的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樟木大队激起了层层涟漪，更是迎接行动的最终动员令。大队部那只有些斑驳的灰色高音喇叭，很快传出了副支书何福营高亢而略带沙哑的喊声，这声音瞬间划破了午后乡村的宁静：
“各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刘正茂同志觐见归来，三十分钟后将到达大队！请各单位按照提前布置的方案，各就各位，做好迎接刘正茂同志的准备！再通知一遍……”
“觐见”这个词，是何福营特意从公社宣传干事那里学来的，他觉得这比“接见”更显庄重、更有分量。喇叭声在空旷的田野和屋舍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声音如同一道无形的号令。刹那间，整个樟木大队仿佛从短暂的午间歇息中惊醒，迅速沸腾起来。散布在村舍各处、田间地头的社员和知青们，无论在忙着什么，都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男人们匆匆套上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或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们理了理鬓角，孩子们则被大人叮嘱要“守规矩”。
人们从各自的家中、集体宿舍里快步跑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相互招呼着，朝着几天前就已反复演练过的指定位置——大队部前那条主干道的两侧——迅速汇集、列队。虽然场面有些忙乱，脚步杂沓，尘土微扬，但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节庆般的激动神情。孩子们在队伍缝隙里钻来钻去，又被大人们轻声呵斥着拉回行列。
刘正茂全家受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接见，这在所有人看来，是通了天的大喜事。这荣耀的光环，首先笼罩了刘家，随即迅速扩散，照亮了整个樟木大队。大队的干部们腰杆挺得更直了，社员们也觉得脸上有光，走在邻村人面前，仿佛底气都足了几分。不仅如此，这份荣光还在以樟木大队为圆心，向更外围波荡开去——刘圭仁户口所在地的十二铺街街道居委会，早已将写有“热烈祝贺我街道居民刘圭仁同志之子刘正茂受到亲切接见”的红纸喜报贴在了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刘圭仁的原工作单位，市蔬菜公司的领导，也在不同场合多次提及此事，言语中颇有些“与我们单位也颇有渊源”的意味。一种奇妙的、与有荣焉的情绪，在相关的各个层面弥漫开来。
“咚呛、咚呛、咚咚呛……” 铿锵喧闹的锣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人群聚集带来的嗡嗡低语，将气氛瞬间推向高潮。当那辆熟悉的草绿色吉普车出现在道路尽头，扬起一缕淡淡的烟尘时，负责指挥欢迎仪式的何富荣（他与副支书何福营是堂兄弟，负责具体行动）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条凳上，神情激动，用力将高举的右手向下一挥！仿佛接到了进攻的号令，锣鼓队卖力地敲打起来，鼓点密集如雨，锣钹铿锵震天；早已挂在大队部门口老樟树横枝上的十万响鞭炮，被机灵的半大小子“序伢子”用一根燃着的香头勇敢地点燃，刹那间，“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如同疾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场地，浓烈而熟悉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喜庆的雨。
就在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炽烈声浪中，道路两侧早已列队等候的欢迎人群，在知青代表、负责文艺宣传的冯婷挥舞手臂的指挥下，发出了整齐划一、充满热力的呼喊：
“欢迎刘正茂同志载誉归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冯婷的脸因激动而泛红，手臂有力地上下挥动，确保口号节奏一致，声音洪亮。这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与锣鼓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热潮。这呼喊，绝非仅仅是演练好的形式。许多社员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微露，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振奋与光荣。因为他们朴素地相信，刘副大队长带回来的，是那位深受爱戴的老人家对他们樟木大队所有人辛勤劳动的最高评价与肯定。这份荣耀，属于这里的每一份子。
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高岭县革委会主任秦柒亲自率领着县里几位主要领导，面带笑容，沉稳地站在那里。秦主任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身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望着由远及近的吉普车，脸上是那种经过官场锤炼的、既热情洋溢又不失威严的标准笑容。他周围的几位副县长、副书记等人，也都保持着相似的神态，目光聚焦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上。
如此隆重甚至有些超规格的欢迎仪式，县里几位主要领导亲临现场，刘正茂心知肚明，这一切固然有对荣耀本身的庆贺，但更多是某种姿态与信号的传递。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托大。吉普车离欢迎队伍前沿还有百米左右时，他便立刻对身旁的司机说道：“司机大哥，麻烦您就在这里停一下，我自己走过去。”
司机点点头，缓缓踩下刹车。吉普车在尘土中平稳停住，离那喧腾的欢迎队伍和领导们站立的前排，尚有百米之遥。这个距离，是刘正茂刻意保持的尊重。
刘正茂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随即转身，搀扶父母刘圭仁和华潇春下车。刘圭仁脚踩在熟悉的乡土上，看着眼前这红旗招展、人声鼎沸的阵仗，神情有些恍惚，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华潇春紧紧挽着丈夫的胳膊，脸上是激动、骄傲，也有一丝不知所措。
刘正茂定了定神，先走到驾驶室旁，微微俯身，对里面的司机诚恳地说：“这一路辛苦您了，司机大哥。”
司机是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显然也知晓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分量”，连忙摆手，语气十分客气：“刘领导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已经安全到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就先回市里了。”
说完，司机想起一件事，他从后备箱拿下两个纸箱，说：“一件是你自己的行李，一件是上级给你的地方特产。”
“上级还给我礼物了？”刘正茂才知道这事。
“是的，我先回了”，司机说。
“好，您路上慢点。下次我去市里，一定找机会请您吃饭，表示感谢！”刘正茂笑着，语气真诚。
司机笑着点点头，掉转车头。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沿着来路驶离，将身后的喧闹渐渐抛远。
送走司机，刘正茂转过身，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朝着以秦柒主任为首的县领导们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沉着。何福荣马上安排两个知青把刘正茂的行李送回家。
几乎就在刘正茂下车、并向这边走来的同时，秦柒主任也动了。他脸上笑容更盛，率先抬步，领着身后几位县领导，也快步朝着刘正茂迎了上来。双方相向而行，百米的距离在双方默契的加速下迅速缩短。道路两侧的欢呼声、锣鼓声在这一刻似乎更加响亮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即将汇合的两小群人身上。
终于，在距离欢迎队伍前列约十几米的地方，刘正茂与秦柒相遇了。秦柒抢先一步，伸出双手。刘正茂也立刻伸出双手。两人的手，一只是略显粗糙、指节宽大的基层干部的手，一只是保养得宜、温暖有力的县领导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秦柒满面春风，声音洪亮，确保周围靠近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刘正茂同志！辛苦了！你这次可是为我们高岭县、为粮山公社、为我们樟木大队，立了大功，争了大光啊！我代表县委、县革委，代表全县的广大干部群众，热烈欢迎你载誉归来！”
他的手握得很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正茂，那眼神里有赞赏，有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审视。刘正茂能感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能感受到这隆重欢迎背后所承载的复杂意味。他同样用力回握，朗声答道：“秦主任，谢谢您，谢谢各位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荣誉属于大家！”
第691章 秦柒摸底
鞭炮声仍在零星炸响，锣鼓点换成了更欢快的节奏，人群的欢呼声再次掀起一个高潮。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这一片欢腾的土地上，洒在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上，也洒在刘正茂那双平静却隐含锐气的眼睛上。
秦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与刘圭仁、华潇春分别用力握了手。他握着刘圭仁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时，特意多停留了片刻，语气诚挚：“圭仁老哥，养了个好儿子啊！是我们高岭县的骄傲！” 转向华潇春时，则更显温和：“华大姐，一路上辛苦了，回到家就好好歇歇。” 寒暄过后，秦柒很是自然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刘圭仁夫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尊崇，意味着今天，这两位朴实的老人是真正的主角。刘圭仁有些手足无措，在华潇春的轻轻搀扶下，才迈开了步子。刘正茂则稍稍落后父母半步，与秦柒并肩，一行人簇拥着，朝着刘家那栋在樟木大队颇为显眼的新房走去。
道路两旁，是拥挤而热烈的欢迎人群。社员和知青们的情绪被锣鼓和鞭炮点燃，此刻依旧高涨。他们看着走在最前面、被县社队三级领导簇拥着的刘家人，目光复杂，心思各异。
有由衷佩服甚至带着崇拜的，比如刘子光，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睛发亮，觉得刘正茂哥真是给所有下乡青年闯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比如冯婷，她站在队伍前指挥喊口号时英姿飒爽，此刻望着刘正茂沉稳的背影，心里除了为集体骄傲，也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深究的涟漪；再比如吴光茂这样的老成社员，捻着不多的胡须，频频点头，觉得刘家这小子是真有出息，给老刘家、给整个大队都长了脸。
也有感同身受、与有荣焉，甚至有些盲目骄傲的。像“序伢子”这样半大的小子，刚才点燃了十万响鞭炮，此刻还兴奋得满脸通红，觉得茂哥这么风光，自己这个“头号跟班”也跟着脸上有光。袁洪钢等几个与刘正茂年龄相仿、平日交好的青年，更是挺直了腰板，觉得这份荣耀里也有自己哥们义气的一份，走路都带起一股风。他们自发地走在人群外侧，仿佛在无形中承担起了“护卫”的职责。
当然，人群里也未必都是纯粹的喜悦。总有那么一些人，看着眼前这极致的风光，心里难免泛酸，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妒意。或许是觉得刘正茂太过年轻，运气太好；或许是不忿这泼天的荣耀为何独独落在了刘家。但这种心思，在眼下这红旗招展、万众欢腾的场合，是决计不会、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的。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淹没在统一而热烈的笑容与欢呼声中。
唯有一人，她的心思与所有人都不同。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正是刘正茂的小学同学刘英。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激动地呼喊，只是静静地、远远地望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的挺拔身影。喧天的锣鼓、震耳的鞭炮、沸腾的人声，似乎都离她很遥远。她心里反复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又苦涩：嫁人，就要嫁刘正茂这样的，年轻，有为，顶天立地。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随即又被更深的自嘲淹没。
这种想法，她只会深深埋在自己心底，对任何人都不会吐露半分，包括她最要好的姐妹。同时，她也无比清醒地知道，这想法如同镜花水月，绝无实现的可能。因为她早就听说，刘正茂在省城，有个条件很好的女朋友。刘正茂曾经在她困难时伸出过援手，她心里只有感激，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去做任何可能破坏他现有感情的事情。于是，那点刚刚萌芽便注定无果的少女情愫，只能被她用理智紧紧包裹，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或许永不见天日。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又息息相关的盛大庆典。
从大队部门口到刘家的这段路，成了一条流动的、喧闹的河。社员和知青们异常活跃，刘家人每走几步，就不断有人挤上前来打招呼，送上朴素的祝贺：
“老华！恭喜啊！你们家正茂可真给咱大队争气！”
“刘队长！了不起！回来了！”
“正茂哥！回头可得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刘圭仁和华潇春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点头，脸上堆着有些僵硬但发自内心的笑，连连说着“谢谢，谢谢大家”。刘正茂则显得从容许多，不时停下脚步，与相熟的人简短寒暄两句，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回应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情。
在这热烈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欢迎场面中，刘正茂终于回到了自己在樟木大队那栋新建不久、尚未完全收拾妥当的房子里。这是一栋砖瓦结构的二层小楼，在周围大多还是土坯房的村落里，显得颇为醒目。许多意犹未尽的社员跟随着来到刘家门前的小院，挤挤挨挨，都想跟着进去，亲耳听听刘正茂讲述那传说中的“觐见”情景，沾沾那“通天”的喜气。
秦柒亲自在这里迎接刘正茂，其目的与他的上级们并无二致——他需要第一时间，面对面地从当事人这里了解接见的真实情况、细节以及任何可能的口风或暗示。这直接关系到高岭县下一步的工作重心、资源调配，甚至他个人的政治判断与决策。有些话，显然不适合在如此公开嘈杂的场合谈论。
于是，秦柒对身旁的随行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穿着制服、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人员，便悄无声息地在进入刘家小院的路口拉起了临时的警戒线，劝阻试图跟进院的普通社员。名义上，这是“为了保证刘正茂同志及其家人的休息，维持正常生活秩序”，实际上，是为接下来关键的谈话，构筑一个相对安静、安全、可控的环境。被拦住的社员们虽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渐渐散去，但仍有不少人聚在警戒线外，好奇地张望着。
到达刘家后，秦柒在一楼堂屋，又与刘圭仁、华潇春简单聊了几句家常，说了些“好好休息”、“保重身体”的关怀话，便对刘正茂使了个眼色。随即，他带上同来的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宣传部长等，再加上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古大仲，以及樟木大队支书郭明雄，一行人跟着刘正茂，踏着尚且裸露着水泥原色的楼梯，上了二楼，进入了刘正茂那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几条方凳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下子进来六七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众人各自找了凳子坐下，木质方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气氛也从楼下的喧闹，骤然转为一种略显压抑的安静和正式。很快，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冯婷和李娟（两位都是大队里口碑好、手脚利落的知青）端着大茶盘上来，给在座的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土茶。她们动作轻快，放下茶杯后，甚至没有抬头多看，便默契地转身下楼，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刘正茂走到自己那张简陋的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封的中华牌香烟。这烟显然是他从北京带回来的，在此地是绝对的稀罕物。他仔细地拆开锡纸，给在座的领导们一一敬烟。秦柒接了过去，在鼻子下闻了闻，赞了句“好烟”，其他人也纷纷接过，或夹在耳朵上，或就着刘正茂划亮的火柴点燃。淡淡的烟草味开始在房间里弥漫，似乎也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做完这些接待的礼节，秦柒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这才切入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刘正茂，语气温和而郑重：“正茂同志啊，这次你能受到老人家的亲自接见，这不仅仅是你个人，也是你们全家天大的喜事和荣誉。同时，这也是我们樟木大队、粮山公社，乃至整个高岭县的荣耀！今天这里没有外人，都是县里、公社、大队的主要负责同志，你就给我们详细讲讲，分享分享当时的喜悦，也让我们大家都感受学习一下？”
秦柒的话说得很委婉，透着鼓励和肯定，但刘正茂完全明白其中的核心意思——就是要他原原本本、尽可能详细地汇报接见的过程和内容。
刘正茂将手里的烟在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粗瓷碗边沿轻轻磕了磕，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的脸。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显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周全：“秦主任，各位领导。我能有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能有机会向老人家汇报工作，首先离不开县革委、秦主任您的正确领导和培养，也离不开古主任、郭支书，还有公社、大队所有同志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和具体帮助。功劳，是大家的。”
这番话，姿态放得低，帽子送得高，立刻让在座几位领导脸上露出了受用和满意的神色，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接着，刘正茂才进入正题，开始描述那天接见的情形。他的叙述并不急促，声音平稳，条理清晰：“……那天，在老人家关切地询问下，我就把我们樟木大队近年来，在上级的正确领导下，全体社员同志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在农业生产、副业发展、新农村建设等方面取得的一点微小成绩，向老人家做了如实汇报……”
他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向秦柒等人还原了那场接见的全过程。从进入那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地方的紧张，到老人家和蔼的问话，到自己如何汇报，再到老人家的指示和勉励……他讲得很具体，甚至包括一些当时的环境细节和对话氛围。
而刘正茂讲述的内容，让秦柒等人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暖流和感激。因为刘正茂在汇报时，非常“顾全大局”，巧妙地将樟木大队取得的成绩，归功于各级组织的领导和同志们的共同努力，并且点名提到了关键人物。
他特意向老人家提到，秦柒主任和公社的宋红卫副书记分别代表高岭县和粮山公社如何亲自到樟木大队蹲点，与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甚至亲自到施工现场动手干活；
他讲到了罗迈、古大仲、郭明雄这前后三任大队支书，如何“前赴后继”、坚定不移地执行大队的《愿景计划》，一任接着一任干；
他还提到了刘昌明、何福营、武齐悦等大队干部，为了赶工期、抢进度，如何“没日没夜地泡在工地上”的感人事迹。
虽然，那位日理万机的老人家未必能记住这么多基层干部的名字，但刘正茂在那样一个至高无上的场合，在汇报中明确提到了他们，这份心意和“分润”功劳的做法，就足以让在座的秦柒、宋红卫、古大仲、郭明雄内心激动不已。他们不仅仅是“热血澎湃”，更从心底里觉得，刘正茂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更懂人情、知进退、重情义，是个“可交”、“可靠”的同志。
“秦主任，” 刘正茂讲述完接见过程，语气转为更加严肃，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离开前，我得到一个明确的消息。就在未来两三天内，三大主要报刊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会公开发表相关报道，披露这次接见的实情。最重要的是，顶层对我们樟木大队的定位已经明确，是……”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综合发展看樟木’。一周之后，中央级的新闻单位就会组成报道组，进驻我们樟木大队，进行集中、深入的宣传采访。上级要求我们，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综合发展看樟木！”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秦柒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心中先是猛地一喜，如同三伏天喝下冰水，畅快无比——这意味着高岭县，不，是他秦柒主政的高岭县，即将诞生一个全国瞩目的标杆！这政绩，足以闪耀整个仕途。但狂喜的浪潮退去，紧随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沉甸甸的恐惧。他太清楚了，这个荣誉的份量有多重，要撑起“和大庆、大寨平级”这面大旗，需要付出什么。那将是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是无数细节的打磨，是经得起任何角度、任何时间检验的硬功夫，是再也不能有任何闪失的高压状态。这份荣耀，既是通天阶梯，也可能是烫手山芋，甚至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正茂同志，” 秦柒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身体前倾得更多，“上级……上级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我们县里、公社、大队，具体该怎么配合，怎么准备这次‘大考’？”
刘正茂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底气：“秦主任，上级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恰恰相反，是我在汇报时，向老人家展示了我们樟木大队未来发展的整体规划和宏伟蓝图。老人家听完后，是当面认可了我的说法和规划。他老人家说……”
接下来的话，刘正茂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坚定、清晰。他复述着那位老人的指示和勉励，也阐述着基于此的、他心中对樟木大队乃至高岭县未来发展的构想。房间里的其他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秦柒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古大仲和郭明雄更是听得全神贯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场关乎樟木大队乃至高岭县未来命运的小范围高层会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窗外的喧闹早已平息，只有零星的狗吠声传来。直到华潇春轻轻走上楼，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秦主任，各位领导，饭做好了，要不……先吃饭吧？” 谈话才暂时告一段落。
领导们在刘正茂家吃了一顿便饭。饭桌上是农家菜，谈不上丰盛，但热气腾腾。饭后，秦柒没有再耽搁，他站起身，对刘正茂，也是对古大仲和郭明雄吩咐道：“正茂同志，就按我们下午商量的方向办。我马上回县里，连夜召开常委会，统一思想，部署工作。古大仲同志，郭明雄同志，你们俩责任重大，回去后立刻行动起来，按照下午正茂同志传达的精神和我们的议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进行准备。这次央媒的集中宣传，是一次大考，更是一次只能考好、不能考坏的决战！我们要争取，在这场大考中，交出一份满分的答卷！”
古大仲和郭明雄立刻挺直腰板，几乎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请秦主任放心！请组织放心！我们坚决贯彻落实下午的会议精神，保证不打一点折扣，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好！” 秦柒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刘正茂，“那大家就分头去忙吧。我们这就赶回县里。”
说完，秦柒不再多言，带着几位县领导，步履匆匆地走下楼梯，很快，院子外就传来了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两道车灯光柱划破浓郁的夜色，迅速远去，消失在蜿蜒的村道尽头。
第692章 布局
送走步履匆匆、心事重重的秦柒一行，古大仲和郭明雄站在路口，望着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两人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吁了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燥热与沉甸甸的兴奋。他们沉默地转身，沿着来路，再次朝刘正茂家那栋在黑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二层小楼走去。楼下的堂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刘圭仁和华潇春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回到刘家，古大仲考虑到刘家人这两天舟车劳顿，尤其是两位老人，脸上已满是倦色，便用商量的口吻对刘正茂说：“小刘，今天你也累了，叔婶他们也该早点休息。具体的工作，我们明天早上再谈，你看怎么样？”
然而，就在刚才目送秦柒离开、夜色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刘正茂心里猛地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某个角落——他必须抓住这次“觐见”带来的、千载难逢的“势”，利用这个短暂的、无人能质疑其权威性的窗口期，提前为樟木大队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定下基调、做好布局！
他之所以敢这么想，是基于他内心深处那个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倚仗——某种超越时代的“上帝视角”。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过来人”，他深知未来大致的发展趋势。穿越者的优势，从来不在于他个人能力有多么超群绝伦，而在于这份对历史潮流动向的模糊“预知”。只要他不犯蠢，不逆势而动，而是顺应潮流甚至适度地提前半步做出安排，就足以让他和他所立足的集体，在未来数年的风云变幻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甚至“不败”的位置。
当然，这种“安排”决不能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的狂想。它必须深深植根于他所处的具体社会环境，符合当下的政策框架和民众认知水平，不能提出任何超越时代、无法操作的空想。路，必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他要做的，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引导大家选择那条在未来被证明是“最正确”、最能带来发展红利的路。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他凭借“先知”做出的选择，在当下的环境中，能被证明是明智、可行且高效的，从而带领樟木大队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若真能如此，他刘正茂，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受接见的幸运儿”，而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具有前瞻眼光的“时代楷模”与实干家。这个道理，刘正茂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早已洞悉其中奥妙。因此，他必须利用这个信息高度不对称、他个人威望达到顶点的“黄金时刻”，在一个极小的、最核心的圈子里，提前布下棋子。
有些话，有些事，他过去想过，甚至想过很多，但限于身份、时机和环境的制约，他不敢说，更不敢做。而这次京城之行，尤其是那场最高层面的接见，如同一道“护身符”和“尚方宝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空间。现在，是时候了。
“古主任，郭支书，你们两位先别急着走。”刘正茂叫住了正欲告辞的两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古大仲和郭明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去，除了汇报工作，我也看到、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见闻和风声。我怕过两天忙起来，或者有些细节忘了，想趁现在还记得清楚，先跟你们两位通通气，一起琢磨琢磨。”
“有意思的见闻？和我们分享？”古大仲一愣，显然没料到刘正茂会在这时提出这个。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看着刘正茂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些端倪，疑惑地问，“小刘，你这……指的是什么见闻？”
“没错，”刘正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为“凝重”的表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些见闻和风声，对我们……非常有用。或者说得更直接点，它可能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前途。” 在说到“我们的前途”这几个字时，他明显地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古大仲和郭明雄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途！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钩子，瞬间抓住了古大仲和郭明雄的心脏。在座的两人，一个是公社主任，一个是大支书，说没有点政治抱负和上进心，那是假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这番“通天”荣耀的冲击后，谁不想借着这股东风，再往上走一步？他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神交汇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渴望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古大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不自觉地朝刘正茂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小刘，你的意思是……？”
刘正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安排：“把昌明哥，还有何福营副支书一起叫过来吧。就我们几个，开个小范围的会。有些事，人多了不好说。”
古大仲和郭明雄立刻明白了刘正茂的意图——这是要把樟木大队真正最核心、最可靠的决策和执行圈子拢到一起。刘昌明是大队长，负责具体生产；何福营是副支书，头脑活络，执行力强；加上他们俩，以及刘正茂这个灵魂人物，正好构成了樟木大队实际上的“五人领导小组”。
“行！”郭明雄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这就去安排人叫他们。” 他转身出了门，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隔壁序伢子家。序伢子这小子机灵，嘴也严实。郭明雄低声吩咐了几句，序伢子立刻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分头去叫刘昌明和何福营。
利用这短暂的等人时间，华潇春手脚麻利地将刘正茂二楼那间开完会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倒掉满是烟蒂的粗瓷碗，擦干净桌子，又重新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泡上了热茶。茶叶是普通的农家炒青，但在这夜深人静时，热气蒸腾，倒也提神。
没等太久，楼梯上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刘昌明和何福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刘昌明脸上还带着疑惑，一进门就说：“古主任，郭支书，正茂刚回来，一路辛苦，咋不让叔婶他们早点歇着？有啥事，明天太阳出来再说也不迟嘛！” 他是个实诚人，首先想到的是体恤刘正茂一家的劳累。
刘正茂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昌明哥，是我特意请古主任和郭支书把你们二位叫来的。这次出去，我接触到了一定层面，听到、看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挺有意思，也和我们大队将来的发展，可能有很深的关联。我怕睡一觉，有些细微的感觉就模糊了，所以趁热打铁，请你们一起来听听，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从中品出点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来。” 他仍旧说得比较抽象，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和想象空间。
何福营虽然身处基层，但向来是个有想法、有追求的人，也是这几个人里脑子最活络、嗅觉最灵敏的一个。他从刘正茂这非同寻常的召集方式、严肃的神情以及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的话语中，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心中猛地一跳，猜测这恐怕不仅仅是“有趣的见闻”，很可能是刘正茂在最高层听到了某种风声，甚至是得到了某种不便公开传达、却至关重要的“暗示”或“精神”，需要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先行通气、统一思想。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昌明叔，”何福营笑着对刘昌明说，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亲昵，“茂哥这么晚叫咱们来，肯定有要紧的事。咱们听茂哥的，准没错。” 他一句话，既安抚了刘昌明，也表明了自己无条件支持刘正茂的态度。
“正茂，人都齐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古大仲心里惦记着“前途”二字，有些心急，也顾不上太多寒暄，直接催促道。他隐隐感觉，刘正茂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比下午对秦柒主任汇报的，还要核心，还要……惊人。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的母亲华潇春，低声嘱咐道：“妈，麻烦您和爸一下。待会儿我们上楼谈点事，您二老在堂屋休息就好，别让其他人上楼来打扰。” 他的语气很郑重。
华潇春还没开口，坐在一旁抽烟的刘圭仁先很沉稳地应道：“你们安心谈你们的事。我和你妈在下面，不会让人上去的。” 经历了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这位老人似乎也明白了儿子正在做一些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有点“危险”的事情，他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好门——来支持儿子。
刘正茂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示意古大仲四人跟他上楼。再次进入那间简陋的房间，气氛与下午秦柒在场时又截然不同。少了官场上的那种正式与距离感，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紧密与隐秘。
虽然是晚上，但初夏的天气已有些闷热。刘正茂却走到窗前，非常慎重其事地，将两扇窗户都仔细关严，还拉上了那面薄薄的、洗得发白的旧窗帘。这个动作，让房间里的其他四人神色都是一凛，意识到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恐怕非同小可。
讲话前，刘正茂习惯性地又去拿那包中华烟，想给大家散烟。古大仲摆了摆手，指了指紧闭的门窗，低声道：“关得这么严实，烟味太冲，散不出去。就别抽了，直接说事吧。” 空气似乎都因这密闭而变得有些凝滞。
刘正茂闻言，便把香烟和火柴盒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意思是愿意抽的可以自便。他等古大仲、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四人都找地方坐定——或坐在床边，或坐在方凳上，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才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低八度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古主任，郭哥，昌明哥，何哥。在座的，没外人。我们几个，可以说都是樟木大队搞新农村建设的发起人，也是最深的参与者。樟木大队将来是好是孬，是吃肉还是喝汤，直接关系到我们几个，还有我们家里老小的前途和命运。这一点，大家认不认？”
他这番话，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利益。在座几人闻言，都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们出身普通，甚至贫寒，在公社、县里乃至更高的层面，都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和背景。能够倚仗的，就是脚下这片土地，就是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这块牌子。只有把这件事干成了，干漂亮了，干出名堂了，他们个人的价值才能体现，才可能有往上走的机会。这是他们共同的认知，也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最坚实纽带。
“道理是这个道理，”刘正茂话锋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现实中，普通人干出点成绩，还得能被‘上面’看见、认可才行。可这个‘上面’是谁？什么时候看？怎么看？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去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的深思和询问之色，才继续道：“这次去，时间虽然短，但确实接触、观察到了一些……平时接触不到层面的动向，听到了一些风声。这些东西，绝不能在外面说，一个字都不能漏！但因为它们和我们樟木大队的未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决定我们下一步是踩上台阶，还是跌进坑里，所以我才必须把几位请来，关起门来商量。”
古大仲被刘正茂这番云山雾罩、又步步惊心的开场白搞得心头发紧，又有些着急。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刘正茂面前，催促道：“小刘，这里就咱们几个，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用绕弯子，有啥说啥，直接撂底！”
刘正茂看着古大仲急切的脸，反而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忍：“古主任，郭哥，我不是故意绕弯子。我是怕……我怕我把看到的、猜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或者不敢相信。”
这话让古大仲和郭明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古大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道：“你讲！我有心理准备。天塌下来，咱们一起顶着。”
刘正茂又看了看刘昌明和何福营。刘昌明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何福营则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刘正茂这才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用几乎只有他们五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好，那我接下来要说的，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认。你们听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对老婆孩子都不能提半个字！否则，惹出祸事，谁也担待不起！”
“小刘，你放心，我郭明雄以党性保证，绝不外传一个字！”郭明雄立刻表态，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古大仲、刘昌明、何福营也纷纷重重点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刘正茂凑近桌子中央，用极低的声音，开始讲述：
“我这次去，亲眼见到了老人家。老人家精神看起来还好，很和蔼，问了我们很多基层的情况……但是，以我近距离的观察，他老人家的身体……确实已经很虚弱了，说话的气力都不太足……这只是我看到的。另外，在等待和回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咱们省里班长，很受赏识，接下来很可能要……调任更重要的岗位，甚至可能成为核心……但是，也有人说，上面的情况很复杂，变数很大，风向……可能很快会变。”
他讲得很隐晦，很多关键信息都用代词或模糊的说法带过，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结合刘正茂的语气、神情，以及“亲眼见到”、“身体虚弱”、“班长”、“调任核心”、“风向要变”这些只言片语，一个令人震惊的、关于核心层可能发生变动的模糊图景，已然在他们脑海中惊心动魄地勾勒出来！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个人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古大仲的眼睛瞪得溜圆，郭明雄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刘昌明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何福营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听闻的信息震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惊骇过后，是巨大的疑虑。古大仲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确定？这……这可不是能乱说的事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确定？”刘正茂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这种事情，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谁又能百分百确定？现在都只是传言，各种风声都有。而且，我实话告诉你们，不管上面最终发生什么，短期内，跟我们樟木大队，跟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天高皇帝远，我们该种地种地，该挖渠挖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既然我们‘机缘巧合’听到了这样的风声，哪怕只是风声，我们就不能当没听见！我们就得想想，怎么利用我们对未来可能变化的这点……模糊的预感，为我们樟木大队，也为我们自己，谋取最大的发展空间和机会！这才是今晚我把大家叫来的真正目的！这才是关系到我们切身‘前途’的东西！古主任，郭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正茂巧妙地将话题从骇人听闻的高层秘闻，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利益考量上。他成功地用“可能的风向变化”作为背景，为自己后续提出的“超前”发展计划，铺垫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古大仲被刘正茂这番话从惊骇中拉回现实，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啊，那些事离他们太远了，想多了无用，反而徒增恐惧。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樟木大队这来之不易的机遇，把脚跟站稳。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是有些发虚，但思路已经跟上了：“对，对！小刘你说得对！那些事……不是我们能操心的。粮山公社，樟木大队，把我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搞好，才是正经！小刘，你见识广，脑子活，你说说看，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干，才能抓住……抓住这个时机？” 他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变局”吞了回去。
刘正茂见气氛重新被自己掌控，心中稍定。他坐直身体，用更清晰、更具说服力的语调说道：“古主任，我是这么想的。不管将来是谁在上面掌总，要把国家搞好，把经济搞上去，总需要树典型、立榜样吧？总需要能出成绩、出经验的地方吧？我们樟木大队，现在有了‘觐见’这块金字招牌，有了‘综合发展看樟木’这面可能的旗帜，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我们不需要去管上面具体是谁，我们只需要埋头苦干，把我们的规划落到实处，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别人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程度！到时候，不管风向怎么变，只要国家要发展，我们需要做的这个‘榜样’，就永远有价值！我们就自然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依旧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方向已经指得非常明确——埋头发展，做出无可置疑的实绩，以不变应万变。
“具体……具体该怎么搞呢？”刘昌明第一次参与如此“高层次”又如此“吓人”的密谈，脑子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具体的？”刘正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再次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我有个初步的、未来五年的发展设想，趁着现在这股‘东风’，我们必须把它定下来，然后不管风吹浪打，都坚定不移地干下去！这个设想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刘正茂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很快，思路清晰。他阐述了一个围绕樟木大队实际情况，结合他对未来政策宽松方向的“预判”，而制定的五年发展纲要。其中包括重点发展工业，尤其是与民生相关的轻工业，巩固粮食生产为本，辅助发展经济作物种植和养殖业；利用本地资源，甚至提到了利用这次央媒宣传的机会，如何巧妙地为大队争取资金、技术和政策上的倾斜……他讲得很细，有些想法在古大仲他们听来颇为大胆，甚至有点“出格”，但仔细一想，又似乎都在现有政策框架的边缘试探，没有越线。
这分明是一套为樟木大队量身定做、既能快速见效、又能夯实长远基础、还能让在座所有人，包括社员知青都看到实实在在好处的“行动纲领”，也是刘正茂为自己，更是为这个小集体，在未来不确定的岁月里，留下的最重要“依仗”和退路。
“……大概就是这些初步想法。细节我们可以再完善，但大方向，我觉得必须尽快定下来，趁着这股热乎劲，把能上的项目都抓紧上马！”刘正茂结束了他的“蓝图”描绘，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目光扫视着四人。抱歉！因审核原因有所推迟。
第693章 布局二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是思考的沉默。郭明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他是支书，考虑问题更全面，也更谨慎。“小刘，”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顾虑，“你这个想法……很大，很敢想。如果真能按照你说的做下去，不光我们几个，整个大队的社员肯定都能受益，日子能好过很多。但是……我最大的担心是，政策！国家的政策，会像你预想的这个方向走吗？万一……万一风向不是往这边刮，我们这么干，会不会犯错误？会不会成了出头鸟？”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最现实的担忧。
刘正茂对此早有准备。他放下茶杯，语气异常肯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郭哥，这个问题，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国家要强大，老百姓要吃饭、要过好日子，这条路就一定会走！经济政策只会越来越活，越来越松绑，这是大势所趋！我们现在趁着有‘老人家亲自肯定’这面大旗，抓紧时间发展经济，夯实家底，只要我们不碰政治红线，不干明显违反当前大政策的事，短期内，绝对没有人敢动我们！等过个一两年，形势更明朗了，我们的基础也打好了，那时候就更稳了！”
他的自信感染了其他人。古大仲当过多年大队干部，做事更有决断力。他仔细琢磨着刘正茂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猛地一拍大腿，又赶紧收住劲，怕声音太大，低声道：“明雄，我觉得正茂这个安排，很有道理，也很稳妥！说白了，就是利用好眼下这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的‘黄金时间’和‘保护期’，借‘宣传典型’这股东风，把我们能想到的、能干的、对大队有利的事情，全部干起来，尽快见到效益，把基础打牢！等这阵风头过去，不管上面怎么变，我们樟木大队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家底，有了让社员看得见的好处，谁还能说我们不对？到时候我们再根据情况，稳扎稳打。这就叫‘趁热打铁，落袋为安’！”
何福营一直在飞快地转动脑子，此刻立刻举手表示赞同，他脸上露出兴奋的光：“我完全同意古主任和刘哥的想法！机会难得，稍纵即逝！这个时候犹豫，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就得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抓住机会才是王道！”
刘昌明虽然对一些长远的、拐弯抹角的谋划还不完全吃透，但他有个朴素的认识：刘正茂看准的事，古大仲点头的事，跟着干，准没错！他憨厚地笑了笑，表态道：“你们说的这些道道，有些我还不太明白。但我信正茂，也信古主任。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干！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郭明雄见其他三人都表了态，尤其是古大仲态度明确，他仔细权衡利弊，也觉得刘正茂的计划虽然大胆，但并非毫无根据的冒险，而且预留了回旋余地。他终于也下定了决心，重重一点头：“好！小刘，你脑子活，见识广，又是这次事情的‘主角’。你负责大队发展的总策划、总方向。我们几个，就按原来分工，你指方向，我们抓落实！保证不打一点折扣！”
“好！”刘正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神情严肃地再次强调，“那我们就按刚才商量的大方向，尽快细化成具体计划，分头落实。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关于我刚才提到的……那里的‘风声’，仅限于我们五个人知道！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外传！这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泄露，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后果！”
何福营立刻接口，语气同样严肃：“茂哥放心，这种事，轻重我们都晓得。除非不想活了，否则没人会往外吐半个字。”
接下来，五人又就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讨论。比如先上哪个项目风险小、见效快；比如如何分工，谁负责跑公社和县里争取支持，谁负责动员和组织社员；比如在分配上如何制定更能调动积极性的办法，又不超过现有政策的明显界限……时间在低语和思索中飞快流逝。
等到讨论告一段落，古大仲四人准备离开时，窗外已是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远处低鸣。刘正茂房间的空气变得十分浑浊，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后来还是有人忍不住点了烟、汗味和一种过度思考后的疲惫气息。煤油灯的火苗也跳动得微弱了些。
送走脚步匆匆、融入夜色的古大仲他们，刘正茂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户，又拉开了房门。清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驱散着满屋的浊闷。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远处是沉睡的村庄和模糊的田野轮廓。但刘正茂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颗不寻常的种子，已经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小屋里，被悄然种下。未来会如何生长，是否能抗住风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叫樟木大队的地方，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也只能前进的路。他点燃了今晚的最后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也如同远处天际，那尚未可知的、即将到来的黎明。
夏天，昼长夜短，天亮得格外早。清晨六点多钟，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很快，一轮红日便挣脱了最后一缕云层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樟木大队从沉睡中苏醒，远处的田野、近处的屋舍，都笼罩在一片清新而明亮的晨光里。屋檐下，麻雀啁啾着跳来跳去。
刘正茂已经起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海魂衫，正蹲在新房门口的屋檐下，用搪瓷缸子接了清水，嘴里含着牙刷，白色的泡沫沾在嘴角。空气中飘散着清凉的薄荷牙膏气味。整个村庄还很安静，只有早起挑水的社员扁担钩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就在这时，大队部那高高的杉木杆子上悬挂的大喇叭，“刺啦”响了几声电流杂音，随即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充满力量感的早间新闻播报声。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几乎覆盖了整个大队。起初是国内外要闻，刘正茂一边刷牙，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他刷牙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含着一嘴泡沫，侧耳凝神——
只听得喇叭里的播音员用清晰而庄重的语调播报道：“删除五百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报道就在这一两天，但亲耳在广播里听到自己家的名字、听到“樟木大队”被正式提及，尤其是听到那段熟悉的、自己亲口汇报的内容被浓缩成如此庄重的官方话语播出，刘正茂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沫，也顾不上漱口，拿着牙刷和缸子，转身就冲进了堂屋。
堂屋里，刘圭仁正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就着一碟咸菜喝稀饭。华潇春在灶间忙碌。
“爸！快！快打开收音机！广播里，广播里在说咱们家的事！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刘正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他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个用红布盖着的、家里最值钱的电器——一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
刘圭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其实并不太吃惊，因为儿子早就透露过，报道很快会见报、上广播。但他放下碗筷，还是站起身，在洗得发白的毛巾上擦了擦手，然后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象征性的红布，露出下面深褐色塑料外壳的收音机。他拧开开关，调整着旋钮，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频率。播音员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了出来，正在重复播报那条新闻，只是内容略有精简。
刘圭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有荣耀，有激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和不真实感。他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通过电波，传遍大江南北？华潇春也从灶间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丈夫身边，默默地听着，眼圈有些发红。
新闻播完了，换成了别的节目。刘圭仁关小了音量。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新闻宣传如同一个盛大的开场锣鼓，意味着他们家，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将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会有各级领导上门“慰问”，会有各路媒体前来采访，会有好奇的、祝贺的、甚至打探消息的各色人等登门。平静的日子，怕是暂时要告别了。
早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放下碗筷，刘圭仁沉吟了一下，对华潇春说：“潇春，我等下就得回城里去。家里现在只有孝义一个人在，他那个脾性你也知道，毛毛躁躁，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有领导或者报社的记者找到家里去慰问、采访，我怕他不知轻重，胡乱说话，惹出麻烦，或者给正茂丢脸。”
华潇春听了，深以为然。她对自己那个弟弟华孝义再了解不过，本事不大，心眼活泛，爱吹牛，又好面子。让他单独面对那些可能带着任务、心思各异的访客，确实让人不放心。她点点头，忧虑地说：“是该回去看看。现在咱们家上了广播，成了典型，你回去后，自己说话办事也要多留几个心眼。遇到拿不准的事，别自己做主，打电话问问正茂。千万别胡乱答应什么，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个你放心，正茂都跟我交代过了。”刘圭仁神情郑重，“倒是你在村里，也要注意。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家，你平时跟邻居社员打交道，说话、做事都得想想，不能让人挑了错处，给正茂，给大队脸上抹黑。”
老两口互相叮嘱着，语气里没有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如履薄冰的谨慎。荣耀带来的不只是风光，更有沉甸甸的压力。
早间新闻播出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樟木大队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几乎家家户户，只要有人早起，都或多或少从广播里，或者从早起社员兴奋的传话中，得知了刘家“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惊天消息。
社员和知青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老刘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正茂这小子，是真出息了！”同时，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也油然而生——“刘正茂是咱樟木大队的人！”“广播里都提到咱樟木大队了！”仿佛这份荣耀的光辉，也均匀地洒在了每个樟木大队社员的身上，让他们走起路来，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上午，大队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樟木大队专门召开了全体干部、各生产队队长以及知青代表参加的扩大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准备工作，迎接即将到来的央级媒体集中采访！
具体的准备工作，其实在昨天深夜，刘正茂、古大仲、郭明雄等核心五人小组已经初步商定。此刻，在会上，大队支书郭明雄面色凝重，按照昨晚议定的框架，将一项项任务分解、布置下去，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头：
宣传干事和知青文艺队由冯婷立即着手，进一步丰富、完善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的内容，要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突出“新旧对比”和“社员精神风貌”；
各生产队队长负责，发动社员，在未来几天内，对全村范围，尤其是主干道、公共区域、自家房前屋后进行彻底的卫生大扫除，务必做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民兵连长郭小毛负责，组织基干民兵，加强大队治安巡逻，尤其是对进入大队的主要路口和可能引来围观的建设工地，要维持好秩序，防止意外发生；
副支书何福营负责，加快二期社员新居的收尾工作和大队蔬菜批发市场的筹建进度，能出形象的地方要尽快出形象；
大队长刘昌明负责，统筹农业生产，确保在记者采访期间，田间地头劳动场面要热烈、有序，展现出“热火朝天干社会主义”的气势；
郭民雄自己亲自督导厂区生产和配套厂的建设工作；
刘正茂则总揽全局，负责对外联络、口径统一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和深度访谈……
会议开得高效而务实，每个人都领到了沉甸甸的任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憋着一股劲，要在全国媒体面前，把樟木大队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就在樟木大队紧锣密鼓部署的同时，更高层级的机器也加速运转起来。上午，在高岭县革委会的会议室里，县委书记、革委会主任秦柒亲自主持召开了紧急常委会。几乎在同一时间，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古大仲也在召集公社干部开会。两级会议的核心议题高度一致：如何配合、保障好央媒对樟木大队的采访，并以此为契机，推动全县/全公社的工作。
秦柒在县常委会上，声音洪亮地提出：“樟木大队的经验，不仅仅是一个大队的经验，它是我们高岭县广大干部群众在党的领导下，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缩影和典范！我们要在全县范围内，迅速掀起学习樟木大队先进经验的热潮！要全面推广、照搬樟木大队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复制他们在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上的一切好做法！”
他深知，短时间内要在物质建设上达到樟木大队的水平是不可能的，但“软件”可以突击。他斩钉截铁地要求：“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让全县每一个生产队、每一个大队、每一个公社的全体社员和知青，熟记、背诵‘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具体内容！先从精神文明建设上追赶，营造出全县上下学习先进、争当先进的浓厚政治氛围！”
县革委会的意志，立刻转化为强大的行政推力。高岭县这个偏远的农业县，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从县城机关到各个公社、大队，标语、横幅迅速挂了起来；宣传车带着大喇叭在乡间土路上巡回广播；公社干部、大队干部挨家挨户发放油印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宣传单，督促检查背诵情况。一场轰轰烈烈的、带有强烈运动色彩的“精神文明建设突击活动”在全县铺开。家家户户都被动员起来大扫除，洒扫庭院，清理沟渠；人们见面打招呼，都被提醒要使用“你好”、“请”、“谢谢”、“对不起”等文明用语，虽然有些生硬别扭，但一种不同往常的气息，确实在迅速弥漫。
而处在风暴眼的樟木大队，更是进入了“战时状态”。卫生大扫除只是最基础的一环。二期新居的工地上，灯火彻夜不熄，社员们轮班作业，争取在记者到来前完成外墙粉刷和门窗安装；计划中的小型配套厂，虽然设备还没影子，但地基已经抓紧开挖，场地平整出来，插上了红旗，贴上了标语，至少看上去是个“在建项目”的样子。整个大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绷紧了弦。
下午，事态进一步升级。由于三大报等央级媒体也在当天同步刊发了长篇通讯，详细报道了接见情况和樟木大队的事迹，影响力呈几何级数放大。秦柒先后接到了省革委和市革委办公室打来的正式电话通知：省、市两级主要领导将亲自带队，近日赴高岭县召开专题会议，传达“最高层”的相关精神和指示，并实地考察、指导樟木大队的典型建设工作，为央媒的集中宣传“定调”、“把关”。
放下电话，秦柒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眼，他却感到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他知道，真正的、更高规格的“大考”，马上就要来了。樟木大队，和他秦柒，都被推到了时代聚光灯下最炙热、最无法躲避的位置。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八个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
第694章 筹备配套厂
得知樟木大队即将被擢升为与“大庆”、“大寨”并列的全国性榜样，这个消息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在整个高岭县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和连锁的波澜。
樟木大队内部自不必说，从干部到普通社员，再到下乡知青，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荣光。走在田埂上，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干起活来，吆喝声格外响亮，锄头挥得虎虎生风。那种“我们是全国典型”的自豪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劳动热情，仿佛每个人都成了这出时代大戏中不可或缺的主角，必须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检阅。
有趣的是，这种“与有荣焉”的情绪，并不仅仅局限在樟木大队的边界之内。那些与樟木大队地理位置邻近、平日往来密切的兄弟大队，如杏花大队、金树大队、南塘大队，也都觉得脸上有光，仿佛这荣耀的光辉，也透过地缘的亲近，稍稍照耀到了他们头上。他们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用一种最直观、最富时代特色的方式，表达着这种“攀附”与“共荣”的心情。
不过一两天功夫，这几个大队部门口的显眼位置，或者进入大队的主要路口，就纷纷拉起了鲜艳的红布横幅，上面用醒目的白色或黄色大字书写着标语：
杏花大队挂出的是：“樟木、杏花心连心，携手共创美好前程！”
金树大队的横幅上写着：“学习樟木好榜样，革命道路并肩闯！”南塘大队则打出：“南塘紧跟樟木步伐，共同开启精彩征途！”
标语的内容或许有些雷同，口号也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直白与热情，但其中蕴含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急切地想与樟木大队这个冉冉升起的“明星”绑定在一起，借此提升自身在上级眼中的分量和存在感。
这甚至形成了一种风气。在高岭县范围内，许多与樟木大队八竿子打不着的其他大队，也开始挖空心思，寻找各种或真或假的关联，试图和樟木大队“攀上关系”。有的是强调历史上某个水利工程是一起修的，有的则说两大队的民兵曾联合演练过。这种攀附，在基层的舆论场和私人交往中，体现得更为生动。
有些并非樟木大队，甚至并非粮山公社的社员，在酒桌上几杯烧酒下肚，吹起牛来，也会不自觉地带上一句：“嘿，你知道现在最红火的樟木大队不？那个刘正茂，我跟你说，我们是一个县的！我家到他们樟木大队，拢共就隔了六十里地！” 语气里颇有些“我也算沾点边”的得意。
同桌的人若是不服，或许就会反唇相讥：“六十里也好意思说？我家到樟木大队，才四十五里！比你还近着一截呢！” 仿佛这地理距离的远近，竟成了衡量与荣耀中心亲疏的一把标尺，令人啼笑皆非。
对于外面这些纷纷扰扰、花样百出的“攀亲”行为和舆论热潮，身处风暴眼的刘正茂并不关心，也无暇理会。从回家的第二天下午起，他就迅速从接踵而至的拜访、会议和各方关注中抽身，将绝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最为务实、也关乎樟木大队长远根基的“配套厂”筹备工作中。他深知，再多的荣耀和宣传，最终都要落实到实实在在的发展上，否则便是空中楼阁。
早在去京城觐见之前，刘正茂和支书郭明雄就已经专程跑过一趟上海，对可能的设备供应商进行了初步考察和接洽。回来后，基本确定了采购意向。除了最关键、也最棘手的橡胶配件原料——生胶——尚无着落之外，其他如轴承、钢材等二级配套的供应渠道，也有了眉目。
人员架构方面，刘正茂的思路很清晰。技术骨干和管理层，将以高岭县本地知青和来自潭城的知青为主，他们文化程度相对较高，接受新事物快。同时，计划从附近几个关系较好的大队，招收一部分初中学历以上、年轻力壮的社员作为一线工人补充。但在最关键的管理岗位和技术核心岗位上，刘正茂的态度异常坚决：必须逐步培养、大胆使用樟木大队本地的社员。他有着更深远的顾虑——再过一年，恢复高考已成定局，届时必定会有一部分知青通过考试离开。他必须从办厂之初，就避免将来因核心知青流失而导致生产陷入停顿的风险。他要办的，是一个真正扎根于樟木大队、能自主运转的集体企业。
在刘正茂的统筹安排下，各项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刘子光即将再次启程赴上海，负责具体的设备采购和运输事宜。他虽然比刘正茂年长几岁，但在跑业务、对外联络方面，几乎是刘正茂手把手带出来的，堪称“亲传弟子”，做事稳重，值得信赖。刘正茂将上海的联系方式和住处地址都交代给了他。
配套厂未来的厂长罗智强，则负责留守，主抓人员培训和基建。眼下设备未到，从外地聘请的退休技术员也尚未到位，培训工作无法深入开展。罗智强便组织已经招录进来的知青和本地青年，集中学习刘正茂草拟的工厂管理规章、安全制度和简单的机械原理，同时，让他们全部投入到配套厂厂房和附属设施的基建劳动中，既加快了建设进度，也增强了归属感。
将相对容易处理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后，最后，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橡胶配件的原料问题，再次摆到了刘正茂面前。没有这个关键小部件，整个脚蹬产品就无法完成。
刘正茂决定亲自出马。他带上罗智强，专门跑了一趟市橡胶制品厂。该厂的书记和厂长早已在广播和报纸上听闻了刘正茂和樟木大队的大名，接待规格极高，不仅热情陪同参观车间，最后更是执意要在市里有名的国营饭店摆下一桌酒席。
酒桌上，气氛热烈。厂长、书记轮番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对合作的渴望。但几轮酒过后，当刘正茂具体问及橡胶配件供货的可能时，那位五十多岁、面容敦厚的书记端着酒杯，脸上露出了极为难的神色。他凑近刘正茂，压低声音，非常恳切地解释：
“刘副大队长，不瞒您说，我们厂上下，做梦都想给咱们省自己树起来的全国典型做配套！这是光荣任务！可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难处不在技术，也不在我们不想干，实在是因为没有‘生胶’配额啊！这生胶是国家严格控制的战略物资，咱们省又不产这个，每年的指标就那么一点，重点保障军工和大厂都不够。您看这样行不行，这顿饭吃完，我回去马上就给市轻工局打紧急报告，专门为你们樟木大队配套项目申请生胶指标。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难度太大，市轻工局恐怕也……无能为力。这里，我先敬您一杯，算是……赔罪了。” 说罢，书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情满是无奈。
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又如此诚恳，刘正茂完全理解对方的难处。这并非推诿，而是体制和资源困境的真实反映。但书记这番话，也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刘正茂的思路——问题的核心卡在“生胶”这种原材料上，而不是橡胶厂的生产能力。
“书记同志，” 刘正茂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问，“按您的意思，如果我们樟木大队自己能想办法搞到生胶，送到你们厂里，你们就能帮我们加工成需要的橡胶件，是吗？”
书记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刘同志！您要是真能搞来生胶，哪怕只有一部分，我们厂保证第一时间安排生产线，优先给你们加工！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保质保量，分分钟开工！价格也绝对给你们最优惠的！”
“不一定能成，但我可以试试看。” 刘正茂没有把话说满，但心里已经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彩云省。那里有天然橡胶产区。他想到了在彩云省农场认识的那位满书记。看来，必须尽快跟那边联系一下，探探门路了。
回樟木大队的吉普车上，窗外田野飞逝。刘正茂对身旁的罗智强交代：“我回去就尽快联系彩云省农场那边。如果那边有希望提供生胶，或者有可靠的渠道，下一步，恐怕就得辛苦你跑一趟彩云省了。”
罗智强虽然被任命为厂长，但除了下乡，从未出过远门，一听要去那么遥远、听起来充满神秘色彩的彩云省，心里不禁有些发虚，迟疑地问：“刘哥，就……就我一个人去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 刘正茂看出他的紧张，宽慰道，“我会安排几个对那边情况比较熟悉的同志陪你一起去。你的任务，主要是代表我们大队，与对方办理正式的手续，接洽具体事务。”
罗智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知远方的隐约畏惧，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这趟可能成行的远差，将是配套厂项目，也是他个人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回到大队部那间略显杂乱但电话机至关重要的办公室，刘正茂关上门，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笔记本里，翻找出上次在彩云省国营农场岛奔一分场时，那位满文斌场长留给他的电话号码。纸张已经有些卷边，上面的数字用蓝黑墨水写得遒劲有力。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从市橡胶厂带回来的些许焦虑，然后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用力摇了几圈，对接线员报出了那个遥远省份的长途区号和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仿佛格外漫长，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电话被接起，传来的却并非满文斌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而是一个比较年轻、但同样带着当地口音普通话的声音。对方自报家门，是岛奔一分场的白副场长。
刘正茂客气地表明身份，询问满场长在否。白副场长解释道，满文斌同志的正式职务是国营农场的党委副书记，同时兼任岛奔一分场的场长，因此有一半时间需要在总场办公，此刻并不在分场。刘正茂心中略微一沉，但还是尝试着与这位白副场长沟通，委婉地提出，樟木大队的配套厂急需一些橡胶原料，想问问农场方面是否有“计划外”的生胶可以酌情支援或出售一些。
没想到，话刚出口，电话那头的白副场长语气立刻变得严肃甚至有些警惕，他义正辞严地回复道：“刘正茂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说法！我们国营农场是严格按照国家计划进行生产管理的单位，所有的产品，包括生胶，都纳入国家统购统销计划，根本不存在什么‘计划外’物资！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是想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我必须严肃地提醒你！”
这番劈头盖脸的批评，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政治正确性和不容置疑的威力，透过电流传来，让刘正茂顿时哑口无言，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在电话这头诚恳认错：“是是是，白场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想法不端正，给您添麻烦了……” 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匆匆结束了这次出师不利的通话。
放下电话，刘正茂擦了擦汗，心里一阵凉意。看来这条看似最直接的路，被这位原则性极强的白副场长彻底堵死了。他以为从彩云省获取生胶的计划已然泡汤，只能另想他法，或许得动用更硬的关系，向省里的物资部门或轻工厅求援了，但那无疑更加艰难，变数也更大。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到了下午，太阳西斜，大队部窗外传来收工的哨声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刘正茂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他原本以为希望渺茫的、那位满文斌副书记本人，略带笑意的声音：“刘正茂同志吗？我是彩云农场的老满啊！”
原来，在彩云省国营农场，满文斌作为分管后勤的党委副书记，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总场加上下属几个分场，数万职工和家属的“吃喝拉撒睡”，生活物资的调配保障，全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农场以种植橡胶和甘蔗为主，粮食不能自给，需要国家调拨，但也常有一定缺口。此外，由于地处西南边陲，轻工业基础薄弱，肥皂、胶鞋、口罩等日常生活用品，也时常供应紧张，是困扰他这位“大管家”的老大难问题。
今天，满文斌从总场回到岛奔一分场，白副场长便向他汇报了“江南省那个刘正茂”来电，想私下购买生胶的“错误请求”。满文斌一听“刘正茂”这个名字，立刻想了起来——不就是不久前，给一分场和邻近的二分场，慷慨捐赠了大米和其他紧缺物资的那位江南省的大队干部吗？他对刘正茂的印象颇为深刻。白副场长看到的是“挖墙角”的风险，而满文斌这位需要统筹解决实际生活难题的领导，却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个在内地、而且似乎有些门路的刘正茂，或许能成为农场获取某些紧俏生活物资的一个潜在渠道？
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主动拨通了这个回访电话。他的目的很明确：先摸摸底，看看刘正茂到底需要多少生胶，同时试探一下，对方又能为农场提供什么所需的“好处”。与只管生产、原则性极强的白副场长不同，满文斌需要面对更复杂的现实需求，办事思维也更为“灵活”和务实。
电话里，满文斌没有提白副场长说的那茬，只是热情地寒暄，然后自然地询问刘正茂有什么需要。刘正茂这次学乖了，没有提“计划外”，只是诚恳说明了樟木大队配套厂为支持“江麓”牌自行车试制，急需一批生胶用于试生产橡胶配件。他解释，只要试制成功，产品被省级部门认可定型，纳入国家计划，原材料就会有正式指标，现在只是过渡阶段。
他报出了一个经过计算的数量：十吨生胶。按照刘正茂的预测，这十吨生胶加工后，大致能满足一万辆自行车脚蹬橡胶件的需求。他认为，试生产一万辆之后，足以证明产品的可行性和市场需求，届时省里必然会将“江麓”自行车纳入计划，原材料就不再需要他这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十吨……” 满文斌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两万斤，这个数量对他所管理的庞大农场橡胶产量而言，不算一个大数目，操作空间是存在的。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顺着话头，也“诉起了苦”，提到农场目前粮食仍有缺口，肥皂、胶鞋、口罩等日用物资也十分紧俏，如果刘正茂同志那边“有办法”帮忙协调解决一些，农场可以“按市场价格”付款购买。
刘正茂何等机敏，立刻从满文斌迂回的话语中，听出了“以物易物”的真实意图。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转机！但他并没有喜形于色，反而表现得更加慎重。他没有马上答应，只是对满文斌说：“满书记，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您提出的这些需求，我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向大队和上级领导请示汇报。这样，我明天上午给您回话，您看行吗？”
这番“需要请示”的表态，不仅合乎程序，更让满文斌觉得刘正茂办事稳妥、可靠，不是信口开河之辈，反而增加了信任感。两人约定，次日上午十点半再通电话。
第二天一上班，刘正茂先召集了郭明雄和刘昌明，通报了与彩云省沟通的情况。当听到对方希望用大米等物资交换时，郭明雄皱起了眉头。今年樟木大队早稻确实丰收，仓库里有存粮，但一下子要拿出两万斤去交换，他心里很虚。“正茂，粮食是社员的命根子。万一今年晚稻收成不好，或者遇上什么灾害，我们动了储备粮，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没法向全体社员交代啊。” 郭明雄的担忧合情合理，体现了他作为大队支书对集体资产和社员生计的责任感。
刘正茂理解郭明雄的顾虑，但他深知机不可失。他没有在内部过多纠结，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县革委，找到了秦柒主任。在电话里，他向秦柒详细阐述了配套厂建设进展、对全县经济的意义，以及当前卡在橡胶原料上的瓶颈，并明确提出了用粮食与彩云省交换生胶的设想。
秦柒如今已将樟木大队视为带动高岭县发展的“龙头”和“政治王牌”，听到刘正茂的汇报，特别是听到只要解决这批生胶，自行车配套项目就能快速推进，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粮食的问题，县里来想办法！” 秦柒在电话那头拍板，“不能因为这点粮食，耽误了全县的典型建设和经济发展大局！我让县粮食局统筹一下，在确保各公社基本储备的前提下，从全县的机动粮里给你们樟木大队协调解决这两万斤大米！你放开手脚，去跟彩云省那边谈，务必把生胶搞到手！”
有了秦柒的强力支持，粮食这个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至于肥皂、口罩、胶鞋等其他物资，对拥有“八号仓”渠道和与各种工厂方面良好关系的刘正茂来说，反而相对容易解决。
上午十点半，刘正茂准时拨通了满文斌的电话。这次，他底气十足地表示，经过请示，上级同意协助农场解决部分紧缺物资的困难。但是，他也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希望农场方面，能够同意将仍在彩云省国营农场二分场的二十多名江南省籍知青，调回原籍，由樟木大队接收安置。
刘正茂提出这个条件，并非一时兴起。上次派杨从先去二分场为陆文君办理调动手续时，那些无法回家的江南籍知青集体下跪哀求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同为知青的刘正茂。他理解那种在遥远异乡、前途渺茫的无助与绝望。如今，樟木大队即将兴办多个工厂，正需要有一定文化的青年工人，这既是一个顺水人情，解决那些知青的困境，也能为大队储备人才，一举两得。
电话那头的满文斌沉默了几秒钟。时间已经到了1976年，知青下乡初期的狂热早已消退，管理上问题增多，农场对部分思乡心切、情绪不稳的知青也感到棘手。调走二十多个江南籍知青，对农场来说，并非不可接受，反而能减少一些管理压力。“……好吧，” 满文斌最终答应了，“不过相关调动手续，需要你们那边派人来办，我们这边配合。”
大的原则敲定，双方又就具体的交易程序、物资种类、数量、交接方式、运输安排等细节进行了仔细磋商，最终达成一致。这次通话，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谓皆大欢喜。
挂断与满文斌的电话，刘正茂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城，直奔省知青安置办公室。他找到相关领导，言明樟木大队为了生产发展需要，计划从彩云省接收一批江南籍知青回省安置，希望省知青办能在调动手续上给予指导和协助。
省知青办的领导一听是眼下风头最劲的樟木大队要人，而且是刘正茂亲自上门，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能体现他们工作成绩的好事，哪里会有半分犹豫？当即表示将全力支持，一路绿灯，并委婉地询问，是否有可能再多接收一些彩云省的江南籍知青。
刘正茂礼貌地感谢了省知青办的支持，但也委婉地表示，目前樟木大队的能力，接收这二十多人已是尽力而为，今后若有机会，定会继续为知青安置工作尽力。
一切前期接洽安排妥当，刘正茂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樟木大队。接下来，就是组织人手，准备物资，执行这场跨越千里的特殊“交换”计划了。他知道，这不仅是解决生胶难题的关键一步，也悄然改变着二十多个远方青年的命运，更让樟木大队的发展蓝图，又一块重要的拼图落了位。他开始详细布置任务，点将派兵，一场涉及物资调配、长途运输和人员接收的复杂行动，即将展开。
第695章 再次和老王交心
解决了配套厂最棘手的橡胶原料问题，刘正茂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感觉后续的事情一下子顺畅了许多。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江麓”自行车厂建成，进入试产环节，樟木大队的配套厂就能随之启动，真正运转起来。
从北方回来的前两个晚上，老王都主动在饲料厂值夜班。饲料厂那边，虽然有大队副支书何福营蹲点督促，但何福营对具体的生产工艺、配方调配等专业技术并不熟悉，加上他还兼顾着大队其他一摊子事，无法全身心投入。而原先被郭明雄支书寄予厚望的吴奇伟，学习能力似乎有限，上手速度较慢，未能迅速挑起大梁。
这样一来，饲料厂生产上的实际重担，就落在了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老王肩上。老王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在调配生产、把控质量，他天生是个操心的命，因此经常主动要求值守夜班，确保生产不出纰漏。
直到刘正茂回来的第三个晚上，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的老王，身体实在有些顶不住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才在家休息。
晚饭后，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刘正茂特意邀请他一起去屋后的菜园走走，散散步，透透气。老王有些意外，但还是欣然同往。两人并肩走在菜园的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四周是郁郁葱葱的蔬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他们走得很慢，偶尔停下脚步，随手从菜叶上捉下一两只菜青虫，动作自然得像老农。晚风轻轻吹拂，带来丝丝凉意。
刘正茂选择这个地点和时间与老王交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菜园僻静，傍晚时分罕有人至，可以避开耳目，聊一些深入甚至敏感的话题，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谈话开始，刘正茂用平实的语气，向老王简要介绍了此次北方之行的过程：见了哪些人，在什么场合，大致谈了些什么。他描述得很细致，甚至提到了那些大人物在听他汇报时的细微表情和反应。他没有隐瞒，坦诚地告诉老王，在向那位老人家汇报时，以及在面对本省那位“第一大佬”时，他都提到了“王工”在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特别是在技术指导和应用方面所起到的关键作用。
老王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平静，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复杂的光芒。当听到刘正茂竟然在那样的至高场合提及自己时，他心头先是猛地一跳，暗暗替刘正茂捏了一把汗。
因为他深知，以他们这类人的特殊背景和处境，除了极少数被重新启用的，大多数人都被“疏散”在各地，名字通常是被刻意回避的。刘正茂这样做，无疑需要极大的勇气，也承担着潜在的风险。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深深的感佩也在他心中涌起。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魄力，更难得的是这份信任和担当，真正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大事的“自己人”，连如此关键的行动和决策，都事先与他商量，事后向他交底。
两人在暮色渐浓的菜园里边走边聊，话题从这次接见，很自然地延伸开去，谈到了当前的形势，未来的可能走向，以及樟木大队在这样的洪流中该如何自处、如何发展。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时而停顿思考，时而低声交换看法。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现，菜园里只剩下昆虫的鸣叫，两人才结束谈话，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住处。
这一番深入交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具体内容。但刘正茂心里有数，他在老王这里，已经不仅仅是获得支持，更是建立了基于共同利益和深刻理解的牢固信任。他确信，这位阅历丰富、见识不凡的老者，在未来若干年里，将成为他个人和樟木大队发展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和智慧源泉。
翌日清晨，刘正茂家的公鸡再次准时打鸣，唤醒了沉睡的村庄。华潇春早已起床，开始忙碌。她先和邻居老冯头默契配合，老冯头挑起水桶去菜园浇灌那些生机勃勃的蔬菜；华潇春则忙着给她饲养的两头肥猪、一群鸡鸭、一只大白鹅和看家护院的大黄狗准备吃食。舀糠拌料，撒谷喂禽，动作麻利，神情专注。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淳朴的乡村生活节奏，并从中找到了忙碌而充实的乐趣。
刘正茂吃过母亲准备的简单早餐，便前往大队部。今天，他主持召开配套厂建设专题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大队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会计老马、配套厂厂长罗智强，还有即将出差的骨干刘子光、吴克强，负责厂内基建和培训的周安北，以及被特意邀请来列席的杨从先和陆文君。小小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严肃而充满期待。
会议开始，刘正茂首先向与会者再次简明扼要地阐述了配套厂对于樟木大队未来产业转型、集体经济壮大的战略意义，并通报了项目的最新进展，特别是生胶原料问题已通过特殊渠道解决的好消息。
然后，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今天把大家请来，是经过大队支部研究，有几项具体的、紧要的任务，需要各位分头去执行落实。”
“第一路，是沪市方向，主要负责设备采购和邀请退休技术员。支部决定，派刘子光和吴克强两位同志前往。子光同志之前已经去过沪市，和那边有过接触，情况相对熟悉。子光，这次任务，有没有问题？”刘正茂看向刘子光。
刘子光嬉皮笑脸地举手，但语气肯定：“刘哥，你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保证完成任务，把好设备、好师傅都给咱请回来！”
刘正茂点点头，但神色依旧严肃：“子光，虽然你跑过业务，有经验，但这次任务不同以往。采购设备，关系到咱们厂未来的生产质量和寿命，必须把好关，质量要绝对可靠！更重要的是，这次是携带大额现金出差，路上安全是头等大事！尤其是你，刘子光，管住你的酒瘾，路上绝对不许喝酒！这是纪律！”
听到“携带现金”和“不许喝酒”，刘子光也收起了嬉笑，正色道：“请组织放心！我明白轻重，这次出门，我保证滴酒不沾，人在钱在！” 他知道，这笔购设备款是大队的“血汗钱”，更是他前途所系，万万不能有失。
“沪市这边，毕竟我们提前踩过点，有熟人，只要小心谨慎，问题应该不大。” 刘正茂稍作安抚，随即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杨从先，“今天请从先同志来，是有一项更艰巨、更复杂的任务要交给你。需要你带队，再跑一趟彩云省。”
接着，刘正茂向众人说明了与彩云省国营农场满副书记达成的协议：樟木大队协助对方解决十吨大米及部分紧缺生活物资，对方则提供十吨生胶，并同意调回二分场的二十多名江南籍知青。
“我已经和省知青办、县革委、县公安局都协调好了。县里同意临时借调从先同志，由你负责带领一个车队，完成以下任务：一，将大米等物资安全运抵彩云省农场；二，在农场配合下，为二分场的江南籍知青办妥调动手续；三，护送这批知青到省城火车站，安排他们乘火车返回；四，最后，将十吨生胶安全运回。陆文君同志，因为你熟悉二分场情况，这次也随队出发，协助从先同志，主要负责知青调动手续和返程事宜。” 刘正茂看向杨从先和陆文君，“从先同志，文君同志，对这个安排，你们有什么意见或困难吗？”
杨从先“唰”地一下站起来，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陆文君内心激动不已，大队派她出差，而且是和稳重的杨从先一起，这无疑是信任和重用的信号。她连忙也站起来，声音清脆：“我听从组织安排，一定全力协助杨从先同志做好工作！”
“好！”刘正茂示意他们坐下，“你们这一路，就由从先同志负总责，全程安全第一。罗智强同志随队，负责与农场满副书记具体对接物资交换和财务结算。文君同志重点负责知青相关手续和行程。具体细节，我们散会后单独再碰。”
安排完两路外出人马，刘正茂看向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周安北：“周安北同志，配套厂现在由罗智强同志任厂长，支部暂定由你和吴克强同志担任他的副手，协助他工作。在罗智强和吴克强出差期间，厂里的日常工作不能停，就由你临时牵头负责。工人的规章制度学习、安全培训不能松，厂房和配套设施的基建进度要抓紧督促。务必确保等新设备运回来时，我们有地方放，有人能安装，有人能尽快学会操作！”
周安北对刘正茂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们同期来的几个知青，老实肯干的韩浩、有点莽勇但直率的温三毛，都被刘正茂收服，安排了职务；心眼活泛的方立云跟着刘子光跑外联，也风生水起。唯独他这个自视甚高的高中生，因为曾与熊浩有过接触，且在熊浩瞎举报时未加明确劝阻，被“晾”了半年多，心中难免有些郁结。如今刘正茂终于启用他，并委以临时负责的重任，周安北既感到意外，也燃起了证明自己的强烈欲望。他抬起头，迎上刘正茂的目光，清晰地回答：“请大队支部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把厂里这段时间的工作抓好，不出纰漏。”
刘正茂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好，大队现在机会多，只要有真才实学，肯踏实干事，组织上都会看到，也都会给机会。”
这时，一直低头盘算的马会计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地开口：“刘副大队长，有个实际问题。咱们给江麓厂做配套，前期垫钱的地方太多了。买设备、买原料，这一大笔钱花出去，大队账上的周转资金可就有点吃紧了。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去江麓厂那边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先预付一部分配套款？他们是大厂，拔根汗毛比咱们腰粗，先拨点钱应应急，应该不难吧？”
马会计的提醒很及时。刘正茂略一沉吟，答道：“马会计，你提醒得对。这事我记下了，明天我就去一趟江麓厂，找毛奇厂长谈谈，看能不能争取点预付款或者支援。毕竟我们是给他们配套，他们支持一下也是应该的。”
见主要事项都已议定，郭明雄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便问道：“刘副大队长，还有其他要安排的吗？”
“暂时就这些。”刘正茂回答。
“好，”郭明雄站起来，做总结发言，“支部的意思很明确，配套厂是我们大队尝试转型、发展集体工副业的第一个重点项目，抽调你们这些精兵强将，就是要求必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从中摸索出办厂的经验，为将来办更大的厂子打下基础。刘副大队长已经做了周密部署，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就立刻行动起来，散会！”
会后，刘正茂又分别将刘子光、杨从先、罗智强叫到一旁，就他们出差的具体细节、注意事项、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方法，一一做了详细交代。特别是对去彩云省的杨从先一组，刘正茂还特意准备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上面列出了此行各个环节的关键点、联系人、可能的风险及处理建议。有了这张“锦囊”，即便在通讯不便的远方遇到突发情况，他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雷厉风行，是樟木大队现在的作风。会议的第二天，刘子光和吴克强就带着沉重的现金和众人的期望，踏上了前往沪市的列车。
而去彩云省的车队，因为需要时间筹备物资、装车，又等待了两天。一个清晨，由袁洪钢驾驶的解放牌卡车和许丙其驾驶的黄河牌大卡车组成的车队，引擎轰鸣，驶离了樟木大队。卡车上满载着用麻袋严密包裹的大米和装着肥皂、胶鞋等物资的纸箱。罗智强不会开车，坐在解放卡的副驾驶；杨从先和陆文君则搭乘许丙其的黄河大卡，杨从先有驾驶技术，可以在长途行驶中替换许丙其，确保行车安全。两辆车卷起尘土，向着西南方向，开始了漫长而充满未知的远征。他们的征程，关乎着配套厂的原料，关乎着二十多名知青的命运，也承载着樟木大队工业梦想的重要一环。
送走了前往上海和彩云省的两路出差人马，刘正茂总算在即将到来的媒体集中采访狂潮前，挤出了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他立刻决定，趁此机会，专程去一趟江麓机械厂，拜访毛奇厂长。有些事，必须当面沟通才能落实。
自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几大央媒连篇累牍地报道了樟木大队和刘家人受到接见的消息后，整个江麓机械厂，从车间到家属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着一个与他们厂间接相关的大新闻：厂革委会副主任张鹏武家的二儿子张战东，那位在本厂工作的帅小伙，他的未婚妻刘阳云，正是这次被接见的刘家的女儿！也就是说，那家“通天”的典型，和他们江麓厂未来的亲家，是实在亲戚！这种传奇般的故事，在相对封闭的厂区生活中，无疑是最引人入胜的谈资，人们津津乐道，与有荣焉。
刘正茂来到江麓厂，自然要先去商店看看姐姐刘阳云。来之前，他已经通过厂区总机给商店打过电话。弟弟如今是全家乃至全省的“名人”，给家里挣下了天大的脸面，刘阳云这个做姐姐的，脸上光彩自不必说，接待起来也格外上心。
时值盛夏，天气闷热。刘阳云早就准备妥当，从厂里冷饮部批来了平时舍不得多买的、奢侈的汽水，还有奶味浓郁、口感绵密的奶油冰棍，小心翼翼地放在凉水桶里镇着。此外，她还特意托人弄来了一条带过滤嘴的“中华”牌香烟。在七十年代中期的工厂里，这汽水、冰棍加好烟的组合，堪称招待贵宾的“顶级待遇”了。
父亲刘圭仁回城后，刘阳云和张战东就抽空回去探望过。老两口自然又把进京的经过说了一遍，但在刘阳云听来，父母讲述得过于平实笼统，许多细节一带而过，远不能满足她那旺盛的好奇心和与有荣焉的激动心情。她总觉得没“听过瘾”。
今天弟弟亲自上门，岂能放过这个“活生生的传奇”？她早就盘算好，一定要让弟弟亲口、详细地再讲一遍。不仅是她，商店里的几个要好的姐妹，特别是肖长民的姐姐、同在商店工作的肖长英，也早就心痒难耐。一见刘正茂进来，寒暄没几句，刘阳云和肖长英就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挟持”着刘正茂，把他拉进了商店后面那间相对阴凉、也安静些的仓库里。仓库里堆着成箱的商品，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和糖果混合的气味。
“正茂，快坐下，喝汽水！这儿没外人，你再给姐好好说说，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别漏！”刘阳云递上已经起开瓶盖、冒着凉气的汽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肖长英也殷勤地递上冰棍，然后搬了个木箱坐在旁边，摆出专心听讲的架势。
商店前台的营业员们都知道刘主任的弟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但柜台不能离人。她们只能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零星的顾客，然后轮流找个借口，假装去仓库取货，悄悄溜到仓库门边，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谈话。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由厂财务处派到商店负责核算的女会计。以前，她仗着自己是厂部派来的，对靠“关系”上位的刘阳云这个商店主任，颇有些不以为然，平时在账目核对、票据报销等事情上，没少给刘阳云出难题、使绊子，总觉得刘阳云是攀上了张副主任家的高枝。
可自从央媒的报道出来，这位女会计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见到刘阳云，那叫一个亲热，开口闭口“阳云妹妹”，仿佛两人是多年闺中密友，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此刻，她也“恰好”在仓库里清点账目，顺势就留了下来，坐在一个算盘箱子旁，脸上堆着笑，听得比谁都认真。
刘正茂本是来找毛奇厂长谈正事的，结果先被姐姐“扣押”下来“说书”。他看出姐姐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同事面前长长脸，巩固一下地位。他心中了然，便也乐得配合。于是，坐在仓库的条凳上，就着汽水和冰棍，他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哪些是真，哪些是艺术加工，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把等待时的忐忑、见面时的激动、谈话时的机锋、以及某些大人物的细微表情，描述得活灵活现，期间还不时穿插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仓库里时而静得只剩他的声音，时而又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笑声。这一讲，就是半个多小时。
故事讲完，刘正茂起身要走，又被意犹未尽的刘阳云拉住，她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毛奇厂长亲自打来的。他听说刘正茂来了厂里，正在商店，便让刘正茂忙完直接去新建的自行车厂筹备处找他。这个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帮刘正茂从姐姐的“盘问”中解了围。
自行车厂的厂房选址在距离江麓主厂区约一公里外的一片新划拨的场地上。刘正茂借了姐姐的自行车，顶着烈日骑了过去。远远就看见，在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几栋红砖厂房已建好，透着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毛奇和总工程师赵援朝已经站在简陋的筹备处办公室门口张望等候了。
刘正茂的自行车刚在两人身边停下，肩膀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毛奇一巴掌。毛奇咧着嘴，笑容满面地大声恭喜：“好你个刘正茂！你小子现在是真出息了！全国闻名的大典型！往后啊，老哥我还得指望你多提携提携呢！” 话里带着玩笑，但也透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刘正茂连忙架好自行车，笑着回应：“毛厂长，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我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您一直关照、支持？您永远是我大哥！”
赵援朝与刘正茂没那么熟络，但也热情地笑着打招呼：“刘队长，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就打算直接去你们樟木大队‘抓’你喽！”
刘正茂一边用草帽扇着风，一边问：“赵工，找我有急事？是好事？”
毛奇擦了把汗，指着那间低矮的平房说：“这儿太阳毒，咱们进屋说，屋里好歹有点阴凉。”
所谓的办公室确实简陋，三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连个电风扇都没有，只有几把大蒲扇放在桌上。毛奇递给刘正茂一把蒲扇，闻讯赶来的副厂长杨国安也搬了把椅子过来。四人围坐在一起，使劲摇着扇子，但汗珠还是不停地从额角滚落。
赵援朝用蒲扇指着窗外已经立起框架的厂房，语气有些焦急：“刘队长，是这么回事。上次我们去上海，不是和恒久厂谈好了吗？他们答应派几位退休的老技术工人过来，带一带我们的工人，指导试产。可这左等右等，人都没见影！我们的机器设备都快安装调试好了，就等着老师傅来掌舵试机呢！你看这事……”
第696章 刘圭仁的重新起步
原来是这个环节卡住了。自行车厂不能顺利试产，樟木大队的配套厂也就没法同步启动，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刘正茂蹙起眉头，问：“赵工，后来你们又跟恒久厂，或者跟彭五牛科长联系过没有？”
“联系了！”赵援朝有些无奈，“我打电话找过彭科长，他每次都说‘在安排，在安排’，可就是没个准信，也没说具体哪天能来人。”
刘正茂看向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问：“毛厂长，这电话能打长途吗？”
“能！”毛奇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摇了几圈，对着话筒说：“接外线，要上海的长途。”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接线员说“线路通了”，便将听筒递给刘正茂。
刘正茂接过话筒，报上了彭五牛办公室的号码。经过一番转接等待，电话终于通了。
“喂，请问彭五牛科长在吗？”刘正茂问。
“我就是，你是哪位？” 听筒里传来彭五牛熟悉的声音。
“彭哥！是我，江南省的刘正茂！”刘正茂提高声音，带着笑意。
“哎呀！刘队长！是您啊！恭喜恭喜！我们这在报纸上都看到了，您可是给咱争了大脸了！下回再来沪市，说什么也得好好喝一顿，让哥哥我也沾沾你这天大的喜气！”彭五牛的声音立刻热情高涨，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彭哥太客气了，要请也是我请。不过今天打电话，是有个事想麻烦您。”刘正茂寒暄两句，切入正题。
“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彭五牛能办到的，绝无二话！”彭五牛拍着胸脯保证，但语气里似乎少了点以往的干脆。
“就是关于江麓自行车厂请老师傅的事。这边厂房都快建好了，机器也等着试车，就盼着老师傅们过来掌眼呢。您看，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刘正茂问。
一听是这事，电话那头的彭五牛顿时有些支吾起来：“这个……这个事啊，我一直在想办法，在做工作。但是……可能还得等几天，有些情况……”
从彭五牛迟疑吞吐的语气中，刘正茂立刻敏锐地察觉到问题。他追问：“彭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哎……”彭五牛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刘队长，不瞒你说。我们厂里本来确实安排好了几位退休老师傅，技术都是顶呱呱的。可是……他们都是退休的人了，思想上难免有些……有些想法。听说要去江南省，那么远，而且……好像是说过去是‘义务支援’？这……几位老师傅家里也有难处，就有点打退堂鼓了。我们这边还在反复做思想工作呢。”
“义务支援？”刘正茂抓住了关键词，他立刻用手捂住话筒，转头问赵援朝：“赵工，你们当初跟彭科长谈的时候，是明确说了请老师傅过来是‘义务支援’，没有任何报酬吗？”
毛奇和杨国安一听，也以为赵援朝当初为了省钱，跟对方这么说了，都疑惑地看向赵援朝。
赵援朝急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赌咒发誓：“没有！绝对没有！我赵援朝对天发誓，我提都没提‘义务’两个字！肯定是他们那边听岔了，或者传话传错了！”
“那咱们这边，准备给老师傅们什么待遇？”刘正茂松开话筒，问毛奇。
毛奇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待遇？只要是真有本事、肯来的老师傅，我们厂按他们退休前的工资级别，全额发放！一日三餐，厂里食堂饭票全包！住宿安排单身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唯一的要求，就是至少得在这里待上半年以上，把我们选派的年轻工人带出徒，把生产线理顺！”
刘正茂点点头，心里有底了。他重新对着话筒，将毛奇承诺的待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转述给彭五牛，特别强调了“按退休前工资发放”、“包吃包住”、“不是义务，是正式聘请指导”。
电话那头的彭五牛一听这条件，底气顿时足了，声音也重新响亮起来：“嗨！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肯定是下面传话传拧巴了！刘队长，您放心，有这话就好办了！我这就去找那几位老师傅说，这条件，他们肯定乐意！三天！就三天！我保证把人给您送上去江南省的火车！到时候你们在省城火车站接人就行！”
解决了老师傅这个燃眉之急，刘正茂顺势提起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主要目的。他叹了口气，对毛奇和杨国安说：“毛厂长，杨厂长，不瞒二位，我们樟木大队为了给咱们自行车厂搞好配套，可是把家底都快掏空了。建厂房、买设备、筹备原材料，前前后后垫进去不少钱。现在大队账上有点吃紧。您看……咱们厂这边，能不能看在配套合作、共渡难关的份上，先预付一部分货款？帮我们周转一下？”
分管财务的副厂长杨国安，深知刘正茂如今的分量——他不仅是张鹏武副主任未来的亲家子弟，更是本省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上级重点关注的典型人物。结交这样的人物，对厂子、对他个人都有利无弊。他略一沉吟，便很爽快地表态：“刘队长，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们必须给！虽说我们自行车厂初创，资金也紧张，但挤一挤，五万块钱的预付款，还是能想办法先拨给你们的！这是咱们厂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太好了！”刘正茂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当即表示，“杨厂长这么仗义，我刘正茂记在心里！这样，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去一食堂小餐厅，我请几位领导吃饭，略表谢意！”
“那哪儿行！”毛奇大手一摆，“到了我们江麓厂的地盘，哪能让你请客？传出去，别人还不得笑话我们江麓厂不懂规矩？中午就在厂小食堂，我们安排！就这么定了！”
正事谈妥，气氛更加融洽。刘正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着的旧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放在桌上。他神色郑重地解释：“毛厂长，杨厂长，赵工，这次去，承蒙老人家关怀，临走时，送了我家一点小礼物，是些北方的蜜饯果脯。东西不多，但我一直记着几位领导对我们的帮助。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大家分着尝尝，也算沾沾喜气。”
他这么一说，桌上三人的眼睛顿时都直了！老人家亲自送的礼物？这意义可非同一般！哪怕只是一点零食，那也是带着“光环”的！毛奇惊奇地瞪大眼睛，指着那小纸包，声音都有些变调：“小刘，这……这真是……那位老人家送的？”
刘正茂一脸肃然，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向毛主席保证，千真万确……”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杨国安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小纸包抓了过去，紧紧捂在怀里，眉开眼笑地喊道：“我的了！归我了！谁也别抢！”
“好你个杨国安！耍无赖是不是！”毛奇和赵援朝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一人抓住杨国安一条胳膊，笑着骂骂咧咧，“刘队长是让咱们仨分！你想独吞？门都没有！快交出来！”
杨国安哪里是毛奇和赵援朝两人的对手，被“制服”得动弹不得，只好连连求饶：“分！分！我分还不行吗？毛厂长，赵工，轻点，胳膊要断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和争抢的喧闹，与窗外炙热的阳光和工地的喧嚣，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充满希望的画面。刘正茂也笑了，他知道，与江麓厂这条大船的绑定的绳索，又收紧了几分，也更为牢固了。
中午，毛奇果然在江麓厂第一食堂的小餐厅里摆了一桌。说是小餐厅，其实也就是用屏风在食堂一角隔出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摆着一张能坐七八个人的圆桌。自行车厂这边毛奇、杨国安、赵援朝三位主要领导作陪，加上刘正茂，刚好四人。毛奇特意交代食堂的王主任，弄了几个硬菜：一盘红油油的辣椒炒肉，一条清蒸鲢鱼，一碗梅干菜扣肉，还有两样时令小炒，外加一盆丝瓜鸡蛋汤。虽然不算奢华，但在厂里已算上等招待。酒是本地产的粮食酒，用瓷壶温着。四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气氛热烈。毛奇等人对刘正茂的“传奇经历”依旧兴趣浓厚，席间又问了不少细节，刘正茂也挑能说的又说了一些。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彼此的关系在酒精和热络的交谈中似乎又拉近了一层。
饭后，刘正茂在杨国安的亲自陪同下，去了厂财务科，顺利拿到了那张至关重要的五万元预付款“付款委托书”。薄薄一张盖着红章、写着金额的纸，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周转的资金，更是江麓厂对樟木大队配套能力的认可和信用的背书。刘正茂小心地将委托书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仔细扣好扣子。
离开厂部办公楼，刘正茂没有立刻返回姐姐的商店。他推着自行车，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绕到了厂区偏僻角落那个熟悉的废料堆放场。场地上依旧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生锈的金属边角料、报废的机器部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看场子的老人邵峰，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工装，戴着一顶破草帽，坐在他那间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小工棚里，就着一杯浓茶，听着那台刘正茂去年送给他的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看到刘正茂，邵峰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挣扎着想站起来。他的腿脚早年受过伤，留下了残疾，行动不便。“小刘！你咋来了？快进来坐，外面日头毒！” 邵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由衷的欢喜。
刘正茂把自行车支好，快步走进阴凉的窝棚，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纸包，递到邵峰手里。“邵爹，这次去北京，带回来一点小零嘴，是北方的蜜饯果脯，您老牙口还行，尝尝看，开开胃。”
邵峰乐呵呵地接过，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颜色鲜艳的杏脯、桃脯，散发着酸甜的果香。他捏起一块，刚想往嘴里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刘，这……这果脯，是北京带回来的？你这次去，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事？”
刘正茂点点头，也没隐瞒，低声说：“嗯，就是那事。这果脯……是临走时，那边给的，算是……一点心意。我留了些，这点您尝尝。”
“那边给的？” 邵峰的手猛地一颤，捏着的果脯差点掉在地上。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正茂，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包普通的果脯，嘴唇哆嗦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果脯重新包好，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紧紧贴在胸口。两行混浊的老泪顺着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流了下来。“小刘……小刘啊……这……这太贵重了……这礼物，太重了……我……我一个看废料场的老头子，何德何能，能吃到这个……我……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用粗糙的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那是激动、感动，更是一种被巨大荣耀“临幸”般的不知所措。
“邵爹，您别这样。”刘正茂连忙扶住老人颤抖的肩膀，心里也酸酸的，诚恳地说，“去年，老王叔病得那么重，医院要押金，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您高抬贵手，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您对我好，我一辈子都感激您！”
刘正茂说的是实话。去年老王突发急病住院，急需一百多块钱押金，刘正茂当时囊中羞涩，急得团团转。是邵峰，明知违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刘正茂一车废旧钢材，让他凑够了押金，救了老王的命。自那以后，刘正茂每次来江麓厂，只要有机会，都会来看看这位孤苦的老人，送点吃的用的，陪他说说话。今天这包果脯，除了感激，也是想让这个大半生坎坷、如今孤零零守着废料场的老人，真正“高兴”一次，感受到一种超越世俗的、象征性的慰藉。
邵峰情绪渐渐平复，用衣袖擦干眼泪，将那包果脯珍而重之地放进床头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里，这才转过身，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小刘，有件事得告诉你。这个月底，我……我就要正式退休了。我乡下有个侄儿，还算孝顺，答应接我过去一起住，给我养老。以后……以后我们恐怕就难得见上一面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和遗憾。
“退休是好事啊，邵爹！”刘正茂压下心头的怅然，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您劳累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乡下空气好，安静，比一个人守在这堆废铁旁边强多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啊，以前是闷得发慌。”邵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那台收音机，“多亏了你送我这个‘话匣子’，日子才好过点。每天听听新闻，听听戏，时间过得快多了。”
刘正茂又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轻轻放在旁边那张瘸腿的小木桌上。“邵爹，您要退休了，我也没特意准备啥。这点钱，您拿着，到了乡下，自己想买点啥吃的、用的，别舍不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不行！绝对不行！”邵峰一看，急了，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想把钱塞回给刘正茂，“小刘，你快收起来！我有退休工资，虽然不多，但一个人花足够了，不能再要你的钱！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刘正茂却后退一步，不给他推拒的机会，语气坚决：“邵爹，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您退休离开厂里的时候，记得把您侄儿家的地址，留给我姐姐刘阳云。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看您！”
说完，不等邵峰再反应，刘正茂转身快步走出窝棚，骑上自行车，朝着邵峰挥了挥手，用力一蹬，便顺着坑洼的厂区道路远去了，只留下邵峰扶着门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捏着那二十块钱，久久没有动弹，只有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回到江麓商店，把自行车还给姐姐刘阳云。刘正茂又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用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递给姐姐。“姐，这里有两小包果脯，和给邵爹的一样。这一包，你找个机会，送给张叔家，就说是从北京带回来的一点心意，请他们尝尝。另一包，你转交给长英姐，让她带给华林。东西不多，就是个意思。”
刘阳云接过，郑重地点点头，她明白弟弟这是在细心维系着各方面的人际关系。
临走前，刘正茂又特意叮嘱姐姐：“姐，你有空的时候，去废料场看看邵峰老爷子。他月底就退休回乡下了，你问问他侄儿家的地址，记下来给我。老爷子不容易，帮过我大忙，以后我们得记着这份情。”
刘阳云看着弟弟，眼中满是赞许，用力点头：“你放心，我记下了。弟弟，姐就佩服你这一点，做人做事，有情有义，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她朝着弟弟竖起了大拇指。
正说着，外面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是大队的拖拉机，给江麓商店送完今天最后一车蔬菜，准备返回。刘正茂便搭上这趟顺风车，让司机先送他回十二铺街城里的家。他打算在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再搭乘清晨第一趟才返程的拖拉机回樟木大队。
回到阔别数日的家中，气氛果然大不相同。父亲刘圭仁自从那天回来，这几天几乎没干成别的事，全用来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了。
因为受到老人家点名接见，上了报纸广播，更关键的是，报道中明确提到了老人家对刘圭仁的定性——“心向革命的进步群众”！这短短的八个字，对于曾经背负着“小资产阶级”成分包袱、半生谨小慎微的刘圭仁来说，不啻于一道“赦免令”和“光荣证”。
他回家的消息传开，最先登门的是居委会主任兰菊黄，带着几个积极分子，敲锣打鼓送来喜报，贴在大门上，说了不少祝贺的话；紧接着，街道办事处的领导也亲自上门慰问，嘘寒问暖；然后是区里有关部门的干部前来探望；他退休的原单位市蔬菜公司的领导、甚至上级主管单位二商业局的领导，也都相继登门，话里话外透着亲切和重视，仿佛刘圭仁一夜之间成了本系统、本街道的“光荣代表”和“宝贵财富”。
而最让刘圭仁，也让全家欣喜若狂的是，就在昨天，市公安局派了两位同志专门来到家里，郑重地通知他：经过组织重新审查，当年将他家庭成分划为“小资产阶级”的决定，存在错误，现予以正式平反纠正。从即日起，刘圭仁同志的家庭成分恢复为“城市工人”。并当场发给了他一份盖着红彤彤公章的《平反决定书》。
压在全家人头上多年、让刘圭仁直不起腰、喘不过气的那顶“帽子”，就这样被摘掉了！搬走了这座无形的大山，刘圭仁整个人仿佛都焕然一新。腰杆挺直了，眉头舒展了，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不少，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和自信，悄然回归。连走路的步伐，都比以前轻快有力了。
晚上，舅舅华孝义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给刘正茂讲述这几天家里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语气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正茂，你没看见，那天区里领导来，握着咱爸的手，那个亲热劲儿！还有公安局送平反通知书来的时候，姐夫的手都抖了……咱家这回，可是彻底翻身了！”
看着父亲终于从过去那种压抑、郁郁寡欢的状态中彻底解脱出来，整个人精神焕发，刘正茂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和欣慰。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能过得更好，更开心，更有尊严吗？
摘掉了“帽子”，浑身轻松的刘圭仁，也开始琢磨着给自己找点事做，不再满足于整天闲在家里。晚饭后，他试着跟儿子商量：“正茂，你看，我现在退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头上那顶帽子也没了，浑身是劲。我想……找点事情做做，打发打发时间，也能……嗯，你觉得呢？”
刘正茂理解父亲的心情，点点头：“爸，我理解。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您想找点事做，活动活动筋骨，有点精神寄托，这是好事。我支持。”
刘圭仁得到儿子支持，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你觉得，我干点什么合适？我这把年纪，重活是干不了了，技术活也不会……”
刘正茂早有想法，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说：“爸，我还是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建议。您有时间，就去邮票市场、旧货市场转转，或者去国营古玩店、文物商店、寄卖商行，还有废品收购站看看。专门留意那些旧东西——老的线装书、字画、瓷器、铜器，还有杂七杂八的老物件，只要您觉得有意思、价钱合适，就收下来。”
刘圭仁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是他长久以来的顾虑：“又提这个？咱们家要那么多老古董干什么？买回来占地方不说，现在这风向……玩这些东西，容易被人说成是‘四旧’，是犯错误的事！我可刚摘了帽子……” 他被过去的遭遇搞怕了，心有余悸。
刘正茂凑近父亲耳边，用极低的声音，但异常肯定地说：“爸，您就信我这次。我得到很确实的消息，再过几年，政策肯定会变，国家肯定会重新允许私人做生意、搞经营。您想，您解放前开豆制品作坊，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等政策真的放开了，咱们要再做买卖，就不做那个了。咱们开古玩店！现在，就是囤货的最好时机！东西便宜，没人争。等大家都反应过来，那价钱就得翻着跟头往上窜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还会放开私人做生意？这……这可能吗？”刘圭仁觉得儿子说的像是天方夜谭，他活了大半辈子，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爸，千真万确！”刘正茂语气斩钉截铁，继续说服道，“您想想，咱们家现在，除了这栋老宅，阴家村、落心田、营盘街，不是又悄悄置办了三处房子吗？许丙其和金诚住着阴家村那处，落心田和营盘街的两处都还空着，正好用来放东西。而且，现在大队那边，还有‘八号仓’这边，每月都有不少进项，现金放在家里，既扎眼又不安全。不如换成这些老物件囤起来。我敢跟您保证，现在收进来的东西，将来价值翻上百倍都不止！这叫‘囤积居奇’，不对，这叫‘文化储备’！”
刘圭仁被儿子描绘的“宏伟蓝图”和笃定的语气说动了，他琢磨了一会儿，想着反正现在没事，手里也有点闲钱，试试看也无妨。“那……那我就先试试？去逛逛，看到合适的、便宜的，就收点回来玩玩？”
“对！就这么办！爸，您就当成个乐趣，逛逛街，散散心，顺便淘淘宝。本钱我出，您只管放心去收！”刘正茂见父亲松口，心中大喜。
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队的拖拉机，，准时来到刘家门口。刘正茂告别父母，登上拖拉机。晨风清凉，街道寂静。拖拉机“突突”地驶出城区，奔向郊外的田野和通往樟木大队的土路。
回到大队，刘正茂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至关重要的五万元付款委托书，交到了马会计手里。马会计看着那张纸，又惊又喜，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刘副大队长，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财神爷！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 刘正茂只是笑笑，嘱咐他赶紧入账，安排好资金使用。然后，他便转身去了大队部，新的一天，等待着这位年轻的副大队长的，是更多需要规划、协调和推动的工作。樟木大队这台被时代加速器推动的机器，正在他的参与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第697章 大队开会审核
从北方载誉归来的第七天，刘正茂终于盼来了县里转达的明确消息。县革委会办公室打来电话，正式通知樟木大队的主要领导——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大队长刘正茂等人，于次日一早前往县革委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通知中特别强调，请刘正茂同志就樟木大队未来的发展规划，准备好详细的发言材料。
“未来发展”，这并非刘正茂一人之事。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视野和盘算，但具体的思路和规划，必须获得大队党支部的正式认可，才能转化为集体的意志和行动。接到通知后，刘正茂立即向郭明雄建议，当天下午紧急召开一次大队党支部扩大会议，将他草拟的“樟木大队中长期综合发展规划（草案）”提交会议审议，让大家一起把关、完善，同时也是为明天的县里会议统一思想、做好准备。
这个会议，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走过场”的性质，因为以刘正茂目前如日中天的威望和他规划本身的前瞻性、可行性，获得通过几乎毫无悬念。但其意义绝不仅限于此。对刘正茂而言，这是“分摊风险”的必要程序——将个人思路转化为集体决策，未来若遇风浪，担子将不由他一人独扛；对郭明雄、刘昌明等其他大队干部而言，这是不可或缺的“参与感”和“获得感”——发展规划由大家共同审议通过，每个人都将是未来的建设者和分享者，能极大调动积极性和责任心。
会议在略显拥挤但气氛庄重的大队部会议室举行。与会者除了支部核心成员——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何福营、副大队长刘正茂，还包括掌管钱袋子的马会计、妇女主任武齐悦、负责宣传的冯婷，以及各生产队队长、各项目组的主管，林林总总二十多人，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长条办公桌上面放着几个竹壳暖水瓶和粗瓷茶杯。墙上贴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前方、手拿一叠稿纸的刘正茂身上。
审核会议主要由刘正茂发言阐述。他首先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就樟木大队未来发展的整体框架和宏观思路做了说明。“同志们，”他环视众人，“上级给我们樟木大队的定位，是‘综合发展看樟木’。这六个字，就是我们的总纲，是我们的方向，也是我们的责任！‘综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能单打一，不能只盯着田里的粮食，必须农、林、牧、副、渔，全面考虑，协调发展，形成一个良性的、可持续的内部循环。”
他提出了一个概括性的发展方针：“未来若干年内，我们樟木大队的发展，要坚持以农为本，巩固农业基础，确保粮食安全；同时，要充分开发利用我们的山地、水面，发展林业、牧业和渔业，这是重要的补充和保障；而真正要让大队集体经济腾飞，让社员生活水平实现质的飞跃，最终要靠什么？靠副业，靠我们正在探索和即将兴办的队办工厂！我总结为十四个字：以农为本，兼顾林牧渔，靠副业起飞！”
接着，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他走到墙上那张手绘的樟木大队地图前，用一根竹棍指着，如数家珍：大队实际可耕种的良田有多少亩，平均亩产潜力有多大；可用于种植经济林（如油茶、水果、竹林）的丘陵山地有多少亩，几年后能带来多少收益；可用于水产养殖的池塘、河汊水面有多少面积，科学养殖后的产出预估；以及现有的生猪、鸡鸭养殖规模如何提升。他算了一笔详细的“资源账”和“产出账”，告诉大家，在现有资源得到最充分利用的理想状态下，传统农业和种养业能带来的总收入上限是多少。
然后，他话锋一转，抛出了对比强烈的“效益账”：“同志们，如果我们把同样的人力、物力，甚至更少的人力，投入到开办技术上可行、市场上需要的队办工厂里，比如我们已经在筹备的自行车配件厂，比如接下来我想提议的制衣厂、高压锅厂，那么，同样时间周期内，它们创造的产值和利润，将会是我们在土里刨食、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产出的多少倍？我初步估算，可能是五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这直观的数据对比，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在场许多干部原本有些模糊的视野。包括郭明雄在内，大多数人过去都是“低头拉车”，习惯于上级布置什么就干什么，春种秋收，按部就班，从没有像刘正茂这样，站在整个大队资源配置和经济效益最大化的全局高度，来思考、规划和算计。刘正茂的阐述，不仅提出了目标，更指明了路径，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樟木大队未来可能拥有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壮丽前景——那不再仅仅是“亩产超纲要”，更是机器轰鸣、产业兴旺、社员富足的现代新农村图景。
对于刘正茂提出的这个“以农为本，兼顾林牧渔，靠副业起飞”的总体发展框架，与会干部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在郭明雄的带头下，全员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框架已定，接下来便是填充血肉的具体项目。刘正茂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可能的分歧，在于这些具体的、需要投入真金白银和人力的“点子”上。他逐一提出，请大家评判、表决。
“综合发展的目的，是为了让全体社员和知青，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刘正茂首先明确了发展的终极目标，“集体经济发展好了，社员生活自然水涨船高；反过来，社员们日子红火了，干劲足了，集体也就有了不竭的动力。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要发展，就得有支柱，有主业。我们确定了重点发展队办工业。但工业门类繁多，以我们大队目前的技术、资金和人才储备，不宜好高骛远。我认为，应该从那些技术门槛相对不高、但市场需求广泛、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且能快速见效的行业入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说出三个具体的厂名：“因此，我提议，在现有配套厂的基础上，我们樟木大队，近期内筹备兴建——制衣厂、电风扇厂、高压锅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三个厂子，听起来都比自行车配件更“洋气”，更接近“现代化”。
刘正茂解释道：“衣服，是人人要穿的必需品，市场巨大；电风扇，夏天降温，城市农村都需要，是改善生活的电器；高压锅，能大大缩短烹饪时间，节约燃料，也是未来的趋势。这三个产品，技术要求有，但并非高不可攀，我们可以聘请退休老师傅，可以派人出去学。这只是我们工业化的第一批项目，目的不仅是赚钱，更是通过办这些厂，摸索工厂管理经验，培养我们自己的技术工人和销售队伍。等我们积累了经验、培养了人才、站稳了脚跟，未来，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进入更多、更有技术含量的行业！”
“现在，请大家对我提出的——创办制衣厂、电风扇厂、高压锅厂的提案，进行表决！”
郭明雄和何福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率先举起了手。他们对刘正茂的眼光和判断力，已经建立了近乎盲目的信任。看到支书和副支书带头，其他干部也纷纷举手。又是一次毫无悬念的全票通过。刘昌明虽然对同时上马三个厂有些顾虑，但也举了手，他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刘正茂趁热打铁，将话题从“生产”转向“生活”。“我刚才说了，发展的目的是让社员过好日子。我们不能只让社员埋头干活，也要为大家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我们二期的社员新居，大部分已经封顶，正在内装，很快就能入住。我建议，立即启动三期新居的建设规划，争取在明年春节前，让目前还住在旧房里的社员，全部搬进宽敞、明亮、有自来水的新房子！让‘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在我们樟木大队，不再是梦想！”
这个提议立刻赢得了所有人，尤其是来自各生产队、深知社员居住条件的队长们的热烈赞同。但刘正茂的“生活蓝图”还不止于此。
“住得好，还要生活得充实、有意义。”刘正茂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昨天还有社员跟我开玩笑，说在农村，农闲的时候，除了蹲在墙根晒太阳、扯闲篇，就是关起门来打牌，脾气上来了，甚至‘打老婆’。话糙理不糙，这确实反映了咱们农村业余文化生活匮乏的现状。”
这话引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和窃窃私语，尤其是几位妇女干部，更是深有感触地点头。
“所以，”刘正茂提高声音，“为了让社员们的业余时间过得丰富多彩、健康向上，我建议，大队投资修建一座综合性的‘社员文化娱乐中心’！这个中心里，可以包括：一个能放电影、也能演节目的礼堂；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室、阅览室；一个配备简单体育器材的健身活动室；还有棋牌室（当然是健康娱乐）、乐器室。我们甚至可以组织有文艺特长的社员，成立业余剧团、乐队，自编自演，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他描绘的画面如此美好，让在座的干部们，尤其是年轻的冯婷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也有些年纪大的社员，就喜欢清静，不爱凑热闹。”刘正茂话锋一转，考虑得很周全，“那我们就在各个新民居点附近，因地制宜，修建几个小型的‘社员公园’。里面种上树和花，修建几个凉亭、石桌石凳，安装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械。老人们可以在那里晒晒太阳、聊聊天、下下棋；孩子们也有个安全玩耍的地方。鸟语花香，其乐融融，大家说，好不好？”
“好！”这次，没等刘正茂要求表决，妇女主任武齐悦已经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她被刘正茂描述的景象深深打动了。“刘副大队长，如果……如果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在咱们樟木大队实现，那以后就是城里的工厂来招工，估计很多社员都不愿意去了！因为咱们自己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城里工人还美、还舒坦！”
武齐悦的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刘正茂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生产大队的发展规划，更是一种崭新的、充满吸引力的生活方式。
“武主任说得好！我们就是要让社员觉得，生活在樟木大队，就是一种骄傲，一种幸福！”刘正茂肯定道，然后趁热打铁，“那么，三期新居、社员文化娱乐中心、社员公园这三个直接改善社员生活的项目，现在提请大会表决！”
刘昌明内心对这几个项目非常喜欢，这确实是造福社员的大好事。但他作为大队长，习惯性地要考虑现实约束。他举起手，但同时也提出了疑问：“刘副大队长，这几个项目，我举双手赞成！但是，我有个实际的顾虑。如果这么多项目——三个新厂，加上三期住房、娱乐中心、公园——同时上马，我们大队现有的人力、物力、财力，能支撑得住吗？会不会摊子铺得太大，最后哪个都搞不好？”
这确实是关键问题。郭明雄接过话头，解释道：“昌明队长的担心有道理。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审议这些发展项目是否可行，是否值得搞。至于具体的开工顺序、资金筹措、人力调配，那是下一步要详细规划的事情。我们会根据大队的实际能力，区分轻重缓急，分步实施，绝不会搞‘大跃进’式的一哄而上。大家放心。”
听到郭明雄的解释，刘昌明点了点头，放下心来，朗声道：“有郭支书这话，我就没疑问了！我同意刘正茂同志的提议！”
毫无悬念，这三个民生项目再次获得全票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干部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刘正茂的“蓝图”还在继续。“光是我们自己社员过上好日子，还不是樟木大队全部的荣耀。”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现在，来我们大队参观、学习、考察的各级领导和兄弟单位已经不少。等我们的制衣厂、高压锅厂、电风扇厂建成投产后，生产出来的都是紧俏商品，到时候，全国各地来谈业务、拉货的采购员、业务员，肯定会蜂拥而至。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做好接待服务工作。这关系到我们大队的形象，也关系到业务的顺利开展。”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硬件项目：“因此，我建议，大队需要尽快修建一座招待所，并配套一个能同时接待较多客人的食堂。这个项目，我认为应该和几个新厂的建设同步考虑，甚至可以先动工。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负责蔬菜批发副业队的吴婶就举手发言：“我同意建招待所！郭支书，您别觉得现在用不上。您忘了前阵子，咱们大队豆制品和挂面敞开供应那会儿，好多外单位来拉货的司机和业务员，为了能排上队，头天晚上就开着车来，没地方住，只能窝在驾驶室里过夜，夏天喂蚊子，冬天冻得够呛。要是咱们有招待所，哪怕条件简单点，也能让他们有个遮风挡雨、睡个安稳觉的地方，人家肯定念咱们的好，以后生意也好做不是？”
吴婶的话很实在，说到了点子上。郭明雄听后连连点头：“吴婶提醒得对！为来大队联系业务的同志提供方便，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也能促进经济发展。建招待所这事，确实不能拖，要尽快提上日程。”
这个项目，同样顺利通过。
至此，刘正茂规划中的主要发展项目，已全部提交会议审议完毕。他站起身，向在座的干部们拱手致谢：“感谢各位同志的信任和支持！我需要汇报和提请审议的内容，就是这些了。”
郭明雄正准备做会议总结，却被一直列席会议、负责卫生院筹建工作的“赤脚医生”张南北抢了先。张南北站起来，有些急切地问：“郭支书，刘副大队长，有个事得请示一下。我们派到省城和地区医院培训的几名卫生员，学习时间快到期了。请问，是让他们继续深造，还是全部召回来，开始正式筹备卫生院开业？这事得早点定，那边也好安排。”
这是刘正茂分管的工作。郭明雄看向刘正茂，示意他来回答。
前段时间忙于应对接见后续、筹备配套厂、应对各方来访，刘正茂对卫生院和学校的具体进展关注确实少了一些。他略一沉吟，回答道：“张医生，让所有在外培训的人员，学习期满后，全部按时返回大队。返回后，立即投入卫生院的正式筹备工作。我给你们……七十天的筹备时间，目标是争取在今年国庆节，让我们的樟木大队卫生院正式挂牌开业！”
“另外，”刘正茂想起一事，特意叮嘱，“上次让你负责联系、聘请省城和地区大医院退休的老专家、老医师，来我们卫生院开设专科门诊、进行技术指导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这可是提升我们卫生院水平和声誉的关键！”
张南北连忙回答：“按您的指示，这段时间我通过省医学院领导的介绍，和不少退休的老专家、老医师进行了接触。已经有好几位表达了愿意义乌来我们这里定期坐诊或指导的意愿，他们都说这是支持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很有意义。”
“好！”刘正茂非常重视这一点，“张医生，你记住，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大队一定开工资，绝不能让他们‘义务劳动’！这些老专家、老医师，他们一生的临床经验和医术，是无价的财富！我们必须善待他们，用最真诚的态度和合理的待遇，把他们请过来，留住人，更要留住心！我们要借助他们的声望和技术，把我们樟木大队卫生院，建设成全市、甚至全省最好的基层医疗卫生单位之一！这不是空话，这是我们的目标！”
刘正茂对卫生院寄予如此高的期望，投入如此大的决心，让张南北和郭明雄都略感意外，但更多的是振奋。他们从刘正茂坚定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远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明白了，刘副大队长！”张南北挺直腰板，郑重地回答，“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和那些退休老专家深入沟通，把待遇和政策讲清楚，争取把他们请来！一定不辜负大队的期望！” 得到明确指示后，他满意地坐下了。
至此，樟木大队未来发展计划的内部审核会议，圆满结束。所有刘正茂提出的发展思路和具体项目，都在扩大干部会上获得了正式通过。接下来，刘正茂需要将这些零散的提议和讨论，系统化、条理化，形成一份详实、严谨的书面规划文件。明天上午，他将带着这份凝聚了樟木大队集体智慧和发展雄心的蓝图，走进县革委会的会议室，在更高层级的领导面前，再次陈述，争取更大力度的支持。他知道，那将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关乎着这些蓝图能否从纸上走进现实，关乎着樟木大队能否真正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一飞冲天。散会后，他独自留在办公室，就着昏黄的灯光，铺开稿纸，拿起了钢笔，开始字斟句酌地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发言稿。窗外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星光点点，而他心中的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698章 大会前的小会
清晨七点多，天已大亮，夏日朝阳明晃晃地照耀着乡间土路。樟木大队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何福营、副大队长刘正茂，以及妇女主任武齐悦、宣传干事冯婷一行六人，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装满材料的帆布包，一路铃声叮当，朝着粮山公社革委会驻地赶去。他们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郭明雄是半新的军便装，刘昌明是崭新的蓝工装，刘正茂则是一身合体的军绿色仿制军便服，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庄重的神情。这是自“觐见”消息公布以来，他们第一次正式、集体地面对来自省、市、县的联合考察和听取汇报。
到达县革委大院，办公室主任程玲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程玲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比平时更热情几分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郭支书，刘副大队长，你们可算来了，领导们都在路上了。先到小会议室休息，喝口茶。” 她引着六人穿过安静的回廊，来到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但陈设简单的小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旁放着几把藤椅和木椅，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工作人员很快给他们每人泡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不到一刻钟，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纷沓的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县革委主任秦柒率先侧身引路，紧接着市革委会曹主任陪着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适中、面容清癯、戴着黑框眼镜、年近六旬的干部，他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正是刚刚接任江南省“第一大佬”职务的平化书记。紧随其后的是省委副主任兼秘书长夫生同志，再后面是省农业厅、物资厅、一工业厅、二工业厅的几位厅长或副厅长，市革委的杜副主任和市农业局局长等人，以及高岭县的几位副主任，林林总总十几位干部，一下子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许多后来进来的省、市干部甚至没有座位，只能靠墙站着。
看到如此多、如此高级别的领导亲临，樟木大队的六位基层干部几乎是同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个个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边，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目光拘谨地追随着领导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这种阵仗，他们生平未见。
平化书记见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他主动伸出右手，走向站在最前面的郭明雄。“郭明雄同志？樟木大队的支书？”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是！报告平化书记，我是樟木大队支部书记郭明雄！”郭明雄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领导的手，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郭明雄同志，你们樟木大队，干得不错！干出了新意，干出了高度，给咱们江南省的农村工作，也给全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挣得了荣誉！辛苦了！”平化书记用力摇了摇郭明雄的手，语气真诚而亲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郭明雄全身，他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省、市、县各级革委会领导有方，政策指引得好！我们只是做了点最基础的工作，离组织的要求和老人家的期望，还差得远！”
“你这个同志，不但工作能力强，取得成绩后，还能居功不傲，保持清醒，很难得啊！”平化书记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向身旁的秦柒，看似随意但意味深长地说：“秦柒同志，像郭明雄这样既有能力、又有觉悟的基层干部，我看，可以适当加点担子嘛，让他们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作用。”
秦柒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应道：“是，书记！我们县里也正在考虑，确实准备给郭明雄同志加加担子，让他能更好地为全县农村工作服务。” 这句话，表面上是对郭明雄的褒奖和提拔信号，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得出另一层意思：郭明雄在樟木大队支书这个位置上的时间，恐怕要进入倒计时了。这既是对他成绩的肯定，也是为后续人事安排埋下伏笔。
平化书记又依次与刘昌明、何福营握手，同样给予了简洁而有力的勉励。两人也都是激动不已，连连表示要继续努力。
轮到刘正茂时，平化书记握住他的手，时间明显更长，力道也更重。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异常年轻、却已名动全省的副大队长，语重心长地说：“小刘同志，刘正茂！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了不起！听说老人家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有想法，有干劲’！接下来，樟木大队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可就是纳入全国视野的‘标杆’和‘试验田’了！担子很重，期望很高！你一定要把控好全局，坚持用正确主义，正确的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把老人家的一系列指示精神，特别是关于农村、农业、农民的重要论述，真正落到实处！要做出扎扎实实、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来，回报老人家的亲切关怀和殷切期望！”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结合刚才对郭明雄说的“加担子”，意图几乎呼之欲出：省里有意调走经验丰富的郭明雄，将樟木大队这个“全国典型”的舵，交到更年轻、更有闯劲、并且直接受到高层关注的刘正茂手中，赋予他在大队事务上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决定权，以便他能不受掣肘地推行其“超前”的发展构想。
然而，这个在旁人看来求之不得的安排，刘正茂内心却另有盘算。他深知自己未来的路径——恢复高考后，凭借“先知”优势考入名牌大学，获得过硬学历，才是通往更高层级的“正道”和“快车道”。他从未将大队支书这个“泥腿子”官职视为终极目标，那只是他积累资本、实践想法、等待时机的平台。但此刻，他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他挺直腰板，迎接着平化书记的目光，用清晰、坚定、充满“革命激情”的语调回答：“感谢老人家的关怀！感谢组织的信任！请平化书记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以百倍的努力、千倍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绝不辜负老人家的期望，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一定让樟木大队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道路上，焕发出新的、更加蓬勃的活力，探索出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回答得很“官方”，很“正确”，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口号感和决心，但也恰恰符合当下的语境和领导期待。平化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好了，今天你们是主角，是来汇报工作的，都坐下吧。” 平化书记示意樟木大队的几人坐下。但这样一来，本就拥挤的会议室，座位更显紧张，有好几位省厅、市里的领导就只能站在墙边了。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高岭县革委办公室主任是个机灵人，见状立刻悄悄退出去，低声吩咐工作人员，以最快速度从其他办公室搬来了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椅子、凳子，总算让所有领导都勉强有了个坐处，虽然拥挤，但总算都坐下了。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平化书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我们来，主要是听听你们樟木大队对下一步发展的具体想法。秦柒同志汇报说，你们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规划。这样，就请樟木大队的负责同志，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吧。刘正茂同志，听说规划主要是你牵头做的，就由你先来讲讲？”
“是！”刘正茂应声站起，走到会议室前方一块简陋的小黑板旁。与昨天在大队内部会议上的畅所欲言、注重实际效益不同，今天面对省、市、县三级领导，尤其是理论水平很高的平化书记，他的汇报策略必须调整。他打开帆布包，拿出精心准备的发言提纲，开始了他的汇报。
他的汇报，是“语录”与“实际”的高度结合。每一段关于发展方向、原则、目标的论述，他都能精准地引述一段甚至几段领袖语录或中央文件精神作为理论依据和指导思想；而每一个具体的项目设想、措施安排，他又能迅速回到樟木大队的实际资源、现有条件和预期效益上来，用数据、用对比、用朴实的语言，将那些“高大上”的理论，转化为一幅幅可操作、可实现的生动图景。
他从“以农为本，巩固基础”谈到粮食安全与语录中“深挖洞，广积粮”的关系；从“发展队办工业”联系到“五七指示”中“人民公社必须大办工业”的号召；从“改善社员生活、建设文化设施”引申到“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和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重要性。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有政治高度，又有实践深度，既展现了过硬的理论功底，更凸显了务实的干事能力。
在他汇报的过程中，平化书记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对刘正茂这种既能娴熟运用“理论武器”，又能将其精准“落地”到基层实践中的能力，显然十分欣赏。
作为刚刚凭借支持樟木大队“试验”而获得政治加分、得以“进位”的省里新一号，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也更需要樟木大队这个“典型”能继续发光发热，甚至更加耀眼。只有樟木大队取得更大、更实在的发展成就，才能证明他当初支持的眼光正确，也才能让“江南经验”在与大庆、大寨的“竞赛”中不落下风，进而巩固和提升他个人的政治地位。因此，他对刘正茂规划中那些大胆甚至超前的部分，不仅不反感，反而隐隐期待——只要不碰触红线，越是“新”，越是“好”，越能体现“开拓精神”。
刘正茂用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将发展规划的框架、重点项目和保障措施阐述完毕。他最后总结道：“总之，我们樟木大队全体干部群众，有信心、有决心，在各级领导的正确指引和大力支持下，将‘综合发展看樟木’这面旗帜扛稳、扛好，探索出一条符合实际、惠及群众、可持续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道路，决不辜负老人家的亲切接见和殷切期望！”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平化书记合上笔记本，环视在场的其他干部，开口道：“刘正茂同志刚才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思路很清晰，目标很明确，既有理论高度，也结合了实际。规划是宏伟的，体现了樟木大队干部群众的雄心壮志。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当面提出来，让刘正茂同志现场解答一下。咱们开个诸葛亮会，集思广益，把规划完善得更好。”
刘正茂心里微微一紧。他预料到会有提问环节，但没想到是以这种“现场答辩”的形式，而且是在如此多高级别领导面前。这无疑增加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他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高度冷静和专注，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应对可能的诘问。
省农业厅厅长率先发问，问题很实际：“刘正茂同志，你们的规划里，把重点放在了发展副业、队办工业上。这会不会导致占用过多的耕地、劳动力，从而影响粮食生产这个根本？‘以粮为纲’可是我们的基本方针。”
这个问题在预料之中。刘正茂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厅长同志，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我们大队支部对此有过专题研究，并有明确规定：必须严格保证基本农田面积不减少，粮食播种面积和产量指标不降低。我们发展工副业，主要利用的是荒坡、闲置宅基地和非耕地，劳动力则通过提高农业机械化程度、科学种田和管理来节约和调剂。‘民以食为天’，让全体社员吃饱饭、吃好饭，是我们农村工作最基础、最不可动摇的责任。我们的工副业，是在确保粮食安全这个‘根基’稳固的前提下，为集体和社员增收开辟的‘新枝’。两者是相辅相成，而不是相互矛盾的。”
回答得有理有据，既有原则，也有具体措施。农业厅长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紧接着，市革委曹主任提出了一个更加敏感、甚至带点“陷阱”意味的问题，他的语气似乎不经意，但目光却紧盯着刘正茂：“刘正茂同志，你们樟木大队在规划中，反复强调要‘发展经济’、‘提高效益’。这当然是好的。但是，在当前全国上下深入开展文运动，突出政治挂帅的形势下，你们如此强调经济，会不会……在方向上，与运动的精神有所偏离？或者说，如何处理好‘政治’与‘业务’、‘革命’与‘生产’的关系？”
这个问题一抛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不少人的目光在曹主任和平化书记之间快速逡巡。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触及了当时最敏感的政治神经。
平化书记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一丝不悦的神情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大概在想：曹在这种场合，当着他的面，问出这样一个带有潜在指控性质的问题，究竟是什么用意？是想试探他对樟木大队的态度底线？还是别有考量？
大多数人或许没注意到平化书记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一直留心观察的市革委杜副主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曹主任这话问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他担心后面还有人不明就里，跟着问出更不合时宜的问题，那场面就难看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刘正茂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坦然，他没有被这个问题吓住，反而似乎早有准备。他迎着曹主任的目光，清晰而有力地回答：
“曹主任，您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也至关重要。我想，首先要明确一点，我们樟木大队所要发展的，是社会主义的集体经济，它服务于全体贫下中农和社员群众，其根本目的是巩固集体经济，改善社员生活，壮大社会主义力量。这与资本主义唯利是图的经济，从出发点、所有制到分配方式，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直接引用了最高指示：“关于农村发展工副业的问题，伟人在1966年发布的《五·七指示》中，有着非常明确的指示：‘人民公社农民以农为主（包括林、牧、副、渔），也要兼学军事、政治、文化。在有条件的时候，也要由集体办些小工厂。’ 我们樟木大队现在规划发展队办工厂，正是坚决贯彻执行老人家这一光辉指示的具体行动！我们认为，抓好革命，促好生产，本身就是辩证统一的。只有集体经济壮大了，社员生活改善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得到了充分体现，我们才有更坚实的物质基础和群众基础，去搞好上层建筑领域的革命。这非但不是偏离运动精神，恰恰是将运动精神落到实处、取得实效的必然要求！”
他不仅回答了问题，还直接引用了最高指示原文，给出了具体出处，将“发展经济”的行为，牢牢锚定在了最权威的理论依据之上，瞬间将曹主任那个可能隐含“政治风险”的问题，化解于无形，反而彰显了自己对政策精神的深刻理解和坚定贯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平化书记带头轻轻鼓了两下掌，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些。其他领导见状，也纷纷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曹主任面色略显尴尬，但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杜副主任见危机化解，立刻抓住机会，他不能让话题再停留在这种敏感地带，必须把讨论引向更务实、更利于樟木大队的方向。他接过话头，用听起来像是提出困难、实则递上“梯子”的语气问道：“刘正茂同志，听了你的介绍，你们这个规划确实很宏伟，蓝图也很美好。但是，我有个很现实的疑问：实现这么宏大的规划，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单凭你们樟木大队一个生产队级单位自身的力量，恐怕……很难支撑吧？会不会有些好高骛远？”
这个问题，看似质疑，实则给了刘正茂一个绝佳的“诉苦”和“求援”的机会。刘正茂感激地看了杜副主任一眼，立刻心领神会，顺着“梯子”就往下“爬”。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为难”和“诚恳”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杜副主任，您这个问题，算是问到我们心坎里去了，也点出了我们最大的难处。说实话，我们大队支部在讨论这个规划时，也反复掂量过。要实现这些设想，光靠我们大队自身的力量，确实……困难重重，力有未逮。”
他话锋一转，开始具体罗列困难：“别的不说，就说计划新建的制衣厂、电风扇厂，需要厂房、需要设备、需要技术工人、需要原材料供应渠道、需要启动资金；三期社员新居、文化娱乐中心、招待所，更是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施工队伍和资金；还有农业机械化提升、种子改良、农田水利配套……哪一项都需要实实在在的投入。我们大队去年以来虽然有点积累，但面对这么庞大的计划，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一边说，一边用诚恳而略带期盼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省、市、县各位主管领导，尤其是平化书记和几位手握实权的厅长。其潜台词再明白不过：规划我们有了，决心我们下了，但能不能成，关键就看各位领导，愿不愿意、能不能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一言未发、但显然拥有最终决定权的平化书记。刘正茂知道，真正的“交锋”和“博弈”，或许从现在才真正开始。他是否能如愿为樟木大队争取到发展所必需的“东风”，就看接下来这几分钟了。
第699章 顶层精神
熟悉刘正茂脾性的人，如古大仲、郭明雄、秦柒乃至市里的杜副主任，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笑。他们见识过不止一次刘正茂在这种场合“狮子大开口”的功力，这小子胆大心细，脸皮“厚”，善于利用一切机会为本大队争取资源。从最初的江麓厂支援的物资，到后来办饲料厂、搞基建、筹备配套厂，哪次不是他上下其手，到处“化缘”？他们对刘正茂这套“先讲革命道理，再诉实际困难，最后伸手要支持”的套路，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他要得越多，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能干的事越大。
然而，对于那些第一次与刘正茂打交道、来自省里各厅局的局长、处长们，以及市里某些部门的领导而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职务不过是个副大队长的基层干部，在省一号大佬和这么多高级干部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地罗列困难、几乎是明目张胆地索要各种支持，未免有些“过分”甚至“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们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这小子嘴上马列主义、语录背得滚瓜烂熟，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怎么一到动真格、要干活的时候，就变成了“人、财、物全靠上级支援”？这算盘打得，隔着一百里都能听见响！真是人不可貌相，年纪轻轻，脸皮和胆子倒是不小。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没有人接刘正茂的话茬，也没有人立刻驳斥或表态。大家都屏息凝神，目光在刘正茂和平化书记之间来回逡巡，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省一号会如何反应。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可能不合时宜。
等刘正茂“诉苦”完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期盼停下话头，平化书记与坐在他身旁的省委副主任兼秘书长夫生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略带无奈又觉有趣的笑意。那意思仿佛是：看，这小子，还是那个“愣头青”的做派，一点没变，逮着机会就敢“薅羊毛”，而且专挑最大的“羊”薅。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高岭县委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向平化书记报告：“书记，各位领导，全县大队支书、大队长以上干部，以及县直机关、公社主要负责同志，都已经到齐，在大礼堂等候。会议是否可以开始了？”
这个报告适时地打破了会议室里略显凝滞的气氛。平化书记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说：“好！人都齐了就好。走，我们去大礼堂！有什么事，到大会上，当着全县干部的面，一起说！”
他一动，满屋子的人立刻都跟着站了起来。省、市、县的领导们簇拥着平化书记和夫生副主任，鱼贯走出小会议室，沿着走廊朝公社的大礼堂走去。人群移动，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和低语。
粮山公社主任古大仲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人群后面。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拽了一下刘正茂的衣袖。走在前面的郭明雄注意到这个动作，也默契地放缓了步子。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落在队伍末尾的“密谈圈”。
古大仲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刘正茂耳边问：“小刘，透个底，你觉得……今天这事儿，有几分把握？能要到多少？” 他脸上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作为直接上级，他既希望樟木大队能得到支持，也担心好处最后落不到公社头上。
刘正茂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乎人畜无害、但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同样低声回答：“古主任，应该……不会太少。但具体多少，现在还真说不准。得看平化书记和上面的意思。”
他这话并非完全虚言。在离开北京前，王扬确实曾私下向他透露过一个绝密消息：老人家亲自过问了，中央财政会专门拨出一笔资金，用于支持樟木大队这个“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点”。但具体数额是多少，拨付流程如何，尤其是经过省、市、县层层转手后，最终能有多少真金白银落到樟木大队的账上，都是未知数。这里面的变数太大了。所以回来后，刘正茂对此事守口如瓶，对郭明雄等人都没提，就是怕期望越高，万一中间环节出问题，落差太大。但他有基本的判断：既然是老人家亲自过问的“试点”，无论如何，最后总得有一部分钱和物，是能实实在在看得到、用得上的。
古大仲听刘正茂这么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小算盘”：“小刘，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上面拨下来的款子多，你……能不能也适当照顾照顾咱们公社？不瞒你说，公社现在也是寅吃卯粮，很多想干的事都干不了，快揭不开锅了。”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甚至有点恳求的意味。他知道，在刘正茂和省里即将建立的新关系格局中，他这个公社主任的位置，其实有点尴尬。
听到古大仲也想分一杯羹，刘正茂心里其实是不太乐意的。他费尽心思争取来的资源，是要集中力量办大事，推动樟木大队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岂能轻易被公社“截流”去填窟窿或干别的？但他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不悦，反而笑容更盛，打着哈哈道：“古主任，您这话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呢，等真要到手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商量，看怎么统筹使用，才能对粮山公社的发展最有利，行不行？”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古大仲也知道现在不是深谈的时候，便点点头：“行，行！我就是先跟你通个气。今天主要还是把大会开好，把精神领会透。”
三人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大队伍。
公社的大礼堂里，此刻已经是黑压压坐满了人。高岭县所有生产大队的支书、大队长，各公社的领导班子，县直各部门的负责人，接到省一号要亲自出席会议的通知，没人敢有丝毫怠慢，全都提前赶到，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期待的情绪，低声的交头接耳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粮山公社的干部和樟木大队的郭明雄等人，被安排在了观众席第一排的醒目位置。而刘正茂，则被工作人员直接引着，走上了主席台，被安排在了主席台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就坐。这个安排，本身就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今天的会议，乃至未来的工作，这个年轻人，将占据一个非常特殊和重要的位置。坐在台上，看着台下数百双眼睛聚焦过来，刘正茂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在面前摊开，心如止水。
大会由省委副主任兼秘书长夫生同志主持。他走到讲台前，试了试麦克风，然后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请安静！”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秦柒率先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夫生副主任接着说道：“高岭县的广大革命干部、群众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个大会，主要是传达中央的重要精神，部署一项关乎我们江南省、尤其是高岭县未来发展的重大任务！”
他环视会场，声音提高了几分：“最近几天，全国的报纸、广播，都在报道我们高岭县放了一个‘大卫星’！‘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综合发展看樟木’！这是我们江南省的骄傲，更是高岭县全体干部群众的光荣！樟木大队，成为了全国都要学习的榜样！”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发自内心的掌声。许多来自其他公社、大队的干部，脸上带着羡慕、好奇，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神情。
“下面，”夫生副主任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坐在台边的刘正茂，“就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樟木大队副大队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实践者和探索者——刘正茂同志！请他为大家作报告，详细介绍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的由来、做法，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刘正茂站起身，向夫生副主任和台下的领导、同志们分别鞠了一躬，然后稳步走到讲台前。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然后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稿子上。
“尊敬的平化书记！尊敬的夫生副主任！尊敬的各位省、市、县领导！尊敬的高岭县全体革命干部和群众同志们！” 他的开场白清晰、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种经过历练的沉稳。
“下面，我代表樟木大队支部和全体社员，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大队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方面的一些探索和想法……”
接下来，刘正茂用了大约七十分钟的时间，将樟木大队如何从1975年初萌生想法，到如何克服困难启动建设，如何将语录精神与实际工作相结合，取得了哪些阶段性成果，以及未来详细的、系统的发展规划和宏伟蓝图，向台下数百名干部做了全面、详实、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的汇报。他的讲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语言生动，尤其是对未来蓝图的描绘，充满感染力和说服力，让台下许多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刘正茂的报告结束后，会场再次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接着，夫生副主任请平化书记作重要指示。
平化书记走到讲台中央，他没有拿讲稿，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会场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同志们！” 平化书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充满权威和力量。“刚才，刘正茂同志做了一个很好的报告。樟木大队的同志们，以语录和党的理论为指导，勇于探索，大胆实践，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们的做法和精神，已经得到了顶层，特别是老人家的高度认可和赞扬！”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被与会者消化，然后继续说道：“顶层认为，樟木大队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先行者，他们的探索具有重要的开创性意义！为了更全面、更深入地总结、推广樟木大队的经验，顶层决定，将樟木大队正式列为‘全国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点单位’！”
“试点”二字一出，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这意味着樟木大队的地位，从“典型”进一步升格为“国家试验田”，其意义和受重视程度，完全不同了。
平化书记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场炸开：“为了支持好这个试点，在老人家的亲自关怀和过问下，央财决定，一次性拨付给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试点专项资金——五十万元人民币！”
“五十万！”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这个数字对于当时的一个生产大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许多大队支书眼睛都瞪圆了，呼吸变得粗重。
平化书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在这里代表省委、省革委郑重宣布：中央拨付的这五十万专项资金，省里将一分不留，全额、及时拨付到樟木大队！ 而且，为了体现省委、省革委对试点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坚定支持，省里决定，在中央拨款的基础上，再追加配套资金——五十万元！”
又是一阵巨大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呼。一百万了！
“同时，”平化书记看向坐在台上的市领导方向，“省城革委会也表态，追加支持资金二十万元！”
一百二十万！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掐自己的大腿，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县里嘛，”平化书记看向秦柒，“县里就不要求追加资金了。但是，秦柒同志，高岭县必须在人力、物力、在各项具体的协调支持上，给樟木大队开绿灯，要积极主动，要全力以赴！在座的各位省、市相关职能部门的领导同志，”他的目光扫过主席台上和省、市领导就坐的区域，“你们也要从各自的专业领域出发，对樟木大队这个试点，给予全方位的、力所能力的帮扶和技术指导！这不是请求，这是任务！”
最后，平化书记的目光重新落回刚刚做完报告的刘正茂身上，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刘正茂同志！中央和省里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是对你们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现在明确：上级拨付的所有试点建设资金，必须由你——刘正茂同志——亲自审批，才能使用！ 你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都用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这个伟大的事业上！在试点建设过程中，如果遇到哪个部门推诿扯皮、设置障碍、不配合，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省革委，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停顿了一下，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为整个试点工作定下了基调：“省里对樟木大队，只有一个要求：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试点，必须成功！这里，没有‘失败’这个选项！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台下，以秦柒、郭明雄等人为首，响起了雷鸣般的、异口同声的回答。这声音里，有激动，有震撼，更有一种被赋予历史使命的豪情与压力。
这次大会，实际上确立了未来几年樟木大队乃至高岭县工作的总基调和新格局：
首先，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从此不再是大队自发的行为，甚至不再是县、市能完全主导的地方事务。它被省里直接“托举”，纳入了更高层级的视野和棋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关注和资源倾斜。在这种力度的支持下，樟木大队想不“成功”，都难了。
其次，刘正茂的个人地位和权力，被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极大强化。他名义上仍是“副大队长”，但平化书记亲自赋予他试点资金的最终审批权。在基层，掌握了“钱袋子”，就等于掌握了最核心的权力。他成为了樟木大队实际上的“掌舵人”和“一支笔”，郭明雄的“让位”已成定局，只是时间和形式问题。
第三，平化书记那句“可以直接来找我”，无疑是为刘正茂和樟木大队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也为省、市、县各级职能部门敲响了警钟。这意味着，樟木大队试点工作，某种程度上成了“省一把手工程”。任何懂事的、或者想要“进步”的部门领导，都会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在涉及樟木大队的事情上，只会开绿灯，不敢设路障。
大会结束后，省、市领导在秦柒等人的陪同下，乘车离去。秦柒特意将樟木大队的郭明雄、刘正茂等人，以及粮山公社的古大仲留下，由县革委做东，在公社食堂安排了一顿“工作餐”。
饭桌上，气氛与大会的严肃激昂不同，显得更加务实甚至微妙。秦柒亲自给刘正茂夹菜，言辞间充满了鼓励和期许，同时也带着一种平等的商榷意味。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樟木大队试点成功，是他秦柒主政高岭县最亮眼的政绩；如果出了问题，他首当其冲。因此，未来的路具体怎么走，许多事情，恐怕不再是简单的上级指示下级，而需要更多地“听取”和“配合”刘正茂这个实际操盘手的想法和安排。刘正茂也深知这一点，他保持着应有的谦逊，但言谈间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统筹全局的自信和规划感。古大仲和郭明雄则更多地扮演着附议和支持的角色。一顿饭，吃得似乎平淡，却无声地完成了许多信息的交换和默契的达成。放下筷子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考验的阶段，随着那一百二十万巨款和“尚方宝剑”的降临，正式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