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痒》 第1章 热身 这几日,许在一直重复着同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双眼睛。 深邃淡漠,看似寡凉薄幸,可又偏偏是双看谁都含着浓情的丹凤眼。 让被捕捉到的猎物深陷其中,而它却优雅地、漫不经心地,享受猎物苦苦挣扎的哀嚎。 就像此刻她身前男人拥有的眼睛。 “斯衡,八点了,怎么还不出来吃早饭?”一道沉稳的中年女声在门外响起。 没有得到立即回复,穿着浅灰色西服,胸口别着红色国家徽章的中年女子,再次屈指叩门,纳闷道:“今天是怎么了?在在也不起床……” 正疑惑着,门背后传出细微的呛咳声。 “斯衡?” 咳嗽声突然止住,随后是男子低沉嘶哑的嗓音。 “我马上出来。” 陆斯衡母亲刘清麦没再催促,低头看了眼没有亮灯的门缝,转身下楼。 许在赶到饭厅的时候,刘阿姨和陆斯衡已经在大理石餐桌前坐定,两名保姆正在上餐。 中式西式,每顿早餐主食必须有八样,不包括鲜榨橙汁和牛奶。 这是刘清麦定下的规矩。 陆斯衡背对她坐着,黑色西服,背脊挺拔周正,完全看不出五分钟前,在单人沙发上放纵不羁的样子。 “刘阿姨。” 许在规矩地站在自己座位前。 刘清麦抬眸看她,犀利目光带着审视:“在在,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嘴唇也肿了?” 许在下意识用手背贴了下脸颊。 和火烧过似的。 在刘清麦面前从不敢撒谎的她,嚅动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晚的拌菜里有一点花生酱。”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 刘清麦看向保姆,语气严厉:“不知道在在花生过敏,沾一点就会出人命的。” 保姆战战兢兢:“夫人,家里新来的厨子还没来得及沟通,下次一定……” “下次?!”刘清麦声音渐高。 心虚的许在赶紧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刘阿姨,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他们。” 刘清麦在这个家是绝对的权威。 陆斯衡伸手拉开许在身前的椅子。 “坐。” 许在看刘清麦眼色。 “斯衡,老爷子昨天来电话。”刘清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应该知道什么事。” 许在坐下,侧目看向陆斯衡。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的壳,手没停送到她碗里,缓缓问:“什么时候?” 刘清麦皱眉:“你不想知道是哪家小姐?” “你们安排就好。” 陆斯衡又接过保姆递来的牛奶,顺手放到许在面前。 正当刘清麦说道:“黄教授和我汇报了你的身体状况,说最近状态不理想。你相亲前,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响起一道干呕声。 许在看着乳白色的牛奶,口腔内不断渗出唾液。 她出门出得急,只漱了下口,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让她吞下异物的胃,一抽一抽的难受。 陆斯衡侧目看她,鼻梁上金丝边眼镜反着窗外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在在,你过敏症状挺严重的。”刘清麦放柔了语气,转而对陆斯衡道,“你顺道带在在去医院配点药。” “好。” 时钟刚过八点半,刘清麦的秘书便来请她:“刘市长,车到了。” 刘清麦放下筷子,对桌的陆斯衡与许在同时站起身送她。 直到听见汽车发动机声远去,许在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把牛奶喝完再走,长长个。” 许在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靠在手边牛奶杯,咬了咬唇。 她都多大的人了,还长什么个! 喝完牛奶,陆斯衡在车边等她。 一辆价值三四十万的黑色大奔,与陆家南方第一财阀的地位并不相符。 但由于刘清麦的特殊身份,他们在北方行事非常低调。 陆斯衡反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车子开出一座隐秘的中式合院。 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因为用力显出浅浅的筋骨,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超五位数的手表。 许在兼职给学生补课攒下的钱,送他的生日礼物。 许是陆斯衡私人物品里没有比这更寒碜的,他一直佩戴着。 正当她盯着发愣,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和我去趟总医院。” 虽然她不是真过敏,但她知道医院必须跑一趟。 整个A市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刘清麦。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 “去口腔科磨磨你的犬齿。” 许在一愣,意识到他看着自己的嘴。 赶紧合上。 她从小就不是很聪明,教的事一遍两遍学不会。 以为是在调侃自己,许在红着脸没答他话。 陆斯衡注视前方,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到了总医院的地下停车库,两人分道扬镳。 拿完抗过敏药,许在去找陆斯衡。 路过预检台时,听见两个小护士蛐蛐。 “哎哎,大楼后VIp专用电梯又开了,听说是个年轻的大人物,专门来找我们泌尿外科主任黄教授。” “啧啧,一定是玩太多,把身体搞垮了。” “这有老婆有孩子就算了。要还没结婚,谁愿意嫁这样的残废。” “这用得着你操心,这年头有钱有权,就是太监也有人嫁。” “嘿嘿嘿……你好坏!” 许在握着塑料袋的手蜷紧。 陆斯衡左侧大腿上有块牵扯到腹股沟的烧伤疤痕。 十五年前,陆斯衡为救她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虽然在米国顶尖的梅奥医学中心接受了将近七年的治疗,但并没有恢复全部的功能。 至今仍需要定期检查与治疗。 许在到达医院顶楼,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陪陆斯衡看病,这里的工作人员认识她,自动给她放行。 黄教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在从门缝看见隐私帘后男人虚虚的轮廓。 黄教授刚给他检查完,走出帘子,边脱手套边问:“陆公子,最近谈朋友了?” 第2章 刺激 男人在隐私帘后整理衣裤,模糊回了声:“没有。” 黄教授像是明白什么,隐晦地说道:“虽然没有流血,但表皮破损唾液里的病毒会加重您的病情,一定要是信得过的人。” 陆斯衡走出隐私帘的时候,正好对上许在的眼睛:“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口腔科看了吗?” 许在抿紧嘴唇。 原来不是调侃,是她真伤了它。 “口腔科全是病人,没有预约,今天看不上。” 黄教授接她的话:“我帮许小姐加个口腔科主任的号。” 别人当真,许在不好推托:“谢谢黄教授。” 黄教授请他俩坐,打开厚厚的病历本,慎重问道:“还是没有反应?” 陆斯衡侧目扫了眼一旁坐着的许在:“没有。” 许在微讶。 明明早上他反应那么大,她都来不及躲开,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还不算有反应? “很难。”陆斯衡面不改色,“很多时候,怎么刺激都没有用。” 许在收回目光。 他说得没错,从早上七点被叫进他屋,折腾了一个小时,进展缓慢,还差点被刘阿姨抓个正着。 黄教授写在病历卡上,给出意见前,他看了眼许在。 “黄教授,您有话可以直说,我妹妹也是学医的,不用避讳。” 话虽这么说,但人人都知道刘市长家的这位小姐和他们并非亲戚,只是已故陆教授副手的女儿。 当事人不介意,作为医生也没什么好避讳,直言道:“亲密接触的确能在恢复功能上起到很大作用,但从齿痕来看,对方缺少经验。陆公子您可以试着换一个,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陆斯衡无意看向许在。 她埋着头。 男人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会敦促她学习。” 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离开前,黄教授又开了些口服药和涂抹的药膏,晚些时候医院会派人专程送去。 出了诊室门,许在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今天是医院见习的第一天,别迟到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男朋友?” 陆斯衡一八八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仰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偷瞄的视线。 许在转开手机屏幕:“同学。” 陆斯衡没再追问:“我送你去。” “我在北一医院见习。” 话里的意思他们不顺路。 “正好,我也去那。”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突然搭上她的后脖颈,推着她往贵宾电梯走。 以前许在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两人相差六岁,她又个子矮,从小陆斯衡就喜欢这么带着她走路。 可今天早上他依旧用这个方式摁着她的后脑勺。 自己怎么扑腾都挣脱不开。 看她从自己手里逃脱,陆斯衡讪讪然收回手,揣进西裤兜里。 两人先后进入电梯轿厢。 许在下意识钻在角落,抬眸紧盯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向下跳动的数字。 “这个给你。” 下巴碰到硬质冰凉的物体,许在低头看去。 一张黑金卡。 见她不说话,陆斯衡补充道:“多少都可以刷,没有上限和时效。” 所以这是她“服务”的价码。 许在推开卡片,看着他:“这么多年我爸的治疗费,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刘阿姨出的。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当年他们两家人一起出游,半路被绑匪劫持,她的母亲和陆斯衡的父亲不幸遇难,而她的父亲许承脑部重伤成了植物人,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一直是陆家负担了所有的医药费。 就算她成为医生,干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当陆斯衡酒后第一次向她提出需求时,她无法拒绝。 陆斯衡不勉强:“想要了,和我说。”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第一医院的停车场,熄火。 看着许在匆匆忙忙跑进急诊大楼,正准备下车,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刘女士】。 陆斯衡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直言道:“城东出了重大交通事故,有十几名重伤病员送往第一医院。你组织人手全力抢救,不容有失。” 不等他回答,电话被挂断。 …… 许在赶到见习医生更衣间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唯独给她发消息的杨文俊还在等她。 杨文俊小跑到她面前,把更衣箱的钥匙和胸牌交给她:“许在,大家都去会议厅集合了。第一天院长要致辞。” 许在小声谢谢。 放了双肩包,换上白大褂,对着不大的镜子挽起长发,别上胸牌。 【北大医学院见习医生——许在。】 整装完毕,许在扫了圈四周,问道:“程晨呢?怎么没等我。” 她们俩同班同寝室,关系特别好。 医院见习又是与杨文俊三人一组,没见到她人,许在很奇怪。 杨文俊为难地挠挠头皮:“她没来,手机也联系不上。” 许在正要说什么,医院广播突然响起—— 【请各部门注意,没有任务的医务人员速往急诊大厅待命。重复一遍,没有任务的所有医务人员速往急诊大厅待命。】 许在没想到见习一天会碰上如此紧急残酷的场面。 急诊大楼外救护车的蓝色警报灯连成一条灯带。 平板担架源源不断地推入抢救室。 很快,大厅走廊挤满了伤员家属、医生护士和警察。 许在杨文俊和另一名女同学跟着急诊值班的医生,接诊一位断肢伤员。 抢救室内。 救护车随车医生报告道:“伤者男性30岁左右,车祸头部撞击伤,左下肢断离。” 他说话的同时,急诊值班医生指挥在场工作人员将伤者从担架搬上抢救床。 “你过来,把腿拿好。” 随车医生顺手抓着了人。 体重一百六十斤成年男性小腿差不多在二十斤左右,加上保存断肢的冰块,虽然只是简单用塑料袋装着,但总重量将近三十斤。 被这么一扔,许在差点没站住。 随之凉意透过薄薄的塑料袋将她的手指冻僵。 “病人昏迷指数8,剪开衣服,再开一条静脉通道……” “通知骨科、显微镜外科、创伤外科和手术室,准备断肢再植手术。” 护士刚记下,抢救室外又有重伤员被送来。 急诊医生边换手套边和他们仨交代:“你们三个看好病人,等会会有手术室的护士来接人,把病人和断肢安全无误地送到手术室。” 人离开后,杨文俊从许在手里接过断肢:“我来抱一会,你的手该冻僵了吧。” 许在动了动红彤彤的手指,僵得无法握拳,嘴上却说着:“没事……” 话没说完,一道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乍响。 第3章 陆院 留守的护士看了眼心电监护仪的显示屏:“心率55,血压75\/50。” 报完数值,护士看向三人,女同学却说了句:“快叫医生。” 三人一没有毕业,二没有行医执照,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一名护士跑出去找人。 前脚刚走,剩下的护士又叫:“心率40。” 许在拿起治疗车上的手电筒,翻开病人眼皮:“双侧瞳孔孔径大小不同,右眼瞳孔扩大,应该是颅内压升高造成的。” 这时一名五十好几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走过抢救室门口,只一眼便认出熟悉的衣服。 她带着孩子冲进抢救室,发现儿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抢救床上,左腿牛仔裤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扑通”一声,膝盖硬生生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老人双手拽着许在白大褂的衣摆,仰头痛哭哀求道:“医生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又拉小女孩一起跪下,“孩子才六岁,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许在的神经。 女同学向老人解释:“对不起,我们只是刚来的见习医生,不具备单独行医的能力。护士已经去找医生了。” 护士突然高声喊道:“心率40以下了。” 杨文俊喃喃道:“四十以下,病人随时会心脏骤停。” 老人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奶奶,奶奶……” 小女孩的哽咽声让深藏在许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翻涌出来。 被白布盖着脸的母亲,浑身是血的父亲,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那个秋天,充斥了整整一季的消毒水味。 许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血肿引发脑疝,而且右边血肿一直在增大,必须立即开颅降压。” 护士询问:“是送去手术室吗?” “没时间去手术室了。” 听她这么说,女同学突然瞪大眼睛:“许在你是说在这里开颅?” 许在郑重点头。 “你疯了!我们只是见习,况且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 杨文俊也担心:“要不我们再等等?” 北医学院,东国的No.1,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考进。 见习期间没有带教老师陪同,私自接诊病人,是要被开除学籍,前途尽毁的。 许在咬牙道:“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女同学没再说话,双手环胸退到角落,与她划清界限。 许在问护士:“这里有没有穿孔设备?” 发懵的护士没来得及回答,杨文俊拿着颅钻递到许在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她可以。 拿起颅钻,到了关键时刻,许在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蜷紧。 这才意识到冻伤让她的手灵活度下降,连稳定钻头都做不到,谈何开颅。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却是碰见不可预计的阻碍。 谁不绝望。 室内气氛一度陷入沉寂,只剩下刺耳的蜂鸣声。 就在生命在她面前一点点流失时,一只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从她背后夺走她手里的钻头。 错愕间,许在抬头。 一名身形消瘦高挑,穿了件深灰色运动连帽衫男人站在她身旁。 帽檐下棕色卷发挡住了他的眼眉,不等她发问,嗓音严厉道:“不想她死,就压住她的头。” 许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听个陌生人的话。 只是他一张口,便觉得熟悉。 “压稳了。我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话音刚落,电钻的马达声“滋滋”响起。 他右手的手势又快又稳。 不到一分钟就在病人右侧颞骨钻开了一个小孔。 “手术刀。” 看得目瞪口呆的杨文俊,傻傻递给他。 取出颅骨的瞬间,带着压力的血液喷溅而出。 毫无准备的许在感受到脸上一阵温热。 但她压着病人头的手始终一动不动。 男人没有提醒也没有抱歉,甚至动作也没停一下,只掀了下眼皮继续道:“吸引器。” 吸出颅内部分血液,暂时缓解了颅内压,病人心率回升。 杨文俊关心许在:“你没事吧?” 许在站起身,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渍,回头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一共耗时一分五十秒。 这个人,绝对是顶尖的脑外科专家。 “干的不错。” 许在没听清他夸谁,只是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 接触了血液污染物,按照院感流程,许在必须去感染科抽血化验,等待结果才能继续工作。 护士抽好血嘱咐她:“摁五分钟,别揉针眼。所有结果24小时内出来。” 坐在治疗床上的许在,食指抵住棉球:“好,谢谢。” 护士收拾完用具正准备离开,治疗室的门突然打开。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立即打招呼:“院长。” 许在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 黑皮鞋,白大褂,金丝边眼镜。 陆斯衡沉着脸,略略颔首,而后大步向她走过来。 护士把门带上,只听室内传出男人冷峻的低喝。 “许在,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许在被男人的气势吓懵了,光张着嘴发不出声。 陆斯衡伸手拉过一张椅子,解了白大褂的扣子,坐在她身前。 犀利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上面还残留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痂。 许在的视线落在他的胸牌上,职务一栏写着—— 【行政院长,陆斯衡。】 第4章 要你 陆斯衡的父亲陆丙杭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外科专家,他的心脏移植手术从未失过手。 但在陆伯伯过世后,刘阿姨死活不同意陆斯衡学医继承陆伯伯的衣钵。 陆斯衡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米国的沃顿商学院学习金融,回国后成为陆氏集团下私人高端医疗机构的负责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公立医院,许在不知道,或许是刘阿姨的意思。 有了公立医院的履历,能让他更快地步入仕途。 而行政院长不需要有医学背景,他的职责是医院运行管理,招揽优秀人才,打响医院名气。 所以他生自己气理所应当。 许在低着头,认错道:“对不起院长,我知道今天是我冲动了,没有考虑到病人感染的问题。 若是因此造成医疗事故,家属要追究责任,我愿意一力承担,绝不给院长和医院添麻烦。” “你叫我什么?”陆斯衡皱眉。 许在不确定他问这话的意思,小声嗫嚅:“院、院长?” 像是不满她的话,陆斯衡扣住她的下巴抬起,顺势拿起治疗车上的纱布,擦拭她干涸的血渍。 许在吃痛地眯起眼,听见他怒气冲冲道:“救人你也该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血就这么溅脸上。 你的院感防护知识被狗吃了吗?” 陆斯衡很少这么凶她,许在有点委屈:“我有戴口罩和护目镜。” “那脸上怎么还会有血!” 陆斯衡把手上的纱布拿给她看。 粉粉的一滩,不算多,但足够感染致命的病毒。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手术室已经为那病人抽血送检化验,结果很快出来。” 陆斯衡没说话,她心虚地又补了句,“应该没问题。” “空窗期呢?”陆斯衡被她气的眉心直跳,“他要是处在空窗期呢?你应该知道hIV空窗期也具有传染性。” 她是学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不害怕是假的。 小时候她只要害怕紧张就讲不出话,在她母亲去世父亲生死不明的那一年,她成了“失语者”。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陆斯衡用拇指缓缓摩挲她紧绷发白的嘴唇,缓解她情绪。 两人视线交错。 许在却看不透眼镜片后的人。 其实陆斯衡的视力很好,读到博士毕业也只有五十度的近视。 可他一直戴着眼镜,与人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感。 就像此刻,明明两人的状态很亲密,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或许因为他们是医生和病人,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就算自己年少无知时喜欢过他,现在也应该明白,梦该醒了。 他们永远不可能。 “斯衡哥你放心,不管验血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先吃阻断药。” 顿了下,推开他的手,“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陆斯衡冷不丁地问她:“你说的是哪种接触?” 许在一愣,等反应过来,小脸通红,结巴道:“虽、虽说唾液不具传染性,但我的技……技术真的很差,万、万一伤了……。” 眼镜片遮住了男人眼底的情绪,唯有他的嗓音又冷又低:“老爷子这些年催婚催得紧,在在你不愿帮哥哥,是想让哥哥被人笑话是‘废物’吗?” 许在被他的话噎住。 他第一次向她提要求,就是用这句话。 而后就堵的她哑口无言。 “黄教授说该换一个。” 收起的目光无意落在她挽起袖口的左手手腕上。 那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时间长了,曾经的狰狞变成了粉色的凸起。 她无所谓自己和谁。 陆斯衡突然站起身,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我说两件事,一,你不准乱吃药,我会把那伤者的血标本送到陆氏旗下的医药研发中心,那里有最先进的检测仪器,不用检测抗体可以直接检测病毒载量。 第二,你少想其他的事,我又不是做鸭的,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 顿了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只要你。” 说完转身离开。 打开门,他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拿出一张医院监控截图,交给他。 陆斯衡定睛看了会,助理以为有什么不妥,开口问:“陆院,这人有什么问题?” 怎么是他? 陆斯衡下意识回头看向,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的人。 她有没有认出来? 半天不见陆院有反应,助理提醒道:“院长,刘市长的车马上到。” 陆斯衡回过神,遂吩咐道:“一定要确保那个断肢再植病人手术的成功。并且安抚好病人家属。” 顿了下,“去把这人找到。万一出了什么事,绝不能让我院的医生担责,就是见习医生也不行。” 听见他这么说,许在知道陆斯衡是为了保护她。 但也不应该由那个人承担责任。 要是没有他,伤者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治疗室里枯坐了一会,许在起身在医院内随意走走。 IcU前。 有人掩面痛哭。 有人念诵佛经。 有人跪地双手合十。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的忏悔室听过更多虔诚的祈祷。 在祈祷声中,一道深灰色人影在走廊尽头掠过。 是抢救室的那个男人。 许在赶紧去追。 那人步子很快,她怎么也追不上。 “先生请等一下。先生——” 她明明叫的很大声,周围也没其他人,他就是不回头。 一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许在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夏学长? * 所有检验结果在行政院长的过问下,以最快的速度交到许在手上。 幸好没事。 急诊没日没夜干了三天,情势终于趋于平稳。 医院让见习生放假回去休息。 到这时候许在才想起同一见习小组的程晨,这三天都没有出现。 电话也联系不上。 由于这几天医院因为救治车祸伤员,医政处顾不上他们这些见习生。 倒也没有发现她不在。 可若是她再不出现,被记上旷工,可能会取消她本博连读的资格。 原以为她是病了,到了宿舍,依旧不见人。 程晨的老家离A市隔了一千多公里,难道回家了? 可回家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吧。 许在左思右想,目光扫过程晨干净的床铺,发现有张名片落在角落。 伸手捡起,简洁的样式背面印着三个字——新东泰和电话号码。 许在拨过去。 对面女人娇柔的声音。 “喂?” “请问程晨在您那吗?” 对面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回答:“是她的小姐妹吧,过来吧。” 挂断电话,许在直奔新东泰。 程晨家境不好,父母务农,下面有个弟弟。家里不给学费,生活费也得靠自己赚。 但她家里人却认为考上顶尖医学院,做上医生就能发大财,便不断问她要钱。 要知道想发财学金融,不缺钱的富人才学医。 往常程晨会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所以许在看见“新东泰”三个字,以为她是在饭店里打工。 直到抬头看见霓虹闪烁的招牌才知道,新东泰是家娱乐会所。 “你到底进不进?” 第5章 摆弄 拉门的服务生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马尾辫,白衬衫,牛仔裤,双肩包。 这样的女生他见多了,只不过眼前这个长得漂亮又乖巧。 她咽了咽口水:“我来找人。” “知道。”服务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跟我走吧。” 想是程晨和同事打过招呼,许在跟在他身后进去。 没去前台夜场,而是一间看似办公室的地方。 里面浓妆艳抹的女人,手指间夹了支女士烟,踩着恨天高,围着她绕圈,像是在挑选货品,评头论足。 “A4腰。”边说边动手,装饰着美甲的手对着许在腰上的软肉一拧。 许在堪堪躲过,没想下一个遭殃的是被牛仔裤包裹的完美弧线。 女人用力一拍:“微笑臀。” 许在一惊,差点跳起来,女人又转到她身前,用夹着烟的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 “这身材配上这张清纯的脸,啧啧啧,只要你愿意,绝对能让男人死在你身上。” 许在被烟熏的眯起了眼,重申道:“我是来找人的。” 女人收回手抽了口烟:“我知道,cherry嘛。” “程晨。”许在确认道。 女人点头。 终于找到她了。 许在表明目的:“我是她同学,我想见她。” “北医大的?”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似乎对她更满意了,名牌女大学生的噱头,王权富贵最喜欢的类型。 清纯干净好摆弄。 她抬手指向许在的背后:“去挑件裙子换上,我带你去见她。” 许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 小隔间里,成排的高定礼服。 这时许在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赶忙解释:“我不是来应聘的,我就是来找程晨。她一直没有去医院见习,也不接我电话……” “不是来应聘的?” 女人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不来应聘,你来捣什么乱?我的时间是按分钟收费的,你给的起吗?” 不给她说辞的机会,女人喝道,“小李,把她丢出去。” 带她进来了的服务生听见女人吩咐,二话不说抓住许在的胳膊就往外拖。 许在挣扎不过,眼见着就要被拖出房门,她双手紧紧抓住门框,大喊道:“是不是我换了衣服就能见到程晨?” 女人挑眉:“当然。” 一切准备完毕,她走出隔间,顿时引来女人的口哨声。 许在身高不高,但胜在比例完美。 高跟鞋加大开叉,视觉上胸以下全是腿。 比起她乖巧温柔挂的长相,她的语气镇定许多:“现在可以去见程晨了吗?” 女人丢给素颜的她一支口红:“叫我Lily姐。” 许在被带进一间包房。 室内乌烟瘴气,酒池肉林,房间中央吊着的激光球灯散出蓝紫光线,打在人脸上让妖孽原形毕露。 包厢内正嘘声四起。 “给cherry加加油!一瓶二十万,这是我们新东泰开业以来最高的开瓶费。” “我赌她喝一半就倒。” “我出一万,赌她能喝完。” “……” 一个穿着吊带短裙,化着浓妆的女孩站在人群中心,手拿xo马爹利,仰头灌酒。 “晨晨!” 许在的叫声让喧闹的声音骤然安静。 女孩还在喝,许在穿过人群,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急道:“别了喝!” “……在在?”反应了好一会,程晨才看清来人,看着许在的装扮,不解问,“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来不及解释,许在拽住她的手往外走:“跟我回去。” 才走出一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挡在许在身前,色眯眯的眼珠子在她身上直打转,语气欠欠:“酒没喝完,钱也没还清,这就想走?” 跟着进来的Lily甩出一张合同:“她欠了会所二十万。” “什么?”许在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晨。 她平时省吃俭用,从来没高消费,是个极朴素的女孩子。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看着,程晨难堪地垂下头:“弟弟网贷欠了五十万,被人逼得要跳河。我爸妈逼着我拿钱,要是给不出钱,书也不让我读了,要带我回老家嫁人换彩礼。” 程晨弟弟是她爸妈老来得子,宠的不得了,可她父母又是没本事的,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榨唯一的女儿。 对于这样的父母,许在也生出无力感。 “她的钱我来还。” 许在的家庭背景程晨不是不知道。 母亲早逝,父亲病重,学费还靠着助学贷款交的,她哪来那么多钱。 “好啊,好一个姐妹情深。” 档在许在身前的男人缓缓鼓掌,假惺惺道,“感动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许在还没摸清他什么套路前,他话锋一转,“可我秦少不缺这二十万。就是要她喝完。不然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里。” 许在握紧拳头:“这是法治社会,你没有权力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秦少突然对着周围人哈哈哈大笑:“她和我说法治。” 许在不知道他时,但已经在新东泰多日的程晨知道。 A市地产大亨独子秦少仗着有钱,平日里骄横跋扈惯了。 有一次酒驾被查,叫嚷着他爸可以买下整个A市,最后连警察都打了。 这不才放出来两天,正想尝女人的滋味。 “我喝。” 程晨不想许在搅在这泥潭里,从她手中抢走酒瓶。 “晨晨,不能喝……” 许在想阻止,却被Lily的手下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口口艰难地吞咽。 不到酒瓶一半,咽不下去的酒呛进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 女孩狼狈地跪倒在地。 许在用力一挣,跑向程晨,蹲下捞她入怀。 “晨晨,你没事吧?” 程晨回答不了话,眸光涣散,双颊酡红,典型的酒精不耐受症状。 不致命但会让人很难受。 来不及思考,冰凉坚硬的酒瓶便贴在她的脸颊上。 “看来她是喝不完了。” 秦少弯腰俯身,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她干净脸蛋上那抹诱人品尝的红唇,“你替她喝完也一样,她的债就两清了。” 许在眼睫颤了下。 …… “陆先生,你在看什么?” 起初相亲还挺正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座矜贵清俊的男人就一直对着窗外看。 眉头紧皱,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 陆斯衡霍然起身:“对不起卢小姐,我有点急事,今天就到此为止。” 女人看着还未动过的食物,心有不甘。 她南大校长的女儿,在相亲会上,还没被男人这么耍过。 就算这个男人是市长的儿子又怎么样。 她紧跟着出门,发现陆斯衡穿过马路,竟走进一家娱乐会所,更是恼火。 而此刻陆斯衡脑中,只剩下那白衬衫牛仔裤高马尾女孩的身影。 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 第6章 慢点 秦少以为自己已经把猎物逼入困境,未想女孩缓缓站起身,眉宇间不是害怕戚惶的神情,更多的是……威慑! “知道我是谁的妹妹吗?”许在“呵”了一声,气势十足,“要我喝你的酒,你也配。” 可别说,从小跟在刘清麦身边,她的威慑力许在学了大半,有一瞬众人真被她唬住了。 但很快秦少就回过味来,冷笑道:“我管你哥是什么东西。今晚老子要定你了!” 眼看着他就要扑上来,许在背在身后的手还没来得及拨通救援电话,手机就被他撞掉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 被许在扇了巴掌的秦少的脸瞬间狰狞,伸手要撕扯她裙子,叫嚣道:“臭八婆,敢打我。看我就在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了你……”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哐”一声被踹开。 众人不及反应,来人弯腰抄起散在地上的酒瓶,两步走到秦少身后,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包厢内出现短暂的集体失声。 秦少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掌流下。 回过头,一身黑色西服,身型高大颀长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反光着五光十色的球灯,右手还攥着碎了一半的酒瓶。 浑身上下溢出阴鸷暴戾的气息。 “你tm是谁!” “哥——” 许在看见陆斯衡,一半是不可置信,一半是心安踏实。 “哥!”秦少狠狠眯起眼,“敢打我,知道我爸是谁吗?” 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刘市长和陆斯衡在A市很低调,像秦少这样的二世祖根本就接触不到,红三代或是财阀这样的顶级世家。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Lily姐,警察临检,已经到大门口了。” Lily一愣:“警局里的人怎么没提前通知?找几个人先拦一拦警察。通知各包厢,带客人从后门离开。” 她紧张,倒不是她会所有非法行为。只是来她这的大人物最忌讳隐私被曝光。 一条娱乐热搜,至少花费千万才能压下去。 秦少也不例外,别看他刚刚嚣张,才进过局子,那滋味不好受。 “快带我离开。” 虽然生气,但现在不是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他放下狠话。 “我记住你了。” 随着人潮褪去,包厢里只剩下许在陆斯衡和醉倒的程晨。 “斯衡哥,有警察,你不能待这。” 许在担心等会警察进来,事情捅到刘清麦那里去无法收场。 焦急慌乱的目光来回在门与陆斯衡身上移动。 男人不听她说什么,大长腿一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扣住她的下巴。 许在眼前一花,对上一双盛着盛怒的黑眸。 “许在!我问你为什么会在会所?”男人的嗓音压抑到极致。 “我……” 来不及解释,门外警察呼喝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的精神像是拉满弦的弓。 许是她害怕的模样,让男人软了语气:“警察是我安排的。” 他怎么知道会所里发生的事? 难道他跟踪自己? 来不及想明白,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拽着往前。 “斯衡哥等等。”许在用另一手推男人骨骼与肌肉都非常强壮的手臂,“我不可以留下晨晨一个人。” 在最起初她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因为担心程晨被警察当小姐误抓了,进了警局,不管她有没有错,学校一定会开除她。 一个从底层泥潭爬出来的女孩,读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斯衡没停下脚步:“我的助理会送她去医院接受检查。” 走出会所后门,许在被强势塞进副驾驶座。 车门毫不留情地,“砰”的一声被关上。 许在的安全带插扣还没完全扣紧,陆斯衡一脚地板油,许在手紧张地抓着车门把手。 “慢、慢点。” 陆斯衡从来没这么开过车。 他是刘清麦最得意的杰作,循规蹈矩温良有礼,完美的政坛继承人。 男人置若罔闻。 又是一脚急刹,车子停在了路边。 许在的魂差点飞出去。 平复了好一会,准备把今晚的事和盘托出,未想耳畔低沉的质问比她快一步。 “你既然缺钱,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卡?” 许在侧头,四目相对。 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从她的红唇,到起伏不定的前胸,最后落在了开叉在腿根的裙裾上。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 真勾人。 他的目光像是有火,烫的她的肌肤发热。 许在想把两侧的裙摆合上,越是想这么做越是欲盖弥彰。 “没有。我只是要带我同学离开。” “带你同学离开?”陆斯衡收回视线,冷笑,“就不接我电话?还穿成女公关的样子?” 许在愣住。 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 三个未接电话。 才想起自己为了不暴露,摁了静音。 她赶紧解释:“我是第一次去那,Lily姐说我不换衣服,就不带我去见程晨。” 男人眸色愈发的暗沉。 “许在你还想去几次?” “我……” “Lily姐?你连妈妈桑的名字都叫的那么亲切。” “不、不是的。” 许在摆头摇手,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赶紧播放手机录音。 陆斯衡并没有因为她自证清白而变好脸色,而是眉头皱的更紧。 “要是我没有及时感到,你知道他会怎么糟蹋你吗?” 回想包厢里情景,许在浑身打颤。 要是陆斯衡没有出现,那男人真的会当着那么多人…… 看她表情,明白她知道后果是什么。 陆斯衡抬手取下眼镜,轻轻压住自己狂跳的眉心,气息又怒又急,“为了救朋友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陆家!” 随着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压抑的气氛。 陆斯衡看了眼手机,下车接电话。 “知道了,马上回。” 许在局促地坐在车内,见陆斯衡接完电话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离开朝马路对面走,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十分钟后,陆斯衡拎了个袋子回来,扔在她身上。 “换了它,我们回家。” 所以说刚刚是刘阿姨的电话。 许在看了眼四周,没有可换衣服的地方。 陆斯衡指了指后排。 虽然车窗是单向透视贴膜,但这里人来人往,旁边看不见,前面也能看见。 像是猜透她的想法,稍稍消气的陆斯衡沉声道:“我开到附近公园停车场,那边没人。” 不等她回应,陆斯衡径直朝着公园的方向开去。 空旷昏暗的停车场。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在在想他为什么不出去。 但又不敢问。 陆斯衡摆正眼镜从后视镜看她,催促道:“快点换。” 第7章 发泄 许在硬着头皮,双手背到身后拉开礼服的拉链。 陆斯衡头靠着椅枕,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 车里没开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 包括呼吸声。 厚重绵长。 许在换的极快,和心跳一个速度。 坐回副驾驶座,陆斯衡没有立即发动车,而是又下了车,把她换下的裙子与高跟鞋扔进垃圾桶。 橘黄光线的路灯下,男人身型颀长挺拔,投下修长黑影渐渐爬上许在这边的车窗。 车门被打开。 陆斯衡俯身探进。 许在瞳孔里的光被男人全部占据,方寸间,全是他身上微带苦涩的木质香。 不奢华也不廉价,独特无法复制。 他的嗓音哑的一塌糊涂:“这个颜色不适合你。” 许在莫名。 愣怔间,是毫不怜惜地揉搓。 粗暴激烈,像是某种情绪的发泄。 她只能默默忍受。 口红有没有擦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嘴唇皮就快被搓没了。 看着她的嘴唇露出原本的颜色,陆斯衡才发车启程。 回到别墅,刘清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100英寸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几天前,刘市长慰问车祸伤员的新闻报道。 民众对政府能第一时间响应,并调度医院全力救治非常满意。 电视上,穿着白大褂的陆斯衡陪在刘清麦身边。 不像母子,更像上下级。 刘清麦看见两人进来,站起身:“斯衡,跟我进书房,我有事问你。” 看刘清麦面色不虞,许在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发现了? 陆斯衡倒是面不改色地跟了进去。 进入书房,刘清麦开门见山:“去哪了?” 陆斯衡垂手立在书桌前,淡淡道:“听从您的安排,与南大校长的千金相亲。” “相亲!”刘清麦声音渐高,“相亲,你吃饭吃一半,丢下人家去会所找小姐?” 陆斯衡眸色一凛:“她告诉您的?” 刘清麦拍出一张照片:“谁告诉我的重要吗?你做出的事怎么解释?” 照片上他牵着一名衣着暴露女人的手,从新东泰的后门走出。 没拍到女人的脸,但陆斯衡不得不说,拍的挺好的。 霓虹灯下,湿润的柏油马路,黑色西裤与红色高跟鞋交错。 有股子港风私奔的味。 “是她吗?”刘清麦突然发问。 书房门外端着燕窝烤梨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听见动静的刘清麦,问:“谁?” 许在深吸一口气,镇定回道:“刘阿姨,您的私人医生说您肺气不足,厨房特地备了燕窝烤梨。” 边说着边走了进来。 她就是担心自己的事给陆斯衡带来麻烦。 许在把补品放置在书桌上,余光偷偷扫过照片。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刘市长。 “刘阿姨,我先出去了。” 转身刚要走,刘清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在在,你等一下。” 许在的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难道她认出自己来了? 许在屏气转过身,低眉顺眼,等候她的审问。 刘清麦坐下:“上一次你们去黄教授那检查的怎么样?” 许在如实回答:“还是老样子。配了口服药和涂抹的药膏。” 说完,刘清麦没有立即接口。 沉默让许在想不透刘清麦,忽然,砰的一声。 手拍在桌面上,隔在甜品盘上的小汤匙也跟着跳了跳。 “你还帮着他隐瞒。黄教授都和我汇报了,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今天你们一起回来,你是不是在帮他打掩护?” 许在咬紧嘴唇,紧张得不敢接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刘清麦把照片推到她面前,看着陆斯衡却是对许在问道:“斯衡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了?认识吗?” “我……” 许在手心直冒冷汗。 “您别再逼她了。”陆斯衡拿起照片,顺手插入自己西服内侧口袋,“在在什么都不知道。” 许在感激地看着他。 “既然黄教授和您汇报过,您应该知道了,她的存在对我的病情有好处。” 顿了下,陆斯衡的目光无意扫过许在,“您放心,人我调查过,很干净。而且她以后也不会再出入那种场所了。” 这种事男人是要面子的。 他相亲对象的家里都是非富即贵,要知道他不行,她刘清麦的颜面尽失就算了,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要不是身体原因,他也不会和谈来多年的白家千金分手。 刘清麦缓和了口气:“既然是这样,你自己做的再当心点,以后结婚了,一定要断干净。” 顿了顿,突然语气严肃,“记住这样身份的女人,千万别动真感情。” “我明白。”陆斯衡颔首。 虽然清楚刘清麦并不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自己,可当听到陆斯衡答应下,许在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断重复那句话—— 【这种身份的女人,千万别动真感情。】 她和陆斯衡,许家和陆家,差的何止两个阶级。 所以不该有的妄想不要有。 她的目标是成为能治好父亲的脑外科医生。 两人正要离开,又听刘清麦说:“你扔下人家跑了,又被人看见进出娱乐场所,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 陆斯衡看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眼底却划过一道阴戾。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女孩纤弱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斯衡淡漠的眸子冰凉如水。 客厅落地窗旁,长指拨弄下,打火机发出“啪嗒啪嗒”有节奏的声响。 男人另一手手持电话,映射在玻璃上的薄唇一张一合。 “两件事。一,去找找南大校长的千金有什么黑料,我不想她再出现在刘女士身边。” 只见过一次面,就敢和母亲打小报告,这种人留不得。 “第二,把秦骆在新东泰豪掷千金的视频寄给银监会,让他们好好查查恒辉地产。” 交代完收线,陆斯衡抬头朝别墅二楼看去。 许在的房门敞着一条缝,黑皮鞋踩在门缝里散出的橘黄温暖的光线上。 刚冲完澡的许在穿了件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连衫帽上坠两只长耳朵,像极了兔子。 尤其她看见坐在她书桌前的人时,那微微敞开的红唇,和呆萌吃草的兔子简直一模一样。 许在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依旧是留条缝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我房间?” 坐在粉色人体工学椅上的陆斯衡转动椅子,面朝她。 与她粉色系的室内装潢不同,陆斯衡略带骨感的下颌线,和他金属质地的金丝边眼镜,让他淡漠的气质中隐藏着危险的攻击性。 脱了黑西服的男人,肩宽且直,双肘架在扶手上,绷得白衬衫在胸肌前裂开了条缝隙,溢出男性荷尔蒙气息。 衬衫薄质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在腰腹处收窄。 陆斯衡十指交叉在胸前,勾唇反问她:“哥哥不能来吗?” 许在有些急,他是明知故问:“刘阿姨还没有睡。” 陆斯衡并不在意:“在在,你忘了吗?我教过你,金融学上风险与收益并存。” 说完,勾了勾食指,“过来。” 虽然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在知道他还在为今晚的事生气,尤其被刘阿姨发现训斥了一顿。 男人压力大的时候需要发泄。 第8章 教你 今晚是她做错事,自然需要她来补偿。 和居家服同款拖鞋迈着极小的步伐,就像此刻她内心的挣扎。 陆斯衡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享受着这一刻猎物绝望带给他的快感。 走到他身前,许在双膝缓缓向下。 倏尔男人轻懒的取笑声响起:“在在你想什么呢?” 许在:“……” 不等反应,陆斯衡宽厚有力的手掌擒住她的双臂,把她提了起来。 发懵间,两人位置互换。 她被摁坐在椅子上,陆斯衡拿过一本《医学专业英语》,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她面前。 “叫你过来学习。” 又不由分说,在她右耳里塞入一个蓝牙耳机。 温热的手指推着耳机塞入她的耳道,耳廓连着脖颈,像是触动到某条神经,迅速泛红。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 许在以为会是什么英语短文,在听见声音的瞬间,要不是陆斯衡手压着,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男男女女咿呀咿呀的声音,通过耳道钻入她的大脑,让她浑身的神经瞬间蜷起。 陆斯衡的手机叠放在英语书上,屏幕里播放着大尺度画面,耳机内是源源不断的哼唧声。 许在想逃,可男人宽厚的肩膀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微凉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垂,说话时滚烫的气息喷进她另一侧没有耳机的耳道内。 “好好学,下次别再伤到它了。” 许在被他刻意的蛊惑,激得说不出话来。 摆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 想闭眼又不敢。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画面,连身体都起了奇怪的反应。 许在没有打耳洞,无暇如玉的耳朵上只要耳垂尖尖的地方沁着一颗小小的血痣。 随着她呼吸,在男人晦暗无光的瞳孔中来回摇摆。 像是在邀请他品尝。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口含住,舌尖舔过红痣,仿若真能品尝到少女沐浴后的丝丝甜味。 “别……” 女孩的声音脆弱破碎,完全起不到阻止的作用,反而加剧了男人对这块软肉的蹂躏。 还冠冕堂皇地说:“在教你呢。” 陆斯衡白衬衫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大截肤色白皙肌骨匀称的前臂和修长白净的手。 压在她的手背上。 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迫使她握着的拳张开。 “放松。集中注意力。” 说话的同时,两人身后一道黑影迅速接近。 “你们俩在干什么?” 陆斯衡直起腰,回头对上刘清麦质疑的目光,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在在正在写本科阶段的毕业论文,有些外国文献看不懂,请教我些专业英语词汇。” 许在不知道,这么一个人前正人君子,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翻面压在桌上的手机里,小视频还在播放,他就可以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理由很正当,但刘清麦不买账:“在在都是多大的女孩子了。又不是小时候,你做哥哥的要有分寸。 将来让她嫂子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是是是,刘女士,我现在就出去。” 陆斯衡高举双手,摆出无辜的样子,离开前又刻意提醒她,“好好学习,功课我三天后检查。” 陆斯衡走了,刘清麦并没有走。 许在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 刘清麦看了她一眼,径直朝书桌走去。 的确是在学英语。 她拍拍许在搭在桌沿的手背,似关心道:“要有什么学不懂的,告诉阿姨。阿姨请院系里的教授给你补习。” 虽说儿子留学国外多年,教个英语不在话下,但她不能让一丁点有损她儿子名誉的事发生。 尽管知道他们俩不可能,但有些事还是防患于未然。 许在红着脸,也不全是面对刘清麦的紧张害怕,而是耳朵里的耳机依旧在响。 耳机的蓝牙范围不超过十米,说明陆斯衡就在门外。 “不麻烦刘阿姨了。教授给我补习英语太浪费。” 刘清麦摇头:“我把你当女儿有什么浪不浪费的。等医院见习结束,就给你安排。” 许在知道刘清麦决定的事,谁都不能反驳。 “谢谢刘阿姨。” “那你继续温书。” 刘清麦离开后,蓝牙耳机彻底断线。 许在取出耳机,双腿软的站不住,更要命的是明明是身上出的汗,裤子却是湿的。 息屏的手机在她眼皮子底下闪了闪。 一条来自陆斯衡的新消息。 点击只有金丝边眼镜的微信头像,他发来一条视频。 不用点开,许在就知道全部内容。 她已经看过一遍了。 紧接着又收到六个字。 【收藏好,温习用。】 许在:“……” …… 第二天一早,许在就在医院里碰见了程晨。 她神神秘秘地拉许在进角落里。 “在在,昨晚是谁救了我们?” 酒醒后,程晨发现自己躺在急诊观察室。 护士说,有位先生送她来的医院,所有费用都已经支付,包括一对一的护工。 心想肯定不是会所里的人良心发现。 奈何自己手机掉了,联系不了她,干脆直奔见习医院。 许在双肩包里掏出二十万的借据,慎重交到她的手里:“晨晨,昨晚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警察临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后有什么事和我先商量,别一个人自己扛。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 听她的话,程晨眼眶发红:“嗯,我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杨文俊催促她们:“院长致辞马上要开始了,要我们全体见习生在会议厅集合。” 听到“院长”两个字,许在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会议厅内,座无缺席。 这次见面会除了新来报到的北医大见习生,还有医院的所有工作人员。 因为要向大家介绍新任的行政院长。 原来陆斯衡也就比她早来一周。 原本三天前就要开大会的,被突发的重大交通事故也耽搁了,那就干脆表彰大会一起开。 陆斯衡入场时,坐在最后一排的见习生直接站了起来。 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巨丑无比的白大褂穿成t台走秀的高定款。 陆斯衡做到了。 随着他步入现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和小女生压抑的尖叫声。 整一个明星见面会。 “听说新院长是市里二把手的儿子,怪不得这么艰巨的任务会交到我们医院。” “那难怪他那么年轻就当上了院长。” “果然会投胎比努力更重要。” “……” 在刘清麦面前,所有的努力都终化为一句市长的儿子。 很多时候许在会为他鸣不平,可惜都无疾而终。 世人的偏见很难改变。 台上的发言正在继续,会议厅靠近主席台的大门突然大开。 第9章 偷情 一个身披白大褂。 对,白大褂像风衣一样披着的女人,踩着八厘米高的大红色细跟皮鞋,白大褂下是布灵布灵的亮片夜店裙。 直发红唇,既干练又妩媚,全程目中无人地步入会场。 一道激动的声音在许在不远处响起。 “女皇驾到。” “女皇?” 杨文俊和许在分享他打探来的消息。 “西门川,北一脑外科绝对的女皇。科室内一年五百例手术,她主刀的占三百,没有一例失败。” 若是她主刀,被米国梅奥医学中心顶尖脑外科专家判了死刑的父亲,是不是有救了? “但听说她不是所有的手术都接的。” 程晨不解:“医生还能挑病人吗?” 杨文俊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大医生总有些怪脾气吧!” 许在伸长了脖子,看着西门川大咧咧地坐到了大外科主任的身旁。 大外科主任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恨恨地将被她压住的会议记录本,抽了出来:“西门主任,你又迟到了。” 西门川的椅子往后半仰着,高跟鞋跟点地,斜眼睨着秃顶老头,语气轻佻:“迟到又不是不到,开会这种无聊的事,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做就好了。” 大外科主任竖眉:“你……” 隔了三个人的陆斯衡轻挑眉梢看向这边。 大外科主任收了声。 陆斯衡颔首向西门川致意,女人昂了昂下巴。 小插曲没有影响到陆斯衡的致辞,说到最后,他突然提到:“关于医疗安全问题,我要再次重申,谁都不允许做超过职责范围以外的事。” 顿了下,冷厉严肃的目光投向最后一排,“尤其是新来的见习医生。” 被点名的见习生顿时炸开了锅。 “陆院长是在说谁啊?” “你们没听说,三班有人竟然趁带教老师不在,私自给伤员开颅降压。” “你的消息准不准确啊!院里怎么没发文通告批评?” …… 程晨问许在:“你和小杨参加了那次紧急救治,有没有看见或是听说是谁干的?” 许在与杨文俊对视一眼,两人讳莫如深。 散会后业务院长和陆斯衡一同慰问北医大见习生。 女学生们排着队和陆院长握手,更有大胆的,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院系班级和学号。 就为了能一步登天。 陆斯衡俊朗的脸上始终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在许在看来是伪善的面具。 独处时他有多衣冠禽兽,那现在他就有多彬彬有礼。 天生的政治家。 胡思乱想间,昨晚还与她交握纠缠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程晨推了下发愣的她。 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这位同学是有什么想法吗?” 随着他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在的身上。 许在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无奈伸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手指。 刚想撤回,下一秒便被对方牢牢抓在手心里。 这还不算,暗中男人故意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 如同偷情一般。 许在霎时红了脸,不是羞涩是气愤。 在她翻脸前,陆斯衡放了手。 有人糊涂,有人装糊涂。 能跟着领导做事的人,眼尖的很,也聪明的很。 陪同来的临床系主任向陆斯衡介绍道:“她叫许在,是我们医学院临床医学本博连读专业的。 当年入学考她还是我们院系总分第一的学生。” 陆斯衡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夸赞道:“北大医学院总分第一名,许同学一定很聪明。” 被顶在杠头的许在不得不顺势说下去:“陆院长夸错了,我是复读生,幸好遇到了位好老师,才有幸考上了北医大。” 陆斯衡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老师那么厉害?” 许在顺口回道:“高中学长。” 镜片后的黑眸一暗。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陆斯衡找了个借口离开会议厅。 许在讷讷地站在原地。 他在生气? * 医院见习为期两个月,内外妇儿急诊康复IcU手术室,每个科室轮转一周,三人一组一个带教老师。 由于急诊许在他们也算是待过三天,干脆继续直到本周结束。 他们的带教老师还是那个差点被许在搞没年终奖的值班医生。 唐佳佳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大的医疗事故,院里连个屁声都没有,但她也不敢因此掉以轻心,恨不得再长出两只眼睛盯在她身上。 病人一茬接着一茬,急诊的医生忙的热火朝天。 忽地外面传来阵阵的骚动声,护士顶着头盔跑进来,边跑边叫:“唐医生,急诊大门外有医闹!” 等许在回头朝唐佳佳的办公桌看去,她已经躲到了办公桌底下,还伸手招呼他们俩:“你们俩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新闻上常听说,但许在和杨文俊毕竟没经历过,有点懵。 许在突然想到程晨送病人去拍片有一会了,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而且一定会经过正门。 她赶紧拿出手机联系她。 拨号声响了很久,直到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许在心里咯噔一下,抢了护士戴好的头盔冲了出去。 “诶——,你不要命了!” 急诊玻璃大门外,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 “一定是医院的问题,不然人家能全家一千多公里大老远跑来?” “这就是家黑心医院,一个小感冒看了我两千块钱,一堆检查。人家米国看病全是免费的。” “打的好,就该给他们点教训,长长记性,别以为自己是朝南坐,了不起了!” “……” 虽然院里的保安来了,但光维持秩序都已经人手不够,哪还顾得上救那可怜的小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被个一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拽着头发往外拖,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还敢回嘴,你要给不出三十万,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妇女抡起胳膊就要朝程晨脸扇去。 程晨由于早年营养不良,身体瘦弱,而对方身宽体胖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她哪是胖女人的对手,只能闭眼等死。 “啊——”一声惨叫。 痛没有疼在她身上。 睁开眼看去。 阳光下,马尾辫女孩逆着光,手里攥着头盔,气势汹汹:“这里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 第10章 他来了 被抡了一头盔倒在地上的中年妇女,鼻子流血,恨的急跳脚:“我是她妈,打她怎么了?我就是打死她,也没人敢管。” 原来是程晨那三个吸血鬼家人,许在正愁不能替她出头,他们就送上门来了。 “谁说没人管!警察很快就到了,监控录像,人证物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之以鼻。 程母叫嚣道:“你去报呀!老子教育孩子,不算犯法。” “这死丫头报过多少次警,你问问她,有一次成功的吗?倒是你打人。” 程母指了指自己肿起的半张脸,“等着赔钱吧!” 说起钱,活脱脱像瘾君子的程晨弟弟,眼睛大亮,帮腔道:“赔钱!赔钱!小姐姐长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养你给你钱花吧! 你是我姐的朋友,她欠家里钱,你是不是该帮忙还!” 狗屁逻辑! 许在气的牙根发痒,恨不得也给他的臭嘴来一抡头盔。 可程晨拽住她的衣袖,无奈摇头:“没用的在在,警察真的管不了家暴。你不必为了我惹上他们。” 家暴真没人管吗? 许在不信! “这边,警察,打人的人就在这。”杨文俊领着两名警察赶过来。 可正如程晨所说,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警察不予立案,但也没让他们一家三口继续胡闹。 尤其他们吵着要把许在抓起来赔钱。 “她打人,就这么算了?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医生就没坏人了?我看我女儿就是被她带坏的。” 警察见程家不肯善罢甘休,秉着公事公办的原则:“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们要是不同意和解,大家就去派出所谈,别影响就医秩序。” “哐当”一声,许在手里的头盔落地。 进了派出所,不是刘市长就要知道了! 听说不是医闹,医学院的同学也来围观。 “许同学平日里看着挺柔弱的,打起人来竟然毫不手软。” “没钱读什么医学院,我们当医生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现在可好,都被这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诶诶!你们听说没,就是她擅自给病人开颅,差点闹出人命。也不知道和哪个院领导睡了,把这事摆平了。” “……”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陆院长来了。” 围着的人群自然留出一条路,许在回头,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短发在走动间飞扬的男人,向她走来。 错过她的肩膀,没看她一眼,黑色皮鞋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头盔。 “出了什么事?” 警察来不及说话,程母跳了出来,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叫嚷道:“你家医院的医生打人。” 陆斯衡回头看向许在,等她一个说法。 日头已经偏斜,只能照着他半身,没有光的那面侧脸,阴沉肃穆,让人不寒而栗。 许在知道自己完蛋了,可还是想狡辩两下:“陆……院长,是他们打人在先,我是替程晨正当防卫。” 陆斯衡目光扫过白大褂被撕裂,披头散发的程晨,薄唇微抿,点头示意助理用手机对警察播放监控视频。 “警察同志。” “陆院长。”警察认识他。 三天前,刘市长来北一坐镇指挥特大交通事故的时候,所长特地提点他,这家医院有个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市长公子。 “事实已经很明确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话没有说透,但来的片警已经明白,这位陆公子是要保他医院的医生。 本来对方打人有错在先,可这位小医生一还手变成了互殴,从法律层面来讲,留个案底是逃不过。 对方一家看着就是无赖,身上不知道已经背了多少个,根本无所谓。 倒是这女孩可惜了,怕是工作得丢。 警察立马对着程家三人虎下脸:“监控视频显示,你们三人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现在跟我们去趟派出所,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从家暴直接上升到寻衅滋事罪,程家三人一下蒙了。 程母不甘心:“你们这是官官……啥?” 儿子帮腔:“就是就是,我们不……”服。 “服”字还没说出口,身前穿白大褂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就像在看一滩死物,淡淡开口:“你们要是不服,那我跟你们去警局好好聊聊。” 程父见形势不对,立即改口:“警察同志,我、我不告她打人了。” 可惜晚了。 “回派出所再说吧。” * 事后,许在程晨和杨文俊三人,在院长办公室排排站。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捏着指节一声不吭,周身气压极低。 而他每“咔”一下,许在的心脏就猛跳一次。 因为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程晨身体状态很差,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站立,许在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陆院长,程晨她身体……” “你给我闭嘴,你的问题等会处理。”男人又低又冷的嗓音强势打断她求饶的话。 陆斯衡抬手指向三个当中唯一的男生,“你……”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杨文俊,为了她俩的事忙前跑后,要是因此得了处分,许在过意不去。 正准备冒死出头,只听杨文俊辩解道:“院长,整件事和我没关系,我是无辜路人,不过就是打了报警电话,给您指了方向,其余的事一概没有参与。” 许在杏眼囫囵地瞪着他。 杨文俊缩着脖子苟着肩膀,用眼神向许在求宽恕。 平时他讲义气,但绝不是用在这个时候。 谁考上北大医学院都不容易。 他家境不错,但也仅是个中产,家里花了百万才培养出一个医学生,再喜欢女同学,也不能拿父母的血汗开玩笑。 许在倒也不是怪他。 陆斯衡面前,不选择保命的是傻子。 陆斯衡轻挑眉梢,似满意地点点头,狭长的丹凤眼转向许在另一侧,官腔十足:“程同学,你的问题院里已经知道了。” 他的手指点在出警回执单上,“经院内讨论,你家此番影响医院声誉的事不予追究,但请你处理好家庭问题后再复工。” 知道这已经是身为院长的陆斯衡最大的让步,但许在还是被他的无情给惊到。 明明程晨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那些人渣承担责任。 心里有股气:“陆院长,这就是你们对待未来职工的方式?” 此言一出,杨文俊和程晨同时惊掉下巴。 她疯了吗? 不知道院长对他们的前途有生杀大权? “陆院长,您不要和她计较,我愿意服从院内安排。” 眼镜上金属框架,随着他的头部移动,有一瞬,反射了窗外夕阳的光。 他声音平静:“出去。” 三人刚转身,又听他道:“我让你走了吗?” 第11章 搂紧 许在身子一僵,其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看着厚重的院长办公室大门在她面前合上,她怂了。 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劈头盖脸的骂,没想却是男人低沉隐含怒气的嗓音:“打疼手了没?” 单纯的许在没明白他话里深层的含义,还真把话接下去了:“用头盔打的,手不疼。” 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声线陡然增高:“这回都学会用武器打人了!” 许在心虚地低下头。 上回扇那恶心男人,她用的是手,疼了好几天。 “对不起陆院长,刚刚是我气过头了。” 看她一副不像要悔改的模样,陆斯衡脑仁气得一个头两个大。 “气过头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替人出头,你知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无赖?今天我帮你摆平,后天呢?他们要赖上你了呢?怎么办?” 她的举动在陆斯衡他们那个阶级圈子里是无法被理解与接受。 她不期待他能感同身受,至少不该这么凶她。 许是程母的无端诬陷、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她最信赖人的不理解…… 许在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胸口像是塞了团发霉的棉花,又闷又恶,所有情绪瞬间破防。 低头不语。 只是一句提醒的话,陆斯衡不知道她怎么就受不起了。 真是越大越矫情。 陆斯衡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压低身子,从下往上看她,低声哄慰:“说不得小姐,是哥哥口气不好。你今天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需不需要我去给你申请个人民英雄奖,嗯?” 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可许在却憋不住,破涕为笑。 陆斯衡不是她的亲哥哥,但从小像对亲妹妹一样待她。 护着她,迁就她。 好吃的她先吃,好用的她先用。 到现在为止依旧如此。 想着想着,许在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吃的…… “三天了,功课温习的怎么样?”男人带着几许暧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突然跳转话题,许在一下没接住,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变得局促不安。 这哪是院长在问见习医生的学习情况! 正因为清楚知道他在问什么,许在的脚趾恨不得将院长办公室的木地板上,抠出一个洞来。 家里是哥哥和妹妹。 外面是院长和医生。 没有一种关系该问这个问题。 许在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没……” 其实那晚后,小视频就被她加密隐藏,别说再看一遍,光是回想就让她羞臊不已。 人家吃是享受,她做却是像上刑。 也不知道上面是演的成分多,还是真有人喜欢这个味。 “说大声点,我听不清。”男人的耳朵朝着她的嘴唇贴近。 许在想起另一桩事,大着胆子凑上前:“我说斯衡哥能不能借我三十万?我想帮晨晨把家里的事了了。” 从小只要她不想回答,就会选择逃避。 一开口陆斯衡便知道她肚子里的小九九。 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一款老钱风的黑色钱夹里,取出那张许在熟悉的黑金卡。 皙白修长的手指压着硬质卡片在桌面,边走边缓缓推动到她面前。 许在正想收起卡片,手突然被摁在男人的掌心与办公桌之间,听他语气欠欠:“有事了叫我斯衡哥,没事我就是陆院长。” 许在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陆斯衡像是思考了下,不及许在反应,还握着她手的男人,稍稍用力,她便重心不稳地倒进他怀里。 搂着她腰的胳膊越收越紧,许在双手抵在他胸膛,“好意”提醒他:“陆院长,这里是医院。” 就算要还人情,也不能在这里。 院长和女医生。 单独在一个房间。 钱色交易。 纪委督导组的工作本好写上几页纸。 陆斯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她的这声称呼没起到原本该有的作用,反而像是激发了男人眼底兴奋的光。 冰凉的眼镜边框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陆院长?” 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散漫,嗓音低低缠上来,撩得许在的耳尖又酥又热。 “陆院,我有急事汇报。” 就在这时,门外总护士长不由分说地推门进来。 “林主任,陆院长正在和人谈事。” 陆斯衡助理想拦没拦住。 “哪有人?” 总护士长望向办公室,别说其他人,就是陆斯衡也不在。 助理愣了愣。 许小姐刚刚还在,人呢? “林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办公室一侧的仿古屏风后响起声音。 两人看向屏风,底下镂空的地方露出男人的手工定制皮鞋和一截黑西裤。 以为他是在换衣服,总护士长不好意思道:“我先出去,等陆院好了再进来。” “不用,有事您说。” 屏风后,许在居高临下惊诧地瞪着陆斯衡。 他双手托着她的臀部,而她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许在不明白,两人好好在办公室“谈公事”,为什么一定要躲? 这下要叫人看见,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明天护理质控中心专项督导组抽检到我们医院,需要所有科室配合检查。去年我们就没有合格,被上级部门通报批评,今年还请陆院协调各部门……” 总护士长她说她的,陆斯衡他说他的。 “搂紧了。” 不等许在反应,托着她臀的手突然收回一只,许在下意识用腿夹紧他的腰,防止自己掉落。 感到束缚力的陆斯衡,低头看了眼两人贴紧的部位,勾唇浅笑:“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许在羞红了脸,可又不敢松开,只能干瞪着他。 陆斯衡像是故意般,磨磨蹭蹭地从西服里掏出一张酒店房卡。 一端挑开她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嗓音淡哑:“明晚检查功课。” 许在:“……” 第12章 办妥 这种情况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但总觉得他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陆院?”总护士长说了一大堆,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安静下来,像是能听见他与人小声交谈的声音,而且还是很暧昧的语气。 在和女朋友通电话? 而另外一头,程家三人离开派出所后,又拐进一个小胡同。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等着,没见到想见的人,面目顿时狰狞起来:“人呢?” 程父搓着手,低头哈腰解释:“半路杀出小丫头片子,把人给救了。” 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欺软怕硬的程母与儿子缩在一旁。 男人喝道:“明天你们要是再交不出来人来,那三十万就甭想了。” * 陆斯衡曾提出他来出面解决,但许在婉拒了。 一家医院的院长亲自出面解决实习生的家庭问题,用什么借口? 别说其余人,就是程晨,她都解释不清。 但陆斯衡还是派了陆氏北方分公司的集团律师,陪同她们两个女孩子。 在和程家约定见面的咖啡厅里,程晨与许在同排而坐,律师坐在另外一桌。 程晨看了眼用环保袋装的整整齐齐的三十万现金,又看了眼衣冠楚楚的律师,不安地问道:“在在,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是那个人给的吗?” 就说幸好只是律师出面,要真是陆斯衡来,还不知道会被她想成什么样。 可一旦收了那张卡,好像也就是那种关系了。 许在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她:“钱是正经途径来的,律师也是正规律师。程晨你不用担心。” 程晨信她:“那利息多少?一个月连本带利要还多少钱?” 许在:“……” 这个真算不清,三十万不过是她欠陆家最小一部分的钱。 恰巧此时程晨的手机铃声响起,解了她的围。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锐的嗓音:“晨晨,你爸爸生病了,你快过来看看他。” 程晨不置可否,与许在对视一眼。 这边不说话,对面急了:“晨晨,他可是你亲爸爸,生病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眼?这样让村里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生了个白眼狼。” 白眼狼就白眼狼,比他们吸血鬼强! 许在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律师,征求他的意见。 律师点头,示意可以去见。 解决问题前不能落人口实。 程家不是A市人,来后暂时居住在城中村中,一家农民自建房改建的小旅馆。 那里鱼龙混杂,脏乱不堪。 一室一厅的房间内,光线昏暗。 程晨习以为常,倒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后又被刘清麦娇养的许在,有些不自在。 尤其在她进房间后,程晨那个一脸瘾君子相的弟弟色眯眯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再进到里屋,一股子厚重的霉味直冲脑门。 房间很小,一个床脚外八字的钢丝床就差不多占了全部空间。 又秃又老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在看见自己女儿的时候有点反应,满是褶子的眼角竟挤出了眼泪:“晨晨,爸爸对不住你啊!你读个大学不容易,是爸爸没用,要是能多赚点钱,也不用苦着你……咳咳咳……” “老头子,你不要激动,一激动血压要爆的。”程母假模假样地跑去拍程父的背。 在程晨眼里,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非要排出个稍微不那么坏的,父亲勉强算一个。 比起母亲,他很少打骂自己,与其说不打骂,其实是漠不关心。 老旧的床头柜上摆了两瓶药。 程晨终是个心善的姑娘,虽然语气生硬,但还是忍不住关心:“既然病了,就好好吃药。” 说完,退后。 律师上前,拿出钱和协议,公式化道:“这是三十万,这是协议。” 等三人传阅完,他递上钢笔:“钱是程小姐对你们未来赡养费的一次性结清。以后一切因家庭其他成员产生的债务纠纷都与她无关。 若是你们再因此骚扰程小姐,她将申请法庭禁止令。” “禁止令?”程母不懂。 许在解释:“禁止你们靠近晨晨直径两百米的范围内。否则涉嫌违法,可以拘留判刑。” 程父看了眼,却是拒绝签字:“晨晨,你告诉爸爸,你哪来那么多钱?这钱我们不能要。” 程母一愣:“老头子,你疯了吗?这是钱,三十万呢!” 平日里一声不吭的程父突然来了倔脾气:“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只要我女儿。” 程母急了:“你这死老头子,是病傻了吗?今天你不签也得签。” 说罢摁着他的手就在协议上画押。 许在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总觉得有种戏剧的荒诞。 昨天还是仇人,今天就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 人会变得这么快吗? 律师收拾好所有文件,三人正准备走,程母又出幺蛾子。 “晨晨,能不能再待会,陪陪你爸?我们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程晨犹豫。 程母卖惨:“你看你爸都病成这样。” “我陪你……” 话没说完,许在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瞥了一眼,迅速将来电摁死。 “在在,有事你先走。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律师也赞同地点点头。 签字的时候,他好一顿忽悠恐吓,把母子俩吓得一愣一愣。 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后果很严重。 临走前,许在再三嘱咐她:“有事立即打我电话。” “好。” 与律师在村头分别后,许在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回过去。 不等那边发话,她先开口:“对不起斯衡哥。” 娇娇软软的声音带着波浪号。 电话那头正酝酿什么,但似乎被这一声直接破防。 生冷的语气急转直上:“都办妥了?” “嗯,谢谢哥。” 借钱借人,虽然明白只是交易,但许在还是很感激他。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忽地男人声音传来。 “那你该来交作业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说,尤其他醇厚的嗓音掺着丝丝电流感还异常的性感。 许在的脸突然红了:“知、知道了。” 正当她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时,马路对面奔来一个人,直往她身上撞,散了一地的药。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生病我着急赶路。” “没关系,我帮你。” 许在蹲下身,帮忙捡散落的药,手指触及一个白色药瓶时,她脑中像是触电般闪过一个画面。 程晨父亲床头摆的药,有一瓶写着—— 地西泮。 用于催眠抗焦虑。 临床上它与降血压药不可以同时服用。 所以,不是程晨父亲吃的。 第13章 人贩子 临床上它与降血压药不可以同时服用。 所以,不是程晨父亲吃的。 而程晨母亲和她弟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焦虑的人。 那么…… 许在被脑中的想法吓得一阵恶寒。 “对不起斯衡哥,你再等我一会。” 不等陆斯衡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拨了程晨的手机号。 关机! 或许仅仅是没电了,但许在想要回去确认一下。 她掉头就跑,原本十几分钟的路,只用了五分钟。 到了门前,用力拍打。 “晨晨,开门。” 许在拍了快有十几秒,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木门打开,露出程洋吊儿郎当的脸:“小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晨晨呢?”许在开门见山。 “不在。” “去哪了?” “和我妈去逛街买东西了。” 他找任何理由,或许许在还会信一两分。 说程晨和那个从不把她当女儿的母亲一起去逛街买东西。 简直天方夜谭。 “你让开。”许在推开他,跑进屋里查看。 程洋跟在她身后,懒懒开口:“都说不在了。” “你们把她弄去哪了?” 许在就是不信。 “她自己有腿,我还管得着……”程洋的话没说完,关死的里屋门后传出咕咚一声。 许在没有犹豫,撞开房门。 “那里面是我爸。”程洋来不及阻止。 哪里是他爸! 眼前,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正把昏迷的程晨摁在那张快散架的钢丝床上。 许在震惊地瞪大双眼,厉声质问:“你们对晨晨做了什么?” 俯在程晨身上的男人直起身,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肥厚的嘴唇,邪笑道:“做什么?她是我娘们,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胡说!我要报警,你这是qJ。” 许在还没完全举起手机,程洋一个箭步抢了过去:“报什么警,那就是我姐夫。” 半个小时不到就冒出个“姐夫”,他们说谎都无所顾忌。 “结婚证呢!” “要什么劳什子的结婚证。” 厚唇大耳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横肉都在抖:“老子可花了三十万彩礼买她,她现在就是我的私人财产。” 对上他们理所应当的模样,许在气的浑身发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两个男人,昏迷的程晨,她的手机还在对方手里。 他们不是秦少这种还会顾及身份的人,要是激怒了他们,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 离开这,找救援。 “既然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许在边说边往后退。 程洋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猥琐的三角眼,盯着她起伏不定的胸脯,喉头不断吞咽口水。 “既然都回来了,还想走?” “你想怎么样?”许在戒备的浑身绷紧。 “哈哈哈——” 屋里两个男人同时大笑。 程洋指了指床上的女人:“想怎么样?和我姐一样呗。把你抓去山里给我下崽。不听话就关进牲口棚里,扒光衣服用铁链拴住脖子。 村里外来的女人都这样,不用一个月,最长一年,就都听话了。 就算是疯了,也不耽误生孩子。” 听着他描述出来的场景,许在的身体如坠冰窖。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正当程洋得意忘形之际,突然下体剧痛。 他涨红着脸了,疼的额头冒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 这一脚,许在可是铆足了劲,誓要他下半辈子不能人道,祸害女性。 没有犹豫,许在迅速朝门外跑去,一打开门,没想正好撞上回来的程父程母。 三人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 身后程洋大叫:“别让她走,我们的事,她全知道了。” 程母凶相毕露,掐着许在的手臂,就往屋里推。 许在见情势不妙,张口大叫:“救命啊,杀人放火啦——” 城中村每家每户挨得近,又快到晚饭时间,人都回来了。 程母担心她这么一叫真把人引来,就算不引来,有人报警,他们可真要去吃牢饭。 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许在也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主,顾不得对方有没有狂犬病,张嘴就咬。 咬的程母虎口血肉模糊,嗷嗷直叫,直接脱手。 许在趁机摆脱程母的控制,往户外楼梯跑,又被称病的程父一脚踢中后腰。 眼见着要滚下楼梯,却是结结实实撞进一个胸膛里。 许在忍着腰疼,仰头呼救:“救救我,他们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来人深灰色运动连帽衫,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双没有波澜如死水的琥珀色眸子。 男人没有表态。 追上来的程家人喝道:“别听她胡说,她是我家小儿子的媳妇,脑子有病,见谁都说要害她。” 说完,程父和程母一人一条胳膊要抓她回去。 见男人无动于衷,许在双手拼命抓住他胸口衣服的布料:“我没有病,胡说的是他们。先生你忘记了,医院里我们见过。 我是医生,你帮一位车祸的患者做了开颅减压。” 当听她说他们认识,程家人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再一听说他们这位小旅馆里的邻居会开颅,八成是认错人了。 他们在这住了快二周,隔壁这位小哥整天不是瘫在屋里睡觉,就是网吧通宵,最多出门扔个外卖饭盒。 和他们不成器的小儿子一个臭德行,怎么可能会开颅做手术,最多会给人脑袋开瓢。 男人动了动眼眸。 抬手,却是将许在抓着他衣服的手挥开。 冷漠留下一句:“不认识。” 望着他走开的背影,心里想到了陆斯衡、刘阿姨、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 许在绝望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捂着裆的程洋,揪住许在的马尾辫往屋里拖,嘴上不干不净:“臭娘们,敢踢我,看我今天弄不死你。” 第14章 讨公道 话音刚落,一根成年男人手腕粗的木棍照着他的后背抽了下去。 来不及惨叫,又是一棍。 “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话刚一出,紧接着她也挨了一棍。 男人右手抄着棍子,懒懒开口:“你们一家人烦死了,天天在屋子里叽叽歪歪,老子想睡觉都睡不了。” 看老婆儿子被打,程父也顾不上许在,冲上去要和他拼命。 可那男人看上去消瘦,胡子拉碴颓废样,可打起人来绝不手软,就算加上那个“姐夫”,也不是他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打的那四个人滚地哀嚎。 愣在原地的许在,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试探地问道:“夏学长?” 男人随手扔了沾满血的木棍,淡漠的眸光落在她背后,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许在顺着他的视线朝身后看去,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呼吸微乱的男人站在楼梯口。 “哥。” 再回头,男人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 许在站在满地打滚的四人中间。 头发散乱,嘴角流着鲜血,雪白的衬衫在腰际印着污秽的鞋印…… 陆斯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泛出的寒光能淬出冰渣。 许在下意识缩紧了脖子。 她再一次踏破了陆斯衡的底线,不断犯错。 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顿斥责,没想却是裹挟着男人独特气味的西服外套。 那股暖暖的气息安抚了她因为恐惧而发颤的身躯。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打横抱起她的时候,许在还是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 陆斯衡带她离开,同时而来的警察一拥而上。 许在被带去陆氏集团旗下高端医疗机构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除了腰上的软组织损伤,右手手背上还被程母挠开了花。 护士刚给她消好毒,还没来得及包扎,特需VIp病房外的走道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市警局局长为她亲自开门。 看见刘清麦的瞬间,许在吓得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刘清麦面色凝重,气势高压地走到她面前。 原本站在床尾的陆斯衡一个箭步插在两人间,低声道:“母亲,在在受到了惊吓。” 话里的意思,别再训她了。 “让开。” 刘清麦不买儿子的账,冷眼扫过他横插在身前的手。 陆斯衡只坚持了三秒,还是服从了她的命令。 失去唯一庇护的许在,弱小的身体夹在床头柜与病床形成的狭小空间。 颤着嘴唇呢喃:“刘阿姨。” 刘清麦伸出手,许在下意识撇开脸。 刘清麦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但她在书房外见过陆斯衡被打。 毫不留情。 下一秒,她却是被拉住手,摁回病床上。 刘清麦的语气充满怒气,但不是对她的:“在在,伤的怎么样?” 由于过于惊慌,许在张口结舌,还是陆斯衡替她回话。 “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法医鉴定下来,构不成轻伤。” 刘清麦皱眉:“这还构不成轻伤?” 陆斯衡解释:“轻伤需是颜面部损伤,或是视听器官功能障碍。” 刘清麦看许在满手的血痕,眉眼难得露出柔软:“在在是医学生,现在的手伤成这样,以后外科手术怎么做?” 她没回头对着警局的那帮子人说,却给他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警局局长紧张的一头冷汗:“刘领导,我们总局会派高一级别的法医为受害人再做一次鉴定。” “受害人?” 刘清麦平稳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回头看向规矩立在一旁的男人。 他肩章上一枚银色橄榄枝三枚四角缀钉。 “虽然她叫我一声刘阿姨,但我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今天她勇斗歹徒,是见义勇为。这就是你们对待保护群众英雄的态度!” 话点到这份上,他再听不懂,这近十年的公安局局长算是白当了。 圈里的人都知道,刘市长有一个儿子,还有个比亲女儿还亲的姑娘。 这是要为她讨公道。 “是是是,领导同志提醒的是。我局一定组织所有力量,以最快速度查清此案,严惩犯罪嫌疑人,还A市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刘清麦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又安慰许在:“在在,你安心养伤,其余的事交给阿姨处理。” 被握着的手感受到让人安定的温度。 自从父母出事,寄居在陆家的屋檐下,许在从来谨小慎微,害怕因为做不到刘清麦的要求而被嫌弃。 今天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又酸又涩。 可一想到自己和陆斯衡之间违背她意志的交易,愧疚难当无以面对。 “刘阿姨,我……” 陆斯衡见她情绪不对,及时阻止她说下去:“刘女士,医生说在在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静养。” 刘清麦看了眼一屋子的人,觉得有道理,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细软的发丝:“好好休息,阿姨抽空再来看你。” 顿了下,看向陆斯衡,“你这两天院里的事放一放,好好陪陪在在。” “是,刘女士。”陆斯衡回的很官方。 人全离开后,陆斯衡用力合上病房门,顺手锁上。 “咔嚓”声落下,许在像是受惊的兔子,全身一颤,往被子里躲了躲。 等待被教训。 可陆斯衡一直没说话,许在没忍住低声唤他。 “斯衡哥。” 立在门口的男人轻掀眼皮看她,没吭声。 下一秒,陆斯衡迈步,反手扯了领带,比起之前一直克制着的状态,好似撕碎了人前温和有礼的面具,身上那股子阴狠的劲,吓得许在团成了一团。 却只是从她的床旁经过,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摘了她送的腕表,搁在茶几上。 而后倒头躺了下去,左手手臂挡在眼眉间,动作一气呵成。 许在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知道这次自己是闯大祸了,陆斯衡还在生气。 她掀了被子,汲上拖鞋,小步挪到沙发边。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站了好半会,拿起放置在沙发扶手上毛毯,为他盖上。 她关了大灯,回到床上,又调暗床头灯,半倚着枕头,打开手机百度。 输入【夏驰】。 置顶跳出一张穿着白大褂年轻男子的照片。 同样的棕色卷发,可他的眉梢嘴角都是光,隔着手机屏幕,许在仿若能闻当年他身上夏天橘子汽水的味道,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夏学长。 和现在颓废冷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第15章 随叫随到 继续往下翻。 照片下是一串非人类能拿到的头衔。 史上最年轻的天才脑外科专家。 神之左手。 而米国哈佛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梅奥医学中心特邀专家……比起以上两个,简直不值一提。 高中时,他就显现出非一般人的智商。虽然比她高一届,其实比她还小一岁。 “神之左手?”许在喃喃念着。 印象中他是惯用左手,可上次的开颅手术他却用的是右手,今天教训程家人时也是右手。 许在眉心纠结,想不明白。 干脆又往下翻了些。 都是关于他救治了某**人物的报道。 许在特别注意到日期。 从一年前起,便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摁熄屏幕,许在目光放空在三十层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漫夜长长,总有人无法入眠。 女孩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起。 陆斯衡放下遮挡眼眉的手。 一条黑影渐渐将女孩的睡颜侵染。 秀气的眉毛即使是在睡梦中,仍紧紧纠缠在一起。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随后顺着女孩挺直的鼻梁,饱满的红唇,天鹅颈,脱开了两粒扣子的病号服…… 把她摁在胸口手心里的手机,抽走。 冰冷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 年轻男人的照片透过镜片刺入陆斯衡的黑眸中。 【什么老师那么厉害?】 【高中学长。】 放下手机,陆斯衡正准备走,垂在身侧的手被碰触。 他低下头。 许在从床边滑脱的手,轻轻靠着他的指尖。 皙白纤细的肌肤上,一条几乎将手腕切断的疤痕浅浅覆在上面。 陆斯衡将她的手重新放回去,面色森冷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从半开的窗进入的风,吹散漫在男人眼前的烟雾。 “院长,这是上次在第一医院擅自动手术那人的资料。”陆斯衡助理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到他面前。 陆斯衡只扫了眼首页上的名字,并没有打开,而后冷冷吩咐:“去查一下,他为什么回国。” “是,院长。” 陆斯衡的烟瘾很浅,但今晚他接连抽了两支。 烟雾从他的鼻道钻入胸腔,形成一道束缚的力量,搅动着他的气息。 “许在,你对这个人就那么念念不忘吗?” 猩红的烟头熄灭在“夏驰”两个字上,渐渐扩散出焦糊味。 * 担心她因侵害出现应激反应,昨夜医生在治疗的药物中为她加入了镇定剂。 所以许在一晚睡的特别沉,第二天到了快十点才醒,而且是被陆斯衡的声音吵醒。 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设立在A市最具价值的地段,能俯瞰整个历史旧城。 陆斯衡换了件黑衬衫,斜斜倚着落地窗。 耀眼的阳光透过白色窗纱,少了几分锐气,落在他脸上时柔和男人刚毅的线条。 “爷爷,真是抱歉,又没有成功。”他低沉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自责。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放,电话那头老人的嗓门有点大,以至于连远在五米开外的许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斯衡,这不怪你。是爷爷没有调查清楚,没想到南大卢校长,那么正派的人,却教养出如此荒唐的女儿,竟和男人未婚生子。 你可是我陆家的长子嫡孙,将来的媳妇是我陆家的当家主母。 这样的道德败坏的女人,不要也罢。” “爷爷不怪斯衡就好。”陆斯衡语气难得的轻柔。 “不说她了。” 陆斯衡爷爷语气一转,连许在都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爷爷又给你物色了一个。” 陆斯衡没有立即接话,余光瞥向从病床上坐起的人。 见陆斯衡看向自己,许在尴尬地扯出一个笑。 悄悄下床,示意自己上洗手间。 关上门,依旧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爷爷,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再过几个月你都快三十岁了。你堂弟斯阅,小女儿都会叫爸爸了。” “虽然丙杭去世的早,可将来陆家的产业都是要你继承的。只有你结婚有了继承人,爷爷才能放心。” 自己大儿子出了意外后,陆斯衡的终身大事就成了陆老爷子的心结。 对话停了一下,陆斯衡的语气有些低:“爷爷,我的身体状况,您又不是不了解,我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好。”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就更急:“就因为知道,你更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顿了下,“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白家小丫头?” 陆斯衡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斯衡,爷爷这次介绍的这个保准你满意。” 许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当看见他嘴角含着笑地说话。 “一切都听爷爷的。” 陆斯衡挂断电话。 许在走到他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比耐心,许在承认,从小她就没有赢过。 所以这次还是她先开了口。 “对不起斯衡哥,昨天是我失约。” 顿了下,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用力道,“以后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随叫随到。” 陆斯衡定定看着她。 目光不明所以。 一股与刘清麦一脉相承的压迫感让许在的心脏怦怦乱跳。 “呵”一声打破僵持气氛。 陆斯衡不轻不重地撞开她的肩,淡漠的语气带着自嘲:“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发达,用穿刺针就能生孩子,做不做都没关系。” 黑皮鞋顿住,侧目看她,幽深晦暗的眸光落在她耳垂的红痣上。 像是颗欲滴不滴的血珠。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 第16章 牢笼 话音落下,人走出了病房。 巨大的愧疚感笼罩着许在,要不是因为救她,陆斯衡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困境。 要不是因为父亲,陆家还是全家团圆和和美美。 刘阿姨还对她这么好。 她不值得。 陆斯衡按照刘清麦的意思,照顾了她两天,随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听办案的刑警八卦,救了她的那个男人,学历出奇的高,还曾是顶尖的脑外科医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落魄到成了无业游民。 这个问题许在也想知道。 院里听说她们俩的事又多安排休息一周。 期间,同样住在这里治疗的程晨经常过来和她作伴。 虽说程晨是受害人,但她从一开始就被人下药迷晕,反倒身心都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有些后怕,和极度缺乏安全感。 不过许在开导她。 “如今他们是贩卖妇女与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至少判五年。就算将来他们刑满释放,你可以去国外继续深造,或是工作生活。 他们再也找不到你。你的人生真的重新开始了。” 程晨对她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说。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了回来:“现在警察办案,我们可以住那么好的医院?医保报销吗?” 许在抽了抽嘴角:“随、随机的吧!和中五百万奖差不多。” 单纯的程晨眼睛大亮:“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好日子已经开始了?” “嗯。”许在用力点头。 是……好日子到头了。 等程家的事告一段落,她们回到医院,直接被分配到了脑外科—— 西门女皇的天下。 “怎么还是你们三个?” 急诊忙的时候,会抽调其他科室的医生去帮忙。 唐佳佳去的那一个月,第一天碰见的许在,回来后的第一天又是她。 或许她该去哪个庙里拜拜,这两周千万别再在她手上出事。 早上八点科室查房刚结束,并不知道自己被贴上惹事精标签的许在,张口提问:“西门主任不参加晨间查房吗?” 唐佳佳从病历匣中抽出一份新进手术病人的病案,扔在她手里。 “女皇规矩,有人能做的,她不做。她只看别人看不了的病,做别人做不了的手术。” 许在捏着病案的手一紧。 别人做不了的手术?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女皇?”杨文俊忍不住问。 “马上,西门主任会参加今天的术前讨论会。”唐佳佳吩咐许在,“你去把病例复印,开会前大家先熟悉起来。” “知道了,唐老师。”三人异口同声。 唐佳佳继续吩咐:“主任开会时要杯咖啡。职工食堂的超大杯冰美式,需要double espresso。” 医院现在也畜牧业化了,牛马从见习开始。 唐佳佳又想起什么:“对了,女皇最讨厌人迟到,你们动作得快点了。” 讨厌迟到?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记得上月全院大会她是最后到的那个。 她不是讨厌迟到,是讨厌有人比她晚。 许在对北一熟悉,她负责去买咖啡,程晨复印病案。 虽然过了早饭点,但医院里下夜班的职工也不少,买咖啡的柜台排起了长队。 排在最后的许在伸长脖子,一眼望不到头,抬腕看手表,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 只能厚着脸皮:“那个……” 排在她前面的年轻男生回头,看着她的脸眼睛亮了亮,不等她问,直接道:“你先买吧!” 许在谢谢才说完。 队伍里不断有人回头,而后前头,再前头的男人们一路邀请她插队。 “你来我这边。我这里快。” “科室里有急事吧,你先买。” “你是哪个科室的?这里的咖啡可是直接送上去。” “……” 长得好看到哪都有优势,所有人都会善待你。 许在正一一谢过时,背后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钉在她身上,让她心脏莫名地一跳。 回头看去,食堂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您好,您的咖啡已经好了。” “谢谢。” 许在接过,还剩五分钟。 她一路跑起。 这个点,医院都是探病的家属,每个电梯前都排了十几人的长队。 倒是有个电梯没人坐。 她挤过人群,跑了进去。 “诶诶诶!那个电梯不是你坐的……”保安没来的及拦住她。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许在才发现,这哪是电梯,这是虎狼的牢笼。 西门女皇,大外科主任,总护士长和……陆斯衡。 “你怎么进来的?”总护士长管纪律,最讨厌有人破坏规矩。 “我……” 大外科主任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副儒雅教授的模样,原以为是个非常正经严肃的人,许在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 “小医生刚见习没几天,还不清楚院里的规矩,林主任不必为难她。” 大外科主任都开口了,总护士长闭嘴,可站在最后的男人冷不丁来了句。 “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医院,规矩就是人命,谁都不可以违背。” 这位新院长来了月余,为人随和,很少当面给人下脸,今天不知道哪受了气,竟为难一个见习生,还特漂亮的那种。 许在拎着咖啡袋手指蜷紧,低头道歉:“对不起陆院长,是我坏了规矩,我现在就下去。” 转身刚想摁最近的楼层下去,一只涂了红甲的手挡住数字面板。 “她是我科室里的见习生,我让她去买咖啡,她是跟着我进来的。陆院长这不算坏规矩吧?” 西门川也不是帮许在,只是纯粹与新院长抬杠,她就是喜欢唱反调。 大外科主任要挽留,她不说话。 新院长要赶人走,她不答应。 一时电梯内气氛尬的不行。 半晌,陆斯衡突然勾唇浅笑:“西门主任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电梯停住,金属门打开,外面大厅站着数十名各科正副主任,等陆斯衡进行一周一次的院长巡查。 身高一八八的陆斯衡,队伍中高人一头,气场强大,将那些年龄比他至少大一轮的科室负责人都比了下去。 当然这种形式主义的活动,西门川是不会参加的。 “谢谢主任。”许在鞠躬感谢。 西门川画了夸张眼线的眼尾挑起,嗤声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在帮你。只是看不惯那小子,虚伪的很。” 许在一愣。 女皇不仅嘴毒,眼睛也毒。 看着许在和女皇一起进会议室,唐佳佳一脸惊慌。 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女皇依旧如常的毒舌与严苛,但只针对工作。 在她手下干活,必须精神高度集中,每天都像面对论文答辩,冷不丁会叫你起来回答刁钻的冷门知识。 “小唐,你来简述一下今天这个病例。” 会议室最顶头,西门川敞着白大褂,身子斜倚着真皮办公椅,裙长不过膝,姿态肆意地翘着二郎腿。 金色YSL鞋跟“哒哒哒”有节奏敲击会议桌腿。 第17章 记住 被点名的唐佳佳即可站起,走到大屏幕前,投放病人资料。 “35床病人,女性,五十岁,三年前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救送我院,由于手术前,出血就扩散,左脑有个超出3公分的大血肿,情况危急做了左侧大脑动脉瘤夹闭术。而最近主诉自己找不到活着的感觉,和出现自己已死的念头,再次来我院就医。” 西门川随口问了句:“三年前谁做的手术?” 唐佳佳卡了一下。 女皇射来死亡目光。 “您啊。” 会议室一片安静。 下一秒,科室里的医生和见习生为避免尴尬,佯装激烈讨论。 “听上去像是抑郁症。” “女性五十岁,也有可能是更年期伴植物神经系统和内分泌功能紊乱。” “精神分裂吧!这个不归我们脑外科管,应该转交给精神科。” “……” 大家讨论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齐刷刷看向悠哉悠哉喝冰美式的女皇。 西门川吧唧吸管,种了假睫毛的大眼,扫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见习生中身高最矮的那个。 红甲点着她。 “你来说。” 比起许在,更慌的是唐佳佳,就说她们一起进来,肯定没好事。 病例分析会上,女皇从来没有让见习生回答过问题。 今天她竟破天荒地指名要个才来科室一天,不,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见习生来给病例下诊断。 这是要找借口处置了她。 “主任,她还是在读生。”唐佳佳硬着头皮,为许在求情。 也不是她们关系有多好,只是见习生的考核是否合格,与她这个带教老师的奖金息息相关。 西门川不接她的话,夸张的大红唇勾起恶劣的弧度。 “北大医学生,本博连读,我就想知道有多牛,没毕业连开颅都敢做。” 西门川说完,唐佳佳一身冷汗。 面对连院长都要忍气吞声的脑外科女皇的针对,被点名的女孩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 她上前一步,程晨拉了她一下胳膊。 程晨不解为什么西门主任要对许在说出这样的话。 或仅仅是因为美女都讨厌其他美女。 北大医学院里,许在的美貌比她入学考总分第一更广为人知。 四年的努力刻苦学习,每每拿到国家奖学金都逃不过有些人的一句—— 【她是靠美色上位。】 许在微微一笑,出奇的自信。 “是行尸综合症。” 名字一出,众人哗然。 作为顶尖医院的脑外科医生,竟还有人问:“行尸?是米国电影僵尸?” 许在解释道:“正式学名科塔尔综合症,cotard syndrome,以虚无妄想和否定妄想为核心症状,患者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五脏六腑被掏空。” “病例极为罕见,国内也仅在山东省出现过一例。” 许在说完,所有人的视线又回到西门川身上。 她放下空了的咖啡杯,在众人期待否认的眼神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国内顶尖医学院的高才生,这么不为人知的罕见病也能说清楚。” “我看是小唐泄题了吧!今天病例分析会不是她主持的吗,这个见习生又是她带教的,两人说不定串通过。” “美貌与学识并存,老天爷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 大喘了口气的唐佳佳,还没完全放松,又听女皇问:“那你说怎么治疗?” 上一个问题还在考察范围内,这次纯粹是在故意刁难她。 许在眉头紧锁,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除了程晨和杨文俊给她捏了把冷汗,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你——” 就在西门川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许在终于开口。 唐佳佳双眼一闭,她还不如不要说。 “科塔尔综合症与大脑内的顶叶和前额叶皮层损伤有密切相关。经初步的检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前一次手术,损伤了患者的前额叶皮层,那就需要送往精神科进行治疗。” 话说到这,会议室内一片抽气声。 有人小声道:“她是在说女皇手术失败造成的,我有没有听错啊?” “我看她是不想在这家医院继续见习了。” “快快快……我们躲远点,西门主任发飙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扔。” “……” “啪”一声,西门川手下的病案夹被重重合上。 所有人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完蛋了。 西门女皇要发飙了。 许在沉了沉气,没有受外界因素的影响,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患者的前额叶皮层,在这三年可能出现了器质性的改变。” 抬手,指向大屏幕病人的脑部影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病人突出的精神症状掩盖了占位性病变的可能性。” 有人质疑:“你是说患者有脑肿瘤,可是片子上没有明确提示。” 虽然大家都不是影像科出身,但多少会看一点。 许在不卖关子:“病人近期有寄生虫高危地区的海外旅行史。加做一个增强mRI,应该可以确诊。” 大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片子。 忽地,安静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漫不经心的鼓掌声。 西门川霍然起身,踩着她的金色YSL,朝着许在哒哒哒走去。 所有人后退半步。 西门川斜斜扫了她一眼,拿腔拖调慢悠悠地吐字:“北医第一名的确有点东西。我记住你了。” 许在心脏咯噔一下,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唐,按照她说的,安排增强mRI,下午手术。” 交代完,双手插兜,摇曳着身姿,哒哒哒走了。 终于散会,唐佳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许同学,你说说,你是怎么被她盯上的?” 许在一脸无辜:“是唐老师你让我去买的咖啡。” 唐佳佳:“……” * 入夜,高档西餐厅包间。 男人坐在水晶灯下,多次折射的光线洒在他黑色西服上,漫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镜片后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车水马龙的车辆尾灯上。 早上女孩与年轻男子的互动,让他克制不住地一遍遍地想。 她竟然可以忍那么久不联系自己。 第18章 找她 “陆先生,抱歉,我是不会和你相亲的。” 正陷入沉思中的陆斯衡,轻掀眼皮,不带情绪地看向来人。 一身干净的白色职业套装,利落的短发,杏红的唇色。 “尹小姐?” 尹乔一的印象中,大医院的院长都谢顶老头子,再不然就是古板的教导主任款,总之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不搭边。 陆斯衡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缓缓道:“正好,陆某与尹小姐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请尹小姐吃完这顿晚餐,再好聚好散,可以吗?” 尹乔一同意,现在就走,家里不好交代。 她性格大咧咧,席间想到什么就问:“陆先生,是有女朋友了?” 正在切牛排的陆斯衡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她道:“还是有男朋友?” 陆斯衡:“……” 尹乔一解释自己的疑问:“像陆先生这样相貌家世的优质男人,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所以别怪我大胆猜测。” “算是吧。”陆斯衡没有正面回答。 尹乔一八卦:“家里不同意?还是对方不知道?” 陆斯衡皱眉。 “我是做记者的,职业病。陆先生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尹乔一端起红酒杯掩饰尴尬。 陆斯衡笑笑:“尹小姐真是有趣,可以交个朋友吗?” “当然。”尹乔一大方打开微信二维码,“但你别想着这么追我,我喜欢女生。” 对于她的坦白,陆斯衡觉得更有意思:“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尹小姐方不方便帮忙?” * 一天医院工作结束。 女同学们相约去逛街,除了周末,许在并不回陆家住,和大家一起住学校宿舍。 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中心,占据商场底楼中心位置的高档化妆品店外,电子屏幕闪烁。 女同学们看见绚丽的广告,瞬间走不动道。 “Estee出了春夏季新款唇膏,蕾姐是代言人。” “太漂亮了,尤其是色号626,叫什么名字来着?” “潇洒随杏。” “对对对,超级显肤色。可惜一直卖断货。” “……” 对于彩妆,许在和程晨都不懂。 一个是家教太严,一个是没有闲钱。 用陆斯衡的原话:“学生化什么妆,耽误学业。” 连刘阿姨都没有对她这么严苛。 所以到现在为止,许在脸上除了防晒霜,最多就是有颜色的润唇膏。 许在与程晨无感,准备先走,突然身边爆发尖叫声:“啊啊啊——” “那个男人是不是陆院?” “他身边穿白色衣服的女人是她的女朋友吗?” “他整天一身黑西服,不近女色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同呢。” “……” 大屏幕下面,型男靓女靠在柜台,有说有笑地试新款唇膏。 期间,陆斯衡还绅士地为女人递纸巾,擦口红。 应该是陆爷爷电话里那位保准他满意的相亲对象。 果然……很满意。 许在愣愣望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应该是庆幸或是高兴。 毕竟陆斯衡有了正牌女友,能结婚生子,那她的作用就不大了。 “在在?”程晨见她发愣,推了推她,“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 许在随口一说:“那款唇膏正好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一支。” 程晨问:“很喜欢?” “嗯。”羡慕的光从许在眼中溢出。 * 回到宿舍,许在就先去浴室冲了澡。 从浴室出来,程晨提醒她,手机有消息。 许在边擦头发,边拨弄手机。 标注“哥”的微信好友发来一条信息。 不用点开,光是信息界面就看清全部内容。 【西门。】 不是西门川的西门,是医学院的西门。 学校最偏的门,往常他从陆家送自己来学校就停在那,怕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一看信息过去了十分钟,许在怕陆斯衡以为自己又不遵守承诺,披了件外套,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 出了校门,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银杏树隔着路灯,巨大的树冠,将光线挡的不那么明显。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隐在树影下,唯有低调不失奢华的手工皮鞋露在阴影外。 许在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陆斯衡皱眉看着她的装扮。 小碎花纯棉开衫睡衣,外面披了件不伦不类的运动服,脚上洞洞鞋卡了两个猫和老鼠的头像。 “你就穿这个出门?” 许在为难地咬了咬唇:“我担心你急。” 陆斯衡挑眉:“我急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许在羞红了脸,小声嗫嚅:“我答应过你,有需要随叫随到。” 声音小到像蚊子叫。 “你说什么?”陆斯衡撑大了耳朵也没听清楚。 许在臊的不敢说第二遍,干脆直接拉开后排车门,把他推了进去。 陆斯衡皱眉,但没有反抗她。 因为推的急,许在手脚又短,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了陆斯衡身上。 要不是陆斯衡手长脚长,最后时刻撑住了车顶,怕是逃不过“车震”两个字。 “我好像没教你这么主动。” 撞懵的许在抬起头看他。 金丝边眼镜已经被她撞掉,漂亮的丹凤眼随着他的表情,微微弯起,不知细碎的光影里是戏谑还是嘲弄。 许在红着脸,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又猛地撞上了车顶,疼的眼角沁出了泪珠。 “笨蛋。” 陆斯衡宠溺地揽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揉她撞痛的头顶,一手穿过她的腰将车门阖死。 车里安安静静,氛围刚刚好。 陆斯衡的手从她的头顶移到了后脖颈,另一只手向下伸向西裤。 许在的手突然摁住他的手。 许在双眸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但已经下定决心,再忸怩多少显得有些矫情。 今晚的相亲看来很成功。 许久没搭理她的陆斯衡来找她,怕是想尽快恢复功能,别让女方嫌弃而导致分手。 “我来。” 陆斯衡:“……” 大奔四十万左右的车,后排空间非常狭小,男人两条大长腿就占了大半。 作为大牌车,不管是低端还是顶级密闭性都特别好,隔绝了外界噪音。 架在车窗的手压在他想笑的眼眉。 她一定是兔子精转世。 第19章 尽兴 “在在,这样是没用的。” 男人的嗓音又轻哑又好听。 许在仰头对上陆斯衡含笑的黑眸,瞬间不知所措,双颊绯红,嘴巴还微微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叹息一声,陆斯衡将她安置在另一侧,伸手进西裤口袋。 许在顺着他的手看去。 摸索了半天,陆斯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色外壳的唇膏。 和相亲对象一起试的牌子。 陆斯衡不知道许在全都看见了,女孩隐在暗中的眸子失去了光。 “也许我们换种方式更好。” “换种方式?”许在重复他的话。 “对。” 陆斯衡单手推开盖子,转开少许,依照尹乔一教他的方式,比唇膏代替他的手指细细描绘她的唇形。 许在僵着不动,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男人专注认真的神情,眼底渐渐浮动湿意。 他是在拿自己练习吗? 这个想法像是野草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在她心底生长蔓延。 果然这个色号很衬她的肤色。 陆斯衡第一眼看见尹乔一的唇色时,就觉得适合她。 冷白皮,配上低饱和度的杏仁色,温柔淡雅,充斥着纯纯的清澈。 完全让他忍不住去吻她。 许在手心里被塞进唇膏,嘴唇被温热的唇瓣贴着。 她没接过吻,更没想过和陆斯衡接吻。 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超越界限。 “斯衡……哥……” 嘣的一下,扯断的纽扣弹到了陆斯衡的脸上。 两人皆是一愣。 平生不说脏话的他,忍不住草了一声。 “你这衣服质量怎么那么差!” 许在合上大敞的衣领,低头小声嘀咕:“是你的手劲太大。” 陆斯衡脸一黑,没继续这个话题,额头贴着额头,嗓音又黏又哑:“这样有感觉了吗?” 许在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姑娘脸皮薄,怕再逗她,该和自己翻脸了。 陆斯衡揉了揉她还湿润的头发:“快回去,记得吹干头发再睡。” 许在眨了两下眼:“就这样……结束了?” 往常哪次不是他尽兴了,才肯放自己走。 听出她话里意思的陆斯衡,假意思考:“嗯~,你要是不介意会被人围观,我倒无所……” 话没说完,“咔嚓”一声,怀里的人像兔子一样窜出车子。 陆斯衡理了理衣裤,慢条斯理跟着走出来。 人斜倚着车身,眯眼望着人跑成了一个小黑点。 晚间凉风拂过敞开的衣领,仍吹不散浑身的燥热。 他想,但仅剩不多的理智和多年的教养让他不会做出伤害许在的事。 拇指擦过唇角,带下一点橘红色。 唇膏的香加上女孩的甜,真是让人上头。 陆斯衡掏出香烟,准备舒缓他无处发泄的欲望。 同时又掏出两粒蓝色小药丸,唇角勾了勾,而后精准地投进面前的垃圾桶内。 * “你们知道我刚刚从西门进学校看见了什么?” 同寝室陈嘉月表情猥琐,手舞足蹈地说着事。 寝室里另一个女孩和程晨竖直耳朵听见她讲八卦。 “你快说,别卖关子。” 陈嘉月压低声音:“一辆大奔里,有人在‘车震’。” “不是吧,谁胆子那么大,在学校门口。” 陈嘉月大胆猜测:“应该不是本院男生,车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牌子,但四十万左右的大奔,就算是中产家庭,也不会在读书时给孩子买。” 陈嘉月是他们班家境里数一数二的,父亲大厂高管,母亲公务员,她的发言大家认可。 “那就是本院的女生咯!” 有人“咂”了下嘴:“不至于吧,在四十万的车里和人做,我们北大的女生眼界不能这么低吧? 将来毕业工作,自己一年就能挣回来,哪需要靠男人。”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见解,程晨回头发现站在宿舍门口的许在。 “在在,你怎么不进来?” 许在低着头,推门而入。 陈嘉月就站在门边,一下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对:“许在你的嘴怎么了?” 许在心虚地反手擦了下嘴,解释道:“我去取了个快递,试了一下口红。” “什么牌子?”陈嘉月来了兴趣,不等许在拿出来,直接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这不就是我们今天看见的Estee新款唇膏!许在,这可是热销货,你在哪个网店买的,给我个链接。” 这个她哪知道。 “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说完,灰溜溜地爬上自己的床。 隔着床帘,许在听见她们小声讨论。 “她是怎么了?唇膏糊了满嘴,衣服扣子也没系好。” “该不是去见男朋友了?” “谁?系花是看上谁了?医学院的男生要心碎了。” “……” 程晨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颇为担忧地看向许在的床铺。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又不算太平静。 许在每天正常上班,但回宿舍后会收到大量的快递。 寝室里的人眼巴巴看她拆快递。 许在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连衣裙高跟鞋,有点牌子但不算奢侈,一件两三千也是有的。 还有些首饰,四叶草的形状。 陈嘉月微张着嘴:“这是真的,还是仿的?真的雅宝至少四五万。”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许在脸上,她结巴了下:“假、假的吧。” 而后是压在底下的白色大箱子,她不敢开了。 陈嘉月兴致真高:“许在快点呀!” “我……” “来来来,我帮你。”陈嘉月不由分说,拉过箱子,扯开密封条。 打开的瞬间,寝室内抽气声一片。 橙色的盒子,绑着绘有马车的棕色丝带。 “这是真的假的?” 陈嘉月喃喃自语,边说边拆。 奶油白康康。 宿舍里,除了许在和程晨,其余人眼睛大亮。 “许在,你中奖发财了?” 不算配货,这个包至少十万,就算是高仿,也要上万。 以她的家境,这些都是假货她也负担不起。 何况陈嘉月瞧着还挺真的,因为她就有个妈妈送的菜篮子。 许在迅速收起盒子,没想从一个破了**的快递袋里掉出一团黑色的布料。 陈嘉月比她更快一步捡起来。 黑真丝,蕾丝花边,布料少的只够遮重点部位。 第20章 喜好 女孩们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戏谑与鄙夷。 许在抱着盒子还没走出寝室门,就听见她们议论。 “她是和富二代好了,还是被人包养做三了?” “要是富二代,我们怎么可能没在她身边见过。一定是又老又丑的暴发户,才不敢让我们看见。” “诶诶诶……你们说上周西门,会不会是她?” “送这么多东西,不至于开四十万的车吧。” “要是假的呢!” “够了,你们别说了,在在不是这样的人。” 程晨不许别人诋毁许在。 “那你说,这点东西她自己买的起吗?” 程晨哑口无言,心思愈发的重。 许在捧着快递盒,走到宿舍楼外的长椅放下。 拨通陆斯衡的电话。 不等她开口,那头传来男人又低又带着柔软气音的声线:“喜欢吗?” 许在敷衍地“嗯”了下。 喜不喜欢是其次,重点是这些不该她收。 “斯衡哥,我不能收……” 话没说完,便被陆斯衡强势打断:“在在,这周末刘女士叫你回家吃饭。” 刘市长的话就是命令。 许在无条件应下:“好。” “把那条真丝睡衣带回来。” 许在:“……” “我想看你穿。” 不容她拒绝,电话那头直接挂断。 周五下班,陆斯衡的大奔在离医院一条街外等她。 许在上车时,拎了个大号的环保袋,放在后排。 陆斯衡侧目看了眼:“都带了?” 许在直言:“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斯衡单手打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语气淡淡:“卡都收了,还有什么不能收的?” 经他这么提醒,许在突然想起还有这个东西,摸索双肩包,准备还给他,又听他冷冷说:“怎么?利用完了,就准备甩了,不是说要负责到底的吗?” 许在无法反驳,陆斯衡140的智商,从小就没有一次说的过他。 男人继续补刀:“你穿大妈睡衣,我能有兴趣吗?既然要帮哥哥,至少按我的喜好打扮一下吧。” 他的喜好? 黑真丝吊带睡裙? 许在低着头:“知道了。” 陆家的别墅隐在市中心,从医院出来不久就到。 车子拐进院子,保姆出来帮忙拎东西。 许在想阻止,陆斯衡却吩咐:“拿去放小姐屋里。” 正在客厅里看资料的刘清麦,瞥了眼保姆手里的袋子。 虽然外面套了层环保袋,但许在一心想着能退,所以**盒都没有扔,那橙色的盒子特别显眼。 刘清麦合上文件,取下老花镜,似无意问道:“在在买东西了?” 刘阿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不敢在她面前撒谎的许在,下意识看向陆斯衡。 他平静地回答:“我送的。” 刘清麦叫拎包的保姆回来,翻了一下袋子,挑眉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送在在这些?” 刨根问底是市长的习惯。 许在已经开始打颤,但他依旧是神情自若:“陪乔一逛街时,想着在在在医院见习,也没件像样的衣服,就顺带给她买了些。” 刘清麦出国考察一周,回来后,就有人向她汇报。 自白家千金,儿子难得表现出对某个女性特别热情,连着几天见面逛街购物。 看来这回有戏。 刘清麦表情缓和下来,点头让保姆把东西送上去,而后张罗吃晚饭。 许在自然地走到陆斯衡的同侧下首,刘清麦突然发声:“在在,过来阿姨旁边坐。” 许在愣在原地,倒是陆斯衡面不改色,催促她:“刘女士让你去,你就去。” 从后首绕过餐桌,许在战战兢兢地坐到刘清麦的左手边,陆斯衡的对面。 刘清麦:“以后你就坐我身边,那是你未来嫂子的位子。” 她用下巴点点自己原来的位置,许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在这个家里她要懂得避嫌,不能给陆斯衡添麻烦。 许在扯了扯唇:“好。” 回答的下一秒,她的小腿就感到了异样。 不知道是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斯衡的穿着拖鞋的脚尖碰着她的脚踝。 一旁刘清麦还在问:“在在谈对象了没?” 许在收了收腿,边回答:“没有,阿姨。” “学生的任务主要是学习,在大学里谈什么朋友。” 她话音刚落,陆斯衡紧接着就抢白。 “别听你哥的。他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对象。”刘清麦瞪了他一眼,“在在,听阿姨一句,北大是个不错的择偶平台,你的周围都是象牙塔里的精英。 他们的下限比大多数人的上限都高,而他们的上限无法估量。” 顿了下,目光转向,正在给鱼肉挑刺的儿子,“不是阿姨不给你介绍富二代官二代。斯衡在陆家的身份,必须联姻,而阿姨希望你是自由恋爱的。” 许在知道除却刘阿姨担心他们有私情,其实这番话是真心对自己好。 刘清麦从没想过用她去拉拢政治力量,读什么书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唯独一点,不可以碰触她的儿子。 “刘阿姨,您放心,遇到合适的,我……” 许在正在表决心,突然对面伸来一双筷子,在她碗里放下挑好刺的鱼肉。 “食不言寝不语。”陆斯衡收回筷子,嗦了口筷尖的汤汁,“刘女士,这可是您定下的规矩。” 难得被人噎的刘清麦,又挑不出他的理,只能先暂时放过规劝许在,转而对陆斯衡多说一句:“既然和光华传媒尹总的千金谈的不错,挑个日子带回来让我瞧瞧,你爷爷那边催得紧。 还有,和那女人尽早断了。” 陆斯衡回话前,看向许在。 她正在无意识地拨弄碗里的鱼肉。 “好。” 听见这声“好”,许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那鱼肉戳个稀烂。 第21章 撩上去 晚上许在没什么胃口,就吃了那条鲈鱼,连主食都没有吃,真到半夜直接被饿醒。 睡不着,干脆下楼去找吃的。 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里面灯开着,一条高大的人影正仰头喝水。 许在扭头就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戏谑的嗓音像鬼魅般追了出来。 “我又不吃人,你跑什么?” 许在转身,硬着头皮回去:“没跑,就是突然不饿了。” “过来。” 穿了件黑色真丝镶白边睡衣的陆斯衡朝她勾勾食指。 陆斯衡戴金丝边眼镜不笑时,特别显禁欲气质,可一旦他摘了眼镜,就像是黑夜里的豹子,充满野性与张力。 说好有任何需要随叫随到,她便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蹭唧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男人修长的手指勾开她兔子睡衣衣领。 许在吓得失声尖叫,幸好在关键时刻,陆斯衡从她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薄唇轻咬她耳垂,还怪她:“怎么不照我说的穿?” 许在双手环胸,耳廓不知道是被他咬的,还是因为羞愤,红的能滴血。 许在“嗯嗯”两声,陆斯衡才放松了手,下一秒,她已经窜到门边。 “刘阿姨不喜欢出格的事。” 拿刘清麦做挡箭牌总不会有错。 陆斯衡双手反撑在中岛台的岩板上,扭了扭颈椎,语气甚不在意:“你又不是穿给她看。” 说着挺直腰身,步履款款地朝她走去,经过身侧时,斜了斜脖子,嗓音轻呢暧昧。 “换好来我房间。” 许在僵在原地。 今天晚餐时刘清麦才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与陆斯衡保持距离,省的她未来嫂子误会。 不到四小时,她就穿的像擦边女一样,进陆斯衡的房间。 要是被刘清麦发现了,说不定会以为自己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恨只恨,自己怎么笨地说出随叫随到的话。 * 室内,落地灯下。 橘黄暧昧的灯光穿过威士忌酒杯,折射的光线落在男人干净的指甲上,泛出莹润的光。 黄教授禁止他喝醉酒。 人常说酒后乱性,可真要喝醉了是没有功能的。 但一点点酒精的刺激,会让人更容易兴奋,对于他的身体不是没有好处。 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等了快半小时,陆斯衡矜贵清冷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又准备放自己鸽子? 心里正想着,放置在酒杯旁的手机响起视频电话的铃声。 陆斯衡低眸。 屏幕上,来电显示【小兔子】的昵称。 他取的。 点开,他要看看她准备耍什么花招。 视频那边,黑漆漆阴影里似乎有个人的轮廓。 陆斯衡唇角漾起玩味的弧度,腔调散漫:“怎么?玩文字游戏?” 让她穿着来他房间,又没有说本人亲自来。 一下被看穿的许在,手机晃了一下。 紧接着听他说:“把灯打开。” 陆斯衡不为难她,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更有趣。 许在听话的打开床头灯。 为了长个成为外科手术医生,许在从小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杯牛奶一颗水煮蛋。 这么多年,个是没见长,但其他该发育的都长得特别好。 男人滚了滚喉结。 “就这样?” 许在愣了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要看图片,至少有点动图吧。”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些话,像是在和她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而许在却是红透了脸,心里想着只要不是当面,咬咬牙算了。 把手机支在堆叠起的被褥上。 不是裸露才吸引人。 尤其陆斯衡这种清冷内敛,本性闷骚的男人。 恒温房间内,许在颤抖着嘴唇:“可、可以了吗?” “撩上去。” 许在欲哭无泪,脑中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是她欠他的。 闭上眼睛,手指捏住裙摆最下缘。 因为羞耻没敢看手机,许在并不知道对面早就关了的摄像头。 陷在沙发里的男人,眸色越来越沉,拇指不断摩挲酒杯光滑的杯口。 “在在,说话。” 男人的嗓音穿过手机的扬声器,带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光听他的声音,许在靠着床头的背脊似有电流,从上至下,窜入尾椎骨。 “说什么?” “叫我名字。” 陆斯衡的声音哑的一塌糊涂。 “陆斯衡。” “不是。” “斯衡哥。” “继续。” 许在不敢叫大声,怕路过的保姆听见,越是这样越是称陆斯衡的心。 小心翼翼,断断续续…… 小样,还挺会的。 刚过午夜,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的刘清麦,决定去书房看会红头文件。 路过陆斯衡的房门口,隐约听见有女人的声音,而且非常像在在的。 刘清麦眉头一紧,一个荒唐的想法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二话不说拧开了儿子的房门。 一进屋,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刘清麦即刻转身回避。 “刘女士,您这样不请自入,会给我造成心理阴影,以后可能连黄教授都治不好我。” 沙发不对着门,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要是不说破,完全可以避免成年母子之间的尴尬,但许是被压抑已久和晚到的叛逆期,让他怼刘清麦的痛脚。 虽然尴尬,但刘清麦的目的明确,不会让人轻易忽悠。 “我刚刚怎么在你房间里听见在在的声音?” 不用是不是提问,而是用确切的人名。 政治家惯用的伎俩。 陆斯衡也不是吃素的,可以说他与她一脉相承,更胜于蓝。 拿起酒杯抿了口,浑身舒坦,连嗓音都轻快起来:“刘女士,您在想什么呢?”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方才进门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房间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似想到什么,她快步离开。 陆斯衡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只是站起身,去浴室冲澡。 刘清麦去了许在的房间。 原本她也可以像进儿子的房间一样,不请自入,但许在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只是借住在这。 刘清麦给足了她体面,敲门:“在在,阿姨有事找你。” 敲门声把保姆们也引了出来。 不快不慢,许在像是刚被吵醒,迷迷糊糊跑出来的样子。 “刘阿姨,您找我?” 只露了个头,刘清麦命令道:“你站出来。” 第22章 恩惠 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宽大的睡袍裹到了脚踝。 见到这样的许在,刘清麦心头的大石算是落了下来。 随意扯了个借口:“没什么,就是想起你晚饭没怎么吃,怕你饿了,问你要不要王姨给你煮个夜宵。” 刘清麦闯进陆斯衡房间的时候,视频连线还没有断,所以许在早有准备。 她乖巧地回答:“谢谢阿姨,我不饿,就是上班太累,困了。” 刘清麦点点头:“医院上班是不轻松,那你早点休息。” 看她转身准备离开,许在刚要松口气,刘清麦又顿住脚步,回头审视她。 许在吓得一动不敢动。 “在在,今晚菜里没有关于任何花生的食物,你的脸怎么又那么红?” 许在拽着睡袍的手捏紧。 “我……”许在张口结舌,紧张得流了不少的汗。 刘清麦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蹙眉道:“发烧了怎么不说?” “阿姨,一点点没关系。睡一觉就好。” 刘清麦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在在,在医院里斯衡虽然是院长,但更是你哥,有什么困难就和他说。” “好,我有事会找斯衡哥的。” 送走刘清麦,许在身体贴着门背后,平复情绪。 她就不明白了,陆斯衡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 一个随时可能被刘清麦发现的地方。 * 除了第一天在脑外科被西门女皇针对,接下来的日子,许在和其他见习生并不与她有近距离的接触。 脑外科见习的最后一天,上班前,许在去了趟IcU。 IcU主任接待了她。 “小许医生,又来看望许主任了。” 虽然没到探视时间,但许在的父亲许承主任,是除了陆教授外,心外科出了名的一把刀。 当年两人出事,震动了整个医学界。 十几年过去,也就他这样的老医生还知道当年的事。 许在立在病床旁,眼神温柔地看着父亲。 他身上插满管道,接着电线,周围全是仪器。 但他是干净的,肌肉也没萎缩,只是长出了白发,一切都像是他在睡觉般安详。 这要谢谢刘阿姨和陆家,支付了高额的医疗费和护理费。 IcU一天至少一万,全自费。 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多万,整整十五年,加上请国外专家会诊的费用,总费用接近半个亿。 还不包括养育她的费用。 所以陆斯衡想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而且她也不会妄想要什么名分。 等他病好了,结婚生子,她就会退出他的生活圈,做个安分守己的妹妹。 IcU费主任拿出许承的病历,交到她手中:“许主任最近癫痫频繁,说明他的脑部肿瘤持续增大。” 许在翻看检测指标,面色越来越凝重。 虽然当年车祸父亲的脑部血肿被及时处理,但同时发现了患有脑部肿瘤,而且他的血管异常。 一般人有四根向大脑供血的血管,但他只有一根,还长了动脉瘤。 万一切除肿瘤过程中,肿瘤破裂,大出血,需要短时间阻断供血,极有可能造成脑死亡。 因此众多脑外科专家束手无策。 这一拖就是十五年,但如今出现了高度脑机能障碍,说明留给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许在合上病历:“还请费主任多照顾我父亲。” 才走出IcU,许在接到唐佳佳在他们见习三人小组群发的消息。 【速来,顶楼停机坪。】 北医第一医院,有A市唯二可以接受直升机救援的停机坪。 她赶到的时候,顶楼聚满了人。 连陆斯衡这个行政院长都出现了。 救援机降落时,刮起一阵飓风。 许在身单力薄差点被吹走,杨文俊当仁不让做起了她的保护伞。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文俊看见陆院在瞪他。 目光要杀人。 直升机停稳,飞机上推下一辆平板车。 车上躺着一名十岁的男孩。 脑袋上斜插着一根建筑工地用的钢筋。 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个小时前,陆斯衡接到教委来的电话,希望他们能全力抢救一个在校学生。 但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后来刘清麦也来打招呼,说事关教学事故,一定要让孩子活,就算不能活,也要让孩子坚持到父母来见最后一面。 大外科主任拦下,推平板车入院的急救人员:“脑外科的人呢?先来评估一下病人伤情。” “在、在!” 唐佳佳在众人注视下,紧张地举起手。 科主任西门川还没到,她作为值班医生被叫了上来,没想到会是那么危重的病人。 她才翻了孩子一只眼皮,大外科主任厉声道:“不用检查了。” 唐佳佳停在当场,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僵僵地看向人群当中职级最高的陆院。 业务院长在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现在医院陆斯衡说了算。 大外科主任向陆斯衡分析道:“陆院,这个病人我们接不了。脑部贯穿伤,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随时都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到时候,不光是家属会闹,教育局市府那都交代不过去。” 顿了下,“最好现在就转送他去协和。” 陆斯衡蹙眉思考。 他不是医生,他只能从政治的角度权衡利弊。 正如大外科主任虽说,不做不错,多做多错,没有把握的事最好推掉。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现场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陆斯衡身侧的拳头捏紧,张口:“把人……” 话没说完,一道娇小的身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第23章 替罪羊 等杨文俊和程晨发现身边的人跑了,已经来不及拦。 唐佳佳看着手中被夺走的手电筒,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佛祖、耶稣……。 “这是哪个科室的见习生?还不快拦住她。” 眼见着陆院要被自己说动,竟跑出个程咬金。 “谁敢动她。” 陆斯衡惯常温和的脸变得冷戾,手下人一时谁都不敢上前。 “GcS4分,E1Vtm3,病人重度昏迷,伴有呼吸衰竭症状。 ”许在迅速做出评估,回头看向陆斯衡,“陆院长,这个孩子送上飞机就是死路一条。” 她说的言辞恳切,压抑的声音带着哀求。 许在知道保证医院名声,是行政院长陆斯衡的职责。 救回一个孩子的性命,可能只是一句感谢,但死掉一个孩子,将会为医院惹上不知多少麻烦。 他是政客,不是慈善家。 正因为许在清楚知道这一点,她才不顾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出这个头,希望借用自己与他的私人关系,为这孩子争取一条生路。 而秦斌管着整个医院的外科,作为未来业务院长的最有力竞争者,他绝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毁掉外科的名声。 他质问许在:“你能做这个手术吗?” 许在张口结舌。 一句话击溃了女孩的医者仁心。 她还没强大到可以救这个孩子,救自己的父亲。 “一个见习生懂什么,这种zz任务接不好,我们今年的文明奖可就全没了。” “读个北医就以为自己是华佗在世?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自以为是,摔过跟头才知道怕!” “上次私自开颅的就是她,这次又准备闹哪样?是不是背后有人,家里有矿啊!” “……” 陆斯衡见她成为众矢之的,心脏不由地刺痛。 高声呵斥她:“许在,不要在这里搞乱!这不是你一个见习生能管的事。”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无情的人。 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娇俏的女声力压众人。 “见习生不能管,我总有管的权力吧!”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女皇驾到。 西门川的出现,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贴满施华洛奇的水晶高跟鞋,踩着国际超模的步伐,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走过大外科主任身边时,她用力撞开他的肩,秦斌差点摔倒,幸好被手下人扶住。 “你——” “你什么你,好狗不挡道!” 从没被人骂过是“狗”的大外科主任,气的血压飙升,脸涨得通红。 西门川在医院谁都不买账,尤其看大外科主任不顺眼。 就是他说出的女人做不了外科医生。 西门川大步走到许在面前,瞥了眼孩子,问道:“你怎么认为?” 许在也不怯懦:“即刻手术,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西门川一手拍在她的肩头,目光炯炯:“在我这,没有百分之五十的说法。” 许在不明所以。 “小唐,推人去做ct,再安排数字减影拍摄血管情况。”吩咐完自己手下,她回头看向陆斯衡,“我需要儿科麻醉科主任辅助合作。” 陆斯衡点头同意。 院长出面,就算是大外科主任手下的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在西门川的指挥下,各部门协同合作,大家立即行动起来。 离开天台准备手术前,西门川再一次走过大外科主任身边。 “西门,你知道手术失败的后果吗?你能承担吗?要是失败,你是不是引咎辞职?” 秦斌是心外科出身,学术派代表,他的一篇论文sci影响因子超五十分。 虽然近些年很少手术,但对病情该有的判断一点不差。 西门川停下脚步,满是水晶的鞋头一转,对准这个高傲自大的男人。 一七三的身高加上八公分的鞋跟,从上至下完全碾压秦斌。 女皇压低一寸身子,男人便塌下一寸脊梁。 眼神犀利,言辞凿凿。 “我是不会失败的。” 说完抬头挺胸,黑直发甩了他一脸,摇曳着身姿就要离开。 陆斯衡趁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径直走向许在。 此时她心里憋了口气,扭头避开陆斯衡的视线。 走了一半,想起什么的西门川突然转身对着许在高喊:“你!今天做我二助。” 不止许在愣住,在场所有的人都反应不过来。 开什么玩笑! 一个连医师执照都还没有的见习生,就算是北医的,可手术经验为零,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陆斯衡擒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能去,手术若是失败,你将成为替罪羊。” 度过一开始的震惊,许在很快镇定下来,一字一顿对他说道:“我相信西门主任,她不会失败。” 话音落下,拂开他的手,朝着女皇跑去。 手术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 除了手术室有一大批的协作科室主任,二楼观察室内也挤满了人。 陆斯衡站在最前首,面色凝重。 许在作为二助站在主刀右手边,对面是一助唐佳佳。 能作为北一脑外科女皇的第一副手,是唐佳佳的夙愿,但这个惹事精是第二助手,是她万万没想到。 看对面的人,一脸兴奋。 “唐老师,我不会拖后腿的。”许在信誓旦旦。 唐佳佳更加沮丧。 可能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后一场手术了。 哭555…… “准备大面积开颅。” 第24章 护短 西门川一声令下,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 钻头切割颅骨时,会产生高温,损伤脑组织。 “降温。” 西门川操作时,唐佳佳浇生理盐水。 等伤口全部暴露,巡回护士将神经内镜推到西门川眼前。 “血管拍摄显示,钢筋碰触到大脑前动脉,具体损伤到什么程度不明,等会拔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出血,多准备点纱布。” 听她分析完病情,许在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纱布。 “要拔了。” 经历过无数次危重手术的西门川,大脑冷静手势稳定,拖拽钢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取出的同时,手术室楼上楼下,所有人长舒了口气。 气还没吐完,通过扬声器,观察室里的人听见许在喊道:“里面出血了。”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手术成功,至少大外科主任秦斌不是。 陆斯衡眯眼望去,作为第一次进入手术室的许在还算镇定。 她早在西门川下达指令前,就准备好了双极电切刀。 “主任,给您。” 西门川从她这边接过时,挑了一侧眉,眸光微动,但很快又转回神经内镜,沉着道:“大脑前动脉剥离了。” 唐佳佳提议:“做动脉瘤夹闭术止血。” 西门川没有接话。 视野下,血如泉涌。 监护仪器爆灯。 麻醉师:“失血量超400cc,血压60\/30。” 一旁儿科主任指导巡回护士:“立刻加压输血,不然孩子会在术中失血性休克。” 手术还没结束,观察室中,大外科主任已经开始唱衰。 “陆院,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研究一下,等会对外的统一口径。我看实在不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个见习生担下全部责任。” 陆斯衡眸底一寒。 这时刘清麦身边的第一秘书赵濑垣推门进来。 “陆院长,领导需要您现在连线汇报情况,家属,记者都等在外面。” 镜片底下狭眸扫过女孩拼命努力的脸,暗潮浮动。 从小被刘清麦规训的陆斯衡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拒绝她。 “对不起赵秘书,手术室内影像未经允许不得公开。还请家属暂时稍安勿躁,我们的医生一定会尽百分百的努力,挽救病人的生命。” 他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被拒绝,赵秘书始料未及,看向手术室内情况,并不像陆斯衡说的那么乐观。 尤其看见许小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院长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完,退出观察室。 等人走后,秦斌面色焦急:“陆院,你这么做领导会很为难。” 原本盯着玻璃的双眸,突然转向秦斌,那眼神若有实质,怕是已经给他开颅了。 秦斌吓得嘴唇一抖:“陆、陆院……” 陆斯衡勾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秦主任,请您记住,手术若失败,作为本院的大外科主任绝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不是这个见习生。” 听出他的意思,秦斌双腿发软。 陆斯衡是刘清麦唯一的儿子,让他担责不可能。 业务院长开会不在现场,唯独剩下他这个大外科主任。 只要陆斯衡咬住他不放,别说主任位置,今后就是连医生都做不了。 观察室内终于没有了秦斌的呱噪声。 大家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手术台上。 西门川做过战地医生,多危机的状况下,她的大脑依旧能快速冷静地分析。 “行A3-RA-A3搭桥术。” 不止一个声音,许在与她异口同声。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到这一刻,西门川对她也不得不露出赞许的目光。 “搭桥镊子,10-0尼龙缝线。” 三个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许在换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时,看见不远处IcU门口,陆斯衡和大外科主任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握住陆斯衡的手,声泪俱下地表示感谢。 “院长,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主刀医生?我们要当面谢谢他救了我们的孩子。” 记者手中的相机,闪光灯亮个不停。 大外科主任秦斌借机在旁边声明:“这次手术能成功,除了上级领导的关心,在陆院的正确指挥下,经我们大外科所有科室的通力协作,才挽救了如此幼小的生命。” 顿了下,“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创造出来的奇迹。” “呸!不要脸。” 和许在前后脚出来的唐佳佳义愤填膺,“马后炮、事后诸葛亮,每次都抢我们主任的功劳。” 许在不解:“西门主任不在乎吗?” 唐佳佳叹息摇头:“我们主任就喜欢做手术,越高难度的她越兴奋。就像赛场上的选手,赛事级别越高她越能发挥自身潜力。” 这种感受许在理解,但不是她自己。 多年前,学校秋游,在山区发生意外,有同学被滚落的山石,压住了手臂。 她看到还未成年的夏驰为保住同学的手,硬生生砍断了他的手臂。 那种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杀伐果断,与西门川何其相似。 唐佳佳拍拍她的肩,毫不吝啬地夸她:“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聪明的见习生。竟然能和主任想到一块。 你要是不做脑外科医生就太可惜了。” 虽然唐佳佳这么说,但许在心里清楚,这场手术是西门川一个人的手术。 尽管她和西门川同时提出了搭桥建立侧支循环止血的方案,但她没有她那么高超的手术技巧。 只有理论,是救不了人的。 想到这,许在撒腿就跑。 “哎——,你去哪?我们还有术后报告没写呢!”唐佳佳愁的挠头。 许在跑过去的时候,正在接受教育局领导感谢的陆斯衡,目光随着她移动。 “陆院长,这次多亏你们医院,不然我们教育局就要被市委点名批评了。谁知道学校施工装修,孩子能那么调皮,爬到护栏外掉了下去。 您帮我和刘领导带句话,感谢她这次的特别关心。” 陆斯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 在医院走廊上,许在拦住西门川。 脱了白大褂正准备下班的西门川挑眉看她。 许在双手捏着厚厚一沓病历,以鞠躬的姿势递到她面前。 “什么?” “我父亲的病历。”许在头压的更低,声音几近哀求,“西门主任,您能不能为我父亲主刀?” 涂着红甲的手接过病历,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眸瞥了下封面的名字。 许承。 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突然出现异样的神色。 对面没有立即回答行或是不行。 许在内心不安,抬头的瞬间,西门川单手一扬,随着走廊开着的窗户,风将十几年的检查单吹的像雪花一样飘落。 女孩站在雪下,身体冰凉。 更让她寒心的是西门川的话。 “我不是所有手术都接的。别以为你能和我站一起,就有资格和我提要求。 只有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才有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利。” 顿了下,“不然,一切看我心情。” 说完,背着身子和她扬手道别。 许在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第25章 脱了 看见这一幕,很多人上前帮忙收拾散了一地的病历,包括同组的程晨和杨文俊。 程晨拉着她冰凉的手,安慰她:“在在,你别伤心。西门主任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是今天大外科主任抢了她的功劳,心情不好,才会拒绝你。也许下次就不会了。” 蹲在地上收拾病历的杨文俊也说道:“女皇在医院出了名的脾气怪,就是院长也不给面子。你别太伤心。” 收拾完,把病历交还给她,“今天你第一次手术也累了,下班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慰劳慰劳你。” 许在拿回病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还有术后报告没写,可能要加班,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不给他们俩再开口的机会,快步离开。 更衣室的小隔间里,许在哭的不能自已。 她不明白,西门川是表面冷酷,内心有善恶的人。 为什么连病历看都不看,就拒绝了她? 真是因为被人抢了功劳心情不好? 还是觉得她不自量力,在手术中挑战她的地位,才故意刁难她? 爸爸,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就在她陷入深深痛苦绝望的情绪中时,手机铃声响起。 陆斯衡。 接通,电话那头只说了六个字。 “来一趟院长室。” 许在看着陷入黑屏的手机,心底一股压抑已久自暴自弃的情绪沿着血管向身体各处蔓延。 * 门被重重推开的时候,陆斯衡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陆斯衡助理邢浩没拦住她:“陆院……” 男人抬起头,金丝边眼镜泛着头顶的灯光,将女孩红彤彤的眼眸扭曲地印在金属框架上。 陆斯衡扬了扬手,示意邢浩出去。 人一出门,许在二话不说,开始解白大褂的纽扣。 不过两个纽扣,外套就被甩在了地上。 紧接着开始解雪纺衬衫的扣子。 陆斯衡眉心狂跳,摔了手里的文件夹,喝道:“许在,你要干什么!” 许在根本不听他话,低头一心跟扣子较劲。 “陆院,有什么事吗?”外头听见动静的邢浩要推门进来。 陆斯衡一个箭步顶住即将被打开的办公室大门。 “咔嚓”一声,用力反锁。 “没事,等会有人来找,就说我不在。” 交代完,也不制止她的疯狂举动,而是走到她的对面,解了白大褂的扣。 被熨烫妥帖的西裤包裹着的长腿交叠,微微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男人气定神闲,戏谑的神态,像是当头一盆冷水,让原本满腔愤懑委屈的许在,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手指捏着珍珠纽扣边缘,不上不下。 陆斯衡轻掀眼皮,扫过她开了两颗扣子。 他勾唇冷嗤:“脱呀!继续脱!” 被顶在杠头上的许在,一咬牙,解了第三颗扣子。 丝滑的雪纺面料,失去拉扯的支撑力,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滑落。 大片冷白色如瓷般的肌肤跃入男人的眼帘。 暗沉的黑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色气。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呢?” 许在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做。 能做到这一步,也就是心里憋了口气。 陆斯衡的冷酷无情,大外科主任的虚伪做作,西门川的误解刻薄……一切的一切,在接到他那个来电爆发。 不是要训斥她的不自量力,不顾大局吗? 她用身体和他道歉还不行吗? 一脸窘迫的许在,僵在原地,踌躇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男人一道森冷的声线炸进她脑中。 “穿上!上班时间,像什么话!” 像是突然有台阶为自己荒唐举动挽回面子,许在迅速系好扣子穿上白大褂。 直到她全部穿好,陆斯衡才离开办公桌,回到后面的皮椅上坐下。 他背后的窗帘没拉,住院部就在行政楼的对面不到50米的距离。 天色还没有暗,一览无遗。 “知道自己今天错哪了吗?”陆斯衡生气起来很像刘清麦。 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许在不怕他。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许在咬着下唇不吱声。 不说话就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意思。 陆斯衡的火蹭蹭蹭地上头,摘下眼镜扔在桌面上,食指与拇指捏了捏山根,嗓音平静但语气沉重:“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要是西门川不在,你该如何收场?” 许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斯衡继续:“你以为光有爱心就能救人吗?” 不等她做出反应,陆斯衡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力不及行,智不匹谋。”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骨一声声有力地敲击桌面,仿若在敲她的心脏。 顿了下,语重心长,“冲动,只会要了那个孩子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让许在更加委屈。 西门川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只有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才有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利。】 情绪到位,逼红了眼眶。 陆斯衡看着她,缩着肩默默抽泣的模样。 脑中闪过多年前,病床前的那一幕。 【……斯衡哥,你别死……】 陆斯衡:“……” “别哭了。”从手边抽了纸,递给她,“院里没有要处罚你的意思。而且手术很成功,到时候会有嘉奖给到脑外科。” 许在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转身就准备走。 陆斯衡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身体向后一仰,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戏谑:“你是觉得我冷酷无情,想放弃孩子保全医院名声?” 沉默就是肯定。 安静了片刻,许在回头反问他:“如果西门主任不出现,陆院长,您救还是不救?” 第26章 哄慰 作为陆斯衡,她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 但作为一名院长,许在不确定在权力和人性面前,他会选择哪一个。 就像他在婚姻面前,被太多的因素裹胁,而身不由己。 回以她的也是沉默。 就知道。 小姑娘哼哼唧唧,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在你心里我就是见死不救权欲熏心的大坏蛋?” 还没等她点头说是,陆斯衡扔出手机,扬声器传出一段语音。 【林院长,问你们协和借个脑外科专家,我们这有个孩子命在旦夕。请一定帮帮忙,放心,今年评优肯定不跟你们争了。】 语音结束,他补充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协和的林院打电话,让他亲口和你说。” 许在揪着手指,低头道歉:“对不起,陆院长,今天是我冲动了。我现在就回去写检讨书。” 还不赶紧跑。 “等等。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男人背后的天色完全陷入黑暗,他手指撑着额角,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今天赵秘书也来过手术观察室。” 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刘清麦什么都知道了? 见她小脸苍白,陆斯衡心情大好,把摘下的眼镜又戴上,幽幽开口:“她能知道什么,取决于我告诉她什么。” 许在:“……” “……斯衡哥。”她改口,“你想怎么样?” 陆斯衡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秒,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上次酒店的房卡还在吧?” 许在不敢说没有,也不敢拒绝接下来他提出的要求。 男人的嗓音冰冷无情,又带着些许隐秘的兴奋。 “不是喜欢脱吗?今晚去那脱给我看。” * 在踏入这家A市最高端的酒店前,许在满脑子他那句—— 【今晚去那脱给我看。】 以至于术后报告写了整整两个小时。 赶到瑰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后。 酒店大堂一楼一大波用餐的客人涌出,许在快步前行,在前台出示了一下房卡,工作人员立刻毕恭毕敬地接待。 人群中,陈嘉月眼尖地发现了许在。 “她这么晚来这干什么?” 一联想到许在前阵子收到的礼物,陈嘉月起了坏心思。 “妈,我看见我同学,我去打个招呼。” 她一路小跑跟上。 很快许在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前。 陈嘉月也想坐,却被送许在上楼的工作人员拦住。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部是专供总统套房客人的电梯,您要乘坐,需办入住手续。” 陈嘉月不可置信。 这里一晚普通客房三千起步,她虽然和家里人经常来,但听说这里的总统套房价格不祥,也从来不对外预定。 能订上的人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相当的地位。 她许在到底是傍上了什么人?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整层只有一间房。 许在停在门前,手里捏着房卡,犹豫了半分钟。 她没有选择,里面就是龙潭虎穴也得进。 “嘀”一声,房门打开。 房间很大,门厅这并不能看见陆斯衡,却听见他在通话。 “今天手术时是出了些意外,才会拒绝连线。” “在在在手术室的表现很好,您不用担心。” 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陆斯衡,转身看见许在,抬手招呼她进来。 “是,刘女士,您放心,孩子在我们这一定能康复出院。” 结束通话,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你来晚了。” 许在没找借口,轻声道:“对不起。” 陆斯衡眉心轻拧,低头看了眼放置在茶几上的文件。 下一秒,许在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不知怎么就跌到了陆斯衡的腿上。 许在下意识想挣扎,但箍着她腰的手根本不让她动,紧接着就听见紧贴她耳廓的声音说道:“还在为许叔叔的事伤心?” 许在微讶。 可又一想,整个医院都是他的,那医院里发生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许在垂眸,任由他抱着:“有一点,但西门主任说的对,我不配和她谈条件。” 虽然她说的平静,但情绪很低。 陆斯衡像是在安慰她,薄唇贴了贴她的耳垂,而后腾出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放在她手里。 “没来这个医院前,我找西门川谈过你父亲的病情。她不是不愿意接这个手术。” 许在侧过头,瞪大眼睛:“可是……明明她拒绝了我。” 两人的距离实在过于近,黑眸盯着她半启的红唇,愈发的深邃。 滚了下喉结,嗓音略微沙哑:“她不是拒绝你,是她无法一个人完成手术。这是她写的详细的手术方案。” 许在连忙翻看,早忘了自己还在男人怀里。 陆斯衡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顺带自己可以整个环抱住她。 父亲的肿瘤位于蝶鞍附近,波及到了内颈动脉,还粘连了视觉神经。 对于长期昏迷的植物人来说,视觉神经也没那么重要。 但由于肿瘤不断增大,压迫左颞叶,脑浮肿范围很大,所以需要开颅和通过鼻子的内视镜同时摘除肿瘤。 这意味着这台手术需要一个惯用右手和一个惯用左手主刀的医生。 左手主刀的医生很多,但能达到与西门川同样水平的少之又少。 “这件事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无法安心学习。西门川她没有恶意,只是性情中人,脾气古怪说话不好听。” 随着他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缓慢,“在在,你放心,有陆家在,一定会帮许叔叔找到合适的医生。” 许在安静地待在他怀里,面前的落地窗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和不远处电视台的虚影。 气氛暧昧旖旎。 男人低低说了句:“去洗一下。” 事情到这份上,她再找借口拒绝,就是显得忘恩负义。 许在轻轻“嗯”了声,朝浴室走去。 水流声响起,陆斯衡看了眼手机,起身走到门厅处。 打开门时,助理邢浩手里捧着个大盒子候在走廊。 交到陆斯衡手中,也没多敢问一句。 陆院和许小姐的事他隐约察觉一点,但他不是刘清麦的人,也不会被刘清麦收买,陆院对他有知遇之恩。 只是,这点东西用在那么柔弱娇小的许小姐身上,是不是太残忍了? 第27章 疯了 许在在浴室里心理建设了半天,最后终于说服了自己。 斯衡哥的病是为救她造成的,陆伯伯是因为提出先救爸爸,才耽误救治人才没的,刘阿姨养她教她,而陆家为了救父亲不遗余力出钱出人。 她身上还有什么不能给他的。 女孩浑身上下只裹了条白色浴巾,还在淌水的发梢垂在胸口。 没穿拖鞋,小巧白皙的脚踩在深色地毯上,更显白嫩。 许在双手拉住浴巾上缘,立在浴室门口,杏眸瞪着满床的黑色皮具,浑身寒毛怒张。 “斯、斯衡哥,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的金属扣,而后把手表搁在床头柜上。 金丝边眼镜,微乱的短发。 看她时,目光从反光的眼镜片后露出,从下至上,如同野兽巡睃猎物。 贪婪。 势在必得。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 “过来。” 一声令下,许在却退后半步。 是不是不行的男人,最后都会疯?! * 入夜后的A市依旧璀璨夺目,尤其伫立在它的核心区域,俯瞰整个城市,往往让人产生一种凌驾一切的错觉。 陆斯衡沐浴出来,女孩已经在床上睡着。 手里还拽着许承的病案文件。 他从另一侧上了床,越过女孩侧躺的身体,将文件放置到床头柜。 收回手的时候,蹭到了她圆润的肩头,竟又起了念头。 但下一秒又压抑下去,她心里有父亲,有刘女士,有个人……但唯独没有他。 如果自己太冒进,女孩随时会抛弃他。 直到晨曦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一条窄窄的光带打在她眼皮上。 许在悠悠转醒,想转个身,却发现自己胸口被什么勒着。 男人含糊慵懒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醒了?” “嗯。” 许在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男人埋首在她的后颈:“别动。” 温存了会。 许在要起身赶去医院上班,脚才着地,陆斯衡突然扣住她的手。 “去把黄教授配的药膏拿来。” 离开那间总统套房的时候,许在不受控制地搓自己的右手,像是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在她背后的男人,倒是神清气爽的很。 两人坐着专梯下,陆斯衡提出坐他的车去上班。 许在死活不肯,电梯到了一楼,头也不回地跑了。 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隐秘的拐角处,一只手机正对着开启的电梯门。 电梯里的男人没能拍到脸,但许在跑出电梯的那一幕拍个正着。 陈嘉月得意地看着照片。 不枉她守了一夜,总算抓住她被人包养的证据。 什么清纯小白花、什么临床系第一高材生,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做海鲜。 她倒要看看,女神跌落神坛时,那些舔狗该有多气愤。 * 又是一周周末,按老规矩该回陆家别墅家庭聚餐。 临到下班时,许在接到陆斯衡信息,他要陪刘阿姨出席,医疗AI科技前沿技术高峰论坛会。 这意味着今晚家里没人吃饭,她可以自由活动。 保证了九点前到家,陆斯衡总算不在微信上继续啰嗦。 “在在,晚上一起出去吃吗?” 程晨提议,杨文俊眼巴巴。 许在摆手:“不了,家里叫了吃饭。” 虽然许在母亲早逝父亲病重,但程晨知道许在还有个阿姨,同样是亲人,比她亲生父母不知道好多少倍。 与程晨杨文俊分别后,许在在医院拐角处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和一箱牛奶,随后坐上公交车。 车辆驶往A市最繁华的地段,在那还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城中村。 一条马路,分割了人的命运。 城中村的路许在只走过两次,但记忆深刻。 一个多月前,自己差点被程晨黑心的家人卖去山里,幸好有那人及时救了她。 当然许在也知道,就算没有那人,陆斯衡也迟早会出现,只是自己的多少要吃些苦头。 农民房的门板是二十几年那种老式的绿漆门。 有些裂痕,挡不住光。 许在确定他在家,但敲不开门。 “您好,我是上次贩卖人口和伤害案的当事人。我叫许在,我是来当面谢谢您的救助。” 说完,又敲了两下。 屋里人没被敲出来,倒是隔壁阿姨去上夜班出门。 “小姑娘,别敲了。那里就是住了个怪人,一天不见他出门,出门就是拿外卖。你当心着点,一个人来,万一他……” 话没说完,门“哗”的一下被拉开。 隔壁阿姨就瞥了他一眼,吓得赶紧闭嘴走开。 “你还要在这叫多久?” 男人嘴里叼了支烟,比上次见到时,头发更长,刘海几乎将眼眉全部遮住。 和陆斯衡差不多的身量,门口一站,堵的严严实实。 白烟吹着她的脸,许在喉头发痒,不受控制地清咳起来:“夏学长,我是来谢谢你的。” 许在把手里拎着的礼物朝他面前提了提。 作为案件的主要目击证人和当事人,不管他上次在她面前否认了自己的身份,警察还是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就是夏驰,那个和她相处了整整一年的夏学长。 夏驰低眸看了眼,送到眼前的东西,没接。 转身进屋。 没有犹豫,许在紧跟着进去。 第28章 求他 屋子大小一眼望到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夏驰又坐回电脑前,带上耳麦组队开黑玩。 脚边外卖盒堆了一地,许在难得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水果和牛奶。 局促不安地站在他身边:“夏学长。” 她刚叫他,耳麦里传来队友的戏谑声:“放逐,有妞陪玩?多少钱一小时?听着像小萝莉,让她多叫两声让哥哥们听听。” “放屁。”夏驰把嘴里的烟摁在桌面上,“爱玩不玩,少废话。” 许在不懂游戏,一来在家里刘清麦不允许,二来医学生真的没有时间。 唯独见寝室里的陈嘉月玩,还是乙女游戏。 许在定睛看了会,他的手速非常快,控制力反应能力远远超于他的队友,他还只是用右手在玩。 一局结束的空挡,许在终于插上嘴:“夏学长,你游戏玩的真好。” 夏驰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叼着烟,不搭她话。 许在尴尬地站在原地,自己找话题:“夏学长从米国回来,怎、怎么住在这?” 记得夏驰的父母是他们高中的校董,家境非常优渥,就算他不做医生,也可以衣食无忧。 “关你屁事,没事干就快滚!” 夏驰凶了她一顿,继续开黑,麦里的队友调侃他。 “放逐,别那么凶吗,把人家女孩子吓哭跑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就是就是,这年头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尤其声音那么好听的,一定是个大美女吧!” 不知所措的许在被夏驰突然回头一瞪,更加窘迫,扫了扫四周,干脆做起了田螺姑娘,打扫起屋子。 只要不妨碍他打游戏,夏驰随意她做什么。 A市六月的夜晚差不多有30c,农民自建房里没有装空调,只有一个摇头扇对着电脑桌吹。 许在收拾完一圈,已是满头大汗。 夏驰玩了几局游戏,是彻底把她这个人忘记,抬手拿杯子喝水,才发现桌上是空的。 “夏学长,水。” 看一了眼递到手边的一次性杯子,男人眼眉间逐渐染上不耐烦的神色。 “嘶”一声,吸了半支的烟,丢入她手中的杯子,迅速冒起白烟。 夏驰取下耳麦,站起身,黑影一下将她浑身笼罩。 “你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夏驰抬手一挥,女孩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水洒在了他的蓝色塑料拖鞋。 许在愣愣望着被打偏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驰是西门主任手术方案里最佳拍档的人选,她就是想来打探一下他能不能同意帮忙手术。 男人见她不言语,耐心耗尽,抓着她的肩头的布料,就要赶她走。 一想到IcU主任和她说的话,许在终于鼓足勇气:“夏学长,能不能做我父亲的主刀医生?” 原本气势汹汹要赶她走的男人,忽地手上的动作一僵。 许在察觉夏驰不再推自己,转而面对他,恳求道:“夏学长,我父亲因为脑部肿瘤昏迷了十五年,由于病情复杂,需要同时有两位主刀医生进行手术,而且要有一名惯用左手的医生。 我知道我的请求太过无礼,但你在全球医学界被称为‘神之左手’。 如果你同意,我父亲就一定能清醒……” 她不停说着,却不知面前男人的目光愈发的暗沉。 许在抬眸祈求,笔直地撞进浅棕色的眼睛里。 莫名地,她感到一丝危险,心跳骤然加速。 蓦地,男人单手掐住她两侧的脸颊,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勾起的唇角带着恶劣戏谑的笑,语气却冷的如刀。 “想救你父亲是不是?” 被卡着脸的许在艰难点头。 下一秒,男人手上用力一推,她小腿肚撞上床缘,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倒在床上。 没有席梦思,只铺了层褥子的床板很硬,许在被摔得头昏眼花。 只听见男人在高处的声音:“陪我睡一觉,我就救他。” 许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认识的夏学长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才华横溢,同样也恃才傲物,这样的人不屑用才华能力交换世俗的欲望。 但此刻,许在眼睁睁看着身前的男人脱了上衣,露出骨肉均匀厚薄相宜的肌肉。 意识到他真要这么做,许在害怕得语无伦次:“不是的,夏学长……我可以支付报酬,但不是……” 男人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单膝上床,擒住她的脚踝。 许在想逃。 可男人长手一勾,她便被死死摁在床上。 夏驰一手扣着她的双腕,将她的手臂高举于顶,一手掐着她纤细脆弱的天鹅颈,眯眸看着她,嗓音森冷:“现在才知道害怕,太晚了。” 游戏里的队友通过耳麦听见这边的异响,个个兴致盎然。 “woc,放逐这是动真格的,会不会出事?”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小情侣玩cosplay呢!” “听现场直播太刺激了!” “……” 可是听着听着,开黑的队友头皮开始发麻。 “兄弟们,要、不要报警。好、好像,是来真的。” “报、报吧!女孩太、太可怜了!”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放逐是谁,他住哪。” “……” 无力挣脱的许在双眸失神地瞪着脱了墙皮的天花板,悬吊的灯泡在浸满泪水的瞳孔里不断晃荡。 “学长……我是在在啊……是那个你鼓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追求自己梦想的在在啊……” 女孩缥缈的声音像是菟丝花的枝蔓钻入男人的耳中,抵达了某处的神经。 他松开了手,直起身,缓慢掀起眼皮。 背着光,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浸了墨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 “滚——” 咆哮时,他颞侧的青筋怒张,“别再让我看见你!” 许在狼狈地跌出房门。 随后,手机、包、水果、牛奶,“哐哐”砸在她的脚边。 不及她反应,又是“砰”一声,门板砸在门框上,抖下无数的灰落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 把人赶走后,夏驰汲上拖鞋,继续坐回电脑前。 耳麦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这么快就结束了?” “放逐,你该不是真把那女孩……那个啥了?” “你tm真是疯子!” “……” 不管他们说什么,夏驰不置一词,只是拿起烟的时候,下意识用了左手。 他定定看着它。 刚刚它伸向女孩的时候,只有麻木,什么感觉都没有。 “神之左手?” “咚”一声巨响。 黑黄的墙皮上,留下四个血痕。 * 夏夜的城市街头车水马龙。 一抹白色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穿梭在行人之间。 在许在的精神世界里,灯、车、人,像是布景板,她唯一在想的是—— 为什么?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在医院里肯出手救人,他嘴里说不认识她,却教训了程家那四个浑蛋。 四年前,他每夜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陪她度过整整一年的复读。 而今天为了赶她走,不惜用这种手段,他到底怎么了? “许小姐?” 许在迎头撞上一个人,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误入了国展会议中心。 第29章 吻痕 邢浩找到陆斯衡的时候,他正在和几家欧洲医药公司代表洽谈可能的合作项目。 “陆院。”邢浩站在他身后低声向他汇报,“许小姐好像出了点状况。” 原本相谈甚欢的陆斯衡突然变了脸色,但转瞬即逝,继而向众人用纯正的意大利语浅笑抱歉:“mi dispiace, io devo uscire.buona sera.ciao.”(非常抱歉,我必须离开一会。祝晚安。) 道别完,陆斯衡跟着助理邢浩到了一间休息室。 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披了件西服的许在团坐在长沙发的一角。 陆斯衡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邢浩,发现许在身上的西服是他的。 他大步进入。 沙发上的人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 陆斯衡坐到她身边,轻声唤她:“在在,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他的声音,许在从双膝间抬起头。 陆斯衡的黑眸瞳孔骤然扩张。 女孩小巧的脸上布满泪痕,杏眸又红又肿。 这都不算什么,脸颊上的红痕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伸手掀开西服一角,她穿着自己送她的荷叶领白色连衣裙,很漂亮。 但雪纺领口上有道被人用力撕扯的痕迹,彻底破坏了这条裙子,而露出的肌肤上,男人宽大的手指印明显。 尤其在锁骨上竟有一枚被人吸吮的吻痕。 轰的一下,陆斯衡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像是炸了般沸腾。 他扣住许在的肩膀,齿间压抑着震惊与怒火:“谁干的?” 不能告诉他。 这是许在唯一的念头。 她咬紧下嘴唇,眸光回避。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邢浩提醒道:“陆院,刘领导好像正找过来。” 陆斯衡清楚知道让母亲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又将是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最好还是等他问清楚再说。 他拿出手机给尹乔一发去短信。 【尹小姐,请你帮个忙,拖住我母亲。】 尹乔一是记者,正好也在会场。 她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 【我帮你做事,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陆斯衡看了眼又埋首回去的许在,没有犹豫快速回复。 【尹小姐,以后有用得上陆某的地方,尽管说。】 【就等陆院你这句话。】 沟通间隙,刘清麦的声音已经到休息室门口。 “小邢,斯衡他去哪了?整个会场都看不见他人。” 邢浩:“陆院喝了点酒,正在里面休息。” 随即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没人敢阻拦刘清麦。 而且此时阻止她,只会令她生疑。 就在这时尹乔一的声音插了进来:“刘领导,您好。我是东国新闻周刊的记者尹乔一,不知是否有荣幸,为您做个专访?” “尹乔一。” 刘清麦停下推门的动作,看向来人,客气道,“当然可以,尹记者想做哪方面的专访?” 刘清麦很少接受采访,但显然尹乔一的名字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尹乔一似早有准备:“关于A市深化医疗改革方面的专题报道。” 刘清麦点头,但在离开前还是望了眼休息室里的情况。 陆斯衡斜靠在沙发椅背上,手臂抵着额头,一副醉的很厉害的样子。 “小邢,早点送他回去休息。” 邢浩毕恭毕敬回答:“是,刘领导。” 刘清麦与尹乔一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斯衡放下手臂,低眸看向被他藏在身影下的许在。 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脱下自己西服,重新披在她身上,横抱起她,快步走出休息室,朝着刘清麦的反方向离开国展中心。 地下停车库里,陆斯衡抱着她上了辆双拼色的S680 haute Voiture。 因为不是出入医院,他没有特别讲究开什么车。 陆斯衡把她在后座放下。 下落过程中,及膝的裙摆掀起,陆斯衡的目光触及她大腿的肌肤。 五条长短不一的红痕印在一个极为隐私的部位。 瞬间碾碎了他的理智。 许在对上他冒火的黑眸,连忙把裙摆拉下挡住。 陆斯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流星地从另一侧车门进入,而后命令驾驶座上的邢浩:“去警局。” 邢浩还没来得及答应,只听许在哭哑急促的声音道:“不去,不要去警局。” 陆斯衡搂过她的肩,让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虽然情绪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但还是克制地低声安慰她。 “在在不怕。我不会让这件事张扬,但也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许在仰头,急忙解释:“斯衡哥,不是的,我没有被人……你不要去报警。” 陆斯衡眉心一拧,镜片后的黑眸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吐字缓慢:“在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在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场误会而已,况且我也没有怎么样。” 她低下头,用手把披在身上的西服拉紧,自欺欺人地遮掩被人施暴的痕迹。 是她自己去骚扰别人,提了不该提的请求。 怎么还能去诬告他。 陆斯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反常的举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掠过。 蓦地,陆斯衡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让她的眼神避无可避。 “说,到底是谁碰了你?” 男人的声音失去了原先的温和,冷的仿佛能在夏夜里淬出冰渣。 许在吃痛地蹙紧了眉。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包庇对方,认为她不知廉耻? 可她的确不能说。 许在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她越是这样回避的态度,陆斯衡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是夏驰。 那个,她为了他自杀的夏学长。 高架上,如织的车流亮着红色的尾灯,像是一条灯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也像是一条无形的束缚,紧紧勒着男人的心脏。 不是很痛,却令他窒息。 车厢内陷入死寂。 邢浩看了眼后视镜,明知道这时候出声不妥,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陆院,还去警局吗?” 陆斯衡从西服内侧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含在唇瓣间前,淡声道:“回别墅。” 后窗落下一点,灌入的风,将他口鼻间的白烟吹散,露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坐在另一侧的许在,望着他在车外路灯下忽明忽暗的侧颜。 第30章 强吻 第一次见他抽烟,是陆斯衡十八岁那年。 刘清麦的家教很严。 也许正因为如此,年少的陆斯衡私下里很叛逆。 那天下着小雨,学校后巷,他和画意姐,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同学一起吞云吐雾。 陆斯衡瞧见误闯入的她,警告她不准告诉刘清麦。 可刘清麦还是知道了。 那夜,陆斯衡跪在陆伯伯的遗像前,被打断了一把竹尺。 事后他问她。 【是不是你告的秘?】 她想告诉他不是,可他已经认定了她,直到出国留学前,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就像现在,他认定了她什么,所以故意冷着她。 回到别墅,两人下车。 许在把西服还给他。 陆斯衡冷冷瞥了她一眼,而后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许在僵在原地,直到家里的保姆出来请她,才讪讪进去。 晚些时候刘清麦回来,吩咐厨房煮了醒酒茶,重新换好装的许在表示她去送。 刘清麦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莫名来了句:“今天我见到了尹小姐,的确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说话进退有度,将来在公众场合会是斯衡最好的助力。” 许在端着醒酒茶,微微扬起唇角:“刘阿姨觉得好,尹小姐肯定是不错的人。而且斯衡哥也很满意。” 刘清麦看她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又说:“我明天请她来家里做客,在在,你作为家里的一份子,一定要好好招待人家。” 许在愣了一下,而后保证道:“刘阿姨放心,我会做好的。” 顿了顿,“阿姨,我去给斯衡哥送茶了。” 她刚转身,冷不丁听见刘清麦问她:“在在,你在哪碰见的斯衡?跟着他的车一起回来。” 许在转头,平静回道:“我坐地铁回来,正好在地铁口遇见斯衡哥的车,邢助理发现的我。” 从刘清麦在会展中心找陆斯衡,许在就开始做准备,因为很肯定刘清麦一定会问。 刘清麦微微一笑:“快上去吧。” 许在推开陆斯衡的房门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但她并不意外。 如果想要骗过刘清麦,那只有把事情做真。 陆斯衡坐在单人沙发上,许在端着醒酒茶递到他手边:“斯衡哥,喝茶。” 女孩沐浴后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侵入到他私人领域内。 抬眸看去,新换的半高领正好挡去她锁骨上的那枚吻痕。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被头顶上的落地灯放大,愈发觉得她顺从乖巧的脸刺眼。 陆斯衡伸手接过醒酒茶,在她放手的瞬间一把抓住她的手。 许在下意识朝半敞的房门外看去,神情紧张地提醒他:“斯衡哥,你醉了。” 她只担心被别人看见。 陆斯衡冷嗤了声。 松开她的手,仰头慢慢地喝下去。 期间他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喝完,许在接过茶杯,转身要走,背后男人略哑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 “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摆脱我?” 许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刘阿姨还在客厅里等着。 可没等她解释,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笼罩。 “砰”一声,茶杯跌落地板。 天旋地转间,许在后背撞击到坚硬的书架,顶部放置的书纷纷落下。 “啊——” 许在张嘴呼痛,才发出一个音,立即被一个充满酒香和茶叶苦味的唇堵住。 像是某种情绪的宣泄,男人的吻又凶又狠。 此刻许在才意识到,往日陆斯衡对她是如何的手下留情。 男人真要动起手,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像夏驰,就像现在的陆斯衡。 “斯衡、在在,出什么事了吗?”刘清麦的声音从下而上,越来越近。 “……斯衡哥,别这样,快放开我。刘阿姨就要来了。” 因为缺氧,女孩眼尾挤出眼泪,哭求的声音楚楚可怜,可在陆斯衡眼里看来,她就是不情愿,还用刘清麦做借口。 黑眸狠狠眯起,陆斯衡紧紧盯着她的脸,酒精让他的喉咙酸涩干哑,每说出一个字,像是带着摩擦破裂后的血腥味。 “他回来了,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 许在怔住。 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男人不管不顾,再次吻住她的唇,比起之前更加的强势与粗暴,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刘清麦就在门口。 过于强大的精神压力,让许在毫无办法下,狠狠咬了陆斯衡的唇瓣。 陆斯衡闷哼一声,血腥味瞬间漫入他的口腔中。 紧接着被困在怀里的人,双手用力一推。 他重重倒在床上。 其实,不是他自愿放手,女孩根本挣脱不开。 只是最终他选着了放弃。 刘清麦进入房间看见的一幕。 儿子仰躺在床上,干女儿神情紧张地站在书柜前大喘气。 一地的书,任谁都能联想到当时的情景有多混乱。 她等她解释。 许在长长的睫毛垂下:“斯衡哥,醉的太厉害,我想扶他上床休息,但搞砸了。” 刘清麦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陆斯衡发烫的脸颊,语气是怪罪也是心疼:“平时你挺有分寸的,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 陆斯衡闭着眼动动嘴:“还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儿子。” 这句埋怨的话,刘清麦没有办法反驳。 不管陆斯衡多优秀,他始终生活在母亲的光环下。 这也是刘清麦为何一定要他踏入政界,而不是医学界,除了丈夫陆丙杭死亡的原因,她希望陆斯衡能超越自己。 刘清麦没生他的气,却是注意到他嘴唇的破口。 很新鲜,还在冒血。 “在在,斯衡的嘴怎么了?”刘清麦故意问许在。 知道她不会对自己撒谎。 许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伸舌舔自己还带血的牙齿。 “在在?” 不见她回答,刘清麦疑虑越来越重。 第31章 高攀 “妈,我头疼,别再问了。”陆斯衡握拳,指节敲着眉心,似乎真的很难受。 刘清麦看了看许在,又看了看陆斯衡,到底是心疼儿子,没再继续问下去,嘴里念叨:“自己身体状况不知道?还喝那么多酒。黄教授不是说了,过量饮酒对性功能有害。 你又比一般人有障碍,你是不想娶妻生子了?” 抛开身份地位,她只是一个母亲。 “妈——” 陆斯衡的病在她们之间不是秘密,刘清麦并不避讳在许在面前讨论,尤其她还是学医的。很多时候她还希望许在能多劝劝他,积极接受治疗。 许在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捏着衣摆。 在她听来,刘清麦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嗫嚅道:“刘阿姨,今晚我来照顾斯衡哥。” 刘清麦想了想:“在在,你回自己房间,我让王姨过来照顾。” 她到底是不放心他们俩独处一室。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离开陆斯衡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没有立即睡,而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企鹅聊天界面。 上面标记为“夏学长”的联系人,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年前。 【夏学长,我考上北医了。】 此后两人再无联系。 许在敲响键盘。 【对不起,夏学长。今天来找你是我冒犯了,还请见谅。】 按下发送键,电脑那头“嘀嘀”两声,通知图标不停闪烁。 一道人影映在电脑屏幕上。 * 第二天,尹乔一来家里拜访的时候,陆斯衡已经恢复,一如往常。 光华传媒的尹家虽然不是世代相传的门阀世家,但尹万全是当年九十年代一批的高材生,凭借着自己的学识与时代红利,仅仅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传统家族企业百年的资本累积。 因此他对子女的教育也是非常上心。 尹乔一除了毕业于世界排名前几的大学,谈吐教养不比任何一家豪门千金差,更有甚超越她们的专业能力。 一两句话的功夫,哄得刘清麦对她频频点头。 陆斯衡坐在一旁不说话,镜片后的黑眸随着一个忙碌的身影转。 今天她穿了条改良的中式粉色旗袍,香云纱面料,低绾的发髻,没有过多的装饰。 举手投足,顾盼流转间,像是从民国金粉世家里走出来的名媛气质。 许在从王姨手中接过端茶水的盘子,单膝蹲在茶几旁,给客人上茶。 “尹小姐,请喝茶。” 尹乔一瞥了眼杯里的茶叶:“头采的蒙顶甘露,1200米以上的老川茶。陆伯母待客人都这么周到吗?我也太荣幸了。” 一句话,既展现了她的见识,又夸了刘清麦的为人处世,最后还不忘谦虚一番。 刘清麦对她愈发的满意。 接过许在手里的茶杯,尹乔一被她手腕上的雅宝四叶草手链吸引住了目光,而后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是?” 刘清麦招呼许在来自己身边坐:“在在,怎么还那么称呼乔一,她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许在抬头看向对侧单人沙发上的陆斯衡。 他正在沙发上与厨房确认午餐菜式。 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许在颔首淡笑:“乔一姐,我是许在,陆斯衡的妹妹。” “妹妹?”尹乔一半惊讶地看向她。 刘清麦解释:“在在,是我的干女儿。” 尹乔一“哦哦”点头,回头看向陆斯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光。 有意思了。 这可是自己陪他,买给他那不能说的情人的礼物。 尹乔一对她突然来了兴致:“许妹妹。” 她这一声,叫的陆斯衡鸡皮疙瘩直掉。 “长的真是温婉可人。我听我父亲说陆家是南方的名门望族,陆伯母养许妹妹那么多年,她真真像是陆家的人。” 尹乔一夸人不着痕迹。 刘清麦只有陆斯衡这么一个儿子,心里总想要个女儿。 陆丙杭去世后,她没有再找,因此她将女儿的愿望倾注在许在身上,亲自教导抚育。 许在同样是她完美的杰作。 高学历,高颜值,性子温婉贤淑,配那些官二代富二代,她都嫌那些人高攀。 要是再有个像自己儿子这样的,才配得上她。 对于尹乔一的夸赞,许在始终宠辱不惊地安静当个陪衬。 可尹乔一不想如她愿,也不想让陆斯衡太平。 她朝刘清麦挪了挪屁股,隔着她问许在:“许妹妹,恕我冒昧,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许在微微点头。 “你谈朋友了吗?” “咳咳。” 正在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的陆斯衡,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尹乔一和刘清麦同时看向他。 陆斯衡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许在不清楚她问这个出于什么目的。 或是觉得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妹妹,在这个家庭里有借机上位的风险,所以先打探清楚。 许在坦白回答:“还没。” “那太好了!” 第32章 急了 尹乔一像是没看见陆斯衡要刀人的眼神,对刘清麦道,“陆伯母,我有个弟弟,与许妹妹年纪相当,马上要回国发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上加亲?” 她刚说完,一直没有出声的陆斯衡忽地开口,似漫不经心地自言:“我母亲说要让在在自由恋爱,不会安排相亲。” 许在恋爱的事,刘清麦是答应过不插手,只是最近愈发觉得斯衡与她有古怪,有种真相隔着窗户纸,只差一个契机被捅破,昭然于世。 刘清麦不是独裁者,她就是想,也会假装尊重一下别人的意见。 “在在,相不相亲,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许在本想以学业繁重为由推掉,可想起昨晚的情景,她用力抿了抿唇:“我听刘阿姨的安排。” 刘清麦满意地点点头。 尹乔一赶紧趁热打铁:“下周六是我们光华传媒周年庆,我们全家人都在,许妹妹你和斯衡一起来。” 许在一闭眼,刚想说好,就听一道低沉生硬的男声抢在了她前头。 “乔一,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对于陆斯衡这种无礼的行为,刘清麦不悦皱眉:“斯衡!” 还是尹乔一哄住了她:“陆伯母,斯衡一定是想到要见我家里人害羞了。” 男人一脑门子黑线。 陆家的新中式合院,小桥流水,环境清雅,非常符合刘清麦这个级别的身份。 内敛显贵。 四角亭内,陆斯衡黑着脸:“尹小姐,当初是你说互不纠缠,今天你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会生气,尹乔一却不在乎,坐在亭内的石凳上,大咧咧地剥橘子:“谁昨晚求我的时候,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唯独这个不行。”陆斯衡冰凉拒绝。 他出席光华传媒的三十周年庆,相当于公开承认与尹乔一的男女朋友关系。 他虽然答应爷爷相亲,但他并没有真要结婚的打算,更不想留下风流寡情的名声。 想他一个堂堂大院长,竟然出尔反尔,她尹乔一也不是吃素的。 她放下快塞进嘴里的橘瓣,凑近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男人,用眼神示意他朝一个方向看去。 “许妹妹这么单纯乖巧,要被男人骗了,就太可怜了。” 顿了下,斜眸睨着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有人连兔子都不如。不,不是人,是狼。” 他还是低估了记者的敏锐度。 陆斯衡看着缓缓走来的许在,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尹乔一也不和他绕弯弯,直言道:“我爸最近催婚催的紧,你当我两天男朋友,再甩了我,我就假装被情所伤,这样又可以逍遥几年。” 陆斯衡:“……” 不等他说同不同意,许在已经走到跟前,她先瞥了眼陆斯衡,见他脸沉的厉害,赶紧低下头。 “乔一姐,刘阿姨请你进屋用餐。” 尹乔一抛下陆斯衡,神情自然地勾住许在的手臂,反客为主,拽她往屋里走。 边走边道:“许妹妹,我弟弟一八八,以前是校篮球队的前锋,年轻体力好,不像某个老头子,阴暗猥琐,不讲信用。” 听她描述,许在竟回头看了眼,站在亭子里的男人。 陆斯衡:“……” * 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医院见习,北医的学生需回学校准备阶段性的毕业论文,而后再回医院进行二级学科培养。 许在一回到学校,刘清麦便遵守承诺,替她请了医学院医学英语专业的教授,为她进行一对一的英语补习。 老教授快六十岁的人,平时除了上课授业,外派的工作一律不接手,别说系主任,就是北大校长也请不动他。 要不是刘领导的第一秘书赵濑垣亲自登门拜访,他也不会同意接受这么个小事。 补习完,苏教授亲自送许在出教学大楼门,客客气气:“小许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找我,或者电话问都可以。” 许在抱着书本,恭顺鞠躬致谢:“学生愚笨,给苏教授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老教授笑的和蔼可亲,身上拍了拍她的肩,隐秘探问,“不知道小许同学与赵秘书是什么关系?” 许在抿了抿唇:“家里的远方亲戚。” 苏教授不傻,听的出来这是她的托辞。 哪个领导会为了个远方亲戚补习小小的英语,亲自跑一趟拜托人的。 苏教授笑笑,和她道别。 就在教学楼不远处,许在同班同学正从食堂那头走过来,有人眼尖地发现许在和苏教授。 “诶诶诶……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苏教授这么笑过?” 苏教授是传统的老学究做派,不苟言笑。 只要迟到,哪怕一分钟,期末考试不及格。 谁求情都没用。 上回陈嘉月母亲找自己所里的领导托关系重考,被苏教授直接怼出了门。 今天看见苏教授对许在这副态度,陈嘉月非常眼热。 虽然她与许在没有什么过节。 从前知道她家境不好,母亲早逝父亲病重,靠着助学贷款读书。 就算她成绩再好,人再漂亮,陈嘉月对她有种天然的心理优势。 可最近许在突然富有起来,又是高档衣服,又是奢侈品包包,现在连清高的教授对她都是和蔼可亲。 样样都压她一头,陈嘉月这种从小被人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她就是要让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 为了成绩钱出卖自己身体的交际花。 “切——” 陈嘉月双手环胸,嘴角勾到天际,“苏教授不过是她勾引的男人中的一个而已。” “什么?不可能。”杨文俊率先跳起来,“陈嘉月你不要信口开河,诋毁他人是违法的。” 其他男同学附和。 北医上学的年轻人,读书好接触面广有自己的见解,很难被人带节奏。 陈嘉月冷笑一声。 诋毁他人?她才不怕。 没有证据叫造谣,有证据就是揭露罪恶真相。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她跟人在酒店开房,被我撞见了。” 不等杨文俊把陈嘉月的话告诉许在,整个医学院就已经传遍了她被人包养,勾引老师伪造成绩的事。 许在找到陈嘉月理论前,程晨已经在学生就业指导中心迎宾处和陈嘉月吵了起来。 “程晨,谁不知道,你和许在关系好。你这么帮她,是不是想她也给你介绍有钱的老男人,像你这样的农村出来的,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 要不然你爸你妈也不会卖你换彩礼!” 程晨家里出的事,被校方压着,没几个人知道,陈嘉月也是偶然从当警察的表哥那得知。 而这件事是程晨的内心最隐秘的痛,就这么被人公然于众,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猩红,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雷厉的身影冲出围观人群。 第33章 杀人犯 “陈嘉月,收回你的话。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诽谤。” 许在握住程晨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我来了”的眼神。 见到当事人,陈嘉月也没有惧色。 正好让大家知道她许在是什么货色。 “告我诽谤?”陈嘉月冷笑,“我诽谤你什么?那些衣服首饰包包是你自己买的吗?都要助学贷款的人,你家有那么多钱吗?” 助学贷款是因为她不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再用陆家的钱。 至于收下陆斯衡的礼物,是因为已经被刘清麦首肯。 她解释不了,也无需解释。 收拾起为程晨打抱不平的气愤,许在表现出超越她年龄的冷静与沉着。 经历过刘清麦的调教,其他人不过是小儿科。 “我的钱,我怎么花,买什么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事,任何人无权过问。但……” 顿了下,许在微微淡笑,很温柔同样很严厉,“你未经我允许,把它发布在网上,任人随意浏览传播,即构成诽谤罪。” 许在扬了扬手机:“现在证据确凿,我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旦转发超过五百次,就属于情节严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跑不了。” 随着她不紧不慢的声音,陈嘉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食指指着她,不住地发抖:“……你……你胡说。” 许在抬手,轻轻压下她脆弱不堪的手指,“好意”提醒她:“你信不信,不重要。但你最好祈祷,别超过五百次。” 话音落下,也不管大家的反应,许在牵着程晨的手:“我们走。” 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说道:“一个杀人犯的女儿,竟然把法律条款背的头头是道,真是好笑。” 犹如雷轰电掣,许在如石像般定在原地。 “你知道她爸是谁吗?许承,协和曾经的心外科副主任。” “你怎么知道的?” “上回在北一脑外科门口,西门主任拒绝为她爸手术,当时检查单飞了满天。有捡到的老护士说的。” “说当年这事在A市医疗圈闹的可大了。她爸收人红包,偷换了一颗供体心脏,导致病人在手术台上当场死亡。”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她读医学院,招生办不查她家底的吗?” “手术上的事谁能说清楚,人死了就说是手术失败,病人家属报警也没用。所以后来病人家属气不过,劫持了他们一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害死老婆,自己重伤昏迷。传说还拖累了一个大人物。” “……” 起先大家只是小声讨论,到后来越传越烈。 刚刚才被当众栽了面子的陈嘉月,又找回了气势,双手环胸冷哼道:“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一个人贩子的女儿,你们还真是监狱好姐妹。” 女孩落落站在人群目光的中心,鄙夷、憎恶、戏谑……等等对一个陌生人的恶意,仿若潮水般向她涌来。 有一瞬,她的记忆与曾经的经历交叠。 左手手腕上那已经淡去的疤,变得滚烫,热度从手腕向手臂一路蔓延,灼烧她的全身神经。 见许在不反驳,舆论一面倒向陈嘉月这一边。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什么入学考第一,什么医学院校花,杀人犯的女儿不配当医生。” “咦~,她哪天不高兴了,是不是会把我们也杀了。” “……” 大家不再追究事件原本的真相,只戴着有色的眼镜看待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女神,跌落神坛。 程晨凝着许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许爸爸有没有杀人她不知道,但许在不能受这不白之冤。 她的命是她救的,她的好日子是她给的。 谁敢欺负许在,就是她的仇人。 事情到这地步,陈嘉月以为自己完全占据了上风。 鼻孔翘上了天:“许在,你就等着学校开除学籍,医院永不录用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陈嘉月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额头流到她的眼前。 “啊——” 周围女生顿时集体发出尖叫声。 陈嘉月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程晨。 她眼眶发红,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已经完全碎裂。 “你敢打我!”陈嘉月是家里的小公主,娇纵惯了,也不是吃亏的主,“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扑了上去。 听见尖叫声,许在才从痛苦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看两人互掐起来,她想都没想,赶紧去拉架:“别打了……”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怎么肯听人劝,而劝架的人,几乎没有不挨打的。 陈嘉月打不到程晨,就对着许在撒气。 一把揪住她的马尾辫,将她甩了出去。 许在重心不稳,连连倒退。 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没想却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仰头,利落如刀削的下颌线,以及几乎被浓密长睫毛遮掩的黑眸,撞入她慌张的眼眸。 男人眼中暗影浮动,像是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许在畏惧地想要退后,却是被他擒住胳膊,牢牢锢在身边。 陪同来的医学部教务长,没想到会在医疗集团副总裁面前出那么大的纰漏。 指挥手下人,把互殴的两个人拉开。 “我北医的校训是‘厚道’,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对得起这么多年受得教育吗!” 贵宾在,教务长不想把事态扩大,“都去我办公室待着。” * 许在站在教务长办公室门前的走廊里。 她因未参与互殴,未被叫进去。 办公室大门留了条缝隙,里面陈嘉月母亲尖锐的声音传出:“教务长,我女儿被人打毁容,你们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们就报警处理。” “她家三个人贩子,这样的人留在北医,就是老鼠屎。” “你们要不开除她学籍,我们就报新闻媒体,说你们校领导纵容校园霸凌。” 在陈嘉月母亲的连珠炮的攻势下,教务长不得不先稳住她,毕竟毕业与招生季在即,不能因此影响学校的就业率与招生率。 “陈嘉月母亲,您提出的事宜,需要经院部讨论研究,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 陈嘉月母亲:“需要多久?” “至少五个工作日。” “……” 说到后面,只剩两人的讨价还价。 许在知道教务长以需经院部讨论为由,拖延时间,但陈嘉月的家里人太会闹,松口是迟早的事。 一个是掌握一定资源的中产家庭,一个是父母坐牢无依无靠的农村女孩。 保谁弃谁,不言而喻。 许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渐渐嵌入掌心中。 程晨是因为她才打的人,她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前程尽毁。 “陆副总,您的招聘演讲会安排在十五分钟后。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听见声音,许在回头。 他的出现天生带着万丈光芒。 从走廊上透过的午后烈日,照在众人身上,唯独他泛着淡淡的金光。 一贯的手工定制黑色西服,白色衬衫,男人身型颀长挺拔,与她擦身而过。 淡漠的神情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倒是助理邢浩路过她身边时,与她微微点头。 许在犹豫了一秒,随即飞奔跟上。 第34章 低求 等院部接待陆斯衡的人离开,许在才挤进休息室。 “许小姐。”邢浩见到是她,自然而然地要离开,并关上休息室的门。 未想坐在沙发上男人冷声道:“别关门,说不清楚。” 邢浩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哦,知道了。” 许在尴尬的耳根发红。 这是社会上不成文的规矩,有男领导的房间,女性单独进去,一定要开着门,以示避嫌。 所以他是要跟自己划清关系。 尽管有这个认知,许在还是硬着头皮凑到他跟前。 隔着茶几。 一个看似居高临下却是局促不安,一个斜靠沙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怡然。 “斯衡哥”三个字刚到嘴边,男人掀起眼皮,眼底淡漠冰冷的光,让她的称呼直接变成了“陆院长”。 “陆院长,能不能替晨晨在学校领导那说两句话?她是因为我才情绪失控,我们愿意给陈嘉月做经济补偿。” 陆斯衡没吭声。 男人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许在下意识憋住呼吸。 “许同学,你怕是找错人了。” 陆斯衡搭下眼皮,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是你们学院内部的问题,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 说完,放下交叠的腿,俯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咖啡。 许在快他一步,单膝蹲到他脚边,像往常在家里给客人和长辈奉茶般。 两人同时捏住了镶着金边的瓷骨咖啡杯碟的两边。 许在低声试探:“斯衡哥,怎么样你才肯帮晨晨?” 陆斯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压低身子,另一只手越过咖啡杯。 覆有薄茧的手指擦过她脖子的时候,许在感到一阵刺痛。 之前太混乱,她没有注意到,被陈嘉月挠伤了。 陆斯衡收回手,接过咖啡,浅浅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在在,你这副样子要被刘女士瞧见,她怕是要伤心了。” 她知道他所说的“伤心”不是担心她被人欺负,而是伤心她多年的教育付诸东流。 咬了咬唇边软肉,许在姿态放的更低,伸手拽住他西裤裤脚,低声求道:“……哥,能不能帮帮我?” 他要的不是毫不相干的程同学欠他人情。 他要的是她。 事情的经过,邢浩已经询问清楚并告之他。 陆斯衡承认事情的起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为此他愿意给她放个软档。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 陆斯衡放下咖啡杯,抬眸看着她,“你告诉哥哥,上周五你到底见了谁?我试着给校长打个招呼。” 许在一愣,但很快明白他在意的点—— 她到底还干不干净。 无论是他用,还是她将来以刘清麦干女儿的身份嫁人。 这件事会给他们的名声带来污点。 可她不能解释,也不敢解释。 陆斯衡表面看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和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在决策上就是一匹独狼,不与人为伍,也绝不给人留后路。 要让他知道谁差点侵犯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定会以绝后患。 看着她垂下眼睫,不说话。 陆斯衡黑眸晦暗。 就这么偏袒那小白脸?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许在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便听他说:“这周六别去见尹乔一的弟弟。” 陆斯衡提出这个要求,她理解。 他是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她这个“医生”给他做治疗的同时,有男朋友。 她也不想去的,但刘阿姨好像很介意她与陆斯衡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有不好的流言传出,不如早早让她有主,避免外人的闲话。 尤其在意她未来嫂子的看法。 她抿了抿唇:“这个我做不了主,刘阿姨希望我去,我就得去。” “她要你嫁谁,你就嫁谁?”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陆斯衡的声音紧跟着接上。 休息室内沉寂了片刻。 随后,许在重重点下头,闭上眼睛阻挡眼眸里即将泛滥的湿意:“是我爸对不起陆伯伯,连累了斯衡哥。刘阿姨不计前嫌,养育我,给我爸看病。” 顿了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如果这就是刘阿姨想要的结果,我怎么样都可以。” 别人都说她爸是杀人犯,不仅因为贪污害死了手术病人,更是间接害死她的母亲,陆斯衡的父亲。 可她不相信。 那么努力工作,信奉校训“厚道”的父亲会收受贿赂,会做出枉顾他人性命的事。 所以她不仅要父亲活着,她希望父亲能清醒地告诉她—— 【在在,爸爸没有做过。】 黑暗中,突然身体一轻,许在惶恐地睁开眼。 把她拎起来的男人,与她只在咫尺之间。 屈指勾去已经滑落到下颌的眼泪,但没有向往常一样安慰她,而是手指在她脸颊处流连忘返。 冰凉酥麻的感觉,让害怕直逼她的心底。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男人的嗓音轻佻,却让许在心惊肉跳,等待他的下文,“那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你还有什么值得和我交换的?” 顿了顿,暗示性地轻啄了一下她发干的嘴唇,继续道,“你好闺蜜的时间可不多了,院部的处罚结果一旦下达,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说完,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第35章 觊觎 时间刚刚好,医学部的人来请他为招聘会演讲。 看见休息室还有其他人,医学部的人愣了愣,后看清就是刚刚传出包养谣言的系花。 这把最新版本里又多了个多金地位尊贵帅气的男人。 只不过,故事的结局是,院长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系花勾引不成反成小丑。 许在再去找程晨,人已经不在教务长的办公室。 担心她又钻牛角尖,许在赶紧赶回宿舍找人。 她们宿舍门口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但就是没有一个敢踏进房间半步。 许在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又关了门,将议论声隔绝在外。 程晨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要好。 她正在收拾行李。 许在拉住她的手:“你这是要去哪?” 程晨停下手上的动作,嘴角扯出苦涩的笑:“院里建议在给出处罚结果前,我不太适合居住在学校宿舍,所以我得搬出去。” “你准备搬哪去?”许在皱眉,“你在A市无亲无靠的,能住哪里?” 程晨说的非常平静,语气里没有一丝怨言:“迟早都要走的,我去找个临时工作,租个合租房,今后生活肯定没问题。” 许在心里咯噔一下:“晨晨,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晨悄悄抽出自己的手,背着她继续收拾,嗓音带着点点哭腔的嘶哑:“今天院里的态度其实很明确。我知道我想在这里读书已经不可能了。” 许在情绪有些激动:“晨晨,我不会让你被开除的。” 她越是平静克制,许在越是心里难安。 东西不多,程晨很快整理好,转过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的不成样子:“在在,你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你有大好的前程,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就好。” 许在拦住她:“你怎么承担?你要是不读书,不能出国,五年后他们放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起她那些无耻的家人,程晨彻底崩溃。 许在抱紧她,低声安慰:“晨晨,有我,别怕。” 晚上,许在回到陆家别墅,只有陆斯衡在。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陆斯衡起身,许在紧跟着站起来,低低唤他:“……斯衡哥。” 男人没停下动作,继续离开餐厅,把她一个人尴尬地留在原地。 家里保姆奇怪。 陆先生从来不会对许小姐这么冷淡,两人闹矛盾了? 许在回房经过陆斯衡的房间。 门紧关着,门缝里露出昏暗的光线。 他是懂得如何逼迫人的。 许在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兔子,任由猎人玩弄。 看似给了她选择,其实只能照着他的意愿做决定。 * 周六傍晚时分。 全球限量150辆双拼色S680 haute Voiture停在东方酒店镶着金扇的大门前。 陆斯衡侧目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孩。 Selene chow特别定制款的无袖旗袍,金线刺绣的繁花从裙摆一路延伸到胸前,开出富丽堂皇的牡丹。 她没有耳洞,刘清麦让陆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店为她改良了自己的陪嫁首饰,一对帝皇绿翡翠葫芦耳环。 虽然遮掩了那颗诱人的红痣,妩媚微减但更显温婉大气。 这都是刘清麦特意嘱咐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她光彩照人,提高相亲成功率。 对此陆斯衡心里有点抵触,但看见许在的那一刻,他心头一漾。 他的小姑娘,已经果实成熟了。 一路努力思考怎么与陆斯衡缓和关系的许在,渐渐感受到一道强烈无法忽视的视线。 回头,直直撞进男人湛湛沉沉的黑眸中。 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哥。” “下车。”陆斯衡的口气比车里的空调还冷。 “许小姐,请。” 邢浩已经拉开车门,等着她。 说不上话,许在只能垂下眼眸,低身跨出车辆。 陆斯衡从另一边下车。 光华传媒老总尹万全已经候在大门口。 尹乔一见到他,直奔而来,想挽他的手臂,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但没有拂她面子。 尹万全迎上来的时候,陆斯衡戴上他谦和斯文的面具,与他握手。 “陆公子能来参加我光华传媒三十年周年庆,是我尹家的荣幸,也是我女儿的福气。” 他的话一出,一旁围着的媒体闻风而动。 “尹总这话什么意思?” “你来了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光华早就传出风,领导公子与尹家大千金在谈恋爱,好事就快近了。” “我去,那光华岂不是在A市通行无阻了!” “你格局太小,陆斯衡背后还有南方财阀陆家,光华何止在A市,未来必定垄断整个东国娱乐圈。” “……” 尹万全想把他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坐实,而陆斯衡的态度却是模棱两可。 “光华传媒与陆氏集团合作颇深,我作为北方分公司的代表,受陆乙苏总裁委托表示祝贺。” 他一句话把自己和母亲撇清。 尹万全脸色微变,但不管他如何说,反正明天他家的股票必定涨停板封顶。 “爸,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陆斯衡是她逼来的,尹乔一赶紧打圆场,惹恼了这尊大佛,拍拍屁股跑人,后面的戏她一个人怎么唱。 人群永远围着那个矜贵耀眼的男人。 许在走在人群之外。 但还是有眼毒的记者注意到她。 “她是光华新签的小花吗?怎么没在媒体上见过?” “光华这几年选人的眼光越来越好,不出三年她一定能成为顶流。” “我们先拍两张,等她出道了,好立即发稿占先机。” 正当记者举起相机对准许在,一只大手挡住了镜头。 “你干什么!” 记者抬起头,邢浩正色警告他:“她,你们不能拍,不然你们所属公司会收到律师函。” 说完立即离开。 记者们面面相觑。 “她是谁?” * 东方酒店五楼,拥有A市最美的落日露台。 而站在露台边缘的旗袍古典美人,像是融进这古色古香的画卷中,散着淡淡的金光,出尘不染。 尹乔一拉弟弟过来的时候,尹泽野还有些腼腆。 “我的弟弟,泽野,刚从伦敦学院毕业回来。” 第36章 白月光 面总是要见的,亲总是要相的。 许在再是抗拒,脸上挂着淡笑:“许在。” 象征礼貌的手才伸出来,突然悄无声息出现的陆斯衡贴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伦敦学院?听说附近有个heaven bar挺出名的。”陆斯衡举着香槟杯,侃侃而谈。 尹泽野来的晚,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他这个传说中的姐夫。 乍一看见,眸光大亮。 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哪哪都长在他的心巴上,心思完全被陆斯衡占去,忘记了许在还举着的手,兴奋道:“陆先生对heaven也感兴趣?” 许在收回落空的手,狐疑地看着来人。 他是在米国留学,由于出差原因去过腐国几次,但没听他说过对酒吧感兴趣。 一旁尹乔一狠狠肘击了一下自己的亲弟弟。 帅哥钓他都不用打窝。 “不感兴趣。”陆斯衡冲着尹乔一温和淡笑,“随口问问。但刘女士要知道尹小姐的弟弟经常出入那种地方,还要和我妹妹相亲,会非常的不开心。” 她也不是真要撮合自己的Gay弟和陆斯衡的干妹妹在一起。 只是拿人做个引子,把陆斯衡一起捆绑来。 尹乔一摇着手臂,干干笑着:“误会误会,怎么是相亲,许小姐貌美动人知书达理,我弟弟泽野根本配不上她。” 陆斯衡挑眉点头,顺势搂上许在的肩,带她离开:“先失陪一下。” 姐弟俩呆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各自感慨。 尹乔一:“可惜了,好花被狗咬了。” 尹泽野:“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妹妹了?” “heaven是什么?”被带至甜品台的许在忍不住问。 陆斯衡端起一块草莓蛋糕送到她手里,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你嫁给他以后,要面对众多的男小三。” 许在:“……” 两人交错面向而站。 陆斯衡迎着夕阳,柔和的橘光下,他手里的香槟杯折射出一个璀璨的光点。 “决定好了吗?”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在阴影中埋头一口口挖蛋糕吃。 婴儿肥显得两颊鼓鼓囊囊。 她真是哪哪都圆。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喝了口酒掩饰。 吃到最后一口,许在终于下定决心,就在张口之际,突然会场门口的记者骚动起来。 “白画意回国了,正在隔壁开记者见面会。” “是那个获得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金奖的唯一亚洲舞者?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她退役不再跳芭蕾后,自己创立了一个芭蕾舞团,现在是要回国发展。” “那个芭蕾舞团叫什么名字来着?” “唔……想起来了,斯意芭蕾舞团。” “哪个si?” “就是今天来的领导公子,陆斯衡的斯。” “……” 陆斯衡的斯,白画意的意。 许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斯衡哥,画意姐回来了,你要过去看一眼吗?” 陆斯衡皱眉。 许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现在是尹乔一的男朋友,又是在尹家公司的周年庆晚宴上,去看前女友,这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找了个借口,掩饰尴尬。 “我、我去趟洗手间。” 许在从洗手间出来,冷不丁吸入一口浓烟,呛咳了好几声。 心里疑惑,五星级酒店都是全面禁烟的,怎么还有人敢破坏规矩。 许在微微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裸色红底高跟鞋,骨感的脚踝凸显它主人整体的纤细。 视线一路向上,素白丝滑如月光的绸缎长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浓黑的长卷发垂在胸前,下巴又尖又小,皮肤白到发亮,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却因一抹如火的红唇,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光站在那,就让人心神悸动。 女人身后的窗半开,夏夜暖风吹散她面前的白烟,露出清冷的明眸,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 “在在,不认姐姐了?” 白画意。 只有她能端着美丽的脸,做着出格的事。 许在低着头,怯生生地叫她:“画意姐。” 白画意指尖夹着烟,凑近她身前,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好久不见,在在还是那么娇小可爱。” 身高是许在的软肋。 医学院招生规定,外科手术医生要求女性身高至少超过160。 她一天两杯牛奶,才勉勉强强163,比起白画意的173,还立脚尖,光身高就碾压她。 所以她一直是追在陆斯衡与白画意身后的小跟屁虫。 沉默了片刻,许在小声嗫嚅:“画意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斯衡呢?没跟你一起吗?”白画意突然开口。 许在咽了咽口水。 说,还是不说?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淳厚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在在,我们该回家了。” 陆斯衡声音响起的下一刻,还带着火星子的烟蒂落在了她的脚尖前。 “斯衡,你果然在。”白画意的声音带着愉悦。 陆斯衡看见白画意向他走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越过她,看着立在原地的女孩。 既然相识,不可能当成陌生人。 陆斯衡礼貌询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白画意的身高立在他身旁,就是十分般配。 “一周前。” “准备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 陆斯衡略略点头,接着朝她身后还杵在原地的许在催促:“在在,过来,司机正等着。” 陆斯衡的态度许在不奇怪。 这样心高气傲家世显赫的男人,被女人甩,怎么可能轻易放下面子吃回头草。 只是没想到他拿自己当挡箭牌。 白画意大概也意识到这点,上前一步,白裙与他的黑西裤交错,柔声道:“斯衡,好久没见,找个时间一起叙叙旧。” 陆斯衡没拒绝也没立即答应:“那请白小姐和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白画意一愣。 给了他那么大个台阶也不下。 快走到两人间的许在,看见尹乔一也找了过来,提醒他:“哥,乔一姐来了。” 第37章 挑事 “斯衡,你怎么先走了?” 尹乔一一开始没瞧见身边还有其他人,走近才看见,“这位是?” 陆斯衡没来得及开口,白画意笑靥盈盈地自我介绍:“白画意,斯衡的……朋友。” “朋友”两字,她咬的暧昧,尹乔一是记者,一下就会意,看向许在。 三人视线都集中她身上,许在倍感压力,硬着头皮:“白家和陆家是世交,画意姐和斯衡哥还是高中同学,两人一起留过学。” 白画意刚想夸她乖,没想又听她说,“画意姐,乔一姐是斯衡哥的女朋友。” 愣住的不仅有白画意,还有被三个女人夹着的男人。 陆斯衡眉心狂跳。 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尹乔一一把搂住陆斯衡的胳膊:“白小姐,既然是斯衡的朋友,有空一起坐坐。” 这回陆斯衡没有推开她,给足了这位新晋女朋友面子。 白画意撩里一下长发,笑着开口:“那一言为定。” 女人的挑衅她并不在意,在白画意眼里所有女人不过是为了衬托她的背景板。 只要能见到人,她和他总有机会。 不管两个女人怎么私下里安排他,陆斯衡顺手揽过许在的肩头,转身离开。 只听身后两个女人追着他,异口同声:“斯衡,我送送你。” 四人一行走在宾馆大厅,俊男靓女,一道让人目不暇接的靓丽风景线。 正当众人欣赏这美景时,“砰”一声,一道突兀尖锐的枪响,震得九米高的水晶吊灯不停发出丁零当啷的颤抖声。 “啊——” 随即大厅内爆发出凄厉的高叫,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四处乱窜。 大厅混乱不堪。 东国治安全球第一,许在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所措,人僵在原地。 直到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头,人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陆斯衡神情紧张地盯着正前方。 高悬的心轻轻放下。 与此同时,余光看见一手握自制手枪,一手捧着红玫瑰花束的男人穿过慌乱的人群,对着白画意大叫。 “意意,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那么爱你,从旧金山到A市9100公里,我追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 白画意见到来人,面色惨白,第一时间却是和陆斯衡解释:“斯衡,我不认识他。他只是我在米国的粉丝,他一直骚扰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回应。” 陆斯衡抿着唇,黑眸紧盯着男人不断抖动的枪口,伸手将她拦到身后。 见此情此景,尹乔一心里大喊,不对啊!陆斯衡只有两条胳膊,现在各护了一个,那她这个正牌女友的位置呢? 尹乔一赶紧自找出路,想着法地从陆斯衡腋下钻了进去。 陆斯衡像是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护着三人。 场面一度紧张又搞笑。 许在低头和夹在陆斯衡腋窝下的尹乔一说话:“乔一姐,你不难受么?” 毕竟尹乔一也将近170的身高。 尹乔一挤了挤同在一侧白画意,斜眼看她:“不难受,我要与斯衡生死与共。” 听她宣誓主权,白画意狠狠白了她一眼。 她们三个女人怎么闹,陆斯衡顾不上,邢浩正站在人群的外围,用手势向他报告,特警正在赶来途中,最多十分钟狙击手就能到位。 僵持中,那个狂热粉丝看见自己的女神不仅不和自己说话,还与其他男人亲密接触,登时怒火中烧:“意意他是谁?你不爱我是不是因为他?” 陆斯衡想稳住那人,却听白画意喊道:“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他。当年是我不成熟,辜负了他的感情。” 她喊出的瞬间,比狂热粉丝更激动的是在场的数百名记者。 什么狗血剧情? 领导公子的前女友千里迢迢从米国杀回来,在现女友家长见面会上当众宣爱。 “快快快,拍视频发通讯稿。” “通知公司,今天头版头条#白月光回头,陆公子是要旧爱还是新欢?#” “……” 疯狂打亮的闪光灯,刺激着持枪男人即将崩溃的神经。 “不!告诉我不是真的!意意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爱的人是我。” 陆斯衡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这是有史以来许在第一次听见他对白画意发火。 人前一向清冷的贵公子,当众发怒,还是为的白月光。 可见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 “我没有胡说。”白画意眼眸坚定,“斯衡,你要是不相信,就让他打死我。” 说完,不顾陆斯衡的阻拦,朝那疯男人跑去。 陆斯衡为了追白画意松开了许在。 疯男人见女神被拦,当即扔了手上的红玫瑰,举枪对准陆斯衡射击。 “没有你,女神就是我的了。” 许在见状心头一惊。 她绝对不可以让陆斯衡有事。 她爸已经对不起陆家,对不起刘清麦,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陆斯衡有丝毫的损伤。 “斯衡哥——” 在散落的红色玫瑰花瓣中,女孩像翩翩蝴蝶,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陆斯衡黑眸掠过一道暗芒,伸手去抢夺男人手中的枪,却是一道身影对着持枪的手一撞。 枪口偏向了许在。 陆斯衡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用身体去挡。 “砰砰”两声,鲜血溅了他一身。 一枪,白画意的狂热粉丝被爆头。 一枪,歹徒的子弹射中白画意。 女人削薄的肩头慢慢渗出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丝质连衣裙,而后缓缓倒进陆斯衡的怀里。 “画意!” 陆斯衡脱下西服,摁住她流血的伤口,向跑来的邢浩吩咐道:“送小姐回去。” 说完,没看许在一眼,横抱起白画意,朝大门外早已待命的救护车跑去。 看着男人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在有些失神,直到尹乔一拉她起来,才想起谢她:“谢谢你,乔一姐。” 关键时刻是尹乔一扑倒了她。 “那狗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拼命。”尹乔一嘴里有点埋怨。 许在以为尹乔一是在生陆斯衡的气,毕竟白画意说出那样的话,陆斯衡完全没有顾忌尹乔一的想法,坚定地选择了白月光。 哪个正牌女友会不生气? 可是她心里怎么也闷闷的?许是周边充斥着血腥味,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乔一姐,斯衡哥不是故意忽视你的,他和画意姐相识了十几年,朋友的感情也还是有的。”许在安慰尹乔一。 可嗅到八卦的记者不可能放过这么劲爆的新闻。 还等不到,警察把歹徒尸体拖走,就长枪短炮对准了尹乔一。 “尹小姐,您能否谈谈您的男朋友重遇前女友后,对您置之不理,您现在是什么感受?” “尹小姐,陆公子这是在您和白小姐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 原本还在和她说话的尹乔一,看见镜头对准了自己,突然就红了眼眶,声泪俱下。 第38章 丝袜 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 许在完全跟不上节奏。 “我一直知道斯衡心里有个人,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真情打动他。没想到新人终是抵不过旧爱。” 顿了下,“我愿意放手成全他们。” 说完捂着脸跑了。 现场只剩下个不明所以的许在。 怎么说放手就放手了? * 许在并没有听从陆斯衡的安排,而是让邢浩同样送她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外,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白画意伤的不重,只是被子弹擦破皮肤,就是精神上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握着陆斯衡的手:“能留下陪陪我吗?” 也许是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任何身份说这话,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陆斯衡淡声道:“画意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整个A市最好的医生和安保。” 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差不多。 见他要走,白画意挣扎起身拉住他的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陆斯衡沉默。 “当年是我闹脾气,但你也知道当时我的腿断了,跳不了舞,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白画意说的急切,不知不觉中滑下了病床。 赤脚接触到冰凉的地砖,一股钻心的疼从脚尖蔓延到整条腿。 说到“腿断”两个字,陆斯衡淡漠的表情有了稍许的松动。 再次抱起她,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你多心了,早点休息。” 快走出房门时,白画意突然问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人?” 陆斯衡张了张口。 “是那个尹乔一吗?” “不是。”他回答的很果断。 白画意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有机会。” 陆斯衡没再解释,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见到等在走廊里的许在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不等她回答,又问,“都听见了?” 许在赶紧摇头:“刚来。” 她赶紧递了递捧在手里的新衣服。 “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一会刘阿姨大概会找斯衡哥你。” 这个陆斯衡心里有准备,迟早的事。 “走,先去换衣服。” “嘶——”许在才走一步,脚踝传来触电般的痛感。 陆斯衡低头看去,她左脚踝肿了一大块。 “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许在忍着痛,摇头道:“我自己看过,没什么事,就是扭了一下。” 尹乔一扑倒她的时候,不习惯穿着高跟鞋的她崴了一下脚。 当时人紧张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安静下来,愈发觉得疼。 话音落下同时,许在身体突然腾空,差点惊呼出声,但意识到白画意就在不远处,赶紧用手封住嘴。 “哥,快放我下来,被画意姐看到误会就不好了。” 陆斯衡根本就不搭理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前:“有什么好误会的,把我的衣服抱好。” 她太轻,男人手臂一颠,她和手里的衣服一起跳了起来。 吓得许在双手紧紧勾着他脖子,惊恐间,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 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也归陆斯衡管理,所以给他预留了间办公室。 陆斯衡抱她坐上办公桌,许在还没搞清楚他的意图,他的身体突然靠近,手扯着旗袍裙摆。 许在心里一惊,迅速压住他的手。 他要干什么? 虽然知道男人在极度紧张恐惧的情绪下,会选择宣泄情欲来缓解压力。 可是白画意都回来了,她的作用不大了。 “斯衡哥,画意姐……” “你能不要三句不离她吗?”陆斯衡语气有点恼。 对上他冰冷的金丝边眼镜,许在呼吸一窒。 眼睫轻轻颤抖。 是因为白月光为保护他受伤,所以在自责吗? 许在松开手,还有程晨的事在,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撇开脸,小声道:“刘阿姨还等着。” 陆斯衡挑眉睨着她不得不从脸,勾唇淡笑。 “滋啦”一声,丝袜从大腿根破出一个洞,直接拉到了脚踝。 许在还没反应过来,陆斯衡已经单膝蹲了下去。 手里攥着进门前,邢浩给他送来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陆斯衡脱去她的高跟鞋,将她的脚从丝袜里释放出来。 刘清麦的家族不仅有红色背景,还是旧社会的北方贵族,对子女的教导从礼仪知识到一言一行都极为严苛。 家训规定女孩子穿裙子,就一定要配丝袜,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还只能是最薄的那种丝袜。 许在低头看着他,为自己刚刚的话红透了脸。 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 可是脚踝而已,为什么要从大腿这里开始撕?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脱的。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肿了一大块的脚踝。 “疼吗?” 陆斯衡仰头看她。 许在咬着嘴瓣:“不……啊……疼。” 男人恶劣地摁了下红肿的地方,脸阴的发沉:“疼就直说。” 许在眼角挤出泪水,学乖地哀求道:“……斯衡哥,轻点。” 陆斯衡手里挤了点绿色药膏,碰触到红肿时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随着他手指打圈的动作慢慢扩散蔓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活血化瘀的药膏,许在觉得整条腿都麻了。 尤其当他小指无意识蹭过她的脚心,像是刺激到了她脊柱的某条神经,一直酥麻到她的尾椎骨。 “可、可以了。”许在捏着桌缘的手骨节发白,“真不疼了。” 看着她稍稍消肿的脚,不知道是在生她的气,还是自己的,冷冷开口:“在在,以后不许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我不需要你救。” 许在愣了一下。 是在怪她自作主张,让他的白月光受伤? 许在低着脑袋,闷闷道:“知道了,斯衡哥。” 暗自起誓,我以后躲着你们远远的。 第39章 放不下那女人 直起身,陆斯衡也不避讳,就她身旁开始解衬衫扣,换衣服。 陆斯衡看着矜贵但不清瘦,常年健身习惯让他的身材接近完美的黄金比例。 背部宽阔厚实,胸肌腹肌沟壑分明,每一束肌肉像是雕刻出来,尤其从髂嵴出发的腹外斜肌一路延伸到裤腰之下。 “现在不是时候哦。” 听见男人戏谑暗哑的嗓音,许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西裤上。 整张脸火烧火燎,正要否认,只见已经穿了一半的陆斯衡,移到她的正面。 拉着她的手,伸向他白衬衫的衣角,用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说道:“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许在一直有个疑惑,烧伤属于挛缩性疤痕,陆斯衡的旧伤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能说米国的梅奥医疗技术处于全球领先。 “想什么呢?” 他敢问,许在不敢说,咬着嘴唇小脸通红。 男人压低身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耳朵被他的气息烫的发颤。 “黄教授说药物得与复健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疗效。” 许在:“……” 就在许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邢浩:“陆院,刘领导请您立刻回去。” 陆斯衡一瞬收起调戏她的神情,自行穿好衣服。 许在滑下办公桌,腿有点发软。 * 回到别墅,陆斯衡直奔书房。 书房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今晚的紧急新闻。 赵秘书也在。 刘清麦面色黑沉地盯着屏幕:“小赵,通知电视台网络平台,把新闻撤了。让舆情监测部门盯两天,直到热度消退。” 其实到这个时候,舆论已经发酵,撤不撤没有多大意义。 赵濑垣拿着工作册记得飞快:“是,领导。” 转身退出去的时候,看见陆斯衡,点头与他打招呼:“陆院。” 陆斯衡低了下眼皮,径直朝刘清麦走过去。 听见人来,刘清麦回头,却是第一眼瞧见陆斯衡身后一瘸一拐走路的许在。 眉头紧蹙,目不斜视地穿过陆斯衡,走到许在面前:“在在,受伤了?很疼吗?” 许在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轻轻摇头:“不……” 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刘清麦对着陆斯衡冷声质问道:“斯衡,你怎么做哥哥的,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让自己的妹妹受伤。” 恰巧此时电视屏幕上正放到,陆斯衡去追白画意,歹徒持枪对准他,而许在拼了命去抢枪。 而画面中除了当事三人,像许在这样的闲杂人等都打了马赛克。 陆斯衡知道这是母亲在借题发挥,他垂着眸,淡定道:“不管怎么样,我与画意都是朋友,歹徒是冲着她来的,我不能置之不理。” 合情合理,他们刘家与白家也算是世交,真要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刘清麦眯了眯眼:“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乔一的事后申明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斯衡走的早,不知道后续的事,许在眨眨眼,小声提醒他:“斯衡哥,乔一姐对着媒体说要成全你和画意姐。” 刘清麦瞪着他,等他回复。 陆斯衡用力捏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发出嘎嘎声。 许久,才缓缓道:“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愿意配合她。” “陆斯衡!” 刘清麦不轻易叫人全名,这样显得高人一等,她总是有礼克制,但今天真被他气到了。 许在赶紧轻抚她的背:“阿姨,别生气。斯衡哥不是故意忤逆您的,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在在,你别替他说话。”刘清麦自认为知子莫如母,“他就是放不下那女人。” 没想到四年过去,他还念着她。 从知道陆斯衡和白画意在一起,刘清麦就一直看不中她。 倒不是嫌弃白家人微权轻,毕竟在东国没有几个家族能比得不上红三代刘家和有百年基业的陆家。 只是刘清麦不喜欢出格叛逆,一切挑战她底线的事和人。 当年陆斯衡高中抽烟,就是跟着白画意学坏的。 医生说过尼古丁会引起男人的性功能障碍。 他本来就有问题,还被白画意勾引坏,她能不恨吗。 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前几年她也就妥协了,直到传出陆斯衡因情伤回国,白画意在刘清麦心里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 刘清麦给他下最后通牒:“明天你在公众平台发声明,表明对尹乔一的立场,别让人家难堪。” 不管刘清麦语气有多生硬,陆斯衡依旧是不为所动:“对不起,刘女士,这个声明我不能发。” “你——” 刘清麦气的要动用家法,可自陆斯衡成年后,那种东西早就被弃用。 男大不中留,她打是打不过了。 “出去!” 许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在想,既然白画意在他心里那么重要,那他刚刚在办公室里和自己调情算什么? 闲来无聊嗑的瓜子? 还是为了不让白画意小瞧的一种治疗手段? 许在猛然意识到,男人没有第一次的概念。 他们有的是和这个女人的第一次。 只要和白月光的第一次表现的好,拿她做多少次练习都无所谓。 陆斯衡走出书房,还能听见刘清麦气的喘息的声音,和许在轻柔的安慰声。 在回来的路上,他收到尹乔一给他发的短信。 意思是他们俩的事到此为止,只要他不出声,他欠的人情债就一笔勾销。 至于许在的事,她会替他保守秘密。 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但为了许在他不得不妥协。 再把她卷入这场漩涡,别说刘清麦容不下她,网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 深夜,病房内。 黑暗中,电视机屏幕一直在闪烁。 关于今天枪击案的新闻已经在电视和网络平台上被扫除干净。 现在只剩下粉饰太平的娱乐节目。 电视光源延伸不到的黑暗角落,站着一个人。 躺在病床上女人看向那个方向,听它说:“白画意,别可惜那个死去的男人,你今天做的不错。只要赶走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陆斯衡迟早会回到你的身边。” 第40章 下跪 虽然政府部门雷霆出击,但网络是有记忆的,尤其这种关于高官豪门的男女绯闻,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无法平息。 第二天一大早,连陆老爷子也追来了电话,陆斯衡好一通解释才安抚住老人家。 不过挂电话前,陆老爷子长叹一声:“你要说到做到,过阵子爷爷我再给你物色相亲对象。” “是的,爷爷。我和她只是朋友,您放心。”陆斯衡再三保证。 挂了电话,眼角余光发现有人要出门:“在在,去哪?不吃早饭吗?” 刘清麦因为和他置气,一大早加班,连同赵秘书整个市委办公室都没得休息。 现在家里就剩他们两人。 许在朝着门外的脚又小步挪了两下:“我去看看晨晨的出租房。” 陆斯衡点头。 许在以为他同意放行了,脚还没跨出门槛,就听他道:“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怕她装傻,陆斯衡直白道,“明天就是周一,院里应该做出决定了。” 其实从头至尾许在不明白,她已经答应他随叫随到,这还不够吗? 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还有什么能给的? 陆斯衡的耐心很好,等她慢慢决定。 期间王姨见站着的两人干站着,又插不上话,便也跟着站在一起。 “斯衡哥,我想不明白你想要什么?” “在在,你学医那么久还不懂吗?实操远比模拟有效果。” 王姨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可眼见着许小姐的脸越涨越红,大抵是陆先生对她的学业不满意,许小姐羞愧不已。 可这是她的底线啊! 只要没有突破这层关系,她依旧可以封心锁爱,只当是场普通的治疗,只是手段有些不同。 “……我、我再想想。” 许在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深邃的黑眸,瞳孔因为强光刺激极具收缩。仿若狼见到猎物的眼睛,聚焦成一个点。 一动不动凝视着跑出院子的兔子。 去找程晨是许在的托辞,实际上她是去找陈嘉月出来谈一谈。 陆斯衡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不如找当事人来的直接。 约了9点在A市最核心区域cbd的咖啡厅,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人。 应该是故意刁难她,许在等到了午饭时间,陈嘉月才姗姗来迟。 同时还带了她的男朋友。 大概是被程晨打怕了。 一开始,许在就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打人的事,是我们不对。若是你肯向学校撤销对程晨投诉,我们愿意做出一定的经济赔偿。” 可陈嘉月却嗤之以鼻,手指着额头还没拆线的伤口,语气恶劣道:“你以为赔钱就可以算了? 我这可是毁容了。再说你能赔多少钱?” 顿了下,上下打量了许在一眼,勾唇鄙夷道,“卖肉的脏钱我可不要,摸着就有股骚味。” 陈嘉月的男友故意起哄说反话:“嘉嘉,能住的起五星级套房的大佬,都是刷卡消费转账支付,没有味。” 陈嘉月一唱一搭:“怎么没有味,有老人味。”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许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再冲动只会让事态更严峻。 深吸一口气,她掏出手机摆到桌面上,淡声道:“只要你肯放过程晨,你在学校里群里对我的言论,我一概不追究。” 陈嘉月像是一下被踩到痛脚,手掌用力拍在桌上:“许在,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就当是吧。” 比起她的表情管理失控,许在坦然镇定许多,“如果我提起诉讼,按照学校规定有案底的学生一律开除学籍处理。” “你——” 陈嘉月的手指渐渐蜷起,指甲在玻璃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音。 关于诽谤罪的事,她家事后找律师了解过,只要不涉及国家安全,诽谤属于自诉案件。 换句话说,只要许在不向法院提起诉讼,她就能平安无事。 可她偏不! 陈嘉月身体向沙发靠背一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懒散开口:“许在,有件事你得搞清楚。同样是被学校开除,以我的家庭条件,我容错率比程晨高太多了。” 许在抿紧嘴唇。 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陈嘉月得意地继续道:“不在东国,我可以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留学工作生活。 而程晨只能成为社会底层的一块烂泥,任人践踏。” 顿了下,嘴角的弧度更深,转而侧头问自己的男朋友,“你说我为什么要妥协?” 男朋友冷嘲热讽:“打人的人没有惩罚,这个社会还有法治吗?” 许在低着头,沉默不语。 若只是自己和陈嘉月的事,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正如陈嘉月所说,程晨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不然等她的家人出狱,别说在社会底层讨生活,可能连命都会搭进去。 退一步讲,程晨的冲动是为了维护她,自己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谈话到这陈嘉月完全占据了上风,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起身走人。 才离开座位,听见嘶哑的女声叫住她:“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陈嘉月顿住脚步,微微扭转身子。 他们的座位挨着落地窗,周日午餐时间的cbd,不仅店内客人坐满,街道上也人流如织。 陈嘉月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许在,口气猖狂。 “你给我跪着道歉,我就原谅她。” 许在呼吸一窒。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暂停住,又像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这里。 陈嘉月是故意要她难堪,也是断定没有人会为了朋友,能做出如此卑贱的事。 一样是跪,她可以回头去找陆斯衡帮自己。 可是跪陈嘉月不过是丢面子,而跪陆斯衡没的是心啊! 心若交出去,让她以后如何面对陆斯衡与其他女人的亲密关系。 那是个无底深渊,只能沉沦,无法自拔。 在无情嗤笑声和看热闹的戏谑眼神中,纤细的手撑着玻璃桌面,仿佛她所有的傲骨都留在了这只手上。 而女孩的双膝缓缓弯折。 咖啡店对面的街道上,停了辆S680,后座的窗落下一半。 第41章 不想我好 车窗内露出男人轮廓分明下颌,而隐在阴影中的黑眸,看向对面冷得能结出寒霜。 副驾驶上的邢浩请示:“陆院,需不需要我出面帮许小姐解围?” “不必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男人的嗓音又低又冷,完全不像要不管她的意思,可是车还是开走了。 * 周一上学,陈嘉月的确遵守承诺,教务处以被打方撤回请求,最终只给了程晨一个通报批评的处分。 在校园林荫小道上,程晨云开见日地说道:“陈嘉月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不投诉我了?” 许在看她真心笑开的脸,觉得不过是跪了下,换来这样的结果,她心甘情愿。 “我们是同学又是同寝的,见面三分情,她也知道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各让一步,我也不会追究她。” 程晨拉住她的双手,微微皱眉:“在在,是我连累了你,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为了我你却要忍气吞声。” 许在释然一笑:“说就说呗,我又不能左右别人的嘴。只要你没事,我没事,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我们。” “嗯。”程晨用力点头。 但有件事许在还是颇为惋惜的:“可惜学校不同意让你继续住校。” 毕竟她是真打了人,还脑袋开花,学校担心其他学生会有顾虑,通报批评的同时,建议她走读。 程晨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过是每个月生活费又多了房租钱,我再多打份工就能解决。比起开除学籍,我已经很知足了。” 许在同意她的说法:“那我有空去你那坐坐。” “在在,你不嫌弃我那地方小,我随时欢迎。” “……” 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女孩手挽着手,奔向食堂。 原以为这件事到此打住,没想到不过一周,系里就传出陈嘉月退学的消息。 甚至还传言他妈得罪什么大领导,督导组正在调查她妈违法乱纪的事。 乍听到时,许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她否定。 她都没有答应陆斯衡的要求,他怎么可能出手帮她。 陆斯衡是政客也是商人。 商人是无利不起早,见鱼才撒网。 * 一天晚自习结束,许在接到邢浩打来的电话。 “许小姐,陆院喝醉了,您能过来一下吗?” “喝醉?” 陆斯衡一般不喝酒,而一般人也请不到他酒,因为刘清麦曾放言,在A市谁搞宴请酒席,就等着纪委来查。 上一回也不是高峰论坛的人敬他酒,是陆斯衡为了躲过刘清麦才不得不喝了点。 不等她接下去的话,邢浩报给她一串地址。 许在赶到的时候,陆斯衡已经从酒店出来坐上车,车就停在酒店的广场上,不过位置挺隐蔽的,她找了好久。 车后座敞着门,陆斯衡坐在靠外的一侧。 人西服脱了搭在腿上,领带歪歪斜斜,白衬衫上有些红酒渍。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的眉心微微挤出褶皱,似乎很难受。 许在忍不住问:“他怎么喝那么多?刘阿姨不是交代过邢助理你,要替他挡酒的吗?” 邢浩支支吾吾。 倒是听见说话声的陆斯衡,缓缓睁开眼,路灯打在眼里,他不得不眯起,过了几秒才眼神聚焦看清来人。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嗓音又哑又糊。 许在低头看他:“邢助理打电话找我来的。” “谁让你找她的?”陆斯衡紧接着道,似乎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邢浩:“……” 难道不是你吗? 邢浩是懂接话的:“我一个人要开车,要照顾您,忙不过来,所以只能麻烦许小姐跑一趟。” 见陆斯衡还要说什么,许在赶紧拦下:“邢助理是好意,斯衡哥你喝糊涂了。” 陆斯衡没再说话。 副驾驶空着,但许在担心他一个人坐在后面会吐,也想坐后排,可是另一侧门抵着围墙,连司机都是要从副驾那爬进去。 许在一手撑着门框,弯腰俯身和他商量:“斯衡哥,坐进去点。邢助理好开车送我们回去。” 陆斯衡揉着快要炸开的太阳穴,嘴里嘟囔:“……不行,坐车我头晕。” 嗯?!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矫情了? 许在直起身又问邢浩:“他喝了多少?” 邢浩一会比一根手指头,一会比两根。 许在有些急:“到底多少?” 邢浩看陆斯衡脸色:“一、一瓶吧!” 顿了下,又补充道,“是陆氏集团总部的一些高管,都是陆老先生曾经的手下,算得上是陆院的长辈,所以敬的酒,陆院都喝了。” 这么说也就不奇怪陆斯衡为什么会拒绝不了。 八项之后,官场上绝不会有这样大吃大喝的风气。再说有刘清麦的威慑,谁敢这么搞陆斯衡。 也就陆氏集团的内部人员,能让陆斯衡给这面子。 许在对邢浩说:“邢助理,麻烦你去酒店大厅要杯茶水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隔着一次性杯子,摸着都很烫,许在传递的过程中,手一抖,大半杯直接洒在了陆斯衡的西裤上。 男人闷哼一声。 裤子上冒起缕缕白烟。 邢浩瞪凸了眼珠子。 陆斯衡咬牙:“在在,你是不想我好了。” 许在慌的无语轮次:“对不起,斯衡哥……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忍忍……” 说着她赶紧从陆斯衡的大长腿与副驾驶座靠背狭小的空间爬进去,打开座椅中间的车载冰箱,取出冰块敷在倒了热水的地方。 冰火两重天的酸爽,让陆斯衡忍不住低吟。 为了保全陆院的体面,邢浩赶紧把车门关上。 慢慢融化的冰洇染出深色的痕迹,多少有点靡靡之色。 等完全凉透了,许在才敢给他检查。 “我需要看一下有没有烫伤?” 第42章 认命 陆斯衡闭眼点头。 有点红痕,没有起水泡,应该是处理的及时,也没慌不择路地直接脱他刚被泼了热水的裤子。 不然得撕掉一层皮。 那她真是对不起陆家的列祖列宗。 许在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她精神松懈之际,车内的灯突然全暗。 疑惑间,她的双臂被两只大掌扣住,整个人被提到了男人的腿上。 黑暗中男人贴着她耳廓的嗓音哑的一塌糊涂。 “看够了没?” 许在想挣扎,但又不敢动,怕辗转间产生二次伤害,只能任由陆斯衡抱坐着。 像是吃准她这一点,男人的手开始肆无忌惮。 而死死盯着她的黑眸,在酒醉与清醒间不断变换神色,让许在害怕地哆嗦。 “斯衡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没有答应你。” 掐着她腰间软肉的手顿住,陆斯衡压低身体。 没有眼镜的阻隔,高挺的鼻尖在她柔嫩饱满的脸颊顶出一个小酒窝。 嗓音低沉性感,却又是透着丝丝寒意:“你真以为你给陈嘉月下跪道歉,她就会同意和解?” 许在身体一紧:“你都知道了?” “我看见的。”陆斯衡没有瞒她,“你宁可给别人下跪,也不答应我的条件。” 顿了下,“在在,你就那么讨厌哥哥?” 他的声音渐低,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许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以对。 陆斯衡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可就是想问,问了没有结果,心里更憋屈。 许是酒精和黑暗的双重刺激下,藏在心底的阴暗面不断滋生,最终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在在,我告诉你,在我给院长打招呼前,他们给程晨的处分意见还是开除学籍。 陈嘉月根本就没有撤销的意思。” “什么?!” 许在抵着他胸口的手渐渐攥紧,将衬衫布料拧成一朵花。 陆斯衡的拇指在她婴儿肥的脸颊流连,她的心思和她的脸一样单纯。 “在在,你太单纯了,也太容易信任别人。” 许在皱眉反思,正如他所说,要不是他,要不是有更高一级的权力关系,她已经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见她心思沉重,男人进一步逼迫。 菲薄滚烫的唇碾着她发抖的唇瓣,酒精淳厚甘冽的水汽侵入她的唇齿之间。 “在在,哥哥舍不得你被骗伤心,所以尽管你没有答应我,但我还托了关系帮你朋友。 那算不算是交易达成?” 何止是帮了程晨,他还将罪魁祸首连同她一家都斩草除根。 女孩眸光微动,内心挣扎。 以她对陆斯衡十几年的了解,他的行事准则里没有走空这一说法。 他既然做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报酬他是一定要索取的。 唇压着唇,不进也不动,就等着她的答复。 随着心脏猛烈地跳动,最终许在认命地闭上眼。 一场夏日的暴雨而至。 狭小的车厢内充斥着酒香茶香。 陆斯衡拽了她马尾的发圈,披散的黑发掩盖了他箍着她后颈软肉的手。 正当一个沉沦一个清醒着沉沦的时候,车外响起闷闷的说话声。 “斯衡是不是在里面?” “白小姐,您现在不方便过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斯衡,是我画意,斯衡。” 随着白画意的招呼声,车窗玻璃被敲响。 在几下之后,单透的车窗降了下来,白画意鼻子一皱,闻见浓烈的酒味和一股淡淡的女人的香气。 “斯衡,你喝了不少。”女人的第六直觉让她往车里望。 “画意,你有什么事?”男人的嗓音哑的磨人。 “我看见你的车在这里,想给你送一张我们芭蕾舞团的演出门票。” 白画意借着送门票的机会,把头勉强探进半开的车窗。 车厢内没点灯,远处的路灯又打不进去, 只够看清后座上有个被西服盖着的鼓包,和一只露在西服外的手。 那只女人的手腕上戴着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自枪击案那日后,他们没再见过。 白画意认为他是在避嫌,毕竟陆斯衡没有对尹乔一“成全”的言论进行任何澄清,若是她与他过早地频繁接触,对他的名声会有不小的损害。 只是她没想到这仅仅是她的猜想。 向来男女关系干净的陆斯衡,竟然酒后在车上和女人玩车震。 这才是他对自己爱理不睬的原因。 为了让白画意快点离开,而腿上的人不至于被闷死,陆斯衡收下门票。 “我有空会去。” 礼节性的客套话。 白画意扒着车窗的手攥紧,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疏离,脸上的笑容依旧:“我等你。” 说完,爬进驾驶座的邢浩立即发车,同时陆斯衡的车窗升起。 穿着雪纺连衣裙,身材纤细修长的女人,站在黑暗中许久,直到驶离车尾灯彻底在眼前消失。 一条黑影靠近她耳朵,幽幽说话:“白画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接近陆斯衡的女人。” * 开出酒店广场,陆斯衡松开手:“起来吧,走远了。” 得到自由许在一个弹跳,躲到了与男人相对的车门。 整个人团在车座上掩在最角落里。 正在驾驶的邢浩微微侧目,后视镜中瞥见许小姐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珠。 陆斯衡瞧她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多大迫害。 邢浩问:“陆院,是回陆家别墅吗?” “不回。” “回。” 许在抢着回答。 邢浩难办地看着后视镜。 陆斯衡被她谨慎防备的模样气的好笑:“怕什么?我这样的吗?” 听他话里似有隐隐的自嘲。 许在不敢开口,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第43章 都是你的 从前听画意姐说,男人对此执着的可怕。 小时候厕所里比射程。 长大了澡堂子里比大小。 就算女友只有一任男朋友,还要和视频里的男人比胜负。 当时她太小不懂,现在才开始慢慢明白,可碰上了个心理比一般男人更脆弱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现在半途而废,陆斯衡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哪哪都难受。 只能悄悄将被挑起的欲望压回去。 “回学校。”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都快11点,宿舍关门了吧。” 许在抿抿唇:“求求宿管阿姨,还是能进去的。” 反正再也不能和他进酒店了。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陆斯衡报了一个名字:“回壹号院。” 许在愣了愣。 这是陆斯衡在A市除了陆家别墅,以外的家。 是陆老爷子送他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她从来没去过。 陆斯衡也没邀请过她。 在他们正式建立秘密关系前,许在觉得自己一直被他排除在他的生活圈之外。 车进入公寓楼地下车库。 陆斯衡人高马大,却是弯腰压在与他差了有一个头的许在肩膀上。 许在疑惑:“邢助理,你不帮忙把他送上去吗?” 邢浩边后退边回答:“许小姐,我下班时间到了。” 许在:“……” 一个好助理,就得会挑准时机下班。 不然,很有可能直接下岗。 地库有直达住户楼层的电梯,刷卡进。 陆斯衡从口袋里掏出,拿给她。 刷完,还他。 “你收着。” 许在想也许等会要帮他买解酒或者缓解头痛的药,需要来回坐电梯,她拿着方便,便没拒绝。 电梯直达入户门。 陆斯衡没有用指纹开锁,而是输密码。 【】 许在愣住。 怎么和自己的手机密码一样? 许在狐疑地盯着他。 陆斯衡低头看她,醉酒的脸一脸茫然:“怎么了?” 许在摇头。 也许是巧合吧。 顶楼,300多平,黑白灰性冷淡风,低调的奢华。 三面落地窗,可以想象从晨曦到落日,再到现在凌晨的城市夜景,让你站在云端看尽人世百态。 陆斯衡从她侧面转到正面,手还搭在肩上。 他们差了一个头的身高,要想平视,必须有个人得弯下腰,低下头。 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斯衡。 微潮的黑色短发下,没有镜片的阻挡,叫人将瞳孔里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里面囚着一个人。 “在在,这里是你的。” 男人暗哑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带着无尽的回响,撞入她的心房。。 许在眸光微动。 陆斯衡怕她不信,又补了句:“过两天就让邢浩带你去把过户手续办了。” 这时许在才回过神来:“这是陆爷爷给你准备的婚房,斯衡哥你怎么可以随便送人?” “随便?送人?”陆斯衡眯眼重复着她的话。 “斯衡哥,你醉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许在一肩架起醉汉。 “你不信我?”陆斯衡还在执着这件事。 “信信信,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 许在想着就是包养小三,也没富豪会送价值半个亿的房产。 又不是人人都是赌王。 所以陆斯衡今天真醉的厉害。 等他清醒了,发现婚房被送,得多懊恼。 酒后是吐真言,酒后还胡说八道呢! 信他个鬼。 * 果然,从那日后,陆斯衡再也没有提过房子的事。 许在也把城堡女主人的幻想抛诸脑后。 之前说要去程晨的出租房看看,不是她赶论文没有空,就是晨晨下班太晚,时间总对不上。 一周末,许在向刘清麦请假,出去和同学玩。 刘清麦觉得她社交圈广了,就不会只看眼前的人,便欣然同意。 程晨兼职中的其中一个是为超市送货到大采购的客户那。 许在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家,便一同搭了货车去。 是家福利院。 路过操场时,应该是下午户外活动时间,一个孩子都没有。 程晨不是第一次来,和对接的老师熟稔,便问道:“杨老师,孩子们呢?” 杨老师四十多岁的妇女,手里帮忙提着米油,用下巴点着一楼的窗户:“今天有义诊的医生来给孩子们看病,孩子们都在教室里排队呢。” 许在问:“哪家医院?” 义诊属于每家医院要完成的政治任务。 而福利院是公益机构,做好了能在医院评优上多加点分,因此成了各家争抢的对象。 “不是。”杨老师摇头,“是个年轻的小医生,他每周都来,有生病的孩子他会帮忙开点药,有时还会照顾一晚上。” 边说着,路过一楼教室的窗户。 杨老师继续说:“他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不信他是医生。胡子拉碴的,一件洗旧的卫衣,不说他是医生,还以为他是街头上的小混混。最后还是给我们领导看了他的医生执照,才相信他是个医生。” 说到这着,杨老师笑开了花:“小医生,心善医术高,收拾收拾肯定是个小帅哥,孩子们都喜欢他。” 听她的形容,许在脑中描绘出一个人的形象。 走动间,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的防护栏落到室内男人的身上。 他蹲在靠窗户的一侧,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他面前按高矮排队。 最前面的孩子,只有两岁多,自己掀着衣服露出小肚皮,让他放听诊器。 “医生哥哥,宝宝肚子痛痛。” 声音奶呼呼的。 男人被棕色卷刘海挡了一半的眉眼,弯成月牙,斜斜的夕阳落在他背上,在阳光的余晖中展开一对翅膀。 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第44章 嫌脏 男人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用手指点着他的小肚子:“你少吃点糖,多吃点饭,肚肚就不疼了。” “杨老师,超市的人送货来了?” 教室内陪同看病的老师,看见他们一行叫住杨老师,“需不需要帮忙?”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转向窗外。 看见熟悉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瞬间缩紧,散发出丝丝寒意。 许在瞧夏驰看过来,吓得往程晨身后躲。 程晨莫名:“在在,这人你认识?” 许在点头又摇头。 那天的话犹在耳边。 【别再让我看见你。】 杨老师对里面的老师摆手:“你们忙,我们自己来。” 男人收回视线,继续给孩子们检查身体。 许在和程晨在后厨帮忙摆放农副产品。 程晨边放边说道:“这人还怪好的咧,利用自己休息时间来做慈善。等我毕业了,也要像他一样,帮助那些社会底层的人。” 她说什么,许在一句没听,满脑子只有夏驰。 自己没看错他,他还是曾经的那个夏学长。 看着拒人千里之外,但医者仁心。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 许在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又回想了一遍。 抛去废话,和被强迫的那段。 好像从说到让他做自己父亲的主刀医生开始不对劲的,然后就是她说—— 【……神之左手……】 左手! “啊——” 拎着一桶10L食用油的手突然一松,许在食指的指甲直接翻了起来。 鲜血滴到了地面。 “在在,你忍着点。” 程晨掐着她的食指左右两侧止血,“杨老师,你这有没有纱布,我给她简单包扎一下。” 福利院里的老师不知道她们俩是医学生,见流了一地的血,都慌了神,赶紧把义诊的小医生叫过来。 “夏医生,麻烦你了,有个超市的工作人员受了伤,请你帮忙看一下。” 夏驰看见许在,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而许在比手指最痛的时候,身体抖的还厉害。 程晨捂了捂她的手,冰冰凉凉。 “很疼是不是?你忍一忍,包上就好了。” 正要从杨老师手里接过消毒止血用品,一只男人的大手从程晨眼前抢了过去。 “找个椅子给她坐。”夏驰的语气冰冰冷冷,完全没有之前对待孩子般和蔼可亲,“手给我。” “不、不用了吧。我是医生,程晨也是,她能帮我……啊……痛痛痛……” 不等她说完,夏驰直接从程晨手里拽走她的手。 毫不怜香惜玉。 程晨想阻止,却是被夏驰一瞪,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夏驰坐许在对面,膝盖碰着膝盖,左手固定她的手掌,右手拿双氧水清理她的伤口。 十指连心。 许在疼的额头冷汗直冒。 等血止的差不多,大部分血迹也被处理干净,夏驰对厨房师傅吩咐道:“拿把没用过的剪刀,在火上烤一烤给我。” 师傅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许在却是吓得嘴唇发白。 他不会是要惩罚自己没有遵守承诺,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拔了她指甲? “夏、夏学长……我、我……去医院处理……不用麻烦……” “别动!” 夏驰强势地打断她话,右手接过厨子递上的剪刀。 这一瞬,许在仿佛看见了当年一斧子砍断同学手臂的夏驰。 浅色的瞳孔里,是果决与无情。 手起刀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又胆小的老师还捂住了眼睛。 许在在恐慌中,直直瞪着大眼,一眨不眨。 心跳加速,面色潮红,其余手指下意识握紧他的左手掌。 潮湿的,暖暖的。 那么有力,不像是手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 “好了。”夏驰抬眸瞥了她一眼。 许在低头看去。 翘起的指甲沿着根部,被干脆利落地剪断,没有拉扯到一点好的甲床。 洒上消炎药,缠上纱布,伤口处理的非常干净完美。 许在刚想说谢谢时,厨房门口传来声音。 “陆副总,这是我们的厨房,平时孩子们的伙食,由我们自己聘请的厨师和营养师负责,既保证了营养又保证了卫生。” 福利院介绍到一半,发现厨房间围着人,“出什么事?怎么大家都围在这,有贵宾来了。” 听见园长的声音,大家自觉让开一条路,杨老师汇报:“有超市的员工受伤,我们请夏医生帮忙处理一下。” 许在看见来人,蹭的一下从塑料圆凳上跳了起来,可手还紧紧握着身前男人的。 程晨也看见陆斯衡:“你好,陆院长。” 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夏驰身后,低垂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相叠的部分。 许在赶紧收回,藏在身后,低低打招呼:“陆院长。” “原来你们认识啊!”园长原本还担心厨房出了那么大的事,会影响到陆氏集团捐赠的事。 程晨接话解释:“陆院长是我们见习医院的院长。” 说话间,夏驰站起身就走。 园长见状赶紧拦住他:“小夏医生,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要给我们福利院捐赠医务室的陆副总。 你对医务室改造有什么要求,他们会尽量满足。” 陆斯衡礼貌伸手:“听园长介绍夏医生治疗患儿分文不收,有您这样的医生做作榜样,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会得到社会更多的关爱和温暖。” “好!陆副总说的好。” 园长紧接着鼓掌吹捧,“陆副总,您也是大慈善家,给A市所有的福利院养老机构都捐赠了医务室。” 大家立即鼓掌响应。 夏驰手上还沾着许在的血,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摸了下。 下一秒,在众人毫无准备下,“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 唇角勾起冷嗤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摸女学生的手,我嫌脏。” 众人一愣。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程晨压低声音问许在:“在在,他什么意思?” 没立即得到回复,程晨抬眸看她。 许在的脸惨白。 当时程家把程晨迷晕搞钱,她后来的事一概不知,就是法庭判决,也是模糊了证人形象。 倒是案发那天,夏驰应该看见了陆斯衡抱她离开,以为他们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也没错。 他们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正当。 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逼她离开,大概觉得反正她也不干净。 掩在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陆斯衡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他。 “夏医生,你说的是哪个女学生?” 第45章 染指 夏驰的目光朝人群扫了一眼,没回他的话,径直离开。 与他肩膀相错时,陆斯衡温和的脸冷了下去,垂在身材的手蜷起捏成拳头。 园长见气氛尴尬,赶紧打圆场:“小夏医生医术高明,就是脾气古怪了些。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陆总不要放在心上。” 陆斯衡脸上挂上淡笑:“无妨。” “那我们继续参观。” 园长正领着他走出厨房,许在和程晨跟着超市的人要离开,突然低冷的男声叫住她。 “许同学,你准备去哪?” 许在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程晨立马替她解释:“陆院长,我是超市兼职的员工,东西送完了,我们需要回超市交接班。” 陆斯衡点头,又问:“许同学也在超市兼职吗?” 他是明知故问,许在小声回答:“我不是。” 陆斯衡轻掀眼皮望着她:“既然这样,许同学你留下,夏医生不提意见,你来替他给医务室改造提点建议。” 许在不敢说不:“好,陆院长。” 园长带他们来到原先的医务室,装修老旧,设备不全,环境卫生也不达标。 许在给意见也是认真的,邢助理拿着笔飞快地记录。 陆斯衡站在门口,眼里全是女孩认真工作的模样。 美丽,又努力。 可惜这朵花却是为别人绽放。 他问园长:“那夏医生来这有多久了?” 园长:“小半年吧。他人真不错,孩子晚上要生了急病,我们打电话给他,他从来不嫌麻烦,再晚也会跑一趟。就说……” “集团会给你们聘请一位常驻医生。包括今后医务室所需的药物也由集团来承担。” 不等园长把话说完,陆斯衡把她的话打断。 园长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今天小夏医生把陆副总得罪,陆副总不想让他再来福利院。 “是是,谢谢陆副总对我们福利院里孩子的关爱。” 陆斯衡微微勾唇。 恰好许在也说完改造意见,回头对上男人的笑容。 金丝边眼镜反着余晖的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眼部表情,但下半张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许在心悸。 “陆副总,小许医生,我们福利院的晚饭时间到了,不如和孩子们一起吃?” 陆斯衡没有拒绝。 许在更没有理由拒绝。 食堂内孩子们乖乖排队等拿食物。 一些七八岁半大不点的小女生小声讨论。 “你们说是叔叔帅,还是哥哥帅?” “当然是哥哥,哥哥又帅又温柔还会看病。” “不是,是叔叔帅,他穿的衣服好好,一定很有钱。” “哥哥是不是很穷?每次来都穿一样的衣服。” “那你们是想嫁哥哥还是叔叔?” “叔叔。” “叔叔。” “叔叔。” “……” 许在:“……” 孩子们正说的欢,许在头顶传来男人轻快的笑声。 “她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许在无语地抽着嘴角。 像他这么矜贵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在乎几个小女生的玩笑话。 今天晚饭吃面条。 坐在餐桌前,许在翘着食指完全用不了筷子,杨老师好心又给了她一把汤匙。 许在勉强用左手喝了两口汤。 倒是对坐的男人,斯文优雅地嗦着面条,没看她一眼。 许在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吃完晚饭,园长携全体工作人员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送陆斯衡离开。 邢浩打开车门,陆斯衡用眼神对她点了点后座。 许在在众目睽睽下,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前脚夏驰刚说完他摸女学生,后脚她这个女学生就上了院长的车。 不是即刻在打陆斯衡的脸吗? 就在她踌躇不前时,程晨从远处奔来,许在像是看见救星般跑了过去。 “晨晨,你下班了?” 程晨:“嗯,我来接你去我那。” 许在回头刚想和陆斯衡再见,就听见他说:“正好,我送你们过去。” 这下好了,两个女学生上了陆院长的车。 程晨租住在拆迁户小区内。 陆斯衡没跟上去,就在楼下等着。 但凡路过的人都要驻足看这辆奢华到只知道贵,型号价格一概说不出来的车。 大门打开,许在震惊。 三室两厅隔了七间房出来。 比起陆斯衡壹号院的三百平四间房,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底下。 许在原先的家庭条件虽然比不上陆家的一毛,但父亲许承毕竟也是医院科室副主任,从小家境优渥,后来又寄居在陆家,没有吃过一天苦。 看到程晨这样的居住环境,鼻头发酸。 “晨晨,要不我们再去和院里说说,让你回宿舍住吧!” 十平米不到的房,还包括卫生间,一张单人床就把空间占满,连窗户都是和人家合用的。 这些还不包括能听见隔壁的说话声,尤其旁边住的还是一对小情侣。 虽说宿舍也是多人合住,但毕竟环境单纯,难得才有陈嘉月这样的室友。 “在在,不麻烦了。” 求人的日子不好过。 虽然许在嘴里没有明说,但程晨心里也清楚,陈嘉月哪有那么好心,不是许了什么好处,就是上头给了压力,她才会撤销向院部的投诉。 而愿意为她奔走调解这件事的只有许在,程晨隐隐觉得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她不说。 “这里房租便宜,还离我打工的地方近。”程晨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在还是担心:“住在这,你能安心学习、写论文吗?” 程晨想了想,淡淡说着:“大不了我博士不读了,就本科毕业,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他们临床系本博连读,在本科学习尾声时,会有一场考核。 通过了继续深造,通不过院里就只发本科文凭。 虽然北医本科毕业也有的是医院抢着要,但将来的晋升空间不大,也失去她们当年选择学医的初心。 她这么说,是很无奈的选择。 两人聊了不一会,楼下的车开始闪灯。 程晨望了眼楼下:“陆院长还在等你?” 想起夏医生的话,她突然警觉起来:“你说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陆院是不是真的染指过女学生?” “没、没吧。”许在一脸窘态。 “可夏医生没道理与陆院长第一次见面就污蔑他?” 程晨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思考,目光随即转到许在身上,“在在,你得当心点陆院。他是院长,你只是个还未走出校园的女学生,你长得那么漂亮,他要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怕是逃不掉。” 社会上这种事太多。 先是金钱诱惑,再是权力相逼,权贵富豪想要的,就能得到。 一个都逃不了。 许在咽了咽口水。 她怎么能句句说到点上。 “晨晨,不瞒你说,他是我……” 话没说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男人声音出现在门外。 第46章 威逼 “许医生,陆院让我送点东西给程医生。” 许在拉开门,邢浩手里提了两袋子水果零食,低声说:“许小姐,陆院请你下去。” 许在明白是陆斯衡等急了。 “程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 许在嘴里说着不用,程晨还是担心,穿上拖鞋跟了下去。 小区窄小的车道被陆斯衡的S680一停,堪堪能过去一辆小轿车。 大多数车主不愿走这条道,怕剐蹭了,至少十几万,赔不起。 程晨追到楼下,只见身形高大颀长的男人一手抵着车门,一手摁着女孩脆弱的后颈往车里塞。 程晨心脏一紧。 在新东泰做女公关的经历,让她想起那些小姐妹给她看的偷拍视频。 涉世未深的女孩被猥琐老男人威逼利诱……西装革履的陆院在车里对在在上下其手。 “手给我。” 男人转头看她,眼里愠色渐浓。 许在抬起右手,搭在陆斯衡宽大略有薄茧的手掌中。 低眸看着渗出血色的纱布,陆斯衡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怎么想起去福利院?” 许在重复之前的说辞:“晨晨在超市兼职送货,我顺道一起过去。” 陆斯衡冷冷看她一眼,语气中的怒意忍都忍不住:“超市是给你发工资了吗?” 许在:“……没。” “没!你义务劳动,还把自己搞伤了。你说说,你最近伤了多少回?打了多少架?” 没想那个小没良心的竟然真掰起手指头,一件一桩的算,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了,冷嘲热讽她:“怎么,准备找我报工伤不成?” 许在被他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干脆收回手,却是被陆斯衡紧紧握在手心里。 城市夜幕的流光与飞驰的车辆同步,形成一道光带,穿梭在金丝边镜片上。 拇指细细摩挲她的大鱼际,眼前回想起夏驰与她两人双手交叠的那一幕。 “认识?” 安静的氛围中,陆斯衡的突然开口,让许在有些莫名,他直接挑明,“那个夏医生。” 困在他手心的手一紧。 “是高中的学长。” 陆斯衡故意忽视她的情绪,继续问:“是帮你复读补课一年的那个?” “嗯。” 许在心虚地点点头,担心他再多问下去,会牵扯到上次的事,干脆自己坦白。 “程晨出事那天还多亏了夏学长相救,今天很巧又碰见了,还麻烦他帮我处理了伤口。” “夏学长?”陆斯衡几不可察地翘了翘,似随口一问,“应该是挺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在网上联系一年。” 没有主语和宾语,不知道说的是谁喜欢谁。 许在瞥开目光,说她对夏驰没有感情是假的。 虽然在高中时她就知道有夏驰这个人,但直到复读那一年两人才真正说上话,因为他的鼓励,她才能从低谷中走出来。 闻鸡起舞秉烛夜读整整一年,才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和自己的父亲成为了校友。 她喜欢他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想和他分享成功的时候,他却在网络上销声匿迹。 后来才知道他在米国医学界风头正劲,能抽出时间搭理她,已经是看在他们是同学的面子上。 看她不自知地将左手手腕上自杀的刀疤掩藏,陆斯衡敛下眼眸,眼底晦涩不明。 松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他是不是对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挺深的。 “没、没有吧。”许在眸光闪烁,“大概是因为对院长的固有印象,认为一定会对女学生有坏心思。泡菜国哪个电影演的这个来着?” “《熔炉》。” 邢浩接口后就后悔了,后视镜中男人的黑眸沉的可怕,赶紧低头开车。 陆斯衡手肘架着车窗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鼻下,咬牙切齿问:“在在,在你心里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那可是个谢顶老头子! 【是的。】 许在和邢浩心里异口同声。 …… 车子开进陆家别墅,两人同时进入客厅时,刘清麦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刘女士。” “刘阿姨。” 自从陆斯衡忤逆自己的意思,没有发表声明,刘清麦再也没有和自己儿子说过话。 她看向许在问:“在在,你不是和同学出去玩,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许在瞥了面无表情的陆斯衡一眼,乖巧回答:“刘阿姨,我和我同学在福利院做义工,正好碰上斯衡哥代表陆氏集团,给福利院的小朋友捐赠医务室。” 这个项目刘清麦是知道的,还是她给政府机构与陆氏集团搭的线,促成的慈善项目。 一来为陆氏集团、陆斯衡博得个好名声。 二来也算造福弱势群体。 刘清麦放下手中文件,扬手招呼许在到她身边。 许在将右手背在身后。 不是担心刘清麦会责怪她,就因为刘清麦会太关心,反而成了她的心理负担。 刘清麦斜眼看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的男人,话对着许在说:“你去问他,是不是明天一定要去看白画意的芭蕾舞剧?” 许在没想到她的消息会那么灵通,白画意给票的事很随机,也不是去正式的场合找的陆斯衡,当事人就这么四个,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斯衡像是听见又像是没听见,深沉的黑眸扫过站在不远处的王姨,就知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整理他房间时发现的门票。 在这个家里事无巨细,佣人们都会向刘清麦汇报。 整个A市也是如此。 他们母子俩都是硬脾气,吃软不吃硬。 许在硬着头皮走回陆斯衡的身边,问他:“斯衡哥,明天你要去看画意姐芭蕾舞团的表演吗?”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都答应了,不能言而无信。” 许在皱眉。 虽然你真的很爱你的白月光,可是就不能顺着点你妈吗? 要两人掉河了,你还真只救老婆,不管老妈? 第47章 坐坏 跑回刘阿姨身边:“刘阿姨,斯衡哥说他一定要去。” 陆斯衡说那么大声,刘清麦脸早就听见,脸比锅底还黑,语气越来越犀利:“你再去告诉他,他要是敢去。 我就让文化局取消白画意芭蕾舞团的演出备案。” 许在空张了张嘴。 不等她去和陆斯衡说,陆斯衡已经走到刘清麦面前,双手垂于身侧,微微躬身颔首,如同往常顺从恭敬的姿态。 可说出的话,简直就是在刘清麦这个火药桶上再浇了点油。 “刘领导,您想这么做,我阻止不了。但我一定会参加画意的演出,到时间媒体会有什么猜测,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 刘清麦气的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许在赶紧扶住她。 却是不注意碰到受伤的手,登时疼的面部扭曲。 陆斯衡眸光一沉。 刘清麦见状,没先顾上生气,抓着她手仔细查看:“在在,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许在装疼的泪眼,汪汪。 “做义工搬运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指甲掀了。” 想想就很疼。 “斯衡,你也在福利院,怎么没照顾好在在。”刘清麦找到由头直接开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斯衡不解释。 许在打圆场:“不怪斯衡哥,是我做事毛躁。” “他是你哥,有照顾保护你的义务。”顿了下,“让他带你去看演出作为补偿吧!” 许在一愣,脱口而出:“画意姐就给了一张票。” 刘清麦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在在,你早就知道?” 但没有向她汇报! 许在心里慌得一批。 陆斯衡冷声道:“是我逼她,瞒着您的。” “你们俩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刘清麦气的无语。 许在为了安抚她:“刘阿姨,明天我和斯衡哥一起去。” 陆斯衡冷不丁:“只有一张票。” 刘清麦勾唇冷笑:“这种事难得倒文化局,但难不倒黄牛。” 她将一张票交到许在手中,交代她:“明天给我看着他,寸步不离。” 两人相似的四目相对。 许在心里哀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像是握着烫手山芋般托着票子。 * 周六晚间7点,蛋型的国家大剧院门口伫立着两幅巨型海报。 一幅是白画意手捧贝努瓦最佳女演员和最佳编导奖两座芭蕾小铜人。 一幅是今晚演出剧目《我的影子》的表演图。 《我的影子》是白画意的独创剧目,为她获得了无数奖项,也成就了她芭蕾史上最年轻的集演员与编导于一身的辉煌成就。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跳舞,但还是吸引来众多媒体记者,和大量追随她的粉丝。 尤其半个月前的枪击案,和她与陆公子的昔日旧情引爆了整个娱乐圈。 大家看表演是主要,看八卦的心也有。 站在门厅处,接受采访的白画意,心不在焉,频频朝门外看去。 可惜等到快开场,依旧没有陆斯衡半点的影子。 白画意助理提醒她:“团长,时间差不多,要去后台准备了。” 白画意无奈,转身去后台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愫的狠厉。 而此时大剧院后门驶入一辆平平无奇的大奔。 大剧院领导守在快捷通道口,看见车牌赶紧迎了上去。 “陆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斯衡与他握手:“王书记客气。” 大剧院领导引他们去歌剧厅,边走边道:“陆院,不好意思,这出芭蕾舞剧太火爆了,我们这也没剩什么好位置,等会只能请您和您的朋友将就一下。” 越是高层的人越是懂人情世故。 就算心里想着以陆斯衡的关系,不可能搞不到今晚的票,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也不好多问。 剧院四楼弧形最角落的两个位置,那里有个安全门,原本是留给安保人员看场子用的。 陆斯衡与许在落座后,演出很快开始。 许在手里捏着两张未检的票子,侧目看向一本正经看演出的陆斯衡。 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张是白画意给的VIp座,一张刘清麦的黄牛票,都是顶好的位置。 既然他都和刘阿姨对着干了,又为什么要悄悄进来? 许在正往的出神,陆斯衡像是心有灵犀般偏头对上。 “不看演出,你看我干什么?” 陆斯衡故意问她,许在赶紧低头假装看手里的册子,嘴里嘀咕:“VIp不坐,坐那么偏,还四楼,什么都看不见。” 陆斯衡挑眉,二话不说,双手撑着扶靠,半蹲身子,示意她与自己换位子。 这也就是从一百米换到九十九点九米的效果。 可自己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 许在只能起身,躬成虾米从他身前过。 由于男人大长腿的缘故,来时挺宽敞的路,到换位置的时候,她几乎寸步难行。 尤其过他脚的时候,自己的腘窝被他的膝盖突然顶到,人失去重心往围栏倒。 幸好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捞回,才免去她掉下楼的危险。 还没来得及等她庆幸,失去重心的她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男人的腰腹上。 陆斯衡闷哼一声。 许在脸又红,心又急。 脸红的是这个姿势真的很暧昧,虽然周边的人不多,但能看见的都投来异样好奇的目光。 心急的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坐坏。 许在小心翼翼把屁股挪回自己的座位。 陆斯衡单手捂着上半张脸,忍了半晌才缓过来,咬牙道:“你怎么笨的连路都走不好?” “不是我的错。”许在小声嗫嚅。 陆斯衡耳朵特别尖:“难道是我?” 顿了下,手指与拇指压低眼镜,捏了捏鼻梁山根,嗓音暗哑语气不悦,“在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废了,好再也不用管我了?” “我——”许在语结。 回答不了,赶紧低头装翻看介绍演出的小册子。 陆斯衡被她这种鸵鸟行为也气的同样无语。 而舞团上正演到精彩部分。 一个年轻女孩在破碎的镜子前肆意舞蹈,而她的在镜中投射的影像却在苦苦挣扎。 获得贝努瓦金奖的时候,白画意曾表示是以自己的经历为创作蓝本,但圈内人士、媒体反应不一,在他们眼中,白画意的生命轨迹里没有“破碎”一词,也没有是谁的影子。 认为她是在故作姿态,搞文艺的小矫情。 对于舞蹈文艺,许在不感冒,她从小四肢就不协调,刘清麦想培养,却完全培养不起来。 也许是剧场内黑压压的人头,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观看气氛,许在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直到巨大的“安可”声才把她吵醒。 许在用力吸了下口水,听见头顶男人低哑的戏谑声:“刘女士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我,不是让你一整晚搂着我睡觉?” 第48章 软肋 听他的话,许在抬头斜眼看去。 自己的头斜斜地靠在男人宽厚的肩头,嘴角的银丝还连着他的白衬衫。 流了不少,男人的胸口布料都透的能看见衬衫下的肉色。 她的胳膊不仅搂着他的手臂,还与他十指相扣。 许在像见鬼般甩开他的手,上半身猛地坐直,结结巴巴道:“……我原本坐的好好的,是你……” 披在她身上的西服滑落,陆斯衡弯腰去捡,看向她的时候一副好心被狗吃了的表情。 “你自己睡着后倒过来,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被你捆着。推开你,你又缠了上来。” 像是怕她抵赖,陆斯衡说出小时候的事当佐证,“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出游,你非赖在我身上睡,你爸拉你下来,你拽着我衣服不松手,说要抱哥哥一辈子……” 瞧见隔壁座投来暧昧的目光,许在赶紧捂住他的嘴。 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红的能滴出血来。 “斯衡哥,你都说是小时候的事。” 男人就着她的手心,“呵”了一声,含糊不清道:“小时候怎么了,小时候说的事就不算数了?” 许在愣住。 这个怎么作数? 见她一副准备抵赖的模样,陆斯衡推开她的手,勾起脚边的一束百合花塞进她怀里。 “去,给画意送去。” 许在低头看了一眼。 重瓣百合戴安娜,每年白画意生日,陆斯衡都送这个。 正准备要走,陆斯衡拿着手帕的手横在她胸前,一本正经道:“擦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吃了什么。” 许在脑子别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荤话,推开他的手,忿忿不平地离开座位。 * 舞台上,白画意只穿了简单的米白色抹胸束腰连体裤,微卷的长发,干净的妆容,站在舞蹈演员中间,仍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许在捧着百合花,从舞台边缘上去。 尽管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上身法式挂脖荷叶边背心,下身浅蓝色牛仔裤,外加一双金色一字高跟凉鞋,可在白画意面前依旧像只丑小鸭。 白画意看见她出现时,眼睛一亮:“在在,斯衡也来了?” 许在默默点头,双手举起把百合送到她面前:“斯衡哥让我把这捧花送个画意姐你,庆祝画意姐演出成功。” 旁边有懂花的人一眼认出:“是戴安娜。” “这花虽然不是稀有品种,但它真的非常好看,而且寓意非常好。” “团长,是不是陆公子送你的?” “你们是不是复合了?为什么他不亲自送?” 为什么他不亲自送? 回想起车上那一幕,白画意的脸一下阴沉了起来,周围的人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赶紧收声。 有人打圆场:“外面那么多记者狗仔,陆公子和芭蕾女神一起出现就是热搜,总归影响不好。” 听他们议论,许在有些不自在,想早点离开:“画意姐,花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就她转身之际,白画意被她手腕上反光的金属闪了下眼睛,一把拉住她的手。 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那串四叶草手链。 许在不解:“还有什么事吗,画意姐?” 白画意收敛起眼底的阴霾,嘴角弯笑道:“在在,你手链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许在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她也不能直接就说是陆斯衡送的,怕是两人因此闹误会,他会埋怨自己。 “乔……”刚张口,许在意识到自己再这么称呼尹乔一不合适了,他们应该算是正式分手了吧。 “尹小姐送我的。” 这么说应该没错,反正是他们俩一起去买的,说谁送的都可以。 雅宝虽然是奢侈品,但毕竟不是高定款,有点小钱就可以买个正品,就算是没钱高仿的做的也不差,基本辨别不出来。 白画意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是她! 陆斯衡要能看上她,早就看上了。 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干妹妹。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想爬陆斯衡床的女人,比过江之卿还多,保不准这个想近台楼阁暗度陈仓。 许在再次想走,可白画意依旧抓着她不放。 “在在,既然来了,一起参加首演庆功宴吧。” 不等她说什么,演员们一蜂拥围住了她,把她推进了后台。 观众席陆陆续续开始退场,坐在四楼的陆斯衡皱眉盯着楼下。 起初一切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一眨眼她人竟被一众舞蹈演员给裹走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斯衡哥……画意姐让我……” 对面的声音很吵。 “在在?” “斯衡。”白画意的声音插进来,“在在,我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斯衡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我来送她回去。” 说完,对面火速挂断电话。 陆斯衡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男人脸的表情阴郁的很。 商场上,政坛上,没人能让他做选择。 但他现在有个不为人知的软肋。 庆功宴的酒店离着国家大剧院不远,陆斯衡在酒会现场见到许在时,她小脸两侧酡红,眯眼在和男舞者聊天。 和她平常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很放的开。 “许医生,你看我练功的时候,这一块总是拉伤,需不需要动手术?” 他指了指腿根的地方。 男舞者舞台服装没有完全换掉,上半身穿了件普通t恤,下半身是芭蕾舞裤。 第49章 捡尸 “哪?”许在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还在仔细问。 男舞者猛地一个高抬腿,脚架在一旁花架上,指着差不多腹股沟的地方:“许医生,这里还有块硬结,你要不要摸摸看确认一下?” 许在稀里糊涂地正要伸手,一道冰冷阴鸷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许在,你给我住手!” 许在听见鬼煞神的声音,小手一抖差点碰到。 陆斯衡急红了眼,狠狠拽了她一把,杯中的液体洒了他一手。 许在仰起头,水汪汪的杏眼像是迷失方向的小狗。 瞧着他。 “……哥。” “喝酒了?”陆斯衡的声音有些冷。 许在低头看了眼手中酒杯淡粉色的液体,舌头发硬:“果汁而已啊。” 嘴里虽这么说着,许在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陆斯衡沉着脸,拿走她手中的杯子,就着杯口的唇印喝了一口。 甜甜的果香掩盖了烈酒的本质。 酒吧有一种为男人方便骗女孩的果酒,口感甘甜完全喝不出酒味,可不用一杯,立即让人上头,再后来的事……那些女孩们就身不由己了。 被赞助商演出商围住的白画意,看见陆斯衡出现,连忙赶了过来:“斯衡你终于肯出面了。” 话里的意思还有点小小的怪罪。 陆斯衡权当是听不懂,只语气生硬地质问她:“你的人骗她喝酒?” 刘清麦家教严,许在又是过敏体质,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绝对不会自己去碰酒。 他的话让白画意的面子很难堪。 她秀气的眉头微折,一副西施心痛的模样:“斯衡,我怎么会怂恿我的人伤害在在,我也不知道那会是酒。” 许在对白画意说不上喜不喜欢,但她做不到把自己做的事推在别人头上。 “斯衡哥,是我自己拿着喝的,和画意姐没关系。” 正说着,陆斯衡胸口的西服一紧,紧接着“呕”的一声。 一股带着酒气的酸腐味一下窜进男人的脑门。 陆斯衡本能地推开她,见她摇摇欲坠,又是克服理性将她拉了回来。 导致许在一头撞上了自己的呕吐物。 这下没法忍了。 吐的她昏天暗地,直到最后一滴胃液。 陆斯衡能忍住没吐,没在人前失态,多亏他禁欲多年的功劳。 黑眸眯成一条直线,看着黑色发根、头顶沾着的花花绿绿的食物残渣。 他有一瞬想把她扔了的冲动。 男人不断安慰自己,自己养的,洗洗还能要…… 所有人都避的远远的,唯独白画意不:“斯衡,我们舞团在酒店订了客房做休息室,不如你和在在收拾干净再回去。” 陆斯衡低头看了眼鬼头鬼脑的女孩,也只能同意。 最近他和刘女士闹得不开心,再让她知道许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喝醉,估计母子都没得做。 白画意安排一名女团员照顾许在,而陆斯衡安排在另一个房间。 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陆斯衡才把自己处理干净到没有一丝异味。 刚出浴室,房门被敲响。 陆斯衡以为是客房服务,没多想,穿着黑色浴袍就去开门。 见到来人是白画意,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白画意莞尔一笑:“斯衡,我来给你送已经清洗干净了的衣服。” 说完抬脚就要往里进。 陆斯衡却是脚长手快地,从她手中接过西服,淡声道:“我自己拿就行,你回去吧。” 眼见着手空了,白画意突然身姿踉跄一下,向他怀里倒。 陆斯衡本不想让她碰到自己,但听见她说腿好痛,还是没狠下心。 腾出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胳膊,以免她摔倒在地上。 “你的腿还好吧?” 白画意咬着下嘴唇,缓缓道:“时不时会疼。” 陆斯衡叹了口气:“那就别穿高跟鞋。” 虽然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白画意知道他在愧疚。 她的腿是被陆家的仇家误伤的,自三年前出事后,再也跳不了舞,只能转为幕后。 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拿捏他的地方。 陆斯衡刚将她扶正,就听见有人找来的声音:“团长,不好了,团长。” 白画意听见自己团员的声音,从房门口走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团员着急忙慌地从走廊的另一头奔来:“许小姐不见了。” 白画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 陆斯衡扔下西服,就着浴袍就跑了出去。 许在待的房间离他的,大概隔了五六间房的样子。 进到客房内,许在换下的脏衣服还丢在地上,大床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但人却不见了。 陆斯衡抿紧嘴唇:“说,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的语气不是很重,但团员也知道利害关系,尽可能简单描述。 “我给许小姐弄干净后,就扶她躺床上休息。然后……” “然后什么?”陆斯衡明显开始不耐烦。 白画意催促:“你快说。” 团员:“我看许小姐睡的安稳,就出去接了个电话。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她人不在床上,想她就裹了个浴巾应该走不远,就附近找了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她就裹了个浴巾?”陆斯衡一下抓住了重点。 别说她只裹了个浴巾,就算穿秋衣秋裤棉衣棉裤,醉成她这样的,百分百会被人捡尸。 陆斯衡的俊脸瞬间铁青,转身跑出去找人。 白画意赶紧吩咐团员:“我们分头去找,别让其他人知道。” 她是看不上许在,但她可是刘清麦亲认下的干女儿,若是她想嫁进陆家,可不能让这个名义上的小姑子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出事。 * 许在只是想找杯水喝,不知怎么地开了个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像是被困在走廊里,没有尽头。 赤脚走在红色地毯上,走多了还有些硌脚。 总之她是又渴又累又困。 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看见一扇打开的房门,正想走进去,突然身后响起男人声音。 “站住!” 被吓一跳的许在,脚底一滑,尖叫出声。 “啊——唔唔唔。” 男人堵住了她的嘴。 第50章 不要 房间没亮灯,走廊的光线很明亮,男人背着光,许在什么都看不清。 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脑子再不清醒,现在也是警铃大作。 被控制住上半身的许在,没做多想,照着男人的裤裆就是一脚。 男人反应也足够迅速,稳稳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在在,你是要刘女士永远抱不了孙子吗?” 听见“刘女士”三个字,许在浑身一激灵。 “……斯衡哥。” 软绵绵的声音勾的男人又吻住了她。 陆斯衡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发现有两个男人在酒店里鬼鬼祟祟。 发现许在后,狗仔紧接着跟了过来,她这一叫,陆斯衡担心让人起疑,便下意识选择用嘴堵住她,没想到她会佛山无影脚。 幸好自己反应快,黄教授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小斯衡。 陆斯衡双手将她轻松抱起,用后脚跟踢上门。 这下室内完全陷入黑暗。 陆斯衡走到书桌前,腾出一只手将桌面上的物品扫到地上,才将她放下。 背后贴上冰凉的镜子,许在胳膊下意识地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冷……” 一个穿着浴袍,一个裹着浴巾。 许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耳根发红,喃喃道:“……哥。” “帮我把眼镜摘掉。” 摘了就看不清了吗? 他只有五十度的近视喂! 但许在还是乖乖听话,取下的同时,男人宽大发烫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压抑:“不要看。” 许在:“……” 明明看的是他,捂她的眼睛干什么? 陆斯衡不想她认为自己是禽兽。 明知道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还提出非分的要求,更是堂而皇之地对她下手。 女孩看似弱势,但这场狩猎游戏里他才是的俘虏。 永远处于爱而不得地动荡不安中。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男人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子蹭过她的肌肤。 许在看不见,所以触感特别敏锐。 心脏的位置酥酥麻麻。 手心里捏着眼镜,许在想用力蜷紧,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若不是走廊响起白画意的声音,或许今夜…… “人还没找到吗?” “整家酒店都找了好几圈,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会跑出去了吧!” 白画意:“我去找酒店经理调监控。” “……” 许在听见她的声音,脑袋瞬间清醒,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 “嘶——” 牙好利! 许在颤声道:“画意姐在外面。我们不该这样。” 虽然她的身体叫嚣着很想继续下去,但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以前陆斯衡是单身,她可以幻想他们是情侣,做想做的事。 可现在摆明了他与白画意旧情复燃,自己总有种做贼的心虚。 想要,又不敢正大光明。 她何止妒忌白画意的大长腿,她更羡慕她的肆意随性,想爱就大声说出来。 陆斯衡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真让白画意调了监控,所有人就会看见她裹着浴巾醉酒乱跑的样子。 抱起她放到床上,陆斯衡出门去协调。 等再见到他时,他又是一派芝兰玉树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带她回了壹号院。 但没有继续,而是被急电叫了出去。 经过一夜,她酒是醒了,外面却是变了天。 领导公子酒店密会女人的消息在网络上满天飞,热度压都压不下去。 人还没有完全起床,刘清麦已经杀到了房门前。 许在穿着陆斯衡宽大的睡衣,站在沙发一侧,刘清麦正前方站着陆斯衡,身旁是赵秘书。 她坐在沙发正中,神情肃穆。 见到许在,忍着的怒火差点爆发,手从赵秘书那接过一张放大的照片,狠狠拍在茶几上。 “在在,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许在低头看去。 对方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陆斯衡抱起她在房间门口接吻的照片。 不过只拍到陆斯衡的半张侧脸,而自己的脸因为接吻借位的关系倒是一点没拍着。 可只要一查酒店监控,纸肯定包不住火。 许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向背着窗而站的男人看去。 逆光让他的周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寒霜,他敛着目,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在,你看他干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许在被刘清麦的呵斥声吓得浑身一抖,哽咽道:“是,刘阿姨。昨、昨晚我……” “昨晚是我让她先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斯衡平淡冷静的声音接过她的话,“刘女士,你应该知道在在很听我的话。我不让她回别墅也是不想让您起疑。” 他的话有条有理,没有漏洞,刘清麦只能放过许在,转而问他:“你说这女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包养的那个女人?” 陆斯衡不说话。 这不是第一遍她问,如果不是酒店监控视频被清除,她也不屑从他那张死鸭子嘴里挖消息。 刘清麦摁在照片上手攥紧,纸被揉成一团。 赵濑垣,四十多岁的男人,常年白衬衫配黑夹克,跟在刘清麦身边十几年。 无论在市委办公室还是在陆家,刘清麦从未当他是外人。 赵秘书忍不住劝陆斯衡两句:“陆院,热搜一直下不来,而那两个爆料的狗仔,警方追查到他们已经跑去泰国躲起来。这一切怕是您母亲的对手在搞鬼。” 陆斯衡敛着眼眉,人依旧面无表情,但明眼人看的出,他的气势明显减弱。 这些他比谁都懂,可一涉及到许在,他就必须多考虑一步。 第51章 承认 赵濑垣继续劝道:“要是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找到那位小姐,而她出来指证您权色交易或是其他的,会影响整个刘家和陆家的声誉。” 赵秘书说的很隐晦,但连不懂政治的许在也听明白了。 你能飞多高,就有人希望你摔多狠。 明的不行,来暗的。 许在再次侧目看向陆斯衡,未想他也看着自己。 深邃无光的黑眸,看似风平浪静,但不难想象水面之下,如今是何等的暗潮涌动。 许在不确定以现在的形势,他是不是会把自己交出去。 他是刘清麦的独子。 未来不是成为顶级政客,就是从陆老爷子手中接过陆氏集团,成为百年财阀的掌舵人。 而她,一个没有权没有势,可有可无的累赘。 与她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就会被有心人泼脏水,污蔑刘清麦和陆家。 所以只要她承认勾引,想要攀龙附凤一步登天。 社会会选择原谅男人,原谅权贵。 这次的危机就可以迎刃而解。 昨夜是她喝的酒,是她犯的错,就算是一开始是陆斯衡提出的要求,但她并没有拒绝。 她是心甘情愿的。 那这一切就该她独自来承担。 “刘阿姨,是我的错……” 陆斯衡见她要坦白,一个箭步,长手一捞捂住了她的嘴。 她要承认了,就只能是她的错。 那等待她的就是彻底抹杀。 “陆斯衡,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态的严峻性。” 刘清麦横眉竖目,“让她说!” 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儿子完美的无可挑剔,就算是身体上有点小问题,但是瑕不掩瑜。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脱轨的,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就是刘清麦对自己表现出极度的失望,陆斯衡捂着许在嘴的手依然没有松。 他的声线很平,不像是在说难堪的事,却是把所有责任拦在自己身上。 “是我强迫在在,很早之前我就对她……” 许在大睁眼睛。 他是要承认什么? 刘清麦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真听他亲口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话没说完,门外大呼着滚进来一个人。 “陆院、陆院,快看新闻。” 邢浩举着手机,奔进屋子的时候差点被玄关的台阶绊倒,在见到刘清麦时,又是一个急刹车,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双手垂下,半躬着身子低声道:“刘领导。” 赵秘书替她说:“小邢在领导面前咋咋呼呼什么?” 邢浩想起要报告的事,立马又肢体夸张地跑起来,打开b&o电视机。 在等待开机的漫长过程中,他在几双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腿抖的像是急着要小解。 不负众望,在万众瞩目下,电视机像花一样开了。 同时跃入众人眼帘是被记者重重包围的白画意。 “白小姐,您这是承认了昨夜与陆公子在酒店接吻的女人是您咯?” 就算是话筒都快怼到她脸上,白画意依旧是袅袅淡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本来我和斯衡商量,不想让大家那么快知道的。 但现在有人故意造谣斯衡pc,我们觉得有必要和大家澄清一下。” 她说话滴水不漏,几个关键字“我和斯衡”、“我们觉得”,在大家面前强调了他们两位一体的现状。 “那白小姐,可否给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越界侵犯隐私的嫌疑,但白画意依旧镇定自若,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垂在鬓角的碎发挂到耳后。 立即就有眼尖的记者看见了她手腕上,与照片上女人同款的雅宝四叶草手链。 她娓娓而道:“昨夜我们斯意的首演庆功宴就在酒店西侧的宴会厅举行,斯衡和我多喝了两杯。” 顿了下,露出一个娇羞的笑,“有些情难自抑。” 舞蹈演员也是演员。 她的说辞和表情无懈可击。 庆功宴没有邀请媒体,因此知道的人不多。 大家只知道陆斯衡没有出现在首演现场,原来是准备了私下庆祝的节目。 事情到这,好像都解释清楚了。 不过就是前男女友旧情复燃。 突然有个记者发问:“请问白小姐,您与陆公子关系如此亲密,是不是意味着刘白两家好事将近?” 在刘清麦的盛名下,陆家也只是她的陪衬。 原本有问必答的白画意,笑而不语。 一旁助理公式化回道:“恕难奉告,一切消息以官方宣布为准。” 采访还在继续,有眼力劲的邢浩马上关闭了电视。 刘清麦转身看向两人。 凛冽的目光在两人,在男女间巡睃:“这就是你强迫在在保守的秘密?” 陆斯衡用沉默算是回答。 “在在,这就是你答应我,看好他的结果!欺骗阿姨!”她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许在被吓得彻底崩溃,腿一软倒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对不起哪件事,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斯衡低眸看着仿若散了架人偶般的女孩,垂着的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刘清麦的手机响起。 赵秘书汇报:“是白老先生的电话。” 刘清麦盯看着陆斯衡,点头示意打开免提。 “清麦,斯衡和画意的事,您怎么说?”白家老先生一上来就不客气。 白家与刘家是世交,很早以前就有撮合小辈的意思,都得了双方老人的认可。 只是不知道在米国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闹到一个回国一个只搞事业不谈恋爱的尴尬局面。 联姻的事本就这么算了,但如今闹出那么大的事,在外开房被曝到媒体上,世家都是要面子,总要给个说法。 而且只能是正向的。 刘清麦沉了沉气:“白伯伯,您放心。刘家陆家绝对不会让画意难做的。” 第52章 坐上来 她不钟意白画意,但以今天形势,也幸好是白画意,才让人找不出错处。 “好。有清麦这句话,我就对得起画意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老头子我就放心了。” 得到想要的答复,白画意的爷爷态度好了许多:“那周末请您和斯衡来我白家茶园喝喝新进的金骏眉。” 刘清麦应下:“一定到访。” 结束通话,刘清麦不知道要和迟来叛逆期的儿子说什么,闭了闭目,转身离开。 边走边和赵濑垣布置工作:“给我联系一下国安局的老杨,让他把那两个人从泰国给我引渡回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 赵濑垣俯身倾听她的吩咐:“是。” 快走到门口,她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开口问:“成功了没?” 其余的人莫名,只有陆斯衡接住了话:“没有。” 刘清麦听后长叹口气,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你和外面的女人该是断的时候了。” 跪坐在地上的许在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关门声,陆斯衡弯腰伸手去扶她。 手指才碰到她的发梢,她整个人激动地后仰避开。 陆斯衡眼睫闪动,眼底溢出浓郁的暗色。 在他的注视下,许在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一声不吭地跑回屋内。 关上门的瞬间,她的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下。 同时滑下的还有她的眼泪。 如果不是她醉酒,如果她没有跑出去,就不会给陆斯衡给刘阿姨惹出那么大的祸。 赵秘书的每一句话,像是敲打她神经的锥子。 她这样的人,她家这样的累赘,就应该安分守己。 事情见不得光,就意味是错误,而错误就不应该发生。 发生了,就该被纠正。 邢浩看着身型挺拔高大的男人,斜倚着许小姐进去的门。 掏出一支烟,抿在两唇间,久久没有点。 一会仰头一会低头,邢浩第一次在这个出生就在罗马的男人身上看见“落寞”一词。 他跟着陆斯衡时间不长,但认识很久。 从小受着陆家的恩惠,才有了受教育的机会,也是看着他们俩的感情一点点变质。 邢浩不敢上前,也不敢擅自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手里的烟,折了又折,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最后被捏进他的掌心里。 陆斯衡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邢浩以为有什么重要的吩咐,正准备仔细聆听,却听他说:“把明天黄教授的预约取消。” 邢浩惊讶得“啊”了一声。 陆院该不是要自暴自弃了吧! …… 大四暑假,别的学院不是毕业工作了,就是考研成功到处旅游。 唯独他们本博连读的,忙着准备阶段性毕业论文,和进入二级学科学习的考核。 北医图书馆,回廊式的布局。 许在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快午饭时间,桌上的书一页都没翻动过。 眼神迷离地盯着大厅中央某处的阶梯式书柜,一动不动。 程晨发现最近几天,她都是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 该不是恋爱了? 正想提醒她到午饭时间,她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忽地响起震动。 程晨只来得及瞥了眼。 来电人显示—— 【哥】 哪个哥?哪种哥? 许在迅速拿走手机,避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程晨立在安全门的另一侧,从门缝听到几句。 “一定要去吗?” “知道了。” “我可以自己去,不麻烦您……” “什么?已经在校门口了!” 许在慌慌张张火速收线,出门撞见程晨也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也在安全门。 “晨晨,下午我不学了,你帮我把书和资料放回宿舍,我先走了。” 说完,背上双肩包,跑出图书馆。 程晨不放心,跟了上去。 西门老地方,黑色大奔停在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 许在下意识地走向副驾的门,车里的男人侧头看她。 她脚尖转了方向,朝后排走。 拉开车门,脱下双肩包,坐好。 男人透过后视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自欺欺人的行为,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坐上来。” “那不是我的位置。”从前是她僭越了,现在该回到正轨,“我不该坐那。” 她比以前退缩的更厉害。 陆斯衡眯着眸,咬牙道:“我不是你司机。” 一句话堵的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许在只能回到副驾的位置。 车门才关上,一道巨大的身影便越过中控台,朝她压来。 许在紧张地双手推拒,闭眼喊道:“哥,不要。你是我哥。” 说完,等了会,什么都没发生。 再睁开眼,男人的黑眸就直直地撞入她瞳孔里。 四目隔着镜片。 许在感受不到他眼眸丝毫的温度。 陆斯衡冷声道:“我知道我是谁,不用你提醒。” 说完,扯出安全带给她系上。 插卡扣的时候特别用力,差点把她勒断气。 许在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马上就能娶到了自己的白月光了吗? 突然脑中掠过刘清麦那句—— 【成功了没?】 难道他是在为未来的性生活担忧? 许在搅着t恤的衣摆,低着头:“对不起,斯衡哥,以后我帮不了你了。” “没关系,在在。” 陆斯衡目视前方,说话不疾不徐,像是并不在意。 许在以为他是因为这次的事想明白了,没想他接着说:“我想画意应该不介意以后没有性生活。 她性格好,绝对不会闹到媒体上,也不会找圈里的人哭诉,更不可能在外面养小白脸。 至于孩子,如果画意想要,我们可以从斯阅这过继一个,他大概率会生三胎。” 许在:“……” 他说的头头是道,可许在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是在说反话。 但这次她不会轻易妥协。 她微微点头:“我觉得也是。” 附和她这句话的是一记暴躁的鸣笛声。 许在吓了一跳:“斯衡哥,市中心鸣笛是违法的。” 陆斯衡狠狠眯起眼睛:“说违心的话,你的心不会痛吗?” 第53章 受够了 此后车内陷入无尽的沉寂。 等车完全从视线里消失,程晨才敢从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后走出。 果然陆院对在在下手了。 一个月内换了两任女友,还玩弄女学生,他是海王渣男确认无疑! 她一定不能让在在再被他嚯嚯下去。 …… 大奔一路朝着西郊开去,那有一座山头属于白家。 许在跟着陆斯衡进会客厅的时候,发现除了刘清麦、白家老爷子和白画意,陆家老爷子和陆斯衡二叔,现任陆氏集团总裁陆乙苏也在。 显然刘陆两家表现出绝对的诚意。 正在喝茶的刘清麦抬眸看了眼,躲在陆斯衡身后的许在,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见长辈了?” 白t恤牛仔裤,学生装标配。 但在这个场合不适合,刘清麦又是特别讲规矩的人。 往常陆斯衡都会替她解围,今天出其不意的沉默。 正在为长辈们奉茶的白画意,善解人意地替她说话:“刘阿姨,北医在东国出了名的读书难。在在一心在学习上,难免会有疏忽。您别怪她。” 对刘清麦说完,又转向许在,“在在,你要是不嫌弃姐姐。我这里倒是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不管白画意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说话,许在都无法拂了她这个未来嫂子的面子。 “谢谢画意姐。” 许在跟着白画意离开会客厅,去到一间有衣帽间化妆台的休息室。 白画意嘴里的“几件换洗衣服”,在许在眼里是成排成列的高定。 白画意淡淡开口:“在在,你随便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许在笑了笑,随手拿了件蕾丝半高领系带连衣裙。 白画意比她高,裤装什么的都不合身,连衣裙还能勉强穿穿。 没想她嘴里说着随便挑,却是在许在做出选择时,一把摁住她的手:“在在,我看这件更适合你。” 手里拎过另外一条,方领法式碎花长裙。 的确很合适她,但是…… 许在还是在白画意的执意下穿上了。 原以为褪掉了,但陆斯衡吸的太狠,几天过去还是有点浅浅的印子,许在只好捂着胸口出来。 在她说出拒绝的话前,白画意抢话道:“翠绿色真适合你。快坐下,姐姐再给你化个妆。”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对自己非常热情。 许在想或许是长辈们已经谈妥了他们两人的婚事,所以她在为未来的姑嫂关系打基础。 白画意站在许在身后,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用化妆海绵给她上底妆,眼睛盯着镜子里的她,似无意问道:“在在,你的四叶草手链怎么不戴了?” 自从那天出事后,但凡陆斯衡送她的东西,都被她打包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她没戴,白画意却戴着。 许在要说话,但下颌被她卡的死死的,她勉强道:“画意姐,手可以松点吗?疼。” 白画意置若罔闻,镜子中她的眼神渐渐不对。 往日里她是高傲的白天鹅,而现在镜子里的她像是白雪公主的后妈。 修剪成杏仁形状的指甲,用力顶入许在娇嫩的肌肤中,而另一只手握着沾了粉底液的化妆海绵,从下颌角一路向下。 推开她护着胸口的手,点在那处红痕上。 白画意热烈的红唇贴着许在的耳廓,嗓音平静而又疯狂。 “喜欢上他这样的男人无可厚非,但以你们俩的关系,若让人发现了,大家会怎么想你?想陆斯衡?” 海绵在她胸口用力划过,留下一道印迹,遮去一点吻痕。 “刘阿姨会怎么想?自己是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 说一句,海绵划过一下。 “陆家会怎么想?出钱养他们全家还不够,还想要陆家所有的财产!” 又一下。 “其他人会怎么想?陆斯衡是个变态。这样的人不该成为社会的榜样,商界的领军人物。” 再一下。 海绵不疼,但白画意的话,一下下刺在许在心脏的位置。 她痛苦地皱起眉。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白画意突然松手。 许在终于能大口喘气。 白画意退后一步,在镜中拉开与她的距离,双手胸前交叠,居高临下地向许在宣告:“而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站在陆斯衡身边的女人。” 顿了下,“所以,请你守好,‘妹妹’这个位置。” 说完,秀丽的发丝清扬,白画意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可还没走出休息室,本以为被自己打趴下的小跟屁虫,竟还有力气说话。 “画意姐。” d家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阴影。 她没有转身,但许在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落在她耳朵里。 “谢谢你,让我摆脱了他。” 白画意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喜欢陆斯衡? 许在站起身,随手从化妆桌上摸了个发夹,把长发挽起,继续对着镜中化妆。 “你大概不知道,斯衡哥有多烦人。都说不要了,还一直弄,又找不到门道,只会像小狗一样,舔的你满身口水。” 长叹口气,“我是受够了。可毕竟刘阿姨和陆家对我有恩,我拒绝不了。幸好有画意姐愿意接手,还真是谢谢你啦。” 许在突然的挑衅,结结实实踩在白画意的痛处。 他们在国外留学七年,确立恋爱关系三年,陆斯衡从来没有碰过她。 有时她求的狠了,才勉强有个蜻蜓点水礼节性的吻。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像照片中表现出,那样大胆而热烈的渴求。 简直和发了疯一样。 白画意的指甲嵌进肉中,只有巨大的痛苦,才能让她保持理智,不甘示弱。 “既然你说不要了,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音落下,拉门出去。 涂着唇膏的手不停轻颤,有好几次颜色划出的唇瓣,许在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该是一刀两断了。 当许在准备好,回到会客厅的时候,正巧听见刘清麦问陆斯衡:“斯衡,你去趟洗手间回来,脸色怎么变的那么差?” 第54章 跪罚 许在下意识朝他方向看去,两人其实是对站的,但陆斯衡似乎故意回避她的视线,淡声回道:“医院里出了点事故,但已经处理好了。” 刘清麦微微点头,业务上的能力,比他的感情让她更放心。 “那我们继续讨论订婚的事。” 原本许在就想待在门边,可陆老爷子却招呼她过去。 虽然自己一直跟着刘清麦在北方居住,但陆斯衡出国留学的那几年,寒暑假都是在老爷子身边度过的。 没有孙女的陆老爷子很喜欢她。 小意乖巧,兼有江南女子的长相。 要不是大儿媳妇不同意,他最佳的孙媳妇是这小丫头。 关于订婚日子,白家老爷子是希望越早越好,但陆斯衡二叔突然发声:“按我们陆家的规矩,但凡家中要举行重要的庆典,必须所有族人到场,以示隆重。” 顿了下,“这样一来,一个个通知确认时间,至少三个月后。” 白老爷子一听三个月,顿时急了:“不行,三个月太久了,这对画意的名声不好。” 虽说不是未婚先孕那样的急不可待,但若是两家迟迟没有行动,到时候外界会怀疑是白画意一厢情愿,那岂不是笑话大了。 一直不参与讨论的陆斯衡突然开口:“在此之前,我会在媒体面前正式发表声明,确认我与画意的恋爱关系。” 他这么说,白老爷子算是放心了。 而陆斯衡眼皮子底下的许在,像是局外人般给长辈们奉茶。 镜片下,黑眸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说起订婚宴的具体事宜,白画意提议:“我想让在在做我的伴娘。她和我与斯衡一起长大,是我们感情最好的见证人。” 白家茶庄,采用的是新中式宋风装修风格,大家都盘腿坐在蒲团上。 唯独许在是跪着的。 许在的茶正好送到陆斯衡手边,陆斯衡接茶的动作顿住,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幽幽说道:“我不同意。” 同时收回手,就让她一直这么举着。 “为什么?” 白画意这么提议,有自己的小九九。 伴娘等同于古代的陪嫁丫鬟。 订婚宴当天,怎么折磨她都可以,除非她不给刘清麦和陆家面子。 陆斯衡坐直身体,义正词严地说道:“她是我妹妹,不适合给女方做伴娘。” 陆老爷子心疼许在当伴娘辛苦,接话道:“南方的确是有这规矩,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妹妹都不能做伴娘。” 白老爷子疑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许在,双臂不住地抖动,杯子的茶水抖出来不少。 一旁刘清麦挑眉,看不懂自己儿子。 陆家人一条战线,白画意也不好硬来,再说报仇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她有的是手段。 眼看着许在就要不行了,刘清麦到底是心疼她,催促陆斯衡:“在在给你上茶,你把她晾着干嘛?哪还有兄妹的样子。” 陆斯衡轻“哦”了一声。 刚接过,许在的手就猛地坠下,还没痊愈的食指不停地颤,看着像是古代被罚的小通房,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陆斯衡没看她一眼,细细品着已经凉透的茶水。 又涩又苦。 商量了差不多,白老爷子要留饭。 刘清麦实在是公务繁忙,先离开了。 而陆老爷子此行的目的除了来解决自己大孙子闹出来的绯闻,还有一个就是视察北方分部。 所以也没答应吃。 原先整件事是他们白家占在道德的制高点,但终究比不过权贵的高人一等。 就算白家是老牌艺术世家,但现在家里就剩孤儿寡老,在这两家面前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白菜价大奔,先后出了白家茶庄。 许在和陆斯衡被叫去老爷子的车里坐着,陆斯衡的大奔则由掌管万亿资产的陆氏总裁陆乙苏开。 许在和陆老爷子坐在后排。 有她在,大孙子陆斯衡只配坐在副驾。 “在在,你爸的病情,斯衡已经跟爷爷说了。” 说起父亲,许在很沮丧。 自己没本事,有本事的人她劝不动,父亲的身体又一天不如一天。 所有的事压在她身上,让她眼眶渐渐发红。 老爷子哪见得她伤心,赶紧哄她:“在在不哭不哭,是爷爷说话慢了。爷爷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陆氏的医药研发中心,研究出一种新药,能暂时抑制你父亲脑部肿瘤的发展。” 许在忍了老半天的眼泪,因为他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老爷子看着心疼,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一转头发现大孙子竟无动于衷地坐在前头,肝火大动。 “斯衡,还不快劝劝你妹妹。” 陆斯衡回头,目光扫过那个哭的哽咽的女孩,脑中闪过她的话。 【……摆脱他。】 【像小狗……】 黑眸里泛起寒光,语气森冷:“别高兴的太早,药还在临床实验三期,不一定会有效果。” 陆老爷子一愣,下一秒,也顾不上自己八十岁的年纪,一脚踹在副驾的椅背上,颠得陆斯衡往前一扑。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许在见老爷子气的脸颊通红,赶紧收起哭声,反过来劝他:“爷爷不生气,就算是药不成功,在在也感恩爷爷,感恩陆家。” 她话刚说完,坐前头的男人紧跟着冷哼一声。 陆老爷子又要发火,幸好被许在好言劝住。 他不明白了,平日里把在在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大孙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就像是见仇人般,看不得她好。 “我们不管他。” 陆老爷子深呼吸,稳住气息后,继续道,“在在,等你哥婚事办妥了。爷爷给你物色些好男人,你岁数小,可以慢慢挑。” 物色男人?还“一些”! 投在后视镜里男人的眼眸又冷又沉。 若是放在以前,许在一定会拒绝,但现在陆斯衡坐在前面,她一口答应下。 “谢谢爷爷。学校医院交友圈小,的确需要爷爷帮忙介绍好男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就是要说给某人听。 这回陆斯衡没出声,只是在许在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第55章 嘘,别叫 视察完集团总部已经是晚上八点,出于对陆老爷子的身体考虑,安排在集团旗下的度假村休息一晚再飞回南方。 许在送老爷子到房门口。 陆老爷子慈爱地关照她:“在在,你也早点休息。” 转头对大孙子吹胡子瞪眼,“别惹你妹妹哭,不然看我老头子怎么收拾你。” 陆斯衡姿态散漫地抄着西裤兜,慵懒地“哦”了一声。 和陆老爷子道完别,许在走在前面,男人高大身影始终将她的影子笼罩。 她默不作声地听他说:“今晚你就住爷爷隔壁。” 现在虽说不太晚,但度假村在市郊,交通不方便,而且明天一早还要为老爷子送行。 许在欣然同意:“好的,斯衡哥。” 在她看不见的黑影里,男人眼底蓄着没有温度的薄笑。 三两步到了门口,许在正当伸手推门,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出,快她一步摁在门把手上。 两人的手浅浅擦过,许在像是触电般收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低下头。 陆斯衡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手掌一沉,为她打开了门。 “哥,我先休息了。” 留下这句话,许在赶紧进门,关上,反锁,才松了口气。 听见落锁声,陆斯衡抬手摘下眼镜,暴露在走廊明亮光线下的黑眸眸底,泛出点点猩红。 同时,脚步没有停顿,走进紧挨着许在的房间。 房内,只开了一圈灯带。 昏黄的光线下,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放置在书桌,又不紧不慢地脱了西服扔在床上。 一路走到一扇门前。 扯松领带,解开黑色衬衫最顶端的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结。 “咔嚓”一声,正准备去浴室卸妆的许在惊诧。 房里就她一个人,哪来的声音? 当她转过身,寻找声源,就看见男人从沙发后的一扇门走进来。 许在震惊地说不出话。 等她回过神,陆斯衡与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颤着嘴唇:“斯衡哥,你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该问的是,“哥,你怎么可以进我的房间?” 陆斯衡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继续靠近,修长的手指穿进领带打结处,不急不慢地将领带扯落在手心里。 许在从没见过他这样。 心脏猛地跳动,大气不敢喘。 往日一贯温和谦谦的形象,在她眼前崩裂,而后一个地狱深处的恶魔爬了出来。 许在被他一步步逼到浴室门前。 光源从大块磨砂玻璃透出,打在他脸上,刻画出五官立体深邃的光影。 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男人低低哂笑:“要摆脱哥哥是吗?所以房间也不能进。” 许在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听见? 避开迫人的视线,她咬了咬下嘴唇,冷淡道:“斯衡哥既然听见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这一切出格的事,是你用恩情强迫我,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 现在你要订婚了,该回到正轨。” “强迫。不喜欢。正轨。” 陆斯衡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重复她话里的关键词。 说到最后附上低低的冷笑。 一股阴鸷狠厉的气息从男人的身上溢出,让许在不寒而栗。 可不管他说什么,她已经下定决心。 想从身侧绕开,突然男人强有力的手照着她的肩膀一推。 许在瞬间失去重心,踉跄地跌进浴室。 眼见着朝地砖摔过去,男人的手又掐着她的腰捞她回来,并翻转了她的身体。 强势地拎起她的右手摁在浴室镜上。 陆斯衡比她高许多。 踩着高跟鞋的许在,颤颤巍巍踮着脚尖,才勉强够上他手的高度。 他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镜中的自己。 低垂的长睫遮盖了他眼底的情绪,嗓音低沉性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摆脱我。” 他知道她喜欢的是夏驰。 还曾为他自杀过。 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差点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是他大意了。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她,就算她退缩,他仍有足够的耐心,哄好她。 可当亲耳听见她说出心里话,他彻底疯了。 许在挣扎道:“你别这样。” “嘘——” 陆斯衡松开嘴,贴在她耳畔的声音暗哑到模糊,“这里的浴室隔音不好。” 许在瞥过镜中的男人,面无表情,仍是一副禁欲冷淡的神情。 手轻轻抚摸她散在背后的长发,仿若在安抚炸毛的小猫,呢喃的声音像是恋人间在调情:“说我是小狗?” …… 二个小时前,陆老爷子还关照过,要照顾好她,别让她哭。 现在,女孩团在淋浴间的地砖上压抑哭泣声。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弯腰俯身,伸手摸她的发顶。 “在在,乖,别坐地上,地上凉。” 女孩撇开头,哭肿的眼眸带着最后的倔强;“滚开,你不要碰我。” 经过今天许在才知道,以前他对她是温柔的,体谅她的感受。 但刚刚,狠的无动于衷。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架了起来抱出浴室。 扔到床上。 紧接着,陆斯衡单膝跪着上床,扣住她正准备逃离的脚踝。 第56章 坏种 由于她闹腾的厉害,陆斯衡身上湿了大片。 发梢、嘴角、衬衫、裤子…… 陆斯衡抬手用拇指慢悠悠刮着自己嘴唇的边缘,猩红的舌尖同时舔过指尖。 许在见状,紧张地合拢膝盖。 不敢再用话去刺激他。 和白画意说他是小狗,只是想在她那挽回点面子。 没想他是真的狗,还是疯狗! 不管做什么,陆斯衡始终盯着她的脸,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 羞耻、愤恨、隐忍…… 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浑蛋。 算了。 做都做了,干脆就坏到底吧! 陆斯衡的拇指细细摩挲着她凸起明显的踝骨,狭长浓情的丹凤眼一寸寸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嗓音漫不经心:“无论你愿不愿意,想要治疗你父亲的新药,你只能跟着我。” 许在一怔。 眼前的人明明自己认识了十几年,但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巨大的陌生感朝她袭来。 这还是那个宠她疼她的斯衡哥吗? 不仅说出用父亲威胁她的话,还逼她做小三。 许在不说话,陆斯衡明白她还有其他的心思。 男人像是看穿她般说道:“你别想着有人能帮你,医药研发中心现在在我名下,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 女孩被他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也顾不得等会会被怎样报复,抬脚就朝着他恶劣的脸踹,并叫喊道:“陆斯衡,你浑蛋!” 什么矜贵清隽,谦和有礼,都是他的伪装。 他和那些有钱有权的男人一样。 只想玩,不想负责。 得不到就胁迫。 自己怎么喜欢上这样的人。 比起恨他,许在更讨厌自己。 只要他想,她是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他。 在脚正中鼻梁的刹那,男人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强势地压在床上。 现在,两只脚都在他手里。 许在慌的一动不敢动。 他是不行,但并不代表他做不了。 就像古代宫里的太监,总有法子在女人身上发泄自己残缺的情欲。 男人没有进一步,而是松开了她的脚,后退着站起身。 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平静的声音从她头顶泄下:“床上我不喜欢用强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答复。” 顿了下,“但你也别想太久,许叔叔的病拖不起。” 许在欲哭无泪,人全完钻进被子里,拒绝与他有任何接触。 许久,隔着被子,好像听见他说:“白画意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说完,再也没有声响。 直到听见关门声,许在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处理什么? 难道他要在现代社会搞二女侍一夫这种封建糟粕? 他怎么可以坏的没有底线? …… 给陆老爷子送机的排面很大。 尽管刘清麦以私人身份悄悄出现在机场,但机场领导还是得到了风声,试行了部分区域限行管控。 而陆氏集团北方分公司高层干部也都参与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关注着,陆老爷子身边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是谁?不像是昨天那个在新闻记者会上,说和陆公子有恋情的芭蕾舞蹈家。” “是陆家的什么亲戚吧,但没听说主家有孙女啊?” “看老爷子对她那么喜欢,恨不得一直捧在手里的模样,这位绝对是陆刘两家顶重要的人物。 “诶诶诶……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陆家继承的一个传闻?” “什么?” “只要老大家生出继承人,现任总裁就要卸任,交刘市长的公子接任。” “……” 陆家有私人飞机,一年还花几千万买航线,尽管这样,上自己的飞机仍是和普通人一样走流程。 安检口,一直没有发声的陆斯衡二叔陆乙苏,抬手压着他的肩膀,感慨万千道:“斯衡啊,你人生大事有了着落,爷爷和二叔就放心了。 来年清明去陆家陵园,我也好给大哥一个交代。” 陆斯衡压着嘴角,声音不悲不喜:“谢谢二叔关心。” 陆乙苏接着问:“孩子什么时候要?” 陆斯衡笑了笑:“谈这个还太早。” “怎么早了?斯阅比你小两岁,老二都会叫人了。斯衡,你要抓紧了,老爷子……” “咳咳。” 陆老爷子两声重咳打断他的话,外加白了他一眼,“斯衡,别听你二叔瞎催,你顺其自然就好。” 一旁陪着的刘清麦面色尴尬:“爸爸,黄教授说斯衡身体已经没大问题了,很快就能让你抱上丙杭的孙子。”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连说两声,心里百感交集,转头对许在说, “在在,家里就你是学医的,一定要督促你哥好好治疗。” 许在还没来得及应,陆斯衡的声音先插了进来,似乎在埋怨她。 “爷爷,女大不中留,她一直在逃避责任。” “不是的,我没有。”许在突然急红了脸,“爷爷你信我,是斯衡哥他……” 陆老爷子拍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哈哈笑道:“在在,斯衡在和你开玩笑呢。他的身体怎么会要你负责?” 爷爷和刘阿姨从来没有将陆斯衡的身体问题,怪罪到她的头上。 所以,她就是说了,也没人会信。 许在咬着嘴唇,低下头。 很快机场工作人员来催登机。 与大家告别后,陆老爷子走在前面,陆乙苏没有马上跟上。 而是和自己的助理边走边交代:“你留在A市,去打探一下陆斯衡的病是不是真的好了?他要是能生继承人,我们这边得早做准备。” 陆乙苏助理应下:“总裁您放心,黄教授的学生已经被我们收买,他的消息一定准确无误。” 陆乙苏略略点头,视线追随着老人蹒跚的步伐移动。 眼睛里透着狠厉的目光。 “老爷子你不看在我掌家有苦劳的份上,非要把集团交给个毛头小子,就别怪我不顾及血缘亲情。” 看陆家家主离开,众人各散。 原本刘清麦的意思,按老规矩,陆斯衡送许在回学校。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小姑娘不是粘在老爷子身边,就是跟在自己身后,总之离着她的斯衡哥远远的。 “在在,是不是有话和阿姨说?” 第57章 囚禁 许在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一本正经的男人,小声求道:“刘阿姨,我能不能搭你的车回市区?” 她就想坐地铁或是叫网约车,陆斯衡肯定会拦着。 只有坐上刘清麦的车,他才不敢有意见。 刘清麦想了想也好。 毕竟现在处于敏感时期,他们两人最好减少在公众场合一起出现的情况,防止有心人恶意诋毁。 刚想说同意,陆斯衡冷冷的声音故意提醒她:“在在,公车是不能私用的。” 许在张口:“我只是想让阿姨捎我一程。” “刘女士今天还有接待任务,和你不顺路。”他就是不松口。 许在还想说,刘清麦被吵的头疼:“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集团送老爷子的车不是还没走。斯衡你去打声招呼,让司机送在在回学校。” 许在一愣。 一千多万的劳斯莱斯开去学校,不知道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 但刘市长决定了的事,不能再讨价还价。 许在点头:“谢刘阿姨。” 可刘清麦一走,陆斯衡立刻原形毕露。 他走在她的身侧,面上是一派苍松翠柏渊渟岳峙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许在恨的牙根痒痒。 “想和刘女士打小报告?” 这个她真没想过。 因为刘清麦一旦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定会对她非常失望。 她不怕刘清麦打骂她,她怕她失望。 失望她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不再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再爱她。 许在白了他一眼:“一定有人可以收拾你。”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大庭广众他还能做什么。 陆斯衡被她幼稚的行为气笑,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语气欠欠:“在‘某人’收拾我前,在在,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哭不动。” 许在听的一阵恶寒,快步逃离他。 可身后男人的视线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如影随形。 集团分公司的车停在专门的上客点。 许在以为他会厚颜无耻地挤进来,他却是很亲切地关照她,到了学校给他电话报平安。 又很绅士地替她关上车门,尽管那门是自动的。 许在想,他到底是怕绯闻传到白画意耳朵里,才没敢在人多的地方纠缠自己。 车子开了半程,她招呼司机:“这里放我下来就行。” 司机疑惑:“许小姐,离学校还很远。” 别说离学校一条街,就是三条街,这么张扬的车,不想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没关系,我还有点事要办。” 说着,许在就点开自动门。 果然一下车就引来路人的目光,猎奇,玩味,戏谑。 大抵是觉得她的装扮,配不上这样的顶级豪车。 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 就像她这个人,再是借着刘陆两家的名头,在权贵眼里,依旧是个假名媛。 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只有考上北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这,她就想起了夏学长—— 陪她一起前进的人。 福利院后来她又去过一次,但园长说他们现在有了全职的医生,小夏医生就再也不来了。 从下车地点到地铁站,要经过一个正在拆迁的小巷。 七月底的A市,中午气温直逼四十摄氏度,加上又是工作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正当毒辣的日头晒得许在满头大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飞奔而来。 穿着长袖连帽衫的男人撞上她的肩膀,导致许在握在手里的手机掉地。 “夏学长?” 她的呼唤声让男人停住了步伐。 许在见他回头,果然是他。 “夏学长!” 刚高兴一秒,突然听见身后有男人叫道:“他认识那个女人。把她也抓了。” 许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夏驰突然拉住她的手,一起跑。 许在回头看,四五个身高体壮的男人追在身后:“夏学长,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我们报警吧!” 说到报警,她才想起手机掉在了地上,现在应该被踩的稀巴烂。 “少废话,不想死就快跑。”夏驰和她说话从来没好气。 现实和网络上的夏学长判若两人。 许在分析,挫折会改变一个人,从里到外。 小巷的尽头是一扇一个半成年男人高度的大铁门。 这个高度对于夏驰不是问题,跳一下,手一勾,就能翻过去。 可163的许在过不去。 夏驰蹲下:“踩着我上去。” 危急时刻,作为未来外科医生的许在有异于同龄女孩的镇定与果断。 二话不说直接上脚,当她横跨在铁门上时,对方追到跟前。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来人直接掏出了手枪对准夏驰。 铁门下的男人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甚至让人有种生死无畏的错觉。 夏驰背靠在铁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掏出一块钱一个的塑料壳打火机,眯眼将烟点燃。 深深吸了口,又长长吐了出来,而后调笑道:“累赘,还不跑?想陪我死啊!”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他抬脚用力向后蹬。 铁门剧烈晃动,许在失去重心,摔下大门。 落地的时候,“咔嚓”一声,许在抱着脚踝,疼的失声。 夏驰原以为自己都束手就擒了,而女孩失去反抗,来人会放过她。 出乎意料,铁门对面也有他们的人。 他眼底一暗。 对不住了。 滚在地上的许在被人狠狠拎起,照着脖子就是一针。 望着天空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在院长办公室望着窗外的陆斯衡,心里突然一阵烦躁。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连续两个拨号,都提示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就厌恶他,厌恶到拉入黑名单? 想到这,陆斯衡伸手解白大褂,准备直接杀到她学校找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 “我要见陆院长,我有事找他。” 邢浩拦着:“程医生,您现在不是我院的医生,见院长得预约。” 见习期过后,不是人人都能进入二级学科学习。 向来软弱的程晨,这次来了硬脾气:“邢助理,你再不让我见陆院长,我就报警。” “报警?”邢浩愣住。 “对。”程晨紧握着拳头,“报警抓他,告他囚禁强迫女性。” 第58章 杀了她吧 邢浩惊的下巴掉在地上。 拉扯间,办公室里传来陆斯衡的声音:“让她进来。” 程晨一进门,也不和他说话,先是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无果后,冲到陆斯衡面前,大声质问:“你把在在藏哪了?” 陆斯衡眉心蹙紧,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她没有回学校?” “她回学校了?”程晨反问,“从昨天中午她被你接走,到现在就一直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陆院长,你不要装无辜了!” 程晨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他。 许在也许讨厌他,会拉黑他,但绝对没有理由不接她闺蜜的电话。 由于工作繁忙,陆斯衡没能第一时间联系她。 因此从与她分开算起,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就算是从机场走,走都该走到学校了。 陆斯衡叫来邢浩:“你问一下集团司机,他把人送哪去了?” 果然是他强迫在在。 昨天在西门口,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今天这么一问,他自己承认了。 程晨双拳握紧,大有他不把人交出来,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可此时陆斯衡顾不上她。 就怕许在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 陆斯衡原没想逼她逼的那么紧,可她退缩的态度和潜在情敌的出现,让他乱了方寸。 自我反省,昨夜除了言语上有些激烈,他也没对她做多过分的事。 她要死要活地哭了大半天。 邢浩通完电话汇报:“陆院,司机说许小姐自己要求在三元地铁站附近下车,说有事要办。” 陆斯衡相信许承还在,许在就不会轻易抛下父亲不管。 她已经不是从前思想不成熟的孩子了。 难道是出了意外? 陆斯衡脑子越想越乱,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邢浩,现在就通知警局调看三元地铁站所有的监控,我要知道她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陆斯衡脱了白大褂,疾步出门。 程晨飞速拦住,情绪激动:“你别再装了,在在就是被你带走的,你把她交出来。” 邢浩见她不依不饶,赶紧拉住她,可为时已晚。 眼见着男人英俊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随时有爆发的危险。 陆斯衡阴鸷的眼神一剜,程晨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看着他大步离开。 邢浩跟上前,和她说:“陆院不会害许小姐的,他是她哥。” 哥哥? 程晨难以置信。 不是不信许在有那么好的家境,而是陆斯衡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哥哥看妹妹的那种。 而是野兽盯着猎物,那种的势在必得。 …… 等许在能睁开眼,不知道是所处空间晃动的太厉害,还是麻醉药物的后遗症,许在捂着胸口直想吐。 可一动身体,左脚脚踝便传来剧烈的痛感。 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 “唔——” “醒了?”黑暗中,夏驰的声音离她不远。 “我们在哪?” 许在捂着脚踝,慢慢摸了一圈,确认自己是踝关节脱位,可能还会伴轻微骨折。 “船里,或许已经在公海上了。” 许在一怔。 A市并不临海,光到能出海的港口就需要两个小时,再从港口到公海至少一天的航程。 她昏迷了那么久? 可周遭的环境又让许在不得不信他的话。 晃动的船体,冰冷潮湿的铁板,浓重的真正的海水咸腥味。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许在想趁着说话转移自己注意力,把脱臼的脚踝复位。 可对自己下狠手,和对别人下狠手毕竟是两回事。 才推了一半,就已经坚持不下去,忍不住低哼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一下抓住了她的脚踝。 来不及惊呼,又是“咔嚓”一声,骨头复位。 紧接着听见他在自己身边说:“缅甸的华人帮派,要我给他们老大做开颅手术。” 夏驰说的轻描淡写,可比起她脚上的疼,这话里的信息量大到让许在胆战心惊。 缅甸、帮派、老大。 这三个词分开说都已经超出她的认知社交范围,何况三个加一起。 她颤着嘴唇问:“那你同意了吗?” 许在还没来得及听到他的回答,黑暗之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很快门被推开,走道里的光线投进室内,但不到他们的脚下。 由于长时间在黑暗中,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亮,许在眯着眼看向来人。 白t恤大花臂,强壮的胸肌几乎要将衣服撑破,等眼睛完全适应,许在才看清他的脸,就是带头追赶他们的男人。 这里人叫他宽哥。 宽哥的眼先是扫了下许在,转而投向黑暗更深处的男人:“夏医生,你想好没,老大的手术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靠着舱壁,屈膝坐在地上的夏驰,不知道在哪捡了一根稻草叼在嘴里咀嚼。 长长的刘海将他整个眼眉遮住,低垂的脑袋下发出一记冷哼声。 “还要我说几遍,救活你们老大,让你们继续拐卖妇女,倒卖器官,贩毒杀人?我做不到。” “好你个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宽哥的一声暴怒,是拉开枪栓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你了,然后把你投进公海里喂鱼,尸骨无存。” 说到死,夏驰笑得更大声。 他每天活的和行尸走肉般,早就想死了,就差有人给他机会。 宽哥的枪头突然对准他身旁的人:“好,你不怕死。那她呢?” 许在瞳孔骤缩。 她知道对方是坏人,要救活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可她就是个普通人,爸爸还没救活,她不想死。 “杀了她吧。” 夏驰说话的口气,像是对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宽哥眯眼看着两人,最后视线落在许在身上,带着刀疤的嘴角,狰狞地裂开。 经营那么多年黑帮生意,他最是清楚,除了死亡威胁,对付男人的法子不多,但女人不一样。 就一件事,便可以叫她们生不如死。 第59章 玩烂 宽哥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许在的头发将她拎到自己身边。 拎着她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许在的脚根本挨不着地。 发根与头皮间承受了她所有的体重,许在只能双手吊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缓解了一点痛苦。 男人一脸淫笑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枪打死她多可惜。我们的船从马六甲海峡过来,兄弟们已经有七天没碰过女人了。 怎么也得把她玩烂了,再扔去喂鱼才不算是浪费。” 被抓住的许在,目光惊恐地望向他身后的手下,这里就有五个,整艘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 她脑中突然想起那个婆罗门女医生的新闻,一晚上惨遭八十七人。 她突然大叫道:“让我死,现在就开枪杀了我。” 可她越是这样,男人们越是兴奋。 笑声与秽语中,冰凉的枪口从她衣服下摆进入,向上挑起,直接拉过胸口,抵着她的锁骨。 暴露的身体让男人们的眼光大亮,有人对着她,直接摸了裤裆。 看见女人雪白肌肤上全是红色痕迹,宽哥哈哈大笑:“原来还是个骚货,昨天和你的小男友不少玩了吧。” 目光斜到一侧意有所指。 “你是想死吗?你是想爽死吧!” 在他们眼里,落入手里的女人,不再是能称为人,只是泄欲的工具。 会听话会顺从,或许还能多活两天,反抗的,几个男人一起,就没有不屈服的。 再贞烈的女人,玩烂了也就无所谓了。 尤其这个已经被开过苞尝过荤的,说不定多几个人对她来说还是享受。 男人们开始向她慢慢聚拢,猥琐淫荡的笑声随着晃动的船体,在铁皮间来回撞击,侵蚀着女孩濒临崩溃的神经。 或许是觉得她不具任何威胁性,宽哥没有特意对她设防。 下一秒,猥琐的脸上笑容凝固,自己的枪对准了他自己。 “放下我!”许在情绪激动地叫喊。 宽哥手一松,人落地,其余男人止住笑声,同时数把枪对准她举起。 “你们把枪放下,不然我开枪杀了他。” 看着她发抖的手,宽哥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朝着她的枪口挺了挺厚实宽大的胸肌,叫嚣道:“来呀,开枪啊!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会放过你?” 其余男人附和:“我们会打残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然后继续玩。 女人对我们来说,一个地方能用就行。”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世上有多少女人孩子,被这么无情虐待,她只恨自己太软弱。 绝望的情绪达到顶点,她闭上眼将枪口向上,对准自己的下颌。 有一瞬,她竟想起了陆斯衡。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坏。 正当要扣响扳机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不期而至,夏驰从她身后环住她,用食指抵住扳机,皮肤粗粝的手掌包裹住她发颤的手,引导她慢慢将枪放下。 “我做。” 他的决定,不出宽哥的意料。 那女孩要不是对他很特别,也不会带着一起跑。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以为是要求放了她,没想他却说:“她是我助手,必须跟着我一起做手术。” 众人闪过不信的眼光。 这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可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她也是医生? “好。”宽哥无所谓地笑笑。 管她会不会,只要被全球医学界称之为“神之左手”的男人同意给他老大做手术。 就是说她是华佗扁鹊李时珍,他也信。 宽哥夺回自己的手枪,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走,我带你们上去。” 许在的左踝虽然已经复位,但肿胀和还未可知的骨裂,让她走路一瘸一拐。 当从男人面前走过时,调戏的口哨声四起,更有甚者直接上手去拍她屁股。 未想夏驰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男人发出犀利的惨叫声。 直接脱臼。 “你丫的不想活了!” 要杀人的情绪充斥在那些无恶不作的恶魔间。 宽哥用眼神阻止他的手下。 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耐下来。 夏驰冷眼无视叫嚣的人,牵住她的手,用身体将她和男人隔开,带着她慢慢前行。 许在抬眸,看着他的耳后。 刚毅的下颌线棱角分明,连着耳根的肌肤却是微微泛红。 她见识过他的冷酷无情杀伐决断,也感受过他无比的耐心教一个笨学生。 夏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漫长的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宽哥带他们到上层甲板。 天上万里无云的蓝,四周一望无际的水。 果然如夏驰所说他们在公海上了。 海洋占地球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一,要是没有精准的定位,他们就是沧海一粟,根本没有被找到的可能。 就算是手术成功救活了他们老大,夏驰这个全球顶尖的脑外科专家,他们或许还会留一留。 而她,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在想什么?” 许在发现他的话突然变多了,开始关心她的想法。 之前的夏驰对她的态度,如同驱赶一只讨人厌的老鼠,见到就打。 “想死。”许在轻嘲道。 “看来你的状态恢复了。”夏驰松开握着她的手,插回自己的兜里,同样看着大海,幽幽道,“放心吧,我会在他们侮辱你前,把你杀死的。” 许在:“……” 果然他还是他! “谢谢。”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60章 你男人 从船尾到船头,他们进入一间装修豪华的客舱。 入目,床上躺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头上裹着纱布,双眼紧闭,身上插着维持和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周围还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照看他。 宽哥和那医生打招呼:“李医生,他同意了。” 李医生见到夏驰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伸手道:“夏医生,我们在三年前的米国国家医学协会的年度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比起他的激动情绪,夏驰只是不咸不淡地轻“哦”了一声,绕开他伸出的手,径直朝他们的黑老大走去。 翻开他的眼皮用床头柜上的手电筒照了一下。 “神之左手”在业界里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轻世傲物,李医生并不觉得被侮辱,收回手,跟在他身后。 “一周前曼先生脑部中枪,虽然做了紧急手术取出弹片,但还有部分残留,以致昏迷不醒。” 说完从护士手上接过一台ipad,调出黑老大经头颅ct及头颅三维ct的影像给夏驰看。 而他只看了一眼,便对许在说:“你来看一下。” 许在接过平板,拇指与食指放大成像,看见弹片的位置眉头紧皱:“金属碎片位于海绵窦附近,此处动静脉集中,血管丰富,主要脑神经也分布在此,所以病人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李医生没想到,夏驰带着的小助理也这么厉害:“手术非常棘手,缅甸和周边国家没有一位脑外科医生敢给曼先生做,所以我才想起了夏医生……” 长刘海下夏驰厌世的眼冷冷扫过他,李医生害怕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夏驰转身,淡漠道:“一个小时后手术。” 宽哥一喜,神之手就是神之手! 别人百般推拒的手术,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说干就干。 手术前,宽哥将他们带到另一间休息室,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餐食。 许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再不补充能量,别说做高强度的手术,就是站着都有困难。 宽哥看放置在夏驰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客气询问道:“夏医生,是不是吃的不合胃口?你想要吃是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在夏驰开口前,许在道:“一杯两百毫升的温水加一百五十克的糖。” “就这个?” 宽哥不敢置信。 这是人能喝的下去的东西吗? 夏驰抬眉看向对桌的人,缓缓点头默认她的说法。 宽哥离开,派两名手下守在门口。 许在在夏驰探究目光的注视下,一口口吃着自己的断头饭。 蓦地,斜靠在椅子上的夏驰懒懒开口:“看来你为了让我给你父亲做手术,对我做了很详细的了解。” 许在沉默,用勺子拨了拨盘中的咖喱鸡块。 其实也不全是,是在知道他就是给自己做了一年网络辅导老师后,才去深入地了解他的生活喜好和各种动态。 夏驰继续道:“那你也应该了解到我帮不了你的父亲,我的左手……” 许在手里的勺子突然停在,恰巧此时宽哥端了杯水回来,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放下水杯,宽哥仍待在原地,夏驰斜眼睨着他:“我们需要讨论手术方案。” 宽哥立即明白:“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赶紧离开,只要能救老大,天才专家脾气大点就大点。 等过后再收拾他。 夏驰拿起水杯浅尝一口,确认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浓度。 做脑部手术是极消耗身体能量的活动,只有高能量的葡萄糖才能让他脑力和体力维持在一个高水平的状态。 “你找我,还不如去求那个包养你的男人。” 琥珀色的瞳孔里,女孩的脸颊渐渐泛出诱人甜美的血色,“以他的权势,找一个能帮你父亲做手术的医生不难。” 陆公子的绯闻在网络上闹的人人皆知,玩网游的夏驰不可能不知道。 哪个绯闻里的女主角都不是她,自然会联想到她是被陆斯衡包养的女大学生。 其实也一样。 别人是长大了养,她是养着长大。 最终结果同样是用身体做为回报,换取生产资料。 许在难堪地开口:“他要订婚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还想逼着她做小三。 夏驰始终盯着她的脸,一口喝光杯子里甜到令人作呕的糖水。 接着问她:“你想摆脱他?” 许在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是他们家养大的,父亲治病的钱也是陆家负担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她永远不可能摆脱陆斯衡,只能被他为所欲为。 对面的男人突然嗤了声:“你又不是旧社会的童养媳。欠债还钱就是了,难道还卖身给他?” 话是这么说,可她哪来那么多钱。 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半个亿,未来还不知道父亲要花多少医疗费。 除了身体,她还有什么陆斯衡想要的? 她自嘲地笑笑:“别人也买不起。” 话题到这陷入僵局,过分的安静让许在感到羞愧。 在夏学长面前,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不知廉耻,贪图享乐的女人。 吃完饭,许在要了点绷带为自己的脚简单做了固定,以支撑她做完手术。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宽哥来请人。 在船的第三层,有一间设备先进齐全的标准百级层流手术室,还配有一名麻醉医生,一名器械护士和一名巡回护士。 看来平时在这艘船上没少做噶人腰子的事。 消毒完穿上手术衣,夏驰站在主刀的位置。 若是没出那件事前,取异物对他来说不管是哪个位置,都是轻而易举的小手术。 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如今他的左手已经废了,除了日常生活,要想拿起手术刀根本不可能。 他伸出右手,左手边的器械护士一愣,上头和她说这次主刀医生是左撇子,她还特意交换了位置。 虽然不知道他的左手出过什么事,但许在隐约知道他的左手应该是暂时不能用了。 她神色平静地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手术刀,放进夏驰的右手里。 手术起初一切顺利,直到要取出碎片的时候,拿剪刀辅助的左手突然失控。 一直观察神经内镜的许在看见监视器上血液迅速蔓延整个屏幕。 血红一片。 许在抬眸看向正位的夏驰,见他迟迟未有行动,提示他:“动脉出血,需要立即止血。” 男人像是未听见般,依旧一动不动。 麻醉医生喊道:“血压下降,65。” 其余人正等着主刀医生的指令,突然他摔出手术台。 手术剪掉落在地,被右手扼住腕部的左手不住地发抖。 夏驰盯着医用手套上斑驳的血迹,瞳孔骤缩。 脑中不断回荡最后那次手术的影像。 【Seth,you failed.】 【You failed me.】 【……】 许在从自己的位置下来,跑到他身边,焦急道:“夏学长,你还能继续吗?” 第61章 挠心 手术台上动脉破裂出血很常见,尤其如此高风险的手术。 其他医生不敢接,不是没有原因。 海绵窦这个区域血管神经太过丰富,技术差或是注意力不够集中,都会导致动脉损伤。 后果是轻则瘫痪,重则手术台上当场死亡。 这位黑老大要死在哪个医生手里,就意味着这个医生要给他陪葬。 麻醉师又报:“血压降到50了。” 许在回头看向显示器,眸光微动。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同样盯着监视屏幕的宽哥跳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大骂道:“mLGb,什么神之左手!今天老大要有个三长两短, 男的挖心隔肝噶腰子放血,再扔海里喂鱼, 女的先奸,再卖去东南亚黑市当性奴。” 说着骂骂咧咧,举着手枪冲进了手术室。 “我要杀了你……” 准备打开大开杀戒的时候,傻了眼。 “吸引器吸引,换明胶海绵止血。” “纱布。” “找到了。电极刀止血。” 原本不起眼,应该作为助手的女人却站在主刀的位置,正有条不紊地为老大做手术。 她一手拿着双极电切刀,一手持着微型镊,稳稳地从大开的脑部,夹出一块粘连着脑组织的物体。 巡回护士捧着杯装有生理盐水的容器到她手边。 夹子一放,血肉模糊的物体经过水的冲刷,露出原本的样子—— 子弹金属碎片。 听见动静,许在的视线稍稍从神经内镜移开,眯眼看向举着枪的宽哥和他的手下。 手术台上的许在,也许是遮了大半张脸,只露眼睛的关系,与平常温柔长相的她大相径庭。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眼眉间溢出,骇的宽哥等人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你带那么多人闯进来,是不想我们救活你们的曼先生吗?” 许在一句话把他逼到了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宽哥点头哈腰,陪笑道歉道:“怎么可能,一点误会而已。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 等手术室再次安静下来,许在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夏驰,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她哪会主导手术。 这才是她第二次上手术台,幸好出现状况的夏驰很快恢复了冷静。、 在他的指导下,许在才能为快失血性休克的黑老大迅速止血,并取出已经被分离好的子弹碎片。 蓝色无纺布口罩底下的嘴角勾起,干哑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温度:“做的不错。” 这是许在第二次得到他的表扬。 不对,是现实中的第二次。 在复读的那一年,只要她的考试成绩有进步,夏学长就会鼓励她,夸她,送她鹅币买的表情礼物。 女孩心脏突突地直跳。 一个小时后,黑老大被推出手术室,生命体征稳定,只等麻醉过后,看他能不能清醒。 由于许在的出色表现,宽哥等人暂时放弃了打她主意,并给他们俩更多的自由。 两人在晚霞中吹着海风。 女孩倚着栏杆,向外探出上半身,海风拂过她小巧精致的脸,长发在身后飞扬,一派悠然轻松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像是在和男友邮轮旅行。 “夏学长,你的手好点了没?” 夏驰反身靠在栏杆上,背着阳光,手指间夹着烟,缓慢地吞云吐雾。 在阴暗狭小的环境中待久了,他有点见不得阳光,尤其笑的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女孩。 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脸庞,金色的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让脸上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搔进他的心底。 他喉头滚了滚,低头轻笑:“让你失望了。” 没想话音落下,她竟握住他的左手,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又取走他才抽了半支的烟,扔下船。 她很肯定地说道:“你的左手没有器质性的病变。” 言下之意,是他心理有问题。 女孩的手温温软软的,可两人相接到地方,夏驰像是感受到有电流的微麻,一波波游走在他的全身。 他迅速撤回手,脸一下冷了下来,语气生硬道:“别装人生导师,心灵鸡汤我喝不下。你还是先担心等人醒了,自己会不会被卖到欧洲奴隶市场。” 许在心里嘀咕,我没有装,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他炸什么毛。 逃离这里,她不是没想过,不管黑老大醒不醒的过来,到那时他们都没有利用价值,生死不过人家的一句话。 可怎么逃呢? 四面都是水,只能等待救援,可没有具体位置,就算有人有心找,也不可能找到。 正想着,夏驰迅速扫了眼四周,发现看他们的人正在交接班,压低声音和她道:“一般船的驾驶室里有卫星电话。 你去给你的男人打电话,让他来救你。” 许在问:“那你呢?” “我?” 夏驰站直身体,左右活动了下颈椎、手腕,“找人晦气去。” 许在虽然长得小巧,性子柔顺,但刻在她骨子里有股许承留给她不畏艰险的果敢。 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更不会浪费别人用自身安全创造出来的机会。 明听见背后的争执声和拳脚声,她头也不回地往船舱里跑。 驾驶舱不难找,总在船体的最高处。 操控整艘小型邮轮驾驶的人员,除了船长还有一名副手。 他们一小时轮班一次,现在船员正在交接班,许在大约有5分钟的时间,联系陆斯衡。 驾驶室空间不大,成排的仪器,卫星电话也很好找。 拨号前,许在特意看了眼卫星图上的经纬度,心里默默换算里程。 直升飞机快的话三小时就应该能找到他们。 许在心里顿时升起希望,赶紧揭开话筒,拨打陆斯衡手机号。 她蹲在操作台下,双眸不安地观察窗外的情况。 等待的每一秒,都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电话被接通时,许在手心全是汗,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斯衡哥……” “在在?” 许在一愣。 白画意的声音。 第62章 错过 “画、画意姐,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白画意强势打断:“你不是说要摆脱他吗?怎么又恬不知耻地自己凑上来?” “不是的,画意姐,我被人绑架了……”许在极力辩解。 “绑架?”白画意冷笑,语气尽是不信,“在在,你是大人了,别耍这种小孩子的心眼。 你别忘了你曾说过的话,要滚就滚远点。别横在我和斯衡之间。”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 许在呆呆看着手里的话筒。 所以陆斯衡还不知道她失踪的事,而且还和白画意在一起,亲密到可以随便接他的电话。 此时许在恨自己为什么不先给刘阿姨或是陆老爷子打电话。 比起陆斯衡,他们或许更关心她的生死。 可惜现在才想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许在还想转拨刘清麦电话时,窗户外传来船长的声音:“你先去吃晚饭,顺便给我带瓶啤酒回来。” 许在不敢再在驾驶舱逗留。 若是让他们发现她打电话求救,不管她是不是他们老大的救命恩人,照样会用最惨无人性的手段对付她。 与此同时,远隔千里的码头上,陆斯衡正在为出航做最后的准备。 经过布满A市的天眼系统,发现许在与夏驰被缅甸最大的恐怖组织佤邦成员绑架,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个码头。 原因暂时不清,但人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小时,监控显示船舶驶向外海。 刘清麦特电海警局协调一搜海上巡逻船,出海寻找缅甸偷渡船。 “陆院,领导特地交代,请您把这穿上。” 邢浩手里拿了件防弹衣,送到他面前。 男人像是没听见,深邃晦暗的黑眸凝着海平面的尽头,面色凝重。 虽然陆斯衡在尽量克制自己,但明眼人心里也清楚,许小姐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缅甸黑帮,男人在他们手里都得脱一层皮,女人简直不敢想象。 有曾经从缅甸解救出来的年轻女性,尽管只被拐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回来后只能切除子宫来保住性命。 “陆院。”邢浩不知道怎么劝他。 陆斯衡收回目光,穿上防弹衣,神色平静地像是赴一场普通的宴会。 快上船前,白画意跑来找陆斯衡:“斯衡,你的手机落车上了。” “谢谢。” 陆斯衡接过手机,嗓音客气疏离。 白画意并没有因此而露出难堪的神色,自言道:“斯衡,你刚刚有个电话。” 陆斯衡点点头,没有要开手机看的意思。 白画意继续说道:“因为是陌生号码,我怕错过在在的消息,就擅作主张地给你接了起来,你不会怪我吧?” 陆斯衡喉头一紧,迅速翻看手机,语气急迫地问道:“对方有说什么吗?” 白画意摇头:“什么都没说。” 黑眸盯着陌生号码,区号加八位数,陆斯衡口中默念:“8727。” 蓦地,他叫邢浩,“这个是太平洋的海事卫星区号,也许真是在在打来的电话,你留在岸上,让国安部的同志通过卫星定位电话位置。” 陆斯衡不敢拨回去,既然她不敢出声,说明她处于极不安全的环境。 如果自己回拨,怕是会暴露她,给她带来危险。 白画意抿了抿唇:“我怎么没想到会是在在。要是早知道,我就跑的更快些。” 看她颇为自责的意思,陆斯衡随口一说:“这不怪你。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吧。” 凝着他远去的背影,白画意鲜红的唇畔勾起阴冷弧度。 没想到他能从一个区号猜想到是许在的来电。 黑影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怕他知道,你挂了那女人的电话?” 白画意冷哼一声:“她能活下来再说吧!” …… 许在跑出驾驶舱,看见三名黑帮成员正在围殴夏驰。 “臭小子,别以你多读两年书做了医生,就蹬鼻子上脸了。就是东国首富落我们手里都得乖乖叫我们爹。” 一人揪住夏驰的衣领,满脸横肉:“那小娘们倒是长得漂亮。来和我们说说,她和你干的时候是怎么个骚法?” 被踹了好几脚肚子的夏驰,步履有些蹒跚,他扬了扬下巴,抬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突然发狂冷笑。 “cNmb。” 打手听见他问候自己母亲,抡起拳头,准备下死手。 许在见状赶紧跑过去阻止。 “不要打了。他是救你们老大的人,你们老大还需要他来治疗。他要受了伤,看不了病做不了手术,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黑帮这种等级制度森严的组织里,搬出老大特别好用,那些手下的确再不敢碰他一下。 许在扶起嘴角额头被打肿的夏驰,往回走,突然有人问。 “你刚刚去哪了?” 此时宽哥正带着人从正面走来。 审视的目光盯着许在的脸,手已经摸到插在裤腰上的手枪。 干他们这一行的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许在扬了扬头,羞愤道:“我上个厕所,难道还要告诉你们所有男人听?” 说完怕是他们不信,从口袋里掏出带血的卫生纸丢在地上,喃喃道:“你们船上连个卫生巾都找不到。” 宽哥弯腰捡起不算,还难道鼻尖前嗅了嗅,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许在顿时炸毛:“变态。” 骂完,搭着夏驰的一条胳膊,继续往回走。 身后是男人们猥琐的笑声。 许在扶夏驰回休息室,处理伤口。 长沙发上,两人分坐。 许在拿了棉签给他破口的嘴角消毒。 夏驰的长刘海因为手术需要,被扎在脑后,狭长的眼眉露了出来,近距离看,也没那么阴冷淡漠。 琥珀色的眼眸天生就很温柔,尤其在夕阳的光影下,像是只慵懒的大橘猫。 许在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红着脸解释道:“那是我脚上的血,不是……” 夏驰轻扯了下淤青的嘴角,语气闲散地问:“电话打通了吗?” 棉签擦拭的动作细微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没有逃过夏驰的眼睛。 “他没答应来救你?” “不是。” 许在拿了张创可贴贴上他的嘴角,似不甚在意道,“打是打通了,不过是我未来大嫂接的电话。她……” “知道了。” 夏驰打断她罗里吧嗦解释的话,身子向后一仰,倒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 第63章 叫两声 夏驰轻描淡写道:“看来只能自救了。” 许在手指捏着创可贴撕扯下来的废纸,抱歉:“对不起。” “别老道歉。不然就算不是你的错,别人也会把责任推在你身上。” 许在侧目看向他,他也正看着自己,浅色的瞳孔微缩,似意有所指。 是在说她好欺负? 她的确好欺负,陆斯衡就随便说了句要她负责,她便把自己整个都搭了进去。 现在人家要订婚了,她却深陷里面不可自拔。 她只是不愿意做三,并不代表自己对他没有感情。 一声感慨,爱人比救人难太多了。 …… 三个小时后,黑老大麻药效果过去,虽然意识仍处于模糊状态,但有转醒的趋势。 这下宽哥对他们俩更是高看一眼,尤其是许在。 不仅言语上对她客气很多,几乎有求必应,对他们的看管也放松了许多。 半夜里,夏驰把许在叫醒。 门外看守的人瞌睡打的正香,突然听见屋内女人低低呻吟和床板摇晃的声音。 精神大震瞌睡全无,两人对视一眼,耳朵贴着门板偷听。 “不要……不要了……求你了……” 许久没有碰过女人的船员,听的火急火燎,也不顾宽哥交代的事,开门进去准备来个四人行。 甫一进门,眼睛适应不了黑暗,人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 等感觉到异常,为时已晚。 脖子就这么被夏驰咔咔一拧,断了气。 这手法对外科医生太简单。 颈椎第一第二节寰枢关节骨折,延髓损伤,可抑制呼吸中枢和心血管中枢,通俗一点讲就是呼吸与心跳瞬间暂停,人连发出一声呼救都来不及。 许在看着倒地已死的两人,倒也不是怜悯,她对坏人没有同情心,只是有个疑问。 “夏学长,你手法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我……”叫床? 最后两个字,许在羞于启齿。 夏驰跨过尸体往屋外走,满不在乎道:“叫两声,你又不损失什么,他们死在房间里,我省的花力气搬尸体。” 许在:“……” 夏驰的自救方案是挂在左船舷上的救生艇。 救生艇不仅有动力系统、呼救装置,还有食物淡水。 只要能乘上船,他们可以在大海上漂流一星期等待救援。 当然这么重要的设施,肯定有最密集的安保防守。 夏驰粗略估算了一下,整艘船除去那几名医生护士,大概有近五十名黑帮成员与海员,大多数都配备了枪械。 要引开他们,必须制造一起大混乱。 夏驰把许在安顿在离救生艇最近的舱门处,而后吩咐她:“等会整艘船会大乱,你趁着人跑开的时候进入救生艇。” 交代完,转身就走。 许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头问他:“那你呢?” 夏驰说的没心没肺:“你等我一分钟,一分钟我没出现,就别管我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也救不了你的父亲,自己逃吧。” 说完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跑向船舱走廊深处的黑暗。 一分钟能跑到哪? 他就没想过要从这活着走出去。 许在从门缝看向救生艇,心里默数步数。 二十一步。 二十一步就能奔向生的希望,可自己真能够毫无愧疚地留下他,让他独自赴死? …… 静默十分钟后,“嘭”一声巨响。 船体剧烈摇晃,呛人的浓烟顺着船舱过道,一路从底舱翻涌上来。 尽管许在已经事先捂住口鼻,但还是被呛的不行,眼泪穷流,呼吸不畅。 要不是正如夏驰所料,看守救生艇的黑帮成员着急灭火,她有可能直接被烟熏死。 “发生什么事了?” “底舱的发动机被人炸了。” “谁干的?” “那两个被绑来的医生。” “怎么可能?不过是两个医生而已!人抓到没?” “还没有。我们快去救火,这里是太平洋,船沉了我们得一起喂鱼。” “不是有救生艇吗?” “那是给你坐的吗?一艘船只能坐三十个人,轮的上你?还不赶快去就救火。” “哦哦哦。” 许在看人都走了,赶紧爬出舱门,用她刚刚估算的最近距离,奔向救生艇。 为了方便在紧急时刻快速撤离,救生艇的设计本着傻瓜式的操作原则。 就算是许在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能一键开启舱门。 许在躲进舱体内,等待夏驰说的一分钟。 她十指交握抵在下巴处,眼睛死死盯着夏驰消失的舱门,倒数着时间。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而船舷的另一边,浑身是伤的男人被宽哥踢出舱门,滚在甲板上。 宽哥左右使眼色,两名手下一人一条胳膊,将夏驰架起,手里的枪抵在他的眉心,厉声喝道:“说,那个女人藏哪了?” 夏驰扯了扯破口的嘴角,像是想说话却又无力说出来。 宽哥不得不用耳朵凑近。 只听男人喉间发出怪异瘆人的低笑声,紧接着一口温热黏稠的液体喷在他脸上。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宽哥怒火中烧,用枪托照着夏驰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嘭——” 又是一声巨响。 夏驰倒地的同时,甲板另一侧来人边跑边喊:“有人放救生艇下水了!” 宽哥一怔,很快就意识到,是那女人坐船跑了,迅速带人去查看。 救生艇落水后,一直在水面飘着,并没有立即驶离。 宽哥命人射了几枪,但救生艇的外壳就算是邮轮爆炸产生的高温灼烧也能抵抗,何况区区几颗子弹,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船被炸,女人跑了。 宽哥怒火飙升,又冲回夏驰身边,拉开枪栓,居高临下地瞄准他的脑袋,暴躁道:“去死吧!” 而夏驰仰面倒在地上,无所畏惧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挑衅,是胜利者的姿态。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离开这,换句话说,就没想过要活。 一分钟,不过是让许在放手的托词。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做手术。 现在手术做不了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每天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早就厌倦了。 缓缓闭上眼,就等着这颗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扳机即将被叩响的时刻,李医生从舱门里跑出,大叫道:“不好了,那女人拔了曼先生的氧气管,并拿走了维持曼先生呼吸的药物。” “什么!”宽哥一个头两个大。 好消息是女人没跑,坏消息是女人要拉老大当垫背。 第64章 笨死 和宽哥一样震惊的是夏驰。 不等所有人消化这消息,许在高举着装有注射液的玻璃瓶,就像是手举炸药包的女英雄,海风烈烈中,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同时,十数把枪对准了她。 但没有人敢开枪,只要她松手,玻璃瓶就会摔碎,那么他们的老大也死定了。 许在移动到夏驰身边,边扶他边问:“还行吗?” 夏驰看着她被烟熏黑的小脸,眉头蹙紧,语气不善:“为什么不走?找死吗?” 许在目光始终保持在正前方,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嗓音淡淡地回他:“你不是也没想过活吗?” 数到第五十八秒的时候,她就明白,夏驰永远都不会出现。 在给她生的机会的同时,他同样找到了杀死自己的方法。 她问自己,能就这么看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死吗? 这个人不仅认识,还在她最黑暗的时刻,将她拉向光明。 她做不到。 就算是能活下去,她也会愧疚终生。 也许她回来就是送死,但她也要把这些犯罪分子一起带走。 没有救生艇,没有动力,船上的食物很快就会被耗尽,这些人要么等死,要么向东国海警求助。 总之不会善终。 凝着女孩坚毅的神情,夏驰死去的心猛然一动。 他突然想笑,突然不想死了。 就想看看这个坚强又弱小的女人,怎么带着他活下去。 李医生提醒宽哥:“曼先生每一小时需要注射她手上的针剂一次。距离上次注射,已经过去五十分钟。若是没有及时用药,曼先生就会呼吸抑制死亡。” “知道了。” 宽哥动动脖子,向两人走去,为表达谈判的诚意,双手高举拇指挂枪,“只要你交出药物,其他的我们都可以谈。” 这种话谁会信。 夏驰搂着许在的肩膀,才勉强支撑自己站起,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欠揍的语气:“我让你先去死,再谈可不可以?” 宽哥眼角抽搐,恨不得一枪就崩了这臭小子,但一想到女人手里抓的药,老大的命,深吸一口气,暂时忍耐了下来。 “好,那你们想怎么样?要知道我们的老大真要死了,你们也活不了,而且死的会非常惨,惨到让你们后悔生出来。” 宽哥一边威胁,一边暗地里示意手下包围他们。 许在见状,带着夏驰不断向后退,直到后腰撞上栏杆,才停下:“你们不要靠过来,不然我就把药扔海里。” 宽哥挥手让大家停下:“你们逃不了的,现在把药交出来,给你们俩一个痛快。” 一个想死的人,怎么死都一样。 夏驰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低声问她:“你的逃跑方案呢?” 许在抿了抿嘴唇,淡淡回他两个字:“没有。” 夏驰并不觉得奇怪,只觉得好笑,危急时刻还在调侃她:“就是想和我死在一起呗。” 许在一愣。 好像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错,但也不全是,总之说不明白。 李医生看了眼手表,还剩五分钟不到,算上跑回去的时间,要是再拿不到药,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曼先生。 看出对方急了,夏驰对宽哥勾勾食指:“药我可以给你,但先让你们的人把武器扔到海里。” “扔。”宽哥没有犹豫。 不就是两个医生吗,没有枪,他们也打不过他们这帮亡命之徒。 随着数下“扑通”声,夏驰继续谈判道:“把你的枪交给我,然后你当我们的人质。” “你——”宽哥凶狠地眯起眼。 看似被打成猪头的男人,双手展开撑着栏杆,嗓音懒懒散散没有任何惧意:“别犹豫了,你老板就剩两分钟的命。” 道上的人都讲义气,尤其曼先生救过他的命,而且昏迷前曼先生掌握了帮派内部所有资金的流向。 他要死了,他们就一无所有,除此之外,还会被黑白两道追杀。 结局并不比他们俩好到哪去。 他只能同意。 宽哥先是将手枪踢到他们面前,夏驰比他想象中的聪明,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用脚尖一勾腾空抓住。 不等他们反应,顺势一枪打中眼前男人的左膝。 “啊——” 宽哥一声惨叫,崩裂的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他们只以为他是医生。 许在知道,夏驰还曾是全运会的手枪射击冠军,用的右手。 因为曾经左手对他来说太重要,射击的后坐力会伤害手部的骨骼肌肉和韧带,他不会为此冒险。 “mmgp。”这把彻底惹火了宽哥,嘶喊道,“枪里就一颗子弹,杀了他们俩。” 坏人也不是傻子,尤其在刀口舔血那么多年的宽哥,自然也留了后手。 眼见着人冲上来,夏驰突然问她:“会不会游泳?” 许在摇头:“不会。” 夏驰:“……” “你怎么这么笨?怪不得会被男人骗。” 夏驰实在忍不住嫌弃她,但说话的同时,推她上栏杆,命令她,“跳!” 正当夏驰也要攀上栏杆,赶到的黑帮成员一把抱住他的腰,拖他下来。 许在没有犹豫,大叫着:“我把药给你们。” 同时将手中的玻璃瓶朝人群身后扔去。 “快、快去接住那瓶子。”宽哥对着众人喊道。 黑压压的人头一窝蜂地朝抛物线的远端跑去。 可惜…… “嘭”一声,玻璃碎的稀烂,液体顺着甲板缝隙迅速消失。 宽哥一声暴吼:“把他们俩抓住,要活的,我要亲手把他们活剐了!” 等人在冲上去的时候,夏驰已经抱着许在跳下了船。 平静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黑帮正准备脱衣跳海追人,未想此时头顶出现巨大闪亮的探照灯打在甲板上。 一架直升飞机带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天而降。 两名身穿迷彩服,手持95-1型自动步枪,从直升机速降而下。 第65章 男友 “放下武器,全部趴下,我们是东国海警,负隅顽抗者,一律击毙。” 没了武器的黑帮成员见到东国军人身上的红旗,立即抱头蹲下。 在缅甸或许可以贿赂军方,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但东国严明的纪律雷霆的手段,让那些恐怖分子非法武装力量闻风丧胆。 由于甲板上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直升机只能一直在空中盘旋。 海警无线电传来男人急切的声音:“找到人没?” 军警巡视了一圈,回答道:“甲板上没有许小姐。” 另一个审问看似黑帮头目的人:“你们把抓来的人关哪了?” 见大势已去的宽哥交代:“人跳海了。” 隔着无线电听见回答的陆斯衡,呼吸一窒:“她不会游泳,快降低飞行高度,靠近海面,我要去救人。” 为了能尽快找到许在,陆斯衡没有在海警船上慢慢等,而是跟随直升机先行搜索。 飞行员不敢违抗陆斯衡的命令,他被武警少将特命为此次营救行动的顾问。 虽说面上是顾问,但上面已经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他。 上级还交代,一定要确保领导公子的生命安全。 这让飞行员很两难。 “陆顾问,贴近海面太危险了,直升机随时会被海浪掀翻,失去动力。” 陆斯衡看了眼仪表盘高度,迅速脱了身上防弹衣、外套和许在送的腕表,不容拒绝地发布命令道:“我下去后,你立即拉升高度,给船上的两位同志提供火力支援,并通知2308,告诉他们我们的具体定位,速来救援。” 话音落下,没有一丝犹疑,顺着绳子滑落。 为了尽可能减少陆斯衡受伤几率,飞行员极限操作,将直升机降到二十米以内,但陆斯衡还是跳了将近十米的高度。 黑夜中的大海,要找个人何等困难。 先前登船的两名海警,在卸除了对方全部武装后,拉来两架探照灯射向海面。 在近船尾的方向,陆斯衡看见两个黑点,朝飘在海面上的救生艇移动。 他迅速游了过去。 这艘船属于小型邮轮,但船舷高度超过十米,别说不会游泳的人,就是会跳水的人,除非是专业运动员,基本跳下去就会被拍晕。 夏驰艰难地托着昏迷的许在,体能已经达到极限,随时两人会沉入海底,成为真正的露丝和杰克。 见到有人向他们游来,他下意识把许在往自己怀里藏。 陆斯衡游到近处,看见他的举动,挂上水珠的长睫毛微动,还算克制地说道:“我是许在的哥哥,把她交给我。” 夏驰护着许在的手更紧了。 陆斯衡黑眸扫过只有脸漂浮在水面上的女孩。 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的嗓音顿时失去了耐心:“我带她上去。” 夏驰低头看了眼女孩。 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陆斯衡几乎是用抢的力气抱走女孩,并第一时间确认她还有没有呼吸。 摸上她微微搏动的颈动脉,陆斯衡绷着的神经才敢松懈下来。 而后向船上挥手示意,扔绳索下来拉人上去。 许在上去后,等待下一波救援的过程中,两个男人在海中对视。 夏季太平洋海面温度接近三十摄氏度,短时泡在水里并不冷,但他们之间不到二米的距离,像是有道冷空气带,将周围的水与空气凝结。 陆斯衡将船上丢下来的救生圈推到他面前,黑眸蓄着薄薄的笑意,是来自上位者的俯视:“又见面了,夏医生。” 敌意很浓。 夏驰从水中抬手,撸了把遮挡视线的湿刘海,慢悠悠地吐字:“哥哥是吧?” 陆斯衡对上他不屑的视线,勾唇道:“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听者明白他是在指他说自己染指女学生的事。 一声冷笑,夏驰朝他,吐出一口掺了海水的血沫子。 “误会?陆先生,你说是医院院长诱拐女学生,还是您侵犯我女朋友,误会哪件事?” 话音落下,夏驰缓缓掀开眼皮,对上男人阴冷嗜血的黑眸。 陆斯衡的狭眸眯成了一条直线,看似平静的脸,实则牙关紧咬,下颌角肌肉绷的僵硬,声线又低又凉:“夏医生,谁是你女朋友?” 夏驰低低冷笑,而后仰头直视,对上他的眼睛,眉眼皆是挑衅:“在在咯,她说她被人欺负。” 陆斯衡瞳孔一缩,情绪微有失控,但稍纵即逝,扯唇反问:“在在交男朋友,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不知道?” 这时船舷高处传来叫喊声:“陆顾问,我们放绳子下来了。” 随着手腕粗的绳索坠入水中,巨大的水花落在两人间,陆斯衡眯起眼,听见对面男人吊儿郎当地说道:“十分钟前吧,我抱着她跳下来的时候,她刚答应的。” 陆斯衡喉头一紧,拽着绳索的手青筋暴起,黑眸死死注视着他,不说话。 空气中漫着海水腐烂的腥味。 钻入他的鼻下,拉扯着他浑身的神经,麻的四肢在海水中一下下地抽搐。 第66章 不认我? 他退到探照灯照射的范围外,让自己被打击到的神情隐在黑暗中,嗓音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冰冷。 “她是我陆家的人,你这样的失败者根本配不上她,别妄想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话说完,陆斯衡利落地顺着绳子往上爬,也不管水里另一个是不是还有体力自救。 上到甲板,女孩已经由海警帮忙裹上了保温毯,躺平在甲板上。 陆斯衡跪着抱起她的上半身,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搂在怀里。 低头看她,手指停在保温毯边缘,不敢拉开,担心女孩已经承受了无法承受的折磨。 哑声问道:“她还好吧?” 海警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他的话:“许小姐身上没有致命的外伤,昏厥应该是从高处跳水,引起的脑震荡。” 陆斯衡抿了抿唇,放下手。 心里暗想,活着就好,就算她可能遭遇过最晦暗的事,他也会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等待2308号海警船期间,海警继续汇报:“陆顾问,船上共有五十一名恐怖分子。死亡一人,其余全部束手就擒。” 陆斯衡问:“谁死了?” “全球十大通缉犯之一的缅甸佤邦头目曼成。” “怎么死的?” 海警顿了下,视线移到许在身上,开口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听他们自己人说,是许小姐拔了他们老大的氧气管,把红色通缉令上榜首罪犯给活活憋死了。” 陆斯衡:“……” 陆斯衡低头看着怀里,眉头轻折,嘴里哼哼唧唧的女孩。 不知道是该夸她无知者无畏,还是该训她不知道死活。 陆斯衡又问:“你们刚刚抓捕恐怖分子的时候没有遭到抵抗吗?” 虽说这两名海警是全副武装的,但五十名亡命之徒会没有枪械之类的武器? 汇报的海警挠挠头盔:“一部分武器把船的动力系统炸毁,剩余的枪支叫许小姐用曼成药物威胁,全扔进大海里了。” 顿了下,继续道,“他们的人还交代,救生艇也被许小姐放跑了。” 陆斯衡抽了抽眼角。 所以说,就算他没来,她也能让自己脱困。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甲板灯光下,男人看向女孩眼眸晦暗不明。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夏驰才在海警的协助下爬上船舷,累的他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抬眸看见陆斯衡正盯着自己,夏驰不疾不徐地竖起一根中指。 陆斯衡拳头握紧,只恨自己刚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应该在水里给他来上两脚。 两人对峙期间,海警2308号全速靠近,大部队对邮轮进行了接管。 而陆斯衡抱许在回到巡逻船的船舱内,让随船医生为她检查身体。 正当将湿透的t恤衫剪开一个角,女孩有了转醒的趋势。 十米跳水对专业运动员的视网膜都有很大的损伤,何况许在这样人直接拍下去的,睁开眼的瞬间眼前一片模糊。 尽管头顶的灯光线明亮,但长时间在黑暗中,甫一接触光,许在的眼球又疼又涩,只能勉强分辨出男人形象的轮廓。 和感觉到男人热腾腾的手在她空空的前胸摸索。 记忆一下拉回被关在舱底的时刻。 【兄弟们已经七天没有碰过女人了。】 【我们会打残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然后继续玩。】 【……玩烂你,再喂鱼。】 难道自己又被抓回来了? 陆斯衡见她转醒,还来不及高兴,女孩就拼命挣扎起来,歇斯底里地哭喊:“……不要碰我……禽兽……放开我……” 路过的夏驰听见舱内动静,不顾满身的伤,二话不说一脚踹开舱门。 “啪”一声。 同时随行的人员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许小姐毫不留情地扇了领导公子一巴掌。 男人阴郁的脸偏向一边,五条指印清晰可见。 室内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夏驰轻唤她的名字:“许在。” “夏学长!” 听见他的声音,许在毫不犹豫地推开眼前一动不动的黑影,扑进他怀里,喃喃问道,“我们是不是被抓回来了?” “没有,海警找到我们,坏人已经被全部抓获,你不用害怕。” 夏驰边轻拍她的背安抚,边检查她的眼睛,发现只是轻微的角膜挫伤,休息两天视力就会恢复。 “那为什么有个男人在脱我衣服?” 角膜挫伤主要症状畏光流泪疼痛,所以许在不敢睁眼,只能用手指着男人的方向。 夏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一脸黑的男人,唇角勾起挑衅戏谑的弧度,低声道:“在在,那是你哥哥,你认不出来吗?” 许在停在半空的手指一僵,用力拉开眼皮确认。 男人的轮廓一切都很模糊,唯独那双薄凉寡幸的丹凤眼,透着委屈受伤崩溃…… 像他,又不像他。 从来矜贵的男人,怎么会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再说,他不是没接到电话,怎么会来救她? 许在睁眼坚持不了太久,只能用声音确认:“斯衡哥?” 陆斯衡什么话都没说,从床边站起身离开了船舱。 许在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心脏不由地蜷紧。 一旁随船医生解释道:“船上没有女同志,陆先生作为您的家属,是我们请他提供帮助,为您换上干净衣物以免着凉。” 许在垂着头,小声嗫嚅:“我以为……” 当着这么多人面,又是骂他禽兽又是扇他巴掌,任谁都会生气的。 尤其他还千里迢迢跑来救她。 回复好刘女士的电话,陆斯衡靠在船舷旁。 海上的夜色静谧深沉。 周遭一望无际,让人陷入无助的恐惧。 陆斯衡解了卡着脖子的衬衫纽扣,动作熟练地掏出一支烟点燃。 完全无视船上的禁烟标志,这一刻他放纵了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唯有如此才能舒缓此刻郁闷的情绪。 白烟飘在眼前,女孩投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中闪现。 “禽兽?” 陆斯衡冒着烟的嘴反复咀嚼着这两字。 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直线。 她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不过和那男人相处了一天一夜,不仅投怀送抱还私定终身。 陆斯衡猛吸一口,让尼古丁充斥了这个肺,原以为这样能更深地缓解焦虑,直到重重地呛咳了好几声,才意识到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想不明白,十多年的陪伴,怎么就输给了不到一天的毛头小子。 年轻就这么好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不行,满足不了她? 陆斯衡越想越烦躁,烟越抽越多。 …… 海警船开了一晚,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码头。 许在看不见,下船时全程由陆斯衡牵着手。 十指相扣。 “在在,还好你安全回来,阿姨担心死了。” 听见刘清麦的声音,许在下意识要甩开陆斯衡的手,而他的手像是老虎钳子,怎么也甩不开,只能作罢。 “让刘阿姨担心了。”许在低低地说话。 她听的出来刘清麦是真关心她,平日里清冷的嗓音今天却带着丝丝哽咽,但很快恢复平静。 “许在。”刘清麦突然喊她全名。 第67章 禁忌 许在愣了一下,紧接着听她慎重说道:“我谨代表公安部国安部,无数在缅甸受害的华人华侨感谢你此次的英勇举动。你凭一己之力,一举摧毁了缅甸境内最大的恐怖武装组织,为东缅边境的安全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 话音落下,天空上响亮的号令声响起。 “敬礼——” 听见整齐划一的动作声,许在才意识到码头上站着无数的人。 有海警,军人,警察……无数最可爱的人。 而她做的事,是无意的,自保的,远没有他们那么伟大。 “刘阿姨,不全是我的功劳。”收到鲜花的许在,摇头四处寻找夏驰。 她看不见,不知道他在哪。 只听她身边男人语气生冷地说道:“你少提他,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陆斯衡不敢想,要不是她会做手术,还能是现在的结局吗? 那船上有四十几个男人,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就算她侥幸活下来,人生也全毁了。 陆斯衡越想越感到后怕,攥紧她手的同时,冷冽的黑眸投向还在船上的男人。 绝不能让他们再有交集。 因为涉及个人安全,怕恐怖组织残余势力对相关人员实施打击报复,现场并没有邀请媒体参加,仅是举行了短暂小范围的授勋仪式。 很快就有车接许在与夏驰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 还是陆氏集团旗下高端医疗机构。 半倚着病床的许在默默盯着正在给她削苹果的男人。 虽然她看不大清楚,但明晃晃的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反着窗外的阳光,许在感觉比在恐怖分子船上还要骇人。 “斯衡哥。”她先开口。 “嗯?”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动作优雅的不像是在削苹果皮,而是在摆弄一件艺术品。 许在小声道:“斯衡哥,我当时太害怕,没看清是你,才会……” “才会骂我是禽兽?当众扇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在知道他在生气。 逼她做小三,和动用军警力量来救她,一码归一码。 该讨厌讨厌,该道歉道歉。 她咬着嘴唇:“对不起。” 陆斯衡抬头看向,女孩因为无法聚焦而显得迷茫无措的眼。 她不知道,男人介意的是在情敌面前被她骂禽兽扇耳光。 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声音落下一会,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塞进她手心里。 陆斯衡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拭水果刀,语气似毫不在意地问道:“什么时候和他好上的?” 嚼着苹果的许在愣住。 什么,和他,好上? 咽下苹果,许在疑问:“你是在说夏学长吗?” 陆斯衡皱眉,她还在装傻! “夏医生说你答应他做他女朋友。”顿了下,咬牙道,“在跳海的时候。” 咬下一块苹果肉,许在努力回想,他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她又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突然许在意识到夏驰是在帮自己。 他曾问过她,是不是想摆脱陆斯衡。 许在没有立即回答他是,或不是。 她的沉默让陆斯衡感到无比的心慌。 “我……” “啪”一声,水果刀被扣在床头柜上,打断她的话。 原先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身,弓着腰,一把扣住她还在咀嚼的下巴。 两人距离近的,让仅能看见虚影的许在,看清了男人眼里的躁郁。 低低的嗓音霸道地说:“别和他在一起。” 舌头盘了两下苹果,说真的,十几年相处,什么样的陆斯衡她都见过,唯独求人的,她第一次见。 让她难以置信,活久见鬼了。 还没等她消化这些信息,紧接着听他阴鸷地说道:“夏驰的手已经废了,许叔叔的手术他做不了。你和他在一起没用的。” 许在:“……” 心脏某处扎的刺被拔出,不断冒着血。 “陆斯衡,你以为他和你一样,用我爸逼我做肉体交易?” 这句话在男人耳朵里听来,是在说他们是真爱,他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男人突然堵住她的嘴。 她嘴里还有一口没有咀嚼完全的苹果。 纠缠间,男人伸舌头勾走了她嘴里的苹果,但没有分开唇,用后牙槽用力嚼了几下,等彻底碾成渣,竟要再推回去。 发现他意图的许在,瞪大眼睛,紧咬牙关,不让他得逞。 可他卡着她下颌的手稍稍用力,她便肌肉酸的不得不张开了嘴。 被咬了两口的苹果应声滚落在地。 那是伊甸园的禁忌之果。 许在被迫吞咽。 那充斥着果香和男人荷尔蒙气息的津液布满了她整个口腔。 他们俩就像鹦鹉母子。 母鸟喂幼雏自己咀嚼过的食物。 直到许在咽下所有,陆斯衡才松开她的唇,但没离开很远,只隔了纸薄厚的距离,彼此气息纠缠。 看见她眼底蒙着水雾,不得不咽下去的模样,陆斯衡心里的郁气才消失一些,勾唇道:“在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陆斯衡,你臭流氓。” 许在气的抬手要捶他,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舌尖舔过她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黑眸,像是看见猎物的狼眼,充斥着强烈的独占欲。 “在在,你说错了。” 许在不明所以:“什么?” 男人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臭流氓,是禽兽。” 许在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 不知道他这句禽兽,是指她骂他的,还是指他真的是。 陆斯衡俯首靠近她的耳畔,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要是再和他纠缠下去,我不能保证他还能继续待在东国。 你要知道他这样的混混,很容易随随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在怔住。 因为刘清麦的关系,陆斯衡陆家向来克己复礼遵纪守法。 她从未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都无耻到逼她做小三,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刺激的眼睛生疼,可男人没有怜惜她的意思,而是边舔走她眼尾的泪水,边用暧昧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 “你就是哭瞎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68章 撞见 原本压抑的委屈,被他话激的无限放大,女孩越哭越凶,男人越吻越狠。 窗外暖黄色的光线晕染着两人接连的身影,病房内发生的一幕幕全都落入女人怨毒透了的眼底。 白画意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她身后有个黑影在叫嚣:“杀了她,杀了这个女人。陆斯衡才会爱上你。” …… 大哭一场后,许在的视力恢复的很慢,算是为了补偿她,陆斯衡带来程晨给她解闷。 程晨见到几乎失明的许在,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许在的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新闻上只报道了海警在公海上逮捕国际通缉犯,剿灭缅甸恐怖组织,解救出两名人质,为东国边境安全做出巨大贡献。 “在在,陆院真是你哥吗?” 到现在为止,程晨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许在这次的失踪,是他的自导自演。 有些事她就算是否认,也是事实。 许在承认道:“我是他的干妹妹。” 程晨捂住嘴巴:“那你说的亲戚阿姨,就是那个那个……?” 许在不等她问出口,便点了头。 程晨突然自卑了下去:“在在,我……” “我和你一样。”许在看不清程晨,只能抓住她的手,“寄人篱下讨生活。” 程晨想想也是,以对方的家世地位,在在一定过的很辛苦,至少精神方面。 她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等我们毕业工作就好了。” 程晨以为她是在担心钱的问题,其实许在说的是陆斯衡的霸道强势。 聊着聊着,许在突然问道:“晨晨,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程晨奇怪,她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在在你说什么事?” 许在无神的大眼超门口的方向看去,那里二十四小时站了两名保安。 “帮我传句话。” “给谁?” 她的手机摔坏后,陆斯衡又不帮她买,要不是程晨来,她完全处于失联状态。 “给夏驰。”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就在这栋楼。” 程晨疑问:“他也住院了?” 许在点点头:“你去告诉他,不要管我,也别去惹我哥,离的越远越好。” 程晨越听越糊涂,但还是照着她话办了。 至于办没办成功,许在也不知道,程晨要打工,后面几天都没来。 一天,许在在病房内无聊地瞎转悠,突然后脑勺被一颗苹果核砸中。 她的脸是冲着门口的,虽然看不清,但不至于看不见有没有人进来。 一转身,看见一团人影蹲在半开的窗台上。 乖乖,那可是十一楼。 “谁?” 来人疑惑地叫了声她名字:“许在。” 听出是夏驰的声音,许在摸索着朝他走去。 夏驰眯眼看着她像瞎子一样的举动,等她走的近前,皱眉问:“你的眼睛怎么还没恢复?” 在海警船上,他检查过她的眼睛,轻微的眼角膜挫伤,休息个两三天就该好了,现在都快七天了,她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 许在下意识地合上眼睑,回避道:“我从小就是过敏体质,可能恢复的比平常人慢。” 夏驰是医生,还是最顶尖的那种,自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长手一勾,压着她的后脑勺,向自己靠近,又轻扯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干净利落地翻开她的眼皮,检查她眼角膜情况。 充血情况不算严重,但比起最初的时候是一点转好的迹象都没有。 只能说明,这段期间内又受过什么严重的刺激。 “哭过?” 他背后的阳光过于刺眼,许在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欺负你了。” 很肯定的语气,夏驰都没有用疑问句。 想起陆斯衡要让夏驰消失的话,许在扯了扯嘴唇,嗓音淡漠客气道:“谢谢夏学长,但我的事请你不用费心了,我能自己处理好。” 夏驰轻折眉心:“怎么处理?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任由他玩弄?” 他直白的话一下刺激到了女孩,她微微睁开眼眸,蝶翅般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如果这是唯一的结局,也只能这样了。” 她眼底的绝望神情,让夏驰的瞳孔缩紧,再掀起眼皮时,眼底闪过一抹暗涌。 陆斯衡陪同刘清麦来看望许在。 一进门,便见晨光下男人倚着窗台,女孩靠在他的身前,头部交错像是在热吻。 一声压抑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陆斯衡的声音,许在像是兔子听到狼啸,刻在骨子里的惧怕让她身体轻颤。 “别动。” 夏驰借位贴着她的耳廓说话,热烈的气息直往她耳道里钻。 虽然气氛很暧昧,但在许在心里只有害怕。 害怕陆斯衡真如他所说迫害夏学长。 害怕陆斯衡的亲密接触让自己有感觉,显得自己那么的要,那么的廉价。 “在在,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刘清麦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正常,以她的行事作风,不问清楚前,不会轻易下结论。 听见刘清麦问话,许在赶紧转身去她身边,由于看不清,脚底一个踉跄,差点被床腿绊倒,幸好夏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夏驰亲昵道:“我牵着你。” 垂在西裤旁的拇指与食指对搓,金丝边眼镜底下黑眸里的墨色越来越浓稠。 刘清麦坐在长沙发的中央,陆斯衡许在各站两边。 室内气氛紧张,刘清麦端坐,等待许在的回答。 虽然看不清,许在还是能强烈感受到母子俩同时投来的强势目光。 张口结舌间,夏驰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被举起,听他用慎重的语气说道:“刘阿姨,我是许在的男朋友。” 陆斯衡眯眼看向他。 夏驰竟恬不知耻地跟着许在称呼刘清麦阿姨。 他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夏医生,我们家没有承认在在和你的关系,对长辈称呼上还是应该正式点。” 陆斯衡语气淡淡,看似在提点他,却是要划清界限。 夏驰收起往日的痞气,正式向刘清麦介绍自己。 “刘领导,在在与我是高中校友。几个月前我们两人偶然相遇,旧时感情再次萌发。经过此次历险,我们确认了对彼此矢志不渝的感情。” 顿了下,对着刘清麦九十度鞠躬,诚意十足,“请您成全我们。” 第69章 上手就是翡翠镯 许在茫然地看向夏驰的方向。 心里一阵莫名。 演的那么真? 蓦地,对面的男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此次历险?要不是因为你,在在能遭遇这样的危险?缅甸佤邦,你知道他们贩卖了多少女性到欧洲性奴市场。 有你在她身边,才是她最大的威胁。” 对于他的质问,刘清麦转向夏驰,情绪上还是偏向儿子。 她是想许在在感情上早点有着落,这样也能安心儿子与干女儿那点让她捕风捉影的猜测。 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许在跟了个人。 也许是看不清的关系,许在胆子大了不少。 别人为你做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能叫人难堪。 或许得到了刘清麦的首肯,陆斯衡多少会收敛点。 她再去求求陆老爷子,以老爷子对她的喜爱,虽然困难,但从陆斯衡手里拿到能治疗父亲的新药也不是不可能。 她向前挪了一步,坐到刘清麦的身边,挽着她胳膊撒娇道:“刘阿姨,这次的事不怪夏学长。是缅甸那帮子坏人看中了他外科的手术能力。 炸毁偷渡船动力,逼恐怖分子扔枪缴械,都是夏学长功劳。 他没有给我带来威胁,反而是他为救我被人打成重伤。” 听她对其他男人的维护,陆斯衡每听一句心脏刺痛一下。 虽说蓝白竖条纹病号服谁穿谁丑,但听许在夸他,刘清麦对夏驰稍稍有了改观,问:“夏医生是哪方面的专家?” 夏驰态度谦逊:“脑外科。” “呵”了一声,所有人视线集中在陆斯衡身上 他低头整了整,从西服左袖露出来的白色衬衫袖扣,随即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夏驰。 “做不了手术的人还能称自己是外科医生?” 四目相对,夏驰左手紧紧握拳。 许在连忙打圆场:“阿姨,夏学长左手出了点意外,以前的确是世界范围内最好的脑外科医生之一。”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工作,整天打游戏的混混。” 陆斯衡最是知道刘清麦讨厌什么。 无礼、出格、堕落……一切不向上的意识形态。 原本还算亲和的刘清麦,脸瞬间黑了一度:“在在,你的事阿姨虽然不插手,但你自己要慎重考虑。” 许在虽然看不清刘清麦的表情,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夏驰被踢出局了。 自己甚至不敢再为夏驰多说两句。 夏驰倒也没为自己申辩,只是唇角含笑地站在原地。 他这种笃定的神情让陆斯衡很不舒服。 刘清麦站起身,捏了捏许在清瘦许多的小脸:“在在,安心休养,阿姨有空就来看你。” 许在乖巧点点头。 刘清麦转而对儿子吩咐道:“病房的安保再严格点,在在需要静养。” 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刚想应下,病房门口出现一对中年男女的声音。 “我们是夏驰的父母,来探望他。” 陆斯衡冷眼扫过去,保安看他眼色,阻止道:“这里不是他的病房。请你们在外面等候。” “爸、妈。”夏驰在他赶人前出声,“快进来,刘领导在这。” 夏驰的家境不差,父亲是搞科研出身的企业家,母亲是国际学校的校董,待人接物有礼有度。 见到刘清麦,立即放下手里的营养品,躬身递上自己的名片。 “刘领导,久仰大名,我家犬子,这次多亏了您和陆先生的全力救援,才能死里逃生。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铭记在心,感戴不忘。” 刘清麦客气地接过名片,扫了眼上面的信息。 【全域科技。】 这家企业刘清麦熟悉,他们的无人机已经做到了国防级别。 不是她有产业歧视,尽管政府依靠房地产拉高税收,但她对关于民生、科技公司有倾向性的扶持。 “夏总言重了。救助东国公民,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说完,刘清麦并没有表现出过于热络,但显然面色缓和下来,这让陆斯衡感到丝丝危机。 夏驰拉着突来的父母,向他们介绍:“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许在,这次她与我共同历险,三番两次救了我。” 许在看不清人,只能向着夏驰方向,礼貌招呼道:“夏总、罗校长。” 夏驰母亲是许在高中的校董,算是半个熟人,凭借着这层关系,她立马与许在热络起来。 “当年许同学在学校就是优秀的三好学生,四年不见出更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正说着,拉起她的手,顺势从自己手腕撸下冰种白底青的翡翠手镯,套进她手腕。 “罗校长,这不行……”许在看不清是什么,但收什么都不行。 夏驰母亲眉眼弯笑:“还叫什么罗校长,你和阿驰的事,他已经都告诉我们了。我们把你当一家人,见面礼来不及准备,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镯子是佳士得拍来的,你别嫌弃。以后你喜欢什么,阿姨再给补上。” 别说陆斯衡,连始作俑者夏驰都没眼看下去。 捂着眼,头撇向一边。 他们也太用力过猛了吧! 夏驰不知道,他父母因为他能联系自己,高兴的不得了。 一年多了,了无音讯,以为他会这么意志消沉下去,没想到两天前给他们来了电话,还说交了女朋友,就是女方家实力雄厚,怕看不上他,让他们过来表现一下。 原先他们想着实力雄厚能厚过他们百亿的上市公司? 今天见到对方,庆幸自己没有给儿子拖后腿。 刘清麦不是势利的人,看对方有钱就让许在和人家处对象。 权刘家有,钱陆家有。 她看的是人品学识上进心,只有最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精心养育的孩子。 混吃等死的这种富二代不在她考虑之列。 刘清麦不动声色地从夏驰母亲手里接过许在,客套道:“夏夫人心意,我替在在心领了。” 顿了下,转而和陆斯衡交代道,“斯衡,告诉赵秘书,从我工资里把手镯的钱转给夏夫人。” 陆斯衡俯首帖耳应承道:“明白了,刘女士。” 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刘清麦的意思很明确,还没有接受他们家。 夏爸夏妈赔笑,眼角偷偷瞄着儿子。 他表情无所谓,难道还有后招? 不等他俩想明白,夏驰的后招就到了。 第70章 我们换个地方 一名年轻男子出现在病房门口,向保安说明情况:“我是北医人事处的工作人员,来给夏教授送聘书。” 听见“北医”两字,许在看不清的脑子更加懵圈。 陆斯衡走到来人前,高大挺拔的身姿一下压那人一头,冷声道:“证件。” 来人被保安两边一夹,只能颤颤巍巍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工作证,交到他手上。 陆斯衡反复翻看了下,敛目询问:“来干什么?” “给、给夏教授,送、送聘书。”小年轻哪受过这么大气场,紧张地张口结舌。 “什么职务?” 原本应该由当事人亲自拆开的文件袋,就被他顺手拿走,没有打招呼,径直打开。 北医人事处工作人员也不敢发话,任由他查看。 薄唇轻碰,念出上面的字:“北医临床系客座教授。” 此时夏驰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聘书,眼底蓄着薄笑,虚伪道:“就担心大舅哥会质疑我的工作能力,所以两天前特地找了份工作。 没想到北医人事处的效率这么快。” 来人陪笑:“能聘请到哈佛医学院的夏教授,为我们北医学子授课,是我校的荣幸。” 夏驰颔首:“客气。” 自从许在托人带话那天起,他就开始布局,了解刘清麦个人喜好,做足功课,甚至连她今天几点会出现都事先打听好。 他一定要帮她脱离魔掌。 就像她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陆斯衡对他挑衅的眼眸,身量相似的两人间火花四溅。 陆斯衡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字:“别叫我大舅哥,还早着呢。” 夏驰无所谓地扬扬眉。 事情到这,刘清麦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许在和他在一起。 这个年轻男人完美的同他儿子一样。 或者说更加完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 临走前,她终于松了口:“在在,既然是你的老师,以后好好相处。” 许在用力点头:“知道了,刘阿姨。” 她心里清楚,陆斯衡真是碰见对手了,能让他吃瘪,夏驰是头一个。 有了刘清麦的首肯,夏驰能轻易地出入许在的病房,而某个男人只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疯狂扭曲。 …… 由于视力问题,许在比夏驰多住了一星期医院,等完全康复,快要逼近阶段性考核。 暑假期间原本是没有课的。 但因为能请到被全球医学界誉为“神之左手”,校部组织了一场全院的公开课。 夏驰姿态肆意地坐在讲台中央,没有ppt,没有稿件,只对他曾经做过的手术侃侃而谈。 就这样,直接收获了一大波女性粉丝,和钢铁直男们的拥护。 杨文俊看向台上的双眼放光:“爽文男主都不敢这么写。战地半小时一台手术,一天十五个小时,他不是超人,是非人。” 程晨倒是平静,没有像周围的女生一样发花痴,只是看似波澜不惊的脸,满脑子问号。 小夏医生,在在的病友,北医的客座教授……她还不知道,救她们的邻居也是他。 她小声问许在:“在在,他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在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会心一笑:“他不是和以前不一样,而是他终于是原来的那个夏学长了。” “在在,你们以前认识?” “高中校友。” “哦哦……人家都是教授了,你怎么还在读本科?” 许在眼角抽搐,觉得有被冒犯到。 笨有罪吗? 下课。 夏教授被女同学团团围住。 许在抓紧时间去图书馆复习功课,下周就要考核了。 学到晚饭时间,她肚子咕咕叫,和程晨去食堂的路上被夏驰劫了下来。 许在奇怪:“夏教授怎么还在学校?” 公开课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他怎么还不走。 今天他第一天上课,穿了件休闲西服内搭白t恤,长刘海扎起,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比起在台上,近看更帅气逼人。 他双手插兜,勾起一侧唇角:“约你吃饭。” 早就看明白许在和夏驰关系的程晨很识趣:“我有课本落图书馆,在在,你别管我,自己去吃饭吧。” 比起许在那个干哥哥,夏驰在程晨心目中绝对是好人。 许在跟他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晨晨,别走。” 许在没能拦住她,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他目光的打量。 紧了紧怀里的书,许在低头道:“马上要考试了,我还有很多内容没有复习,今天就不吃了。下次我请你。” 话音落下,调头就走。 她担心引起别人的误会,有意拒绝,可有人就喜欢正大光明。 也不避讳,长手一勾,硬是搂住她的肩把她拉了回来,往校外的方向推,边走边道:“你刘阿姨都认可我了,不好好谈场恋爱,他怎么能信?” 许在以为他当时就是想气陆斯衡随便说说,没想他真当回事,摇头道:“太危险了,我不值得你和他对抗。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夏驰不以为然,半眯的桃花眼,向侧后方睨过,随即将她搂的更紧,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周围人看过去,像是女孩主动钻入男人怀中。 “有人跟踪我们。” 许在想回头看,夏驰制止她,语气隐秘兴奋:“他既然想看,我们换个地方。” 看着眼前的场所,女孩小腿肚一下都动不了。 “夏学长,这里不太好吧。” 夏驰诱哄她:“你就当换个地方学习,考验自己的定力。” 许在:“……” 酒店里吗? 一路跟着两人的陆斯衡,为了不引起校内人的注意,坐在他不常用的揽胜里。 后座车窗半开,男人阴鸷狠厉的目光几乎要将马路对面的旅店玻璃门烧出洞来。 坐在驾驶位的邢浩瞪大眼睛,叫嚷道:“陆院陆院,许小姐和那男人真进去了。” 抠着车门的手指攥的越来越紧,骨节隐隐泛白。 第71章 抓奸 “身份证。” 酒店工作人员公事公办。 许在犹豫再三才摸出身份证。 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工作人员提醒道:“避孕套是收费的,拆开就要钱,别说店里没有提醒过你们。” 酒店开在学校附近,一看这两个就是学生,扯皮多了,工作人员习惯多说一句。 许在哪进过这种地方,每次出门旅行不是五星级酒店,就是陆家旗下的度假村。 这种只以某种事为目的而存在的地方,她想都不敢想。 她将脑袋埋进胸前的书里,耳根爆红。 夏驰看她鸵鸟举动,觉得特别有趣,眼底闪过暧昧的光:“别担心,我有钱给。” 许在:“……” 进到房间,一张圆形的床,顶上红蓝相间的圆形灯带,四周围了一圈红色纱幔,浴缸就在房间里,厕所全透明。 最最最奇怪的地方,这里竟然有一张类似妇科用的检查床。 想到奇怪用途的许在,头皮发麻,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角落。 夏驰像是对这些司空见惯,或者说他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上面,进到房间后,直奔窗户。 浅色的瞳眸在搜索到目标,兴奋地一缩,两手抓着窗帘用力向内交叉,将外界光线完全遮挡。 “啊啊啊……陆院,他把窗帘合上了。”邢浩惊恐地大叫。 似乎下一秒那间房里就要发生不可描述的事。 “够了!” 坐姿的缘故,陆斯衡的黑色西服扣解开,白色衬衫从胸膛到下腹的位置出现几道竖形褶皱。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布料褶皱一下没一下的扯开收缩,给人一种暴虐倾向。 聚满阴霾的黑眸盯着被拉上厚重窗帘的窗户,从黑白分明的眼白到充斥细密狰狞的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邢浩担忧许小姐:“陆院,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车厢内持续沉默。 邢浩明白他老板的顾虑,毕竟许小姐和夏教授得到领导的认可,两人是正大光明的情侣关系。 年轻人血气方刚,有需求很正常。 唔…… 就是以两人的身价不至于来这种酒店进行深度交流吧。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 寻求刺激。 “报警。” 后座男人的嗓音冷的能淬出冰渣。 邢浩从后视镜看他,镜片反射着光线,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绷紧的下颌骨似乎能把皮肤戳穿。 他弱弱地问:“什么理由?” “通奸。” 邢浩:“……” “陆院,警察好像不管这个。” “那警察管什么?” “打架、斗殴、盗窃、嫖娼……” “嫖娼。报警说有人在酒店里嫖娼。” 邢浩:“……” …… 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好。 工作人员领着警察到0321房间的时候,满走廊只听见女孩娇软的求饶声。 “夏学长,我会了,记住了……” 别人是听着面红耳赤,邢浩是听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老板一个冲动,当着警察的面杀人。 他默默回头,走廊里蓝紫色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让他周身散发出一层来自阴间的光。 警察停在门口,等待陆斯衡的指示。 “进。” 声音虚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完,扭头离开。 警察拿了工作人员提供的房卡,刷开门快速冲进去。 “不许动,警察临检。” …… 出了宾馆大门,陆斯衡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头顶天空乌云开始聚集。 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打了几下火,手抖的点不燃,忍不住低骂:“草了。”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倚着车门,黑眸凝着天空远处,口腔吐出的白雾萦绕在他的眼前。 脑中不受控制地幻想,赤裸、混乱、糜烂…… 女孩曾在他面前展现的顺从乖巧兴奋,统统给了其他男人。 一想到自己养了那么久的白菜,要被黄毛猪拱了,陆斯衡猛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充斥进他整个肺。 堕落的男人,是女人兴奋的春药。 从陆斯衡身边经过的女性,频频向他投去暧昧的目光。 “啊啊啊——” “快看,帅哥!” “他怎么站在宾馆门口,要是能和他有一段,就是白给,也是我赚到了。” “……” “陆、陆院……许、许……没……”邢浩冲出宾馆大门,对着他大叫。 一根接着一根在车边抽烟的陆斯衡,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话,满腔的怒气终于达到了顶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切地问道:“没什么?” 邢浩脖子被勒的喘不上气,空张着嘴发不出声。 倏然,邢浩身后一道磁性清润的男声接走他的话,欠揍地说道:“没穿衣服。” 陆斯衡手一松,邢浩捂着脖子硬咳。 越过邢浩的肩膀,他看见夏驰身后的女孩头发散乱,眼皮发红。 拳头一紧。 缓过气的邢浩,猛然看见自己老板,徒手捏灭了还在燃烧的烟头。 第72章 白送 警察跑上来汇报:“陆先生,您举报的爱丽酒店0321房间内并没有违法事件。” 邢浩赶紧补充:“穿着呢穿着呢,什么都没发生。许小姐只是在学习功课。” 他跟着警察进去,看见房内男人的右手中指正与拇指形成一个圈,对着女孩的脑门蓄势待发。 而嘴里叫着“轻点、轻点”的许小姐,双眸紧闭,浑身发颤,等待未知恐惧的降临。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盘腿坐在地上,茶几上散了一桌专业书和考卷。 许小姐穿戴整齐,神色平静,除了脑门肿的像寿星公。 陆斯衡听后,内心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当事人许在心里纳闷。 她没想到现实中的夏学长补习会是这个样子。 从前在网络上,夏学长是有问必答,一遍听不懂教两遍三遍。 只有夸她聪明,从不骂她笨。 今天,夏驰嘴里“笨蛋”两个字,深深烙进她脑细胞里,产生久久的回响。 “既然是误会,陆先生,我们先走了。” 见警察要走,夏驰耍无赖不依不饶:“警察叔叔,报假案就这么算了?” 一年的底层生活,让他身上多了许多痞气,在公众场合对付陆斯衡这样的伪君子,直接耍无赖最管用。 警察为难地看向陆斯衡。 扔下手心里已经熄灭的烟蒂,合上西服扣子。 成熟稳重的黑西装,利落的短发,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戴上他在人前标志性温和有礼的面具。 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清隽矜贵恬淡寡欲的陆院。 先伸出手。 警察赶紧双手握住。 陆斯衡淡笑客套道:“今天辛苦了,改天你们所长来北一的时候,我会当面和他感谢你们的帮忙。” 警察忙不迭躬身:“不辛苦、不辛苦。听取群众意见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 虽然片警级别不高,但毕竟是场面上混的,这点事他们怎么会看不明白。 哪有什么pc,陆公子就是有意针对这对小情侣。 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犯不着得罪这尊大佛。 许在看着远去的警车,她心里感慨,这就是权力。 夏驰摸摸鼻子,没说什么,扣着许在的手腕,从陆斯衡身边路过。 交错的瞬间,男人低沉紧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在在,刘女士叫你回家吃饭。” 一句话,把许在的脚钉死在原地。 无论他说什么,她可以找出千百条理由拒绝,唯独陆斯衡拿刘清麦当借口,她拒绝不了。 夏驰还想争辩,许在阻止了他,嘴角扯出勉强的笑:“今天不能和夏学长一起吃饭,真是对不起。” 陆斯衡反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女孩满眼绝望的神情,坐了进去。 要是不闹这出,或许陆斯衡还能表现地像个人。 现在她就像只待宰羔羊,都听见屠夫磨刀霍霍的声音。 尽管知道这是陆斯衡的谎话,但夏驰也清楚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家人,根本不可能阻止他们不接触。 车灯亮起,快速汇入车流,徒留下邢浩与夏驰四目相对。 夏驰食指朝他勾了勾。 邢浩抬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 许在偏头看向车外,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陆斯衡开着车,余光瞥了眼一声不吭的女孩,心里随着暴雨声愈发的烦躁。 “为什么?” 被烟熏哑的嗓音打破车内的死寂。 由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更是因为他在医院里逼她吃他嚼烂的苹果,不顾她眼睛会瞎,让她一直哭。 许在憋了一股气,就是不搭理他。 陆斯衡眯起眼眸,提高音量:“许在,说话。别逼我在车里对你动手。” 许在咬了咬唇边软肉,男人的暴行历历在目,只能开口冷声反问:“什么为什么?” 陆斯衡压住火气:“为什么要跟他去那种地方?” 许在撩起散在鬓边的碎发勾住耳后,动作妩媚:“斯衡哥,男女朋友去酒店开房不是很正常吗?” “吱——嘎!” 雨天路滑,揽胜在无人的街道滑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才刹住车。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陆斯衡偏头看她,眼里的愠色比车外的疾风暴雨还要激烈。 “许在,你的贞操就值两百一晚?” 直白的话语刺红了她的眼,但她很快平复心绪,冷冷淡淡道:“没过夜。” 男人被她的话气笑了:“八十八元四小时的钟点房?” 被他怼的面色难堪的许在,赌气道:“我愿意。白送我也愿意。” 车内一下陷入死寂。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越过中控台,捏住她的下巴,陆斯衡气的牙齿打架,嗓音低的像是野兽在咆哮。 “许在,你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随着力道的加重,许在疼的闭上了眼,心里骂道,还不是你逼的。 就在以为自己的下巴会被他捏碎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一松,还未等睁开眼,手心被丢入一个小小的物体。 她低头看去,一盒针剂。 陆斯衡重新发动引擎,不是回陆家别墅的方向。 他降下一点车窗,虽然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半个肩头,但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他的躁郁。 语气平静道:“这就是给你父亲研发的新药。” 他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没想到看见他们去开房。 不管他们在里面做什么,陆斯衡不相信夏驰那小子对许在没有歪心思。 他是男人,同样了解男人。 就算今天没有,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他不可能一直看着他们。 而迟早他们会越过那条红线。 许在手心里捏着药,心脏怦怦跳地等他提要求,然而男人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向了北医第一医院。 许在将药送进了IcU,费主任得知是陆氏旗下的医药研发中心研制的新药,二话不说就为许承注射上。 许在看着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滴流进父亲体内,心里焦虑的情绪也随着这些液体渐渐化开。 费主任看了看药盒上的使用说明,惋惜道:“药是好药,可惜只有两支,只能维持一个月的疗效。” 许在呼吸一滞。 费主任看向她:“小许医生,既然你能弄来这新药,就多弄点。为许主任做手术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新药至少能抑制许主任脑部肿瘤的生长,控制并发症。” 许在走出IcU自动门的时候,费主任的话犹在耳边。 抬眸见到男人靠在月光下的窗边。 被淋湿过的西服布料,干透后隆起细微的褶皱,同样折在她的心头。 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只要父亲一天不醒过来,她就无法拒绝陆斯衡一天。 只给她一个月的剂量,就是在逼她做决定。 男人没提要求,只是淡声道:“我们先去吃饭。” 陆斯衡从食堂打了饭菜回办公室。 四菜一汤,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许在低头小口吃着米饭。 “吃菜。” 脱了西服的陆斯衡,挽起衬衫袖子,给她剥虾。 许在听话地夹起放进碗里的虾肉。 陆斯衡就是这样细心的男人,剥了虾,还会把虾线挑干净。 可越是这样的男人,他的心思就越缜密,许在几乎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有夏驰帮忙,最多是恶心他一下,不可能阻止得了他想做的事。 想是看出她心思,男人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不疾不徐地问她:“想好了吗?” 顿了下,“做完最后一步。” 第73章 帮帮我 陆斯衡不再提要他们分手的事。 逼得太过只能适得其反,与其管不住她,不如让她先答应下。 他相信她的身体反应是真实的,内心不一定喜欢他,但在生理上她对他的碰触并不排斥。 许在没有搭他话,继续装作吃饭的样子,咬了口虾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不一会,一盆堆成小山般的虾肉推到她面前。 陆斯衡抽了湿巾纸,慢条斯理地将十根手指清理干净,摘下眼镜放置在她的手边。 而后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圈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抓住她那只没有拿筷子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嗓音低沉温和,像是做了了不得的退让。 “在在,你非要和那小子在一起,我阻止不了你,但你快活的时候,就忍心看我郁郁寡欢,你的刘阿姨心力交瘁,爷爷抱孙无望?” 比起霸道的陆斯衡,温柔的哥哥让许在无法抵抗,尤其他搬出多年压在她心头的三座大山。 她的心脏不由地紧紧蜷起,心底慢慢涌出酸涩。 许在低头看着手边的眼镜。 镜片上面倒映着,两人亲密相接的身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优雅,眼神在强烈的独占欲中变得迷离疯狂。 两种背道而驰的气质却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让人为之倾倒,又心生恐惧。 陆斯衡有着陆家传了百年的商人血统,最会看人和拿捏人心,察觉到她眼底情绪的波动,继续以退为进。 “用许叔叔的救命药要挟你,是我的错。当时我被你那句‘小狗’气疯了。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像我这样身有缺陷的人,最不能被人嘲笑不行。” 顿了下,“在在,这件事,你不能全怪我。” 夏驰有一句话说她说的很准,她总是道歉,就算不是她的错,有人会利用她的愧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对不起。” 许在终于开口。 黑眸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略带薄茧的手指细细揉搓着她的指尖,贴着她耳廓的嗓音低沉带着蛊惑:“许叔叔的药,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本来这条生产线就是为你做的。” 许在身体轻轻颤抖。 好大一笔债。 她虽然不是学金融,但也清楚一个新药从研发到生产至少几个亿,只多不少。 她拿什么还? “……斯衡哥。” 许在微微侧头,漂亮的丹凤眼就等在那,黑眸湛湛沉沉,落了星空,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怦然心动。 陆斯衡亲了亲她微张的红唇,没有反抗。 长睫落下压住他快要露出的贪婪目光,嗓音却是相反的艰涩,像是挣扎了许久,下定了某个决心。 “你要是觉得第一次不能给我,我可以等在你的夏学长之后,这样他就不会知道。” 许在呼吸一滞。 从小到大,从不碰别人东西的陆斯衡,竟然为了能和白画意婚后有和谐的性生活,妥协到了这一步。 手指蜷曲握拳。 “在在,帮帮我。” 顿了下,“好不好?” 示弱若出现在一个高位者的身上,对一直处于被动的下位者有致命的蛊惑力。 许在眸光微动,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丝丝缕缕渗透她的肌肤,让她全身的神经蜷缩。 陆斯衡的耐心很好,静静等她自己解开枷锁。 “斯衡哥。” “嗯。” “我……” “什么?” 就一次。 放纵自己。 话没说出口,桌上陆斯衡的手机响起独特的铃声。 “……斯衡哥,快接、快接……” 许在吓得语无伦次。 男人像是没吃到糖果的三岁孩子,一脸别扭,但稍纵即逝。 因为谁的电话,他都可以忽视,唯独刘女士的不行。 陆斯衡接起电话,一本正经:“刘女士,有什么吩咐?” 电话对面停了一秒,突然严厉质问:“你向警察举报在在男朋友嫖娼干什么?” 陆斯衡眉心微折。 派出所里的人不知道许在和他的关系,所以不可能传到刘清麦耳朵里。 那么一个可能,有人去她那打小报告。 陆斯衡不狡辩:“一个误会,我看见夏教授搂着女学生去酒店开房,以为在在被他骗了,谁想女学生会是在在。” 许在就在他身旁,他们的对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 对面沉默。 许在能想象刘清麦现在是何等失望的神情。 情趣酒店开房。 完全是不顾刘家陆家的颜面。 长长一声叹息后,刘清麦语重心长道:“斯衡,上次曝你事的狗仔还没有引渡回来,这段时间你的行事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刘女士……” 陆斯衡刚说三个字,刘清麦强势打断:“我知道你对在在的男友有意见,也知道你是担心在在吃亏,但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你过分的僭越,会引来外界不必要的猜测。 若是夏家误会被人利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虽然刘清麦和陆斯衡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官场的黑暗,商场上的错综复杂,各大家族利益的盘根错节,但许在不傻,一点就通。 不等他回答,刘清麦目的已经达到,最后说道:“话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显然刘清麦知道她在陆斯衡的身边。 这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陆斯衡看着越来越无力的女孩,抬手想安抚她,紧接着,他的手机又进入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对面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刚刚电话问候了一下刘阿姨,没想到她竟然还在办公室加班。” 陆斯衡悄无声息地避开许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很得意是不是?” 夏驰勾了勾唇,得意地嗯了一声。 陆斯衡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无话可说,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突然叫他名字:“陆斯衡。” 顿了下,“她不是你的玩具,给不了她名分,就少缠着她。” 被他一脚踩到痛处,陆斯衡身体僵住。 许久才缓过来,同样踩了回去:“我能提供治疗她父亲的药物,那你呢?废了的‘神之左手’,你能为她做什么?” 夏驰目光一凛,左手无力地蜷起。 电话不欢而散。 陆斯衡回头,女孩已经退到了门边。 第74章 早生贵子 招手让她过来,门突然被推开,差点砸到她。 陆斯衡脸色一黑,白画意像是没看见,扑进他怀里。 黑眸看着站着门背后的女孩,对白画意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白画意嘟着嘴:“斯衡,你忘了吗?说好今晚去挑订婚礼服的,我特意来接你。” 目光斜睨着门缝,她像是才发现许在,惊讶道,“在在,你也在啊?那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去。虽然你当不了伴娘,但你毕竟是陆斯衡的干妹妹,订婚仪式当天一定要好好打扮。” 许在从门背后挪出来,嘴角堆起苦涩的笑:“不了不了。我来医院就是为了看我爸,顺便和斯衡哥吃了个晚饭。下周要考试,我得回学校去复习。对不起,画意姐今天陪不了你们。” 说完,背上书包,才走一步,被陆斯衡叫住:“在在。” 她似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过身大幅度鞠躬。 “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但总归要说的。预祝斯衡哥和画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完,落荒而逃。 那四个四字成语像魔咒一样萦绕在男人的耳边,额头暴起的青筋压都压不住。 白画意扬眉。 算你识相。 “斯衡,在在这张小嘴是越来越甜……” 她的话逐渐消失在男人冰冷的黑眸下。 许在逃出医院行政大楼,站在停车场回头看向高处。 某个亮着灯的窗户上映着男女依偎的剪影。 她糊涂了吗? 怎么就被男人三两句给蛊惑了? 他不爱你。 阿姨也不同意。 一厢情愿,毁的是所有人。 许在,离他远远的。 …… 一周后。 二级学科升学考试结束。 夏驰捧了一束红玫瑰,在教学大楼前,等她出来。 夏驰的感情像他手里的花一样,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不受任何教条礼法的约束。 虽说学校里禁止师生恋,但他只是个客座教授,不参与校内的考核参评招录等事宜,也就谈不上破坏公平,所以也没人管他们俩。 尽管如此,只要有人的地方还是会有流言蜚语。 “就说她许在手段厉害,不出两个礼拜就搭上了年轻有为的夏教授。” “不说考核通不通过,接下来,导师不是随便挑?” “你们还在想读书的事,人家早就滚过床单了,到时候肚子一大,母凭子贵,还做什么医生,当个花瓶少奶奶就好了。” “……” 夏驰挑眉听着闲话,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倒是被硬塞了花的许在,脸上有点难堪。 倒不是追究他们的胡说八道,而是她和夏驰不是真男女朋友,只是在陆斯衡和刘清麦面前假装一下,没必要闹到全校皆知。 “在在,别听他们瞎说,你和夏教授正大光明,他们是纯纯的妒忌。” 不管出什么事,程晨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她又捅了捅一旁的杨文俊,让他安慰两句。 曾经他是许在的爱慕者追求者,但在夏教授面前,他连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暗恋永远埋葬。 “对对对,程晨说的对。许在你别理他们,这周末班里组织去南山泡温泉,备考那么久,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 抬头看向插兜,姿态闲散的男人,“夏教授,要不要一起?” 许在来不及阻止,夏驰直接回道:“好啊。” 许在:“……” 周六,大家坐着大巴去南山温泉度假村。 唯独夏驰开着他的迈凯伦,带着许在招摇过市。 许在坐在他闷骚的黑粉配内饰里,愈发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她找了个话头:“夏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的话吗?” 夏驰边操控着车,边斜眼看她。 第一次说的话? 【不想她死】? 【不认识】? 【你还要在这叫多久】? …… 她这是要算旧账? 夏驰警觉地,谨慎地摇头:“不记得。” 许在默默点头。 也是,谁能记住五年前说过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愿你成为自己的太阳,无需借谁的光。】 她哪知道,夏驰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不然也不会抢了邢浩的手机,只瞥了一眼就记住了刘清麦的电话号码,去告状。 夏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经意地试探:“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许在盯看着他的侧脸。 车子在林间急驶,阳光被茂密的树叶打碎,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形成斑驳的光点。 褪去颓废,他比那时遥不可及的夏学长,稚嫩许多也阳光许多。 许在淡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以前的夏学长。” 以前在高中,他们好像没讲过话? 说起从前,夏驰自嘲地勾了勾唇,目光不经意扫过,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 脑中闪过陆斯衡的话—— 【废了的‘神之左手’,你能为她做什么?】 要不是他的自负,那个孩子就不会死。 他不配做医生! “当心车!” 听见许在的提醒,夏驰猛地回神。 车子向左偏,差点撞上对向的来车。 回到正轨,许在关心道:“怎么了?”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下车后,许在先跟着大家进入酒店,夏驰去停车。 看见大堂内站着的龙章凤姿般的一男一女,她才想起,这个度假村也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而他们的订婚宴就办在这里。 围观群众兴奋地议论。 “屏幕上白画意就好看的不得了,近距离看她就是现实版的仙女姐姐。” “她和陆公子好配,一个有钱有权一个有才有貌,青梅竹马一起留学,感情波折共渡难关,情比金坚有情人终成眷属,妥妥现言里的男女主配置。” “哎~我们这种行走的Npc只有羡慕的份。” “……” 别人是听闻,她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感应,身姿高大挺拔,西服熨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男人转过身,投来目光。 第75章 伪君子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熙熙攘攘的人,纷纷扰扰的环境,都莫名静止不动,安静下来。 仿佛成为布景板,直到另一个人走进这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黑眸眸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转开视线,与身旁身材高挑婀娜的女人说笑。 夏驰看见陆斯衡,挑了挑眉,手自然地搭上许在的肩头,带她离开。 穿黑西服的男人眼角余光逐渐暗沉。 大家正在感慨天生一对时,突然程晨突然冒出一句:“伪君子。” 而后也跑了。 杨文俊:“啊??” 见习的时候,程晨还说陆院是大好人,怎么两个月不见,口碑直转急下? 酒店前台分房间的时候,班长说道:“许在,你和夏教授一间。” 许在想都不想:“不好吧,我还是和程晨一间。” 班长解释:“今天来的人里,正好多出一个女生,只有你能跟夏教授住。” 夏驰朝许在眨眨眼,大方接过房卡:“班长说的对,我们是情侣,不住一起,有人会以为我们感情出了问题。” 他说“有人”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其实大家都接受了他们是情侣的事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况且也是有特殊情况。 可是…… “不行、不行。” 拒绝的话不是许在说的。 远处跑来一个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大堂经理工作牌的男人阻止道:“你们不能住一起,酒店规定男女必须分开住。” 说着就要抽走夏驰手里的房卡。 夏驰挑眉,拽着不放手。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 “酒店有这种规定?” 夏驰用眼角余光点了点,前台正在办理入住的一对年轻男女。 大堂经理干笑两声,强行解释:“他们有结婚证,是合法夫妻,当然可以住一起。” 班里同学跳出来:“不是吧。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竟然还搞三十年前的那一套。” 三十年前,这帮学生还没有出生,都不是很懂。 “哪一套?” “九十年代,就算是夫妻,没有带结婚证,也必须开两间房。我听我爸妈说的。” “哈?” 学生最会挑事。 “我们要看他们是不是真夫妻?” 真怕他们打扰到其他客人,大堂经理赶紧拦着:“这涉及个人隐私,你们无权查看。” 能读北医的都是高材生,法律意识还是有的,不敢真去要人出示结婚证。 只能嘴里嘟囔:“你们这是店大欺客,霸王条款,我们要打投诉你们。” 不管他们怎么闹,大堂经理只笑着赔礼,但绝不退让一步。 夏驰努了努嘴,他算是看明白了。 “算了算了。”夏教授开口,大家安静下来,“别为了这种小事扫大家的兴。我和许在换家酒店住。” 说完,牵着许在的手要离开。 这下可急坏了大堂经理,上级给他的任务是让叫夏驰和许在的两位客人分开住,但不能让人跑了。 大堂经理搓着手,姿态放的极低,几乎是年终福利大赠送,道:“这样,为了补偿各位,这次的住宿费用全免。” “哇塞~” 还没高兴完,他接着又说:“还给大家升级为行政套房,可以享受免费的早晚自助餐。” “妈耶!” 巨大利益面前,立马有人倒戈,包括程晨。 “在在,你和夏教授将就一晚,反正房钱是免费的,分开住就分开住。” “对对对,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我们免费住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许在:“……” 说着,大家已经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去前台升级房型。 有客人看这么闹两下,可以免费升房,也想效仿,可惜大堂经理怎么都说不通。酒店方面宁可单方面无条件退房退费,也不挽留。 许在扫视一圈酒店大堂,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无果。 而二楼的一角,男人立在立柱后,默然地注视着楼下中庭。 刚和策划人员看完场地的白画意,走到陆斯衡身边。 “斯衡,你怎么不陪我一起去看?” 男人转过头来,眼底一片冰凉,嗓音清淡:“画意,你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迈步要走。 “斯衡。”白画意长甲嵌入掌心,但面上依旧笑靥盈盈,追上去, “我刚刚看见在在和同学也来住酒店,我们需不需要出面请客招待一下?” “不必了。” 陆斯衡直接拒绝,“在在不想让她同学知道家里情况。” 白画意点头,又道:“我看她身边有个男孩老牵着她的手,在在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斯衡,你这个做哥哥的知道吗?”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男人本就没有表情的脸直接黑透,嗓音又低又冷:“年轻人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分了也不一定。知不知道没什么重要。” 说完快步离开。 享受了五星级酒店888一位的自助晚餐,入夜大家相约泡室外温泉。 八月底的A市已经热的像大火炉,但南山是大火炉里难得的避暑胜地。 山顶海拔五百多米,满山的竹林,入夜后气温更是凉爽宜人。 夏天泡温泉,也不用担心会热中暑,也不会像冬天泡温泉那样冰火两重天,容易冻感冒。 大家先回房拿泳衣,再在洗浴中心集合。 许在单独住一间,分的房还离大家特别远,远的不在同一层。 刚准备好用品,就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程晨来催她。 没想开门见到的是邢浩,捧了一个盒子。 “许小姐,这是陆院给您准备的泳衣。” “泳衣我自己带了。” 许在没想其中有什么意思,直接拒绝。 邢浩为难,提醒道:“陆院请您穿这件去泡温泉。” 边说着边打开盒子。 许在低头看去。 一条长袖高领平角短裤黑色泳衣,连大妈都不穿的款。 为了不让邢助理难做,许在收了下来。 一转身,扔在玄关柜上,走了。 第76章 泡他 她自认为自己带的泳衣算不上暴露。 上下分体式的,上身是吊带蕾丝小背心,下身平角荷叶边短裤,唯一的小心机是背心是背后系带式。 又搭了件雪纺罩衫,俏皮又不失优雅。 大家陆陆续续到了室外。 女生与男生自然地分在两个池子里。 而夏驰单独一个池。 他是有主的草,同班的女生没人敢接近,更别提同班的男生,他在医学界近乎神一样的存在,他们膜拜都来不及。 简单来说,谁会跟如来、耶稣、宙斯一起泡澡。 但是他们把许在扔了进去。 许在不敢和他待在一边,躲在对面的石头缝里。 全裸的尸体她经常见,因为不会游泳的关系,裸上半身的男人她还真难得见。 而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故意展示什么,背靠池边,双臂展开,眼眸眸轻阖,脖颈反折,被温泉泡出的热汗,顺着凸出的喉结,缓缓滚动,姿态肆意地散发着男性荷尔蒙。 上宽下窄的倒三角虽然没有陆斯衡那么成熟雄厚,但胜在年轻比例完美。 而水刚好没过他的小腹,一下没一下地起伏,让深入腹股沟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看的许在条件反射性地吞咽唾液。 公共温泉当然有外面的人。 有大胆的女孩过来搭讪:“帅哥,可以泡吗?” 话的歧义很大。 泡什么? 泡水,还是泡他? 其他两个温泉池的人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 夏驰微微睁开眼,视线从下而上,目光冷的像是在打量解剖台上的尸体。 美女尴尬地向后缩了缩,但色欲让人胆大,指了指池子另一头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她可以,我们也可以吧。” 夏驰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美女刚要高兴,只见他从水里站起。 与此同时,对面女生爆发出尖叫声。 “啊啊啊——” 许在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水声与波涛向她袭来,突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双大手捞出温泉水,横抱着。 夏驰清润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在在,她们想泡这个池子,我们换个地方。” 话落,在美女诧异不甘地注视下跨出水池。 许在浑身湿漉漉的,夏驰上半身也没穿衣服,女孩脸红的一塌糊涂。 他们走后,同学们爆发出阵阵起哄声。 许在张口结舌:“……夏、夏学长……放、放我下来。” 夏驰没搭理她,像是巡展一样抱着她绕着室外池转了一圈。 一来他坚信陆斯衡肯定躲在哪个角落,猥琐偷看。 二来这么做可以杜绝那些有心的女人再来骚扰他。 许在捂着脸不想见人。 “在在。” 一个身材高挑线条匀称婀娜的大美女,端着红酒,走到两人面前。 许在听见白画意的声音,赶紧从夏驰手臂上跳了下来。 “画、画意姐。” 原先在船上白画意挂了她电话,她说不恨她是假的,开后来陆斯衡的出现,许在解释为白画意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她,但还是知道人命关天,通知了陆斯衡。 白画意挑眉看向她身后的男人:“男朋友?不和姐姐介绍一下?” 夏驰眯眼扫过堆满假笑的白画意,勾了勾唇角,伸手:“大嫂,我是在在的男朋友,夏驰。” “小嘴可真甜。” 白画意被他叫的心花怒放,捂嘴偷乐,“比你斯衡哥会说话多了。” 许在却是横了他一眼。 他们的关系是假的,那么多人知道,将来解释起来多麻烦。 还想聊些什么,有人在玻璃门后招呼白画意:“白团长,赞助商正等着和你聊商演合作的事。” 白画意穿着香槟色礼服,不是来泡温泉的,看上去只是单纯地来打个招呼。 “抱歉,我离开一下。” 她在人前永远是那么的优雅大气,像只骄傲高贵的白天鹅。 趁着这个插曲,许在跑回了女同学的池子里。 有八卦地问:“在在,你认识芭蕾舞女神白画意啊?” 许在干干笑了笑:“不是很熟,以前隔壁学校的学姐。” “我们听夏教授叫她大嫂,夏教授和陆院长是什么关系?” 她们没想到是因为她叫的大嫂,以为是夏驰与陆斯衡有关系。 许在挠挠头皮,程晨打圆场:“在在怎么知道陆院家的事,夏教授爱叫什么叫什么。” 说完,把许在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程晨担心她们问东问西,夏教授会知道陆院对在在做的事,嫌弃她。 大好的姻缘就这么没了。 夏驰也没入男生池。 一下,大半个池子归他,十几个和他岁数相仿的年轻小伙缩在一起。 将来这可是他们可以吹一辈子的事。 【我与神之左手那是泡一个池子的关系。】 一个小时后,大家泡的差不多,陆陆续续回去。 许在她们还没进女浴,就听见男浴这边传来呼救声。 “快打120,有人摔倒昏迷了。” 这边大家自视是北医人,就算没有执照,但绝不会见死不救。 男生们听见呼救声,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女生不方便进出男浴,而且有神之左手的夏教授在,她们很放心。 快进到室内,许在余光瞥见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在远处水池边摇摇晃晃。 她一下联想到了白画意,她手里拿着酒,担心她喝了不少,会出意外。 不说她是未来的大嫂,就算是不相干的人,明知道她喝过酒,却置之不理,那就是谋杀。 她做不到。 “晨晨,你先去洗。我落了东西在池边,去取一下。” 程晨:“我陪你。” 许在拒绝:“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程晨,我放在你袋子里的内裤帮我拿一下。”和她同住的女同学叫她。 程晨关照她:“在在,你当心了。” 说时,许在已经跑出了很远。 今晚白画意喝了不少酒。 那些赞助商及看中她的才华又看中刘家的名声,谈合作的时候,恭维她与陆斯衡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人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头晕的很。 出来吹吹风。 为了营造天然温泉的氛围,池边怪石嶙峋,加上客人进进出出,地上全是水。 白画意穿着御姐斩男细高跟,稍一动,鞋底一滑,人直愣愣地往温泉池里倒。 “扑通”一声。 第77章 住手 幸好有一双细巧的手圈住了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可怜许在又报废一个手机。 拉她时,捏在手里的手机被白画意的手臂撞掉。 白画意眼神迷离地看着许在:“在在?” 许在抿了抿唇:“你助理呢?” 白画意淡笑:“她醉的比我还厉害。” “那你的手机呢?我打电话叫斯衡哥来接你。” 白画意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许在默默叹口气。 指望醉酒的人找东西,不可能。 “画意姐,告诉我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不是圣母,只是她做不来恶人。 尤其明白陆斯衡喜欢她,而且开房风波里白画意算是刘陆两家的恩人。 她不能放任她不管。 白画意给她指了个方向,许在提醒她脱高跟鞋,撩起她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白画意高,但不重,跳舞的人体脂率常年保持在10以下。 这也是为什么陆老爷子反对的他们俩在一起的原因。 陆斯衡已经很困难了,白画意还不好受孕,那他的抱孙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许在顺着她给的方向越走越偏,但她不觉得奇怪。 这是陆家的产业,陆斯衡在这肯定住最好的房间。 自然是没人能打扰的,清净的地方。 山中天气多变。 月亮悄悄藏进了云里,周围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一个黑影出现在两人身后,白画意耳边听见女人阴郁的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 路过一个被青翠绿竹包围的温泉池,白画意突然不动了。 她再轻,也是成年人,自己要是不肯走,许在拿她也没办法。 “走不动了吗?”许在问。 下巴架在她肩上的白画意,突然莫名其妙地问:“许在,你为什么要回来?” 许在以为她醉酒醉的厉害,问反了。 “画意姐,我不知道你和斯衡哥在这里,不然就不参加班级活动了。” 说完等了会,没听见她出声,以为她睡过去了,正愁怎么搬走她,突然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医院里你是怎么勾引的斯衡。” 许在一愣。 不等她解释,搭着她肩膀的胳膊,骤然向里一收。 许在被勒住脖子,呼吸一滞。 可白画意到底是喝多了酒,许在挣扎了两下,她就手脚一软,人往水池里滑。 这回许在不想管她了,可自己也走不掉,被她连拖带拽,失去重心一起带进了水里。 温泉水不深,可许在被白画意压在身下起不来,水还热,恐惧下差点呛水。 幸好她伸手摸到从水池边延伸下来的石头,借力爬了起来。 等她脸上的水擦干,喘匀了气,看见白画意已经爬上了池边,手里还拽着一团白色的布。 “白画意,我没有勾引他,是他……”正想追,才意识到她手里的布是自己上衣,只能缩进水里。 “是他什么?” 浑身湿透的白画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冷地笑道,“他强迫你吗?你不过是个刘家养的宠物。 只有宠物讨好主人,怎么会有主人对宠物上心。你少狡辩了。” 许在不想和醉酒的人吵:“你把衣服还给我。” 白画意故意将手举高扬了扬:“你有两条路,一是你自己裸着跑回去,二是等我叫男人来围观你。” 许在气的眼眶发红。 她担心她醉酒落水出事,她却只想要她难堪。 许在也不顾脸皮,站起身去抢衣服,哪想白画意根本不像醉酒的样子,她连裙边都没挨着,白画意就跑远了。 她就这么干站在水池里。 直到听见远处醉酒男人的声音,迅速蹲回水中,双手捂胸不敢出声。 这个池子水温37摄氏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不能一直泡着,不然高温会引发外周血管扩张,容易昏厥。 也幸好是夏季,许在团着赤裸的上半身,仅有脚放在温泉水里保暖。 她想等有女性经过的时候叫人帮忙。 估摸着等了有十几分钟,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一来班级散场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关门了,二是现在想来白画意是故意引她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好给她教训。 正动着反正没人,要不要冒险一把冲出去的念头,合围的竹林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您好,能不能帮我一下?” 抬头呼救,才看清竹林缝隙走过来的是高大的男人身影。 许在的胆子一下缩了回去。 来人应该是听见了她的呼救,拐弯走上通往池子的石板路,但没有出声。 许在一下滑进了水里,背对着来人的方向,捂紧胸部。 朦胧的月光下,泡在水里的女孩像极了一条美人鱼。 湿透的发丝如同绸缎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发梢尾部浮在水中,仿若大海里的藻类。 在黑发的衬托下她的肌肤白的发亮,连月色都被比了下去。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能想象她是如何的倾城之貌,如同古书里的鲛人一族。 听着皮鞋拍击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许在心跳直接蹦到嗓子眼,颤着声音:“先生,能不能找个女生过来帮我?” 把人都叫过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人,可依旧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复。 脚步声戛然而止,许在以为男人同意了她的请求,没想紧接着出现了水声。 不大,朝着她的水流也不急。 像是有人用手搅着水。 不待她出声阻止,潮湿覆有薄茧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胳膊。 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细嫩肌肤,从手肘到肩头的方向一路向上。 许在想躲开,可身前就是石头,不无处可逃。 她压抑着恐惧,警告道:“你快住手,不然我喊人了。” 许是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经过,背后的男人更加的胆大妄为。 从原先的两根手指,到了整个手掌摸上了她的肩头,捋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意图向下。 许在无法忍受遭陌生男人猥亵,说时迟那时快,在他手快伸到水下时,掬了一捧水朝男人的眼睛泼去。 男人却是早有防备,许在水没泼着人,手腕却是被男人一把抓住。 整个人从水被拎了起来,上半身冷飕飕的。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是该捂胸,还是捂脸好。 只好单手捂胸,双眼紧闭,带着羞愤的哭腔骂道:“臭流氓,你敢动我,这里都是摄像头,马上就有人报警抓你。” 这不是陆斯衡第一次被她骂“臭流氓”,勾了勾唇,嗤声道:“报警吧,你看看有没有人敢抓我?” 第78章 小妖精 听出是陆斯衡的声音,许在立即睁开眼。 毫无意外地撞上了陆斯衡的目光。 他单膝跪蹲在池边,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 许在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该气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准看!” 许在挣扎着抽回手,躲回水里,从耳根红到锁骨。 虽然他什么都看过,但并不代表自己能无所谓地给他随意看。 陆斯衡冷哼一声:“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穿我送你的泳衣?” 许在愣了愣。 整件事的关键在于她穿什么泳衣吗? 她有些气恼:“是白画意抢了我泳衣,这和我穿什么没关系。” 陆斯衡用中指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架,故意找茬道:“当然有关系,穿了那件泳衣,画意怎么可能脱得下来你的衣服?” 顿了下,强调道,“谁都脱不下来。” 强词夺理! 许在气笑了,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才是小丑。 但现在不是和他吵的时候,离开这最重要。 她软下嗓音:“斯衡哥,我知道自己错了,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 “知道错了?” 男人重复着她的话,然后轻笑了声,“不是祝哥哥早生贵子吗?我现在得先去找你喝醉的大嫂,她要碰见了坏男人,就不能实现在在你送的祝福了。” 听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他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明白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若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 多大不了的事,不就是给小狗咬一口。 他这么帅的人,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可刘阿姨就在那看着,世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对不起,斯衡哥,我做不到。” 许在望着水中两人的倒映,闭了闭眼,“我爸的治疗费,我会想办法还。” “卖身给夏驰还陆家钱吗?” 她的话音刚落,他嘲讽的话紧接着跟上。 许在一怔,抬眸看向他,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她就是这么想的。 夏家虽然不像陆家有着百年基业,但新兴科技让他们快速积累了财富,几亿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她的确可以靠嫁进夏家,来还他的钱。 良久之后,男人冷冷留下一句话:“那你就在这,等你的买家来接你。” 话落,起身要走。 人还没完全站起,靠近水池一侧的手被女孩紧紧抱住,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许在仰着头,水光潋滟的杏眸里是无声的乞求。 “哥,带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她现在没手机,放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夏驰或是程晨才会发现自己不见。 要是真遇见醉酒的男人,白得的便宜谁不占。 到时候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男人转了转被紧锢的手腕。 喉结上下滚了滚,无声地盯着她。 陆斯衡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怪她,可就是控制不住以伤害她的方式来缓解郁闷。 他生气也不全是因为许在没有答应他,而是因为见到夏驰抱着她,耀武扬威地宣誓他的主权。 女孩是那么的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春风满面,笑的比花还娇。 他们的爱活在阳光下,而他的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疯长。 这个认知让他妒忌的发狂。 直到陆斯衡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场僵局。 “……斯衡、斯衡,我的腿没知觉,站不起来了,怎么办?我好害怕,你快来……” 电话那头是白画意急促的哭声。 开口前,陆斯衡低头看了她一眼。 许在莫名地感到心慌。 有一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陆斯衡敛目安慰道:“画意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目光淡淡看着她,嗓音清冷淡漠:“对不起。” 顿了下,“我有更重要的人需要负责。” 说完,无情地抽出他的手。 西服上坚硬冰冷的袖扣,划过她娇嫩的肌肤,在她心脏的位置结结实实留下一道痕迹。 疼的她难以自已。 许在见他真要不顾自己,急着道:“哥,她在撒谎,她的腿没有事。” 抢她衣服的时候跑那么快,说她腿有问题,除非她这个医生眼是瞎的。 男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在觉得自己特别的蠢。 他怎么会相信白月光撒谎。 自己倒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陆斯衡走出竹林,邢浩就在不远处守着。 他探头到自己老板身后,左右查看,张口问道:“许小姐怎么没有跟着您出来?” 他不问还好,一问男人口气像是死人的体温:“让她在里面继续好好反省。” “哈?!” 不就是没穿他送的泳衣,至于吗? 他的心眼怎么比女人的还小! 当然这些话,邢浩只敢腹诽。 “陆院,许小姐需要反省到什么时候?” 老板不提,但他不能不问清楚,不然到头来,还要怪在他头上。 这年头,不仅有牛马,还有替罪羊、背锅侠。 陆斯衡眯着眸,回头朝竹林后的池子看了眼。 想起月光下女孩水汪汪的眸子,心头一漾,软了下来。 临走前吩咐邢浩:“去叫个女服务员送她回房。” “好咧。” 虽然老板做人不厚道,但好歹还是个人,没真让许小姐在外面干晾一晚上。 竹林茂密,女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团在水里骂娘。 “狗男人不是东西。” “狗男人的老婆也不是东西。”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人,就会欺负我!呜呜呜……” 她嘴里骂的正欢,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陆斯衡良心未泯,回心转意,即刻换了脸色,乖巧讨好:“斯衡哥,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小妖精,叫谁哥哥呢?” 第79章 我管你 听见陌生人的声音,许在吓得一个激灵。 正要躲,男人“扑通”一声跳了下来,朝她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滴落下,许在看见一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面孔—— 秦骆,新东泰里逼程晨喝酒的富二代。 秦少认出许在也是一愣,但很快脸上挂上淫笑:“呦呦,这大半夜我还以为水里长出了个妖精,原来是你。” 被人匿名举报,第二次进去后,他才刚刚放出来。 他那些狐朋狗友就忙不迭地邀他来泡温泉去晦气。 喝酒不泡澡是常识,向来肆无忌惮的秦少怎么可能听人劝阻。 叫了兄弟把工作人员拦住,自己跑了进来。 嘿!还真让他碰上了好事。 上次没搞成,又憋了几个月,今晚怎么都不会放过她。 朝她逼近两步,秦骆掬起一把她泡过的水尝了一口,嬉笑道:“真是冤家路窄。” 他猥琐的表情让许在恶心的想吐。 她大叫道:“我哥就在附近,你要识相的,现在就滚。” 秦骆后脑勺一凉,上回就是她哥直接给他开的瓢。 听她这么说,还真四下看了看,直到听见水声,才发现女人在诓他,一把抓住她快要爬出水池的脚踝,拖回去。 “想跑?你以为跑的掉吗?听话点,让小爷爽了,你少吃点……” 话没说完,许在一脚蹬在他正脸上。 登时,他的鼻孔里淌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秦骆抬手抹了把,糊了一脸的血,瞬间怒火中烧:“臭娘们,看我今天怎么操死你。” 叫嚣的同时,他的魔掌朝着许在的泳裤伸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男人的嘴巴里发出。 秦骆的手被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死死地钉在有着锋利边缘的假石上。 碾了又碾,像是在踩恶心的蟑螂。 “你tm是谁!敢坏小爷好事。快把脚拿开,不然我爸不会放过你。” 站在岸边的夏驰,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像蚕宝宝一样顾涌女人,蹙了蹙眉。 想笑,又觉得对不起她的惨劲,使劲憋回去。 一边踩着秦骆的手不放松,一边双手拉起自己t恤的下衣摆,从头脱了下来扔掉许在身上。 “你爸放不放过我,我不在乎,但你动我的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跳下水,照着秦骆左脸颊就是一记右勾拳。 “嘭”一声,秦骆倒进水里。 夏驰不是陆斯衡,给人背后来阴的,他是有仇当即要报。 许在拿到衣服,立即给自己套上,等在往池子里看,夏驰已经把秦骆大的鼻青脸肿,她赶紧叫停:“夏学长,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不是她圣母,但为了这种人渣把夏驰的前程搭进去不值得。 夏驰回头看向她,右眼wink一下:“不怕,我都绕开了他致命的地方,保证他又疼又死不了。” 许在:“……” 秦骆:“……” 外科医生的可怕之处刀刀见血,但没一刀致命。 教训够了,夏驰爬上岸,蹲下身二话不说将她抱起带走。 最后离开的时候,许在侧目越过夏驰的肩头朝温泉池看去。 男人在水里扑腾的大叫:“你tm给我等着,老子家有几十亿家产,一定告到你坐牢为止。” 夏驰听见不以为意地勾勾唇,戏谑道:“我等着你让我牢底坐穿。” 许在却是在担心,生怕他因为自己惹上祸。 正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夏驰低头看她纠结的脸,安慰她:“他要敢告,你哥也不会放任这色痞欺负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在更委屈,咬着嘴唇道:“他有白画意,不会管我的。” 看她被刚刚的事吓得小脸惨白,夏驰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手搂着她的膝弯,一手勾着自己人字拖,男友力爆棚的单手抱。 “他不管正好,我管你。” 回到房间,夏驰叫来程晨陪她。 早些时候程晨发现许在迟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自己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赶紧通知了夏教授。 而夏驰送那因心梗昏迷的老人上了救护车后,才得知许在失踪。 这一前一后差了半小时。 幸好及时找到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有一点让夏驰奇怪,监视了他们一天的陆斯衡怎么会不知道许在发生了什么事,任由陌生男人靠近她? 想起她那句,【他有白画意,不会管我的。】 夏驰认为不是。 他看病看得准,看人也一样。 今天在酒店大堂见到陆斯衡和他的女友。 两人看似情投意合,实则貌合神离。 明显他对许在的感情更真一点。 程晨关心她发生了什么事,许在只说了遇见色狼,至于白画意和陆斯衡的事没提。 宽慰了两句,两人洗洗睡了,直到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们惊醒。 程晨披上衣服去开门。 两名身穿警服的人,手举警员证,公事化地问道:“许在在吗?” “我就是。”许在跟在程晨身后,疑惑地看向警察,“出了什么事?” 警察正色道:“今晚十点左右温泉池内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需要您去趟局里配合调查。” 许在呼吸一紧。 没想到那男人真敢去报警,还重大刑事案件! 许在点头应下:“我穿件衣服。” 程晨担忧地看向她,许在安慰:“晨晨,我没事。是他要猥亵我在先,还能让他颠倒是非黑白不成。” 一想到她有领导阿姨撑腰,程晨也没那么担心了。 跟着警察走到酒店大堂时,正好看见警察带着夏驰上警车,他两只手交握在一件黑色外套下。 走动间,许在看见他的手腕处有一道亮闪闪的银色光芒。 是手铐! 许在大为吃惊,想跑上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互殴而已,没必要像拘捕犯人一样抓他。 警察伸手拦住她:“你们俩是相关当事人,不能接触。” 许在有点急了:“是那男人先调戏的我,为什么只抓夏驰?” 警察抿了抿唇。 恰好此时,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裹尸袋架在平板车上,被从洗浴中心的方向推出来。 警察回答她:“你说猥亵你的人,已经死亡。” 第80章 情杀 许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他还能大吼大叫。 夏驰既然说了他有分寸,就绝不会失手把人打死。 此时夜虽已深,但被风声吵醒的住客不少。警察拉了警戒线,可仍旧不能阻止他们的议论声。 “听说是情杀。女人勾搭有钱人,被老公抓奸,老公一气之下杀了小三。” “我怎么听说还死了一个男人?” “没死没死,我看见人是被救护车拖走的,不是上的殡仪馆的车。就是脑袋上流了可多血,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 …… 警察询问完当时情况,就把她扔在审讯室,等候家属签字认领。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出现的是高大男人的身影。 刑警队长,为他推开门,陪笑道:“不知道原来许小姐是陆公子的家里人,是我们这边怠慢了,还请陆公子见谅。” 陆斯衡沉着脸,看向她,却是对队长说话:“一切按章办事,没什么怠不怠慢的。” 顿了下收回目光,“现在带她离开,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刑警队长摆手:“随时可以离开。只是案情需要时,还要请许小姐来警局协助调查。” 陆斯衡点头。 走向许在的时候,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穿一贯的黑色西服,往日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皱皱巴巴,右手袖口处分明有一滩粉色印记。 身上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陆斯衡拉她手,要带她走。 许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斯衡蹙眉,听她说:“斯衡哥,夏驰他没有杀人。” “他有没有杀人,警察会调查清楚。” 顿了下,挑眉质问道,“你是想让我还是刘女士干涉警察办案吗?” 许在被他怼的无话可说,只能被他半强迫性质地扣着手腕,拖出审讯室。 走廊上遇见了赶来看儿子的夏氏夫妇。 夏驰母亲见到许在,情绪有点失控:“许小姐,你告诉警察,我儿子是无辜的,他只是想帮你,没有要杀人。” 见夏驰母亲要扑上来拉许在,陆斯衡下意识把她往身后藏,警察见状立即挡在两人中间。 许在想说话,却被陆斯衡抢先,淡声道:“对不起夏夫人,该说的,我妹妹都说了。至于夏教授犯了什么罪,警察会调查清楚。” 他不仅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更是忙不迭地要划清界限,这让夏家情何以堪。 倒是夏总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和权贵硬抗,只会让局面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陆公子说的对,阿驰是清白的,法律就不会冤枉他。” 话落,双方各自点头离开。 市局大门。 凌晨的A市,道路上已经开始有赶着上班的行人。 频频回头看向路边停着的双拼色S680。 许在被塞进副驾,却没看见他的助理邢浩,并且车里的血腥味愈发的浓重,就像是在这里发生过命案。 回头看后排,许在意识到,血腥味的来源在陆斯衡的西服上。 陆斯衡坐上驾驶位,一言不发开着车。 许在侧头看他。 从小陆斯衡的皮肤很白,一直被人夸长得像女孩。 现在抿紧发白的嘴唇,颈部暴突的青筋,让他脸上的白更显病态,仿若常年住在地下室的人,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车子没有开回陆家别墅,而是直奔北医第一医院。 手术室门口,有两名警察,和一个小女孩候着。 许在认识那个小女孩,邢浩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邢悦。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见到陆斯衡压抑着哭声,哽咽地问:“陆先生,哥哥他会不会死?” 陆斯衡上前抬手摸了摸她发顶,嗓音柔软语气肯定:“你哥哥不会有事的,这里面有最好的脑外科医生给他手术。” 许在抬头看了眼闪烁着“手术中”三个红字的提示灯。 不明白一晚上,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手术室大门上的提示灯才跳成绿色。 主刀医生西门川撑着懒腰走出来,警察立即上前询问:“伤者什么时候能清醒?” 西门川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我只负责做手术保住病人的性命,至于他什么时候醒,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顿了顿,仰头朝陆斯衡看去,“对不对?陆院。” 恰巧此时载着邢浩的病床被推出,警察、邢悦和许在围了上去。 刚做完手术的邢浩还处在昏迷中,并不能回答任何问题。 西门川绕开众人,走到陆斯衡面前,勾唇道:“陆院,半夜里叫我出来做手术,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陆斯衡伸手表示感谢:“西门主任以后有用的着陆某的地方,陆某一定竭尽所能。” 西门川看了眼人群中,曾让她刮目相看的女孩,对着陆斯衡的手用力一拍:“陆院,你欠我的多着呢。等我哪天想好了一并问你要。” 说完,摇曳着腰肢离开。 护士要推病床去加护病房,陆斯衡上前对警察道:“他要清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陆公子客气,您助理是此次事件唯一的目击证人,又涉及到刘市长的家人,我局定当全力以赴尽早侦破此案。” 有了上次拐卖人口案,这次办案刑警直接得到了局长的指示,无论嫌疑人是谁,绝不能让领导家人牵扯其中。 病房内,邢悦紧紧牵着哥哥的手,怎么也不肯合一下眼。 许在坐在长沙发上,脑中一片混乱。 而陆斯衡斜倚着医院的白墙,一声不吭。 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病房内里,只剩仪器有规律的蜂鸣声。 到了早上快七点的时候,陆斯衡从陆氏集团北方分公司调来一名新助理,送邢悦去上课,等下了课,再接她过来。 邢悦虽然很不情愿离开哥哥,但陆斯衡的话她不敢忤逆。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许在和陆斯衡。 陆斯衡拿起新调来的助理,顺道捎来的水煮蛋,习惯性地替许在剥壳:“把牛奶和鸡蛋吃了,你也累了一晚上,等会司机接你回家休息。” 许在立在病床旁,低眸看着他。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邢助理会受伤?” 第81章 别碰 在警局,警察只问了他们想问的,其余的一概不说,这让许在很困惑。 秦骆突然死了,邢助理身受重伤,夏驰成了杀人凶手…… 把剥了一丝不挂的水煮蛋放到她手中,坐着的男人目光顺着她的手向上,最后定在她的眼眸,不冷不热道:“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白画意的事处理了一半,他突然接到酒店总经理的电话,向他汇报说温泉池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和一起伤人事件。 死者朋友已经报警,而伤者是他的助理邢浩。 他赶到现场,发现邢浩倒在与他分开的地方,而恒辉地产的二世祖秦骆死在许在曾经待过的水池里。 当时情况邢浩情况危急,他只能派人去核实,许在是不是已经被邢浩叫来的服务员送回了客房。 总经理汇报,许小姐是回房了,但不是邢助理叫的人,是她的男朋友送回去的。 听到许在没事,陆斯衡没有多想,只顾上先保住邢浩的性命。 枕骨钝器伤,现场120急救医生表示伤势严重生命垂危,在救护车上他就联系了西门川。 等人送进了手术室,紧接着接到警察的电话,也不是许在主动要求他来认领,仅因为他是集团分公司负责人,警察需要向他通报案情。 想到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责任,陆斯衡缓了缓语气,向她简述了警察通报的情况。 “那块区域属于监控死角,警察只能根据秦骆朋友的供述推测案情。当晚秦骆与夏驰发生激烈争执,夏驰单方面殴打了秦骆,从现场情况法医初步鉴定,符合事实。” 说到这,陆斯衡站起身,深深看她一眼,面色沉重地继续说道:“据警方推测行凶者溺死秦骆后,发现邢浩目击现场,遂杀人灭口。” 许在手心里捏着鸡蛋,摇头解释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夏学长没有理由再回头报复秦骆。” “在在。”陆斯衡抿了抿唇,“鉴于你和他的特殊关系,你的证词警方不会采用。而且酒店监控证明夏驰把你转交给程晨后,的确再次进入到温泉池范围。目前所有证供都指向他,他的杀人嫌疑最大。” 听完他的叙述,许在目光转向躺着病床上,脑袋上包着厚重的纱布,身上插满仪器管子的邢浩。 喃喃自语道:“所以只有等邢助理醒了,才能真相大白。” 陆斯衡没有接她的话,只催促她:“快把早饭吃了吧,司机马上到。” 就在这时,刘清麦的电话打入。 陆斯衡迈步出了加护病房,到了走廊里才接起。 刘清麦问道:“在在接到了吗?” 陆斯衡回头看了眼微敞的门缝,女孩依旧默默站着,轻“嗯”一声。 “她没怎么样吧?” “情绪还算稳定,警局里的人没有为难她。” “小邢的情况呢?市局局长向我汇报,邢浩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陆斯衡淡声道:“邢浩的手术很顺利,西门主任亲自主刀,至于清醒时间不能确定。” 话音刚落,紧接着他听到话筒里传来赵濑垣的声音。 “领导,秦宗元非要见您,上面给他开了通行证。” 刘清麦的声音不慌不忙:“帮我拦着他点,我准备一下再和他谈。” 陆斯衡倒有点担心:“刘女士,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刘清麦没有隐瞒他:“恒辉地产的秦宗元带着记者闹到了市府大楼。” “他怎么敢的?” 陆斯衡眉心轻折,“他儿子猥亵在在,还有脸到您面前闹。” 在儿子面前,刘清麦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困境:“秦宗元和西河省领导陈序是亲戚关系。” 说到这,陆斯衡大概明白了。 五年前陈序就对A市势在必得,没想母亲空降硬生生挤掉了他的位置。 陈序对此耿耿于怀。 也不知道上次的狗仔事件是不是他闹出来的。 总之,现实远比能想象到的复杂的多。 但凡有机会,人人都想踩高位者一脚。 陆斯衡沉声问:“秦家想怎么样?” 刘清麦:“秦骆是秦宗元的独子,他要求尽快惩戒凶手,直接判处死刑。” “死刑!” 陆斯衡脱口而出的同时,听见背后传来“嘭”的一声。 回头看去,许在一脸苍白地站在病房门口。 牛奶撒了一地。 “怎么了?”听见异响的刘清麦问道。 “没什么。” 陆斯衡掩饰过去,继续道,“不管秦家怎么说,至少等邢浩苏醒后,才能定夏驰是否有罪。” 不是他想帮夏驰说话,而是当时若是没有夏驰在,许在还能完好如初吗? 这是陆斯衡从昨夜到现在,懊恼不已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刘清麦提出一个陆斯衡心知肚明的假设。 “……如果小邢他醒不了呢?秦家不会一直等下去的,事关在在,我们刘陆两家不方便插手。” 顿了下,刘清麦提醒他道,“斯衡,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 一手抛弃夏家划清界线,一手安抚许在避免矛盾激化。 许久,陆斯衡敛目应下:“明白了,刘女士。” 刘清麦和陆斯衡的每句对话都听在许在的耳朵里。 她明白刘清麦的困境,也认定了陆斯衡的选择,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夏驰。 是他救了自己,现在被人冤枉坐牢,还要被判死刑。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和杀他的刽子手无异。 陆斯衡挂断电话,同时司机出现:“陆先生,车子已经备好。” 他刚要开口叫她回去休息,只见女孩扭头回到病房内,枯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司机看陆斯衡眼色,陆斯衡知道现在劝不动她,只能暂时放任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过去三天,许在没日没夜地守在邢浩的床边,查看他的术后检查报告,分析原因,用上所有能够用上的药。 可他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一筹莫展的许在感到压力巨大,不由得生出绝望的情绪。 而身体达到极限的她,在随意吃了口饭食后,倒下,昏睡了过去。 此时男人才从门外进入病房,黑眸凝着她倔强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俯身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横抱起,走向病房套间内会客用的长沙发。 这一觉,是这几天许在睡的最踏实的一晚。 梦里,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 快悠悠转醒时,鼻头一阵骚扰,她闭着眼睛,抬手去挠。 鼻子没碰到,倒先是摸到硬质的布料,和听见男人嘶哑的嗓音:“别碰。” 第82章 弄醒 意识到男人是陆斯衡,许在猛地睁开眼睛,却是无法聚焦,实在是离着太近,只觉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拉开一些距离,缓缓转动头部,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压的松松垮垮的西裤,腰腹拉出一角的白衬衫。 衣襟大敞,黑发凌乱,和还有没来得及戴上眼镜的黑眸。 与男人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许在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哪里。 下一秒,迅速从他大腿上弹起,甚至忘了这里病房,忘了邢浩还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她气红了脸,大骂道:“陆斯衡,你混蛋,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干那事!你不是已经有了白画意,你有需要你去找她啊!你这种偷摸强迫人的行为,和秦骆有什么区别!” 陆斯衡被她骂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好像也没骂错。 为了能让她睡的舒服,他这个坐姿保持了一晚上。 几次他想动,却被她牢牢抱住了腰。 要不是最近他没有吃黄教授开的药,不然半夜就得把她弄醒。 那她眼里,自己实打实就是秦骆的兄弟——禽兽! 陆斯衡瞧着她义愤填膺的脸,抬手轻轻压了压因失眠而头疼的眉心,淡声道:“在在,你冷静点。” 冷静点?要她怎么冷静! 当时他撇下她,去安慰所谓“断脚”的白画意,她就已经很委屈了。 幸好夏驰及时出现救了她。 要说别人做坏事,怪不上他,但秦家用舆论压力逼政府警方迅速结案,要夏驰以命抵命。 而唯一的目击证人昏迷不醒,自己一个学医的却是无能为力。 当压力蓄积到一定程度,那股压在心底的委屈便要寻找出口往外宣泄。 女孩跪坐在沙发上,眼底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斯衡,你为什么要扔下我?” “我说了白画意的腿没有事。你为什么不信我?” “秦骆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放心不下回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她的话,她的委屈,男人听的身体一僵。 随即心里又像被什么甜到了,伸手将哭到不能自已的女孩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低声喃喃:“在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没想到怀里的女孩根本不接受他的道歉,挣扎出他的怀抱,双手不停捶打他的胸口,继续怪罪:“要不是因为你的冷漠,夏学长也不会因为救我被人冤枉。” “你还要想着用他平息秦家人的怒火,就为了不给你们找麻烦。” “陆斯衡,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许在一句句的控诉,如同一把把刀子插进男人的心脏。 他扣住她的双臂,一字一顿地问:“在在,在你心里我就不配是个人,对吗?” 他是答应了刘清麦,但并不代表他会这么做。 他讨厌夏驰,同时也感谢夏驰。 秦骆做的事是该死,但法律上谁都没有剥夺他生命的权力。 可如果夏驰没做过,那他也不会因为维护自身利益而放任别人受冤。 然而唯一让他伤心的,是女孩对他的不信任。 晨曦和煦的暖阳,从窗外斑驳的树叶间泄入,在男人的脸上晕了层光圈,同时也让他眼底压抑着情绪暴露无遗。 四目相对,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直到有人听不下去,硬生生被吵醒,干了几天的喉咙像是砂砾在摩擦。 “许小姐,陆院没有不要你,他让我留在那就是为了找人送你回去。只不过当中出了点岔子,都是我的错误。” 让两人震惊的不是话里的内容,而是说话的人。 意识到邢浩醒了,许在骤然跳下沙发,赤着脚奔向床边。 低着头指着自己的脸,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许是才刚刚苏醒,邢浩眼神迷离,但还是回答正确:“许小姐。” 看见邢浩清醒,同样高兴的陆斯衡比许在冷静许多,他立即叫来脑外科的医生对邢浩身体进行评估。 又是唐佳佳。 她看见许在会下意识心里感到不妙,怕下一秒就被她连累。 对病人进行体检评估后,她不解地喃喃自语:“急性硬膜外血肿,虽说紧急切除了血肿,但左颞侧有脑挫伤,照理来说不该醒的那么快?” 她又翻了翻用药记录,发现这三天多了不少药,她下意识看向在一旁搓着手的许在。 乖乖,该又不是她干的吧! 这人还真命大,枕叶钝器伤没要了他命,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下去,他还能奇迹般苏醒。 真是杀不死的小强。 唐佳佳又看了陆院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她,他们两人关系不浅,既然没有闹出人命,她大可不必去触这个霉头。 “陆院,该病人生命体征稳定,现在清醒了,说明手术很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陆斯衡点头,而后不让许在再接近邢浩。 她是当事人,邢浩是目击者,理论上他们不该有接触,怕因利益关系而串供。 警方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秦宗元利用舆论让不明真相的大众关注此事,若是这个把柄让人抓住了,他被说两句徇私是其次,怕只怕就算邢浩指认了真凶,警方会以与当事人接触为由而无法采用证供。 许在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在警察到达前,一直等候在走廊。 警察赶到后,先是确认邢浩基本信息后,再拿出夏驰的照片让他进行辨认。 “请问邢先生,是不是他袭击了你?” 第83章 都可以 躺着的邢浩,定定看了许久警察手里的照片。 又是眯眼,又是揉眼睛,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这一幕让一旁看着的陆斯衡感到疑惑。 夏驰,邢浩又不是不认识,他哪需要辨别那么久? 在等待结果的同时,许在也异常的焦虑,恨不得立即摇他脖子,让他说话。 看了半晌,邢浩憋出一句:“我不认识这个人。” 陆斯衡莫名。 来不及阻止,许在推门跑了进来,扑倒邢浩床边:“不是吧,他是夏驰,你怎么会不认识?” 警察难办地看向陆斯衡。 陆斯衡微微扯了扯唇,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边,吩咐唐佳佳:“唐医生,你去把西门主任请来。” 邢浩的反应很奇怪,需要专家来确诊。 “哦,好。”唐佳佳马上用工作电话联系。 西门川来后,查看了病人情况,开出一大堆检查。 经陆斯衡授意,检查科室为邢浩开绿色通道,所有报告第一时间交西门川手里。 大波浪超短裙高跟鞋,唯独最外面披着的白大褂,还能看出点她是医生。 女人蹙眉看着手里的报告,又低眸看了眼,清澈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愚蠢的邢浩。 突然俯下身,做了美甲的指甲抠着他的脸颊,左右晃了晃他的头,莫名地问了句:“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她指的是唐佳佳。 除了她们同穿白大褂,身高相貌没有一点可比性。 但邢浩就是说不出口,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 “我看不清你们的样貌。” 被拎在远处站着的许在不经问道:“他是视神经受到损伤了吗?” “不是。”西门川放开手,吐出三个字,“脸盲症。” “脸盲症?” 许在想起自己之前看的邢浩脑部mRI片子,“人类左脑负责语言、计算、信息分析、推理、决策等一系列和逻辑有关的工作。” 西门川接上她的话:“尽管他脑部血肿清除,但左脑有挫伤,以至于眼睛分辨到的人脸信息传回到左脑梭状回的地方,无法存储,造成面容失认的状况。” “可他能认出许在和我?” 陆斯衡不是学医的,对此感到疑惑。 许在给出解释:“因为我们是他熟悉的人,他能从声音服饰进行推测。” 之前自己问他认不认得她时,其实邢浩没认出容貌,只是听声音确认。 “那还能治吗?” 警察最关心这个,“他是本案关键的证人,若是他的证词无法采用,那么以目前已有证据,许小姐的男友夏驰大概率会被判刑。” 听到“判刑”两字,许在脑袋轰的一下想起三天前刘清麦的电话。 秦家想要夏驰死。 陆斯衡低头看她脸色惨白,问道:“西门主任,脸盲症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西门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有,还是没有,而是走到矜贵男人面前,撩了把大波浪,用下巴点着默不作声的女孩,勾唇道:“有没有治愈的可能,你看她的脸就知道了。” 说完,朝着唐佳佳招了招手:“接下来这里不归我们脑外科管了。走,下班。” 同时,警察收起照片:“陆公子,既然证人无法作证,我们得回市局向领导汇报,案情若有新的进展,我们会与您及时沟通。” 事已至此,夏驰判刑已成定局。 躺病床上的邢浩自责不已:“对不起许小姐,都是我没用。” 他的话并没有让许在有反应。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如同雕像般。 陆斯衡看在眼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抿紧薄唇,斟字酌句道:“我会和刘女士商量,尽量不让秦家闹大,也会和法院那边打好招呼。 夏驰属于激情犯罪,不会判处死刑那么严重。”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许在陷入更深的绝望中。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的人。 难道有人会闹就可以左右法律? 难道好人该被冤枉坐牢? 难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许在情绪突然失控,拽着陆斯衡两侧手臂,仰头求道,“斯衡哥,我要见他。我不相信他会杀人。哥,求你了,让我见他一面。” 陆斯衡无声地盯看着她。 良久之后,又无情地拒绝她。 “在在,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女孩看他的眼眸发红,嘴唇发颤, “就因为他帮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在惩罚我,报复他。” 陆斯衡眯着眸,听她说完这些话,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是讨厌夏驰,恨他能得到许在所有的爱。 但涉及司法公允,他是有分寸的。 两名当事人私下接触,有违司法公平公正的原则。一旦被秦家和秦家背后的势利抓住把柄,不说刘清麦会被牵连打压,对夏驰也没有好处。 关键,事情传出去会让许在陷入舆论的风波,或是被扣上帮凶的帽子。 话到嘴边,他什么都没说。 已经被认定,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才迈步,突然背脊一暖。 许在伸手从后环住他的腰,垫着脚,脸贴着他的肩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背处,透过薄薄的衬衫,侵入到肌理间。 “斯衡哥,只要见他一面。” 喉咙哽了下,许在闭上眼,下定决心,“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第84章 主动 许在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她已经走投无路,真的无人可求。 如果夏驰被判刑坐牢,她的余生都将在愧疚中度过。 若是放在之前,听她说出答应,纵然知道她不爱他,是他强求所得,但他会安慰自己,人是会慢慢变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会发现他的好。 但这一刻她的同意就像是讽刺,讽刺他的卑劣,宣告着他们有多么的情比金坚。 拉开她环着自己腰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 他看向女孩的黑眸眸底晦暗不明,声音绷得很紧,高声质问她:“许在,事关你父亲的生死你没有同意,现在你为了他竟然答应了!” 她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无声看着他。 被她眼睛里肯定的答案气的手背青筋暴凸,陆斯衡拽起她的手,声音冷得仿佛能淬出冰渣:“要见他是吧?那现在就做。” 不等她回答,带出房间。 邢浩朝着天花板,眨巴着他那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替自己老板担心起来。 看来这个家没有他得散! 哪都没去,陆斯衡当着业务院长和大外科主任的面,把她拽进了自己办公室。 “陆院,这不是许医生吗?下学期的二级学科实习还没开始,许医生怎么来……” 大外科主任话没说完,两人已经进入办公室。 当着他的面前,“咔嚓”一声,门反锁了。 他看向业务院长,两人干干一笑,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之前的业务讨论。 医院里这种事不少,但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个选导师分配科室的节骨眼上,男院长女实习医生,门后发生的事不言而喻。 进入办公室内,男人甩开她的手,径直朝窗边走去,大白天的却是拉紧了窗帘。 室内密不透光。 许在立在原地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陆斯衡迈腿走到她眼前,居高临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好似撕碎了往日温和的面具,嘴角勾起恶劣的笑,眼底却是冰凉一片。 “既然是你求我,那得你主动,表现的令哥哥满意了,我自然会让你去见他。” 黑暗中,看着女孩染着红点的杏眸里慢慢涌上恐惧与彷徨。 也没让他心软。 他不做人了,就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爱夏驰。 退后一步,人靠着办公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捏皱的香烟盒。 抽出最后一支,抿在两瓣薄唇间。 “啪”一声响,突然窜起的蓝绿色火苗瞬间照亮他阴郁的俊脸。 许在怔怔看着火色舔过烟头,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刺眼的光线。 突的,许在心跳的厉害。 陆斯衡不明白,在她的意识中,刘家陆家对她和父亲的恩情,她可以用一辈子慢慢还。 但她不想欠夏驰。 直到火光消失,她也没看清男人眼底的情绪。 见她迟迟未动,陆斯衡眸色森冷,用夹着半支烟的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低低哂笑:“怎么?不想救夏驰了?” 许在垂下的长睫微微颤动,艰难地说道:“我不会。” 情事上她从来没有主动过,每次都是陆斯衡教她,就是这样他也未满意过。 吐出的烟圈,扫过她的脸,安静的环境中,发出两声呛咳。 “不会什么?伺候男人?在情趣酒店里玩的那一套这么快就忘记了?”男人刻薄的话像把刀。 带着烟味,慢慢俯下身,两人近到鼻端的距离。 许在终于能看清他的眼底。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古井无波,一潭死水,只剩下对她的羞辱。 陆斯衡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调高音量,丢在手边的桌面上。 一时声音充斥在安静的环境里,不断在许在的耳道里放大。 陆斯衡松开她的脸,勾唇玩味地笑着:“不会就现学。” 余光扫过亮起的屏幕,许在浑身僵硬,垂在身边的手紧了又紧。 以往把她逼到这个程度,她该和自己翻毛腔了,正想和她好好谈谈,哄哄她。 毫无防备下,唇间的烟被拿走,那一点猩红泯灭在红木桌面上,冒起丝丝白烟。 双手拽着他的衬衫领口,拉下他的头,女孩欲哭不哭的小脸在他眼前慢慢放大。 红唇贴了贴。 吻很青涩,却让喉结抑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心里却是涌起更大的躁郁。 为了他都做到这一步了? “就这样?” 许在抬眸看向他,男人呼吸沉沉,眸子里墨色翻涌。 宽大的手掌掐住她的腰,来回摩挲。 “你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另一只手帮她挽过耳边的碎发,“好心”提醒她, “在在,不够哦,你得加把劲了。” 一步步的逼迫,让许在情绪接近崩溃。 她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这是她求的,没什么好矫情。 在他的注视下,脱掉自己的t恤,扔在两人交错的脚边。 办公室的窗帘没有完全合紧。 若是此刻谁站在对面大楼,或许能看见缝隙中女孩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许在被抱坐在办公桌上,眼泪不停地掉落。 原先只想给她点教训,但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渴望。 别说她主动,就算是她反抗,他都能说服自己,她是在欲拒还迎。 电话铃声响起。 陆斯衡眯着黑眸扫过手机屏幕。 狠下心,没有接。 他知道听见刘清麦的声音她就会退缩,而他已经停不下了。 铃声结束,紧接着是刘清麦的电话留言。 【斯衡,小邢的事市局给我汇报了。为了平息社会舆论,夏驰的案子他们很快就会结案。秦家倒是其次,陈序这边不好应付,我只能保夏驰不判死刑。 其他的……目前这个情况,我也无能为力。你好好安慰安慰在在,他们俩刚谈朋友,又是为的她惹上的官司,在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男孩不错,可惜了。】 在一声叹息中,留言结束。 刘清麦的话听见的不只有陆斯衡,还有他怀里的女孩。 原女孩只敢压抑着声音与身体抗拒的本能,小声啜泣轻轻颤抖。 而那句【可惜了】之后,她再也压不住崩溃的情绪,剧烈抖动身体。 陆斯衡抬起头,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砸在他脸上,仿若某种刺激性的液体灼烧着他的皮肤,痛入骨髓。 第85章 不要不弄 他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这样哭过。 许阿姨去世许叔叔病重那年,许在得了失语症。 看了多少精神科医生,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他临行去米国治疗前送了她一只小白兔,并告诉她—— 【在在,哥哥要去米国一段时间,这只小兔子会代替哥哥陪在你身边。】 三个月后,他回来。 他问她,【小兔子是不是每天都陪着在在,给在在温暖?】 小女孩一瞬间崩溃大哭,说了句他至今难忘的话。 【它可以陪我,却温暖不了我。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在在?】 看她哭的那么伤心,陆斯衡觉得除了在床上,他不愿看她哭。 替她拉下衣服系好扣子,抱她横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哄慰:“好了好了,不弄你了,别哭了。” 可他越哄女孩哭的越凶,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涌。 如果哄没有用,那就只剩下恐吓。 男人嗓音低沉阴鸷:“许在,你再哭,我只有一个办法叫你哭不出声。” 女孩的哭声一哽,气差点接不上来。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每次都秒懂。 无声流着泪,依旧倔强地说道:“不要不弄,你答应我的,做到底就让我见夏学长。” 陆斯衡:“……” 这次她是真不管不顾了。 可这不是陆斯衡想要的。 大手像拎猫咪般,捏着她的后颈肉,把她拉了起来,又托着她的臀部,让她的两条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 由于陆斯衡坐的是会客区的单人沙发,许在的膝盖死死卡在男人的腿与扶靠之间。 动弹不得。 覆着薄茧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耳垂,细细揉捏上面的红痣。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飞哪去了。 一双漂亮含着浓情的丹凤眼近在咫尺,比起之前刻意伪装的渣男,眼底蓄着宠溺的笑,压低声音诱哄她:“要也不是要它。” “要什么?” 女孩微张着嘴,像是兔子粉嫩的三瓣唇。 男人黑眸一沉,压住某种蠢蠢欲动的情绪,俯首贴在她的耳畔,幽幽吐出四个字。 许在瞬间身体僵硬,因哭红的脸又添上了一抹诱人胭脂色,咬唇嗔道:“变态。” 嗯? 他的称呼从斯衡哥、陆斯衡、混蛋、臭流氓……现在又多了个变态。 总之他这个人是好不了了。 陆斯衡不以为意,扯唇笑笑,全当是调情的爱称。 看她心情好了,眼里也不再是悲愤痛恨的神情,他伸手一揽,使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胸膛上,亲吻她的发顶,无奈同意:“我答应帮你见他。” 许在仰头看他,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可是我们还没有……” 陆斯衡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慢慢梳理,嗓音低沉缓慢:“我不逼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许在眸光微动。 所以他还是没有放弃,只不过看她哭的太伤心,影响了兴致,准备等时机成熟吃干抹净。 她轻轻“哦”了一声。 陆斯衡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因为她心情好了,所以他的心情也好了。 屈指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心里补了句:【哥哥永远陪着你。】 …… 陆斯衡动用了各种关系,最后只为许在争取到五分钟,而且还得是在律师的陪同下。 低调的大奔,从市局后门进入。 一天被提审八百遍,再次被叫到的夏驰有不小抵触情绪。 他们说他的罪基本定了,大概要在监狱里蹲二十年,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本就一个想死的人,只是在遇见许在后小活了一下。 如今不过是让他再次回到了无生趣的樊笼里,他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真不真相,其实对他没那么重要。 他把脚高高翘在审讯桌上,四条椅腿只有两个着地,身体晃晃悠悠,像是港片里的古惑仔。 听见开门声,他闭上的眼拉开一条缝,隐约看见警服,贫嘴道:“你们说什么我都认,还不行吗?又叫我干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静地等死?” 警察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呵斥他,直接道:“你女朋友要见你。” 摇晃的椅腿骤然停住,夏驰的视线落在警察身后。 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门边。 红着眼睛,怔怔看着他。 “我不见,让她走。”夏驰拒绝。 现在证据都指向他杀人,要是让死者家属知道杀人嫌疑犯与另一位当事人私下见面,说不定会怀疑他们合谋杀人,有串供嫌疑。 许在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径直走了进去,开口第一句话:“夏学长,我有好多话和你说。” 刑警队长从审讯室退了出来,问陆斯衡:“陆公子不进去吗?” 他轻轻掀了一下眼皮,看着女孩奔赴爱人的身影,心哇地一凉,转身道:“我不方便。” 刑警队长想想也是。 为了让陆斯衡安心,他提议道:“我们这里有个地方可以监看审讯室。” 他说的地方就在审讯室的隔壁。 一个高一米长两米的单向玻璃,他可以看见但听不见,这让陆斯衡更加焦虑。 瞳孔里,两人紧紧挨着坐,就像是在互诉衷肠。 看的他眼底发红,后悔刚刚怎么就心软放过了女孩,而不是弄得她没力气出来与男人私会。 许在并不知道对面那扇玻璃背后的事,只是一股强烈的偷窥感让她浑身发毛。 但她时间有限,来不及追究这个感觉,先直奔主题:“夏学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事关能不能帮你洗刷冤屈。” 第86章 嫁给他 夏驰挑眉,原以为她会哭唧唧说抱歉,求他谅解自己不得已放弃他的苦衷。 但似乎是自己小看她了。 一个在缅甸偷渡船上,面对五十名悍匪都能从容不迫的女孩,他凭什么认为她只是来探望自己。 “邢浩是这次杀人案唯一的目击证人,但由于钝器击打伤造成急性硬膜外血肿,经手术切除了肿块,但左脑颞叶有挫伤,引发定向认知障碍。” 介绍完病人基本情况,顿了下,许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夏学长,你有治疗脸盲症的办法吗?” 夏驰抿了抿唇:“以现有医学技术脸盲症目前只能进行功能训练,而无法完全治愈。” 顿了下,想叫她放弃,转而冷声道,“许在你走。我的事我的生死不用你负责。” 许在像是在听,但她的脑子飞速在转,压根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嘴里咬着指甲,喃喃自语:“……应该还有办法,一定会有的……夏学长你说能不能借助精神科的治疗手段,帮他恢复那一段的记忆。 邢助理只是无法实时辨清人脸,但可以调取他大脑曾经的记忆成像,由画像师画出凶手的肖像。” 看她那么执着,夏驰无语地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两臂之间,手掌撑着审讯桌,抬眸看向玻璃后的人,对许在咬耳说道:“的确有办法,但对病人伤害太大,而且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什么办法?”许在侧过头,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夏驰瞳孔一缩,撑在桌面的手缓缓蜷起。 隔壁屋,刑警队长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苍松翠柏般矜贵男人,被他的眼神着实吓了一跳。 银白色的灯光下,黑色碎发压住的眼眉凝着玻璃后,就像看个死人,冷到让人发颤。 “五分钟到了吗?” 他的声音几乎冷到骨子里。 刑警队长颤着嘴唇:“还有一分钟……” 刚说完,对上他转来的目光,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不是在问有多少时间。 “到了到了,我去捞人。”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得到答案许在并不在意多这一分钟或是少这一分钟。 快走到门口时,夏驰突然叫住她:“在在。” 许在回头。 四目相对,等待他下文。 “你拿什么换的这五分钟?” 许在眸光一滞。 没想到他会那么快联想到,但她没有回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学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望着她飘逸的发梢消失在视线之外,夏驰的心脏紧的发疼。 陆斯衡等在车里。 上车后,许在自己坦白:“斯衡哥,我见夏学长就是想问他,脸盲症有没有治愈的办法?” 欲盖弥彰。 打着方向盘的陆斯衡用鼻腔哼哼:“那有没有呢?” “有。”许在斩钉截铁地回道。 陆斯衡侧头看她:“什么办法?” “行。” “不行!” 听她说完方案,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意见响起。 说行的是邢浩,说不行的是陆斯衡。 正在给哥哥喂粥的邢悦,视线在哥哥和主人叔叔间来回转,最后落在漂亮姐姐身上,不懂就问:“很危险吗?” 许在抿了抿唇,不骗小朋友:“情景再现这种精神治疗手段,掌握不好刺激程度,有可能造成被实施者精神崩溃。” 她说的太专业,陆斯衡没好气地白眼道:“就是成了疯子。” “啊?!”邢悦不是小小孩,半大不小的年纪早早懂了许多。 她看向哥哥,兄妹俩确认眼神。 邢浩憨憨笑着,不以为意:“如果这能帮到许小姐,我愿意一试。毕竟我们兄妹俩的命都是陆院给的。” 邢浩与邢悦的父母在十年前的一场车祸中身亡。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邢浩和一岁的妹妹被送去福利院。 他年龄太大没有人会收养他,而他也不愿与妹妹分开,因此带着邢悦从福利院逃了出来独自抚养她。 最苦的时候,四十度的天邢浩在工地里搬水泥包。 一包水泥五十公斤,他也不过五十五公斤的体重。 一次要扛起两袋,才能勉勉强强完成包工头交代的任务,赚上五百块钱。 别人嫌活重钱少,他却为能有这么个“高薪”乐上一整天。 直到在陆氏集团下的建设工地干活,被遇见了暑期从国外回来的陆斯衡看见,他的人生才看到希望。 “既然是我给的,你还她干什么?” 人家只是打工又不是卖身,而且又是为了情敌。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 一转头,许在已经扑到邢浩床边,信誓旦旦保证道:“邢助理你放心,要是你疯了,斯衡哥会让你住最豪华的精神病院,给你请最好的精神科专家,保证你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陆斯衡:“……” “许在,胡闹!” 陆斯衡上前一把她拽起,又听她说:“邢助理,你要是疯了,我嫁给你照顾你一辈子。” 陆斯衡:“……” 邢浩:“……” 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目光,缓缓从震惊中转向男人。 虽然此刻陆斯衡的脸在他眼里是打了马赛克,但那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晃着他被纱布包了大半个的脑袋,张口结舌解释道:“陆、陆院……我没、没和……许许许小姐有私情。您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陆斯衡低头看着赖在床边的女孩,和百般狡辩的男人。 眼皮跳了又跳。 她是知道怎么逼他的,陆斯衡咬牙道:“等他身体恢复了再说。” 听他终于松口,许在长长吁一口气。 当晚回到陆家别墅。 许在端着茶水,站在门外,书房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她的脚面。 “斯衡,你宠妹妹不是这么宠的。” “最近你做事怎么变得那么没分寸?” “……” 这次她与夏驰五分钟的会面,让陆斯衡被刘清麦在书房训斥了整整两小时。 当男人一脸严肃地走出来见到她时,站在她身旁,微微压低一侧肩头,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比起他的脸色,低沉缱绻的嗓音更令许在心底发怵。 “我替你挡刀,在在你不能再食言了。” …… 两周后,在市局局长签署正式逮捕令前,迎来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 许在坐在陆斯衡的车上,看着律师拿着邢浩的证词和病情鉴定证明,走进市局大门。 陆斯衡用下巴点着律师背影消失的方向,故意问:“不进去等他出来?” 不管她回答进还是不进,男人都不会同意。 她扯了扯唇:“不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还债。 第87章 专心点 壹号院,陆斯衡私宅。 许在以为一进玄关,陆斯衡会想饿狼一样扑过来。 但他很绅士地领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她唯一一次在这过夜,也还睡的客卧,所以这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和陆家别墅不一样,别墅里的装潢是刘清麦的品味。 而这个房间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纯白色的床单中央,由红玫瑰花瓣拼成心形,蜡烛熏香,氛围感拉满。 “我先去冲澡。”留下这句话,陆斯衡进入浴室。 许在怔怔站在床尾,浴室里响起水声,透光不透影的磨砂玻璃渐渐氤氲起水雾。 原来急的只有自己,急着开始急着结束。 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般没有感情。 轮到她清洗身体的时候,许在发现连浴袍都是陆斯衡精心准备过的。 干净柔软带着她最喜欢的小苍兰清香。 走出浴室,看见穿着同款浴袍的男人坐在床边,没戴眼镜,刚洗过的短发还有点潮气。 他手里捏着一板药,修剪圆润的指甲往银色铝箔里一摁,倒出两粒药丸,就着水仰头把药咽下。 许在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盒。 眼皮猛地一跳。 她是医生,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看见许在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盒,陆斯衡并没有觉得羞耻或是不妥,放下水杯招呼她到身边。 “怎么了,在在?” “斯衡哥,你不舒服吗?” “在在,你不用担心,黄教授给配的药,让我按时服用。” 许在:“……” 男人的语气坦然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而女孩几乎是以上刑场的速度挪过去。 还没完全挨近,手腕就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前,扑进男人微湿的胸膛。 陆斯衡给她让出点位置,双手从背后伸到她身前环抱着她,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方盒交到她手里。 外面薄膜都还没拆,作为职业习惯许在下意识扫过有效期。 发现她在看什么,陆斯衡俯下头,将薄唇压在她的颈窝,逐渐升温的气息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四年前就买了,一直用不上,眼看着就要过期了。” 许在:“……” 而且一个有千亿家产继承的顶级权贵,会担心浪费? “在在,先拆开。” 男人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许在紧张的手指打架。 陆斯衡看她笨样,勾唇轻笑:“哥哥帮你。” 长指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抠开塑料薄膜,打开盖子。 安静的卧室,没开灯,但借着烛火,许在看着眼尾发红黑眸染着情欲的男人,怔怔失神。 陆斯衡很绅士地问她:“可以吗?” 真的要开始了吗? 好像没有回头路了。 许在颤着手攀在他肌肉紧绷的肩上,抿唇刚想应下,两人头侧的手机好巧不巧地响起铃声。 警局大厅,夏总与陆氏集团派来的律师握手致谢:“谢谢陆公子鼎力相助,我儿子才能洗脱冤屈,无罪释放。请一定帮我转达,不日我们全家将亲自登门道谢。” 律师回道:“夏总客气。您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给我们副总。” 三周时间第一次见到阳光,蓄上青胡的夏驰比住农民房的时候更加颓废。 他眯着眼,看着大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潜意识里在期盼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从证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接起时他报了一丝希望,但很快在女孩压抑的喘息声中破灭。 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他问她:【你拿什么换的这五分钟?】 “在在,我出来了。” 陷在软床内的女孩,被欺负狠了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不是她想在这时候接这电话,而是夏驰不厌其烦地打了十几个。 “……嗯……”许在含含糊糊地回着,“夏、夏学长……恭……恭喜你。” “在在,你在哪?做什么?”电话那头声音急切。 “在在,你专心点。”埋在她颈窝的男人声音听上去有点沮丧和不满,抱怨道。 许在只能先挂了:“对、对不起,夏学长,我等会再联系你。” 拿开手机,正要挂断。 倏尔夏驰的音调陡然升高:“在在,你听我说,我去接受心理治疗,我的左手很快就能恢复,你等我,别……” 没说完,通过听筒传到夏驰耳边的是手机落地巨响。 陆斯衡听到“你等我”三个字,他坐不住了,装无辜地抱歉:“对不起,在在,我不是有意碰掉你手机的。” 许在咬着他的肩,眼睛里是泪:“……挂了,把电话挂了……” “好。” 陆斯衡长手伸到床下,手指一勾,很有心机地将手机推到床底。 夏夫人听见儿子给女友打电话,一开始没敢上前打扰。 虽然这次无妄之灾因许在而起,但也是因她不懈寻找帮夏驰脱困的办法才圆满解决,所以她对这未来儿媳很是满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儿子电话越打脸色越难看,夏夫人忍不住上前关心:“阿驰,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身体不舒服?” 夏夫人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数字不停跳动。 三十层顶楼,没有开窗,围着床的烛火却不明原因地摇曳,让映在墙壁上的淡淡的黑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当听到夏驰愿意为自己父亲主刀,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但她不后悔。 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失神。 这个男人像极了黑暗洞穴里的冷血毒蛇,可怕的让人无法忍受。 最后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知道,只是她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一次,要和他断的彻彻底底。 再也不干了。 她怕疼死。 第88章 裂了 是白天到黑夜,还是黑夜到了白天。 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剩下女孩入睡后清浅的呼吸声。 陆斯衡不觉得累,支着一条胳膊,深深凝着身侧人的睡颜。 眉骨极低的眼眉天生压迫感十足,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入自己的瞳孔里般用力。 肌肉线条深刻的臂膀锢住女孩的细腰,拉向自己。 薄唇贴了贴她的耳廓,男人餍足意满道:“好梦。” 好不好梦,不知道。 但女孩在梦里听见他的声音,不禁浑身一抖。 …… 再醒来的时候,许在是滚着下床的。 听见“咕咚”一声,脖子上挂着围裙的陆斯衡打开房门,只见女孩裹着丝绸被坐在地上,挑眉问:“在在,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滚床?” 许在抽了抽嘴角。 还不是你害的。 腿软的根本支撑不住酸疼的身体。 陆斯衡走近她,想抱她起来,她却突然攥紧胸前薄被慌乱地大叫:“你不要过来,别碰我。” 想过她醒来后会有各种反应,但绝没有预料到她会像对qJ犯般厌恶自己的靠近。 男人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 许在是彻底怕他了。 每一次贴近,都意味着不到最后无法收场。 而他只哄却不停。 平行的视线落在腰腹之下西裤之上。 许在蹙眉。 他的身体真的有问题吗? 陆斯衡在她身边弯腰俯下身,伸手从床底捞出手机交给她。 许在记得来这时,还是满电的,现在已经关机。 由于上回手机被白画意撞掉进温泉里,这是部新机,不使用的状态下,一晚上的时间不会电量耗尽,除非最后一个通话一直没有断。 但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头顶男人轻咳一声:“你男朋友不介意吧?” 许在单手撑起身体坐回床边,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陆斯衡补充道:“我占了你的第一次,你要怎么和他解释?” 不提还好,提到“第一次”像是再次将两人关系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许在的脸又红又烫,支吾半天,挤出一句:“现在医学,cN膜是可以修复的,他不会知道。” 也就是话赶着话,她从没想过修复什么,这和夏驰没关系。 男人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嘴角挂起温和但没有热度的淡笑:“在在,你什么时候想做,告诉我一声。我现在负责北医集团,底下有不少医院,给你找个靠谱的医生没问题。” 许在敷衍地应下:“好,谢谢斯衡哥。” 天聊到这,死了。 “在在,你洗漱一下。早饭准备好了。”陆斯衡关照一句,自觉地退了出去。 坐在床边的许在松口气。 事后聊天,好尴尬。 以后他们俩怎么相处? 许在先给手机充上电,能开机后,收到一条夏驰今早发来的信息。 【我去米国接受治疗了,你等我回来。】 一想到父亲马上可以手术,许在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退出手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了下通话记录,看见最后一条时长的时候,许在脑袋轰的一下炸白。 * 许在洗漱好,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走路有些别扭。 喝着牛奶的陆斯衡,黑眸淡淡地扫过。 餐桌上的早饭老规矩,中西结合,牛奶鸡蛋一定有。 看陆斯衡刚刚的装扮,今天的早饭是他做的。 壹号院的保姆应该被他早一天调开,要是今早撞见他们同出一个屋,不出五分钟刘清麦必定知道。 许在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成凝胶状口感极好,不得不佩服他的厨艺,米国留学四年,白画意没少吃吧。 正想着,眼前碟子里多了一朵西蓝花,而后听见男人温淡的声音:“等会我陪你去医院看病。” 乍听之下,许在以为他说反了,是要她陪他去黄教授那。 毕竟第一次很成功,怎么也得把这喜讯分享给治疗自己多年的医生,炫耀一番。 看她没明白,陆斯衡用筷子戳了戳培根肉。 焦脆的培根顺着筋膜裂开一条缝。 “在在应该不想让我帮你检查吧?” 喝进嘴里的牛奶喷出来,溅满那裂开的培根肉。 陆斯衡倒也没嫌弃,动作缓慢举止优雅地一口塞进嘴里。 许在:“……” 面上男人还是那个矜贵的男人,底下这男人疯的没边。 …… 去的总院,北医、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都不合适。 挂的国际部号,预约制,人少私密性高,有钱人的最爱。 妇科本来不允许男性家属陪同,但架不住有钱任性。 许在躺在妇科检查床上,帘子后坐着陆斯衡。 妇科专家是个五十几的中年女性,从业资历高,人生经验也丰富。 检查灯一照,直摇头。 “有过性生活了?” 医生问话向来直接有助了解病情。 许在也是医生,对此接受度高,今天结结巴巴的唯一原因,是陆斯衡坐在外面。 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专家随即转过身,拿起治疗车上一次性鸭嘴钳。 第89章 不合适 扣着床沿的手指用力,却是无力地回道:“好。” “充血撕裂,我给你开点消炎的栓剂。” 专家脱下手套,回到诊疗桌前,戴着老花镜打病历,边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也要有节制。尤其你们不合适,幸好这次伤的不算重。” 坐在沙发上的陆斯衡透过隐私帘,看见女孩艰难地从检查床上爬下来,蹙眉问:“不合适?” 专家视线越过电脑,在男人和女孩间来回:“你们俩不觉得吗?” “那怎么办?”陆斯衡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问。 许在却是皱眉看向他。 什么怎么办? 他们又没有下一次,不合适就不合适,这苦就让白画意去吃吧。 “准备充分些,不行可以借助一些……” 不等医生说完,许在就把陆斯衡推了出去。 “在在,你急什么,医生还没交代完。”看他一副只差拿笔记下来的模样,许在头皮阵阵发麻。 刚出诊室的门,迎面撞上一队人。 穿着藏青色职业装,领口围着同色系丝巾,短发利落的女士,站在人群中央,众星捧月。 “领导,这里就是我院新开设的国际部,方便国际友人和高端人士诊疗。我们国际部配有内外妇儿眼科五官科。今天我们妇科出诊的是我院妇科主任。” 总院的院长边带着刘清麦边参观边介绍科室。 走到妇科前,正好与出来的陆斯衡与许在打了个照面。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面上没有表情,错过两人继续参观。 许在看见刘清麦已经吓得不敢走路,幸好陆斯衡摁着她的后颈推她离开。 还没走出国际部的自动门,赵濑垣追了上来:“陆院,许小姐,领导请你们在车上等她一会。” 知道逃不过,但没想到那么快,连等晚上回陆家别墅都来不及。 陆斯衡沉声应道:“知道了,赵秘书。” 坐在红旗国悦12人商务车上的许在,像是火烧屁股的猴子坐立难安。 而车上的另一个男人却是姿态怡然,解了西服扣,双腿交叠,刚好露出一小节黑袜。 嘴角勾着笑,看她愁眉不展的脸。 “你不怕?等会要怎么解释?”许在一想到刘清麦铁面无私的脸,就快哭出来了。 手肘架着扶靠,有着圆润有光泽指甲到手指正好点在唇角,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实话实说咯。刘女士要知道我能行,应该是高兴的吧。” 顿了下,“毕竟我马上要与画意订婚了。” 许在不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针对早上她要修补cN膜的事。 心里恨恨道,你是高兴了,刘阿姨会怎么看我? 那边与夏驰谈朋友,这边和她儿子搞在一起,肯定认为她是个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女人。 想想刘清麦盛怒的表情就好可怕。 可来不及让她多想,刘清麦就上车了。 许在理所应当地站起,刘清麦示意她坐下。 车子发动,三人对坐。 刘清麦直奔主题:“在在,今天怎么去妇科看病?哪不舒服?” 许在端坐在皮椅上,只坐了三分之一,双腿合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下属在和领导汇报工作。 许在的小眼神下意识看向老神在在的男人。 “在在,看他干什么?阿姨问你呢?难道是你斯衡哥看妇科不成?” 攥着病历本的手越捏越紧,女孩头也不敢抬。 “拿给我。”刘清麦冷声道。 也不等她答应,伸手直接拿去,查看起来。 刘清麦念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许在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老辣犀利的目光在干女儿和亲儿子之间来回移动。 有种不祥的猜测要脱口而出。 突然陆斯衡举起双手,表情无辜道:“刘女士,你怀疑我干什么,我可是在在的哥哥。” 刘清麦收回视线,问许在:“是谁?” “夏驰昨天放出来。”陆斯衡的声音抢在许在之前。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又没问你,你回答什么?”刘清麦白了他一眼,继而转向许在,“是他?” 许在不明白陆斯衡为什么要把这个帽子扣在夏驰头上,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方,她也只能这么承认。 “对不起阿姨。昨天夏学长他……” 刘清麦了解自己养育的女孩,这种事上单纯的很,肯定是夏家那黄毛小子仗着恩情与委屈诱骗了在在。 而且他有前科,上次要不是斯衡报警,说不定那小子早就得手了。 不过现在小年轻谈恋爱自由的很,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提醒她:“在在,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说不,我刘清麦的干女儿谁都不能强迫你。” 许在红了眼眶,轻轻点头。 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因为有个人真的可以强迫她,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儿子。 刘清麦又多加一句:“记得做好措施。” 后半句她没说,但许在身在这个阶层她清楚,奉子成婚是世家无法接受的事。 自毁身价。 许在保证道:“阿姨您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反正、绝对、不可能。 她这边心里想着,那边靠窗的男人,阳光照着他的侧脸,浓密的长睫垂下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这边教育完干女儿,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亲儿子。 “订婚的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陆斯衡的嗓音转冷:“画意在跟进。” “你呢?” “最近的事比较多。” 刘清麦听他清清凉凉的语气,好像不那么兴奋,想起最近黄教授和她反馈的情况。 “你为什么不去黄教授那看病了?” 陆斯衡无意义地“哈”了一声,似了无生趣地回道:“没效果,也提不起兴趣。” 刘清麦是没看见背后许在的表情—— 完全不信。 刘清麦被他搞糊涂了。 之前让他与白画意撇清关系,他不肯。现在马上要订婚了,却说自己没兴趣。 “当年你和白画意到底是为什么分的手?” 第90章 腹黑 陆斯衡努了努嘴,没在乎眼前的是自己母亲和干妹妹,直截了当道:“没有性生活,谁能忍受。” 想也该是这个原因。 刘清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语气松懈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劝道:“病还是要看的。抽空去趟黄教授那。” 回头对许在说道,“在在你是医生,劝劝你哥。” 许在的劝也就是装个样子:“斯衡哥,你听刘阿姨的话,别叫她担心,治疗还要做的,现在不是好很多。” “好很多”三个字她咬了重音。 陆斯衡回敬她的是:“这么多年多亏了在在每次陪着我,所以在在生病,我也一定要陪着。” 刘清麦没多想他们俩话里的意思,看他们兄妹情深,心底还有些感动:“那你哥的身体,阿姨就交给你管了。” 许在:“……” 隔天,她就明白了陆斯衡要把这事推给夏驰的原因。 夏氏夫妇提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刘清麦没让她下楼。 许在就站在二楼的扶栏往下看。 “这次犬子多亏您和陆公子的鼎力相助,才能平安脱险。这是我们夏家的小小心意,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还请您笑纳。” 夏总躬着身,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刘清麦面前。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刘清麦,敛目扫了眼。 脑黄金、水果篮、牛奶。 的确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刘清麦清正廉明,曾有人想走她这边的后门,送了玉器字画首饰等贵重物品。 她不要,退回去就算了。 还特意在来人面前砸了毁了,再叫陆斯衡动用集团的钱补偿人家。 看上去像是在羞辱人,但也让人见识到了刘陆两家的经济实力。 你送的再贵重再稀有,人家根本不看不上眼,还能给多少还多少,一点不在乎。 “我们也没帮什么忙。是在在心里过不去,毕竟夏教授是为了救她才惹出这事。” 保姆等在一旁,受到夫人的指示她们才敢伸手去接礼物。 不过刘清麦一直没有表示。 她是带着气的。 就连这点不值钱的小东西她也没收,刘清麦转头坐到沙发上,嗓音清清冷冷地问:“夏教授怎么没一起来?昨天才出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夏氏夫妇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只当是人家位高权重,而这次的事的确给人家惹了不少麻烦,给点脸色也是正常。 夏总恭谨地回道:“夏驰他一早坐飞机去米国治疗他的左手,希望能帮……”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刘清麦刚从陆斯衡手里接过的茶杯叩在茶几上。 夏氏夫妇心里跟着一跳,眼见着刘清麦的脸黑了下去,夏夫人赶紧解释:“刘领导,别生气,我们劝过他等给您和陆公子当面道谢后再走。 可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一定要立即去治疗他的手,就为了能给许小姐的父亲做手术。” 昨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臭小子对着手机看了五个小时。再等他们发现时,他已经坐上了凌晨去往米国明尼苏达州的飞机。 可夏夫人这些解释的话在刘清麦听来,就是夏驰这个黄毛小子骗感情骗色后,逃之夭夭。 什么做治疗? 哪有一睡完就跑的,还把在在弄伤,这是有多久没碰过女人,饥渴到这种程度? 刘清麦越想越气,喝道:“斯衡,送客。” 不给他们多解释的机会,扭头去书房。 就候在一旁的陆斯衡嘴角扬起一个礼节性的笑,抬手指着大门外,比了个请的姿势:“夏总、夏夫人,这边请。” 被人赶走,夏氏夫妇俩始料未及,夏夫人还想为自己儿子努力一把,毕竟这样顶级家庭的儿媳妇,可求不可遇。 尤其儿子为了她连治疗都肯去做,这得是多喜欢这姑娘。 “陆公子,阿驰不是不懂礼貌,他只是救人心切,麻烦您把这句话带给许小姐。他真的很在意她。” 穿着西服,一身周正的陆斯衡,满口应下:“夏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话转达给我妹妹。我也会好好劝劝我母亲。” “谢谢、谢谢。”夏夫人感激涕零。 礼物就顺手放在地上。 陆斯衡将他们送上车回到客厅,王姨询问他:“先生,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你们分了吧。”陆斯衡温淡道,“扔了也怪可惜的,过两天我会以集团名义,送他们回礼。” 王姨乐不迭地道:“谢谢先生。” 虽说他们在刘家工作规矩大,但这家的少爷脾气温和,从不为难他们这些干活的,还时不时的关心他们家里情况。 王姨招呼人来搬,陆斯衡站在客厅仰头往楼上望。 将站在二楼角落女孩准备逃避的目光捕捉住。 四层水晶灯下,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随着他拾阶而上,光点不断变换位置,直至露出深邃晦暗的黑眸,散出强势的侵略感。 比起有水晶灯照耀的客厅,二楼走廊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随着一身黑衣男人的出现,气氛显得愈发的骇人,如同野兽正一步步走出黑暗。 许在转身要躲回房,但陆斯衡的腿太长。 两步便已追上,紧紧贴着她的背,嗓音低沉像是在道歉:“抱歉,让你男朋友替我背锅。” 许在一步他一趋,根本甩不掉。 她能不知道让夏驰背锅是其次,他就是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 之前刘清麦对夏驰的印象还挺好的,现在是一落千丈,说不定过阵子就该劝他们俩分手了。 停在房门前,许在侧头看他,含恨带气的:“背就背吧,替大舅哥不是应该的吗?” 陆斯衡薄唇抿紧,眼底一片阴鸷,看的许在浑身发毛,刚生出的胆子又缩了回去。 摸着门把手推门进屋,他总不能跟进来吧。 可天生男人与女人力量悬殊过大,他轻轻一挤,许在来不及关门就被推了进去。 “斯衡哥,刘阿姨说你不好随便进我的房间。”许在拿刘清麦当令箭。 陆斯衡不为所动:“现在是她的午休时间,没人敢打扰她,她也不会出来。” 刘清麦的作息雷打不动,他根本不怕。 许在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他要进来干什么。 “药用了吗?” 陆斯衡看见床头柜上拆了封,但没用的栓剂,微微皱眉,“怎么不用?” 第91章 上药 许在耳根略红,支吾道:“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过两天伤口自己能治愈。” 事实上是她自己不敢也不会。 陆斯衡没说什么,脱了西服,挽起衬衫袖口,走进房间内带着的浴室。 许在听着水声,不明所以。 没听王姨说陆斯衡房间里的浴室有问题。 洗完手,男人顺势用一条小熊图案的毛巾擦干。 许在瞪大眼:“别用那条。” 已经来不及阻止。 陆斯衡拿到鼻尖闻了闻:“擦脚的?” 许在脸红的能滴血,勉强道:“……算是吧。” 陆斯衡点点头,放下毛巾,快步走向她。 许在来不及惊呼,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摁倒在床上。 “你要干什么?阿姨还在楼下。” “别叫,帮你上药。” 男人清明的目光没有一丝歧义的想法,倒显得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许在咬着嘴唇:“我自己可以。” 陆斯衡并没有强求:“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他是要逼死她吗? 见她不动,陆斯衡又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我弄伤的,你要一直不好,万一留了后遗症,对不起妹夫。” 这一声“妹夫”他叫的特别用力,和那声“大舅哥”差不多。 陆斯衡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根本斗不过他。 后遗症她是知道的,出血、感染、性生活质量下降……可要她在他面前自己弄,真做不到。 许在抱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颤颤道:“你快点。” “好~”很是宠溺的语气。 陆斯衡真的只是上药,弄完就离开。 而许在在二十五摄氏度的空调房间里,眼神怔怔香汗淋漓。 耳边回响着他最后一句话。 “明天继续。” …… 为了逃开他,许在此后再没有回过陆家别墅住。 很快就到了二级学科招录的复试当天,在家的学生都提前一两天返校。 一大早,大家便在宿舍里准备。 为了今天的面试,许在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白色过膝裙,裸色小高跟,整体不夸张不出挑,但却有种平易近人的岁月安宁。 同寝室的都忍不住调侃:“我们系的系花,随便打扮打扮,就能把导师迷住,今天的考试不是十拿九稳。” 许在正在抹唇膏的手顿住,对着化妆镜腼腆笑笑:“没那么夸张吧。导师考核还是看专业能力。” 有人立即接上她的话:“其他人或许是,但第一医院脑外科的西门女王不一定是。” 程晨问:“怎么说?” “三年前的事了,具体情况不知道。只听说那年复试都被投诉到教育部去了。你们俩可要当心点。” 班里就许在和程晨报了第一医院的脑外科直博点。 两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大家准备完毕快要出发时,许在手机亮起一个陌生号码,也没显示是骚扰电话,担心是招生办的老师打电话来,所以许在没敢不接。 “喂,您好,哪位?” “许在,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电话里女人尖锐的声音一下冲破手机,让寝室里纷乱的声音安静下来。 许在皱眉。 是白画意。 自温泉她把自己推下水后,她就把她的电话拉入黑名单。 “是不是你叫斯衡不要见我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 不等她骂完,许在迅速挂断电话。 白画意不依不饶继续打,许在拉黑一个号码,她就换另外一个。 实在无法,最后只能关机。 寝室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脑子还在消化刚刚听见的内容。 Si?斯?思?什么来着? 勾引? 夏教授知道吗? 是因为知道了所以远走他乡? 还是夏教授远走他乡,她立即出轨了? …… 就这么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寝室其余三人已经脑补一场爱情伦理大片。 程晨因为知道许在和陆斯衡的关系,所以大概猜到打电话的是谁,赶紧替她解围:“复试时间马上到了,我们快走,别给导师们留下坏印象。” 其实初试过后,基本已经确定了他们本博连读的资格,唯一要还要决定的是跟从哪位导师。 而医疗集团下属医院都有二级学科直博点,各医院分批次来北医面试招录。 北医第一医院最后一家。 这次招录,各科室主任专家,和业务院长、行政院长也来陪同复试,毕竟这些实习医生未来很大一部分会留在第一医院,成为科室的骨干力量。 其他科室招录还挺顺利的。 唯独脑外科,西门主任总是出人意料,特立独行。 别人是一个个叫进去面试,她是一大波把报考她的人都叫齐了。 这么正式的场合,她穿了条腰部镂空的黑色短裙,露出的部分没有一丝赘肉,曲线完美。 她臀部倚着写有她名字的讲台,一手抱胸一手指着众人,指挥大家:“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按高矮顺序站好。”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别看西门川年轻,她可是与工程院院士齐名的大拿,只不过她没有进入院士名单。 这符合东国国情。 不爱写论文不爱社交,只对做手术感兴趣的医生,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合格的医学专家。 但这不影响大家对成为她学生的趋之若骛。 踩着d家高跟鞋,穿梭在年轻的面孔间。 指着男生这排的中间段,一名目测身高一八零的学生道:“你之后的,淘汰。” “啊——” 没选上的男生哗然。 “这样太随意了吧!” 男生这边抱怨声还没完全起,她又指着女生这边。 涂着最新款变色甲油的食指,从头到尾一个个点着,最后落在了许在的身上。 她头皮一麻,缓缓吞咽口水。 西门川夸张的假睫毛扇了扇,轻描淡写道:“你被淘汰了。” 不是“从你之后”,而是“只有你被淘汰”。 白裙随着肢体微微晃动。 第92章 不单纯 “为什么”还没问出口,西门川一甩她的大波浪,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而离着主席台不远处,一群老头子中间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矜贵清隽的男人。 他的黑眸从复试开始始终锁着女孩。 不等西门川跑人,便有学生跑去北医校领导和第一医院院长那投诉。 “我们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就因为身高被淘汰,这是刻意刁难。” “医学院招录的时候只说男生身高超过170女生超过160,什么时候标准升到了180,又不是选男模。” “对对对,领导同志你们要给个说法。” 北医招生办的领导抹着一脑门子冷汗,解释道:“二级直博点的专家教授有自主招生权,无论是业务水平能力,还是仪容仪表都可以设定一定标准。” 被淘汰的学生不买账:“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帝王殿试选状元。难道长得不高就当不了好医生?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这个场面三年前就上演过一次,有学生和家长闹到了教育部,影响极差。 但谁又拗不过西门川,她可是北医乃至A市脑外科的支柱人物。 一生气,跑了,绝对是A市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很多政界大佬、家属的手术都是她做的,所以就算告到教育部,上面也会压下来,让底下的做好息事宁人的工作。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西门川一句话不解释,而是挑眉看向陆斯衡。 陆斯衡闭了闭眼,知道是还人情的时候了。 起身扣上西服扣,越过招生办领导,走到闹事的学生面前,扫了圈众人。 他的眼神犀利,自带威慑力,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你们有任何疑问,可以来我的院长办公室,一个个找我谈,我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语气到这还算温和,蓦地,话锋一转,正色道, “但这里是考场,但凡破坏考场纪律者,将会记录在你们的征信档案上,影响未来就业职称晋升。 你们都是成年人,其中的利弊应该能想明白吧?” 语气不重,但说的道理很重。 一时年轻学生的气焰就被这么三两句话压了下去。 等不再有人有异议,陆斯衡示意自己的临时助手为他们登记见面时间。 人群散去,徒留那蓝衣白裙少女落落地站在会议室中央。 陆斯衡凝着她,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远处。 倏尔纤细的人影一闪,男人的视野中只留下飘起的真丝裙摆。 “西门主任,请您等一下。”许在追上她。 女人听见她的声音,利落的小欧眉眉心微折,顿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刚刚就算大家吵翻天,也没人敢上前质问这位脑外科界的女王。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女王的爆发。 窗外橘色的光线落在女孩白皙的脸,晕上一层薄薄短绒,明明温柔的长相,却是自带厉气的锋芒。 “为什么针对我?” “呵。”干净利落的短促声从女王喉间喷出。 众人心脏跟着她这一声跳了起来。 在旁观看的陆斯衡眼眸暗沉,挪动步伐朝两人迅速靠近。 “西门主任!” 西门川是谁都不买账的人,尤其喜欢跟人唱反调。 五指握住许在的下巴,将她整个颈部线条拉长,嗤嗤笑道:“因为你学医的动机不单纯。” 许在一愣。 不单纯? 西门川意有所指地看向赶上来的男人。 女孩原本水光潋滟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泽。 “还有。”松开手,西门川站直身体,倨傲的眼神凌然的气质,真想是藐视一切的女沙皇,环视众人,宣告道, “在医学界有能力就能制定规则。而我就是规则。” 话音掷地有声,完全不怕得罪人。 西门川走后,学生们窃窃私语,不是非议,而是崇拜。 “太霸气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制定规则!” “西门女王说的对,救人是医生唯一要锻炼的能力。” “……” 大家讨论的热闹,失去所有力气的许在充耳不闻,落寞的情绪溢于言表。 一起报考脑外科的程晨没想到自己意外录取,她急着去安慰许在,没想有个身影比她更急。 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秦斌。 自从出了上次学生脑插钢筋的事,陆院就对他一直不冷不热。 起初他不明白,一个本科还没有毕业的小小见习医生,陆院保着她干什么。 三周前,恰巧碰见两人同去院长办公室,他恍然大悟。 一直找不到机会攀上陆院这条线的秦斌发现,这不是机会送上门来了。 他大步走向许在,一派良师益友儒雅学者的模样,邀请道:“许同学,你上次救学生的开颅手术表现惊人,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心胸外科团队?” 第一医院脑外科是整个A市乃至东国最顶尖的科室,但第一的心外科也不差,尤其师从秦斌,那将来肯定能成为世界知名的学术派专家。 可许在一心只想着脑外科,看好父亲的病,对秦主任的话无动于衷。 这可把秦斌急坏了,他要是能把陆院的小情人留在了身边,那绝对是他职称业务晋升上的护身符。 他对着这位大宝贝,极力献殷勤道:“许同学只有你愿意加入我们心胸外科团队,我一定会将所有的资源倾向你,你的未来绝对不会比在脑外科差。” 说着说着,手不受大脑支配地攀上女孩单薄的肩膀。 眼看着就要搭上,后背脊突然从头凉到尾,抬眸一看,对面的男人唇角已然抿成一条直线,眼眸又黑又沉。 要不是还有一层镜片挡着,恐怕秦斌那只咸猪蹄就要被活剐了。 失神的许在根本没注意,只是看见大外科主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奇怪。 “对不起,秦主任。” 话落,转身离开。 原本还在蛐蛐许在不自量力的学生,瞬间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长的漂亮就是好,机会都会自己倒贴上来。” “她怎么不让自己的男友做自己导师,非要占我们普通人的名额。” “你们知道吗,今天进考场前,有个女人给她打电话,骂她是勾引哥哥的小三。” “不是吧,这么夸张,怪不得西门女王说她学医的动机不纯。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是不是也被她勾引过?” “……” 按照招录流程,具体录取名单将在十个工作日后公示,也就西门川这边肆无忌惮地宣布了初步的淘汰结果。 失魂落魄的许在也不知怎么走到了学校大门。 蓦地,斜刺里,一个戴着棒球帽黑墨镜,身材高挑的女人冲出来。 二话不说照着许在的脸就是一巴掌。 第93章 去死 许在被扇偏了脸,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痕。 “许在,你要不要脸,男朋友一入狱,就勾引斯衡,还挑拨他不和我见面。” 顿时附近的学生个个懵圈,连跟在不远处的程晨都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女人再次扬起了手,但这次没能得手。 许在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神冰凉如水。 她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不想和她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让他不见你。” 白画意不信,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去找他,他为什么总是找借口推三阻四,不是你还有谁?” 白画意不是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从小到大她一直被人众星捧月,是高傲的小公主。 没有看得上,也没有值得看上的人。 除了陆斯衡。 许在甩开她的手,淡淡道:“你自己问他。” 你是他的白月光,恶意推她下水撕她衣服差点被人侮辱,他都可以不追究,问她为什么不肯见? 她哪知道。 见许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白画意更加窝火,拉扯她的胳膊不让走,失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和陆斯衡睡了?” 吃瓜群众突然安静下来。 “她说的陆斯衡是第一医院的那个院长吗?” “那这个女人是谁?” “不会是陆院的未婚妻,芭蕾舞女神白画意?” 当她喊出陆斯衡名字的时候,白画意就发现自己失言了。 刘陆两家是什么家庭,让刘清麦与陆老爷子知道她这个准儿媳,不顾家族颜面,在外破坏陆斯衡名声,不管她对他们家有没有恩,绝对没有接纳她的可能。 许在也被她的话怔到。 你、陆斯衡、睡了。 当着这么多人面她应该坚决否认,可她的内心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她有很多理由与借口搪塞。 是他逼自己的。 她是为了救夏驰。 这件事都是你白画意造成的。 不管许在如何为他们俩之间的荒唐找理由,但她的内心一直非常清楚—— 她是愿意的。 “woc,她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消息也太劲爆了。怪不得今天面试的时候,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会放下身段,求她报自己的直博点。” “她到底和多少人睡过,以前的陈嘉月该不是因为说实话,被她搞的书都没得读吧!” “我们得离她远点。” “……” 程晨听议论声越来越多,想要带许在先离开校门口。 眼角余光扫过马路,突然看见一辆路虎不顾是学校门口,全速朝许在和白画意驶来。 她惊慌失措大叫道:“在在,危险,快跑。”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 许在与白画意同时转头,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两人,白画意突然勾起唇角,笑的模样让许在很陌生,像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陆斯衡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下,原先她擒着许在胳膊的手一松,朝着她的胸口用力一推。 天旋地转间,许在重重摔倒在人行横道凸起的路沿上,恰巧此时程晨赶到,蹲下身捂住了她的头。 “砰”一声巨响,漫天飞起车辆撞击产生的碎片。 许在没想到白画意会在最后关头把她推开。 她真的很爱陆斯衡。 爱到可以去死,为的就要留在他的心里。 未来无论陆斯衡和谁在一起,都将是梗在两人间无法拔去的刺。 但……白画意的臆想破灭。 在最后时刻一辆黑色的大奔从路虎侧面撞了上去。 路虎车头离着白画意的身子就差这么几公分,她腿哆嗦地一抖,人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头好巧不巧地磕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上,晕了过去。 剧烈撞击造成大奔引擎盖掀起,A柱变形,大量白烟从车头冒出。 庆幸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朝大奔看去。 车上司机头趴在安全气囊上一动不动,殷红的鲜血从黑发中渗出划过脸颊。 许在一下认出是陆斯衡的车。 心脏骤然跳动。 不顾四肢上的擦痕,女孩奋力挣扎起身,不要命地跑向随时会爆炸的车。 “在在,太危险了,你不要过去。” 程晨拦不住她。 由于车门变形严重,以许在的力量根本拉不开,她对着破损的车窗大叫:“斯衡哥,你醒醒,哥……陆斯衡!” 现场有几个大胆的男生,先把另一名女伤员抬到安全地带,继而大喊道:“大家一起来帮忙,把司机拉出来。” 现场汽油味越来越重。 四五个男生一起上,靠着蛮力把驾驶室的门拽开,而车子里的人却卡在里座位里,动弹不得。 几人毫无办法,这时车头窜出了火苗,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不得不撤离。 程晨要把许在拖走,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 眼前此情此景,女孩瞳孔中的影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卡在副驾驶的母亲,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 每次午夜梦回,她总在想,要是当时她足够的大,足够的有力量,妈妈就一定不会死。 她现在已经足够大了,一定不能让陆斯衡死。 “晨晨。”许在叫她。 程晨想应的下一刻,许在趁她不注意,冲向火势快控制不住的大奔。 被浓烟呛醒的男人,望了眼眼前情况,面上没有多少惊慌,凝固鲜血的眼皮动了动,挪动嘴皮子对飞奔来的女孩喊:“……走,别管我。” 女孩不听他的。 也不知道哪来力量,一脚踹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灭火器,拔了保险栓,对着引擎盖一顿狂喷。 八岁的她没能拿起那个灭火器。 二十四岁的许在不能让自己爱的人再死在眼前。 第94章 不正经 很快校园消防队也赶到,刚露苗头的火势瞬间被控制住。 消防员动用工具,不出一分钟,就把陆斯衡救了出来。 陆公子出事,这可把北医校领导急坏了。 恨不得他们自己亲自抬他上救护车。 一路上,许在紧攥着陆斯衡的手,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看她那副可怜劲,额头划了大口子的陆斯衡竟还有玩心,哑着嗓子自嘲道:“哭什么哭,哥哥不是还没死吗。” 听他拿“死”开玩笑,许在气的大吼:“就快死了!” “差一点而已。嘶——” 陆斯衡捏着她冰凉的手指,动一下想证明自己没什么,却牵扯到大腿上的伤,疼的呲了牙。 许在见状急忙摁住他:“你别动,大腿流那么多血,可能伤到了大血管。虽然急救医生暂时给你加压止血,但效果有限,需要尽快手术探查。” 她是医生,面对伤口和疾病时会比普通人镇定许多。 但架不住有人不正经。 男人颔首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下半身,勾唇戏谑道:“这第三条腿该不会又坏了吧?” “哪来的第三条……” 许在张口说了一半,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突然刹住了声,脸涨的红扑扑的。 没想到多正经的一个人,开荤后闷骚的不得了。 陆斯衡凝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又红又肿。” 许在下意识抬手捂住,违心道:“可能是被火热烫的。” 热烫的?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 这火能长出五个手指印? 许在不是脑壳坏掉要维护白画意,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在最后危急时刻她的确是奋不顾身地救了她。 而且因为和陆斯衡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只此一次,她再也不能插在他们之间。 救护车到达北医第一医院,大门口已经挤满了听闻消息的记者。 人多到影响了正常的就医秩序,连警方也出动,为的是确保领导赶来的时候,不能出现意外。 刘清麦到的时候,为陆斯衡主刀的医生正好出来交代病情。 “幸好没有伤及主要的大动脉血管,继发失血性休克,但金属碎片碰擦到了股神经。目前我们已经将伤口清理干净进行了缝合。请领导放心。” “股神经损伤会怎么样?” 比起当年得知自己丈夫和儿子被绑匪挟持时的情景,刘清麦情绪还算镇定。 业务院长向她解释:“按照损伤程度,可能造成运动障碍、感觉异常、肌肉萎缩……” 刘清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哑声问道:“能恢复吗?”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业务院长还是硬着头皮保证道:“您放心,我院会给陆院用上最先进的营养神经药物,并聘请国外康复医师为他制定康复训练计划。” 这在刘清麦的耳朵里听来,她的儿子是要终身坐轮椅了。 许在赶紧上前,扶住刘清麦的胳膊,柔声安慰:“刘阿姨你别担心,轻微的神经损伤三到六个月就能痊愈,不会影响斯衡哥今后的生活。” 刘清麦拍拍她的手,计较已经无补于事,只是她还担心:“老爷子那边催的紧,眼看着他就要订婚,好安定下来。啧——” 关于这方面许在不好说什么,幸好这时候,赵秘书带着市局领导来汇报。 刘清麦看见来人,立即询问:“怎么回事?” 叶局见到她即刻立正,道:“此次校园撞人案已经查清,开车撞人者正是秦宗元。” “秦宗元?”刘清麦没想到是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叶局继续道:“秦宗元因对警察调查其子死亡案结果不满,遂产生了报复当事人的念头。幸好有陆院不惧危险保护了无辜群众。” 虽然秦宗元的目标是许在,但学校门口人员众多,一辆车全速冲过去,得撞死多少无辜的人? 这已经不是蓄意谋杀,而是危害公共安全。 刘清麦点头,并给出指示:“秦宗元儿子的谋杀案你们尽快将凶手缉拿,同时秦宗元危害公共安全你们也一并结办,不要让舆论对司法公正产生质疑。”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就怕有人利用两起相关案件煽动民众对立情绪。 交代完,赵秘书:“白小姐醒了。” 刘清麦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许在,不轻不重地问道:“白画意怎么来你学校?” 许在心头一紧。 就知道刘清麦听到白画意的名字,肯定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告诉她就这么凑巧,你看她会不会信。 可也总不能告诉她,白画意是来找她个小三摊牌的吧。 那真会把刘清麦给气死。 许在抿了抿嘴唇。 刘清麦也没要她一定回答,而是立即迈步朝白画意到病房走去。 许在见状,紧随其后。 白画意伤的不重,最重的伤就像主治医生所说:“病人受了点惊吓,头部表皮轻微擦伤,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刘清麦听完后,对医生表示感谢。 此时做笔录的警察正好问道她在现场的情况:“听说您当时正与许小姐发生争执?” “争执什么?”刘清麦带有高位者压迫性的嗓音插了进来。 警察见到她,立正行礼,赵秘书示意女警暂停询问,在门外等候。 病房内只剩四人,刘清麦默不作声,等待白画意回话。 没人见到刘清麦不害怕的,饶是白画意这样的名门闺秀天之骄女,也是掀了被子下床罚站般立着。 “刘阿姨,一点误会而已。是我小题大做了。” 白画意自然不敢提她在学校门口大张旗鼓败坏陆斯衡名声的事。 “什么误会?” 刘清麦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想知道的事一定会刨根问底,你不说她照样可以从其他渠道知道,还知道的更详细。 白画意紧张地抠着衣服一角。 因为是世交的关系,刘清麦给她摆脸色的少,在她印象里,刘清麦属于清冷少笑的长辈,仅此而已。 她现在才知道许在的不易,抗压能力极强,要是每天都和这么一位同一屋檐下生活,她一定会疯。 白画意看向许在,找她求助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许在闭了闭眼,侧头在刘清麦耳边低语:“画意姐以为陆斯衡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我,因此产生了点误会。” 刘清麦忍不住问:“他还没和那个女人断干净?” 许在假意猜测:“斯衡哥不是说提不起兴趣,或许是不想在画意姐面前丢脸,所以还有来往。” 她这番说辞,刘清麦没听出破绽,还安慰她:“在在,让你受委屈了。” 的确委屈,被人扇了一巴掌。 许在摇头:“我和画意姐的误会已经解开。这次还得多谢画意姐救了我。” 白画意立即接话:“在在别客气,我们将来是一家人,要是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许在干干扯了扯唇,并不想和她演什么姑嫂情深。 这时有护士来通知陆斯衡手术完成,已推入加护病房。 白画意执意要去,当看见刚刚清醒的陆斯衡,她立即泪眼婆娑地扑在他身上,绝美的脸哭的梨花带雨。 谁看了谁心疼。 “斯衡,你不该管我的。你为了救我伤的这么重,我真的好心疼。” 第95章 吃醋 嗯~ 好茶的台词。 陆斯衡明显被她压的喘不上气,但刚做完手术发不出声,抬手像是示意许在救他。 许在说是说了,却对刘清麦道:“阿姨,这里有画意姐照顾斯衡哥,我陪你先回去休息。” 陆斯衡:“……” 刘清麦斜眼看了下小两口,儿子喜欢她也只能忍了。 拉起许在的手看了看,心疼道:“你也受了伤,阿姨带你去处理。” …… 回到陆家别墅,夜深人静时,许在对着电脑空坐着。 这时她才有时间思考自己没被脑外科录取的事。 要是不当脑外科医生,她还能干什么? 或是换家医院换个导师? 可是西门川给出的父亲手术方案,需要两人配合,尽管夏驰去接受心理治疗,但不一定能成功。 她只有跟着西门川学习,说不定能达到她手术拍档的要求,父亲就有一线生机。 想着想着,许在点开了许久不动的企鹅头像。 现在人交流喜欢用小绿框,但碰到难题需要寻求帮助时,许在还是会第一时间内想起电脑上的夏学长。 安静的卧室内,键盘打字声响起。 【夏学长,打扰你了。】 等了一会,静止了四年的帅哥头像再一次闪动。 【在在,有什么事吗?】 现在夏驰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不会像以前对她置之不理。 许在也是有话直说,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直博面试的事和他说了一遍,但丝毫没提被秦宗元撞的事,怕他担心。 【西门主任说我学医动机不纯。我只是想救爸爸。叹气.jpg】 那边回话回的很慢,许在耐心地等着。 【在在,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救一个人和救无数人,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想听我的意见,我认为可以先留在心外科,让你哥想想办法,他是院长,调动科室换导师不难。】 许在望着闪烁的屏幕沉默了。 找陆斯衡是捷径,但代价她支付不起,现在白画意都找上门来了,再纠缠下去被刘清麦发现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她得自己解决。 夏驰的提议是没有问题,但有一点许在很疑惑,这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他怎么会让自己去求陆斯衡? 许在犹疑了下,打下一串字。 【嗯,我考虑考虑。】 换了行,【夏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紧接着她的手机响起。 许在一看,是夏驰。 接起后,听见他清朗的声音:“我以为你睡了?” 嗯? 许在脑中想着他问的是“我以为你要睡了”。 “嗯,马上了。”许在关上电脑,爬上床,问了问他心理治疗的情况。 第二天,刘清麦让家里的私厨炖了锅鸡汤,让她送去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陆斯衡已经喝上了。 白画意坐在床沿,手里端着碗汤,正在举着汤匙往陆斯衡嘴里送。 “画意,我是腿坏了,不是手残了……” 才想抬手推开白画意送上来的手,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女孩,眸光一暗,张嘴把送到嘴边的汤匙含到了嘴里。 白画意顺着陆斯衡的视线看去,眉眼弯笑,拿出大嫂的架势:“在在,你来看你哥了。” 明亮的光线下,和风吹起窗帘。 两人靠在一起,男人周正端方女人贤良淑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许在紧了紧手里攥着的保温桶,干笑道:“刘阿姨让我送鸡汤给邢助理。” 说完扭头离开。 “刘阿姨对你的助理都那么好。” 白画意说完的下一秒,她明显看到陆斯衡的脸暗沉了好几度。 送邢浩! 同是特需病房,已经能自行活动的邢浩抱着保温桶吨吨喝鸡汤,嘴里还说着傻兮兮的话:“陆院对我真好,自己伤的那么重,竟然还能想到给我送鸡汤补身体。等会我要去好好谢谢他。” 坐在沙发上的许在无意识地吃味道:“他有未婚妻的爱心汤,不稀罕这个。” “哦哦。”正吃的香连连点头的邢浩,脑子突然被这句话惊醒,“许、许小姐,这、这汤到底是给谁的?” 许在轻描淡写道:“刘阿姨叫人煲给斯衡哥的,我看他已经喝饱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给邢助理你送过来。” “噗——” 一根鸡骨头差点卡在邢浩喉咙里。 * “鸡汤好喝吗?”依靠着床头的陆斯衡似随口问道。 眼前矜贵男人虽然笑的温和,但邢浩感到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冷的骇人。 要不是他的脸盲症,现在应该已经被陆斯衡刀人的眼色吓软了腿。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桶放置在床头柜上,哈哈干干笑着:“陆、陆院,还、还有半碗。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斯衡哥,你别为难邢助理,是我擅作主张。” 站在床尾的许在,声音不冷不热,“画意姐呢?” 也不是她要过来,是陆斯衡电话催了几遍。 陆斯衡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你是来看她的还是看我的?” 许在抿了抿嘴,刻意撇清关系:“是刘阿姨让我来看你的。” 陆斯衡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嗤笑。 一个晚上,就想其他男人了? 邢浩现在是看谁都是马赛克,但并不代表他听不出两人较劲的语气,趁没有殃及池鱼前,赶紧溜。 陆斯衡突然开口问道:“夏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许在一怔。 她昨天才问的夏驰。 进展顺利,但还需要一段时间。 许在嗓音淡漠:“不知道。” 陆斯衡用力顶了顶下颚,垂在床上的手指微动。 “啪”一声,手机掉下了床。 “在在,帮哥哥捡一下。” 许在没多想,走到床边弯腰拾起,递到他面前。 陆斯衡低眸看了眼,下一秒—— 许在伸在他面前的手腕被强势的力量扣住,向前用力一带。 男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在在,我豁了性命救你,你就不管我了?” 想到他身上的伤口,许在没敢乱动,可男人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烫在她敏感的耳根,嘴上却是不服气:“斯衡哥救的是画意姐。” 顿了下,“你的命是我救的。” 陆斯衡低低笑着:“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没有。”许在的嘴比脑子快。 陆斯衡撇撇嘴:“画意救了你,我救了她,省略中间项,就是我救了你。” 许在:“……” 不知道白画意听见他这么说,会觉得礼貌吗? 第96章 更难了 许在叹口气:“既然我们互相救了对方,那就互不相欠。” 话音落下,许在清晰感受到背后男人的肌肉一僵,回头看去湛湛沉沉的黑眸里染了些自嘲,一字一顿重复她的话:“互不相欠?” 许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陆斯衡勾了勾唇,略微沙哑的嗓音一本正经道:“怎么不欠了,我还欠在在一层。” 听他又提这个,许在的脸唰的一下红透。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坏的没边,闷骚的也没边。 陆斯衡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她脸颊:“在在是在害羞吗?” 许在:“我没有!” 男人似真相信她说的话,“嗯嗯”点头。 顿了顿,“现在我腿都坏了,在在该不该多负点……” “白小姐,你怎么回来了?”门外突然响起邢浩的高叫声。 白画意被他震的耳朵疼:“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邢浩结巴解释:“我、我,耳朵不好。” “里面是不是有其他人?”白画意突然想到。 “没……”不等邢浩否认,她一把挥开他,推门进入。 病房内,许在站在床尾,一脸通红。 陆斯衡俯身,单手捂着受伤的大腿,疼的脸扭曲成一团。 白画意见状赶紧扔了手里拎着的塑料脸盆,跑到病床前,心疼地问道:“斯衡,你没怎么样吧?要不要叫医生?” 陆斯衡脸色虚白,摇头示意不用。 白画意却是急红了眼,回头质问许在:“你对你哥做了什么?” 许在抿紧嘴唇。 她刚刚一紧张,挣扎脱离陆斯衡禁锢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伤口上。 陆斯衡深吸口气,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扯了扯唇:“和在在没关系,是我自己手机没拿稳,正好掉在伤口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白画意知道自己再追着问就该惹人嫌了。 她又不是瞎子,进来的时候,许在的脸那么明显,两人就是在病房里胡搞,还派了个脑子不好的望风。 她回过头去拿刚刚被她扔在地上的脸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收敛起狠厉的眼神,笑嘻嘻道:“斯衡,你昨天手术后还没清洗过身体。我去买了脸盆、毛巾和男士内裤给你换上。” 说着,拆开包装盒,也不顾在许在面前,或许就是要在她面前。 抖了抖。 一条纯棉深蓝色平角的。 “我记得斯衡你只穿纯棉的。” 的确是陆斯衡的喜好,那么秘密的个人隐私只有在最亲密的人前展现。 “是不是?在在。”白画意故意问。 许在红着耳朵一声不吭。 陆斯衡眉心微折,冷声道:“她是我妹妹,怎么可能知道。画意,你别调侃她了。” 顿了下,说起无关紧要的往事,像是在给某人解释,“米国留学我让室友给我从超市带一条,没想被画意你看见。” 被揭穿,白画意也无所谓,只是温婉笑道:“斯衡,原来我们之间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茶茶的话直接进到了女孩的心里。 陆斯衡再想解释,许在已经默然走出了病房。 守在门口的邢浩想挽留住她,可又听见病房内白画意说道:“斯衡,热水接好了,现在我就帮你脱衣服擦身体。” 妈耶!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保住陆院的清白。 “白小姐,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行。” “你不是眼瞎了吗?” “我、我只是看人自带马赛克。干搓澡的事正好。” …… 虽然许在极力避免出现在医院,打扰小两口的甜甜蜜蜜,但一周后刘清麦交给她一个艰巨的任务。 陪陆斯衡去黄教授那复诊。 虽然控制男性功能的是生殖股神经,但股神经受损严重的话同样会影响性生活。 刘清麦对此焦虑不已。 许在推着轮椅,送陆斯衡去总院找黄教授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黄教授检查结束后,陆斯衡自然地叫许在进去帮他整理衣裤。 许在硬着头皮,小声埋怨:“斯衡哥,这里有护士可以帮忙,我不方便。” “你不方便谁方便?”陆斯衡挑眉问她,“你都看过了,还不方便?” 许在赶紧捂住他的嘴。 陆斯衡用眼神示意她快点帮他。 许在无奈,正在收拾衣服时听他喃喃说道:“我不想叫其他女人看我的身体。” 许在:“……” 那白画意呢? 等一切处理好,许在把陆斯衡推出去的时候,黄教授坐在诊疗桌后,钢笔笔尖点在测试表上,准备了下措辞才抬眸说道:“短期影响肯定是有的。” 比起陆斯衡,许在更紧张,怎么说车是冲着她来的,陆斯衡受伤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不安地问道:“程度有多大?” 黄教授思考了下:“可能需要刺激一次才知道。陆公子从未与女性有过一次正常的……” “黄教授。”陆斯衡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 黄教授挑眉,突然站起身,握住陆斯衡的手,激动道:“恭喜啊!” 可话说一半意识到说错话了,又尴尬地坐了回去,嘶了一声:“恐怕这下更难了。” “哈?”许在叫的比陆斯衡更大声。 黄教授解释道:“股神经损伤会造成大腿肌肉萎缩,如果力量不足,就需要女性更多的配合。原本疤痕组织缺少神经,如果再加肢体麻木,估计很难。” 第97章 不正当关系 许在现在恨不得耳朵会自动闭上,他嘴里吐出的象牙一句都不想听。 “就是这样。”黄教授叹口气,“原本就很困难,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陆斯衡淡淡问:“那还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他不冷不热的语气不像是在问自己的病情,而是无关紧要的事。 黄教授沉吟片刻,给出专业意见:“就像是股神经康复训练一样,多几次成功的经历,就会掌握一定技巧与规律,提高成功率。” 顿了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经验丰富的女性,能起到引导作用。” 陆斯衡的目光渐渐转到许在身上。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红着张小脸和黄教授说道:“要不下次让我哥的未婚妻陪来吧?” 陆公子和芭蕾女神的事,黄教授听说过点,他摇了摇头:“太正式的关系会带给陆公子过大的压力,导致失败率增高。而一旦失败,引发心理障碍,这个治疗起来更加困难,可能造成终生不育。” 许在:“……” 所以只有跟她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才有感觉? 陆斯衡似乎颇为同意黄教授的说法,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恐怕做不到。” “哪一点?”黄教授问。 陆斯衡又看她了。 “经验丰富。” “对方也是第一次?” “嗯。还不太肯配合。娇气的很,这不行那不行,又哭又闹。” 黄教授愣了愣。 那他找她干什么?根本没有帮助啊。 揉了揉眉心,黄教授给出衷恳的意见:“两个方案,一个换人。” 陆斯衡坚决摇头。 “一个让她爱上你。” 许在一脑门问号。 “黄教授,我哥马上要订婚了,你这是在建议他出轨吗?” 黄教授硬咳两声掩饰尴尬。 这种不道德的建议他本不该提的,但在不换人的前提下,要想一位女性真心实意的配合,那只有恋爱脑才行。 安静了几秒,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许在身边响起:“只要不订婚就不算出轨。” 许在瞪大眼睛,“好意”提醒道:“下个月就是你和画意姐的订婚宴。” “哦。”轻描淡写的一声,而后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腿,不疾不徐地反问:“在在,你觉得我下个月能站起来举行仪式吗?” 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延期? 当然不算白家,就光刘陆两家的排面,陆斯衡连拄着拐杖参加都会引起人的非议,何况还坐着轮椅。 那大家私底下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 “刘清麦上辈子造孽克夫克儿子。” “就算他能力学识出众家世一流,可谁见过领导、总裁是瘸子?” “……” 许在想想这些话就觉得可怕。 所以订婚宴最早也要推迟到六个月后。 许在喃喃道:“那也不能脚踏两条船。” “谁说不是呢。”陆斯衡很快接上她的话。 许在莫名。 他是意有所指吗? 两人互不相让,的确有点兄妹的那味,黄教授抓紧开药,不掺和其中,等会陆公子的病情还要和领导详细汇报。 开完药和康复计划,刚抬头看见门口有人影晃了晃。 “谁在外面?” “老师,是我。”一名年纪三十上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应道。 黄教授皱眉:“王旭我不是说过,今天这边没有教学任务,你们不用过来。” 每次陆斯衡来,黄教授都会特地关照自己的学生们不用出现。 陆斯衡的身体状况属于保密级信息,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 叫王旭的学生抱歉道:“对不起老师,他们好像没有转达给我。我现在就离开。” 听见脚步声离远,陆斯衡微微侧目盯看了会门外,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王旭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另一端,一名黑西装男人听完电话后,立即敲开总裁室的门。 五十八层,落地大玻璃窗,楼外是h市的地标建筑厨房三件套。 一名穿了英伦款西服,头发一丝不苟花白色二八分的男人,站在总裁皮椅后,手持雪茄,吞云吐雾俯瞰脚下众生。 陆乙苏助理张汉牧,快速走到他身边恭敬道:“总裁,A市那边已经确认大少爷的身体状况。” “怎么样?”陆乙苏拿出嘴里的雪茄,挑眉问道。 具体原因跳过张汉牧直接说了诊断。 专业名词不难理解,夹着雪茄的手指挠挠头皮,不厚道地笑了:“我这大嫂命苦啊!大哥早逝,儿子不育。看来陆家还得靠我来支撑。” 陆乙苏吸了口雪茄,对着总裁办公室里,历代陆家执掌人的照片吐出,扬眉吐气。 “总裁,大少爷好像在外面有女人,两人已经有了一次关系。” 没有完全喷干净的烟一下呛进肺里,引来中年男人的一阵咳嗽。 张汉牧见状赶紧为他抚背止咳。 陆乙苏脸咳的通红,厉声怪罪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汉牧佝偻着腰解释:“总裁,大少爷虽然与外面的女人有过一次,但这次意外车祸不是又伤到了。一直为他治疗的黄教授认为,大少爷的状态比之前更加不理想。需要那女人多配合多引导他。” 精明老头对着落地窗外的刺眼光线,眯了眯眼,收起之前的轻佻态度,沉声吩咐道:“白家小丫头那边不用管了,如果斯衡这边想试管生育,我们只要买通医院机构,就能防止他生出孩子。” 顿了下,“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让她先怀上孩子就麻烦了。你派人尽快把她找出来。” 张汉牧:“明白,总裁。” 在距离一千多公里外的A市总医院地下停车库。 许在拿着刚配好的药回到车上,而陆斯衡已经由司机先一步推着轮椅送上车。 双拼色S680驶出总医院,却没有回第一医院,而是开进了一座以宫殿闻名的寺庙。 日落时分,香烟袅袅,橘黄色的晚霞之光将人影打在红墙黄瓦之上,犹如时光穿梭千年。 此时寺庙已不对外开放,偌大个宫殿香火渐渐散尽。 一人一车,许在推着陆斯衡在青石方砖上行走。 方丈赶来,双手合十道:“陆公子您来求什么?” 陆斯衡和刘清麦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至于这里的方丈为什么会认识他,因为每年大年初一,刘清麦都在这敲钟祈福。 陆斯衡接过方丈手里的三炷清香,淡声道:“求姻缘。” 第98章 过分要求 许在愣了下,点点头:“你与画意姐好事多磨,是该求一下。” 坐在轮椅上矮她半个身子的陆斯衡斜眼瞥她,又听她道:“可斯衡哥,你也不该在这求啊?” “为什么?”这下陆斯衡正经地抬头看她。 许在看了眼尬笑的方丈,压低身体,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传说这里的菩萨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嗯?”陆斯衡挑眉。 许在举例说道:“有个小姐姐许愿想要个兵哥哥当对象,结果没几天她哥当兵了。” 陆斯衡:“……” 沉默三秒,他突然冒出一句:“在在,你不准在这许愿。想都别想。” 许在:“……” 陆斯衡上了香,与方丈寒暄两句就回到车上。 许在忍不住好奇问:“斯衡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黑眸淡淡扫着她看好戏的脸,被她气的不行,哂笑出声:“替你求的。” “陆斯衡,你不带这样的。”许在急的差点从后排座位跳起来,“你说你到底求了什么?” 陆斯衡用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比不灵验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灵验,女孩摇着他的胳膊特别认真:“你和菩萨说你撤回。” 陆斯衡想了一秒,皱眉道:“恐怕撤回不了了,我还捐了一千万的香火钱。” 许在停止摇他的胳膊。 每天有成千上万名香客拜菩萨,但一次捐一千万的只有一个,菩萨一定会第一个满足他的愿望。 女孩沮丧地垮了肩膀。 满脑子想着网友的留言,什么求财的断胳膊少腿,什么求子的家里泰迪生了一公一母…… 嘴里碎碎念:“活该你断腿,最好三根全断。” 看她一副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男人终于将前几天的怨气一吐而尽,手里攥着黄教授开出的复健计划,递到她面前。 许在瞥了眼,不满地推开,撇清关系:“这不归我管,我也帮不了斯衡哥。” 陆斯衡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生气,将病历本放置她的腿上,清了清嗓子让司机靠边下车。 许在搞不清他套路,按以往经验,先悄悄退到门边。 男人搭着眼皮,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下,又好气又好笑,定定看了她会,收敛起自嘲的神情,声音很低:“在在,你知不知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是什么意思?” 许在莫名,却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顿了下,像是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口道:“自从我父亲去世而我身体出现问题,爷爷一直有个难解的心结。” 听他说起往事,许在心脏瞬间揪起。 “就是长子这脉断了香火。” 说到这他深深叹口气,“陆家世代为防兄弟间争夺家产,立下规矩,家族所有产业只能由长子嫡孙继承。 要是嫡孙生不了孩子,在在你说谁最高兴?” 能考上北医,许在的智商还是在线的,脱口而出:“你二叔。” 陆斯衡不轻不重地点点头。 腿虽然动不了,但他的手足够长,带着淡淡香灰的指尖捏了捏她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柔声夸道:“在在变聪明了。” 许在想甩开他的手,男人却趁机扣住她的手腕,不疾不徐道:“在在你再猜猜,二叔要是全权掌管了陆氏集团,爷爷又不在了,他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女孩眸光微动。 想起许多年前的那场风雨。 商场如战场,没有一个家族一个企业可以做到百年经久不衰。 起起伏伏是常态。 很多情况下为了保存主体,砍去一些细枝末节再正常不过。 那年正值亚洲金融危机,国外游资盯上了陆氏。 几天时间,集团在港股的股价跳崖式暴跌,从此一蹶不振。 当时陆斯衡二叔陆乙苏还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他联合几大股东提出要开源节流,其中节流部分就包括撤销她父亲每年上千万的医疗费用。 幸好陆老爷子力排众议,在短时间内力挽狂澜,让陆氏这艘航母重回正轨。 见她听明白,陆斯衡看着她的眼继续说道:“今天黄教授那位学生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才故意出现。” 顿了下,“二叔这会大概已经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了。爷爷岁数大了,已经制衡不了二叔。 二叔得知我不能生育,势必现在就会大刀阔斧地推行他的新政。” 想到未来,许在哆嗦着嘴唇:“你可以试管婴儿,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无性受孕很容易的。” 听她话,陆斯衡突然低头哂笑:“在在,你还是太单纯了。二叔能买通黄教授身边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在我取精的时候动手脚?” 许在抿了抿唇。 不回答,就是认同他的说法。 豪门是非多,卑劣的手段更多。 由于不能动,陆斯衡拉她到身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大腿上,嗓音微哑:“我知道,你的夏学长很快就能恢复他的左手,回来给许叔叔动手术。” 边说边唉声叹气,“哎~,在在不需要我了。” “哎~,也不在乎我父亲生前设立的重病儿童慈善基金会不会被二叔给砍。” “哎~,刘女士每年匿名捐助希望工程的几千万大概也要没了。” 许在:“……” 他每每都能抓住她的软肋,将她逼入不得不同意的地步。 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拿起腿上的病历。 陆斯衡抬眸偷偷看去,声音放的极低,语气里蕴含着极度的无奈和不甘。 “在在,我刚刚向菩萨给你许愿,希望菩萨让你和夏驰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许在:“……” 蒜你狠! 这是要她一个都别想梦想成真。 许在狠狠闭了闭眼:“斯衡哥,你想怎么样?” 男人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捏着她的指尖,嗓音低沉蛊惑:“在在,能不能帮我生个继承人?” 第99章 赤裸裸的勾引 “啪嗒”一声,许在手里的病历掉在了车厢内。 开什么玩笑?! 她要怀上陆斯衡的孩子,那她想母凭子贵的阴险目的就实锤了。 刘清麦会怎么看自己,夏驰会怎么看自己? 不仅不知羞耻还满口谎言,这样的人值得帮她父亲做手术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最多帮你恢复功能。”话说出口的瞬间,许在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男人则是内心无声地笑了笑。 心理学上有种效应叫做拆屋效应,先提出一个不合理要求,再提出一个相对较小的要求,那个相对较小的要求就很容易被满足。 许在就是落入这个陷阱中。 生孩子本来就不是陆斯衡的第一需求,也知道现在生,女孩打死她都不会同意,那么她自己就会退而求其次,自然而然地接受帮他复健的提议。 只能说与狼为伍皮毛不存。 意识到自己失言,又收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就、就一次。” 陆斯衡眉眼弯弯,笑的像是只狐狸,“乖巧”地点点头,拉她再挨近自己一点,低头靠着颈侧,嗓音低低甚是满足:“一次就好。” 这都是她答应的第二回了。 等习惯了,说不定就离不开他的身体。 许在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顾着懊恼自己太笨,又着了狐狸的道。 瞥了瞥复健计划,完全没眼看。 …… 答应是答应了,但复健计划不是得一步步来嘛。 许在卡在了第一步。 十个工作日后,果不其然,许在没有被北医第一的脑外科录取,她只能听从“夏学长”的建议,先在心胸外科苟着。 进入科室的第一天,大外科主任就为她定下了几大规矩。 “打饭买咖啡的杂活,许医生不做。” “打印病史誊写病历实习医生的活,不做。” “论文文献调查,不做。” “学会陪同领导接待,不做。” “……” 随着秦斌一条条宣布,晨会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这个不是录了个祖宗进来?” “诶诶诶,我听说不是人家自己报名我们科室,是我们主任求来的祖宗。” “啊?!那她的后台得多硬?看她长相气质该不是哪家领导财阀家的千金吧?” “不是不是,听她同校的学生说,她家庭条件不说一般,还特别差,母亲早逝父亲病重。” “哦哦哦,那就是傍上了哪个领导咯?” “谁说不是呢!我们最好离她远点,什么时候得罪了都不知道。” 许在敛着目站在一边。 这样的话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但她从来不较真反驳。 实话说,她的确享受了不少来自刘陆两家权势带来的福利。 无论是有意为之,或是无意使然。 查完房,秦斌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叫到一旁。 往日肃穆高冷不怒自威的顶尖三甲医院大外科主任,苟着背和一个身材娇小年轻小医生,轻声细语商量道:“小许医生,陆院在康复科做下肢训练,他的心肺检测就交给你了。” 许在为难:“秦主任,我的管床病人还需要换药。” “小张。”秦斌直接叫来和她同期进来的博士研究生,“你把许医生管床病人的药换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张:“哦。” 许在:“……” * 北医第一的康复科在门诊大楼顶楼,一面窗户,一面整墙的大镜子,上百平米的空间内,放置了数台康复理疗仪。 这还是陆斯衡接任第一医院行政院长后,与国外医药研发厂商洽谈采购的。 没想他倒成了第一个使用者。 如今他边上班,边接受康复训练,为了不占用公众资源,他都等午休时间才过来,加班医生也会由他私人支付费用。 总之在刘清麦的影响下,刘陆两家的人要做到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中医科医生为他进行好针灸推拿治疗后,陆斯衡又做了康复医生指导的抗阻训练,增加腿部肌肉力量。 起初他的注意力都在训练中不觉得,快要结束时感觉有道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陆斯衡抬眸,看见靠走廊的窗户着立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他示意康复医生把他的拐杖拿给他。 许在来了有一会,看见陆斯衡在做康复训练,没有直接进去。 为了方便训练,他穿了平时很少穿的运动服,简单的黑t和白色运动短裤。 年轻了至少五岁。 看着他单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向自己,许在同时朝他走过去。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两人相隔一米,低于上下级间的社交距离。 医院里为了避嫌,许在不愿意与他有任何接触,就是遇见也装不熟。 她轻咳一声,公式化道:“秦主任派我给陆院您做心肺监测。” 陆斯衡点点头,这大外科主任整天不想着怎么搞学术,就想溜须拍马往上爬。 这真真……太好了! 自从女孩口头答应后,看见他就绕道走,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 小家伙又想食言? 许在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淡淡道:“把衣服拉高。” 陆斯衡左右看了眼:“你确定。” 许在目不斜视,点点头。 黑眸一亮,男人二话不说撩起t恤下摆,一下举过锁骨。 对突如其来地腹肌加胸肌,许在瞳孔剧缩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陆斯衡盯着她泛红的耳根,继续调侃她:“不够?” 许在瞪了他一眼,拿起听诊器挂上耳朵,对准他的胸口用力一拍。 疼倒没有多疼,就是金属的听诊器太冷,一接触的他汗涔涔的肌肤,胸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绷紧的肌肉线条,增加了野性的张力。 赤裸裸的勾引。 许在看见康复科医生投来目光,结巴道:“放、放下。” 陆斯衡很听话,手一松,更让人有臆想了。 衣服下,胸口前,鼓起一个手型的包,围绕着左侧胸脯转了个圈。 嗯~ 看了全过程的邢浩啧啧摇头。 他是脸盲,不是眼瞎。 谁好人家的院长,大庭广众下掀衣服露肌肉勾引女医生。 许在虽然只盯着眼前看,但耳朵里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听筒里的还大。 觉得哪哪都异常。 “摸够了吗?” “啊?!” 抬眸对上男人勾人的丹凤眼,许在才意识自己听了太久,“好、好了。” 赶紧从衣服里拿出手,正要转身回去交差,听他叫住自己:“许医生,我办公室里有份关于外科经费的文件,你帮我带给秦主任。” 许在僵在原地。 想拒绝,但找不到理由,许在只好接过邢浩手里的轮椅扶手,推陆斯衡回办公室。 虽然使用了最新一代营养神经的药物,再加上积极的康复训练,陆斯衡下肢的恢复情况比一般病人要好,但毕竟时间短,要想恢复到从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长距离走动得用轮椅。 到了办公室,许在开口:“陆院长,文件呢?” 陆斯衡也不掩饰:“没有文件,就是叫你来我办公室的借口。” 许在:“……” 他是院长,怎么能借公谋私呢? “在在,你去把门锁了。” 第100章 泰迪附体 调转轮椅朝着办公室里面的方向,陆斯衡对她道:“你推我进去,我要去冲淋,洗干净。” 院长办公室是套间,外面会客办公,里面储物更衣,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方便洗漱。 许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动不动。 半晌才憋出一句:“现在是上班时间。” 话里意思很明显,不行。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午休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许在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放弃荒唐的想法,嗫嚅道:“时间太短了,你不够的。” 陆斯衡愣了愣,突然大笑出声。 这时许在才意识到他真的只是想洗澡。 红着脸要跑。 仓皇间,手腕被无法抗拒地力量擒住。 下肢无力的时候,上肢腰腹会做出代偿。 残疾男人手上用力一拉,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在了他腿上。 “不可以。门还没锁。” 她想讲的是“不可以,这里是医院”,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句。 陆斯衡一手掐着她腰,把她摁紧在自己腿上,一手操控轮子,滚动到门边。 “咔嚓”一声反锁上。 这一顿丝滑的操作后,许在彻底傻了眼。 没想到他的适应那么强,一个月就接受了自己成为残疾人,还发挥到了极致。 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耳垂,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随着汗液蒸发,连带着许在也觉得自己浑身潮唧唧的。 他嗓音略微暗哑:“复健计划研究的怎么样了?” 许在抿了抿嘴唇:“我……” …… 陆斯衡玩着她胸牌,低声蛊惑道:“在在,你选一个。” 蹭的一下,许在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小鹿般惊恐的眼神像见鬼似,卷着杂志就跑了。 陆斯衡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眸深了深。 许在快步在医院里行走,目无旁人,心里大骂陆斯衡猥琐下流不要脸。 她哪知道开了荤的男人就是泰迪附体,尤其三十岁才头一次的老男人,如同金属钠碰见水—— 一触即燃。 走着走着,许在总有股被监视的感觉,可回头时,医院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想着是被陆斯衡在车上的那番话吓到了,在哪都疑神疑鬼。 可是这种感觉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我安慰在减少,而是变本加厉与日俱增。 这天许在值夜班。 病区内的数字时钟刚过十二点,护士台前,护士小美对她说道:“许医生,很晚了,有什么事我会电话找你。” 许在点点头。 第一医院的心胸外科分两个病区,医生的值班休息室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深夜病区,走廊灯光昏暗,因为病人都是心脏有问题,两侧病房里交替闪着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许在是连停尸房都敢待一晚上的人,这些自然不怕。 可在仪器滴滴声中还掺杂着空洞的脚步声。 就追在她身后。 许在回头却看不见人,等再转过身,眼前一花,鼻头蹭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紧接着身子一歪被拽进了一间弱电井内。 七十公分的宽度,还有个光纤箱顶在许在背后,她不得不趴在身前男人的胸膛上。 “斯衡哥,你怎么在这?” 拉开一条指缝宽度的门,透进一条光带打在男人严肃的脸上。 陆斯衡低头看她,由于弱电井空间狭小站不直,平日里头顶只能够到他下巴的女孩,现在仰起头嘴唇就能碰上他的。 喉结上下滚了滚。 “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偷窥你?” 第101章 原来是渣男 许在重重点头。 “我也是。” 狭小黑暗的空间,让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更加暧昧。 许在鼻下萦绕着陆斯衡特有乌木佛手柑和中草药的苦涩味,一路搔到了她心里。 膝盖忍不住搓了搓。 为了转移注意力,许在看了眼外面,喃喃问:“会是什么人?” 男人眸光变暗。 是二叔的人,还是秦家的余孽? 许在还想问,陆斯衡抬起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噤声的手势。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慢。 两人静静候着,怕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在实在有点坚持不下去,仰着头小声抱怨:“斯衡哥,你能站开点吗?” 男人没吱声。 一道拉长的黑影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是病号服的布料。 “阮小姐,终于找到你了,你快跟我回病房。你再跑失一次,我这个月的奖金可就保不住了。” 护士抱怨的声音从远至近,很快就追上了穿着病号服胸口写着八病区的年轻女人。 等再也听不见脚步声,许在张口对着陆斯衡的唇瓣狠狠咬下。 陆斯衡蹙了下眉,指腹擦过下唇,一抹鲜红留在了拇指的螺纹上。 低头看向女孩迎上来的杏眸。 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厌恶、憎恨、唾弃……女孩的眼神不加掩饰。 “陆斯衡,你骗我!” 给他判了死刑。 许在推开他,跌跌撞撞地从弱电井狭小的门后跨出来。 “在在……” 不等他话说完,女孩跑的飞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陆斯衡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 从小到大,女孩的任何反应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至少能把她身体制住。 可这次他是真追不上了。 当追到住院部后小花园的时候,陆斯衡已是满头大汗,左脚麻木,肌肉发颤,他还是咬牙走到她面前。 若是放在以前,陆斯衡只要和她说哪不舒服,许在一定会心疼自责许久。 可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装。 装病装残疾装可怜,连同教授都可以买通,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刘清麦。 许在冷眼看着他,不等他开口,抢先冷声质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一阵疼过后,陆斯衡白着脸:“在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许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想听他狡辩,“十分钟内能有反应,一次能坚持三十分钟以上,一晚上用完一盒。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有病!” 她一个医生,那么多不合理的情况,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不,或许她意识到了,只是潜意识里对他的感情放纵了自己的理智。 “为什么要骗我?”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陆斯衡,要什么有什么,要什么女人有什么女人。 为什么要骗她? 许在苦笑着自问自答,“看着我被玩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说不行,我就立马送上门。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蠢很贱?” 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伤心。 伤心她只是个玩物,在陆斯衡的心里对她连妹妹的感情都没有。 说着说着,许在觉得鼻子很酸,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她睁大眼睛,硬生生忍回去。 她在他身下哭过很多回,不值钱了,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再掉眼泪。 仰头的时候,往住院部楼顶看去,突然变了脸色。 陆斯衡丢了拐杖,双手扣住她的手臂,黑眸定定看着她。 女孩眼底的那抹红,和她被最信任的人欺骗那种支离破碎感,深深刺痛着陆斯衡的眼。 “在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兜里的是……” 不等他说完,猝不及防,女孩对着他的胸口猛地一推。 往日里许在不可能推得动他,如今他不过是个瘸子,没有拐杖,身体摇摇欲坠。 等能稳住重心,眼看着女孩朝大楼底层的电梯跑去。 陆斯衡好不容易捡起地上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许在进入的电梯前。 抬头望去,数字停在了25层。 陆斯衡脑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 暗沉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难道要自杀? 和五年前那次一样? 尽管支撑的手臂已经磨出血泡,陆斯衡还是咬牙紧紧跟上。 许在到达楼顶。 一个穿着病号服长发飘飘的年轻女人,赤着脚爬在围栏上,半个身体已经探出去。 “阮小姐,你先下来,有事好好商量。”护士不敢上前,怕刺激到她。 但年轻女人听她劝自己,情绪更加激动,放开一只抓着栏杆的手,指着她大叫道:“我不会下来,我见不到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一只脚顺势跨出了围栏。 二十五层,接近八十米的高空,风吹的女人长发缠住了她的视线。 趁这机会许在连忙吩咐护士:“你快去叫救援,我来拖住她。” 话落,快速靠近。 等女人眼睛再能看清的时候,许在已经在她不足两米的地方。 “你不要过来!” 惊慌中,女人将另外一只脚也跨了出去。 “我不过来,你别激动!” 许在蹲低身体,张开手臂伸向她,“阮小姐,你能告诉我,你伤心的原因吗? 是因为你爱的人?” 听见“爱的人”三个字,女人眼神空洞突然聚焦,喃喃自语道:“明明以前我们是那么的相爱,可为什么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女人围住他。” 原来是被渣男骗了。 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渣男! 许在压住胡思乱想的心绪,循循诱导她:“阮小姐,你听我说。你先下来,我陪你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对于要自杀钻牛角尖的人,光劝只能适得其反,要站在他的立场与角度,给他提供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句话果然起到效果,女人的眼神对许在不似之前的那般防备,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你会带我去找他吗?他就在这个医院里。” “是的。”许在毫不犹豫,很肯定地回答她,并同时将自己的手伸到栏杆外去抓女人的胳膊, “你先下来,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第102章 当众逮她 就在手指要触及的瞬间,天台的铁门“哐”一声巨响。 惊的女人脚底一滑,许在瞳孔瞬间睁大,来不及多想,扑了上去,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腕。 此时女人像是一件衣服,在风中飘摇。 从陆斯衡的角度看,许在背对着他,似乎在正准备爬上栏杆,他面色一凛,吼道:“在在,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讨厌到要自杀?” 许在很想回答他,别那么多废话,快来救人。 可只要她一张口,浑身的力气就会被泄掉,只能咬紧牙关,松开拉着栏杆的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伸向大楼外侧,拉住女人。 见她又松掉一只手,陆斯衡心头一紧,不顾一切扔掉拐杖,连滚带爬地冲向许在。 “在在,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手刚搂上许在的腰,要把她硬拽回来,才发现她手底下还吊着个人。 许在浑身肌肉发抖,脖颈冒起数条充盈的青筋,咬牙吐出两个字:“救人!” 陆斯衡二话不说,一手固定许在的身体,一手扣住女人的手腕,用力向上。 悬着的女人突然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在看见陆斯衡的瞬间发亮。 今时不同往日,陆斯衡毕竟是伤后还未复原,经这么两次闹腾,人已脱力,坐在顶楼水泥地上喘气。 被拉上来女人的手,因自身重力作用在坠落的时候脱臼。 许在将她安排在一边,帮她肩关节复位。 不一会就听见人涌上来的声音,她站起身准备先一步离开,就在这时,陆斯衡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想起他刚刚问的话,嗓音冷冷清清:“斯衡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自杀?” 顿了下,嗤声道,“你也太自信了。” 说完,无情地甩开他的手。 她离开的同时,小护士叫来的人与她擦肩而过。 见是院长救了人,个个赶紧闷头处理善后。 医院管理中,病人在住院期间自杀,那医院是要负管理不善的责任的。 轻则赔钱,重则全年精神文明奖被敲掉。 隔着人群缝隙,陆斯衡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自杀?】 【你也太自信了!】 男人眸色变暗,脑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内心无声地自嘲。 你只会为爱的人自杀。 我不是太自信,而是太在乎。 …… 自那日后,许在再也没有和陆斯衡有任何接触,保持住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午餐时间,程晨避开人群与许在在食堂角落碰头。 落座后程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手伸进白大褂的内侧,抽出张对折的A4纸,神神秘秘地交到许在手中。 “在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让西门女王知道我和大外科的人通敌,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 许在拿到复印病历,心不在焉地安慰她:“晨晨,安啦安啦。你这种行为不是通敌叛国,最多算个出卖主人。” 程晨:“……” 她就是嘴上说说,许在交代她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干。 只是她不明白:“在在,你要看她的病历干什么?” “最近医院发生一起病人自杀未遂事件你知道吗?”许在放下手中的病历反问她。 程晨点点头,他们科室的,她当然知道,而且就是这个人。 阮静怡,23岁,二年前乘坐私家车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导致右侧头骨骨折,三个月前频繁头疼入院检查。经脑部核磁确诊,在右侧额叶和颞叶上发现轴突损伤。保守治疗效果欠佳,近期还出现频繁走失现象,已经联系精神科会诊。 许在仔细看了看阮静怡的病史,抬头问程晨:“她平时有没有提过她前男友是谁?” 程晨边吃饭边回忆,脑外科八病区的规矩多,午餐时间限时一小时。 “好像没有。” “除了父母亲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探望过她?” 程晨进脑外科不久,之前的情况她不清楚,但阮静怡的事她有印象,因为她和许在一样长得特别漂亮。 只是没有许在那么有活力,阮静怡总是一副林妹妹的模样。 “那倒没有,也没有听其他同事提起过。” 又想了想,她回忆起一个细节,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讲了再说,“她每天有对着手机视频,很长时间。小护士去查房还调侃她和男朋友关系亲密。” 这个视频里的男人应该不是阮静怡的男友,她明明爱前男友爱的要为他自杀,怎么可能还谈着一个。 许在又问:“那精神科会诊的结果是什么?” “抑郁症。” 找不到合理解释,都归结为抑郁症。 许在陷入沉思,看来得尽快找到那个在医院里的男人,才能避免阮静怡下次自杀。 想的太专注,没注意眼前来人,直到程晨提醒:“诶,在在,你哥,哦不对,陆院过来了。” 许在二话不说,饭也不吃,蹭的一下站起身准备走。 被邢浩推着的陆斯衡黑眸一沉,出声叫住她:“许医生,跟我去趟办公室,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不是他没有用手机call过她,也不是没找人去心胸外科请过她。 她充耳不闻,全当没有他这个人。 所以只能当众逮她。 都撕破脸皮了,还有什么可以怕他的,就是告到刘清麦那,也是他理亏。 许在昂着下巴,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 自从一周前,他来回追着她跑,再加上救人,好不容易恢复点的腿,打回原形,甚至还变本加厉,现在完全得靠轮椅出行。 “陆院长,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的吗?” 第103章 亲自检验 在这个医院谁敢对院长这么说话! 人声鼎沸的食堂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有些人天生气势压人,就算是坐在轮椅上,矮人一等,可周正挺拔的身姿,身穿高定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最简单的搭配,却更显他气质的温淡矜贵。 黑眸注视着她,唇角勾出淡淡的弧度,甚至不用刻意用力,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刘女士……” 许在的硬气不过二秒,伪装高冷的眼神瞬间就垮了。 最近刘清麦催过她几次回陆家别墅,她一直以单位夜班为由拖着。 因为她不想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单独见他。 女孩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男人犀利的眼底,他似很随意地问道:“许医生,你还准备在这说吗?” 撂下这句,示意邢浩推他走。 许在只能跟上。 食堂看热闹的人像吃了个空心汤圆,期待值很高却不了了之。 “就在这说吧。”不到院长办公室,许在停在走廊里说道。 陆斯衡没意见,转达刘清麦的话:“周末有场市里举办的慈善晚会,刘女士要你陪我参加。” “我陪你去?”许在蹙眉,“白画意呢?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让她陪?” 陆斯衡似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疾不徐道:“刘女士出国考察无法参加,想让你出面站个台。画意也去,但她是表演嘉宾,当晚会很忙。” 说的滴水不漏。 刘清麦替许家养育许在,不仅仅是给她吃饱穿暖有书读,更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大家闺秀来培养。 一些重要的场合都会带她一起参加,除了见世面,也是让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认可她的身份。 刘清麦的干女儿等同于她亲生的,将来嫁谁都不敢欺负她。 这些许在知道,所以她可以和陆斯衡撕破脸,但永远不敢伤害刘清麦的感情。 许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出疑惑:“刘阿姨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 现在陆斯衡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存疑。 陆斯衡自嘲笑笑:“她行程安排的突然,临时决定的,你不信,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她确认。” 看她直接拨通了刘清麦的电话号码,陆斯衡脸黑的比锅底灰颜色还深。 电话“嘟嘟嘟”响着,关机忙音。 陆斯衡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定定看着她,似突然想起什么,拍腿道:“哦,我忘记了,这个点刘女士正在去往中东的飞机上。” 许在才不信他现在才想起来,就算怀疑他有心诓骗自己,但她不敢耽误刘清麦的事。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最近她连一声哥都不叫。 陆斯衡舌尖顶了顶腮帮,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眉心一鼓一鼓地跳。 邢浩见两人谈完,才识趣的出现,陆斯衡沉声问他:“医院监控查的怎么样了?监视我们的人有线索了吗?” 邢浩抱歉:“对不起陆院,暂时还无进展。” 作为一家知名三甲医院,每天门诊量高达一万人次,要想在这里面找出有意偷窥的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陆斯衡清楚这一点,并没有怪罪他:“你把范围缩小,派人只要盯着在在就行。” 他觉得二叔的嫌疑最大,由于自己要订婚,二叔终于坐不住,已经把手伸到了黄教授身边。 那现在许在就太危险了。 被发现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是小事,要让二叔觉得许在是他继承大业上的障碍,那么二叔绝不会留着她。 拐了弯,远离了男人狼一般的视线,许在才算松了口气,可那种久违的被偷窥感又立即浮上心头。 一回头发现,身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角落里。 “阮小姐?”许在叫她,“你怎么来这?” 这里是行政楼,和住院部并不交叉,病人不会无意来这里。 阮静怡和她身量差不多,长发披肩,文文静静柔柔弱弱,对许在鞠躬道:“我今天要出院,所以特意过来和许医生道别。” 许在走到她身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阮静怡:“在食堂的时候看见的。” 许在“哦哦”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听见邢浩叫她:“许小姐,请等一下。” 回头看见他手里捧了个大盒子走过来。 见有人找许在,阮静怡先行道别。 邢浩把盒子递到她面前:“陆院让我把这个交给许小姐,请您务必在慈善晚宴上穿上。” 许在看都没看就想拒收。 可邢浩一句陆斯衡的带话,就把她治的死死的。 “许小姐,陆院说,这条裙子是刘女士的脸面,您千万不要拒绝。” 他是知道怎么治她的。 许在冷着脸,收下。 …… 穿着高定晚礼服从学校出发显然不合适。 许在不得不回到陆家别墅。 等她意识到这也是陆斯衡逼她回去的手段之一,人已经被堵在厨房。 轮椅卡着门,许在想要出去只能从他身上爬过去。 “在在,我们谈谈。”说话的陆斯衡已经换好了今晚正式的西服。 不是一贯的黑西装白衬衫,而是黑衬衫配灰色鲨鱼纹三件套,同色系领带上夹的领夹还嵌了蓝宝石。 嗯~怎么说呢。 比起以往,今天的他更加斯文败类。 许在冷淡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高声叫“王姨”。 可半晌也没人回答,明明她中午到别墅的时候他们都还在。 陆斯衡耸耸肩:“我放了他们半天假。” 许在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又觉得他现在一个坐轮椅的,能拿她怎么样,顿时又神气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斜靠在大理石中岛台边,双腿交叠,等他的下文。 陆斯衡动了下他的轮椅,朝着她的方向,很慎重地说道:“在在,那晚你误会了,那不是我的……。” 许在挑眉问他:“那是什么?” 陆斯衡扯了扯唇:“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手里拿着的水都要被她笑洒了:“不能告诉我?陆斯衡,你不要以为过了时间,犯罪工具就会消失,死无对证。” 好像说的也没错。 陆斯衡黑眸看向她,给出一个很诚恳的意见:“要么这样,在在你可以亲自检验一下。” 第104章 臭男人的品味 许在:“……” 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呛喷出来:“陆斯衡,你不要脸!” 许在脸气的通红,用力将手里的水杯叩在大理石台面上,大跨步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让开!” 陆斯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无人安静的别墅内,男人的嗓音沙哑透了:“在在,你不能没经过验证,就否认我这个人。” 许在看着他英俊矜贵的脸庞,气不打一处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厨房的窗开了条缝,吹进一丝暖烘烘的风。 穿着深海蓝吊带鱼尾裙的女孩,缓缓弯腰俯身,未施粉黛的小脸停在不足他一张纸的距离。 鬓边散落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搔着他。 明明腿上没有感觉,男人的尾椎骨却阵阵发麻。 许在扭了扭手腕,轻易挣脱,伸手用食指勾住被马甲压住的领结,猛地一用力,将陆斯衡脖颈拉起,两人嘴唇几乎相贴。 她盯着金丝边眼镜框上扭曲的自己,口吐幽兰:“陆斯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上你两次当?” 黑眸一凛,又看见她明眸善睐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我想走,你以为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能挡得住我吗?” 话音落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勾着领带的手松开,暗中踩住轮子上的脚用力一蹬。 轮椅和男人滚出了许在的面前。 但陆斯衡反应很快,单手就控制住了轮椅,而许在趁着这间隙,三两步跑上了楼梯,攀着扶杆朝下看去,精致的唇角扬起嗤笑的弧度:“对不起斯衡哥,家里佣人都被你放假了,没人能抬你上来,你就在客厅里休息会吧。 要想上厕所也忍着,等邢助理来帮你哈。” 说完两步一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房门前。 陆斯衡仰头眯着眼。 小姑娘幼稚的行为没有惹恼他,倒是俯身靠近的那一下,他竟然不知道,女孩长大了,会勾引人了。 …… 一个小时后,双拼色S680等在别墅门口。 邢浩和司机帮陆斯衡上车,一个没注意,踩着水晶高跟鞋的女孩,拉开副驾驶的门,一个箭步坐了进去。 就站在旁边的邢浩傻了眼:“许、许小姐,那是我的位置。” 许在降下车窗,歪头和他说道:“你是他助理,你坐在后排,照顾他方便。我是他妹妹,等会大嫂看见了,要误会。” 不管陆斯衡同不同意,副驾驶的车窗缓缓升起,邢浩从车窗反光上看见一双又冷又沉的黑眸。 一路邢浩缩在角落,身旁男人散发的低气压差点把他冻死。 好不容易挨到会场大门,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 由于残疾人下车慢,许在站在台阶上等了会。 期间陆陆续续有宾客进场,虽然都是体面人,但见到许在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把这披上。” 许在低头看去,陆斯衡腿上横放了一条黑色羊绒蕾丝披肩,显然是早为她准备好的。 以往参加宴会,刘清麦时常要求她穿旗袍。 一来她身材非常合适,天鹅颈直角肩水蛇腰蜜桃臀,天生为旗袍打造。 二来,小时候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南方陆老爷子那待着,她身上有股江南女子若有似无的仙气,配上旗袍更显她温婉贤淑的气质。 所以今天的吊带大露背让她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臭男人的品味。 现在两人关系降到冰点,陆斯衡给什么她都会拒绝。 可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如寒冰一样的眼神吓了她一跳,正巧此时同被邀请来参加慈善晚会的夏氏夫妇看见了许在,兴奋地上前来打招呼。 “许小姐,终于见到你了。阿驰和我们说你最近在医院读博很忙,叫我们两个人不要打扰你。” 许在拿起陆斯衡腿上的披肩,利落地披上。 蕾丝划过男人的脸颊时,他心一沉。 自己说什么,都不如见到未来公公婆婆管用。 夏氏夫妇走到许在面前,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立即表示关心:“陆公子,听闻你为阻止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凶徒,身受重伤。我夫妻俩一直想上门看望,但上次刘领导对阿驰印象不好,所以……” 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不出一点颓废的模样,依旧是芝兰玉树,嗓音客气而疏离:“无妨,小伤而已,不敢劳烦夏总夏夫人走一趟。” 夏总还想说什么,陆斯衡继续道:“晚会马上就要开场,我们先告辞。” 我们。 就是他和她的意思。 无奈,今天她是代刘清麦陪同陆斯衡参加,必须和他绑死在一起。 和夏氏夫妇告辞后,许在离着轮椅有一步的距离,若即若离地跟着。 以陆斯衡的身份,到哪都是焦点,何况现在还残了坐轮椅,更是万众瞩目。 不少平时攀不上关系的人也来凑一句关心的话,人挤着挤着就把许在挤出了核心圈。 她也乐的自在,去甜品台去吃的。 草莓蛋糕刚挖一口,听见身旁两名看上去事业有成的男士讨论。 “今晚慈善拍卖晚宴,不仅邀请来了瓦尔纳芭蕾舞金奖获得者白画意献舞,还有位年轻画家。听说他的画今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上,被腐国一位老牌贵族收藏家,以一千五百万英镑拍走。” “年轻画家?怎么可能!一幅画能卖那么高的,上一个还是梵高1888年创作的《向日葵》。该不是有资本捧他吧?” “应该不会,要捧也至少捧个中央美院毕业的,听说这位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自学画画。” “自学?那岂不是天才!今晚的画一定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值那么高的价。” 听他们的描述,许在一下想到一个人,可他一直在国外疗养身体,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许在举着甜品盘,在会场四处逛逛,突然一道清朗温柔的男人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姐姐。” 许在回头。 出现在她眼帘里的是一名比印象中成熟了些的少年。 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阴柔。 第105章 绿茶弟弟 与陆斯衡几分相似的眼眉,因着病态的苍白,消减了大部分的锐气,虚弱忧郁的神色衬得整个人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政屿,你回来了怎么没联系我?” 当别人讨论那名拍出天价的年轻画家,许在就猜到是他。 刘清麦弟弟的儿子,也是刘家唯一的孙子刘政屿,陆斯衡表弟。 从小体弱多病,不接触外界,圈子里的人对他都很陌生。 刘政屿挑高眉梢:“我和表哥联系过,他没有告诉姐姐吗?”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最近和陆斯衡闹矛盾,很久不联系了,正好开口解释,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 “怎么会没告诉她,她医院实习忙,忘了。” 许在一脸问号。 他说过?还是她失忆了? 刘政屿侧目,看见同坐在轮椅上,气宇非凡的男人,没有多少诧异,却是眉眼弯笑,调侃又自嘲道:“没想到有一天表哥会和我一样坐上轮椅。” 说真的,一个会场二个残疾人士,还真不多见。 尤其两个是特别俊美的男人,要让众人知道他们还是刘家的表兄弟,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 陆斯衡眼里蓄着薄薄的笑意,视线落在许在身上,话却是对着刘政屿说的:“还不是拜你在在姐所赐。” 许在瞪他:“明明是斯衡哥你,为了救大嫂才受的伤。” 陆斯衡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大腿根,有板有眼地说道:“本来都快好了,叫人坐了一回折腾了两回,现在更废了。” 看刘政屿渐渐转向自己的视线,许在摇着小手:“别听你表哥胡说。” “胡说什么?”明媚高亮的女声闯了进来。 一位芭蕾舞女神,两个坐轮椅的相貌俊美气质矜贵,地位家世顶尖的男人,一时他们这边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白画意听助理说陆斯衡到了,穿着表演服就从后台赶来。 走到陆斯衡身边,蹲下身,抬眸望着他语气撒娇:“斯衡,我最近忙慈善晚会献舞的事,没去看你,刚刚你不是外人面前在怪我吧?” 外人? 刘政屿微微抬眸,视线扫过一旁尬站的许在。 陆斯衡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怎么是怪你,不过是政屿正好问起我的腿。” 皮球又踢回刘政屿这。 “画意姐。”病弱少年笑靥盈盈和她打招呼,“我次回国是特意来参加你和表哥的订婚宴。只是没想到出了事故要延期。画意姐没不高兴吧?” 说起订婚延期,白画意是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忤逆刘陆两家的意思。 况且只要能嫁给陆斯衡,她什么都可以忍。 谁都别想挡她的道。 当着众人的面,她伸手抚了抚陆斯衡西裤的褶皱,淡笑袅袅,一副大家族女主人的气度。 “斯衡因为阻止凶徒伤害无辜群众而受伤,他能做如此大义的事,我不过是再等几个月举行订婚仪式而已,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这番话引来围观众人热烈的掌声,陆公子不惧生命危险逼停冲向人群的车,这事早就圈子里传遍了,今天见他伤势如此严重,肃然起敬。 白画意顺势握住了陆斯衡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他,陆斯衡搭下眼帘,没有动。 这时候要拂开白画意的手,那是既不礼貌且不明智的举动。 隔着一米的距离,许在静静看着这对佳偶璧人。 病弱少年苍白面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懒洋洋的倦态:“画意姐,听说你今天为了做慈善亲自登台表演。” 自从三年前白画意的腿在枪战中被子弹击中,她就再也没有登台过,而是伤好后转为了幕后编舞。 三年后的第一次,不夸张地说,今天这个会场有一半的人是冲着白画意来的。 出乎意料白画意没有拿出曾经的不可一世,说话收敛不少,也不是她腿不行的缘故,而是要成为刘清麦认可的儿媳,学会低调是首要的。 她谦虚道:“三年没跳,等会大家不见笑就好。” “有表哥在,谁敢笑大嫂。”他的话是对白画意说的,眼睛却看着陆斯衡,“大嫂这次表演一定能拿到全场最高的竞拍价。” 这个肯定,在场的人谁敢和陆斯衡抢。 顿了顿,刘政屿又把视线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在身上,“姐姐,今晚我的画缺个登台展示画作的礼仪,你愿不愿意帮我忙?” 许在还没回答,陆斯衡替她拒绝:“在在是宾客,又不是来工作的。” 虽然她不想出风头,但以现在她和陆斯衡的关系,他说什么她就和他对着干什么。 “斯衡哥,你这是偏心了,画意姐能为慈善做贡献,我就是小丑鸭上不了台面?” 陆斯衡眉心一拧。 从小这两家伙只要凑在一起,一个暗地里教唆,一个傻不愣登和他对着干。 晚会开始白画意的《梦想》作为开场大戏,并以陆氏集团竞拍两千万拔得头筹。 后面谁也不敢超过他的价。 陆公子为爱人一支舞捐献两千万做慈善,今晚结束后将成为A市爱情传奇的一段佳话。 晚会进行到最后,是竞拍刘政屿的一幅名为《斗鱼》的画作。 他笔下的鱼不仅惟妙惟肖,在观赏的过程中你能强烈地感受到,鱼想要从画中突破而出,向往自由的强烈渴望。 在苏富比拍的高价的那幅《非鱼》亦是如此。 许在站在幕后,手捧画框,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她后悔了。 她的世界只有无影灯,从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过,说她不怯懦是假的。 刚刚答应下刘政屿就是一时脑热,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一旁坐轮椅的少年柔声安慰她:“姐姐,你举着画,走到舞台中央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许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听完主持人介绍,正准备上台,被刘政屿拦住:“你把披肩脱给我。” 顿了下,解释道,“等会你上台,披肩滑到地上,踩到摔跤就不好了。” 许在想想也是,她现在两只手捧着画,披肩没有扣子,的确很容易滑脱,到时候摔跤出丑是小事,把他的画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脱了披肩,许在迈步向前。 今晚她的礼服和画上的鱼真的很配。 深蓝色丝绒面料,水晶吊带,大片白到发光的后背肌肤,聚光灯下,每走一步裙摆如同在水中晃动的鱼尾。 优雅自信。 第106章 为她豪掷 不愧是刘清麦亲手培养出来的,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家豪门千金。 不等她站定,已经有富豪盯上了她。 “虽说只是领导的干女儿,但从她的体态气质看得出刘家没少花心思培养她。” “那可不是,听说女孩还是北医本博连读的高材生。”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没有,我可想给我家儿子毛遂自荐。” “你别想了。”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他的如意算盘,“她男朋友是我儿子。” 说话的正是夏总。 儿子不在,他可不能让儿媳妇被人抢跑了。 富豪不甘心:“我怎么没听圈里人说过。要真是,陆公子怎么不过来和夏总您打招呼?” 前头在会场门口人多混乱,随意交谈两句没人注意到,入场后的确再没能说上话。 夏总也不和他争执,等儿子回来了,自有分晓。 夏总与富豪坐着离陆斯衡不远,不说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吧,一字不差大概是有的。 表演好就坐到陆斯衡身旁到白画意也听见了,故意挑拨道:“在在是越来越漂亮了,夏教授再不回来,可有人要惦记上她咯。” 陆斯衡不说话,湛湛沉沉的黑眸危险地眯起,牢牢锁在如同美人鱼般的女孩身上。 她是故意脱了披肩的吗? 真后悔给她选了这条裙子。 刘政屿介绍完创作经历后就是竞拍环节。 起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五十万,五百万后,每次加价一百万,以此类推。 起初在竞拍的人很多,大家都想在陆斯衡面前露个脸,拍卖师的手挥舞个没停。 直到全域科技的夏总把价格抬到了两千万,场下渐渐没了声音。 不是给不起再高的价,而是陆斯衡之前为女友花了两千万。 这位是他的干妹妹,平分秋色,说得过去,要是超过了,说不定会引起矛盾,到时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枉做小人。 正当拍卖师手里的小槌子要落下的时候,第一排贵宾席一张006的号码牌被举起。 “三千万。” 陆斯衡助理替他举牌报价。 一旁白画意的脸色有一丝难看,但一想到画画的是他表弟,捧画的是刘清麦的干女儿,他不想把画落到别人手里也是情有可原。 照理来说,到这夏总应该收手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该出的风头也出了,可他觉得这是陆家给他的考验。 考验夏家对许在是否真的那么真心诚意。 他再一次举起号码牌:“四千万。” 现场一片哗然。 不仅这是全场最高价,还比芭蕾舞女神高了一倍,更是啪啪打陆斯衡的脸。 舞台上的许在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当然做慈善钱越多越好,只是她觉得陆斯衡要仅仅是为了报复夏驰,没必要把价抬那么高,把夏家顶在杠头上。 刘政屿神情淡然,一千五百万英镑他都见识过,这点软妹币不算什么,他勾了勾唇角:“好戏还在后头呢。” 许在莫名。 四千万了,还要加多少? 拍卖师再一次举起小槌子,又问了陆斯衡这边:“陆公子,还要再加点吗?” 陆斯衡抬手示意邢浩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听完,邢浩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陆斯衡冷冷瞥了他一眼。 果然脸盲影响脑子。 邢浩直起身,不怎么确定地喊道:“一亿。” 这下别说其他人,连白画意都坐不住了。 “斯衡,你为了她捐一个亿!”白画意是知道许在在陆斯衡心里的地位,但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可陆斯衡面无表情强调道:“我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慈善捐一个亿。”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都不好发作,漂亮的眼眸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女人,渐渐变成恶毒的蛇蝎。 一个亿! 夏总就是再想为儿子争脸面也只能作罢。 一锤定音。 晚会的最后,是所有竞拍到的贵宾,与捐赠竞拍物的嘉宾合影和接受采访。 皮手套配鹰头欧洲古董鎏金手杖,陆斯衡由白画意搀扶着上台,走过刘政屿身边时听见他感谢:“谢谢表哥鼎力支持。” 陆斯衡轻描淡写:“自家人客气什么。政屿的画可不止一个亿,还是哥哥赚到了。” 目光停在隔着刘政屿轮椅的女孩身上,语气颇有不耐:“在在,站在那边干什么?画是我拍到的,你不应该站我旁边吗?” 被点名的许在,只能硬着头皮与刘政屿交换了位置。 陆斯衡右手拄着拐,白画意挽着他,许在站在他的左手边。 摄影师调好机位,提醒道:“大家再靠近点。” 许在不想动,却是猝不及防,腰上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收,在外人看来她像是主动钻进了男人怀里。 而刘政屿这个高度正好能看见陆斯衡的小动作。 许在想挣扎,又怕影响不好,只能咬牙忍着。 摄影师喊道:“茄子。” “咔嚓”声与闪光灯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犀利的女声。 “许医生,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一名身穿白裙,四肢纤细神色凄惶的女人冲上舞台。 许在认出她是阮静怡。 阮静怡父母追在她身后,给众人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女儿精神状态不好,打扰到各位了。抱歉抱歉。” 陆斯衡也认出了这个女人,他从天台上拖回来的那个。 他看过她的资料,家世不错,照片上和许在有几分相似。 阮静怡像是失心疯般不肯走,歇斯底里地大叫:“他就在这,他就在这,我不走,我不走……” 许在担心他们硬来会弄伤她,上前拉住她的双手,劝慰道:“阮小姐,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好……好……”也许是许在救过她的原因,在这里阮静怡只信任她。 女人长睫下一双忽闪不定的眼眸一个个扫过舞台上的人。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一时场内安静的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视线扫到某处,突然定住,冰冷发抖的手,挣开许在的控制,对准那人。 “就是他。” 第107章 孩子没了 许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身后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矜贵清隽的男人身上。 刘政屿扯了扯嘴唇,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着不太肯定的话:“哥,她好像指的是你啊。” 阮静怡的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媒体记者嗅到热搜八卦的味,就像苍蝇见到腐肉蜂拥而上。 “阮小姐,你确定是他吗?”她的指认让许在有点措手不及。 印象中,陆斯衡的生活中好像没有出现过这号人。 阮静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发力甩开许在,冲到一脸肃穆的男人面前,情绪激动道:“我是静怡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不愿意见我?” 明亮的聚光灯下,男人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绷的死死的,黑眸微眯,眼底一片阴鸷。 身前闪光灯亮个不停,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半晌,薄唇微动,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他的话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浇的阮静怡浑身发抖,不管不顾陆斯衡的身份,伸手要去拉扯他。 “我们两年的感情,就换你一句不认识。你好狠的心。” 眼看着就要变成渣男始乱终弃,怨女上门讨要说法的闹剧。 正牌女友白画意一把挥开阮静怡的手,侧身挡在陆斯衡面前,义正辞严道:“这位小姐,不是你说认识,他就与你有瓜葛。想攀扯刘陆两家的人比比皆是。 但用你这种方式的女人,还是头一个。” 她与陆斯衡分开三年,期间发生过什么真的不好说,只是现在这个场合这个局面,她必须在媒体面前大气地力挺陆斯衡。 “现在的人为了红,什么不要脸的手段都能耍出来。” “也不瞧瞧自己长相家世,要想让陆公子看上,至少要比芭蕾女神更出众吧!” “一看她就是脑子有问题的,该不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 人群的流言蜚语像是一把把刀,将阮静怡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割断。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说过,只要我给你生了孩子,你就娶我。可是我们的孩子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死了!” 听说还有孩子,现场记者就和疯了似的,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将当事几人团团围住。 “这位小姐,你能详细说一下你和陆公子的情史吗?” “白小姐,您的未婚夫曾有过孩子您介不介意?” “……” 场面陷入失控状态,邢浩叫来现场保安维持秩序,他可是一直跟着陆斯衡的人。 陆院除了身体不行还有精神洁癖,要说他渣,就只渣过许小姐。 现场涌入的人越来越多,作为焦点的中心,气氛紧张空气沉闷。 突然“咚”的一声,轮椅翻倒,白西装的病弱少年倒在地上。 面色苍白,痛苦地蜷曲的身子,两手摁着心脏的地方紧紧攥着衣服。 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唯独许在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与医生的职业素养。 她迅速将刘政屿展平,跪在他的左侧,查看他情况。 大汗淋漓,四肢厥冷,典型的心脏病发作症状。 “政屿,你的药放哪了?” 刘政屿五岁时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虽然很成功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孱弱不能有剧烈运动,也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 身上一直备着保命的药。 许在看他光嘴动但听不见声音,赶紧俯下身,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他气若游丝道:“口袋里。” 在许在翻找救心丸的同时,原本还算克制,对媒体记者不作回应的陆斯衡神色一凛,高声喝道:“保安清场,叫救护车。” 见要闹出人命,闹事看好戏的人也不是傻子,纷纷撤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记者们来说什么女不女人,回不回应,甚至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立即编辑文字图片视频上传网络占领热搜版面。 陆斯衡发话,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 始作俑阮静怡被父母强行带走。 白画意则以陆斯衡未婚妻的身份,准备记者会发表声明。 而许在守在刘政屿身边等待救护车。 偌大个舞台上现在清醒的人,只有许在与陆斯衡。 包着白金的黑手杖点在刘政屿白西装旁,形成黑白两色强烈的视觉冲击。 许在的视线顺着手杖向上,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黑眸,其中情绪神情让人捉摸不定。 四目相对,无声地僵持着。 最终还是陆斯衡先开口,嗓音不冷不热,却听得出有几分自嘲:“你不信我?” 陆斯衡回来的这三年里,也就最近,自己与他接触多,特别深入。 上了大学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难得回一趟陆家别墅,学业繁忙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月回去一次。 直到数月前陆斯衡一次酒醉,想在想来,他不一定是真醉,但自己肯定是被他骗了。 那天刘清麦“正巧”不在陆家别墅,渣男陆斯衡趁着她伺候他醒酒,诉说起自己身体的无能,母亲的强势,爷爷的遗憾。 要知道,她本来就对他有意思,昏暗的环境,清傲寡幸男人突如其来的脆弱,都是加速暧昧的催化剂。 她一时被迷的头脑发热,内心深处的愧疚让她在半推半就间答应了渣男。 现在想来阮静怡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当她提到孩子的时候,许在脑子轰的一下。 他也和自己说过,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哈! 一个套路。 许在眼神定定,神情异常严肃与肯定地吐出两个字:“不信。” 陆斯衡舌尖用力顶了顶下颚,被她整了个无语。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再世陈世美,海王加渣男,是不是恨不得想用铡美刀把他“咔嚓”了? 第108章 欲行不轨 此后两人再无交流,陆斯衡相信总有真相大白还他清白的时候,到那时他要看小妮子怎么给他“赔礼”道歉! 救护车把刘政屿送入了许在的科室,因为用药及时并无大碍,但考虑到他身体状况,还是办理住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秦斌从家里赶来,见到同时穿着晚礼服的两人没敢多问,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前几天看许在和陆院闹脾气,一直冰着他,现在看来两人是和好如初了。 那他的机会不是又来了。 现在,领导的侄子也住进他病区,那他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他内心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脸谨慎道:“请陆院和领导放心,刘公子在我们十病区一定能得到最精心的治疗与照顾,保证康复出院。” 陆斯衡没说什么,点点头,继而和许在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许在刚想说她要留下陪刘政屿,秦斌立马舔上:“小许你放心跟陆院去,这里一切都交给我。” 许在:“……” 再没借口的许在慢吞吞地跟在陆斯衡身后。 他拄拐走路已经很慢了,她更慢。 反正是不能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办公室,陆斯衡已经热出一身汗,靠在办公桌上松了松领带。 就这么个细微的东西,原本站在离他一米距离的女孩,瞬间退后到了门边。 陆斯衡见状,勾唇自嘲地笑笑:“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对你做什么吗?” 渣男的想法谁知道呢! 许在没说,但嘴里哼哼唧唧已经表明了态度。 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用下巴点茶几上的一套新衣服,示意她:“去屏风后换了。” 许在想都没想,拒绝:“不行,我要脱光了,你要对我欲行不轨,我都反抗不了。” 这话要搁以前打死她都说不出口,现在睡也睡了,脸也撕了,他是海王渣男也实锤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人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时候最脆弱。”一脸斯文禁欲的男人,说起荤话一点脸都不要。 许在的脸气的又羞又红,咬着嘴唇跺脚。 就在这时,邢浩进来汇报:“陆院,许小姐,车准备好了。” 陆斯衡点点头:“在在,司机送你回家。” 许在再一次拒绝:“我不回去。” 虽说秦主任保证对刘政屿负责,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刘政屿出生即确诊先心病,此后一直是陆斯衡父亲陆丙杭,和她父亲许承负责他的治疗,所以早在她寄居陆家前,她和刘政屿就在医院里认识。 陆斯衡似为难地说道:“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穿着晚礼服吧。” 这不,女孩的视线自动地落到茶几的衣服上。 奸计得……逞一半。 许在抱起衣服:“我回自己病区更衣室换。” 陆斯衡挑眉。 丫的,变聪明了。 许在还没走出门,陆斯衡的手机响起。 刘清麦的专属铃声。 陆斯衡抬眸示意了一下,邢浩得到指示,立即将门在许在眼前关上。 许在:“……” “刘女士。” 刚说出三个字,电话对面沙哑倦怠的女声突然爆发:“你和我解释一下,慈善晚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刘清麦在中东考察,现在应该是凌晨时分。 他原以为还有几个小时给他调查清楚的时间,没想到消息传的那么快,连她睡觉都不放过。 一听到刘清麦的声音,许在下意识地哆嗦。 虽然这次事件和她没关系,但自从与陆斯衡有了见不得人的关系后,许在总觉得时刻会被刘清麦识破,而后将她打入地狱。 她抱着衣服赶紧溜到屏风后。 陆斯衡的黑眸始终锁在她身上,一边应付着刘清麦的质问。 “对不起刘女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她。” 顿了下,他眼角余光看见屏风下堆在女孩脚边的裙子,滚了滚喉结,“非要说认识的话,我和那个女人是见过一次面。” “什么时候?” “十天前,我和在在在住院部楼顶救下一名轻生女子,就是她。” 许在一听他把自己拖下了水,心里咯噔一下。 刘清麦继续问:“在在认识?” 穿了一半的许在心里顿感不妙,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屏风,把手机抢过来。 可惜她看不见陆斯衡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欠揍的声音说:“我不清楚,您可以等会亲自问她。” 许在的心凉了一半。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继续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斯衡很快给出答案,嗓音清冷而绝情:“不作回应。一个自杀过的疯女人而已,人心自有公断。” “砰”一声,屏风倒了一半。 刘清麦问:“你那边怎么了?” 陆斯衡侧目看向潦潦草草穿上衣服的女孩。 许在气愤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枉顾真相,不管别人的死活。 “没什么。”男人轻描淡写地回道,“在在碰翻了东西。” “她和你在一起?现在几点了?” 刘清麦的问话很明确,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陆斯衡不疾不徐:“医院办公室,我们刚从政屿的病房回来。” 刘清麦没再追问他们俩的事,转而问起侄子的病情:“小屿他没事吧?” “房颤,吃了药,病情稳定了。” 刘清麦慎重提醒他:“小屿是刘家唯一的孙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照顾好他,你外公临走的时候……” “妈。”陆斯衡很少这么叫她,很少在刘清麦面前表示亲昵。 他们是母子,更是隐形的上下级。 刘清麦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和他道:“把手机交给在在,我有几句话问她。” 手机原本就是公放的,陆斯衡放到书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许在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刘阿姨。” 刘清麦开门见山:“在在,你认识这个女人?” 许在抬眸瞪了眼拉她下水的男人,随后谨慎措辞回答道:“我和斯衡哥一样,是在她自杀那次有了接触,但事后我做了调查。她是第一医院脑外科的住院病人,曾有过脑外伤史,最近精神状态不佳。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今晚的事,我建议当面询问当事人,这才是最稳妥解决事件的方式。” 她先简单介绍了女人的情况,而后提出意见,希望刘清麦不要像陆斯衡一样手段狠厉,把责任都推到女方身上,一了了之。 至少给人个辩解的机会。 她话里的意思,刘清麦当然明白,沉吟片刻:“我听从医生的意见。” 这就是对她话的肯定。 不过没等许在高兴起来,又听刘清麦不容拒绝的威严声音:“但我不能给你太长时间,两天。 如果两天内,你找不出原因或是查不出真相,那就按照斯衡的意思办。” 第109章 她用了二手的 许在知道刘清麦嘴里的“两天”,已经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纵容了。 “是,刘阿姨。我不会给您和斯衡哥添麻烦的。” 挂电话前,刘清麦关照她:“在在,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敏感时期,半夜里别待在你哥办公室里,影响不好。” “知道了,刘阿姨。” 结束通话,许在看向陆斯衡,有了刘清麦的话,他肯定不敢阻挠她离开。 陆斯衡耸了耸肩,朝门比了个请的姿势。 许在离开后,他把邢浩叫进来。 随手抽出一支烟,拿出银色金属打火机,刚要点燃,邢浩阻止道:“陆院,抽烟对伤势恢复不好。” “吧嗒”一下,幽蓝色的火焰窜起,照亮了男人英俊的半张脸,但照不透他眼底越来越浓稠的墨色。 “明知道不好,还是做了。我就是个混蛋。” 邢浩挠挠头,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有一点肯定,不是在说抽烟的事。 很快,升起的青白烟雾将他的五官模糊,邢浩只听见他低沉嘶哑的嗓音说:“去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背景,看看她是真疯,还是背后有人教唆。” 邢浩快速记下。 陆斯衡补充道:“派人保护在在。” 邢浩问:“明面还是暗里?” 这有很多区别,明面就是要将他们的关系彻底闹掰。 陆斯衡吐出一口烟,无奈道:“她要做什么随便她去,保证她的安全就好。” 交代完,男人看着手里的半支烟,好像抽了和没抽一样,心底的郁气一点没散,干脆摁掉。 安静的空气中弥散着小女人冷嗖嗖的话。 【不信。】 做哥哥做成这样真失败。 * 不过一个小时,陆家在江南占地五十亩的芥子园内,陆乙苏站在一百寸电视前。 屏幕暂停在陌生女人与陆斯衡对质的画面,手指点着女人的脸,回头对自己助理张汉牧吩咐道:“就她了,把她找出来,找人和她好好谈谈。” 一想到女人说怀过一个孩子,陆乙苏眼睛狠狠眯成一条直线。 是他疏忽大意了,以为他治了七八年又被初恋甩了,大概率是没戏放松了警惕,差点让他翻盘。 张汉牧跟了陆乙苏三十几年,是心腹中的心腹,有些事他不说,但能想到一块。 “要是她不肯谈呢?” 陆乙苏“啪嗒”一下,关闭电视屏幕,沉声道:“先礼后兵。” …… 从陆斯衡的办公室离开后,许在在医生值班室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先和自己导师请假。 秦斌猥琐的表情里一副很懂的样子:“小许,你去你去。你的管床病人有小张负责,你放心。想要几天假就几天,夜班也让小张替你值了。” 小张:“……” 许在尴尬地递给小张一个抱歉的眼神。 谁替谁值夜班,都不乐意的。 “等我忙完这阵,就还你。” 还没走出医院大门,程晨就把阮静怡的个人资料发到她手机上。 得到电话号码,许在试探性地发去一个短信。 【阮小姐,我是许医生,能和你谈谈吗?】 等了会,她刚刚发消息的那个号码打来回电。 “你好,是阮小姐吗?我是北医第一医院医生许在。” 听见真是许在的声音,那边阮静怡才敢说话:“许医生,我们太古里见。” 太古里的人很多,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狗仔刚刚好。 两人到家快消服装店,取了些衣服,一起进入一间试衣间。 许在不拐弯抹角:“昨天你指认的那人就是抛弃你的男人?” 经过一夜,阮静怡的脸色更差,下眼睑发青,应该整晚都没有睡。 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许在抿了抿唇继续问:“那阮小姐方便讲述一下,你们相识的过程吗?” 阮静怡没有半分掩饰,坦坦荡荡地娓娓道来:“两年前我出车祸在北医第一医院做了手术,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需要长时间的复健,所以我父母把我转到了潞安。” 潞安就是陆氏集团旗下高端私人医疗机构,两年前陆斯衡正是机构负责人,看来有交集不足为奇。 许在没插嘴,静静听她讲:“有一次院里开展节日活动,我因为行动不便,不小心把饮料撒在他身上,他这个人很绅士,不仅不怪我,还亲自送我回病房,关心我的治疗情况。 就这么一来二往,我们便在医院里谈起了朋友。” 渣男的低俗套路,不过,脸长成陆斯衡这样的,年轻女孩都逃不过。 但她不能只听片面之词,许在问她:“你们的关系有其他人知道吗?或是有两人合照什么的?” 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阮静怡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摇摇欲坠,许在扶她坐下。 她小声回答道:“他说,他的身份不方便公开我们恋爱关系,所以……没人知道,也没有合影。” 许在咬牙切齿,的确是渣男语录。 尽管她对陆斯衡的印象越来越糟糕,但她还是保持了理智的分析。 到目前为止,都是阮静怡单方面的说辞,就算她真在潞安住过院,与陆斯衡有过接触,但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谁都可以这么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许在想了想:“阮小姐,你说你们有过一个孩子,那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许在没有说的很明确,但他们真发生过关系,那她不可能不知道陆斯衡身体上的缺陷。 不足一平米的试衣间,有个一整面的试衣镜。 镜面上,原本面色惨白发青的小脸突然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拉过许在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他有伤,特别狰狞。” 镜子里的许在悄悄碎了。 胃里翻江倒海。 阮静怡见状,上前轻拍她的背,关心道:“许医生,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浑身不舒服。 借着深呼吸,许在强压住恶心,继续问她:“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一提及孩子,阮静怡眼中的光越来越淡,气息虚弱:“医生说是先天发育不良,只有八周就胎停,没保住。” 先天发育不良。 许在记得黄教授曾说过,因为三度烧伤不仅影响了外观和功能,而且质量也比一般人差。 就算成功,怀孕的几率也很低。 所以这也是佐证吗? 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服装店工作人员在门外催:“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许在一脸问号。 试个衣服就报警,不至于吧! 第110章 谁是阮静怡 出门时,三五个店员看热闹般站在试衣间的出入口。 “两个女生不会吧?” “很多年前的事了。反正店里规定不可以。要是一男一女直接报警。” 许在莫名,赶紧结了几件衣服走人。 原先是要各自走的,可是突然下了暴雨,两人站在一起等了会,也不见雨要停的样子。 阮静怡联系了家里的司机,而后定位在地下停车库。 “许医生,下雨天不好叫车。我让家里司机送你回去。” 许在本想拒绝的,但想起小张的脸,还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两人在地下停车库等了会。 许在和阮静怡说道:“阮小姐,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到底。” 阮静怡莞尔一笑。 不是她偏向谁,阮静怡的家境不错,家里能被邀请参加慈善晚会,至少是上市公司。 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编造谎言诬陷陆斯衡,不然一旦查实,名誉公司全毁。 但真要叫她相信陆斯衡是这种玩弄女性的渣男,不是说她感情上不能接受,而是她不能承认自己眼瞎了那么多年。 有人真能伪装的那么好吗? 脑中回想起,陆斯衡在舞台上问她的那句—— 【你不信我?】 那时那双隐在眼镜后的黑眸,她分明看见了失落伤心委屈,像是可可西里的网红狼,被口吃的彻底驯化。 安静的地下停车库,突然响起轮胎在环氧地坪摩擦打滑刺耳的声音。 许在与阮静怡同时回头。 一辆黑化玻璃的商务车,开着大灯,从车库尽头向她们极速行驶来。 两人的眼睛被大灯照的出现了暴盲,纷纷闭上眼睛回避。 一道急刹车声后,是车门滑动的声音。 许在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二个戴着黑丝袜头套的男人。 和她一样震惊的是绑匪。 “老大,怎么会有两个?” 开车的男人担心被人看见,不耐地大叫:“都带走。” 许在拉着阮静怡要跑,却是脖子被绳子一勒,不及她挣扎,窒息感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就在这时,派来保护许在的保镖冲了出来:“快放了许小姐。” 保镖与绑匪交手,掏出匕首迅速给了对方一刀,另一名抓着阮静怡的绑匪见状一枪将保镖爆头。 昏迷前,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对方是专业的杀手。 …… 许在是被男人的聒噪声给吵醒的。 “mmgp,怎么会这么像,到底是哪个?” “老大,要不让雇主亲自确认一下?” “你丫个蠢货,让人知道我们因为分不清长相多抓一个,以后我们在杀手圈还怎么混!” “那怎么办,老大,要不全杀了?” 一记爆栗。 “你丫的是不是脑子忘你妈肚子里了,雇主要活的。你叫我把她们弄死,这是人命的问题吗?这是一千万的事!” “哦哦哦,老大说的都对,老大英明。” 第三个男人开口:“老大,要不等她们醒了,直接问哪个叫阮静怡不就行了吗?另外一个直接灭口。” 突然屋外的人沉默了。 许在的心脏直接沉到了谷底,她比阮静怡早清醒,可要她冒充她换取生命,她做不到。 可是被绑前,她亲眼看见他们杀人,所以要她的命绝不是说说的。 那她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屋外又响起男人的声音:“你进去看看她们谁醒了?直接问她谁是阮静怡。” “是,老大。” 听见开门声,许在倒头装昏迷。 只要两人都不醒,就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男人进到一间貌似废弃仓库,对着许在毫不怜香惜玉地踹了两脚。 许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总算躲过男人的视线。 “老大,都没醒。” 叫老大的人道:“你和老二看着人,我去下山搞点治伤的药上来给老二。” 等人走后,许在呲着牙,沿着裂痕长青苔的墙壁,慢慢坐起上半身。 左右观察了一下,她和阮静怡的包,新买的衣服都落在了停车库。 怪不得他们辨不出谁是谁。 她又动了动手,或许是对方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她们看上去都太弱小,只反绑了她们的手腕。 刚刚两脚踩在她右侧肋骨上,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思考。 结合三人谈话内容,她得出以下结论。 被留下看管她们的人是老三。 而她们应该被关在A市附近的苍龙岭上。 因为A市周边山系不少,但都是旅游景点,就算是她们没有意识,可她们体型是成年女性,想悄无声息地把她们运上山绝对没有可能。 虽然苍龙岭不算高,但很险,早年发生过几起事故,就被荒废了。除了探险不怕死的,几乎没人来。 再有一点,他们的雇主要抓的人是阮静怡,那就是要针对陆斯衡或是刘清麦。 为什么不是陆斯衡? 不是她偏袒,而是陆斯衡没那么蠢。 这个节骨眼上,阮静怡要有任何损伤都会算在他头上。 现在怕是最想找到她的人就是陆斯衡。 想到这,许在胸口有点闷。 不知道是因为被踢的那两脚,还是因为想到自己没人救。 所以想抓阮静怡的人是陆斯衡的二叔陆乙苏,还是刘清麦潜在的政敌? 或是其他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人? 破洞的铁窗外,残阳以弧线的姿势落入山隙间,阮静怡才悠悠转醒。 “发生了什么事?” 许在嘟嘴发出嘘声,小小声道:“阮小姐,绑匪就在屋外,你听我说。”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绑架搞懵,阮静怡的表现还算冷静,慢慢挪动身子靠到许在身边,等她的下文。 许在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地将之前听到的谈话内容告诉她。 “阮小姐,现在这种局面,我希望你能帮我……” 话没说完,“嘭”的一声,破烂漏风的门被踢开。 许在的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口—— 【隐瞒一下,拖延时间。】 第111章 再加一千万 一个上身套着黑色紧身t恤,下身穿着迷彩工装裤,脚蹬马丁靴,剃着圆寸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两人,冲着门外喊道:“老大,两人都醒了。” 这声音听着像里面最聪明的老三。 老大、老二进来,一样的服装发型制式。 比起他们刚刚的谈话,他们的形象更符合职业杀手这称号,除了他们脑袋上的黑丝袜。 嗯……有点搞笑。 被叫老大的人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们俩谁是阮静怡?” 问的同时老二已经拉开了枪栓。 职业杀手果然不废话,恐怕在知道名字的下一刻,就会结果了她。 许在屏住呼吸,残缺不全的仓库里,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 不过五分钟,老大渐渐失去耐心,勾唇冷笑道:“不说是吧。” 他接过老二手里的枪,对准两人间的空隙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被射中的废弃瓦片应声碎裂,还有几片,直接割破了许在的胳膊和阮静怡的脸颊。 “不说我就打残你们的腿,胳膊,强了你们。反正雇主只说要活的,又没说要什么样活的。” 年轻女人的身体,除去器官,她们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许在在缅甸偷渡船上已经领教过了。 为了不连累阮静怡,她咬牙张口—— “我是许在,她是阮静怡。” 不是许在说的。 脸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女人,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像这就是事实。 许在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老三冲上前拽着阮静怡长发强行拖起,回头问道:“老大,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老大挥了挥手里的枪:“东面有个山沟,给她一枪然后把她推下去,野兽会把她的尸体吃个干净,谁都找不到。” “好的,老大。” 老三刚应下声,三个肌肉偾张的男人,见眼前女孩,颤颤巍巍站起身大喊道:“她是阮静怡,我是许在。你们要杀错人了,一千万可就泡汤了。” 三人没有意识到她怎么会知道一千万,只是面面相觑,搞不懂眼下是什么情况。 被老三抓在手里的阮静怡也叫道:“你们别听她的,我才是许在,她是阮静怡。” “你不是。” “我就是。” “啊——”老大抓了下脸上的丝袜,失控尖叫,“你们俩tm别说了,见过指认对方的,没见过赶着找死的。” 就在这时,有点脑子在身上的老三提议道:“老大,要不再看一下雇主发来的照片?” 只能如此。 老大拿着手机,三个脑袋凑到一块,老大发话:“这照片也太糊了吧。就个现场截图怎么认得出来?” 老三提醒:“老大,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眼前的黑丝袜挡的?” 蒙了层布,就是再厉害的狙击手眼睛也不可能看清楚。 老大觉得他话有道理,二话不说,就要掀开脸上的丝袜。 吓得许在赶紧闭上了眼。 要是看见了绑匪的脸,她们就真没有活路了。 耳朵里,许在听见他们一人一句讨论。 “老大,她有长头发。” “你丫的蠢啊,她们俩都是长头发。身高身材也差不多,长的也有几分像。都是瓜子脸大眼睛。” 看完照片,他们还知道把黑丝又套回去。 趁着三个男人品头论足的间隙,许在将刚刚被子弹打裂的瓦砾碎片,捏在手心里割绳子。 “啪”一声,惊的许在身子一跳。 原来是老三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他用没抓着阮静怡的手,点着照片里的男人说道:“老大,我知道这个人。这个是大领导的儿子。” 老大白了他一眼:“他是谁,和谁是阮静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老三抖机灵地说道,“他搁古代那不得是一品大臣的嫡子,他的女人那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说完,对着许在看了看,又揪着阮静怡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老大,这不一看就知道哪个是那人的女人了吗?” 他们三个虽然躲在山里,但绝不是遗世的山顶洞人,手机“奶头乐”还是要刷的。 昨晚的事火遍了全网,但那些无良记者为了博人眼球,就只截了阮静怡与陆斯衡对质的图,但凡多截一点都能看见许在。 尽管许在一脸灰土土的,但瑕不掩瑜。 不足巴掌大小的瓜子脸上嵌着双时刻含着水的杏眸,樱唇琼鼻,比起她的五官,最令人惊艳的是她的神采,鲜活的如同暖阳中慵懒的猫儿。 而另一个女人却是死气沉沉,要不是她前面说了两句话,当她是死的都可以。 “有道理。”老大总结性的发言。 哪有道理了? 他们三个人的智商是怎么当上杀手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人干掉? 就在阮静怡要被拖出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女孩突然大吼一声:“她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老大挑眉看向墙边的女孩。 割断绳索,手里举了块锋利的瓦片,对着自己颈动脉的许在,颤抖着嘴唇:“我看你们怎么和你们的雇主交差。” 许在也不和阮静怡争谁真是阮静怡了。 她的目标是要一起活下来。 既然陆斯衡有派保镖跟踪他,那保镖一死,他必定知道自己出事。 她并不担心陆斯衡会因他们闹别扭而不救她。 她可是刘清麦的小宝贝,陆老爷子的小心肝,她要是少了根汗毛,陆斯衡吃不了兜着走。 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拖延时间,等到陆斯衡通知警方来救她们。 至于为什么不是陆斯衡亲自,他腿都瘸的只能依靠轮椅,指望不上他了。 看着女孩手里的瓦片一点点割开白皙的肌肤,猩红的血液如同相思豆大小一颗颗往外冒。 老大用手扯了扯勒脖子的丝袜,挥手道:“阮小姐,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在他们眼里,她可不是个人,是整整一千万,缺胳膊少腿可以,唯独不能死。 许在只要动一动手,对面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立即屏住呼吸。 她谈条件道:“你们做这一行无非是为了钱,一千万我们家也给的起,还能再给你们加一千万。” 听说加钱,老大不屑地笑笑:“阮小姐,你别开玩笑,二千万,你家有这个钱?” 许在真像是阮静怡,镇定自若地回答:“我阮家在A市开连锁饭店,你们可以上网查查。两千万,连一个月的营业款都没有。” 幸好和阮静怡见面前,她有对阮家做了详细的调查。 一直没有表现机会的老二赶紧掏出手机搜索:“老大,真的耶。他们家在全国有五百家连锁饭店。” “握草。” 可惜惊艳的神色一闪而逝,老大给老二一个大脑瓜子:“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是讲信用,怎么可以为了多一千万,违背契约。” 众人被他的话干沉默了。 许在气的手指发抖,脖子上又多了点血。 你个杀人犯讲屁的信用! 第112章 击毙 老大真的很有原则,沉声道:“这样吧,你别死,我们也不杀她。各退一步。” 许在愣愣地问:“真的吗?” 老大拍拍胸脯:“盗亦有道,我说过我们讲信用,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不是许在傻到相信杀人犯,只是太阳下山,救援还没到,她得另外想办法。 “我是医生。” 她放下手里的碎片,指了指老二,“他的肩伤很严重,肩袖断裂,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人很快就会感染而发烧,到时候可能需要进一步做截肢手术。 你们现在处于逃亡时期,不可能上医院,那时他只有死路一条。” 老三诧异地问:“乖乖,你的眼睛是x光机吗?” 许在尬笑。 她不过是把问题有多严重就说多严重,好凸显自己的作用。 被一顿吓唬的三人同意了她的治疗。 她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外科医生,消毒缝合伤口都是小case。 在她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下,绑匪对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再说她们也没看见他们的脸,只要雇主不提杀阮静怡,钱到账就可以放了她们俩。 出于对她治疗的回报,绑匪还给她们俩提供了食物和水。 昏暗的灯光下,动一下就响一下的椅子和只有半张桌面的桌子,女孩依旧吃的狼吞虎咽。 许在递给阮静怡一个馒头:“你多少吃点,等会逃跑时才有力气。” 阮静怡推开她的手,无光的眼眸盯着许在包了纱布的脖子,情绪低落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许在摸了摸脖子:“这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后果。” 阮静怡仰头,震慑她们的那一枪,碎片划破了她的脸,虽然许在给她消了毒,但在她小巧的脸上显得很狰狞。 “我就是想着他不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你是被我拖累的,没有道理让许医生你成为我的冤死鬼。” 说着,晶莹的眼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许在看的心头一震。 如果是之前她还对阮静怡还抱有一丝丝怀疑,那现在全无了。 一个豁出性命来救你的人,她不相信她会撒谎。 那么就是陆斯衡这个斯文败类禽兽不如的渣男,欺骗女性玩弄感情。 许在越想越恨,手里的馒头捏出五个指印。 就在这时,老大举着手机进来,镜头对准许在。 “老板,您要的人已经抓来,您看如何处置?” 虽然是现场连线,但手机屏幕里并没有出现对方的影像,传出的声音也是用变声器加工过,带着滋滋电流音那种。 “你们怎么把她也抓来了?” 绑匪三人对这句话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在是听出来了。 对方认识自己,而且是非常熟悉,一个昏暗的镜头就能认出她,那肯定不是要搞刘清麦的人。 陆斯衡二叔? 管对方是什么意思,他们既然把他要的人抓来了,他就得支付报酬。 “老板,人我们已经抓了,钱您应该支付一下了吧!” 对面沉默了三秒,而后对面爆发出大笑:“你们抓了她,还想着和我要钱,你们就等着死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破败不堪的木门“咚一下”被撞开,而这次彻底裂了。 “警察,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穿着写有特警字样黑色制服的警察,手持mp5冲了进来。 此时的情景就有点怪异。 双方看见的同时都愣住了。 本应该被五花大绑,抛在地上的人质,正坐在仓库那唯二的两条椅子上。 一个嘴里还正咬着干净的馒头,碎渣渣掉了一桌子。 而绑匪头套黑丝袜,看上不太聪明的样子,正在和一个手机较劲。 突然叼着馒头的女孩一个饱嗝,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大哥,警察!”老三终于反应过来。 “马勒戈壁,打——” 他们不愧是专业的,从拔枪、瞄准到射击的速度在四分之一秒内。 枪口直接对准了许在。 “砰”一声巨响,白馒头上缀满了点点红豆。 吧唧,馒头落地,一路滚到一个沾了黄色泥点的黑色皮鞋前。 皮鞋的主人手里举了把USp手枪,枪口正冒着白烟,并产生了大量的硝烟味。 对着她掏枪的绑匪轰然倒下。 特警一拥而上,将其余两名匪徒制服。 许在回头,茫然的杏眸对上点漆般的眼眸,男人没戴眼镜,眼底不似往日的清明,眼白上布满了根根狰狞的血丝,像是熬了好久,又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在在。” 她的心脏猛然一抽。 脚尖已经不受意志控制转向他那头,屁股刚从摇摇欲坠的板凳抬起,发出“吱”一声长鸣。 许在的衣袖被一只瘦的只剩骨头的手拽住。 侧目看去,女孩眼眶凹陷的眼眸不安地动了动。 许在突然意识到,就这么跑过去,是对阮静怡的伤害。 就在咬牙不搭理陆斯衡的时候,阮静怡开口问:“许医生,他是谁?你们认识?” 许在:“……” “阮小姐,你再说一遍,你刚刚我问什么?”许在拧眉审视着阮静怡的表情,不像是在装,更多是茫然的询问。 阮静怡按照她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并同时用手指指向陆斯衡:“他是谁?” 许在这下彻底蒙了。 当她再回头向陆斯衡看去的时候,男人嘴角扬起森冷的弧度。 是那种看她怎么收场的冷笑。 第113章 小狗认错 苍龙岭。 雨后月光银辉流转,黢黑茂密的林间,十数盏探照灯照亮天空。 围观的山民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俺们这山里可没来过那么多带枪的警察。” “像是救什么人,刚刚警察里还有人给钱找人带路呢。” “警察出钱?” “那给钱的人不像是警察,腿还有点瘸。” “给多少?” “三十万。” “哈?!” 邢浩一个脸盲的也被拽上了山,他身穿防弹衣搀扶着陆斯衡从废旧仓库走出。 许在跟在他身后,眼神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腿。 向来不沾一点灰尘的黑皮鞋,鞋帮上溅满了黄泥,在泥泞的乡间小路留下一深一浅的鞋印。 许在的心跟着他步伐也一上一下地起伏。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里是山腰的位置,车辆只能行驶到山脚。 两三百米的垂直高度,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正当她在晃神间,一名看上去像是负责人的特警从她身边匆匆经过。 “陆先生,您刚刚射杀绑匪的枪我们需要留作证物。” 东国没有枪械自由,每一颗从枪里射出的子弹,无论是非法的还是官方的,都需要被回收和分析。 陆斯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许在。 确认她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后,才伸手进裤兜,拿出枪时还故意顶了顶裤子。 许在瞬间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枪交到来人手中,陆斯衡加了句:“谢谢你们局长的帮忙。” 有些话不能明说,特警会意地点点头。 枪,私人是肯定不能拥有的。 但是,现场捡起绑匪掉落的武器,并击毙负隅顽抗的绑匪,就完全没有问题。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昂着下巴头也不回地上了辆警车。 许在在风中凌乱。 闯、大、祸、了! 回去的路,许在没上陆斯衡乘的警车,因为阮静怡一直拽着她。 警局做好笔录,邢浩被派来接她。 许在上车后问:“邢助理,斯衡哥的腿……” 她的话还没问完,驾车的邢浩又是摇头又是叹息,整一个陆斯衡病入膏肓完全没救的模样。 “许小姐,等会你自己看吧。” 车停在了第一医院,邢浩直接送她去的骨科。 业务院长徐明就是骨科出身,他在骨科的办公室内,为陆斯衡一点点解开他腿上的机械外骨骼辅助行走设备。 徐明看着他腿上条条瘀血勒痕,直摇头:“小陆,这款外骨骼机器人还在研发阶段,虽然功能强大,但目前对人体本身的伤害也不小。” 说着,半蹲下身替他摸了下骨骼情况,“幸好使用时间不长,不然你的腿就全废了。到时候我怎么和领导交代?” 坐在诊疗床上的陆斯衡,双手托着左侧大腿根部,缓缓上下左右移动了下。 虽然已经慢的肉眼无法察觉,但他还是疼出一头冷汗,尽管如此,他还有力气调笑:“徐院,你看这不是还能动吗?” 放下腿,他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沉声问道,“我的腿需要多久才能复原?” 徐明站起身,无奈苦笑:“这回就算是积极治疗,你至少也得拄拐两三年。” 男人轻轻“哦”了声,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倒是站在门口的女孩红了眼眶。 “许医生。” 徐明看见女孩,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找了个借口离开,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走进办公室,刚想关门就听见男人无情又冰凉的声音:“许医生,别关门,我现在风评不好,怕说不清。” 这男人在医院什么时候在乎过风评了? 他现在就是得了理,准备将之前的新仇旧恨和她一并清算。 小心眼男人。 但这回她是真知道错了,冤枉他两回不算,他为了救自己几乎废了一条腿。 他对自己什么态度,都是她该的。 虽然有了陆斯衡的警告,许在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内安静异常,许在只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为了打破尴尬,她没话找话:“斯衡哥……” “许医生,别攀亲戚,这里只有同事关系。” 许在:“……” “陆院,腿还疼吗?” 徐明给他检查时,脱了他一条裤腿,那外骨骼机是最新款的神经嵌入式操纵。 他腿上除了有勒痕,还有多个刺入皮肤的血点,加上撞车留下的伤疤,整条腿惨不忍睹。 而他却是轻飘飘来了句:“不疼。” 好吧,还在生气呢。 她抬腿靠近些,男人斜着眼睨她,许在尴尬地顿在了原地。 陆斯衡淡淡道:“许医生,你要没什么事,你就回心外科上班去。我听说最近你请了不少天假,科室里有不小的意见。” 她是请了不少假,但她也是会还的,有必要现在这个时候提工作吗? “斯衡哥。”她有些急了,“枪的事,你不能全怪我。我问过你的,是你不说。” 这就怪上他咧! 陆斯衡眉心一阵狂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勾唇反问她:“我怎么和你说?让人知道,会给刘女士惹下多少麻烦?” 自从出了秦宗元开车撞她的事,这次一出现异样,陆斯衡就做足了准备。 不是哪次运气都那么好,他恰好开着车。 所以问题出在了哪? “许在,你有信任过我吗?” 诊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男人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遮不住眼底深深的委屈。 许在呼吸一紧。 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己信不信他。 第一次她回答不信。 这一次…… 她还没开口,陆斯衡低头苦笑,轻言自讽:“信不信也没关系了。反正这世上只有哥哥是坏人、变态、渣男、玩弄女性……” 许在越听头皮越麻,果然记仇的男人不能得罪,不然你都忘了怎么回事,他还能跟你翻旧账。 她凑到他前面,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低低承认:“斯衡哥,我错了。” 陆斯衡低头看了眼被揪起的布料,冷冷道:“放手。” 这回轮到她来舔了,学小狗就得有小狗的样,她又凑近了点,水汪汪的大眼扑闪扑闪地:“哥,我帮你……” 从得知许在被持枪悍匪绑架,刘清麦不顾考察还未结束,立即终止行程,赶回A市。 飞机落地,叶局已经等候在机场,和她汇报,在陆斯衡的带领下,人质已经被解救,并击毙一名绑匪。 知道许在获救,刘清麦总算松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 然而…… 她在骨科办公室门口见到这样的画面—— 第1章 热身 这几日,许在一直重复着同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双眼睛。 深邃淡漠,看似寡凉薄幸,可又偏偏是双看谁都含着浓情的丹凤眼。 让被捕捉到的猎物深陷其中,而它却优雅地、漫不经心地,享受猎物苦苦挣扎的哀嚎。 就像此刻她身前男人拥有的眼睛。 “斯衡,八点了,怎么还不出来吃早饭?”一道沉稳的中年女声在门外响起。 没有得到立即回复,穿着浅灰色西服,胸口别着红色国家徽章的中年女子,再次屈指叩门,纳闷道:“今天是怎么了?在在也不起床……” 正疑惑着,门背后传出细微的呛咳声。 “斯衡?” 咳嗽声突然止住,随后是男子低沉嘶哑的嗓音。 “我马上出来。” 陆斯衡母亲刘清麦没再催促,低头看了眼没有亮灯的门缝,转身下楼。 许在赶到饭厅的时候,刘阿姨和陆斯衡已经在大理石餐桌前坐定,两名保姆正在上餐。 中式西式,每顿早餐主食必须有八样,不包括鲜榨橙汁和牛奶。 这是刘清麦定下的规矩。 陆斯衡背对她坐着,黑色西服,背脊挺拔周正,完全看不出五分钟前,在单人沙发上放纵不羁的样子。 “刘阿姨。” 许在规矩地站在自己座位前。 刘清麦抬眸看她,犀利目光带着审视:“在在,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嘴唇也肿了?” 许在下意识用手背贴了下脸颊。 和火烧过似的。 在刘清麦面前从不敢撒谎的她,嚅动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晚的拌菜里有一点花生酱。”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 刘清麦看向保姆,语气严厉:“不知道在在花生过敏,沾一点就会出人命的。” 保姆战战兢兢:“夫人,家里新来的厨子还没来得及沟通,下次一定……” “下次?!”刘清麦声音渐高。 心虚的许在赶紧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刘阿姨,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他们。” 刘清麦在这个家是绝对的权威。 陆斯衡伸手拉开许在身前的椅子。 “坐。” 许在看刘清麦眼色。 “斯衡,老爷子昨天来电话。”刘清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应该知道什么事。” 许在坐下,侧目看向陆斯衡。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的壳,手没停送到她碗里,缓缓问:“什么时候?” 刘清麦皱眉:“你不想知道是哪家小姐?” “你们安排就好。” 陆斯衡又接过保姆递来的牛奶,顺手放到许在面前。 正当刘清麦说道:“黄教授和我汇报了你的身体状况,说最近状态不理想。你相亲前,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响起一道干呕声。 许在看着乳白色的牛奶,口腔内不断渗出唾液。 她出门出得急,只漱了下口,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让她吞下异物的胃,一抽一抽的难受。 陆斯衡侧目看她,鼻梁上金丝边眼镜反着窗外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在在,你过敏症状挺严重的。”刘清麦放柔了语气,转而对陆斯衡道,“你顺道带在在去医院配点药。” “好。” 时钟刚过八点半,刘清麦的秘书便来请她:“刘市长,车到了。” 刘清麦放下筷子,对桌的陆斯衡与许在同时站起身送她。 直到听见汽车发动机声远去,许在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把牛奶喝完再走,长长个。” 许在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靠在手边牛奶杯,咬了咬唇。 她都多大的人了,还长什么个! 喝完牛奶,陆斯衡在车边等她。 一辆价值三四十万的黑色大奔,与陆家南方第一财阀的地位并不相符。 但由于刘清麦的特殊身份,他们在北方行事非常低调。 陆斯衡反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车子开出一座隐秘的中式合院。 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因为用力显出浅浅的筋骨,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超五位数的手表。 许在兼职给学生补课攒下的钱,送他的生日礼物。 许是陆斯衡私人物品里没有比这更寒碜的,他一直佩戴着。 正当她盯着发愣,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和我去趟总医院。” 虽然她不是真过敏,但她知道医院必须跑一趟。 整个A市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刘清麦。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 “去口腔科磨磨你的犬齿。” 许在一愣,意识到他看着自己的嘴。 赶紧合上。 她从小就不是很聪明,教的事一遍两遍学不会。 以为是在调侃自己,许在红着脸没答他话。 陆斯衡注视前方,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到了总医院的地下停车库,两人分道扬镳。 拿完抗过敏药,许在去找陆斯衡。 路过预检台时,听见两个小护士蛐蛐。 “哎哎,大楼后VIp专用电梯又开了,听说是个年轻的大人物,专门来找我们泌尿外科主任黄教授。” “啧啧,一定是玩太多,把身体搞垮了。” “这有老婆有孩子就算了。要还没结婚,谁愿意嫁这样的残废。” “这用得着你操心,这年头有钱有权,就是太监也有人嫁。” “嘿嘿嘿……你好坏!” 许在握着塑料袋的手蜷紧。 陆斯衡左侧大腿上有块牵扯到腹股沟的烧伤疤痕。 十五年前,陆斯衡为救她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虽然在米国顶尖的梅奥医学中心接受了将近七年的治疗,但并没有恢复全部的功能。 至今仍需要定期检查与治疗。 许在到达医院顶楼,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陪陆斯衡看病,这里的工作人员认识她,自动给她放行。 黄教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在从门缝看见隐私帘后男人虚虚的轮廓。 黄教授刚给他检查完,走出帘子,边脱手套边问:“陆公子,最近谈朋友了?” 第2章 刺激 男人在隐私帘后整理衣裤,模糊回了声:“没有。” 黄教授像是明白什么,隐晦地说道:“虽然没有流血,但表皮破损唾液里的病毒会加重您的病情,一定要是信得过的人。” 陆斯衡走出隐私帘的时候,正好对上许在的眼睛:“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口腔科看了吗?” 许在抿紧嘴唇。 原来不是调侃,是她真伤了它。 “口腔科全是病人,没有预约,今天看不上。” 黄教授接她的话:“我帮许小姐加个口腔科主任的号。” 别人当真,许在不好推托:“谢谢黄教授。” 黄教授请他俩坐,打开厚厚的病历本,慎重问道:“还是没有反应?” 陆斯衡侧目扫了眼一旁坐着的许在:“没有。” 许在微讶。 明明早上他反应那么大,她都来不及躲开,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还不算有反应? “很难。”陆斯衡面不改色,“很多时候,怎么刺激都没有用。” 许在收回目光。 他说得没错,从早上七点被叫进他屋,折腾了一个小时,进展缓慢,还差点被刘阿姨抓个正着。 黄教授写在病历卡上,给出意见前,他看了眼许在。 “黄教授,您有话可以直说,我妹妹也是学医的,不用避讳。” 话虽这么说,但人人都知道刘市长家的这位小姐和他们并非亲戚,只是已故陆教授副手的女儿。 当事人不介意,作为医生也没什么好避讳,直言道:“亲密接触的确能在恢复功能上起到很大作用,但从齿痕来看,对方缺少经验。陆公子您可以试着换一个,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陆斯衡无意看向许在。 她埋着头。 男人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会敦促她学习。” 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离开前,黄教授又开了些口服药和涂抹的药膏,晚些时候医院会派人专程送去。 出了诊室门,许在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今天是医院见习的第一天,别迟到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男朋友?” 陆斯衡一八八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仰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偷瞄的视线。 许在转开手机屏幕:“同学。” 陆斯衡没再追问:“我送你去。” “我在北一医院见习。” 话里的意思他们不顺路。 “正好,我也去那。”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突然搭上她的后脖颈,推着她往贵宾电梯走。 以前许在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两人相差六岁,她又个子矮,从小陆斯衡就喜欢这么带着她走路。 可今天早上他依旧用这个方式摁着她的后脑勺。 自己怎么扑腾都挣脱不开。 看她从自己手里逃脱,陆斯衡讪讪然收回手,揣进西裤兜里。 两人先后进入电梯轿厢。 许在下意识钻在角落,抬眸紧盯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向下跳动的数字。 “这个给你。” 下巴碰到硬质冰凉的物体,许在低头看去。 一张黑金卡。 见她不说话,陆斯衡补充道:“多少都可以刷,没有上限和时效。” 所以这是她“服务”的价码。 许在推开卡片,看着他:“这么多年我爸的治疗费,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刘阿姨出的。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当年他们两家人一起出游,半路被绑匪劫持,她的母亲和陆斯衡的父亲不幸遇难,而她的父亲许承脑部重伤成了植物人,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一直是陆家负担了所有的医药费。 就算她成为医生,干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当陆斯衡酒后第一次向她提出需求时,她无法拒绝。 陆斯衡不勉强:“想要了,和我说。”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第一医院的停车场,熄火。 看着许在匆匆忙忙跑进急诊大楼,正准备下车,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刘女士】。 陆斯衡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直言道:“城东出了重大交通事故,有十几名重伤病员送往第一医院。你组织人手全力抢救,不容有失。” 不等他回答,电话被挂断。 …… 许在赶到见习医生更衣间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唯独给她发消息的杨文俊还在等她。 杨文俊小跑到她面前,把更衣箱的钥匙和胸牌交给她:“许在,大家都去会议厅集合了。第一天院长要致辞。” 许在小声谢谢。 放了双肩包,换上白大褂,对着不大的镜子挽起长发,别上胸牌。 【北大医学院见习医生——许在。】 整装完毕,许在扫了圈四周,问道:“程晨呢?怎么没等我。” 她们俩同班同寝室,关系特别好。 医院见习又是与杨文俊三人一组,没见到她人,许在很奇怪。 杨文俊为难地挠挠头皮:“她没来,手机也联系不上。” 许在正要说什么,医院广播突然响起—— 【请各部门注意,没有任务的医务人员速往急诊大厅待命。重复一遍,没有任务的所有医务人员速往急诊大厅待命。】 许在没想到见习一天会碰上如此紧急残酷的场面。 急诊大楼外救护车的蓝色警报灯连成一条灯带。 平板担架源源不断地推入抢救室。 很快,大厅走廊挤满了伤员家属、医生护士和警察。 许在杨文俊和另一名女同学跟着急诊值班的医生,接诊一位断肢伤员。 抢救室内。 救护车随车医生报告道:“伤者男性30岁左右,车祸头部撞击伤,左下肢断离。” 他说话的同时,急诊值班医生指挥在场工作人员将伤者从担架搬上抢救床。 “你过来,把腿拿好。” 随车医生顺手抓着了人。 体重一百六十斤成年男性小腿差不多在二十斤左右,加上保存断肢的冰块,虽然只是简单用塑料袋装着,但总重量将近三十斤。 被这么一扔,许在差点没站住。 随之凉意透过薄薄的塑料袋将她的手指冻僵。 “病人昏迷指数8,剪开衣服,再开一条静脉通道……” “通知骨科、显微镜外科、创伤外科和手术室,准备断肢再植手术。” 护士刚记下,抢救室外又有重伤员被送来。 急诊医生边换手套边和他们仨交代:“你们三个看好病人,等会会有手术室的护士来接人,把病人和断肢安全无误地送到手术室。” 人离开后,杨文俊从许在手里接过断肢:“我来抱一会,你的手该冻僵了吧。” 许在动了动红彤彤的手指,僵得无法握拳,嘴上却说着:“没事……” 话没说完,一道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乍响。 第3章 陆院 留守的护士看了眼心电监护仪的显示屏:“心率55,血压75\/50。” 报完数值,护士看向三人,女同学却说了句:“快叫医生。” 三人一没有毕业,二没有行医执照,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一名护士跑出去找人。 前脚刚走,剩下的护士又叫:“心率40。” 许在拿起治疗车上的手电筒,翻开病人眼皮:“双侧瞳孔孔径大小不同,右眼瞳孔扩大,应该是颅内压升高造成的。” 这时一名五十好几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走过抢救室门口,只一眼便认出熟悉的衣服。 她带着孩子冲进抢救室,发现儿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抢救床上,左腿牛仔裤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扑通”一声,膝盖硬生生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老人双手拽着许在白大褂的衣摆,仰头痛哭哀求道:“医生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又拉小女孩一起跪下,“孩子才六岁,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许在的神经。 女同学向老人解释:“对不起,我们只是刚来的见习医生,不具备单独行医的能力。护士已经去找医生了。” 护士突然高声喊道:“心率40以下了。” 杨文俊喃喃道:“四十以下,病人随时会心脏骤停。” 老人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奶奶,奶奶……” 小女孩的哽咽声让深藏在许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翻涌出来。 被白布盖着脸的母亲,浑身是血的父亲,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那个秋天,充斥了整整一季的消毒水味。 许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血肿引发脑疝,而且右边血肿一直在增大,必须立即开颅降压。” 护士询问:“是送去手术室吗?” “没时间去手术室了。” 听她这么说,女同学突然瞪大眼睛:“许在你是说在这里开颅?” 许在郑重点头。 “你疯了!我们只是见习,况且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 杨文俊也担心:“要不我们再等等?” 北医学院,东国的No.1,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考进。 见习期间没有带教老师陪同,私自接诊病人,是要被开除学籍,前途尽毁的。 许在咬牙道:“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女同学没再说话,双手环胸退到角落,与她划清界限。 许在问护士:“这里有没有穿孔设备?” 发懵的护士没来得及回答,杨文俊拿着颅钻递到许在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她可以。 拿起颅钻,到了关键时刻,许在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蜷紧。 这才意识到冻伤让她的手灵活度下降,连稳定钻头都做不到,谈何开颅。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却是碰见不可预计的阻碍。 谁不绝望。 室内气氛一度陷入沉寂,只剩下刺耳的蜂鸣声。 就在生命在她面前一点点流失时,一只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从她背后夺走她手里的钻头。 错愕间,许在抬头。 一名身形消瘦高挑,穿了件深灰色运动连帽衫男人站在她身旁。 帽檐下棕色卷发挡住了他的眼眉,不等她发问,嗓音严厉道:“不想她死,就压住她的头。” 许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听个陌生人的话。 只是他一张口,便觉得熟悉。 “压稳了。我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话音刚落,电钻的马达声“滋滋”响起。 他右手的手势又快又稳。 不到一分钟就在病人右侧颞骨钻开了一个小孔。 “手术刀。” 看得目瞪口呆的杨文俊,傻傻递给他。 取出颅骨的瞬间,带着压力的血液喷溅而出。 毫无准备的许在感受到脸上一阵温热。 但她压着病人头的手始终一动不动。 男人没有提醒也没有抱歉,甚至动作也没停一下,只掀了下眼皮继续道:“吸引器。” 吸出颅内部分血液,暂时缓解了颅内压,病人心率回升。 杨文俊关心许在:“你没事吧?” 许在站起身,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渍,回头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一共耗时一分五十秒。 这个人,绝对是顶尖的脑外科专家。 “干的不错。” 许在没听清他夸谁,只是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 接触了血液污染物,按照院感流程,许在必须去感染科抽血化验,等待结果才能继续工作。 护士抽好血嘱咐她:“摁五分钟,别揉针眼。所有结果24小时内出来。” 坐在治疗床上的许在,食指抵住棉球:“好,谢谢。” 护士收拾完用具正准备离开,治疗室的门突然打开。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立即打招呼:“院长。” 许在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 黑皮鞋,白大褂,金丝边眼镜。 陆斯衡沉着脸,略略颔首,而后大步向她走过来。 护士把门带上,只听室内传出男人冷峻的低喝。 “许在,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许在被男人的气势吓懵了,光张着嘴发不出声。 陆斯衡伸手拉过一张椅子,解了白大褂的扣子,坐在她身前。 犀利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上面还残留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痂。 许在的视线落在他的胸牌上,职务一栏写着—— 【行政院长,陆斯衡。】 第4章 要你 陆斯衡的父亲陆丙杭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外科专家,他的心脏移植手术从未失过手。 但在陆伯伯过世后,刘阿姨死活不同意陆斯衡学医继承陆伯伯的衣钵。 陆斯衡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米国的沃顿商学院学习金融,回国后成为陆氏集团下私人高端医疗机构的负责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公立医院,许在不知道,或许是刘阿姨的意思。 有了公立医院的履历,能让他更快地步入仕途。 而行政院长不需要有医学背景,他的职责是医院运行管理,招揽优秀人才,打响医院名气。 所以他生自己气理所应当。 许在低着头,认错道:“对不起院长,我知道今天是我冲动了,没有考虑到病人感染的问题。 若是因此造成医疗事故,家属要追究责任,我愿意一力承担,绝不给院长和医院添麻烦。” “你叫我什么?”陆斯衡皱眉。 许在不确定他问这话的意思,小声嗫嚅:“院、院长?” 像是不满她的话,陆斯衡扣住她的下巴抬起,顺势拿起治疗车上的纱布,擦拭她干涸的血渍。 许在吃痛地眯起眼,听见他怒气冲冲道:“救人你也该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血就这么溅脸上。 你的院感防护知识被狗吃了吗?” 陆斯衡很少这么凶她,许在有点委屈:“我有戴口罩和护目镜。” “那脸上怎么还会有血!” 陆斯衡把手上的纱布拿给她看。 粉粉的一滩,不算多,但足够感染致命的病毒。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手术室已经为那病人抽血送检化验,结果很快出来。” 陆斯衡没说话,她心虚地又补了句,“应该没问题。” “空窗期呢?”陆斯衡被她气的眉心直跳,“他要是处在空窗期呢?你应该知道hIV空窗期也具有传染性。” 她是学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不害怕是假的。 小时候她只要害怕紧张就讲不出话,在她母亲去世父亲生死不明的那一年,她成了“失语者”。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陆斯衡用拇指缓缓摩挲她紧绷发白的嘴唇,缓解她情绪。 两人视线交错。 许在却看不透眼镜片后的人。 其实陆斯衡的视力很好,读到博士毕业也只有五十度的近视。 可他一直戴着眼镜,与人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感。 就像此刻,明明两人的状态很亲密,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或许因为他们是医生和病人,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就算自己年少无知时喜欢过他,现在也应该明白,梦该醒了。 他们永远不可能。 “斯衡哥你放心,不管验血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先吃阻断药。” 顿了下,推开他的手,“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陆斯衡冷不丁地问她:“你说的是哪种接触?” 许在一愣,等反应过来,小脸通红,结巴道:“虽、虽说唾液不具传染性,但我的技……技术真的很差,万、万一伤了……。” 眼镜片遮住了男人眼底的情绪,唯有他的嗓音又冷又低:“老爷子这些年催婚催得紧,在在你不愿帮哥哥,是想让哥哥被人笑话是‘废物’吗?” 许在被他的话噎住。 他第一次向她提要求,就是用这句话。 而后就堵的她哑口无言。 “黄教授说该换一个。” 收起的目光无意落在她挽起袖口的左手手腕上。 那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时间长了,曾经的狰狞变成了粉色的凸起。 她无所谓自己和谁。 陆斯衡突然站起身,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我说两件事,一,你不准乱吃药,我会把那伤者的血标本送到陆氏旗下的医药研发中心,那里有最先进的检测仪器,不用检测抗体可以直接检测病毒载量。 第二,你少想其他的事,我又不是做鸭的,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 顿了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只要你。” 说完转身离开。 打开门,他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拿出一张医院监控截图,交给他。 陆斯衡定睛看了会,助理以为有什么不妥,开口问:“陆院,这人有什么问题?” 怎么是他? 陆斯衡下意识回头看向,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的人。 她有没有认出来? 半天不见陆院有反应,助理提醒道:“院长,刘市长的车马上到。” 陆斯衡回过神,遂吩咐道:“一定要确保那个断肢再植病人手术的成功。并且安抚好病人家属。” 顿了下,“去把这人找到。万一出了什么事,绝不能让我院的医生担责,就是见习医生也不行。” 听见他这么说,许在知道陆斯衡是为了保护她。 但也不应该由那个人承担责任。 要是没有他,伤者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治疗室里枯坐了一会,许在起身在医院内随意走走。 IcU前。 有人掩面痛哭。 有人念诵佛经。 有人跪地双手合十。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的忏悔室听过更多虔诚的祈祷。 在祈祷声中,一道深灰色人影在走廊尽头掠过。 是抢救室的那个男人。 许在赶紧去追。 那人步子很快,她怎么也追不上。 “先生请等一下。先生——” 她明明叫的很大声,周围也没其他人,他就是不回头。 一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许在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夏学长? * 所有检验结果在行政院长的过问下,以最快的速度交到许在手上。 幸好没事。 急诊没日没夜干了三天,情势终于趋于平稳。 医院让见习生放假回去休息。 到这时候许在才想起同一见习小组的程晨,这三天都没有出现。 电话也联系不上。 由于这几天医院因为救治车祸伤员,医政处顾不上他们这些见习生。 倒也没有发现她不在。 可若是她再不出现,被记上旷工,可能会取消她本博连读的资格。 原以为她是病了,到了宿舍,依旧不见人。 程晨的老家离A市隔了一千多公里,难道回家了? 可回家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吧。 许在左思右想,目光扫过程晨干净的床铺,发现有张名片落在角落。 伸手捡起,简洁的样式背面印着三个字——新东泰和电话号码。 许在拨过去。 对面女人娇柔的声音。 “喂?” “请问程晨在您那吗?” 对面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回答:“是她的小姐妹吧,过来吧。” 挂断电话,许在直奔新东泰。 程晨家境不好,父母务农,下面有个弟弟。家里不给学费,生活费也得靠自己赚。 但她家里人却认为考上顶尖医学院,做上医生就能发大财,便不断问她要钱。 要知道想发财学金融,不缺钱的富人才学医。 往常程晨会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所以许在看见“新东泰”三个字,以为她是在饭店里打工。 直到抬头看见霓虹闪烁的招牌才知道,新东泰是家娱乐会所。 “你到底进不进?” 第5章 摆弄 拉门的服务生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马尾辫,白衬衫,牛仔裤,双肩包。 这样的女生他见多了,只不过眼前这个长得漂亮又乖巧。 她咽了咽口水:“我来找人。” “知道。”服务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跟我走吧。” 想是程晨和同事打过招呼,许在跟在他身后进去。 没去前台夜场,而是一间看似办公室的地方。 里面浓妆艳抹的女人,手指间夹了支女士烟,踩着恨天高,围着她绕圈,像是在挑选货品,评头论足。 “A4腰。”边说边动手,装饰着美甲的手对着许在腰上的软肉一拧。 许在堪堪躲过,没想下一个遭殃的是被牛仔裤包裹的完美弧线。 女人用力一拍:“微笑臀。” 许在一惊,差点跳起来,女人又转到她身前,用夹着烟的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 “这身材配上这张清纯的脸,啧啧啧,只要你愿意,绝对能让男人死在你身上。” 许在被烟熏的眯起了眼,重申道:“我是来找人的。” 女人收回手抽了口烟:“我知道,cherry嘛。” “程晨。”许在确认道。 女人点头。 终于找到她了。 许在表明目的:“我是她同学,我想见她。” “北医大的?”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似乎对她更满意了,名牌女大学生的噱头,王权富贵最喜欢的类型。 清纯干净好摆弄。 她抬手指向许在的背后:“去挑件裙子换上,我带你去见她。” 许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 小隔间里,成排的高定礼服。 这时许在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赶忙解释:“我不是来应聘的,我就是来找程晨。她一直没有去医院见习,也不接我电话……” “不是来应聘的?” 女人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不来应聘,你来捣什么乱?我的时间是按分钟收费的,你给的起吗?” 不给她说辞的机会,女人喝道,“小李,把她丢出去。” 带她进来了的服务生听见女人吩咐,二话不说抓住许在的胳膊就往外拖。 许在挣扎不过,眼见着就要被拖出房门,她双手紧紧抓住门框,大喊道:“是不是我换了衣服就能见到程晨?” 女人挑眉:“当然。” 一切准备完毕,她走出隔间,顿时引来女人的口哨声。 许在身高不高,但胜在比例完美。 高跟鞋加大开叉,视觉上胸以下全是腿。 比起她乖巧温柔挂的长相,她的语气镇定许多:“现在可以去见程晨了吗?” 女人丢给素颜的她一支口红:“叫我Lily姐。” 许在被带进一间包房。 室内乌烟瘴气,酒池肉林,房间中央吊着的激光球灯散出蓝紫光线,打在人脸上让妖孽原形毕露。 包厢内正嘘声四起。 “给cherry加加油!一瓶二十万,这是我们新东泰开业以来最高的开瓶费。” “我赌她喝一半就倒。” “我出一万,赌她能喝完。” “……” 一个穿着吊带短裙,化着浓妆的女孩站在人群中心,手拿xo马爹利,仰头灌酒。 “晨晨!” 许在的叫声让喧闹的声音骤然安静。 女孩还在喝,许在穿过人群,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急道:“别了喝!” “……在在?”反应了好一会,程晨才看清来人,看着许在的装扮,不解问,“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来不及解释,许在拽住她的手往外走:“跟我回去。” 才走出一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挡在许在身前,色眯眯的眼珠子在她身上直打转,语气欠欠:“酒没喝完,钱也没还清,这就想走?” 跟着进来的Lily甩出一张合同:“她欠了会所二十万。” “什么?”许在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晨。 她平时省吃俭用,从来没高消费,是个极朴素的女孩子。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看着,程晨难堪地垂下头:“弟弟网贷欠了五十万,被人逼得要跳河。我爸妈逼着我拿钱,要是给不出钱,书也不让我读了,要带我回老家嫁人换彩礼。” 程晨弟弟是她爸妈老来得子,宠的不得了,可她父母又是没本事的,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榨唯一的女儿。 对于这样的父母,许在也生出无力感。 “她的钱我来还。” 许在的家庭背景程晨不是不知道。 母亲早逝,父亲病重,学费还靠着助学贷款交的,她哪来那么多钱。 “好啊,好一个姐妹情深。” 档在许在身前的男人缓缓鼓掌,假惺惺道,“感动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许在还没摸清他什么套路前,他话锋一转,“可我秦少不缺这二十万。就是要她喝完。不然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里。” 许在握紧拳头:“这是法治社会,你没有权力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秦少突然对着周围人哈哈哈大笑:“她和我说法治。” 许在不知道他时,但已经在新东泰多日的程晨知道。 A市地产大亨独子秦少仗着有钱,平日里骄横跋扈惯了。 有一次酒驾被查,叫嚷着他爸可以买下整个A市,最后连警察都打了。 这不才放出来两天,正想尝女人的滋味。 “我喝。” 程晨不想许在搅在这泥潭里,从她手中抢走酒瓶。 “晨晨,不能喝……” 许在想阻止,却被Lily的手下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口口艰难地吞咽。 不到酒瓶一半,咽不下去的酒呛进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 女孩狼狈地跪倒在地。 许在用力一挣,跑向程晨,蹲下捞她入怀。 “晨晨,你没事吧?” 程晨回答不了话,眸光涣散,双颊酡红,典型的酒精不耐受症状。 不致命但会让人很难受。 来不及思考,冰凉坚硬的酒瓶便贴在她的脸颊上。 “看来她是喝不完了。” 秦少弯腰俯身,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她干净脸蛋上那抹诱人品尝的红唇,“你替她喝完也一样,她的债就两清了。” 许在眼睫颤了下。 …… “陆先生,你在看什么?” 起初相亲还挺正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座矜贵清俊的男人就一直对着窗外看。 眉头紧皱,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 陆斯衡霍然起身:“对不起卢小姐,我有点急事,今天就到此为止。” 女人看着还未动过的食物,心有不甘。 她南大校长的女儿,在相亲会上,还没被男人这么耍过。 就算这个男人是市长的儿子又怎么样。 她紧跟着出门,发现陆斯衡穿过马路,竟走进一家娱乐会所,更是恼火。 而此刻陆斯衡脑中,只剩下那白衬衫牛仔裤高马尾女孩的身影。 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 第6章 慢点 秦少以为自己已经把猎物逼入困境,未想女孩缓缓站起身,眉宇间不是害怕戚惶的神情,更多的是……威慑! “知道我是谁的妹妹吗?”许在“呵”了一声,气势十足,“要我喝你的酒,你也配。” 可别说,从小跟在刘清麦身边,她的威慑力许在学了大半,有一瞬众人真被她唬住了。 但很快秦少就回过味来,冷笑道:“我管你哥是什么东西。今晚老子要定你了!” 眼看着他就要扑上来,许在背在身后的手还没来得及拨通救援电话,手机就被他撞掉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 被许在扇了巴掌的秦少的脸瞬间狰狞,伸手要撕扯她裙子,叫嚣道:“臭八婆,敢打我。看我就在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了你……”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哐”一声被踹开。 众人不及反应,来人弯腰抄起散在地上的酒瓶,两步走到秦少身后,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包厢内出现短暂的集体失声。 秦少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掌流下。 回过头,一身黑色西服,身型高大颀长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反光着五光十色的球灯,右手还攥着碎了一半的酒瓶。 浑身上下溢出阴鸷暴戾的气息。 “你tm是谁!” “哥——” 许在看见陆斯衡,一半是不可置信,一半是心安踏实。 “哥!”秦少狠狠眯起眼,“敢打我,知道我爸是谁吗?” 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刘市长和陆斯衡在A市很低调,像秦少这样的二世祖根本就接触不到,红三代或是财阀这样的顶级世家。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Lily姐,警察临检,已经到大门口了。” Lily一愣:“警局里的人怎么没提前通知?找几个人先拦一拦警察。通知各包厢,带客人从后门离开。” 她紧张,倒不是她会所有非法行为。只是来她这的大人物最忌讳隐私被曝光。 一条娱乐热搜,至少花费千万才能压下去。 秦少也不例外,别看他刚刚嚣张,才进过局子,那滋味不好受。 “快带我离开。” 虽然生气,但现在不是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他放下狠话。 “我记住你了。” 随着人潮褪去,包厢里只剩下许在陆斯衡和醉倒的程晨。 “斯衡哥,有警察,你不能待这。” 许在担心等会警察进来,事情捅到刘清麦那里去无法收场。 焦急慌乱的目光来回在门与陆斯衡身上移动。 男人不听她说什么,大长腿一步走到她面前,单手扣住她的下巴。 许在眼前一花,对上一双盛着盛怒的黑眸。 “许在!我问你为什么会在会所?”男人的嗓音压抑到极致。 “我……” 来不及解释,门外警察呼喝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的精神像是拉满弦的弓。 许是她害怕的模样,让男人软了语气:“警察是我安排的。” 他怎么知道会所里发生的事? 难道他跟踪自己? 来不及想明白,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拽着往前。 “斯衡哥等等。”许在用另一手推男人骨骼与肌肉都非常强壮的手臂,“我不可以留下晨晨一个人。” 在最起初她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因为担心程晨被警察当小姐误抓了,进了警局,不管她有没有错,学校一定会开除她。 一个从底层泥潭爬出来的女孩,读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斯衡没停下脚步:“我的助理会送她去医院接受检查。” 走出会所后门,许在被强势塞进副驾驶座。 车门毫不留情地,“砰”的一声被关上。 许在的安全带插扣还没完全扣紧,陆斯衡一脚地板油,许在手紧张地抓着车门把手。 “慢、慢点。” 陆斯衡从来没这么开过车。 他是刘清麦最得意的杰作,循规蹈矩温良有礼,完美的政坛继承人。 男人置若罔闻。 又是一脚急刹,车子停在了路边。 许在的魂差点飞出去。 平复了好一会,准备把今晚的事和盘托出,未想耳畔低沉的质问比她快一步。 “你既然缺钱,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卡?” 许在侧头,四目相对。 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从她的红唇,到起伏不定的前胸,最后落在了开叉在腿根的裙裾上。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 真勾人。 他的目光像是有火,烫的她的肌肤发热。 许在想把两侧的裙摆合上,越是想这么做越是欲盖弥彰。 “没有。我只是要带我同学离开。” “带你同学离开?”陆斯衡收回视线,冷笑,“就不接我电话?还穿成女公关的样子?” 许在愣住。 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 三个未接电话。 才想起自己为了不暴露,摁了静音。 她赶紧解释:“我是第一次去那,Lily姐说我不换衣服,就不带我去见程晨。” 男人眸色愈发的暗沉。 “许在你还想去几次?” “我……” “Lily姐?你连妈妈桑的名字都叫的那么亲切。” “不、不是的。” 许在摆头摇手,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赶紧播放手机录音。 陆斯衡并没有因为她自证清白而变好脸色,而是眉头皱的更紧。 “要是我没有及时感到,你知道他会怎么糟蹋你吗?” 回想包厢里情景,许在浑身打颤。 要是陆斯衡没有出现,那男人真的会当着那么多人…… 看她表情,明白她知道后果是什么。 陆斯衡抬手取下眼镜,轻轻压住自己狂跳的眉心,气息又怒又急,“为了救朋友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陆家!” 随着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压抑的气氛。 陆斯衡看了眼手机,下车接电话。 “知道了,马上回。” 许在局促地坐在车内,见陆斯衡接完电话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离开朝马路对面走,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十分钟后,陆斯衡拎了个袋子回来,扔在她身上。 “换了它,我们回家。” 所以说刚刚是刘阿姨的电话。 许在看了眼四周,没有可换衣服的地方。 陆斯衡指了指后排。 虽然车窗是单向透视贴膜,但这里人来人往,旁边看不见,前面也能看见。 像是猜透她的想法,稍稍消气的陆斯衡沉声道:“我开到附近公园停车场,那边没人。” 不等她回应,陆斯衡径直朝着公园的方向开去。 空旷昏暗的停车场。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在在想他为什么不出去。 但又不敢问。 陆斯衡摆正眼镜从后视镜看她,催促道:“快点换。” 第7章 发泄 许在硬着头皮,双手背到身后拉开礼服的拉链。 陆斯衡头靠着椅枕,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 车里没开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 包括呼吸声。 厚重绵长。 许在换的极快,和心跳一个速度。 坐回副驾驶座,陆斯衡没有立即发动车,而是又下了车,把她换下的裙子与高跟鞋扔进垃圾桶。 橘黄光线的路灯下,男人身型颀长挺拔,投下修长黑影渐渐爬上许在这边的车窗。 车门被打开。 陆斯衡俯身探进。 许在瞳孔里的光被男人全部占据,方寸间,全是他身上微带苦涩的木质香。 不奢华也不廉价,独特无法复制。 他的嗓音哑的一塌糊涂:“这个颜色不适合你。” 许在莫名。 愣怔间,是毫不怜惜地揉搓。 粗暴激烈,像是某种情绪的发泄。 她只能默默忍受。 口红有没有擦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嘴唇皮就快被搓没了。 看着她的嘴唇露出原本的颜色,陆斯衡才发车启程。 回到别墅,刘清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100英寸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几天前,刘市长慰问车祸伤员的新闻报道。 民众对政府能第一时间响应,并调度医院全力救治非常满意。 电视上,穿着白大褂的陆斯衡陪在刘清麦身边。 不像母子,更像上下级。 刘清麦看见两人进来,站起身:“斯衡,跟我进书房,我有事问你。” 看刘清麦面色不虞,许在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发现了? 陆斯衡倒是面不改色地跟了进去。 进入书房,刘清麦开门见山:“去哪了?” 陆斯衡垂手立在书桌前,淡淡道:“听从您的安排,与南大校长的千金相亲。” “相亲!”刘清麦声音渐高,“相亲,你吃饭吃一半,丢下人家去会所找小姐?” 陆斯衡眸色一凛:“她告诉您的?” 刘清麦拍出一张照片:“谁告诉我的重要吗?你做出的事怎么解释?” 照片上他牵着一名衣着暴露女人的手,从新东泰的后门走出。 没拍到女人的脸,但陆斯衡不得不说,拍的挺好的。 霓虹灯下,湿润的柏油马路,黑色西裤与红色高跟鞋交错。 有股子港风私奔的味。 “是她吗?”刘清麦突然发问。 书房门外端着燕窝烤梨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听见动静的刘清麦,问:“谁?” 许在深吸一口气,镇定回道:“刘阿姨,您的私人医生说您肺气不足,厨房特地备了燕窝烤梨。” 边说着边走了进来。 她就是担心自己的事给陆斯衡带来麻烦。 许在把补品放置在书桌上,余光偷偷扫过照片。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刘市长。 “刘阿姨,我先出去了。” 转身刚要走,刘清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在在,你等一下。” 许在的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难道她认出自己来了? 许在屏气转过身,低眉顺眼,等候她的审问。 刘清麦坐下:“上一次你们去黄教授那检查的怎么样?” 许在如实回答:“还是老样子。配了口服药和涂抹的药膏。” 说完,刘清麦没有立即接口。 沉默让许在想不透刘清麦,忽然,砰的一声。 手拍在桌面上,隔在甜品盘上的小汤匙也跟着跳了跳。 “你还帮着他隐瞒。黄教授都和我汇报了,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今天你们一起回来,你是不是在帮他打掩护?” 许在咬紧嘴唇,紧张得不敢接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刘清麦把照片推到她面前,看着陆斯衡却是对许在问道:“斯衡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了?认识吗?” “我……” 许在手心直冒冷汗。 “您别再逼她了。”陆斯衡拿起照片,顺手插入自己西服内侧口袋,“在在什么都不知道。” 许在感激地看着他。 “既然黄教授和您汇报过,您应该知道了,她的存在对我的病情有好处。” 顿了下,陆斯衡的目光无意扫过许在,“您放心,人我调查过,很干净。而且她以后也不会再出入那种场所了。” 这种事男人是要面子的。 他相亲对象的家里都是非富即贵,要知道他不行,她刘清麦的颜面尽失就算了,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要不是身体原因,他也不会和谈来多年的白家千金分手。 刘清麦缓和了口气:“既然是这样,你自己做的再当心点,以后结婚了,一定要断干净。” 顿了顿,突然语气严肃,“记住这样身份的女人,千万别动真感情。” “我明白。”陆斯衡颔首。 虽然清楚刘清麦并不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自己,可当听到陆斯衡答应下,许在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断重复那句话—— 【这种身份的女人,千万别动真感情。】 她和陆斯衡,许家和陆家,差的何止两个阶级。 所以不该有的妄想不要有。 她的目标是成为能治好父亲的脑外科医生。 两人正要离开,又听刘清麦说:“你扔下人家跑了,又被人看见进出娱乐场所,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 陆斯衡看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眼底却划过一道阴戾。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女孩纤弱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斯衡淡漠的眸子冰凉如水。 客厅落地窗旁,长指拨弄下,打火机发出“啪嗒啪嗒”有节奏的声响。 男人另一手手持电话,映射在玻璃上的薄唇一张一合。 “两件事。一,去找找南大校长的千金有什么黑料,我不想她再出现在刘女士身边。” 只见过一次面,就敢和母亲打小报告,这种人留不得。 “第二,把秦骆在新东泰豪掷千金的视频寄给银监会,让他们好好查查恒辉地产。” 交代完收线,陆斯衡抬头朝别墅二楼看去。 许在的房门敞着一条缝,黑皮鞋踩在门缝里散出的橘黄温暖的光线上。 刚冲完澡的许在穿了件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连衫帽上坠两只长耳朵,像极了兔子。 尤其她看见坐在她书桌前的人时,那微微敞开的红唇,和呆萌吃草的兔子简直一模一样。 许在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依旧是留条缝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我房间?” 坐在粉色人体工学椅上的陆斯衡转动椅子,面朝她。 与她粉色系的室内装潢不同,陆斯衡略带骨感的下颌线,和他金属质地的金丝边眼镜,让他淡漠的气质中隐藏着危险的攻击性。 脱了黑西服的男人,肩宽且直,双肘架在扶手上,绷得白衬衫在胸肌前裂开了条缝隙,溢出男性荷尔蒙气息。 衬衫薄质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在腰腹处收窄。 陆斯衡十指交叉在胸前,勾唇反问她:“哥哥不能来吗?” 许在有些急,他是明知故问:“刘阿姨还没有睡。” 陆斯衡并不在意:“在在,你忘了吗?我教过你,金融学上风险与收益并存。” 说完,勾了勾食指,“过来。” 虽然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在知道他还在为今晚的事生气,尤其被刘阿姨发现训斥了一顿。 男人压力大的时候需要发泄。 第8章 教你 今晚是她做错事,自然需要她来补偿。 和居家服同款拖鞋迈着极小的步伐,就像此刻她内心的挣扎。 陆斯衡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享受着这一刻猎物绝望带给他的快感。 走到他身前,许在双膝缓缓向下。 倏尔男人轻懒的取笑声响起:“在在你想什么呢?” 许在:“……” 不等反应,陆斯衡宽厚有力的手掌擒住她的双臂,把她提了起来。 发懵间,两人位置互换。 她被摁坐在椅子上,陆斯衡拿过一本《医学专业英语》,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她面前。 “叫你过来学习。” 又不由分说,在她右耳里塞入一个蓝牙耳机。 温热的手指推着耳机塞入她的耳道,耳廓连着脖颈,像是触动到某条神经,迅速泛红。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 许在以为会是什么英语短文,在听见声音的瞬间,要不是陆斯衡手压着,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男男女女咿呀咿呀的声音,通过耳道钻入她的大脑,让她浑身的神经瞬间蜷起。 陆斯衡的手机叠放在英语书上,屏幕里播放着大尺度画面,耳机内是源源不断的哼唧声。 许在想逃,可男人宽厚的肩膀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微凉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垂,说话时滚烫的气息喷进她另一侧没有耳机的耳道内。 “好好学,下次别再伤到它了。” 许在被他刻意的蛊惑,激得说不出话来。 摆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 想闭眼又不敢。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画面,连身体都起了奇怪的反应。 许在没有打耳洞,无暇如玉的耳朵上只要耳垂尖尖的地方沁着一颗小小的血痣。 随着她呼吸,在男人晦暗无光的瞳孔中来回摇摆。 像是在邀请他品尝。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口含住,舌尖舔过红痣,仿若真能品尝到少女沐浴后的丝丝甜味。 “别……” 女孩的声音脆弱破碎,完全起不到阻止的作用,反而加剧了男人对这块软肉的蹂躏。 还冠冕堂皇地说:“在教你呢。” 陆斯衡白衬衫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大截肤色白皙肌骨匀称的前臂和修长白净的手。 压在她的手背上。 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迫使她握着的拳张开。 “放松。集中注意力。” 说话的同时,两人身后一道黑影迅速接近。 “你们俩在干什么?” 陆斯衡直起腰,回头对上刘清麦质疑的目光,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在在正在写本科阶段的毕业论文,有些外国文献看不懂,请教我些专业英语词汇。” 许在不知道,这么一个人前正人君子,竟可以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翻面压在桌上的手机里,小视频还在播放,他就可以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理由很正当,但刘清麦不买账:“在在都是多大的女孩子了。又不是小时候,你做哥哥的要有分寸。 将来让她嫂子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是是是,刘女士,我现在就出去。” 陆斯衡高举双手,摆出无辜的样子,离开前又刻意提醒她,“好好学习,功课我三天后检查。” 陆斯衡走了,刘清麦并没有走。 许在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 刘清麦看了她一眼,径直朝书桌走去。 的确是在学英语。 她拍拍许在搭在桌沿的手背,似关心道:“要有什么学不懂的,告诉阿姨。阿姨请院系里的教授给你补习。” 虽说儿子留学国外多年,教个英语不在话下,但她不能让一丁点有损她儿子名誉的事发生。 尽管知道他们俩不可能,但有些事还是防患于未然。 许在红着脸,也不全是面对刘清麦的紧张害怕,而是耳朵里的耳机依旧在响。 耳机的蓝牙范围不超过十米,说明陆斯衡就在门外。 “不麻烦刘阿姨了。教授给我补习英语太浪费。” 刘清麦摇头:“我把你当女儿有什么浪不浪费的。等医院见习结束,就给你安排。” 许在知道刘清麦决定的事,谁都不能反驳。 “谢谢刘阿姨。” “那你继续温书。” 刘清麦离开后,蓝牙耳机彻底断线。 许在取出耳机,双腿软的站不住,更要命的是明明是身上出的汗,裤子却是湿的。 息屏的手机在她眼皮子底下闪了闪。 一条来自陆斯衡的新消息。 点击只有金丝边眼镜的微信头像,他发来一条视频。 不用点开,许在就知道全部内容。 她已经看过一遍了。 紧接着又收到六个字。 【收藏好,温习用。】 许在:“……” …… 第二天一早,许在就在医院里碰见了程晨。 她神神秘秘地拉许在进角落里。 “在在,昨晚是谁救了我们?” 酒醒后,程晨发现自己躺在急诊观察室。 护士说,有位先生送她来的医院,所有费用都已经支付,包括一对一的护工。 心想肯定不是会所里的人良心发现。 奈何自己手机掉了,联系不了她,干脆直奔见习医院。 许在双肩包里掏出二十万的借据,慎重交到她的手里:“晨晨,昨晚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警察临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后有什么事和我先商量,别一个人自己扛。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 听她的话,程晨眼眶发红:“嗯,我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杨文俊催促她们:“院长致辞马上要开始了,要我们全体见习生在会议厅集合。” 听到“院长”两个字,许在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会议厅内,座无缺席。 这次见面会除了新来报到的北医大见习生,还有医院的所有工作人员。 因为要向大家介绍新任的行政院长。 原来陆斯衡也就比她早来一周。 原本三天前就要开大会的,被突发的重大交通事故也耽搁了,那就干脆表彰大会一起开。 陆斯衡入场时,坐在最后一排的见习生直接站了起来。 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巨丑无比的白大褂穿成t台走秀的高定款。 陆斯衡做到了。 随着他步入现场响起来热烈的掌声,和小女生压抑的尖叫声。 整一个明星见面会。 “听说新院长是市里二把手的儿子,怪不得这么艰巨的任务会交到我们医院。” “那难怪他那么年轻就当上了院长。” “果然会投胎比努力更重要。” “……” 在刘清麦面前,所有的努力都终化为一句市长的儿子。 很多时候许在会为他鸣不平,可惜都无疾而终。 世人的偏见很难改变。 台上的发言正在继续,会议厅靠近主席台的大门突然大开。 第9章 偷情 一个身披白大褂。 对,白大褂像风衣一样披着的女人,踩着八厘米高的大红色细跟皮鞋,白大褂下是布灵布灵的亮片夜店裙。 直发红唇,既干练又妩媚,全程目中无人地步入会场。 一道激动的声音在许在不远处响起。 “女皇驾到。” “女皇?” 杨文俊和许在分享他打探来的消息。 “西门川,北一脑外科绝对的女皇。科室内一年五百例手术,她主刀的占三百,没有一例失败。” 若是她主刀,被米国梅奥医学中心顶尖脑外科专家判了死刑的父亲,是不是有救了? “但听说她不是所有的手术都接的。” 程晨不解:“医生还能挑病人吗?” 杨文俊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大医生总有些怪脾气吧!” 许在伸长了脖子,看着西门川大咧咧地坐到了大外科主任的身旁。 大外科主任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恨恨地将被她压住的会议记录本,抽了出来:“西门主任,你又迟到了。” 西门川的椅子往后半仰着,高跟鞋跟点地,斜眼睨着秃顶老头,语气轻佻:“迟到又不是不到,开会这种无聊的事,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做就好了。” 大外科主任竖眉:“你……” 隔了三个人的陆斯衡轻挑眉梢看向这边。 大外科主任收了声。 陆斯衡颔首向西门川致意,女人昂了昂下巴。 小插曲没有影响到陆斯衡的致辞,说到最后,他突然提到:“关于医疗安全问题,我要再次重申,谁都不允许做超过职责范围以外的事。” 顿了下,冷厉严肃的目光投向最后一排,“尤其是新来的见习医生。” 被点名的见习生顿时炸开了锅。 “陆院长是在说谁啊?” “你们没听说,三班有人竟然趁带教老师不在,私自给伤员开颅降压。” “你的消息准不准确啊!院里怎么没发文通告批评?” …… 程晨问许在:“你和小杨参加了那次紧急救治,有没有看见或是听说是谁干的?” 许在与杨文俊对视一眼,两人讳莫如深。 散会后业务院长和陆斯衡一同慰问北医大见习生。 女学生们排着队和陆院长握手,更有大胆的,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院系班级和学号。 就为了能一步登天。 陆斯衡俊朗的脸上始终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在许在看来是伪善的面具。 独处时他有多衣冠禽兽,那现在他就有多彬彬有礼。 天生的政治家。 胡思乱想间,昨晚还与她交握纠缠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程晨推了下发愣的她。 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这位同学是有什么想法吗?” 随着他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在的身上。 许在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无奈伸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手指。 刚想撤回,下一秒便被对方牢牢抓在手心里。 这还不算,暗中男人故意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 如同偷情一般。 许在霎时红了脸,不是羞涩是气愤。 在她翻脸前,陆斯衡放了手。 有人糊涂,有人装糊涂。 能跟着领导做事的人,眼尖的很,也聪明的很。 陪同来的临床系主任向陆斯衡介绍道:“她叫许在,是我们医学院临床医学本博连读专业的。 当年入学考她还是我们院系总分第一的学生。” 陆斯衡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夸赞道:“北大医学院总分第一名,许同学一定很聪明。” 被顶在杠头的许在不得不顺势说下去:“陆院长夸错了,我是复读生,幸好遇到了位好老师,才有幸考上了北医大。” 陆斯衡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老师那么厉害?” 许在顺口回道:“高中学长。” 镜片后的黑眸一暗。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陆斯衡找了个借口离开会议厅。 许在讷讷地站在原地。 他在生气? * 医院见习为期两个月,内外妇儿急诊康复IcU手术室,每个科室轮转一周,三人一组一个带教老师。 由于急诊许在他们也算是待过三天,干脆继续直到本周结束。 他们的带教老师还是那个差点被许在搞没年终奖的值班医生。 唐佳佳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大的医疗事故,院里连个屁声都没有,但她也不敢因此掉以轻心,恨不得再长出两只眼睛盯在她身上。 病人一茬接着一茬,急诊的医生忙的热火朝天。 忽地外面传来阵阵的骚动声,护士顶着头盔跑进来,边跑边叫:“唐医生,急诊大门外有医闹!” 等许在回头朝唐佳佳的办公桌看去,她已经躲到了办公桌底下,还伸手招呼他们俩:“你们俩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新闻上常听说,但许在和杨文俊毕竟没经历过,有点懵。 许在突然想到程晨送病人去拍片有一会了,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而且一定会经过正门。 她赶紧拿出手机联系她。 拨号声响了很久,直到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许在心里咯噔一下,抢了护士戴好的头盔冲了出去。 “诶——,你不要命了!” 急诊玻璃大门外,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 “一定是医院的问题,不然人家能全家一千多公里大老远跑来?” “这就是家黑心医院,一个小感冒看了我两千块钱,一堆检查。人家米国看病全是免费的。” “打的好,就该给他们点教训,长长记性,别以为自己是朝南坐,了不起了!” “……” 虽然院里的保安来了,但光维持秩序都已经人手不够,哪还顾得上救那可怜的小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被个一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拽着头发往外拖,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还敢回嘴,你要给不出三十万,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妇女抡起胳膊就要朝程晨脸扇去。 程晨由于早年营养不良,身体瘦弱,而对方身宽体胖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她哪是胖女人的对手,只能闭眼等死。 “啊——”一声惨叫。 痛没有疼在她身上。 睁开眼看去。 阳光下,马尾辫女孩逆着光,手里攥着头盔,气势汹汹:“这里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 第10章 他来了 被抡了一头盔倒在地上的中年妇女,鼻子流血,恨的急跳脚:“我是她妈,打她怎么了?我就是打死她,也没人敢管。” 原来是程晨那三个吸血鬼家人,许在正愁不能替她出头,他们就送上门来了。 “谁说没人管!警察很快就到了,监控录像,人证物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之以鼻。 程母叫嚣道:“你去报呀!老子教育孩子,不算犯法。” “这死丫头报过多少次警,你问问她,有一次成功的吗?倒是你打人。” 程母指了指自己肿起的半张脸,“等着赔钱吧!” 说起钱,活脱脱像瘾君子的程晨弟弟,眼睛大亮,帮腔道:“赔钱!赔钱!小姐姐长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养你给你钱花吧! 你是我姐的朋友,她欠家里钱,你是不是该帮忙还!” 狗屁逻辑! 许在气的牙根发痒,恨不得也给他的臭嘴来一抡头盔。 可程晨拽住她的衣袖,无奈摇头:“没用的在在,警察真的管不了家暴。你不必为了我惹上他们。” 家暴真没人管吗? 许在不信! “这边,警察,打人的人就在这。”杨文俊领着两名警察赶过来。 可正如程晨所说,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警察不予立案,但也没让他们一家三口继续胡闹。 尤其他们吵着要把许在抓起来赔钱。 “她打人,就这么算了?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医生就没坏人了?我看我女儿就是被她带坏的。” 警察见程家不肯善罢甘休,秉着公事公办的原则:“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们要是不同意和解,大家就去派出所谈,别影响就医秩序。” “哐当”一声,许在手里的头盔落地。 进了派出所,不是刘市长就要知道了! 听说不是医闹,医学院的同学也来围观。 “许同学平日里看着挺柔弱的,打起人来竟然毫不手软。” “没钱读什么医学院,我们当医生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现在可好,都被这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诶诶!你们听说没,就是她擅自给病人开颅,差点闹出人命。也不知道和哪个院领导睡了,把这事摆平了。” “……”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陆院长来了。” 围着的人群自然留出一条路,许在回头,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短发在走动间飞扬的男人,向她走来。 错过她的肩膀,没看她一眼,黑色皮鞋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头盔。 “出了什么事?” 警察来不及说话,程母跳了出来,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叫嚷道:“你家医院的医生打人。” 陆斯衡回头看向许在,等她一个说法。 日头已经偏斜,只能照着他半身,没有光的那面侧脸,阴沉肃穆,让人不寒而栗。 许在知道自己完蛋了,可还是想狡辩两下:“陆……院长,是他们打人在先,我是替程晨正当防卫。” 陆斯衡目光扫过白大褂被撕裂,披头散发的程晨,薄唇微抿,点头示意助理用手机对警察播放监控视频。 “警察同志。” “陆院长。”警察认识他。 三天前,刘市长来北一坐镇指挥特大交通事故的时候,所长特地提点他,这家医院有个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市长公子。 “事实已经很明确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话没有说透,但来的片警已经明白,这位陆公子是要保他医院的医生。 本来对方打人有错在先,可这位小医生一还手变成了互殴,从法律层面来讲,留个案底是逃不过。 对方一家看着就是无赖,身上不知道已经背了多少个,根本无所谓。 倒是这女孩可惜了,怕是工作得丢。 警察立马对着程家三人虎下脸:“监控视频显示,你们三人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现在跟我们去趟派出所,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从家暴直接上升到寻衅滋事罪,程家三人一下蒙了。 程母不甘心:“你们这是官官……啥?” 儿子帮腔:“就是就是,我们不……”服。 “服”字还没说出口,身前穿白大褂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就像在看一滩死物,淡淡开口:“你们要是不服,那我跟你们去警局好好聊聊。” 程父见形势不对,立即改口:“警察同志,我、我不告她打人了。” 可惜晚了。 “回派出所再说吧。” * 事后,许在程晨和杨文俊三人,在院长办公室排排站。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捏着指节一声不吭,周身气压极低。 而他每“咔”一下,许在的心脏就猛跳一次。 因为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程晨身体状态很差,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站立,许在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陆院长,程晨她身体……” “你给我闭嘴,你的问题等会处理。”男人又低又冷的嗓音强势打断她求饶的话。 陆斯衡抬手指向三个当中唯一的男生,“你……”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杨文俊,为了她俩的事忙前跑后,要是因此得了处分,许在过意不去。 正准备冒死出头,只听杨文俊辩解道:“院长,整件事和我没关系,我是无辜路人,不过就是打了报警电话,给您指了方向,其余的事一概没有参与。” 许在杏眼囫囵地瞪着他。 杨文俊缩着脖子苟着肩膀,用眼神向许在求宽恕。 平时他讲义气,但绝不是用在这个时候。 谁考上北大医学院都不容易。 他家境不错,但也仅是个中产,家里花了百万才培养出一个医学生,再喜欢女同学,也不能拿父母的血汗开玩笑。 许在倒也不是怪他。 陆斯衡面前,不选择保命的是傻子。 陆斯衡轻挑眉梢,似满意地点点头,狭长的丹凤眼转向许在另一侧,官腔十足:“程同学,你的问题院里已经知道了。” 他的手指点在出警回执单上,“经院内讨论,你家此番影响医院声誉的事不予追究,但请你处理好家庭问题后再复工。” 知道这已经是身为院长的陆斯衡最大的让步,但许在还是被他的无情给惊到。 明明程晨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那些人渣承担责任。 心里有股气:“陆院长,这就是你们对待未来职工的方式?” 此言一出,杨文俊和程晨同时惊掉下巴。 她疯了吗? 不知道院长对他们的前途有生杀大权? “陆院长,您不要和她计较,我愿意服从院内安排。” 眼镜上金属框架,随着他的头部移动,有一瞬,反射了窗外夕阳的光。 他声音平静:“出去。” 三人刚转身,又听他道:“我让你走了吗?” 第11章 搂紧 许在身子一僵,其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看着厚重的院长办公室大门在她面前合上,她怂了。 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劈头盖脸的骂,没想却是男人低沉隐含怒气的嗓音:“打疼手了没?” 单纯的许在没明白他话里深层的含义,还真把话接下去了:“用头盔打的,手不疼。” 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声线陡然增高:“这回都学会用武器打人了!” 许在心虚地低下头。 上回扇那恶心男人,她用的是手,疼了好几天。 “对不起陆院长,刚刚是我气过头了。” 看她一副不像要悔改的模样,陆斯衡脑仁气得一个头两个大。 “气过头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替人出头,你知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无赖?今天我帮你摆平,后天呢?他们要赖上你了呢?怎么办?” 她的举动在陆斯衡他们那个阶级圈子里是无法被理解与接受。 她不期待他能感同身受,至少不该这么凶她。 许是程母的无端诬陷、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她最信赖人的不理解…… 许在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胸口像是塞了团发霉的棉花,又闷又恶,所有情绪瞬间破防。 低头不语。 只是一句提醒的话,陆斯衡不知道她怎么就受不起了。 真是越大越矫情。 陆斯衡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压低身子,从下往上看她,低声哄慰:“说不得小姐,是哥哥口气不好。你今天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需不需要我去给你申请个人民英雄奖,嗯?” 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可许在却憋不住,破涕为笑。 陆斯衡不是她的亲哥哥,但从小像对亲妹妹一样待她。 护着她,迁就她。 好吃的她先吃,好用的她先用。 到现在为止依旧如此。 想着想着,许在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吃的…… “三天了,功课温习的怎么样?”男人带着几许暧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突然跳转话题,许在一下没接住,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变得局促不安。 这哪是院长在问见习医生的学习情况! 正因为清楚知道他在问什么,许在的脚趾恨不得将院长办公室的木地板上,抠出一个洞来。 家里是哥哥和妹妹。 外面是院长和医生。 没有一种关系该问这个问题。 许在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没……” 其实那晚后,小视频就被她加密隐藏,别说再看一遍,光是回想就让她羞臊不已。 人家吃是享受,她做却是像上刑。 也不知道上面是演的成分多,还是真有人喜欢这个味。 “说大声点,我听不清。”男人的耳朵朝着她的嘴唇贴近。 许在想起另一桩事,大着胆子凑上前:“我说斯衡哥能不能借我三十万?我想帮晨晨把家里的事了了。” 从小只要她不想回答,就会选择逃避。 一开口陆斯衡便知道她肚子里的小九九。 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一款老钱风的黑色钱夹里,取出那张许在熟悉的黑金卡。 皙白修长的手指压着硬质卡片在桌面,边走边缓缓推动到她面前。 许在正想收起卡片,手突然被摁在男人的掌心与办公桌之间,听他语气欠欠:“有事了叫我斯衡哥,没事我就是陆院长。” 许在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陆斯衡像是思考了下,不及许在反应,还握着她手的男人,稍稍用力,她便重心不稳地倒进他怀里。 搂着她腰的胳膊越收越紧,许在双手抵在他胸膛,“好意”提醒他:“陆院长,这里是医院。” 就算要还人情,也不能在这里。 院长和女医生。 单独在一个房间。 钱色交易。 纪委督导组的工作本好写上几页纸。 陆斯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她的这声称呼没起到原本该有的作用,反而像是激发了男人眼底兴奋的光。 冰凉的眼镜边框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陆院长?” 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散漫,嗓音低低缠上来,撩得许在的耳尖又酥又热。 “陆院,我有急事汇报。” 就在这时,门外总护士长不由分说地推门进来。 “林主任,陆院长正在和人谈事。” 陆斯衡助理想拦没拦住。 “哪有人?” 总护士长望向办公室,别说其他人,就是陆斯衡也不在。 助理愣了愣。 许小姐刚刚还在,人呢? “林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办公室一侧的仿古屏风后响起声音。 两人看向屏风,底下镂空的地方露出男人的手工定制皮鞋和一截黑西裤。 以为他是在换衣服,总护士长不好意思道:“我先出去,等陆院好了再进来。” “不用,有事您说。” 屏风后,许在居高临下惊诧地瞪着陆斯衡。 他双手托着她的臀部,而她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许在不明白,两人好好在办公室“谈公事”,为什么一定要躲? 这下要叫人看见,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明天护理质控中心专项督导组抽检到我们医院,需要所有科室配合检查。去年我们就没有合格,被上级部门通报批评,今年还请陆院协调各部门……” 总护士长她说她的,陆斯衡他说他的。 “搂紧了。” 不等许在反应,托着她臀的手突然收回一只,许在下意识用腿夹紧他的腰,防止自己掉落。 感到束缚力的陆斯衡,低头看了眼两人贴紧的部位,勾唇浅笑:“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许在羞红了脸,可又不敢松开,只能干瞪着他。 陆斯衡像是故意般,磨磨蹭蹭地从西服里掏出一张酒店房卡。 一端挑开她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嗓音淡哑:“明晚检查功课。” 许在:“……” 第12章 办妥 这种情况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但总觉得他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陆院?”总护士长说了一大堆,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安静下来,像是能听见他与人小声交谈的声音,而且还是很暧昧的语气。 在和女朋友通电话? 而另外一头,程家三人离开派出所后,又拐进一个小胡同。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等着,没见到想见的人,面目顿时狰狞起来:“人呢?” 程父搓着手,低头哈腰解释:“半路杀出小丫头片子,把人给救了。” 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欺软怕硬的程母与儿子缩在一旁。 男人喝道:“明天你们要是再交不出来人来,那三十万就甭想了。” * 陆斯衡曾提出他来出面解决,但许在婉拒了。 一家医院的院长亲自出面解决实习生的家庭问题,用什么借口? 别说其余人,就是程晨,她都解释不清。 但陆斯衡还是派了陆氏北方分公司的集团律师,陪同她们两个女孩子。 在和程家约定见面的咖啡厅里,程晨与许在同排而坐,律师坐在另外一桌。 程晨看了眼用环保袋装的整整齐齐的三十万现金,又看了眼衣冠楚楚的律师,不安地问道:“在在,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是那个人给的吗?” 就说幸好只是律师出面,要真是陆斯衡来,还不知道会被她想成什么样。 可一旦收了那张卡,好像也就是那种关系了。 许在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她:“钱是正经途径来的,律师也是正规律师。程晨你不用担心。” 程晨信她:“那利息多少?一个月连本带利要还多少钱?” 许在:“……” 这个真算不清,三十万不过是她欠陆家最小一部分的钱。 恰巧此时程晨的手机铃声响起,解了她的围。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锐的嗓音:“晨晨,你爸爸生病了,你快过来看看他。” 程晨不置可否,与许在对视一眼。 这边不说话,对面急了:“晨晨,他可是你亲爸爸,生病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眼?这样让村里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生了个白眼狼。” 白眼狼就白眼狼,比他们吸血鬼强! 许在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律师,征求他的意见。 律师点头,示意可以去见。 解决问题前不能落人口实。 程家不是A市人,来后暂时居住在城中村中,一家农民自建房改建的小旅馆。 那里鱼龙混杂,脏乱不堪。 一室一厅的房间内,光线昏暗。 程晨习以为常,倒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后又被刘清麦娇养的许在,有些不自在。 尤其在她进房间后,程晨那个一脸瘾君子相的弟弟色眯眯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再进到里屋,一股子厚重的霉味直冲脑门。 房间很小,一个床脚外八字的钢丝床就差不多占了全部空间。 又秃又老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在看见自己女儿的时候有点反应,满是褶子的眼角竟挤出了眼泪:“晨晨,爸爸对不住你啊!你读个大学不容易,是爸爸没用,要是能多赚点钱,也不用苦着你……咳咳咳……” “老头子,你不要激动,一激动血压要爆的。”程母假模假样地跑去拍程父的背。 在程晨眼里,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非要排出个稍微不那么坏的,父亲勉强算一个。 比起母亲,他很少打骂自己,与其说不打骂,其实是漠不关心。 老旧的床头柜上摆了两瓶药。 程晨终是个心善的姑娘,虽然语气生硬,但还是忍不住关心:“既然病了,就好好吃药。” 说完,退后。 律师上前,拿出钱和协议,公式化道:“这是三十万,这是协议。” 等三人传阅完,他递上钢笔:“钱是程小姐对你们未来赡养费的一次性结清。以后一切因家庭其他成员产生的债务纠纷都与她无关。 若是你们再因此骚扰程小姐,她将申请法庭禁止令。” “禁止令?”程母不懂。 许在解释:“禁止你们靠近晨晨直径两百米的范围内。否则涉嫌违法,可以拘留判刑。” 程父看了眼,却是拒绝签字:“晨晨,你告诉爸爸,你哪来那么多钱?这钱我们不能要。” 程母一愣:“老头子,你疯了吗?这是钱,三十万呢!” 平日里一声不吭的程父突然来了倔脾气:“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只要我女儿。” 程母急了:“你这死老头子,是病傻了吗?今天你不签也得签。” 说罢摁着他的手就在协议上画押。 许在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总觉得有种戏剧的荒诞。 昨天还是仇人,今天就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 人会变得这么快吗? 律师收拾好所有文件,三人正准备走,程母又出幺蛾子。 “晨晨,能不能再待会,陪陪你爸?我们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程晨犹豫。 程母卖惨:“你看你爸都病成这样。” “我陪你……” 话没说完,许在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瞥了一眼,迅速将来电摁死。 “在在,有事你先走。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律师也赞同地点点头。 签字的时候,他好一顿忽悠恐吓,把母子俩吓得一愣一愣。 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后果很严重。 临走前,许在再三嘱咐她:“有事立即打我电话。” “好。” 与律师在村头分别后,许在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回过去。 不等那边发话,她先开口:“对不起斯衡哥。” 娇娇软软的声音带着波浪号。 电话那头正酝酿什么,但似乎被这一声直接破防。 生冷的语气急转直上:“都办妥了?” “嗯,谢谢哥。” 借钱借人,虽然明白只是交易,但许在还是很感激他。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忽地男人声音传来。 “那你该来交作业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说,尤其他醇厚的嗓音掺着丝丝电流感还异常的性感。 许在的脸突然红了:“知、知道了。” 正当她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时,马路对面奔来一个人,直往她身上撞,散了一地的药。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生病我着急赶路。” “没关系,我帮你。” 许在蹲下身,帮忙捡散落的药,手指触及一个白色药瓶时,她脑中像是触电般闪过一个画面。 程晨父亲床头摆的药,有一瓶写着—— 地西泮。 用于催眠抗焦虑。 临床上它与降血压药不可以同时服用。 所以,不是程晨父亲吃的。 第13章 人贩子 临床上它与降血压药不可以同时服用。 所以,不是程晨父亲吃的。 而程晨母亲和她弟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焦虑的人。 那么…… 许在被脑中的想法吓得一阵恶寒。 “对不起斯衡哥,你再等我一会。” 不等陆斯衡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拨了程晨的手机号。 关机! 或许仅仅是没电了,但许在想要回去确认一下。 她掉头就跑,原本十几分钟的路,只用了五分钟。 到了门前,用力拍打。 “晨晨,开门。” 许在拍了快有十几秒,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木门打开,露出程洋吊儿郎当的脸:“小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晨晨呢?”许在开门见山。 “不在。” “去哪了?” “和我妈去逛街买东西了。” 他找任何理由,或许许在还会信一两分。 说程晨和那个从不把她当女儿的母亲一起去逛街买东西。 简直天方夜谭。 “你让开。”许在推开他,跑进屋里查看。 程洋跟在她身后,懒懒开口:“都说不在了。” “你们把她弄去哪了?” 许在就是不信。 “她自己有腿,我还管得着……”程洋的话没说完,关死的里屋门后传出咕咚一声。 许在没有犹豫,撞开房门。 “那里面是我爸。”程洋来不及阻止。 哪里是他爸! 眼前,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正把昏迷的程晨摁在那张快散架的钢丝床上。 许在震惊地瞪大双眼,厉声质问:“你们对晨晨做了什么?” 俯在程晨身上的男人直起身,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肥厚的嘴唇,邪笑道:“做什么?她是我娘们,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胡说!我要报警,你这是qJ。” 许在还没完全举起手机,程洋一个箭步抢了过去:“报什么警,那就是我姐夫。” 半个小时不到就冒出个“姐夫”,他们说谎都无所顾忌。 “结婚证呢!” “要什么劳什子的结婚证。” 厚唇大耳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横肉都在抖:“老子可花了三十万彩礼买她,她现在就是我的私人财产。” 对上他们理所应当的模样,许在气的浑身发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两个男人,昏迷的程晨,她的手机还在对方手里。 他们不是秦少这种还会顾及身份的人,要是激怒了他们,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 离开这,找救援。 “既然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许在边说边往后退。 程洋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猥琐的三角眼,盯着她起伏不定的胸脯,喉头不断吞咽口水。 “既然都回来了,还想走?” “你想怎么样?”许在戒备的浑身绷紧。 “哈哈哈——” 屋里两个男人同时大笑。 程洋指了指床上的女人:“想怎么样?和我姐一样呗。把你抓去山里给我下崽。不听话就关进牲口棚里,扒光衣服用铁链拴住脖子。 村里外来的女人都这样,不用一个月,最长一年,就都听话了。 就算是疯了,也不耽误生孩子。” 听着他描述出来的场景,许在的身体如坠冰窖。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正当程洋得意忘形之际,突然下体剧痛。 他涨红着脸了,疼的额头冒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 这一脚,许在可是铆足了劲,誓要他下半辈子不能人道,祸害女性。 没有犹豫,许在迅速朝门外跑去,一打开门,没想正好撞上回来的程父程母。 三人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 身后程洋大叫:“别让她走,我们的事,她全知道了。” 程母凶相毕露,掐着许在的手臂,就往屋里推。 许在见情势不妙,张口大叫:“救命啊,杀人放火啦——” 城中村每家每户挨得近,又快到晚饭时间,人都回来了。 程母担心她这么一叫真把人引来,就算不引来,有人报警,他们可真要去吃牢饭。 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许在也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主,顾不得对方有没有狂犬病,张嘴就咬。 咬的程母虎口血肉模糊,嗷嗷直叫,直接脱手。 许在趁机摆脱程母的控制,往户外楼梯跑,又被称病的程父一脚踢中后腰。 眼见着要滚下楼梯,却是结结实实撞进一个胸膛里。 许在忍着腰疼,仰头呼救:“救救我,他们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来人深灰色运动连帽衫,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双没有波澜如死水的琥珀色眸子。 男人没有表态。 追上来的程家人喝道:“别听她胡说,她是我家小儿子的媳妇,脑子有病,见谁都说要害她。” 说完,程父和程母一人一条胳膊要抓她回去。 见男人无动于衷,许在双手拼命抓住他胸口衣服的布料:“我没有病,胡说的是他们。先生你忘记了,医院里我们见过。 我是医生,你帮一位车祸的患者做了开颅减压。” 当听她说他们认识,程家人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再一听说他们这位小旅馆里的邻居会开颅,八成是认错人了。 他们在这住了快二周,隔壁这位小哥整天不是瘫在屋里睡觉,就是网吧通宵,最多出门扔个外卖饭盒。 和他们不成器的小儿子一个臭德行,怎么可能会开颅做手术,最多会给人脑袋开瓢。 男人动了动眼眸。 抬手,却是将许在抓着他衣服的手挥开。 冷漠留下一句:“不认识。” 望着他走开的背影,心里想到了陆斯衡、刘阿姨、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 许在绝望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捂着裆的程洋,揪住许在的马尾辫往屋里拖,嘴上不干不净:“臭娘们,敢踢我,看我今天弄不死你。” 第14章 讨公道 话音刚落,一根成年男人手腕粗的木棍照着他的后背抽了下去。 来不及惨叫,又是一棍。 “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话刚一出,紧接着她也挨了一棍。 男人右手抄着棍子,懒懒开口:“你们一家人烦死了,天天在屋子里叽叽歪歪,老子想睡觉都睡不了。” 看老婆儿子被打,程父也顾不上许在,冲上去要和他拼命。 可那男人看上去消瘦,胡子拉碴颓废样,可打起人来绝不手软,就算加上那个“姐夫”,也不是他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打的那四个人滚地哀嚎。 愣在原地的许在,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试探地问道:“夏学长?” 男人随手扔了沾满血的木棍,淡漠的眸光落在她背后,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许在顺着他的视线朝身后看去,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呼吸微乱的男人站在楼梯口。 “哥。” 再回头,男人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 许在站在满地打滚的四人中间。 头发散乱,嘴角流着鲜血,雪白的衬衫在腰际印着污秽的鞋印…… 陆斯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泛出的寒光能淬出冰渣。 许在下意识缩紧了脖子。 她再一次踏破了陆斯衡的底线,不断犯错。 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一顿斥责,没想却是裹挟着男人独特气味的西服外套。 那股暖暖的气息安抚了她因为恐惧而发颤的身躯。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打横抱起她的时候,许在还是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 陆斯衡带她离开,同时而来的警察一拥而上。 许在被带去陆氏集团旗下高端医疗机构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除了腰上的软组织损伤,右手手背上还被程母挠开了花。 护士刚给她消好毒,还没来得及包扎,特需VIp病房外的走道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市警局局长为她亲自开门。 看见刘清麦的瞬间,许在吓得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刘清麦面色凝重,气势高压地走到她面前。 原本站在床尾的陆斯衡一个箭步插在两人间,低声道:“母亲,在在受到了惊吓。” 话里的意思,别再训她了。 “让开。” 刘清麦不买儿子的账,冷眼扫过他横插在身前的手。 陆斯衡只坚持了三秒,还是服从了她的命令。 失去唯一庇护的许在,弱小的身体夹在床头柜与病床形成的狭小空间。 颤着嘴唇呢喃:“刘阿姨。” 刘清麦伸出手,许在下意识撇开脸。 刘清麦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但她在书房外见过陆斯衡被打。 毫不留情。 下一秒,她却是被拉住手,摁回病床上。 刘清麦的语气充满怒气,但不是对她的:“在在,伤的怎么样?” 由于过于惊慌,许在张口结舌,还是陆斯衡替她回话。 “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法医鉴定下来,构不成轻伤。” 刘清麦皱眉:“这还构不成轻伤?” 陆斯衡解释:“轻伤需是颜面部损伤,或是视听器官功能障碍。” 刘清麦看许在满手的血痕,眉眼难得露出柔软:“在在是医学生,现在的手伤成这样,以后外科手术怎么做?” 她没回头对着警局的那帮子人说,却给他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警局局长紧张的一头冷汗:“刘领导,我们总局会派高一级别的法医为受害人再做一次鉴定。” “受害人?” 刘清麦平稳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回头看向规矩立在一旁的男人。 他肩章上一枚银色橄榄枝三枚四角缀钉。 “虽然她叫我一声刘阿姨,但我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今天她勇斗歹徒,是见义勇为。这就是你们对待保护群众英雄的态度!” 话点到这份上,他再听不懂,这近十年的公安局局长算是白当了。 圈里的人都知道,刘市长有一个儿子,还有个比亲女儿还亲的姑娘。 这是要为她讨公道。 “是是是,领导同志提醒的是。我局一定组织所有力量,以最快速度查清此案,严惩犯罪嫌疑人,还A市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刘清麦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又安慰许在:“在在,你安心养伤,其余的事交给阿姨处理。” 被握着的手感受到让人安定的温度。 自从父母出事,寄居在陆家的屋檐下,许在从来谨小慎微,害怕因为做不到刘清麦的要求而被嫌弃。 今天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又酸又涩。 可一想到自己和陆斯衡之间违背她意志的交易,愧疚难当无以面对。 “刘阿姨,我……” 陆斯衡见她情绪不对,及时阻止她说下去:“刘女士,医生说在在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静养。” 刘清麦看了眼一屋子的人,觉得有道理,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细软的发丝:“好好休息,阿姨抽空再来看你。” 顿了下,看向陆斯衡,“你这两天院里的事放一放,好好陪陪在在。” “是,刘女士。”陆斯衡回的很官方。 人全离开后,陆斯衡用力合上病房门,顺手锁上。 “咔嚓”声落下,许在像是受惊的兔子,全身一颤,往被子里躲了躲。 等待被教训。 可陆斯衡一直没说话,许在没忍住低声唤他。 “斯衡哥。” 立在门口的男人轻掀眼皮看她,没吭声。 下一秒,陆斯衡迈步,反手扯了领带,比起之前一直克制着的状态,好似撕碎了人前温和有礼的面具,身上那股子阴狠的劲,吓得许在团成了一团。 却只是从她的床旁经过,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摘了她送的腕表,搁在茶几上。 而后倒头躺了下去,左手手臂挡在眼眉间,动作一气呵成。 许在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知道这次自己是闯大祸了,陆斯衡还在生气。 她掀了被子,汲上拖鞋,小步挪到沙发边。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站了好半会,拿起放置在沙发扶手上毛毯,为他盖上。 她关了大灯,回到床上,又调暗床头灯,半倚着枕头,打开手机百度。 输入【夏驰】。 置顶跳出一张穿着白大褂年轻男子的照片。 同样的棕色卷发,可他的眉梢嘴角都是光,隔着手机屏幕,许在仿若能闻当年他身上夏天橘子汽水的味道,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夏学长。 和现在颓废冷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第15章 随叫随到 继续往下翻。 照片下是一串非人类能拿到的头衔。 史上最年轻的天才脑外科专家。 神之左手。 而米国哈佛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梅奥医学中心特邀专家……比起以上两个,简直不值一提。 高中时,他就显现出非一般人的智商。虽然比她高一届,其实比她还小一岁。 “神之左手?”许在喃喃念着。 印象中他是惯用左手,可上次的开颅手术他却用的是右手,今天教训程家人时也是右手。 许在眉心纠结,想不明白。 干脆又往下翻了些。 都是关于他救治了某**人物的报道。 许在特别注意到日期。 从一年前起,便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摁熄屏幕,许在目光放空在三十层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漫夜长长,总有人无法入眠。 女孩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起。 陆斯衡放下遮挡眼眉的手。 一条黑影渐渐将女孩的睡颜侵染。 秀气的眉毛即使是在睡梦中,仍紧紧纠缠在一起。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随后顺着女孩挺直的鼻梁,饱满的红唇,天鹅颈,脱开了两粒扣子的病号服…… 把她摁在胸口手心里的手机,抽走。 冰冷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 年轻男人的照片透过镜片刺入陆斯衡的黑眸中。 【什么老师那么厉害?】 【高中学长。】 放下手机,陆斯衡正准备走,垂在身侧的手被碰触。 他低下头。 许在从床边滑脱的手,轻轻靠着他的指尖。 皙白纤细的肌肤上,一条几乎将手腕切断的疤痕浅浅覆在上面。 陆斯衡将她的手重新放回去,面色森冷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从半开的窗进入的风,吹散漫在男人眼前的烟雾。 “院长,这是上次在第一医院擅自动手术那人的资料。”陆斯衡助理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到他面前。 陆斯衡只扫了眼首页上的名字,并没有打开,而后冷冷吩咐:“去查一下,他为什么回国。” “是,院长。” 陆斯衡的烟瘾很浅,但今晚他接连抽了两支。 烟雾从他的鼻道钻入胸腔,形成一道束缚的力量,搅动着他的气息。 “许在,你对这个人就那么念念不忘吗?” 猩红的烟头熄灭在“夏驰”两个字上,渐渐扩散出焦糊味。 * 担心她因侵害出现应激反应,昨夜医生在治疗的药物中为她加入了镇定剂。 所以许在一晚睡的特别沉,第二天到了快十点才醒,而且是被陆斯衡的声音吵醒。 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设立在A市最具价值的地段,能俯瞰整个历史旧城。 陆斯衡换了件黑衬衫,斜斜倚着落地窗。 耀眼的阳光透过白色窗纱,少了几分锐气,落在他脸上时柔和男人刚毅的线条。 “爷爷,真是抱歉,又没有成功。”他低沉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自责。 也不知道是不是公放,电话那头老人的嗓门有点大,以至于连远在五米开外的许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斯衡,这不怪你。是爷爷没有调查清楚,没想到南大卢校长,那么正派的人,却教养出如此荒唐的女儿,竟和男人未婚生子。 你可是我陆家的长子嫡孙,将来的媳妇是我陆家的当家主母。 这样的道德败坏的女人,不要也罢。” “爷爷不怪斯衡就好。”陆斯衡语气难得的轻柔。 “不说她了。” 陆斯衡爷爷语气一转,连许在都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 “爷爷又给你物色了一个。” 陆斯衡没有立即接话,余光瞥向从病床上坐起的人。 见陆斯衡看向自己,许在尴尬地扯出一个笑。 悄悄下床,示意自己上洗手间。 关上门,依旧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爷爷,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再过几个月你都快三十岁了。你堂弟斯阅,小女儿都会叫爸爸了。” “虽然丙杭去世的早,可将来陆家的产业都是要你继承的。只有你结婚有了继承人,爷爷才能放心。” 自己大儿子出了意外后,陆斯衡的终身大事就成了陆老爷子的心结。 对话停了一下,陆斯衡的语气有些低:“爷爷,我的身体状况,您又不是不了解,我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好。”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就更急:“就因为知道,你更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顿了下,“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白家小丫头?” 陆斯衡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斯衡,爷爷这次介绍的这个保准你满意。” 许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当看见他嘴角含着笑地说话。 “一切都听爷爷的。” 陆斯衡挂断电话。 许在走到他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比耐心,许在承认,从小她就没有赢过。 所以这次还是她先开了口。 “对不起斯衡哥,昨天是我失约。” 顿了下,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用力道,“以后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随叫随到。” 陆斯衡定定看着她。 目光不明所以。 一股与刘清麦一脉相承的压迫感让许在的心脏怦怦乱跳。 “呵”一声打破僵持气氛。 陆斯衡不轻不重地撞开她的肩,淡漠的语气带着自嘲:“现在辅助生殖技术发达,用穿刺针就能生孩子,做不做都没关系。” 黑皮鞋顿住,侧目看她,幽深晦暗的眸光落在她耳垂的红痣上。 像是颗欲滴不滴的血珠。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 第16章 牢笼 话音落下,人走出了病房。 巨大的愧疚感笼罩着许在,要不是因为救她,陆斯衡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困境。 要不是因为父亲,陆家还是全家团圆和和美美。 刘阿姨还对她这么好。 她不值得。 陆斯衡按照刘清麦的意思,照顾了她两天,随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听办案的刑警八卦,救了她的那个男人,学历出奇的高,还曾是顶尖的脑外科医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落魄到成了无业游民。 这个问题许在也想知道。 院里听说她们俩的事又多安排休息一周。 期间,同样住在这里治疗的程晨经常过来和她作伴。 虽说程晨是受害人,但她从一开始就被人下药迷晕,反倒身心都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有些后怕,和极度缺乏安全感。 不过许在开导她。 “如今他们是贩卖妇女与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至少判五年。就算将来他们刑满释放,你可以去国外继续深造,或是工作生活。 他们再也找不到你。你的人生真的重新开始了。” 程晨对她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说。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了回来:“现在警察办案,我们可以住那么好的医院?医保报销吗?” 许在抽了抽嘴角:“随、随机的吧!和中五百万奖差不多。” 单纯的程晨眼睛大亮:“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好日子已经开始了?” “嗯。”许在用力点头。 是……好日子到头了。 等程家的事告一段落,她们回到医院,直接被分配到了脑外科—— 西门女皇的天下。 “怎么还是你们三个?” 急诊忙的时候,会抽调其他科室的医生去帮忙。 唐佳佳去的那一个月,第一天碰见的许在,回来后的第一天又是她。 或许她该去哪个庙里拜拜,这两周千万别再在她手上出事。 早上八点科室查房刚结束,并不知道自己被贴上惹事精标签的许在,张口提问:“西门主任不参加晨间查房吗?” 唐佳佳从病历匣中抽出一份新进手术病人的病案,扔在她手里。 “女皇规矩,有人能做的,她不做。她只看别人看不了的病,做别人做不了的手术。” 许在捏着病案的手一紧。 别人做不了的手术?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女皇?”杨文俊忍不住问。 “马上,西门主任会参加今天的术前讨论会。”唐佳佳吩咐许在,“你去把病例复印,开会前大家先熟悉起来。” “知道了,唐老师。”三人异口同声。 唐佳佳继续吩咐:“主任开会时要杯咖啡。职工食堂的超大杯冰美式,需要double espresso。” 医院现在也畜牧业化了,牛马从见习开始。 唐佳佳又想起什么:“对了,女皇最讨厌人迟到,你们动作得快点了。” 讨厌迟到?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记得上月全院大会她是最后到的那个。 她不是讨厌迟到,是讨厌有人比她晚。 许在对北一熟悉,她负责去买咖啡,程晨复印病案。 虽然过了早饭点,但医院里下夜班的职工也不少,买咖啡的柜台排起了长队。 排在最后的许在伸长脖子,一眼望不到头,抬腕看手表,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 只能厚着脸皮:“那个……” 排在她前面的年轻男生回头,看着她的脸眼睛亮了亮,不等她问,直接道:“你先买吧!” 许在谢谢才说完。 队伍里不断有人回头,而后前头,再前头的男人们一路邀请她插队。 “你来我这边。我这里快。” “科室里有急事吧,你先买。” “你是哪个科室的?这里的咖啡可是直接送上去。” “……” 长得好看到哪都有优势,所有人都会善待你。 许在正一一谢过时,背后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钉在她身上,让她心脏莫名地一跳。 回头看去,食堂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您好,您的咖啡已经好了。” “谢谢。” 许在接过,还剩五分钟。 她一路跑起。 这个点,医院都是探病的家属,每个电梯前都排了十几人的长队。 倒是有个电梯没人坐。 她挤过人群,跑了进去。 “诶诶诶!那个电梯不是你坐的……”保安没来的及拦住她。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许在才发现,这哪是电梯,这是虎狼的牢笼。 西门女皇,大外科主任,总护士长和……陆斯衡。 “你怎么进来的?”总护士长管纪律,最讨厌有人破坏规矩。 “我……” 大外科主任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副儒雅教授的模样,原以为是个非常正经严肃的人,许在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 “小医生刚见习没几天,还不清楚院里的规矩,林主任不必为难她。” 大外科主任都开口了,总护士长闭嘴,可站在最后的男人冷不丁来了句。 “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医院,规矩就是人命,谁都不可以违背。” 这位新院长来了月余,为人随和,很少当面给人下脸,今天不知道哪受了气,竟为难一个见习生,还特漂亮的那种。 许在拎着咖啡袋手指蜷紧,低头道歉:“对不起陆院长,是我坏了规矩,我现在就下去。” 转身刚想摁最近的楼层下去,一只涂了红甲的手挡住数字面板。 “她是我科室里的见习生,我让她去买咖啡,她是跟着我进来的。陆院长这不算坏规矩吧?” 西门川也不是帮许在,只是纯粹与新院长抬杠,她就是喜欢唱反调。 大外科主任要挽留,她不说话。 新院长要赶人走,她不答应。 一时电梯内气氛尬的不行。 半晌,陆斯衡突然勾唇浅笑:“西门主任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电梯停住,金属门打开,外面大厅站着数十名各科正副主任,等陆斯衡进行一周一次的院长巡查。 身高一八八的陆斯衡,队伍中高人一头,气场强大,将那些年龄比他至少大一轮的科室负责人都比了下去。 当然这种形式主义的活动,西门川是不会参加的。 “谢谢主任。”许在鞠躬感谢。 西门川画了夸张眼线的眼尾挑起,嗤声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在帮你。只是看不惯那小子,虚伪的很。” 许在一愣。 女皇不仅嘴毒,眼睛也毒。 看着许在和女皇一起进会议室,唐佳佳一脸惊慌。 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女皇依旧如常的毒舌与严苛,但只针对工作。 在她手下干活,必须精神高度集中,每天都像面对论文答辩,冷不丁会叫你起来回答刁钻的冷门知识。 “小唐,你来简述一下今天这个病例。” 会议室最顶头,西门川敞着白大褂,身子斜倚着真皮办公椅,裙长不过膝,姿态肆意地翘着二郎腿。 金色YSL鞋跟“哒哒哒”有节奏敲击会议桌腿。 第17章 记住 被点名的唐佳佳即可站起,走到大屏幕前,投放病人资料。 “35床病人,女性,五十岁,三年前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救送我院,由于手术前,出血就扩散,左脑有个超出3公分的大血肿,情况危急做了左侧大脑动脉瘤夹闭术。而最近主诉自己找不到活着的感觉,和出现自己已死的念头,再次来我院就医。” 西门川随口问了句:“三年前谁做的手术?” 唐佳佳卡了一下。 女皇射来死亡目光。 “您啊。” 会议室一片安静。 下一秒,科室里的医生和见习生为避免尴尬,佯装激烈讨论。 “听上去像是抑郁症。” “女性五十岁,也有可能是更年期伴植物神经系统和内分泌功能紊乱。” “精神分裂吧!这个不归我们脑外科管,应该转交给精神科。” “……” 大家讨论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齐刷刷看向悠哉悠哉喝冰美式的女皇。 西门川吧唧吸管,种了假睫毛的大眼,扫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见习生中身高最矮的那个。 红甲点着她。 “你来说。” 比起许在,更慌的是唐佳佳,就说她们一起进来,肯定没好事。 病例分析会上,女皇从来没有让见习生回答过问题。 今天她竟破天荒地指名要个才来科室一天,不,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见习生来给病例下诊断。 这是要找借口处置了她。 “主任,她还是在读生。”唐佳佳硬着头皮,为许在求情。 也不是她们关系有多好,只是见习生的考核是否合格,与她这个带教老师的奖金息息相关。 西门川不接她的话,夸张的大红唇勾起恶劣的弧度。 “北大医学生,本博连读,我就想知道有多牛,没毕业连开颅都敢做。” 西门川说完,唐佳佳一身冷汗。 面对连院长都要忍气吞声的脑外科女皇的针对,被点名的女孩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 她上前一步,程晨拉了她一下胳膊。 程晨不解为什么西门主任要对许在说出这样的话。 或仅仅是因为美女都讨厌其他美女。 北大医学院里,许在的美貌比她入学考总分第一更广为人知。 四年的努力刻苦学习,每每拿到国家奖学金都逃不过有些人的一句—— 【她是靠美色上位。】 许在微微一笑,出奇的自信。 “是行尸综合症。” 名字一出,众人哗然。 作为顶尖医院的脑外科医生,竟还有人问:“行尸?是米国电影僵尸?” 许在解释道:“正式学名科塔尔综合症,cotard syndrome,以虚无妄想和否定妄想为核心症状,患者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五脏六腑被掏空。” “病例极为罕见,国内也仅在山东省出现过一例。” 许在说完,所有人的视线又回到西门川身上。 她放下空了的咖啡杯,在众人期待否认的眼神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国内顶尖医学院的高才生,这么不为人知的罕见病也能说清楚。” “我看是小唐泄题了吧!今天病例分析会不是她主持的吗,这个见习生又是她带教的,两人说不定串通过。” “美貌与学识并存,老天爷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 大喘了口气的唐佳佳,还没完全放松,又听女皇问:“那你说怎么治疗?” 上一个问题还在考察范围内,这次纯粹是在故意刁难她。 许在眉头紧锁,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除了程晨和杨文俊给她捏了把冷汗,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你——” 就在西门川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许在终于开口。 唐佳佳双眼一闭,她还不如不要说。 “科塔尔综合症与大脑内的顶叶和前额叶皮层损伤有密切相关。经初步的检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前一次手术,损伤了患者的前额叶皮层,那就需要送往精神科进行治疗。” 话说到这,会议室内一片抽气声。 有人小声道:“她是在说女皇手术失败造成的,我有没有听错啊?” “我看她是不想在这家医院继续见习了。” “快快快……我们躲远点,西门主任发飙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扔。” “……” “啪”一声,西门川手下的病案夹被重重合上。 所有人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完蛋了。 西门女皇要发飙了。 许在沉了沉气,没有受外界因素的影响,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患者的前额叶皮层,在这三年可能出现了器质性的改变。” 抬手,指向大屏幕病人的脑部影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病人突出的精神症状掩盖了占位性病变的可能性。” 有人质疑:“你是说患者有脑肿瘤,可是片子上没有明确提示。” 虽然大家都不是影像科出身,但多少会看一点。 许在不卖关子:“病人近期有寄生虫高危地区的海外旅行史。加做一个增强mRI,应该可以确诊。” 大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片子。 忽地,安静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漫不经心的鼓掌声。 西门川霍然起身,踩着她的金色YSL,朝着许在哒哒哒走去。 所有人后退半步。 西门川斜斜扫了她一眼,拿腔拖调慢悠悠地吐字:“北医第一名的确有点东西。我记住你了。” 许在心脏咯噔一下,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唐,按照她说的,安排增强mRI,下午手术。” 交代完,双手插兜,摇曳着身姿,哒哒哒走了。 终于散会,唐佳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许同学,你说说,你是怎么被她盯上的?” 许在一脸无辜:“是唐老师你让我去买的咖啡。” 唐佳佳:“……” * 入夜,高档西餐厅包间。 男人坐在水晶灯下,多次折射的光线洒在他黑色西服上,漫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镜片后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车水马龙的车辆尾灯上。 早上女孩与年轻男子的互动,让他克制不住地一遍遍地想。 她竟然可以忍那么久不联系自己。 第18章 找她 “陆先生,抱歉,我是不会和你相亲的。” 正陷入沉思中的陆斯衡,轻掀眼皮,不带情绪地看向来人。 一身干净的白色职业套装,利落的短发,杏红的唇色。 “尹小姐?” 尹乔一的印象中,大医院的院长都谢顶老头子,再不然就是古板的教导主任款,总之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不搭边。 陆斯衡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缓缓道:“正好,陆某与尹小姐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请尹小姐吃完这顿晚餐,再好聚好散,可以吗?” 尹乔一同意,现在就走,家里不好交代。 她性格大咧咧,席间想到什么就问:“陆先生,是有女朋友了?” 正在切牛排的陆斯衡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她道:“还是有男朋友?” 陆斯衡:“……” 尹乔一解释自己的疑问:“像陆先生这样相貌家世的优质男人,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所以别怪我大胆猜测。” “算是吧。”陆斯衡没有正面回答。 尹乔一八卦:“家里不同意?还是对方不知道?” 陆斯衡皱眉。 “我是做记者的,职业病。陆先生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尹乔一端起红酒杯掩饰尴尬。 陆斯衡笑笑:“尹小姐真是有趣,可以交个朋友吗?” “当然。”尹乔一大方打开微信二维码,“但你别想着这么追我,我喜欢女生。” 对于她的坦白,陆斯衡觉得更有意思:“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尹小姐方不方便帮忙?” * 一天医院工作结束。 女同学们相约去逛街,除了周末,许在并不回陆家住,和大家一起住学校宿舍。 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中心,占据商场底楼中心位置的高档化妆品店外,电子屏幕闪烁。 女同学们看见绚丽的广告,瞬间走不动道。 “Estee出了春夏季新款唇膏,蕾姐是代言人。” “太漂亮了,尤其是色号626,叫什么名字来着?” “潇洒随杏。” “对对对,超级显肤色。可惜一直卖断货。” “……” 对于彩妆,许在和程晨都不懂。 一个是家教太严,一个是没有闲钱。 用陆斯衡的原话:“学生化什么妆,耽误学业。” 连刘阿姨都没有对她这么严苛。 所以到现在为止,许在脸上除了防晒霜,最多就是有颜色的润唇膏。 许在与程晨无感,准备先走,突然身边爆发尖叫声:“啊啊啊——” “那个男人是不是陆院?” “他身边穿白色衣服的女人是她的女朋友吗?” “他整天一身黑西服,不近女色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同呢。” “……” 大屏幕下面,型男靓女靠在柜台,有说有笑地试新款唇膏。 期间,陆斯衡还绅士地为女人递纸巾,擦口红。 应该是陆爷爷电话里那位保准他满意的相亲对象。 果然……很满意。 许在愣愣望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应该是庆幸或是高兴。 毕竟陆斯衡有了正牌女友,能结婚生子,那她的作用就不大了。 “在在?”程晨见她发愣,推了推她,“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 许在随口一说:“那款唇膏正好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一支。” 程晨问:“很喜欢?” “嗯。”羡慕的光从许在眼中溢出。 * 回到宿舍,许在就先去浴室冲了澡。 从浴室出来,程晨提醒她,手机有消息。 许在边擦头发,边拨弄手机。 标注“哥”的微信好友发来一条信息。 不用点开,光是信息界面就看清全部内容。 【西门。】 不是西门川的西门,是医学院的西门。 学校最偏的门,往常他从陆家送自己来学校就停在那,怕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一看信息过去了十分钟,许在怕陆斯衡以为自己又不遵守承诺,披了件外套,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 出了校门,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银杏树隔着路灯,巨大的树冠,将光线挡的不那么明显。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隐在树影下,唯有低调不失奢华的手工皮鞋露在阴影外。 许在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陆斯衡皱眉看着她的装扮。 小碎花纯棉开衫睡衣,外面披了件不伦不类的运动服,脚上洞洞鞋卡了两个猫和老鼠的头像。 “你就穿这个出门?” 许在为难地咬了咬唇:“我担心你急。” 陆斯衡挑眉:“我急什么?” 他这是明知故问,许在羞红了脸,小声嗫嚅:“我答应过你,有需要随叫随到。” 声音小到像蚊子叫。 “你说什么?”陆斯衡撑大了耳朵也没听清楚。 许在臊的不敢说第二遍,干脆直接拉开后排车门,把他推了进去。 陆斯衡皱眉,但没有反抗她。 因为推的急,许在手脚又短,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了陆斯衡身上。 要不是陆斯衡手长脚长,最后时刻撑住了车顶,怕是逃不过“车震”两个字。 “我好像没教你这么主动。” 撞懵的许在抬起头看他。 金丝边眼镜已经被她撞掉,漂亮的丹凤眼随着他的表情,微微弯起,不知细碎的光影里是戏谑还是嘲弄。 许在红着脸,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又猛地撞上了车顶,疼的眼角沁出了泪珠。 “笨蛋。” 陆斯衡宠溺地揽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揉她撞痛的头顶,一手穿过她的腰将车门阖死。 车里安安静静,氛围刚刚好。 陆斯衡的手从她的头顶移到了后脖颈,另一只手向下伸向西裤。 许在的手突然摁住他的手。 许在双眸闪烁,不敢与他对视,但已经下定决心,再忸怩多少显得有些矫情。 今晚的相亲看来很成功。 许久没搭理她的陆斯衡来找她,怕是想尽快恢复功能,别让女方嫌弃而导致分手。 “我来。” 陆斯衡:“……” 大奔四十万左右的车,后排空间非常狭小,男人两条大长腿就占了大半。 作为大牌车,不管是低端还是顶级密闭性都特别好,隔绝了外界噪音。 架在车窗的手压在他想笑的眼眉。 她一定是兔子精转世。 第19章 尽兴 “在在,这样是没用的。” 男人的嗓音又轻哑又好听。 许在仰头对上陆斯衡含笑的黑眸,瞬间不知所措,双颊绯红,嘴巴还微微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叹息一声,陆斯衡将她安置在另一侧,伸手进西裤口袋。 许在顺着他的手看去。 摸索了半天,陆斯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色外壳的唇膏。 和相亲对象一起试的牌子。 陆斯衡不知道许在全都看见了,女孩隐在暗中的眸子失去了光。 “也许我们换种方式更好。” “换种方式?”许在重复他的话。 “对。” 陆斯衡单手推开盖子,转开少许,依照尹乔一教他的方式,比唇膏代替他的手指细细描绘她的唇形。 许在僵着不动,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男人专注认真的神情,眼底渐渐浮动湿意。 他是在拿自己练习吗? 这个想法像是野草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在她心底生长蔓延。 果然这个色号很衬她的肤色。 陆斯衡第一眼看见尹乔一的唇色时,就觉得适合她。 冷白皮,配上低饱和度的杏仁色,温柔淡雅,充斥着纯纯的清澈。 完全让他忍不住去吻她。 许在手心里被塞进唇膏,嘴唇被温热的唇瓣贴着。 她没接过吻,更没想过和陆斯衡接吻。 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超越界限。 “斯衡……哥……” 嘣的一下,扯断的纽扣弹到了陆斯衡的脸上。 两人皆是一愣。 平生不说脏话的他,忍不住草了一声。 “你这衣服质量怎么那么差!” 许在合上大敞的衣领,低头小声嘀咕:“是你的手劲太大。” 陆斯衡脸一黑,没继续这个话题,额头贴着额头,嗓音又黏又哑:“这样有感觉了吗?” 许在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姑娘脸皮薄,怕再逗她,该和自己翻脸了。 陆斯衡揉了揉她还湿润的头发:“快回去,记得吹干头发再睡。” 许在眨了两下眼:“就这样……结束了?” 往常哪次不是他尽兴了,才肯放自己走。 听出她话里意思的陆斯衡,假意思考:“嗯~,你要是不介意会被人围观,我倒无所……” 话没说完,“咔嚓”一声,怀里的人像兔子一样窜出车子。 陆斯衡理了理衣裤,慢条斯理跟着走出来。 人斜倚着车身,眯眼望着人跑成了一个小黑点。 晚间凉风拂过敞开的衣领,仍吹不散浑身的燥热。 他想,但仅剩不多的理智和多年的教养让他不会做出伤害许在的事。 拇指擦过唇角,带下一点橘红色。 唇膏的香加上女孩的甜,真是让人上头。 陆斯衡掏出香烟,准备舒缓他无处发泄的欲望。 同时又掏出两粒蓝色小药丸,唇角勾了勾,而后精准地投进面前的垃圾桶内。 * “你们知道我刚刚从西门进学校看见了什么?” 同寝室陈嘉月表情猥琐,手舞足蹈地说着事。 寝室里另一个女孩和程晨竖直耳朵听见她讲八卦。 “你快说,别卖关子。” 陈嘉月压低声音:“一辆大奔里,有人在‘车震’。” “不是吧,谁胆子那么大,在学校门口。” 陈嘉月大胆猜测:“应该不是本院男生,车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牌子,但四十万左右的大奔,就算是中产家庭,也不会在读书时给孩子买。” 陈嘉月是他们班家境里数一数二的,父亲大厂高管,母亲公务员,她的发言大家认可。 “那就是本院的女生咯!” 有人“咂”了下嘴:“不至于吧,在四十万的车里和人做,我们北大的女生眼界不能这么低吧? 将来毕业工作,自己一年就能挣回来,哪需要靠男人。”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见解,程晨回头发现站在宿舍门口的许在。 “在在,你怎么不进来?” 许在低着头,推门而入。 陈嘉月就站在门边,一下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对:“许在你的嘴怎么了?” 许在心虚地反手擦了下嘴,解释道:“我去取了个快递,试了一下口红。” “什么牌子?”陈嘉月来了兴趣,不等许在拿出来,直接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这不就是我们今天看见的Estee新款唇膏!许在,这可是热销货,你在哪个网店买的,给我个链接。” 这个她哪知道。 “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说完,灰溜溜地爬上自己的床。 隔着床帘,许在听见她们小声讨论。 “她是怎么了?唇膏糊了满嘴,衣服扣子也没系好。” “该不是去见男朋友了?” “谁?系花是看上谁了?医学院的男生要心碎了。” “……” 程晨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颇为担忧地看向许在的床铺。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又不算太平静。 许在每天正常上班,但回宿舍后会收到大量的快递。 寝室里的人眼巴巴看她拆快递。 许在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连衣裙高跟鞋,有点牌子但不算奢侈,一件两三千也是有的。 还有些首饰,四叶草的形状。 陈嘉月微张着嘴:“这是真的,还是仿的?真的雅宝至少四五万。”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许在脸上,她结巴了下:“假、假的吧。” 而后是压在底下的白色大箱子,她不敢开了。 陈嘉月兴致真高:“许在快点呀!” “我……” “来来来,我帮你。”陈嘉月不由分说,拉过箱子,扯开密封条。 打开的瞬间,寝室内抽气声一片。 橙色的盒子,绑着绘有马车的棕色丝带。 “这是真的假的?” 陈嘉月喃喃自语,边说边拆。 奶油白康康。 宿舍里,除了许在和程晨,其余人眼睛大亮。 “许在,你中奖发财了?” 不算配货,这个包至少十万,就算是高仿,也要上万。 以她的家境,这些都是假货她也负担不起。 何况陈嘉月瞧着还挺真的,因为她就有个妈妈送的菜篮子。 许在迅速收起盒子,没想从一个破了**的快递袋里掉出一团黑色的布料。 陈嘉月比她更快一步捡起来。 黑真丝,蕾丝花边,布料少的只够遮重点部位。 第20章 喜好 女孩们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戏谑与鄙夷。 许在抱着盒子还没走出寝室门,就听见她们议论。 “她是和富二代好了,还是被人包养做三了?” “要是富二代,我们怎么可能没在她身边见过。一定是又老又丑的暴发户,才不敢让我们看见。” “诶诶诶……你们说上周西门,会不会是她?” “送这么多东西,不至于开四十万的车吧。” “要是假的呢!” “够了,你们别说了,在在不是这样的人。” 程晨不许别人诋毁许在。 “那你说,这点东西她自己买的起吗?” 程晨哑口无言,心思愈发的重。 许在捧着快递盒,走到宿舍楼外的长椅放下。 拨通陆斯衡的电话。 不等她开口,那头传来男人又低又带着柔软气音的声线:“喜欢吗?” 许在敷衍地“嗯”了下。 喜不喜欢是其次,重点是这些不该她收。 “斯衡哥,我不能收……” 话没说完,便被陆斯衡强势打断:“在在,这周末刘女士叫你回家吃饭。” 刘市长的话就是命令。 许在无条件应下:“好。” “把那条真丝睡衣带回来。” 许在:“……” “我想看你穿。” 不容她拒绝,电话那头直接挂断。 周五下班,陆斯衡的大奔在离医院一条街外等她。 许在上车时,拎了个大号的环保袋,放在后排。 陆斯衡侧目看了眼:“都带了?” 许在直言:“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斯衡单手打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语气淡淡:“卡都收了,还有什么不能收的?” 经他这么提醒,许在突然想起还有这个东西,摸索双肩包,准备还给他,又听他冷冷说:“怎么?利用完了,就准备甩了,不是说要负责到底的吗?” 许在无法反驳,陆斯衡140的智商,从小就没有一次说的过他。 男人继续补刀:“你穿大妈睡衣,我能有兴趣吗?既然要帮哥哥,至少按我的喜好打扮一下吧。” 他的喜好? 黑真丝吊带睡裙? 许在低着头:“知道了。” 陆家的别墅隐在市中心,从医院出来不久就到。 车子拐进院子,保姆出来帮忙拎东西。 许在想阻止,陆斯衡却吩咐:“拿去放小姐屋里。” 正在客厅里看资料的刘清麦,瞥了眼保姆手里的袋子。 虽然外面套了层环保袋,但许在一心想着能退,所以**盒都没有扔,那橙色的盒子特别显眼。 刘清麦合上文件,取下老花镜,似无意问道:“在在买东西了?” 刘阿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不敢在她面前撒谎的许在,下意识看向陆斯衡。 他平静地回答:“我送的。” 刘清麦叫拎包的保姆回来,翻了一下袋子,挑眉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送在在这些?” 刨根问底是市长的习惯。 许在已经开始打颤,但他依旧是神情自若:“陪乔一逛街时,想着在在在医院见习,也没件像样的衣服,就顺带给她买了些。” 刘清麦出国考察一周,回来后,就有人向她汇报。 自白家千金,儿子难得表现出对某个女性特别热情,连着几天见面逛街购物。 看来这回有戏。 刘清麦表情缓和下来,点头让保姆把东西送上去,而后张罗吃晚饭。 许在自然地走到陆斯衡的同侧下首,刘清麦突然发声:“在在,过来阿姨旁边坐。” 许在愣在原地,倒是陆斯衡面不改色,催促她:“刘女士让你去,你就去。” 从后首绕过餐桌,许在战战兢兢地坐到刘清麦的左手边,陆斯衡的对面。 刘清麦:“以后你就坐我身边,那是你未来嫂子的位子。” 她用下巴点点自己原来的位置,许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在这个家里她要懂得避嫌,不能给陆斯衡添麻烦。 许在扯了扯唇:“好。” 回答的下一秒,她的小腿就感到了异样。 不知道是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斯衡的穿着拖鞋的脚尖碰着她的脚踝。 一旁刘清麦还在问:“在在谈对象了没?” 许在收了收腿,边回答:“没有,阿姨。” “学生的任务主要是学习,在大学里谈什么朋友。” 她话音刚落,陆斯衡紧接着就抢白。 “别听你哥的。他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对象。”刘清麦瞪了他一眼,“在在,听阿姨一句,北大是个不错的择偶平台,你的周围都是象牙塔里的精英。 他们的下限比大多数人的上限都高,而他们的上限无法估量。” 顿了下,目光转向,正在给鱼肉挑刺的儿子,“不是阿姨不给你介绍富二代官二代。斯衡在陆家的身份,必须联姻,而阿姨希望你是自由恋爱的。” 许在知道除却刘阿姨担心他们有私情,其实这番话是真心对自己好。 刘清麦从没想过用她去拉拢政治力量,读什么书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唯独一点,不可以碰触她的儿子。 “刘阿姨,您放心,遇到合适的,我……” 许在正在表决心,突然对面伸来一双筷子,在她碗里放下挑好刺的鱼肉。 “食不言寝不语。”陆斯衡收回筷子,嗦了口筷尖的汤汁,“刘女士,这可是您定下的规矩。” 难得被人噎的刘清麦,又挑不出他的理,只能先暂时放过规劝许在,转而对陆斯衡多说一句:“既然和光华传媒尹总的千金谈的不错,挑个日子带回来让我瞧瞧,你爷爷那边催得紧。 还有,和那女人尽早断了。” 陆斯衡回话前,看向许在。 她正在无意识地拨弄碗里的鱼肉。 “好。” 听见这声“好”,许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那鱼肉戳个稀烂。 第21章 撩上去 晚上许在没什么胃口,就吃了那条鲈鱼,连主食都没有吃,真到半夜直接被饿醒。 睡不着,干脆下楼去找吃的。 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里面灯开着,一条高大的人影正仰头喝水。 许在扭头就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戏谑的嗓音像鬼魅般追了出来。 “我又不吃人,你跑什么?” 许在转身,硬着头皮回去:“没跑,就是突然不饿了。” “过来。” 穿了件黑色真丝镶白边睡衣的陆斯衡朝她勾勾食指。 陆斯衡戴金丝边眼镜不笑时,特别显禁欲气质,可一旦他摘了眼镜,就像是黑夜里的豹子,充满野性与张力。 说好有任何需要随叫随到,她便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蹭唧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男人修长的手指勾开她兔子睡衣衣领。 许在吓得失声尖叫,幸好在关键时刻,陆斯衡从她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薄唇轻咬她耳垂,还怪她:“怎么不照我说的穿?” 许在双手环胸,耳廓不知道是被他咬的,还是因为羞愤,红的能滴血。 许在“嗯嗯”两声,陆斯衡才放松了手,下一秒,她已经窜到门边。 “刘阿姨不喜欢出格的事。” 拿刘清麦做挡箭牌总不会有错。 陆斯衡双手反撑在中岛台的岩板上,扭了扭颈椎,语气甚不在意:“你又不是穿给她看。” 说着挺直腰身,步履款款地朝她走去,经过身侧时,斜了斜脖子,嗓音轻呢暧昧。 “换好来我房间。” 许在僵在原地。 今天晚餐时刘清麦才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与陆斯衡保持距离,省的她未来嫂子误会。 不到四小时,她就穿的像擦边女一样,进陆斯衡的房间。 要是被刘清麦发现了,说不定会以为自己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恨只恨,自己怎么笨地说出随叫随到的话。 * 室内,落地灯下。 橘黄暧昧的灯光穿过威士忌酒杯,折射的光线落在男人干净的指甲上,泛出莹润的光。 黄教授禁止他喝醉酒。 人常说酒后乱性,可真要喝醉了是没有功能的。 但一点点酒精的刺激,会让人更容易兴奋,对于他的身体不是没有好处。 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等了快半小时,陆斯衡矜贵清冷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她又准备放自己鸽子? 心里正想着,放置在酒杯旁的手机响起视频电话的铃声。 陆斯衡低眸。 屏幕上,来电显示【小兔子】的昵称。 他取的。 点开,他要看看她准备耍什么花招。 视频那边,黑漆漆阴影里似乎有个人的轮廓。 陆斯衡唇角漾起玩味的弧度,腔调散漫:“怎么?玩文字游戏?” 让她穿着来他房间,又没有说本人亲自来。 一下被看穿的许在,手机晃了一下。 紧接着听他说:“把灯打开。” 陆斯衡不为难她,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更有趣。 许在听话的打开床头灯。 为了长个成为外科手术医生,许在从小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杯牛奶一颗水煮蛋。 这么多年,个是没见长,但其他该发育的都长得特别好。 男人滚了滚喉结。 “就这样?” 许在愣了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要看图片,至少有点动图吧。”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些话,像是在和她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而许在却是红透了脸,心里想着只要不是当面,咬咬牙算了。 把手机支在堆叠起的被褥上。 不是裸露才吸引人。 尤其陆斯衡这种清冷内敛,本性闷骚的男人。 恒温房间内,许在颤抖着嘴唇:“可、可以了吗?” “撩上去。” 许在欲哭无泪,脑中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是她欠他的。 闭上眼睛,手指捏住裙摆最下缘。 因为羞耻没敢看手机,许在并不知道对面早就关了的摄像头。 陷在沙发里的男人,眸色越来越沉,拇指不断摩挲酒杯光滑的杯口。 “在在,说话。” 男人的嗓音穿过手机的扬声器,带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光听他的声音,许在靠着床头的背脊似有电流,从上至下,窜入尾椎骨。 “说什么?” “叫我名字。” 陆斯衡的声音哑的一塌糊涂。 “陆斯衡。” “不是。” “斯衡哥。” “继续。” 许在不敢叫大声,怕路过的保姆听见,越是这样越是称陆斯衡的心。 小心翼翼,断断续续…… 小样,还挺会的。 刚过午夜,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的刘清麦,决定去书房看会红头文件。 路过陆斯衡的房门口,隐约听见有女人的声音,而且非常像在在的。 刘清麦眉头一紧,一个荒唐的想法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二话不说拧开了儿子的房门。 一进屋,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刘清麦即刻转身回避。 “刘女士,您这样不请自入,会给我造成心理阴影,以后可能连黄教授都治不好我。” 沙发不对着门,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要是不说破,完全可以避免成年母子之间的尴尬,但许是被压抑已久和晚到的叛逆期,让他怼刘清麦的痛脚。 虽然尴尬,但刘清麦的目的明确,不会让人轻易忽悠。 “我刚刚怎么在你房间里听见在在的声音?” 不用是不是提问,而是用确切的人名。 政治家惯用的伎俩。 陆斯衡也不是吃素的,可以说他与她一脉相承,更胜于蓝。 拿起酒杯抿了口,浑身舒坦,连嗓音都轻快起来:“刘女士,您在想什么呢?”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方才进门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房间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似想到什么,她快步离开。 陆斯衡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只是站起身,去浴室冲澡。 刘清麦去了许在的房间。 原本她也可以像进儿子的房间一样,不请自入,但许在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只是借住在这。 刘清麦给足了她体面,敲门:“在在,阿姨有事找你。” 敲门声把保姆们也引了出来。 不快不慢,许在像是刚被吵醒,迷迷糊糊跑出来的样子。 “刘阿姨,您找我?” 只露了个头,刘清麦命令道:“你站出来。” 第22章 恩惠 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宽大的睡袍裹到了脚踝。 见到这样的许在,刘清麦心头的大石算是落了下来。 随意扯了个借口:“没什么,就是想起你晚饭没怎么吃,怕你饿了,问你要不要王姨给你煮个夜宵。” 刘清麦闯进陆斯衡房间的时候,视频连线还没有断,所以许在早有准备。 她乖巧地回答:“谢谢阿姨,我不饿,就是上班太累,困了。” 刘清麦点点头:“医院上班是不轻松,那你早点休息。” 看她转身准备离开,许在刚要松口气,刘清麦又顿住脚步,回头审视她。 许在吓得一动不敢动。 “在在,今晚菜里没有关于任何花生的食物,你的脸怎么又那么红?” 许在拽着睡袍的手捏紧。 “我……”许在张口结舌,紧张得流了不少的汗。 刘清麦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蹙眉道:“发烧了怎么不说?” “阿姨,一点点没关系。睡一觉就好。” 刘清麦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在在,在医院里斯衡虽然是院长,但更是你哥,有什么困难就和他说。” “好,我有事会找斯衡哥的。” 送走刘清麦,许在身体贴着门背后,平复情绪。 她就不明白了,陆斯衡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 一个随时可能被刘清麦发现的地方。 * 除了第一天在脑外科被西门女皇针对,接下来的日子,许在和其他见习生并不与她有近距离的接触。 脑外科见习的最后一天,上班前,许在去了趟IcU。 IcU主任接待了她。 “小许医生,又来看望许主任了。” 虽然没到探视时间,但许在的父亲许承主任,是除了陆教授外,心外科出了名的一把刀。 当年两人出事,震动了整个医学界。 十几年过去,也就他这样的老医生还知道当年的事。 许在立在病床旁,眼神温柔地看着父亲。 他身上插满管道,接着电线,周围全是仪器。 但他是干净的,肌肉也没萎缩,只是长出了白发,一切都像是他在睡觉般安详。 这要谢谢刘阿姨和陆家,支付了高额的医疗费和护理费。 IcU一天至少一万,全自费。 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多万,整整十五年,加上请国外专家会诊的费用,总费用接近半个亿。 还不包括养育她的费用。 所以陆斯衡想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而且她也不会妄想要什么名分。 等他病好了,结婚生子,她就会退出他的生活圈,做个安分守己的妹妹。 IcU费主任拿出许承的病历,交到她手中:“许主任最近癫痫频繁,说明他的脑部肿瘤持续增大。” 许在翻看检测指标,面色越来越凝重。 虽然当年车祸父亲的脑部血肿被及时处理,但同时发现了患有脑部肿瘤,而且他的血管异常。 一般人有四根向大脑供血的血管,但他只有一根,还长了动脉瘤。 万一切除肿瘤过程中,肿瘤破裂,大出血,需要短时间阻断供血,极有可能造成脑死亡。 因此众多脑外科专家束手无策。 这一拖就是十五年,但如今出现了高度脑机能障碍,说明留给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许在合上病历:“还请费主任多照顾我父亲。” 才走出IcU,许在接到唐佳佳在他们见习三人小组群发的消息。 【速来,顶楼停机坪。】 北医第一医院,有A市唯二可以接受直升机救援的停机坪。 她赶到的时候,顶楼聚满了人。 连陆斯衡这个行政院长都出现了。 救援机降落时,刮起一阵飓风。 许在身单力薄差点被吹走,杨文俊当仁不让做起了她的保护伞。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文俊看见陆院在瞪他。 目光要杀人。 直升机停稳,飞机上推下一辆平板车。 车上躺着一名十岁的男孩。 脑袋上斜插着一根建筑工地用的钢筋。 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个小时前,陆斯衡接到教委来的电话,希望他们能全力抢救一个在校学生。 但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后来刘清麦也来打招呼,说事关教学事故,一定要让孩子活,就算不能活,也要让孩子坚持到父母来见最后一面。 大外科主任拦下,推平板车入院的急救人员:“脑外科的人呢?先来评估一下病人伤情。” “在、在!” 唐佳佳在众人注视下,紧张地举起手。 科主任西门川还没到,她作为值班医生被叫了上来,没想到会是那么危重的病人。 她才翻了孩子一只眼皮,大外科主任厉声道:“不用检查了。” 唐佳佳停在当场,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僵僵地看向人群当中职级最高的陆院。 业务院长在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现在医院陆斯衡说了算。 大外科主任向陆斯衡分析道:“陆院,这个病人我们接不了。脑部贯穿伤,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随时都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到时候,不光是家属会闹,教育局市府那都交代不过去。” 顿了下,“最好现在就转送他去协和。” 陆斯衡蹙眉思考。 他不是医生,他只能从政治的角度权衡利弊。 正如大外科主任虽说,不做不错,多做多错,没有把握的事最好推掉。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现场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陆斯衡身侧的拳头捏紧,张口:“把人……” 话没说完,一道娇小的身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第23章 替罪羊 等杨文俊和程晨发现身边的人跑了,已经来不及拦。 唐佳佳看着手中被夺走的手电筒,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佛祖、耶稣……。 “这是哪个科室的见习生?还不快拦住她。” 眼见着陆院要被自己说动,竟跑出个程咬金。 “谁敢动她。” 陆斯衡惯常温和的脸变得冷戾,手下人一时谁都不敢上前。 “GcS4分,E1Vtm3,病人重度昏迷,伴有呼吸衰竭症状。 ”许在迅速做出评估,回头看向陆斯衡,“陆院长,这个孩子送上飞机就是死路一条。” 她说的言辞恳切,压抑的声音带着哀求。 许在知道保证医院名声,是行政院长陆斯衡的职责。 救回一个孩子的性命,可能只是一句感谢,但死掉一个孩子,将会为医院惹上不知多少麻烦。 他是政客,不是慈善家。 正因为许在清楚知道这一点,她才不顾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出这个头,希望借用自己与他的私人关系,为这孩子争取一条生路。 而秦斌管着整个医院的外科,作为未来业务院长的最有力竞争者,他绝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毁掉外科的名声。 他质问许在:“你能做这个手术吗?” 许在张口结舌。 一句话击溃了女孩的医者仁心。 她还没强大到可以救这个孩子,救自己的父亲。 “一个见习生懂什么,这种zz任务接不好,我们今年的文明奖可就全没了。” “读个北医就以为自己是华佗在世?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自以为是,摔过跟头才知道怕!” “上次私自开颅的就是她,这次又准备闹哪样?是不是背后有人,家里有矿啊!” “……” 陆斯衡见她成为众矢之的,心脏不由地刺痛。 高声呵斥她:“许在,不要在这里搞乱!这不是你一个见习生能管的事。”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无情的人。 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娇俏的女声力压众人。 “见习生不能管,我总有管的权力吧!”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女皇驾到。 西门川的出现,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贴满施华洛奇的水晶高跟鞋,踩着国际超模的步伐,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走过大外科主任身边时,她用力撞开他的肩,秦斌差点摔倒,幸好被手下人扶住。 “你——” “你什么你,好狗不挡道!” 从没被人骂过是“狗”的大外科主任,气的血压飙升,脸涨得通红。 西门川在医院谁都不买账,尤其看大外科主任不顺眼。 就是他说出的女人做不了外科医生。 西门川大步走到许在面前,瞥了眼孩子,问道:“你怎么认为?” 许在也不怯懦:“即刻手术,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西门川一手拍在她的肩头,目光炯炯:“在我这,没有百分之五十的说法。” 许在不明所以。 “小唐,推人去做ct,再安排数字减影拍摄血管情况。”吩咐完自己手下,她回头看向陆斯衡,“我需要儿科麻醉科主任辅助合作。” 陆斯衡点头同意。 院长出面,就算是大外科主任手下的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在西门川的指挥下,各部门协同合作,大家立即行动起来。 离开天台准备手术前,西门川再一次走过大外科主任身边。 “西门,你知道手术失败的后果吗?你能承担吗?要是失败,你是不是引咎辞职?” 秦斌是心外科出身,学术派代表,他的一篇论文sci影响因子超五十分。 虽然近些年很少手术,但对病情该有的判断一点不差。 西门川停下脚步,满是水晶的鞋头一转,对准这个高傲自大的男人。 一七三的身高加上八公分的鞋跟,从上至下完全碾压秦斌。 女皇压低一寸身子,男人便塌下一寸脊梁。 眼神犀利,言辞凿凿。 “我是不会失败的。” 说完抬头挺胸,黑直发甩了他一脸,摇曳着身姿就要离开。 陆斯衡趁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径直走向许在。 此时她心里憋了口气,扭头避开陆斯衡的视线。 走了一半,想起什么的西门川突然转身对着许在高喊:“你!今天做我二助。” 不止许在愣住,在场所有的人都反应不过来。 开什么玩笑! 一个连医师执照都还没有的见习生,就算是北医的,可手术经验为零,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陆斯衡擒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能去,手术若是失败,你将成为替罪羊。” 度过一开始的震惊,许在很快镇定下来,一字一顿对他说道:“我相信西门主任,她不会失败。” 话音落下,拂开他的手,朝着女皇跑去。 手术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 除了手术室有一大批的协作科室主任,二楼观察室内也挤满了人。 陆斯衡站在最前首,面色凝重。 许在作为二助站在主刀右手边,对面是一助唐佳佳。 能作为北一脑外科女皇的第一副手,是唐佳佳的夙愿,但这个惹事精是第二助手,是她万万没想到。 看对面的人,一脸兴奋。 “唐老师,我不会拖后腿的。”许在信誓旦旦。 唐佳佳更加沮丧。 可能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后一场手术了。 哭555…… “准备大面积开颅。” 第24章 护短 西门川一声令下,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 钻头切割颅骨时,会产生高温,损伤脑组织。 “降温。” 西门川操作时,唐佳佳浇生理盐水。 等伤口全部暴露,巡回护士将神经内镜推到西门川眼前。 “血管拍摄显示,钢筋碰触到大脑前动脉,具体损伤到什么程度不明,等会拔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出血,多准备点纱布。” 听她分析完病情,许在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纱布。 “要拔了。” 经历过无数次危重手术的西门川,大脑冷静手势稳定,拖拽钢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取出的同时,手术室楼上楼下,所有人长舒了口气。 气还没吐完,通过扬声器,观察室里的人听见许在喊道:“里面出血了。”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手术成功,至少大外科主任秦斌不是。 陆斯衡眯眼望去,作为第一次进入手术室的许在还算镇定。 她早在西门川下达指令前,就准备好了双极电切刀。 “主任,给您。” 西门川从她这边接过时,挑了一侧眉,眸光微动,但很快又转回神经内镜,沉着道:“大脑前动脉剥离了。” 唐佳佳提议:“做动脉瘤夹闭术止血。” 西门川没有接话。 视野下,血如泉涌。 监护仪器爆灯。 麻醉师:“失血量超400cc,血压60\/30。” 一旁儿科主任指导巡回护士:“立刻加压输血,不然孩子会在术中失血性休克。” 手术还没结束,观察室中,大外科主任已经开始唱衰。 “陆院,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研究一下,等会对外的统一口径。我看实在不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个见习生担下全部责任。” 陆斯衡眸底一寒。 这时刘清麦身边的第一秘书赵濑垣推门进来。 “陆院长,领导需要您现在连线汇报情况,家属,记者都等在外面。” 镜片底下狭眸扫过女孩拼命努力的脸,暗潮浮动。 从小被刘清麦规训的陆斯衡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拒绝她。 “对不起赵秘书,手术室内影像未经允许不得公开。还请家属暂时稍安勿躁,我们的医生一定会尽百分百的努力,挽救病人的生命。” 他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被拒绝,赵秘书始料未及,看向手术室内情况,并不像陆斯衡说的那么乐观。 尤其看见许小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院长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完,退出观察室。 等人走后,秦斌面色焦急:“陆院,你这么做领导会很为难。” 原本盯着玻璃的双眸,突然转向秦斌,那眼神若有实质,怕是已经给他开颅了。 秦斌吓得嘴唇一抖:“陆、陆院……” 陆斯衡勾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秦主任,请您记住,手术若失败,作为本院的大外科主任绝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不是这个见习生。” 听出他的意思,秦斌双腿发软。 陆斯衡是刘清麦唯一的儿子,让他担责不可能。 业务院长开会不在现场,唯独剩下他这个大外科主任。 只要陆斯衡咬住他不放,别说主任位置,今后就是连医生都做不了。 观察室内终于没有了秦斌的呱噪声。 大家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手术台上。 西门川做过战地医生,多危机的状况下,她的大脑依旧能快速冷静地分析。 “行A3-RA-A3搭桥术。” 不止一个声音,许在与她异口同声。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到这一刻,西门川对她也不得不露出赞许的目光。 “搭桥镊子,10-0尼龙缝线。” 三个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许在换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时,看见不远处IcU门口,陆斯衡和大外科主任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握住陆斯衡的手,声泪俱下地表示感谢。 “院长,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主刀医生?我们要当面谢谢他救了我们的孩子。” 记者手中的相机,闪光灯亮个不停。 大外科主任秦斌借机在旁边声明:“这次手术能成功,除了上级领导的关心,在陆院的正确指挥下,经我们大外科所有科室的通力协作,才挽救了如此幼小的生命。” 顿了下,“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创造出来的奇迹。” “呸!不要脸。” 和许在前后脚出来的唐佳佳义愤填膺,“马后炮、事后诸葛亮,每次都抢我们主任的功劳。” 许在不解:“西门主任不在乎吗?” 唐佳佳叹息摇头:“我们主任就喜欢做手术,越高难度的她越兴奋。就像赛场上的选手,赛事级别越高她越能发挥自身潜力。” 这种感受许在理解,但不是她自己。 多年前,学校秋游,在山区发生意外,有同学被滚落的山石,压住了手臂。 她看到还未成年的夏驰为保住同学的手,硬生生砍断了他的手臂。 那种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杀伐果断,与西门川何其相似。 唐佳佳拍拍她的肩,毫不吝啬地夸她:“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聪明的见习生。竟然能和主任想到一块。 你要是不做脑外科医生就太可惜了。” 虽然唐佳佳这么说,但许在心里清楚,这场手术是西门川一个人的手术。 尽管她和西门川同时提出了搭桥建立侧支循环止血的方案,但她没有她那么高超的手术技巧。 只有理论,是救不了人的。 想到这,许在撒腿就跑。 “哎——,你去哪?我们还有术后报告没写呢!”唐佳佳愁的挠头。 许在跑过去的时候,正在接受教育局领导感谢的陆斯衡,目光随着她移动。 “陆院长,这次多亏你们医院,不然我们教育局就要被市委点名批评了。谁知道学校施工装修,孩子能那么调皮,爬到护栏外掉了下去。 您帮我和刘领导带句话,感谢她这次的特别关心。” 陆斯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 在医院走廊上,许在拦住西门川。 脱了白大褂正准备下班的西门川挑眉看她。 许在双手捏着厚厚一沓病历,以鞠躬的姿势递到她面前。 “什么?” “我父亲的病历。”许在头压的更低,声音几近哀求,“西门主任,您能不能为我父亲主刀?” 涂着红甲的手接过病历,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眸瞥了下封面的名字。 许承。 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突然出现异样的神色。 对面没有立即回答行或是不行。 许在内心不安,抬头的瞬间,西门川单手一扬,随着走廊开着的窗户,风将十几年的检查单吹的像雪花一样飘落。 女孩站在雪下,身体冰凉。 更让她寒心的是西门川的话。 “我不是所有手术都接的。别以为你能和我站一起,就有资格和我提要求。 只有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才有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利。” 顿了下,“不然,一切看我心情。” 说完,背着身子和她扬手道别。 许在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第25章 脱了 看见这一幕,很多人上前帮忙收拾散了一地的病历,包括同组的程晨和杨文俊。 程晨拉着她冰凉的手,安慰她:“在在,你别伤心。西门主任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是今天大外科主任抢了她的功劳,心情不好,才会拒绝你。也许下次就不会了。” 蹲在地上收拾病历的杨文俊也说道:“女皇在医院出了名的脾气怪,就是院长也不给面子。你别太伤心。” 收拾完,把病历交还给她,“今天你第一次手术也累了,下班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慰劳慰劳你。” 许在拿回病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还有术后报告没写,可能要加班,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不给他们俩再开口的机会,快步离开。 更衣室的小隔间里,许在哭的不能自已。 她不明白,西门川是表面冷酷,内心有善恶的人。 为什么连病历看都不看,就拒绝了她? 真是因为被人抢了功劳心情不好? 还是觉得她不自量力,在手术中挑战她的地位,才故意刁难她? 爸爸,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就在她陷入深深痛苦绝望的情绪中时,手机铃声响起。 陆斯衡。 接通,电话那头只说了六个字。 “来一趟院长室。” 许在看着陷入黑屏的手机,心底一股压抑已久自暴自弃的情绪沿着血管向身体各处蔓延。 * 门被重重推开的时候,陆斯衡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陆斯衡助理邢浩没拦住她:“陆院……” 男人抬起头,金丝边眼镜泛着头顶的灯光,将女孩红彤彤的眼眸扭曲地印在金属框架上。 陆斯衡扬了扬手,示意邢浩出去。 人一出门,许在二话不说,开始解白大褂的纽扣。 不过两个纽扣,外套就被甩在了地上。 紧接着开始解雪纺衬衫的扣子。 陆斯衡眉心狂跳,摔了手里的文件夹,喝道:“许在,你要干什么!” 许在根本不听他话,低头一心跟扣子较劲。 “陆院,有什么事吗?”外头听见动静的邢浩要推门进来。 陆斯衡一个箭步顶住即将被打开的办公室大门。 “咔嚓”一声,用力反锁。 “没事,等会有人来找,就说我不在。” 交代完,也不制止她的疯狂举动,而是走到她的对面,解了白大褂的扣。 被熨烫妥帖的西裤包裹着的长腿交叠,微微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男人气定神闲,戏谑的神态,像是当头一盆冷水,让原本满腔愤懑委屈的许在,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手指捏着珍珠纽扣边缘,不上不下。 陆斯衡轻掀眼皮,扫过她开了两颗扣子。 他勾唇冷嗤:“脱呀!继续脱!” 被顶在杠头上的许在,一咬牙,解了第三颗扣子。 丝滑的雪纺面料,失去拉扯的支撑力,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滑落。 大片冷白色如瓷般的肌肤跃入男人的眼帘。 暗沉的黑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色气。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呢?” 许在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做。 能做到这一步,也就是心里憋了口气。 陆斯衡的冷酷无情,大外科主任的虚伪做作,西门川的误解刻薄……一切的一切,在接到他那个来电爆发。 不是要训斥她的不自量力,不顾大局吗? 她用身体和他道歉还不行吗? 一脸窘迫的许在,僵在原地,踌躇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男人一道森冷的声线炸进她脑中。 “穿上!上班时间,像什么话!” 像是突然有台阶为自己荒唐举动挽回面子,许在迅速系好扣子穿上白大褂。 直到她全部穿好,陆斯衡才离开办公桌,回到后面的皮椅上坐下。 他背后的窗帘没拉,住院部就在行政楼的对面不到50米的距离。 天色还没有暗,一览无遗。 “知道自己今天错哪了吗?”陆斯衡生气起来很像刘清麦。 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许在不怕他。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许在咬着下唇不吱声。 不说话就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意思。 陆斯衡的火蹭蹭蹭地上头,摘下眼镜扔在桌面上,食指与拇指捏了捏山根,嗓音平静但语气沉重:“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要是西门川不在,你该如何收场?” 许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斯衡继续:“你以为光有爱心就能救人吗?” 不等她做出反应,陆斯衡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力不及行,智不匹谋。”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骨一声声有力地敲击桌面,仿若在敲她的心脏。 顿了下,语重心长,“冲动,只会要了那个孩子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让许在更加委屈。 西门川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只有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才有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利。】 情绪到位,逼红了眼眶。 陆斯衡看着她,缩着肩默默抽泣的模样。 脑中闪过多年前,病床前的那一幕。 【……斯衡哥,你别死……】 陆斯衡:“……” “别哭了。”从手边抽了纸,递给她,“院里没有要处罚你的意思。而且手术很成功,到时候会有嘉奖给到脑外科。” 许在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转身就准备走。 陆斯衡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身体向后一仰,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戏谑:“你是觉得我冷酷无情,想放弃孩子保全医院名声?” 沉默就是肯定。 安静了片刻,许在回头反问他:“如果西门主任不出现,陆院长,您救还是不救?” 第26章 哄慰 作为陆斯衡,她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 但作为一名院长,许在不确定在权力和人性面前,他会选择哪一个。 就像他在婚姻面前,被太多的因素裹胁,而身不由己。 回以她的也是沉默。 就知道。 小姑娘哼哼唧唧,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在你心里我就是见死不救权欲熏心的大坏蛋?” 还没等她点头说是,陆斯衡扔出手机,扬声器传出一段语音。 【林院长,问你们协和借个脑外科专家,我们这有个孩子命在旦夕。请一定帮帮忙,放心,今年评优肯定不跟你们争了。】 语音结束,他补充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协和的林院打电话,让他亲口和你说。” 许在揪着手指,低头道歉:“对不起,陆院长,今天是我冲动了。我现在就回去写检讨书。” 还不赶紧跑。 “等等。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男人背后的天色完全陷入黑暗,他手指撑着额角,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今天赵秘书也来过手术观察室。” 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刘清麦什么都知道了? 见她小脸苍白,陆斯衡心情大好,把摘下的眼镜又戴上,幽幽开口:“她能知道什么,取决于我告诉她什么。” 许在:“……” “……斯衡哥。”她改口,“你想怎么样?” 陆斯衡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秒,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上次酒店的房卡还在吧?” 许在不敢说没有,也不敢拒绝接下来他提出的要求。 男人的嗓音冰冷无情,又带着些许隐秘的兴奋。 “不是喜欢脱吗?今晚去那脱给我看。” * 在踏入这家A市最高端的酒店前,许在满脑子他那句—— 【今晚去那脱给我看。】 以至于术后报告写了整整两个小时。 赶到瑰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后。 酒店大堂一楼一大波用餐的客人涌出,许在快步前行,在前台出示了一下房卡,工作人员立刻毕恭毕敬地接待。 人群中,陈嘉月眼尖地发现了许在。 “她这么晚来这干什么?” 一联想到许在前阵子收到的礼物,陈嘉月起了坏心思。 “妈,我看见我同学,我去打个招呼。” 她一路小跑跟上。 很快许在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前。 陈嘉月也想坐,却被送许在上楼的工作人员拦住。 “对不起,这位小姐。这部是专供总统套房客人的电梯,您要乘坐,需办入住手续。” 陈嘉月不可置信。 这里一晚普通客房三千起步,她虽然和家里人经常来,但听说这里的总统套房价格不祥,也从来不对外预定。 能订上的人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相当的地位。 她许在到底是傍上了什么人?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整层只有一间房。 许在停在门前,手里捏着房卡,犹豫了半分钟。 她没有选择,里面就是龙潭虎穴也得进。 “嘀”一声,房门打开。 房间很大,门厅这并不能看见陆斯衡,却听见他在通话。 “今天手术时是出了些意外,才会拒绝连线。” “在在在手术室的表现很好,您不用担心。” 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陆斯衡,转身看见许在,抬手招呼她进来。 “是,刘女士,您放心,孩子在我们这一定能康复出院。” 结束通话,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你来晚了。” 许在没找借口,轻声道:“对不起。” 陆斯衡眉心轻拧,低头看了眼放置在茶几上的文件。 下一秒,许在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不知怎么就跌到了陆斯衡的腿上。 许在下意识想挣扎,但箍着她腰的手根本不让她动,紧接着就听见紧贴她耳廓的声音说道:“还在为许叔叔的事伤心?” 许在微讶。 可又一想,整个医院都是他的,那医院里发生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许在垂眸,任由他抱着:“有一点,但西门主任说的对,我不配和她谈条件。” 虽然她说的平静,但情绪很低。 陆斯衡像是在安慰她,薄唇贴了贴她的耳垂,而后腾出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放在她手里。 “没来这个医院前,我找西门川谈过你父亲的病情。她不是不愿意接这个手术。” 许在侧过头,瞪大眼睛:“可是……明明她拒绝了我。” 两人的距离实在过于近,黑眸盯着她半启的红唇,愈发的深邃。 滚了下喉结,嗓音略微沙哑:“她不是拒绝你,是她无法一个人完成手术。这是她写的详细的手术方案。” 许在连忙翻看,早忘了自己还在男人怀里。 陆斯衡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顺带自己可以整个环抱住她。 父亲的肿瘤位于蝶鞍附近,波及到了内颈动脉,还粘连了视觉神经。 对于长期昏迷的植物人来说,视觉神经也没那么重要。 但由于肿瘤不断增大,压迫左颞叶,脑浮肿范围很大,所以需要开颅和通过鼻子的内视镜同时摘除肿瘤。 这意味着这台手术需要一个惯用右手和一个惯用左手主刀的医生。 左手主刀的医生很多,但能达到与西门川同样水平的少之又少。 “这件事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无法安心学习。西门川她没有恶意,只是性情中人,脾气古怪说话不好听。” 随着他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缓慢,“在在,你放心,有陆家在,一定会帮许叔叔找到合适的医生。” 许在安静地待在他怀里,面前的落地窗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和不远处电视台的虚影。 气氛暧昧旖旎。 男人低低说了句:“去洗一下。” 事情到这份上,她再找借口拒绝,就是显得忘恩负义。 许在轻轻“嗯”了声,朝浴室走去。 水流声响起,陆斯衡看了眼手机,起身走到门厅处。 打开门时,助理邢浩手里捧着个大盒子候在走廊。 交到陆斯衡手中,也没多敢问一句。 陆院和许小姐的事他隐约察觉一点,但他不是刘清麦的人,也不会被刘清麦收买,陆院对他有知遇之恩。 只是,这点东西用在那么柔弱娇小的许小姐身上,是不是太残忍了? 第27章 疯了 许在在浴室里心理建设了半天,最后终于说服了自己。 斯衡哥的病是为救她造成的,陆伯伯是因为提出先救爸爸,才耽误救治人才没的,刘阿姨养她教她,而陆家为了救父亲不遗余力出钱出人。 她身上还有什么不能给他的。 女孩浑身上下只裹了条白色浴巾,还在淌水的发梢垂在胸口。 没穿拖鞋,小巧白皙的脚踩在深色地毯上,更显白嫩。 许在双手拉住浴巾上缘,立在浴室门口,杏眸瞪着满床的黑色皮具,浑身寒毛怒张。 “斯、斯衡哥,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的金属扣,而后把手表搁在床头柜上。 金丝边眼镜,微乱的短发。 看她时,目光从反光的眼镜片后露出,从下至上,如同野兽巡睃猎物。 贪婪。 势在必得。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 “过来。” 一声令下,许在却退后半步。 是不是不行的男人,最后都会疯?! * 入夜后的A市依旧璀璨夺目,尤其伫立在它的核心区域,俯瞰整个城市,往往让人产生一种凌驾一切的错觉。 陆斯衡沐浴出来,女孩已经在床上睡着。 手里还拽着许承的病案文件。 他从另一侧上了床,越过女孩侧躺的身体,将文件放置到床头柜。 收回手的时候,蹭到了她圆润的肩头,竟又起了念头。 但下一秒又压抑下去,她心里有父亲,有刘女士,有个人……但唯独没有他。 如果自己太冒进,女孩随时会抛弃他。 直到晨曦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一条窄窄的光带打在她眼皮上。 许在悠悠转醒,想转个身,却发现自己胸口被什么勒着。 男人含糊慵懒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醒了?” “嗯。” 许在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男人埋首在她的后颈:“别动。” 温存了会。 许在要起身赶去医院上班,脚才着地,陆斯衡突然扣住她的手。 “去把黄教授配的药膏拿来。” 离开那间总统套房的时候,许在不受控制地搓自己的右手,像是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在她背后的男人,倒是神清气爽的很。 两人坐着专梯下,陆斯衡提出坐他的车去上班。 许在死活不肯,电梯到了一楼,头也不回地跑了。 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隐秘的拐角处,一只手机正对着开启的电梯门。 电梯里的男人没能拍到脸,但许在跑出电梯的那一幕拍个正着。 陈嘉月得意地看着照片。 不枉她守了一夜,总算抓住她被人包养的证据。 什么清纯小白花、什么临床系第一高材生,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做海鲜。 她倒要看看,女神跌落神坛时,那些舔狗该有多气愤。 * 又是一周周末,按老规矩该回陆家别墅家庭聚餐。 临到下班时,许在接到陆斯衡信息,他要陪刘阿姨出席,医疗AI科技前沿技术高峰论坛会。 这意味着今晚家里没人吃饭,她可以自由活动。 保证了九点前到家,陆斯衡总算不在微信上继续啰嗦。 “在在,晚上一起出去吃吗?” 程晨提议,杨文俊眼巴巴。 许在摆手:“不了,家里叫了吃饭。” 虽然许在母亲早逝父亲病重,但程晨知道许在还有个阿姨,同样是亲人,比她亲生父母不知道好多少倍。 与程晨杨文俊分别后,许在在医院拐角处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和一箱牛奶,随后坐上公交车。 车辆驶往A市最繁华的地段,在那还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城中村。 一条马路,分割了人的命运。 城中村的路许在只走过两次,但记忆深刻。 一个多月前,自己差点被程晨黑心的家人卖去山里,幸好有那人及时救了她。 当然许在也知道,就算没有那人,陆斯衡也迟早会出现,只是自己的多少要吃些苦头。 农民房的门板是二十几年那种老式的绿漆门。 有些裂痕,挡不住光。 许在确定他在家,但敲不开门。 “您好,我是上次贩卖人口和伤害案的当事人。我叫许在,我是来当面谢谢您的救助。” 说完,又敲了两下。 屋里人没被敲出来,倒是隔壁阿姨去上夜班出门。 “小姑娘,别敲了。那里就是住了个怪人,一天不见他出门,出门就是拿外卖。你当心着点,一个人来,万一他……” 话没说完,门“哗”的一下被拉开。 隔壁阿姨就瞥了他一眼,吓得赶紧闭嘴走开。 “你还要在这叫多久?” 男人嘴里叼了支烟,比上次见到时,头发更长,刘海几乎将眼眉全部遮住。 和陆斯衡差不多的身量,门口一站,堵的严严实实。 白烟吹着她的脸,许在喉头发痒,不受控制地清咳起来:“夏学长,我是来谢谢你的。” 许在把手里拎着的礼物朝他面前提了提。 作为案件的主要目击证人和当事人,不管他上次在她面前否认了自己的身份,警察还是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就是夏驰,那个和她相处了整整一年的夏学长。 夏驰低眸看了眼,送到眼前的东西,没接。 转身进屋。 没有犹豫,许在紧跟着进去。 第28章 求他 屋子大小一眼望到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夏驰又坐回电脑前,带上耳麦组队开黑玩。 脚边外卖盒堆了一地,许在难得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水果和牛奶。 局促不安地站在他身边:“夏学长。” 她刚叫他,耳麦里传来队友的戏谑声:“放逐,有妞陪玩?多少钱一小时?听着像小萝莉,让她多叫两声让哥哥们听听。” “放屁。”夏驰把嘴里的烟摁在桌面上,“爱玩不玩,少废话。” 许在不懂游戏,一来在家里刘清麦不允许,二来医学生真的没有时间。 唯独见寝室里的陈嘉月玩,还是乙女游戏。 许在定睛看了会,他的手速非常快,控制力反应能力远远超于他的队友,他还只是用右手在玩。 一局结束的空挡,许在终于插上嘴:“夏学长,你游戏玩的真好。” 夏驰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叼着烟,不搭她话。 许在尴尬地站在原地,自己找话题:“夏学长从米国回来,怎、怎么住在这?” 记得夏驰的父母是他们高中的校董,家境非常优渥,就算他不做医生,也可以衣食无忧。 “关你屁事,没事干就快滚!” 夏驰凶了她一顿,继续开黑,麦里的队友调侃他。 “放逐,别那么凶吗,把人家女孩子吓哭跑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就是就是,这年头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尤其声音那么好听的,一定是个大美女吧!” 不知所措的许在被夏驰突然回头一瞪,更加窘迫,扫了扫四周,干脆做起了田螺姑娘,打扫起屋子。 只要不妨碍他打游戏,夏驰随意她做什么。 A市六月的夜晚差不多有30c,农民自建房里没有装空调,只有一个摇头扇对着电脑桌吹。 许在收拾完一圈,已是满头大汗。 夏驰玩了几局游戏,是彻底把她这个人忘记,抬手拿杯子喝水,才发现桌上是空的。 “夏学长,水。” 看一了眼递到手边的一次性杯子,男人眼眉间逐渐染上不耐烦的神色。 “嘶”一声,吸了半支的烟,丢入她手中的杯子,迅速冒起白烟。 夏驰取下耳麦,站起身,黑影一下将她浑身笼罩。 “你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夏驰抬手一挥,女孩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水洒在了他的蓝色塑料拖鞋。 许在愣愣望着被打偏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驰是西门主任手术方案里最佳拍档的人选,她就是想来打探一下他能不能同意帮忙手术。 男人见她不言语,耐心耗尽,抓着她的肩头的布料,就要赶她走。 一想到IcU主任和她说的话,许在终于鼓足勇气:“夏学长,能不能做我父亲的主刀医生?” 原本气势汹汹要赶她走的男人,忽地手上的动作一僵。 许在察觉夏驰不再推自己,转而面对他,恳求道:“夏学长,我父亲因为脑部肿瘤昏迷了十五年,由于病情复杂,需要同时有两位主刀医生进行手术,而且要有一名惯用左手的医生。 我知道我的请求太过无礼,但你在全球医学界被称为‘神之左手’。 如果你同意,我父亲就一定能清醒……” 她不停说着,却不知面前男人的目光愈发的暗沉。 许在抬眸祈求,笔直地撞进浅棕色的眼睛里。 莫名地,她感到一丝危险,心跳骤然加速。 蓦地,男人单手掐住她两侧的脸颊,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勾起的唇角带着恶劣戏谑的笑,语气却冷的如刀。 “想救你父亲是不是?” 被卡着脸的许在艰难点头。 下一秒,男人手上用力一推,她小腿肚撞上床缘,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倒在床上。 没有席梦思,只铺了层褥子的床板很硬,许在被摔得头昏眼花。 只听见男人在高处的声音:“陪我睡一觉,我就救他。” 许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认识的夏学长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才华横溢,同样也恃才傲物,这样的人不屑用才华能力交换世俗的欲望。 但此刻,许在眼睁睁看着身前的男人脱了上衣,露出骨肉均匀厚薄相宜的肌肉。 意识到他真要这么做,许在害怕得语无伦次:“不是的,夏学长……我可以支付报酬,但不是……” 男人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单膝上床,擒住她的脚踝。 许在想逃。 可男人长手一勾,她便被死死摁在床上。 夏驰一手扣着她的双腕,将她的手臂高举于顶,一手掐着她纤细脆弱的天鹅颈,眯眸看着她,嗓音森冷:“现在才知道害怕,太晚了。” 游戏里的队友通过耳麦听见这边的异响,个个兴致盎然。 “woc,放逐这是动真格的,会不会出事?”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小情侣玩cosplay呢!” “听现场直播太刺激了!” “……” 可是听着听着,开黑的队友头皮开始发麻。 “兄弟们,要、不要报警。好、好像,是来真的。” “报、报吧!女孩太、太可怜了!”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放逐是谁,他住哪。” “……” 无力挣脱的许在双眸失神地瞪着脱了墙皮的天花板,悬吊的灯泡在浸满泪水的瞳孔里不断晃荡。 “学长……我是在在啊……是那个你鼓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追求自己梦想的在在啊……” 女孩缥缈的声音像是菟丝花的枝蔓钻入男人的耳中,抵达了某处的神经。 他松开了手,直起身,缓慢掀起眼皮。 背着光,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浸了墨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 “滚——” 咆哮时,他颞侧的青筋怒张,“别再让我看见你!” 许在狼狈地跌出房门。 随后,手机、包、水果、牛奶,“哐哐”砸在她的脚边。 不及她反应,又是“砰”一声,门板砸在门框上,抖下无数的灰落在她的白色连衣裙上。 把人赶走后,夏驰汲上拖鞋,继续坐回电脑前。 耳麦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这么快就结束了?” “放逐,你该不是真把那女孩……那个啥了?” “你tm真是疯子!” “……” 不管他们说什么,夏驰不置一词,只是拿起烟的时候,下意识用了左手。 他定定看着它。 刚刚它伸向女孩的时候,只有麻木,什么感觉都没有。 “神之左手?” “咚”一声巨响。 黑黄的墙皮上,留下四个血痕。 * 夏夜的城市街头车水马龙。 一抹白色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穿梭在行人之间。 在许在的精神世界里,灯、车、人,像是布景板,她唯一在想的是—— 为什么?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在医院里肯出手救人,他嘴里说不认识她,却教训了程家那四个浑蛋。 四年前,他每夜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陪她度过整整一年的复读。 而今天为了赶她走,不惜用这种手段,他到底怎么了? “许小姐?” 许在迎头撞上一个人,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误入了国展会议中心。 第29章 吻痕 邢浩找到陆斯衡的时候,他正在和几家欧洲医药公司代表洽谈可能的合作项目。 “陆院。”邢浩站在他身后低声向他汇报,“许小姐好像出了点状况。” 原本相谈甚欢的陆斯衡突然变了脸色,但转瞬即逝,继而向众人用纯正的意大利语浅笑抱歉:“mi dispiace, io devo uscire.buona sera.ciao.”(非常抱歉,我必须离开一会。祝晚安。) 道别完,陆斯衡跟着助理邢浩到了一间休息室。 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披了件西服的许在团坐在长沙发的一角。 陆斯衡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邢浩,发现许在身上的西服是他的。 他大步进入。 沙发上的人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 陆斯衡坐到她身边,轻声唤她:“在在,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他的声音,许在从双膝间抬起头。 陆斯衡的黑眸瞳孔骤然扩张。 女孩小巧的脸上布满泪痕,杏眸又红又肿。 这都不算什么,脸颊上的红痕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伸手掀开西服一角,她穿着自己送她的荷叶领白色连衣裙,很漂亮。 但雪纺领口上有道被人用力撕扯的痕迹,彻底破坏了这条裙子,而露出的肌肤上,男人宽大的手指印明显。 尤其在锁骨上竟有一枚被人吸吮的吻痕。 轰的一下,陆斯衡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像是炸了般沸腾。 他扣住许在的肩膀,齿间压抑着震惊与怒火:“谁干的?” 不能告诉他。 这是许在唯一的念头。 她咬紧下嘴唇,眸光回避。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邢浩提醒道:“陆院,刘领导好像正找过来。” 陆斯衡清楚知道让母亲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又将是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最好还是等他问清楚再说。 他拿出手机给尹乔一发去短信。 【尹小姐,请你帮个忙,拖住我母亲。】 尹乔一是记者,正好也在会场。 她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 【我帮你做事,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陆斯衡看了眼又埋首回去的许在,没有犹豫快速回复。 【尹小姐,以后有用得上陆某的地方,尽管说。】 【就等陆院你这句话。】 沟通间隙,刘清麦的声音已经到休息室门口。 “小邢,斯衡他去哪了?整个会场都看不见他人。” 邢浩:“陆院喝了点酒,正在里面休息。” 随即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没人敢阻拦刘清麦。 而且此时阻止她,只会令她生疑。 就在这时尹乔一的声音插了进来:“刘领导,您好。我是东国新闻周刊的记者尹乔一,不知是否有荣幸,为您做个专访?” “尹乔一。” 刘清麦停下推门的动作,看向来人,客气道,“当然可以,尹记者想做哪方面的专访?” 刘清麦很少接受采访,但显然尹乔一的名字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尹乔一似早有准备:“关于A市深化医疗改革方面的专题报道。” 刘清麦点头,但在离开前还是望了眼休息室里的情况。 陆斯衡斜靠在沙发椅背上,手臂抵着额头,一副醉的很厉害的样子。 “小邢,早点送他回去休息。” 邢浩毕恭毕敬回答:“是,刘领导。” 刘清麦与尹乔一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斯衡放下手臂,低眸看向被他藏在身影下的许在。 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脱下自己西服,重新披在她身上,横抱起她,快步走出休息室,朝着刘清麦的反方向离开国展中心。 地下停车库里,陆斯衡抱着她上了辆双拼色的S680 haute Voiture。 因为不是出入医院,他没有特别讲究开什么车。 陆斯衡把她在后座放下。 下落过程中,及膝的裙摆掀起,陆斯衡的目光触及她大腿的肌肤。 五条长短不一的红痕印在一个极为隐私的部位。 瞬间碾碎了他的理智。 许在对上他冒火的黑眸,连忙把裙摆拉下挡住。 陆斯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流星地从另一侧车门进入,而后命令驾驶座上的邢浩:“去警局。” 邢浩还没来得及答应,只听许在哭哑急促的声音道:“不去,不要去警局。” 陆斯衡搂过她的肩,让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虽然情绪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但还是克制地低声安慰她。 “在在不怕。我不会让这件事张扬,但也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许在仰头,急忙解释:“斯衡哥,不是的,我没有被人……你不要去报警。” 陆斯衡眉心一拧,镜片后的黑眸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吐字缓慢:“在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在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场误会而已,况且我也没有怎么样。” 她低下头,用手把披在身上的西服拉紧,自欺欺人地遮掩被人施暴的痕迹。 是她自己去骚扰别人,提了不该提的请求。 怎么还能去诬告他。 陆斯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反常的举动。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掠过。 蓦地,陆斯衡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让她的眼神避无可避。 “说,到底是谁碰了你?” 男人的声音失去了原先的温和,冷的仿佛能在夏夜里淬出冰渣。 许在吃痛地蹙紧了眉。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包庇对方,认为她不知廉耻? 可她的确不能说。 许在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她越是这样回避的态度,陆斯衡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是夏驰。 那个,她为了他自杀的夏学长。 高架上,如织的车流亮着红色的尾灯,像是一条灯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也像是一条无形的束缚,紧紧勒着男人的心脏。 不是很痛,却令他窒息。 车厢内陷入死寂。 邢浩看了眼后视镜,明知道这时候出声不妥,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陆院,还去警局吗?” 陆斯衡从西服内侧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含在唇瓣间前,淡声道:“回别墅。” 后窗落下一点,灌入的风,将他口鼻间的白烟吹散,露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坐在另一侧的许在,望着他在车外路灯下忽明忽暗的侧颜。 第30章 强吻 第一次见他抽烟,是陆斯衡十八岁那年。 刘清麦的家教很严。 也许正因为如此,年少的陆斯衡私下里很叛逆。 那天下着小雨,学校后巷,他和画意姐,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同学一起吞云吐雾。 陆斯衡瞧见误闯入的她,警告她不准告诉刘清麦。 可刘清麦还是知道了。 那夜,陆斯衡跪在陆伯伯的遗像前,被打断了一把竹尺。 事后他问她。 【是不是你告的秘?】 她想告诉他不是,可他已经认定了她,直到出国留学前,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就像现在,他认定了她什么,所以故意冷着她。 回到别墅,两人下车。 许在把西服还给他。 陆斯衡冷冷瞥了她一眼,而后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许在僵在原地,直到家里的保姆出来请她,才讪讪进去。 晚些时候刘清麦回来,吩咐厨房煮了醒酒茶,重新换好装的许在表示她去送。 刘清麦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莫名来了句:“今天我见到了尹小姐,的确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说话进退有度,将来在公众场合会是斯衡最好的助力。” 许在端着醒酒茶,微微扬起唇角:“刘阿姨觉得好,尹小姐肯定是不错的人。而且斯衡哥也很满意。” 刘清麦看她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又说:“我明天请她来家里做客,在在,你作为家里的一份子,一定要好好招待人家。” 许在愣了一下,而后保证道:“刘阿姨放心,我会做好的。” 顿了顿,“阿姨,我去给斯衡哥送茶了。” 她刚转身,冷不丁听见刘清麦问她:“在在,你在哪碰见的斯衡?跟着他的车一起回来。” 许在转头,平静回道:“我坐地铁回来,正好在地铁口遇见斯衡哥的车,邢助理发现的我。” 从刘清麦在会展中心找陆斯衡,许在就开始做准备,因为很肯定刘清麦一定会问。 刘清麦微微一笑:“快上去吧。” 许在推开陆斯衡的房门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但她并不意外。 如果想要骗过刘清麦,那只有把事情做真。 陆斯衡坐在单人沙发上,许在端着醒酒茶递到他手边:“斯衡哥,喝茶。” 女孩沐浴后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侵入到他私人领域内。 抬眸看去,新换的半高领正好挡去她锁骨上的那枚吻痕。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被头顶上的落地灯放大,愈发觉得她顺从乖巧的脸刺眼。 陆斯衡伸手接过醒酒茶,在她放手的瞬间一把抓住她的手。 许在下意识朝半敞的房门外看去,神情紧张地提醒他:“斯衡哥,你醉了。” 她只担心被别人看见。 陆斯衡冷嗤了声。 松开她的手,仰头慢慢地喝下去。 期间他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喝完,许在接过茶杯,转身要走,背后男人略哑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 “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摆脱我?” 许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刘阿姨还在客厅里等着。 可没等她解释,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笼罩。 “砰”一声,茶杯跌落地板。 天旋地转间,许在后背撞击到坚硬的书架,顶部放置的书纷纷落下。 “啊——” 许在张嘴呼痛,才发出一个音,立即被一个充满酒香和茶叶苦味的唇堵住。 像是某种情绪的宣泄,男人的吻又凶又狠。 此刻许在才意识到,往日陆斯衡对她是如何的手下留情。 男人真要动起手,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像夏驰,就像现在的陆斯衡。 “斯衡、在在,出什么事了吗?”刘清麦的声音从下而上,越来越近。 “……斯衡哥,别这样,快放开我。刘阿姨就要来了。” 因为缺氧,女孩眼尾挤出眼泪,哭求的声音楚楚可怜,可在陆斯衡眼里看来,她就是不情愿,还用刘清麦做借口。 黑眸狠狠眯起,陆斯衡紧紧盯着她的脸,酒精让他的喉咙酸涩干哑,每说出一个字,像是带着摩擦破裂后的血腥味。 “他回来了,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 许在怔住。 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男人不管不顾,再次吻住她的唇,比起之前更加的强势与粗暴,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刘清麦就在门口。 过于强大的精神压力,让许在毫无办法下,狠狠咬了陆斯衡的唇瓣。 陆斯衡闷哼一声,血腥味瞬间漫入他的口腔中。 紧接着被困在怀里的人,双手用力一推。 他重重倒在床上。 其实,不是他自愿放手,女孩根本挣脱不开。 只是最终他选着了放弃。 刘清麦进入房间看见的一幕。 儿子仰躺在床上,干女儿神情紧张地站在书柜前大喘气。 一地的书,任谁都能联想到当时的情景有多混乱。 她等她解释。 许在长长的睫毛垂下:“斯衡哥,醉的太厉害,我想扶他上床休息,但搞砸了。” 刘清麦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陆斯衡发烫的脸颊,语气是怪罪也是心疼:“平时你挺有分寸的,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 陆斯衡闭着眼动动嘴:“还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儿子。” 这句埋怨的话,刘清麦没有办法反驳。 不管陆斯衡多优秀,他始终生活在母亲的光环下。 这也是刘清麦为何一定要他踏入政界,而不是医学界,除了丈夫陆丙杭死亡的原因,她希望陆斯衡能超越自己。 刘清麦没生他的气,却是注意到他嘴唇的破口。 很新鲜,还在冒血。 “在在,斯衡的嘴怎么了?”刘清麦故意问许在。 知道她不会对自己撒谎。 许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伸舌舔自己还带血的牙齿。 “在在?” 不见她回答,刘清麦疑虑越来越重。 第31章 高攀 “妈,我头疼,别再问了。”陆斯衡握拳,指节敲着眉心,似乎真的很难受。 刘清麦看了看许在,又看了看陆斯衡,到底是心疼儿子,没再继续问下去,嘴里念叨:“自己身体状况不知道?还喝那么多酒。黄教授不是说了,过量饮酒对性功能有害。 你又比一般人有障碍,你是不想娶妻生子了?” 抛开身份地位,她只是一个母亲。 “妈——” 陆斯衡的病在她们之间不是秘密,刘清麦并不避讳在许在面前讨论,尤其她还是学医的。很多时候她还希望许在能多劝劝他,积极接受治疗。 许在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捏着衣摆。 在她听来,刘清麦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嗫嚅道:“刘阿姨,今晚我来照顾斯衡哥。” 刘清麦想了想:“在在,你回自己房间,我让王姨过来照顾。” 她到底是不放心他们俩独处一室。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离开陆斯衡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没有立即睡,而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企鹅聊天界面。 上面标记为“夏学长”的联系人,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年前。 【夏学长,我考上北医了。】 此后两人再无联系。 许在敲响键盘。 【对不起,夏学长。今天来找你是我冒犯了,还请见谅。】 按下发送键,电脑那头“嘀嘀”两声,通知图标不停闪烁。 一道人影映在电脑屏幕上。 * 第二天,尹乔一来家里拜访的时候,陆斯衡已经恢复,一如往常。 光华传媒的尹家虽然不是世代相传的门阀世家,但尹万全是当年九十年代一批的高材生,凭借着自己的学识与时代红利,仅仅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传统家族企业百年的资本累积。 因此他对子女的教育也是非常上心。 尹乔一除了毕业于世界排名前几的大学,谈吐教养不比任何一家豪门千金差,更有甚超越她们的专业能力。 一两句话的功夫,哄得刘清麦对她频频点头。 陆斯衡坐在一旁不说话,镜片后的黑眸随着一个忙碌的身影转。 今天她穿了条改良的中式粉色旗袍,香云纱面料,低绾的发髻,没有过多的装饰。 举手投足,顾盼流转间,像是从民国金粉世家里走出来的名媛气质。 许在从王姨手中接过端茶水的盘子,单膝蹲在茶几旁,给客人上茶。 “尹小姐,请喝茶。” 尹乔一瞥了眼杯里的茶叶:“头采的蒙顶甘露,1200米以上的老川茶。陆伯母待客人都这么周到吗?我也太荣幸了。” 一句话,既展现了她的见识,又夸了刘清麦的为人处世,最后还不忘谦虚一番。 刘清麦对她愈发的满意。 接过许在手里的茶杯,尹乔一被她手腕上的雅宝四叶草手链吸引住了目光,而后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是?” 刘清麦招呼许在来自己身边坐:“在在,怎么还那么称呼乔一,她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许在抬头看向对侧单人沙发上的陆斯衡。 他正在沙发上与厨房确认午餐菜式。 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许在颔首淡笑:“乔一姐,我是许在,陆斯衡的妹妹。” “妹妹?”尹乔一半惊讶地看向她。 刘清麦解释:“在在,是我的干女儿。” 尹乔一“哦哦”点头,回头看向陆斯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光。 有意思了。 这可是自己陪他,买给他那不能说的情人的礼物。 尹乔一对她突然来了兴致:“许妹妹。” 她这一声,叫的陆斯衡鸡皮疙瘩直掉。 “长的真是温婉可人。我听我父亲说陆家是南方的名门望族,陆伯母养许妹妹那么多年,她真真像是陆家的人。” 尹乔一夸人不着痕迹。 刘清麦只有陆斯衡这么一个儿子,心里总想要个女儿。 陆丙杭去世后,她没有再找,因此她将女儿的愿望倾注在许在身上,亲自教导抚育。 许在同样是她完美的杰作。 高学历,高颜值,性子温婉贤淑,配那些官二代富二代,她都嫌那些人高攀。 要是再有个像自己儿子这样的,才配得上她。 对于尹乔一的夸赞,许在始终宠辱不惊地安静当个陪衬。 可尹乔一不想如她愿,也不想让陆斯衡太平。 她朝刘清麦挪了挪屁股,隔着她问许在:“许妹妹,恕我冒昧,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许在微微点头。 “你谈朋友了吗?” “咳咳。” 正在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的陆斯衡,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尹乔一和刘清麦同时看向他。 陆斯衡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许在不清楚她问这个出于什么目的。 或是觉得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妹妹,在这个家庭里有借机上位的风险,所以先打探清楚。 许在坦白回答:“还没。” “那太好了!” 第32章 急了 尹乔一像是没看见陆斯衡要刀人的眼神,对刘清麦道,“陆伯母,我有个弟弟,与许妹妹年纪相当,马上要回国发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上加亲?” 她刚说完,一直没有出声的陆斯衡忽地开口,似漫不经心地自言:“我母亲说要让在在自由恋爱,不会安排相亲。” 许在恋爱的事,刘清麦是答应过不插手,只是最近愈发觉得斯衡与她有古怪,有种真相隔着窗户纸,只差一个契机被捅破,昭然于世。 刘清麦不是独裁者,她就是想,也会假装尊重一下别人的意见。 “在在,相不相亲,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许在本想以学业繁重为由推掉,可想起昨晚的情景,她用力抿了抿唇:“我听刘阿姨的安排。” 刘清麦满意地点点头。 尹乔一赶紧趁热打铁:“下周六是我们光华传媒周年庆,我们全家人都在,许妹妹你和斯衡一起来。” 许在一闭眼,刚想说好,就听一道低沉生硬的男声抢在了她前头。 “乔一,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对于陆斯衡这种无礼的行为,刘清麦不悦皱眉:“斯衡!” 还是尹乔一哄住了她:“陆伯母,斯衡一定是想到要见我家里人害羞了。” 男人一脑门子黑线。 陆家的新中式合院,小桥流水,环境清雅,非常符合刘清麦这个级别的身份。 内敛显贵。 四角亭内,陆斯衡黑着脸:“尹小姐,当初是你说互不纠缠,今天你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会生气,尹乔一却不在乎,坐在亭内的石凳上,大咧咧地剥橘子:“谁昨晚求我的时候,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唯独这个不行。”陆斯衡冰凉拒绝。 他出席光华传媒的三十周年庆,相当于公开承认与尹乔一的男女朋友关系。 他虽然答应爷爷相亲,但他并没有真要结婚的打算,更不想留下风流寡情的名声。 想他一个堂堂大院长,竟然出尔反尔,她尹乔一也不是吃素的。 她放下快塞进嘴里的橘瓣,凑近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男人,用眼神示意他朝一个方向看去。 “许妹妹这么单纯乖巧,要被男人骗了,就太可怜了。” 顿了下,斜眸睨着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有人连兔子都不如。不,不是人,是狼。” 他还是低估了记者的敏锐度。 陆斯衡看着缓缓走来的许在,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尹乔一也不和他绕弯弯,直言道:“我爸最近催婚催的紧,你当我两天男朋友,再甩了我,我就假装被情所伤,这样又可以逍遥几年。” 陆斯衡:“……” 不等他说同不同意,许在已经走到跟前,她先瞥了眼陆斯衡,见他脸沉的厉害,赶紧低下头。 “乔一姐,刘阿姨请你进屋用餐。” 尹乔一抛下陆斯衡,神情自然地勾住许在的手臂,反客为主,拽她往屋里走。 边走边道:“许妹妹,我弟弟一八八,以前是校篮球队的前锋,年轻体力好,不像某个老头子,阴暗猥琐,不讲信用。” 听她描述,许在竟回头看了眼,站在亭子里的男人。 陆斯衡:“……” * 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医院见习,北医的学生需回学校准备阶段性的毕业论文,而后再回医院进行二级学科培养。 许在一回到学校,刘清麦便遵守承诺,替她请了医学院医学英语专业的教授,为她进行一对一的英语补习。 老教授快六十岁的人,平时除了上课授业,外派的工作一律不接手,别说系主任,就是北大校长也请不动他。 要不是刘领导的第一秘书赵濑垣亲自登门拜访,他也不会同意接受这么个小事。 补习完,苏教授亲自送许在出教学大楼门,客客气气:“小许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找我,或者电话问都可以。” 许在抱着书本,恭顺鞠躬致谢:“学生愚笨,给苏教授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老教授笑的和蔼可亲,身上拍了拍她的肩,隐秘探问,“不知道小许同学与赵秘书是什么关系?” 许在抿了抿唇:“家里的远方亲戚。” 苏教授不傻,听的出来这是她的托辞。 哪个领导会为了个远方亲戚补习小小的英语,亲自跑一趟拜托人的。 苏教授笑笑,和她道别。 就在教学楼不远处,许在同班同学正从食堂那头走过来,有人眼尖地发现许在和苏教授。 “诶诶诶……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苏教授这么笑过?” 苏教授是传统的老学究做派,不苟言笑。 只要迟到,哪怕一分钟,期末考试不及格。 谁求情都没用。 上回陈嘉月母亲找自己所里的领导托关系重考,被苏教授直接怼出了门。 今天看见苏教授对许在这副态度,陈嘉月非常眼热。 虽然她与许在没有什么过节。 从前知道她家境不好,母亲早逝父亲病重,靠着助学贷款读书。 就算她成绩再好,人再漂亮,陈嘉月对她有种天然的心理优势。 可最近许在突然富有起来,又是高档衣服,又是奢侈品包包,现在连清高的教授对她都是和蔼可亲。 样样都压她一头,陈嘉月这种从小被人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她就是要让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 为了成绩钱出卖自己身体的交际花。 “切——” 陈嘉月双手环胸,嘴角勾到天际,“苏教授不过是她勾引的男人中的一个而已。” “什么?不可能。”杨文俊率先跳起来,“陈嘉月你不要信口开河,诋毁他人是违法的。” 其他男同学附和。 北医上学的年轻人,读书好接触面广有自己的见解,很难被人带节奏。 陈嘉月冷笑一声。 诋毁他人?她才不怕。 没有证据叫造谣,有证据就是揭露罪恶真相。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她跟人在酒店开房,被我撞见了。” 不等杨文俊把陈嘉月的话告诉许在,整个医学院就已经传遍了她被人包养,勾引老师伪造成绩的事。 许在找到陈嘉月理论前,程晨已经在学生就业指导中心迎宾处和陈嘉月吵了起来。 “程晨,谁不知道,你和许在关系好。你这么帮她,是不是想她也给你介绍有钱的老男人,像你这样的农村出来的,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 要不然你爸你妈也不会卖你换彩礼!” 程晨家里出的事,被校方压着,没几个人知道,陈嘉月也是偶然从当警察的表哥那得知。 而这件事是程晨的内心最隐秘的痛,就这么被人公然于众,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猩红,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雷厉的身影冲出围观人群。 第33章 杀人犯 “陈嘉月,收回你的话。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诽谤。” 许在握住程晨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我来了”的眼神。 见到当事人,陈嘉月也没有惧色。 正好让大家知道她许在是什么货色。 “告我诽谤?”陈嘉月冷笑,“我诽谤你什么?那些衣服首饰包包是你自己买的吗?都要助学贷款的人,你家有那么多钱吗?” 助学贷款是因为她不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再用陆家的钱。 至于收下陆斯衡的礼物,是因为已经被刘清麦首肯。 她解释不了,也无需解释。 收拾起为程晨打抱不平的气愤,许在表现出超越她年龄的冷静与沉着。 经历过刘清麦的调教,其他人不过是小儿科。 “我的钱,我怎么花,买什么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事,任何人无权过问。但……” 顿了下,许在微微淡笑,很温柔同样很严厉,“你未经我允许,把它发布在网上,任人随意浏览传播,即构成诽谤罪。” 许在扬了扬手机:“现在证据确凿,我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旦转发超过五百次,就属于情节严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跑不了。” 随着她不紧不慢的声音,陈嘉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食指指着她,不住地发抖:“……你……你胡说。” 许在抬手,轻轻压下她脆弱不堪的手指,“好意”提醒她:“你信不信,不重要。但你最好祈祷,别超过五百次。” 话音落下,也不管大家的反应,许在牵着程晨的手:“我们走。” 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说道:“一个杀人犯的女儿,竟然把法律条款背的头头是道,真是好笑。” 犹如雷轰电掣,许在如石像般定在原地。 “你知道她爸是谁吗?许承,协和曾经的心外科副主任。” “你怎么知道的?” “上回在北一脑外科门口,西门主任拒绝为她爸手术,当时检查单飞了满天。有捡到的老护士说的。” “说当年这事在A市医疗圈闹的可大了。她爸收人红包,偷换了一颗供体心脏,导致病人在手术台上当场死亡。”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她读医学院,招生办不查她家底的吗?” “手术上的事谁能说清楚,人死了就说是手术失败,病人家属报警也没用。所以后来病人家属气不过,劫持了他们一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害死老婆,自己重伤昏迷。传说还拖累了一个大人物。” “……” 起先大家只是小声讨论,到后来越传越烈。 刚刚才被当众栽了面子的陈嘉月,又找回了气势,双手环胸冷哼道:“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一个人贩子的女儿,你们还真是监狱好姐妹。” 女孩落落站在人群目光的中心,鄙夷、憎恶、戏谑……等等对一个陌生人的恶意,仿若潮水般向她涌来。 有一瞬,她的记忆与曾经的经历交叠。 左手手腕上那已经淡去的疤,变得滚烫,热度从手腕向手臂一路蔓延,灼烧她的全身神经。 见许在不反驳,舆论一面倒向陈嘉月这一边。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什么入学考第一,什么医学院校花,杀人犯的女儿不配当医生。” “咦~,她哪天不高兴了,是不是会把我们也杀了。” “……” 大家不再追究事件原本的真相,只戴着有色的眼镜看待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女神,跌落神坛。 程晨凝着许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许爸爸有没有杀人她不知道,但许在不能受这不白之冤。 她的命是她救的,她的好日子是她给的。 谁敢欺负许在,就是她的仇人。 事情到这地步,陈嘉月以为自己完全占据了上风。 鼻孔翘上了天:“许在,你就等着学校开除学籍,医院永不录用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陈嘉月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额头流到她的眼前。 “啊——” 周围女生顿时集体发出尖叫声。 陈嘉月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程晨。 她眼眶发红,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已经完全碎裂。 “你敢打我!”陈嘉月是家里的小公主,娇纵惯了,也不是吃亏的主,“我和你拼了。” 说着就扑了上去。 听见尖叫声,许在才从痛苦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看两人互掐起来,她想都没想,赶紧去拉架:“别打了……”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怎么肯听人劝,而劝架的人,几乎没有不挨打的。 陈嘉月打不到程晨,就对着许在撒气。 一把揪住她的马尾辫,将她甩了出去。 许在重心不稳,连连倒退。 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没想却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仰头,利落如刀削的下颌线,以及几乎被浓密长睫毛遮掩的黑眸,撞入她慌张的眼眸。 男人眼中暗影浮动,像是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许在畏惧地想要退后,却是被他擒住胳膊,牢牢锢在身边。 陪同来的医学部教务长,没想到会在医疗集团副总裁面前出那么大的纰漏。 指挥手下人,把互殴的两个人拉开。 “我北医的校训是‘厚道’,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对得起这么多年受得教育吗!” 贵宾在,教务长不想把事态扩大,“都去我办公室待着。” * 许在站在教务长办公室门前的走廊里。 她因未参与互殴,未被叫进去。 办公室大门留了条缝隙,里面陈嘉月母亲尖锐的声音传出:“教务长,我女儿被人打毁容,你们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们就报警处理。” “她家三个人贩子,这样的人留在北医,就是老鼠屎。” “你们要不开除她学籍,我们就报新闻媒体,说你们校领导纵容校园霸凌。” 在陈嘉月母亲的连珠炮的攻势下,教务长不得不先稳住她,毕竟毕业与招生季在即,不能因此影响学校的就业率与招生率。 “陈嘉月母亲,您提出的事宜,需要经院部讨论研究,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 陈嘉月母亲:“需要多久?” “至少五个工作日。” “……” 说到后面,只剩两人的讨价还价。 许在知道教务长以需经院部讨论为由,拖延时间,但陈嘉月的家里人太会闹,松口是迟早的事。 一个是掌握一定资源的中产家庭,一个是父母坐牢无依无靠的农村女孩。 保谁弃谁,不言而喻。 许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渐渐嵌入掌心中。 程晨是因为她才打的人,她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前程尽毁。 “陆副总,您的招聘演讲会安排在十五分钟后。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听见声音,许在回头。 他的出现天生带着万丈光芒。 从走廊上透过的午后烈日,照在众人身上,唯独他泛着淡淡的金光。 一贯的手工定制黑色西服,白色衬衫,男人身型颀长挺拔,与她擦身而过。 淡漠的神情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倒是助理邢浩路过她身边时,与她微微点头。 许在犹豫了一秒,随即飞奔跟上。 第34章 低求 等院部接待陆斯衡的人离开,许在才挤进休息室。 “许小姐。”邢浩见到是她,自然而然地要离开,并关上休息室的门。 未想坐在沙发上男人冷声道:“别关门,说不清楚。” 邢浩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哦,知道了。” 许在尴尬的耳根发红。 这是社会上不成文的规矩,有男领导的房间,女性单独进去,一定要开着门,以示避嫌。 所以他是要跟自己划清关系。 尽管有这个认知,许在还是硬着头皮凑到他跟前。 隔着茶几。 一个看似居高临下却是局促不安,一个斜靠沙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怡然。 “斯衡哥”三个字刚到嘴边,男人掀起眼皮,眼底淡漠冰冷的光,让她的称呼直接变成了“陆院长”。 “陆院长,能不能替晨晨在学校领导那说两句话?她是因为我才情绪失控,我们愿意给陈嘉月做经济补偿。” 陆斯衡没吭声。 男人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许在下意识憋住呼吸。 “许同学,你怕是找错人了。” 陆斯衡搭下眼皮,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是你们学院内部的问题,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 说完,放下交叠的腿,俯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咖啡。 许在快他一步,单膝蹲到他脚边,像往常在家里给客人和长辈奉茶般。 两人同时捏住了镶着金边的瓷骨咖啡杯碟的两边。 许在低声试探:“斯衡哥,怎么样你才肯帮晨晨?” 陆斯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压低身子,另一只手越过咖啡杯。 覆有薄茧的手指擦过她脖子的时候,许在感到一阵刺痛。 之前太混乱,她没有注意到,被陈嘉月挠伤了。 陆斯衡收回手,接过咖啡,浅浅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在在,你这副样子要被刘女士瞧见,她怕是要伤心了。” 她知道他所说的“伤心”不是担心她被人欺负,而是伤心她多年的教育付诸东流。 咬了咬唇边软肉,许在姿态放的更低,伸手拽住他西裤裤脚,低声求道:“……哥,能不能帮帮我?” 他要的不是毫不相干的程同学欠他人情。 他要的是她。 事情的经过,邢浩已经询问清楚并告之他。 陆斯衡承认事情的起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为此他愿意给她放个软档。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 陆斯衡放下咖啡杯,抬眸看着她,“你告诉哥哥,上周五你到底见了谁?我试着给校长打个招呼。” 许在一愣,但很快明白他在意的点—— 她到底还干不干净。 无论是他用,还是她将来以刘清麦干女儿的身份嫁人。 这件事会给他们的名声带来污点。 可她不能解释,也不敢解释。 陆斯衡表面看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和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在决策上就是一匹独狼,不与人为伍,也绝不给人留后路。 要让他知道谁差点侵犯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定会以绝后患。 看着她垂下眼睫,不说话。 陆斯衡黑眸晦暗。 就这么偏袒那小白脸?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许在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便听他说:“这周六别去见尹乔一的弟弟。” 陆斯衡提出这个要求,她理解。 他是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她这个“医生”给他做治疗的同时,有男朋友。 她也不想去的,但刘阿姨好像很介意她与陆斯衡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有不好的流言传出,不如早早让她有主,避免外人的闲话。 尤其在意她未来嫂子的看法。 她抿了抿唇:“这个我做不了主,刘阿姨希望我去,我就得去。” “她要你嫁谁,你就嫁谁?”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陆斯衡的声音紧跟着接上。 休息室内沉寂了片刻。 随后,许在重重点下头,闭上眼睛阻挡眼眸里即将泛滥的湿意:“是我爸对不起陆伯伯,连累了斯衡哥。刘阿姨不计前嫌,养育我,给我爸看病。” 顿了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如果这就是刘阿姨想要的结果,我怎么样都可以。” 别人都说她爸是杀人犯,不仅因为贪污害死了手术病人,更是间接害死她的母亲,陆斯衡的父亲。 可她不相信。 那么努力工作,信奉校训“厚道”的父亲会收受贿赂,会做出枉顾他人性命的事。 所以她不仅要父亲活着,她希望父亲能清醒地告诉她—— 【在在,爸爸没有做过。】 黑暗中,突然身体一轻,许在惶恐地睁开眼。 把她拎起来的男人,与她只在咫尺之间。 屈指勾去已经滑落到下颌的眼泪,但没有向往常一样安慰她,而是手指在她脸颊处流连忘返。 冰凉酥麻的感觉,让害怕直逼她的心底。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男人的嗓音轻佻,却让许在心惊肉跳,等待他的下文,“那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你还有什么值得和我交换的?” 顿了顿,暗示性地轻啄了一下她发干的嘴唇,继续道,“你好闺蜜的时间可不多了,院部的处罚结果一旦下达,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说完,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第35章 觊觎 时间刚刚好,医学部的人来请他为招聘会演讲。 看见休息室还有其他人,医学部的人愣了愣,后看清就是刚刚传出包养谣言的系花。 这把最新版本里又多了个多金地位尊贵帅气的男人。 只不过,故事的结局是,院长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系花勾引不成反成小丑。 许在再去找程晨,人已经不在教务长的办公室。 担心她又钻牛角尖,许在赶紧赶回宿舍找人。 她们宿舍门口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但就是没有一个敢踏进房间半步。 许在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又关了门,将议论声隔绝在外。 程晨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要好。 她正在收拾行李。 许在拉住她的手:“你这是要去哪?” 程晨停下手上的动作,嘴角扯出苦涩的笑:“院里建议在给出处罚结果前,我不太适合居住在学校宿舍,所以我得搬出去。” “你准备搬哪去?”许在皱眉,“你在A市无亲无靠的,能住哪里?” 程晨说的非常平静,语气里没有一丝怨言:“迟早都要走的,我去找个临时工作,租个合租房,今后生活肯定没问题。” 许在心里咯噔一下:“晨晨,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晨悄悄抽出自己的手,背着她继续收拾,嗓音带着点点哭腔的嘶哑:“今天院里的态度其实很明确。我知道我想在这里读书已经不可能了。” 许在情绪有些激动:“晨晨,我不会让你被开除的。” 她越是平静克制,许在越是心里难安。 东西不多,程晨很快整理好,转过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的不成样子:“在在,你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你有大好的前程,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就好。” 许在拦住她:“你怎么承担?你要是不读书,不能出国,五年后他们放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起她那些无耻的家人,程晨彻底崩溃。 许在抱紧她,低声安慰:“晨晨,有我,别怕。” 晚上,许在回到陆家别墅,只有陆斯衡在。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陆斯衡起身,许在紧跟着站起来,低低唤他:“……斯衡哥。” 男人没停下动作,继续离开餐厅,把她一个人尴尬地留在原地。 家里保姆奇怪。 陆先生从来不会对许小姐这么冷淡,两人闹矛盾了? 许在回房经过陆斯衡的房间。 门紧关着,门缝里露出昏暗的光线。 他是懂得如何逼迫人的。 许在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兔子,任由猎人玩弄。 看似给了她选择,其实只能照着他的意愿做决定。 * 周六傍晚时分。 全球限量150辆双拼色S680 haute Voiture停在东方酒店镶着金扇的大门前。 陆斯衡侧目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孩。 Selene chow特别定制款的无袖旗袍,金线刺绣的繁花从裙摆一路延伸到胸前,开出富丽堂皇的牡丹。 她没有耳洞,刘清麦让陆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店为她改良了自己的陪嫁首饰,一对帝皇绿翡翠葫芦耳环。 虽然遮掩了那颗诱人的红痣,妩媚微减但更显温婉大气。 这都是刘清麦特意嘱咐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她光彩照人,提高相亲成功率。 对此陆斯衡心里有点抵触,但看见许在的那一刻,他心头一漾。 他的小姑娘,已经果实成熟了。 一路努力思考怎么与陆斯衡缓和关系的许在,渐渐感受到一道强烈无法忽视的视线。 回头,直直撞进男人湛湛沉沉的黑眸中。 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哥。” “下车。”陆斯衡的口气比车里的空调还冷。 “许小姐,请。” 邢浩已经拉开车门,等着她。 说不上话,许在只能垂下眼眸,低身跨出车辆。 陆斯衡从另一边下车。 光华传媒老总尹万全已经候在大门口。 尹乔一见到他,直奔而来,想挽他的手臂,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但没有拂她面子。 尹万全迎上来的时候,陆斯衡戴上他谦和斯文的面具,与他握手。 “陆公子能来参加我光华传媒三十年周年庆,是我尹家的荣幸,也是我女儿的福气。” 他的话一出,一旁围着的媒体闻风而动。 “尹总这话什么意思?” “你来了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光华早就传出风,领导公子与尹家大千金在谈恋爱,好事就快近了。” “我去,那光华岂不是在A市通行无阻了!” “你格局太小,陆斯衡背后还有南方财阀陆家,光华何止在A市,未来必定垄断整个东国娱乐圈。” “……” 尹万全想把他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坐实,而陆斯衡的态度却是模棱两可。 “光华传媒与陆氏集团合作颇深,我作为北方分公司的代表,受陆乙苏总裁委托表示祝贺。” 他一句话把自己和母亲撇清。 尹万全脸色微变,但不管他如何说,反正明天他家的股票必定涨停板封顶。 “爸,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陆斯衡是她逼来的,尹乔一赶紧打圆场,惹恼了这尊大佛,拍拍屁股跑人,后面的戏她一个人怎么唱。 人群永远围着那个矜贵耀眼的男人。 许在走在人群之外。 但还是有眼毒的记者注意到她。 “她是光华新签的小花吗?怎么没在媒体上见过?” “光华这几年选人的眼光越来越好,不出三年她一定能成为顶流。” “我们先拍两张,等她出道了,好立即发稿占先机。” 正当记者举起相机对准许在,一只大手挡住了镜头。 “你干什么!” 记者抬起头,邢浩正色警告他:“她,你们不能拍,不然你们所属公司会收到律师函。” 说完立即离开。 记者们面面相觑。 “她是谁?” * 东方酒店五楼,拥有A市最美的落日露台。 而站在露台边缘的旗袍古典美人,像是融进这古色古香的画卷中,散着淡淡的金光,出尘不染。 尹乔一拉弟弟过来的时候,尹泽野还有些腼腆。 “我的弟弟,泽野,刚从伦敦学院毕业回来。” 第36章 白月光 面总是要见的,亲总是要相的。 许在再是抗拒,脸上挂着淡笑:“许在。” 象征礼貌的手才伸出来,突然悄无声息出现的陆斯衡贴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伦敦学院?听说附近有个heaven bar挺出名的。”陆斯衡举着香槟杯,侃侃而谈。 尹泽野来的晚,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他这个传说中的姐夫。 乍一看见,眸光大亮。 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哪哪都长在他的心巴上,心思完全被陆斯衡占去,忘记了许在还举着的手,兴奋道:“陆先生对heaven也感兴趣?” 许在收回落空的手,狐疑地看着来人。 他是在米国留学,由于出差原因去过腐国几次,但没听他说过对酒吧感兴趣。 一旁尹乔一狠狠肘击了一下自己的亲弟弟。 帅哥钓他都不用打窝。 “不感兴趣。”陆斯衡冲着尹乔一温和淡笑,“随口问问。但刘女士要知道尹小姐的弟弟经常出入那种地方,还要和我妹妹相亲,会非常的不开心。” 她也不是真要撮合自己的Gay弟和陆斯衡的干妹妹在一起。 只是拿人做个引子,把陆斯衡一起捆绑来。 尹乔一摇着手臂,干干笑着:“误会误会,怎么是相亲,许小姐貌美动人知书达理,我弟弟泽野根本配不上她。” 陆斯衡挑眉点头,顺势搂上许在的肩,带她离开:“先失陪一下。” 姐弟俩呆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各自感慨。 尹乔一:“可惜了,好花被狗咬了。” 尹泽野:“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妹妹了?” “heaven是什么?”被带至甜品台的许在忍不住问。 陆斯衡端起一块草莓蛋糕送到她手里,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你嫁给他以后,要面对众多的男小三。” 许在:“……” 两人交错面向而站。 陆斯衡迎着夕阳,柔和的橘光下,他手里的香槟杯折射出一个璀璨的光点。 “决定好了吗?”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在阴影中埋头一口口挖蛋糕吃。 婴儿肥显得两颊鼓鼓囊囊。 她真是哪哪都圆。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喝了口酒掩饰。 吃到最后一口,许在终于下定决心,就在张口之际,突然会场门口的记者骚动起来。 “白画意回国了,正在隔壁开记者见面会。” “是那个获得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金奖的唯一亚洲舞者?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她退役不再跳芭蕾后,自己创立了一个芭蕾舞团,现在是要回国发展。” “那个芭蕾舞团叫什么名字来着?” “唔……想起来了,斯意芭蕾舞团。” “哪个si?” “就是今天来的领导公子,陆斯衡的斯。” “……” 陆斯衡的斯,白画意的意。 许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斯衡哥,画意姐回来了,你要过去看一眼吗?” 陆斯衡皱眉。 许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现在是尹乔一的男朋友,又是在尹家公司的周年庆晚宴上,去看前女友,这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找了个借口,掩饰尴尬。 “我、我去趟洗手间。” 许在从洗手间出来,冷不丁吸入一口浓烟,呛咳了好几声。 心里疑惑,五星级酒店都是全面禁烟的,怎么还有人敢破坏规矩。 许在微微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裸色红底高跟鞋,骨感的脚踝凸显它主人整体的纤细。 视线一路向上,素白丝滑如月光的绸缎长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浓黑的长卷发垂在胸前,下巴又尖又小,皮肤白到发亮,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却因一抹如火的红唇,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光站在那,就让人心神悸动。 女人身后的窗半开,夏夜暖风吹散她面前的白烟,露出清冷的明眸,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 “在在,不认姐姐了?” 白画意。 只有她能端着美丽的脸,做着出格的事。 许在低着头,怯生生地叫她:“画意姐。” 白画意指尖夹着烟,凑近她身前,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好久不见,在在还是那么娇小可爱。” 身高是许在的软肋。 医学院招生规定,外科手术医生要求女性身高至少超过160。 她一天两杯牛奶,才勉勉强强163,比起白画意的173,还立脚尖,光身高就碾压她。 所以她一直是追在陆斯衡与白画意身后的小跟屁虫。 沉默了片刻,许在小声嗫嚅:“画意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斯衡呢?没跟你一起吗?”白画意突然开口。 许在咽了咽口水。 说,还是不说?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淳厚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在在,我们该回家了。” 陆斯衡声音响起的下一刻,还带着火星子的烟蒂落在了她的脚尖前。 “斯衡,你果然在。”白画意的声音带着愉悦。 陆斯衡看见白画意向他走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越过她,看着立在原地的女孩。 既然相识,不可能当成陌生人。 陆斯衡礼貌询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白画意的身高立在他身旁,就是十分般配。 “一周前。” “准备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 陆斯衡略略点头,接着朝她身后还杵在原地的许在催促:“在在,过来,司机正等着。” 陆斯衡的态度许在不奇怪。 这样心高气傲家世显赫的男人,被女人甩,怎么可能轻易放下面子吃回头草。 只是没想到他拿自己当挡箭牌。 白画意大概也意识到这点,上前一步,白裙与他的黑西裤交错,柔声道:“斯衡,好久没见,找个时间一起叙叙旧。” 陆斯衡没拒绝也没立即答应:“那请白小姐和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白画意一愣。 给了他那么大个台阶也不下。 快走到两人间的许在,看见尹乔一也找了过来,提醒他:“哥,乔一姐来了。” 第37章 挑事 “斯衡,你怎么先走了?” 尹乔一一开始没瞧见身边还有其他人,走近才看见,“这位是?” 陆斯衡没来得及开口,白画意笑靥盈盈地自我介绍:“白画意,斯衡的……朋友。” “朋友”两字,她咬的暧昧,尹乔一是记者,一下就会意,看向许在。 三人视线都集中她身上,许在倍感压力,硬着头皮:“白家和陆家是世交,画意姐和斯衡哥还是高中同学,两人一起留过学。” 白画意刚想夸她乖,没想又听她说,“画意姐,乔一姐是斯衡哥的女朋友。” 愣住的不仅有白画意,还有被三个女人夹着的男人。 陆斯衡眉心狂跳。 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尹乔一一把搂住陆斯衡的胳膊:“白小姐,既然是斯衡的朋友,有空一起坐坐。” 这回陆斯衡没有推开她,给足了这位新晋女朋友面子。 白画意撩里一下长发,笑着开口:“那一言为定。” 女人的挑衅她并不在意,在白画意眼里所有女人不过是为了衬托她的背景板。 只要能见到人,她和他总有机会。 不管两个女人怎么私下里安排他,陆斯衡顺手揽过许在的肩头,转身离开。 只听身后两个女人追着他,异口同声:“斯衡,我送送你。” 四人一行走在宾馆大厅,俊男靓女,一道让人目不暇接的靓丽风景线。 正当众人欣赏这美景时,“砰”一声,一道突兀尖锐的枪响,震得九米高的水晶吊灯不停发出丁零当啷的颤抖声。 “啊——” 随即大厅内爆发出凄厉的高叫,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四处乱窜。 大厅混乱不堪。 东国治安全球第一,许在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所措,人僵在原地。 直到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头,人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陆斯衡神情紧张地盯着正前方。 高悬的心轻轻放下。 与此同时,余光看见一手握自制手枪,一手捧着红玫瑰花束的男人穿过慌乱的人群,对着白画意大叫。 “意意,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那么爱你,从旧金山到A市9100公里,我追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 白画意见到来人,面色惨白,第一时间却是和陆斯衡解释:“斯衡,我不认识他。他只是我在米国的粉丝,他一直骚扰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回应。” 陆斯衡抿着唇,黑眸紧盯着男人不断抖动的枪口,伸手将她拦到身后。 见此情此景,尹乔一心里大喊,不对啊!陆斯衡只有两条胳膊,现在各护了一个,那她这个正牌女友的位置呢? 尹乔一赶紧自找出路,想着法地从陆斯衡腋下钻了进去。 陆斯衡像是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护着三人。 场面一度紧张又搞笑。 许在低头和夹在陆斯衡腋窝下的尹乔一说话:“乔一姐,你不难受么?” 毕竟尹乔一也将近170的身高。 尹乔一挤了挤同在一侧白画意,斜眼看她:“不难受,我要与斯衡生死与共。” 听她宣誓主权,白画意狠狠白了她一眼。 她们三个女人怎么闹,陆斯衡顾不上,邢浩正站在人群的外围,用手势向他报告,特警正在赶来途中,最多十分钟狙击手就能到位。 僵持中,那个狂热粉丝看见自己的女神不仅不和自己说话,还与其他男人亲密接触,登时怒火中烧:“意意他是谁?你不爱我是不是因为他?” 陆斯衡想稳住那人,却听白画意喊道:“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他。当年是我不成熟,辜负了他的感情。” 她喊出的瞬间,比狂热粉丝更激动的是在场的数百名记者。 什么狗血剧情? 领导公子的前女友千里迢迢从米国杀回来,在现女友家长见面会上当众宣爱。 “快快快,拍视频发通讯稿。” “通知公司,今天头版头条#白月光回头,陆公子是要旧爱还是新欢?#” “……” 疯狂打亮的闪光灯,刺激着持枪男人即将崩溃的神经。 “不!告诉我不是真的!意意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爱的人是我。” 陆斯衡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这是有史以来许在第一次听见他对白画意发火。 人前一向清冷的贵公子,当众发怒,还是为的白月光。 可见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 “我没有胡说。”白画意眼眸坚定,“斯衡,你要是不相信,就让他打死我。” 说完,不顾陆斯衡的阻拦,朝那疯男人跑去。 陆斯衡为了追白画意松开了许在。 疯男人见女神被拦,当即扔了手上的红玫瑰,举枪对准陆斯衡射击。 “没有你,女神就是我的了。” 许在见状心头一惊。 她绝对不可以让陆斯衡有事。 她爸已经对不起陆家,对不起刘清麦,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陆斯衡有丝毫的损伤。 “斯衡哥——” 在散落的红色玫瑰花瓣中,女孩像翩翩蝴蝶,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陆斯衡黑眸掠过一道暗芒,伸手去抢夺男人手中的枪,却是一道身影对着持枪的手一撞。 枪口偏向了许在。 陆斯衡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用身体去挡。 “砰砰”两声,鲜血溅了他一身。 一枪,白画意的狂热粉丝被爆头。 一枪,歹徒的子弹射中白画意。 女人削薄的肩头慢慢渗出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丝质连衣裙,而后缓缓倒进陆斯衡的怀里。 “画意!” 陆斯衡脱下西服,摁住她流血的伤口,向跑来的邢浩吩咐道:“送小姐回去。” 说完,没看许在一眼,横抱起白画意,朝大门外早已待命的救护车跑去。 看着男人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在有些失神,直到尹乔一拉她起来,才想起谢她:“谢谢你,乔一姐。” 关键时刻是尹乔一扑倒了她。 “那狗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拼命。”尹乔一嘴里有点埋怨。 许在以为尹乔一是在生陆斯衡的气,毕竟白画意说出那样的话,陆斯衡完全没有顾忌尹乔一的想法,坚定地选择了白月光。 哪个正牌女友会不生气? 可是她心里怎么也闷闷的?许是周边充斥着血腥味,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乔一姐,斯衡哥不是故意忽视你的,他和画意姐相识了十几年,朋友的感情也还是有的。”许在安慰尹乔一。 可嗅到八卦的记者不可能放过这么劲爆的新闻。 还等不到,警察把歹徒尸体拖走,就长枪短炮对准了尹乔一。 “尹小姐,您能否谈谈您的男朋友重遇前女友后,对您置之不理,您现在是什么感受?” “尹小姐,陆公子这是在您和白小姐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 原本还在和她说话的尹乔一,看见镜头对准了自己,突然就红了眼眶,声泪俱下。 第38章 丝袜 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 许在完全跟不上节奏。 “我一直知道斯衡心里有个人,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真情打动他。没想到新人终是抵不过旧爱。” 顿了下,“我愿意放手成全他们。” 说完捂着脸跑了。 现场只剩下个不明所以的许在。 怎么说放手就放手了? * 许在并没有听从陆斯衡的安排,而是让邢浩同样送她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外,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白画意伤的不重,只是被子弹擦破皮肤,就是精神上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握着陆斯衡的手:“能留下陪陪我吗?” 也许是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任何身份说这话,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陆斯衡淡声道:“画意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整个A市最好的医生和安保。” 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差不多。 见他要走,白画意挣扎起身拉住他的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陆斯衡沉默。 “当年是我闹脾气,但你也知道当时我的腿断了,跳不了舞,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白画意说的急切,不知不觉中滑下了病床。 赤脚接触到冰凉的地砖,一股钻心的疼从脚尖蔓延到整条腿。 说到“腿断”两个字,陆斯衡淡漠的表情有了稍许的松动。 再次抱起她,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你多心了,早点休息。” 快走出房门时,白画意突然问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人?” 陆斯衡张了张口。 “是那个尹乔一吗?” “不是。”他回答的很果断。 白画意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有机会。” 陆斯衡没再解释,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见到等在走廊里的许在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不等她回答,又问,“都听见了?” 许在赶紧摇头:“刚来。” 她赶紧递了递捧在手里的新衣服。 “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一会刘阿姨大概会找斯衡哥你。” 这个陆斯衡心里有准备,迟早的事。 “走,先去换衣服。” “嘶——”许在才走一步,脚踝传来触电般的痛感。 陆斯衡低头看去,她左脚踝肿了一大块。 “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许在忍着痛,摇头道:“我自己看过,没什么事,就是扭了一下。” 尹乔一扑倒她的时候,不习惯穿着高跟鞋的她崴了一下脚。 当时人紧张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安静下来,愈发觉得疼。 话音落下同时,许在身体突然腾空,差点惊呼出声,但意识到白画意就在不远处,赶紧用手封住嘴。 “哥,快放我下来,被画意姐看到误会就不好了。” 陆斯衡根本就不搭理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前:“有什么好误会的,把我的衣服抱好。” 她太轻,男人手臂一颠,她和手里的衣服一起跳了起来。 吓得许在双手紧紧勾着他脖子,惊恐间,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 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也归陆斯衡管理,所以给他预留了间办公室。 陆斯衡抱她坐上办公桌,许在还没搞清楚他的意图,他的身体突然靠近,手扯着旗袍裙摆。 许在心里一惊,迅速压住他的手。 他要干什么? 虽然知道男人在极度紧张恐惧的情绪下,会选择宣泄情欲来缓解压力。 可是白画意都回来了,她的作用不大了。 “斯衡哥,画意姐……” “你能不要三句不离她吗?”陆斯衡语气有点恼。 对上他冰冷的金丝边眼镜,许在呼吸一窒。 眼睫轻轻颤抖。 是因为白月光为保护他受伤,所以在自责吗? 许在松开手,还有程晨的事在,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撇开脸,小声道:“刘阿姨还等着。” 陆斯衡挑眉睨着她不得不从脸,勾唇淡笑。 “滋啦”一声,丝袜从大腿根破出一个洞,直接拉到了脚踝。 许在还没反应过来,陆斯衡已经单膝蹲了下去。 手里攥着进门前,邢浩给他送来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陆斯衡脱去她的高跟鞋,将她的脚从丝袜里释放出来。 刘清麦的家族不仅有红色背景,还是旧社会的北方贵族,对子女的教导从礼仪知识到一言一行都极为严苛。 家训规定女孩子穿裙子,就一定要配丝袜,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还只能是最薄的那种丝袜。 许在低头看着他,为自己刚刚的话红透了脸。 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 可是脚踝而已,为什么要从大腿这里开始撕?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脱的。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肿了一大块的脚踝。 “疼吗?” 陆斯衡仰头看她。 许在咬着嘴瓣:“不……啊……疼。” 男人恶劣地摁了下红肿的地方,脸阴的发沉:“疼就直说。” 许在眼角挤出泪水,学乖地哀求道:“……斯衡哥,轻点。” 陆斯衡手里挤了点绿色药膏,碰触到红肿时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随着他手指打圈的动作慢慢扩散蔓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活血化瘀的药膏,许在觉得整条腿都麻了。 尤其当他小指无意识蹭过她的脚心,像是刺激到了她脊柱的某条神经,一直酥麻到她的尾椎骨。 “可、可以了。”许在捏着桌缘的手骨节发白,“真不疼了。” 看着她稍稍消肿的脚,不知道是在生她的气,还是自己的,冷冷开口:“在在,以后不许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我不需要你救。” 许在愣了一下。 是在怪她自作主张,让他的白月光受伤? 许在低着脑袋,闷闷道:“知道了,斯衡哥。” 暗自起誓,我以后躲着你们远远的。 第39章 放不下那女人 直起身,陆斯衡也不避讳,就她身旁开始解衬衫扣,换衣服。 陆斯衡看着矜贵但不清瘦,常年健身习惯让他的身材接近完美的黄金比例。 背部宽阔厚实,胸肌腹肌沟壑分明,每一束肌肉像是雕刻出来,尤其从髂嵴出发的腹外斜肌一路延伸到裤腰之下。 “现在不是时候哦。” 听见男人戏谑暗哑的嗓音,许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西裤上。 整张脸火烧火燎,正要否认,只见已经穿了一半的陆斯衡,移到她的正面。 拉着她的手,伸向他白衬衫的衣角,用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说道:“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许在一直有个疑惑,烧伤属于挛缩性疤痕,陆斯衡的旧伤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能说米国的梅奥医疗技术处于全球领先。 “想什么呢?” 他敢问,许在不敢说,咬着嘴唇小脸通红。 男人压低身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耳朵被他的气息烫的发颤。 “黄教授说药物得与复健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疗效。” 许在:“……” 就在许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邢浩:“陆院,刘领导请您立刻回去。” 陆斯衡一瞬收起调戏她的神情,自行穿好衣服。 许在滑下办公桌,腿有点发软。 * 回到别墅,陆斯衡直奔书房。 书房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今晚的紧急新闻。 赵秘书也在。 刘清麦面色黑沉地盯着屏幕:“小赵,通知电视台网络平台,把新闻撤了。让舆情监测部门盯两天,直到热度消退。” 其实到这个时候,舆论已经发酵,撤不撤没有多大意义。 赵濑垣拿着工作册记得飞快:“是,领导。” 转身退出去的时候,看见陆斯衡,点头与他打招呼:“陆院。” 陆斯衡低了下眼皮,径直朝刘清麦走过去。 听见人来,刘清麦回头,却是第一眼瞧见陆斯衡身后一瘸一拐走路的许在。 眉头紧蹙,目不斜视地穿过陆斯衡,走到许在面前:“在在,受伤了?很疼吗?” 许在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轻轻摇头:“不……” 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刘清麦对着陆斯衡冷声质问道:“斯衡,你怎么做哥哥的,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让自己的妹妹受伤。” 恰巧此时电视屏幕上正放到,陆斯衡去追白画意,歹徒持枪对准他,而许在拼了命去抢枪。 而画面中除了当事三人,像许在这样的闲杂人等都打了马赛克。 陆斯衡知道这是母亲在借题发挥,他垂着眸,淡定道:“不管怎么样,我与画意都是朋友,歹徒是冲着她来的,我不能置之不理。” 合情合理,他们刘家与白家也算是世交,真要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刘清麦眯了眯眼:“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乔一的事后申明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斯衡走的早,不知道后续的事,许在眨眨眼,小声提醒他:“斯衡哥,乔一姐对着媒体说要成全你和画意姐。” 刘清麦瞪着他,等他回复。 陆斯衡用力捏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发出嘎嘎声。 许久,才缓缓道:“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愿意配合她。” “陆斯衡!” 刘清麦不轻易叫人全名,这样显得高人一等,她总是有礼克制,但今天真被他气到了。 许在赶紧轻抚她的背:“阿姨,别生气。斯衡哥不是故意忤逆您的,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在在,你别替他说话。”刘清麦自认为知子莫如母,“他就是放不下那女人。” 没想到四年过去,他还念着她。 从知道陆斯衡和白画意在一起,刘清麦就一直看不中她。 倒不是嫌弃白家人微权轻,毕竟在东国没有几个家族能比得不上红三代刘家和有百年基业的陆家。 只是刘清麦不喜欢出格叛逆,一切挑战她底线的事和人。 当年陆斯衡高中抽烟,就是跟着白画意学坏的。 医生说过尼古丁会引起男人的性功能障碍。 他本来就有问题,还被白画意勾引坏,她能不恨吗。 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前几年她也就妥协了,直到传出陆斯衡因情伤回国,白画意在刘清麦心里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 刘清麦给他下最后通牒:“明天你在公众平台发声明,表明对尹乔一的立场,别让人家难堪。” 不管刘清麦语气有多生硬,陆斯衡依旧是不为所动:“对不起,刘女士,这个声明我不能发。” “你——” 刘清麦气的要动用家法,可自陆斯衡成年后,那种东西早就被弃用。 男大不中留,她打是打不过了。 “出去!” 许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在想,既然白画意在他心里那么重要,那他刚刚在办公室里和自己调情算什么? 闲来无聊嗑的瓜子? 还是为了不让白画意小瞧的一种治疗手段? 许在猛然意识到,男人没有第一次的概念。 他们有的是和这个女人的第一次。 只要和白月光的第一次表现的好,拿她做多少次练习都无所谓。 陆斯衡走出书房,还能听见刘清麦气的喘息的声音,和许在轻柔的安慰声。 在回来的路上,他收到尹乔一给他发的短信。 意思是他们俩的事到此为止,只要他不出声,他欠的人情债就一笔勾销。 至于许在的事,她会替他保守秘密。 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但为了许在他不得不妥协。 再把她卷入这场漩涡,别说刘清麦容不下她,网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 深夜,病房内。 黑暗中,电视机屏幕一直在闪烁。 关于今天枪击案的新闻已经在电视和网络平台上被扫除干净。 现在只剩下粉饰太平的娱乐节目。 电视光源延伸不到的黑暗角落,站着一个人。 躺在病床上女人看向那个方向,听它说:“白画意,别可惜那个死去的男人,你今天做的不错。只要赶走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陆斯衡迟早会回到你的身边。” 第40章 下跪 虽然政府部门雷霆出击,但网络是有记忆的,尤其这种关于高官豪门的男女绯闻,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无法平息。 第二天一大早,连陆老爷子也追来了电话,陆斯衡好一通解释才安抚住老人家。 不过挂电话前,陆老爷子长叹一声:“你要说到做到,过阵子爷爷我再给你物色相亲对象。” “是的,爷爷。我和她只是朋友,您放心。”陆斯衡再三保证。 挂了电话,眼角余光发现有人要出门:“在在,去哪?不吃早饭吗?” 刘清麦因为和他置气,一大早加班,连同赵秘书整个市委办公室都没得休息。 现在家里就剩他们两人。 许在朝着门外的脚又小步挪了两下:“我去看看晨晨的出租房。” 陆斯衡点头。 许在以为他同意放行了,脚还没跨出门槛,就听他道:“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怕她装傻,陆斯衡直白道,“明天就是周一,院里应该做出决定了。” 其实从头至尾许在不明白,她已经答应他随叫随到,这还不够吗? 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还有什么能给的? 陆斯衡的耐心很好,等她慢慢决定。 期间王姨见站着的两人干站着,又插不上话,便也跟着站在一起。 “斯衡哥,我想不明白你想要什么?” “在在,你学医那么久还不懂吗?实操远比模拟有效果。” 王姨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可眼见着许小姐的脸越涨越红,大抵是陆先生对她的学业不满意,许小姐羞愧不已。 可这是她的底线啊! 只要没有突破这层关系,她依旧可以封心锁爱,只当是场普通的治疗,只是手段有些不同。 “……我、我再想想。” 许在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深邃的黑眸,瞳孔因为强光刺激极具收缩。仿若狼见到猎物的眼睛,聚焦成一个点。 一动不动凝视着跑出院子的兔子。 去找程晨是许在的托辞,实际上她是去找陈嘉月出来谈一谈。 陆斯衡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不如找当事人来的直接。 约了9点在A市最核心区域cbd的咖啡厅,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人。 应该是故意刁难她,许在等到了午饭时间,陈嘉月才姗姗来迟。 同时还带了她的男朋友。 大概是被程晨打怕了。 一开始,许在就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打人的事,是我们不对。若是你肯向学校撤销对程晨投诉,我们愿意做出一定的经济赔偿。” 可陈嘉月却嗤之以鼻,手指着额头还没拆线的伤口,语气恶劣道:“你以为赔钱就可以算了? 我这可是毁容了。再说你能赔多少钱?” 顿了下,上下打量了许在一眼,勾唇鄙夷道,“卖肉的脏钱我可不要,摸着就有股骚味。” 陈嘉月的男友故意起哄说反话:“嘉嘉,能住的起五星级套房的大佬,都是刷卡消费转账支付,没有味。” 陈嘉月一唱一搭:“怎么没有味,有老人味。”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许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再冲动只会让事态更严峻。 深吸一口气,她掏出手机摆到桌面上,淡声道:“只要你肯放过程晨,你在学校里群里对我的言论,我一概不追究。” 陈嘉月像是一下被踩到痛脚,手掌用力拍在桌上:“许在,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就当是吧。” 比起她的表情管理失控,许在坦然镇定许多,“如果我提起诉讼,按照学校规定有案底的学生一律开除学籍处理。” “你——” 陈嘉月的手指渐渐蜷起,指甲在玻璃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音。 关于诽谤罪的事,她家事后找律师了解过,只要不涉及国家安全,诽谤属于自诉案件。 换句话说,只要许在不向法院提起诉讼,她就能平安无事。 可她偏不! 陈嘉月身体向沙发靠背一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懒散开口:“许在,有件事你得搞清楚。同样是被学校开除,以我的家庭条件,我容错率比程晨高太多了。” 许在抿紧嘴唇。 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陈嘉月得意地继续道:“不在东国,我可以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留学工作生活。 而程晨只能成为社会底层的一块烂泥,任人践踏。” 顿了下,嘴角的弧度更深,转而侧头问自己的男朋友,“你说我为什么要妥协?” 男朋友冷嘲热讽:“打人的人没有惩罚,这个社会还有法治吗?” 许在低着头,沉默不语。 若只是自己和陈嘉月的事,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正如陈嘉月所说,程晨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不然等她的家人出狱,别说在社会底层讨生活,可能连命都会搭进去。 退一步讲,程晨的冲动是为了维护她,自己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谈话到这陈嘉月完全占据了上风,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起身走人。 才离开座位,听见嘶哑的女声叫住她:“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陈嘉月顿住脚步,微微扭转身子。 他们的座位挨着落地窗,周日午餐时间的cbd,不仅店内客人坐满,街道上也人流如织。 陈嘉月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许在,口气猖狂。 “你给我跪着道歉,我就原谅她。” 许在呼吸一窒。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暂停住,又像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这里。 陈嘉月是故意要她难堪,也是断定没有人会为了朋友,能做出如此卑贱的事。 一样是跪,她可以回头去找陆斯衡帮自己。 可是跪陈嘉月不过是丢面子,而跪陆斯衡没的是心啊! 心若交出去,让她以后如何面对陆斯衡与其他女人的亲密关系。 那是个无底深渊,只能沉沦,无法自拔。 在无情嗤笑声和看热闹的戏谑眼神中,纤细的手撑着玻璃桌面,仿佛她所有的傲骨都留在了这只手上。 而女孩的双膝缓缓弯折。 咖啡店对面的街道上,停了辆S680,后座的窗落下一半。 第41章 不想我好 车窗内露出男人轮廓分明下颌,而隐在阴影中的黑眸,看向对面冷得能结出寒霜。 副驾驶上的邢浩请示:“陆院,需不需要我出面帮许小姐解围?” “不必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男人的嗓音又低又冷,完全不像要不管她的意思,可是车还是开走了。 * 周一上学,陈嘉月的确遵守承诺,教务处以被打方撤回请求,最终只给了程晨一个通报批评的处分。 在校园林荫小道上,程晨云开见日地说道:“陈嘉月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不投诉我了?” 许在看她真心笑开的脸,觉得不过是跪了下,换来这样的结果,她心甘情愿。 “我们是同学又是同寝的,见面三分情,她也知道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各让一步,我也不会追究她。” 程晨拉住她的双手,微微皱眉:“在在,是我连累了你,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为了我你却要忍气吞声。” 许在释然一笑:“说就说呗,我又不能左右别人的嘴。只要你没事,我没事,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我们。” “嗯。”程晨用力点头。 但有件事许在还是颇为惋惜的:“可惜学校不同意让你继续住校。” 毕竟她是真打了人,还脑袋开花,学校担心其他学生会有顾虑,通报批评的同时,建议她走读。 程晨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过是每个月生活费又多了房租钱,我再多打份工就能解决。比起开除学籍,我已经很知足了。” 许在同意她的说法:“那我有空去你那坐坐。” “在在,你不嫌弃我那地方小,我随时欢迎。” “……” 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女孩手挽着手,奔向食堂。 原以为这件事到此打住,没想到不过一周,系里就传出陈嘉月退学的消息。 甚至还传言他妈得罪什么大领导,督导组正在调查她妈违法乱纪的事。 乍听到时,许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她否定。 她都没有答应陆斯衡的要求,他怎么可能出手帮她。 陆斯衡是政客也是商人。 商人是无利不起早,见鱼才撒网。 * 一天晚自习结束,许在接到邢浩打来的电话。 “许小姐,陆院喝醉了,您能过来一下吗?” “喝醉?” 陆斯衡一般不喝酒,而一般人也请不到他酒,因为刘清麦曾放言,在A市谁搞宴请酒席,就等着纪委来查。 上一回也不是高峰论坛的人敬他酒,是陆斯衡为了躲过刘清麦才不得不喝了点。 不等她接下去的话,邢浩报给她一串地址。 许在赶到的时候,陆斯衡已经从酒店出来坐上车,车就停在酒店的广场上,不过位置挺隐蔽的,她找了好久。 车后座敞着门,陆斯衡坐在靠外的一侧。 人西服脱了搭在腿上,领带歪歪斜斜,白衬衫上有些红酒渍。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的眉心微微挤出褶皱,似乎很难受。 许在忍不住问:“他怎么喝那么多?刘阿姨不是交代过邢助理你,要替他挡酒的吗?” 邢浩支支吾吾。 倒是听见说话声的陆斯衡,缓缓睁开眼,路灯打在眼里,他不得不眯起,过了几秒才眼神聚焦看清来人。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嗓音又哑又糊。 许在低头看他:“邢助理打电话找我来的。” “谁让你找她的?”陆斯衡紧接着道,似乎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邢浩:“……” 难道不是你吗? 邢浩是懂接话的:“我一个人要开车,要照顾您,忙不过来,所以只能麻烦许小姐跑一趟。” 见陆斯衡还要说什么,许在赶紧拦下:“邢助理是好意,斯衡哥你喝糊涂了。” 陆斯衡没再说话。 副驾驶空着,但许在担心他一个人坐在后面会吐,也想坐后排,可是另一侧门抵着围墙,连司机都是要从副驾那爬进去。 许在一手撑着门框,弯腰俯身和他商量:“斯衡哥,坐进去点。邢助理好开车送我们回去。” 陆斯衡揉着快要炸开的太阳穴,嘴里嘟囔:“……不行,坐车我头晕。” 嗯?!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矫情了? 许在直起身又问邢浩:“他喝了多少?” 邢浩一会比一根手指头,一会比两根。 许在有些急:“到底多少?” 邢浩看陆斯衡脸色:“一、一瓶吧!” 顿了下,又补充道,“是陆氏集团总部的一些高管,都是陆老先生曾经的手下,算得上是陆院的长辈,所以敬的酒,陆院都喝了。” 这么说也就不奇怪陆斯衡为什么会拒绝不了。 八项之后,官场上绝不会有这样大吃大喝的风气。再说有刘清麦的威慑,谁敢这么搞陆斯衡。 也就陆氏集团的内部人员,能让陆斯衡给这面子。 许在对邢浩说:“邢助理,麻烦你去酒店大厅要杯茶水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隔着一次性杯子,摸着都很烫,许在传递的过程中,手一抖,大半杯直接洒在了陆斯衡的西裤上。 男人闷哼一声。 裤子上冒起缕缕白烟。 邢浩瞪凸了眼珠子。 陆斯衡咬牙:“在在,你是不想我好了。” 许在慌的无语轮次:“对不起,斯衡哥……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忍忍……” 说着她赶紧从陆斯衡的大长腿与副驾驶座靠背狭小的空间爬进去,打开座椅中间的车载冰箱,取出冰块敷在倒了热水的地方。 冰火两重天的酸爽,让陆斯衡忍不住低吟。 为了保全陆院的体面,邢浩赶紧把车门关上。 慢慢融化的冰洇染出深色的痕迹,多少有点靡靡之色。 等完全凉透了,许在才敢给他检查。 “我需要看一下有没有烫伤?” 第42章 认命 陆斯衡闭眼点头。 有点红痕,没有起水泡,应该是处理的及时,也没慌不择路地直接脱他刚被泼了热水的裤子。 不然得撕掉一层皮。 那她真是对不起陆家的列祖列宗。 许在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她精神松懈之际,车内的灯突然全暗。 疑惑间,她的双臂被两只大掌扣住,整个人被提到了男人的腿上。 黑暗中男人贴着她耳廓的嗓音哑的一塌糊涂。 “看够了没?” 许在想挣扎,但又不敢动,怕辗转间产生二次伤害,只能任由陆斯衡抱坐着。 像是吃准她这一点,男人的手开始肆无忌惮。 而死死盯着她的黑眸,在酒醉与清醒间不断变换神色,让许在害怕地哆嗦。 “斯衡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没有答应你。” 掐着她腰间软肉的手顿住,陆斯衡压低身体。 没有眼镜的阻隔,高挺的鼻尖在她柔嫩饱满的脸颊顶出一个小酒窝。 嗓音低沉性感,却又是透着丝丝寒意:“你真以为你给陈嘉月下跪道歉,她就会同意和解?” 许在身体一紧:“你都知道了?” “我看见的。”陆斯衡没有瞒她,“你宁可给别人下跪,也不答应我的条件。” 顿了下,“在在,你就那么讨厌哥哥?” 他的声音渐低,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许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以对。 陆斯衡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可就是想问,问了没有结果,心里更憋屈。 许是酒精和黑暗的双重刺激下,藏在心底的阴暗面不断滋生,最终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在在,我告诉你,在我给院长打招呼前,他们给程晨的处分意见还是开除学籍。 陈嘉月根本就没有撤销的意思。” “什么?!” 许在抵着他胸口的手渐渐攥紧,将衬衫布料拧成一朵花。 陆斯衡的拇指在她婴儿肥的脸颊流连,她的心思和她的脸一样单纯。 “在在,你太单纯了,也太容易信任别人。” 许在皱眉反思,正如他所说,要不是他,要不是有更高一级的权力关系,她已经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见她心思沉重,男人进一步逼迫。 菲薄滚烫的唇碾着她发抖的唇瓣,酒精淳厚甘冽的水汽侵入她的唇齿之间。 “在在,哥哥舍不得你被骗伤心,所以尽管你没有答应我,但我还托了关系帮你朋友。 那算不算是交易达成?” 何止是帮了程晨,他还将罪魁祸首连同她一家都斩草除根。 女孩眸光微动,内心挣扎。 以她对陆斯衡十几年的了解,他的行事准则里没有走空这一说法。 他既然做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报酬他是一定要索取的。 唇压着唇,不进也不动,就等着她的答复。 随着心脏猛烈地跳动,最终许在认命地闭上眼。 一场夏日的暴雨而至。 狭小的车厢内充斥着酒香茶香。 陆斯衡拽了她马尾的发圈,披散的黑发掩盖了他箍着她后颈软肉的手。 正当一个沉沦一个清醒着沉沦的时候,车外响起闷闷的说话声。 “斯衡是不是在里面?” “白小姐,您现在不方便过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斯衡,是我画意,斯衡。” 随着白画意的招呼声,车窗玻璃被敲响。 在几下之后,单透的车窗降了下来,白画意鼻子一皱,闻见浓烈的酒味和一股淡淡的女人的香气。 “斯衡,你喝了不少。”女人的第六直觉让她往车里望。 “画意,你有什么事?”男人的嗓音哑的磨人。 “我看见你的车在这里,想给你送一张我们芭蕾舞团的演出门票。” 白画意借着送门票的机会,把头勉强探进半开的车窗。 车厢内没点灯,远处的路灯又打不进去, 只够看清后座上有个被西服盖着的鼓包,和一只露在西服外的手。 那只女人的手腕上戴着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自枪击案那日后,他们没再见过。 白画意认为他是在避嫌,毕竟陆斯衡没有对尹乔一“成全”的言论进行任何澄清,若是她与他过早地频繁接触,对他的名声会有不小的损害。 只是她没想到这仅仅是她的猜想。 向来男女关系干净的陆斯衡,竟然酒后在车上和女人玩车震。 这才是他对自己爱理不睬的原因。 为了让白画意快点离开,而腿上的人不至于被闷死,陆斯衡收下门票。 “我有空会去。” 礼节性的客套话。 白画意扒着车窗的手攥紧,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疏离,脸上的笑容依旧:“我等你。” 说完,爬进驾驶座的邢浩立即发车,同时陆斯衡的车窗升起。 穿着雪纺连衣裙,身材纤细修长的女人,站在黑暗中许久,直到驶离车尾灯彻底在眼前消失。 一条黑影靠近她耳朵,幽幽说话:“白画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接近陆斯衡的女人。” * 开出酒店广场,陆斯衡松开手:“起来吧,走远了。” 得到自由许在一个弹跳,躲到了与男人相对的车门。 整个人团在车座上掩在最角落里。 正在驾驶的邢浩微微侧目,后视镜中瞥见许小姐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珠。 陆斯衡瞧她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多大迫害。 邢浩问:“陆院,是回陆家别墅吗?” “不回。” “回。” 许在抢着回答。 邢浩难办地看着后视镜。 陆斯衡被她谨慎防备的模样气的好笑:“怕什么?我这样的吗?” 听他话里似有隐隐的自嘲。 许在不敢开口,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第43章 都是你的 从前听画意姐说,男人对此执着的可怕。 小时候厕所里比射程。 长大了澡堂子里比大小。 就算女友只有一任男朋友,还要和视频里的男人比胜负。 当时她太小不懂,现在才开始慢慢明白,可碰上了个心理比一般男人更脆弱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现在半途而废,陆斯衡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哪哪都难受。 只能悄悄将被挑起的欲望压回去。 “回学校。”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都快11点,宿舍关门了吧。” 许在抿抿唇:“求求宿管阿姨,还是能进去的。” 反正再也不能和他进酒店了。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陆斯衡报了一个名字:“回壹号院。” 许在愣了愣。 这是陆斯衡在A市除了陆家别墅,以外的家。 是陆老爷子送他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她从来没去过。 陆斯衡也没邀请过她。 在他们正式建立秘密关系前,许在觉得自己一直被他排除在他的生活圈之外。 车进入公寓楼地下车库。 陆斯衡人高马大,却是弯腰压在与他差了有一个头的许在肩膀上。 许在疑惑:“邢助理,你不帮忙把他送上去吗?” 邢浩边后退边回答:“许小姐,我下班时间到了。” 许在:“……” 一个好助理,就得会挑准时机下班。 不然,很有可能直接下岗。 地库有直达住户楼层的电梯,刷卡进。 陆斯衡从口袋里掏出,拿给她。 刷完,还他。 “你收着。” 许在想也许等会要帮他买解酒或者缓解头痛的药,需要来回坐电梯,她拿着方便,便没拒绝。 电梯直达入户门。 陆斯衡没有用指纹开锁,而是输密码。 【】 许在愣住。 怎么和自己的手机密码一样? 许在狐疑地盯着他。 陆斯衡低头看她,醉酒的脸一脸茫然:“怎么了?” 许在摇头。 也许是巧合吧。 顶楼,300多平,黑白灰性冷淡风,低调的奢华。 三面落地窗,可以想象从晨曦到落日,再到现在凌晨的城市夜景,让你站在云端看尽人世百态。 陆斯衡从她侧面转到正面,手还搭在肩上。 他们差了一个头的身高,要想平视,必须有个人得弯下腰,低下头。 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斯衡。 微潮的黑色短发下,没有镜片的阻挡,叫人将瞳孔里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里面囚着一个人。 “在在,这里是你的。” 男人暗哑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带着无尽的回响,撞入她的心房。。 许在眸光微动。 陆斯衡怕她不信,又补了句:“过两天就让邢浩带你去把过户手续办了。” 这时许在才回过神来:“这是陆爷爷给你准备的婚房,斯衡哥你怎么可以随便送人?” “随便?送人?”陆斯衡眯眼重复着她的话。 “斯衡哥,你醉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许在一肩架起醉汉。 “你不信我?”陆斯衡还在执着这件事。 “信信信,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 许在想着就是包养小三,也没富豪会送价值半个亿的房产。 又不是人人都是赌王。 所以陆斯衡今天真醉的厉害。 等他清醒了,发现婚房被送,得多懊恼。 酒后是吐真言,酒后还胡说八道呢! 信他个鬼。 * 果然,从那日后,陆斯衡再也没有提过房子的事。 许在也把城堡女主人的幻想抛诸脑后。 之前说要去程晨的出租房看看,不是她赶论文没有空,就是晨晨下班太晚,时间总对不上。 一周末,许在向刘清麦请假,出去和同学玩。 刘清麦觉得她社交圈广了,就不会只看眼前的人,便欣然同意。 程晨兼职中的其中一个是为超市送货到大采购的客户那。 许在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家,便一同搭了货车去。 是家福利院。 路过操场时,应该是下午户外活动时间,一个孩子都没有。 程晨不是第一次来,和对接的老师熟稔,便问道:“杨老师,孩子们呢?” 杨老师四十多岁的妇女,手里帮忙提着米油,用下巴点着一楼的窗户:“今天有义诊的医生来给孩子们看病,孩子们都在教室里排队呢。” 许在问:“哪家医院?” 义诊属于每家医院要完成的政治任务。 而福利院是公益机构,做好了能在医院评优上多加点分,因此成了各家争抢的对象。 “不是。”杨老师摇头,“是个年轻的小医生,他每周都来,有生病的孩子他会帮忙开点药,有时还会照顾一晚上。” 边说着,路过一楼教室的窗户。 杨老师继续说:“他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不信他是医生。胡子拉碴的,一件洗旧的卫衣,不说他是医生,还以为他是街头上的小混混。最后还是给我们领导看了他的医生执照,才相信他是个医生。” 说到这着,杨老师笑开了花:“小医生,心善医术高,收拾收拾肯定是个小帅哥,孩子们都喜欢他。” 听她的形容,许在脑中描绘出一个人的形象。 走动间,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的防护栏落到室内男人的身上。 他蹲在靠窗户的一侧,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他面前按高矮排队。 最前面的孩子,只有两岁多,自己掀着衣服露出小肚皮,让他放听诊器。 “医生哥哥,宝宝肚子痛痛。” 声音奶呼呼的。 男人被棕色卷刘海挡了一半的眉眼,弯成月牙,斜斜的夕阳落在他背上,在阳光的余晖中展开一对翅膀。 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第44章 嫌脏 男人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用手指点着他的小肚子:“你少吃点糖,多吃点饭,肚肚就不疼了。” “杨老师,超市的人送货来了?” 教室内陪同看病的老师,看见他们一行叫住杨老师,“需不需要帮忙?” 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转向窗外。 看见熟悉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瞬间缩紧,散发出丝丝寒意。 许在瞧夏驰看过来,吓得往程晨身后躲。 程晨莫名:“在在,这人你认识?” 许在点头又摇头。 那天的话犹在耳边。 【别再让我看见你。】 杨老师对里面的老师摆手:“你们忙,我们自己来。” 男人收回视线,继续给孩子们检查身体。 许在和程晨在后厨帮忙摆放农副产品。 程晨边放边说道:“这人还怪好的咧,利用自己休息时间来做慈善。等我毕业了,也要像他一样,帮助那些社会底层的人。” 她说什么,许在一句没听,满脑子只有夏驰。 自己没看错他,他还是曾经的那个夏学长。 看着拒人千里之外,但医者仁心。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 许在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又回想了一遍。 抛去废话,和被强迫的那段。 好像从说到让他做自己父亲的主刀医生开始不对劲的,然后就是她说—— 【……神之左手……】 左手! “啊——” 拎着一桶10L食用油的手突然一松,许在食指的指甲直接翻了起来。 鲜血滴到了地面。 “在在,你忍着点。” 程晨掐着她的食指左右两侧止血,“杨老师,你这有没有纱布,我给她简单包扎一下。” 福利院里的老师不知道她们俩是医学生,见流了一地的血,都慌了神,赶紧把义诊的小医生叫过来。 “夏医生,麻烦你了,有个超市的工作人员受了伤,请你帮忙看一下。” 夏驰看见许在,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而许在比手指最痛的时候,身体抖的还厉害。 程晨捂了捂她的手,冰冰凉凉。 “很疼是不是?你忍一忍,包上就好了。” 正要从杨老师手里接过消毒止血用品,一只男人的大手从程晨眼前抢了过去。 “找个椅子给她坐。”夏驰的语气冰冰冷冷,完全没有之前对待孩子般和蔼可亲,“手给我。” “不、不用了吧。我是医生,程晨也是,她能帮我……啊……痛痛痛……” 不等她说完,夏驰直接从程晨手里拽走她的手。 毫不怜香惜玉。 程晨想阻止,却是被夏驰一瞪,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夏驰坐许在对面,膝盖碰着膝盖,左手固定她的手掌,右手拿双氧水清理她的伤口。 十指连心。 许在疼的额头冷汗直冒。 等血止的差不多,大部分血迹也被处理干净,夏驰对厨房师傅吩咐道:“拿把没用过的剪刀,在火上烤一烤给我。” 师傅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许在却是吓得嘴唇发白。 他不会是要惩罚自己没有遵守承诺,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拔了她指甲? “夏、夏学长……我、我……去医院处理……不用麻烦……” “别动!” 夏驰强势地打断她话,右手接过厨子递上的剪刀。 这一瞬,许在仿佛看见了当年一斧子砍断同学手臂的夏驰。 浅色的瞳孔里,是果决与无情。 手起刀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又胆小的老师还捂住了眼睛。 许在在恐慌中,直直瞪着大眼,一眨不眨。 心跳加速,面色潮红,其余手指下意识握紧他的左手掌。 潮湿的,暖暖的。 那么有力,不像是手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 “好了。”夏驰抬眸瞥了她一眼。 许在低头看去。 翘起的指甲沿着根部,被干脆利落地剪断,没有拉扯到一点好的甲床。 洒上消炎药,缠上纱布,伤口处理的非常干净完美。 许在刚想说谢谢时,厨房门口传来声音。 “陆副总,这是我们的厨房,平时孩子们的伙食,由我们自己聘请的厨师和营养师负责,既保证了营养又保证了卫生。” 福利院介绍到一半,发现厨房间围着人,“出什么事?怎么大家都围在这,有贵宾来了。” 听见园长的声音,大家自觉让开一条路,杨老师汇报:“有超市的员工受伤,我们请夏医生帮忙处理一下。” 许在看见来人,蹭的一下从塑料圆凳上跳了起来,可手还紧紧握着身前男人的。 程晨也看见陆斯衡:“你好,陆院长。” 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夏驰身后,低垂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相叠的部分。 许在赶紧收回,藏在身后,低低打招呼:“陆院长。” “原来你们认识啊!”园长原本还担心厨房出了那么大的事,会影响到陆氏集团捐赠的事。 程晨接话解释:“陆院长是我们见习医院的院长。” 说话间,夏驰站起身就走。 园长见状赶紧拦住他:“小夏医生,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要给我们福利院捐赠医务室的陆副总。 你对医务室改造有什么要求,他们会尽量满足。” 陆斯衡礼貌伸手:“听园长介绍夏医生治疗患儿分文不收,有您这样的医生做作榜样,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会得到社会更多的关爱和温暖。” “好!陆副总说的好。” 园长紧接着鼓掌吹捧,“陆副总,您也是大慈善家,给A市所有的福利院养老机构都捐赠了医务室。” 大家立即鼓掌响应。 夏驰手上还沾着许在的血,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摸了下。 下一秒,在众人毫无准备下,“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 唇角勾起冷嗤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摸女学生的手,我嫌脏。” 众人一愣。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程晨压低声音问许在:“在在,他什么意思?” 没立即得到回复,程晨抬眸看她。 许在的脸惨白。 当时程家把程晨迷晕搞钱,她后来的事一概不知,就是法庭判决,也是模糊了证人形象。 倒是案发那天,夏驰应该看见了陆斯衡抱她离开,以为他们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也没错。 他们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正当。 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逼她离开,大概觉得反正她也不干净。 掩在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陆斯衡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他。 “夏医生,你说的是哪个女学生?” 第45章 染指 夏驰的目光朝人群扫了一眼,没回他的话,径直离开。 与他肩膀相错时,陆斯衡温和的脸冷了下去,垂在身材的手蜷起捏成拳头。 园长见气氛尴尬,赶紧打圆场:“小夏医生医术高明,就是脾气古怪了些。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陆总不要放在心上。” 陆斯衡脸上挂上淡笑:“无妨。” “那我们继续参观。” 园长正领着他走出厨房,许在和程晨跟着超市的人要离开,突然低冷的男声叫住她。 “许同学,你准备去哪?” 许在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程晨立马替她解释:“陆院长,我是超市兼职的员工,东西送完了,我们需要回超市交接班。” 陆斯衡点头,又问:“许同学也在超市兼职吗?” 他是明知故问,许在小声回答:“我不是。” 陆斯衡轻掀眼皮望着她:“既然这样,许同学你留下,夏医生不提意见,你来替他给医务室改造提点建议。” 许在不敢说不:“好,陆院长。” 园长带他们来到原先的医务室,装修老旧,设备不全,环境卫生也不达标。 许在给意见也是认真的,邢助理拿着笔飞快地记录。 陆斯衡站在门口,眼里全是女孩认真工作的模样。 美丽,又努力。 可惜这朵花却是为别人绽放。 他问园长:“那夏医生来这有多久了?” 园长:“小半年吧。他人真不错,孩子晚上要生了急病,我们打电话给他,他从来不嫌麻烦,再晚也会跑一趟。就说……” “集团会给你们聘请一位常驻医生。包括今后医务室所需的药物也由集团来承担。” 不等园长把话说完,陆斯衡把她的话打断。 园长不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今天小夏医生把陆副总得罪,陆副总不想让他再来福利院。 “是是,谢谢陆副总对我们福利院里孩子的关爱。” 陆斯衡微微勾唇。 恰好许在也说完改造意见,回头对上男人的笑容。 金丝边眼镜反着余晖的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眼部表情,但下半张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许在心悸。 “陆副总,小许医生,我们福利院的晚饭时间到了,不如和孩子们一起吃?” 陆斯衡没有拒绝。 许在更没有理由拒绝。 食堂内孩子们乖乖排队等拿食物。 一些七八岁半大不点的小女生小声讨论。 “你们说是叔叔帅,还是哥哥帅?” “当然是哥哥,哥哥又帅又温柔还会看病。” “不是,是叔叔帅,他穿的衣服好好,一定很有钱。” “哥哥是不是很穷?每次来都穿一样的衣服。” “那你们是想嫁哥哥还是叔叔?” “叔叔。” “叔叔。” “叔叔。” “……” 许在:“……” 孩子们正说的欢,许在头顶传来男人轻快的笑声。 “她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许在无语地抽着嘴角。 像他这么矜贵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在乎几个小女生的玩笑话。 今天晚饭吃面条。 坐在餐桌前,许在翘着食指完全用不了筷子,杨老师好心又给了她一把汤匙。 许在勉强用左手喝了两口汤。 倒是对坐的男人,斯文优雅地嗦着面条,没看她一眼。 许在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吃完晚饭,园长携全体工作人员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送陆斯衡离开。 邢浩打开车门,陆斯衡用眼神对她点了点后座。 许在在众目睽睽下,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前脚夏驰刚说完他摸女学生,后脚她这个女学生就上了院长的车。 不是即刻在打陆斯衡的脸吗? 就在她踌躇不前时,程晨从远处奔来,许在像是看见救星般跑了过去。 “晨晨,你下班了?” 程晨:“嗯,我来接你去我那。” 许在回头刚想和陆斯衡再见,就听见他说:“正好,我送你们过去。” 这下好了,两个女学生上了陆院长的车。 程晨租住在拆迁户小区内。 陆斯衡没跟上去,就在楼下等着。 但凡路过的人都要驻足看这辆奢华到只知道贵,型号价格一概说不出来的车。 大门打开,许在震惊。 三室两厅隔了七间房出来。 比起陆斯衡壹号院的三百平四间房,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底下。 许在原先的家庭条件虽然比不上陆家的一毛,但父亲许承毕竟也是医院科室副主任,从小家境优渥,后来又寄居在陆家,没有吃过一天苦。 看到程晨这样的居住环境,鼻头发酸。 “晨晨,要不我们再去和院里说说,让你回宿舍住吧!” 十平米不到的房,还包括卫生间,一张单人床就把空间占满,连窗户都是和人家合用的。 这些还不包括能听见隔壁的说话声,尤其旁边住的还是一对小情侣。 虽说宿舍也是多人合住,但毕竟环境单纯,难得才有陈嘉月这样的室友。 “在在,不麻烦了。” 求人的日子不好过。 虽然许在嘴里没有明说,但程晨心里也清楚,陈嘉月哪有那么好心,不是许了什么好处,就是上头给了压力,她才会撤销向院部的投诉。 而愿意为她奔走调解这件事的只有许在,程晨隐隐觉得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她不说。 “这里房租便宜,还离我打工的地方近。”程晨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在还是担心:“住在这,你能安心学习、写论文吗?” 程晨想了想,淡淡说着:“大不了我博士不读了,就本科毕业,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他们临床系本博连读,在本科学习尾声时,会有一场考核。 通过了继续深造,通不过院里就只发本科文凭。 虽然北医本科毕业也有的是医院抢着要,但将来的晋升空间不大,也失去她们当年选择学医的初心。 她这么说,是很无奈的选择。 两人聊了不一会,楼下的车开始闪灯。 程晨望了眼楼下:“陆院长还在等你?” 想起夏医生的话,她突然警觉起来:“你说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陆院是不是真的染指过女学生?” “没、没吧。”许在一脸窘态。 “可夏医生没道理与陆院长第一次见面就污蔑他?” 程晨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思考,目光随即转到许在身上,“在在,你得当心点陆院。他是院长,你只是个还未走出校园的女学生,你长得那么漂亮,他要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怕是逃不掉。” 社会上这种事太多。 先是金钱诱惑,再是权力相逼,权贵富豪想要的,就能得到。 一个都逃不了。 许在咽了咽口水。 她怎么能句句说到点上。 “晨晨,不瞒你说,他是我……” 话没说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男人声音出现在门外。 第46章 威逼 “许医生,陆院让我送点东西给程医生。” 许在拉开门,邢浩手里提了两袋子水果零食,低声说:“许小姐,陆院请你下去。” 许在明白是陆斯衡等急了。 “程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 许在嘴里说着不用,程晨还是担心,穿上拖鞋跟了下去。 小区窄小的车道被陆斯衡的S680一停,堪堪能过去一辆小轿车。 大多数车主不愿走这条道,怕剐蹭了,至少十几万,赔不起。 程晨追到楼下,只见身形高大颀长的男人一手抵着车门,一手摁着女孩脆弱的后颈往车里塞。 程晨心脏一紧。 在新东泰做女公关的经历,让她想起那些小姐妹给她看的偷拍视频。 涉世未深的女孩被猥琐老男人威逼利诱……西装革履的陆院在车里对在在上下其手。 “手给我。” 男人转头看她,眼里愠色渐浓。 许在抬起右手,搭在陆斯衡宽大略有薄茧的手掌中。 低眸看着渗出血色的纱布,陆斯衡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怎么想起去福利院?” 许在重复之前的说辞:“晨晨在超市兼职送货,我顺道一起过去。” 陆斯衡冷冷看她一眼,语气中的怒意忍都忍不住:“超市是给你发工资了吗?” 许在:“……没。” “没!你义务劳动,还把自己搞伤了。你说说,你最近伤了多少回?打了多少架?” 没想那个小没良心的竟然真掰起手指头,一件一桩的算,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了,冷嘲热讽她:“怎么,准备找我报工伤不成?” 许在被他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干脆收回手,却是被陆斯衡紧紧握在手心里。 城市夜幕的流光与飞驰的车辆同步,形成一道光带,穿梭在金丝边镜片上。 拇指细细摩挲她的大鱼际,眼前回想起夏驰与她两人双手交叠的那一幕。 “认识?” 安静的氛围中,陆斯衡的突然开口,让许在有些莫名,他直接挑明,“那个夏医生。” 困在他手心的手一紧。 “是高中的学长。” 陆斯衡故意忽视她的情绪,继续问:“是帮你复读补课一年的那个?” “嗯。” 许在心虚地点点头,担心他再多问下去,会牵扯到上次的事,干脆自己坦白。 “程晨出事那天还多亏了夏学长相救,今天很巧又碰见了,还麻烦他帮我处理了伤口。” “夏学长?”陆斯衡几不可察地翘了翘,似随口一问,“应该是挺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在网上联系一年。” 没有主语和宾语,不知道说的是谁喜欢谁。 许在瞥开目光,说她对夏驰没有感情是假的。 虽然在高中时她就知道有夏驰这个人,但直到复读那一年两人才真正说上话,因为他的鼓励,她才能从低谷中走出来。 闻鸡起舞秉烛夜读整整一年,才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和自己的父亲成为了校友。 她喜欢他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想和他分享成功的时候,他却在网络上销声匿迹。 后来才知道他在米国医学界风头正劲,能抽出时间搭理她,已经是看在他们是同学的面子上。 看她不自知地将左手手腕上自杀的刀疤掩藏,陆斯衡敛下眼眸,眼底晦涩不明。 松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他是不是对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挺深的。 “没、没有吧。”许在眸光闪烁,“大概是因为对院长的固有印象,认为一定会对女学生有坏心思。泡菜国哪个电影演的这个来着?” “《熔炉》。” 邢浩接口后就后悔了,后视镜中男人的黑眸沉的可怕,赶紧低头开车。 陆斯衡手肘架着车窗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鼻下,咬牙切齿问:“在在,在你心里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那可是个谢顶老头子! 【是的。】 许在和邢浩心里异口同声。 …… 车子开进陆家别墅,两人同时进入客厅时,刘清麦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刘女士。” “刘阿姨。” 自从陆斯衡忤逆自己的意思,没有发表声明,刘清麦再也没有和自己儿子说过话。 她看向许在问:“在在,你不是和同学出去玩,怎么和他一起回来?” 许在瞥了面无表情的陆斯衡一眼,乖巧回答:“刘阿姨,我和我同学在福利院做义工,正好碰上斯衡哥代表陆氏集团,给福利院的小朋友捐赠医务室。” 这个项目刘清麦是知道的,还是她给政府机构与陆氏集团搭的线,促成的慈善项目。 一来为陆氏集团、陆斯衡博得个好名声。 二来也算造福弱势群体。 刘清麦放下手中文件,扬手招呼许在到她身边。 许在将右手背在身后。 不是担心刘清麦会责怪她,就因为刘清麦会太关心,反而成了她的心理负担。 刘清麦斜眼看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的男人,话对着许在说:“你去问他,是不是明天一定要去看白画意的芭蕾舞剧?” 许在没想到她的消息会那么灵通,白画意给票的事很随机,也不是去正式的场合找的陆斯衡,当事人就这么四个,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斯衡像是听见又像是没听见,深沉的黑眸扫过站在不远处的王姨,就知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整理他房间时发现的门票。 在这个家里事无巨细,佣人们都会向刘清麦汇报。 整个A市也是如此。 他们母子俩都是硬脾气,吃软不吃硬。 许在硬着头皮走回陆斯衡的身边,问他:“斯衡哥,明天你要去看画意姐芭蕾舞团的表演吗?”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都答应了,不能言而无信。” 许在皱眉。 虽然你真的很爱你的白月光,可是就不能顺着点你妈吗? 要两人掉河了,你还真只救老婆,不管老妈? 第47章 坐坏 跑回刘阿姨身边:“刘阿姨,斯衡哥说他一定要去。” 陆斯衡说那么大声,刘清麦脸早就听见,脸比锅底还黑,语气越来越犀利:“你再去告诉他,他要是敢去。 我就让文化局取消白画意芭蕾舞团的演出备案。” 许在空张了张嘴。 不等她去和陆斯衡说,陆斯衡已经走到刘清麦面前,双手垂于身侧,微微躬身颔首,如同往常顺从恭敬的姿态。 可说出的话,简直就是在刘清麦这个火药桶上再浇了点油。 “刘领导,您想这么做,我阻止不了。但我一定会参加画意的演出,到时间媒体会有什么猜测,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 刘清麦气的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许在赶紧扶住她。 却是不注意碰到受伤的手,登时疼的面部扭曲。 陆斯衡眸光一沉。 刘清麦见状,没先顾上生气,抓着她手仔细查看:“在在,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许在装疼的泪眼,汪汪。 “做义工搬运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指甲掀了。” 想想就很疼。 “斯衡,你也在福利院,怎么没照顾好在在。”刘清麦找到由头直接开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斯衡不解释。 许在打圆场:“不怪斯衡哥,是我做事毛躁。” “他是你哥,有照顾保护你的义务。”顿了下,“让他带你去看演出作为补偿吧!” 许在一愣,脱口而出:“画意姐就给了一张票。” 刘清麦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在在,你早就知道?” 但没有向她汇报! 许在心里慌得一批。 陆斯衡冷声道:“是我逼她,瞒着您的。” “你们俩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刘清麦气的无语。 许在为了安抚她:“刘阿姨,明天我和斯衡哥一起去。” 陆斯衡冷不丁:“只有一张票。” 刘清麦勾唇冷笑:“这种事难得倒文化局,但难不倒黄牛。” 她将一张票交到许在手中,交代她:“明天给我看着他,寸步不离。” 两人相似的四目相对。 许在心里哀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像是握着烫手山芋般托着票子。 * 周六晚间7点,蛋型的国家大剧院门口伫立着两幅巨型海报。 一幅是白画意手捧贝努瓦最佳女演员和最佳编导奖两座芭蕾小铜人。 一幅是今晚演出剧目《我的影子》的表演图。 《我的影子》是白画意的独创剧目,为她获得了无数奖项,也成就了她芭蕾史上最年轻的集演员与编导于一身的辉煌成就。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跳舞,但还是吸引来众多媒体记者,和大量追随她的粉丝。 尤其半个月前的枪击案,和她与陆公子的昔日旧情引爆了整个娱乐圈。 大家看表演是主要,看八卦的心也有。 站在门厅处,接受采访的白画意,心不在焉,频频朝门外看去。 可惜等到快开场,依旧没有陆斯衡半点的影子。 白画意助理提醒她:“团长,时间差不多,要去后台准备了。” 白画意无奈,转身去后台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愫的狠厉。 而此时大剧院后门驶入一辆平平无奇的大奔。 大剧院领导守在快捷通道口,看见车牌赶紧迎了上去。 “陆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斯衡与他握手:“王书记客气。” 大剧院领导引他们去歌剧厅,边走边道:“陆院,不好意思,这出芭蕾舞剧太火爆了,我们这也没剩什么好位置,等会只能请您和您的朋友将就一下。” 越是高层的人越是懂人情世故。 就算心里想着以陆斯衡的关系,不可能搞不到今晚的票,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也不好多问。 剧院四楼弧形最角落的两个位置,那里有个安全门,原本是留给安保人员看场子用的。 陆斯衡与许在落座后,演出很快开始。 许在手里捏着两张未检的票子,侧目看向一本正经看演出的陆斯衡。 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张是白画意给的VIp座,一张刘清麦的黄牛票,都是顶好的位置。 既然他都和刘阿姨对着干了,又为什么要悄悄进来? 许在正往的出神,陆斯衡像是心有灵犀般偏头对上。 “不看演出,你看我干什么?” 陆斯衡故意问她,许在赶紧低头假装看手里的册子,嘴里嘀咕:“VIp不坐,坐那么偏,还四楼,什么都看不见。” 陆斯衡挑眉,二话不说,双手撑着扶靠,半蹲身子,示意她与自己换位子。 这也就是从一百米换到九十九点九米的效果。 可自己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 许在只能起身,躬成虾米从他身前过。 由于男人大长腿的缘故,来时挺宽敞的路,到换位置的时候,她几乎寸步难行。 尤其过他脚的时候,自己的腘窝被他的膝盖突然顶到,人失去重心往围栏倒。 幸好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捞回,才免去她掉下楼的危险。 还没来得及等她庆幸,失去重心的她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男人的腰腹上。 陆斯衡闷哼一声。 许在脸又红,心又急。 脸红的是这个姿势真的很暧昧,虽然周边的人不多,但能看见的都投来异样好奇的目光。 心急的是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坐坏。 许在小心翼翼把屁股挪回自己的座位。 陆斯衡单手捂着上半张脸,忍了半晌才缓过来,咬牙道:“你怎么笨的连路都走不好?” “不是我的错。”许在小声嗫嚅。 陆斯衡耳朵特别尖:“难道是我?” 顿了下,手指与拇指压低眼镜,捏了捏鼻梁山根,嗓音暗哑语气不悦,“在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我废了,好再也不用管我了?” “我——”许在语结。 回答不了,赶紧低头装翻看介绍演出的小册子。 陆斯衡被她这种鸵鸟行为也气的同样无语。 而舞团上正演到精彩部分。 一个年轻女孩在破碎的镜子前肆意舞蹈,而她的在镜中投射的影像却在苦苦挣扎。 获得贝努瓦金奖的时候,白画意曾表示是以自己的经历为创作蓝本,但圈内人士、媒体反应不一,在他们眼中,白画意的生命轨迹里没有“破碎”一词,也没有是谁的影子。 认为她是在故作姿态,搞文艺的小矫情。 对于舞蹈文艺,许在不感冒,她从小四肢就不协调,刘清麦想培养,却完全培养不起来。 也许是剧场内黑压压的人头,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观看气氛,许在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直到巨大的“安可”声才把她吵醒。 许在用力吸了下口水,听见头顶男人低哑的戏谑声:“刘女士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我,不是让你一整晚搂着我睡觉?” 第48章 软肋 听他的话,许在抬头斜眼看去。 自己的头斜斜地靠在男人宽厚的肩头,嘴角的银丝还连着他的白衬衫。 流了不少,男人的胸口布料都透的能看见衬衫下的肉色。 她的胳膊不仅搂着他的手臂,还与他十指相扣。 许在像见鬼般甩开他的手,上半身猛地坐直,结结巴巴道:“……我原本坐的好好的,是你……” 披在她身上的西服滑落,陆斯衡弯腰去捡,看向她的时候一副好心被狗吃了的表情。 “你自己睡着后倒过来,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被你捆着。推开你,你又缠了上来。” 像是怕她抵赖,陆斯衡说出小时候的事当佐证,“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出游,你非赖在我身上睡,你爸拉你下来,你拽着我衣服不松手,说要抱哥哥一辈子……” 瞧见隔壁座投来暧昧的目光,许在赶紧捂住他的嘴。 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红的能滴出血来。 “斯衡哥,你都说是小时候的事。” 男人就着她的手心,“呵”了一声,含糊不清道:“小时候怎么了,小时候说的事就不算数了?” 许在愣住。 这个怎么作数? 见她一副准备抵赖的模样,陆斯衡推开她的手,勾起脚边的一束百合花塞进她怀里。 “去,给画意送去。” 许在低头看了一眼。 重瓣百合戴安娜,每年白画意生日,陆斯衡都送这个。 正准备要走,陆斯衡拿着手帕的手横在她胸前,一本正经道:“擦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吃了什么。” 许在脑子别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荤话,推开他的手,忿忿不平地离开座位。 * 舞台上,白画意只穿了简单的米白色抹胸束腰连体裤,微卷的长发,干净的妆容,站在舞蹈演员中间,仍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许在捧着百合花,从舞台边缘上去。 尽管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上身法式挂脖荷叶边背心,下身浅蓝色牛仔裤,外加一双金色一字高跟凉鞋,可在白画意面前依旧像只丑小鸭。 白画意看见她出现时,眼睛一亮:“在在,斯衡也来了?” 许在默默点头,双手举起把百合送到她面前:“斯衡哥让我把这捧花送个画意姐你,庆祝画意姐演出成功。” 旁边有懂花的人一眼认出:“是戴安娜。” “这花虽然不是稀有品种,但它真的非常好看,而且寓意非常好。” “团长,是不是陆公子送你的?” “你们是不是复合了?为什么他不亲自送?” 为什么他不亲自送? 回想起车上那一幕,白画意的脸一下阴沉了起来,周围的人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赶紧收声。 有人打圆场:“外面那么多记者狗仔,陆公子和芭蕾女神一起出现就是热搜,总归影响不好。” 听他们议论,许在有些不自在,想早点离开:“画意姐,花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就她转身之际,白画意被她手腕上反光的金属闪了下眼睛,一把拉住她的手。 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那串四叶草手链。 许在不解:“还有什么事吗,画意姐?” 白画意收敛起眼底的阴霾,嘴角弯笑道:“在在,你手链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许在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她也不能直接就说是陆斯衡送的,怕是两人因此闹误会,他会埋怨自己。 “乔……”刚张口,许在意识到自己再这么称呼尹乔一不合适了,他们应该算是正式分手了吧。 “尹小姐送我的。” 这么说应该没错,反正是他们俩一起去买的,说谁送的都可以。 雅宝虽然是奢侈品,但毕竟不是高定款,有点小钱就可以买个正品,就算是没钱高仿的做的也不差,基本辨别不出来。 白画意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是她! 陆斯衡要能看上她,早就看上了。 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干妹妹。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想爬陆斯衡床的女人,比过江之卿还多,保不准这个想近台楼阁暗度陈仓。 许在再次想走,可白画意依旧抓着她不放。 “在在,既然来了,一起参加首演庆功宴吧。” 不等她说什么,演员们一蜂拥围住了她,把她推进了后台。 观众席陆陆续续开始退场,坐在四楼的陆斯衡皱眉盯着楼下。 起初一切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一眨眼她人竟被一众舞蹈演员给裹走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斯衡哥……画意姐让我……” 对面的声音很吵。 “在在?” “斯衡。”白画意的声音插进来,“在在,我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斯衡你要是有空就来,没空我来送她回去。” 说完,对面火速挂断电话。 陆斯衡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男人脸的表情阴郁的很。 商场上,政坛上,没人能让他做选择。 但他现在有个不为人知的软肋。 庆功宴的酒店离着国家大剧院不远,陆斯衡在酒会现场见到许在时,她小脸两侧酡红,眯眼在和男舞者聊天。 和她平常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很放的开。 “许医生,你看我练功的时候,这一块总是拉伤,需不需要动手术?” 他指了指腿根的地方。 男舞者舞台服装没有完全换掉,上半身穿了件普通t恤,下半身是芭蕾舞裤。 第49章 捡尸 “哪?”许在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还在仔细问。 男舞者猛地一个高抬腿,脚架在一旁花架上,指着差不多腹股沟的地方:“许医生,这里还有块硬结,你要不要摸摸看确认一下?” 许在稀里糊涂地正要伸手,一道冰冷阴鸷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许在,你给我住手!” 许在听见鬼煞神的声音,小手一抖差点碰到。 陆斯衡急红了眼,狠狠拽了她一把,杯中的液体洒了他一手。 许在仰起头,水汪汪的杏眼像是迷失方向的小狗。 瞧着他。 “……哥。” “喝酒了?”陆斯衡的声音有些冷。 许在低头看了眼手中酒杯淡粉色的液体,舌头发硬:“果汁而已啊。” 嘴里虽这么说着,许在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陆斯衡沉着脸,拿走她手中的杯子,就着杯口的唇印喝了一口。 甜甜的果香掩盖了烈酒的本质。 酒吧有一种为男人方便骗女孩的果酒,口感甘甜完全喝不出酒味,可不用一杯,立即让人上头,再后来的事……那些女孩们就身不由己了。 被赞助商演出商围住的白画意,看见陆斯衡出现,连忙赶了过来:“斯衡你终于肯出面了。” 话里的意思还有点小小的怪罪。 陆斯衡权当是听不懂,只语气生硬地质问她:“你的人骗她喝酒?” 刘清麦家教严,许在又是过敏体质,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绝对不会自己去碰酒。 他的话让白画意的面子很难堪。 她秀气的眉头微折,一副西施心痛的模样:“斯衡,我怎么会怂恿我的人伤害在在,我也不知道那会是酒。” 许在对白画意说不上喜不喜欢,但她做不到把自己做的事推在别人头上。 “斯衡哥,是我自己拿着喝的,和画意姐没关系。” 正说着,陆斯衡胸口的西服一紧,紧接着“呕”的一声。 一股带着酒气的酸腐味一下窜进男人的脑门。 陆斯衡本能地推开她,见她摇摇欲坠,又是克服理性将她拉了回来。 导致许在一头撞上了自己的呕吐物。 这下没法忍了。 吐的她昏天暗地,直到最后一滴胃液。 陆斯衡能忍住没吐,没在人前失态,多亏他禁欲多年的功劳。 黑眸眯成一条直线,看着黑色发根、头顶沾着的花花绿绿的食物残渣。 他有一瞬想把她扔了的冲动。 男人不断安慰自己,自己养的,洗洗还能要…… 所有人都避的远远的,唯独白画意不:“斯衡,我们舞团在酒店订了客房做休息室,不如你和在在收拾干净再回去。” 陆斯衡低头看了眼鬼头鬼脑的女孩,也只能同意。 最近他和刘女士闹得不开心,再让她知道许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喝醉,估计母子都没得做。 白画意安排一名女团员照顾许在,而陆斯衡安排在另一个房间。 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陆斯衡才把自己处理干净到没有一丝异味。 刚出浴室,房门被敲响。 陆斯衡以为是客房服务,没多想,穿着黑色浴袍就去开门。 见到来人是白画意,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白画意莞尔一笑:“斯衡,我来给你送已经清洗干净了的衣服。” 说完抬脚就要往里进。 陆斯衡却是脚长手快地,从她手中接过西服,淡声道:“我自己拿就行,你回去吧。” 眼见着手空了,白画意突然身姿踉跄一下,向他怀里倒。 陆斯衡本不想让她碰到自己,但听见她说腿好痛,还是没狠下心。 腾出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胳膊,以免她摔倒在地上。 “你的腿还好吧?” 白画意咬着下嘴唇,缓缓道:“时不时会疼。” 陆斯衡叹了口气:“那就别穿高跟鞋。” 虽然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白画意知道他在愧疚。 她的腿是被陆家的仇家误伤的,自三年前出事后,再也跳不了舞,只能转为幕后。 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拿捏他的地方。 陆斯衡刚将她扶正,就听见有人找来的声音:“团长,不好了,团长。” 白画意听见自己团员的声音,从房门口走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团员着急忙慌地从走廊的另一头奔来:“许小姐不见了。” 白画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 陆斯衡扔下西服,就着浴袍就跑了出去。 许在待的房间离他的,大概隔了五六间房的样子。 进到客房内,许在换下的脏衣服还丢在地上,大床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但人却不见了。 陆斯衡抿紧嘴唇:“说,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的语气不是很重,但团员也知道利害关系,尽可能简单描述。 “我给许小姐弄干净后,就扶她躺床上休息。然后……” “然后什么?”陆斯衡明显开始不耐烦。 白画意催促:“你快说。” 团员:“我看许小姐睡的安稳,就出去接了个电话。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她人不在床上,想她就裹了个浴巾应该走不远,就附近找了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她就裹了个浴巾?”陆斯衡一下抓住了重点。 别说她只裹了个浴巾,就算穿秋衣秋裤棉衣棉裤,醉成她这样的,百分百会被人捡尸。 陆斯衡的俊脸瞬间铁青,转身跑出去找人。 白画意赶紧吩咐团员:“我们分头去找,别让其他人知道。” 她是看不上许在,但她可是刘清麦亲认下的干女儿,若是她想嫁进陆家,可不能让这个名义上的小姑子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出事。 * 许在只是想找杯水喝,不知怎么地开了个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像是被困在走廊里,没有尽头。 赤脚走在红色地毯上,走多了还有些硌脚。 总之她是又渴又累又困。 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看见一扇打开的房门,正想走进去,突然身后响起男人声音。 “站住!” 被吓一跳的许在,脚底一滑,尖叫出声。 “啊——唔唔唔。” 男人堵住了她的嘴。 第50章 不要 房间没亮灯,走廊的光线很明亮,男人背着光,许在什么都看不清。 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脑子再不清醒,现在也是警铃大作。 被控制住上半身的许在,没做多想,照着男人的裤裆就是一脚。 男人反应也足够迅速,稳稳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在在,你是要刘女士永远抱不了孙子吗?” 听见“刘女士”三个字,许在浑身一激灵。 “……斯衡哥。” 软绵绵的声音勾的男人又吻住了她。 陆斯衡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发现有两个男人在酒店里鬼鬼祟祟。 发现许在后,狗仔紧接着跟了过来,她这一叫,陆斯衡担心让人起疑,便下意识选择用嘴堵住她,没想到她会佛山无影脚。 幸好自己反应快,黄教授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小斯衡。 陆斯衡双手将她轻松抱起,用后脚跟踢上门。 这下室内完全陷入黑暗。 陆斯衡走到书桌前,腾出一只手将桌面上的物品扫到地上,才将她放下。 背后贴上冰凉的镜子,许在胳膊下意识地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冷……” 一个穿着浴袍,一个裹着浴巾。 许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耳根发红,喃喃道:“……哥。” “帮我把眼镜摘掉。” 摘了就看不清了吗? 他只有五十度的近视喂! 但许在还是乖乖听话,取下的同时,男人宽大发烫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压抑:“不要看。” 许在:“……” 明明看的是他,捂她的眼睛干什么? 陆斯衡不想她认为自己是禽兽。 明知道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还提出非分的要求,更是堂而皇之地对她下手。 女孩看似弱势,但这场狩猎游戏里他才是的俘虏。 永远处于爱而不得地动荡不安中。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男人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子蹭过她的肌肤。 许在看不见,所以触感特别敏锐。 心脏的位置酥酥麻麻。 手心里捏着眼镜,许在想用力蜷紧,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若不是走廊响起白画意的声音,或许今夜…… “人还没找到吗?” “整家酒店都找了好几圈,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会跑出去了吧!” 白画意:“我去找酒店经理调监控。” “……” 许在听见她的声音,脑袋瞬间清醒,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 “嘶——” 牙好利! 许在颤声道:“画意姐在外面。我们不该这样。” 虽然她的身体叫嚣着很想继续下去,但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以前陆斯衡是单身,她可以幻想他们是情侣,做想做的事。 可现在摆明了他与白画意旧情复燃,自己总有种做贼的心虚。 想要,又不敢正大光明。 她何止妒忌白画意的大长腿,她更羡慕她的肆意随性,想爱就大声说出来。 陆斯衡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真让白画意调了监控,所有人就会看见她裹着浴巾醉酒乱跑的样子。 抱起她放到床上,陆斯衡出门去协调。 等再见到他时,他又是一派芝兰玉树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带她回了壹号院。 但没有继续,而是被急电叫了出去。 经过一夜,她酒是醒了,外面却是变了天。 领导公子酒店密会女人的消息在网络上满天飞,热度压都压不下去。 人还没有完全起床,刘清麦已经杀到了房门前。 许在穿着陆斯衡宽大的睡衣,站在沙发一侧,刘清麦正前方站着陆斯衡,身旁是赵秘书。 她坐在沙发正中,神情肃穆。 见到许在,忍着的怒火差点爆发,手从赵秘书那接过一张放大的照片,狠狠拍在茶几上。 “在在,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许在低头看去。 对方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陆斯衡抱起她在房间门口接吻的照片。 不过只拍到陆斯衡的半张侧脸,而自己的脸因为接吻借位的关系倒是一点没拍着。 可只要一查酒店监控,纸肯定包不住火。 许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向背着窗而站的男人看去。 逆光让他的周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寒霜,他敛着目,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在,你看他干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许在被刘清麦的呵斥声吓得浑身一抖,哽咽道:“是,刘阿姨。昨、昨晚我……” “昨晚是我让她先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斯衡平淡冷静的声音接过她的话,“刘女士,你应该知道在在很听我的话。我不让她回别墅也是不想让您起疑。” 他的话有条有理,没有漏洞,刘清麦只能放过许在,转而问他:“你说这女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包养的那个女人?” 陆斯衡不说话。 这不是第一遍她问,如果不是酒店监控视频被清除,她也不屑从他那张死鸭子嘴里挖消息。 刘清麦摁在照片上手攥紧,纸被揉成一团。 赵濑垣,四十多岁的男人,常年白衬衫配黑夹克,跟在刘清麦身边十几年。 无论在市委办公室还是在陆家,刘清麦从未当他是外人。 赵秘书忍不住劝陆斯衡两句:“陆院,热搜一直下不来,而那两个爆料的狗仔,警方追查到他们已经跑去泰国躲起来。这一切怕是您母亲的对手在搞鬼。” 陆斯衡敛着眼眉,人依旧面无表情,但明眼人看的出,他的气势明显减弱。 这些他比谁都懂,可一涉及到许在,他就必须多考虑一步。 第51章 承认 赵濑垣继续劝道:“要是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找到那位小姐,而她出来指证您权色交易或是其他的,会影响整个刘家和陆家的声誉。” 赵秘书说的很隐晦,但连不懂政治的许在也听明白了。 你能飞多高,就有人希望你摔多狠。 明的不行,来暗的。 许在再次侧目看向陆斯衡,未想他也看着自己。 深邃无光的黑眸,看似风平浪静,但不难想象水面之下,如今是何等的暗潮涌动。 许在不确定以现在的形势,他是不是会把自己交出去。 他是刘清麦的独子。 未来不是成为顶级政客,就是从陆老爷子手中接过陆氏集团,成为百年财阀的掌舵人。 而她,一个没有权没有势,可有可无的累赘。 与她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就会被有心人泼脏水,污蔑刘清麦和陆家。 所以只要她承认勾引,想要攀龙附凤一步登天。 社会会选择原谅男人,原谅权贵。 这次的危机就可以迎刃而解。 昨夜是她喝的酒,是她犯的错,就算是一开始是陆斯衡提出的要求,但她并没有拒绝。 她是心甘情愿的。 那这一切就该她独自来承担。 “刘阿姨,是我的错……” 陆斯衡见她要坦白,一个箭步,长手一捞捂住了她的嘴。 她要承认了,就只能是她的错。 那等待她的就是彻底抹杀。 “陆斯衡,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态的严峻性。” 刘清麦横眉竖目,“让她说!” 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儿子完美的无可挑剔,就算是身体上有点小问题,但是瑕不掩瑜。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脱轨的,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就是刘清麦对自己表现出极度的失望,陆斯衡捂着许在嘴的手依然没有松。 他的声线很平,不像是在说难堪的事,却是把所有责任拦在自己身上。 “是我强迫在在,很早之前我就对她……” 许在大睁眼睛。 他是要承认什么? 刘清麦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真听他亲口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话没说完,门外大呼着滚进来一个人。 “陆院、陆院,快看新闻。” 邢浩举着手机,奔进屋子的时候差点被玄关的台阶绊倒,在见到刘清麦时,又是一个急刹车,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双手垂下,半躬着身子低声道:“刘领导。” 赵秘书替她说:“小邢在领导面前咋咋呼呼什么?” 邢浩想起要报告的事,立马又肢体夸张地跑起来,打开b&o电视机。 在等待开机的漫长过程中,他在几双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腿抖的像是急着要小解。 不负众望,在万众瞩目下,电视机像花一样开了。 同时跃入众人眼帘是被记者重重包围的白画意。 “白小姐,您这是承认了昨夜与陆公子在酒店接吻的女人是您咯?” 就算是话筒都快怼到她脸上,白画意依旧是袅袅淡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本来我和斯衡商量,不想让大家那么快知道的。 但现在有人故意造谣斯衡pc,我们觉得有必要和大家澄清一下。” 她说话滴水不漏,几个关键字“我和斯衡”、“我们觉得”,在大家面前强调了他们两位一体的现状。 “那白小姐,可否给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越界侵犯隐私的嫌疑,但白画意依旧镇定自若,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垂在鬓角的碎发挂到耳后。 立即就有眼尖的记者看见了她手腕上,与照片上女人同款的雅宝四叶草手链。 她娓娓而道:“昨夜我们斯意的首演庆功宴就在酒店西侧的宴会厅举行,斯衡和我多喝了两杯。” 顿了下,露出一个娇羞的笑,“有些情难自抑。” 舞蹈演员也是演员。 她的说辞和表情无懈可击。 庆功宴没有邀请媒体,因此知道的人不多。 大家只知道陆斯衡没有出现在首演现场,原来是准备了私下庆祝的节目。 事情到这,好像都解释清楚了。 不过就是前男女友旧情复燃。 突然有个记者发问:“请问白小姐,您与陆公子关系如此亲密,是不是意味着刘白两家好事将近?” 在刘清麦的盛名下,陆家也只是她的陪衬。 原本有问必答的白画意,笑而不语。 一旁助理公式化回道:“恕难奉告,一切消息以官方宣布为准。” 采访还在继续,有眼力劲的邢浩马上关闭了电视。 刘清麦转身看向两人。 凛冽的目光在两人,在男女间巡睃:“这就是你强迫在在保守的秘密?” 陆斯衡用沉默算是回答。 “在在,这就是你答应我,看好他的结果!欺骗阿姨!”她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许在被吓得彻底崩溃,腿一软倒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对不起哪件事,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斯衡低眸看着仿若散了架人偶般的女孩,垂着的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刘清麦的手机响起。 赵秘书汇报:“是白老先生的电话。” 刘清麦盯看着陆斯衡,点头示意打开免提。 “清麦,斯衡和画意的事,您怎么说?”白家老先生一上来就不客气。 白家与刘家是世交,很早以前就有撮合小辈的意思,都得了双方老人的认可。 只是不知道在米国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闹到一个回国一个只搞事业不谈恋爱的尴尬局面。 联姻的事本就这么算了,但如今闹出那么大的事,在外开房被曝到媒体上,世家都是要面子,总要给个说法。 而且只能是正向的。 刘清麦沉了沉气:“白伯伯,您放心。刘家陆家绝对不会让画意难做的。” 第52章 坐上来 她不钟意白画意,但以今天形势,也幸好是白画意,才让人找不出错处。 “好。有清麦这句话,我就对得起画意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老头子我就放心了。” 得到想要的答复,白画意的爷爷态度好了许多:“那周末请您和斯衡来我白家茶园喝喝新进的金骏眉。” 刘清麦应下:“一定到访。” 结束通话,刘清麦不知道要和迟来叛逆期的儿子说什么,闭了闭目,转身离开。 边走边和赵濑垣布置工作:“给我联系一下国安局的老杨,让他把那两个人从泰国给我引渡回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 赵濑垣俯身倾听她的吩咐:“是。” 快走到门口,她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开口问:“成功了没?” 其余的人莫名,只有陆斯衡接住了话:“没有。” 刘清麦听后长叹口气,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你和外面的女人该是断的时候了。” 跪坐在地上的许在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关门声,陆斯衡弯腰伸手去扶她。 手指才碰到她的发梢,她整个人激动地后仰避开。 陆斯衡眼睫闪动,眼底溢出浓郁的暗色。 在他的注视下,许在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一声不吭地跑回屋内。 关上门的瞬间,她的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下。 同时滑下的还有她的眼泪。 如果不是她醉酒,如果她没有跑出去,就不会给陆斯衡给刘阿姨惹出那么大的祸。 赵秘书的每一句话,像是敲打她神经的锥子。 她这样的人,她家这样的累赘,就应该安分守己。 事情见不得光,就意味是错误,而错误就不应该发生。 发生了,就该被纠正。 邢浩看着身型挺拔高大的男人,斜倚着许小姐进去的门。 掏出一支烟,抿在两唇间,久久没有点。 一会仰头一会低头,邢浩第一次在这个出生就在罗马的男人身上看见“落寞”一词。 他跟着陆斯衡时间不长,但认识很久。 从小受着陆家的恩惠,才有了受教育的机会,也是看着他们俩的感情一点点变质。 邢浩不敢上前,也不敢擅自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手里的烟,折了又折,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最后被捏进他的掌心里。 陆斯衡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邢浩以为有什么重要的吩咐,正准备仔细聆听,却听他说:“把明天黄教授的预约取消。” 邢浩惊讶得“啊”了一声。 陆院该不是要自暴自弃了吧! …… 大四暑假,别的学院不是毕业工作了,就是考研成功到处旅游。 唯独他们本博连读的,忙着准备阶段性毕业论文,和进入二级学科学习的考核。 北医图书馆,回廊式的布局。 许在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快午饭时间,桌上的书一页都没翻动过。 眼神迷离地盯着大厅中央某处的阶梯式书柜,一动不动。 程晨发现最近几天,她都是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 该不是恋爱了? 正想提醒她到午饭时间,她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忽地响起震动。 程晨只来得及瞥了眼。 来电人显示—— 【哥】 哪个哥?哪种哥? 许在迅速拿走手机,避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程晨立在安全门的另一侧,从门缝听到几句。 “一定要去吗?” “知道了。” “我可以自己去,不麻烦您……” “什么?已经在校门口了!” 许在慌慌张张火速收线,出门撞见程晨也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也在安全门。 “晨晨,下午我不学了,你帮我把书和资料放回宿舍,我先走了。” 说完,背上双肩包,跑出图书馆。 程晨不放心,跟了上去。 西门老地方,黑色大奔停在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 许在下意识地走向副驾的门,车里的男人侧头看她。 她脚尖转了方向,朝后排走。 拉开车门,脱下双肩包,坐好。 男人透过后视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自欺欺人的行为,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坐上来。” “那不是我的位置。”从前是她僭越了,现在该回到正轨,“我不该坐那。” 她比以前退缩的更厉害。 陆斯衡眯着眸,咬牙道:“我不是你司机。” 一句话堵的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许在只能回到副驾的位置。 车门才关上,一道巨大的身影便越过中控台,朝她压来。 许在紧张地双手推拒,闭眼喊道:“哥,不要。你是我哥。” 说完,等了会,什么都没发生。 再睁开眼,男人的黑眸就直直地撞入她瞳孔里。 四目隔着镜片。 许在感受不到他眼眸丝毫的温度。 陆斯衡冷声道:“我知道我是谁,不用你提醒。” 说完,扯出安全带给她系上。 插卡扣的时候特别用力,差点把她勒断气。 许在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马上就能娶到了自己的白月光了吗? 突然脑中掠过刘清麦那句—— 【成功了没?】 难道他是在为未来的性生活担忧? 许在搅着t恤的衣摆,低着头:“对不起,斯衡哥,以后我帮不了你了。” “没关系,在在。” 陆斯衡目视前方,说话不疾不徐,像是并不在意。 许在以为他是因为这次的事想明白了,没想他接着说:“我想画意应该不介意以后没有性生活。 她性格好,绝对不会闹到媒体上,也不会找圈里的人哭诉,更不可能在外面养小白脸。 至于孩子,如果画意想要,我们可以从斯阅这过继一个,他大概率会生三胎。” 许在:“……” 他说的头头是道,可许在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是在说反话。 但这次她不会轻易妥协。 她微微点头:“我觉得也是。” 附和她这句话的是一记暴躁的鸣笛声。 许在吓了一跳:“斯衡哥,市中心鸣笛是违法的。” 陆斯衡狠狠眯起眼睛:“说违心的话,你的心不会痛吗?” 第53章 受够了 此后车内陷入无尽的沉寂。 等车完全从视线里消失,程晨才敢从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后走出。 果然陆院对在在下手了。 一个月内换了两任女友,还玩弄女学生,他是海王渣男确认无疑! 她一定不能让在在再被他嚯嚯下去。 …… 大奔一路朝着西郊开去,那有一座山头属于白家。 许在跟着陆斯衡进会客厅的时候,发现除了刘清麦、白家老爷子和白画意,陆家老爷子和陆斯衡二叔,现任陆氏集团总裁陆乙苏也在。 显然刘陆两家表现出绝对的诚意。 正在喝茶的刘清麦抬眸看了眼,躲在陆斯衡身后的许在,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见长辈了?” 白t恤牛仔裤,学生装标配。 但在这个场合不适合,刘清麦又是特别讲规矩的人。 往常陆斯衡都会替她解围,今天出其不意的沉默。 正在为长辈们奉茶的白画意,善解人意地替她说话:“刘阿姨,北医在东国出了名的读书难。在在一心在学习上,难免会有疏忽。您别怪她。” 对刘清麦说完,又转向许在,“在在,你要是不嫌弃姐姐。我这里倒是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不管白画意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说话,许在都无法拂了她这个未来嫂子的面子。 “谢谢画意姐。” 许在跟着白画意离开会客厅,去到一间有衣帽间化妆台的休息室。 白画意嘴里的“几件换洗衣服”,在许在眼里是成排成列的高定。 白画意淡淡开口:“在在,你随便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许在笑了笑,随手拿了件蕾丝半高领系带连衣裙。 白画意比她高,裤装什么的都不合身,连衣裙还能勉强穿穿。 没想她嘴里说着随便挑,却是在许在做出选择时,一把摁住她的手:“在在,我看这件更适合你。” 手里拎过另外一条,方领法式碎花长裙。 的确很合适她,但是…… 许在还是在白画意的执意下穿上了。 原以为褪掉了,但陆斯衡吸的太狠,几天过去还是有点浅浅的印子,许在只好捂着胸口出来。 在她说出拒绝的话前,白画意抢话道:“翠绿色真适合你。快坐下,姐姐再给你化个妆。”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对自己非常热情。 许在想或许是长辈们已经谈妥了他们两人的婚事,所以她在为未来的姑嫂关系打基础。 白画意站在许在身后,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用化妆海绵给她上底妆,眼睛盯着镜子里的她,似无意问道:“在在,你的四叶草手链怎么不戴了?” 自从那天出事后,但凡陆斯衡送她的东西,都被她打包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她没戴,白画意却戴着。 许在要说话,但下颌被她卡的死死的,她勉强道:“画意姐,手可以松点吗?疼。” 白画意置若罔闻,镜子中她的眼神渐渐不对。 往日里她是高傲的白天鹅,而现在镜子里的她像是白雪公主的后妈。 修剪成杏仁形状的指甲,用力顶入许在娇嫩的肌肤中,而另一只手握着沾了粉底液的化妆海绵,从下颌角一路向下。 推开她护着胸口的手,点在那处红痕上。 白画意热烈的红唇贴着许在的耳廓,嗓音平静而又疯狂。 “喜欢上他这样的男人无可厚非,但以你们俩的关系,若让人发现了,大家会怎么想你?想陆斯衡?” 海绵在她胸口用力划过,留下一道印迹,遮去一点吻痕。 “刘阿姨会怎么想?自己是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 说一句,海绵划过一下。 “陆家会怎么想?出钱养他们全家还不够,还想要陆家所有的财产!” 又一下。 “其他人会怎么想?陆斯衡是个变态。这样的人不该成为社会的榜样,商界的领军人物。” 再一下。 海绵不疼,但白画意的话,一下下刺在许在心脏的位置。 她痛苦地皱起眉。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白画意突然松手。 许在终于能大口喘气。 白画意退后一步,在镜中拉开与她的距离,双手胸前交叠,居高临下地向许在宣告:“而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站在陆斯衡身边的女人。” 顿了下,“所以,请你守好,‘妹妹’这个位置。” 说完,秀丽的发丝清扬,白画意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可还没走出休息室,本以为被自己打趴下的小跟屁虫,竟还有力气说话。 “画意姐。” d家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阴影。 她没有转身,但许在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落在她耳朵里。 “谢谢你,让我摆脱了他。” 白画意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喜欢陆斯衡? 许在站起身,随手从化妆桌上摸了个发夹,把长发挽起,继续对着镜中化妆。 “你大概不知道,斯衡哥有多烦人。都说不要了,还一直弄,又找不到门道,只会像小狗一样,舔的你满身口水。” 长叹口气,“我是受够了。可毕竟刘阿姨和陆家对我有恩,我拒绝不了。幸好有画意姐愿意接手,还真是谢谢你啦。” 许在突然的挑衅,结结实实踩在白画意的痛处。 他们在国外留学七年,确立恋爱关系三年,陆斯衡从来没有碰过她。 有时她求的狠了,才勉强有个蜻蜓点水礼节性的吻。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像照片中表现出,那样大胆而热烈的渴求。 简直和发了疯一样。 白画意的指甲嵌进肉中,只有巨大的痛苦,才能让她保持理智,不甘示弱。 “既然你说不要了,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音落下,拉门出去。 涂着唇膏的手不停轻颤,有好几次颜色划出的唇瓣,许在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该是一刀两断了。 当许在准备好,回到会客厅的时候,正巧听见刘清麦问陆斯衡:“斯衡,你去趟洗手间回来,脸色怎么变的那么差?” 第54章 跪罚 许在下意识朝他方向看去,两人其实是对站的,但陆斯衡似乎故意回避她的视线,淡声回道:“医院里出了点事故,但已经处理好了。” 刘清麦微微点头,业务上的能力,比他的感情让她更放心。 “那我们继续讨论订婚的事。” 原本许在就想待在门边,可陆老爷子却招呼她过去。 虽然自己一直跟着刘清麦在北方居住,但陆斯衡出国留学的那几年,寒暑假都是在老爷子身边度过的。 没有孙女的陆老爷子很喜欢她。 小意乖巧,兼有江南女子的长相。 要不是大儿媳妇不同意,他最佳的孙媳妇是这小丫头。 关于订婚日子,白家老爷子是希望越早越好,但陆斯衡二叔突然发声:“按我们陆家的规矩,但凡家中要举行重要的庆典,必须所有族人到场,以示隆重。” 顿了下,“这样一来,一个个通知确认时间,至少三个月后。” 白老爷子一听三个月,顿时急了:“不行,三个月太久了,这对画意的名声不好。” 虽说不是未婚先孕那样的急不可待,但若是两家迟迟没有行动,到时候外界会怀疑是白画意一厢情愿,那岂不是笑话大了。 一直不参与讨论的陆斯衡突然开口:“在此之前,我会在媒体面前正式发表声明,确认我与画意的恋爱关系。” 他这么说,白老爷子算是放心了。 而陆斯衡眼皮子底下的许在,像是局外人般给长辈们奉茶。 镜片下,黑眸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说起订婚宴的具体事宜,白画意提议:“我想让在在做我的伴娘。她和我与斯衡一起长大,是我们感情最好的见证人。” 白家茶庄,采用的是新中式宋风装修风格,大家都盘腿坐在蒲团上。 唯独许在是跪着的。 许在的茶正好送到陆斯衡手边,陆斯衡接茶的动作顿住,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幽幽说道:“我不同意。” 同时收回手,就让她一直这么举着。 “为什么?” 白画意这么提议,有自己的小九九。 伴娘等同于古代的陪嫁丫鬟。 订婚宴当天,怎么折磨她都可以,除非她不给刘清麦和陆家面子。 陆斯衡坐直身体,义正词严地说道:“她是我妹妹,不适合给女方做伴娘。” 陆老爷子心疼许在当伴娘辛苦,接话道:“南方的确是有这规矩,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妹妹都不能做伴娘。” 白老爷子疑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许在,双臂不住地抖动,杯子的茶水抖出来不少。 一旁刘清麦挑眉,看不懂自己儿子。 陆家人一条战线,白画意也不好硬来,再说报仇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她有的是手段。 眼看着许在就要不行了,刘清麦到底是心疼她,催促陆斯衡:“在在给你上茶,你把她晾着干嘛?哪还有兄妹的样子。” 陆斯衡轻“哦”了一声。 刚接过,许在的手就猛地坠下,还没痊愈的食指不停地颤,看着像是古代被罚的小通房,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陆斯衡没看她一眼,细细品着已经凉透的茶水。 又涩又苦。 商量了差不多,白老爷子要留饭。 刘清麦实在是公务繁忙,先离开了。 而陆老爷子此行的目的除了来解决自己大孙子闹出来的绯闻,还有一个就是视察北方分部。 所以也没答应吃。 原先整件事是他们白家占在道德的制高点,但终究比不过权贵的高人一等。 就算白家是老牌艺术世家,但现在家里就剩孤儿寡老,在这两家面前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白菜价大奔,先后出了白家茶庄。 许在和陆斯衡被叫去老爷子的车里坐着,陆斯衡的大奔则由掌管万亿资产的陆氏总裁陆乙苏开。 许在和陆老爷子坐在后排。 有她在,大孙子陆斯衡只配坐在副驾。 “在在,你爸的病情,斯衡已经跟爷爷说了。” 说起父亲,许在很沮丧。 自己没本事,有本事的人她劝不动,父亲的身体又一天不如一天。 所有的事压在她身上,让她眼眶渐渐发红。 老爷子哪见得她伤心,赶紧哄她:“在在不哭不哭,是爷爷说话慢了。爷爷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陆氏的医药研发中心,研究出一种新药,能暂时抑制你父亲脑部肿瘤的发展。” 许在忍了老半天的眼泪,因为他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老爷子看着心疼,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一转头发现大孙子竟无动于衷地坐在前头,肝火大动。 “斯衡,还不快劝劝你妹妹。” 陆斯衡回头,目光扫过那个哭的哽咽的女孩,脑中闪过她的话。 【……摆脱他。】 【像小狗……】 黑眸里泛起寒光,语气森冷:“别高兴的太早,药还在临床实验三期,不一定会有效果。” 陆老爷子一愣,下一秒,也顾不上自己八十岁的年纪,一脚踹在副驾的椅背上,颠得陆斯衡往前一扑。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许在见老爷子气的脸颊通红,赶紧收起哭声,反过来劝他:“爷爷不生气,就算是药不成功,在在也感恩爷爷,感恩陆家。” 她话刚说完,坐前头的男人紧跟着冷哼一声。 陆老爷子又要发火,幸好被许在好言劝住。 他不明白了,平日里把在在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大孙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就像是见仇人般,看不得她好。 “我们不管他。” 陆老爷子深呼吸,稳住气息后,继续道,“在在,等你哥婚事办妥了。爷爷给你物色些好男人,你岁数小,可以慢慢挑。” 物色男人?还“一些”! 投在后视镜里男人的眼眸又冷又沉。 若是放在以前,许在一定会拒绝,但现在陆斯衡坐在前面,她一口答应下。 “谢谢爷爷。学校医院交友圈小,的确需要爷爷帮忙介绍好男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就是要说给某人听。 这回陆斯衡没出声,只是在许在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第55章 嘘,别叫 视察完集团总部已经是晚上八点,出于对陆老爷子的身体考虑,安排在集团旗下的度假村休息一晚再飞回南方。 许在送老爷子到房门口。 陆老爷子慈爱地关照她:“在在,你也早点休息。” 转头对大孙子吹胡子瞪眼,“别惹你妹妹哭,不然看我老头子怎么收拾你。” 陆斯衡姿态散漫地抄着西裤兜,慵懒地“哦”了一声。 和陆老爷子道完别,许在走在前面,男人高大身影始终将她的影子笼罩。 她默不作声地听他说:“今晚你就住爷爷隔壁。” 现在虽说不太晚,但度假村在市郊,交通不方便,而且明天一早还要为老爷子送行。 许在欣然同意:“好的,斯衡哥。” 在她看不见的黑影里,男人眼底蓄着没有温度的薄笑。 三两步到了门口,许在正当伸手推门,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出,快她一步摁在门把手上。 两人的手浅浅擦过,许在像是触电般收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低下头。 陆斯衡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手掌一沉,为她打开了门。 “哥,我先休息了。” 留下这句话,许在赶紧进门,关上,反锁,才松了口气。 听见落锁声,陆斯衡抬手摘下眼镜,暴露在走廊明亮光线下的黑眸眸底,泛出点点猩红。 同时,脚步没有停顿,走进紧挨着许在的房间。 房内,只开了一圈灯带。 昏黄的光线下,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放置在书桌,又不紧不慢地脱了西服扔在床上。 一路走到一扇门前。 扯松领带,解开黑色衬衫最顶端的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结。 “咔嚓”一声,正准备去浴室卸妆的许在惊诧。 房里就她一个人,哪来的声音? 当她转过身,寻找声源,就看见男人从沙发后的一扇门走进来。 许在震惊地说不出话。 等她回过神,陆斯衡与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颤着嘴唇:“斯衡哥,你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该问的是,“哥,你怎么可以进我的房间?” 陆斯衡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继续靠近,修长的手指穿进领带打结处,不急不慢地将领带扯落在手心里。 许在从没见过他这样。 心脏猛地跳动,大气不敢喘。 往日一贯温和谦谦的形象,在她眼前崩裂,而后一个地狱深处的恶魔爬了出来。 许在被他一步步逼到浴室门前。 光源从大块磨砂玻璃透出,打在他脸上,刻画出五官立体深邃的光影。 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男人低低哂笑:“要摆脱哥哥是吗?所以房间也不能进。” 许在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听见? 避开迫人的视线,她咬了咬下嘴唇,冷淡道:“斯衡哥既然听见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这一切出格的事,是你用恩情强迫我,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 现在你要订婚了,该回到正轨。” “强迫。不喜欢。正轨。” 陆斯衡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重复她话里的关键词。 说到最后附上低低的冷笑。 一股阴鸷狠厉的气息从男人的身上溢出,让许在不寒而栗。 可不管他说什么,她已经下定决心。 想从身侧绕开,突然男人强有力的手照着她的肩膀一推。 许在瞬间失去重心,踉跄地跌进浴室。 眼见着朝地砖摔过去,男人的手又掐着她的腰捞她回来,并翻转了她的身体。 强势地拎起她的右手摁在浴室镜上。 陆斯衡比她高许多。 踩着高跟鞋的许在,颤颤巍巍踮着脚尖,才勉强够上他手的高度。 他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镜中的自己。 低垂的长睫遮盖了他眼底的情绪,嗓音低沉性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摆脱我。” 他知道她喜欢的是夏驰。 还曾为他自杀过。 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差点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是他大意了。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她,就算她退缩,他仍有足够的耐心,哄好她。 可当亲耳听见她说出心里话,他彻底疯了。 许在挣扎道:“你别这样。” “嘘——” 陆斯衡松开嘴,贴在她耳畔的声音暗哑到模糊,“这里的浴室隔音不好。” 许在瞥过镜中的男人,面无表情,仍是一副禁欲冷淡的神情。 手轻轻抚摸她散在背后的长发,仿若在安抚炸毛的小猫,呢喃的声音像是恋人间在调情:“说我是小狗?” …… 二个小时前,陆老爷子还关照过,要照顾好她,别让她哭。 现在,女孩团在淋浴间的地砖上压抑哭泣声。 陆斯衡滚了滚喉结,弯腰俯身,伸手摸她的发顶。 “在在,乖,别坐地上,地上凉。” 女孩撇开头,哭肿的眼眸带着最后的倔强;“滚开,你不要碰我。” 经过今天许在才知道,以前他对她是温柔的,体谅她的感受。 但刚刚,狠的无动于衷。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架了起来抱出浴室。 扔到床上。 紧接着,陆斯衡单膝跪着上床,扣住她正准备逃离的脚踝。 第56章 坏种 由于她闹腾的厉害,陆斯衡身上湿了大片。 发梢、嘴角、衬衫、裤子…… 陆斯衡抬手用拇指慢悠悠刮着自己嘴唇的边缘,猩红的舌尖同时舔过指尖。 许在见状,紧张地合拢膝盖。 不敢再用话去刺激他。 和白画意说他是小狗,只是想在她那挽回点面子。 没想他是真的狗,还是疯狗! 不管做什么,陆斯衡始终盯着她的脸,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 羞耻、愤恨、隐忍…… 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浑蛋。 算了。 做都做了,干脆就坏到底吧! 陆斯衡的拇指细细摩挲着她凸起明显的踝骨,狭长浓情的丹凤眼一寸寸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嗓音漫不经心:“无论你愿不愿意,想要治疗你父亲的新药,你只能跟着我。” 许在一怔。 眼前的人明明自己认识了十几年,但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巨大的陌生感朝她袭来。 这还是那个宠她疼她的斯衡哥吗? 不仅说出用父亲威胁她的话,还逼她做小三。 许在不说话,陆斯衡明白她还有其他的心思。 男人像是看穿她般说道:“你别想着有人能帮你,医药研发中心现在在我名下,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 女孩被他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也顾不得等会会被怎样报复,抬脚就朝着他恶劣的脸踹,并叫喊道:“陆斯衡,你浑蛋!” 什么矜贵清隽,谦和有礼,都是他的伪装。 他和那些有钱有权的男人一样。 只想玩,不想负责。 得不到就胁迫。 自己怎么喜欢上这样的人。 比起恨他,许在更讨厌自己。 只要他想,她是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他。 在脚正中鼻梁的刹那,男人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强势地压在床上。 现在,两只脚都在他手里。 许在慌的一动不敢动。 他是不行,但并不代表他做不了。 就像古代宫里的太监,总有法子在女人身上发泄自己残缺的情欲。 男人没有进一步,而是松开了她的脚,后退着站起身。 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平静的声音从她头顶泄下:“床上我不喜欢用强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答复。” 顿了下,“但你也别想太久,许叔叔的病拖不起。” 许在欲哭无泪,人全完钻进被子里,拒绝与他有任何接触。 许久,隔着被子,好像听见他说:“白画意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说完,再也没有声响。 直到听见关门声,许在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处理什么? 难道他要在现代社会搞二女侍一夫这种封建糟粕? 他怎么可以坏的没有底线? …… 给陆老爷子送机的排面很大。 尽管刘清麦以私人身份悄悄出现在机场,但机场领导还是得到了风声,试行了部分区域限行管控。 而陆氏集团北方分公司高层干部也都参与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关注着,陆老爷子身边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是谁?不像是昨天那个在新闻记者会上,说和陆公子有恋情的芭蕾舞蹈家。” “是陆家的什么亲戚吧,但没听说主家有孙女啊?” “看老爷子对她那么喜欢,恨不得一直捧在手里的模样,这位绝对是陆刘两家顶重要的人物。 “诶诶诶……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陆家继承的一个传闻?” “什么?” “只要老大家生出继承人,现任总裁就要卸任,交刘市长的公子接任。” “……” 陆家有私人飞机,一年还花几千万买航线,尽管这样,上自己的飞机仍是和普通人一样走流程。 安检口,一直没有发声的陆斯衡二叔陆乙苏,抬手压着他的肩膀,感慨万千道:“斯衡啊,你人生大事有了着落,爷爷和二叔就放心了。 来年清明去陆家陵园,我也好给大哥一个交代。” 陆斯衡压着嘴角,声音不悲不喜:“谢谢二叔关心。” 陆乙苏接着问:“孩子什么时候要?” 陆斯衡笑了笑:“谈这个还太早。” “怎么早了?斯阅比你小两岁,老二都会叫人了。斯衡,你要抓紧了,老爷子……” “咳咳。” 陆老爷子两声重咳打断他的话,外加白了他一眼,“斯衡,别听你二叔瞎催,你顺其自然就好。” 一旁陪着的刘清麦面色尴尬:“爸爸,黄教授说斯衡身体已经没大问题了,很快就能让你抱上丙杭的孙子。”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连说两声,心里百感交集,转头对许在说, “在在,家里就你是学医的,一定要督促你哥好好治疗。” 许在还没来得及应,陆斯衡的声音先插了进来,似乎在埋怨她。 “爷爷,女大不中留,她一直在逃避责任。” “不是的,我没有。”许在突然急红了脸,“爷爷你信我,是斯衡哥他……” 陆老爷子拍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哈哈笑道:“在在,斯衡在和你开玩笑呢。他的身体怎么会要你负责?” 爷爷和刘阿姨从来没有将陆斯衡的身体问题,怪罪到她的头上。 所以,她就是说了,也没人会信。 许在咬着嘴唇,低下头。 很快机场工作人员来催登机。 与大家告别后,陆老爷子走在前面,陆乙苏没有马上跟上。 而是和自己的助理边走边交代:“你留在A市,去打探一下陆斯衡的病是不是真的好了?他要是能生继承人,我们这边得早做准备。” 陆乙苏助理应下:“总裁您放心,黄教授的学生已经被我们收买,他的消息一定准确无误。” 陆乙苏略略点头,视线追随着老人蹒跚的步伐移动。 眼睛里透着狠厉的目光。 “老爷子你不看在我掌家有苦劳的份上,非要把集团交给个毛头小子,就别怪我不顾及血缘亲情。” 看陆家家主离开,众人各散。 原本刘清麦的意思,按老规矩,陆斯衡送许在回学校。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小姑娘不是粘在老爷子身边,就是跟在自己身后,总之离着她的斯衡哥远远的。 “在在,是不是有话和阿姨说?” 第57章 囚禁 许在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一本正经的男人,小声求道:“刘阿姨,我能不能搭你的车回市区?” 她就想坐地铁或是叫网约车,陆斯衡肯定会拦着。 只有坐上刘清麦的车,他才不敢有意见。 刘清麦想了想也好。 毕竟现在处于敏感时期,他们两人最好减少在公众场合一起出现的情况,防止有心人恶意诋毁。 刚想说同意,陆斯衡冷冷的声音故意提醒她:“在在,公车是不能私用的。” 许在张口:“我只是想让阿姨捎我一程。” “刘女士今天还有接待任务,和你不顺路。”他就是不松口。 许在还想说,刘清麦被吵的头疼:“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集团送老爷子的车不是还没走。斯衡你去打声招呼,让司机送在在回学校。” 许在一愣。 一千多万的劳斯莱斯开去学校,不知道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 但刘市长决定了的事,不能再讨价还价。 许在点头:“谢刘阿姨。” 可刘清麦一走,陆斯衡立刻原形毕露。 他走在她的身侧,面上是一派苍松翠柏渊渟岳峙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许在恨的牙根痒痒。 “想和刘女士打小报告?” 这个她真没想过。 因为刘清麦一旦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定会对她非常失望。 她不怕刘清麦打骂她,她怕她失望。 失望她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不再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再爱她。 许在白了他一眼:“一定有人可以收拾你。”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大庭广众他还能做什么。 陆斯衡被她幼稚的行为气笑,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语气欠欠:“在‘某人’收拾我前,在在,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哭不动。” 许在听的一阵恶寒,快步逃离他。 可身后男人的视线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如影随形。 集团分公司的车停在专门的上客点。 许在以为他会厚颜无耻地挤进来,他却是很亲切地关照她,到了学校给他电话报平安。 又很绅士地替她关上车门,尽管那门是自动的。 许在想,他到底是怕绯闻传到白画意耳朵里,才没敢在人多的地方纠缠自己。 车子开了半程,她招呼司机:“这里放我下来就行。” 司机疑惑:“许小姐,离学校还很远。” 别说离学校一条街,就是三条街,这么张扬的车,不想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没关系,我还有点事要办。” 说着,许在就点开自动门。 果然一下车就引来路人的目光,猎奇,玩味,戏谑。 大抵是觉得她的装扮,配不上这样的顶级豪车。 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 就像她这个人,再是借着刘陆两家的名头,在权贵眼里,依旧是个假名媛。 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只有考上北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这,她就想起了夏学长—— 陪她一起前进的人。 福利院后来她又去过一次,但园长说他们现在有了全职的医生,小夏医生就再也不来了。 从下车地点到地铁站,要经过一个正在拆迁的小巷。 七月底的A市,中午气温直逼四十摄氏度,加上又是工作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正当毒辣的日头晒得许在满头大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飞奔而来。 穿着长袖连帽衫的男人撞上她的肩膀,导致许在握在手里的手机掉地。 “夏学长?” 她的呼唤声让男人停住了步伐。 许在见他回头,果然是他。 “夏学长!” 刚高兴一秒,突然听见身后有男人叫道:“他认识那个女人。把她也抓了。” 许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夏驰突然拉住她的手,一起跑。 许在回头看,四五个身高体壮的男人追在身后:“夏学长,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我们报警吧!” 说到报警,她才想起手机掉在了地上,现在应该被踩的稀巴烂。 “少废话,不想死就快跑。”夏驰和她说话从来没好气。 现实和网络上的夏学长判若两人。 许在分析,挫折会改变一个人,从里到外。 小巷的尽头是一扇一个半成年男人高度的大铁门。 这个高度对于夏驰不是问题,跳一下,手一勾,就能翻过去。 可163的许在过不去。 夏驰蹲下:“踩着我上去。” 危急时刻,作为未来外科医生的许在有异于同龄女孩的镇定与果断。 二话不说直接上脚,当她横跨在铁门上时,对方追到跟前。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来人直接掏出了手枪对准夏驰。 铁门下的男人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甚至让人有种生死无畏的错觉。 夏驰背靠在铁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掏出一块钱一个的塑料壳打火机,眯眼将烟点燃。 深深吸了口,又长长吐了出来,而后调笑道:“累赘,还不跑?想陪我死啊!”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他抬脚用力向后蹬。 铁门剧烈晃动,许在失去重心,摔下大门。 落地的时候,“咔嚓”一声,许在抱着脚踝,疼的失声。 夏驰原以为自己都束手就擒了,而女孩失去反抗,来人会放过她。 出乎意料,铁门对面也有他们的人。 他眼底一暗。 对不住了。 滚在地上的许在被人狠狠拎起,照着脖子就是一针。 望着天空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在院长办公室望着窗外的陆斯衡,心里突然一阵烦躁。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连续两个拨号,都提示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就厌恶他,厌恶到拉入黑名单? 想到这,陆斯衡伸手解白大褂,准备直接杀到她学校找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 “我要见陆院长,我有事找他。” 邢浩拦着:“程医生,您现在不是我院的医生,见院长得预约。” 见习期过后,不是人人都能进入二级学科学习。 向来软弱的程晨,这次来了硬脾气:“邢助理,你再不让我见陆院长,我就报警。” “报警?”邢浩愣住。 “对。”程晨紧握着拳头,“报警抓他,告他囚禁强迫女性。” 第58章 杀了她吧 邢浩惊的下巴掉在地上。 拉扯间,办公室里传来陆斯衡的声音:“让她进来。” 程晨一进门,也不和他说话,先是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无果后,冲到陆斯衡面前,大声质问:“你把在在藏哪了?” 陆斯衡眉心蹙紧,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她没有回学校?” “她回学校了?”程晨反问,“从昨天中午她被你接走,到现在就一直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陆院长,你不要装无辜了!” 程晨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他。 许在也许讨厌他,会拉黑他,但绝对没有理由不接她闺蜜的电话。 由于工作繁忙,陆斯衡没能第一时间联系她。 因此从与她分开算起,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就算是从机场走,走都该走到学校了。 陆斯衡叫来邢浩:“你问一下集团司机,他把人送哪去了?” 果然是他强迫在在。 昨天在西门口,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今天这么一问,他自己承认了。 程晨双拳握紧,大有他不把人交出来,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可此时陆斯衡顾不上她。 就怕许在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 陆斯衡原没想逼她逼的那么紧,可她退缩的态度和潜在情敌的出现,让他乱了方寸。 自我反省,昨夜除了言语上有些激烈,他也没对她做多过分的事。 她要死要活地哭了大半天。 邢浩通完电话汇报:“陆院,司机说许小姐自己要求在三元地铁站附近下车,说有事要办。” 陆斯衡相信许承还在,许在就不会轻易抛下父亲不管。 她已经不是从前思想不成熟的孩子了。 难道是出了意外? 陆斯衡脑子越想越乱,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邢浩,现在就通知警局调看三元地铁站所有的监控,我要知道她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陆斯衡脱了白大褂,疾步出门。 程晨飞速拦住,情绪激动:“你别再装了,在在就是被你带走的,你把她交出来。” 邢浩见她不依不饶,赶紧拉住她,可为时已晚。 眼见着男人英俊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随时有爆发的危险。 陆斯衡阴鸷的眼神一剜,程晨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看着他大步离开。 邢浩跟上前,和她说:“陆院不会害许小姐的,他是她哥。” 哥哥? 程晨难以置信。 不是不信许在有那么好的家境,而是陆斯衡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哥哥看妹妹的那种。 而是野兽盯着猎物,那种的势在必得。 …… 等许在能睁开眼,不知道是所处空间晃动的太厉害,还是麻醉药物的后遗症,许在捂着胸口直想吐。 可一动身体,左脚脚踝便传来剧烈的痛感。 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 “唔——” “醒了?”黑暗中,夏驰的声音离她不远。 “我们在哪?” 许在捂着脚踝,慢慢摸了一圈,确认自己是踝关节脱位,可能还会伴轻微骨折。 “船里,或许已经在公海上了。” 许在一怔。 A市并不临海,光到能出海的港口就需要两个小时,再从港口到公海至少一天的航程。 她昏迷了那么久? 可周遭的环境又让许在不得不信他的话。 晃动的船体,冰冷潮湿的铁板,浓重的真正的海水咸腥味。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许在想趁着说话转移自己注意力,把脱臼的脚踝复位。 可对自己下狠手,和对别人下狠手毕竟是两回事。 才推了一半,就已经坚持不下去,忍不住低哼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一下抓住了她的脚踝。 来不及惊呼,又是“咔嚓”一声,骨头复位。 紧接着听见他在自己身边说:“缅甸的华人帮派,要我给他们老大做开颅手术。” 夏驰说的轻描淡写,可比起她脚上的疼,这话里的信息量大到让许在胆战心惊。 缅甸、帮派、老大。 这三个词分开说都已经超出她的认知社交范围,何况三个加一起。 她颤着嘴唇问:“那你同意了吗?” 许在还没来得及听到他的回答,黑暗之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很快门被推开,走道里的光线投进室内,但不到他们的脚下。 由于长时间在黑暗中,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亮,许在眯着眼看向来人。 白t恤大花臂,强壮的胸肌几乎要将衣服撑破,等眼睛完全适应,许在才看清他的脸,就是带头追赶他们的男人。 这里人叫他宽哥。 宽哥的眼先是扫了下许在,转而投向黑暗更深处的男人:“夏医生,你想好没,老大的手术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靠着舱壁,屈膝坐在地上的夏驰,不知道在哪捡了一根稻草叼在嘴里咀嚼。 长长的刘海将他整个眼眉遮住,低垂的脑袋下发出一记冷哼声。 “还要我说几遍,救活你们老大,让你们继续拐卖妇女,倒卖器官,贩毒杀人?我做不到。” “好你个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宽哥的一声暴怒,是拉开枪栓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你了,然后把你投进公海里喂鱼,尸骨无存。” 说到死,夏驰笑得更大声。 他每天活的和行尸走肉般,早就想死了,就差有人给他机会。 宽哥的枪头突然对准他身旁的人:“好,你不怕死。那她呢?” 许在瞳孔骤缩。 她知道对方是坏人,要救活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可她就是个普通人,爸爸还没救活,她不想死。 “杀了她吧。” 夏驰说话的口气,像是对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宽哥眯眼看着两人,最后视线落在许在身上,带着刀疤的嘴角,狰狞地裂开。 经营那么多年黑帮生意,他最是清楚,除了死亡威胁,对付男人的法子不多,但女人不一样。 就一件事,便可以叫她们生不如死。 第59章 玩烂 宽哥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许在的头发将她拎到自己身边。 拎着她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许在的脚根本挨不着地。 发根与头皮间承受了她所有的体重,许在只能双手吊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缓解了一点痛苦。 男人一脸淫笑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枪打死她多可惜。我们的船从马六甲海峡过来,兄弟们已经有七天没碰过女人了。 怎么也得把她玩烂了,再扔去喂鱼才不算是浪费。” 被抓住的许在,目光惊恐地望向他身后的手下,这里就有五个,整艘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 她脑中突然想起那个婆罗门女医生的新闻,一晚上惨遭八十七人。 她突然大叫道:“让我死,现在就开枪杀了我。” 可她越是这样,男人们越是兴奋。 笑声与秽语中,冰凉的枪口从她衣服下摆进入,向上挑起,直接拉过胸口,抵着她的锁骨。 暴露的身体让男人们的眼光大亮,有人对着她,直接摸了裤裆。 看见女人雪白肌肤上全是红色痕迹,宽哥哈哈大笑:“原来还是个骚货,昨天和你的小男友不少玩了吧。” 目光斜到一侧意有所指。 “你是想死吗?你是想爽死吧!” 在他们眼里,落入手里的女人,不再是能称为人,只是泄欲的工具。 会听话会顺从,或许还能多活两天,反抗的,几个男人一起,就没有不屈服的。 再贞烈的女人,玩烂了也就无所谓了。 尤其这个已经被开过苞尝过荤的,说不定多几个人对她来说还是享受。 男人们开始向她慢慢聚拢,猥琐淫荡的笑声随着晃动的船体,在铁皮间来回撞击,侵蚀着女孩濒临崩溃的神经。 或许是觉得她不具任何威胁性,宽哥没有特意对她设防。 下一秒,猥琐的脸上笑容凝固,自己的枪对准了他自己。 “放下我!”许在情绪激动地叫喊。 宽哥手一松,人落地,其余男人止住笑声,同时数把枪对准她举起。 “你们把枪放下,不然我开枪杀了他。” 看着她发抖的手,宽哥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朝着她的枪口挺了挺厚实宽大的胸肌,叫嚣道:“来呀,开枪啊!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会放过你?” 其余男人附和:“我们会打残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然后继续玩。 女人对我们来说,一个地方能用就行。”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世上有多少女人孩子,被这么无情虐待,她只恨自己太软弱。 绝望的情绪达到顶点,她闭上眼将枪口向上,对准自己的下颌。 有一瞬,她竟想起了陆斯衡。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坏。 正当要扣响扳机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不期而至,夏驰从她身后环住她,用食指抵住扳机,皮肤粗粝的手掌包裹住她发颤的手,引导她慢慢将枪放下。 “我做。” 他的决定,不出宽哥的意料。 那女孩要不是对他很特别,也不会带着一起跑。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以为是要求放了她,没想他却说:“她是我助手,必须跟着我一起做手术。” 众人闪过不信的眼光。 这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可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她也是医生? “好。”宽哥无所谓地笑笑。 管她会不会,只要被全球医学界称之为“神之左手”的男人同意给他老大做手术。 就是说她是华佗扁鹊李时珍,他也信。 宽哥夺回自己的手枪,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走,我带你们上去。” 许在的左踝虽然已经复位,但肿胀和还未可知的骨裂,让她走路一瘸一拐。 当从男人面前走过时,调戏的口哨声四起,更有甚者直接上手去拍她屁股。 未想夏驰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男人发出犀利的惨叫声。 直接脱臼。 “你丫的不想活了!” 要杀人的情绪充斥在那些无恶不作的恶魔间。 宽哥用眼神阻止他的手下。 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耐下来。 夏驰冷眼无视叫嚣的人,牵住她的手,用身体将她和男人隔开,带着她慢慢前行。 许在抬眸,看着他的耳后。 刚毅的下颌线棱角分明,连着耳根的肌肤却是微微泛红。 她见识过他的冷酷无情杀伐决断,也感受过他无比的耐心教一个笨学生。 夏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漫长的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宽哥带他们到上层甲板。 天上万里无云的蓝,四周一望无际的水。 果然如夏驰所说他们在公海上了。 海洋占地球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一,要是没有精准的定位,他们就是沧海一粟,根本没有被找到的可能。 就算是手术成功救活了他们老大,夏驰这个全球顶尖的脑外科专家,他们或许还会留一留。 而她,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在想什么?” 许在发现他的话突然变多了,开始关心她的想法。 之前的夏驰对她的态度,如同驱赶一只讨人厌的老鼠,见到就打。 “想死。”许在轻嘲道。 “看来你的状态恢复了。”夏驰松开握着她的手,插回自己的兜里,同样看着大海,幽幽道,“放心吧,我会在他们侮辱你前,把你杀死的。” 许在:“……” 果然他还是他! “谢谢。”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60章 你男人 从船尾到船头,他们进入一间装修豪华的客舱。 入目,床上躺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头上裹着纱布,双眼紧闭,身上插着维持和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周围还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照看他。 宽哥和那医生打招呼:“李医生,他同意了。” 李医生见到夏驰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伸手道:“夏医生,我们在三年前的米国国家医学协会的年度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比起他的激动情绪,夏驰只是不咸不淡地轻“哦”了一声,绕开他伸出的手,径直朝他们的黑老大走去。 翻开他的眼皮用床头柜上的手电筒照了一下。 “神之左手”在业界里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轻世傲物,李医生并不觉得被侮辱,收回手,跟在他身后。 “一周前曼先生脑部中枪,虽然做了紧急手术取出弹片,但还有部分残留,以致昏迷不醒。” 说完从护士手上接过一台ipad,调出黑老大经头颅ct及头颅三维ct的影像给夏驰看。 而他只看了一眼,便对许在说:“你来看一下。” 许在接过平板,拇指与食指放大成像,看见弹片的位置眉头紧皱:“金属碎片位于海绵窦附近,此处动静脉集中,血管丰富,主要脑神经也分布在此,所以病人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李医生没想到,夏驰带着的小助理也这么厉害:“手术非常棘手,缅甸和周边国家没有一位脑外科医生敢给曼先生做,所以我才想起了夏医生……” 长刘海下夏驰厌世的眼冷冷扫过他,李医生害怕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夏驰转身,淡漠道:“一个小时后手术。” 宽哥一喜,神之手就是神之手! 别人百般推拒的手术,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说干就干。 手术前,宽哥将他们带到另一间休息室,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餐食。 许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再不补充能量,别说做高强度的手术,就是站着都有困难。 宽哥看放置在夏驰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客气询问道:“夏医生,是不是吃的不合胃口?你想要吃是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在夏驰开口前,许在道:“一杯两百毫升的温水加一百五十克的糖。” “就这个?” 宽哥不敢置信。 这是人能喝的下去的东西吗? 夏驰抬眉看向对桌的人,缓缓点头默认她的说法。 宽哥离开,派两名手下守在门口。 许在在夏驰探究目光的注视下,一口口吃着自己的断头饭。 蓦地,斜靠在椅子上的夏驰懒懒开口:“看来你为了让我给你父亲做手术,对我做了很详细的了解。” 许在沉默,用勺子拨了拨盘中的咖喱鸡块。 其实也不全是,是在知道他就是给自己做了一年网络辅导老师后,才去深入地了解他的生活喜好和各种动态。 夏驰继续道:“那你也应该了解到我帮不了你的父亲,我的左手……” 许在手里的勺子突然停在,恰巧此时宽哥端了杯水回来,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放下水杯,宽哥仍待在原地,夏驰斜眼睨着他:“我们需要讨论手术方案。” 宽哥立即明白:“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赶紧离开,只要能救老大,天才专家脾气大点就大点。 等过后再收拾他。 夏驰拿起水杯浅尝一口,确认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浓度。 做脑部手术是极消耗身体能量的活动,只有高能量的葡萄糖才能让他脑力和体力维持在一个高水平的状态。 “你找我,还不如去求那个包养你的男人。” 琥珀色的瞳孔里,女孩的脸颊渐渐泛出诱人甜美的血色,“以他的权势,找一个能帮你父亲做手术的医生不难。” 陆公子的绯闻在网络上闹的人人皆知,玩网游的夏驰不可能不知道。 哪个绯闻里的女主角都不是她,自然会联想到她是被陆斯衡包养的女大学生。 其实也一样。 别人是长大了养,她是养着长大。 最终结果同样是用身体做为回报,换取生产资料。 许在难堪地开口:“他要订婚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还想逼着她做小三。 夏驰始终盯着她的脸,一口喝光杯子里甜到令人作呕的糖水。 接着问她:“你想摆脱他?” 许在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是他们家养大的,父亲治病的钱也是陆家负担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她永远不可能摆脱陆斯衡,只能被他为所欲为。 对面的男人突然嗤了声:“你又不是旧社会的童养媳。欠债还钱就是了,难道还卖身给他?” 话是这么说,可她哪来那么多钱。 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半个亿,未来还不知道父亲要花多少医疗费。 除了身体,她还有什么陆斯衡想要的? 她自嘲地笑笑:“别人也买不起。” 话题到这陷入僵局,过分的安静让许在感到羞愧。 在夏学长面前,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不知廉耻,贪图享乐的女人。 吃完饭,许在要了点绷带为自己的脚简单做了固定,以支撑她做完手术。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宽哥来请人。 在船的第三层,有一间设备先进齐全的标准百级层流手术室,还配有一名麻醉医生,一名器械护士和一名巡回护士。 看来平时在这艘船上没少做噶人腰子的事。 消毒完穿上手术衣,夏驰站在主刀的位置。 若是没出那件事前,取异物对他来说不管是哪个位置,都是轻而易举的小手术。 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如今他的左手已经废了,除了日常生活,要想拿起手术刀根本不可能。 他伸出右手,左手边的器械护士一愣,上头和她说这次主刀医生是左撇子,她还特意交换了位置。 虽然不知道他的左手出过什么事,但许在隐约知道他的左手应该是暂时不能用了。 她神色平静地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手术刀,放进夏驰的右手里。 手术起初一切顺利,直到要取出碎片的时候,拿剪刀辅助的左手突然失控。 一直观察神经内镜的许在看见监视器上血液迅速蔓延整个屏幕。 血红一片。 许在抬眸看向正位的夏驰,见他迟迟未有行动,提示他:“动脉出血,需要立即止血。” 男人像是未听见般,依旧一动不动。 麻醉医生喊道:“血压下降,65。” 其余人正等着主刀医生的指令,突然他摔出手术台。 手术剪掉落在地,被右手扼住腕部的左手不住地发抖。 夏驰盯着医用手套上斑驳的血迹,瞳孔骤缩。 脑中不断回荡最后那次手术的影像。 【Seth,you failed.】 【You failed me.】 【……】 许在从自己的位置下来,跑到他身边,焦急道:“夏学长,你还能继续吗?” 第61章 挠心 手术台上动脉破裂出血很常见,尤其如此高风险的手术。 其他医生不敢接,不是没有原因。 海绵窦这个区域血管神经太过丰富,技术差或是注意力不够集中,都会导致动脉损伤。 后果是轻则瘫痪,重则手术台上当场死亡。 这位黑老大要死在哪个医生手里,就意味着这个医生要给他陪葬。 麻醉师又报:“血压降到50了。” 许在回头看向显示器,眸光微动。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同样盯着监视屏幕的宽哥跳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大骂道:“mLGb,什么神之左手!今天老大要有个三长两短, 男的挖心隔肝噶腰子放血,再扔海里喂鱼, 女的先奸,再卖去东南亚黑市当性奴。” 说着骂骂咧咧,举着手枪冲进了手术室。 “我要杀了你……” 准备打开大开杀戒的时候,傻了眼。 “吸引器吸引,换明胶海绵止血。” “纱布。” “找到了。电极刀止血。” 原本不起眼,应该作为助手的女人却站在主刀的位置,正有条不紊地为老大做手术。 她一手拿着双极电切刀,一手持着微型镊,稳稳地从大开的脑部,夹出一块粘连着脑组织的物体。 巡回护士捧着杯装有生理盐水的容器到她手边。 夹子一放,血肉模糊的物体经过水的冲刷,露出原本的样子—— 子弹金属碎片。 听见动静,许在的视线稍稍从神经内镜移开,眯眼看向举着枪的宽哥和他的手下。 手术台上的许在,也许是遮了大半张脸,只露眼睛的关系,与平常温柔长相的她大相径庭。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眼眉间溢出,骇的宽哥等人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你带那么多人闯进来,是不想我们救活你们的曼先生吗?” 许在一句话把他逼到了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宽哥点头哈腰,陪笑道歉道:“怎么可能,一点误会而已。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 等手术室再次安静下来,许在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夏驰,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她哪会主导手术。 这才是她第二次上手术台,幸好出现状况的夏驰很快恢复了冷静。、 在他的指导下,许在才能为快失血性休克的黑老大迅速止血,并取出已经被分离好的子弹碎片。 蓝色无纺布口罩底下的嘴角勾起,干哑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温度:“做的不错。” 这是许在第二次得到他的表扬。 不对,是现实中的第二次。 在复读的那一年,只要她的考试成绩有进步,夏学长就会鼓励她,夸她,送她鹅币买的表情礼物。 女孩心脏突突地直跳。 一个小时后,黑老大被推出手术室,生命体征稳定,只等麻醉过后,看他能不能清醒。 由于许在的出色表现,宽哥等人暂时放弃了打她主意,并给他们俩更多的自由。 两人在晚霞中吹着海风。 女孩倚着栏杆,向外探出上半身,海风拂过她小巧精致的脸,长发在身后飞扬,一派悠然轻松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像是在和男友邮轮旅行。 “夏学长,你的手好点了没?” 夏驰反身靠在栏杆上,背着阳光,手指间夹着烟,缓慢地吞云吐雾。 在阴暗狭小的环境中待久了,他有点见不得阳光,尤其笑的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女孩。 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脸庞,金色的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让脸上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搔进他的心底。 他喉头滚了滚,低头轻笑:“让你失望了。” 没想话音落下,她竟握住他的左手,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又取走他才抽了半支的烟,扔下船。 她很肯定地说道:“你的左手没有器质性的病变。” 言下之意,是他心理有问题。 女孩的手温温软软的,可两人相接到地方,夏驰像是感受到有电流的微麻,一波波游走在他的全身。 他迅速撤回手,脸一下冷了下来,语气生硬道:“别装人生导师,心灵鸡汤我喝不下。你还是先担心等人醒了,自己会不会被卖到欧洲奴隶市场。” 许在心里嘀咕,我没有装,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他炸什么毛。 逃离这里,她不是没想过,不管黑老大醒不醒的过来,到那时他们都没有利用价值,生死不过人家的一句话。 可怎么逃呢? 四面都是水,只能等待救援,可没有具体位置,就算有人有心找,也不可能找到。 正想着,夏驰迅速扫了眼四周,发现看他们的人正在交接班,压低声音和她道:“一般船的驾驶室里有卫星电话。 你去给你的男人打电话,让他来救你。” 许在问:“那你呢?” “我?” 夏驰站直身体,左右活动了下颈椎、手腕,“找人晦气去。” 许在虽然长得小巧,性子柔顺,但刻在她骨子里有股许承留给她不畏艰险的果敢。 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更不会浪费别人用自身安全创造出来的机会。 明听见背后的争执声和拳脚声,她头也不回地往船舱里跑。 驾驶舱不难找,总在船体的最高处。 操控整艘小型邮轮驾驶的人员,除了船长还有一名副手。 他们一小时轮班一次,现在船员正在交接班,许在大约有5分钟的时间,联系陆斯衡。 驾驶室空间不大,成排的仪器,卫星电话也很好找。 拨号前,许在特意看了眼卫星图上的经纬度,心里默默换算里程。 直升飞机快的话三小时就应该能找到他们。 许在心里顿时升起希望,赶紧揭开话筒,拨打陆斯衡手机号。 她蹲在操作台下,双眸不安地观察窗外的情况。 等待的每一秒,都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电话被接通时,许在手心全是汗,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斯衡哥……” “在在?” 许在一愣。 白画意的声音。 第62章 错过 “画、画意姐,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白画意强势打断:“你不是说要摆脱他吗?怎么又恬不知耻地自己凑上来?” “不是的,画意姐,我被人绑架了……”许在极力辩解。 “绑架?”白画意冷笑,语气尽是不信,“在在,你是大人了,别耍这种小孩子的心眼。 你别忘了你曾说过的话,要滚就滚远点。别横在我和斯衡之间。”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 许在呆呆看着手里的话筒。 所以陆斯衡还不知道她失踪的事,而且还和白画意在一起,亲密到可以随便接他的电话。 此时许在恨自己为什么不先给刘阿姨或是陆老爷子打电话。 比起陆斯衡,他们或许更关心她的生死。 可惜现在才想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许在还想转拨刘清麦电话时,窗户外传来船长的声音:“你先去吃晚饭,顺便给我带瓶啤酒回来。” 许在不敢再在驾驶舱逗留。 若是让他们发现她打电话求救,不管她是不是他们老大的救命恩人,照样会用最惨无人性的手段对付她。 与此同时,远隔千里的码头上,陆斯衡正在为出航做最后的准备。 经过布满A市的天眼系统,发现许在与夏驰被缅甸最大的恐怖组织佤邦成员绑架,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个码头。 原因暂时不清,但人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小时,监控显示船舶驶向外海。 刘清麦特电海警局协调一搜海上巡逻船,出海寻找缅甸偷渡船。 “陆院,领导特地交代,请您把这穿上。” 邢浩手里拿了件防弹衣,送到他面前。 男人像是没听见,深邃晦暗的黑眸凝着海平面的尽头,面色凝重。 虽然陆斯衡在尽量克制自己,但明眼人心里也清楚,许小姐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缅甸黑帮,男人在他们手里都得脱一层皮,女人简直不敢想象。 有曾经从缅甸解救出来的年轻女性,尽管只被拐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回来后只能切除子宫来保住性命。 “陆院。”邢浩不知道怎么劝他。 陆斯衡收回目光,穿上防弹衣,神色平静地像是赴一场普通的宴会。 快上船前,白画意跑来找陆斯衡:“斯衡,你的手机落车上了。” “谢谢。” 陆斯衡接过手机,嗓音客气疏离。 白画意并没有因此而露出难堪的神色,自言道:“斯衡,你刚刚有个电话。” 陆斯衡点点头,没有要开手机看的意思。 白画意继续说道:“因为是陌生号码,我怕错过在在的消息,就擅作主张地给你接了起来,你不会怪我吧?” 陆斯衡喉头一紧,迅速翻看手机,语气急迫地问道:“对方有说什么吗?” 白画意摇头:“什么都没说。” 黑眸盯着陌生号码,区号加八位数,陆斯衡口中默念:“8727。” 蓦地,他叫邢浩,“这个是太平洋的海事卫星区号,也许真是在在打来的电话,你留在岸上,让国安部的同志通过卫星定位电话位置。” 陆斯衡不敢拨回去,既然她不敢出声,说明她处于极不安全的环境。 如果自己回拨,怕是会暴露她,给她带来危险。 白画意抿了抿唇:“我怎么没想到会是在在。要是早知道,我就跑的更快些。” 看她颇为自责的意思,陆斯衡随口一说:“这不怪你。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吧。” 凝着他远去的背影,白画意鲜红的唇畔勾起阴冷弧度。 没想到他能从一个区号猜想到是许在的来电。 黑影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怕他知道,你挂了那女人的电话?” 白画意冷哼一声:“她能活下来再说吧!” …… 许在跑出驾驶舱,看见三名黑帮成员正在围殴夏驰。 “臭小子,别以你多读两年书做了医生,就蹬鼻子上脸了。就是东国首富落我们手里都得乖乖叫我们爹。” 一人揪住夏驰的衣领,满脸横肉:“那小娘们倒是长得漂亮。来和我们说说,她和你干的时候是怎么个骚法?” 被踹了好几脚肚子的夏驰,步履有些蹒跚,他扬了扬下巴,抬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突然发狂冷笑。 “cNmb。” 打手听见他问候自己母亲,抡起拳头,准备下死手。 许在见状赶紧跑过去阻止。 “不要打了。他是救你们老大的人,你们老大还需要他来治疗。他要受了伤,看不了病做不了手术,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黑帮这种等级制度森严的组织里,搬出老大特别好用,那些手下的确再不敢碰他一下。 许在扶起嘴角额头被打肿的夏驰,往回走,突然有人问。 “你刚刚去哪了?” 此时宽哥正带着人从正面走来。 审视的目光盯着许在的脸,手已经摸到插在裤腰上的手枪。 干他们这一行的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许在扬了扬头,羞愤道:“我上个厕所,难道还要告诉你们所有男人听?” 说完怕是他们不信,从口袋里掏出带血的卫生纸丢在地上,喃喃道:“你们船上连个卫生巾都找不到。” 宽哥弯腰捡起不算,还难道鼻尖前嗅了嗅,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许在顿时炸毛:“变态。” 骂完,搭着夏驰的一条胳膊,继续往回走。 身后是男人们猥琐的笑声。 许在扶夏驰回休息室,处理伤口。 长沙发上,两人分坐。 许在拿了棉签给他破口的嘴角消毒。 夏驰的长刘海因为手术需要,被扎在脑后,狭长的眼眉露了出来,近距离看,也没那么阴冷淡漠。 琥珀色的眼眸天生就很温柔,尤其在夕阳的光影下,像是只慵懒的大橘猫。 许在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红着脸解释道:“那是我脚上的血,不是……” 夏驰轻扯了下淤青的嘴角,语气闲散地问:“电话打通了吗?” 棉签擦拭的动作细微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没有逃过夏驰的眼睛。 “他没答应来救你?” “不是。” 许在拿了张创可贴贴上他的嘴角,似不甚在意道,“打是打通了,不过是我未来大嫂接的电话。她……” “知道了。” 夏驰打断她罗里吧嗦解释的话,身子向后一仰,倒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 第63章 叫两声 夏驰轻描淡写道:“看来只能自救了。” 许在手指捏着创可贴撕扯下来的废纸,抱歉:“对不起。” “别老道歉。不然就算不是你的错,别人也会把责任推在你身上。” 许在侧目看向他,他也正看着自己,浅色的瞳孔微缩,似意有所指。 是在说她好欺负? 她的确好欺负,陆斯衡就随便说了句要她负责,她便把自己整个都搭了进去。 现在人家要订婚了,她却深陷里面不可自拔。 她只是不愿意做三,并不代表自己对他没有感情。 一声感慨,爱人比救人难太多了。 …… 三个小时后,黑老大麻药效果过去,虽然意识仍处于模糊状态,但有转醒的趋势。 这下宽哥对他们俩更是高看一眼,尤其是许在。 不仅言语上对她客气很多,几乎有求必应,对他们的看管也放松了许多。 半夜里,夏驰把许在叫醒。 门外看守的人瞌睡打的正香,突然听见屋内女人低低呻吟和床板摇晃的声音。 精神大震瞌睡全无,两人对视一眼,耳朵贴着门板偷听。 “不要……不要了……求你了……” 许久没有碰过女人的船员,听的火急火燎,也不顾宽哥交代的事,开门进去准备来个四人行。 甫一进门,眼睛适应不了黑暗,人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 等感觉到异常,为时已晚。 脖子就这么被夏驰咔咔一拧,断了气。 这手法对外科医生太简单。 颈椎第一第二节寰枢关节骨折,延髓损伤,可抑制呼吸中枢和心血管中枢,通俗一点讲就是呼吸与心跳瞬间暂停,人连发出一声呼救都来不及。 许在看着倒地已死的两人,倒也不是怜悯,她对坏人没有同情心,只是有个疑问。 “夏学长,你手法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我……”叫床? 最后两个字,许在羞于启齿。 夏驰跨过尸体往屋外走,满不在乎道:“叫两声,你又不损失什么,他们死在房间里,我省的花力气搬尸体。” 许在:“……” 夏驰的自救方案是挂在左船舷上的救生艇。 救生艇不仅有动力系统、呼救装置,还有食物淡水。 只要能乘上船,他们可以在大海上漂流一星期等待救援。 当然这么重要的设施,肯定有最密集的安保防守。 夏驰粗略估算了一下,整艘船除去那几名医生护士,大概有近五十名黑帮成员与海员,大多数都配备了枪械。 要引开他们,必须制造一起大混乱。 夏驰把许在安顿在离救生艇最近的舱门处,而后吩咐她:“等会整艘船会大乱,你趁着人跑开的时候进入救生艇。” 交代完,转身就走。 许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头问他:“那你呢?” 夏驰说的没心没肺:“你等我一分钟,一分钟我没出现,就别管我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也救不了你的父亲,自己逃吧。” 说完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跑向船舱走廊深处的黑暗。 一分钟能跑到哪? 他就没想过要从这活着走出去。 许在从门缝看向救生艇,心里默数步数。 二十一步。 二十一步就能奔向生的希望,可自己真能够毫无愧疚地留下他,让他独自赴死? …… 静默十分钟后,“嘭”一声巨响。 船体剧烈摇晃,呛人的浓烟顺着船舱过道,一路从底舱翻涌上来。 尽管许在已经事先捂住口鼻,但还是被呛的不行,眼泪穷流,呼吸不畅。 要不是正如夏驰所料,看守救生艇的黑帮成员着急灭火,她有可能直接被烟熏死。 “发生什么事了?” “底舱的发动机被人炸了。” “谁干的?” “那两个被绑来的医生。” “怎么可能?不过是两个医生而已!人抓到没?” “还没有。我们快去救火,这里是太平洋,船沉了我们得一起喂鱼。” “不是有救生艇吗?” “那是给你坐的吗?一艘船只能坐三十个人,轮的上你?还不赶快去就救火。” “哦哦哦。” 许在看人都走了,赶紧爬出舱门,用她刚刚估算的最近距离,奔向救生艇。 为了方便在紧急时刻快速撤离,救生艇的设计本着傻瓜式的操作原则。 就算是许在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能一键开启舱门。 许在躲进舱体内,等待夏驰说的一分钟。 她十指交握抵在下巴处,眼睛死死盯着夏驰消失的舱门,倒数着时间。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而船舷的另一边,浑身是伤的男人被宽哥踢出舱门,滚在甲板上。 宽哥左右使眼色,两名手下一人一条胳膊,将夏驰架起,手里的枪抵在他的眉心,厉声喝道:“说,那个女人藏哪了?” 夏驰扯了扯破口的嘴角,像是想说话却又无力说出来。 宽哥不得不用耳朵凑近。 只听男人喉间发出怪异瘆人的低笑声,紧接着一口温热黏稠的液体喷在他脸上。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宽哥怒火中烧,用枪托照着夏驰的太阳穴砸了下去。 “嘭——” 又是一声巨响。 夏驰倒地的同时,甲板另一侧来人边跑边喊:“有人放救生艇下水了!” 宽哥一怔,很快就意识到,是那女人坐船跑了,迅速带人去查看。 救生艇落水后,一直在水面飘着,并没有立即驶离。 宽哥命人射了几枪,但救生艇的外壳就算是邮轮爆炸产生的高温灼烧也能抵抗,何况区区几颗子弹,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船被炸,女人跑了。 宽哥怒火飙升,又冲回夏驰身边,拉开枪栓,居高临下地瞄准他的脑袋,暴躁道:“去死吧!” 而夏驰仰面倒在地上,无所畏惧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挑衅,是胜利者的姿态。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离开这,换句话说,就没想过要活。 一分钟,不过是让许在放手的托词。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做手术。 现在手术做不了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每天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早就厌倦了。 缓缓闭上眼,就等着这颗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扳机即将被叩响的时刻,李医生从舱门里跑出,大叫道:“不好了,那女人拔了曼先生的氧气管,并拿走了维持曼先生呼吸的药物。” “什么!”宽哥一个头两个大。 好消息是女人没跑,坏消息是女人要拉老大当垫背。 第64章 笨死 和宽哥一样震惊的是夏驰。 不等所有人消化这消息,许在高举着装有注射液的玻璃瓶,就像是手举炸药包的女英雄,海风烈烈中,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同时,十数把枪对准了她。 但没有人敢开枪,只要她松手,玻璃瓶就会摔碎,那么他们的老大也死定了。 许在移动到夏驰身边,边扶他边问:“还行吗?” 夏驰看着她被烟熏黑的小脸,眉头蹙紧,语气不善:“为什么不走?找死吗?” 许在目光始终保持在正前方,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嗓音淡淡地回他:“你不是也没想过活吗?” 数到第五十八秒的时候,她就明白,夏驰永远都不会出现。 在给她生的机会的同时,他同样找到了杀死自己的方法。 她问自己,能就这么看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死吗? 这个人不仅认识,还在她最黑暗的时刻,将她拉向光明。 她做不到。 就算是能活下去,她也会愧疚终生。 也许她回来就是送死,但她也要把这些犯罪分子一起带走。 没有救生艇,没有动力,船上的食物很快就会被耗尽,这些人要么等死,要么向东国海警求助。 总之不会善终。 凝着女孩坚毅的神情,夏驰死去的心猛然一动。 他突然想笑,突然不想死了。 就想看看这个坚强又弱小的女人,怎么带着他活下去。 李医生提醒宽哥:“曼先生每一小时需要注射她手上的针剂一次。距离上次注射,已经过去五十分钟。若是没有及时用药,曼先生就会呼吸抑制死亡。” “知道了。” 宽哥动动脖子,向两人走去,为表达谈判的诚意,双手高举拇指挂枪,“只要你交出药物,其他的我们都可以谈。” 这种话谁会信。 夏驰搂着许在的肩膀,才勉强支撑自己站起,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欠揍的语气:“我让你先去死,再谈可不可以?” 宽哥眼角抽搐,恨不得一枪就崩了这臭小子,但一想到女人手里抓的药,老大的命,深吸一口气,暂时忍耐了下来。 “好,那你们想怎么样?要知道我们的老大真要死了,你们也活不了,而且死的会非常惨,惨到让你们后悔生出来。” 宽哥一边威胁,一边暗地里示意手下包围他们。 许在见状,带着夏驰不断向后退,直到后腰撞上栏杆,才停下:“你们不要靠过来,不然我就把药扔海里。” 宽哥挥手让大家停下:“你们逃不了的,现在把药交出来,给你们俩一个痛快。” 一个想死的人,怎么死都一样。 夏驰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低声问她:“你的逃跑方案呢?” 许在抿了抿嘴唇,淡淡回他两个字:“没有。” 夏驰并不觉得奇怪,只觉得好笑,危急时刻还在调侃她:“就是想和我死在一起呗。” 许在一愣。 好像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错,但也不全是,总之说不明白。 李医生看了眼手表,还剩五分钟不到,算上跑回去的时间,要是再拿不到药,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曼先生。 看出对方急了,夏驰对宽哥勾勾食指:“药我可以给你,但先让你们的人把武器扔到海里。” “扔。”宽哥没有犹豫。 不就是两个医生吗,没有枪,他们也打不过他们这帮亡命之徒。 随着数下“扑通”声,夏驰继续谈判道:“把你的枪交给我,然后你当我们的人质。” “你——”宽哥凶狠地眯起眼。 看似被打成猪头的男人,双手展开撑着栏杆,嗓音懒懒散散没有任何惧意:“别犹豫了,你老板就剩两分钟的命。” 道上的人都讲义气,尤其曼先生救过他的命,而且昏迷前曼先生掌握了帮派内部所有资金的流向。 他要死了,他们就一无所有,除此之外,还会被黑白两道追杀。 结局并不比他们俩好到哪去。 他只能同意。 宽哥先是将手枪踢到他们面前,夏驰比他想象中的聪明,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用脚尖一勾腾空抓住。 不等他们反应,顺势一枪打中眼前男人的左膝。 “啊——” 宽哥一声惨叫,崩裂的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他们只以为他是医生。 许在知道,夏驰还曾是全运会的手枪射击冠军,用的右手。 因为曾经左手对他来说太重要,射击的后坐力会伤害手部的骨骼肌肉和韧带,他不会为此冒险。 “mmgp。”这把彻底惹火了宽哥,嘶喊道,“枪里就一颗子弹,杀了他们俩。” 坏人也不是傻子,尤其在刀口舔血那么多年的宽哥,自然也留了后手。 眼见着人冲上来,夏驰突然问她:“会不会游泳?” 许在摇头:“不会。” 夏驰:“……” “你怎么这么笨?怪不得会被男人骗。” 夏驰实在忍不住嫌弃她,但说话的同时,推她上栏杆,命令她,“跳!” 正当夏驰也要攀上栏杆,赶到的黑帮成员一把抱住他的腰,拖他下来。 许在没有犹豫,大叫着:“我把药给你们。” 同时将手中的玻璃瓶朝人群身后扔去。 “快、快去接住那瓶子。”宽哥对着众人喊道。 黑压压的人头一窝蜂地朝抛物线的远端跑去。 可惜…… “嘭”一声,玻璃碎的稀烂,液体顺着甲板缝隙迅速消失。 宽哥一声暴吼:“把他们俩抓住,要活的,我要亲手把他们活剐了!” 等人在冲上去的时候,夏驰已经抱着许在跳下了船。 平静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黑帮正准备脱衣跳海追人,未想此时头顶出现巨大闪亮的探照灯打在甲板上。 一架直升飞机带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天而降。 两名身穿迷彩服,手持95-1型自动步枪,从直升机速降而下。 第65章 男友 “放下武器,全部趴下,我们是东国海警,负隅顽抗者,一律击毙。” 没了武器的黑帮成员见到东国军人身上的红旗,立即抱头蹲下。 在缅甸或许可以贿赂军方,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但东国严明的纪律雷霆的手段,让那些恐怖分子非法武装力量闻风丧胆。 由于甲板上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直升机只能一直在空中盘旋。 海警无线电传来男人急切的声音:“找到人没?” 军警巡视了一圈,回答道:“甲板上没有许小姐。” 另一个审问看似黑帮头目的人:“你们把抓来的人关哪了?” 见大势已去的宽哥交代:“人跳海了。” 隔着无线电听见回答的陆斯衡,呼吸一窒:“她不会游泳,快降低飞行高度,靠近海面,我要去救人。” 为了能尽快找到许在,陆斯衡没有在海警船上慢慢等,而是跟随直升机先行搜索。 飞行员不敢违抗陆斯衡的命令,他被武警少将特命为此次营救行动的顾问。 虽说面上是顾问,但上面已经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他。 上级还交代,一定要确保领导公子的生命安全。 这让飞行员很两难。 “陆顾问,贴近海面太危险了,直升机随时会被海浪掀翻,失去动力。” 陆斯衡看了眼仪表盘高度,迅速脱了身上防弹衣、外套和许在送的腕表,不容拒绝地发布命令道:“我下去后,你立即拉升高度,给船上的两位同志提供火力支援,并通知2308,告诉他们我们的具体定位,速来救援。” 话音落下,没有一丝犹疑,顺着绳子滑落。 为了尽可能减少陆斯衡受伤几率,飞行员极限操作,将直升机降到二十米以内,但陆斯衡还是跳了将近十米的高度。 黑夜中的大海,要找个人何等困难。 先前登船的两名海警,在卸除了对方全部武装后,拉来两架探照灯射向海面。 在近船尾的方向,陆斯衡看见两个黑点,朝飘在海面上的救生艇移动。 他迅速游了过去。 这艘船属于小型邮轮,但船舷高度超过十米,别说不会游泳的人,就是会跳水的人,除非是专业运动员,基本跳下去就会被拍晕。 夏驰艰难地托着昏迷的许在,体能已经达到极限,随时两人会沉入海底,成为真正的露丝和杰克。 见到有人向他们游来,他下意识把许在往自己怀里藏。 陆斯衡游到近处,看见他的举动,挂上水珠的长睫毛微动,还算克制地说道:“我是许在的哥哥,把她交给我。” 夏驰护着许在的手更紧了。 陆斯衡黑眸扫过只有脸漂浮在水面上的女孩。 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的嗓音顿时失去了耐心:“我带她上去。” 夏驰低头看了眼女孩。 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陆斯衡几乎是用抢的力气抱走女孩,并第一时间确认她还有没有呼吸。 摸上她微微搏动的颈动脉,陆斯衡绷着的神经才敢松懈下来。 而后向船上挥手示意,扔绳索下来拉人上去。 许在上去后,等待下一波救援的过程中,两个男人在海中对视。 夏季太平洋海面温度接近三十摄氏度,短时泡在水里并不冷,但他们之间不到二米的距离,像是有道冷空气带,将周围的水与空气凝结。 陆斯衡将船上丢下来的救生圈推到他面前,黑眸蓄着薄薄的笑意,是来自上位者的俯视:“又见面了,夏医生。” 敌意很浓。 夏驰从水中抬手,撸了把遮挡视线的湿刘海,慢悠悠地吐字:“哥哥是吧?” 陆斯衡对上他不屑的视线,勾唇道:“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听者明白他是在指他说自己染指女学生的事。 一声冷笑,夏驰朝他,吐出一口掺了海水的血沫子。 “误会?陆先生,你说是医院院长诱拐女学生,还是您侵犯我女朋友,误会哪件事?” 话音落下,夏驰缓缓掀开眼皮,对上男人阴冷嗜血的黑眸。 陆斯衡的狭眸眯成了一条直线,看似平静的脸,实则牙关紧咬,下颌角肌肉绷的僵硬,声线又低又凉:“夏医生,谁是你女朋友?” 夏驰低低冷笑,而后仰头直视,对上他的眼睛,眉眼皆是挑衅:“在在咯,她说她被人欺负。” 陆斯衡瞳孔一缩,情绪微有失控,但稍纵即逝,扯唇反问:“在在交男朋友,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不知道?” 这时船舷高处传来叫喊声:“陆顾问,我们放绳子下来了。” 随着手腕粗的绳索坠入水中,巨大的水花落在两人间,陆斯衡眯起眼,听见对面男人吊儿郎当地说道:“十分钟前吧,我抱着她跳下来的时候,她刚答应的。” 陆斯衡喉头一紧,拽着绳索的手青筋暴起,黑眸死死注视着他,不说话。 空气中漫着海水腐烂的腥味。 钻入他的鼻下,拉扯着他浑身的神经,麻的四肢在海水中一下下地抽搐。 第66章 不认我? 他退到探照灯照射的范围外,让自己被打击到的神情隐在黑暗中,嗓音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冰冷。 “她是我陆家的人,你这样的失败者根本配不上她,别妄想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话说完,陆斯衡利落地顺着绳子往上爬,也不管水里另一个是不是还有体力自救。 上到甲板,女孩已经由海警帮忙裹上了保温毯,躺平在甲板上。 陆斯衡跪着抱起她的上半身,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搂在怀里。 低头看她,手指停在保温毯边缘,不敢拉开,担心女孩已经承受了无法承受的折磨。 哑声问道:“她还好吧?” 海警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他的话:“许小姐身上没有致命的外伤,昏厥应该是从高处跳水,引起的脑震荡。” 陆斯衡抿了抿唇,放下手。 心里暗想,活着就好,就算她可能遭遇过最晦暗的事,他也会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等待2308号海警船期间,海警继续汇报:“陆顾问,船上共有五十一名恐怖分子。死亡一人,其余全部束手就擒。” 陆斯衡问:“谁死了?” “全球十大通缉犯之一的缅甸佤邦头目曼成。” “怎么死的?” 海警顿了下,视线移到许在身上,开口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听他们自己人说,是许小姐拔了他们老大的氧气管,把红色通缉令上榜首罪犯给活活憋死了。” 陆斯衡:“……” 陆斯衡低头看着怀里,眉头轻折,嘴里哼哼唧唧的女孩。 不知道是该夸她无知者无畏,还是该训她不知道死活。 陆斯衡又问:“你们刚刚抓捕恐怖分子的时候没有遭到抵抗吗?” 虽说这两名海警是全副武装的,但五十名亡命之徒会没有枪械之类的武器? 汇报的海警挠挠头盔:“一部分武器把船的动力系统炸毁,剩余的枪支叫许小姐用曼成药物威胁,全扔进大海里了。” 顿了下,继续道,“他们的人还交代,救生艇也被许小姐放跑了。” 陆斯衡抽了抽眼角。 所以说,就算他没来,她也能让自己脱困。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甲板灯光下,男人看向女孩眼眸晦暗不明。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夏驰才在海警的协助下爬上船舷,累的他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抬眸看见陆斯衡正盯着自己,夏驰不疾不徐地竖起一根中指。 陆斯衡拳头握紧,只恨自己刚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应该在水里给他来上两脚。 两人对峙期间,海警2308号全速靠近,大部队对邮轮进行了接管。 而陆斯衡抱许在回到巡逻船的船舱内,让随船医生为她检查身体。 正当将湿透的t恤衫剪开一个角,女孩有了转醒的趋势。 十米跳水对专业运动员的视网膜都有很大的损伤,何况许在这样人直接拍下去的,睁开眼的瞬间眼前一片模糊。 尽管头顶的灯光线明亮,但长时间在黑暗中,甫一接触光,许在的眼球又疼又涩,只能勉强分辨出男人形象的轮廓。 和感觉到男人热腾腾的手在她空空的前胸摸索。 记忆一下拉回被关在舱底的时刻。 【兄弟们已经七天没有碰过女人了。】 【我们会打残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然后继续玩。】 【……玩烂你,再喂鱼。】 难道自己又被抓回来了? 陆斯衡见她转醒,还来不及高兴,女孩就拼命挣扎起来,歇斯底里地哭喊:“……不要碰我……禽兽……放开我……” 路过的夏驰听见舱内动静,不顾满身的伤,二话不说一脚踹开舱门。 “啪”一声。 同时随行的人员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许小姐毫不留情地扇了领导公子一巴掌。 男人阴郁的脸偏向一边,五条指印清晰可见。 室内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夏驰轻唤她的名字:“许在。” “夏学长!” 听见他的声音,许在毫不犹豫地推开眼前一动不动的黑影,扑进他怀里,喃喃问道,“我们是不是被抓回来了?” “没有,海警找到我们,坏人已经被全部抓获,你不用害怕。” 夏驰边轻拍她的背安抚,边检查她的眼睛,发现只是轻微的角膜挫伤,休息两天视力就会恢复。 “那为什么有个男人在脱我衣服?” 角膜挫伤主要症状畏光流泪疼痛,所以许在不敢睁眼,只能用手指着男人的方向。 夏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一脸黑的男人,唇角勾起挑衅戏谑的弧度,低声道:“在在,那是你哥哥,你认不出来吗?” 许在停在半空的手指一僵,用力拉开眼皮确认。 男人的轮廓一切都很模糊,唯独那双薄凉寡幸的丹凤眼,透着委屈受伤崩溃…… 像他,又不像他。 从来矜贵的男人,怎么会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再说,他不是没接到电话,怎么会来救她? 许在睁眼坚持不了太久,只能用声音确认:“斯衡哥?” 陆斯衡什么话都没说,从床边站起身离开了船舱。 许在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心脏不由地蜷紧。 一旁随船医生解释道:“船上没有女同志,陆先生作为您的家属,是我们请他提供帮助,为您换上干净衣物以免着凉。” 许在垂着头,小声嗫嚅:“我以为……” 当着这么多人面,又是骂他禽兽又是扇他巴掌,任谁都会生气的。 尤其他还千里迢迢跑来救她。 回复好刘女士的电话,陆斯衡靠在船舷旁。 海上的夜色静谧深沉。 周遭一望无际,让人陷入无助的恐惧。 陆斯衡解了卡着脖子的衬衫纽扣,动作熟练地掏出一支烟点燃。 完全无视船上的禁烟标志,这一刻他放纵了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唯有如此才能舒缓此刻郁闷的情绪。 白烟飘在眼前,女孩投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中闪现。 “禽兽?” 陆斯衡冒着烟的嘴反复咀嚼着这两字。 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直线。 她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不过和那男人相处了一天一夜,不仅投怀送抱还私定终身。 陆斯衡猛吸一口,让尼古丁充斥了这个肺,原以为这样能更深地缓解焦虑,直到重重地呛咳了好几声,才意识到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想不明白,十多年的陪伴,怎么就输给了不到一天的毛头小子。 年轻就这么好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不行,满足不了她? 陆斯衡越想越烦躁,烟越抽越多。 …… 海警船开了一晚,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码头。 许在看不见,下船时全程由陆斯衡牵着手。 十指相扣。 “在在,还好你安全回来,阿姨担心死了。” 听见刘清麦的声音,许在下意识要甩开陆斯衡的手,而他的手像是老虎钳子,怎么也甩不开,只能作罢。 “让刘阿姨担心了。”许在低低地说话。 她听的出来刘清麦是真关心她,平日里清冷的嗓音今天却带着丝丝哽咽,但很快恢复平静。 “许在。”刘清麦突然喊她全名。 第67章 禁忌 许在愣了一下,紧接着听她慎重说道:“我谨代表公安部国安部,无数在缅甸受害的华人华侨感谢你此次的英勇举动。你凭一己之力,一举摧毁了缅甸境内最大的恐怖武装组织,为东缅边境的安全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 话音落下,天空上响亮的号令声响起。 “敬礼——” 听见整齐划一的动作声,许在才意识到码头上站着无数的人。 有海警,军人,警察……无数最可爱的人。 而她做的事,是无意的,自保的,远没有他们那么伟大。 “刘阿姨,不全是我的功劳。”收到鲜花的许在,摇头四处寻找夏驰。 她看不见,不知道他在哪。 只听她身边男人语气生冷地说道:“你少提他,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陆斯衡不敢想,要不是她会做手术,还能是现在的结局吗? 那船上有四十几个男人,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就算她侥幸活下来,人生也全毁了。 陆斯衡越想越感到后怕,攥紧她手的同时,冷冽的黑眸投向还在船上的男人。 绝不能让他们再有交集。 因为涉及个人安全,怕恐怖组织残余势力对相关人员实施打击报复,现场并没有邀请媒体参加,仅是举行了短暂小范围的授勋仪式。 很快就有车接许在与夏驰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 还是陆氏集团旗下高端医疗机构。 半倚着病床的许在默默盯着正在给她削苹果的男人。 虽然她看不大清楚,但明晃晃的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反着窗外的阳光,许在感觉比在恐怖分子船上还要骇人。 “斯衡哥。”她先开口。 “嗯?”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动作优雅的不像是在削苹果皮,而是在摆弄一件艺术品。 许在小声道:“斯衡哥,我当时太害怕,没看清是你,才会……” “才会骂我是禽兽?当众扇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在知道他在生气。 逼她做小三,和动用军警力量来救她,一码归一码。 该讨厌讨厌,该道歉道歉。 她咬着嘴唇:“对不起。” 陆斯衡抬头看向,女孩因为无法聚焦而显得迷茫无措的眼。 她不知道,男人介意的是在情敌面前被她骂禽兽扇耳光。 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声音落下一会,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塞进她手心里。 陆斯衡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拭水果刀,语气似毫不在意地问道:“什么时候和他好上的?” 嚼着苹果的许在愣住。 什么,和他,好上? 咽下苹果,许在疑问:“你是在说夏学长吗?” 陆斯衡皱眉,她还在装傻! “夏医生说你答应他做他女朋友。”顿了下,咬牙道,“在跳海的时候。” 咬下一块苹果肉,许在努力回想,他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她又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突然许在意识到夏驰是在帮自己。 他曾问过她,是不是想摆脱陆斯衡。 许在没有立即回答他是,或不是。 她的沉默让陆斯衡感到无比的心慌。 “我……” “啪”一声,水果刀被扣在床头柜上,打断她的话。 原先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身,弓着腰,一把扣住她还在咀嚼的下巴。 两人距离近的,让仅能看见虚影的许在,看清了男人眼里的躁郁。 低低的嗓音霸道地说:“别和他在一起。” 舌头盘了两下苹果,说真的,十几年相处,什么样的陆斯衡她都见过,唯独求人的,她第一次见。 让她难以置信,活久见鬼了。 还没等她消化这些信息,紧接着听他阴鸷地说道:“夏驰的手已经废了,许叔叔的手术他做不了。你和他在一起没用的。” 许在:“……” 心脏某处扎的刺被拔出,不断冒着血。 “陆斯衡,你以为他和你一样,用我爸逼我做肉体交易?” 这句话在男人耳朵里听来,是在说他们是真爱,他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男人突然堵住她的嘴。 她嘴里还有一口没有咀嚼完全的苹果。 纠缠间,男人伸舌头勾走了她嘴里的苹果,但没有分开唇,用后牙槽用力嚼了几下,等彻底碾成渣,竟要再推回去。 发现他意图的许在,瞪大眼睛,紧咬牙关,不让他得逞。 可他卡着她下颌的手稍稍用力,她便肌肉酸的不得不张开了嘴。 被咬了两口的苹果应声滚落在地。 那是伊甸园的禁忌之果。 许在被迫吞咽。 那充斥着果香和男人荷尔蒙气息的津液布满了她整个口腔。 他们俩就像鹦鹉母子。 母鸟喂幼雏自己咀嚼过的食物。 直到许在咽下所有,陆斯衡才松开她的唇,但没离开很远,只隔了纸薄厚的距离,彼此气息纠缠。 看见她眼底蒙着水雾,不得不咽下去的模样,陆斯衡心里的郁气才消失一些,勾唇道:“在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陆斯衡,你臭流氓。” 许在气的抬手要捶他,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舌尖舔过她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黑眸,像是看见猎物的狼眼,充斥着强烈的独占欲。 “在在,你说错了。” 许在不明所以:“什么?” 男人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臭流氓,是禽兽。” 许在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 不知道他这句禽兽,是指她骂他的,还是指他真的是。 陆斯衡俯首靠近她的耳畔,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要是再和他纠缠下去,我不能保证他还能继续待在东国。 你要知道他这样的混混,很容易随随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在怔住。 因为刘清麦的关系,陆斯衡陆家向来克己复礼遵纪守法。 她从未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都无耻到逼她做小三,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刺激的眼睛生疼,可男人没有怜惜她的意思,而是边舔走她眼尾的泪水,边用暧昧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 “你就是哭瞎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68章 撞见 原本压抑的委屈,被他话激的无限放大,女孩越哭越凶,男人越吻越狠。 窗外暖黄色的光线晕染着两人接连的身影,病房内发生的一幕幕全都落入女人怨毒透了的眼底。 白画意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她身后有个黑影在叫嚣:“杀了她,杀了这个女人。陆斯衡才会爱上你。” …… 大哭一场后,许在的视力恢复的很慢,算是为了补偿她,陆斯衡带来程晨给她解闷。 程晨见到几乎失明的许在,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许在的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新闻上只报道了海警在公海上逮捕国际通缉犯,剿灭缅甸恐怖组织,解救出两名人质,为东国边境安全做出巨大贡献。 “在在,陆院真是你哥吗?” 到现在为止,程晨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许在这次的失踪,是他的自导自演。 有些事她就算是否认,也是事实。 许在承认道:“我是他的干妹妹。” 程晨捂住嘴巴:“那你说的亲戚阿姨,就是那个那个……?” 许在不等她问出口,便点了头。 程晨突然自卑了下去:“在在,我……” “我和你一样。”许在看不清程晨,只能抓住她的手,“寄人篱下讨生活。” 程晨想想也是,以对方的家世地位,在在一定过的很辛苦,至少精神方面。 她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等我们毕业工作就好了。” 程晨以为她是在担心钱的问题,其实许在说的是陆斯衡的霸道强势。 聊着聊着,许在突然问道:“晨晨,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程晨奇怪,她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在在你说什么事?” 许在无神的大眼超门口的方向看去,那里二十四小时站了两名保安。 “帮我传句话。” “给谁?” 她的手机摔坏后,陆斯衡又不帮她买,要不是程晨来,她完全处于失联状态。 “给夏驰。”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就在这栋楼。” 程晨疑问:“他也住院了?” 许在点点头:“你去告诉他,不要管我,也别去惹我哥,离的越远越好。” 程晨越听越糊涂,但还是照着她话办了。 至于办没办成功,许在也不知道,程晨要打工,后面几天都没来。 一天,许在在病房内无聊地瞎转悠,突然后脑勺被一颗苹果核砸中。 她的脸是冲着门口的,虽然看不清,但不至于看不见有没有人进来。 一转身,看见一团人影蹲在半开的窗台上。 乖乖,那可是十一楼。 “谁?” 来人疑惑地叫了声她名字:“许在。” 听出是夏驰的声音,许在摸索着朝他走去。 夏驰眯眼看着她像瞎子一样的举动,等她走的近前,皱眉问:“你的眼睛怎么还没恢复?” 在海警船上,他检查过她的眼睛,轻微的眼角膜挫伤,休息个两三天就该好了,现在都快七天了,她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 许在下意识地合上眼睑,回避道:“我从小就是过敏体质,可能恢复的比平常人慢。” 夏驰是医生,还是最顶尖的那种,自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长手一勾,压着她的后脑勺,向自己靠近,又轻扯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干净利落地翻开她的眼皮,检查她眼角膜情况。 充血情况不算严重,但比起最初的时候是一点转好的迹象都没有。 只能说明,这段期间内又受过什么严重的刺激。 “哭过?” 他背后的阳光过于刺眼,许在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欺负你了。” 很肯定的语气,夏驰都没有用疑问句。 想起陆斯衡要让夏驰消失的话,许在扯了扯嘴唇,嗓音淡漠客气道:“谢谢夏学长,但我的事请你不用费心了,我能自己处理好。” 夏驰轻折眉心:“怎么处理?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任由他玩弄?” 他直白的话一下刺激到了女孩,她微微睁开眼眸,蝶翅般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如果这是唯一的结局,也只能这样了。” 她眼底的绝望神情,让夏驰的瞳孔缩紧,再掀起眼皮时,眼底闪过一抹暗涌。 陆斯衡陪同刘清麦来看望许在。 一进门,便见晨光下男人倚着窗台,女孩靠在他的身前,头部交错像是在热吻。 一声压抑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陆斯衡的声音,许在像是兔子听到狼啸,刻在骨子里的惧怕让她身体轻颤。 “别动。” 夏驰借位贴着她的耳廓说话,热烈的气息直往她耳道里钻。 虽然气氛很暧昧,但在许在心里只有害怕。 害怕陆斯衡真如他所说迫害夏学长。 害怕陆斯衡的亲密接触让自己有感觉,显得自己那么的要,那么的廉价。 “在在,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刘清麦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正常,以她的行事作风,不问清楚前,不会轻易下结论。 听见刘清麦问话,许在赶紧转身去她身边,由于看不清,脚底一个踉跄,差点被床腿绊倒,幸好夏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夏驰亲昵道:“我牵着你。” 垂在西裤旁的拇指与食指对搓,金丝边眼镜底下黑眸里的墨色越来越浓稠。 刘清麦坐在长沙发的中央,陆斯衡许在各站两边。 室内气氛紧张,刘清麦端坐,等待许在的回答。 虽然看不清,许在还是能强烈感受到母子俩同时投来的强势目光。 张口结舌间,夏驰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被举起,听他用慎重的语气说道:“刘阿姨,我是许在的男朋友。” 陆斯衡眯眼看向他。 夏驰竟恬不知耻地跟着许在称呼刘清麦阿姨。 他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夏医生,我们家没有承认在在和你的关系,对长辈称呼上还是应该正式点。” 陆斯衡语气淡淡,看似在提点他,却是要划清界限。 夏驰收起往日的痞气,正式向刘清麦介绍自己。 “刘领导,在在与我是高中校友。几个月前我们两人偶然相遇,旧时感情再次萌发。经过此次历险,我们确认了对彼此矢志不渝的感情。” 顿了下,对着刘清麦九十度鞠躬,诚意十足,“请您成全我们。” 第69章 上手就是翡翠镯 许在茫然地看向夏驰的方向。 心里一阵莫名。 演的那么真? 蓦地,对面的男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此次历险?要不是因为你,在在能遭遇这样的危险?缅甸佤邦,你知道他们贩卖了多少女性到欧洲性奴市场。 有你在她身边,才是她最大的威胁。” 对于他的质问,刘清麦转向夏驰,情绪上还是偏向儿子。 她是想许在在感情上早点有着落,这样也能安心儿子与干女儿那点让她捕风捉影的猜测。 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许在跟了个人。 也许是看不清的关系,许在胆子大了不少。 别人为你做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能叫人难堪。 或许得到了刘清麦的首肯,陆斯衡多少会收敛点。 她再去求求陆老爷子,以老爷子对她的喜爱,虽然困难,但从陆斯衡手里拿到能治疗父亲的新药也不是不可能。 她向前挪了一步,坐到刘清麦的身边,挽着她胳膊撒娇道:“刘阿姨,这次的事不怪夏学长。是缅甸那帮子坏人看中了他外科的手术能力。 炸毁偷渡船动力,逼恐怖分子扔枪缴械,都是夏学长功劳。 他没有给我带来威胁,反而是他为救我被人打成重伤。” 听她对其他男人的维护,陆斯衡每听一句心脏刺痛一下。 虽说蓝白竖条纹病号服谁穿谁丑,但听许在夸他,刘清麦对夏驰稍稍有了改观,问:“夏医生是哪方面的专家?” 夏驰态度谦逊:“脑外科。” “呵”了一声,所有人视线集中在陆斯衡身上 他低头整了整,从西服左袖露出来的白色衬衫袖扣,随即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夏驰。 “做不了手术的人还能称自己是外科医生?” 四目相对,夏驰左手紧紧握拳。 许在连忙打圆场:“阿姨,夏学长左手出了点意外,以前的确是世界范围内最好的脑外科医生之一。”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工作,整天打游戏的混混。” 陆斯衡最是知道刘清麦讨厌什么。 无礼、出格、堕落……一切不向上的意识形态。 原本还算亲和的刘清麦,脸瞬间黑了一度:“在在,你的事阿姨虽然不插手,但你自己要慎重考虑。” 许在虽然看不清刘清麦的表情,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夏驰被踢出局了。 自己甚至不敢再为夏驰多说两句。 夏驰倒也没为自己申辩,只是唇角含笑地站在原地。 他这种笃定的神情让陆斯衡很不舒服。 刘清麦站起身,捏了捏许在清瘦许多的小脸:“在在,安心休养,阿姨有空就来看你。” 许在乖巧点点头。 刘清麦转而对儿子吩咐道:“病房的安保再严格点,在在需要静养。” 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刚想应下,病房门口出现一对中年男女的声音。 “我们是夏驰的父母,来探望他。” 陆斯衡冷眼扫过去,保安看他眼色,阻止道:“这里不是他的病房。请你们在外面等候。” “爸、妈。”夏驰在他赶人前出声,“快进来,刘领导在这。” 夏驰的家境不差,父亲是搞科研出身的企业家,母亲是国际学校的校董,待人接物有礼有度。 见到刘清麦,立即放下手里的营养品,躬身递上自己的名片。 “刘领导,久仰大名,我家犬子,这次多亏了您和陆先生的全力救援,才能死里逃生。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铭记在心,感戴不忘。” 刘清麦客气地接过名片,扫了眼上面的信息。 【全域科技。】 这家企业刘清麦熟悉,他们的无人机已经做到了国防级别。 不是她有产业歧视,尽管政府依靠房地产拉高税收,但她对关于民生、科技公司有倾向性的扶持。 “夏总言重了。救助东国公民,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说完,刘清麦并没有表现出过于热络,但显然面色缓和下来,这让陆斯衡感到丝丝危机。 夏驰拉着突来的父母,向他们介绍:“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许在,这次她与我共同历险,三番两次救了我。” 许在看不清人,只能向着夏驰方向,礼貌招呼道:“夏总、罗校长。” 夏驰母亲是许在高中的校董,算是半个熟人,凭借着这层关系,她立马与许在热络起来。 “当年许同学在学校就是优秀的三好学生,四年不见出更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正说着,拉起她的手,顺势从自己手腕撸下冰种白底青的翡翠手镯,套进她手腕。 “罗校长,这不行……”许在看不清是什么,但收什么都不行。 夏驰母亲眉眼弯笑:“还叫什么罗校长,你和阿驰的事,他已经都告诉我们了。我们把你当一家人,见面礼来不及准备,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镯子是佳士得拍来的,你别嫌弃。以后你喜欢什么,阿姨再给补上。” 别说陆斯衡,连始作俑者夏驰都没眼看下去。 捂着眼,头撇向一边。 他们也太用力过猛了吧! 夏驰不知道,他父母因为他能联系自己,高兴的不得了。 一年多了,了无音讯,以为他会这么意志消沉下去,没想到两天前给他们来了电话,还说交了女朋友,就是女方家实力雄厚,怕看不上他,让他们过来表现一下。 原先他们想着实力雄厚能厚过他们百亿的上市公司? 今天见到对方,庆幸自己没有给儿子拖后腿。 刘清麦不是势利的人,看对方有钱就让许在和人家处对象。 权刘家有,钱陆家有。 她看的是人品学识上进心,只有最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精心养育的孩子。 混吃等死的这种富二代不在她考虑之列。 刘清麦不动声色地从夏驰母亲手里接过许在,客套道:“夏夫人心意,我替在在心领了。” 顿了下,转而和陆斯衡交代道,“斯衡,告诉赵秘书,从我工资里把手镯的钱转给夏夫人。” 陆斯衡俯首帖耳应承道:“明白了,刘女士。” 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刘清麦的意思很明确,还没有接受他们家。 夏爸夏妈赔笑,眼角偷偷瞄着儿子。 他表情无所谓,难道还有后招? 不等他俩想明白,夏驰的后招就到了。 第70章 我们换个地方 一名年轻男子出现在病房门口,向保安说明情况:“我是北医人事处的工作人员,来给夏教授送聘书。” 听见“北医”两字,许在看不清的脑子更加懵圈。 陆斯衡走到来人前,高大挺拔的身姿一下压那人一头,冷声道:“证件。” 来人被保安两边一夹,只能颤颤巍巍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工作证,交到他手上。 陆斯衡反复翻看了下,敛目询问:“来干什么?” “给、给夏教授,送、送聘书。”小年轻哪受过这么大气场,紧张地张口结舌。 “什么职务?” 原本应该由当事人亲自拆开的文件袋,就被他顺手拿走,没有打招呼,径直打开。 北医人事处工作人员也不敢发话,任由他查看。 薄唇轻碰,念出上面的字:“北医临床系客座教授。” 此时夏驰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聘书,眼底蓄着薄笑,虚伪道:“就担心大舅哥会质疑我的工作能力,所以两天前特地找了份工作。 没想到北医人事处的效率这么快。” 来人陪笑:“能聘请到哈佛医学院的夏教授,为我们北医学子授课,是我校的荣幸。” 夏驰颔首:“客气。” 自从许在托人带话那天起,他就开始布局,了解刘清麦个人喜好,做足功课,甚至连她今天几点会出现都事先打听好。 他一定要帮她脱离魔掌。 就像她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陆斯衡对他挑衅的眼眸,身量相似的两人间火花四溅。 陆斯衡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字:“别叫我大舅哥,还早着呢。” 夏驰无所谓地扬扬眉。 事情到这,刘清麦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许在和他在一起。 这个年轻男人完美的同他儿子一样。 或者说更加完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 临走前,她终于松了口:“在在,既然是你的老师,以后好好相处。” 许在用力点头:“知道了,刘阿姨。” 她心里清楚,陆斯衡真是碰见对手了,能让他吃瘪,夏驰是头一个。 有了刘清麦的首肯,夏驰能轻易地出入许在的病房,而某个男人只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疯狂扭曲。 …… 由于视力问题,许在比夏驰多住了一星期医院,等完全康复,快要逼近阶段性考核。 暑假期间原本是没有课的。 但因为能请到被全球医学界誉为“神之左手”,校部组织了一场全院的公开课。 夏驰姿态肆意地坐在讲台中央,没有ppt,没有稿件,只对他曾经做过的手术侃侃而谈。 就这样,直接收获了一大波女性粉丝,和钢铁直男们的拥护。 杨文俊看向台上的双眼放光:“爽文男主都不敢这么写。战地半小时一台手术,一天十五个小时,他不是超人,是非人。” 程晨倒是平静,没有像周围的女生一样发花痴,只是看似波澜不惊的脸,满脑子问号。 小夏医生,在在的病友,北医的客座教授……她还不知道,救她们的邻居也是他。 她小声问许在:“在在,他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在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会心一笑:“他不是和以前不一样,而是他终于是原来的那个夏学长了。” “在在,你们以前认识?” “高中校友。” “哦哦……人家都是教授了,你怎么还在读本科?” 许在眼角抽搐,觉得有被冒犯到。 笨有罪吗? 下课。 夏教授被女同学团团围住。 许在抓紧时间去图书馆复习功课,下周就要考核了。 学到晚饭时间,她肚子咕咕叫,和程晨去食堂的路上被夏驰劫了下来。 许在奇怪:“夏教授怎么还在学校?” 公开课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他怎么还不走。 今天他第一天上课,穿了件休闲西服内搭白t恤,长刘海扎起,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比起在台上,近看更帅气逼人。 他双手插兜,勾起一侧唇角:“约你吃饭。” 早就看明白许在和夏驰关系的程晨很识趣:“我有课本落图书馆,在在,你别管我,自己去吃饭吧。” 比起许在那个干哥哥,夏驰在程晨心目中绝对是好人。 许在跟他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晨晨,别走。” 许在没能拦住她,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他目光的打量。 紧了紧怀里的书,许在低头道:“马上要考试了,我还有很多内容没有复习,今天就不吃了。下次我请你。” 话音落下,调头就走。 她担心引起别人的误会,有意拒绝,可有人就喜欢正大光明。 也不避讳,长手一勾,硬是搂住她的肩把她拉了回来,往校外的方向推,边走边道:“你刘阿姨都认可我了,不好好谈场恋爱,他怎么能信?” 许在以为他当时就是想气陆斯衡随便说说,没想他真当回事,摇头道:“太危险了,我不值得你和他对抗。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夏驰不以为然,半眯的桃花眼,向侧后方睨过,随即将她搂的更紧,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周围人看过去,像是女孩主动钻入男人怀中。 “有人跟踪我们。” 许在想回头看,夏驰制止她,语气隐秘兴奋:“他既然想看,我们换个地方。” 看着眼前的场所,女孩小腿肚一下都动不了。 “夏学长,这里不太好吧。” 夏驰诱哄她:“你就当换个地方学习,考验自己的定力。” 许在:“……” 酒店里吗? 一路跟着两人的陆斯衡,为了不引起校内人的注意,坐在他不常用的揽胜里。 后座车窗半开,男人阴鸷狠厉的目光几乎要将马路对面的旅店玻璃门烧出洞来。 坐在驾驶位的邢浩瞪大眼睛,叫嚷道:“陆院陆院,许小姐和那男人真进去了。” 抠着车门的手指攥的越来越紧,骨节隐隐泛白。 第71章 抓奸 “身份证。” 酒店工作人员公事公办。 许在犹豫再三才摸出身份证。 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工作人员提醒道:“避孕套是收费的,拆开就要钱,别说店里没有提醒过你们。” 酒店开在学校附近,一看这两个就是学生,扯皮多了,工作人员习惯多说一句。 许在哪进过这种地方,每次出门旅行不是五星级酒店,就是陆家旗下的度假村。 这种只以某种事为目的而存在的地方,她想都不敢想。 她将脑袋埋进胸前的书里,耳根爆红。 夏驰看她鸵鸟举动,觉得特别有趣,眼底闪过暧昧的光:“别担心,我有钱给。” 许在:“……” 进到房间,一张圆形的床,顶上红蓝相间的圆形灯带,四周围了一圈红色纱幔,浴缸就在房间里,厕所全透明。 最最最奇怪的地方,这里竟然有一张类似妇科用的检查床。 想到奇怪用途的许在,头皮发麻,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角落。 夏驰像是对这些司空见惯,或者说他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上面,进到房间后,直奔窗户。 浅色的瞳眸在搜索到目标,兴奋地一缩,两手抓着窗帘用力向内交叉,将外界光线完全遮挡。 “啊啊啊……陆院,他把窗帘合上了。”邢浩惊恐地大叫。 似乎下一秒那间房里就要发生不可描述的事。 “够了!” 坐姿的缘故,陆斯衡的黑色西服扣解开,白色衬衫从胸膛到下腹的位置出现几道竖形褶皱。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布料褶皱一下没一下的扯开收缩,给人一种暴虐倾向。 聚满阴霾的黑眸盯着被拉上厚重窗帘的窗户,从黑白分明的眼白到充斥细密狰狞的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邢浩担忧许小姐:“陆院,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车厢内持续沉默。 邢浩明白他老板的顾虑,毕竟许小姐和夏教授得到领导的认可,两人是正大光明的情侣关系。 年轻人血气方刚,有需求很正常。 唔…… 就是以两人的身价不至于来这种酒店进行深度交流吧。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 寻求刺激。 “报警。” 后座男人的嗓音冷的能淬出冰渣。 邢浩从后视镜看他,镜片反射着光线,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绷紧的下颌骨似乎能把皮肤戳穿。 他弱弱地问:“什么理由?” “通奸。” 邢浩:“……” “陆院,警察好像不管这个。” “那警察管什么?” “打架、斗殴、盗窃、嫖娼……” “嫖娼。报警说有人在酒店里嫖娼。” 邢浩:“……” …… 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好。 工作人员领着警察到0321房间的时候,满走廊只听见女孩娇软的求饶声。 “夏学长,我会了,记住了……” 别人是听着面红耳赤,邢浩是听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老板一个冲动,当着警察的面杀人。 他默默回头,走廊里蓝紫色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让他周身散发出一层来自阴间的光。 警察停在门口,等待陆斯衡的指示。 “进。” 声音虚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完,扭头离开。 警察拿了工作人员提供的房卡,刷开门快速冲进去。 “不许动,警察临检。” …… 出了宾馆大门,陆斯衡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头顶天空乌云开始聚集。 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打了几下火,手抖的点不燃,忍不住低骂:“草了。”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倚着车门,黑眸凝着天空远处,口腔吐出的白雾萦绕在他的眼前。 脑中不受控制地幻想,赤裸、混乱、糜烂…… 女孩曾在他面前展现的顺从乖巧兴奋,统统给了其他男人。 一想到自己养了那么久的白菜,要被黄毛猪拱了,陆斯衡猛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充斥进他整个肺。 堕落的男人,是女人兴奋的春药。 从陆斯衡身边经过的女性,频频向他投去暧昧的目光。 “啊啊啊——” “快看,帅哥!” “他怎么站在宾馆门口,要是能和他有一段,就是白给,也是我赚到了。” “……” “陆、陆院……许、许……没……”邢浩冲出宾馆大门,对着他大叫。 一根接着一根在车边抽烟的陆斯衡,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话,满腔的怒气终于达到了顶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切地问道:“没什么?” 邢浩脖子被勒的喘不上气,空张着嘴发不出声。 倏然,邢浩身后一道磁性清润的男声接走他的话,欠揍地说道:“没穿衣服。” 陆斯衡手一松,邢浩捂着脖子硬咳。 越过邢浩的肩膀,他看见夏驰身后的女孩头发散乱,眼皮发红。 拳头一紧。 缓过气的邢浩,猛然看见自己老板,徒手捏灭了还在燃烧的烟头。 第72章 白送 警察跑上来汇报:“陆先生,您举报的爱丽酒店0321房间内并没有违法事件。” 邢浩赶紧补充:“穿着呢穿着呢,什么都没发生。许小姐只是在学习功课。” 他跟着警察进去,看见房内男人的右手中指正与拇指形成一个圈,对着女孩的脑门蓄势待发。 而嘴里叫着“轻点、轻点”的许小姐,双眸紧闭,浑身发颤,等待未知恐惧的降临。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盘腿坐在地上,茶几上散了一桌专业书和考卷。 许小姐穿戴整齐,神色平静,除了脑门肿的像寿星公。 陆斯衡听后,内心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当事人许在心里纳闷。 她没想到现实中的夏学长补习会是这个样子。 从前在网络上,夏学长是有问必答,一遍听不懂教两遍三遍。 只有夸她聪明,从不骂她笨。 今天,夏驰嘴里“笨蛋”两个字,深深烙进她脑细胞里,产生久久的回响。 “既然是误会,陆先生,我们先走了。” 见警察要走,夏驰耍无赖不依不饶:“警察叔叔,报假案就这么算了?” 一年的底层生活,让他身上多了许多痞气,在公众场合对付陆斯衡这样的伪君子,直接耍无赖最管用。 警察为难地看向陆斯衡。 扔下手心里已经熄灭的烟蒂,合上西服扣子。 成熟稳重的黑西装,利落的短发,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戴上他在人前标志性温和有礼的面具。 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清隽矜贵恬淡寡欲的陆院。 先伸出手。 警察赶紧双手握住。 陆斯衡淡笑客套道:“今天辛苦了,改天你们所长来北一的时候,我会当面和他感谢你们的帮忙。” 警察忙不迭躬身:“不辛苦、不辛苦。听取群众意见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 虽然片警级别不高,但毕竟是场面上混的,这点事他们怎么会看不明白。 哪有什么pc,陆公子就是有意针对这对小情侣。 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犯不着得罪这尊大佛。 许在看着远去的警车,她心里感慨,这就是权力。 夏驰摸摸鼻子,没说什么,扣着许在的手腕,从陆斯衡身边路过。 交错的瞬间,男人低沉紧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在在,刘女士叫你回家吃饭。” 一句话,把许在的脚钉死在原地。 无论他说什么,她可以找出千百条理由拒绝,唯独陆斯衡拿刘清麦当借口,她拒绝不了。 夏驰还想争辩,许在阻止了他,嘴角扯出勉强的笑:“今天不能和夏学长一起吃饭,真是对不起。” 陆斯衡反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女孩满眼绝望的神情,坐了进去。 要是不闹这出,或许陆斯衡还能表现地像个人。 现在她就像只待宰羔羊,都听见屠夫磨刀霍霍的声音。 尽管知道这是陆斯衡的谎话,但夏驰也清楚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家人,根本不可能阻止他们不接触。 车灯亮起,快速汇入车流,徒留下邢浩与夏驰四目相对。 夏驰食指朝他勾了勾。 邢浩抬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 许在偏头看向车外,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陆斯衡开着车,余光瞥了眼一声不吭的女孩,心里随着暴雨声愈发的烦躁。 “为什么?” 被烟熏哑的嗓音打破车内的死寂。 由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更是因为他在医院里逼她吃他嚼烂的苹果,不顾她眼睛会瞎,让她一直哭。 许在憋了一股气,就是不搭理他。 陆斯衡眯起眼眸,提高音量:“许在,说话。别逼我在车里对你动手。” 许在咬了咬唇边软肉,男人的暴行历历在目,只能开口冷声反问:“什么为什么?” 陆斯衡压住火气:“为什么要跟他去那种地方?” 许在撩起散在鬓边的碎发勾住耳后,动作妩媚:“斯衡哥,男女朋友去酒店开房不是很正常吗?” “吱——嘎!” 雨天路滑,揽胜在无人的街道滑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才刹住车。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陆斯衡偏头看她,眼里的愠色比车外的疾风暴雨还要激烈。 “许在,你的贞操就值两百一晚?” 直白的话语刺红了她的眼,但她很快平复心绪,冷冷淡淡道:“没过夜。” 男人被她的话气笑了:“八十八元四小时的钟点房?” 被他怼的面色难堪的许在,赌气道:“我愿意。白送我也愿意。” 车内一下陷入死寂。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越过中控台,捏住她的下巴,陆斯衡气的牙齿打架,嗓音低的像是野兽在咆哮。 “许在,你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随着力道的加重,许在疼的闭上了眼,心里骂道,还不是你逼的。 就在以为自己的下巴会被他捏碎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一松,还未等睁开眼,手心被丢入一个小小的物体。 她低头看去,一盒针剂。 陆斯衡重新发动引擎,不是回陆家别墅的方向。 他降下一点车窗,虽然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半个肩头,但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他的躁郁。 语气平静道:“这就是给你父亲研发的新药。” 他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没想到看见他们去开房。 不管他们在里面做什么,陆斯衡不相信夏驰那小子对许在没有歪心思。 他是男人,同样了解男人。 就算今天没有,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他不可能一直看着他们。 而迟早他们会越过那条红线。 许在手心里捏着药,心脏怦怦跳地等他提要求,然而男人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向了北医第一医院。 许在将药送进了IcU,费主任得知是陆氏旗下的医药研发中心研制的新药,二话不说就为许承注射上。 许在看着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滴流进父亲体内,心里焦虑的情绪也随着这些液体渐渐化开。 费主任看了看药盒上的使用说明,惋惜道:“药是好药,可惜只有两支,只能维持一个月的疗效。” 许在呼吸一滞。 费主任看向她:“小许医生,既然你能弄来这新药,就多弄点。为许主任做手术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新药至少能抑制许主任脑部肿瘤的生长,控制并发症。” 许在走出IcU自动门的时候,费主任的话犹在耳边。 抬眸见到男人靠在月光下的窗边。 被淋湿过的西服布料,干透后隆起细微的褶皱,同样折在她的心头。 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只要父亲一天不醒过来,她就无法拒绝陆斯衡一天。 只给她一个月的剂量,就是在逼她做决定。 男人没提要求,只是淡声道:“我们先去吃饭。” 陆斯衡从食堂打了饭菜回办公室。 四菜一汤,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许在低头小口吃着米饭。 “吃菜。” 脱了西服的陆斯衡,挽起衬衫袖子,给她剥虾。 许在听话地夹起放进碗里的虾肉。 陆斯衡就是这样细心的男人,剥了虾,还会把虾线挑干净。 可越是这样的男人,他的心思就越缜密,许在几乎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有夏驰帮忙,最多是恶心他一下,不可能阻止得了他想做的事。 想是看出她心思,男人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不疾不徐地问她:“想好了吗?” 顿了下,“做完最后一步。” 第73章 帮帮我 陆斯衡不再提要他们分手的事。 逼得太过只能适得其反,与其管不住她,不如让她先答应下。 他相信她的身体反应是真实的,内心不一定喜欢他,但在生理上她对他的碰触并不排斥。 许在没有搭他话,继续装作吃饭的样子,咬了口虾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不一会,一盆堆成小山般的虾肉推到她面前。 陆斯衡抽了湿巾纸,慢条斯理地将十根手指清理干净,摘下眼镜放置在她的手边。 而后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圈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抓住她那只没有拿筷子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嗓音低沉温和,像是做了了不得的退让。 “在在,你非要和那小子在一起,我阻止不了你,但你快活的时候,就忍心看我郁郁寡欢,你的刘阿姨心力交瘁,爷爷抱孙无望?” 比起霸道的陆斯衡,温柔的哥哥让许在无法抵抗,尤其他搬出多年压在她心头的三座大山。 她的心脏不由地紧紧蜷起,心底慢慢涌出酸涩。 许在低头看着手边的眼镜。 镜片上面倒映着,两人亲密相接的身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优雅,眼神在强烈的独占欲中变得迷离疯狂。 两种背道而驰的气质却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让人为之倾倒,又心生恐惧。 陆斯衡有着陆家传了百年的商人血统,最会看人和拿捏人心,察觉到她眼底情绪的波动,继续以退为进。 “用许叔叔的救命药要挟你,是我的错。当时我被你那句‘小狗’气疯了。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像我这样身有缺陷的人,最不能被人嘲笑不行。” 顿了下,“在在,这件事,你不能全怪我。” 夏驰有一句话说她说的很准,她总是道歉,就算不是她的错,有人会利用她的愧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对不起。” 许在终于开口。 黑眸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略带薄茧的手指细细揉搓着她的指尖,贴着她耳廓的嗓音低沉带着蛊惑:“许叔叔的药,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本来这条生产线就是为你做的。” 许在身体轻轻颤抖。 好大一笔债。 她虽然不是学金融,但也清楚一个新药从研发到生产至少几个亿,只多不少。 她拿什么还? “……斯衡哥。” 许在微微侧头,漂亮的丹凤眼就等在那,黑眸湛湛沉沉,落了星空,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怦然心动。 陆斯衡亲了亲她微张的红唇,没有反抗。 长睫落下压住他快要露出的贪婪目光,嗓音却是相反的艰涩,像是挣扎了许久,下定了某个决心。 “你要是觉得第一次不能给我,我可以等在你的夏学长之后,这样他就不会知道。” 许在呼吸一滞。 从小到大,从不碰别人东西的陆斯衡,竟然为了能和白画意婚后有和谐的性生活,妥协到了这一步。 手指蜷曲握拳。 “在在,帮帮我。” 顿了下,“好不好?” 示弱若出现在一个高位者的身上,对一直处于被动的下位者有致命的蛊惑力。 许在眸光微动,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丝丝缕缕渗透她的肌肤,让她全身的神经蜷缩。 陆斯衡的耐心很好,静静等她自己解开枷锁。 “斯衡哥。” “嗯。” “我……” “什么?” 就一次。 放纵自己。 话没说出口,桌上陆斯衡的手机响起独特的铃声。 “……斯衡哥,快接、快接……” 许在吓得语无伦次。 男人像是没吃到糖果的三岁孩子,一脸别扭,但稍纵即逝。 因为谁的电话,他都可以忽视,唯独刘女士的不行。 陆斯衡接起电话,一本正经:“刘女士,有什么吩咐?” 电话对面停了一秒,突然严厉质问:“你向警察举报在在男朋友嫖娼干什么?” 陆斯衡眉心微折。 派出所里的人不知道许在和他的关系,所以不可能传到刘清麦耳朵里。 那么一个可能,有人去她那打小报告。 陆斯衡不狡辩:“一个误会,我看见夏教授搂着女学生去酒店开房,以为在在被他骗了,谁想女学生会是在在。” 许在就在他身旁,他们的对话内容听的一清二楚。 对面沉默。 许在能想象刘清麦现在是何等失望的神情。 情趣酒店开房。 完全是不顾刘家陆家的颜面。 长长一声叹息后,刘清麦语重心长道:“斯衡,上次曝你事的狗仔还没有引渡回来,这段时间你的行事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刘女士……” 陆斯衡刚说三个字,刘清麦强势打断:“我知道你对在在的男友有意见,也知道你是担心在在吃亏,但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你过分的僭越,会引来外界不必要的猜测。 若是夏家误会被人利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虽然刘清麦和陆斯衡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官场的黑暗,商场上的错综复杂,各大家族利益的盘根错节,但许在不傻,一点就通。 不等他回答,刘清麦目的已经达到,最后说道:“话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显然刘清麦知道她在陆斯衡的身边。 这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陆斯衡看着越来越无力的女孩,抬手想安抚她,紧接着,他的手机又进入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对面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刚刚电话问候了一下刘阿姨,没想到她竟然还在办公室加班。” 陆斯衡悄无声息地避开许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很得意是不是?” 夏驰勾了勾唇,得意地嗯了一声。 陆斯衡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无话可说,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突然叫他名字:“陆斯衡。” 顿了下,“她不是你的玩具,给不了她名分,就少缠着她。” 被他一脚踩到痛处,陆斯衡身体僵住。 许久才缓过来,同样踩了回去:“我能提供治疗她父亲的药物,那你呢?废了的‘神之左手’,你能为她做什么?” 夏驰目光一凛,左手无力地蜷起。 电话不欢而散。 陆斯衡回头,女孩已经退到了门边。 第74章 早生贵子 招手让她过来,门突然被推开,差点砸到她。 陆斯衡脸色一黑,白画意像是没看见,扑进他怀里。 黑眸看着站着门背后的女孩,对白画意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白画意嘟着嘴:“斯衡,你忘了吗?说好今晚去挑订婚礼服的,我特意来接你。” 目光斜睨着门缝,她像是才发现许在,惊讶道,“在在,你也在啊?那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去。虽然你当不了伴娘,但你毕竟是陆斯衡的干妹妹,订婚仪式当天一定要好好打扮。” 许在从门背后挪出来,嘴角堆起苦涩的笑:“不了不了。我来医院就是为了看我爸,顺便和斯衡哥吃了个晚饭。下周要考试,我得回学校去复习。对不起,画意姐今天陪不了你们。” 说完,背上书包,才走一步,被陆斯衡叫住:“在在。” 她似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过身大幅度鞠躬。 “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但总归要说的。预祝斯衡哥和画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完,落荒而逃。 那四个四字成语像魔咒一样萦绕在男人的耳边,额头暴起的青筋压都压不住。 白画意扬眉。 算你识相。 “斯衡,在在这张小嘴是越来越甜……” 她的话逐渐消失在男人冰冷的黑眸下。 许在逃出医院行政大楼,站在停车场回头看向高处。 某个亮着灯的窗户上映着男女依偎的剪影。 她糊涂了吗? 怎么就被男人三两句给蛊惑了? 他不爱你。 阿姨也不同意。 一厢情愿,毁的是所有人。 许在,离他远远的。 …… 一周后。 二级学科升学考试结束。 夏驰捧了一束红玫瑰,在教学大楼前,等她出来。 夏驰的感情像他手里的花一样,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不受任何教条礼法的约束。 虽说学校里禁止师生恋,但他只是个客座教授,不参与校内的考核参评招录等事宜,也就谈不上破坏公平,所以也没人管他们俩。 尽管如此,只要有人的地方还是会有流言蜚语。 “就说她许在手段厉害,不出两个礼拜就搭上了年轻有为的夏教授。” “不说考核通不通过,接下来,导师不是随便挑?” “你们还在想读书的事,人家早就滚过床单了,到时候肚子一大,母凭子贵,还做什么医生,当个花瓶少奶奶就好了。” “……” 夏驰挑眉听着闲话,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倒是被硬塞了花的许在,脸上有点难堪。 倒不是追究他们的胡说八道,而是她和夏驰不是真男女朋友,只是在陆斯衡和刘清麦面前假装一下,没必要闹到全校皆知。 “在在,别听他们瞎说,你和夏教授正大光明,他们是纯纯的妒忌。” 不管出什么事,程晨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她又捅了捅一旁的杨文俊,让他安慰两句。 曾经他是许在的爱慕者追求者,但在夏教授面前,他连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暗恋永远埋葬。 “对对对,程晨说的对。许在你别理他们,这周末班里组织去南山泡温泉,备考那么久,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 抬头看向插兜,姿态闲散的男人,“夏教授,要不要一起?” 许在来不及阻止,夏驰直接回道:“好啊。” 许在:“……” 周六,大家坐着大巴去南山温泉度假村。 唯独夏驰开着他的迈凯伦,带着许在招摇过市。 许在坐在他闷骚的黑粉配内饰里,愈发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她找了个话头:“夏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的话吗?” 夏驰边操控着车,边斜眼看她。 第一次说的话? 【不想她死】? 【不认识】? 【你还要在这叫多久】? …… 她这是要算旧账? 夏驰警觉地,谨慎地摇头:“不记得。” 许在默默点头。 也是,谁能记住五年前说过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愿你成为自己的太阳,无需借谁的光。】 她哪知道,夏驰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不然也不会抢了邢浩的手机,只瞥了一眼就记住了刘清麦的电话号码,去告状。 夏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经意地试探:“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许在盯看着他的侧脸。 车子在林间急驶,阳光被茂密的树叶打碎,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形成斑驳的光点。 褪去颓废,他比那时遥不可及的夏学长,稚嫩许多也阳光许多。 许在淡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以前的夏学长。” 以前在高中,他们好像没讲过话? 说起从前,夏驰自嘲地勾了勾唇,目光不经意扫过,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 脑中闪过陆斯衡的话—— 【废了的‘神之左手’,你能为她做什么?】 要不是他的自负,那个孩子就不会死。 他不配做医生! “当心车!” 听见许在的提醒,夏驰猛地回神。 车子向左偏,差点撞上对向的来车。 回到正轨,许在关心道:“怎么了?”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下车后,许在先跟着大家进入酒店,夏驰去停车。 看见大堂内站着的龙章凤姿般的一男一女,她才想起,这个度假村也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而他们的订婚宴就办在这里。 围观群众兴奋地议论。 “屏幕上白画意就好看的不得了,近距离看她就是现实版的仙女姐姐。” “她和陆公子好配,一个有钱有权一个有才有貌,青梅竹马一起留学,感情波折共渡难关,情比金坚有情人终成眷属,妥妥现言里的男女主配置。” “哎~我们这种行走的Npc只有羡慕的份。” “……” 别人是听闻,她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感应,身姿高大挺拔,西服熨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男人转过身,投来目光。 第75章 伪君子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熙熙攘攘的人,纷纷扰扰的环境,都莫名静止不动,安静下来。 仿佛成为布景板,直到另一个人走进这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黑眸眸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转开视线,与身旁身材高挑婀娜的女人说笑。 夏驰看见陆斯衡,挑了挑眉,手自然地搭上许在的肩头,带她离开。 穿黑西服的男人眼角余光逐渐暗沉。 大家正在感慨天生一对时,突然程晨突然冒出一句:“伪君子。” 而后也跑了。 杨文俊:“啊??” 见习的时候,程晨还说陆院是大好人,怎么两个月不见,口碑直转急下? 酒店前台分房间的时候,班长说道:“许在,你和夏教授一间。” 许在想都不想:“不好吧,我还是和程晨一间。” 班长解释:“今天来的人里,正好多出一个女生,只有你能跟夏教授住。” 夏驰朝许在眨眨眼,大方接过房卡:“班长说的对,我们是情侣,不住一起,有人会以为我们感情出了问题。” 他说“有人”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其实大家都接受了他们是情侣的事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况且也是有特殊情况。 可是…… “不行、不行。” 拒绝的话不是许在说的。 远处跑来一个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大堂经理工作牌的男人阻止道:“你们不能住一起,酒店规定男女必须分开住。” 说着就要抽走夏驰手里的房卡。 夏驰挑眉,拽着不放手。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 “酒店有这种规定?” 夏驰用眼角余光点了点,前台正在办理入住的一对年轻男女。 大堂经理干笑两声,强行解释:“他们有结婚证,是合法夫妻,当然可以住一起。” 班里同学跳出来:“不是吧。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竟然还搞三十年前的那一套。” 三十年前,这帮学生还没有出生,都不是很懂。 “哪一套?” “九十年代,就算是夫妻,没有带结婚证,也必须开两间房。我听我爸妈说的。” “哈?” 学生最会挑事。 “我们要看他们是不是真夫妻?” 真怕他们打扰到其他客人,大堂经理赶紧拦着:“这涉及个人隐私,你们无权查看。” 能读北医的都是高材生,法律意识还是有的,不敢真去要人出示结婚证。 只能嘴里嘟囔:“你们这是店大欺客,霸王条款,我们要打投诉你们。” 不管他们怎么闹,大堂经理只笑着赔礼,但绝不退让一步。 夏驰努了努嘴,他算是看明白了。 “算了算了。”夏教授开口,大家安静下来,“别为了这种小事扫大家的兴。我和许在换家酒店住。” 说完,牵着许在的手要离开。 这下可急坏了大堂经理,上级给他的任务是让叫夏驰和许在的两位客人分开住,但不能让人跑了。 大堂经理搓着手,姿态放的极低,几乎是年终福利大赠送,道:“这样,为了补偿各位,这次的住宿费用全免。” “哇塞~” 还没高兴完,他接着又说:“还给大家升级为行政套房,可以享受免费的早晚自助餐。” “妈耶!” 巨大利益面前,立马有人倒戈,包括程晨。 “在在,你和夏教授将就一晚,反正房钱是免费的,分开住就分开住。” “对对对,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我们免费住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许在:“……” 说着,大家已经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去前台升级房型。 有客人看这么闹两下,可以免费升房,也想效仿,可惜大堂经理怎么都说不通。酒店方面宁可单方面无条件退房退费,也不挽留。 许在扫视一圈酒店大堂,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无果。 而二楼的一角,男人立在立柱后,默然地注视着楼下中庭。 刚和策划人员看完场地的白画意,走到陆斯衡身边。 “斯衡,你怎么不陪我一起去看?” 男人转过头来,眼底一片冰凉,嗓音清淡:“画意,你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说完,迈步要走。 “斯衡。”白画意长甲嵌入掌心,但面上依旧笑靥盈盈,追上去, “我刚刚看见在在和同学也来住酒店,我们需不需要出面请客招待一下?” “不必了。” 陆斯衡直接拒绝,“在在不想让她同学知道家里情况。” 白画意点头,又道:“我看她身边有个男孩老牵着她的手,在在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斯衡,你这个做哥哥的知道吗?”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男人本就没有表情的脸直接黑透,嗓音又低又冷:“年轻人一时兴起,什么时候分了也不一定。知不知道没什么重要。” 说完快步离开。 享受了五星级酒店888一位的自助晚餐,入夜大家相约泡室外温泉。 八月底的A市已经热的像大火炉,但南山是大火炉里难得的避暑胜地。 山顶海拔五百多米,满山的竹林,入夜后气温更是凉爽宜人。 夏天泡温泉,也不用担心会热中暑,也不会像冬天泡温泉那样冰火两重天,容易冻感冒。 大家先回房拿泳衣,再在洗浴中心集合。 许在单独住一间,分的房还离大家特别远,远的不在同一层。 刚准备好用品,就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程晨来催她。 没想开门见到的是邢浩,捧了一个盒子。 “许小姐,这是陆院给您准备的泳衣。” “泳衣我自己带了。” 许在没想其中有什么意思,直接拒绝。 邢浩为难,提醒道:“陆院请您穿这件去泡温泉。” 边说着边打开盒子。 许在低头看去。 一条长袖高领平角短裤黑色泳衣,连大妈都不穿的款。 为了不让邢助理难做,许在收了下来。 一转身,扔在玄关柜上,走了。 第76章 泡他 她自认为自己带的泳衣算不上暴露。 上下分体式的,上身是吊带蕾丝小背心,下身平角荷叶边短裤,唯一的小心机是背心是背后系带式。 又搭了件雪纺罩衫,俏皮又不失优雅。 大家陆陆续续到了室外。 女生与男生自然地分在两个池子里。 而夏驰单独一个池。 他是有主的草,同班的女生没人敢接近,更别提同班的男生,他在医学界近乎神一样的存在,他们膜拜都来不及。 简单来说,谁会跟如来、耶稣、宙斯一起泡澡。 但是他们把许在扔了进去。 许在不敢和他待在一边,躲在对面的石头缝里。 全裸的尸体她经常见,因为不会游泳的关系,裸上半身的男人她还真难得见。 而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故意展示什么,背靠池边,双臂展开,眼眸眸轻阖,脖颈反折,被温泉泡出的热汗,顺着凸出的喉结,缓缓滚动,姿态肆意地散发着男性荷尔蒙。 上宽下窄的倒三角虽然没有陆斯衡那么成熟雄厚,但胜在年轻比例完美。 而水刚好没过他的小腹,一下没一下地起伏,让深入腹股沟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看的许在条件反射性地吞咽唾液。 公共温泉当然有外面的人。 有大胆的女孩过来搭讪:“帅哥,可以泡吗?” 话的歧义很大。 泡什么? 泡水,还是泡他? 其他两个温泉池的人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 夏驰微微睁开眼,视线从下而上,目光冷的像是在打量解剖台上的尸体。 美女尴尬地向后缩了缩,但色欲让人胆大,指了指池子另一头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她可以,我们也可以吧。” 夏驰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美女刚要高兴,只见他从水里站起。 与此同时,对面女生爆发出尖叫声。 “啊啊啊——” 许在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水声与波涛向她袭来,突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双大手捞出温泉水,横抱着。 夏驰清润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在在,她们想泡这个池子,我们换个地方。” 话落,在美女诧异不甘地注视下跨出水池。 许在浑身湿漉漉的,夏驰上半身也没穿衣服,女孩脸红的一塌糊涂。 他们走后,同学们爆发出阵阵起哄声。 许在张口结舌:“……夏、夏学长……放、放我下来。” 夏驰没搭理她,像是巡展一样抱着她绕着室外池转了一圈。 一来他坚信陆斯衡肯定躲在哪个角落,猥琐偷看。 二来这么做可以杜绝那些有心的女人再来骚扰他。 许在捂着脸不想见人。 “在在。” 一个身材高挑线条匀称婀娜的大美女,端着红酒,走到两人面前。 许在听见白画意的声音,赶紧从夏驰手臂上跳了下来。 “画、画意姐。” 原先在船上白画意挂了她电话,她说不恨她是假的,开后来陆斯衡的出现,许在解释为白画意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她,但还是知道人命关天,通知了陆斯衡。 白画意挑眉看向她身后的男人:“男朋友?不和姐姐介绍一下?” 夏驰眯眼扫过堆满假笑的白画意,勾了勾唇角,伸手:“大嫂,我是在在的男朋友,夏驰。” “小嘴可真甜。” 白画意被他叫的心花怒放,捂嘴偷乐,“比你斯衡哥会说话多了。” 许在却是横了他一眼。 他们的关系是假的,那么多人知道,将来解释起来多麻烦。 还想聊些什么,有人在玻璃门后招呼白画意:“白团长,赞助商正等着和你聊商演合作的事。” 白画意穿着香槟色礼服,不是来泡温泉的,看上去只是单纯地来打个招呼。 “抱歉,我离开一下。” 她在人前永远是那么的优雅大气,像只骄傲高贵的白天鹅。 趁着这个插曲,许在跑回了女同学的池子里。 有八卦地问:“在在,你认识芭蕾舞女神白画意啊?” 许在干干笑了笑:“不是很熟,以前隔壁学校的学姐。” “我们听夏教授叫她大嫂,夏教授和陆院长是什么关系?” 她们没想到是因为她叫的大嫂,以为是夏驰与陆斯衡有关系。 许在挠挠头皮,程晨打圆场:“在在怎么知道陆院家的事,夏教授爱叫什么叫什么。” 说完,把许在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程晨担心她们问东问西,夏教授会知道陆院对在在做的事,嫌弃她。 大好的姻缘就这么没了。 夏驰也没入男生池。 一下,大半个池子归他,十几个和他岁数相仿的年轻小伙缩在一起。 将来这可是他们可以吹一辈子的事。 【我与神之左手那是泡一个池子的关系。】 一个小时后,大家泡的差不多,陆陆续续回去。 许在她们还没进女浴,就听见男浴这边传来呼救声。 “快打120,有人摔倒昏迷了。” 这边大家自视是北医人,就算没有执照,但绝不会见死不救。 男生们听见呼救声,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女生不方便进出男浴,而且有神之左手的夏教授在,她们很放心。 快进到室内,许在余光瞥见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在远处水池边摇摇晃晃。 她一下联想到了白画意,她手里拿着酒,担心她喝了不少,会出意外。 不说她是未来的大嫂,就算是不相干的人,明知道她喝过酒,却置之不理,那就是谋杀。 她做不到。 “晨晨,你先去洗。我落了东西在池边,去取一下。” 程晨:“我陪你。” 许在拒绝:“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程晨,我放在你袋子里的内裤帮我拿一下。”和她同住的女同学叫她。 程晨关照她:“在在,你当心了。” 说时,许在已经跑出了很远。 今晚白画意喝了不少酒。 那些赞助商及看中她的才华又看中刘家的名声,谈合作的时候,恭维她与陆斯衡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人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头晕的很。 出来吹吹风。 为了营造天然温泉的氛围,池边怪石嶙峋,加上客人进进出出,地上全是水。 白画意穿着御姐斩男细高跟,稍一动,鞋底一滑,人直愣愣地往温泉池里倒。 “扑通”一声。 第77章 住手 幸好有一双细巧的手圈住了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可怜许在又报废一个手机。 拉她时,捏在手里的手机被白画意的手臂撞掉。 白画意眼神迷离地看着许在:“在在?” 许在抿了抿唇:“你助理呢?” 白画意淡笑:“她醉的比我还厉害。” “那你的手机呢?我打电话叫斯衡哥来接你。” 白画意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许在默默叹口气。 指望醉酒的人找东西,不可能。 “画意姐,告诉我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不是圣母,只是她做不来恶人。 尤其明白陆斯衡喜欢她,而且开房风波里白画意算是刘陆两家的恩人。 她不能放任她不管。 白画意给她指了个方向,许在提醒她脱高跟鞋,撩起她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白画意高,但不重,跳舞的人体脂率常年保持在10以下。 这也是为什么陆老爷子反对的他们俩在一起的原因。 陆斯衡已经很困难了,白画意还不好受孕,那他的抱孙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许在顺着她给的方向越走越偏,但她不觉得奇怪。 这是陆家的产业,陆斯衡在这肯定住最好的房间。 自然是没人能打扰的,清净的地方。 山中天气多变。 月亮悄悄藏进了云里,周围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一个黑影出现在两人身后,白画意耳边听见女人阴郁的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 路过一个被青翠绿竹包围的温泉池,白画意突然不动了。 她再轻,也是成年人,自己要是不肯走,许在拿她也没办法。 “走不动了吗?”许在问。 下巴架在她肩上的白画意,突然莫名其妙地问:“许在,你为什么要回来?” 许在以为她醉酒醉的厉害,问反了。 “画意姐,我不知道你和斯衡哥在这里,不然就不参加班级活动了。” 说完等了会,没听见她出声,以为她睡过去了,正愁怎么搬走她,突然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医院里你是怎么勾引的斯衡。” 许在一愣。 不等她解释,搭着她肩膀的胳膊,骤然向里一收。 许在被勒住脖子,呼吸一滞。 可白画意到底是喝多了酒,许在挣扎了两下,她就手脚一软,人往水池里滑。 这回许在不想管她了,可自己也走不掉,被她连拖带拽,失去重心一起带进了水里。 温泉水不深,可许在被白画意压在身下起不来,水还热,恐惧下差点呛水。 幸好她伸手摸到从水池边延伸下来的石头,借力爬了起来。 等她脸上的水擦干,喘匀了气,看见白画意已经爬上了池边,手里还拽着一团白色的布。 “白画意,我没有勾引他,是他……”正想追,才意识到她手里的布是自己上衣,只能缩进水里。 “是他什么?” 浑身湿透的白画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冷地笑道,“他强迫你吗?你不过是个刘家养的宠物。 只有宠物讨好主人,怎么会有主人对宠物上心。你少狡辩了。” 许在不想和醉酒的人吵:“你把衣服还给我。” 白画意故意将手举高扬了扬:“你有两条路,一是你自己裸着跑回去,二是等我叫男人来围观你。” 许在气的眼眶发红。 她担心她醉酒落水出事,她却只想要她难堪。 许在也不顾脸皮,站起身去抢衣服,哪想白画意根本不像醉酒的样子,她连裙边都没挨着,白画意就跑远了。 她就这么干站在水池里。 直到听见远处醉酒男人的声音,迅速蹲回水中,双手捂胸不敢出声。 这个池子水温37摄氏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不能一直泡着,不然高温会引发外周血管扩张,容易昏厥。 也幸好是夏季,许在团着赤裸的上半身,仅有脚放在温泉水里保暖。 她想等有女性经过的时候叫人帮忙。 估摸着等了有十几分钟,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一来班级散场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关门了,二是现在想来白画意是故意引她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好给她教训。 正动着反正没人,要不要冒险一把冲出去的念头,合围的竹林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您好,能不能帮我一下?” 抬头呼救,才看清竹林缝隙走过来的是高大的男人身影。 许在的胆子一下缩了回去。 来人应该是听见了她的呼救,拐弯走上通往池子的石板路,但没有出声。 许在一下滑进了水里,背对着来人的方向,捂紧胸部。 朦胧的月光下,泡在水里的女孩像极了一条美人鱼。 湿透的发丝如同绸缎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发梢尾部浮在水中,仿若大海里的藻类。 在黑发的衬托下她的肌肤白的发亮,连月色都被比了下去。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能想象她是如何的倾城之貌,如同古书里的鲛人一族。 听着皮鞋拍击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许在心跳直接蹦到嗓子眼,颤着声音:“先生,能不能找个女生过来帮我?” 把人都叫过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人,可依旧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复。 脚步声戛然而止,许在以为男人同意了她的请求,没想紧接着出现了水声。 不大,朝着她的水流也不急。 像是有人用手搅着水。 不待她出声阻止,潮湿覆有薄茧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胳膊。 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细嫩肌肤,从手肘到肩头的方向一路向上。 许在想躲开,可身前就是石头,不无处可逃。 她压抑着恐惧,警告道:“你快住手,不然我喊人了。” 许是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经过,背后的男人更加的胆大妄为。 从原先的两根手指,到了整个手掌摸上了她的肩头,捋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意图向下。 许在无法忍受遭陌生男人猥亵,说时迟那时快,在他手快伸到水下时,掬了一捧水朝男人的眼睛泼去。 男人却是早有防备,许在水没泼着人,手腕却是被男人一把抓住。 整个人从水被拎了起来,上半身冷飕飕的。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是该捂胸,还是捂脸好。 只好单手捂胸,双眼紧闭,带着羞愤的哭腔骂道:“臭流氓,你敢动我,这里都是摄像头,马上就有人报警抓你。” 这不是陆斯衡第一次被她骂“臭流氓”,勾了勾唇,嗤声道:“报警吧,你看看有没有人敢抓我?” 第78章 小妖精 听出是陆斯衡的声音,许在立即睁开眼。 毫无意外地撞上了陆斯衡的目光。 他单膝跪蹲在池边,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 许在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该气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准看!” 许在挣扎着抽回手,躲回水里,从耳根红到锁骨。 虽然他什么都看过,但并不代表自己能无所谓地给他随意看。 陆斯衡冷哼一声:“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穿我送你的泳衣?” 许在愣了愣。 整件事的关键在于她穿什么泳衣吗? 她有些气恼:“是白画意抢了我泳衣,这和我穿什么没关系。” 陆斯衡用中指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架,故意找茬道:“当然有关系,穿了那件泳衣,画意怎么可能脱得下来你的衣服?” 顿了下,强调道,“谁都脱不下来。” 强词夺理! 许在气笑了,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才是小丑。 但现在不是和他吵的时候,离开这最重要。 她软下嗓音:“斯衡哥,我知道自己错了,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 “知道错了?” 男人重复着她的话,然后轻笑了声,“不是祝哥哥早生贵子吗?我现在得先去找你喝醉的大嫂,她要碰见了坏男人,就不能实现在在你送的祝福了。” 听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他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明白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若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 多大不了的事,不就是给小狗咬一口。 他这么帅的人,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可刘阿姨就在那看着,世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对不起,斯衡哥,我做不到。” 许在望着水中两人的倒映,闭了闭眼,“我爸的治疗费,我会想办法还。” “卖身给夏驰还陆家钱吗?” 她的话音刚落,他嘲讽的话紧接着跟上。 许在一怔,抬眸看向他,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她就是这么想的。 夏家虽然不像陆家有着百年基业,但新兴科技让他们快速积累了财富,几亿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她的确可以靠嫁进夏家,来还他的钱。 良久之后,男人冷冷留下一句话:“那你就在这,等你的买家来接你。” 话落,起身要走。 人还没完全站起,靠近水池一侧的手被女孩紧紧抱住,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许在仰着头,水光潋滟的杏眸里是无声的乞求。 “哥,带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她现在没手机,放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夏驰或是程晨才会发现自己不见。 要是真遇见醉酒的男人,白得的便宜谁不占。 到时候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男人转了转被紧锢的手腕。 喉结上下滚了滚,无声地盯着她。 陆斯衡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怪她,可就是控制不住以伤害她的方式来缓解郁闷。 他生气也不全是因为许在没有答应他,而是因为见到夏驰抱着她,耀武扬威地宣誓他的主权。 女孩是那么的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春风满面,笑的比花还娇。 他们的爱活在阳光下,而他的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疯长。 这个认知让他妒忌的发狂。 直到陆斯衡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场僵局。 “……斯衡、斯衡,我的腿没知觉,站不起来了,怎么办?我好害怕,你快来……” 电话那头是白画意急促的哭声。 开口前,陆斯衡低头看了她一眼。 许在莫名地感到心慌。 有一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陆斯衡敛目安慰道:“画意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目光淡淡看着她,嗓音清冷淡漠:“对不起。” 顿了下,“我有更重要的人需要负责。” 说完,无情地抽出他的手。 西服上坚硬冰冷的袖扣,划过她娇嫩的肌肤,在她心脏的位置结结实实留下一道痕迹。 疼的她难以自已。 许在见他真要不顾自己,急着道:“哥,她在撒谎,她的腿没有事。” 抢她衣服的时候跑那么快,说她腿有问题,除非她这个医生眼是瞎的。 男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在觉得自己特别的蠢。 他怎么会相信白月光撒谎。 自己倒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陆斯衡走出竹林,邢浩就在不远处守着。 他探头到自己老板身后,左右查看,张口问道:“许小姐怎么没有跟着您出来?” 他不问还好,一问男人口气像是死人的体温:“让她在里面继续好好反省。” “哈?!” 不就是没穿他送的泳衣,至于吗? 他的心眼怎么比女人的还小! 当然这些话,邢浩只敢腹诽。 “陆院,许小姐需要反省到什么时候?” 老板不提,但他不能不问清楚,不然到头来,还要怪在他头上。 这年头,不仅有牛马,还有替罪羊、背锅侠。 陆斯衡眯着眸,回头朝竹林后的池子看了眼。 想起月光下女孩水汪汪的眸子,心头一漾,软了下来。 临走前吩咐邢浩:“去叫个女服务员送她回房。” “好咧。” 虽然老板做人不厚道,但好歹还是个人,没真让许小姐在外面干晾一晚上。 竹林茂密,女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团在水里骂娘。 “狗男人不是东西。” “狗男人的老婆也不是东西。”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人,就会欺负我!呜呜呜……” 她嘴里骂的正欢,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陆斯衡良心未泯,回心转意,即刻换了脸色,乖巧讨好:“斯衡哥,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小妖精,叫谁哥哥呢?” 第79章 我管你 听见陌生人的声音,许在吓得一个激灵。 正要躲,男人“扑通”一声跳了下来,朝她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滴落下,许在看见一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面孔—— 秦骆,新东泰里逼程晨喝酒的富二代。 秦少认出许在也是一愣,但很快脸上挂上淫笑:“呦呦,这大半夜我还以为水里长出了个妖精,原来是你。” 被人匿名举报,第二次进去后,他才刚刚放出来。 他那些狐朋狗友就忙不迭地邀他来泡温泉去晦气。 喝酒不泡澡是常识,向来肆无忌惮的秦少怎么可能听人劝阻。 叫了兄弟把工作人员拦住,自己跑了进来。 嘿!还真让他碰上了好事。 上次没搞成,又憋了几个月,今晚怎么都不会放过她。 朝她逼近两步,秦骆掬起一把她泡过的水尝了一口,嬉笑道:“真是冤家路窄。” 他猥琐的表情让许在恶心的想吐。 她大叫道:“我哥就在附近,你要识相的,现在就滚。” 秦骆后脑勺一凉,上回就是她哥直接给他开的瓢。 听她这么说,还真四下看了看,直到听见水声,才发现女人在诓他,一把抓住她快要爬出水池的脚踝,拖回去。 “想跑?你以为跑的掉吗?听话点,让小爷爽了,你少吃点……” 话没说完,许在一脚蹬在他正脸上。 登时,他的鼻孔里淌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秦骆抬手抹了把,糊了一脸的血,瞬间怒火中烧:“臭娘们,看我今天怎么操死你。” 叫嚣的同时,他的魔掌朝着许在的泳裤伸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男人的嘴巴里发出。 秦骆的手被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死死地钉在有着锋利边缘的假石上。 碾了又碾,像是在踩恶心的蟑螂。 “你tm是谁!敢坏小爷好事。快把脚拿开,不然我爸不会放过你。” 站在岸边的夏驰,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像蚕宝宝一样顾涌女人,蹙了蹙眉。 想笑,又觉得对不起她的惨劲,使劲憋回去。 一边踩着秦骆的手不放松,一边双手拉起自己t恤的下衣摆,从头脱了下来扔掉许在身上。 “你爸放不放过我,我不在乎,但你动我的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跳下水,照着秦骆左脸颊就是一记右勾拳。 “嘭”一声,秦骆倒进水里。 夏驰不是陆斯衡,给人背后来阴的,他是有仇当即要报。 许在拿到衣服,立即给自己套上,等在往池子里看,夏驰已经把秦骆大的鼻青脸肿,她赶紧叫停:“夏学长,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不是她圣母,但为了这种人渣把夏驰的前程搭进去不值得。 夏驰回头看向她,右眼wink一下:“不怕,我都绕开了他致命的地方,保证他又疼又死不了。” 许在:“……” 秦骆:“……” 外科医生的可怕之处刀刀见血,但没一刀致命。 教训够了,夏驰爬上岸,蹲下身二话不说将她抱起带走。 最后离开的时候,许在侧目越过夏驰的肩头朝温泉池看去。 男人在水里扑腾的大叫:“你tm给我等着,老子家有几十亿家产,一定告到你坐牢为止。” 夏驰听见不以为意地勾勾唇,戏谑道:“我等着你让我牢底坐穿。” 许在却是在担心,生怕他因为自己惹上祸。 正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夏驰低头看她纠结的脸,安慰她:“他要敢告,你哥也不会放任这色痞欺负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在更委屈,咬着嘴唇道:“他有白画意,不会管我的。” 看她被刚刚的事吓得小脸惨白,夏驰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手搂着她的膝弯,一手勾着自己人字拖,男友力爆棚的单手抱。 “他不管正好,我管你。” 回到房间,夏驰叫来程晨陪她。 早些时候程晨发现许在迟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自己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赶紧通知了夏教授。 而夏驰送那因心梗昏迷的老人上了救护车后,才得知许在失踪。 这一前一后差了半小时。 幸好及时找到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有一点让夏驰奇怪,监视了他们一天的陆斯衡怎么会不知道许在发生了什么事,任由陌生男人靠近她? 想起她那句,【他有白画意,不会管我的。】 夏驰认为不是。 他看病看得准,看人也一样。 今天在酒店大堂见到陆斯衡和他的女友。 两人看似情投意合,实则貌合神离。 明显他对许在的感情更真一点。 程晨关心她发生了什么事,许在只说了遇见色狼,至于白画意和陆斯衡的事没提。 宽慰了两句,两人洗洗睡了,直到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们惊醒。 程晨披上衣服去开门。 两名身穿警服的人,手举警员证,公事化地问道:“许在在吗?” “我就是。”许在跟在程晨身后,疑惑地看向警察,“出了什么事?” 警察正色道:“今晚十点左右温泉池内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需要您去趟局里配合调查。” 许在呼吸一紧。 没想到那男人真敢去报警,还重大刑事案件! 许在点头应下:“我穿件衣服。” 程晨担忧地看向她,许在安慰:“晨晨,我没事。是他要猥亵我在先,还能让他颠倒是非黑白不成。” 一想到她有领导阿姨撑腰,程晨也没那么担心了。 跟着警察走到酒店大堂时,正好看见警察带着夏驰上警车,他两只手交握在一件黑色外套下。 走动间,许在看见他的手腕处有一道亮闪闪的银色光芒。 是手铐! 许在大为吃惊,想跑上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互殴而已,没必要像拘捕犯人一样抓他。 警察伸手拦住她:“你们俩是相关当事人,不能接触。” 许在有点急了:“是那男人先调戏的我,为什么只抓夏驰?” 警察抿了抿唇。 恰好此时,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裹尸袋架在平板车上,被从洗浴中心的方向推出来。 警察回答她:“你说猥亵你的人,已经死亡。” 第80章 情杀 许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他还能大吼大叫。 夏驰既然说了他有分寸,就绝不会失手把人打死。 此时夜虽已深,但被风声吵醒的住客不少。警察拉了警戒线,可仍旧不能阻止他们的议论声。 “听说是情杀。女人勾搭有钱人,被老公抓奸,老公一气之下杀了小三。” “我怎么听说还死了一个男人?” “没死没死,我看见人是被救护车拖走的,不是上的殡仪馆的车。就是脑袋上流了可多血,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 …… 警察询问完当时情况,就把她扔在审讯室,等候家属签字认领。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出现的是高大男人的身影。 刑警队长,为他推开门,陪笑道:“不知道原来许小姐是陆公子的家里人,是我们这边怠慢了,还请陆公子见谅。” 陆斯衡沉着脸,看向她,却是对队长说话:“一切按章办事,没什么怠不怠慢的。” 顿了下收回目光,“现在带她离开,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刑警队长摆手:“随时可以离开。只是案情需要时,还要请许小姐来警局协助调查。” 陆斯衡点头。 走向许在的时候,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穿一贯的黑色西服,往日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皱皱巴巴,右手袖口处分明有一滩粉色印记。 身上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陆斯衡拉她手,要带她走。 许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斯衡蹙眉,听她说:“斯衡哥,夏驰他没有杀人。” “他有没有杀人,警察会调查清楚。” 顿了下,挑眉质问道,“你是想让我还是刘女士干涉警察办案吗?” 许在被他怼的无话可说,只能被他半强迫性质地扣着手腕,拖出审讯室。 走廊上遇见了赶来看儿子的夏氏夫妇。 夏驰母亲见到许在,情绪有点失控:“许小姐,你告诉警察,我儿子是无辜的,他只是想帮你,没有要杀人。” 见夏驰母亲要扑上来拉许在,陆斯衡下意识把她往身后藏,警察见状立即挡在两人中间。 许在想说话,却被陆斯衡抢先,淡声道:“对不起夏夫人,该说的,我妹妹都说了。至于夏教授犯了什么罪,警察会调查清楚。” 他不仅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更是忙不迭地要划清界限,这让夏家情何以堪。 倒是夏总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和权贵硬抗,只会让局面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陆公子说的对,阿驰是清白的,法律就不会冤枉他。” 话落,双方各自点头离开。 市局大门。 凌晨的A市,道路上已经开始有赶着上班的行人。 频频回头看向路边停着的双拼色S680。 许在被塞进副驾,却没看见他的助理邢浩,并且车里的血腥味愈发的浓重,就像是在这里发生过命案。 回头看后排,许在意识到,血腥味的来源在陆斯衡的西服上。 陆斯衡坐上驾驶位,一言不发开着车。 许在侧头看他。 从小陆斯衡的皮肤很白,一直被人夸长得像女孩。 现在抿紧发白的嘴唇,颈部暴突的青筋,让他脸上的白更显病态,仿若常年住在地下室的人,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车子没有开回陆家别墅,而是直奔北医第一医院。 手术室门口,有两名警察,和一个小女孩候着。 许在认识那个小女孩,邢浩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邢悦。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见到陆斯衡压抑着哭声,哽咽地问:“陆先生,哥哥他会不会死?” 陆斯衡上前抬手摸了摸她发顶,嗓音柔软语气肯定:“你哥哥不会有事的,这里面有最好的脑外科医生给他手术。” 许在抬头看了眼闪烁着“手术中”三个红字的提示灯。 不明白一晚上,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手术室大门上的提示灯才跳成绿色。 主刀医生西门川撑着懒腰走出来,警察立即上前询问:“伤者什么时候能清醒?” 西门川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我只负责做手术保住病人的性命,至于他什么时候醒,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顿了顿,仰头朝陆斯衡看去,“对不对?陆院。” 恰巧此时载着邢浩的病床被推出,警察、邢悦和许在围了上去。 刚做完手术的邢浩还处在昏迷中,并不能回答任何问题。 西门川绕开众人,走到陆斯衡面前,勾唇道:“陆院,半夜里叫我出来做手术,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陆斯衡伸手表示感谢:“西门主任以后有用的着陆某的地方,陆某一定竭尽所能。” 西门川看了眼人群中,曾让她刮目相看的女孩,对着陆斯衡的手用力一拍:“陆院,你欠我的多着呢。等我哪天想好了一并问你要。” 说完,摇曳着腰肢离开。 护士要推病床去加护病房,陆斯衡上前对警察道:“他要清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陆公子客气,您助理是此次事件唯一的目击证人,又涉及到刘市长的家人,我局定当全力以赴尽早侦破此案。” 有了上次拐卖人口案,这次办案刑警直接得到了局长的指示,无论嫌疑人是谁,绝不能让领导家人牵扯其中。 病房内,邢悦紧紧牵着哥哥的手,怎么也不肯合一下眼。 许在坐在长沙发上,脑中一片混乱。 而陆斯衡斜倚着医院的白墙,一声不吭。 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病房内里,只剩仪器有规律的蜂鸣声。 到了早上快七点的时候,陆斯衡从陆氏集团北方分公司调来一名新助理,送邢悦去上课,等下了课,再接她过来。 邢悦虽然很不情愿离开哥哥,但陆斯衡的话她不敢忤逆。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许在和陆斯衡。 陆斯衡拿起新调来的助理,顺道捎来的水煮蛋,习惯性地替许在剥壳:“把牛奶和鸡蛋吃了,你也累了一晚上,等会司机接你回家休息。” 许在立在病床旁,低眸看着他。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邢助理会受伤?” 第81章 别碰 在警局,警察只问了他们想问的,其余的一概不说,这让许在很困惑。 秦骆突然死了,邢助理身受重伤,夏驰成了杀人凶手…… 把剥了一丝不挂的水煮蛋放到她手中,坐着的男人目光顺着她的手向上,最后定在她的眼眸,不冷不热道:“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白画意的事处理了一半,他突然接到酒店总经理的电话,向他汇报说温泉池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和一起伤人事件。 死者朋友已经报警,而伤者是他的助理邢浩。 他赶到现场,发现邢浩倒在与他分开的地方,而恒辉地产的二世祖秦骆死在许在曾经待过的水池里。 当时情况邢浩情况危急,他只能派人去核实,许在是不是已经被邢浩叫来的服务员送回了客房。 总经理汇报,许小姐是回房了,但不是邢助理叫的人,是她的男朋友送回去的。 听到许在没事,陆斯衡没有多想,只顾上先保住邢浩的性命。 枕骨钝器伤,现场120急救医生表示伤势严重生命垂危,在救护车上他就联系了西门川。 等人送进了手术室,紧接着接到警察的电话,也不是许在主动要求他来认领,仅因为他是集团分公司负责人,警察需要向他通报案情。 想到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责任,陆斯衡缓了缓语气,向她简述了警察通报的情况。 “那块区域属于监控死角,警察只能根据秦骆朋友的供述推测案情。当晚秦骆与夏驰发生激烈争执,夏驰单方面殴打了秦骆,从现场情况法医初步鉴定,符合事实。” 说到这,陆斯衡站起身,深深看她一眼,面色沉重地继续说道:“据警方推测行凶者溺死秦骆后,发现邢浩目击现场,遂杀人灭口。” 许在手心里捏着鸡蛋,摇头解释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夏学长没有理由再回头报复秦骆。” “在在。”陆斯衡抿了抿唇,“鉴于你和他的特殊关系,你的证词警方不会采用。而且酒店监控证明夏驰把你转交给程晨后,的确再次进入到温泉池范围。目前所有证供都指向他,他的杀人嫌疑最大。” 听完他的叙述,许在目光转向躺着病床上,脑袋上包着厚重的纱布,身上插满仪器管子的邢浩。 喃喃自语道:“所以只有等邢助理醒了,才能真相大白。” 陆斯衡没有接她的话,只催促她:“快把早饭吃了吧,司机马上到。” 就在这时,刘清麦的电话打入。 陆斯衡迈步出了加护病房,到了走廊里才接起。 刘清麦问道:“在在接到了吗?” 陆斯衡回头看了眼微敞的门缝,女孩依旧默默站着,轻“嗯”一声。 “她没怎么样吧?” “情绪还算稳定,警局里的人没有为难她。” “小邢的情况呢?市局局长向我汇报,邢浩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陆斯衡淡声道:“邢浩的手术很顺利,西门主任亲自主刀,至于清醒时间不能确定。” 话音刚落,紧接着他听到话筒里传来赵濑垣的声音。 “领导,秦宗元非要见您,上面给他开了通行证。” 刘清麦的声音不慌不忙:“帮我拦着他点,我准备一下再和他谈。” 陆斯衡倒有点担心:“刘女士,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刘清麦没有隐瞒他:“恒辉地产的秦宗元带着记者闹到了市府大楼。” “他怎么敢的?” 陆斯衡眉心轻折,“他儿子猥亵在在,还有脸到您面前闹。” 在儿子面前,刘清麦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困境:“秦宗元和西河省领导陈序是亲戚关系。” 说到这,陆斯衡大概明白了。 五年前陈序就对A市势在必得,没想母亲空降硬生生挤掉了他的位置。 陈序对此耿耿于怀。 也不知道上次的狗仔事件是不是他闹出来的。 总之,现实远比能想象到的复杂的多。 但凡有机会,人人都想踩高位者一脚。 陆斯衡沉声问:“秦家想怎么样?” 刘清麦:“秦骆是秦宗元的独子,他要求尽快惩戒凶手,直接判处死刑。” “死刑!” 陆斯衡脱口而出的同时,听见背后传来“嘭”的一声。 回头看去,许在一脸苍白地站在病房门口。 牛奶撒了一地。 “怎么了?”听见异响的刘清麦问道。 “没什么。” 陆斯衡掩饰过去,继续道,“不管秦家怎么说,至少等邢浩苏醒后,才能定夏驰是否有罪。” 不是他想帮夏驰说话,而是当时若是没有夏驰在,许在还能完好如初吗? 这是陆斯衡从昨夜到现在,懊恼不已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刘清麦提出一个陆斯衡心知肚明的假设。 “……如果小邢他醒不了呢?秦家不会一直等下去的,事关在在,我们刘陆两家不方便插手。” 顿了下,刘清麦提醒他道,“斯衡,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 一手抛弃夏家划清界线,一手安抚许在避免矛盾激化。 许久,陆斯衡敛目应下:“明白了,刘女士。” 刘清麦和陆斯衡的每句对话都听在许在的耳朵里。 她明白刘清麦的困境,也认定了陆斯衡的选择,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夏驰。 是他救了自己,现在被人冤枉坐牢,还要被判死刑。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和杀他的刽子手无异。 陆斯衡挂断电话,同时司机出现:“陆先生,车子已经备好。” 他刚要开口叫她回去休息,只见女孩扭头回到病房内,枯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司机看陆斯衡眼色,陆斯衡知道现在劝不动她,只能暂时放任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过去三天,许在没日没夜地守在邢浩的床边,查看他的术后检查报告,分析原因,用上所有能够用上的药。 可他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一筹莫展的许在感到压力巨大,不由得生出绝望的情绪。 而身体达到极限的她,在随意吃了口饭食后,倒下,昏睡了过去。 此时男人才从门外进入病房,黑眸凝着她倔强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俯身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横抱起,走向病房套间内会客用的长沙发。 这一觉,是这几天许在睡的最踏实的一晚。 梦里,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间。 快悠悠转醒时,鼻头一阵骚扰,她闭着眼睛,抬手去挠。 鼻子没碰到,倒先是摸到硬质的布料,和听见男人嘶哑的嗓音:“别碰。” 第82章 弄醒 意识到男人是陆斯衡,许在猛地睁开眼睛,却是无法聚焦,实在是离着太近,只觉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拉开一些距离,缓缓转动头部,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压的松松垮垮的西裤,腰腹拉出一角的白衬衫。 衣襟大敞,黑发凌乱,和还有没来得及戴上眼镜的黑眸。 与男人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许在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哪里。 下一秒,迅速从他大腿上弹起,甚至忘了这里病房,忘了邢浩还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她气红了脸,大骂道:“陆斯衡,你混蛋,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干那事!你不是已经有了白画意,你有需要你去找她啊!你这种偷摸强迫人的行为,和秦骆有什么区别!” 陆斯衡被她骂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好像也没骂错。 为了能让她睡的舒服,他这个坐姿保持了一晚上。 几次他想动,却被她牢牢抱住了腰。 要不是最近他没有吃黄教授开的药,不然半夜就得把她弄醒。 那她眼里,自己实打实就是秦骆的兄弟——禽兽! 陆斯衡瞧着她义愤填膺的脸,抬手轻轻压了压因失眠而头疼的眉心,淡声道:“在在,你冷静点。” 冷静点?要她怎么冷静! 当时他撇下她,去安慰所谓“断脚”的白画意,她就已经很委屈了。 幸好夏驰及时出现救了她。 要说别人做坏事,怪不上他,但秦家用舆论压力逼政府警方迅速结案,要夏驰以命抵命。 而唯一的目击证人昏迷不醒,自己一个学医的却是无能为力。 当压力蓄积到一定程度,那股压在心底的委屈便要寻找出口往外宣泄。 女孩跪坐在沙发上,眼底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斯衡,你为什么要扔下我?” “我说了白画意的腿没有事。你为什么不信我?” “秦骆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放心不下回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她的话,她的委屈,男人听的身体一僵。 随即心里又像被什么甜到了,伸手将哭到不能自已的女孩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低声喃喃:“在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没想到怀里的女孩根本不接受他的道歉,挣扎出他的怀抱,双手不停捶打他的胸口,继续怪罪:“要不是因为你的冷漠,夏学长也不会因为救我被人冤枉。” “你还要想着用他平息秦家人的怒火,就为了不给你们找麻烦。” “陆斯衡,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许在一句句的控诉,如同一把把刀子插进男人的心脏。 他扣住她的双臂,一字一顿地问:“在在,在你心里我就不配是个人,对吗?” 他是答应了刘清麦,但并不代表他会这么做。 他讨厌夏驰,同时也感谢夏驰。 秦骆做的事是该死,但法律上谁都没有剥夺他生命的权力。 可如果夏驰没做过,那他也不会因为维护自身利益而放任别人受冤。 然而唯一让他伤心的,是女孩对他的不信任。 晨曦和煦的暖阳,从窗外斑驳的树叶间泄入,在男人的脸上晕了层光圈,同时也让他眼底压抑着情绪暴露无遗。 四目相对,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直到有人听不下去,硬生生被吵醒,干了几天的喉咙像是砂砾在摩擦。 “许小姐,陆院没有不要你,他让我留在那就是为了找人送你回去。只不过当中出了点岔子,都是我的错误。” 让两人震惊的不是话里的内容,而是说话的人。 意识到邢浩醒了,许在骤然跳下沙发,赤着脚奔向床边。 低着头指着自己的脸,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许是才刚刚苏醒,邢浩眼神迷离,但还是回答正确:“许小姐。” 看见邢浩清醒,同样高兴的陆斯衡比许在冷静许多,他立即叫来脑外科的医生对邢浩身体进行评估。 又是唐佳佳。 她看见许在会下意识心里感到不妙,怕下一秒就被她连累。 对病人进行体检评估后,她不解地喃喃自语:“急性硬膜外血肿,虽说紧急切除了血肿,但左颞侧有脑挫伤,照理来说不该醒的那么快?” 她又翻了翻用药记录,发现这三天多了不少药,她下意识看向在一旁搓着手的许在。 乖乖,该又不是她干的吧! 这人还真命大,枕叶钝器伤没要了他命,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下去,他还能奇迹般苏醒。 真是杀不死的小强。 唐佳佳又看了陆院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她,他们两人关系不浅,既然没有闹出人命,她大可不必去触这个霉头。 “陆院,该病人生命体征稳定,现在清醒了,说明手术很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陆斯衡点头,而后不让许在再接近邢浩。 她是当事人,邢浩是目击者,理论上他们不该有接触,怕因利益关系而串供。 警方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秦宗元利用舆论让不明真相的大众关注此事,若是这个把柄让人抓住了,他被说两句徇私是其次,怕只怕就算邢浩指认了真凶,警方会以与当事人接触为由而无法采用证供。 许在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在警察到达前,一直等候在走廊。 警察赶到后,先是确认邢浩基本信息后,再拿出夏驰的照片让他进行辨认。 “请问邢先生,是不是他袭击了你?” 第83章 都可以 躺着的邢浩,定定看了许久警察手里的照片。 又是眯眼,又是揉眼睛,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这一幕让一旁看着的陆斯衡感到疑惑。 夏驰,邢浩又不是不认识,他哪需要辨别那么久? 在等待结果的同时,许在也异常的焦虑,恨不得立即摇他脖子,让他说话。 看了半晌,邢浩憋出一句:“我不认识这个人。” 陆斯衡莫名。 来不及阻止,许在推门跑了进来,扑倒邢浩床边:“不是吧,他是夏驰,你怎么会不认识?” 警察难办地看向陆斯衡。 陆斯衡微微扯了扯唇,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边,吩咐唐佳佳:“唐医生,你去把西门主任请来。” 邢浩的反应很奇怪,需要专家来确诊。 “哦,好。”唐佳佳马上用工作电话联系。 西门川来后,查看了病人情况,开出一大堆检查。 经陆斯衡授意,检查科室为邢浩开绿色通道,所有报告第一时间交西门川手里。 大波浪超短裙高跟鞋,唯独最外面披着的白大褂,还能看出点她是医生。 女人蹙眉看着手里的报告,又低眸看了眼,清澈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愚蠢的邢浩。 突然俯下身,做了美甲的指甲抠着他的脸颊,左右晃了晃他的头,莫名地问了句:“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她指的是唐佳佳。 除了她们同穿白大褂,身高相貌没有一点可比性。 但邢浩就是说不出口,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 “我看不清你们的样貌。” 被拎在远处站着的许在不经问道:“他是视神经受到损伤了吗?” “不是。”西门川放开手,吐出三个字,“脸盲症。” “脸盲症?” 许在想起自己之前看的邢浩脑部mRI片子,“人类左脑负责语言、计算、信息分析、推理、决策等一系列和逻辑有关的工作。” 西门川接上她的话:“尽管他脑部血肿清除,但左脑有挫伤,以至于眼睛分辨到的人脸信息传回到左脑梭状回的地方,无法存储,造成面容失认的状况。” “可他能认出许在和我?” 陆斯衡不是学医的,对此感到疑惑。 许在给出解释:“因为我们是他熟悉的人,他能从声音服饰进行推测。” 之前自己问他认不认得她时,其实邢浩没认出容貌,只是听声音确认。 “那还能治吗?” 警察最关心这个,“他是本案关键的证人,若是他的证词无法采用,那么以目前已有证据,许小姐的男友夏驰大概率会被判刑。” 听到“判刑”两字,许在脑袋轰的一下想起三天前刘清麦的电话。 秦家想要夏驰死。 陆斯衡低头看她脸色惨白,问道:“西门主任,脸盲症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西门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有,还是没有,而是走到矜贵男人面前,撩了把大波浪,用下巴点着默不作声的女孩,勾唇道:“有没有治愈的可能,你看她的脸就知道了。” 说完,朝着唐佳佳招了招手:“接下来这里不归我们脑外科管了。走,下班。” 同时,警察收起照片:“陆公子,既然证人无法作证,我们得回市局向领导汇报,案情若有新的进展,我们会与您及时沟通。” 事已至此,夏驰判刑已成定局。 躺病床上的邢浩自责不已:“对不起许小姐,都是我没用。” 他的话并没有让许在有反应。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如同雕像般。 陆斯衡看在眼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抿紧薄唇,斟字酌句道:“我会和刘女士商量,尽量不让秦家闹大,也会和法院那边打好招呼。 夏驰属于激情犯罪,不会判处死刑那么严重。”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许在陷入更深的绝望中。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的人。 难道有人会闹就可以左右法律? 难道好人该被冤枉坐牢? 难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许在情绪突然失控,拽着陆斯衡两侧手臂,仰头求道,“斯衡哥,我要见他。我不相信他会杀人。哥,求你了,让我见他一面。” 陆斯衡无声地盯看着她。 良久之后,又无情地拒绝她。 “在在,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女孩看他的眼眸发红,嘴唇发颤, “就因为他帮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在惩罚我,报复他。” 陆斯衡眯着眸,听她说完这些话,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是讨厌夏驰,恨他能得到许在所有的爱。 但涉及司法公允,他是有分寸的。 两名当事人私下接触,有违司法公平公正的原则。一旦被秦家和秦家背后的势利抓住把柄,不说刘清麦会被牵连打压,对夏驰也没有好处。 关键,事情传出去会让许在陷入舆论的风波,或是被扣上帮凶的帽子。 话到嘴边,他什么都没说。 已经被认定,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才迈步,突然背脊一暖。 许在伸手从后环住他的腰,垫着脚,脸贴着他的肩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背处,透过薄薄的衬衫,侵入到肌理间。 “斯衡哥,只要见他一面。” 喉咙哽了下,许在闭上眼,下定决心,“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第84章 主动 许在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她已经走投无路,真的无人可求。 如果夏驰被判刑坐牢,她的余生都将在愧疚中度过。 若是放在之前,听她说出答应,纵然知道她不爱他,是他强求所得,但他会安慰自己,人是会慢慢变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会发现他的好。 但这一刻她的同意就像是讽刺,讽刺他的卑劣,宣告着他们有多么的情比金坚。 拉开她环着自己腰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 他看向女孩的黑眸眸底晦暗不明,声音绷得很紧,高声质问她:“许在,事关你父亲的生死你没有同意,现在你为了他竟然答应了!” 她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无声看着他。 被她眼睛里肯定的答案气的手背青筋暴凸,陆斯衡拽起她的手,声音冷得仿佛能淬出冰渣:“要见他是吧?那现在就做。” 不等她回答,带出房间。 邢浩朝着天花板,眨巴着他那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替自己老板担心起来。 看来这个家没有他得散! 哪都没去,陆斯衡当着业务院长和大外科主任的面,把她拽进了自己办公室。 “陆院,这不是许医生吗?下学期的二级学科实习还没开始,许医生怎么来……” 大外科主任话没说完,两人已经进入办公室。 当着他的面前,“咔嚓”一声,门反锁了。 他看向业务院长,两人干干一笑,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之前的业务讨论。 医院里这种事不少,但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个选导师分配科室的节骨眼上,男院长女实习医生,门后发生的事不言而喻。 进入办公室内,男人甩开她的手,径直朝窗边走去,大白天的却是拉紧了窗帘。 室内密不透光。 许在立在原地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陆斯衡迈腿走到她眼前,居高临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好似撕碎了往日温和的面具,嘴角勾起恶劣的笑,眼底却是冰凉一片。 “既然是你求我,那得你主动,表现的令哥哥满意了,我自然会让你去见他。” 黑暗中,看着女孩染着红点的杏眸里慢慢涌上恐惧与彷徨。 也没让他心软。 他不做人了,就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爱夏驰。 退后一步,人靠着办公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捏皱的香烟盒。 抽出最后一支,抿在两瓣薄唇间。 “啪”一声响,突然窜起的蓝绿色火苗瞬间照亮他阴郁的俊脸。 许在怔怔看着火色舔过烟头,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刺眼的光线。 突的,许在心跳的厉害。 陆斯衡不明白,在她的意识中,刘家陆家对她和父亲的恩情,她可以用一辈子慢慢还。 但她不想欠夏驰。 直到火光消失,她也没看清男人眼底的情绪。 见她迟迟未动,陆斯衡眸色森冷,用夹着半支烟的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低低哂笑:“怎么?不想救夏驰了?” 许在垂下的长睫微微颤动,艰难地说道:“我不会。” 情事上她从来没有主动过,每次都是陆斯衡教她,就是这样他也未满意过。 吐出的烟圈,扫过她的脸,安静的环境中,发出两声呛咳。 “不会什么?伺候男人?在情趣酒店里玩的那一套这么快就忘记了?”男人刻薄的话像把刀。 带着烟味,慢慢俯下身,两人近到鼻端的距离。 许在终于能看清他的眼底。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古井无波,一潭死水,只剩下对她的羞辱。 陆斯衡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调高音量,丢在手边的桌面上。 一时声音充斥在安静的环境里,不断在许在的耳道里放大。 陆斯衡松开她的脸,勾唇玩味地笑着:“不会就现学。” 余光扫过亮起的屏幕,许在浑身僵硬,垂在身边的手紧了又紧。 以往把她逼到这个程度,她该和自己翻毛腔了,正想和她好好谈谈,哄哄她。 毫无防备下,唇间的烟被拿走,那一点猩红泯灭在红木桌面上,冒起丝丝白烟。 双手拽着他的衬衫领口,拉下他的头,女孩欲哭不哭的小脸在他眼前慢慢放大。 红唇贴了贴。 吻很青涩,却让喉结抑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心里却是涌起更大的躁郁。 为了他都做到这一步了? “就这样?” 许在抬眸看向他,男人呼吸沉沉,眸子里墨色翻涌。 宽大的手掌掐住她的腰,来回摩挲。 “你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另一只手帮她挽过耳边的碎发,“好心”提醒她, “在在,不够哦,你得加把劲了。” 一步步的逼迫,让许在情绪接近崩溃。 她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这是她求的,没什么好矫情。 在他的注视下,脱掉自己的t恤,扔在两人交错的脚边。 办公室的窗帘没有完全合紧。 若是此刻谁站在对面大楼,或许能看见缝隙中女孩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许在被抱坐在办公桌上,眼泪不停地掉落。 原先只想给她点教训,但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渴望。 别说她主动,就算是她反抗,他都能说服自己,她是在欲拒还迎。 电话铃声响起。 陆斯衡眯着黑眸扫过手机屏幕。 狠下心,没有接。 他知道听见刘清麦的声音她就会退缩,而他已经停不下了。 铃声结束,紧接着是刘清麦的电话留言。 【斯衡,小邢的事市局给我汇报了。为了平息社会舆论,夏驰的案子他们很快就会结案。秦家倒是其次,陈序这边不好应付,我只能保夏驰不判死刑。 其他的……目前这个情况,我也无能为力。你好好安慰安慰在在,他们俩刚谈朋友,又是为的她惹上的官司,在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男孩不错,可惜了。】 在一声叹息中,留言结束。 刘清麦的话听见的不只有陆斯衡,还有他怀里的女孩。 原女孩只敢压抑着声音与身体抗拒的本能,小声啜泣轻轻颤抖。 而那句【可惜了】之后,她再也压不住崩溃的情绪,剧烈抖动身体。 陆斯衡抬起头,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砸在他脸上,仿若某种刺激性的液体灼烧着他的皮肤,痛入骨髓。 第85章 不要不弄 他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这样哭过。 许阿姨去世许叔叔病重那年,许在得了失语症。 看了多少精神科医生,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他临行去米国治疗前送了她一只小白兔,并告诉她—— 【在在,哥哥要去米国一段时间,这只小兔子会代替哥哥陪在你身边。】 三个月后,他回来。 他问她,【小兔子是不是每天都陪着在在,给在在温暖?】 小女孩一瞬间崩溃大哭,说了句他至今难忘的话。 【它可以陪我,却温暖不了我。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在在?】 看她哭的那么伤心,陆斯衡觉得除了在床上,他不愿看她哭。 替她拉下衣服系好扣子,抱她横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哄慰:“好了好了,不弄你了,别哭了。” 可他越哄女孩哭的越凶,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涌。 如果哄没有用,那就只剩下恐吓。 男人嗓音低沉阴鸷:“许在,你再哭,我只有一个办法叫你哭不出声。” 女孩的哭声一哽,气差点接不上来。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每次都秒懂。 无声流着泪,依旧倔强地说道:“不要不弄,你答应我的,做到底就让我见夏学长。” 陆斯衡:“……” 这次她是真不管不顾了。 可这不是陆斯衡想要的。 大手像拎猫咪般,捏着她的后颈肉,把她拉了起来,又托着她的臀部,让她的两条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 由于陆斯衡坐的是会客区的单人沙发,许在的膝盖死死卡在男人的腿与扶靠之间。 动弹不得。 覆着薄茧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耳垂,细细揉捏上面的红痣。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飞哪去了。 一双漂亮含着浓情的丹凤眼近在咫尺,比起之前刻意伪装的渣男,眼底蓄着宠溺的笑,压低声音诱哄她:“要也不是要它。” “要什么?” 女孩微张着嘴,像是兔子粉嫩的三瓣唇。 男人黑眸一沉,压住某种蠢蠢欲动的情绪,俯首贴在她的耳畔,幽幽吐出四个字。 许在瞬间身体僵硬,因哭红的脸又添上了一抹诱人胭脂色,咬唇嗔道:“变态。” 嗯? 他的称呼从斯衡哥、陆斯衡、混蛋、臭流氓……现在又多了个变态。 总之他这个人是好不了了。 陆斯衡不以为意,扯唇笑笑,全当是调情的爱称。 看她心情好了,眼里也不再是悲愤痛恨的神情,他伸手一揽,使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胸膛上,亲吻她的发顶,无奈同意:“我答应帮你见他。” 许在仰头看他,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可是我们还没有……” 陆斯衡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慢慢梳理,嗓音低沉缓慢:“我不逼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许在眸光微动。 所以他还是没有放弃,只不过看她哭的太伤心,影响了兴致,准备等时机成熟吃干抹净。 她轻轻“哦”了一声。 陆斯衡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因为她心情好了,所以他的心情也好了。 屈指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心里补了句:【哥哥永远陪着你。】 …… 陆斯衡动用了各种关系,最后只为许在争取到五分钟,而且还得是在律师的陪同下。 低调的大奔,从市局后门进入。 一天被提审八百遍,再次被叫到的夏驰有不小抵触情绪。 他们说他的罪基本定了,大概要在监狱里蹲二十年,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本就一个想死的人,只是在遇见许在后小活了一下。 如今不过是让他再次回到了无生趣的樊笼里,他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真不真相,其实对他没那么重要。 他把脚高高翘在审讯桌上,四条椅腿只有两个着地,身体晃晃悠悠,像是港片里的古惑仔。 听见开门声,他闭上的眼拉开一条缝,隐约看见警服,贫嘴道:“你们说什么我都认,还不行吗?又叫我干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静地等死?” 警察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呵斥他,直接道:“你女朋友要见你。” 摇晃的椅腿骤然停住,夏驰的视线落在警察身后。 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门边。 红着眼睛,怔怔看着他。 “我不见,让她走。”夏驰拒绝。 现在证据都指向他杀人,要是让死者家属知道杀人嫌疑犯与另一位当事人私下见面,说不定会怀疑他们合谋杀人,有串供嫌疑。 许在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径直走了进去,开口第一句话:“夏学长,我有好多话和你说。” 刑警队长从审讯室退了出来,问陆斯衡:“陆公子不进去吗?” 他轻轻掀了一下眼皮,看着女孩奔赴爱人的身影,心哇地一凉,转身道:“我不方便。” 刑警队长想想也是。 为了让陆斯衡安心,他提议道:“我们这里有个地方可以监看审讯室。” 他说的地方就在审讯室的隔壁。 一个高一米长两米的单向玻璃,他可以看见但听不见,这让陆斯衡更加焦虑。 瞳孔里,两人紧紧挨着坐,就像是在互诉衷肠。 看的他眼底发红,后悔刚刚怎么就心软放过了女孩,而不是弄得她没力气出来与男人私会。 许在并不知道对面那扇玻璃背后的事,只是一股强烈的偷窥感让她浑身发毛。 但她时间有限,来不及追究这个感觉,先直奔主题:“夏学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事关能不能帮你洗刷冤屈。” 第86章 嫁给他 夏驰挑眉,原以为她会哭唧唧说抱歉,求他谅解自己不得已放弃他的苦衷。 但似乎是自己小看她了。 一个在缅甸偷渡船上,面对五十名悍匪都能从容不迫的女孩,他凭什么认为她只是来探望自己。 “邢浩是这次杀人案唯一的目击证人,但由于钝器击打伤造成急性硬膜外血肿,经手术切除了肿块,但左脑颞叶有挫伤,引发定向认知障碍。” 介绍完病人基本情况,顿了下,许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夏学长,你有治疗脸盲症的办法吗?” 夏驰抿了抿唇:“以现有医学技术脸盲症目前只能进行功能训练,而无法完全治愈。” 顿了下,想叫她放弃,转而冷声道,“许在你走。我的事我的生死不用你负责。” 许在像是在听,但她的脑子飞速在转,压根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嘴里咬着指甲,喃喃自语:“……应该还有办法,一定会有的……夏学长你说能不能借助精神科的治疗手段,帮他恢复那一段的记忆。 邢助理只是无法实时辨清人脸,但可以调取他大脑曾经的记忆成像,由画像师画出凶手的肖像。” 看她那么执着,夏驰无语地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两臂之间,手掌撑着审讯桌,抬眸看向玻璃后的人,对许在咬耳说道:“的确有办法,但对病人伤害太大,而且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什么办法?”许在侧过头,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夏驰瞳孔一缩,撑在桌面的手缓缓蜷起。 隔壁屋,刑警队长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苍松翠柏般矜贵男人,被他的眼神着实吓了一跳。 银白色的灯光下,黑色碎发压住的眼眉凝着玻璃后,就像看个死人,冷到让人发颤。 “五分钟到了吗?” 他的声音几乎冷到骨子里。 刑警队长颤着嘴唇:“还有一分钟……” 刚说完,对上他转来的目光,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不是在问有多少时间。 “到了到了,我去捞人。”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得到答案许在并不在意多这一分钟或是少这一分钟。 快走到门口时,夏驰突然叫住她:“在在。” 许在回头。 四目相对,等待他下文。 “你拿什么换的这五分钟?” 许在眸光一滞。 没想到他会那么快联想到,但她没有回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学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望着她飘逸的发梢消失在视线之外,夏驰的心脏紧的发疼。 陆斯衡等在车里。 上车后,许在自己坦白:“斯衡哥,我见夏学长就是想问他,脸盲症有没有治愈的办法?” 欲盖弥彰。 打着方向盘的陆斯衡用鼻腔哼哼:“那有没有呢?” “有。”许在斩钉截铁地回道。 陆斯衡侧头看她:“什么办法?” “行。” “不行!” 听她说完方案,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意见响起。 说行的是邢浩,说不行的是陆斯衡。 正在给哥哥喂粥的邢悦,视线在哥哥和主人叔叔间来回转,最后落在漂亮姐姐身上,不懂就问:“很危险吗?” 许在抿了抿唇,不骗小朋友:“情景再现这种精神治疗手段,掌握不好刺激程度,有可能造成被实施者精神崩溃。” 她说的太专业,陆斯衡没好气地白眼道:“就是成了疯子。” “啊?!”邢悦不是小小孩,半大不小的年纪早早懂了许多。 她看向哥哥,兄妹俩确认眼神。 邢浩憨憨笑着,不以为意:“如果这能帮到许小姐,我愿意一试。毕竟我们兄妹俩的命都是陆院给的。” 邢浩与邢悦的父母在十年前的一场车祸中身亡。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邢浩和一岁的妹妹被送去福利院。 他年龄太大没有人会收养他,而他也不愿与妹妹分开,因此带着邢悦从福利院逃了出来独自抚养她。 最苦的时候,四十度的天邢浩在工地里搬水泥包。 一包水泥五十公斤,他也不过五十五公斤的体重。 一次要扛起两袋,才能勉勉强强完成包工头交代的任务,赚上五百块钱。 别人嫌活重钱少,他却为能有这么个“高薪”乐上一整天。 直到在陆氏集团下的建设工地干活,被遇见了暑期从国外回来的陆斯衡看见,他的人生才看到希望。 “既然是我给的,你还她干什么?” 人家只是打工又不是卖身,而且又是为了情敌。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 一转头,许在已经扑到邢浩床边,信誓旦旦保证道:“邢助理你放心,要是你疯了,斯衡哥会让你住最豪华的精神病院,给你请最好的精神科专家,保证你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陆斯衡:“……” “许在,胡闹!” 陆斯衡上前一把她拽起,又听她说:“邢助理,你要是疯了,我嫁给你照顾你一辈子。” 陆斯衡:“……” 邢浩:“……” 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目光,缓缓从震惊中转向男人。 虽然此刻陆斯衡的脸在他眼里是打了马赛克,但那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晃着他被纱布包了大半个的脑袋,张口结舌解释道:“陆、陆院……我没、没和……许许许小姐有私情。您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陆斯衡低头看着赖在床边的女孩,和百般狡辩的男人。 眼皮跳了又跳。 她是知道怎么逼他的,陆斯衡咬牙道:“等他身体恢复了再说。” 听他终于松口,许在长长吁一口气。 当晚回到陆家别墅。 许在端着茶水,站在门外,书房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她的脚面。 “斯衡,你宠妹妹不是这么宠的。” “最近你做事怎么变得那么没分寸?” “……” 这次她与夏驰五分钟的会面,让陆斯衡被刘清麦在书房训斥了整整两小时。 当男人一脸严肃地走出来见到她时,站在她身旁,微微压低一侧肩头,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比起他的脸色,低沉缱绻的嗓音更令许在心底发怵。 “我替你挡刀,在在你不能再食言了。” …… 两周后,在市局局长签署正式逮捕令前,迎来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 许在坐在陆斯衡的车上,看着律师拿着邢浩的证词和病情鉴定证明,走进市局大门。 陆斯衡用下巴点着律师背影消失的方向,故意问:“不进去等他出来?” 不管她回答进还是不进,男人都不会同意。 她扯了扯唇:“不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还债。 第87章 专心点 壹号院,陆斯衡私宅。 许在以为一进玄关,陆斯衡会想饿狼一样扑过来。 但他很绅士地领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她唯一一次在这过夜,也还睡的客卧,所以这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和陆家别墅不一样,别墅里的装潢是刘清麦的品味。 而这个房间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纯白色的床单中央,由红玫瑰花瓣拼成心形,蜡烛熏香,氛围感拉满。 “我先去冲澡。”留下这句话,陆斯衡进入浴室。 许在怔怔站在床尾,浴室里响起水声,透光不透影的磨砂玻璃渐渐氤氲起水雾。 原来急的只有自己,急着开始急着结束。 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般没有感情。 轮到她清洗身体的时候,许在发现连浴袍都是陆斯衡精心准备过的。 干净柔软带着她最喜欢的小苍兰清香。 走出浴室,看见穿着同款浴袍的男人坐在床边,没戴眼镜,刚洗过的短发还有点潮气。 他手里捏着一板药,修剪圆润的指甲往银色铝箔里一摁,倒出两粒药丸,就着水仰头把药咽下。 许在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盒。 眼皮猛地一跳。 她是医生,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看见许在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盒,陆斯衡并没有觉得羞耻或是不妥,放下水杯招呼她到身边。 “怎么了,在在?” “斯衡哥,你不舒服吗?” “在在,你不用担心,黄教授给配的药,让我按时服用。” 许在:“……” 男人的语气坦然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而女孩几乎是以上刑场的速度挪过去。 还没完全挨近,手腕就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前,扑进男人微湿的胸膛。 陆斯衡给她让出点位置,双手从背后伸到她身前环抱着她,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方盒交到她手里。 外面薄膜都还没拆,作为职业习惯许在下意识扫过有效期。 发现她在看什么,陆斯衡俯下头,将薄唇压在她的颈窝,逐渐升温的气息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四年前就买了,一直用不上,眼看着就要过期了。” 许在:“……” 而且一个有千亿家产继承的顶级权贵,会担心浪费? “在在,先拆开。” 男人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许在紧张的手指打架。 陆斯衡看她笨样,勾唇轻笑:“哥哥帮你。” 长指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抠开塑料薄膜,打开盖子。 安静的卧室,没开灯,但借着烛火,许在看着眼尾发红黑眸染着情欲的男人,怔怔失神。 陆斯衡很绅士地问她:“可以吗?” 真的要开始了吗? 好像没有回头路了。 许在颤着手攀在他肌肉紧绷的肩上,抿唇刚想应下,两人头侧的手机好巧不巧地响起铃声。 警局大厅,夏总与陆氏集团派来的律师握手致谢:“谢谢陆公子鼎力相助,我儿子才能洗脱冤屈,无罪释放。请一定帮我转达,不日我们全家将亲自登门道谢。” 律师回道:“夏总客气。您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给我们副总。” 三周时间第一次见到阳光,蓄上青胡的夏驰比住农民房的时候更加颓废。 他眯着眼,看着大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潜意识里在期盼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从证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接起时他报了一丝希望,但很快在女孩压抑的喘息声中破灭。 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他问她:【你拿什么换的这五分钟?】 “在在,我出来了。” 陷在软床内的女孩,被欺负狠了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不是她想在这时候接这电话,而是夏驰不厌其烦地打了十几个。 “……嗯……”许在含含糊糊地回着,“夏、夏学长……恭……恭喜你。” “在在,你在哪?做什么?”电话那头声音急切。 “在在,你专心点。”埋在她颈窝的男人声音听上去有点沮丧和不满,抱怨道。 许在只能先挂了:“对、对不起,夏学长,我等会再联系你。” 拿开手机,正要挂断。 倏尔夏驰的音调陡然升高:“在在,你听我说,我去接受心理治疗,我的左手很快就能恢复,你等我,别……” 没说完,通过听筒传到夏驰耳边的是手机落地巨响。 陆斯衡听到“你等我”三个字,他坐不住了,装无辜地抱歉:“对不起,在在,我不是有意碰掉你手机的。” 许在咬着他的肩,眼睛里是泪:“……挂了,把电话挂了……” “好。” 陆斯衡长手伸到床下,手指一勾,很有心机地将手机推到床底。 夏夫人听见儿子给女友打电话,一开始没敢上前打扰。 虽然这次无妄之灾因许在而起,但也是因她不懈寻找帮夏驰脱困的办法才圆满解决,所以她对这未来儿媳很是满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儿子电话越打脸色越难看,夏夫人忍不住上前关心:“阿驰,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身体不舒服?” 夏夫人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数字不停跳动。 三十层顶楼,没有开窗,围着床的烛火却不明原因地摇曳,让映在墙壁上的淡淡的黑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当听到夏驰愿意为自己父亲主刀,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但她不后悔。 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失神。 这个男人像极了黑暗洞穴里的冷血毒蛇,可怕的让人无法忍受。 最后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知道,只是她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一次,要和他断的彻彻底底。 再也不干了。 她怕疼死。 第88章 裂了 是白天到黑夜,还是黑夜到了白天。 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剩下女孩入睡后清浅的呼吸声。 陆斯衡不觉得累,支着一条胳膊,深深凝着身侧人的睡颜。 眉骨极低的眼眉天生压迫感十足,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入自己的瞳孔里般用力。 肌肉线条深刻的臂膀锢住女孩的细腰,拉向自己。 薄唇贴了贴她的耳廓,男人餍足意满道:“好梦。” 好不好梦,不知道。 但女孩在梦里听见他的声音,不禁浑身一抖。 …… 再醒来的时候,许在是滚着下床的。 听见“咕咚”一声,脖子上挂着围裙的陆斯衡打开房门,只见女孩裹着丝绸被坐在地上,挑眉问:“在在,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滚床?” 许在抽了抽嘴角。 还不是你害的。 腿软的根本支撑不住酸疼的身体。 陆斯衡走近她,想抱她起来,她却突然攥紧胸前薄被慌乱地大叫:“你不要过来,别碰我。” 想过她醒来后会有各种反应,但绝没有预料到她会像对qJ犯般厌恶自己的靠近。 男人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 许在是彻底怕他了。 每一次贴近,都意味着不到最后无法收场。 而他只哄却不停。 平行的视线落在腰腹之下西裤之上。 许在蹙眉。 他的身体真的有问题吗? 陆斯衡在她身边弯腰俯下身,伸手从床底捞出手机交给她。 许在记得来这时,还是满电的,现在已经关机。 由于上回手机被白画意撞掉进温泉里,这是部新机,不使用的状态下,一晚上的时间不会电量耗尽,除非最后一个通话一直没有断。 但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头顶男人轻咳一声:“你男朋友不介意吧?” 许在单手撑起身体坐回床边,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陆斯衡补充道:“我占了你的第一次,你要怎么和他解释?” 不提还好,提到“第一次”像是再次将两人关系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许在的脸又红又烫,支吾半天,挤出一句:“现在医学,cN膜是可以修复的,他不会知道。” 也就是话赶着话,她从没想过修复什么,这和夏驰没关系。 男人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嘴角挂起温和但没有热度的淡笑:“在在,你什么时候想做,告诉我一声。我现在负责北医集团,底下有不少医院,给你找个靠谱的医生没问题。” 许在敷衍地应下:“好,谢谢斯衡哥。” 天聊到这,死了。 “在在,你洗漱一下。早饭准备好了。”陆斯衡关照一句,自觉地退了出去。 坐在床边的许在松口气。 事后聊天,好尴尬。 以后他们俩怎么相处? 许在先给手机充上电,能开机后,收到一条夏驰今早发来的信息。 【我去米国接受治疗了,你等我回来。】 一想到父亲马上可以手术,许在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退出手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了下通话记录,看见最后一条时长的时候,许在脑袋轰的一下炸白。 * 许在洗漱好,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走路有些别扭。 喝着牛奶的陆斯衡,黑眸淡淡地扫过。 餐桌上的早饭老规矩,中西结合,牛奶鸡蛋一定有。 看陆斯衡刚刚的装扮,今天的早饭是他做的。 壹号院的保姆应该被他早一天调开,要是今早撞见他们同出一个屋,不出五分钟刘清麦必定知道。 许在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成凝胶状口感极好,不得不佩服他的厨艺,米国留学四年,白画意没少吃吧。 正想着,眼前碟子里多了一朵西蓝花,而后听见男人温淡的声音:“等会我陪你去医院看病。” 乍听之下,许在以为他说反了,是要她陪他去黄教授那。 毕竟第一次很成功,怎么也得把这喜讯分享给治疗自己多年的医生,炫耀一番。 看她没明白,陆斯衡用筷子戳了戳培根肉。 焦脆的培根顺着筋膜裂开一条缝。 “在在应该不想让我帮你检查吧?” 喝进嘴里的牛奶喷出来,溅满那裂开的培根肉。 陆斯衡倒也没嫌弃,动作缓慢举止优雅地一口塞进嘴里。 许在:“……” 面上男人还是那个矜贵的男人,底下这男人疯的没边。 …… 去的总院,北医、陆氏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都不合适。 挂的国际部号,预约制,人少私密性高,有钱人的最爱。 妇科本来不允许男性家属陪同,但架不住有钱任性。 许在躺在妇科检查床上,帘子后坐着陆斯衡。 妇科专家是个五十几的中年女性,从业资历高,人生经验也丰富。 检查灯一照,直摇头。 “有过性生活了?” 医生问话向来直接有助了解病情。 许在也是医生,对此接受度高,今天结结巴巴的唯一原因,是陆斯衡坐在外面。 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专家随即转过身,拿起治疗车上一次性鸭嘴钳。 第89章 不合适 扣着床沿的手指用力,却是无力地回道:“好。” “充血撕裂,我给你开点消炎的栓剂。” 专家脱下手套,回到诊疗桌前,戴着老花镜打病历,边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也要有节制。尤其你们不合适,幸好这次伤的不算重。” 坐在沙发上的陆斯衡透过隐私帘,看见女孩艰难地从检查床上爬下来,蹙眉问:“不合适?” 专家视线越过电脑,在男人和女孩间来回:“你们俩不觉得吗?” “那怎么办?”陆斯衡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问。 许在却是皱眉看向他。 什么怎么办? 他们又没有下一次,不合适就不合适,这苦就让白画意去吃吧。 “准备充分些,不行可以借助一些……” 不等医生说完,许在就把陆斯衡推了出去。 “在在,你急什么,医生还没交代完。”看他一副只差拿笔记下来的模样,许在头皮阵阵发麻。 刚出诊室的门,迎面撞上一队人。 穿着藏青色职业装,领口围着同色系丝巾,短发利落的女士,站在人群中央,众星捧月。 “领导,这里就是我院新开设的国际部,方便国际友人和高端人士诊疗。我们国际部配有内外妇儿眼科五官科。今天我们妇科出诊的是我院妇科主任。” 总院的院长边带着刘清麦边参观边介绍科室。 走到妇科前,正好与出来的陆斯衡与许在打了个照面。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面上没有表情,错过两人继续参观。 许在看见刘清麦已经吓得不敢走路,幸好陆斯衡摁着她的后颈推她离开。 还没走出国际部的自动门,赵濑垣追了上来:“陆院,许小姐,领导请你们在车上等她一会。” 知道逃不过,但没想到那么快,连等晚上回陆家别墅都来不及。 陆斯衡沉声应道:“知道了,赵秘书。” 坐在红旗国悦12人商务车上的许在,像是火烧屁股的猴子坐立难安。 而车上的另一个男人却是姿态怡然,解了西服扣,双腿交叠,刚好露出一小节黑袜。 嘴角勾着笑,看她愁眉不展的脸。 “你不怕?等会要怎么解释?”许在一想到刘清麦铁面无私的脸,就快哭出来了。 手肘架着扶靠,有着圆润有光泽指甲到手指正好点在唇角,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实话实说咯。刘女士要知道我能行,应该是高兴的吧。” 顿了下,“毕竟我马上要与画意订婚了。” 许在不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针对早上她要修补cN膜的事。 心里恨恨道,你是高兴了,刘阿姨会怎么看我? 那边与夏驰谈朋友,这边和她儿子搞在一起,肯定认为她是个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女人。 想想刘清麦盛怒的表情就好可怕。 可来不及让她多想,刘清麦就上车了。 许在理所应当地站起,刘清麦示意她坐下。 车子发动,三人对坐。 刘清麦直奔主题:“在在,今天怎么去妇科看病?哪不舒服?” 许在端坐在皮椅上,只坐了三分之一,双腿合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下属在和领导汇报工作。 许在的小眼神下意识看向老神在在的男人。 “在在,看他干什么?阿姨问你呢?难道是你斯衡哥看妇科不成?” 攥着病历本的手越捏越紧,女孩头也不敢抬。 “拿给我。”刘清麦冷声道。 也不等她答应,伸手直接拿去,查看起来。 刘清麦念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许在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老辣犀利的目光在干女儿和亲儿子之间来回移动。 有种不祥的猜测要脱口而出。 突然陆斯衡举起双手,表情无辜道:“刘女士,你怀疑我干什么,我可是在在的哥哥。” 刘清麦收回视线,问许在:“是谁?” “夏驰昨天放出来。”陆斯衡的声音抢在许在之前。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又没问你,你回答什么?”刘清麦白了他一眼,继而转向许在,“是他?” 许在不明白陆斯衡为什么要把这个帽子扣在夏驰头上,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方,她也只能这么承认。 “对不起阿姨。昨天夏学长他……” 刘清麦了解自己养育的女孩,这种事上单纯的很,肯定是夏家那黄毛小子仗着恩情与委屈诱骗了在在。 而且他有前科,上次要不是斯衡报警,说不定那小子早就得手了。 不过现在小年轻谈恋爱自由的很,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提醒她:“在在,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说不,我刘清麦的干女儿谁都不能强迫你。” 许在红了眼眶,轻轻点头。 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因为有个人真的可以强迫她,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儿子。 刘清麦又多加一句:“记得做好措施。” 后半句她没说,但许在身在这个阶层她清楚,奉子成婚是世家无法接受的事。 自毁身价。 许在保证道:“阿姨您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反正、绝对、不可能。 她这边心里想着,那边靠窗的男人,阳光照着他的侧脸,浓密的长睫垂下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这边教育完干女儿,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亲儿子。 “订婚的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陆斯衡的嗓音转冷:“画意在跟进。” “你呢?” “最近的事比较多。” 刘清麦听他清清凉凉的语气,好像不那么兴奋,想起最近黄教授和她反馈的情况。 “你为什么不去黄教授那看病了?” 陆斯衡无意义地“哈”了一声,似了无生趣地回道:“没效果,也提不起兴趣。” 刘清麦是没看见背后许在的表情—— 完全不信。 刘清麦被他搞糊涂了。 之前让他与白画意撇清关系,他不肯。现在马上要订婚了,却说自己没兴趣。 “当年你和白画意到底是为什么分的手?” 第90章 腹黑 陆斯衡努了努嘴,没在乎眼前的是自己母亲和干妹妹,直截了当道:“没有性生活,谁能忍受。” 想也该是这个原因。 刘清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语气松懈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劝道:“病还是要看的。抽空去趟黄教授那。” 回头对许在说道,“在在你是医生,劝劝你哥。” 许在的劝也就是装个样子:“斯衡哥,你听刘阿姨的话,别叫她担心,治疗还要做的,现在不是好很多。” “好很多”三个字她咬了重音。 陆斯衡回敬她的是:“这么多年多亏了在在每次陪着我,所以在在生病,我也一定要陪着。” 刘清麦没多想他们俩话里的意思,看他们兄妹情深,心底还有些感动:“那你哥的身体,阿姨就交给你管了。” 许在:“……” 隔天,她就明白了陆斯衡要把这事推给夏驰的原因。 夏氏夫妇提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刘清麦没让她下楼。 许在就站在二楼的扶栏往下看。 “这次犬子多亏您和陆公子的鼎力相助,才能平安脱险。这是我们夏家的小小心意,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还请您笑纳。” 夏总躬着身,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刘清麦面前。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刘清麦,敛目扫了眼。 脑黄金、水果篮、牛奶。 的确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刘清麦清正廉明,曾有人想走她这边的后门,送了玉器字画首饰等贵重物品。 她不要,退回去就算了。 还特意在来人面前砸了毁了,再叫陆斯衡动用集团的钱补偿人家。 看上去像是在羞辱人,但也让人见识到了刘陆两家的经济实力。 你送的再贵重再稀有,人家根本不看不上眼,还能给多少还多少,一点不在乎。 “我们也没帮什么忙。是在在心里过不去,毕竟夏教授是为了救她才惹出这事。” 保姆等在一旁,受到夫人的指示她们才敢伸手去接礼物。 不过刘清麦一直没有表示。 她是带着气的。 就连这点不值钱的小东西她也没收,刘清麦转头坐到沙发上,嗓音清清冷冷地问:“夏教授怎么没一起来?昨天才出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夏氏夫妇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只当是人家位高权重,而这次的事的确给人家惹了不少麻烦,给点脸色也是正常。 夏总恭谨地回道:“夏驰他一早坐飞机去米国治疗他的左手,希望能帮……”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刘清麦刚从陆斯衡手里接过的茶杯叩在茶几上。 夏氏夫妇心里跟着一跳,眼见着刘清麦的脸黑了下去,夏夫人赶紧解释:“刘领导,别生气,我们劝过他等给您和陆公子当面道谢后再走。 可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一定要立即去治疗他的手,就为了能给许小姐的父亲做手术。” 昨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臭小子对着手机看了五个小时。再等他们发现时,他已经坐上了凌晨去往米国明尼苏达州的飞机。 可夏夫人这些解释的话在刘清麦听来,就是夏驰这个黄毛小子骗感情骗色后,逃之夭夭。 什么做治疗? 哪有一睡完就跑的,还把在在弄伤,这是有多久没碰过女人,饥渴到这种程度? 刘清麦越想越气,喝道:“斯衡,送客。” 不给他们多解释的机会,扭头去书房。 就候在一旁的陆斯衡嘴角扬起一个礼节性的笑,抬手指着大门外,比了个请的姿势:“夏总、夏夫人,这边请。” 被人赶走,夏氏夫妇俩始料未及,夏夫人还想为自己儿子努力一把,毕竟这样顶级家庭的儿媳妇,可求不可遇。 尤其儿子为了她连治疗都肯去做,这得是多喜欢这姑娘。 “陆公子,阿驰不是不懂礼貌,他只是救人心切,麻烦您把这句话带给许小姐。他真的很在意她。” 穿着西服,一身周正的陆斯衡,满口应下:“夏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话转达给我妹妹。我也会好好劝劝我母亲。” “谢谢、谢谢。”夏夫人感激涕零。 礼物就顺手放在地上。 陆斯衡将他们送上车回到客厅,王姨询问他:“先生,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你们分了吧。”陆斯衡温淡道,“扔了也怪可惜的,过两天我会以集团名义,送他们回礼。” 王姨乐不迭地道:“谢谢先生。” 虽说他们在刘家工作规矩大,但这家的少爷脾气温和,从不为难他们这些干活的,还时不时的关心他们家里情况。 王姨招呼人来搬,陆斯衡站在客厅仰头往楼上望。 将站在二楼角落女孩准备逃避的目光捕捉住。 四层水晶灯下,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随着他拾阶而上,光点不断变换位置,直至露出深邃晦暗的黑眸,散出强势的侵略感。 比起有水晶灯照耀的客厅,二楼走廊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随着一身黑衣男人的出现,气氛显得愈发的骇人,如同野兽正一步步走出黑暗。 许在转身要躲回房,但陆斯衡的腿太长。 两步便已追上,紧紧贴着她的背,嗓音低沉像是在道歉:“抱歉,让你男朋友替我背锅。” 许在一步他一趋,根本甩不掉。 她能不知道让夏驰背锅是其次,他就是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 之前刘清麦对夏驰的印象还挺好的,现在是一落千丈,说不定过阵子就该劝他们俩分手了。 停在房门前,许在侧头看他,含恨带气的:“背就背吧,替大舅哥不是应该的吗?” 陆斯衡薄唇抿紧,眼底一片阴鸷,看的许在浑身发毛,刚生出的胆子又缩了回去。 摸着门把手推门进屋,他总不能跟进来吧。 可天生男人与女人力量悬殊过大,他轻轻一挤,许在来不及关门就被推了进去。 “斯衡哥,刘阿姨说你不好随便进我的房间。”许在拿刘清麦当令箭。 陆斯衡不为所动:“现在是她的午休时间,没人敢打扰她,她也不会出来。” 刘清麦的作息雷打不动,他根本不怕。 许在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他要进来干什么。 “药用了吗?” 陆斯衡看见床头柜上拆了封,但没用的栓剂,微微皱眉,“怎么不用?” 第91章 上药 许在耳根略红,支吾道:“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过两天伤口自己能治愈。” 事实上是她自己不敢也不会。 陆斯衡没说什么,脱了西服,挽起衬衫袖口,走进房间内带着的浴室。 许在听着水声,不明所以。 没听王姨说陆斯衡房间里的浴室有问题。 洗完手,男人顺势用一条小熊图案的毛巾擦干。 许在瞪大眼:“别用那条。” 已经来不及阻止。 陆斯衡拿到鼻尖闻了闻:“擦脚的?” 许在脸红的能滴血,勉强道:“……算是吧。” 陆斯衡点点头,放下毛巾,快步走向她。 许在来不及惊呼,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摁倒在床上。 “你要干什么?阿姨还在楼下。” “别叫,帮你上药。” 男人清明的目光没有一丝歧义的想法,倒显得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许在咬着嘴唇:“我自己可以。” 陆斯衡并没有强求:“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他是要逼死她吗? 见她不动,陆斯衡又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我弄伤的,你要一直不好,万一留了后遗症,对不起妹夫。” 这一声“妹夫”他叫的特别用力,和那声“大舅哥”差不多。 陆斯衡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根本斗不过他。 后遗症她是知道的,出血、感染、性生活质量下降……可要她在他面前自己弄,真做不到。 许在抱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颤颤道:“你快点。” “好~”很是宠溺的语气。 陆斯衡真的只是上药,弄完就离开。 而许在在二十五摄氏度的空调房间里,眼神怔怔香汗淋漓。 耳边回响着他最后一句话。 “明天继续。” …… 为了逃开他,许在此后再没有回过陆家别墅住。 很快就到了二级学科招录的复试当天,在家的学生都提前一两天返校。 一大早,大家便在宿舍里准备。 为了今天的面试,许在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白色过膝裙,裸色小高跟,整体不夸张不出挑,但却有种平易近人的岁月安宁。 同寝室的都忍不住调侃:“我们系的系花,随便打扮打扮,就能把导师迷住,今天的考试不是十拿九稳。” 许在正在抹唇膏的手顿住,对着化妆镜腼腆笑笑:“没那么夸张吧。导师考核还是看专业能力。” 有人立即接上她的话:“其他人或许是,但第一医院脑外科的西门女王不一定是。” 程晨问:“怎么说?” “三年前的事了,具体情况不知道。只听说那年复试都被投诉到教育部去了。你们俩可要当心点。” 班里就许在和程晨报了第一医院的脑外科直博点。 两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大家准备完毕快要出发时,许在手机亮起一个陌生号码,也没显示是骚扰电话,担心是招生办的老师打电话来,所以许在没敢不接。 “喂,您好,哪位?” “许在,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电话里女人尖锐的声音一下冲破手机,让寝室里纷乱的声音安静下来。 许在皱眉。 是白画意。 自温泉她把自己推下水后,她就把她的电话拉入黑名单。 “是不是你叫斯衡不要见我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 不等她骂完,许在迅速挂断电话。 白画意不依不饶继续打,许在拉黑一个号码,她就换另外一个。 实在无法,最后只能关机。 寝室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脑子还在消化刚刚听见的内容。 Si?斯?思?什么来着? 勾引? 夏教授知道吗? 是因为知道了所以远走他乡? 还是夏教授远走他乡,她立即出轨了? …… 就这么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寝室其余三人已经脑补一场爱情伦理大片。 程晨因为知道许在和陆斯衡的关系,所以大概猜到打电话的是谁,赶紧替她解围:“复试时间马上到了,我们快走,别给导师们留下坏印象。” 其实初试过后,基本已经确定了他们本博连读的资格,唯一要还要决定的是跟从哪位导师。 而医疗集团下属医院都有二级学科直博点,各医院分批次来北医面试招录。 北医第一医院最后一家。 这次招录,各科室主任专家,和业务院长、行政院长也来陪同复试,毕竟这些实习医生未来很大一部分会留在第一医院,成为科室的骨干力量。 其他科室招录还挺顺利的。 唯独脑外科,西门主任总是出人意料,特立独行。 别人是一个个叫进去面试,她是一大波把报考她的人都叫齐了。 这么正式的场合,她穿了条腰部镂空的黑色短裙,露出的部分没有一丝赘肉,曲线完美。 她臀部倚着写有她名字的讲台,一手抱胸一手指着众人,指挥大家:“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按高矮顺序站好。”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别看西门川年轻,她可是与工程院院士齐名的大拿,只不过她没有进入院士名单。 这符合东国国情。 不爱写论文不爱社交,只对做手术感兴趣的医生,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合格的医学专家。 但这不影响大家对成为她学生的趋之若骛。 踩着d家高跟鞋,穿梭在年轻的面孔间。 指着男生这排的中间段,一名目测身高一八零的学生道:“你之后的,淘汰。” “啊——” 没选上的男生哗然。 “这样太随意了吧!” 男生这边抱怨声还没完全起,她又指着女生这边。 涂着最新款变色甲油的食指,从头到尾一个个点着,最后落在了许在的身上。 她头皮一麻,缓缓吞咽口水。 西门川夸张的假睫毛扇了扇,轻描淡写道:“你被淘汰了。” 不是“从你之后”,而是“只有你被淘汰”。 白裙随着肢体微微晃动。 第92章 不单纯 “为什么”还没问出口,西门川一甩她的大波浪,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而离着主席台不远处,一群老头子中间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矜贵清隽的男人。 他的黑眸从复试开始始终锁着女孩。 不等西门川跑人,便有学生跑去北医校领导和第一医院院长那投诉。 “我们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就因为身高被淘汰,这是刻意刁难。” “医学院招录的时候只说男生身高超过170女生超过160,什么时候标准升到了180,又不是选男模。” “对对对,领导同志你们要给个说法。” 北医招生办的领导抹着一脑门子冷汗,解释道:“二级直博点的专家教授有自主招生权,无论是业务水平能力,还是仪容仪表都可以设定一定标准。” 被淘汰的学生不买账:“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帝王殿试选状元。难道长得不高就当不了好医生?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这个场面三年前就上演过一次,有学生和家长闹到了教育部,影响极差。 但谁又拗不过西门川,她可是北医乃至A市脑外科的支柱人物。 一生气,跑了,绝对是A市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很多政界大佬、家属的手术都是她做的,所以就算告到教育部,上面也会压下来,让底下的做好息事宁人的工作。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西门川一句话不解释,而是挑眉看向陆斯衡。 陆斯衡闭了闭眼,知道是还人情的时候了。 起身扣上西服扣,越过招生办领导,走到闹事的学生面前,扫了圈众人。 他的眼神犀利,自带威慑力,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你们有任何疑问,可以来我的院长办公室,一个个找我谈,我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语气到这还算温和,蓦地,话锋一转,正色道, “但这里是考场,但凡破坏考场纪律者,将会记录在你们的征信档案上,影响未来就业职称晋升。 你们都是成年人,其中的利弊应该能想明白吧?” 语气不重,但说的道理很重。 一时年轻学生的气焰就被这么三两句话压了下去。 等不再有人有异议,陆斯衡示意自己的临时助手为他们登记见面时间。 人群散去,徒留那蓝衣白裙少女落落地站在会议室中央。 陆斯衡凝着她,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远处。 倏尔纤细的人影一闪,男人的视野中只留下飘起的真丝裙摆。 “西门主任,请您等一下。”许在追上她。 女人听见她的声音,利落的小欧眉眉心微折,顿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刚刚就算大家吵翻天,也没人敢上前质问这位脑外科界的女王。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女王的爆发。 窗外橘色的光线落在女孩白皙的脸,晕上一层薄薄短绒,明明温柔的长相,却是自带厉气的锋芒。 “为什么针对我?” “呵。”干净利落的短促声从女王喉间喷出。 众人心脏跟着她这一声跳了起来。 在旁观看的陆斯衡眼眸暗沉,挪动步伐朝两人迅速靠近。 “西门主任!” 西门川是谁都不买账的人,尤其喜欢跟人唱反调。 五指握住许在的下巴,将她整个颈部线条拉长,嗤嗤笑道:“因为你学医的动机不单纯。” 许在一愣。 不单纯? 西门川意有所指地看向赶上来的男人。 女孩原本水光潋滟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泽。 “还有。”松开手,西门川站直身体,倨傲的眼神凌然的气质,真想是藐视一切的女沙皇,环视众人,宣告道, “在医学界有能力就能制定规则。而我就是规则。” 话音掷地有声,完全不怕得罪人。 西门川走后,学生们窃窃私语,不是非议,而是崇拜。 “太霸气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制定规则!” “西门女王说的对,救人是医生唯一要锻炼的能力。” “……” 大家讨论的热闹,失去所有力气的许在充耳不闻,落寞的情绪溢于言表。 一起报考脑外科的程晨没想到自己意外录取,她急着去安慰许在,没想有个身影比她更急。 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秦斌。 自从出了上次学生脑插钢筋的事,陆院就对他一直不冷不热。 起初他不明白,一个本科还没有毕业的小小见习医生,陆院保着她干什么。 三周前,恰巧碰见两人同去院长办公室,他恍然大悟。 一直找不到机会攀上陆院这条线的秦斌发现,这不是机会送上门来了。 他大步走向许在,一派良师益友儒雅学者的模样,邀请道:“许同学,你上次救学生的开颅手术表现惊人,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心胸外科团队?” 第一医院脑外科是整个A市乃至东国最顶尖的科室,但第一的心外科也不差,尤其师从秦斌,那将来肯定能成为世界知名的学术派专家。 可许在一心只想着脑外科,看好父亲的病,对秦主任的话无动于衷。 这可把秦斌急坏了,他要是能把陆院的小情人留在了身边,那绝对是他职称业务晋升上的护身符。 他对着这位大宝贝,极力献殷勤道:“许同学只有你愿意加入我们心胸外科团队,我一定会将所有的资源倾向你,你的未来绝对不会比在脑外科差。” 说着说着,手不受大脑支配地攀上女孩单薄的肩膀。 眼看着就要搭上,后背脊突然从头凉到尾,抬眸一看,对面的男人唇角已然抿成一条直线,眼眸又黑又沉。 要不是还有一层镜片挡着,恐怕秦斌那只咸猪蹄就要被活剐了。 失神的许在根本没注意,只是看见大外科主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奇怪。 “对不起,秦主任。” 话落,转身离开。 原本还在蛐蛐许在不自量力的学生,瞬间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长的漂亮就是好,机会都会自己倒贴上来。” “她怎么不让自己的男友做自己导师,非要占我们普通人的名额。” “你们知道吗,今天进考场前,有个女人给她打电话,骂她是勾引哥哥的小三。” “不是吧,这么夸张,怪不得西门女王说她学医的动机不纯。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是不是也被她勾引过?” “……” 按照招录流程,具体录取名单将在十个工作日后公示,也就西门川这边肆无忌惮地宣布了初步的淘汰结果。 失魂落魄的许在也不知怎么走到了学校大门。 蓦地,斜刺里,一个戴着棒球帽黑墨镜,身材高挑的女人冲出来。 二话不说照着许在的脸就是一巴掌。 第93章 去死 许在被扇偏了脸,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痕。 “许在,你要不要脸,男朋友一入狱,就勾引斯衡,还挑拨他不和我见面。” 顿时附近的学生个个懵圈,连跟在不远处的程晨都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女人再次扬起了手,但这次没能得手。 许在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神冰凉如水。 她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不想和她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让他不见你。” 白画意不信,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去找他,他为什么总是找借口推三阻四,不是你还有谁?” 白画意不是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从小到大她一直被人众星捧月,是高傲的小公主。 没有看得上,也没有值得看上的人。 除了陆斯衡。 许在甩开她的手,淡淡道:“你自己问他。” 你是他的白月光,恶意推她下水撕她衣服差点被人侮辱,他都可以不追究,问她为什么不肯见? 她哪知道。 见许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白画意更加窝火,拉扯她的胳膊不让走,失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和陆斯衡睡了?” 吃瓜群众突然安静下来。 “她说的陆斯衡是第一医院的那个院长吗?” “那这个女人是谁?” “不会是陆院的未婚妻,芭蕾舞女神白画意?” 当她喊出陆斯衡名字的时候,白画意就发现自己失言了。 刘陆两家是什么家庭,让刘清麦与陆老爷子知道她这个准儿媳,不顾家族颜面,在外破坏陆斯衡名声,不管她对他们家有没有恩,绝对没有接纳她的可能。 许在也被她的话怔到。 你、陆斯衡、睡了。 当着这么多人面她应该坚决否认,可她的内心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她有很多理由与借口搪塞。 是他逼自己的。 她是为了救夏驰。 这件事都是你白画意造成的。 不管许在如何为他们俩之间的荒唐找理由,但她的内心一直非常清楚—— 她是愿意的。 “woc,她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消息也太劲爆了。怪不得今天面试的时候,第一医院的大外科主任会放下身段,求她报自己的直博点。” “她到底和多少人睡过,以前的陈嘉月该不是因为说实话,被她搞的书都没得读吧!” “我们得离她远点。” “……” 程晨听议论声越来越多,想要带许在先离开校门口。 眼角余光扫过马路,突然看见一辆路虎不顾是学校门口,全速朝许在和白画意驶来。 她惊慌失措大叫道:“在在,危险,快跑。”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 许在与白画意同时转头,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两人,白画意突然勾起唇角,笑的模样让许在很陌生,像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陆斯衡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下,原先她擒着许在胳膊的手一松,朝着她的胸口用力一推。 天旋地转间,许在重重摔倒在人行横道凸起的路沿上,恰巧此时程晨赶到,蹲下身捂住了她的头。 “砰”一声巨响,漫天飞起车辆撞击产生的碎片。 许在没想到白画意会在最后关头把她推开。 她真的很爱陆斯衡。 爱到可以去死,为的就要留在他的心里。 未来无论陆斯衡和谁在一起,都将是梗在两人间无法拔去的刺。 但……白画意的臆想破灭。 在最后时刻一辆黑色的大奔从路虎侧面撞了上去。 路虎车头离着白画意的身子就差这么几公分,她腿哆嗦地一抖,人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头好巧不巧地磕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上,晕了过去。 剧烈撞击造成大奔引擎盖掀起,A柱变形,大量白烟从车头冒出。 庆幸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朝大奔看去。 车上司机头趴在安全气囊上一动不动,殷红的鲜血从黑发中渗出划过脸颊。 许在一下认出是陆斯衡的车。 心脏骤然跳动。 不顾四肢上的擦痕,女孩奋力挣扎起身,不要命地跑向随时会爆炸的车。 “在在,太危险了,你不要过去。” 程晨拦不住她。 由于车门变形严重,以许在的力量根本拉不开,她对着破损的车窗大叫:“斯衡哥,你醒醒,哥……陆斯衡!” 现场有几个大胆的男生,先把另一名女伤员抬到安全地带,继而大喊道:“大家一起来帮忙,把司机拉出来。” 现场汽油味越来越重。 四五个男生一起上,靠着蛮力把驾驶室的门拽开,而车子里的人却卡在里座位里,动弹不得。 几人毫无办法,这时车头窜出了火苗,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不得不撤离。 程晨要把许在拖走,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 眼前此情此景,女孩瞳孔中的影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卡在副驾驶的母亲,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 每次午夜梦回,她总在想,要是当时她足够的大,足够的有力量,妈妈就一定不会死。 她现在已经足够大了,一定不能让陆斯衡死。 “晨晨。”许在叫她。 程晨想应的下一刻,许在趁她不注意,冲向火势快控制不住的大奔。 被浓烟呛醒的男人,望了眼眼前情况,面上没有多少惊慌,凝固鲜血的眼皮动了动,挪动嘴皮子对飞奔来的女孩喊:“……走,别管我。” 女孩不听他的。 也不知道哪来力量,一脚踹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灭火器,拔了保险栓,对着引擎盖一顿狂喷。 八岁的她没能拿起那个灭火器。 二十四岁的许在不能让自己爱的人再死在眼前。 第94章 不正经 很快校园消防队也赶到,刚露苗头的火势瞬间被控制住。 消防员动用工具,不出一分钟,就把陆斯衡救了出来。 陆公子出事,这可把北医校领导急坏了。 恨不得他们自己亲自抬他上救护车。 一路上,许在紧攥着陆斯衡的手,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看她那副可怜劲,额头划了大口子的陆斯衡竟还有玩心,哑着嗓子自嘲道:“哭什么哭,哥哥不是还没死吗。” 听他拿“死”开玩笑,许在气的大吼:“就快死了!” “差一点而已。嘶——” 陆斯衡捏着她冰凉的手指,动一下想证明自己没什么,却牵扯到大腿上的伤,疼的呲了牙。 许在见状急忙摁住他:“你别动,大腿流那么多血,可能伤到了大血管。虽然急救医生暂时给你加压止血,但效果有限,需要尽快手术探查。” 她是医生,面对伤口和疾病时会比普通人镇定许多。 但架不住有人不正经。 男人颔首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下半身,勾唇戏谑道:“这第三条腿该不会又坏了吧?” “哪来的第三条……” 许在张口说了一半,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突然刹住了声,脸涨的红扑扑的。 没想到多正经的一个人,开荤后闷骚的不得了。 陆斯衡凝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又红又肿。” 许在下意识抬手捂住,违心道:“可能是被火热烫的。” 热烫的?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 这火能长出五个手指印? 许在不是脑壳坏掉要维护白画意,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在最后危急时刻她的确是奋不顾身地救了她。 而且因为和陆斯衡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只此一次,她再也不能插在他们之间。 救护车到达北医第一医院,大门口已经挤满了听闻消息的记者。 人多到影响了正常的就医秩序,连警方也出动,为的是确保领导赶来的时候,不能出现意外。 刘清麦到的时候,为陆斯衡主刀的医生正好出来交代病情。 “幸好没有伤及主要的大动脉血管,继发失血性休克,但金属碎片碰擦到了股神经。目前我们已经将伤口清理干净进行了缝合。请领导放心。” “股神经损伤会怎么样?” 比起当年得知自己丈夫和儿子被绑匪挟持时的情景,刘清麦情绪还算镇定。 业务院长向她解释:“按照损伤程度,可能造成运动障碍、感觉异常、肌肉萎缩……” 刘清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哑声问道:“能恢复吗?”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业务院长还是硬着头皮保证道:“您放心,我院会给陆院用上最先进的营养神经药物,并聘请国外康复医师为他制定康复训练计划。” 这在刘清麦的耳朵里听来,她的儿子是要终身坐轮椅了。 许在赶紧上前,扶住刘清麦的胳膊,柔声安慰:“刘阿姨你别担心,轻微的神经损伤三到六个月就能痊愈,不会影响斯衡哥今后的生活。” 刘清麦拍拍她的手,计较已经无补于事,只是她还担心:“老爷子那边催的紧,眼看着他就要订婚,好安定下来。啧——” 关于这方面许在不好说什么,幸好这时候,赵秘书带着市局领导来汇报。 刘清麦看见来人,立即询问:“怎么回事?” 叶局见到她即刻立正,道:“此次校园撞人案已经查清,开车撞人者正是秦宗元。” “秦宗元?”刘清麦没想到是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叶局继续道:“秦宗元因对警察调查其子死亡案结果不满,遂产生了报复当事人的念头。幸好有陆院不惧危险保护了无辜群众。” 虽然秦宗元的目标是许在,但学校门口人员众多,一辆车全速冲过去,得撞死多少无辜的人? 这已经不是蓄意谋杀,而是危害公共安全。 刘清麦点头,并给出指示:“秦宗元儿子的谋杀案你们尽快将凶手缉拿,同时秦宗元危害公共安全你们也一并结办,不要让舆论对司法公正产生质疑。”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就怕有人利用两起相关案件煽动民众对立情绪。 交代完,赵秘书:“白小姐醒了。” 刘清麦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许在,不轻不重地问道:“白画意怎么来你学校?” 许在心头一紧。 就知道刘清麦听到白画意的名字,肯定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告诉她就这么凑巧,你看她会不会信。 可也总不能告诉她,白画意是来找她个小三摊牌的吧。 那真会把刘清麦给气死。 许在抿了抿嘴唇。 刘清麦也没要她一定回答,而是立即迈步朝白画意到病房走去。 许在见状,紧随其后。 白画意伤的不重,最重的伤就像主治医生所说:“病人受了点惊吓,头部表皮轻微擦伤,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刘清麦听完后,对医生表示感谢。 此时做笔录的警察正好问道她在现场的情况:“听说您当时正与许小姐发生争执?” “争执什么?”刘清麦带有高位者压迫性的嗓音插了进来。 警察见到她,立正行礼,赵秘书示意女警暂停询问,在门外等候。 病房内只剩四人,刘清麦默不作声,等待白画意回话。 没人见到刘清麦不害怕的,饶是白画意这样的名门闺秀天之骄女,也是掀了被子下床罚站般立着。 “刘阿姨,一点误会而已。是我小题大做了。” 白画意自然不敢提她在学校门口大张旗鼓败坏陆斯衡名声的事。 “什么误会?” 刘清麦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想知道的事一定会刨根问底,你不说她照样可以从其他渠道知道,还知道的更详细。 白画意紧张地抠着衣服一角。 因为是世交的关系,刘清麦给她摆脸色的少,在她印象里,刘清麦属于清冷少笑的长辈,仅此而已。 她现在才知道许在的不易,抗压能力极强,要是每天都和这么一位同一屋檐下生活,她一定会疯。 白画意看向许在,找她求助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许在闭了闭眼,侧头在刘清麦耳边低语:“画意姐以为陆斯衡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我,因此产生了点误会。” 刘清麦忍不住问:“他还没和那个女人断干净?” 许在假意猜测:“斯衡哥不是说提不起兴趣,或许是不想在画意姐面前丢脸,所以还有来往。” 她这番说辞,刘清麦没听出破绽,还安慰她:“在在,让你受委屈了。” 的确委屈,被人扇了一巴掌。 许在摇头:“我和画意姐的误会已经解开。这次还得多谢画意姐救了我。” 白画意立即接话:“在在别客气,我们将来是一家人,要是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许在干干扯了扯唇,并不想和她演什么姑嫂情深。 这时有护士来通知陆斯衡手术完成,已推入加护病房。 白画意执意要去,当看见刚刚清醒的陆斯衡,她立即泪眼婆娑地扑在他身上,绝美的脸哭的梨花带雨。 谁看了谁心疼。 “斯衡,你不该管我的。你为了救我伤的这么重,我真的好心疼。” 第95章 吃醋 嗯~ 好茶的台词。 陆斯衡明显被她压的喘不上气,但刚做完手术发不出声,抬手像是示意许在救他。 许在说是说了,却对刘清麦道:“阿姨,这里有画意姐照顾斯衡哥,我陪你先回去休息。” 陆斯衡:“……” 刘清麦斜眼看了下小两口,儿子喜欢她也只能忍了。 拉起许在的手看了看,心疼道:“你也受了伤,阿姨带你去处理。” …… 回到陆家别墅,夜深人静时,许在对着电脑空坐着。 这时她才有时间思考自己没被脑外科录取的事。 要是不当脑外科医生,她还能干什么? 或是换家医院换个导师? 可是西门川给出的父亲手术方案,需要两人配合,尽管夏驰去接受心理治疗,但不一定能成功。 她只有跟着西门川学习,说不定能达到她手术拍档的要求,父亲就有一线生机。 想着想着,许在点开了许久不动的企鹅头像。 现在人交流喜欢用小绿框,但碰到难题需要寻求帮助时,许在还是会第一时间内想起电脑上的夏学长。 安静的卧室内,键盘打字声响起。 【夏学长,打扰你了。】 等了一会,静止了四年的帅哥头像再一次闪动。 【在在,有什么事吗?】 现在夏驰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不会像以前对她置之不理。 许在也是有话直说,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直博面试的事和他说了一遍,但丝毫没提被秦宗元撞的事,怕他担心。 【西门主任说我学医动机不纯。我只是想救爸爸。叹气.jpg】 那边回话回的很慢,许在耐心地等着。 【在在,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救一个人和救无数人,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想听我的意见,我认为可以先留在心外科,让你哥想想办法,他是院长,调动科室换导师不难。】 许在望着闪烁的屏幕沉默了。 找陆斯衡是捷径,但代价她支付不起,现在白画意都找上门来了,再纠缠下去被刘清麦发现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她得自己解决。 夏驰的提议是没有问题,但有一点许在很疑惑,这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他怎么会让自己去求陆斯衡? 许在犹疑了下,打下一串字。 【嗯,我考虑考虑。】 换了行,【夏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紧接着她的手机响起。 许在一看,是夏驰。 接起后,听见他清朗的声音:“我以为你睡了?” 嗯? 许在脑中想着他问的是“我以为你要睡了”。 “嗯,马上了。”许在关上电脑,爬上床,问了问他心理治疗的情况。 第二天,刘清麦让家里的私厨炖了锅鸡汤,让她送去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陆斯衡已经喝上了。 白画意坐在床沿,手里端着碗汤,正在举着汤匙往陆斯衡嘴里送。 “画意,我是腿坏了,不是手残了……” 才想抬手推开白画意送上来的手,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女孩,眸光一暗,张嘴把送到嘴边的汤匙含到了嘴里。 白画意顺着陆斯衡的视线看去,眉眼弯笑,拿出大嫂的架势:“在在,你来看你哥了。” 明亮的光线下,和风吹起窗帘。 两人靠在一起,男人周正端方女人贤良淑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许在紧了紧手里攥着的保温桶,干笑道:“刘阿姨让我送鸡汤给邢助理。” 说完扭头离开。 “刘阿姨对你的助理都那么好。” 白画意说完的下一秒,她明显看到陆斯衡的脸暗沉了好几度。 送邢浩! 同是特需病房,已经能自行活动的邢浩抱着保温桶吨吨喝鸡汤,嘴里还说着傻兮兮的话:“陆院对我真好,自己伤的那么重,竟然还能想到给我送鸡汤补身体。等会我要去好好谢谢他。” 坐在沙发上的许在无意识地吃味道:“他有未婚妻的爱心汤,不稀罕这个。” “哦哦。”正吃的香连连点头的邢浩,脑子突然被这句话惊醒,“许、许小姐,这、这汤到底是给谁的?” 许在轻描淡写道:“刘阿姨叫人煲给斯衡哥的,我看他已经喝饱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给邢助理你送过来。” “噗——” 一根鸡骨头差点卡在邢浩喉咙里。 * “鸡汤好喝吗?”依靠着床头的陆斯衡似随口问道。 眼前矜贵男人虽然笑的温和,但邢浩感到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冷的骇人。 要不是他的脸盲症,现在应该已经被陆斯衡刀人的眼色吓软了腿。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桶放置在床头柜上,哈哈干干笑着:“陆、陆院,还、还有半碗。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斯衡哥,你别为难邢助理,是我擅作主张。” 站在床尾的许在,声音不冷不热,“画意姐呢?” 也不是她要过来,是陆斯衡电话催了几遍。 陆斯衡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你是来看她的还是看我的?” 许在抿了抿嘴,刻意撇清关系:“是刘阿姨让我来看你的。” 陆斯衡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嗤笑。 一个晚上,就想其他男人了? 邢浩现在是看谁都是马赛克,但并不代表他听不出两人较劲的语气,趁没有殃及池鱼前,赶紧溜。 陆斯衡突然开口问道:“夏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许在一怔。 她昨天才问的夏驰。 进展顺利,但还需要一段时间。 许在嗓音淡漠:“不知道。” 陆斯衡用力顶了顶下颚,垂在床上的手指微动。 “啪”一声,手机掉下了床。 “在在,帮哥哥捡一下。” 许在没多想,走到床边弯腰拾起,递到他面前。 陆斯衡低眸看了眼,下一秒—— 许在伸在他面前的手腕被强势的力量扣住,向前用力一带。 男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在在,我豁了性命救你,你就不管我了?” 想到他身上的伤口,许在没敢乱动,可男人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烫在她敏感的耳根,嘴上却是不服气:“斯衡哥救的是画意姐。” 顿了下,“你的命是我救的。” 陆斯衡低低笑着:“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没有。”许在的嘴比脑子快。 陆斯衡撇撇嘴:“画意救了你,我救了她,省略中间项,就是我救了你。” 许在:“……” 不知道白画意听见他这么说,会觉得礼貌吗? 第96章 更难了 许在叹口气:“既然我们互相救了对方,那就互不相欠。” 话音落下,许在清晰感受到背后男人的肌肉一僵,回头看去湛湛沉沉的黑眸里染了些自嘲,一字一顿重复她的话:“互不相欠?” 许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陆斯衡勾了勾唇,略微沙哑的嗓音一本正经道:“怎么不欠了,我还欠在在一层。” 听他又提这个,许在的脸唰的一下红透。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坏的没边,闷骚的也没边。 陆斯衡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她脸颊:“在在是在害羞吗?” 许在:“我没有!” 男人似真相信她说的话,“嗯嗯”点头。 顿了顿,“现在我腿都坏了,在在该不该多负点……” “白小姐,你怎么回来了?”门外突然响起邢浩的高叫声。 白画意被他震的耳朵疼:“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邢浩结巴解释:“我、我,耳朵不好。” “里面是不是有其他人?”白画意突然想到。 “没……”不等邢浩否认,她一把挥开他,推门进入。 病房内,许在站在床尾,一脸通红。 陆斯衡俯身,单手捂着受伤的大腿,疼的脸扭曲成一团。 白画意见状赶紧扔了手里拎着的塑料脸盆,跑到病床前,心疼地问道:“斯衡,你没怎么样吧?要不要叫医生?” 陆斯衡脸色虚白,摇头示意不用。 白画意却是急红了眼,回头质问许在:“你对你哥做了什么?” 许在抿紧嘴唇。 她刚刚一紧张,挣扎脱离陆斯衡禁锢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伤口上。 陆斯衡深吸口气,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扯了扯唇:“和在在没关系,是我自己手机没拿稳,正好掉在伤口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白画意知道自己再追着问就该惹人嫌了。 她又不是瞎子,进来的时候,许在的脸那么明显,两人就是在病房里胡搞,还派了个脑子不好的望风。 她回过头去拿刚刚被她扔在地上的脸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收敛起狠厉的眼神,笑嘻嘻道:“斯衡,你昨天手术后还没清洗过身体。我去买了脸盆、毛巾和男士内裤给你换上。” 说着,拆开包装盒,也不顾在许在面前,或许就是要在她面前。 抖了抖。 一条纯棉深蓝色平角的。 “我记得斯衡你只穿纯棉的。” 的确是陆斯衡的喜好,那么秘密的个人隐私只有在最亲密的人前展现。 “是不是?在在。”白画意故意问。 许在红着耳朵一声不吭。 陆斯衡眉心微折,冷声道:“她是我妹妹,怎么可能知道。画意,你别调侃她了。” 顿了下,说起无关紧要的往事,像是在给某人解释,“米国留学我让室友给我从超市带一条,没想被画意你看见。” 被揭穿,白画意也无所谓,只是温婉笑道:“斯衡,原来我们之间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茶茶的话直接进到了女孩的心里。 陆斯衡再想解释,许在已经默然走出了病房。 守在门口的邢浩想挽留住她,可又听见病房内白画意说道:“斯衡,热水接好了,现在我就帮你脱衣服擦身体。” 妈耶!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保住陆院的清白。 “白小姐,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行。” “你不是眼瞎了吗?” “我、我只是看人自带马赛克。干搓澡的事正好。” …… 虽然许在极力避免出现在医院,打扰小两口的甜甜蜜蜜,但一周后刘清麦交给她一个艰巨的任务。 陪陆斯衡去黄教授那复诊。 虽然控制男性功能的是生殖股神经,但股神经受损严重的话同样会影响性生活。 刘清麦对此焦虑不已。 许在推着轮椅,送陆斯衡去总院找黄教授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黄教授检查结束后,陆斯衡自然地叫许在进去帮他整理衣裤。 许在硬着头皮,小声埋怨:“斯衡哥,这里有护士可以帮忙,我不方便。” “你不方便谁方便?”陆斯衡挑眉问她,“你都看过了,还不方便?” 许在赶紧捂住他的嘴。 陆斯衡用眼神示意她快点帮他。 许在无奈,正在收拾衣服时听他喃喃说道:“我不想叫其他女人看我的身体。” 许在:“……” 那白画意呢? 等一切处理好,许在把陆斯衡推出去的时候,黄教授坐在诊疗桌后,钢笔笔尖点在测试表上,准备了下措辞才抬眸说道:“短期影响肯定是有的。” 比起陆斯衡,许在更紧张,怎么说车是冲着她来的,陆斯衡受伤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不安地问道:“程度有多大?” 黄教授思考了下:“可能需要刺激一次才知道。陆公子从未与女性有过一次正常的……” “黄教授。”陆斯衡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 黄教授挑眉,突然站起身,握住陆斯衡的手,激动道:“恭喜啊!” 可话说一半意识到说错话了,又尴尬地坐了回去,嘶了一声:“恐怕这下更难了。” “哈?”许在叫的比陆斯衡更大声。 黄教授解释道:“股神经损伤会造成大腿肌肉萎缩,如果力量不足,就需要女性更多的配合。原本疤痕组织缺少神经,如果再加肢体麻木,估计很难。” 第97章 不正当关系 许在现在恨不得耳朵会自动闭上,他嘴里吐出的象牙一句都不想听。 “就是这样。”黄教授叹口气,“原本就很困难,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陆斯衡淡淡问:“那还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他不冷不热的语气不像是在问自己的病情,而是无关紧要的事。 黄教授沉吟片刻,给出专业意见:“就像是股神经康复训练一样,多几次成功的经历,就会掌握一定技巧与规律,提高成功率。” 顿了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经验丰富的女性,能起到引导作用。” 陆斯衡的目光渐渐转到许在身上。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红着张小脸和黄教授说道:“要不下次让我哥的未婚妻陪来吧?” 陆公子和芭蕾女神的事,黄教授听说过点,他摇了摇头:“太正式的关系会带给陆公子过大的压力,导致失败率增高。而一旦失败,引发心理障碍,这个治疗起来更加困难,可能造成终生不育。” 许在:“……” 所以只有跟她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才有感觉? 陆斯衡似乎颇为同意黄教授的说法,点点头:“我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恐怕做不到。” “哪一点?”黄教授问。 陆斯衡又看她了。 “经验丰富。” “对方也是第一次?” “嗯。还不太肯配合。娇气的很,这不行那不行,又哭又闹。” 黄教授愣了愣。 那他找她干什么?根本没有帮助啊。 揉了揉眉心,黄教授给出衷恳的意见:“两个方案,一个换人。” 陆斯衡坚决摇头。 “一个让她爱上你。” 许在一脑门问号。 “黄教授,我哥马上要订婚了,你这是在建议他出轨吗?” 黄教授硬咳两声掩饰尴尬。 这种不道德的建议他本不该提的,但在不换人的前提下,要想一位女性真心实意的配合,那只有恋爱脑才行。 安静了几秒,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许在身边响起:“只要不订婚就不算出轨。” 许在瞪大眼睛,“好意”提醒道:“下个月就是你和画意姐的订婚宴。” “哦。”轻描淡写的一声,而后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腿,不疾不徐地反问:“在在,你觉得我下个月能站起来举行仪式吗?” 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延期? 当然不算白家,就光刘陆两家的排面,陆斯衡连拄着拐杖参加都会引起人的非议,何况还坐着轮椅。 那大家私底下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 “刘清麦上辈子造孽克夫克儿子。” “就算他能力学识出众家世一流,可谁见过领导、总裁是瘸子?” “……” 许在想想这些话就觉得可怕。 所以订婚宴最早也要推迟到六个月后。 许在喃喃道:“那也不能脚踏两条船。” “谁说不是呢。”陆斯衡很快接上她的话。 许在莫名。 他是意有所指吗? 两人互不相让,的确有点兄妹的那味,黄教授抓紧开药,不掺和其中,等会陆公子的病情还要和领导详细汇报。 开完药和康复计划,刚抬头看见门口有人影晃了晃。 “谁在外面?” “老师,是我。”一名年纪三十上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应道。 黄教授皱眉:“王旭我不是说过,今天这边没有教学任务,你们不用过来。” 每次陆斯衡来,黄教授都会特地关照自己的学生们不用出现。 陆斯衡的身体状况属于保密级信息,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 叫王旭的学生抱歉道:“对不起老师,他们好像没有转达给我。我现在就离开。” 听见脚步声离远,陆斯衡微微侧目盯看了会门外,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王旭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另一端,一名黑西装男人听完电话后,立即敲开总裁室的门。 五十八层,落地大玻璃窗,楼外是h市的地标建筑厨房三件套。 一名穿了英伦款西服,头发一丝不苟花白色二八分的男人,站在总裁皮椅后,手持雪茄,吞云吐雾俯瞰脚下众生。 陆乙苏助理张汉牧,快速走到他身边恭敬道:“总裁,A市那边已经确认大少爷的身体状况。” “怎么样?”陆乙苏拿出嘴里的雪茄,挑眉问道。 具体原因跳过张汉牧直接说了诊断。 专业名词不难理解,夹着雪茄的手指挠挠头皮,不厚道地笑了:“我这大嫂命苦啊!大哥早逝,儿子不育。看来陆家还得靠我来支撑。” 陆乙苏吸了口雪茄,对着总裁办公室里,历代陆家执掌人的照片吐出,扬眉吐气。 “总裁,大少爷好像在外面有女人,两人已经有了一次关系。” 没有完全喷干净的烟一下呛进肺里,引来中年男人的一阵咳嗽。 张汉牧见状赶紧为他抚背止咳。 陆乙苏脸咳的通红,厉声怪罪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汉牧佝偻着腰解释:“总裁,大少爷虽然与外面的女人有过一次,但这次意外车祸不是又伤到了。一直为他治疗的黄教授认为,大少爷的状态比之前更加不理想。需要那女人多配合多引导他。” 精明老头对着落地窗外的刺眼光线,眯了眯眼,收起之前的轻佻态度,沉声吩咐道:“白家小丫头那边不用管了,如果斯衡这边想试管生育,我们只要买通医院机构,就能防止他生出孩子。” 顿了下,“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让她先怀上孩子就麻烦了。你派人尽快把她找出来。” 张汉牧:“明白,总裁。” 在距离一千多公里外的A市总医院地下停车库。 许在拿着刚配好的药回到车上,而陆斯衡已经由司机先一步推着轮椅送上车。 双拼色S680驶出总医院,却没有回第一医院,而是开进了一座以宫殿闻名的寺庙。 日落时分,香烟袅袅,橘黄色的晚霞之光将人影打在红墙黄瓦之上,犹如时光穿梭千年。 此时寺庙已不对外开放,偌大个宫殿香火渐渐散尽。 一人一车,许在推着陆斯衡在青石方砖上行走。 方丈赶来,双手合十道:“陆公子您来求什么?” 陆斯衡和刘清麦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至于这里的方丈为什么会认识他,因为每年大年初一,刘清麦都在这敲钟祈福。 陆斯衡接过方丈手里的三炷清香,淡声道:“求姻缘。” 第98章 过分要求 许在愣了下,点点头:“你与画意姐好事多磨,是该求一下。” 坐在轮椅上矮她半个身子的陆斯衡斜眼瞥她,又听她道:“可斯衡哥,你也不该在这求啊?” “为什么?”这下陆斯衡正经地抬头看她。 许在看了眼尬笑的方丈,压低身体,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传说这里的菩萨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嗯?”陆斯衡挑眉。 许在举例说道:“有个小姐姐许愿想要个兵哥哥当对象,结果没几天她哥当兵了。” 陆斯衡:“……” 沉默三秒,他突然冒出一句:“在在,你不准在这许愿。想都别想。” 许在:“……” 陆斯衡上了香,与方丈寒暄两句就回到车上。 许在忍不住好奇问:“斯衡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黑眸淡淡扫着她看好戏的脸,被她气的不行,哂笑出声:“替你求的。” “陆斯衡,你不带这样的。”许在急的差点从后排座位跳起来,“你说你到底求了什么?” 陆斯衡用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比不灵验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灵验,女孩摇着他的胳膊特别认真:“你和菩萨说你撤回。” 陆斯衡想了一秒,皱眉道:“恐怕撤回不了了,我还捐了一千万的香火钱。” 许在停止摇他的胳膊。 每天有成千上万名香客拜菩萨,但一次捐一千万的只有一个,菩萨一定会第一个满足他的愿望。 女孩沮丧地垮了肩膀。 满脑子想着网友的留言,什么求财的断胳膊少腿,什么求子的家里泰迪生了一公一母…… 嘴里碎碎念:“活该你断腿,最好三根全断。” 看她一副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男人终于将前几天的怨气一吐而尽,手里攥着黄教授开出的复健计划,递到她面前。 许在瞥了眼,不满地推开,撇清关系:“这不归我管,我也帮不了斯衡哥。” 陆斯衡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生气,将病历本放置她的腿上,清了清嗓子让司机靠边下车。 许在搞不清他套路,按以往经验,先悄悄退到门边。 男人搭着眼皮,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下,又好气又好笑,定定看了她会,收敛起自嘲的神情,声音很低:“在在,你知不知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是什么意思?” 许在莫名,却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顿了下,像是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口道:“自从我父亲去世而我身体出现问题,爷爷一直有个难解的心结。” 听他说起往事,许在心脏瞬间揪起。 “就是长子这脉断了香火。” 说到这他深深叹口气,“陆家世代为防兄弟间争夺家产,立下规矩,家族所有产业只能由长子嫡孙继承。 要是嫡孙生不了孩子,在在你说谁最高兴?” 能考上北医,许在的智商还是在线的,脱口而出:“你二叔。” 陆斯衡不轻不重地点点头。 腿虽然动不了,但他的手足够长,带着淡淡香灰的指尖捏了捏她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柔声夸道:“在在变聪明了。” 许在想甩开他的手,男人却趁机扣住她的手腕,不疾不徐道:“在在你再猜猜,二叔要是全权掌管了陆氏集团,爷爷又不在了,他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女孩眸光微动。 想起许多年前的那场风雨。 商场如战场,没有一个家族一个企业可以做到百年经久不衰。 起起伏伏是常态。 很多情况下为了保存主体,砍去一些细枝末节再正常不过。 那年正值亚洲金融危机,国外游资盯上了陆氏。 几天时间,集团在港股的股价跳崖式暴跌,从此一蹶不振。 当时陆斯衡二叔陆乙苏还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他联合几大股东提出要开源节流,其中节流部分就包括撤销她父亲每年上千万的医疗费用。 幸好陆老爷子力排众议,在短时间内力挽狂澜,让陆氏这艘航母重回正轨。 见她听明白,陆斯衡看着她的眼继续说道:“今天黄教授那位学生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才故意出现。” 顿了下,“二叔这会大概已经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了。爷爷岁数大了,已经制衡不了二叔。 二叔得知我不能生育,势必现在就会大刀阔斧地推行他的新政。” 想到未来,许在哆嗦着嘴唇:“你可以试管婴儿,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无性受孕很容易的。” 听她话,陆斯衡突然低头哂笑:“在在,你还是太单纯了。二叔能买通黄教授身边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在我取精的时候动手脚?” 许在抿了抿唇。 不回答,就是认同他的说法。 豪门是非多,卑劣的手段更多。 由于不能动,陆斯衡拉她到身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大腿上,嗓音微哑:“我知道,你的夏学长很快就能恢复他的左手,回来给许叔叔动手术。” 边说边唉声叹气,“哎~,在在不需要我了。” “哎~,也不在乎我父亲生前设立的重病儿童慈善基金会不会被二叔给砍。” “哎~,刘女士每年匿名捐助希望工程的几千万大概也要没了。” 许在:“……” 他每每都能抓住她的软肋,将她逼入不得不同意的地步。 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拿起腿上的病历。 陆斯衡抬眸偷偷看去,声音放的极低,语气里蕴含着极度的无奈和不甘。 “在在,我刚刚向菩萨给你许愿,希望菩萨让你和夏驰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许在:“……” 蒜你狠! 这是要她一个都别想梦想成真。 许在狠狠闭了闭眼:“斯衡哥,你想怎么样?” 男人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捏着她的指尖,嗓音低沉蛊惑:“在在,能不能帮我生个继承人?” 第99章 赤裸裸的勾引 “啪嗒”一声,许在手里的病历掉在了车厢内。 开什么玩笑?! 她要怀上陆斯衡的孩子,那她想母凭子贵的阴险目的就实锤了。 刘清麦会怎么看自己,夏驰会怎么看自己? 不仅不知羞耻还满口谎言,这样的人值得帮她父亲做手术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最多帮你恢复功能。”话说出口的瞬间,许在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男人则是内心无声地笑了笑。 心理学上有种效应叫做拆屋效应,先提出一个不合理要求,再提出一个相对较小的要求,那个相对较小的要求就很容易被满足。 许在就是落入这个陷阱中。 生孩子本来就不是陆斯衡的第一需求,也知道现在生,女孩打死她都不会同意,那么她自己就会退而求其次,自然而然地接受帮他复健的提议。 只能说与狼为伍皮毛不存。 意识到自己失言,又收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就、就一次。” 陆斯衡眉眼弯弯,笑的像是只狐狸,“乖巧”地点点头,拉她再挨近自己一点,低头靠着颈侧,嗓音低低甚是满足:“一次就好。” 这都是她答应的第二回了。 等习惯了,说不定就离不开他的身体。 许在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顾着懊恼自己太笨,又着了狐狸的道。 瞥了瞥复健计划,完全没眼看。 …… 答应是答应了,但复健计划不是得一步步来嘛。 许在卡在了第一步。 十个工作日后,果不其然,许在没有被北医第一的脑外科录取,她只能听从“夏学长”的建议,先在心胸外科苟着。 进入科室的第一天,大外科主任就为她定下了几大规矩。 “打饭买咖啡的杂活,许医生不做。” “打印病史誊写病历实习医生的活,不做。” “论文文献调查,不做。” “学会陪同领导接待,不做。” “……” 随着秦斌一条条宣布,晨会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这个不是录了个祖宗进来?” “诶诶诶,我听说不是人家自己报名我们科室,是我们主任求来的祖宗。” “啊?!那她的后台得多硬?看她长相气质该不是哪家领导财阀家的千金吧?” “不是不是,听她同校的学生说,她家庭条件不说一般,还特别差,母亲早逝父亲病重。” “哦哦哦,那就是傍上了哪个领导咯?” “谁说不是呢!我们最好离她远点,什么时候得罪了都不知道。” 许在敛着目站在一边。 这样的话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但她从来不较真反驳。 实话说,她的确享受了不少来自刘陆两家权势带来的福利。 无论是有意为之,或是无意使然。 查完房,秦斌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叫到一旁。 往日肃穆高冷不怒自威的顶尖三甲医院大外科主任,苟着背和一个身材娇小年轻小医生,轻声细语商量道:“小许医生,陆院在康复科做下肢训练,他的心肺检测就交给你了。” 许在为难:“秦主任,我的管床病人还需要换药。” “小张。”秦斌直接叫来和她同期进来的博士研究生,“你把许医生管床病人的药换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张:“哦。” 许在:“……” * 北医第一的康复科在门诊大楼顶楼,一面窗户,一面整墙的大镜子,上百平米的空间内,放置了数台康复理疗仪。 这还是陆斯衡接任第一医院行政院长后,与国外医药研发厂商洽谈采购的。 没想他倒成了第一个使用者。 如今他边上班,边接受康复训练,为了不占用公众资源,他都等午休时间才过来,加班医生也会由他私人支付费用。 总之在刘清麦的影响下,刘陆两家的人要做到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中医科医生为他进行好针灸推拿治疗后,陆斯衡又做了康复医生指导的抗阻训练,增加腿部肌肉力量。 起初他的注意力都在训练中不觉得,快要结束时感觉有道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陆斯衡抬眸,看见靠走廊的窗户着立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他示意康复医生把他的拐杖拿给他。 许在来了有一会,看见陆斯衡在做康复训练,没有直接进去。 为了方便训练,他穿了平时很少穿的运动服,简单的黑t和白色运动短裤。 年轻了至少五岁。 看着他单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向自己,许在同时朝他走过去。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两人相隔一米,低于上下级间的社交距离。 医院里为了避嫌,许在不愿意与他有任何接触,就是遇见也装不熟。 她轻咳一声,公式化道:“秦主任派我给陆院您做心肺监测。” 陆斯衡点点头,这大外科主任整天不想着怎么搞学术,就想溜须拍马往上爬。 这真真……太好了! 自从女孩口头答应后,看见他就绕道走,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 小家伙又想食言? 许在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淡淡道:“把衣服拉高。” 陆斯衡左右看了眼:“你确定。” 许在目不斜视,点点头。 黑眸一亮,男人二话不说撩起t恤下摆,一下举过锁骨。 对突如其来地腹肌加胸肌,许在瞳孔剧缩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陆斯衡盯着她泛红的耳根,继续调侃她:“不够?” 许在瞪了他一眼,拿起听诊器挂上耳朵,对准他的胸口用力一拍。 疼倒没有多疼,就是金属的听诊器太冷,一接触的他汗涔涔的肌肤,胸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绷紧的肌肉线条,增加了野性的张力。 赤裸裸的勾引。 许在看见康复科医生投来目光,结巴道:“放、放下。” 陆斯衡很听话,手一松,更让人有臆想了。 衣服下,胸口前,鼓起一个手型的包,围绕着左侧胸脯转了个圈。 嗯~ 看了全过程的邢浩啧啧摇头。 他是脸盲,不是眼瞎。 谁好人家的院长,大庭广众下掀衣服露肌肉勾引女医生。 许在虽然只盯着眼前看,但耳朵里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听筒里的还大。 觉得哪哪都异常。 “摸够了吗?” “啊?!” 抬眸对上男人勾人的丹凤眼,许在才意识自己听了太久,“好、好了。” 赶紧从衣服里拿出手,正要转身回去交差,听他叫住自己:“许医生,我办公室里有份关于外科经费的文件,你帮我带给秦主任。” 许在僵在原地。 想拒绝,但找不到理由,许在只好接过邢浩手里的轮椅扶手,推陆斯衡回办公室。 虽然使用了最新一代营养神经的药物,再加上积极的康复训练,陆斯衡下肢的恢复情况比一般病人要好,但毕竟时间短,要想恢复到从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长距离走动得用轮椅。 到了办公室,许在开口:“陆院长,文件呢?” 陆斯衡也不掩饰:“没有文件,就是叫你来我办公室的借口。” 许在:“……” 他是院长,怎么能借公谋私呢? “在在,你去把门锁了。” 第100章 泰迪附体 调转轮椅朝着办公室里面的方向,陆斯衡对她道:“你推我进去,我要去冲淋,洗干净。” 院长办公室是套间,外面会客办公,里面储物更衣,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方便洗漱。 许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动不动。 半晌才憋出一句:“现在是上班时间。” 话里意思很明显,不行。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午休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许在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放弃荒唐的想法,嗫嚅道:“时间太短了,你不够的。” 陆斯衡愣了愣,突然大笑出声。 这时许在才意识到他真的只是想洗澡。 红着脸要跑。 仓皇间,手腕被无法抗拒地力量擒住。 下肢无力的时候,上肢腰腹会做出代偿。 残疾男人手上用力一拉,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在了他腿上。 “不可以。门还没锁。” 她想讲的是“不可以,这里是医院”,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句。 陆斯衡一手掐着她腰,把她摁紧在自己腿上,一手操控轮子,滚动到门边。 “咔嚓”一声反锁上。 这一顿丝滑的操作后,许在彻底傻了眼。 没想到他的适应那么强,一个月就接受了自己成为残疾人,还发挥到了极致。 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耳垂,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随着汗液蒸发,连带着许在也觉得自己浑身潮唧唧的。 他嗓音略微暗哑:“复健计划研究的怎么样了?” 许在抿了抿嘴唇:“我……” …… 陆斯衡玩着她胸牌,低声蛊惑道:“在在,你选一个。” 蹭的一下,许在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小鹿般惊恐的眼神像见鬼似,卷着杂志就跑了。 陆斯衡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眸深了深。 许在快步在医院里行走,目无旁人,心里大骂陆斯衡猥琐下流不要脸。 她哪知道开了荤的男人就是泰迪附体,尤其三十岁才头一次的老男人,如同金属钠碰见水—— 一触即燃。 走着走着,许在总有股被监视的感觉,可回头时,医院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想着是被陆斯衡在车上的那番话吓到了,在哪都疑神疑鬼。 可是这种感觉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我安慰在减少,而是变本加厉与日俱增。 这天许在值夜班。 病区内的数字时钟刚过十二点,护士台前,护士小美对她说道:“许医生,很晚了,有什么事我会电话找你。” 许在点点头。 第一医院的心胸外科分两个病区,医生的值班休息室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深夜病区,走廊灯光昏暗,因为病人都是心脏有问题,两侧病房里交替闪着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许在是连停尸房都敢待一晚上的人,这些自然不怕。 可在仪器滴滴声中还掺杂着空洞的脚步声。 就追在她身后。 许在回头却看不见人,等再转过身,眼前一花,鼻头蹭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紧接着身子一歪被拽进了一间弱电井内。 七十公分的宽度,还有个光纤箱顶在许在背后,她不得不趴在身前男人的胸膛上。 “斯衡哥,你怎么在这?” 拉开一条指缝宽度的门,透进一条光带打在男人严肃的脸上。 陆斯衡低头看她,由于弱电井空间狭小站不直,平日里头顶只能够到他下巴的女孩,现在仰起头嘴唇就能碰上他的。 喉结上下滚了滚。 “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偷窥你?” 第101章 原来是渣男 许在重重点头。 “我也是。” 狭小黑暗的空间,让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更加暧昧。 许在鼻下萦绕着陆斯衡特有乌木佛手柑和中草药的苦涩味,一路搔到了她心里。 膝盖忍不住搓了搓。 为了转移注意力,许在看了眼外面,喃喃问:“会是什么人?” 男人眸光变暗。 是二叔的人,还是秦家的余孽? 许在还想问,陆斯衡抬起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噤声的手势。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慢。 两人静静候着,怕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在实在有点坚持不下去,仰着头小声抱怨:“斯衡哥,你能站开点吗?” 男人没吱声。 一道拉长的黑影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是病号服的布料。 “阮小姐,终于找到你了,你快跟我回病房。你再跑失一次,我这个月的奖金可就保不住了。” 护士抱怨的声音从远至近,很快就追上了穿着病号服胸口写着八病区的年轻女人。 等再也听不见脚步声,许在张口对着陆斯衡的唇瓣狠狠咬下。 陆斯衡蹙了下眉,指腹擦过下唇,一抹鲜红留在了拇指的螺纹上。 低头看向女孩迎上来的杏眸。 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厌恶、憎恨、唾弃……女孩的眼神不加掩饰。 “陆斯衡,你骗我!” 给他判了死刑。 许在推开他,跌跌撞撞地从弱电井狭小的门后跨出来。 “在在……” 不等他话说完,女孩跑的飞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陆斯衡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 从小到大,女孩的任何反应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至少能把她身体制住。 可这次他是真追不上了。 当追到住院部后小花园的时候,陆斯衡已是满头大汗,左脚麻木,肌肉发颤,他还是咬牙走到她面前。 若是放在以前,陆斯衡只要和她说哪不舒服,许在一定会心疼自责许久。 可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装。 装病装残疾装可怜,连同教授都可以买通,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刘清麦。 许在冷眼看着他,不等他开口,抢先冷声质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一阵疼过后,陆斯衡白着脸:“在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许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想听他狡辩,“十分钟内能有反应,一次能坚持三十分钟以上,一晚上用完一盒。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有病!” 她一个医生,那么多不合理的情况,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不,或许她意识到了,只是潜意识里对他的感情放纵了自己的理智。 “为什么要骗我?” 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陆斯衡,要什么有什么,要什么女人有什么女人。 为什么要骗她? 许在苦笑着自问自答,“看着我被玩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说不行,我就立马送上门。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蠢很贱?” 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伤心。 伤心她只是个玩物,在陆斯衡的心里对她连妹妹的感情都没有。 说着说着,许在觉得鼻子很酸,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她睁大眼睛,硬生生忍回去。 她在他身下哭过很多回,不值钱了,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再掉眼泪。 仰头的时候,往住院部楼顶看去,突然变了脸色。 陆斯衡丢了拐杖,双手扣住她的手臂,黑眸定定看着她。 女孩眼底的那抹红,和她被最信任的人欺骗那种支离破碎感,深深刺痛着陆斯衡的眼。 “在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兜里的是……” 不等他说完,猝不及防,女孩对着他的胸口猛地一推。 往日里许在不可能推得动他,如今他不过是个瘸子,没有拐杖,身体摇摇欲坠。 等能稳住重心,眼看着女孩朝大楼底层的电梯跑去。 陆斯衡好不容易捡起地上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许在进入的电梯前。 抬头望去,数字停在了25层。 陆斯衡脑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 暗沉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难道要自杀? 和五年前那次一样? 尽管支撑的手臂已经磨出血泡,陆斯衡还是咬牙紧紧跟上。 许在到达楼顶。 一个穿着病号服长发飘飘的年轻女人,赤着脚爬在围栏上,半个身体已经探出去。 “阮小姐,你先下来,有事好好商量。”护士不敢上前,怕刺激到她。 但年轻女人听她劝自己,情绪更加激动,放开一只抓着栏杆的手,指着她大叫道:“我不会下来,我见不到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一只脚顺势跨出了围栏。 二十五层,接近八十米的高空,风吹的女人长发缠住了她的视线。 趁这机会许在连忙吩咐护士:“你快去叫救援,我来拖住她。” 话落,快速靠近。 等女人眼睛再能看清的时候,许在已经在她不足两米的地方。 “你不要过来!” 惊慌中,女人将另外一只脚也跨了出去。 “我不过来,你别激动!” 许在蹲低身体,张开手臂伸向她,“阮小姐,你能告诉我,你伤心的原因吗? 是因为你爱的人?” 听见“爱的人”三个字,女人眼神空洞突然聚焦,喃喃自语道:“明明以前我们是那么的相爱,可为什么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女人围住他。” 原来是被渣男骗了。 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渣男! 许在压住胡思乱想的心绪,循循诱导她:“阮小姐,你听我说。你先下来,我陪你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对于要自杀钻牛角尖的人,光劝只能适得其反,要站在他的立场与角度,给他提供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句话果然起到效果,女人的眼神对许在不似之前的那般防备,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你会带我去找他吗?他就在这个医院里。” “是的。”许在毫不犹豫,很肯定地回答她,并同时将自己的手伸到栏杆外去抓女人的胳膊, “你先下来,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第102章 当众逮她 就在手指要触及的瞬间,天台的铁门“哐”一声巨响。 惊的女人脚底一滑,许在瞳孔瞬间睁大,来不及多想,扑了上去,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腕。 此时女人像是一件衣服,在风中飘摇。 从陆斯衡的角度看,许在背对着他,似乎在正准备爬上栏杆,他面色一凛,吼道:“在在,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讨厌到要自杀?” 许在很想回答他,别那么多废话,快来救人。 可只要她一张口,浑身的力气就会被泄掉,只能咬紧牙关,松开拉着栏杆的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伸向大楼外侧,拉住女人。 见她又松掉一只手,陆斯衡心头一紧,不顾一切扔掉拐杖,连滚带爬地冲向许在。 “在在,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手刚搂上许在的腰,要把她硬拽回来,才发现她手底下还吊着个人。 许在浑身肌肉发抖,脖颈冒起数条充盈的青筋,咬牙吐出两个字:“救人!” 陆斯衡二话不说,一手固定许在的身体,一手扣住女人的手腕,用力向上。 悬着的女人突然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在看见陆斯衡的瞬间发亮。 今时不同往日,陆斯衡毕竟是伤后还未复原,经这么两次闹腾,人已脱力,坐在顶楼水泥地上喘气。 被拉上来女人的手,因自身重力作用在坠落的时候脱臼。 许在将她安排在一边,帮她肩关节复位。 不一会就听见人涌上来的声音,她站起身准备先一步离开,就在这时,陆斯衡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想起他刚刚问的话,嗓音冷冷清清:“斯衡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自杀?” 顿了下,嗤声道,“你也太自信了。” 说完,无情地甩开他的手。 她离开的同时,小护士叫来的人与她擦肩而过。 见是院长救了人,个个赶紧闷头处理善后。 医院管理中,病人在住院期间自杀,那医院是要负管理不善的责任的。 轻则赔钱,重则全年精神文明奖被敲掉。 隔着人群缝隙,陆斯衡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自杀?】 【你也太自信了!】 男人眸色变暗,脑中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内心无声地自嘲。 你只会为爱的人自杀。 我不是太自信,而是太在乎。 …… 自那日后,许在再也没有和陆斯衡有任何接触,保持住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午餐时间,程晨避开人群与许在在食堂角落碰头。 落座后程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手伸进白大褂的内侧,抽出张对折的A4纸,神神秘秘地交到许在手中。 “在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让西门女王知道我和大外科的人通敌,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 许在拿到复印病历,心不在焉地安慰她:“晨晨,安啦安啦。你这种行为不是通敌叛国,最多算个出卖主人。” 程晨:“……” 她就是嘴上说说,许在交代她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干。 只是她不明白:“在在,你要看她的病历干什么?” “最近医院发生一起病人自杀未遂事件你知道吗?”许在放下手中的病历反问她。 程晨点点头,他们科室的,她当然知道,而且就是这个人。 阮静怡,23岁,二年前乘坐私家车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导致右侧头骨骨折,三个月前频繁头疼入院检查。经脑部核磁确诊,在右侧额叶和颞叶上发现轴突损伤。保守治疗效果欠佳,近期还出现频繁走失现象,已经联系精神科会诊。 许在仔细看了看阮静怡的病史,抬头问程晨:“她平时有没有提过她前男友是谁?” 程晨边吃饭边回忆,脑外科八病区的规矩多,午餐时间限时一小时。 “好像没有。” “除了父母亲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探望过她?” 程晨进脑外科不久,之前的情况她不清楚,但阮静怡的事她有印象,因为她和许在一样长得特别漂亮。 只是没有许在那么有活力,阮静怡总是一副林妹妹的模样。 “那倒没有,也没有听其他同事提起过。” 又想了想,她回忆起一个细节,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讲了再说,“她每天有对着手机视频,很长时间。小护士去查房还调侃她和男朋友关系亲密。” 这个视频里的男人应该不是阮静怡的男友,她明明爱前男友爱的要为他自杀,怎么可能还谈着一个。 许在又问:“那精神科会诊的结果是什么?” “抑郁症。” 找不到合理解释,都归结为抑郁症。 许在陷入沉思,看来得尽快找到那个在医院里的男人,才能避免阮静怡下次自杀。 想的太专注,没注意眼前来人,直到程晨提醒:“诶,在在,你哥,哦不对,陆院过来了。” 许在二话不说,饭也不吃,蹭的一下站起身准备走。 被邢浩推着的陆斯衡黑眸一沉,出声叫住她:“许医生,跟我去趟办公室,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不是他没有用手机call过她,也不是没找人去心胸外科请过她。 她充耳不闻,全当没有他这个人。 所以只能当众逮她。 都撕破脸皮了,还有什么可以怕他的,就是告到刘清麦那,也是他理亏。 许在昂着下巴,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 自从一周前,他来回追着她跑,再加上救人,好不容易恢复点的腿,打回原形,甚至还变本加厉,现在完全得靠轮椅出行。 “陆院长,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的吗?” 第103章 亲自检验 在这个医院谁敢对院长这么说话! 人声鼎沸的食堂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有些人天生气势压人,就算是坐在轮椅上,矮人一等,可周正挺拔的身姿,身穿高定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最简单的搭配,却更显他气质的温淡矜贵。 黑眸注视着她,唇角勾出淡淡的弧度,甚至不用刻意用力,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刘女士……” 许在的硬气不过二秒,伪装高冷的眼神瞬间就垮了。 最近刘清麦催过她几次回陆家别墅,她一直以单位夜班为由拖着。 因为她不想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单独见他。 女孩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男人犀利的眼底,他似很随意地问道:“许医生,你还准备在这说吗?” 撂下这句,示意邢浩推他走。 许在只能跟上。 食堂看热闹的人像吃了个空心汤圆,期待值很高却不了了之。 “就在这说吧。”不到院长办公室,许在停在走廊里说道。 陆斯衡没意见,转达刘清麦的话:“周末有场市里举办的慈善晚会,刘女士要你陪我参加。” “我陪你去?”许在蹙眉,“白画意呢?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让她陪?” 陆斯衡似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疾不徐道:“刘女士出国考察无法参加,想让你出面站个台。画意也去,但她是表演嘉宾,当晚会很忙。” 说的滴水不漏。 刘清麦替许家养育许在,不仅仅是给她吃饱穿暖有书读,更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大家闺秀来培养。 一些重要的场合都会带她一起参加,除了见世面,也是让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认可她的身份。 刘清麦的干女儿等同于她亲生的,将来嫁谁都不敢欺负她。 这些许在知道,所以她可以和陆斯衡撕破脸,但永远不敢伤害刘清麦的感情。 许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出疑惑:“刘阿姨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 现在陆斯衡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存疑。 陆斯衡自嘲笑笑:“她行程安排的突然,临时决定的,你不信,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她确认。” 看她直接拨通了刘清麦的电话号码,陆斯衡脸黑的比锅底灰颜色还深。 电话“嘟嘟嘟”响着,关机忙音。 陆斯衡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定定看着她,似突然想起什么,拍腿道:“哦,我忘记了,这个点刘女士正在去往中东的飞机上。” 许在才不信他现在才想起来,就算怀疑他有心诓骗自己,但她不敢耽误刘清麦的事。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最近她连一声哥都不叫。 陆斯衡舌尖顶了顶腮帮,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眉心一鼓一鼓地跳。 邢浩见两人谈完,才识趣的出现,陆斯衡沉声问他:“医院监控查的怎么样了?监视我们的人有线索了吗?” 邢浩抱歉:“对不起陆院,暂时还无进展。” 作为一家知名三甲医院,每天门诊量高达一万人次,要想在这里面找出有意偷窥的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陆斯衡清楚这一点,并没有怪罪他:“你把范围缩小,派人只要盯着在在就行。” 他觉得二叔的嫌疑最大,由于自己要订婚,二叔终于坐不住,已经把手伸到了黄教授身边。 那现在许在就太危险了。 被发现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是小事,要让二叔觉得许在是他继承大业上的障碍,那么二叔绝不会留着她。 拐了弯,远离了男人狼一般的视线,许在才算松了口气,可那种久违的被偷窥感又立即浮上心头。 一回头发现,身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角落里。 “阮小姐?”许在叫她,“你怎么来这?” 这里是行政楼,和住院部并不交叉,病人不会无意来这里。 阮静怡和她身量差不多,长发披肩,文文静静柔柔弱弱,对许在鞠躬道:“我今天要出院,所以特意过来和许医生道别。” 许在走到她身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阮静怡:“在食堂的时候看见的。” 许在“哦哦”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听见邢浩叫她:“许小姐,请等一下。” 回头看见他手里捧了个大盒子走过来。 见有人找许在,阮静怡先行道别。 邢浩把盒子递到她面前:“陆院让我把这个交给许小姐,请您务必在慈善晚宴上穿上。” 许在看都没看就想拒收。 可邢浩一句陆斯衡的带话,就把她治的死死的。 “许小姐,陆院说,这条裙子是刘女士的脸面,您千万不要拒绝。” 他是知道怎么治她的。 许在冷着脸,收下。 …… 穿着高定晚礼服从学校出发显然不合适。 许在不得不回到陆家别墅。 等她意识到这也是陆斯衡逼她回去的手段之一,人已经被堵在厨房。 轮椅卡着门,许在想要出去只能从他身上爬过去。 “在在,我们谈谈。”说话的陆斯衡已经换好了今晚正式的西服。 不是一贯的黑西装白衬衫,而是黑衬衫配灰色鲨鱼纹三件套,同色系领带上夹的领夹还嵌了蓝宝石。 嗯~怎么说呢。 比起以往,今天的他更加斯文败类。 许在冷淡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高声叫“王姨”。 可半晌也没人回答,明明她中午到别墅的时候他们都还在。 陆斯衡耸耸肩:“我放了他们半天假。” 许在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又觉得他现在一个坐轮椅的,能拿她怎么样,顿时又神气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斜靠在大理石中岛台边,双腿交叠,等他的下文。 陆斯衡动了下他的轮椅,朝着她的方向,很慎重地说道:“在在,那晚你误会了,那不是我的……。” 许在挑眉问他:“那是什么?” 陆斯衡扯了扯唇:“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手里拿着的水都要被她笑洒了:“不能告诉我?陆斯衡,你不要以为过了时间,犯罪工具就会消失,死无对证。” 好像说的也没错。 陆斯衡黑眸看向她,给出一个很诚恳的意见:“要么这样,在在你可以亲自检验一下。” 第104章 臭男人的品味 许在:“……” 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呛喷出来:“陆斯衡,你不要脸!” 许在脸气的通红,用力将手里的水杯叩在大理石台面上,大跨步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让开!” 陆斯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无人安静的别墅内,男人的嗓音沙哑透了:“在在,你不能没经过验证,就否认我这个人。” 许在看着他英俊矜贵的脸庞,气不打一处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厨房的窗开了条缝,吹进一丝暖烘烘的风。 穿着深海蓝吊带鱼尾裙的女孩,缓缓弯腰俯身,未施粉黛的小脸停在不足他一张纸的距离。 鬓边散落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搔着他。 明明腿上没有感觉,男人的尾椎骨却阵阵发麻。 许在扭了扭手腕,轻易挣脱,伸手用食指勾住被马甲压住的领结,猛地一用力,将陆斯衡脖颈拉起,两人嘴唇几乎相贴。 她盯着金丝边眼镜框上扭曲的自己,口吐幽兰:“陆斯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上你两次当?” 黑眸一凛,又看见她明眸善睐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我想走,你以为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能挡得住我吗?” 话音落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勾着领带的手松开,暗中踩住轮子上的脚用力一蹬。 轮椅和男人滚出了许在的面前。 但陆斯衡反应很快,单手就控制住了轮椅,而许在趁着这间隙,三两步跑上了楼梯,攀着扶杆朝下看去,精致的唇角扬起嗤笑的弧度:“对不起斯衡哥,家里佣人都被你放假了,没人能抬你上来,你就在客厅里休息会吧。 要想上厕所也忍着,等邢助理来帮你哈。” 说完两步一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房门前。 陆斯衡仰头眯着眼。 小姑娘幼稚的行为没有惹恼他,倒是俯身靠近的那一下,他竟然不知道,女孩长大了,会勾引人了。 …… 一个小时后,双拼色S680等在别墅门口。 邢浩和司机帮陆斯衡上车,一个没注意,踩着水晶高跟鞋的女孩,拉开副驾驶的门,一个箭步坐了进去。 就站在旁边的邢浩傻了眼:“许、许小姐,那是我的位置。” 许在降下车窗,歪头和他说道:“你是他助理,你坐在后排,照顾他方便。我是他妹妹,等会大嫂看见了,要误会。” 不管陆斯衡同不同意,副驾驶的车窗缓缓升起,邢浩从车窗反光上看见一双又冷又沉的黑眸。 一路邢浩缩在角落,身旁男人散发的低气压差点把他冻死。 好不容易挨到会场大门,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 由于残疾人下车慢,许在站在台阶上等了会。 期间陆陆续续有宾客进场,虽然都是体面人,但见到许在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把这披上。” 许在低头看去,陆斯衡腿上横放了一条黑色羊绒蕾丝披肩,显然是早为她准备好的。 以往参加宴会,刘清麦时常要求她穿旗袍。 一来她身材非常合适,天鹅颈直角肩水蛇腰蜜桃臀,天生为旗袍打造。 二来,小时候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南方陆老爷子那待着,她身上有股江南女子若有似无的仙气,配上旗袍更显她温婉贤淑的气质。 所以今天的吊带大露背让她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臭男人的品味。 现在两人关系降到冰点,陆斯衡给什么她都会拒绝。 可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如寒冰一样的眼神吓了她一跳,正巧此时同被邀请来参加慈善晚会的夏氏夫妇看见了许在,兴奋地上前来打招呼。 “许小姐,终于见到你了。阿驰和我们说你最近在医院读博很忙,叫我们两个人不要打扰你。” 许在拿起陆斯衡腿上的披肩,利落地披上。 蕾丝划过男人的脸颊时,他心一沉。 自己说什么,都不如见到未来公公婆婆管用。 夏氏夫妇走到许在面前,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立即表示关心:“陆公子,听闻你为阻止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凶徒,身受重伤。我夫妻俩一直想上门看望,但上次刘领导对阿驰印象不好,所以……” 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不出一点颓废的模样,依旧是芝兰玉树,嗓音客气而疏离:“无妨,小伤而已,不敢劳烦夏总夏夫人走一趟。” 夏总还想说什么,陆斯衡继续道:“晚会马上就要开场,我们先告辞。” 我们。 就是他和她的意思。 无奈,今天她是代刘清麦陪同陆斯衡参加,必须和他绑死在一起。 和夏氏夫妇告辞后,许在离着轮椅有一步的距离,若即若离地跟着。 以陆斯衡的身份,到哪都是焦点,何况现在还残了坐轮椅,更是万众瞩目。 不少平时攀不上关系的人也来凑一句关心的话,人挤着挤着就把许在挤出了核心圈。 她也乐的自在,去甜品台去吃的。 草莓蛋糕刚挖一口,听见身旁两名看上去事业有成的男士讨论。 “今晚慈善拍卖晚宴,不仅邀请来了瓦尔纳芭蕾舞金奖获得者白画意献舞,还有位年轻画家。听说他的画今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上,被腐国一位老牌贵族收藏家,以一千五百万英镑拍走。” “年轻画家?怎么可能!一幅画能卖那么高的,上一个还是梵高1888年创作的《向日葵》。该不是有资本捧他吧?” “应该不会,要捧也至少捧个中央美院毕业的,听说这位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自学画画。” “自学?那岂不是天才!今晚的画一定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值那么高的价。” 听他们的描述,许在一下想到一个人,可他一直在国外疗养身体,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许在举着甜品盘,在会场四处逛逛,突然一道清朗温柔的男人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姐姐。” 许在回头。 出现在她眼帘里的是一名比印象中成熟了些的少年。 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阴柔。 第105章 绿茶弟弟 与陆斯衡几分相似的眼眉,因着病态的苍白,消减了大部分的锐气,虚弱忧郁的神色衬得整个人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政屿,你回来了怎么没联系我?” 当别人讨论那名拍出天价的年轻画家,许在就猜到是他。 刘清麦弟弟的儿子,也是刘家唯一的孙子刘政屿,陆斯衡表弟。 从小体弱多病,不接触外界,圈子里的人对他都很陌生。 刘政屿挑高眉梢:“我和表哥联系过,他没有告诉姐姐吗?”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最近和陆斯衡闹矛盾,很久不联系了,正好开口解释,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 “怎么会没告诉她,她医院实习忙,忘了。” 许在一脸问号。 他说过?还是她失忆了? 刘政屿侧目,看见同坐在轮椅上,气宇非凡的男人,没有多少诧异,却是眉眼弯笑,调侃又自嘲道:“没想到有一天表哥会和我一样坐上轮椅。” 说真的,一个会场二个残疾人士,还真不多见。 尤其两个是特别俊美的男人,要让众人知道他们还是刘家的表兄弟,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 陆斯衡眼里蓄着薄薄的笑意,视线落在许在身上,话却是对着刘政屿说的:“还不是拜你在在姐所赐。” 许在瞪他:“明明是斯衡哥你,为了救大嫂才受的伤。” 陆斯衡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大腿根,有板有眼地说道:“本来都快好了,叫人坐了一回折腾了两回,现在更废了。” 看刘政屿渐渐转向自己的视线,许在摇着小手:“别听你表哥胡说。” “胡说什么?”明媚高亮的女声闯了进来。 一位芭蕾舞女神,两个坐轮椅的相貌俊美气质矜贵,地位家世顶尖的男人,一时他们这边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白画意听助理说陆斯衡到了,穿着表演服就从后台赶来。 走到陆斯衡身边,蹲下身,抬眸望着他语气撒娇:“斯衡,我最近忙慈善晚会献舞的事,没去看你,刚刚你不是外人面前在怪我吧?” 外人? 刘政屿微微抬眸,视线扫过一旁尬站的许在。 陆斯衡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怎么是怪你,不过是政屿正好问起我的腿。” 皮球又踢回刘政屿这。 “画意姐。”病弱少年笑靥盈盈和她打招呼,“我次回国是特意来参加你和表哥的订婚宴。只是没想到出了事故要延期。画意姐没不高兴吧?” 说起订婚延期,白画意是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忤逆刘陆两家的意思。 况且只要能嫁给陆斯衡,她什么都可以忍。 谁都别想挡她的道。 当着众人的面,她伸手抚了抚陆斯衡西裤的褶皱,淡笑袅袅,一副大家族女主人的气度。 “斯衡因为阻止凶徒伤害无辜群众而受伤,他能做如此大义的事,我不过是再等几个月举行订婚仪式而已,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这番话引来围观众人热烈的掌声,陆公子不惧生命危险逼停冲向人群的车,这事早就圈子里传遍了,今天见他伤势如此严重,肃然起敬。 白画意顺势握住了陆斯衡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他,陆斯衡搭下眼帘,没有动。 这时候要拂开白画意的手,那是既不礼貌且不明智的举动。 隔着一米的距离,许在静静看着这对佳偶璧人。 病弱少年苍白面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懒洋洋的倦态:“画意姐,听说你今天为了做慈善亲自登台表演。” 自从三年前白画意的腿在枪战中被子弹击中,她就再也没有登台过,而是伤好后转为了幕后编舞。 三年后的第一次,不夸张地说,今天这个会场有一半的人是冲着白画意来的。 出乎意料白画意没有拿出曾经的不可一世,说话收敛不少,也不是她腿不行的缘故,而是要成为刘清麦认可的儿媳,学会低调是首要的。 她谦虚道:“三年没跳,等会大家不见笑就好。” “有表哥在,谁敢笑大嫂。”他的话是对白画意说的,眼睛却看着陆斯衡,“大嫂这次表演一定能拿到全场最高的竞拍价。” 这个肯定,在场的人谁敢和陆斯衡抢。 顿了顿,刘政屿又把视线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在身上,“姐姐,今晚我的画缺个登台展示画作的礼仪,你愿不愿意帮我忙?” 许在还没回答,陆斯衡替她拒绝:“在在是宾客,又不是来工作的。” 虽然她不想出风头,但以现在她和陆斯衡的关系,他说什么她就和他对着干什么。 “斯衡哥,你这是偏心了,画意姐能为慈善做贡献,我就是小丑鸭上不了台面?” 陆斯衡眉心一拧。 从小这两家伙只要凑在一起,一个暗地里教唆,一个傻不愣登和他对着干。 晚会开始白画意的《梦想》作为开场大戏,并以陆氏集团竞拍两千万拔得头筹。 后面谁也不敢超过他的价。 陆公子为爱人一支舞捐献两千万做慈善,今晚结束后将成为A市爱情传奇的一段佳话。 晚会进行到最后,是竞拍刘政屿的一幅名为《斗鱼》的画作。 他笔下的鱼不仅惟妙惟肖,在观赏的过程中你能强烈地感受到,鱼想要从画中突破而出,向往自由的强烈渴望。 在苏富比拍的高价的那幅《非鱼》亦是如此。 许在站在幕后,手捧画框,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她后悔了。 她的世界只有无影灯,从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过,说她不怯懦是假的。 刚刚答应下刘政屿就是一时脑热,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一旁坐轮椅的少年柔声安慰她:“姐姐,你举着画,走到舞台中央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许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听完主持人介绍,正准备上台,被刘政屿拦住:“你把披肩脱给我。” 顿了下,解释道,“等会你上台,披肩滑到地上,踩到摔跤就不好了。” 许在想想也是,她现在两只手捧着画,披肩没有扣子,的确很容易滑脱,到时候摔跤出丑是小事,把他的画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脱了披肩,许在迈步向前。 今晚她的礼服和画上的鱼真的很配。 深蓝色丝绒面料,水晶吊带,大片白到发光的后背肌肤,聚光灯下,每走一步裙摆如同在水中晃动的鱼尾。 优雅自信。 第106章 为她豪掷 不愧是刘清麦亲手培养出来的,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家豪门千金。 不等她站定,已经有富豪盯上了她。 “虽说只是领导的干女儿,但从她的体态气质看得出刘家没少花心思培养她。” “那可不是,听说女孩还是北医本博连读的高材生。”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没有,我可想给我家儿子毛遂自荐。” “你别想了。”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他的如意算盘,“她男朋友是我儿子。” 说话的正是夏总。 儿子不在,他可不能让儿媳妇被人抢跑了。 富豪不甘心:“我怎么没听圈里人说过。要真是,陆公子怎么不过来和夏总您打招呼?” 前头在会场门口人多混乱,随意交谈两句没人注意到,入场后的确再没能说上话。 夏总也不和他争执,等儿子回来了,自有分晓。 夏总与富豪坐着离陆斯衡不远,不说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吧,一字不差大概是有的。 表演好就坐到陆斯衡身旁到白画意也听见了,故意挑拨道:“在在是越来越漂亮了,夏教授再不回来,可有人要惦记上她咯。” 陆斯衡不说话,湛湛沉沉的黑眸危险地眯起,牢牢锁在如同美人鱼般的女孩身上。 她是故意脱了披肩的吗? 真后悔给她选了这条裙子。 刘政屿介绍完创作经历后就是竞拍环节。 起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五十万,五百万后,每次加价一百万,以此类推。 起初在竞拍的人很多,大家都想在陆斯衡面前露个脸,拍卖师的手挥舞个没停。 直到全域科技的夏总把价格抬到了两千万,场下渐渐没了声音。 不是给不起再高的价,而是陆斯衡之前为女友花了两千万。 这位是他的干妹妹,平分秋色,说得过去,要是超过了,说不定会引起矛盾,到时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枉做小人。 正当拍卖师手里的小槌子要落下的时候,第一排贵宾席一张006的号码牌被举起。 “三千万。” 陆斯衡助理替他举牌报价。 一旁白画意的脸色有一丝难看,但一想到画画的是他表弟,捧画的是刘清麦的干女儿,他不想把画落到别人手里也是情有可原。 照理来说,到这夏总应该收手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该出的风头也出了,可他觉得这是陆家给他的考验。 考验夏家对许在是否真的那么真心诚意。 他再一次举起号码牌:“四千万。” 现场一片哗然。 不仅这是全场最高价,还比芭蕾舞女神高了一倍,更是啪啪打陆斯衡的脸。 舞台上的许在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当然做慈善钱越多越好,只是她觉得陆斯衡要仅仅是为了报复夏驰,没必要把价抬那么高,把夏家顶在杠头上。 刘政屿神情淡然,一千五百万英镑他都见识过,这点软妹币不算什么,他勾了勾唇角:“好戏还在后头呢。” 许在莫名。 四千万了,还要加多少? 拍卖师再一次举起小槌子,又问了陆斯衡这边:“陆公子,还要再加点吗?” 陆斯衡抬手示意邢浩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听完,邢浩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陆斯衡冷冷瞥了他一眼。 果然脸盲影响脑子。 邢浩直起身,不怎么确定地喊道:“一亿。” 这下别说其他人,连白画意都坐不住了。 “斯衡,你为了她捐一个亿!”白画意是知道许在在陆斯衡心里的地位,但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可陆斯衡面无表情强调道:“我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慈善捐一个亿。”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都不好发作,漂亮的眼眸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女人,渐渐变成恶毒的蛇蝎。 一个亿! 夏总就是再想为儿子争脸面也只能作罢。 一锤定音。 晚会的最后,是所有竞拍到的贵宾,与捐赠竞拍物的嘉宾合影和接受采访。 皮手套配鹰头欧洲古董鎏金手杖,陆斯衡由白画意搀扶着上台,走过刘政屿身边时听见他感谢:“谢谢表哥鼎力支持。” 陆斯衡轻描淡写:“自家人客气什么。政屿的画可不止一个亿,还是哥哥赚到了。” 目光停在隔着刘政屿轮椅的女孩身上,语气颇有不耐:“在在,站在那边干什么?画是我拍到的,你不应该站我旁边吗?” 被点名的许在,只能硬着头皮与刘政屿交换了位置。 陆斯衡右手拄着拐,白画意挽着他,许在站在他的左手边。 摄影师调好机位,提醒道:“大家再靠近点。” 许在不想动,却是猝不及防,腰上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收,在外人看来她像是主动钻进了男人怀里。 而刘政屿这个高度正好能看见陆斯衡的小动作。 许在想挣扎,又怕影响不好,只能咬牙忍着。 摄影师喊道:“茄子。” “咔嚓”声与闪光灯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犀利的女声。 “许医生,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一名身穿白裙,四肢纤细神色凄惶的女人冲上舞台。 许在认出她是阮静怡。 阮静怡父母追在她身后,给众人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女儿精神状态不好,打扰到各位了。抱歉抱歉。” 陆斯衡也认出了这个女人,他从天台上拖回来的那个。 他看过她的资料,家世不错,照片上和许在有几分相似。 阮静怡像是失心疯般不肯走,歇斯底里地大叫:“他就在这,他就在这,我不走,我不走……” 许在担心他们硬来会弄伤她,上前拉住她的双手,劝慰道:“阮小姐,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好……好……”也许是许在救过她的原因,在这里阮静怡只信任她。 女人长睫下一双忽闪不定的眼眸一个个扫过舞台上的人。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一时场内安静的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视线扫到某处,突然定住,冰冷发抖的手,挣开许在的控制,对准那人。 “就是他。” 第107章 孩子没了 许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身后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矜贵清隽的男人身上。 刘政屿扯了扯嘴唇,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着不太肯定的话:“哥,她好像指的是你啊。” 阮静怡的话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媒体记者嗅到热搜八卦的味,就像苍蝇见到腐肉蜂拥而上。 “阮小姐,你确定是他吗?”她的指认让许在有点措手不及。 印象中,陆斯衡的生活中好像没有出现过这号人。 阮静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发力甩开许在,冲到一脸肃穆的男人面前,情绪激动道:“我是静怡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不愿意见我?” 明亮的聚光灯下,男人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绷的死死的,黑眸微眯,眼底一片阴鸷。 身前闪光灯亮个不停,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半晌,薄唇微动,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他的话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浇的阮静怡浑身发抖,不管不顾陆斯衡的身份,伸手要去拉扯他。 “我们两年的感情,就换你一句不认识。你好狠的心。” 眼看着就要变成渣男始乱终弃,怨女上门讨要说法的闹剧。 正牌女友白画意一把挥开阮静怡的手,侧身挡在陆斯衡面前,义正辞严道:“这位小姐,不是你说认识,他就与你有瓜葛。想攀扯刘陆两家的人比比皆是。 但用你这种方式的女人,还是头一个。” 她与陆斯衡分开三年,期间发生过什么真的不好说,只是现在这个场合这个局面,她必须在媒体面前大气地力挺陆斯衡。 “现在的人为了红,什么不要脸的手段都能耍出来。” “也不瞧瞧自己长相家世,要想让陆公子看上,至少要比芭蕾女神更出众吧!” “一看她就是脑子有问题的,该不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 人群的流言蜚语像是一把把刀,将阮静怡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割断。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说过,只要我给你生了孩子,你就娶我。可是我们的孩子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死了!” 听说还有孩子,现场记者就和疯了似的,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将当事几人团团围住。 “这位小姐,你能详细说一下你和陆公子的情史吗?” “白小姐,您的未婚夫曾有过孩子您介不介意?” “……” 场面陷入失控状态,邢浩叫来现场保安维持秩序,他可是一直跟着陆斯衡的人。 陆院除了身体不行还有精神洁癖,要说他渣,就只渣过许小姐。 现场涌入的人越来越多,作为焦点的中心,气氛紧张空气沉闷。 突然“咚”的一声,轮椅翻倒,白西装的病弱少年倒在地上。 面色苍白,痛苦地蜷曲的身子,两手摁着心脏的地方紧紧攥着衣服。 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唯独许在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与医生的职业素养。 她迅速将刘政屿展平,跪在他的左侧,查看他情况。 大汗淋漓,四肢厥冷,典型的心脏病发作症状。 “政屿,你的药放哪了?” 刘政屿五岁时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虽然很成功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孱弱不能有剧烈运动,也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 身上一直备着保命的药。 许在看他光嘴动但听不见声音,赶紧俯下身,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他气若游丝道:“口袋里。” 在许在翻找救心丸的同时,原本还算克制,对媒体记者不作回应的陆斯衡神色一凛,高声喝道:“保安清场,叫救护车。” 见要闹出人命,闹事看好戏的人也不是傻子,纷纷撤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记者们来说什么女不女人,回不回应,甚至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立即编辑文字图片视频上传网络占领热搜版面。 陆斯衡发话,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 始作俑阮静怡被父母强行带走。 白画意则以陆斯衡未婚妻的身份,准备记者会发表声明。 而许在守在刘政屿身边等待救护车。 偌大个舞台上现在清醒的人,只有许在与陆斯衡。 包着白金的黑手杖点在刘政屿白西装旁,形成黑白两色强烈的视觉冲击。 许在的视线顺着手杖向上,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黑眸,其中情绪神情让人捉摸不定。 四目相对,无声地僵持着。 最终还是陆斯衡先开口,嗓音不冷不热,却听得出有几分自嘲:“你不信我?” 陆斯衡回来的这三年里,也就最近,自己与他接触多,特别深入。 上了大学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难得回一趟陆家别墅,学业繁忙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月回去一次。 直到数月前陆斯衡一次酒醉,想在想来,他不一定是真醉,但自己肯定是被他骗了。 那天刘清麦“正巧”不在陆家别墅,渣男陆斯衡趁着她伺候他醒酒,诉说起自己身体的无能,母亲的强势,爷爷的遗憾。 要知道,她本来就对他有意思,昏暗的环境,清傲寡幸男人突如其来的脆弱,都是加速暧昧的催化剂。 她一时被迷的头脑发热,内心深处的愧疚让她在半推半就间答应了渣男。 现在想来阮静怡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当她提到孩子的时候,许在脑子轰的一下。 他也和自己说过,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哈! 一个套路。 许在眼神定定,神情异常严肃与肯定地吐出两个字:“不信。” 陆斯衡舌尖用力顶了顶下颚,被她整了个无语。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再世陈世美,海王加渣男,是不是恨不得想用铡美刀把他“咔嚓”了? 第108章 欲行不轨 此后两人再无交流,陆斯衡相信总有真相大白还他清白的时候,到那时他要看小妮子怎么给他“赔礼”道歉! 救护车把刘政屿送入了许在的科室,因为用药及时并无大碍,但考虑到他身体状况,还是办理住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秦斌从家里赶来,见到同时穿着晚礼服的两人没敢多问,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前几天看许在和陆院闹脾气,一直冰着他,现在看来两人是和好如初了。 那他的机会不是又来了。 现在,领导的侄子也住进他病区,那他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他内心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脸谨慎道:“请陆院和领导放心,刘公子在我们十病区一定能得到最精心的治疗与照顾,保证康复出院。” 陆斯衡没说什么,点点头,继而和许在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许在刚想说她要留下陪刘政屿,秦斌立马舔上:“小许你放心跟陆院去,这里一切都交给我。” 许在:“……” 再没借口的许在慢吞吞地跟在陆斯衡身后。 他拄拐走路已经很慢了,她更慢。 反正是不能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办公室,陆斯衡已经热出一身汗,靠在办公桌上松了松领带。 就这么个细微的东西,原本站在离他一米距离的女孩,瞬间退后到了门边。 陆斯衡见状,勾唇自嘲地笑笑:“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对你做什么吗?” 渣男的想法谁知道呢! 许在没说,但嘴里哼哼唧唧已经表明了态度。 陆斯衡直接被她气笑,用下巴点茶几上的一套新衣服,示意她:“去屏风后换了。” 许在想都没想,拒绝:“不行,我要脱光了,你要对我欲行不轨,我都反抗不了。” 这话要搁以前打死她都说不出口,现在睡也睡了,脸也撕了,他是海王渣男也实锤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人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时候最脆弱。”一脸斯文禁欲的男人,说起荤话一点脸都不要。 许在的脸气的又羞又红,咬着嘴唇跺脚。 就在这时,邢浩进来汇报:“陆院,许小姐,车准备好了。” 陆斯衡点点头:“在在,司机送你回家。” 许在再一次拒绝:“我不回去。” 虽说秦主任保证对刘政屿负责,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刘政屿出生即确诊先心病,此后一直是陆斯衡父亲陆丙杭,和她父亲许承负责他的治疗,所以早在她寄居陆家前,她和刘政屿就在医院里认识。 陆斯衡似为难地说道:“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穿着晚礼服吧。” 这不,女孩的视线自动地落到茶几的衣服上。 奸计得……逞一半。 许在抱起衣服:“我回自己病区更衣室换。” 陆斯衡挑眉。 丫的,变聪明了。 许在还没走出门,陆斯衡的手机响起。 刘清麦的专属铃声。 陆斯衡抬眸示意了一下,邢浩得到指示,立即将门在许在眼前关上。 许在:“……” “刘女士。” 刚说出三个字,电话对面沙哑倦怠的女声突然爆发:“你和我解释一下,慈善晚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斯衡抬腕看了眼手表,刘清麦在中东考察,现在应该是凌晨时分。 他原以为还有几个小时给他调查清楚的时间,没想到消息传的那么快,连她睡觉都不放过。 一听到刘清麦的声音,许在下意识地哆嗦。 虽然这次事件和她没关系,但自从与陆斯衡有了见不得人的关系后,许在总觉得时刻会被刘清麦识破,而后将她打入地狱。 她抱着衣服赶紧溜到屏风后。 陆斯衡的黑眸始终锁在她身上,一边应付着刘清麦的质问。 “对不起刘女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她。” 顿了下,他眼角余光看见屏风下堆在女孩脚边的裙子,滚了滚喉结,“非要说认识的话,我和那个女人是见过一次面。” “什么时候?” “十天前,我和在在在住院部楼顶救下一名轻生女子,就是她。” 许在一听他把自己拖下了水,心里咯噔一下。 刘清麦继续问:“在在认识?” 穿了一半的许在心里顿感不妙,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屏风,把手机抢过来。 可惜她看不见陆斯衡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欠揍的声音说:“我不清楚,您可以等会亲自问她。” 许在的心凉了一半。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继续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斯衡很快给出答案,嗓音清冷而绝情:“不作回应。一个自杀过的疯女人而已,人心自有公断。” “砰”一声,屏风倒了一半。 刘清麦问:“你那边怎么了?” 陆斯衡侧目看向潦潦草草穿上衣服的女孩。 许在气愤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枉顾真相,不管别人的死活。 “没什么。”男人轻描淡写地回道,“在在碰翻了东西。” “她和你在一起?现在几点了?” 刘清麦的问话很明确,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陆斯衡不疾不徐:“医院办公室,我们刚从政屿的病房回来。” 刘清麦没再追问他们俩的事,转而问起侄子的病情:“小屿他没事吧?” “房颤,吃了药,病情稳定了。” 刘清麦慎重提醒他:“小屿是刘家唯一的孙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照顾好他,你外公临走的时候……” “妈。”陆斯衡很少这么叫她,很少在刘清麦面前表示亲昵。 他们是母子,更是隐形的上下级。 刘清麦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和他道:“把手机交给在在,我有几句话问她。” 手机原本就是公放的,陆斯衡放到书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许在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刘阿姨。” 刘清麦开门见山:“在在,你认识这个女人?” 许在抬眸瞪了眼拉她下水的男人,随后谨慎措辞回答道:“我和斯衡哥一样,是在她自杀那次有了接触,但事后我做了调查。她是第一医院脑外科的住院病人,曾有过脑外伤史,最近精神状态不佳。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今晚的事,我建议当面询问当事人,这才是最稳妥解决事件的方式。” 她先简单介绍了女人的情况,而后提出意见,希望刘清麦不要像陆斯衡一样手段狠厉,把责任都推到女方身上,一了了之。 至少给人个辩解的机会。 她话里的意思,刘清麦当然明白,沉吟片刻:“我听从医生的意见。” 这就是对她话的肯定。 不过没等许在高兴起来,又听刘清麦不容拒绝的威严声音:“但我不能给你太长时间,两天。 如果两天内,你找不出原因或是查不出真相,那就按照斯衡的意思办。” 第109章 她用了二手的 许在知道刘清麦嘴里的“两天”,已经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纵容了。 “是,刘阿姨。我不会给您和斯衡哥添麻烦的。” 挂电话前,刘清麦关照她:“在在,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敏感时期,半夜里别待在你哥办公室里,影响不好。” “知道了,刘阿姨。” 结束通话,许在看向陆斯衡,有了刘清麦的话,他肯定不敢阻挠她离开。 陆斯衡耸了耸肩,朝门比了个请的姿势。 许在离开后,他把邢浩叫进来。 随手抽出一支烟,拿出银色金属打火机,刚要点燃,邢浩阻止道:“陆院,抽烟对伤势恢复不好。” “吧嗒”一下,幽蓝色的火焰窜起,照亮了男人英俊的半张脸,但照不透他眼底越来越浓稠的墨色。 “明知道不好,还是做了。我就是个混蛋。” 邢浩挠挠头,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有一点肯定,不是在说抽烟的事。 很快,升起的青白烟雾将他的五官模糊,邢浩只听见他低沉嘶哑的嗓音说:“去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背景,看看她是真疯,还是背后有人教唆。” 邢浩快速记下。 陆斯衡补充道:“派人保护在在。” 邢浩问:“明面还是暗里?” 这有很多区别,明面就是要将他们的关系彻底闹掰。 陆斯衡吐出一口烟,无奈道:“她要做什么随便她去,保证她的安全就好。” 交代完,男人看着手里的半支烟,好像抽了和没抽一样,心底的郁气一点没散,干脆摁掉。 安静的空气中弥散着小女人冷嗖嗖的话。 【不信。】 做哥哥做成这样真失败。 * 不过一个小时,陆家在江南占地五十亩的芥子园内,陆乙苏站在一百寸电视前。 屏幕暂停在陌生女人与陆斯衡对质的画面,手指点着女人的脸,回头对自己助理张汉牧吩咐道:“就她了,把她找出来,找人和她好好谈谈。” 一想到女人说怀过一个孩子,陆乙苏眼睛狠狠眯成一条直线。 是他疏忽大意了,以为他治了七八年又被初恋甩了,大概率是没戏放松了警惕,差点让他翻盘。 张汉牧跟了陆乙苏三十几年,是心腹中的心腹,有些事他不说,但能想到一块。 “要是她不肯谈呢?” 陆乙苏“啪嗒”一下,关闭电视屏幕,沉声道:“先礼后兵。” …… 从陆斯衡的办公室离开后,许在在医生值班室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先和自己导师请假。 秦斌猥琐的表情里一副很懂的样子:“小许,你去你去。你的管床病人有小张负责,你放心。想要几天假就几天,夜班也让小张替你值了。” 小张:“……” 许在尴尬地递给小张一个抱歉的眼神。 谁替谁值夜班,都不乐意的。 “等我忙完这阵,就还你。” 还没走出医院大门,程晨就把阮静怡的个人资料发到她手机上。 得到电话号码,许在试探性地发去一个短信。 【阮小姐,我是许医生,能和你谈谈吗?】 等了会,她刚刚发消息的那个号码打来回电。 “你好,是阮小姐吗?我是北医第一医院医生许在。” 听见真是许在的声音,那边阮静怡才敢说话:“许医生,我们太古里见。” 太古里的人很多,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狗仔刚刚好。 两人到家快消服装店,取了些衣服,一起进入一间试衣间。 许在不拐弯抹角:“昨天你指认的那人就是抛弃你的男人?” 经过一夜,阮静怡的脸色更差,下眼睑发青,应该整晚都没有睡。 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许在抿了抿唇继续问:“那阮小姐方便讲述一下,你们相识的过程吗?” 阮静怡没有半分掩饰,坦坦荡荡地娓娓道来:“两年前我出车祸在北医第一医院做了手术,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需要长时间的复健,所以我父母把我转到了潞安。” 潞安就是陆氏集团旗下高端私人医疗机构,两年前陆斯衡正是机构负责人,看来有交集不足为奇。 许在没插嘴,静静听她讲:“有一次院里开展节日活动,我因为行动不便,不小心把饮料撒在他身上,他这个人很绅士,不仅不怪我,还亲自送我回病房,关心我的治疗情况。 就这么一来二往,我们便在医院里谈起了朋友。” 渣男的低俗套路,不过,脸长成陆斯衡这样的,年轻女孩都逃不过。 但她不能只听片面之词,许在问她:“你们的关系有其他人知道吗?或是有两人合照什么的?” 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阮静怡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摇摇欲坠,许在扶她坐下。 她小声回答道:“他说,他的身份不方便公开我们恋爱关系,所以……没人知道,也没有合影。” 许在咬牙切齿,的确是渣男语录。 尽管她对陆斯衡的印象越来越糟糕,但她还是保持了理智的分析。 到目前为止,都是阮静怡单方面的说辞,就算她真在潞安住过院,与陆斯衡有过接触,但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谁都可以这么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许在想了想:“阮小姐,你说你们有过一个孩子,那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许在没有说的很明确,但他们真发生过关系,那她不可能不知道陆斯衡身体上的缺陷。 不足一平米的试衣间,有个一整面的试衣镜。 镜面上,原本面色惨白发青的小脸突然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拉过许在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他有伤,特别狰狞。” 镜子里的许在悄悄碎了。 胃里翻江倒海。 阮静怡见状,上前轻拍她的背,关心道:“许医生,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浑身不舒服。 借着深呼吸,许在强压住恶心,继续问她:“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一提及孩子,阮静怡眼中的光越来越淡,气息虚弱:“医生说是先天发育不良,只有八周就胎停,没保住。” 先天发育不良。 许在记得黄教授曾说过,因为三度烧伤不仅影响了外观和功能,而且质量也比一般人差。 就算成功,怀孕的几率也很低。 所以这也是佐证吗? 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服装店工作人员在门外催:“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许在一脸问号。 试个衣服就报警,不至于吧! 第110章 谁是阮静怡 出门时,三五个店员看热闹般站在试衣间的出入口。 “两个女生不会吧?” “很多年前的事了。反正店里规定不可以。要是一男一女直接报警。” 许在莫名,赶紧结了几件衣服走人。 原先是要各自走的,可是突然下了暴雨,两人站在一起等了会,也不见雨要停的样子。 阮静怡联系了家里的司机,而后定位在地下停车库。 “许医生,下雨天不好叫车。我让家里司机送你回去。” 许在本想拒绝的,但想起小张的脸,还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两人在地下停车库等了会。 许在和阮静怡说道:“阮小姐,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到底。” 阮静怡莞尔一笑。 不是她偏向谁,阮静怡的家境不错,家里能被邀请参加慈善晚会,至少是上市公司。 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编造谎言诬陷陆斯衡,不然一旦查实,名誉公司全毁。 但真要叫她相信陆斯衡是这种玩弄女性的渣男,不是说她感情上不能接受,而是她不能承认自己眼瞎了那么多年。 有人真能伪装的那么好吗? 脑中回想起,陆斯衡在舞台上问她的那句—— 【你不信我?】 那时那双隐在眼镜后的黑眸,她分明看见了失落伤心委屈,像是可可西里的网红狼,被口吃的彻底驯化。 安静的地下停车库,突然响起轮胎在环氧地坪摩擦打滑刺耳的声音。 许在与阮静怡同时回头。 一辆黑化玻璃的商务车,开着大灯,从车库尽头向她们极速行驶来。 两人的眼睛被大灯照的出现了暴盲,纷纷闭上眼睛回避。 一道急刹车声后,是车门滑动的声音。 许在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二个戴着黑丝袜头套的男人。 和她一样震惊的是绑匪。 “老大,怎么会有两个?” 开车的男人担心被人看见,不耐地大叫:“都带走。” 许在拉着阮静怡要跑,却是脖子被绳子一勒,不及她挣扎,窒息感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就在这时,派来保护许在的保镖冲了出来:“快放了许小姐。” 保镖与绑匪交手,掏出匕首迅速给了对方一刀,另一名抓着阮静怡的绑匪见状一枪将保镖爆头。 昏迷前,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对方是专业的杀手。 …… 许在是被男人的聒噪声给吵醒的。 “mmgp,怎么会这么像,到底是哪个?” “老大,要不让雇主亲自确认一下?” “你丫个蠢货,让人知道我们因为分不清长相多抓一个,以后我们在杀手圈还怎么混!” “那怎么办,老大,要不全杀了?” 一记爆栗。 “你丫的是不是脑子忘你妈肚子里了,雇主要活的。你叫我把她们弄死,这是人命的问题吗?这是一千万的事!” “哦哦哦,老大说的都对,老大英明。” 第三个男人开口:“老大,要不等她们醒了,直接问哪个叫阮静怡不就行了吗?另外一个直接灭口。” 突然屋外的人沉默了。 许在的心脏直接沉到了谷底,她比阮静怡早清醒,可要她冒充她换取生命,她做不到。 可是被绑前,她亲眼看见他们杀人,所以要她的命绝不是说说的。 那她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屋外又响起男人的声音:“你进去看看她们谁醒了?直接问她谁是阮静怡。” “是,老大。” 听见开门声,许在倒头装昏迷。 只要两人都不醒,就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男人进到一间貌似废弃仓库,对着许在毫不怜香惜玉地踹了两脚。 许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总算躲过男人的视线。 “老大,都没醒。” 叫老大的人道:“你和老二看着人,我去下山搞点治伤的药上来给老二。” 等人走后,许在呲着牙,沿着裂痕长青苔的墙壁,慢慢坐起上半身。 左右观察了一下,她和阮静怡的包,新买的衣服都落在了停车库。 怪不得他们辨不出谁是谁。 她又动了动手,或许是对方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她们看上去都太弱小,只反绑了她们的手腕。 刚刚两脚踩在她右侧肋骨上,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思考。 结合三人谈话内容,她得出以下结论。 被留下看管她们的人是老三。 而她们应该被关在A市附近的苍龙岭上。 因为A市周边山系不少,但都是旅游景点,就算是她们没有意识,可她们体型是成年女性,想悄无声息地把她们运上山绝对没有可能。 虽然苍龙岭不算高,但很险,早年发生过几起事故,就被荒废了。除了探险不怕死的,几乎没人来。 再有一点,他们的雇主要抓的人是阮静怡,那就是要针对陆斯衡或是刘清麦。 为什么不是陆斯衡? 不是她偏袒,而是陆斯衡没那么蠢。 这个节骨眼上,阮静怡要有任何损伤都会算在他头上。 现在怕是最想找到她的人就是陆斯衡。 想到这,许在胸口有点闷。 不知道是因为被踢的那两脚,还是因为想到自己没人救。 所以想抓阮静怡的人是陆斯衡的二叔陆乙苏,还是刘清麦潜在的政敌? 或是其他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人? 破洞的铁窗外,残阳以弧线的姿势落入山隙间,阮静怡才悠悠转醒。 “发生了什么事?” 许在嘟嘴发出嘘声,小小声道:“阮小姐,绑匪就在屋外,你听我说。”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绑架搞懵,阮静怡的表现还算冷静,慢慢挪动身子靠到许在身边,等她的下文。 许在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地将之前听到的谈话内容告诉她。 “阮小姐,现在这种局面,我希望你能帮我……” 话没说完,“嘭”的一声,破烂漏风的门被踢开。 许在的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口—— 【隐瞒一下,拖延时间。】 第111章 再加一千万 一个上身套着黑色紧身t恤,下身穿着迷彩工装裤,脚蹬马丁靴,剃着圆寸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两人,冲着门外喊道:“老大,两人都醒了。” 这声音听着像里面最聪明的老三。 老大、老二进来,一样的服装发型制式。 比起他们刚刚的谈话,他们的形象更符合职业杀手这称号,除了他们脑袋上的黑丝袜。 嗯……有点搞笑。 被叫老大的人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们俩谁是阮静怡?” 问的同时老二已经拉开了枪栓。 职业杀手果然不废话,恐怕在知道名字的下一刻,就会结果了她。 许在屏住呼吸,残缺不全的仓库里,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 不过五分钟,老大渐渐失去耐心,勾唇冷笑道:“不说是吧。” 他接过老二手里的枪,对准两人间的空隙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被射中的废弃瓦片应声碎裂,还有几片,直接割破了许在的胳膊和阮静怡的脸颊。 “不说我就打残你们的腿,胳膊,强了你们。反正雇主只说要活的,又没说要什么样活的。” 年轻女人的身体,除去器官,她们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许在在缅甸偷渡船上已经领教过了。 为了不连累阮静怡,她咬牙张口—— “我是许在,她是阮静怡。” 不是许在说的。 脸色苍白,身体孱弱的女人,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像这就是事实。 许在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老三冲上前拽着阮静怡长发强行拖起,回头问道:“老大,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老大挥了挥手里的枪:“东面有个山沟,给她一枪然后把她推下去,野兽会把她的尸体吃个干净,谁都找不到。” “好的,老大。” 老三刚应下声,三个肌肉偾张的男人,见眼前女孩,颤颤巍巍站起身大喊道:“她是阮静怡,我是许在。你们要杀错人了,一千万可就泡汤了。” 三人没有意识到她怎么会知道一千万,只是面面相觑,搞不懂眼下是什么情况。 被老三抓在手里的阮静怡也叫道:“你们别听她的,我才是许在,她是阮静怡。” “你不是。” “我就是。” “啊——”老大抓了下脸上的丝袜,失控尖叫,“你们俩tm别说了,见过指认对方的,没见过赶着找死的。” 就在这时,有点脑子在身上的老三提议道:“老大,要不再看一下雇主发来的照片?” 只能如此。 老大拿着手机,三个脑袋凑到一块,老大发话:“这照片也太糊了吧。就个现场截图怎么认得出来?” 老三提醒:“老大,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眼前的黑丝袜挡的?” 蒙了层布,就是再厉害的狙击手眼睛也不可能看清楚。 老大觉得他话有道理,二话不说,就要掀开脸上的丝袜。 吓得许在赶紧闭上了眼。 要是看见了绑匪的脸,她们就真没有活路了。 耳朵里,许在听见他们一人一句讨论。 “老大,她有长头发。” “你丫的蠢啊,她们俩都是长头发。身高身材也差不多,长的也有几分像。都是瓜子脸大眼睛。” 看完照片,他们还知道把黑丝又套回去。 趁着三个男人品头论足的间隙,许在将刚刚被子弹打裂的瓦砾碎片,捏在手心里割绳子。 “啪”一声,惊的许在身子一跳。 原来是老三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他用没抓着阮静怡的手,点着照片里的男人说道:“老大,我知道这个人。这个是大领导的儿子。” 老大白了他一眼:“他是谁,和谁是阮静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老三抖机灵地说道,“他搁古代那不得是一品大臣的嫡子,他的女人那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说完,对着许在看了看,又揪着阮静怡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老大,这不一看就知道哪个是那人的女人了吗?” 他们三个虽然躲在山里,但绝不是遗世的山顶洞人,手机“奶头乐”还是要刷的。 昨晚的事火遍了全网,但那些无良记者为了博人眼球,就只截了阮静怡与陆斯衡对质的图,但凡多截一点都能看见许在。 尽管许在一脸灰土土的,但瑕不掩瑜。 不足巴掌大小的瓜子脸上嵌着双时刻含着水的杏眸,樱唇琼鼻,比起她的五官,最令人惊艳的是她的神采,鲜活的如同暖阳中慵懒的猫儿。 而另一个女人却是死气沉沉,要不是她前面说了两句话,当她是死的都可以。 “有道理。”老大总结性的发言。 哪有道理了? 他们三个人的智商是怎么当上杀手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人干掉? 就在阮静怡要被拖出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女孩突然大吼一声:“她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老大挑眉看向墙边的女孩。 割断绳索,手里举了块锋利的瓦片,对着自己颈动脉的许在,颤抖着嘴唇:“我看你们怎么和你们的雇主交差。” 许在也不和阮静怡争谁真是阮静怡了。 她的目标是要一起活下来。 既然陆斯衡有派保镖跟踪他,那保镖一死,他必定知道自己出事。 她并不担心陆斯衡会因他们闹别扭而不救她。 她可是刘清麦的小宝贝,陆老爷子的小心肝,她要是少了根汗毛,陆斯衡吃不了兜着走。 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拖延时间,等到陆斯衡通知警方来救她们。 至于为什么不是陆斯衡亲自,他腿都瘸的只能依靠轮椅,指望不上他了。 看着女孩手里的瓦片一点点割开白皙的肌肤,猩红的血液如同相思豆大小一颗颗往外冒。 老大用手扯了扯勒脖子的丝袜,挥手道:“阮小姐,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在他们眼里,她可不是个人,是整整一千万,缺胳膊少腿可以,唯独不能死。 许在只要动一动手,对面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立即屏住呼吸。 她谈条件道:“你们做这一行无非是为了钱,一千万我们家也给的起,还能再给你们加一千万。” 听说加钱,老大不屑地笑笑:“阮小姐,你别开玩笑,二千万,你家有这个钱?” 许在真像是阮静怡,镇定自若地回答:“我阮家在A市开连锁饭店,你们可以上网查查。两千万,连一个月的营业款都没有。” 幸好和阮静怡见面前,她有对阮家做了详细的调查。 一直没有表现机会的老二赶紧掏出手机搜索:“老大,真的耶。他们家在全国有五百家连锁饭店。” “握草。” 可惜惊艳的神色一闪而逝,老大给老二一个大脑瓜子:“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是讲信用,怎么可以为了多一千万,违背契约。” 众人被他的话干沉默了。 许在气的手指发抖,脖子上又多了点血。 你个杀人犯讲屁的信用! 第112章 击毙 老大真的很有原则,沉声道:“这样吧,你别死,我们也不杀她。各退一步。” 许在愣愣地问:“真的吗?” 老大拍拍胸脯:“盗亦有道,我说过我们讲信用,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不是许在傻到相信杀人犯,只是太阳下山,救援还没到,她得另外想办法。 “我是医生。” 她放下手里的碎片,指了指老二,“他的肩伤很严重,肩袖断裂,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人很快就会感染而发烧,到时候可能需要进一步做截肢手术。 你们现在处于逃亡时期,不可能上医院,那时他只有死路一条。” 老三诧异地问:“乖乖,你的眼睛是x光机吗?” 许在尬笑。 她不过是把问题有多严重就说多严重,好凸显自己的作用。 被一顿吓唬的三人同意了她的治疗。 她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外科医生,消毒缝合伤口都是小case。 在她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下,绑匪对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再说她们也没看见他们的脸,只要雇主不提杀阮静怡,钱到账就可以放了她们俩。 出于对她治疗的回报,绑匪还给她们俩提供了食物和水。 昏暗的灯光下,动一下就响一下的椅子和只有半张桌面的桌子,女孩依旧吃的狼吞虎咽。 许在递给阮静怡一个馒头:“你多少吃点,等会逃跑时才有力气。” 阮静怡推开她的手,无光的眼眸盯着许在包了纱布的脖子,情绪低落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许在摸了摸脖子:“这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后果。” 阮静怡仰头,震慑她们的那一枪,碎片划破了她的脸,虽然许在给她消了毒,但在她小巧的脸上显得很狰狞。 “我就是想着他不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你是被我拖累的,没有道理让许医生你成为我的冤死鬼。” 说着,晶莹的眼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许在看的心头一震。 如果是之前她还对阮静怡还抱有一丝丝怀疑,那现在全无了。 一个豁出性命来救你的人,她不相信她会撒谎。 那么就是陆斯衡这个斯文败类禽兽不如的渣男,欺骗女性玩弄感情。 许在越想越恨,手里的馒头捏出五个指印。 就在这时,老大举着手机进来,镜头对准许在。 “老板,您要的人已经抓来,您看如何处置?” 虽然是现场连线,但手机屏幕里并没有出现对方的影像,传出的声音也是用变声器加工过,带着滋滋电流音那种。 “你们怎么把她也抓来了?” 绑匪三人对这句话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在是听出来了。 对方认识自己,而且是非常熟悉,一个昏暗的镜头就能认出她,那肯定不是要搞刘清麦的人。 陆斯衡二叔? 管对方是什么意思,他们既然把他要的人抓来了,他就得支付报酬。 “老板,人我们已经抓了,钱您应该支付一下了吧!” 对面沉默了三秒,而后对面爆发出大笑:“你们抓了她,还想着和我要钱,你们就等着死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破败不堪的木门“咚一下”被撞开,而这次彻底裂了。 “警察,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穿着写有特警字样黑色制服的警察,手持mp5冲了进来。 此时的情景就有点怪异。 双方看见的同时都愣住了。 本应该被五花大绑,抛在地上的人质,正坐在仓库那唯二的两条椅子上。 一个嘴里还正咬着干净的馒头,碎渣渣掉了一桌子。 而绑匪头套黑丝袜,看上不太聪明的样子,正在和一个手机较劲。 突然叼着馒头的女孩一个饱嗝,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大哥,警察!”老三终于反应过来。 “马勒戈壁,打——” 他们不愧是专业的,从拔枪、瞄准到射击的速度在四分之一秒内。 枪口直接对准了许在。 “砰”一声巨响,白馒头上缀满了点点红豆。 吧唧,馒头落地,一路滚到一个沾了黄色泥点的黑色皮鞋前。 皮鞋的主人手里举了把USp手枪,枪口正冒着白烟,并产生了大量的硝烟味。 对着她掏枪的绑匪轰然倒下。 特警一拥而上,将其余两名匪徒制服。 许在回头,茫然的杏眸对上点漆般的眼眸,男人没戴眼镜,眼底不似往日的清明,眼白上布满了根根狰狞的血丝,像是熬了好久,又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在在。” 她的心脏猛然一抽。 脚尖已经不受意志控制转向他那头,屁股刚从摇摇欲坠的板凳抬起,发出“吱”一声长鸣。 许在的衣袖被一只瘦的只剩骨头的手拽住。 侧目看去,女孩眼眶凹陷的眼眸不安地动了动。 许在突然意识到,就这么跑过去,是对阮静怡的伤害。 就在咬牙不搭理陆斯衡的时候,阮静怡开口问:“许医生,他是谁?你们认识?” 许在:“……” “阮小姐,你再说一遍,你刚刚我问什么?”许在拧眉审视着阮静怡的表情,不像是在装,更多是茫然的询问。 阮静怡按照她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并同时用手指指向陆斯衡:“他是谁?” 许在这下彻底蒙了。 当她再回头向陆斯衡看去的时候,男人嘴角扬起森冷的弧度。 是那种看她怎么收场的冷笑。 第113章 小狗认错 苍龙岭。 雨后月光银辉流转,黢黑茂密的林间,十数盏探照灯照亮天空。 围观的山民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俺们这山里可没来过那么多带枪的警察。” “像是救什么人,刚刚警察里还有人给钱找人带路呢。” “警察出钱?” “那给钱的人不像是警察,腿还有点瘸。” “给多少?” “三十万。” “哈?!” 邢浩一个脸盲的也被拽上了山,他身穿防弹衣搀扶着陆斯衡从废旧仓库走出。 许在跟在他身后,眼神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腿。 向来不沾一点灰尘的黑皮鞋,鞋帮上溅满了黄泥,在泥泞的乡间小路留下一深一浅的鞋印。 许在的心跟着他步伐也一上一下地起伏。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里是山腰的位置,车辆只能行驶到山脚。 两三百米的垂直高度,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正当她在晃神间,一名看上去像是负责人的特警从她身边匆匆经过。 “陆先生,您刚刚射杀绑匪的枪我们需要留作证物。” 东国没有枪械自由,每一颗从枪里射出的子弹,无论是非法的还是官方的,都需要被回收和分析。 陆斯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许在。 确认她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后,才伸手进裤兜,拿出枪时还故意顶了顶裤子。 许在瞬间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枪交到来人手中,陆斯衡加了句:“谢谢你们局长的帮忙。” 有些话不能明说,特警会意地点点头。 枪,私人是肯定不能拥有的。 但是,现场捡起绑匪掉落的武器,并击毙负隅顽抗的绑匪,就完全没有问题。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昂着下巴头也不回地上了辆警车。 许在在风中凌乱。 闯、大、祸、了! 回去的路,许在没上陆斯衡乘的警车,因为阮静怡一直拽着她。 警局做好笔录,邢浩被派来接她。 许在上车后问:“邢助理,斯衡哥的腿……” 她的话还没问完,驾车的邢浩又是摇头又是叹息,整一个陆斯衡病入膏肓完全没救的模样。 “许小姐,等会你自己看吧。” 车停在了第一医院,邢浩直接送她去的骨科。 业务院长徐明就是骨科出身,他在骨科的办公室内,为陆斯衡一点点解开他腿上的机械外骨骼辅助行走设备。 徐明看着他腿上条条瘀血勒痕,直摇头:“小陆,这款外骨骼机器人还在研发阶段,虽然功能强大,但目前对人体本身的伤害也不小。” 说着,半蹲下身替他摸了下骨骼情况,“幸好使用时间不长,不然你的腿就全废了。到时候我怎么和领导交代?” 坐在诊疗床上的陆斯衡,双手托着左侧大腿根部,缓缓上下左右移动了下。 虽然已经慢的肉眼无法察觉,但他还是疼出一头冷汗,尽管如此,他还有力气调笑:“徐院,你看这不是还能动吗?” 放下腿,他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沉声问道,“我的腿需要多久才能复原?” 徐明站起身,无奈苦笑:“这回就算是积极治疗,你至少也得拄拐两三年。” 男人轻轻“哦”了声,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倒是站在门口的女孩红了眼眶。 “许医生。” 徐明看见女孩,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找了个借口离开,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走进办公室,刚想关门就听见男人无情又冰凉的声音:“许医生,别关门,我现在风评不好,怕说不清。” 这男人在医院什么时候在乎过风评了? 他现在就是得了理,准备将之前的新仇旧恨和她一并清算。 小心眼男人。 但这回她是真知道错了,冤枉他两回不算,他为了救自己几乎废了一条腿。 他对自己什么态度,都是她该的。 虽然有了陆斯衡的警告,许在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内安静异常,许在只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为了打破尴尬,她没话找话:“斯衡哥……” “许医生,别攀亲戚,这里只有同事关系。” 许在:“……” “陆院,腿还疼吗?” 徐明给他检查时,脱了他一条裤腿,那外骨骼机是最新款的神经嵌入式操纵。 他腿上除了有勒痕,还有多个刺入皮肤的血点,加上撞车留下的伤疤,整条腿惨不忍睹。 而他却是轻飘飘来了句:“不疼。” 好吧,还在生气呢。 她抬腿靠近些,男人斜着眼睨她,许在尴尬地顿在了原地。 陆斯衡淡淡道:“许医生,你要没什么事,你就回心外科上班去。我听说最近你请了不少天假,科室里有不小的意见。” 她是请了不少假,但她也是会还的,有必要现在这个时候提工作吗? “斯衡哥。”她有些急了,“枪的事,你不能全怪我。我问过你的,是你不说。” 这就怪上他咧! 陆斯衡眉心一阵狂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勾唇反问她:“我怎么和你说?让人知道,会给刘女士惹下多少麻烦?” 自从出了秦宗元开车撞她的事,这次一出现异样,陆斯衡就做足了准备。 不是哪次运气都那么好,他恰好开着车。 所以问题出在了哪? “许在,你有信任过我吗?” 诊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男人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遮不住眼底深深的委屈。 许在呼吸一紧。 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己信不信他。 第一次她回答不信。 这一次…… 她还没开口,陆斯衡低头苦笑,轻言自讽:“信不信也没关系了。反正这世上只有哥哥是坏人、变态、渣男、玩弄女性……” 许在越听头皮越麻,果然记仇的男人不能得罪,不然你都忘了怎么回事,他还能跟你翻旧账。 她凑到他前面,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低低承认:“斯衡哥,我错了。” 陆斯衡低头看了眼被揪起的布料,冷冷道:“放手。” 这回轮到她来舔了,学小狗就得有小狗的样,她又凑近了点,水汪汪的大眼扑闪扑闪地:“哥,我帮你……” 从得知许在被持枪悍匪绑架,刘清麦不顾考察还未结束,立即终止行程,赶回A市。 飞机落地,叶局已经等候在机场,和她汇报,在陆斯衡的带领下,人质已经被解救,并击毙一名绑匪。 知道许在获救,刘清麦总算松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 然而…… 她在骨科办公室门口见到这样的画面—— 第114章 真骨科 男人坐在床上,双臂反撑在身后,颈部反弓发出低低的呻吟。 而他身前的女孩,在他两腿间弯腰弓背低着头,喃喃道:“哥,你忍着点,我很快就好了。” 刘清麦的脸都绿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 听见刘清麦的声音,毫无准备的许在一惊,扶着他伤腿的手一松。 没有力的腿一下撞到床沿,疼的陆斯衡闷哼一声。 许在转身看见刘清麦,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结结巴巴解释:“刚刚徐院长给斯衡哥做完检查,我帮斯衡哥穿裤子。” 刘清麦再仔细看了眼,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像的是许在说的真诚的眼神。 不像的是她儿子那一脸享受的表情。 刘清麦没有直接对许在发作,而是教训自己儿子:“这里是医院,你们又是上下级的关系,你得为在在的工作多考虑。” “是她提出的。”男人竟把责任往她身上一推。 虽然但是,可看他高高扬起的眉毛,许在怎么觉得是自己掉他的坑里。 有没有他可能早就知道刘清麦要回来? 话都到这了,她也不好反驳,沮丧着小脸,哭唧唧道:“刘阿姨,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斯衡哥为了营救我,又弄伤了腿,只是想帮他……” 说到这,还不忘动情地抽动了一下肩膀。 看她的表演,陆斯衡眉心皱了皱。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敢在刘女士面前演戏了? 听她这么说,刘清麦觉得自己太神经质。 一个亲儿子一个干女儿,都是她精心养育的,怎么可能做出违背她心意的事。 这时终于能插上嘴的邢浩,赶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领导,是我这个助理没做好,着急出门迎接您,把陆院光晾着。” 说完赶紧给他提裤子。 陆斯衡皱眉看着他动作。 心里感慨,还是在在的小手软。 邢浩瞥见他嫌弃的眼神,心里嘀咕,您就别挑了,不然您得光着见人。 刘清麦到底是心疼小姑娘,拉着她的手,上下左右将她瞧了个遍。 脖子上的割伤最明显,其次手上数条细密的裂口。 她皱眉问道:“绑匪折磨你了?” “扑哧”一声,在刘清麦要杀人的眼神中,男人的笑声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陆斯衡!”刘清麦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他,“她是你妹妹,被绑匪弄伤,你笑什么?” 陆斯衡下巴点着局促不安的女孩,勾唇道:“我再晚去一步,她说不定就和绑匪拜上把子了。” 刘清麦眨眨眼。 “刘阿姨,不是斯衡哥说的那样。” 许在摇手解释,“绑匪人还怪客气的,非要分点馒头给我和阮小姐吃。” 具体细节刘清麦不再追究,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在正色道:“绑匪要抓的是阮静怡,当时我正好和她在一起,就被误抓了。” 刘清麦:“绑匪有没有说过是受谁指示,或者为什么要抓阮静怡?” 许在摇头,警察还在审讯另外两名绑匪中,但她想起一点:“警察冲进来的前一刻,买通绑匪的人打来视频电话。” 顿了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许在咽了咽口水,“听对方的语气好像认识我。” 眼眉相似的母子俩对视一眼。 有抓阮静怡的意图,又认识许在,这个范围可缩小太多了。 刘清麦又问:“那阮静怡与你哥的事,你搞清楚了吗?” 许在抬眸偷偷瞄了眼陆斯衡,接着低下头,无比惭愧地回答刘清麦:“刘阿姨,斯衡哥是好人,没有比他更正人君子的了。” 先是一顿彩虹屁。 陆斯衡对此却是不屑地哼哼。 刘清麦狐疑地看着两人。 虽说许在从小怕陆斯衡,但也没到阿谀奉承的地方。 这俩人在搞什么? 不等她再次发问,许在继续道:“起先我对斯衡哥是有过怀疑。” 说到这,她听见病房里很大一声“嗯~”,而后她立即安抚道,“后来在与阮静怡的接触下,发现她可能是由于两年前的事故,引发的病理性妄想症。” 刘清麦重复:“妄想症?” “被爱妄想症。” 她看着陆斯衡解释道,“由于车祸造成阮静怡额叶和颞叶区域轴突损伤,而损伤的轴突释放大量的多巴胺,使得右侧大脑边缘区域神经线路过于兴奋,导致大脑中负责人脸识别的区域出现混乱……” 她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邢浩听的一脸懵,陆斯衡重重咳了一声:“说人话。” 许在干干笑了笑:“刘阿姨,就是阮静怡不管看见谁,都会有像恋爱一样的感觉。” “不管看见谁?” 隔行如隔山,就算是拥有东国top1大学博士学位的刘清麦也是听的一头雾水,“既然是不管看见谁,为什么她盯上了斯衡?” “原因很多,可能是斯衡哥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一个笑容,或是多看了眼。” 陆斯衡:“……” 她话里意思,就像是在说,为什么坏人不调戏别人就调戏你,肯定是你衣服穿的太少,勾引人。 刘清麦低眸思索了下:“你说的都是推论,外界真要细追起来,很难令人信服。” 她再相信儿子的人品,也是要讲事实根据的。 坐在诊疗床上一直看小姑娘如何为他正名的男人,终于不阴阳怪气的说话。 陆斯衡沉声回答刘清麦:“刘女士,我已经让邢浩派人调查了阮静怡这两年的近况。她的确有个神秘男友,而且怀孕流产的日子,我正好不在国内,在米国梅奥生殖中心保存精子。” 陆斯衡的话的确佐证了这件事,但不能向外宣布。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许在手机响起,是程晨的来电。 这个点不应该啊。 许在避开点,接起,就听程晨慌张的声音:“在在,那个阮小姐在家突然晕倒昏迷,现在在抢救室。” 第115章 找男友 许在急急忙忙赶到抢救室。 到的时候,阮静怡正好从放射科被推回来。 程晨也是被急诊的医生从脑外科病房叫下来,知道许在在查阮静怡,就赶紧通知她。 许在占用急诊电脑查看片子。 原先长在损伤轴突附近的微小动脉瘤,因受到强烈刺激与撞击而破裂出血,而且是影响的范围不小,必须手术去除血肿止血。 她眼前瞬间回忆起,阮静怡为救她,被绑匪拖拽她头发的那两下,应该是那时受到的精神刺激与撞击。 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阮静怡不能死。 她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 许在抬头问程晨:“今晚脑外科值班的医生是谁?” 程晨说了个她不熟悉的名字。 “他人呢?” 程晨为难:“吕主任已经在手术台上,一个小时前,救护车送来一个被车撞的外卖骑手。” 没有谁的命比其他的人更值钱。 她当然不会为救自己想救的人,而要求放弃其他人的生命。 “那西门主任呢?她能不能来?” 许在这么问不是想为难程晨,只是根据刚刚ct平扫检查结果,阮静怡的出血速度很快,她的血液应该也有问题,不是一般医生能做的了的手术。 程晨摇头。 许在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不敢给她打电话,还是她来不了。 程晨没回答她,许在身后低沉的男人声音回答了她。 “西门主任今天一早向我请了一周的长假,出国旅游去了。” 许在:“哈?!” 陆斯衡由邢浩推着轮椅出现在抢救室。 他作为行政院长,也不想放一名科室负责人那么长时间的假。 可一来他欠西门川那么多次人情,二来他要是对她硬刚,说不定下一秒她的辞职信就交到他办公桌上。 西门川是个很随性的人。 对她来说,工作和生活同样重要。 要是谁阻拦她享受生活,要命不至于,但拼命是肯定的。 “要不转院吧!”急诊医生给出一个中肯意见。 许在摇头:“现在移动她,说不定会引起脑疝。” 学医的都知道,脑疝属于颅内压引起的最为凶险的病症之一。 随时会要了阮静怡的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抢救室内灯火通明,八张病床躺满了病人,滴滴仪器声,像是病人发出的求救。 瞳孔中,唯一没穿白大褂的女孩,在阮静怡病床前逗留,虽然明知道很艰难,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陆斯衡在想,她是想救活阮静怡多一点,还是想替他洗刷不白之冤多一点? 看着阮静怡越来越糟糕的检验数据,许在求到陆斯衡身边。 “斯……陆院,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外院医生来做手术?” 记得学生意外事故那次,陆斯衡找协和院长协调过一次。 但提出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担心的,怕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其实刘清麦嘴里说着需要事实根据,那是指阮静怡活着的情况下,她要是死了,其实很多事就更好操作。 陆斯衡没有先回答她,而是抬腕指了指表面。 许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已经是凌晨二三点了,就算他去找,别人也同意,可是兜兜转转也需要好几个小时。 以阮静怡现在的状态,根本熬不到外院的医生来。 “那能不能启用达芬奇机器人?”许在不死心,但凡有点希望,她都要试一下。 自陆斯衡成为北医第一医院的行政院长,他就为医院引进了不少全球范围内都能数一数二的高科技。 包括一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就算病人与医生相隔两千公里,只要有稳定的5G信号,两边只有40毫秒的延迟。 医生不用到现场,就能做手术。 陆斯衡抿了抿唇,遗憾地提醒她:“许医生,你忘记了,目前为止,就算是最先进的手术机器人都做不了脑部手术。”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许在是关心则乱,连基本的医学常识都忘了。 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悄悄拉住她冰凉的手。 女孩低下头看他。 眼圈微红。 陆斯衡不忍心,宽慰她:“在在,医生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已经尽力了。” 当年父亲陆丙杭就是因为错失手术时机,才无力回天。 这也是没有能成为医生的陆斯衡,一辈子的遗憾。 【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管这是电视剧里医生经常说的话,但真正的医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许在咬着手指,恨只恨自己太笨,要是有夏驰一半的医术,她能救活多少人。 夏驰、夏驰、夏驰…… 忽地,许在举起手,连带着握着她的那只,定睛看他手腕上的表。 “两点三刻。”她在脑中换算了下时间,“他那边现在是下午,如果没事的话……” 许在没有多想,当着陆斯衡的面,拨通了夏驰的电话。 “夏学长。” “在在,怎么突然想到找我了?”男人慵懒散漫的嗓音,随着滋滋电流越洋过海而来。 顿了下,似想起什么,“想我想的凌晨都睡不着?” 随后那声轻笑,轮椅上的男人脸沉的能降霜。 许在没有注意到,邢浩倒觉得自己再不跑,可能等会他年纪轻轻二十多岁的老寒腿就要犯了。 “夏学长,你能不能指导我做场手术。”许在没心情和他插科打诨,直截了当道。 听她说到手术,夏驰立即收敛起嬉笑:“在在,你开视频,我需要先确认病人情况。” 许在重重“嗯”了声。 就知道夏学长是可以信任依靠的人。 同样是一句话,女孩的表情瞬间由悲转喜,这让陆斯衡胸口发闷。 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打开小绿泡视频通话,接通的瞬间,镜头对着陆斯衡一扫而过,只听手机里发出一声“呦~”的歧义声音。 陆斯衡的脸彻底黑透。 许在压根没在意,甚至还无情地甩开陆斯衡的手,一路小跑到阮静怡病床边,给夏驰详细地描述病人病情。 听完后,视频那头沉默片刻。 许在担心他认为她能力不够,而拒绝她。 夏驰开口:“我可以指导你,但有人得愿意为你承担后果?” 第116章 最后一次 许在明白他的意思,她虽然已经是正式的医生,但毕竟资历尚浅。 医院是最讲究规则的地方,什么等级做什么事,才能最大限度保障病人生命安全。 所以就算病人家属同意让她手术,医院也不会无条件允许,因为出一次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除了罚款赔钱,连同医院的声誉都要搭进去。 而医院声誉就是行政院长的KpI。 许在回头,隔空望着陆斯衡。 忙碌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胶着的视线里穿梭。 男人内心无声地冷哼,要兜底了想起他了。 许在又跑了回去,咬着嘴唇,小小声:“斯衡哥。” 小时候她就这样,做错事了,求自己帮她在刘清麦面前挡刀,就不停地叫哥。 他很吃她这一套,可这里是医院关系着人命。 更重要的是实习期间出医疗事故,就意味着她的职业生涯就此被断送。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攥紧,陆斯衡决定要做一回“恶人”,哪怕她恨自己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毁了自己。 男人不给她说服自己的机会,冷声道:“我作为医院院长,得为医院负责,不能同意。” 医生是充满热血的,也是冷静的。 许在并不会因为陆斯衡坚持原则,而无理取闹。 她站在陆斯衡身边,缓缓弯腰俯身,冰凉的红唇贴着他耳廓。 那冰凉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穿透他的耳道,犹如一条带钩子的蛇信,说出的话要将他脑髓都勾出来。 * 面对院长亲自出马游说,阮静怡的父母不可能不同意,尤其前天慈善晚会上闹出那么大的事,他们也想要个说法。 待一切术前准备就绪,手术室内一台超级计算机实时连接着神经内镜,正对着主刀位巨大屏幕上,同时出现夏驰与手术视野画面。 而在侧面二楼的观察室内,陆斯衡从高至下俯看整个手术室。 他没让业务院长陪同,这意味着如果这台手术出事,将由他全权负责。 同样,许在也没让除了麻醉师和手术护士以外的任何医生参与,包括程晨。 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她不能叫其他无关的人为她的任性买单。 无影灯下,手术室内所有人员都在等待她的指示。 许在深深看了眼处于昏迷状态的阮静怡,低声道:“静怡,接下来我们一起战斗。” 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眼尾划出一滴泪水。 “进行全身麻醉。” 麻醉师拿起氧气面罩覆在她的嘴鼻上。 看许在已在主刀位就绪,屏幕里的夏驰双手撑着桌面,正色道:“许医生,动脉瘤孤立术可以开始了。” 许在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颅钻,深吸一口气道:“打开颞侧颅骨,将颞浅动脉与大脑中动脉进行吻合。” 随着钻头的呲呲声,二楼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神色凝重,内心又为自己的没有原则而苦笑。 他也是赌上了刘清麦的声誉与自己的政治生涯。 手术一旦失败,从政府层面,未来怎么会启用一个有着重大决策失误的领导。 而刘清麦也会因被搅入这场桃色风波,民众支持率大减。 手术才开始,陆斯衡的手机响个不停,邢浩请示:“陆院,是领导的电话。” 陆斯衡沉吟片刻:“不接。” 很快,手机铃声不再响起。 紧接着一条短信。 邢浩将手机送到他面前,陆斯衡点开,短信只有四个字—— 【保住在在。】 掀开眼帘,深邃幽暗的黑眸隔着眼镜与玻璃,看向屏幕中认真为许在指导的男人。 如果这场手术非得要有一个人负责,那这个人绝不能是许在。 三小时后。 手术顺利完成。 自动门打开,迎接她的是一个鬓角下巴冒出青胡,衬衫领口微敞西裤上布满褶皱,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穿着手术室工作服的许在,走到他面前,低低喊了他声:“哥。” 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做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女孩的身体像是枝叶牵绊的花朵,坠落到他身上。 她的体力与精神力到达极限,放松后,轰然崩塌。 耳边嘈杂的呼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低沉哑然的男人声音。 “恭喜你。” 等她再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许在拉开巨重的眼皮,双眸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脑中渐渐回忆起这两天的事。 像做了场梦。 又闭上眼,突然听见房间里滚轱辘的声音,等在睁开的时候,视线直直撞进一双黑眸里。 窗外的光落进男人有些倦怠的眼眸里,在靠近她的同时沉重的气息渐渐散去,转而溢出暖暖的温度,就像是春日青草地上的露珠,沁人心脾。 “醒了?”陆斯衡的嗓音略哑。 许在轻轻“嗯”了声:“静怡她怎么样?” 对于她一开口就问别人的事,陆斯衡没有介怀,毕竟这才是他的小姑娘,永远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还没完全清醒。” 说的同时,轮椅又靠近了些,直到膝盖顶住了床沿,无法再向前,“在在,你还记得昨晚对我说过的话吗?” 许在想过他会问,但没想到他迫不及待到她一睁开眼就问。 双手捏紧被缘,将被子拉过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杏眸,声音闷在被子里,不那么清晰:“记、记得。” 说她会伺候他腿,到他的腿完全复原。 陆斯衡唇角勾起一个许在看不懂的弧度。 作为阮静怡的主刀医生,许在有必要在术后探望她。 程晨见到许在,一脸心疼:“在在,身体没事了吧?” 许在晕倒后她才知道,许在之前经历了绑架,再进行一场手术,能坚持到最后,是拼尽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睡一觉好多了。”许在没太关注自己,眼睛里全是躺在病床上的阮静怡,“她术后怎么样了?” 程晨刚想回答,见到许在身后跟进来的陆斯衡,缩了缩脖子:“陆院长。” 陆斯衡略略点头。 程晨继续道:“病人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思维还处于混乱状态。” 许在走向床头。 剃了一头秀发,脑袋包了纱布的阮静怡,看上去比之前精神状态好多了。 许在俯下身,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软声宽慰:“都过去了,一切会好的。” 阮静怡还在术后意识模糊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眼神直愣愣地望着许在背后的男人身上。 犹豫了许久,许在还是走向了他。蹲下身,仰着脖子,两手相搓:“斯衡哥,最后一次。” 第117章 她的心是陨石做的 病房里除了程晨没有其他人,许在开启撒娇模式:“斯衡哥,你好人做到底。她醒来后,会彻底忘记前男友,给她的这段感情一个美好的结局,这样她就能迎接新的生活。” 这和他答应同意手术不一样,虽然只是嘴皮子上的事,但这关乎对一个人的承诺。 而他想给的人只有她。 她竟然无心到,要求他当着她的面,给一个陌生女人付出感情。 终究对他是没有感情的,不然提不出这样的要求。 陆斯衡心里憋了口气,勾唇冷笑:“既然是在在要求,哥哥答应你。” 许在的嘴角还没来得及高兴地咧开,又听见他说:“但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待在这听完全程。” 额…… 这多少有点尴尬。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许在觉得至少她该在门外回避一下。 许是陆斯衡担心说不清的风险,许在答应下来。 而后她就后悔了。 与陆斯衡一起那么多年,她从来不知道他除了智商高、学习好、还极具表演天赋。 若是他参演部爱情片,最佳深情男主非他莫属。 午后,橘黄色的阳光打在他半面身子上,柔和了他线条利落的面部轮廓,金丝边眼镜下,一双湛湛沉沉的黑眸,似有波光在眼底晃动,氤氲着许在从没有见过的温柔缱绻。 被黑西服衬得白皙的手,在握上女孩扎着输液针的手指时,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现。 “羽?”阮静怡终于开口。 陆斯衡嗓音低沉柔和:“是我。” 看着他的眼眶渐渐湿润,女孩干涸的嘴唇轻轻努动:“你终于肯见我了。” “羽”抬眸,好看的狭眸微微弯起,像旧日相处的时光,对她宠溺地轻笑:“说什么傻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阮静怡向他确认。 “一直。”男人很肯定地回答。 女孩终于笑了,眉头不再紧锁,仿若雨过天晴,她是天空里最灿烂的那抹彩虹。 阮静怡缓缓闭上双眼。 陆斯衡放开她的手,回头侧目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在他对阮静怡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脏就开始刺痛。 许在以为对方只要不是白画意,陆斯衡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深情,或者说她可以视若无睹。 她低估了陆斯衡在她心里的位置,也明白了真正喜欢一个人,对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会在意。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掐着白大褂的一角,像是这样就能压抑自己的感情。 心里默念,他是白画意的,自己只是个治疗工具。 工具不应该有感情。 她僵硬地勾起唇角,哑声道:“要不是早知道是演的,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 “嘶——” 陆斯衡眉头紧蹙。 这家伙看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调侃他? 她的心是陨石做的吗? 看陆斯衡脸色极其难堪,许在上前关心道:“斯衡哥,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男人冷冷回答她:“心脏不舒服。” 许在纳闷,也没听说刘家有遗传心脏病史啊。 …… 那场手术后许在又休息了两天,正式上班时,接到警方对此次绑架案的通报。 绑匪承认绑架杀人,但至于幕后主使者未能提供有效线索。 对方打款账户、通讯号码都是通过海外服务器,多次辗转,已经无法查清。 十病区一早,秦主任带领手下医生进行查房。 到VVIp病房时,特意把许在叫到前面,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精湛医术和对领导侄子的特别关照,好让她给陆院汇报。 “替刘公子解一下衣扣,我需要体检一下。” 护士正要上前,许在连忙阻止:“人太多了,不合适吧。” 秦斌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哦,保护病人隐私,还是小许细心。” “没关系。” 半坐在病床上的瘦弱少年淡淡微笑,低着头自行开始解扣子,“这么多年了,被医生护士看不是一天两天。” 许在吃惊地张着嘴。 看着他因常年不见阳光,胸口的肌肤白皙到病态。 锁骨下,一条半个小拇指宽的手术疤痕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随着时光推移,疤痕不再是许在记忆中的那么狰狞,颜色也变成浅粉色,和她手腕上的一样,但仍是非常巨大,围绕着左心转了半圈。 可想而知,当时的移植手术有多少艰难。 九死一生。 就算是见惯伤痕的医生和护士,但在场的人还是倒吸了口凉气。 许在不放心,再次询问他:“真的没有关系吗?” 自从他做完移植手术,就特别忌讳别人看他的身体。 记得小时候因为她不经意看见他的伤疤,当晚就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 刘政屿青葱的脸庞,却是露出无所谓的笑。 许在欣慰,弟弟长大了。 秦斌挂好听诊器,在心脏处听了一圈。 虽然他老想着如何溜须拍马,一步步登上人生巅峰,但他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刘先生,您的心脏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 许在恭喜刘政屿:“真是太好了。” 刘政屿回以淡笑。 他的心脏他清楚,所有医生的话都是在安慰他。 自他五岁换心后,他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好像不能体现他的医术,秦斌视线落在刘政屿的刀口上,没话找话:“刘先生的移植手术是您姑父陆丙杭陆教授做的吧?当年他的心脏移植手术可是东国第一把刀,您是他的侄子……” 不等他说完,刘政屿回答他:“对不起秦主任,不是我姑父。我是在国外做的手术。” 虽然当时许在年纪小,但她对此印象深刻。 那是在她父亲许承手术失利之后,刘政屿很快被送去米国接受心脏移植手术。 而在医疗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尽量避免给自己的亲属做手术。 因为带入太多感情,对于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和冷静理智情绪的外科手术来说,会造成失败率升高,更甚者直接导致手术失败。 所以就算是作为东国心脏移植第一把刀的陆丙杭,也明确不为自己的内侄做手术。 这也是为什么她将来能成脑外科医生,也必须是西门川和夏驰来为许承主刀的原因。 她做不到打开父亲的头骨。 秦斌一愣,喃喃自语:“不能吧。这个缝合印记很像陆教授的。” 第118章 我也想像表哥一样 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独特的缝合手法,就像是画家在自己的作品最后会签上自己独一无二的签名。 对于以前的医生,刀口缝合印记就是他们的签名。 他和陆丙杭属于同期的医生,都是搞心外科,有过接触很正常,他甚至还专门研究过陆丙杭的手术过程,以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 但当事人说不是,他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秦斌打哈哈:“可能是时间太久,我眼拙了。” 和刘政屿告辞完,他带着其他人继续查房,唯独把许在留了下来。 等人都走后,许在挨着床边坐下,手自然地伸到他胸前,捏住扣子,细心地将他胸口的伤疤掩盖。 边系边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系到最上面那个扣子,被勒到的喉结滚了滚,许在的手被握住,男孩的声音有点紧:“姐姐,这颗别系了,太勒。” 许在轻轻“哦”了声,想抽回手,却是纹丝不动。 这时她才注意到当年跟在她屁股后面流鼻涕的男孩,已经是个成年男人。 虽然身体瘦弱,但手整整比她大上一圈,指腹上还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许在抬眸看他,他也低着头望着自己。 这姿势有点超越姐弟界线。 许在再次动了动手,这次很轻松地挣脱,而后听见刘政屿说:“不去国外了,就留在这,现在国内的医疗技术不比国外差。” “也好。”许在点点头,“刘阿姨一直挺想你的。” 刘清麦是个很注重传统的人,尤其对家庭特别看重。 “嗯,等我出院,我一定去拜访姑姑,在你们那叨扰几日。” 边说着边双手撑直身体往床头靠,许在见状,自然而然一手拿起枕头一手扶着他的肩帮他。 两人身体靠的非常近,许在的呼吸就在他的颈侧,能清楚闻见她身上淡淡甜香混合着医生特有的消毒水的味。 刘政屿微微侧头:“听说你前两天被绑架了?没事吧?” 他一说话,温热的气息扫过许在的脸颊,耳根不禁泛起红来。 许在赶紧让他倚好,撤离了两步掩饰尴尬。 暗骂自己越界了,他成年了,不好和小时候一样亲近。 男孩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她被绑架的事没有声张,更不敢告诉刘政屿,怕他心脏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 “画意姐告诉我的。” 许在:“……” 刘政屿解释:“你两天没来看我,表哥的助理来给我送东西,我问他,他不说。我就去问画意姐,她烦不过,就告诉我了。” 许在气的咬牙,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们未来才是名义上的家人,她这个“外人”挑拨离间算什么。 “我这不是好好的,有斯衡哥出马,我能有什么事。” 听完她的话,刘政屿沉沉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像表哥一样。” 顿了下,“保护姐姐。” 小奶狗一样的眼神,许在甜进心里,伸手摸着他头顶的发,弯腰笑道:“那你要努力养好身体。” 这时,病房外的走道里传来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许在走出病房,护士台墙上循环播放病人信息的大屏幕,被调到了新闻频道。 是阮家代表阮静怡发表的声明,以及精神专家对阮静怡病情的诊断书,算是对此前慈善晚会闹剧的回应。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未想那天她求陆斯衡帮阮静怡完成最后心愿的情景,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并且发布到了网络上。 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瞬间,许在的脸都白了。 只听身边小护士们热烈地讨论。 “我们的院长真是人帅多金还那么深情。虽然只是假装安慰对方,但能被他这么表白,我愿意死在那张床上。” “别想了,轮也轮不到你。” “白画意好幸福啊!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老天奶给她配了个这样的顶级男人?” “……” 刘政屿滚着轮椅出来,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在内涵他,不冷不热道:“表哥还真会演。” 许在没说话,可心底再一次翻江倒海。 视频里阮静怡的脸变成了白画意的。 陆斯衡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而自己是个旁观者。 彼时,同样看着电视屏幕的白画意,在她剧团办公室歇斯底里的大叫,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用品一扫而空。 她抄起水晶烟灰缸,重重砸向屏幕里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屏幕四分五裂,但不影响女人幸福的笑。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可以是任何一个女人?” “为什么不是我?” 黑影女人从角落走到她的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吹气,阴恻恻的嗓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别管她了,先搞定陆斯衡。” 白画意空洞的眼神,盯着画面中另一半男人的脸。 “怎么搞定?他不爱我,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拿我当个挡箭牌。我还不如这个疯女人,能得到他一点点的关心。” 黑影女人绕着她走了一圈,声音变得无比的尖锐与高亢。 “那就让他愧疚,愧疚到心疼,愧疚到用一辈子给你做补偿。” “愧疚?” 白画意重复着这两个字,魔怔般走向屏幕,静静趴在男人身上。 渐渐她的瞳孔缩紧,变成针尖一样的大小,剧烈的头疼想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一直在办公室外观察的男舞者冲了进来,将倒地打滚的白画意抱起,急切道:“团长,我送你去医院。” 白画意双手扯着头发,血液像是全部涌入大脑,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仿若下一刻就要濒临死亡。 但她依旧拒绝,像这两年间的每一次发作一样。 “不,我不能去医院,我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新闻一出,南方那边也是闹的鸡犬不宁。 第119章 冷脸干活 新闻一出,南方那边也是闹的鸡犬不宁。 陆老爷子刚从彩云之南度假回来,才得知自己的宝贝大孙子瘸腿,小心肝在在被人绑架两次。 气的挥起拐杖就要对陆乙苏动用家法。 过了半百年纪的陆乙苏跪在地上,幸好有助理张汉牧替他挡着,才保住了一个千亿总裁的体面。 陆老爷子不断用手里的拐杖敲击地面,气的胡子颤颤:“老二,你说你,把我老头子骗去云南有什么居心?斯衡出那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陆乙苏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张汉牧,直喊冤枉:“爸,我是担心您知道了身体受不住,才让人瞒着您。” 他这个小儿子,城府深有野心,但说他的孝心,老爷子还真挑不出刺。 他招来管家:“去让集团秘书处的人,和航空局打个招呼,申请最快去往北边的航线,我要去看我大孙子和我小心肝。” “爸,您别着急。斯衡已经没事了,您刚下飞机,先缓两天再去,要么叫两小辈过来看您。”陆乙苏爬起身,上前劝老爷子。 八十岁的高龄,虽说坐的是私人飞机,但飞行一趟一样伤精神与体力。 老爷子脾气倔,甩出一本娱乐杂志,丢陆乙苏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没事?斯衡他都坐上轮椅了。我这大曾孙还怎么抱?不行,我得立马去看他。” 由于情绪太激动,陆老爷子甫一动身,眼前黑蒙,身体直往地下坠。 “爸、爸……”陆乙苏扔了杂志,抱紧老爷子的身体,对张汉牧道,“快叫医生。” 陆家有专门为家庭成员看病的私人医生和护士待在园子里。 医生检查后,对陆乙苏汇报:“老先生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不要情绪再激动,需要静养。” 陆乙苏略略颔首。 等一出老爷子的房门,就质问张汉牧:“我让你找人去和那个姓阮的女人谈,你把她抓起来干什么,还把在在也抓了。害得斯衡拼了这条腿去救人。” 也不是他真关心他这侄子,只是老爷子知道了要伤心。 张汉牧苦着脸:“我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去和阮静怡谈判。但我们的人还没联系上她,她就被人绑了,这和我们没关系。” 陆乙苏愣住:“那是谁动的手?” 张汉牧摇头:“A市警方也没查出结果。” 陆乙苏想,这两年刘清麦树大招风,指不定是哪个人要整她。 看来是怎么也查不到他身上。 他表情瞬间放松:“去通知我大嫂,说老爷子病了。” 张汉牧应下:“是,总裁。” …… 夜班值了一半的许在被叫回陆家别墅。 刚回来,半夜的别墅灯火通明。 就看见王姨和其他保姆正在帮忙收拾行李。 不仅有刘清麦陆斯衡,还有她的。 “这是要去哪?”她问正坐着轮椅,杵在客厅里的陆斯衡。 “回芥子园。”陆斯衡脸色不太好,“爷爷病了。” 许在心头一惊,不敢多问。 一个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所有手续都走的绿色通道,快要入检查口时,见白画意也推着箱子赶来。 “斯衡,我没迟到吧。” 陆斯衡淡声道:“没有。” 随后白画意就从许在手里接过陆斯衡的轮椅:“在在,把你哥交给我,不用麻烦你了。” 话说的很客气,也很强势地宣示了主权。 这时候许在才意识,不管陆斯衡有没有与白画意举行订婚仪式,她已经是他们的一家人。 看着高挑美女推着端方君子,低声细语的说话,许在觉得胸口那处又酸又涩。 上到私人飞机。 两排座,八个位置。 刘清麦坐在头一排,没人敢和她同坐,也不敢并排。 许在坐在她身后,陆斯衡和白画意则坐在斜后方。 整个航程需要两个小时,因为已经是凌晨的关系,舱内大家都在很安静的休息。 尤其刘清麦在,谁都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为了出入方便,陆斯衡坐在外侧靠走道的位置。 他用垃圾袋捏了个纸团,瞄准正在小憩的女孩,丢了个三分正中红心。 有刘清麦在,许在不敢真睡着,随时准备听候她的吩咐。 被砸中后,她立即侧头怒瞪男人。 男人直接无视,用口型和手势比画—— 【我要用洗手间。】 许在的视线越过他,指向里侧的白画意。 【找她,她是女朋友。】 陆斯衡摇头,用手点着自己的腿。 【你答应伺候它,伺候到它好为止。】 许在闭了闭眼,腹诽道,就你白月光是宝贝,我是佣人,天生劳碌命。 小女人冷着脸,起身去后机舱工作人员待的地方,叫邢浩帮忙。 邢浩扶起陆斯衡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陆氏集团这次调拨的私人飞机是小型机,过道就能并排走两个人。 陆斯衡与邢浩这么横着走,许在被堵的不前不后,只能先退回去。 刚到卫生间门口,一股强大的气流撞上飞机,丝毫没有准备的许在,身体迅速向打开的卫生间门倒去。 原本她一个人还是能勉强支撑住的,没想高大的男人也顺势朝她倒来。 重力加惯性作用,两人滚进卫生间。 不等许在站稳,只听不锈钢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关死。 陆斯衡站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飞机还在持续颠簸。 “斯衡哥,你腿还行吗?”许在摇晃中试图靠近他,担心他的腿受到二次伤害。 又是一波气流,飞机舱内响起警报声,门外不断发出物品撞击和人员尖叫的声音。 靠近陆斯衡的过程中,许在一个脚下不稳,人仰面向后仰倒下去。 “啊——” 眼看着后脑勺要砸上马桶座,电光火石间,男人压着膝盖奋力一扑,搂着她腰身,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软垫。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倒是头顶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许在从陆斯衡的胸口抬起头,刚刚两人坠落的时候,她倒在陆斯衡的身上,而陆斯衡的背靠着马桶边缘。 “斯衡哥,你哪受伤了?” 陆斯衡动了动上半身,咬牙道:“后背撞到了。” 这时机长播报响起:“我们的飞机已经度过颠簸,现在一切恢复正常。” 很快响起转锁声,许在回头想起身去开门,却突然后脑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摁住。 紧接着嘴也被堵上。 许在瞪大了眼睛。 他是疯了吗? 第120章 想她好久了 等会门一打开,所有人都会看见,那她该怎么解释? 飞机气流颠簸撞一起的? 但门怎么也打不开,接着刘清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斯衡,在在,你们没事吧?” 安静片刻。 没得到回答,刘清麦急的拍了两下门,陆斯衡终于放开她的唇,但额头仍抵着额头。 气息急促:“回答我妈。” 许在已经手足无措,他说什么是什么:“刘阿姨,斯衡哥撞到后背……” 都不等尾音落下,男人又急切地将她唇瓣含住。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的众人,只想着怎么先把门打开。 白画意问工作人员:“有没有钥匙?” 试了几下,也没能打开。 邢浩道:“应该是弹簧锁扣在撞击那下断裂,需要拆锁。飞机上有没有工具箱?” 外面干的热火朝天,里面吻的欲罢不能。 顾虑到陆斯衡身上的伤,许在不敢坐他腿上,又怕身体贴的太近,压迫他的背。 只能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马桶圈上,双腿岔开以一个极其变扭的姿势半跪着。 可想而知,她坚持不过一分钟,就因为用力过度浑身发颤,服软求他。 “斯……”吃掉一个字,“哥……” 他想她好久了。 虽然他得到了她的第一次,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从未在她心里停留过。 其实现在许在的心里乱七八糟的。 外面一个是她的阿姨,一个是他的准未婚妻,而两人却在厕所里偷情。 她不敢想,但事实上做了。 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么做对他的病情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最先破门的是邢浩,看到里面的情景,他猛地一口气,身体僵的比铁板还硬。 刘清麦命令道:“小邢你让开,别挡着路。” 幸好他人高马大,将窄小的厕所门堵的严严实实。 等他松手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分开。 粗看两人没什么异样,但凡看的仔细就能发现许在的嘴唇水润饱满。 刘清麦问陆斯衡:“你的背没怎么样吧?” 陆斯衡摆手:“还好,就撞了一下。已经缓过来了。” 刘清麦看向许在:“在在,你呢?” 许在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小声道:“没事,阿姨,斯衡哥保护了我。” 她自己没察觉,她出口的声音像是刷了蜜,又甜又腻,有经验的人就能听出她刚刚做了什么。 比如白画意。 白画意暂时没心思管她,硬是挤进挤满了人的厕所:“斯衡,我来扶你回去。” 陆斯衡看着满眼的人,皱眉道:“你们都出去,我厕所还没上。” 一时,鸦雀无声。 邢浩扶起陆斯衡。 刘清麦带头先走,白画意也只能跟着,许在特别想离开,却是烦不过有人硬拉住她。 她侧目看他,男人盯着她的眼神像狼。 难道要她帮他上厕所? 许在拼命摇头。 男人被她的傻里傻气惹笑,抬手要碰她,却被她撇头躲开。 陆斯衡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擦擦嘴,全是口水。” 许在一愣,又羞又恼地跑了。 看老板旁若无人地调戏许小姐,邢浩打从内心地鄙视他。 陆院就是头不折不扣的色狼,而许小姐则是掉进狼嘴里的小白兔。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着被扒了皮吃干净。 许在回到自己座位,刘清麦提醒她把安全带扣好。 不等陆斯衡回来,她立即装睡。 而与她同排的白画意则是目光凶狠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的身体烧出两个窟窿来。 许在是能感觉的到,但她心里发虚,不敢面对白画意。 几分钟后,她听见白画意温柔小意的声音:“斯衡,还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陆斯衡嘘声道:“刘女士在,画意你注意点言行端庄。” 他的话听似为她好,实则拒她于千里之外。 下飞机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整个机组人员对刘清麦90°鞠躬表示歉意。 刘清麦没说什么,但此次航班所有机务人员必定会被全体更换。 一行人四辆车,直奔芥子园。 到时,陆老爷子正在吃早饭,一听见长媳嫡孙和小心肝来了,立即躺回床上。 陆乙苏带着人敲门进来。 刘清麦走在最前头,随后是陆斯衡白画意,最后是“外人”许在。 刘清麦走到床边,躬着身小声询问:“爸,您的身体怎么样?” 老爷子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哑声道:“你们可算来看我老头子了。” 陆斯衡一只手由白画意扶着,一只手拄着拐,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见到长孙这副模样,心都碎了:“老二,快搬张椅子给斯衡坐。” 陆斯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爷爷不必麻烦二叔。我的腿已经没有大碍。” 进来前,他特意放弃轮椅,用拐走进来,就是怕老爷子激动担心,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陆老爷子眨眨眼,硬是挤出一点眼泪,哀哀戚戚道:“丙杭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啊!自己命短不算,连我最宝贝的大孙子都命运多舛,三十好几的年纪婚还没有解,腿却瘸了。 我老头子临死前还能不能见曾孙一眼。” 陆斯衡听他话,眉心狂跳。 陆乙苏不高兴了:“爸,您已经看见过曾孙了。” 他儿子陆斯阅的孩子就不是他的曾孙了? 老爷子嘟着嘴:“那能一样吗?那可是我陆家长子嫡孙的孩子,将来是要继承我陆家所有家产的。” 虽然这话老爷子经常挂在嘴边,可当着两房的面直接说,陆乙苏气的拳头握紧。 白画意突然开口:“陆爷爷您放心,我和斯衡很快就会让您抱上曾孙的。” 顿了下,问陆斯衡,“是不是?” 陆斯衡没有立即接口,这让白画意很尴尬。 他避开这个问题,安抚老爷子:“爷爷,您长命百岁,肯定能见到我的孩子。” 第121章 他不缺女人 有他的保证,陆老爷子欣慰地笑笑。 再转头,没看见他的小心肝,急着问:“在在呢?” 众人目光转向身后,看见小姑娘正在和家庭医生了解病情。 她作为家里唯一学医的,有了解每一个家庭成员身体状况的觉悟。 听完家庭医生简述,许在微微蹙眉,走向老爷子。 看她表情严肃,刘清麦忍不住问她:“在在,爷爷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 许在走到床头,目光一沉:“爷爷,您嘴角的黑芝麻糊还没有擦干净。” 那天晕倒是情绪有点激动,但演的成分较多。 所有的装病不可能逃过医生的火眼金睛,只是作为陆家的私人医生不好说破。 被揭破,老爷子伸舌头舔了舔嘴角,不装了,矫健地坐起,和许在讨饶:“在在,爷爷不是装病,爷爷是太想你们了。你看,爷爷一见到你们,什么病都好了。” 人到了他这岁数就是老小孩,当然谁都不会怪他。 “爸,您想要我们来,您就打电话和我直说,而不是装病吓我们。” 刘清麦平时教育人惯了,原本想宽慰他的话,听起来总有那么几分生硬。 老爷子往许在背后缩了缩,小声嘟囔:“还不是你个大领导忙。” 刘清麦蹙眉:“爸,您说什么?” 老爷子也怕她,打马虎眼耍赖道:“来都来了,你们住一晚再走吧。” 其他人没意见,主要是刘清麦,她的工作多,虽说是周末,但总防不住有突发事件,所以赵濑垣没跟她来南方,留在A市好替她看着。 刘清麦沉默了几秒,不扫兴道:“好。” 老爷子立即喜笑颜开,招呼陆乙苏:“老二,把斯阅一家叫来,我老陆家过年都没人那么齐过。” * 许在在芥子园是有自己房间的,唯独现在白画意是客人,她是第一次来陆家老宅。 刘清麦便将安排房间,游览园子的任务交给了许在。 这回她有经验了,虽说带白画意逛园子,但离她有十八只脚远。 芥子园假山池子多,说不定白画意一时兴起又推她下水,或是自己跳进去诬陷她。 她可不担这责任。 突然眼前高挑纤细的身影停在一处,由金山石造就的三步小拱桥上。 桥下是一汪清泉,数条养的斑斓的锦鲤慢慢游弋,穿桥而过。 许在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 白画意从高处低眸冷眼看她:“网上斯衡和那疯女人的视频是你搞出来的吧?” 许在站在桥下,抬头看她,虽然不是她发的,但是她求陆斯衡帮忙,说来说去有一部分原因是她。 见她默认,白画意勾唇冷笑:“许在,你竟然想用这种东西来恶心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挑拨我和斯衡间的感情,让你好上位?” 许在不想和她多解释,在芥子园吵架太难看:“画意姐,你可是和斯衡青梅竹马,又一起出国留学,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要知道,斯衡哥这样的男人身边,可不缺女人。” 向来高高在上的白画意,从来不缺自信这种东西,可如今,在她一个从不在意的小女孩面前,脸上失去了表情管理。 青梅竹马、出国留学、郎才女貌…… 不过是世人眼中的他们。 其实她和陆斯衡的那段感情是她求来的。 虽说是一起去的美国,但是东西两个地方,各自为了学业事业,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两回。 直到四年前的一个夏天夜晚,她敲开陆斯衡宿舍门。 她问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电脑桌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男人。 “斯衡,我们认识那么久,你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你考不考虑下我?” 夏夜的风都是闷的。 等待的过程,白画意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啪”一下,电脑屏幕暗掉,男人的脸完全陷入黑暗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听见他的叹息声:“试试吧。” 关系正式确立的期间,陆斯衡绝对是超级好男友,该给的面子,情绪价值都给到位。 可就是不像在谈恋爱,而是像在照顾妹妹。 没有亲密接触,是女人都不能安心。 尤其在腿废了之后,她彻底抓狂。 没有了事业,没了健全的身体,她能拿什么留住陆斯衡。 所以她各种作,来证明她在陆斯衡心里的地位,可不管她怎么闹,他对她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 最后情绪崩溃的她和她的团员有了一夜情寻求慰藉。 陆斯衡知道,但没有明说,借着回国发展,两人的关系就此淡去。 许在见她不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想和她继续僵在这。 “画意姐,芥子园很大,从飞机下来,大家都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要走,未想调转方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白画意阴狠着脸,从桥上向她快步走来。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陆斯衡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会有想法。 自己到底哪里不如她,是长得不够美,还是床上功夫不如她,他试都没试过,怎么就觉得她不好? 这死丫头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不是撕烂了她这张脸,陆斯衡就会嫌弃她,看见她就恶心? 许在心想不妙,白画意疯了。 她也没躲,高声喝道:“你真要在这动手吗?” 白画意高高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阳光下眼底的神色由清明变浑浊,再由浑浊变得清明。 这让许在心中疑窦丛生,虽然和白画意有七八年未见,但从前她不可能就被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激怒,因为她的傲气不允许。 就在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从远至今。 第122章 疼 “白小姐,陆院让我来找您。” 老远就看见身材高挑的白小姐准备对许小姐动手,庆幸老板有先见之明。 白画意眼底晦暗的光瞬间收敛起来。 “斯衡他找我什么事?是背不舒服吗?”她问的时候特地强调这个词,提醒许在她的过错。 邢浩走到她跟前,恭敬回道:“陆院说来了芥子园,一定要请褚师傅给您定做几条旗袍。” 陆家从民国时期就有聘用私人裁缝做衣服的习惯。 家里所有人,从睡衣到正式的礼服,都由裁缝量身定制。 而邢浩口中的褚师傅更是厉害,是旗袍巨匠褚老板的后人,往年许在在芥子园过暑假,陆老爷子必定让人给她置办一套。 许在低垂着眉眼。 他对白画意还是很在意的,一进家门,就能想到给她最好的。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她们正式订了婚,白画意就能知道,她不过是为她的性福生活做嫁衣的。 白画意瞥了她一眼,嘴角含着淡笑:“斯衡还是老样子,事事都想着,不过就住一晚,还要麻烦人家。” 邢浩客气道:“不麻烦不麻烦,陆院说,这些衣服以后还用的上。” 白画意点点头:“也是,订婚宴上好穿。” 顿了下,“在在,一起吧。” 许在不情愿,还没来得及开口,邢浩接话道:“老爷子请许小姐过去叙话。” 搬出老爷子,白画意只能就此作罢。 邢浩请了佣人给她带路,而自己领着许在往院子的东面走。 陆老爷子见到大家都在高兴,午觉都不睡了,想着和大孙子聊聊,又不想麻烦斯衡他个腿脚不方便的来找自己,就自个跑了过去。 远远好像假山白紫薇下,看见自己小心肝也朝那个方向,这下热闹了。 许在疑惑地看着石径伸展的远处:“邢助理,这不是去老爷子屋的方向。” 芥子园男子和女眷的卧房是分开的,一开始许在并不觉得奇怪,可在她的记忆中,老爷子的居所过了小沧浪就该到了,竟还在往里走。 邢浩尬笑:“陆院说他背有点疼,请您过去看看。” 许在的脚步顿住:“园子里的家庭医生呢?” 邢浩光看她,不说话。 许在瞬间明白,哪是家不家庭医生的问题,而是他非要她去。 想起机舱洗手间里的那个吻,她有点退缩了。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邢浩开口:“陆院让我转达许小姐,这里是陆家老宅,他有分寸。” 真有分寸吗? 有分寸会在有刘清麦和白画意的飞机上,为所欲为? 那时可只隔了一道门。 不管怎么说,他的背是因为救她弄伤的,去看一眼是报恩。 许在点点头。 穿过月亮门,就是陆斯衡的留园。 青竹耸天遮掩了刺眼的日头,邢浩先一步为许在推开刻镂雕花的木门。 芥子园是百年园林,但屋内的装修都是新中式风格。 漫步在室内,仿若穿梭回古色古香的世界,复古琉璃盏,花鸟图腾国风画作,每一个由木制成的家具,都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而坐在床沿的白衣男子,仿若是这画里的人,刻进这静谧的流光里。 许在凑到跟前:“斯衡哥。” 男人抬眸看她,薄唇轻动:“疼。” 许在:“……” 这是在和她撒娇吗? 邢浩正准备离开,听见许在的声音:“邢助理,你就待在那,别动。” 邢浩:“……” 突然他感到身上多了道要刀他的目光。 他急忙挤眉弄眼,用眼神解释。 【老板,我也不想在这当电灯泡的,实在是您坏事做的太多,人品太差。】 陆斯衡收回视线,勾唇自嘲道:“在在,我的信誉度这么差?” 许在立即点头,多一秒都是对这个回答的不尊重。 陆斯衡蹙眉,舌尖用力顶了顶下颚,没说什么,而后背对着她,开始窸窸窣窣地解衬衫扣子。 许在震惊地僵在原地。 喂!你连有人在场都不顾了吗?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正准备转身走,听见他淡声道:“帮我看看背后是不是淤青了?” 衬衫落在臂弯,男人宽阔厚实的背肌在阳光照耀下,明暗阴影沟壑立体明显,每一束肌肉都像是雕刻出来似的好看。 许在咽了咽口水。 那么完美的雕塑却被一道淤青从中间劈开,触目惊心。 女孩眸光微动,但仍杵在原地,给出公式化的意见:“应该先拍张x片确认一下有没有骨裂骨折,再进行其他处理。” 陆斯衡侧头,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声线没有起伏:“我要去了医院,爷爷肯定担心,还是等明天回了A市再说。” 顿了下,反手举起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在在,过来帮我上点药。” 多合理的要求,她再拒绝,就已经不是避嫌的问题,而是因噎废食过度神经。 再说这里是芥子园,他保证他有分寸的。 手指捏住药罐尾部,避开他的手,陆斯衡无声地勾了勾唇,回过头去。 许在沿着他身后坐下,指尖抹上绿色啫喱状的药膏,在淤青上打圈,所过之处肌肉会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颤抖。 她皱眉问:“很疼吗?” 由于是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轻松:“不疼。” 许在:“……” 明明一进门的时候,他说他疼。 就这么会,不疼了? 看着指下快有她手掌大小的紫红色淤血积在皮下,许在鼻头有点酸。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世家贵公子,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看上去像是来自战乱地方的雇佣兵。 都是为了救她,才弄成这样。 涂了有点多,凝胶化水淌了下去。 许在下意识用嘴去吹。 没吹两下,眼前的身体转了过来,她抬眸往上看。 一双湛湛沉沉的黑眸,敛着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嗓音略哑:“在在,你为什么非要考验我的忍耐力?”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男人的唇。 许在瞪大了眼睛,被两只大手捧着的脸挤的变形。 眼珠子朝门一侧看去。 邢助理人呢? 视线转回,男人的睫毛又长又密,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 他又骗她了。 说好的分寸呢?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信任了? 但是他的吻太温柔,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深陷其中。 突然一道苍老略带兴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孙子,在在来你屋……” 声音戛然而止。 听见陆老爷子的声音,许在脑中轰的一下炸白,迅速推开身前的男人。 第123章 我不介意当备胎 蒙着雾气的杏眸水光潋滟,似娇似嗔。 陆斯衡想安抚她,让她别害怕。 “啪”一声,挥开他的手。 女孩夺门而出。 “在在……” 老爷子还在消化眼前的情景,没来得及阻止她离开,人已经跑没影了。 回头看向大孙子,他像没事人般正慢条斯理地系衬衫扣。 “你你你……她她她……” 老爷子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举着拐杖,腿脚利索地冲到陆斯衡面前,吹胡子瞪眼质问:“你刚刚干了什么?” 陆斯衡低头系着胸前的那粒扣,说话的口气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爷爷您看见的那样。” “砰”一声。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打在陆斯衡身侧的床褥上:“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女朋友,马上要订婚的人?” “知道。” 系完所有扣子,陆斯衡缓缓掀开眼皮,眼神无比认真地凝视老爷子,“可我喜欢的人是在在,我想娶的只有她。” 老爷子面色沉重,捏着拐杖头的手用力握紧。 室内光线明亮,陆斯衡的黑眸深不可测。 六岁前,陆斯衡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小对什么都表现淡淡的他,某年暑假回来,突然兴奋地和他说。 【爷爷,许叔叔家养了只兔子。小小的软软的,笑起来很甜,也很爱哭。】 后来和大儿子通了电话才得知,他助手许承家哪是养了只兔子,是生了个闺女。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喜欢到现在。 老爷子深吸口气叹道:“你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他在许在满二十岁的时候,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着大儿媳。 【清麦,在在未来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刘清麦回答他。 【在在会以我女儿的身份风光出嫁。】 所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亲上加亲。 他是很中意许在成为他的长孙媳,但他更尊重大儿媳的想法。 毕竟陆丙杭故去那么多年,她既要忙事业,又要拉扯大二个孩子,而从来没有动过改嫁的念头。 冲着这一点,她有权做陆家的主。 陆斯衡抿了抿唇:“我知道。” “那在在怎么说?”老爷子问。 他这大孙子马上要订婚了,总不能让他的小心肝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她不喜欢我。”陆斯衡很平静地吐出这五个字。 老爷子一脸懵:“嗯?” 他接着说:“她有男朋友的。我强迫的她。” 每一个字老爷子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听不懂了。 “臭小子!” 反应过来劲的老爷子突然暴走,“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强迫在在,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老爷子气的高举起拐杖照着陆斯衡的背就要抽,而棍下的男人避也不避,就像是等着他敲醒自己。 一想到大孙子瘸了的腿,老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手杖错过他的肩膀,重重落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抬手捂了下嘴,气的话无从说起。 半晌,才又问:“除了刚刚的事,你还强迫她过什么?” 陆斯衡抬眸看向老爷子,没吱声。 老爷子松松的眼皮突然撑开,嘴巴大张:“你、你,该不是……” 不等他说出口,陆斯衡自觉地点头承认。 老爷子气的胡子乱翘。 也不知道是真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该生气的是他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该高兴的是他身体恢复,自己多年的心结解了。 看老爷子喘粗气,陆斯衡站起,瘸着腿扶老爷子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双膝跪下,语气诚恳又无奈:“爷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我一想到她有男朋友……” “你还说!” 老爷子咬牙切齿,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白家丫头还在这呢。” 这个他心里早有打算,理性地回复老爷子:“等那两个狗仔被从泰国引渡回来,整件事平息后,我会和画意好好谈谈,做出补偿,绝不会让白家难堪。” 刘白两家是世交,听他这么安排,老爷子是相信他做事的分寸。 他又问:“在在这边呢?不说你母亲不同意,你总不能强迫人结婚吧。” “我……” 老爷子从他眼神中看出来他就是这么想的,顿时又血压直飙。 陆斯衡见老爷子脸色不对,赶紧安抚,保证道:“爷爷,我不会的。我不会强迫她嫁给我。 只要她能接受我,给我留个位置,我不介意当备胎。” 哈?! 我老头子是不是耳背听错了? 他这大孙子,财阀继承人要给人当小三? 陆斯衡低垂着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爷爷,我怕是爱上她了。” 话不重声不响,却字字进到老爷子心里。 他,陆斯衡,是什么人。 商场丛林里的一匹独狼,看着行事温谦循礼,实则杀伐果断,有着他母亲一样的雷厉风行的手段,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猎物,至死方休。 现在,在他面前,为个“爱”字低头。 叫他如何能不唏嘘。 抬手落在他的发顶,老爷子感慨:“你要爷爷帮你做什么?” 终于有人能倾听他憋在心里几年的话,这一瞬,他的心弦松了那么一点。 他抬眸,唇角漾起浅浅的笑:“爷爷,无论我做什么,您站在我这边就好。” 和他一起强迫自己的小心肝? 老爷子不置可否。 第124章 迷你版陆斯衡 邢浩不知道自己就是接了个工作电话,就闯下了大祸。 陆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去。 许小姐捂着脸飞奔出来。 而后他在门外就听见老爷子暴怒的质问声。 许在不知所措,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画意刚量好尺寸挑好款式,从前厅回来,就撞见了许在。 她像是哭红了眼,也不看路,一头撞在自己肩上,没句道歉的话就跑远了。 白画意顿感不妙,急匆匆地叫了个佣人领自己去陆斯衡的居所,刚过写有《留园》的月亮门,便见两个拄着拐杖的一老一少出来。 老爷子见到她:“白丫头,你怎么过来了?” 白画意看看陆斯衡的脸,他始终敛着目,让她心里一阵发闷,但脸上不动声色:“陆爷爷,斯衡请褚师傅给我缝制几条旗袍留着订婚宴上穿。我量好了,就想过来看看斯衡。 今早的飞机气流颠簸,斯衡他受了点伤,我有点担心。” 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孩说话端方有礼,做陆家未来的主母简直完美无瑕。 只可惜,陆斯衡心属的人不是她。 说完这些,她又有意无意地提到:“听邢助理说,陆爷爷您找在在叙话,您怎么在斯衡这?在在呢?” 她故意不说半路碰见的事。 不等陆斯衡说话,老爷子替他圆谎:“在在告诉我斯衡受伤的事,我们就一起过来看看他。在在是医生,伤口交给她处理我放心。” 白画意心里无声嗤笑。 处理伤口,有必要哭红了眼跑出去。 肯定是来这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这陆家人还真当她是傻子,所有人都骗她。 白画意没有揭穿,而是莞尔一笑:“这么听陆爷爷说,在在倒是最像陆伯父的亲女儿,同样是心外科的医生,女承父业。” 刚说完,就对上男人冰冷的黑眸。 白画意被他盯的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老爷子缓和气氛:“白丫头,扶我回去,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白画意也是明事理知进退的人,连忙顺着阶梯就下。 “那我就先谢陆爷爷。” 说着便从陆斯衡手里接过老爷子,说着笑离开。 陆斯衡望着月亮门外小桥流水的景,久久不说话。 邢浩站在一旁陪着,大气不敢喘。 许久他突然听见他说:“一比零。” 邢浩:“……” 刚刚有看球吗? 一比零什么意思? * 许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屋的。 只是一关上房门,她再也不想见人。 躲进被子里,黑暗中,脑子里全是陆老爷子震惊的眼神。 死了、死了……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爷爷会怎么想她? 未来大嫂还在这,她竟迫不及待地爬床。 完全置陆家的声誉不顾。 这样的祸害留不得。 那是不是要告诉刘阿姨? 刘阿姨知道了呢? 她该有多伤心。 许在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陆斯衡的来电,她就是不接。 “骗子,混蛋……” 挨到了太阳落山,佣人来请:“小姐,老先生花厅有请。” 许在再是不愿见人,也必须得出门。 不管老爷子怎么看她,刘清麦知不知道,在这个家该有的礼节不可废。 她爬起身,穿了件不出挑的浅白底小纹正绢旗袍,配翡翠平安扣压襟,长发浅浅绾了下,便匆匆出门。 到花厅时,全家人已经齐聚。 白画意作为客人,又是陆家未来新晋成员,自然是众人的焦点。 为了配合今晚家庭晚宴的氛围,量体裁衣时,她请褚师傅现改了一件成品旗袍。 鹅黄金通正绢旗袍,五彩丝线牡丹纹样,蝴蝶盘花扣。 虽不是量身定制,但白画意是天生的衣架子,衬得这衣服大气磅礴又雍容华贵。 光站在那就光彩照人。 站在她身边有位,一位体态丰腴的贵妇,陆乙苏的夫人姜知窈。 陆家家教甚严,除非丧偶,不然不能离婚再娶,所以很少见老少配的夫妻,另一半都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 陆斯衡的二婶也不例外,虽上了年纪,但举止优雅,说话进退有度。 “大嫂,您这准儿媳真是叫我们羡慕不来。有才有貌,与斯衡真真登对。” 这边刚夸完,就眼尖地发现她旗袍上的压襟,“爸,这妈陪嫁的翡翠十八子手串压襟吧。” 刘清麦不常待在芥子园,所以不清楚,但听到了是陪嫁品,吃了一惊:“爸,这不该是您留的念想吗?” 刚拿到时,老爷子没明说,白画意只觉贵重,现在知道了心里更是欢喜,但面上还是要推辞一番。 从衣襟上取下来,双手奉到老爷子面前,惭愧道:“陆爷爷,我不知道是斯衡奶奶的陪嫁,我这怎么敢收。” 老爷子把她的手又推了回去:“我老头子送去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念想是其次,它该有它的作用才是。” 老爷子心里想的是,将来两家闹掰的时候,这价值上亿的老物件,也算是补偿了。 站在人群外的许在,面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爷爷是在用陆奶奶的遗物敲打她,让她知难而退。 不该是你的,别妄想,真正的长孙媳才有资格继承陆家主母的一切。 现场还有两个人看着眼红。 老二陆乙苏和姜知窈两人悄悄相视一望,他们的儿媳可没捞着这样的好东西。 但只要陆斯衡生不出孩子,这芥子园里的一切,还有陆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迟早都是他陆乙苏这一脉的。 面上和蔼,老奸巨猾的中年男人向姜知窈示意。 姜知窈即刻明白,招手自己的儿子儿媳上前,向白画意一一介绍:“斯衡的弟弟,陆斯阅,和我儿媳章茉。” 陆斯阅,陆斯衡的堂弟,两人就差一岁,个头差不多高,但气质截然相反。 如果说同是鸟禽,陆斯衡是草原上的雄鹰,而陆斯阅是菏泽里的仙鹤。 清俊儒雅,和陆斯衡的刻意伪装不一样,文人做派,只因父亲陆乙苏逼着他经商,但完全不像个商人。 他的夫人章茉,与他是大学同学,家里书香门第,自己也是大学教授,整个人气质温婉贤淑。 章茉手里抱了个一岁多点的小女娃,脚边站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景辞,叫人。” 白画意顺眼向下望去,不大点的孩子刚好到她腰。 穿了套迷你西装,有点小版陆斯衡的意思,一样的丹凤眼,不说是陆斯衡的侄子,还以为是他亲生的。 陆景辞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冷冷叫道:“大妈,你好。” 白画意嘴角一顿抽搐。 从小习惯看陆斯衡脸色行事的陆斯阅下意识看向陆斯衡。 男人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拐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陆斯阅干咳一声,教育道:“景辞,怎么这么没规矩?怎么喊白小姐叫大妈?” 女人都介意被叫老,还听人叫了两遍,白画意的脸都黑了。 陆景辞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爸爸的哥哥我叫大伯,大伯的老婆不就是大妈吗? 对不对,大妈?” 第125章 尽快怀一个 他左一句大妈右一句大妈,白画意气的手指发颤。 但他说的又挑不出错,大人们并不好直接教育。 章茉见气氛有点尴尬,干脆把话题转到自己的小女儿身上:“男孩长大了就是不服管,还是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虽然白画意不喜欢小孩,但今天陆家人都在,老爷子又是非常想长房家能立刻生出曾孙,她怎么都得好好表现一下。 白画意笑靥盈盈,朝着小娃伸出双手,软声哄道:“让阿姨抱抱,很快阿姨就生个小弟弟陪你玩。” 原本一直在章茉怀里玩她项链的小娃,抬头一看白画意的脸,下一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嘴里还不停叫“怕怕”。 陆乙苏望向老爷子和大嫂,脸尴尬的不得了。 不管现在怎么闹,许在只想当个小透明,千万别让老爷子和刘清麦注意到她。 可架不住她就是讨陆家男人的喜欢,穿着西服打着领结的陆景辞,从大人腿缝里发现了她。 乌溜溜的眼珠子大亮。 “在在,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陆景辞迈着他的小短腿,直冲她跑去。 就在他快抱上许在大腿的电光火石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揪着后衣领提溜起来。 一道冰冷阴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景辞,她是你姑姑,你叫她什么,越大越没规矩。” 他正式的女朋友被小屁孩叫大妈他不管,听见许在被侄子调戏,陆斯衡拄着拐杖,瘸着腿也要收拾他。 不愧是他的翻版,小小的年纪,一样认死理:“大伯,在在她不是我姑姑,是我未来的媳妇。 等我长大了,长得跟大伯一样高,就娶她。” 陆斯衡眉心一阵乱跳。 他倒是说了自己不敢说的话。 眼看着自家儿子就要挨揍,陆斯阅赶紧从陆斯衡手中接走小屁孩:“大哥,童言无忌,你别生景辞的气。” 家里惹谁,都不能惹陆斯衡的“眼珠子”。 有一年他就抱了下刚上幼儿园的小在在,直接被大哥踹进了自家的湖里。 原本想当隐形人的许在,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小娃娃都不哭了,伸直莲藕般的胖胳膊,用馒头杵着根胡萝卜的手指点着她,奶呼呼地喊:“抱抱,抱抱。” 章茉把她送到许在面前。 小娃一下扑进了许在的怀里,眼泪鼻涕直往她脖子里蹭,许在自然喜欢,逗弄起孩子。 “这可是宝宝第一次见姑姑,就能认出是自家人。” 刚说完,章茉转头看见白画意冷着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话反过来的意思,不就是说白画意是外人。 吐了吐舌头,赶紧找自己老公救场。 救完儿子救媳妇的陆斯阅,搂着章茉的肩,腆着脸解释:“茉茉是说,宝宝和在在有眼缘。等宝宝再大点,一样喜欢我未来大嫂。” 作为婆婆的姜知窈原本想说两句章茉,算是给大嫂刘清麦面子,没想老爷子冲在了她前面,喜滋滋地对许在说道:“老话说,小孩缠人就是要有喜了。” 全家人:“……” 刘清麦脸色微变:“爸,您在说什么呢?” 她是不信这些的,但许在和那黄毛小子有过一次,粗算算日子也有两个月了,不会真被老爷子说中了吧! 刘清麦表情严肃地看向许在。 许在赶紧把小娃交还给二嫂,向着刘清麦卖力摇头。 “大媳妇,你不懂。”老爷子笑眯眯地去拉许在的手。 陆斯衡手握空拳用力一咳。 老爷子一副懂你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开宴吃饭。” 说着领着许在往他主位走,“在在,今天和爷爷坐一块。” 许在莫名。 老爷子都发现他们俩的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对她愈发的好。 她回头狐疑地看向始作俑者。 陆斯衡却是别开眼,由陆斯阅搀扶着走向饭桌。 白画意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而自己却被晾在一边,锋利的指甲嵌入手心的肉里,颈侧的静脉都鼓了好几根。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等着,我白画意一定会成为这陆家的女主人。 酒过三巡,席间许在作为台面上最小的晚辈,按规矩要为每位斟酒奉茶。 正在茶房准备时,陆斯衡出现在门口。 许在视若无睹。 陆斯衡自顾自地说道:“你不想知道我和爷爷,怎么解释我们之间关系的?” 正在备茶的手顿住,许在回头看向立在门边的男人。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进来,室内的光只打到他一半的脸,他不笑的时候,气场严肃,和刘清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绝对的上位者。 陆斯衡勾了勾唇角:“我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哐嘡”一声,手里的空茶盏应声摔在她的脚边。 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许在不肯相信。 陆斯衡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告诉爷爷,你已经怀孕,他高兴的不得了。” 所以老爷子那些奇怪的话,古怪的举动都能解释的通了。 许在跑到他面前,急得直跳:“你怎么能这么说?” 靠着门框的陆斯衡耍无赖道:“在在,不然我怎么说爷爷才不会生气呢?” “可是、可是……”他话没错,可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斯衡哥,你这么说,到时候怎么收场?” 陆斯衡定定看了她会,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要不尽快怀一个。” 第126章 正戏 今天老爷子发话,刘清麦同意陆斯衡喝点酒,他一开口满嘴的酒香冲的她上头。 不知道是因为酒味,还是他的话,女孩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大片。 被熏红的耳垂加上那颗红痣,就像是点了红豆的桔红糕,可口诱人。 轻轻用嘴唇碰了碰:“下次我们别用……” 许在吓得抖了个激灵:“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斯衡哥你马上要订婚了。” 难道要她的孩子做私生子? 还是他准备留子去母?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陆斯衡还想说什么,就见家里的佣人过来帮忙端茶。 许在趁机离开。 站在檐廊下,陆斯衡看着女孩慌乱的背影,眼神却是异常冷静阴沉。 一道拐角处的黑影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今天难得一大家子聚齐,大家都喝的有点多,尤其是刘清麦。 或许是在芥子园想起了曾经的过往,不曾醉酒的她,醉了。 白画意要送这位“准婆婆”回屋。 许在先一步扶起刘清麦,对白画意客气道:“画意姐是客人,照顾刘阿姨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 白画意想反驳,刘清麦发话:“画意,今天你也喝多了,早些回去休息。在在陪我就行。” 在陆家,按老传统喝酒只喝白的,喝惯洋酒的白画意的确有点受不了这高浓度的酒精,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反观许在,有了上次庆功宴的阴影,她再也不碰酒精类的东西,尤其陆斯衡告诉老爷子她怀孕了,席间老爷子就一直防着老二一家胡来,更是加重了白画意的负担。 白画意顺从地应下。 刘清麦又叫来陆斯衡交代:“画意喝了不少,你送她回屋。” 他个腿瘸的,谁送谁还不一定,但白画意在这个家始终是客人,该有的礼节不可少。 一听这话,原本生气一晚上的白画意顿时心里乐开了花:“谢谢刘阿姨关心。” 顺势勾住陆斯衡的手臂,头轻轻倚在他的肩头。 陆斯衡没有推开她,由着她搂紧自己。 面对面的许在立刻撇开目光,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他们相扶离开的身影,她的心也跟着飘走了。 “在在,想什么呢?”刘清麦扶额问她。 许在收回视线,摇头:“没、没什么。” 刘清麦的屋子就是她曾经在芥子园的婚房。 没住过几天,陆丙杭就随着她去了A市发展,但这里有着与亡夫最甜蜜的回忆。 许在为她更衣,扶她上床,正伺候她喝醒酒茶时,刘清麦突然头痛的厉害。 许在担心她有什么脑血管意外,仔细检查了番,幸好只是饮酒过度引起的头疼。 “刘阿姨,我去问杨医生要点止疼药,去去就回。” 许在正准备起身,刘清麦拉住她:“这么晚了,你进出园子不方便,我记得书房那有去年留下的药,你去找找。” “好。” 刘清麦的屋子是间套间,新宋式装修风格,书房矮塌上一支未燃尽的檀香,不知放在那多少个年头。 刘清麦始终未让人重新布置过这个房间。 睹物思人,最伤感。 许在翻了几个抽屉硬是没找到。 想是刘清麦记差了,正准备还是亲自跑一趟,眼角余光扫见博古架上半开的,绘有喜鹊戏牡丹的螺钿漆器红木盒。 一打开,果真里面放了药。 拿出的时候,许在的手不小心带了下盒子,露出底部暗格。 里面只放了几张纸,而且还是她非常熟悉的病历用纸。 她粗粗一看,竟是当年刘政屿心脏移植的手术病志。 上面记录了主刀人就是陆斯衡的父亲——陆丙杭。 许在瞳孔一缩。 这么会这样? 还想再看下去,听见刘清麦爬起床,走过来的声音:“在在,还没找到吗?” 许在赶紧把东西放回原处,慌乱又掉出一张配型检查单。 上面竟有她父亲许承的签名。 刘清麦摇晃着出现在书房门前,掩盖好的许在,手心里捏着药,跑着到刘清麦面前。 “阿姨,你怎么起来了?药我已经找到了。” 说着又搀扶她回去躺着。 喂好药,看着刘清麦睡着,她才悄悄退出去。 不是她不想在看刘政屿的手术病志,但是让刘清麦发现她动陆伯父的遗物,怕是要和她翻脸。 许在走在月下石径,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刘政屿要说是去国外的? 刘清麦陆斯衡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是个为自己妻子家人做心脏移植手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件事父亲也有参与吗? 许在想不明白。 路过白画意门前,灯正亮着,突然房间内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 许在顿住脚步,侧头看去。 今晚白画意真喝的不少,说不定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应该……这个念头刚起,想起温泉酒店那次,也是因为自己一时不忍心,平白让夏驰受了牢狱之灾。 她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正准备走,听见屋内传来女人细细的嘤咛声:“……斯衡……斯衡……” 月光下,许在像是被定住了身,只有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下,不是如此,恐怕有人看见了还以为她是尊雕塑。 只有她自己能清晰感受到她体内每一根神经都紧紧蜷起,勒住了她全身的血液,痛到难以呼吸。 窗格上男女身影交织,仿若一场皮影戏,而她这名唯一的观众更像是偷窥者。 明知道该离开,却是一步都动不了。 曾经对她的温柔缱绻,强势霸道不过是场演习,只为了让真正的女主角有个完美的体验。 而现在才是正戏。 戚惶间,屋内的灯骤然暗去。 许在的心也跟着死了。 都结束了。 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她团在床上,目光落在虚空,脑中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突然隔壁屋的一道尖叫声,把她从朦胧的意识中惊醒。 许在披上外衣就赶了过去。 在院子里遇见了同样听见异响的刘清麦。 声音是从白画意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刘清麦正在敲门:“画意,出什么事了吗?” 许在上前,为难提醒道:“刘阿姨,斯衡哥在里面。” 刘清麦拧眉,昨夜她是吩咐他送白画意回房,但他不至于在芥子园胡闹,坏了家规。 等了会,没听见白画意回话,倒是听见屋内传出女人细碎的哭泣声,和男人慌乱的道歉声。 刘清麦觉得情况不对,直接上手推门而入。 许在跟在后面,进不是,不进也不是。 最后一咬牙,硬着头皮跨进去。 抬眼看见的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背对着门,衣衫不整地站在床前,双手拉扯着头发,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 而他身前,白画意裹着被子蜷缩在床头,脸埋在膝盖里,身体不停地抖动哭泣。 事态一目了然。 许在立即转身回避。 没想到酒后乱性是真的,可白画意不是最爱陆斯衡了吗? 两人发生关系自然不过的事,她哭什么? 许在想不明白,直到刘清麦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斯阅,怎么是你在这?” 第127章 还会不会要我? 许在愕然,惊异地回头看去。 站在床边的男人身高和陆斯衡一般,差不多的发型,体型稍显偏瘦,也就是作为母亲才能在昏暗光线下,一眼辨认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陆斯阅一脸茫然,更多是惊恐悔恨,哑然道:“大伯母,我……” 一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对昨晚的事几乎是断片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清麦默了片刻,压抑住情绪,冷声道:“你跟我去中堂。在在,帮画意整理好。” 许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要她替白画意检查一下身体。 “是,刘阿姨。” 等人出去,许在阖上门, 走过一地凌乱的衣服,到了白画意身边,一股淡香飘入她鼻下,引来她的轻咳。 她低头看去,香气正是从床头柜上的琉璃香炉散发出的。 这时,黑发中抬起一张憔悴的脸。 口红化在唇边,桃花瓣状的眼眸肿的只剩一条缝,脖颈锁骨上满是红痕与指印。 就像只被人蹂躏过的白天鹅,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洁白。 白画意紧紧抓着许在的手,仰头乞问道:“斯衡他……还会不会要我?” 许在抿紧嘴唇,她不能替他回答。 “画意姐,我先帮你收拾一下。” 掀开被子,床单上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都不需她再去多做检查。 事情是发生了,但许在想不明白,爱妻好男人斯阅哥,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 等许在和白画意出现在中堂时,除了孩子和章茉,陆家上上下下全都到齐。 老爷子手持家法坐在挂有《德寿堂》三字匾额下的太师椅上。 左手边依次坐着刘清麦和陆斯衡。 而陆乙苏和姜知窈则是屈膝卑躬地站在老爷子的右手边。 陆斯阅跪在正中。 见到许在扶着白画意进来,刘清麦开口:“在在,你扶画意坐下。” 许在点头应下,眼睛忍不住瞟向对坐的男人。 一脸沉郁,应该是气坏了吧。 人都齐了,老爷子开始发问:“斯阅,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早上清醒到现在为止,他一直在努力回想,却只回忆起最开始的事。 “最晚我陪茉茉和孩子们回房,茉茉嫌我身上酒味重,赶我出门,不让我在屋里住。我就想着回西屋那随意找间客房睡下,半路遇见了……” 说到这他突然卡壳,作为母亲姜知窈比谁都急:“遇见了什么你快说呀!” 陆斯阅侧头看了眼白画意:“半路遇见了白小姐,我看她一个人在院子里,醉的厉害,就送她回去,然后……” “然后呢?”姜知窈又催。 陆斯阅摇头:“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这句话突然引来白画意的哭声,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爷子想问她记得什么,可又开不出这个口,对方毕竟是女孩子家家,又事关名节。 刘清麦突然开口,不过是对着身侧的儿子发问:“斯衡,我不是让你送画意回屋的,她怎么就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里?” 陆斯衡从刘清麦开始,望了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对面。 也不知道是白画意,还是许在身上。 昨夜他送白画意回去后,白画意借着酒劲想与他有进一步的发展,他没同意。 离开时,白画意追了出来,大概是那时候遇上的陆斯阅。 他淡淡道:“刘女士,我按您吩咐地做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我也无法预料。” 他的话没有错,现在两个当事人一个断片一个醉酒,没人能说出完整的事,还要谁知道? 刘清麦脑中回忆起许在说过的话—— 【刘阿姨,是斯衡哥在里面。】 她问:“在在,昨晚你是不是听到或是看到过什么?” 被突然点名的许在身体一惊,望着二婶投来的骐骥的目光。 她抿紧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姜知窈是自始至终不相信循规蹈矩,对章茉深情专一的儿子,会因为醉酒冲动到强迫自己大哥的未婚妻。 她求道:“在在,你快说呀。算二婶求你了。” 原本站在最下首的女孩,在众人的紧盯下,不安地挪了下步子:“昨晚我服侍好刘阿姨睡下,路过画意姐屋前,听见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本来想去询问发生什么事,但听见里面她喊斯衡哥的名字,我就没进去。” 顿了下,卡壳道,“……离、离开了。” 说到这,她突然感觉身侧一束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的阴鸷目光向她射来。 眼角余光瞥去,太师椅上男人锋利的眸光像是要将她剖了。 他是在怪她吗? 怪她让他的白月光被其他男人染指? 许在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朝陆斯衡解释道:“对、对不起,我要是知道屋子里的是斯阅哥,我肯定不会走。” 明明她道歉了,可男人的脸却更黑了。 陆斯衡恨的直磨牙。 她就这么希望他和白画意发生什么? 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只想着快点摆脱他。 “在在。”刘清麦把她招呼来身边,低声问她,“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了关系?” 醉酒的人不一定有能力,可能只是个乌龙。 做和没做,是质的区别。 去警局验伤太难看,她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干女儿。 许在不会在这种事上恶意报复白画意,是什么就说什么。 她婉转道:“刘阿姨,画意姐得尽快服用紧急避孕药。” 聪明人话不用全说开,自然明了。 陆斯衡就在她们身旁,听的一清二楚。 刘清麦看向他,他的脸阴的厉害。 是男人听到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睡了,都不可能有好脸色,除非他不爱。 其实事情到这已经很明确,就算是陆斯阅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已既成事实。 老爷子还没开口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乙苏一个箭步,扬手朝着自己儿子就是一个巴掌。 陆斯阅直接被打歪了脸。 “逆子!”陆乙苏厉声吼道,反手又要打。 姜知窈见状,护子心切,扑到陆斯阅身上,阻止自己老公:“一个巴掌拍不响,老公,这事你不能只怪自己儿子。” 她话音刚落,接着“砰”一声。 白画意身边的茶几翻倒。 虽然她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已经收敛起可怜无助的模样,似强压着情绪,颤声道:“昨夜我没反抗,因为我以为这个男人是我爱的人。 你们陆家要是就因为这个,认定是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勾引男人,那我无话可说。 我现在就走。” 第128章 陆斯衡不是男人 这下老爷子急了。 陆斯衡倒是其次,他是陆家人,什么事都是家事可以商量,但不能不给白画意一个交代。 她白家在A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闹起来,陆家出了丑闻不算,更是会影响刘清麦的名誉。 “白丫头,你别急。陆爷爷会给你做主。” 话是这么说,可总不能叫陆斯阅去警局承认qJ,或是与章茉离婚娶她吧。 他与章茉都有两个孩子了,两人平时恩爱有加,就这么拆散显然不合适。 刚想到章茉,她就到了。 中堂门口出现一条清丽纤细的身影。 章茉红着眼走进来。 老爷子问:“小茉,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章茉边走边淡声道:“爷爷放心,他们由保姆照顾着。” 走过陆斯阅身边,陆斯阅唤她:“茉茉。” 章茉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刘清麦,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 “大伯母,这事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斯阅出去醒酒,他也不会借酒逞凶。还请您原谅。” 说完双手置地深深叩头。 不等刘清麦说什么,她又转向陆斯衡的方向:“大哥,白小姐是您的青梅竹马,知道你们感情笃深,不求您的原谅,我只替斯阅道歉。” 说完又是一拜。 最后她站起身,从容地走到白画意面前。 章茉没有犹豫,对着她同样跪了下去:“白小姐,斯阅是我的丈夫,但他却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您想如何处置他或是要求我离开都可以。 我只求您和您的家人不要迁怒陆家和大伯母。” 说完,她的额头贴在白画意的脚尖前。 看自己妻子为自己的荒唐事,忍辱负重,陆斯阅情绪瞬间崩溃,男人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他想抱抱她,可又不敢去碰触,怕肮脏的自己亵渎了她。 老爷子感慨,老二家这个媳妇是娶到了。 白画意低眸看着匍匐在她脚边的章茉,再看看众人,眼睛通红,神色戚然:“让我再想想。” 说着,转身离开。 白画意走了,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 老爷子思来想去,整件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委屈他的大孙子。 只要他娶了白画意,双方就可以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爷子为难地看向陆斯衡。 昨天才告诉自己,他喜欢的人是许在,要和白画意好好谈和平分手的事,今天就叫他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他的婚姻,他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但谁的儿子谁心疼。 姜知窈求到刘清麦面前:“大嫂,求你帮帮斯阅。他只是一时糊涂,真不是有意的。” 刘清麦则是侧头看儿子。 陆斯衡始终没有表态,撑着拐杖站起身,只对许在说了句:“扶我回去。” 许在不好拒绝,乖巧跟上。 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到了留园门口,陆斯衡就叫她走。 许在却是头一次,叫走没走。 她以为他会问些什么说些什么,更或者责怪她。 但他的沉默让她更加地局促不安:“对不起,斯衡哥,我要早知道房里不是你,一定会进去阻止斯阅哥。” 早知道、一定会! 陆斯衡细细品着这六个字,利落的下颌线绷的死死的,眼眸眯起:“所以你认为是我在和白画意做爱,便无所谓的听之任之。” 许在下意识先摇头针对那句“无所谓的听之任之”,但又自觉不对,她凭什么对他的事介入自己的感情,后又重重点头。 而在陆斯衡眼里她就是在说“是的,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行了可以了,我要退场了。” “你想都别想。”留下这句话,陆斯衡转身回屋。 许在听的莫名。 她想什么了?又别想什么? * 白画意回到房间,瞥了眼混乱不堪的床,嘴角勾起冷笑嘲讽:“没用的东西,你老婆怎么忍受你的,还生了两个。” 她从自己随身皮包里摸出一盒常备的紧急避孕药,干咽下一颗。 又顺手将床头柜上一只点翠琉璃香炉拿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香炉里的灰烬随手一扬。 一切证据消散在风中。 昨晚她是想引诱陆斯衡的,所以房里燃了助兴的熏香。 酒精加美女,别说是柳下惠,就是得道高僧,也过不了这一关。 可他,陆斯衡可能不是男人。 她旗袍盘扣都解了一半,把他摁在床上。 到这,是男人都不能把持住了吧。 他却淡淡道:“没用的,别白费力气。” 而后拍拍屁股走人,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万蚁蚀骨般浑身难受。 再追出去,已经见不到他人影,倒是让她遇见了陆斯阅,他还提出送自己回来。 所以干脆就拿他消消火。 虽说事情是临时起意,但白画意有自己的打算。 作为百年世族的陆家,肯定不会让这种豪门丑闻传出去,而她白家既不缺钱也不缺名,小恩小惠是打发不了她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尽快促成他俩的婚事,息事宁人安抚他们白家。 所以她只要等回到A市,找自己爷爷给自己做主,逼一逼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白画意倚着窗,点上一支烟,规整的烟圈从她被啃肿的嘴唇吹出。 等她成为名正言顺的陆太太,她再来收拾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返程的飞机上,机场那气压低的吓人。 这种豪门丑闻自然不足与邢浩这样的外人道。 他只奇怪,大家怎么都分开了坐,连一直粘着陆院的白小姐,也是神色戚戚,一声不吭。 …… 周一上班,许在正在护士台加开病人检查项目,耳边听见有人叫:“西门主任。” 抬眸,视线从下至上。 mb宝蓝色镶水钻高跟鞋上,一双笔直匀称的腿,白大褂配短裙,女皇标配。 《欲望都市》的carrie说——站在高跟上就能看见全世界。 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许在愣神,看着西门川直冲她而来。 第129章 如你所愿 “啪”一声。 西门川手里的病案砸在了许在正在写的检查单上。 紧接着女皇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做的不错。” 这话听上去可不像是在夸奖她。 “哗”一下,附近的小护士们如麻雀般散开。 许在低眸看了眼病案上的名字。 阮静怡。 不出她所料,西门川一度假回来,就来找她麻烦。 一个三甲医院重点科室大主任,任谁都不能忍受自己不在期间,科室以外的人动他的病人,还是越权院长特批。 她西门川更不可能忍受。 知道自己越界做手术犯了忌讳,但许在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 淡定地推开压着她检查单的病案,继续书写。 西门川的欧式挑眉扬起,看着她镇定自若的举动,倒有种暗暗的欣赏。 写完交给护士后,许在正了正白大褂的衣领,笔直站在西门川面前,弯唇淡声道:“谢谢西门主任夸奖。” 她的反应并不让西门川感到意外,除了她撒了她父亲病历的那次,她真还没再看见过她在自己面前情绪崩溃过。 女皇双手环胸,敛着目居高临下睇着她,嗤笑她的自不量力:“你不要以为仅凭一台小手术,我就会收你进我的科室。” 许在想过,但也明白可能性不高。 “我只想救人。”她淡淡回她。 当时阮静怡生命垂危,情况紧急,由不得她犹豫。 不说阮静怡曾救过她的命,就是普通病人,你明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难道因为一些条条框框就放弃了吗? 顿了下,她又道:“我承认,我一直想进入您的脑外科。” 一声嗤笑立即接上她的话。 就算明知道不可能,就算对方不屑于她的心意,但她是坦荡的。 许在抬眸迎上西门川的眼睛,深吸口气,勇敢地说道:“西门主任,您不要我,并不是因为我学医动机不单纯, 而是您容不下可以超越你的我,是不是?” 她的话一出,整个十病区走廊充斥着吸气声。 “许医生是不是疯了?敢这么跟女皇说话。” “听说许医生原本报的就是脑外科的直博点,西门主任没同意,许医生怕是怀恨在心,故意这么挑衅她。” “快去通知秦主任,等会真要动手起来,许医生怕是要吃亏。” “……” 西门川知道她胆子不小,但敢在她面前说出超越她的话的人,她还是头一个。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医生还真不是狂妄自大。 当天的手术影像她看了,一个没进过脑外科学习的,仅凭网络连线指导,就能将中高难度的手术顺利完成,而病人术后恢复不错。 她多少是有点天赋在身上。 “笑话。” 西门川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环胸的手放下,一手的手肘撑在护士台上,上半身向着许在微微压下,另一只手食指挑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在场所有人随着她的动作而屏住呼吸,担心下一秒,西门主任会扬手打她。 要知道西门川动手,所有人都会保着她,因为一旦停了她的手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失去生命。 但,今天她让人大跌眼镜了,竟唇角弯笑:“你成功引起我兴趣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超越我。如你所愿……” 话没说完,秦大主任呼哧呼哧跑了过来,赶紧插在两人当中,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别想……抢我的人。”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西门川说“如你所愿……”? 果然她是来挖他墙角的。 被他碰到一点,西门川都嫌恶心,迅速收回手直起腰,退后两步,带着玩味的目光审视这老少配。 许在意识到她误会了,想解释,西门川已经转身,踏着她能看见全世界的高跟鞋,扭着腰肢,留下一句话。 “我对你的人没兴趣。” 望着西门川背影消失在病区大门前,许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垮了。 就差一步,她就同意了。 秦斌看她兴致不高,心里清楚脑外科才是她的第一选择,但在他成为业务院长前绝不能放她走。 喘匀呼吸,秦斌面带微笑,安慰道:“你别在意她说什么,她仗着手里那把刀,肆意妄为惯了。那场手术,小许你做的非常好,可以当成教学视频,给大家做参考。” 其实不需要他说这些,许在并不感到沮丧,她知道要西门川同意收下自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倒是见到秦主任,许在想起一些事:“主任,我有点私事,能不能去您办公室单独谈?” 秦斌眼皮一跳。 什么私事要和他单独谈? 她可是陆院的心肝小宝贝,连越权手术的事都纵着她,自己和她单独聊,怕到时候说不清,被陆院给记恨上。 那他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斌为难:“小许,工作时间谈私事这不太好吧。” 许在想了想:“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饭聊?” 秦斌一惊,双手直摆:“不敢不敢。” 祖奶奶您放过我吧! 最后找了个折中的地方,职工咖啡吧。 够开放,也够安静。 服务员送上咖啡,许在开口:“秦主任,您为刘政屿检查心脏的那天,说他心脏移植手术是陆教授主刀,您确定吗?” 秦斌没想到她是问这件事,当事人已经否认,他再多说,就有打人脸的嫌疑了。 他左顾而言他:“小许,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你和刘先生是什么关系?” 许在抿了抿唇:“我是陆教授副手许承的女儿。” “许主任?”这个秦斌着实没想到,“你父亲可是我同班同学。” 这个许在也颇感意外。 秦斌解释:“我本科后就出国留学,回国后联系就少了,再后来,你父亲出事,就再也没有机会。” 许在睫毛轻颤。 既然是故人之女,秦斌再没必要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刘先生的伤口缝合手势看,我敢很肯定是陆教授亲自做的手术。但刘先生本人否认,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原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原因他不方便猜测,毕竟涉及刘领导的家事。 虽然秦斌没说,但在业界里的人会自然想到一种原因——心源。 第130章 竟敢有事瞒着他 因为心源紧张,每年不知有多少需要心脏移植的病人,在等待合适供体的过程中死去。 所以除了正规渠道,有钱有权的人会在黑市寻找心源,但这种手术上不了台面,不可能在国内公立医院做。 难道刘家是找了不明来路的心脏,所以才会谎称去的米国做的手术? 可惜她在刘清麦芥子园的房间内看的匆忙,仅看见主刀医生的名字和父亲开出的检查单,手术过程、用药、心源情况,她都没看到。 见她沉思不语,也不知道她问这些都用意,秦斌找了话题,打破沉默的氛围。 “你父亲的技术虽然与陆教授的,有一定差距。但他作为协和心胸外科副主任,发生心脏移植手术失败几率有,可要说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顿了下,想起故人,不免一阵唏嘘,“哎~,也不知道当年手术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他说起往事,许在心中触动,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道:“他们说我爸收人红包,偷换了一颗供体心脏,才导致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为什么她执着于当年的事。 因为自从看见刘政屿的手术病志,和父亲亲笔写下的检查单,她的内心似乎将这两台手术联系了起来。 “不可能。”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父亲的为人,我敢为他保证。” 许在愣愣看着他。 说真的,到现在为止,她对这大外科主任还是停留在媚上欺下不务正业的印象。 没想到他是唯一对自己父亲无条件信任的人。 拿着咖啡杯的手一抖,洒出少许。 秦斌瞧见,连忙抽了些纸巾递到她手上,继续道:“再说小许你是学医的,偷换供体心脏的事,你也信?” 纸巾摁在手上,许在声音低低,但语气坚定:“我不信。” 她从头至尾就没有相信过。 心脏移植,供体与受体是需要进行血型组织配型,又不是件衣服裤子,说拿去用就能用。 而且心脏是特殊器官,只有人死后才能进行确认手术,期间只有短短4到6小时,父亲怎么可能收受别人贿赂,而他又如何提前预知再配一个心脏? 流言的疑点太多,或许只有等他醒后才能真相大白。 “但手术失败是事实。那孩子才八岁,你父亲应该很痛苦吧。” 同为外科医生,对此感同身受。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手术刀下就这么逝去。 就算是见惯生死的外科医生,也会在内心积压痛苦与自责。 许在想起那段往事。 因为手术失败,流言四起,父亲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关在书房内。 直到陆伯父提出两家人一起爬山散心,他才肯出门。 那天刘清麦有事,没能参加。 因为她年纪小,爬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吵着要哥哥背她。 就在吵吵闹闹间,密林中冲出几个男人。 她太小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当时有个中年男人说要为他女儿报仇,而她作为许承的女儿首当其冲,抓了和陆斯衡一起被关在一间木屋。 男人赎金赔偿都不要,只要她死,就一把火点燃了木屋。 幸好有陆斯衡不要命地挡在她身上,她才能毫发无伤。 想到这,她放空的瞳孔里,出现了一道曾经为她挡住烈火的身影。 白大褂加黑西服,陆斯衡的标配。 邢浩推着轮椅向他们走来。 因为是查他父亲的事,许在有些心虚,见到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就更别说秦斌,慌的一批,站着的时候还躬着腰,尽可能与坐着的陆斯衡保持平视。 陆斯衡扫了眼咖啡桌,明知故问:“许医生和秦主任喝咖啡呢?” 显而易见的事,倒让两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见两个人都不接口,陆斯衡内心无声嗤了下,继续不疾不徐地问:“聊公事?” 不等他们找借口,他又道,“有什么公事不能在办公室里谈的?” 虽然他眼里含着笑意,但眼底没有温度,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秦斌想要赶紧解除误会。 “陆院,我俩在这聊您……” “表弟的病情。”许在突然抢走秦斌的话头,并推着陆斯衡的轮椅转了个方向,彻底把他和秦斌隔开。 她边推着他边说:“秦主任认为政屿这次发病,虽然救治及时,但对心肌还是产生了损伤。他的心脏本来就是移植的,国外的心源情况不好确定。 斯衡哥,你知不知道政屿是在哪家医院做的移植手术?” 陆斯衡挑高眉梢,思索片刻:“克利夫兰医学中心。” 在米国医学界,梅奥排第一,克利夫兰第二,但要说心胸外科,克利夫兰全球第一。 刘家送唯一的孙子去那做手术,是除了陆丙杭之外,最好的选择。 轮椅推到医院领导专用电梯,许在摁下按钮,眼睛盯着电梯门框上的数字显示屏,似随口说一句:“不知道他的病案能不能调过来,给我们做一下参考?” 陆斯衡轻掀眼皮,盯着电梯金属门上女孩的倒映,想起刚刚在玻璃幕墙外看见她与秦斌的那一幕。 什么讨论政屿的病情。 撒谎! 她那张脸都快哭出来了,而秦斌还对她动手动脚。 这两人竟然敢有事瞒着他。 陆斯衡勾了勾唇,故意不接她话。 许在尴尬地不知所措,幸好电梯很快就到。 门徐徐打开,许在推他上去,又离开了电梯。 陆斯衡转动轮椅面对她,挑眉用下巴点着里面。 许在僵硬地站在电梯口,周围的医护人员开始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推诿道:“陆院,我还有些工作没完成。让邢助理推你回办公室。” “呵!” 男人拿腔拿调的鼻音特别大。 他的食指点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工作没完成,就和秦主任在科室以外的场所喝咖啡? 邢助理,把心外科这个月的全勤奖都扣了。” 第131章 我玩玩怎么了? 摁着上下键的邢浩,眼角抽搐。 他的心眼有针尖大吗? 不就是喝个咖啡摸个小手,有必要全科室的人陪葬! 不等他回答,眼角余光里一抹白色的身影晃过,进入电梯厢内。 她可不能让整个科室的人因为她得罪了院长而扣奖金。 金属门缓缓合上,许在站在摁键面板这面壁思过。 陆斯衡看着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就说么,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怕她听不见? 她不动,他就不说。 许在拗不过他,只能挪了一小步。 仍是不吭声。 再进一步。 直到她的膝盖贴到了扶手,她嘟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陆斯衡摇头,无赖调调:“你站的太高,我仰头说话脖子疼,你低点。” “陆院,您不用仰头说,我耳朵好,听得见。” 密闭空间里,她对他多少是有点防备的。 而对付她太容易,男人只用了三个字:“全勤奖。” 许在闭了闭眼,弯腰俯下身。 耳朵快贴到他唇边时,背后一只大手摁在她后脑勺,听见他阴森森地问:“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西门川与护理部主任等在十楼的电梯口。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像白兔一样的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头不抬眼也不看,从两人间直接撞开逃走。 “喂!站住,你哪个科室的?” 护理部主任想喊住她,却听西门川对电梯里的人冷嘲热讽道:“陆院,您虽然是院长,但医院不是你家,收敛点。” 整个医院也就她有这个胆子与实力和院长这么说话。 陆斯衡用手整了整有些歪的领带结,嘴里回味着咖啡的苦味和草莓润唇膏甜津津的味道,勾唇反问:“西门主任,我做什么了?” 领导电梯里,没有摄像头,可以隐藏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他一副说的光明磊落的模样,西门川狠狠眯起眼,跨进电梯:“你自己心里清楚。” 女皇看不上任何人,却是真心为那个叫许在的小医生可惜。 明明业务技术能力出类拔萃,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实力闯出来,却非要选择依附权贵来晋升。 所以她说她学医动机不单纯。 电梯里,一束白光打在他脸上,眼镜金属框架上折射着刺眼的光电,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力。 西门川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并不是女孩自愿的选择。 像她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就算她想凭自身实力,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也只会把她当成玩物。 她,就像曾经的自己。 那些业界大佬对她的评价就是—— 【女人就该结婚生子,而不是做外科医生,手术室是男人的天下。】 所以她决定去战乱地区,成为一名战地医生,来磨炼自己的意志提高手术能力。 电梯内的气氛看似安静,实则剑拔弩张。 连向来被冠以苛刻闻名的护理部主任都不敢踏进去。 电梯门再次关上。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容英俊,气质周正,但说出的话一股子欠揍的味:“西门主任都不要的人,我玩玩怎么了?没有我,她连心外科都进不去。 只能沦落到些边缘科室,一辈子做个小医生。” 做了精美彩绘的指甲嵌入掌心,西门川抬起一只脚,高跟鞋踩着轮椅轱辘。 两人对视,轮椅慢慢向后退。 “咚”一声,西门川的大长腿直接将他的轮椅顶在电梯壁上。 “要玩是吧?” 西门川居高临下,睥睨一切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下一个享誉医学界的脑外科新星,陆院你怎么玩?” “叮咚”,电梯门打开。 西门川的白大褂一展,甩过陆斯衡的眼镜,她大跨步走了出去。 已经等在电梯口的邢浩见到她,下意识打招呼:“西门主任。” 没想却换来一句:“走狗。” 哈? 他是招谁惹谁了? 往电梯里一看,陆斯衡的白大褂衣摆处,有个非常醒目的高跟鞋印。 许小姐平日里医院上班都是跑鞋,显然这是女皇干的事。 看来,陆院是得罪人了,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撒气桶。 望着西门川远去的背影,陆斯衡眉头松开。 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 周末,刘清麦叫回别墅,第二天刘政屿要拜访她这个姑姑。 按照以往惯例,陆斯衡的车会在医院不远处等她一起,但今天下午陆斯衡就早退了。 许在只能地铁转滴滴,到陆家别墅的时候,都错过了正常的晚饭点。 刚进到客厅,就见到王姨急得直打转转。 许在问:“王姨,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一楼书房传来刘清麦的冷喝声:“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王姨急道:“夫人和陆先生已经吵了一下午了,连晚饭都没吃。许小姐,您多少去劝劝。” “王姨你别急。”许在放下包,对她道:“给我端杯参茶来。” “好。” 很快,许在端着茶走到书房门前。 刘清麦背着窗,与陆斯衡面对面,她眉头紧锁,但在看见许在的时候,稍稍缓和了语气:“在在,你回来了。” “是,刘阿姨。”许在进来后,把书房的门合紧,将参茶送到书桌上。 刘清麦没有避讳许在,继续对陆斯衡直言道:“白家老爷子已经被斯阅的事气到住院,医生判定他只有半年的时间。” 陆斯衡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刘清麦,轻描淡写地来了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清麦空张了张嘴,的确无法反驳他的话。 事是陆斯阅干的,白老爷子气的也是他。医生说他活不过半年,那是他自己身体的问题,更和他没有关系。 刘清麦不管那么多,强势道:“白老爷子放话,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尽快结婚,不然他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孙女受这委屈。 你作为陆家长子嫡孙,总不能见自己的弟弟去坐牢吧。” 白家老爷子的举动情有可原,也无可厚非。 早年白画意父母就因为意外双亡,爷孙俩相依为命,临走前为自己孙女安排好今后生活,是老人最后的心愿。 如果达不成,一个将死之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包括鱼死网破,到时候损失大的还是刘陆两家。 这一点陆斯衡当然清楚,他斜眼看向一旁的女孩。 许在接受到他的目光,缓缓低下头。 她明白他在怪她。 “斯衡,这件事你不能怪在在。她也是以为你在里面,怕打扰到你们俩。” 刘清麦替她解围,但还不如不说,男人眉宇间的戾气更重。 “在在,你还真是为哥哥着想。”一句话,陆斯衡恨不得咬成几段。 不管儿子同不同意,刘清麦拿出领导的架势直接宣布:“下个月十五号,你和白画意正式举办订婚宴。” “妈!”陆斯衡急了。 第132章 搂你姐搂那么紧干嘛? 刘清麦走到他身边,软了语气:“黄教授把你的近况已经都和我说了。画意出了这种事,怕是你和她再也做不成真正的夫妻。” 顿了下,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你和外面女人的事,我不管你了,愿意留着就留着。 要是她能生下一儿半女,就带回来养,刘陆两家都会承认那个孩子的合法继承权。” 刘清麦的话说完,陆斯衡的反应不知道,许在听的头皮发麻。 这是刘阿姨同意养小三了? 那他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陆斯衡一直不回答她,刘清麦试探地说道:“你要是不同意和白画意订婚,那那个女人你也别想要了。我会让濑垣把她处理掉的。” 刘清麦嘴里的“处理”可不是简单的给钱叫人离开,而是永远别想见。 “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阴郁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的回答刘清麦并不感到意外,还让她确认了黄教授的话,陆斯衡对那外面的女人是有感情的。 明明那女人在“治疗”这件事上做的一塌糊涂,但他还是坚持用她,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漂亮要么喜欢。 可漂亮,能有几个女人比得过白画意,那只有喜欢这一条解释的通了。 “你考虑的别太久,斯阅进去了,刘陆两家谁都难堪。” 说完这句话,刘清麦招呼许在:“在在,和阿姨去吃晚饭。” 叫了一遍,女孩的身体没动。 刘清麦抬眸望去。 她的小脸上毫无血色,比鬼还白。 “在在?”刘清麦疑惑。 许在讷讷回道:“哦哦,好。” 临出书房前,许在回头看了眼,陆斯衡的轮椅背对着门。 一动不动,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在酝酿着什么。 这时,他放在腿上的手机亮了亮。 陆斯阅:【对不起,哥,都是我给你惹了麻烦。】 陆斯衡快速打了一段字:【下周英国queen Square精神科的山姆教授来东国做学术访问。我已经与他联系好,你来一趟A市,让他帮你回忆当晚的情况。】 对于他这堂弟的为人,不说会冲动,但不至于被下半身控制理智,在没完全了解清楚的情况下,陆斯衡不想一棍子打死。 而且他认识白画意那么多年,总觉得她最近怪怪的。 …… 第二天一早,刘政屿拎着礼物登门拜访。 “姑姑。” 多年未见,刘清麦看见清瘦少年,心中不免感慨,“小屿快过来,让姑姑好好瞧瞧。” 站在沙发一侧的许在,赶在刘清麦吩咐前,就主动帮忙,从轮椅上扶起刘政屿。 刘政屿坐轮椅和陆斯衡的情况不同,他腿脚没有问题,只是心肺功能弱,不能做剧烈运动,连普通生活都要仔细照顾。 许在扶起他,刘政屿瘦弱的身体就自然地向她靠过来,倚着她的肩膀。 他看着瘦,毕竟是二十岁的大小伙,第一下,许在差点没站住,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腰来借力。 “对不起,姐姐,我太重了。”刘政屿小心翼翼地道歉。 许在笑笑:“没事,你再靠过来点。” 话音落下,她的肩头一沉,少年当真是不客气,靠的她紧紧的。 对面沙发上端坐的男人,看着这一幕,黑眸狠狠眯起。 刘政屿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和他打招呼:“表哥。” 扬起手的时候,另一只搭在许在肩头的手搂的更紧。 陆斯衡薄唇噙着淡笑,嗓音森冷毫不客气道:“多大的人了,没规矩,搂你姐搂那么紧干吗?” 顿了下转向刘清麦,“刘女士,在在可不是我们刘陆两家的真亲戚。佣人面前他们俩这么亲密,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那就不好了吧。” 一旁等着伺候的佣人听见主家这么说,心脏不免直跳,担心陆先生在含沙射影,难道是在外头听见了什么? 刘清麦拧眉看他,想他是因为昨晚用他“小情人”逼他,所以怀恨在心,现在借题发挥。 “王姨,过来帮忙扶一下。”刘清麦边瞪他边吩咐。 “是是,夫人。”王姨赶忙从许在手里接过刘家少爷。 失去压在身上重力,许在松了口气,但听陆斯衡的话,他竟然有脸说别人。 做更过分事的人不是他吗? 刘政屿顺从地接受换人,只是眼底暗了一瞬,但稍纵即逝。 坐下后,刘清麦拉着侄子的手左右瞧了瞧,满意道:“上次见你还是五六年前,一眨眼都长成大小伙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爷爷还以为你长不大……” 讲到这刘清麦的声音突然刹住。 那时刘政屿一出生,医生就给他判了死刑缓期五年执行,没想到如今能长那么大,刘清麦的眼眶微红。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刘政屿已经不在意别人提起,还能自我调侃:“姑姑,小屿现在不是好好的,等我走了,您再哭。” “说什么丧气话。”刘清麦佯装捶了他一下,“小屿要长命百岁呢。” “是是是,姑姑。” 由于为方便姑父陆丙杭给他治病,刘政屿从小和刘清麦住一起,姑侄俩的感情特别深。 刘清麦关心道:“上次入院,恢复的怎么样?” 许在作为心外科医生,接话道:“心肌有些损伤,现在除了常规的抗排异药,还需要服用些营养心肌的药物。” 顿了顿,她语气自然地说道,“要是能拿到当年政屿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手术病案,对他病情诊断更有帮助。” 听到她再一次提起刘政屿的移植病案,陆斯衡眸光微动。 第133章 好香 在场的气氛因为她的话哽了一下。 刘清麦的目光对有些不清不楚的审视,最自然的不过刘政屿,他想也没想道:“病历我这就有。” 许在眼睛一亮。 “不过放在了刘家的老宅,姐姐要是有空,可以和我回一趟老宅拿一下。” 刘政屿说的煞有其事,许在也挺疑惑的,看来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许在点头:“时间我们再联系。” 说到这,刘清麦有点埋怨的意思:“当初要不是你姑父怎么也不肯接你的手术,小屿你也不用冒着风险去国外,又是在国外一待待了好几年。” 心脏病人最忌讳高空坐飞机,尤其刘政屿当时年纪小,心脏已经非常脆弱,随时都有可能在飞行过程中骤停。 “刘女士,爸都走了那么多年,您还怪他。”一直没发声的陆斯衡开口。 刘政屿也劝她:“姑姑,您别怪姑父,他也是担心手术不成功。再说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克利夫兰的医生也很专业。” “丙杭他……。” 刘清麦嵌了鱼尾纹的眼角闪着泪花,吸了口气,转了话题,“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当领导多年,刘清麦习惯性关心完身体情况,接着问近些年来的发展。 官僚的普遍聊天术话。 “小屿和姑姑说说,这些年你画画画的怎么样了?上次斯衡拍了一个亿的那幅,你表哥送去当代艺术博物馆,可把馆长高兴坏了。” 刘政屿谦虚:“那是表哥抬举,他送什么,馆长都得说好。” “……” 他们一家子其热融融,站在一旁的许在脑子放空。 看上去他们都好像不知道陆伯父为刘政屿做手术的事? 陆伯父真能瞒住所有人吗? 还是所有人都瞒着她? 吃完午饭,刘清麦雷打不动先回屋午休,留着小年轻们继续聊天。 陆斯衡接到一个电话,拄着拐杖去了院子。 他前脚一走,后脚正说着话的刘政屿突然就面色发白,朝着沙发靠背一倒。 许在见状,连忙从单人沙发上挪到他身边:“政屿,你是哪不舒服?” 说着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心率还算齐。 刘政屿白着小脸,微微喘气:“可能是坐了太久,聊天累到了。平时这个点,是要午睡一会。” 也是,聊天也伤精神的。 刘清麦在午休,这种小事就不打扰她了。 许在叫来佣人:“王姨,家里有收拾干净的客房吗?” 王姨面色为难:“许小姐,太不凑巧了。客房刚换了一批新家具,味有点大,住人恐怕有点不行。而且刘少爷这个身体……” “没关系。”刘政屿朝着沙发斜斜一躺,“我就躺客厅的沙发上睡一会,不碍事。” 许在皱眉:“这怎么行?” 好歹他是客人,而且要让刘清麦知道自己侄子睡沙发,得多心疼,怪她没礼数。 许在往陆斯衡的方向看去。 明亮的阳光下,男人利落分明的轮廓紧绷,看来有重要的事,不方便打扰他。 扶正刘政屿的身体,柔声和他说道:“去我房间睡。” 刘政屿眸子一亮,而后推拒道:“姐姐的房间不好吧,表哥要生气的。” 许在知道少年是在担心陆斯衡挑他的刺,在刘陆两家里,和他同辈的都怕他,她也不例外。 尤其在床上更怕。 政屿不过是身体弱要休息一下,能有什么坏心思,许在宽慰道:“政屿你别担心,他要不高兴就去和刘阿姨说。看阿姨帮谁。” 少年用力点点头。 许在让他的手勾在自己肩上,扶他上二楼自己的卧室。 走过楼梯的拐弯处,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玻璃移门外,心脏像做贼般怦怦直跳。 刘政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眼底映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许在的屋子,只进过一个男人。 刘政屿是第二个。 虽说许在认他是弟弟,但毕竟只是相识的伙伴,总有点不好意思。 想着让他赶紧躺下,自己好快点离开。 许在扶他坐到床边,刘政屿垂在身侧的手碰到一样东西,他顺势看了过去。 纯白色。 突然脸就红了起来。 “怎么了?”许在以为他不舒服,直到顺着他视线,看见他手指下碰到的东西,脸也跟他一样,唰的一下红透。 赶紧伸手,从他手掌下扯走,藏在背后,用话掩饰尴尬:“房间有点乱,政屿你别介意,快休息吧。”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其实手心碰到的地方热的发烫。 刘政屿钻进浸满她味道的被窝里,虽然没有脱衣服,但整个毛孔都舒服地打开。 拉着她的粉色被子到鼻下,不由地吸了口:“好香。” 许在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哪有,都是口水味。” 谁睡觉不流口水,尤其是在被子的边缘,烘臭烘臭的。 刘政屿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口水味,是奶香味。” 许在:“……” 许在尴尬地脚趾抠地。 “……你、你快睡吧!” 说完撅着屁股跑了出去,被她藏在身后的一团布料,像是兔子的尾巴一翘翘的。 在她没能看见的身后,少年贪婪地吸吮着她还忘记在床铺里的睡衣。 许在关上门,倚着门板平复气息。 才喘两口,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盯着,心里瘆得慌。 抬眸朝前看去,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狼一般犀利阴鸷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像是野兽发现了猎物。 许在心脏猛地一跳。 “斯、斯衡哥。你什么时候打完的电话?” 男人一脸阴沉,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压迫力极大。 陆斯衡拄着拐杖,停在她一米的地方。 抬手举起拐杖,穿过她手里衣物的细带,用力一勾,许在来不及反应,白色内衣就顺着黑色棍身,滑到了男人手里。 看他把它捏在手心里,许在又羞又急:“把它还给我。” 第134章 你是有男人的人 陆斯衡不搭理她,拄着拐杖朝着二楼另一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许在追在他身后,没想到,徐院给他做的康复效果那么好。 除了手里还杵着个棍,他的走路速度显然比她快许多。 陆斯衡进入房间时,她也没能追上。 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时,微敞的门后,伸出一只大手,扣住他的手腕将她强势地拉了进去。 许在完全没有准备,天旋地转间,后背撞上坚硬的门板,喉咙忍不住发出闷哼。 面前的男人好似没有察觉,用力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 狭长的黑眸里倒映女孩仓皇不安的神情,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下颌,抚上她纤细的脖颈,五指渐渐收紧。 恐惧向她袭来,许在哑声道:“斯衡……”哥。 最后一个字没来的吐出,男人的冰冷的唇贴了上来。 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与之前温柔怜惜相比,激烈又缠绵。 惩罚性的深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许在因缺氧开始剧烈挣扎才结束。 等被放开的时候,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仿若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张口喘粗气。 “你干什么,家里人都在。” 她真的不明白了,他怎么哪哪都要亲她。 上次飞机,芥子园,医院电梯…… 这和治疗没有关系吧! 再说他不该是恨她的吗? 是她的疏忽让他的白月光受到了侮辱,是她把刘陆两家推到了难堪的境地。 看她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陆斯衡双手撑在她头侧的门板上,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低笑道:“我就是尝尝到底是不是奶香味。” 他都听见,看见了? 许在红着脸,嗔道:“小孩子的玩笑话,你还当真。” “小孩子?”陆斯衡冷笑。 二十岁,也就她把他当小孩子。 “记住,你是有男人的人,别靠其他男人太近。”像是怕她不听话,还特意抬手捏她的耳垂。 什么?! 这时候就承认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他还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许在觉得可笑,想挥开他的手,又挥不开。 耳垂被他揉的又红又肿。 陆斯衡看的眼热,嗓音略哑:“之前让你选的,你决定好了吗?” 她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轮椅上。 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拉扯着她的胸牌,让她随便选一样。 这怎么随便的了。 许在咬了咬唇:“可以不选吗?” “除非你还想去医院。”男人立即接上她的话。 想起第一次那晚,许在头皮发麻。 半晌,颤着嘴唇小声嗫嚅道:“……小,最小的那个。” 说完推开他,跑出他身影的范围,呼吸着没有他气息的空气,才能将将缓解她脸上的燥热。 陆斯衡放下手臂,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怎么这么单纯,以为选小的,就能好受些? 知道逃不过,也是自己答应的,但她需要确认一下。 “斯衡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陆斯衡眼眉一沉。 听到“最后”两个字,似乎她就准备离自己而去,永远不再有瓜葛。 “你说你会照顾我的腿,到它完全好为止。” 许在不管他是其他什么意思,反问他:“你会答应刘阿姨娶画意姐的是不是?” 站久了腿,还是会疼,陆斯衡坐上卧室内的单人沙发,冷笑道:“我妈已经同意我们俩的事了。” 许在一脸懵。 “她还同意你生下的孩子成为刘陆两家的继承人。” 许在:“……” 他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许在空张了张嘴。 男人手肘架在沙发扶靠上,双手食指相点,不羞不臊无赖地说道:“在在,以眼下的形势,为了保住斯阅,我只能娶白画意。而我和白画意之间不可能再发生什么。 那晚没有阻止事件发生的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呢?” 顿了下,也不是要她回答,继续道,“所以你得陪哥哥一辈子,随时随地,只要我想。” 他说话绕来绕去,许在有种自己掉陷阱里的错觉。 “我……” 没有阻止事件…… 如果真是他陆斯衡和白画意,那她到底该不该阻止? 当时她心里其实是疯狂地想要冲进去,拉开他们两个人,但她的大脑清醒地告诉她,她没有资格。 从谈话开始陆斯衡的目光就一直锁着她的表情,让她内心的想法一个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不给她想明白的时间,强势道:“下周来壹号院。” 听见“壹号院”三个字,打心底的害怕。 没有明确回答去还是不去,但她含糊的态度,在陆斯衡眼里算是默认,便没再逼她。 打算要离开时,许在想起自己追他的起因:“把它还给我。”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腰侧,原本平整的西服口袋鼓起一个包,白色的细带还露在外面,与他的黑色西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陆斯衡食指勾着带子,把内衣从口袋里缓缓拉出,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其他男人碰过的东西,我洗干净再还你。” 这东西什么时候要他洗了? “我自己洗。” 许在臊的脸红,伸手去抢,拽到了就要跑,却意外被男人扣住了手腕,拉到他面前。 “这就准备走了?” 许在蹙眉,不然呢? 男人用眼睛向下示意她:“腿疼,帮我按按。” 许在:“……” 好的,大少爷! 自己答应的,活该要伺候他。 女孩跪在他脚边,心不甘情不愿地一下下捏着他的大腿。 就像伺候少爷的丫鬟,还是通房的那种。 不管她手法好不好,陆斯衡怡然自得的很,积了几天郁气终于散了。 狼舒服地眯起了眼。 腿怎么算好,他可没说清楚,可能就一辈子好不了了。 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注意到门缝下的黑影。 原本刘清麦是要留刘政屿住一晚的,但得知中午的时候侄子因为客房置换了家具,不便住人,而直接睡在了许在的床上。 她倒有些怪陆斯衡没让出自己的房间。 怎么能让成年的大小伙睡女孩子的床,等送走刘政屿后直接让王姨把许在的床上用品都换了。 王姨收拾时,发现床单上一滩湿了又干的污迹。 想着不能吧!许小姐周五回来前,她才刚换的,怎么那么快就脏了? …… 周一一早,院长办公会议上,脑外科和心外科两大科室主任,在陆斯衡与业务院长徐明面前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西门川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金色的高跟鞋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语气比这阳光还刺人:“她本来就是要报脑外科的,现在我不过是要回自己的人罢了。” 第135章 我要看着你用 听她说的理所当然,秦斌气的浑身发抖,站在两位院长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道:“陆院徐院,你们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她不要的人,我替她收了,现在人家有了点成绩,她就来和我抢。 这工作还让人怎么干。” 徐院站起身,安抚老同志:“老秦,你先不要有情绪,有话我们好好说。科室抢人的事,肯定是不能开先河的,不然医院管理岂不是乱套了。” 顿了顿,回头找陆斯衡的支持,“陆院,你说对不对?” 陆斯衡坐在会议长桌最顶端,金丝边眼镜前垂下两缕碎发,看不清他眼底什么情绪。 手指点着薄唇,正要说什么,会议室最后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突然站起身,大跨步地向三个男人走来。 走到秦斌身边,用手肘对着他的侧腰一顶。 秦斌腋下一紧,紧跟着踉跄倒向一旁。 西门川双手撑在陆斯衡面前的桌面,扬高眉毛:“你求我救你助理时,可答应了我一个要求。” 秦斌一听这话,心想要坏事,赶紧也挤到陆斯衡面前。 “陆院,小许在我这可是得到了最好的照顾,西门她的脑外科年年有医生因为受不了她的压榨训责去看心理科的。 你忍心看许医生去脑外科受苦吗?” 陆斯衡黑眸一凛:“最好的照顾?” 喝咖啡的事还没找他算呢! 被陆斯衡冷厉的眼神一剜,秦斌额头冷汗直冒,好像自己提了什么不该提的。 陆斯衡看了看两人,对徐院说:“为了公平期间,还是问一下当事人的意愿。” 徐院点头赞同。 许在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毫不知情。 见会议室内气氛沉闷,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因为上周自己挑衅了西门川,她来找院长告状? 在众人注视中,慢慢挪进会议室,鹌鹑状地问道:“徐院,陆院,找我来有什么事?” 秦斌一见到她,立刻想贴过去,和她套近乎。 刚起这个念头,脚还没来得及动,背后一道重咳声,让他身体僵在了原地。 陆斯衡放下虚握拳的手,正色道:“许医生,现在西门主任邀请你成为她的学生,由于秦主任不同意,我们院里想征询一下你的意向。” 听到西门川要她,许在瞪大了眼睛,那渴望的情绪掩都掩饰不住。 西门川双手环胸,昂着下巴看着秦斌。 “我当然愿……” 许在话没说完,秦斌也顾不上她是不是院长的小情人,上手把她拉到会议室一角。 又是双手合十,又是挤眉弄眼,小声求道:“小许啊,别去西门那,我真的很需要你。你要是留在心外科,今年我就带你发表一篇论文在《柳叶刀》上。” 《柳叶刀》上发表她第一作者的论文? 这是一个还未毕业的医学生想都不敢想的事。 多大的诱惑。 可女孩的眸光就兴奋了一瞬,许在委婉拒绝:“秦主任,我觉得论文还是得凭自己的实力写。” 秦斌一听大势已去,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在她耳边咬了句话。 许在瞳孔骤缩:“真的吗?” 秦斌打包票般重重点头。 坐在轮椅上的陆斯衡,微微歪着脑袋看向他们这边,狭长的黑眸眯成了一条线,嗓音不冷不热:“许医生,决定好了吗?” 许在又看了眼秦斌,向他确认。 秦斌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 而后许在先是对西门川道:“一直以来我非常想加入您的脑外科团队,但在秦主任手下的几个月时间内让我对心外科有了不一样的了解。” 顿了下,她咬牙道,“所以我还是想在心外科,更深入地学习。” 陆斯衡听完,眸光一沉。 这两家伙果然有问题。 自己好不容易给她争取到这个机会,能有什么事,让她就这么轻易放弃? 陆斯衡没说话。 徐院总结性发言:“既然许医生都这么说了,西门主任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西门川没看他,炯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许在,发出可大一声冷哼,迈着步就冲到她面前。 陆斯衡的手下意识扶着轮子。 只见女皇停在许在的肩侧,头歪向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她看另一侧。 许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耳边听她不屑鄙夷道:“他说和你只是玩玩,你却把所有投注都压在男人身上。” 一字一顿,“你太令我失望了。” 说完,撞了下她的肩膀,依旧昂首离开,完全不像是被拒绝的一方。 许在回头,讷讷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知道错过这次,她再也没有可能进入脑外科和西门川学习。 而西门川说的,她心里也清楚。 在陆斯衡眼里她不过是个知道他身体秘密,又凑合的治疗“工具”,可能以后还要沦为生育机器。 许在摸了摸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 刘陆两家的恩情她要还,她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轮椅经过她身边,男人嗓音冷峻:“跟我去趟办公室。” 陆斯衡没让她推轮椅。 进入到办公室后,他改用拐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手杖“咚”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 原本就心虚的许在被他这么一吓,心跳的更加快。 陆斯衡冷眼看着她,嘴角噙着浅笑,但在许在看来,不如不笑。 “在在,秦主任和你说了什么,让你放弃了去西门川那?” “你不是最想成为一名脑外科医生?” “许叔叔,你不想救了?” 连着三问,许在明显脑力不够,张口结舌。 憋了半天,她才编出些无法令人信服的谎言:“秦主任说我在心外科上挺有天赋的,好好学习磨砺技能,说不定能成为爸爸一样的心胸外科医生。 能继承爸爸的衣钵也是我的心愿之一。” 顿了下,敛下目,“以我的能力,就算是再过十年也达不到给爸爸做手术的水平,而夏学长的心理治疗进行的很顺利。 他说再过一个月,他就能回来给爸爸做手术了。” 捏着手杖柄的力道越来越重,眼镜片后的黑眸里翻涌着强烈的情绪,下颌的锐角能把皮肤顶破。 满口谎话,她竟然学会了骗他。 是因为夏驰要回来了,所以有底气和他对着干? 也对。 一个又瘸又废的老男人怎么可能比得过血气方刚,还能救她父亲的小狼狗。 陆斯衡直接气笑了:“那妹夫应该能赶上哥哥的订婚宴。” 明明只是初秋,可听他的笑声,许在直接打了个冷颤。 陆斯衡不再和她多说什么,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方盒。 成年男人一个手掌长宽的大小。 他丢到桌面上,命令式地道:“明晚壹号院,我要看着你用。” 第136章 想夏教授想疯了 许在上前,看不懂是什么。 盒子上只印有类似兔子形状的小夜灯。 看她迷茫的神色,男人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到时候说不合适,哭着求我放过你。” 许在咽了咽口水,这时候她还没明白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暂时收下,等回去再说。 下了班,回到学校的博士宿舍楼。 北医到了读博阶段,宿舍条件不是好了一星半点。 从四人间到了二人间,而医生又是24小时值班制,常年见不到自己的舍友,等同于单人间。 洗漱完坐上单人床,许在才想起那个盒子。 又起身从双肩包里掏出来,撕了塑封的薄膜,打开。 的确是个小夜灯。 月亮是个底座,一只一手可以把握的小白兔趴在月亮上。 正当她想看一眼说明书,没想同寝室的今天也不上夜班。 上了一天急诊的室友两眼倦怠着进屋,但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登时两眼放光,跑去她身边坐下,兴奋又神秘兮兮道:“许在原来你也用这个。” 许在可是北医出了名的淡颜甜美系花。 不像隔壁艺术学院的,风骚妖艳。 室友没想到她也有这种“需求”。 她从许在手里拿过兔子,捏着它的耳朵,笑容猥琐地问:“是不是想夏教授想疯了?” “这和夏教授没关系。” 许在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觉得她神情有些古怪。 拿回兔子时,也不知道碰哪了,手心一阵发麻。 瞬间她的瞳孔放大。 第二天去到科室,许在直奔小张的办公室,求道:“张医生,今晚能不能和你换个班,我来值夜。” 小张莫名:“许医生,你是周五的夜班,那天我有事,和你换不了,你不如去找其他人试试。” “不换也行,我替你值,你看可不可以?” 许在的长相没有攻击性,水汪汪的杏眼,又乖又媚,她自己不觉得,求起人来无形中会展现出小女人的娇憨。 说真的,小张从没见过像许在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软软糯糯的,心都要被她化酥了。 昏头要答应时,老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小许,这周你都不用上夜班。” 许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见秦斌转头对张医生说,“小张,周五许医生的夜班你替她上了。” 小张:“……” 许在道:“这样不好吧。” 秦斌也很为难,和她低声道:“这是陆院的意思。” 自从上次咖啡吧后,陆院一直卡他科研经费给他穿小鞋,这次好不容易他吩咐自己点事,怎么也得给他办妥了。 …… 下了班,拖到九点,陆斯衡的电话催了七八遍,知道今晚是躲不过了,许在只能认命。 当她快走到壹号院楼下时,她背后马路上响起一阵刹车声。 回头看去一辆加长版慕尚停在路边。 穿制服的司机下车,拉开后座的门,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灰色西裤的腿跨了出来。 许在见到来人颇为吃惊:“二叔。” 她跟着陆斯衡叫。 陆乙苏表情严肃,向着许在点点头。 俯身低头再往里看去,车里还坐了一个人。 姜知窈探出头打招呼:“在在。” “二婶?”许在纳闷。 陆乙苏让出车门的位置:“在在,上车,二叔二婶有几句话和你说。” 他们能有什么事找她? 难道是为了斯阅哥? 陆家人的话她不敢不听,脱下双肩包,抱在胸前低头钻进了后排。 原以为陆乙苏会坐到副驾驶,没想到他也坐了进来,原本挺宽敞的后座,顿时许在被夹在了当中。 不明所以的许在更是抱紧手中的包。 “开车。”陆乙苏吩咐司机。 慕尚汇入车流。 车内的灯没关,打在女孩的头顶,像是审讯室的照灯。 左右两道炯炯的目光,让她心里打鼓,先开口道:“那天关于斯阅哥和画意姐的事,我都说了。是我大意疏忽,才让事态发展的不可收拾。 二叔二婶你们怪我骂我,我没有怨言。” 说完闭上眼睛,缩着肩膀,等着被教训。 姜知窈也是世家里出来的,更别说陆乙苏,自己儿子的错不会真怪到一个女孩子身上。 她与自己丈夫交换了一下视线,沉声道:“你和斯衡的事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乍一听她话,许在背脊一寒。 不知道他们是真知道,还是在诓自己。 她哆嗦着嘴唇,装傻道:“我和斯衡哥有什么事。” 见她不肯承认,姜知窈一把抓住她抱紧背包的手,往她肚子的方向摁了摁:“我都听见你们有孩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孩子? 许在想起是芥子园晚宴那晚,陆斯衡在茶房胡说八道,告诉爷爷她怀孕,竟然还给二婶听去了。 “二婶,我没有怀孕。” 这个她真没有。 可在姜知窈和陆乙苏听来,她就是在狡辩,陆乙苏厉声道:“在在,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们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嫂,让她来决断。” 许在惊恐地看向说话的陆乙苏,颤着嘴唇:“二叔,不要,二叔,我和斯衡哥真的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斯衡都亲口认了。” 陆乙苏话锋一转,冷哼道,“不过你和斯衡的事,大嫂要知道了,非得气死。” 姜知窈紧接着道:“你可是她教养大的,竟然勾引她儿子,这不是真真养了头白眼狼吗?我想想都替大嫂感到不值。” 夫妻俩一唱一和,根本不给许在喘息思考的时间。 他们句句说在她的痛处上,她害怕,就怕这一天的到来。 一时,无助、惶恐、良心的不安等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向她袭来,似要将她卷入水底,彻底溺毙。 许在咬着下嘴唇,半晌,喃喃问道:“二叔二婶,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第137章 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他们既然没有直接告到刘清麦那,肯定是有什么打算。 见她松口,陆乙苏又和姜知窈对视一眼。 姜知窈接到他的眼神示意,收起敛刚刚气势汹汹的语气,用上怀柔政策道:“在在,我和你二叔也知道,遇到我大侄子这样优秀的男人,没几个女人能不喜欢的,你也是情难自禁。 大嫂虽然不会同意,但斯衡和白家小姐结婚后,到时候我不说,你二叔不说,你们还是能偷偷来往的。” 听她说了那么多弯弯绕的话,总结下来就是要她劝陆斯衡同意娶白画意,平息白家老爷子的怒火,放过他家儿子,而他们便保守她与陆斯衡的秘密。 而据她知道,到目前为止陆斯衡还没答应。 许在抿了抿唇:“斯衡哥怎么会听我的,谁都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陆斯衡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陆氏集团在A市的分公司会由他负责,不仅仅是因为他在A市,而是A市靠在皇城脚下,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也只有他能游刃有余处理各方关系,并且在权力横行的地方确保陆氏有一席之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仅手段高城府深,意志更不会被人随意左右。 不过这说的是一般状态,若是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软肋就不一定了。 陆乙苏坚信他这个大侄子对她是特别的,从小就看得出。 为了这小丫头,他儿子不知道掉了多少次水池,游泳都是这么学会的。 “他怎么会不听你的,那年夏天你因为一个臭小子自残,他不仅输了四百的血给你,还在药师寺跪了一晚上,抄完三本经,捐了五千万。” 要说他怎么知道的,集团的账都要过他的手。 听完他的话,许在的杏眸瞪的贼大。 她是自残过,但不是为了什么臭小子,其实醒来后挺后悔的,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却轻易放弃生命。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搞清当年真相的原因之一。 但陆斯衡为她做那么多,还是头一回听人说。 第一次高考前一个月,她因失血过多在IcU待了整整一周。 醒来后,怕是会刺激到她,关于她为什么要自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问,也没人提起期间发生了什么。 她曾以为陆伯父的死是她父亲牵连的,尽管刘阿姨和陆斯衡嘴上不说,但他们心底总该有个疙瘩。 没想到陆斯衡会这么做。 一时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或酸或甜。 见她还在犹豫,姜知窈等不及,为了儿子威逼利诱起来。 “许在。” 她突然恶狠狠地叫她全名。 “我儿子要坐了牢,刘清麦这一房,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大不了我就把你和陆斯衡的事闹的全世界知道。 让人看看刘清麦是如何教唆儿子诱骗少女,强行发生关系,把女孩沦为生育工具。” 听她要把责任都推给毫不知情的刘清麦,许在惊慌地不知所措,不停地摇头:“阿姨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对斯衡哥有了妄想。 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慕尚的防弹玻璃被一阵阵敲击声震的颤动。 最靠声音一侧的陆乙苏蹙眉,厉声问到司机:“怎么回事?” 此时车早就兜了一圈,又回了刚刚出发的地点停下。 司机慌忙下车去查看,而后就没有了声响,这让陆乙苏感到非常的不安。 他降下车窗,渐渐露出一根手杖和一张阴沉的男人俊脸。 路灯下,光从他的头顶罩下,额头碎发压住了他的眼眉,在下眼睑处留下一道阴翳,让整个人散发出暗黑的气息。 陆乙苏没开口前,男人抿成一条直线的菲薄嘴唇,不冷不热地问道:“二叔二婶,你们在说谁教唆我诱骗少女?” “我……没。” 他这个大侄子还和他的大嫂一样,气势很足,没几个人见到他们不怕的,就是家里的老爷子看见大嫂也是乖乖地听训。 陆斯衡坐在轮椅上,比车里的人高一些,他微微低下头,眼皮上翻,更显得目光阴鸷凶悍。 看见车里被夹在当中的女孩,哭的梨花带雨鼻头发红,他的黑眸一沉,声线又低又凉:“在在,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听见他的声音,许在就像是有了靠山的小孩,一直压抑着情绪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哇哇直叫:“斯衡哥。” 这一声,听的陆斯衡心脏狠狠抽了下。 他示意邢浩打开车门。 陆乙苏在他的注视下,挪下了车,许在赶紧从车里连跪带爬地滚出来,躲到陆斯衡的身后。 “大侄子……” 陆乙苏想说什么,却被陆斯衡无情地打断:“既然二叔二婶要去我妈那告状,那二叔收买黄教授身边人,绑架阮静怡诬陷我始乱终弃的事,我也要和爷爷说道说道。” 陆乙苏虽说他是长辈,但欺负晚辈的事不光彩,尤其耍手段对付自己家人,是老爷子最不能容忍的事。 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家法事小,极有可能会收回他的总裁职位,将他全家驱逐出权力核心圈。 他搓着手,弯腰道:“斯衡,这回是二叔糊涂了,你别怪二叔。二叔虽然派人了解了你的身体状况,但绝没有让人绑架阮静怡来诬陷你。” 陆斯衡盯着他看,不说话。 陆乙苏看不穿他的想法,又苦于无法证明自己,毕竟他真有派人去和阮静怡接触,只能用最毫无威信力的方式,右手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二叔真没有,不然天打雷劈。” 当然陆斯衡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信他。 只是他让邢浩派人深入调查过,不确定幕后主使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是二叔。 沉默片刻,他对身后的许在说道:“在在,我们回去。” 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许在赶紧按照他的吩咐调转轮椅的方向。 见他们真要走,姜知窈坐不住了,这次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警察抓走,判刑坐牢,名誉未来可就全毁了。 商场上,谁会和一个qJ犯做生意? 世家里,谁愿意和一个侵犯大嫂的人打交道? “扑通”一声,女人只穿了丝袜的双膝跪在冰凉坚硬的人行地砖上,双手拽着轮椅轮胎,声泪俱下:“斯衡,算婶婶求你了,救救你弟弟。你只要暂时安抚住白家,等白家老爷子没了,你再离婚,依旧可以和在在在一起。 到时候大嫂要反对,我们一定站在你这一边。” 她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建议,连许在都听不下去,未想男人却没立即反对,而是似乎在认真考虑。 “站我这边?”陆斯衡重复。 第138章 小东西的嘴真硬 姜知窈拼命点头,又拉了拉自己老公的裤脚,陆乙苏也附和道:“我们一定帮着劝你妈,让你们俩在一起。” 许在愣住。 喂!话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白画意可是斯衡哥的白月光,你们让他娶了再离已经够离谱了,还要说什么劝刘阿姨同样我们在一起? 你们是不是关心则乱,搞错了对象? 豪车、争吵、下跪……这种难得的景象引来不少吃瓜群众。 陆斯衡敛下目,嗓音听不出情绪,只平静淡声道:“二婶先起来吧。让斯阅知道您跪着求人他会内疚不已的。当晚的事我在查,他是不是有意的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顿了下,“我谁都不会包庇,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婚姻。” 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许在听的。 闹剧结束,许在推着他回到壹号院的顶楼套房。 才进入玄关,便拉她到自己的腿上。 男人的拇指划过她哭花的小脸,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嗓音如同情人间的低呢:“你说你对我有了什么?” 许在心脏忽地一紧,他怎么可能听见这句话。 不对,他怎么知道车内所有的谈话内容? 要知道近千万的豪车隔音效果和KtV包房差不多。 陆斯衡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边滚动着轮椅边说道:“上周末,我安插在二叔身边的人向我汇报,他为了斯阅的事要有所动作。所以我先一步在他车上安装了窃听器。” 所以她说什么,他都听见了? 包括那句妄想。 双手紧紧揪着背包,打死她都不能承认:“斯衡哥,我能对你有什么,你听岔了。” 陆斯衡笑笑,不和她争辩,他可是录了音的,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轮椅载着两人,滚过客厅,直奔他的房间。 许在更加紧张:“……等、等一下斯衡哥。” 轮椅停住,她跳了下来,慌张道:“我、我有点饿。” 陆斯衡问:“没吃晚饭?” 她用力点点头。 知道是她拖延的小伎俩,陆斯衡顺着她没揭穿,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他等得起。 他拿了手杖,站起身,自然地走向开放式厨房,为她下碗面条。 期间许在始终抱着那个双肩包站在他身后,陆斯衡差点没乐出声来。 边煮面他边问:“给你的东西带来了?” 她不敢不带,要是她食言,就不敢保证狗男人会再拿出什么来。 许在轻轻“嗯”了一声。 “会用了吗?” 没听见她回话,陆斯衡疑惑地转过头,她人早就躲到十米开外。 陆斯衡眼眸微眯,嘴角上扬。 小东西看来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笑得温和,人畜无害:“在在,过来吃面。吃完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 一夜过去,许在才后知后觉,他的温和和疯狂成正比。 越是笑的无害,说明等会他会玩的有多疯。 在玄关没有得到的答案,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许在觉得她也疯了,被他逼疯的。 双手抓着他的衬衣布料,他一直在她耳边逼问:“在在,告诉我,你对我有了什么想法?” 她被他如烦人苍蝇嗡嗡叫的声音,惹得血液凝固,浑身发麻,最后哭着求他,不要再问了。 到底是忍住没有说。 可她也被折腾了一晚上,而事实证明黄教授的理论有漏洞,谁说腿瘸的,欺负不了人。 他不仅欺负,还装不行要她配合。 没想到白天人模狗样的男人,床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哭,555…… 等她再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 床头柜上,组装好的兔子小夜灯下压了张纸条。 【给你请了半天假,好好休息。】 放下纸条,再看了眼兔子耳朵,许在心有余悸地浑身一抖。 到底谁设计出这种东西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 一早邢浩来接陆斯衡,老板那一脸猥琐又餍足的模样他都没眼看。 而坐在车后排双眸放空的男人,满脑子想的是,这小东西嘴还真硬,折腾了一晚上,就是一字不说。 承认对他有点想法有那么难吗? 还是她面对二叔夫妻俩的胁迫,逼不得已把所有责任拦在自己身上? “陆院,我们去哪?” 邢浩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神道,“潞安。” 今天正是queen Square的山姆教授为陆斯阅做催眠治疗的日子。 他达到时,治疗室里已经开始。 陆斯衡的轮椅停在落地的玻璃隔断外,深邃的眼眸望着里面。 陆斯阅躺在半展开的单人沙发上,金色头发的山姆教授和他说了几句,陆斯阅似乎就进入了催眠状态。 一个小时后,山姆教授先走出治疗室。 陆斯衡由邢浩搀扶起身,用纯正的英伦腔和他寒暄:“山姆教授,这次麻烦您了。” 拿着病案的山姆教授,握上他的手,恭敬道:“president Lu,It’s my pleasure to serve for you.” 而后谈话直接进入正题。 山姆教授翻开病历,娓娓道:“我为陆先生做了深部催眠,帮助他回忆当时情况,但实际情况不理想。” 陆斯衡皱眉问:“没有任何结果吗?” 山姆教授摇头:“具体情况无法重构,只有琐碎的片段记忆。” 陆斯衡没问打断他,等他继续讲完。 “一个女人的名字,和一股香气。” 顿了下,“应该是他记忆非常深刻的部分。” 山姆教授想说出那个名字,但中文对他来说太拗口,憋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为了方便他,陆斯衡给他是或不是的选择:“是白画意吗?” “是茉茉。”一道憔悴的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第139章 我和你不一样 陆斯衡望向山姆教授身后,与他眉宇有几分相似,但眼下黑青深重的男人很肯定地对他说:“哥,那晚在我记忆中怀里的女人是茉茉,我不知道怎么会是白小姐。” 陆斯衡陷入思索中。 芥子园晚宴,大家都喝了点酒,但有家规在长辈在,他们做晚辈不可能喝到识人不清的地步。 再则陆斯阅送白画意回去的时候,还是清楚意识到她是谁的。 “山姆教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陆斯衡问。 山姆教授给出几种可能性:“一种是病人有精神疾病,比如妄想症,虚构不存在的人或是人脸替换,或是脑部疾病,血肿肿瘤压迫特定位置,产生幻觉,还有一种,就是药物致幻。” 陆斯衡问陆斯阅:“你进画意的房间后,吃过喝过什么吗?” 陆斯阅很肯定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突然他的声音顿住,似乎想起什么,“当时白小姐手捧了个香炉,凑到我面前,问我喜不喜欢这个味?我见她喝的太醉,没敢推拒她,就装样吸了口。然后……” 说到这,陆斯阅满脸懊悔,不敢正眼瞧陆斯衡,嗫嚅道,“然后我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把她当成了茉茉。” 听他描述当时情况,陆斯衡并没有多大感触,就像当年知道白画意和团员有了一夜情,有种说不清的解脱感。 不过这次涉及自己的堂弟,他有必要搞清楚真相。 “哥,你也送白小姐回房过,你没闻到吗?” 香不是白画意在他面前点的,屋子里的味很浓,他近距离吸的更上头。 说起香味,陆斯衡也想起白画意的房间是有股不属于芥子园檀香的气味。 当时他还以为一年不回老宅,女房里换了新的熏香,就没多想。 他干咳一声:“斯阅,我和你不一样,有些东西对我并不一定能产生作用。” 他的话提醒了陆斯阅,他赶紧抱歉:“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 陆斯衡无所谓地扯了扯唇。 他们中文讲的很快,山姆教授听不懂,但他的工作已经完成:“president Lu,I'm off.Nice to meet you.” 山姆教授走后,两兄弟去了陆斯衡的办公室继续叙话。 陆斯衡坐在办公桌后,陆斯阅立在一旁。 “斯阅你坐下说话。” 斯文清瘦的男人一声不吭,突然直直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眼眉:“对不起,哥,我对不起你。” 自出事后,两兄弟没有单独谈过这件事。 和自己未来大嫂发生关系。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人谋算,他也该死。 而大哥却从没有说过他半句不是,还帮他找全球顶级的精神科医生帮他恢复记忆寻求真相。 向来对人对事薄情寡性淡漠疏离的陆斯衡长叹口气,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扶起他:“你要对不起,也不是对不起我,是章茉。” 他知道,陆斯阅鼻头发酸心里发梗。 他的妻子满心满眼都是他。 就算是知道自己做出的荒唐事,依旧对他不离不弃。 陆斯阅虽然站着,却是佝偻着腰,情绪极其低落:“哥,我不敢面对她,也不敢去碰她。我脏了,像茉茉这么美好的人,再和我在一起就是亵渎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陆斯阅的声音止不住地哽咽。 陆斯衡轻拍他的肩膀:“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陆家的人可不是随意被人玩弄在股掌中的。” 顿了下,“就算是她,也不能原谅。” 作为多年的朋友,陆斯衡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她骄纵肆意,那因为她有非比寻常的天赋,也正因此,美丽高傲的白天鹅不屑于凡人为伍,做出些丑陋的事。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 话虽这么说,陆斯衡心里也清楚仅凭所谓的催眠记忆,难以作为证据。 真闹到警局法院,谁会信这些。 而那可疑的香炉,若是白画意有心应该早就处理掉了。 陆家的人谁都不笨,陆斯衡想到的陆斯阅也想到,而他已经下定决心。 “哥,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会去警局自首,不让你难做,也不叫陆家背上包庇嫌犯的罪名。” 陆斯衡没有接他的话,手点拐杖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上,沿着玻璃汇成水流,将玻璃上倒映的男人的脸,割成四分五裂。 更显男人阴鸷晦暗。 陆斯阅走后,陆斯衡在窗边从白天看到了晚上。 他在等人,确切的说他在等一个消息。 很快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工作制服湿了半个肩的邢浩走进来汇报道:“陆院,您让人查的致幻剂药物购买名单已经有眉目了。” 在得知白画意可能对陆斯阅使用了致幻剂,他便让邢浩去调查。 白画意又不是学药理的,自己制作不可能,而购买成了唯一的途径。 正规渠道不可能买到,只可能从暗网从黑市。 这里面的水很深,也很隐蔽。 幸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做生意的,总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以往不用,并不代表他不会。 他顿了下,问:“有白画意吗?” 邢浩摇头:“没有。” 陆斯衡挑眉,难道自己怀疑错了? 邢浩紧接着说:“虽然没有白小姐,但名单上有白小姐舞蹈团的一名团员,从银行转账记录上看,叫林煦。” 看来白画意很小心。 思考了片刻,陆斯衡沉声道:“和赵秘书确认一下刘女士的行程,我有话和她说。” …… 才一天,许在又被叫回了陆家别墅。 一进门就见到了刘清麦陆斯衡,还有白画意在客厅坐着。 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刘清麦叫到身边:“在在,你斯衡哥和画意的订婚宴就放在下周六举行。” “这么快?”许在听的吃了一惊。 陆斯衡伸手搂住白画意的肩头,眼眉温柔,嗓音低呢:“画意爷爷身体不好,我们就想着尽早办了,也好让他老人家安心治疗。” 很久没有被他如此呵护过的白画意,顺势倒在他怀里,声音悠悠道:“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陆斯衡亲了亲她发顶:“怎么会嫌弃,是陆家对不起你,将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刘清麦看着他俩你情我浓的,心里纳闷,她这儿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上周还和她硬刚,这周就想明白了? 第140章 壕无人性 但不管怎么说,他愿意和白画意继续下去,也算是替刘陆两家解决了大麻烦。 “那订婚宴……” 刘清麦刚开口,话就被陆斯衡劫了过去,“妈,时间紧,我们想一切从简,就把订婚宴放在白家的茶庄。” “这个?”刘清麦心里有个坎。 他们又不是入赘,在女方家办,圈子里的人不知会编排成什么样。 刚知道他决定的时候,白画意也不能理解,毕竟刘陆两家在东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自己爷爷逼得急,也不至于如此自贬身价。 “妈,您别怪画意,是我的决定。这么做主要是考虑到画意的爷爷,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挪动地方不方便。” 说时他还不忘低头看怀里的白画意。 白画意也一样抬头看他。 “斯衡,谢谢你为爷爷着想。” 陆斯衡摸了摸她头发,软声细语:“之前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两人深情款款的模样,映在许在的眼底,然后像无数根刺顺着血管,扎遍全身,疼的她难以呼吸。 她的身体还能感受到矜贵清隽男人抱她的体温,而现在他同样抱着其他女人。 或者说,白画意才是他一直想拥抱的,自己不过是个练习对象。 “在在。” 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在!” 直到声调变高,她才真正回神。 “阿、阿姨。” 客厅内,其余三人的目光注视着她。 有疑惑、有挑衅、有淡漠寡情…… 刘清麦皱眉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担忧道:“在在,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说着并伸手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 许在心虚解释:“今天科室里抢救了个病人,可能是有点累。” “做医生就是这样。” 刘清麦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而后转头对自己儿子说道,“斯衡,给在在安排一周的休假。” 许在连忙摆手:“阿姨,我没关系,睡一觉就能恢复了,不需要搞特殊。” 科室里不说其他人,每次都是小张替她,应该已经是怨气冲天了。 刘清麦解释道:“你哥的订婚宴时间紧,你腾点时间出来帮忙准备。”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是她报恩的时候。 许在乖顺应下:“一切都听刘阿姨的安排。” 原以为都定下了,没想到白画意又旧事重提:“刘阿姨,这次订婚宴就在眼前,没有合适的伴娘。能不能让在在帮帮忙?” 关于这个问题,刘清麦本来就没有意见,只是一开始是陆斯衡他不同意。 没想他为了白画意,连他自己的说法都可以推翻掉,表示道:“画意常年在国外发展,国内已经没有什么朋友,订婚仪式简洁,但也不能随意找个伴娘敷衍。” 顿了下,目光移到许在身上,询问她,“在在,可不可以?” 放置在腿面上手紧紧蜷起,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才能稍稍减轻心理上的。 送他最后一程吗? 嘴角硬撑起一个笑,许在轻声道:“这要是哥哥希望的,我一定尽力完成。” 然后彻底划清界限。 之后自己怎么回到的房间,许在也不清楚,只是她孤身一人上楼的时候,身后就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笑声。 以至于她忽略了男人深沉又意味不明的目光。 …… 隔了几天,许在被叫去礼服定制馆。 白画意定制Elie Saab礼服需要半年时间完工,之前还勉强能赶上,可订婚日期改到了这周六,如今只能找件现成的改一下。 而叫她去的意思是顺便挑件伴娘的礼服。 她到的时候,白画意正在试妆,她底子好,平时略略打个底就赶上了明星精修的路照,而今天画了全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在远远站着,白画意身边出现一个清秀的年轻男人。 不是白画意平时的助理。 他弯腰俯身,从饰品盒里挑出一对钻石流苏耳环,捏着白画意小巧的耳垂,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 两人侧颜相贴表情暧昧,如果不是许在知道,怕是看到的人都会以为他们是正在蜜月期的一对新人。 长相秀气的年轻男人在白画意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勾的她眉欢眼笑,都笑出银铃声。 一抬眼,白画意从大面化妆镜中看见许在,随即用手肘顶了下那年轻男人,收敛起嬉笑的表情,冷声道:“你来了。” 如今订婚在即,白画意对她已经不想再装了。 倒是那个年轻自己介绍道:“许小姐,我是斯意芭蕾舞团的成员,林煦。” 许在浅笑招呼:“你好。” 说话间,邢浩捧着个盒子出现。 白画意看了看他身后,问:“斯衡呢?” 邢浩恭敬回道:“医院里有点急事,陆院来不了,让我代他向白小姐道歉。” 白画意撇了撇嘴,以前准备期时间长,不来就不来了,这不这周六都要举行仪式了,他还一次未到过场。 像是看出她的不满,邢浩立即接话:“白小姐,虽然陆院被公事绊住,但让我给您送来了订婚礼物。” 说完打开手里捧着的蓝丝绒盒。 刹那,灯光照耀下,钻石花火流光闪烁。 定制馆内惊叫声一片。 来见过大场面的白画意都不免动容。 纯黑色绒面上,放置着一条由数十颗一克拉左右的梨形明亮式切割的小钻石,和一颗鸽子蛋大小,将近55克拉透亮无瑕的主钻组成的超豪华钻石项链。 尽管在圈子里的人眼中,陆公子为人淡泊明志,不矜不伐,但这一出手就知道他是懂女人的。 米国性感女星曾说过—— 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 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 现场的女人们忍不住纷纷议论。 “这条钻石项链得多少钱?珠宝店里一克拉的钻石就得好几万,光这些小钻石就得好几百万,还不包括当中夸张到豪无人性的鸽子蛋。得好几千万了吧。” “肯为女人花多少钱,就代表这个男人有多爱她。陆公子一定好爱好爱白小姐。” 许在怔怔看着邢浩手里的首饰盒。 内心无声地嗤了下。 给她送,就只送些大妈泳衣、月亮小夜灯。 所以陆斯衡对她的感情微如尘埃。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白画意的手突然点住她,勾唇冷笑:“你,过来。” 又指着自己脖子,“帮我戴上。” 第141章 头顶草原 许在不想碰陆斯衡送白画意的定情信物,迟迟没有答应。 白画意却是趾高气昂地看着她,轻慢地笑出声:“伴娘不就是古代陪嫁的丫头。许在,你是陆家养你养的太好,忘了自己身份,这点小事也不肯做?” 邢浩见许小姐被人欺负,想要维护她:“白小姐,陆院有派珠宝师帮您……” “你叫我什么?”白画意厉声道。 邢浩一哽。 他该叫她什么? 白画意涂了哑光微醺裸红色的唇角微微扬起:“邢助理,你最好快点习惯我新的称呼,也要认清未来谁才是你的主人。” 说完,她抬高下巴,直视许在。 豪华化妆间内,人群中央,两个女人。 一个是高贵美丽的白天鹅,一个衣着普通的平民女孩。 天然就有着鸿沟。 白画意给邢浩下马威,是在警告她。 未来她可以脱身,但陆斯衡手下的人呢? 他们必须依附着陆斯衡生存,那就无可避免地要看白画意脸色,她何必让他们难做。 “交给我。” 许在从珠宝师手中,接过珠宝专用的白色手套戴上。 “许小姐。”邢浩满眼心疼。 许在摇头淡笑:“没关系,画意姐说的对,刘阿姨待我那么好,给斯衡哥的未婚妻做伴娘,就该什么都做。” 说完,从蓝色丝绒盒中取出项链,小心翼翼地走到白画意面前。 原以为她会坐下,没想女人仅是转了个身,背对她。 这不是故意给她难堪吗? 白画意一七几的身高,加上高跟鞋,接近一八零。 而许在一米六三,还穿着平底鞋,她就是踮起脚尖向上够,都很费劲。 但她也没求她,咬着牙,尽力伸长手,将项链先是绕过她的脖子,再仰着头系扣。 白画意从镜中看着她费劲的表现,得意的情绪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哼着声“好意”提醒她:“许在,这可是斯衡送我的订婚礼物,你千万别弄坏了,不然你拿什么赔?” 许在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邢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许小姐,你再忍忍。 平日里许在很少戴饰品。 就是戴,也是陪刘清麦出席重要场合,家里会请化妆师帮忙,更别提带着丝滑的手套系扣子。 等扣好后,她一直紧绷的小腿肚都有些抽筋。 白画意没管她,而是对镜照了照,向来都是她称衣服,这次却是这条钻石项链让她的美貌与气质直接上了一个level。 她对店长说道:“走,陪我去挑一件,衬得上这根项链的礼服。” 白画意收下礼物,邢浩的任务也算完成,便和她告辞。 人走后,许在留在了原地。 一名礼服师招呼她:“许小姐,这边请。” 许在点头。 她来这里的任务就是选一件伴娘服,别给刘清麦和陆斯衡丢脸,但她不是订婚宴的主角,不能抢女主人的风头,当然有几千万的钻石项链加持,她根本也抢不过。 走进更衣间,她才知道她的礼服是预留好的。 不说款式怎么样,就是这颜色……一言难尽。 在古代高门后宅,主母穿正红嫣红,妾室穿小红,通房丫鬟才穿轻佻的水红色。 绸缎面料,一不小心就穿成了肚兜。 白画意是真真把她比成了爬男主人床的丫鬟。 不仅她这么认为,怕是陆斯衡也是这么想的吧。 尽管不情愿,但就这么一回,她有什么好挑的。 礼服师帮助她换上,眼前一亮,不禁夸道:“没想到,许小姐,您竟然能把这条裙子穿出大牌的范。要知道,这颜色这面料,真没人能驾驭。” 她说的时候,露出尴尬的笑,刚刚的事她也看见了,白小姐就是要针对这位,以她陆公子未婚妻的身份,她们什么都不敢说。 许在扯唇淡笑,没说话。 礼服师发现裙子的腰身有些不合适:“许小姐,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取个针线包。” 人走后,许在坐在更衣室的软包凳上等着。 等了有一会,也不见人回来,便想着出门看看。 原本陆斯衡要来,所以定制馆特意清场,没有其他顾客,工作人员也精简,省的闹出非必要的新闻。 而这家定制馆许在也是第一次来,不熟悉,绕了两圈一个人也没见到。 正想着要么回去继续等,耳边听见某个更衣室里传来一阵嬉笑声。 “你这是吃醋了?” 白画意的声音。 “我哪有资格吃醋,也没本事吃醋。他一出手就几千万,我连吃醋的资本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是那个叫林煦的。 “还说你没不高兴,一句话说了三个‘吃醋’。你想要我怎么样?” 话里的意思像是在怪男人的不懂事,但白画意的语气却是带着娇媚引诱。 “你知道的。”男人的声音变低。 “讨厌,那死丫头还在这呢。”白画意的声音听上去是在拒绝,但很快说话声变成了呜咽声和暧昧的水渍声。 许在听的头皮发麻,浑身一颤,但并不想揭穿他们。 在她看来陆斯衡也不是什么好人。 早就决定要娶自己的白月光,还能在前一日约她做“治疗”,他和白画意真真相配。 脑袋上都顶着呼伦贝尔大草原。 迈腿正要离开,难舍难分的两人似乎暂告段落,又听见林煦的声音。 “意意你答应我,以后除了你老公,别再和我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好不好?” 白画意轻笑:“你真是个醋坛子。我那不是失手了么。谁能想到斯衡他定力那么强,天堂蓝都搞不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天堂蓝! 听到这段炸裂的话,许在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从头僵到脚。 别人兴许听不懂,但许在是学医的,她对药物算不上精通,但大致效用还是知道的。 天堂蓝又名LSd,是一类精神药物,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对时间和空间产生错觉、幻觉,甚至是精神崩溃。 所以斯阅哥出现断片症状,甚至在他当晚的记忆中怀里的女人不一定是白画意,而是他所爱的人茉茉姐。 “对了。” 白画意的声音又起,“药你那是不是还剩点?尽快处理掉,我可不能拿我的婚姻再冒险了。” 林煦道:“意意你放心,黑市把它加入了熏香里,很隐蔽,而且药物成分只在人体血液里逗留二个小时,事后根本查不出。” 许在知道他说的对,LSd只要一粒盐的大小就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等她想拿出手机录音的时候,叫她等着的礼服师,到处找她。 “许小姐?” 她面前更衣室的门渐渐被打开。 第142章 看王八 听见外面有人叫许小姐,白画意打开更衣室的门,四处张望。 并没有见到人,但她定了片刻,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礼服师见到她时,许在一脸惶恐。 “许小姐,您去哪了?” 许在深吸气:“我见你很久没回来,就去了趟洗手间。” 礼服师抱歉:“今天陆公子清场,我们店里人手少,白小姐改服装的要求高时间紧,刚刚被拖着去修订方案,让您久等真是抱歉。” 许在点头表示理解。 白画意是红花,她是绿叶,所有人围着她转合情合理。 礼服师给她改腰身的速度很快,等一结束,许在拎起背包也没和白画意打招呼就跑了。 她跑进一处街心公园坐在长椅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置顶联系人,手指都要下去,却又顿在了半空中。 她不过是在门外偷听见,一星半点的证据都没有,说出来他会信吗? 今天他刚送了定情信物,自己这边就在挑拨离间。 邢助理、定制馆里工作人员可都看见白画意有意为难她,那么她的这通电话就变成了挟嫌报复,更没有人信。 放下手机,想干脆不管了。 可斯阅哥又是何其的无辜,茉茉姐呢? 章茉嫁进陆家,豪门深宅,长辈多规矩大,凭着对丈夫的深爱,兢兢业业伺候一大家子到现在。 却要忍受算计自己丈夫的人,成为自己的妯娌,简直比吃苍蝇还恶心。 许在告诉自己,她不是为了陆斯衡,而是为了报答刘阿姨和陆爷爷多年对她,对她父亲的恩情。 也为了给章茉这样坚强善良女性一个交代。 在街心公园枯坐了半天,许在下定决心拨打了个电话。 “张医生。” 那头声音既憔悴又愤怒:“许医生,您有什么吩咐?” 许在双手捏着手机,心虚地干笑:“你今天在医院吗?” 小张毫不客气反驳她:“前天值的夜班加白班,本该今天休息,但替您上的白班,后天再是值班24小时,您觉得我该不该在医院?” 他的怨气简直冲天。 许在软着声音:“张医生真是抱歉,等我这周家里事忙好了,一定请你吃饭。” 小张已经被社会教育的没脾气了:“饭就别请了,你有事别我找就行。” 许在干笑:“我还真有件事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彻底干沉默了。 许在怕他不答应,立即说道:“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 小张:“……” …… 订婚宴前一晚,陆斯衡和许在同时前往白家茶庄。 两人并排坐在S680的后排,陆斯衡看着女孩带有强烈鄙夷嘲讽玩味的审视目光,眉心微折:“在在,你在看什么?” 看王八。 这种心里话她肯定不敢当面说的,许在没回答他问题,收敛起目光,淡声问道:“斯衡哥,你怎么也提前来了?” 她来因为她是伴娘,第二天一大早有很多事需要忙,但他来是什么意思? 当然订婚宴不是结婚宴,没有那么多繁复的迎亲规矩,就是晚上宴请宾客,宣告两人具体婚事在何时举行。 他来不来住都可以。 还是他连最后一天都等不及了? 陆斯衡挑眉,也学她样有问不答,而是反问道:“在在,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许在抿唇,目光闪烁,这些小动作没能逃过陆斯衡的黑眸。 霎时,心底某处有股隐秘的小兴奋像烟花般炸开。 车厢内部气氛沉闷,女孩的手紧张地揪着腿面上的牛仔布料。 静谧空间里,男人挺阔西服起起落落的摩擦声异常的清晰。 宽大的手伸向她的小手。 “在在,你要是不想哥哥……” 话没说完,一道讨人厌不识趣的声音突然插入:“陆院,白家茶庄到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邢浩说完,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方,恰好对上男人又凉又沉的黑眸。 心想不妙,撞枪口上了。 赶紧低下头。 茶庄大门处,白画意已经在等着。 车门一开,她抢在邢浩前面,伸手将陆斯衡从车上扶下,半是搂着半是扶着他的胳膊,娇俏道:“斯衡,爷爷已经在等你呢。” 白画意边说着边像是没有看见许在般,自动忽略,领着陆斯衡往楼里走。 而陆斯衡的行李也由管家从邢浩手里接走。 许在和邢浩被干晾在风中。 最后一名佣人上前:“两位这边走,我带你们去客房。” 一楼最西面,和他隔壁屋。 邢浩自己就算了,但许在身份不一样,这白家茶庄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许小姐,我帮您去和陆院说,换个房间,您不能就住工作人员的宿舍。” 许在摇头,她并不在意:“就一晚上,住哪都一样。别打扰斯衡哥兴致了。” 在邢浩眼里,刘领导的这位干女儿,长得漂亮性格善良,学习聪明又肯上进,除了一点,太好说话,所以才会被白小姐压一头。 而老板也是仗着这点欺负她。 那些叫他买的小玩具,他都是地铁老爷爷眯着眼看的状态。 可想而知,性子柔软的许小姐被欺负的有多惨。 难怪许小姐不喜欢老板。 也是他活该。 许在想不到邢浩这些心理活动,要是让她知道小夜灯他也有份,绝对闹掰。 进入房间后,她立即将行李箱放倒打开。 从中取出白画意给她挑的粉色肚兜款挂脖连衣裙。 原本计划是等明天订婚宴结束后,既然他也提前到了,就择日不如撞日,也是省的明天人多眼杂,容易出纰漏。 下定决心,许在将裙子换上,外面又披了件白色长款风衣,配上裸色高跟鞋。 走出了房门。 第143章 脚尖勾他的裤腿 探望白老爷子后,三人在餐厅吃晚饭。 长方形桌子,陆斯衡和白画意一排,许在单独坐在对面。 今晚白家的私厨准备了澳洲顶级m9战斧牛排。 佣人将牛肉铁盘送到白画意面前,陆斯衡自然而然地接过,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为她切开。 边切边抬眸道:“在在,怎么换了套衣服?” 白画意举着红酒杯也同时看向她。 许在换没换衣服,她不知道,白画意根本不在乎,她的眼里压根没有她。 下意识拉了下风衣领口,许在低眉道:“进房间后,喝水洒在衣服上了,所以换了一套。” 陆斯衡略略点头,没再多问。 许在切牛肉的刀功不是很利索,时不时发出刀叉撞击铁盘“叮叮当当”的声音。 白画意勾唇嗤笑道:“在在,你吃个饭,可看不出是刘阿姨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许在脸色一红。 陆斯衡出面轻斥:“画意,在在……” “画意姐,我是切不来牛排。因为每次吃牛排都是斯衡哥切好送我盘里的。” 白画意被她的话怼的一愣。 以前自己说她,她次次都忍着,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学会了反击。 是在说她享受的,是她不要的意思吗? 说真的,在米国和陆斯衡确立关系的半年时间内。 他送礼物,陪吃饭,唯独今天是第一次给她切牛排。 原来她的每一顿饭都是他喂进去的。 陆斯衡定定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白画意的眼神冰凉如水,眉眼间的嫌恶压都压不住。 可是…… 为什么她的脚尖在勾他的裤腿? 一下一下,没个不停。 现场气氛有些不痛快,陆斯衡将切好的牛排送到白画意面前,打圆场道:“在在,说话别没规矩。以后自己的事得自己做,哥哥帮不了你一辈子。”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将她面前的盘子也端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切得歪歪扭扭的牛肉,陆斯衡皱眉。 不该啊! 她可是外科医生,切肉不应该是专业的吗? 饭到一半,陆斯衡手边的电话响起,他向白画意表示道歉,而后走到一边接起,耳边传来邢浩的声音。 “陆院,白小姐的房间我翻过了,没有找到东西。” 他提前一天来白家茶庄,就是为了引开白画意的注意力,方便邢浩去搜她的房间。 陆斯衡犀利的黑眸盯着白画意的身后,菲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见白画意回头看他,嘴角松开微微上扬,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方总,您明天一定要来。” 白画意回过头去后,他继续问:“林煦那边呢?有结果了吗?” 邢浩:“派去的人在他家里搜了一遍,同样没有结果。但他人不见了。” “不见了?”陆斯衡眉心微折。 恰巧此时许在投来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水晶灯下,她的双眸像是蒙上了层潋滟的水雾,满眼是委屈嗔怪和……勾引。 陆斯衡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悸了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在打电话。 没听见老板给他新指令,邢浩在话筒里叫了他声:“陆院?” 陆斯衡收回视线,掩饰地咳了一声:“东西应该就在他们两人身上,派人继续去找。” 挂断电话,此时许在却站了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陆斯衡的目光落在她因步伐走动而掀起的风衣一角。 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喉结不由地滚了滚。 吃晚饭,又陪白画意视察了圈庄园里明晚宴会的准备情况。 陆斯衡回到自己房门前,黑眸微暗。 离开时他是关上门的,现在门却被打开,还有留一条缝隙,说明有人来过或是人还在里面。 手掌压在门把手上,缓慢推开,随着视野扩大,看见女孩背对自己坐在沙发上。 “在在?” 他既知道是她,又不敢相信是她。 听见声音,许在站起身,咬着嘴唇走向他:“斯衡哥。”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平时要她和自己单独在一个房间,不是用骗的就是用强的,今天是要变天了吗? 还当着白画意的面,在餐桌底下撩拨他,这小丫头藏了什么鬼心思? 正要把门关上,许在快一步搂住他的腰,将他的手从门上移开。 陆斯衡低眸看着她的发顶,虽然想多享受一会她难得的热情,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毕竟他明天也是要“订婚”的人。 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而自己又向后退了一步,嗓音淡漠:“在在,以后不能这样抱了。” 投怀送抱的事她第一次做,然后很尴尬地被人推开。 以前看见她不是都挺“禽兽”的吗,今天就一本正经起来,看来他是真的很爱白画意。 但现在,来都来了,她必须做些什么。 女孩敛着目,双手握住风衣的衣襟,羞涩地说道:“我就是想给斯衡哥看一下,明天的伴娘服。” 随着话音,白色风衣顺着她的身体落下,在高跟鞋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弧线。 陆斯衡眸光微动。 室内只开了一圈氛围灯,昏黄的光线下,女孩穿了条粉色吊带裙,原本很艳俗的颜色,却因为她白到发亮的肌肤,竟有种难言的妩媚性感。 嘴唇涂着他送的冷棕色哑光口红,整个人褪去了稚嫩。 若此刻她抬头,再多看他一眼,都能把他的魂勾走。 陆斯衡抬手捂了下嘴巴,掩饰他咽口水的动作,嗓音有点哑:“……你,明天就穿这个?” 他绝对不允许。 许在还故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哥,不好看吗?” 高兴不过一秒,下一刻,脚下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风衣,人瞬间失去平衡。 就在以为要丢人摔地上的时候,一双大手将她抱入怀中。 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声音很大,节奏很乱。 男人俯身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哑道:“在在,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144章 很喜欢很喜欢 被红酒温热过的滚烫气息扫过她的肌肤,让她的耳后红了一大片,许在微眯的余光瞧见门缝处闪过一道白影。 她立即双手拽着陆斯衡胸前的西服面料,仰着头露出羞涩娇憨的表情:“斯衡哥,我喜欢你。” 从没预想过这句话,她会在这个时候说出。 男人呼吸一滞,眸色晦暗。 搂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哑声道:“在在,你再说一遍。” 许在觉得自己的腰要被掐断掉了,可还是照着之前预演的剧本说道:“斯衡哥,你能不能不要和画意姐订婚,我真的好喜欢你。” 再次听见这句话,陆斯衡的身体僵了好久,而一股不知从哪起的电流窜遍他的全身,带起的酸软甜蜜将他的心都快融化。 陆斯衡眼里染着笑,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有多喜欢?” 看着他专注认真的眼神,这一刻,许在忘记了自己是在演戏,眨眨眼,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很喜欢很喜欢。” 陆斯衡轻笑:“我知道了。” 随后,用力地吻住了她。 原本白画意是来叫陆斯衡去看她明天的礼服。 毕竟从头到尾,整个订婚准备他都没有参与过。 可没想到竟看这一幕。 她整个身体因为怒火而不停地颤抖。 她想冲进去,撕烂这个贱货的脸,可渐渐升起的头疼让她寸步难行。 白画意扶着墙爬回自己的房间,林煦看见她时,她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在地毯上翻滚。 “意意,你怎么了,意意?” 林煦跪在地上抱起她的上半身,恳求道,“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不!” 被病痛折磨得双眼通红的女人,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声音,低吼道,“明天我就要嫁给陆斯衡了,我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有病。 不能让那个小贱人看见我残败的样子。” 知道她要强,但恐怕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这样下去,别说不让人发现,她连保持正常状态都做不到。 林煦哽咽着声音:“意意,你怎么样才肯去医院看病?” 白画意双手拽着他的衣服,因为疼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等我……和他成为……正式夫妻……我再去……” 林煦闭了闭眼,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她有名有钱,什么都不缺,为什么非要执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而看不见眼前的他。 他咬牙问她:“那是什么时候?” 她也不知道,连这场订婚都是爷爷用命逼来的。 刚刚,就在刚刚,他还抱着其他女人热吻。 她的瞳孔渐渐涣散,屋子黑暗的角落里,滋生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怪物。 那个怪物美丽高傲,是曾经的她,也是现在的她遥不可及的自己。 女人一步步走来,顿下身,直直望着她的无法聚焦的眼睛,勾唇道:“你该是把身体交我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女人的手伸向她的眉心,慢慢穿透,直到整个人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林煦盯着她努动的嘴唇,听不见她的声音:“意意,你在说什么?” “毁了她。” 林煦没听明白。 这时白画意已经能坐起身,不像之前头疼欲裂生不如死,她转过头,伸手抚摸林煦的脸,眼神是林煦没有见过的狠厉阴鸷。 “你去毁了她,我看她还拿什么勾引斯衡。” 林煦犹豫,他没害过人。 见他没有立即答应,白画意亲了亲他嘴角,低声蛊惑他:“你不是想要我去医院吗?只要我嫁给了陆斯衡,我就去做治疗。” “真的吗?” 他开始动摇,白画意脑子里有个瘤,已经不能再拖了。 白画意郑重点头:“我只是让你毁了她,又不是要你杀人。” “好。” 林煦握着她手,亲吻她的手指,卑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替你去做,只要你答应去看病。” 白画意歪头一笑,落地镜中的她,却是比鬼哭都瘆人。 许在,你给我等着。 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 我倒要看看陆斯衡看见你睡在其他男人身下,他还爱不爱你。 彼时,陆斯衡的房间里,许在被吻的晕头转向,甚至忘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 幸好陆斯衡及时刹住了车。 要不是时间不对地方不对,他当即就想把这小女人给办了。 两人额头互抵,气息交融。 陆斯衡嗓音哑的一塌糊涂:“在在,今晚不行,等过两天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壹号院再做。” 许在:“……” 一团浆糊的脑子,慢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是在说她欲求不满吗? 什么叫事情解决?订婚对他来说只是解决一件事? 再做? 他还是想着让她做小三? 原本火热的情绪迅速降温。 许在一把推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风衣,冷声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明天一早还要给斯衡哥你的未婚妻当伴娘呢。” 说完,反手与他挥手道别。 陆斯衡眸光一暗。 这小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满足她,在和自己使小性子? 但一想起她说,喜欢他,好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他就乐的像傻子一样。 …… 虽说订婚宴晚上才开席,但一大早化妆师摄影师就到位,刘陆两家的亲戚也会在中午的时候到。 陆乙苏陪陆老爷子从江城赶来,但陆斯阅和章茉一家没有出现,虽然会引人议论,但总比见到了尴尬强。 陆斯衡正与白画意在茶庄花园里拍外景,许在站在一旁。 刘清麦探望完白家老爷子,顺道来问候一下新人,陪过来的还有刘政屿。 “姐姐。” 穿着白西服白衬衫戴黑领结的少年,手摇轮椅,从花园入口就迫不及待地招呼许在。 别说,刘家人根基在北方,尽管刘政屿岁数不大,略显病态,但难掩他皇家贵族气质。 在他身旁穿香槟色绣牡丹改良旗袍,绾了发髻,佩戴东珠的刘清麦,仿若民国名门望族里走出来执掌家业的女性,雍容大气。 许在立在原地,低眉垂眸道:“刘阿姨。” 见到刘清麦出现,陆斯衡和白画意放下拍摄,立即赶来问候,不敢有半分耽误。 今天的陆斯衡不同一般,塔式多青果领双排扣黑西服,白色衬衫黑色领结,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西裤。 衣领左侧驳头眼扣上插了朵白百何。 尽管手里依旧持着拐杖,却更显他整体沉稳又矜贵的气质。 就算穿了红丝绒高开叉鱼尾裙,有几千万钻石项链衬托的白画意,在他耀眼的光环下也只是个陪衬。 向刘清麦问候好后,白画意点缀了金粉的眼角扫过许在的衣着,似不知情地问道:“在在,你怎么没穿我给你特意挑选的礼服?” 第145章 和他一对 白画意这么提起,刘清麦才注意到许在的着装在众人间显得格格不入,看上去更像是工作人员。 一条素白的一字领连衣裙,唯一的装饰,是领口间的一朵粉色玫瑰花骨朵。 刘清麦问:“在在,你的礼服呢?” 她的语气颇有微词。 今天虽说到场的宾客不多,但既然是极少部分,那自然是东国的顶级权贵,给的也是刘清麦的面子。 订婚宴上当然是新娘最重要,但许在不是一般的伴娘,是她的干女儿,她刘陆两家的脸面,怎么可以穿的那么随意。 许在怕是刘清麦以为她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才穿成这样,浑身不禁哆嗦。 抬眸嗔了眼人模狗样的男人,他还一脸得意。 衣服是他未婚妻挑的,撕是他亲手撕的。 昨晚回屋脱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不知道狗男人什么时候下的黑手,把她的礼服撕了个洞。 许在斟字酌句,小心翼翼回答道:“礼服不知道怎么开线了,为了不耽误今天的流程,所以就改穿了自己的衣服。 对不起,刘阿姨,是我没处理好。” 作为A市二把手,刘清麦做事向来井井有条,凡事都会留有预案,不可能让这样的纰漏出现。 她没对许在多说什么,而是侧头向赵濑垣吩咐:“去把集团策划部的负责人叫来,给她重新换一套。” 陆斯衡眉角下压,他费尽心机才撕坏她的礼服,就是为了不想她抛头露面。 刘清麦的心思他还不知道吗,她讨厌夏驰,就想给许在介绍更好的。 而他不会把许在让给夏驰,也不会让给其他男人。 正想阻止,刘政屿比他快了一步,拉着刘清麦的手撒娇道:“姑姑,姐姐穿白裙子真好看。比新娘子还漂亮。您看,不就和我的西服配成了一对。 我来给表哥做伴郎好不好?”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不好了,现在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什么叫比新娘子还漂亮? 白画意攥紧的拳头,尖锐的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和他配成一对? 陆斯衡的狭眸眯成了一条直线,眉心狂跳。 臭小子想的到挺美的。 许在夹在当中,默默地不敢作声。 平日里刘清麦心疼她这个小侄子,从不说重话,但在外面该有的规矩,还得有。 她轻斥道:“小屿,说这话你也不臊人。你在在姐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和你一对。” 在刘清麦心里,许在和陆斯衡不行,和刘政屿同样不行。 第一次听说这事,刘政屿眼底突然掠过一抹阴厉,但稍纵即逝,很快就换上失落的神色,对着许在三连问。 “姐姐,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他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问的急,许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憋出一句:“夏学长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介绍你认识。” 世界终于消停了。 在场的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刘政屿抽着嘴角“哦”了一声。 而陆斯衡是气的呼吸都不顺畅。 她既然从没有想过要和夏驰分手,那她昨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报复他要和白画意订婚吗? 白画意抬眸看着身边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你们都抢她是不是?我倒要看看她没了清白,你们谁还要她。 这么一闹,刘清麦也没再坚持让许在换衣服。 正如刘政屿说的,其实许在怎么穿都好看。 简单吃了午餐,很快观礼嘉宾陆续到场。 许在陪着新人在大门外迎宾,刘政屿操控着轮椅回客房休息。 半路有人喊他:“小屿。” 他没有回头,只当没听见,继续前行。 站在原地叫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他的父亲,刘清麦的亲弟弟,刘清吏,和他的继母。 刘政屿的亲生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而父亲因为他有病随时可能会死,所以很快娶了下一任妻子。 因此刘政屿宁可认从小照顾他的刘清麦为母亲,给他治病的陆丙杭为父亲,也不认他们俩。 快要到客房前,三楼上一个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冲下楼,与他撞在一起。 幸好他控制住了轮椅没有侧翻,但也确实吓了一跳,心脏有点难受。 那人衣着简单不像请来的宾客,也没有穿工作人员的制服。 和他说了句抱歉,便自行离开。 刘政屿眼尖地看见地上掉了包白色粉末,他伸手捡起,放在鼻下闻了闻,眉毛高高挑起:“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听见他的话,走远的林煦摸了下口袋,立即转身向他跑来。 还给他之前,刘政屿说道:“你很面生啊?” 林煦接过粉末,解释道:“我是斯意芭蕾舞团的成员,团长订婚,团里让我做代表送庆贺礼物。” 刘政屿点点头,没再多问,滚动轮椅离开。 订婚晚宴进行的很顺利。 结束后,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开。 就剩陆老爷子、陆乙苏夫妻俩、刘清麦和刘政屿多住一晚。 订了婚,新人顺理成章住到一起。 考虑到陆斯衡的腿,他的酒都由邢浩挡了,而许在酒精过敏,在刘清麦授意下谁敢灌伴娘酒,最后倒是白画意喝多了。 房间内,白画意勾着陆斯衡的脖子,醉眼迷离。 “斯衡,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成为你的未婚妻。” 在上流社会,订婚宴和结婚宴一样重要。 商人重诚信,当官的重名誉,除非有重大变故,不然不会轻易解除婚约。 陆斯衡拉下她的手,勾唇淡笑:“画意,你喝多了,我扶你躺下。” 白画意执意不肯:“斯衡我们都定下亲了,是不是该有些什么。” 顿了下,“还是你嫌弃我脏?” 第146章 不需要他了 陆斯衡现在腿瘸,没法抱起她,只能任由她挂在自己脖子上,轻拍她后背安抚她:“画意,你别多想,我们既然已经订婚,芥子园的事就算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白画意嘟着嘴。 连刚刚仪式上,他都是敷衍地亲了下脸颊。 陆斯衡看着她,沉吟片刻:“画意,我有件事必须和你说清楚。” 白画意撑大眼睛等着。 “十五年前我被火烧的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白画意点点头。 陆斯衡继续:“我伤了男性部位,一直没有对外宣布,所以很抱歉。” 撒谎! 他和那狐狸精已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狂热激吻,和她却说心如止水。 白画意没有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继续和他演戏道:“斯衡,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会陪着你去做治疗。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爱你。” “那对你多不公平。” 陆斯衡拉开两人距离,双手撑着她都肩膀,垂头丧气道,“哪个男人不想这种事,可一般药物对我没有用。” 他的表现让白画意很疑惑,难道他和许在还只停留在接吻这一层? 见白画意不说话,陆斯衡提出:“画意,你若不信,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看。” 白画意咽了咽口水。 陆斯衡决定拼了:“但看完后,你千万别害怕,黄教授说我若是在正式关系中,产生挫败感,可能就再也治不好了。” 顿了下,缓缓抬起头,含着浓情的丹凤眼里像是占满了星辰,有能将人吸进去的风暴,卷的白画意失去了理智。 “我其实很羡慕斯阅,虽然他做了错事,但他至少得到过你。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像他一样?” 陆斯衡真的很会演深情,在阮静怡的病房里他已经展现过一次。 而高高在上遥在天边的人,突然的示弱更能触动人的心弦,再理性的女人也无法逃脱他的情网。 白画意犹豫着道:“斯衡,我或许能帮到……”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尖锐的叫喊声:“着火了!大家快撤离。” 随之呛人的浓烟从门缝下钻进来。 陆斯衡瞳孔骤缩,迅速行动。 从房内浴室拿出两块打湿的毛巾,拿给白画意一块,打开门叫住一名茶庄工作人员:“你送小姐去安全的地方。” 白画意不肯,惊慌大叫:“我要去找爷爷。” 但她刚要走,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斯衡扶住她,把她交给工作人员:“画意,你酒太多了。你爷爷的事交给我。” “可是你的腿还有伤。”白画意担心道。 陆斯衡沉声道:“我必须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他一大家子人可都在这。 白画意被人带走。 陆斯衡一手用毛巾捂住口鼻,一手拄着拐杖,与邢浩在三楼楼梯口汇合后,确认楼内人员情况。 邢浩汇报道:“陆老先生、陆总和陆总夫人、刘领导已经撤离到安全地方。但陆老先生呛了浓烟,而陆总夫人受了惊吓,已经呼叫120,很快就能送往医院接受全面检查。” 陆斯衡点头:“白老爷子呢?” 他也不能只顾自家人,不然明天就不知道会被舆论抨击成什么样子。 “白老先生瘫痪在床,想要移动他有点困难,许小姐正在帮忙卸除仪器管道。” 陆斯衡皱眉:“她怎么还在楼里?” 邢浩为难:“许小姐说她是医生,不能留下病人不管。” 陆斯衡又问:“政屿呢?” 邢浩摇头:“暂时没有找到刘少爷。” 陆斯衡眸底一沉:“他身子弱,又是坐轮椅,行动不便。你快派人找到他。” 吩咐完,陆斯衡拄着拐杖,不由分说地朝浓烟中白老爷子屋子的方向走。 见状邢浩快一步拦住他:“陆院,您不能再往里走了。您先和刘领导陆老先生他们汇合,这里交给我。” 老板的腿虽说恢复的不错,但这种危险环境下,万一有个闪失,他怎么给对他有恩的陆家交代。 “我不能留在在在火场。” 陆斯衡不听他说的,挥手推开他,“你去把政屿给我找到,其他的你不用管。” “不行!我唯一要负责的人是您。” 邢浩压住他的拐杖,第一次忤逆他的意思。 上次出车祸,他已经愧疚很久。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出事。 “放手!邢浩,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必须陪在她身边,她需要我。” 由于触发火警,楼内电源全部被切断,楼道里只剩下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绿色的光。 男人的声音绷得很紧,仿佛不是如此,某种情绪就会一泄而出。 十五年前那场大火后,许在对火和烟特别敏感,到现在为止还不会开火做饭。 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她得多害怕。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缭绕着烟雾的黑暗中,响起两道频率不一的脚步声。 陆斯衡与邢浩抬眸看去。 白衣女孩,脸上裙上熏得灰头土脸,手里抱着氧气枕,目光坚定没有一丝惊慌的神情。 见到两人,还有些不可思议:“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除了她,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工作人员,那人身上背着奄奄一息的白老爷子。 快走到他们面前时,许在嫌弃地瞪了他们俩一眼:“别挡道,白老先生的时间不多,需要立即送往医院。” 由于火灾期间,电梯停用,许在只能让人把老先生背下楼。 快走到楼梯口,女孩顿住脚步突然回头,疑惑地看着还立在原地的男人,不解道:“斯衡哥,你怎么还不跟上?” 望着她沉着冷静的背影,陆斯衡突然想笑。 原来他的女孩早就长大,不需要他了。 需要她,离不开她的,是自己。 火势蔓延前,他们终于走出茶庄主楼,由于地处偏僻,救护车和消防车到达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陆斯衡负责协调伤员转运救治。 看见刘阿姨和陆爷爷没有大碍,许在放下大部分心。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刘政屿。 她抓住一人问:“你们有没有一个看见坐轮椅的男孩子?” 那人摇头,又道:“但刚刚进火场搜索的消防员说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这句话让许在稍稍心安,但她也必须马上找到他。 政屿的心脏极其脆弱,别说吸入浓烟,就是稍稍惊吓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四处寻找时,许在主楼后看见一辆空着的轮椅,她立即跑了过去。 “政屿?” 轮椅倒在地上,并没有看见人。 远处的人声嘈杂,火光明亮,这里却是幽暗充斥着潮湿的味道。 忽地身后传来轻微的枯枝破碎声。 没来及转头查看,一瞬,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许在拼命挣扎。 二分钟后,意识飘离。 第147章 别反抗我 受灾人员被送往附近医院。 由于有刘清麦,院内领导高度重视,特批绿色通道和由专家组成的治疗团队,为火灾伤员进行救治。 陆老爷子还算好,小儿子陆乙苏护的周全,撤离及时,除了呛了两口,其余生命体征稳定,在留观室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倒是白老爷子,脱离了仪器太久,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现在正在抢救室抢救。 作为亲家,刘清麦有必要出面关心一下,她问陆斯衡:“白老爷子情况怎么样?” 陆斯衡摇头:“不容乐观。” 刘清麦沉默片刻,又问:“在在和小屿人呢?” 听她这么问,陆斯衡才想起,一同出了大楼后,他就一直在指挥救援,再也没有关注到她。 还有政屿,邢浩只说了消防员在失火大楼里没有发现人员,便没有消息。 他眉头紧锁,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许在。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哭嚎声从抢救室门口传来。 门口医生似乎对白画意说了什么,她一下滑坐到了地上,拉着医生的白大褂放声痛哭:“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陆斯衡只能先暂时放下手机,拄着拐杖快步走向白画意,将她从地上拉起。 医生向他汇报道:“陆院长,白老先生可能就在这两天了。” 陆斯衡面色一沉。 再次听到这句话,白画意彻底崩溃,扑在他怀里呜咽道:“斯衡,怎么办,斯衡,爷爷要死了,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 陆斯衡轻拍她的背,安抚她:“不会的。” 转而对医生说,“拜托你们尽力抢救病人。” 医生郑重点头应下。 就在陆斯衡扶白画意坐下后,许在自己来了电话。 他迅速滑动绿色键接起,嗓音有些焦虑:“在在,你在哪?” 听见陆斯衡叫许在的名字,白画意止住了哭声,哭的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与阴狠。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许在的声音,还是一个陌生男人的。 “药很快就会发挥作用,你不用做无谓地挣扎了。” …… 被人用七氟烷迷晕的许在,在一处昏暗阴冷地窖里醒来。 这里她有印象,上次陆家与白家商讨订婚流程会面时,她参观过一次。为了方便普洱茶发酵,茶庄设有地窨,在地下三米。 许在挣扎着起身,但四肢发软脑袋发胀。 努力了很久才将上半身靠在茶架上,支撑自己坐起。 与此同时,鼻下闻见股淡淡香气,和她在白画意芥子园房间内闻见的一模一样。 一想到里面有LSd,许在赶紧捂住口鼻,可是渐渐的她的双眸开始涣散无法聚焦,大脑意识也开始不清晰。 她几次想站起来跑,却连一步路都走不了。 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内响起,带着森冷的回音。 一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药很快就会发挥作用,你不用做无谓地挣扎。” 许在眯着眼,想努力看清来人:“你是谁?你对我用了什么药?” 男人步步紧逼,冷笑道:“我是谁不重要,而这是个等会能让你开心的药。” 随着他的话,许在的世界里,处在地动山摇的状态。 渐渐男人口罩上的双眸开始变化,变成戴着金丝边眼镜,大大的镜片,遮掩不住摄人心魄的丹凤眼。 深邃柔情。 许在拼命摇头,告诉自己他,不是陆斯衡。 可随着男人的靠近,不仅眼睛在欺骗她,鼻下也是陆斯衡身上淡淡的雪松加木质调的味,沉稳又温和,让她怦怦跳的心都放松下来。 “斯衡……”许在呢喃着他的名字。 “陆斯衡”伸手抚摸她的脸作为回应。 男人和她说:“别反抗我。我是你最爱的人。” 许在双颊绯红,难耐地点下头。 粗粝的拇指指腹摩挲她干到爆皮的嘴唇,脸渐渐靠近。 下一秒—— “Shit!”男人捂着脸大叫。 黑口罩被割断一半,脸颊上一道一指长的刀痕涌出大量的血。 男人用手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双手握着手术刀,双眸清明。 “你怎么会没事?” “林煦。” 她直接报出他的名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用了什么。天堂蓝,那可是国家管控的一类精神药物。” 林煦放下手,彻底撕碎脸上的口罩,露出凶恶的脸:“看来许小姐知道的挺多的。” 在更衣室外听见白画意和他谈话内容后,许在就在计划布局,就是要让他们自投罗网。 所以她故意在白画意面前勾引陆斯衡,逼她出手。而为了防止自己因吸食LSd失控,又威逼利诱小张拿了科室里的镇静剂给自己。 就在她闻见香味时,她就给自己注射了镇静剂用来抵抗幻觉。 幻觉是抵抗住了,但她之前有吸入了麻醉药,现在四肢有点不听使唤。 她颤抖着手里的手术刀,咬牙坚持:“那天你们在更衣室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白画意对斯阅哥用了同样的药,才导致他失控。” 林煦眼眸晦暗,没有说话。 许在继续道:“白画意觉得我阻挡了斯衡哥娶她,所以派你来处理我。” “你胡说八道。” 林煦也没那么好糊弄,“药是我买的,我就是贪图你的美色,这一切和团长没有关系。” 许在勾唇冷笑:“你不承认,没有关系,可是你和白画意的关系是真实存在的。” 顿了下,“陆斯衡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还会娶她吗?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配成为陆家的主母吗?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 过了今天,芭蕾女神将是全网的笑话、过街的老鼠,永远抬不起头来。” 林煦被她的话激的眼白里爆满了血丝,在看见通话中的手机后,彻底失去理智。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能让你活下去。” 第148章 捅了二十多刀 地窨的信号不好,公放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哪一段话的时候断掉。 陆斯衡猩红着双眼看向白画意。 “不是我,林煦说了是他买的药,是他对许在有了坏心思。”白画意扯着陆斯衡的袖口,不断解释,“斯衡,你要相信我。” 看着她的手,陆斯衡嫌恶地一挥,白画意倒在地上,他的声线又低又凉:“林煦黑市买药的事我已经查到。 至于他买药的钱是谁转给他的,白画意你认为我会不清楚吗?” 白画意爬起上半身,惊恐地看着眼前人:“你早就怀疑我了?和我订婚不过就是要套我的话?” “是的。” 他的声音比昆仑山上的万年冻土还冷,“白画意我告诉你,在在要是有丝毫损伤,我绝不会饶过你,饶过白家。” 说完转身离开。 不远处赵濑垣向刘清麦汇报:“领导,白家茶庄那里的消防队员,接到警察的协助救援请求后,已经将许小姐救出,并同时找到了刘少爷。” 在接通电话的最初几分钟,刘清麦就做出指示让赵濑垣联系警局。 若是等他们或是警方人员赶去现场恐怕为时已晚。 幸好消防队还没有撤离,请他们协助救援人质。 上前的陆斯衡焦急问道:“她情况怎么样?” 赵濑垣抬眸看向他,话在嘴里盘了盘:“许小姐状态不太好,吸入过多致幻剂,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陆斯衡心脏猛地一顿。 就在此时,抢救室大方向,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声。 白画意倒地四肢抽搐。 医护人员见状立即组织人手抢救。 “准备除颤。” 陆斯衡没多看一眼,继续问:“她人现在在哪?” 赵濑垣:“很快就能到达医院。” 陆斯衡按捺不住,拄着拐往医院急诊大门走,突然又顿住脚步,表情肃穆地问:“政屿还好吗?”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许在的那通电话转走,现在才想起他。 他身子弱,就怕发生万一没法和舅舅交代。 赵濑垣答道:“刘少爷是在地窨的大门外被找到,据初步分析,应该也是遭到嫌犯袭击。等会会搭乘许小姐的救护车一起过来。” 陆斯衡点头,继续前行。 很快运送许在的救护车到达急诊大门口。 车门打开,女孩躺在平板车上被推下救护车。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陆斯衡,瞳孔骤然紧缩,满目一片红色。 他丢开拐杖上前,情绪激动地攀着板车护栏:“她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急救医生被他的声音骇住,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哥,这不是姐姐的血。”车里刘政屿的声音出现。 刘政屿脑袋顶着冰袋,由护士扶着下来。 此时警察赶到,向陆斯衡解释:“是嫌犯的血。” 陆斯衡怔住。 她身上的白裙几乎被血完全浸染,这不得流干了? 他又抬头朝医院大门外望去,后面并没有跟着另外一辆救护车。 “嫌犯现在人呢?” 警察看了眼躺着的安安静静,长相柔柔弱弱的女孩:“嫌犯因失血过多已经死亡,被送往警局进行尸检取证。” 陆斯衡哽咽地问:“她干的?” 警察也很疑惑:“从现场勘查看,是许小姐手持手术刀捅了对方二十多刀。” 陆斯衡:“……” 昨天切牛排还不利索的女孩,今天竟然捅人跟牙签扎水果一样容易。 男人想到这画面,后背脊发凉。 …… 许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黑影上。 不知道是镇静剂不够,还是充斥在熏香里的LSd浓度太高。 在防卫的过程中,她的手脚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人倒在茶架与墙壁的夹角处。 那时林煦应该还有力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刀,低吼道:“去死吧!” 许在绝望地闭上双眼。 刀刺破皮肉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见一道沉闷的倒地声。 等她再睁开眼,一个男人轮廓的黑影与她的脸近在咫尺。 吓得她目光无法聚焦。 猝不及防间,一只冰凉的手扼住她的后颈。 下一刻,吻落了下来。 此时许在已无力反抗,只能任由着黑影胡作非为,也不知道是药物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 再后来她就晕了过去。 病房氧气瓶内的气泡声将她吵醒,许在拉开承重的眼皮,一双疲惫晦暗的黑眸出现在她的瞳孔里。 “……斯衡哥。” 直到男人宽厚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嗓音嘶哑倦怠又带着负气:“你胆子是越来越大,都会杀人了。” 听到熟悉的斥责声,许在才确认自己不在幻觉里,而他那句“杀人”是对她擅作主张的讽刺。 许在动了动手,想坐起点身,陆斯衡先一步压住她的双肩:“别动,你还在输液,清除你体内的致幻剂。” 许在点点头,陆斯衡坐回椅子开始“审讯”:“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 许在愣了下,以为他会问什么时候知道白画意对陆斯阅用药。 原来男人都只关心这种事。 她小声回答道:“就是你送订婚礼物的那天,我在更衣室门外听见他们俩调情,和关于斯阅哥的事。” 陆斯衡恨恨眯起眼。 所以昨天在车上她看自己奇奇怪怪的眼神,就是在看……王八? 他咬牙切齿又问:“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许在反问他:“没有证据,我说了你会信吗?” 陆斯衡也同样反问她:“为什么你认为我会不信?” 许在翻着眼,小声嘀咕:“你们俩关系那么亲密,我不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陆斯衡知道她的话是在针对那天在别墅的事,为了让白画意尽快上钩,他的确是有点做过了。 “在在,当时我也在查她,特殊情况只能事急从权。” 许在敷衍地“哦”了声。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他真实的想法。 陆斯衡见她一副就是不信的模样,气的只想笑,直问道:“那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话?”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原本因吸入迷药和致幻剂而苍白的小脸,突然晕染上潋滟的红色,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停地轻颤,磕巴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当时就、就是……想、想引白画意,上、上钩……” 陆斯衡威胁地眯着眼:“所以,你是演的咯?” 第149章 我没杀人 许在顺着他的话重重点头。 “咯吱”一声,许在觉得输液的手一沉,低头看去,吓得哇哇大叫:“哥、哥,别捏我的输液管,回血了!回血了!” 陆斯衡实在气不过,又无可奈何。 感觉自己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从一个顶端直接落到了谷底。 此后两人便再无一句话。 等输完液完成,许在想上厕所,又不敢劳烦闭目假寐的男人,只能自己悄悄起身。 可刚拔了输液针的手又不敢用力,起床的过程中,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滚下床。 幸好男人及时接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低语的声音在耳边戏谑:“杀人有力气,下床就没有了?” 许在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提“杀人”,虽然当时自己意识有点模糊,但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正如夏驰曾说过—— 【我都绕开他致命的地方,保证他又疼又死不了。】 许在抬头看他,疑惑道:“他死了?” 陆斯衡沿着床边坐下,将法医结果告诉她:“林煦死于颈动脉破裂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俗称割喉。 所以许在身上才会有那么多血,还是喷溅性的。 看她怔在那默不作声,陆斯衡想到可能自己说话太直白了,毕竟是一条人命。 亲手杀了人,心理再坚强的人也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 轻拍她的背,软言安慰她:“在在,你是正当防卫,这件事不会对你的未来产生任何影响。你要是还觉得不安心,我给你安排心理医生做一阵子治疗。” 他的话才说完,怀里的女孩激动起来,抓着他的衬衫道:“斯衡哥,我没有杀人。当时下手的时候都避开了重要的器官和大血管。 我更没有割他的喉。” 外科医生这点生理解剖常识还是有的。 陆斯衡也沉默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完全没有必要否认杀人的事。 而她这么说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致命一刀真不是她动的手。 可根据鉴证科现场探查,案发现场并没有第三人在场的证据。 还是她摄入药物过多,对事发时的情况出现了记忆混乱了? 就在沉思的时候,他目光扫到她的耳后。 耳根处,一块草莓大小的红痕。 前天晚上两人单独在房里时,他很谨慎,担心第二天会被刘女士发现,所以没敢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显然这枚不是他弄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深思熟虑后才开口:“在在,林煦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感觉的手下女孩身体肌肉突然僵住,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许在刚送来医院时,妇科医生为她检查过,没有发现明显被侵犯的痕迹。 但这能并不能证明对方没有对她出过手。 wx很难被发现。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从电话内容判断事件进展顺序,到消防员找到她,时间很短,不足以做更深入的事。 许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斯衡哥。” 她抬起头,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他……” 后面的话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瓣里。 男人的吻很温柔,似乎仅仅是为了安抚,而不是泄欲。 手指梳理她的长发,吻着她嘴角的唇,嗓音低沉缓慢:“都过去了,在在。” 从小被哄惯的许在,当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就会忍不住想哭发泄委屈和害怕。 陆斯衡顺势亲了亲她发红的眼皮:“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冒险做危险的事。” 嗓音低沉缓慢,“让我来保护你,知不知道?” 一瞬,许在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心里又酸又甜。 轻轻“嗯”了下,而后是汹涌的吻。 从浅尝即止到攻城略地。 那种属于他一个人的占有感,让他不经想就算养不熟煮熟也是一样的。 得到些什么,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明知道这里随时会有人进入,可许在还是任由理智被欲望淹没。 不是现在才爱的不可自拔,而是一开始她就深陷在猎人的沼泽。 只是现在才终于明白,挣扎的越激烈,死的越快。 而她已经死心塌地。 突然,一道悲愤的声音打破两人的纠缠。 “大伯,你怎么可以亲我的在在!” 一只从塑料袋里掉出的苹果滚到黑皮鞋的脚边。 看见来人,许在羞愧交加,捂着嘴躲在陆斯衡背后。 陆斯衡俯身弯腰,拾起掉在脚边的苹果,眼皮半搭,音调不高却是浓浓的压迫力扑面而来:“景辞,你再说一遍,在在是谁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陆家只有五岁的陆景辞不怕他。 小短腿一分,小手一插,理直气壮地宣布:“在在,当然是……呜呜呜。” 陆斯阅见他哥杀气腾腾的黑眸,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替儿子道歉:“哥,对不起,哥。” 捏了捏手心里的苹果,陆斯衡不说话,像是没接受他的道歉,把陆斯阅急出了一身冷汗。 得知订婚宴出了事,他们一家四口连夜从江城坐飞机赶了过来,谁曾想会是见到这样的场面。 这种时候倒是女人最细心,章茉见势脑筋一转,虎着脸教育陆景辞道:“景辞你记住,她不再是你的干姑姑,她是你未来的大伯母。” 被捂着嘴的陆景辞眨眨他黑豆般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前一天大伯母还是其他女人,今天他的在在怎么就成了大伯的媳妇呢? 对于他这位有眼力劲的弟媳妇,陆斯衡还是很满意的,松了表情,正想开口说什么,躲在他身后的女孩,情绪激动,极力否认:“不是二哥二嫂想的那样。我们……” 陆斯衡定定看着她,也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在声音噎住。 怎么解释他们俩在接吻? 哥哥在安抚妹妹? 许在突然的脑袋好炸裂,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陆爷爷、二叔二婶,现在是斯阅哥和茉茉姐。 那离刘阿姨知道还会远吗? 第150章 求他放过 许在不敢想象这个场面,更是没脸见人,一顾涌钻进被子里把头都裹在里面。 “在在,出来。” 陆斯衡拉她被子,她愈发卷的紧,“你这样会闷出病来的。” 女孩不依,在被子里叫道:“闷死我算了。” 陆斯衡抬手压了压眉心,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章茉是聪明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女孩脸皮薄,当众被看见不好意思,把怀里的小崽崽交给自己老公,然后赶人道:“你们男人都出去,我们女孩子家有话说。” 陆斯衡看了眼装鸵鸟的许在,无奈起身。 走到门口,发现小屁孩还赖在里面,眼眸一暗,揪着他后领把他拎起来:“你也是男人,一起出去。” 等人都走后,章茉坐在许在身边,轻拍她裹成热狗肠的被子,柔声道:“在在,他们都走了,出来吧。” 许在钻出被子,小脸因为缺氧已经憋的通红。 章茉拉她坐起来,顺手梳理她被子里拱的乱糟糟的长发,柔声开口道:“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在低垂着脑袋,到这时候再隐瞒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她嗫嚅着嘴唇道:“半年前,斯衡哥让我帮他。” 具体帮什么她没有说,实在难以启齿,但章茉听的明白,其实大哥喜欢在在,在她和斯阅眼里是心照不宣的事。 章茉继续问:“那大哥对你有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 自从和他有了见不得人的关系后,他该相亲的相亲,该订婚的订婚,一点都不耽误。 大抵等身体彻底好了,说句谢谢,该干嘛干嘛,毕竟这是他们家花了大几千万买的,理所当然,他不用负责,她也不奢望。 许在轻轻摇头。 章茉不懂她意思:“在在,是没有安排,还是你不知道?” 对于她的追问,许在几次欲言又止,看的章茉都心焦。 最后许在无奈告知:“他让我给他做地下情人。” 向来仪态端庄的章茉听这话,也不免大张了嘴:“不会吧。” 她虽然嫁进陆家不久,大哥也不是时常在芥子园,但从对陆斯衡印象来看,他不是玩弄女性不负责任的男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话都说那么清楚了。”许在神情淡淡。 正因为大家都知道刘清麦是迈不过去的坎,所以他对自己从来没有过承诺。 也是,这事总不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那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 想法很多。 可这些不该有,让人知道了更是龌龊。 你是真爱,但别人可能只拿你当消遣,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 许在双手攥着被子边缘,极力压抑着音调,让声音听上去平淡冷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只求他放过我。” 话落,门外“啪”一声,滚进来一颗被砸碎半边的苹果。 两人同时看向苹果,走廊里清晰传出疾驰的脚步声。 说完这段话,原本该解脱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揪着疼。 该放弃的放不下,该忘记的忘不掉,她活的好失败。 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涌出来。 原以为是两情相悦,没想到却是虐恋情深。 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章茉想起自己与陆斯阅的过往,她似在问她又似问自己:“在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原谅了你斯阅哥吗?” 许在抬起挂着泪珠子的杏眼看她。 章茉有张温婉大气的脸,虽说是大学教授但不刻板,说话时眉宇间都透露着江南女子的灵动,让人有种安心的亲近感。 “因为我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爱的人。同样,爱或不爱都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能因此内耗自己。” 许在听的似懂非懂,但心里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 他不是一定要听,只是转回去想拿走自己的拐杖。 恰巧就赶上这句—— 【求他放过。】 这话她不是没说过,只是如今两人已经如此亲密,她还是这一个念头,说不伤心是假的。 他的心根本就是伤的四分五裂。 陆斯阅逗弄着小女儿在走廊的另一头等他,见他走过来,刚想招手,发现他的脸比之前又黑了一度,随即又收了回去。 身形颀长挺拔,但腿有些瘸的男人从他身边目不斜视擦身而过。 强大压抑的气场让怀里的小娃娃都缩了下脑袋,躲爸爸的脖颈里。 邢浩见到他,迅速上前,跟在他身后。 陆斯衡神情严肃,问道:“关于林煦绑架蓄意谋杀案,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虽然陆斯衡没有拐杖,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但邢浩想要跟上他的步伐已经有点费劲,喘息道:“出来了,从现场勘查结果,与多名证人证词印证,林煦罪名成立。” 陆斯衡突地定住脚步,刹车来不及的邢浩差点撞他背上:“通知警方再查,看看当晚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邢浩不解:“陆院,您怀疑有共犯?” 不是。 陆斯衡危险地眯起眼。 他说不清是什么人,但绝不是与林煦一道的,且比林煦藏的更深更危险,而那个潜在的人的目标恐怕就是许在。 “尽力查。”陆斯衡强调道。 “是。”邢浩拿出小本记下,紧接着汇报,“陆院,白老先生身故了。” 陆斯衡面无表情:“刘女士怎么说?” 邢浩:“出于人道主义协助发丧。” 出于人道主义,指的是在法律上无明确义务与责任的情况下,给予一定的支持。非强制,而是基于道德的自愿行为。 简而言之,刘清麦要和他们撇清关系。 这点他同意。 本来同意订婚就是为了寻找真相,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友情也到头了。 邢浩继续道:“茶庄着火点找到,据现场情况推断,也是林煦所为。” 人已死,很多事情就无法求证,比如说这是他的个人意愿还是受人唆使。 可有一点陆斯衡想不明白,白画意和她爷爷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真为了报复许在,而采取如此过激行为,最后连自己爷爷都害了? 是因果报应吗? 陆斯衡沉声问:“警局有没有说现有的证据与白画意有牵连?” 邢浩顿了下,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消息。 “白小姐被查出脑癌三期,如果不进行手术,医生表示最多还有三个月。所以警方暂缓了对白小姐的调查。” 陆斯衡怔住。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自己有好到让她陷入疯狂都要爱的地步吗? 他又好像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他不知道,如果他失去许在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疯狂的事? 邢浩观察了下老板的神情,思考要不要说,但最后没有隐瞒直言道:“白小姐希望您能见她一面。” 第151章 所有欺负姐姐的人都该死 薄唇动了动,嗓音淡漠:“不见。” 他们的事到此为止。 从她谋划伤害陆家人伤害许在开始,当年对她腿的愧疚就已经荡然无存,而剩下的三个月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 章茉老公来接她走前,给许在留下一袋苹果。 许在盘腿坐在病床上,嘴里啃着苹果,眼睛盯着床边垃圾桶出神。 那里有一颗摔得四分五裂的苹果。 恍惚间听见走廊里轮椅滚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喊道:“斯衡哥。” “姐姐,是我。” 没想到从门外探进头来的是刘政屿,他左右看了看房内,疑问道,“表哥不在吗?” 许在尴尬地咬下一块苹果肉,人是她赶走的,却又想着他自己回头。 哪个有自尊心的男人能干出这种事来,又不是舔狗。 “政屿,你昨晚跑哪去了?” 许在故意转开话题,“一直不见你人,我担心死了。” 少年滚动轮椅,挨到床边,仰着头,眼尾下压,头顶白炽的灯光落进他的眼底变得细细碎碎。 “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找我,姐姐也不会被人抓走。是我的错,才让姐姐被人欺负。” 说着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从眼角往外冒。 原本也不是想怪他的,却嘴碎惹得人家哭,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 许在一时找不到抽纸,只好用手替他擦眼泪:“政屿,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坏人要害我,哪还管我在做什么。 别哭了,多大的人,害不害臊。” 轻轻“嗯”了声,少年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只是许在的手刚碰上他,他的脸就顺势倒在她手心里,像极了求爱抚的小奶狗。 许在:“……” 抽还抽不回来,只能继续说话,缓解尴尬:“那你是去哪了?” 刘政屿边捧着她的手,边回忆道:“我一开始就没在楼里,发现起火了,想去通知姑姑,可那时大家都慌着往外逃,叫喊声和浓烟让我心脏很不舒服。我只能远远退到一旁,然后就被人当头来了记闷棍,昏了过去。” 说罢又低着头,向她展示裹了纱布的后脑勺,许在心惊。 那可是枕骨的位置,闹不好会引起脑干损伤。 “枕骨受伤有48到72小时的观察期。政屿,虽说你现在没事,但也不能乱跑啊。” 因为担心,许在说话有点急。 被她一凶,少年像是受了委屈的修勾呜呜咽咽:“我就是担心姐姐嘛。昨天晚上姐姐身上那么多血,我以为你要死了。还好都是坏人的血。” 说到这,少年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晦暗,一股阴郁的气息将他周身笼罩,并通过与她相触的手,传递给她。 “所有欺负姐姐的人都该死!” 嗓音还是少年感的嗓音,却让许在听的不寒而栗,吓得她一哆嗦,苹果也不敢吃了。 刘政屿的狭眸盯着她微张的唇瓣一动不动。 红艳艳水润润,和她手里的苹果一个样。 下巴投在脖颈的阴影中,喉结不由地上下滚动。 许在见他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苹果,遂张口询问:“想吃?” 刘政屿点头。 她的下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猝不及防她的手腕被人扣住向下拉。 下一秒—— 少年照着她吃过的地方,用力咬下。 “政屿,那是我吃……”过的。 已经来不及阻止,少年有些苍白的嘴唇擦过鲜嫩多汁的果肉,就像是在间接接吻。 刘政屿装无辜:“姐姐,你还要要回去?” 许在看着送回自己面前,留着他牙印和口水的苹果,红着脸摇头:“我是说给你再洗一个。” 刘政屿假客气:“不必了姐姐,我吃不下一整个。” 许在:“……” 是这个问题吗? 吃到剩一个核,刘政屿想起什么,问她:“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我那拿病历?” 想起上次见面,说再约时间,而后因为陆斯衡和白画意订婚的事一直拖着,现在该是去看一下。 她又看了眼在垃圾桶里的苹果碎片。 算了,别和他说了。 …… 一个星期后,两人同时出院,许在顺带就坐上了去往刘家老宅的车。 刘家老宅不在A市,从A市走高速也要快二个小时。 到时已经接近中午。 一处掩在朱门高墙内的三层灰色洋房,厚重结实,颇有德国风格。 房子建于一百年前,其建筑面积达到了3000平米,74间房,是重点保护文物,优秀历史建筑,所以不能拆不能建,只能以旧修旧。 自从刘政屿父亲刘清吏娶了下一任妻子,便被刘政屿爷爷赶出了老宅。 刘清麦因事业发展需要,长期定居A市,而十年前刘老爷子去世,刘政屿只要回国就一个人住在这座没有人烟的大宅里。 许在不是第一次来,但为数不多的几次里,回回都要生病。 可能上了百年的地方,总会有些东西成精。 两人先吃饭。 不一会闻着饭香,一只通体黝黑的猫咪摇着铃铛“哒哒哒”地跑过来。 也不认生,一下从餐桌底下跳到许在的腿上。 毫无准备的许在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而后发现它脖子上的银色铃铛,才认出是儿时的伙伴。 “小咪?” “不是。” 刘政屿夹了块炸糕放她碗里,“都过去多少年了,小咪早就回喵星球,这是它的孙子。” 顿了下,“原以为我会比小咪死的早,没想到,我竟还能照顾它孙子。” 少年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沧桑。 许在不知道怎么接口,捏在黑猫的后颈轻轻撸它,转移话题:“那它叫什么名字?” 刘政屿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在在。” 第152章 找猫?聊天? 许在“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叫腿上这只猫。 “政屿,你怎么可以用我的名字叫它?” 刘政屿不以为意,从佣人手里接过一盆血淋淋的生肉,招呼黑猫到他身上:“在在过来,吃饭饭咯。” 许在:“……” 那猫闻见血腥味,瞬间两个乌黑的眼珠子放光,喉咙里发出一串串呼噜噜的声音,随后伸出猩红带倒钩的舌头,大快朵颐起来。 许在第一次见吃生肉的小猫咪,不免好奇:“它不吃猫粮吗?” 刘政屿抱着它,就让它在自己的座位吃:“它从小就吃生肉,你看它的毛色多好。” 的确是黑的发亮,像只小豹子。 很快一盆肉加一个生鸡蛋被吃光,猫咪开始舔嘴角的血丝,顺带舔刘政屿的手指,他语气暧昧地阻止道:“在在不要舔我,痒。” 许在:“……” 好恶趣味。 吃完午饭,刘政屿答应去找病案,把她留在了一楼客厅。 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刘政屿始终没有出现,许在正想从沙发上起身去花园里走走。 那只同样叫“在在”的猫,又“哒哒哒”地从她面前走过。 它爷爷小咪是许在捡回来的流浪猫,送给了当时一直卧床不能出去玩的小政屿,给他作伴。 “在在。” 许在有些别扭地叫着自己名字,那黑猫似听懂了般,停下猫步,回头看她,又喵喵叫两声。 许在又尴尬又觉得有意思:“在在,过来。” 这次黑猫没听她的,一窜朝着玄关的楼梯间跑去,许在去追但很快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自己却是一直在楼梯下打转。 就是这样,每次来刘家老宅,都会碰到些莫名的事,许是民国时期军阀的宅子有什么机关或是阴气重。 许在一个转身,余光扫见一条小小的黑影钻入一个微敞的门缝。 门厅里的灯光不足以照进去。 许在心想算了,正准备走,门内传出凄厉的猫叫声。 那声音像是猫被人掐住了脖子,失声力竭的惨叫。 听回声,门后像是通往地下室。 许在更不敢靠近,想着叫佣人来帮忙,却是刘宅太大,住着的人只有四五个,就是这么硬找,碰见的几率比最新小行星撞击地球的还要小。 听着猫叫声渐渐微弱,许在一咬牙,推开了那扇嵌在角落处,圆弧拱形的木门。 背后惨淡的光漫了进去,但只到门口一点点,依旧是看不清里面。 许在打开手机内置手电筒往下照。 一条深不见底的楼梯。 正犹豫要不要下去,猫咪的惨叫声又起,许在只能硬着头皮向下。 年代久远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洞的地下室内回响。 黑暗的空间会让人产生恐惧,进而大脑分泌过多的肾上腺素多巴胺,使人心跳加速,呼吸变快,血压上升。 而恋爱的感觉也是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少女被绑架后会爱上绑匪,从生理角度上来讲,喜欢和害怕分泌的激素是一样的。 楼梯走到尽头,她的手在墙上摩挲一会,找到开关。 “啪”一声,灯光大亮。 许在眼睛一下受不了强光刺激,闭上的同时,像是看见一道小小的人影从视网膜前掠过。 等她再能睁开眼,眼前不见任何活物。 一个二三十平米的空间。 墙上地下,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画,各类各色的鱼。 全是刘政屿的作品。 房间中央有一个画架,许在走近,上面放着一副未完成的画作。 只有鱼尾没有鱼头。 而正对着画架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个铺了白布的单人沙发。 许在奇怪,画鱼而已,为什么放了个模特椅。 照白布上面的褶皱看,分明像是不久之前有人坐过。 正当她将之前的黑影联系起来的时候,耳边听见细微的铁链声。 许在召唤:“在在?出来,在在。” 铁链声越来越大,是从地下室另一扇铁门后传出。 她正想大着胆子走过去时,手腕被一只冰冷如死人般温度的手扣住,同时背后罩上一层黑影。 许在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着手,屈肘向后,用力一击。 随即身后响起痛苦的“闷哼”声。 “政屿?” 许在听出他的声音,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他走路怎么和猫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 刚刚用了十成十的力,许在担心把他捅坏了,想看看他伤的情况。 “……姐姐别动。” 大男孩从她背后搂着她的腰,下巴虚虚地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嗓音带着点痛苦,“就这么样,让我缓一缓。”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许在脸颊连同整个脖颈都红了起来,为了缓解尴尬,她胡乱地问道:“你画画都在地下室吗?”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一双深邃的狭眸盯着她耳后的地方看。 痕迹已经褪去。 无不惋惜。 吸吸鼻子,满是她身上的香气,嗓音低低:“嗯,我不喜欢太亮的环境,黑暗能带给我灵感。” 看得出来,他皮肤病态的白不完全是因为心脏病造成的,更多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关系。 “你是靠想象画的鱼?”许在并没有在地下室或是老宅的其他地方养鱼。 刘政屿摇头:“我有模特。” “模特?” 许在不解,他没有用“鱼”这个词,而是用拟人的“模特”。 “鱼模?”许在调侃道。 刘政屿却是一本正经地回她:“一条美丽的人鱼。” 许在回头,正想和他说:“我才不信……”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刘政屿望着她半张半合的红唇,喉结滚动的都响起了吞咽声。 就在许在不知所措之际,从上而下响起一阵鞋踩木头的吱呀声。 她下意识从刘政屿双手间退了出去。 地下室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条楼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踩着黑色皮鞋一点点从黑暗中出现。 身穿熨烫妥帖的黑色高定西服,身形高大挺拔,气质矜贵清隽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 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相挨着的两人,冷声问道:“你们俩在地下室干什么?” 许在:“找猫。” 刘政屿:“聊天。” “找猫?聊天?”男人森冷的嗓音幽幽地重复着他们的回答。 陆斯衡紧盯着许在透着红晕的脸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又低又冷:“猫呢?”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丈夫抓奸。 许在为了自证清白,指向身后的铁门:“我听见那里有动静,应该就在里面。” 说完,也不管害不害怕,先去把猫揪出来。 刘政屿同时转过身,眼底露出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红光。 “在在。”他大叫一声。 第153章 他可以,我却不可以 许在下意识回头,直到铁门背后响起“哒哒哒”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喊那只猫。 从门缝里钻出的黑猫一下跃上刘政屿的怀里,头顶蹭他的下巴,喵喵只叫。 陆斯衡眉心微折:“政屿,你叫它什么?” 刘政屿抱着猫,手指摩挲着它的下巴,一脸纯真地说道:“在在啊!多好听的名字,是不是?表哥。” 陆斯衡没有回应他。 怎么说?好听,还不是不好听? 拿许在和猫比? 他瞳眸缩起,眉眼渐渐浮出些嗤笑,手一扬,招呼道:“在在,过来。” 许在:“……” 不是吧!真拿她当猫。 见她不动,陆斯衡薄唇勾起恶劣的弧度,用他惯用,对付小东西又非常有效的办法:“你刘阿姨叫你跟我回去。” 许在不可置信。 她才离开A市半天,刘阿姨就能迫不及待地把她找回去? 鬼才信! 陆斯衡从她表情看出她心思,薄唇噙着冷笑,轻讽反问:“你觉得我会放下工作来回四个小时,就为了骗你回去?” 许在抿了抿唇。 好像他也没有这么无聊。 不等她回答,扶着楼梯扶手拾阶而上,空留下一句:“走不走是你的事,我的任务已完成,现在就回A市了。” 被骗怕了的许在,还是不能因为不信任他,而冒险忤逆刘阿姨的意思。 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还站着原地的少年,头顶上一盏昏黄不明的灯,黑色的短发下眸色深谙,苍白的俊脸被暖黄色的光线照射出深浅不一的斑驳,显得更加的黯然无声。 他动作轻柔地顺着猫毛,像是对着黑猫,慢条斯理,却是嗓音阴鸷地说道:“在在,你再偷跑出来,那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走出地下室,从窗外漫进来的阳光一下吹散她身上的阴冷气息。 刘政屿把找到的病案交给她:“时间久了,也不知道缺不缺。” 许在看了眼,保存的很完好,纸张也像是有十几年的样子:“没关系,我们只是作为给你制定治疗手段的一种参考。” 打开车门,男人已经在车里坐着。 刘政屿坐着轮椅送他们,语气颇为不舍:“姐姐,本来想留你住一晚,才吃了午饭就要走,就真的不能留下来再陪陪我吗?” 思来想去,“要么我给姑姑打电话。” 绿茶的套路,陆斯衡不屑一顾。 他只问了句:“上不上?不上开车了。” 见他抬手按自动关门键,许在忙不迭地道:“上上上。” 一脚跨进了车里,提醒他道:“政屿,一周后,你要来我科室复诊,别忘记了。” 说完,关上车门。 车尾灯一亮,S680驶出刘宅正门。 从老宅到高速,男人单手架着车窗框,偏头看向车外。 不知道是倒退的景色太吸引人,还是在想些什么事,一声不吭。 车内阒然无声,许在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斯衡……”哥。 连名字都没叫全,男人冰凉如水,像是看陌生人的淡漠目光扫了过来。 许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对视片刻,男人收回视线,又看向车外。 许在:“……” 矫情个什么劲儿! 不就是说了句“求他放过”,他还扭怩起来。 许在干脆也不搭理他,拿出刘政屿找出的病案仔细查看,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 医学专业名词,纯英文的,还手写的,看起来有些费劲。 琢磨了半天才搞明白一张半,还得靠翻译软件。 始料未及,一道特别大的讽刺声从男人小气的鼻孔里喷出来。 “你对政屿的病很上心哈?” 许在的视线从病案上抬起,看着他的眼睛。 难道不应该吗? 她公式化道:“不算我们从小相识,就算他只是普通病人,在我们科室里治疗,我也有责任了解他的相关疾病既往史。” 镜片后,男人的黑眸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望进她的脑袋里,探寻事情的真相。 他勾了勾唇:“所以你没答应西门川,而执意留在心外科是为了政屿?” 被猜中心思的许在,小手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病案,陆斯衡冷冽的余光扫过,内心无声嗤了声。 “……我、我只是……” 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查陆伯父当年何为要隐瞒给政屿做手术的事。 “你只是什么?” 陆斯衡看着她,看她准备如何编织拙劣的谎言。 支吾半天,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斯衡挑眉,似“好意”提醒她:“在在,哥哥记得不久前听你说过,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他嗓音越来越冷,“有男朋友的人,可以和像自己‘弟弟’一样的男人,在地下室搂搂抱抱?” 许在一怔,他都看见了。 她淡淡随口一说:“哪有搂搂抱抱,政屿心脏不舒服,他只是借我的肩头靠一靠。” 在陆斯衡听来,这不像解释的解释,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可以? 质问的话憋在心里,陆斯衡气的腿都有点隐隐作痛。 邢浩隔着后视镜看着一脸像是没吃到糖果闹别扭的男人。 都是过了三十岁的老男人怎么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呢? 自从有一天脸色黑过包公,就再也没正常时间点去过许小姐的病房。 为什么这么说,他总大半夜的去看许小姐。 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她病床前,一瞬不瞬地看着。 要不是许小姐当时在接受镇静治疗,这要是半夜醒了,非被他吓死不可。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离开高速,许在发现不是回陆家别墅的路。 “不是说刘阿姨叫我回家吗?” 许在回头质问他,不等他说什么,直接判定,“你又骗我。” 陆斯衡被她的话气的眉心直跳,压着情绪,淡声纠正她错误的记忆:“我说的是‘刘阿姨叫你跟我回去’,而不是叫你回家。” 文字游戏,她玩不过他。 许在气鼓鼓地问:“为什么叫我跟着你?” 显然不信。 一开始她没问原因,是想着见到刘清麦,她自然会和她解释。 现在她不得不问,不然被卖去哪都不知道。 看她一脸防备的神情,陆斯衡气的只想笑。 是不是全世界都是好人,就他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除了白月光,小屁孩都可以得到她的关注? 渐渐心里隐藏的占有欲与施暴欲,在他周正端方的外皮下,像藤蔓般疯狂生长。 他勾了勾唇:“白画意不见了。” 许在怔住。 第154章 我喜欢你只想到我 住院时,就听说过白画意脑子里长了肿瘤,医生判定如果不能手术,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 “她不做手术了吗?” 看着女孩清澈不带异议的眼神,陆斯衡不知说她真善良还是真愚蠢,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陆斯衡叹息道:“警察根据她在住院期间的精神状态分析,她逃跑出院,极有可能是为了报复你。” 许在眨眨眼,轻轻“哦”了声,算是知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斯衡继续道:“所以刘女士安排你暂时跟着我,直到警方找到她。”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珠子动个不停,人却是一声不吭。 难道在想拒绝他的话? 陆斯衡心中冷笑,以退为进:“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和刘女士申请安排你住进警方的安全屋……” 话没说完,突然听见她说:“能把她的病历给我看一下吗?” 陆斯衡看着她,拧眉道:“你是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吗?她从警方监管下脱逃,就是为了报复你。 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极有可能要与你同归于尽。” 许在听完他的话,神情依旧很平静。 “斯衡哥,你不觉得这样的白画意很奇怪吗?” 陆斯衡被她问的一愣。 许在继续娓娓描述自己的想法:“她那么一个高傲美貌的人,有事业有金钱,怎么会随便为了个男人就变成恋爱脑? 顿了下,“这不合理。” 陆斯衡面色一僵,对于白画意奇怪的举止行为,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更在意地是她说“随便为了个男人”。 他是随便个男人,还是他是随便的男人? 在她眼里自己就那么不值钱,都不值得女人争一下? 许在没想到这一层,继续分析:“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她脑部肿瘤压迫了某部分脑组织或是脑神经,引发的精神改变。我想切除肿瘤后,她就能恢复正常。” 车辆驶入市中心,霓虹初上,繁华的街景熙攘的行人,在车窗外滚滚而动,仿佛成了她人生的背景板。 他问她:“你为什么想要帮她?她害过你。” 许在袅袅淡笑,很坚定地告诉他:“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而害我的不是她,是她脑子里的‘魔鬼’。” 顿了下,“我想她一定也很痛苦,或许她一直等人救她。” 男人沉默了。 她是曾是母亲精心培育的菟丝子,没想到竟然开出了凌霄花。 是不是意味着再过些年,自己老了,就更配不上她了? 想到这陆斯衡眼前仿佛出现这么一幕—— 一个又老又瘸还不行的男人躲在阴暗角落,猥琐又卑微地偷看着站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的女人。 一想到,就浑身恶寒地一抖。 许在看着奇奇怪怪的他,不经问一句:“斯衡哥,你冷?” 强行挽尊的陆斯衡,撇开视线,对着邢浩吩咐道:“通知那边医院,把白画意的病历传真一份到壹号院。” “是,陆院。” …… 陆斯衡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她在视频电话。 “夏学长,你能帮我看看这个病历吗?” 许在坐在横厅里餐桌旁,手机镜头对着桌面上铺的零散的A4纸。 “由于病人不肯配合检查,主诉、既往病史不清,目前只能通过核磁确定在左岛叶有一个超过3厘米的肿瘤,并造成癫痫症状。” 许在认真严肃地说完,手机对面的男人却是用刚睡醒的慵懒烟嗓小小埋怨道:“宝贝儿,不用每次找我都是为了看病吧?” 公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头顶浴巾,穿黑色真丝镶白边睡衣的男人听清楚。 一瞬,他眸底光华散去,变得幽暗冷峻。 团坐在椅子上的许在没有注意的男人神情的变化,或者说她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大活人。 许在搓着小手抱歉道:“对不起,夏学长,把你吵醒了,这个病例我实在分析不了,只能想到求助你。” 看她认真又敬业的小脸,夏驰从床上坐起,勾唇调戏她:“我喜欢你只想到我。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随着他坐起的动作,丝薄的被子从他胸部滑下。 罗切斯特的第一缕晨曦从落地窗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壁垒分明的腹肌将光线分割出明暗不一的色度。 他尽情地展示美好,许在抽着眼角看男模cb画面。 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砰”一声,水杯砸桌面的巨响。 “在在,和谁在视频?” 许在做贼心虚地倒扣手机,双眼紧张地眸光闪动,一瞬又想到夏驰现在是她名义上的男友,而他们不过是在正常地讨论病情,她心虚什么,随即镇定下来。 “是夏学长,我找他问些关于白画意病情的事。” “哦。”陆斯衡像是突然听说这件事,转到她身后。 许在在男人的逼视下,颤颤巍巍地翻开手机。 听了全过程的夏驰,在屏幕恢复亮光的第一时间,抬手和他打招呼:“大舅哥,好久不见。” 陆斯衡俯下身,像是为了靠近镜头,勉为其难地把下巴虚虚搁在许在的肩膀上,嘴角噙着冷笑:“夏教授,别叫那么亲热,刘女士知道了会不高兴。” 对于他一声不吭跑了的事,他爸妈已经和他沟通过,说刘领导非常生气。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一定是这个衣冠禽兽趁他不在,在领导面前诋毁他。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无形的火花四溅。 许在不想让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而显然挂断夏驰的电话是不可能的,白画意的病还没问清楚。 那就只能…… “哥,我还有问题问夏学长,你能不能给我点私人空间?” 话落,许在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第155章 穿卡皮巴拉围裙的男人 a市顶级权贵继承人,被人赶,真是人生第一次,活久见了。 还是在情敌面前,陆斯衡气的七窍生烟。 不过他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躁郁,咬碎牙往肚里吞:“好。” “走吧……”花容淡淡的说道。赵德海一听便也没有在说什么,不多会便来到了皇上休息的宫殿。 “混蛋!在这混乱之城,竟然有人敢闯我城主府邸,活得不耐烦了吗”苏苏暴怒的起身,一股仙帝的气息散发而出,让汇报的男子连头也不敢抬。 这是张闿的想法,张闿认为这次的事情很安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风险。徐州那可是张闿的地盘,不管你是龙是虎到了徐州就得盘着。 “你还有理了!”欧阳烈天回敬道,不就是让她给自己那个地方擦一下吗至于她紧张得把脑袋磕到浴盆上吗 “呵呵,五叔,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叶天笑着,将腰间的牛皮袋子取了下来,往大厅的地面上一倒,牛皮袋子里面“呼呼啦啦”的倒出几十块岩石,这些岩石无不发着荧光,明亮的很。 “恩,好,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泰勒摇摇手,示意他们退出去。心里却无由来的高兴起来,她,终究还是对自己有点感情的,不然她又怎么会救自己 “需要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不是吗我不是说过我是值得信任的吗”沐泽轩看向夜琉璃。 “娘,是这样的,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刘灵儿便是将今天下午跟叶天阿奎在一起的事情完完本本的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全叔一脸震惊,老夫人先是凝视着叶天手上的乾坤戒,随后又是看向叶天跟灵儿。 但是要想修炼到人仙之上,则必须具备好的修炼功法,以及大量的资源,而这一切只有加入各大宗门才有可能得到。 最喜爱的花是向日葵,最喜爱的颜色是浅绿,最喜爱的季节是夏天,最喜爱的运动是潜水。 九叔跟在林穆身后,他看着夜色以深,想早点借到山神庙,搞定那西洋僵尸。 即使骑共享单车,只要跟聂云一起骑行,对于她来讲都是一种幸福。 长牙此时蹲坐在场地中央,如东洲本地习惯一样,和狗主在一起,算是接受观众欢呼。这次是不战而胜,观众并没有欢呼。但规矩就是规矩。 顾程阳本来看着手机还挺自在的,然后坐到辛语盈旁边之后,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娜美伸手扒拉着钱山,贝利混杂着金银饰品,她感受着钱山的魅力,忍不住躺了上去。 随着狙击手不断翻滚躲避,斩击波不断的飞来将海贼船上的东西一一击碎。 消息在每个班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放出来的,所以这个班会的时间,整个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不停的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每每谈和脾气更加没有好脸色,甚至还暗中获取了他们不少线索,这一刻肖俊杰发现自己找到对手了。 丹尼尔白了一眼:“得了,反正不管是体外操纵血液还是刀气,帅的技能都是你这家伙的。 可是,张成知道这是没用的,这只是穿越者创造的一个短暂的幻觉。奴隶制的灭亡,依靠的不是某些人的觉悟,而是依靠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第156章 斯衡哥,试试别人吧 大部分新晋妃子苟着做人,有人体会到了梨花的逍遥,感觉似乎去汀梨院也不错。 宇智波远也觉得挺好笑的,该说不愧是鸣人吗一见面就让话题聊不下去了。 当那金黄色的液体覆盖全身时鸿翼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身筋脉的存在以及调动一丝雷炎体的一丝能力,现在他感觉就像是没有云气的普通人一样,现在只要一只寻常的妖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虽然这里拢共也只有一千顷左右,但上方的天空里却挂着日月星辰。 那两只大河马很是坚持,尽管路遥表示他这次来不是投喂的,却仍然大张着嘴等待着。 正当宇智波远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时,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只要拖延到对方坚持不住的时候,这家伙的生死就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等我们再次汇合的时候,我们发现宇智波铭的右眼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应该是使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禁术。 妖孽不喜旁人来扰,每次过来苍辰殿的人都将这些事给包揽了,妖孽来多久鲁婕妤就被看管多久,根本用不着梨花。 这主子刚受封就显露了不得宠的迹象,连带着他们这些奴才也没出头之日。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幕,都大跌眼镜,不知道队长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是多么的强大。居然让队长在这种公共场合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钱新军没有表情,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事情可能会出现任何变故。 “启航!”,龙芊芊勉强压制住自己心里的震惊,大声下达着命令,一声悠长的号角,六艘巨大的天水神舟,慢慢的驶离了孤岛。 火舞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身边杀气外漏的大长老,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凌厉气息,顿时有些疑惑了起来。 震惊的消息不断传出,叶羽心里一片波澜,心里记挂笑笑的安危,急速赶往莫土山脉。 黑熊和青驴也气愤的迎合着,莹妹眼中泪水满溢,看着三妖这样顿时将目光渴望的看向了何中。 “什么”江湖好汉有些震惊,本此时还处于丁春秋击退五位高手而震惊,现在居然丁春秋也会七伤拳太让人意外了吧 只要轩辕家族一直不开启轩辕境,教廷也没有办法找到轩辕境,找到轩辕家族。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此时六人面‘色’不善,额头上竟都绑着一条黑‘色’布带,旌旗飘‘荡’,蹄声滚滚,百余人勒住骏马闪出一条路来,无不例外,这百余人的劲旅竟也全都头绑黑巾,倒像是刚办完丧事一般。 刚进门就动手,并不是刘飞阳冲动,而是在他的认知里,安然被带走、电话关机、通话的过程中冯光头要灌酒,这一切的线索没有丁点是向好的。 就在这一刻,燕破岳突然信了,他开始相信,赵志刚真的能用弹弓打中一百二十米外的汽水罐。 三代会长再打入一道金光到迟简脑内,应当是以前跟加悲壮而不愿让王凌看见的记忆。 刚出门,看见刘飞阳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叫洪灿辉,她认识,好在这身睡袍遮挡的还算严密,在外人面前,她表现的很落落大方。 可是看着含笑而立的“歪道”,再看看落在脚下的那三支紧身背弓弩箭,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亲切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燕破岳的心底涌起,难道说他的天性,真的比较适合这种邪门歪道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慢慢凝固,秉和悠一同注视着铺在草地上的白布,秉蹑手蹑脚的向外慢慢逃跑,想要置之不理,悠却不管秉的想法,很直接的一把掀开。 九垣镜几乎可以说是史前神物了,这玩意里面为什么会有几千年之后才出现的东西 而梦如萍所坐的直升机内,还有另一名乘客。不仅看上去压根没有一副佣兵的样子,反倒不如说是一个脸色苍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孱弱青年男子。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寒风掠过树梢,带起积雪下落时发出的“沙沙”声响。还有几只麻雀,正在林子里蹦蹦跳跳,不知道是在寻找可以裹腹的食物,还是静极思动,在那里嬉戏游乐。 时至今日她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已,就拿惠北高启亮的代言来说,要不是当初签的合同,现在她的代言费怕是抵得上整个剧组。 荣贵又被遣回了慎刑司,可这次他却回不到原本的地位上,而只是个普通杂役一般干着脏活累活。 他艰难恢复了语言的功能,能发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极限的音量也就是这样轻轻的一句。 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一间青石屋旁。屋子是一间四合院的样式,盖的还是瓦片,在长丰村已经算是最好的房屋之一了。 黑司御看着她的表情,越发凉的眸子,手伸过去,抚着她面容,捏着她的下巴,轻抚着。 即便她将苗沅交出去的理由,有多么的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她亲手,将自己的姐姐,送去地狱的事实。 她的每分钟心率七十三,所以在有意识的掐时间之后,倒也能清楚感觉到,的的确确是三分钟左右,就能再察觉到千陨。 这是父神的旨意,无人可以违背。云宿的命运便被烙下了痕迹,再也更改不得。 这些树人在长得足够巨大了之后,终于开始了攻击动作,长而粗壮的树枝重重抽落下来。 最后最后脚跟抵在了被玄气吹鼓,拔地而起的大树,才缓住了自己的身子。 “少爷,你父亲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了,不是我们要丢下帮主,而是我们无力抗拒毒蛇帮。”王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枭。 第157章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重返岗位第一天,医院召开全体工作人员大会。 主席台上坐着两名正院,四名副院,和七大科室主任。 会议进入尾声,业务院长徐明一句话让昏昏欲睡的医护瞬间清醒。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徐明把身前的话筒递到陆斯衡面前,“陆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家都伸长脖子,只等他一声令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尤其那些刚下夜班来开会的,一肚子的怨气。 陆斯衡修长白皙的手指调了调话筒,黑眸扫了一圈台下几百号医护人员,神情严肃道:“今天各位同仁都在,院部要通报一起重大科室药品管理问题,为大家敲响警钟。” 他低沉的嗓音被大礼堂环绕式扬声器扩大,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院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陆院说的是管理问题,不是医疗事故,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你们猜是哪个科室?” “肯定是脑外科。女皇除了开刀,其他什么都不管,科室里不出事才奇怪。上次不是有个住院病人半夜偷跑自杀,就是他们科室的。” “……”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台上戴金丝边眼镜相貌周正气质矜贵的男人轻咳一声道:“心外科。” 声线没有起伏,听出不情绪,却叫主席台同侧的大外科主任秦斌冷汗迭出。 业务院长徐明不解,这事发生过去一周,事关一起刑事案件,据说涉及领导家,他们院部已经决定私下处理,他现在当众宣布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许在知道答案。 赤裸裸的报复。 许在抬起头,台上男人正盯看着她。 隔了五排座,四目相对。 本该嘈杂的环境莫名地安静下来,安静到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场博弈。 实力悬殊。 握有权力的男人宣布道:“我院心胸外科博士实习医生张茂祖,值班期间未按照规定上报精麻类药物使用情况,私自将药物交付他人离院。虽未造成恶劣影响,但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我院部会督察各重点科完善管理制度。 医院管理委员会现对当事人作出以下处罚决定,对张茂祖医生通报批评,扣发三个月绩效工资。 科室主要负责人取消今年评优评职称资格。 心胸外科所有科室人员当月精神文明奖取消。” 听完处罚结果,现场一片哗然。 “这也太严厉了吧!一支药扣发三个月的钱。”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这一套。罚罚领导就算了,我们这种牛马难道草也不给吃了?” “小张看着平时挺老实的,竟然偷拿违禁药物,该不是拿出去卖钱吧!” “小镇做题家不就是想进入大城市,摆脱穷人的命运嘛!医生挣的是辛苦钱,他有其他想法很正常。” “……” 在场的有对决策管理层不尽人情的愤恨不平,而同科室的则更多是针对张茂祖连累自己被扣奖金的怨恨。 宣布完,大家开始散场。 许在还坐在椅子上,转过头看向与自己隔了一个座的张茂祖。 他脸色煞白,愤然起身。 许在以为陆斯衡旧事重提,罚的会是她,万万没想到,比阴险狡诈玩弄人心,他胜过她千万倍。 只字不提她,却让她愧疚难当。 许在走到张茂祖身边,表情凝肃地道歉道:“张医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伤害。” 张茂祖比许在大一届,东国西部贫困县普通家庭,靠着全家人的托举和自己拼了命的努力,终于用了二十六年的时间,走到了东国最重要的城市,而别人出生就在这里。 他以为大家都一样了,他的努力填平了出生的差距。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偏见永远填平不了,而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有背景有关系的人背黑锅当垫脚石。 他死死盯着许在,眼底布满充盈的血丝。 许在呼吸一滞。 是她拖他下水的,起初他怎么都不肯同意,直到她说出自己与陆斯衡刘清麦的关系,他才勉强答应。 谁曾想陆斯衡会恩将仇报,她拿药也是为了还他陆家人的清白,他现在却反咬一口。 许在拉着张茂祖白大褂的衣袖,诚恳保证道:“张医生你放心,扣你的钱我来补。我会和院部澄清是我威逼利诱了你,你只是被我骗了。 我一定让医院撤销对你的处分。” 不管她说什么,张茂祖始终面无表情,等她全部说完,因常年写字中指第一指节覆着厚厚老茧的右手,无力地挥开她抓着他衣袖的手。 看她的眼神,有愤怒、绝望、委屈、无助……,但他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他因了解社会生存法则而无奈选择承受的背影,彻底激怒了许在。 主席台上,领导们刚收拾好发言稿,几人一小撮,小声蛐蛐和用同情的眼神看秦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院部通报的处罚结果在合理范围内,但……,是顶格处罚。 这大外科主任怕是得罪了某位领导。 正当秦斌准备惨淡收场的时候,他抬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逆着人流,冲向主席台。 乖乖,小祖宗啊!别再闹事啦! 他的主任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不待他阻止,许在已经冲上主席台,双手在陆斯衡面前会议桌用力一拍,嘶声力竭地大吼道:“拿科室药的人是我,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和张医生和心外科都没有关系。” 台上的领导和台下还没全走的医生护士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刚拿起手杖要走的陆斯衡,见她气势汹汹地上前质问,又坐了回去。 上半身向靠背一躺,被裁剪合体西裤包裹着的大长腿交叉,姿态肆意地看着她,轻描淡写地反问她:“许医生,你说拿药的事是你一个人的行动,但据院部了解,当晚是张茂祖医生的班头。 请问许医生是如何绕开他拿到钥匙,进而取走管制药物?” 许在结口道:“……是我威逼利诱他,有科室监控为证。” 这个他看过,软磨硬泡了老半天,但视频没有声音,说什么,是不是关于药的事,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 陆斯衡挑眉:“那请许医生说说,你是如何威逼利诱张茂祖医生的?” 他是知道如何逼人的,她怎么敢说出自己利用与刘清麦的关系,迫使张医生打开保管箱。 许在哑然。 “许医生不愿说或是说不出,那我换个问题。” 陆斯衡薄唇噙着冷笑,“许医生拿管制药做了什么?” 蛇打七寸,他是寸寸都打。 不能说和刘清麦的关系,当然更不能说是为了陆家一桩丑闻。 他可以无所顾忌,但她不能伤害爱她的人。 许在被逼的无话可说。 男人霍然起身,隔着会议桌,他的身影依旧能将她覆盖,陆斯衡凝眉冷声道:“既然许医生什么都说不出来,就不要在这胡搅蛮缠捣乱公共秩序。” 撑在桌面上的手用力蜷起,墨绿色会议桌布在她手心下揪出两个漩涡。 下一秒,许在用力一抽,墨绿色的会议桌布在两人间起起落落,她怒吼道:“陆院,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第158章 不给睡,就报复 一直关注着事态的程晨见状,都来不及从主席台的边缘走楼梯,直接从正面双手一撑翻上去,赶紧拉住她手臂。 照这个趋势,真怕许在被逼急了,与狗男人当众撕破脸,影响了自己一辈子。 陆斯衡居高临下,眼眸冷冽如水,薄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在他面前两个穿白大褂的实习女医生,就像是两只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兔子。 沉默片刻,陆斯衡似笑非笑地问她:“许医生,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 两人四目相对。 看见他眼底挑衅的意思,许在气的浑身发颤。 因为不给他睡,他就故意找茬恶意报复。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男人。 许在不假思索怒吼道:“陆斯衡,你卑鄙无耻道德败坏……呜呜呜。” “小许,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一听她这么骂陆斯衡,秦斌也不管什么合不合适,从会议桌后翻出来,和程晨一起拦着她。 抛开陆斯衡是医院特聘的行政院长不说,他陆公子的身份更特殊,被人这么公开谩骂,那就是打刘领导的脸。 到时候别说取消他评优评职称的资格,再受一次她的牵连,自己就得彻底卷铺盖走人。 被两人一人一边夹着手臂,两只手交叠着捂嘴的许在怒目瞪着他。 她就是要把事情闹闹大,然后去找刘阿姨评理。 就不信没人能治他。 偌大个礼堂,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主席台底下,离着最近的地方响起一道慢条斯理的掌声,和女人清冷又慵懒的声音。 “哦吼!狗咬狗了。” 西门川的脑外科隶属大外科,所以她不像内外妇儿检验中心护理部这些大科室主任能坐上主席台。 但这次她可在第一排看足了热闹。 众人看向她,不是震惊,是“暗爽”,也就她敢在这时候,阴阳院长。 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西门川站起身,捋了下她的大波浪,从台下经过的时候,瞥了眼许在,鼻孔里出声:“晨晨走。” 程晨担心许在,又不敢忤逆自己导师,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潇洒的女人已经背过身,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这八点档的狗血肥皂剧,你还没看够?你要不走,我就送你去心外科,慢慢看。” 程晨看了看许在,又看了看远去的女皇。 在她心里许在永远比自己更重要。 然而许在也是这么对她。 许在记得程晨和她说过,她进入脑外科是因为想跟她在一起,没想两人会阴差阳错地分开。 起初她对西门川的印象不太好,西门川为人随性傲慢,对人对事从不客气妥协。但后来程晨渐渐发现,这些不被人看好的缺点是她包裹柔软内心的坚硬外壳。 因为她的性格不需要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医术变得更纯粹。 她不需要别人夸她,但只要上了手术台她就会全力以赴。 成为她,成了程晨毕生追求的目标。 许在轻拍她的肩膀:“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谁都帮不了我。” 望着渐行渐远的白大褂,程晨跳下了主席台,跟随上女王的步伐。 许在一回头,对上男人幽暗深邃的眼眸,目光炯炯,眼神挑衅。 看女孩张牙舞爪,要和他彻底撕裂的模样,陆斯衡黑眸一片阴鸷,唇角勾起森冷的弧度,嗓音却是上位者做戏的温润儒雅:“许医生,你对院部决定有任何不满,可以单独投诉,但上升到人身攻击就不合适了。” 顿了下,像是屈尊纡贵施舍道,“这次我不追究,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拿起手边的拐杖,转身离开。 明明是他滥用私权,听他的语气,自己竟还成了无理取闹。 各大科室主任深表同情地瞥着,曾经最有可能坐上副院位置的大外科主任。 他是倒大霉了,科室里供了个活祖宗。 他们不知道,这还是他自己死乞白赖求来的。 等礼堂内只剩下两人时,秦斌一脸苦瓜相,挨在她身边求道:“祖宗诶!” 许在:“嗯?” 秦斌扇了下自己的嘴,愁眉苦脸规劝道:“小许,咱别闹了好不好?我也不想什么升官发财踏上人生巅峰,你就让我安安稳稳地从科主任的位置上退休行不行?” 自从知道秦斌是父亲的校友,许在对他还是颇为尊敬的。 人家都这么说大实话了,她心底有不小的感触:“秦主任,不是我要和他对着干,可他为了让我屈服,处罚张医生,这对张医生太不公平了。” 听她只字未提自己,秦斌委屈得阿巴阿巴。 那他算什么? 今年可是他评正高三级的关键一年,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没了。 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久经社会磨炼,不怒自威的大科室主任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逆鳞:“小许,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许在一听,原本还气愤地扬着小拳头,突的收敛起来。 她为了这句话,放弃了跟西门川学习的机会。 “人在哪?”许在急不可待地问道。 第159章 身边又有女人了 秦斌没有立即回答,竟卖起关子来,谈条件:“小许,陆院毕竟是领导,你我的上司。你们俩关系是不一般,闹得再僵,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但你们神仙打架得给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凡人留条活路,是不是?” 许在拧着眉看他:“秦主任,您什么意思?” 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搓着手,干笑:“小许,其实男人很好哄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质问他,他多没面子。 你服服软,私下里哄哄他,想要什么有什么。” 许在:“……” 知道劝自己同学的女儿讨好男人做不齿勾当,而他的老同学还躺在IcU的病床上昏迷不醒,说心里没有愧疚是假的。 秦斌轻咳一声,撇开视线,昧着良心继续道:“我们的问题也能顺带着解决。小张不用受处分,你看我也可以太太平平地做我的主任,科室也不会因为扣发奖金影响工作积极性,这样病人就可以得到优质的服务,健康的人造福社会……” 后面的话越说越偏,许在没忍住扁扁嘴:“秦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斌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孺子可教。”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在哪了吗?”听了他长篇大论,也没说到重点。 秦斌想起正事,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发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和地址给她。 “这位就是当年和你父亲一起搭档手术的器械护士吴玲,当时手术室里的情况,她应该最清楚。” 许在点开照片,十几年前的衣服样式,当时她年龄虽小,但父亲身边的同事她还有点印象,可这照片里的女人她陌生的很。 正陷在回忆中的许在,又听秦斌说:“你找她要尽快,我听说她最近正在为全家办理移民米国的手续。” 许在一愣:“突然的吗?” 秦斌点头:“就在这一两周,很快就要离开东国。到时候想要再找到她,几乎没有可能。” 他拜托联系的人也很奇怪。 以前吴玲家庭条件不算好,老公也是普通工人,后来突然就不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但生活的也挺滋润,最近更是不知哪来的钱要全家移民米国。 移民其他国家或许普通家庭还能承受,但想要移民米国,而且要快速只能办理投资移民,至少五百万美金,还不包括以后落脚购房生活孩子读书的费用。 当然投资移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但可以先办旅游签证以考察为名,先登陆米国。 总之,这个叫吴玲的女人突然有钱出国了,而且是准备一去不复返。 许在收起手机,客气表示感谢:“谢谢秦主任对我父亲的事这么上心。” 说完刚要迈步走,秦斌又叫住她:“诶诶!小许。” 许在:“嗯?” 老教授拧巴成一根麻花:“之前我和你说的事,你怎么说?” 不是她故意要当众与陆斯衡硬刚,只是他这次做的太过分,可是她又斗不过他,每一句话都被他堵的死死的。 难道自己只能屈从于他,任他对自己胡作非为? 可若她不同意,那么多无辜的人怎么办? 许在犹豫了半晌,在秦斌期待的小眼神下,勉强道:“我……尽力试一试。” 闹出那么大事,科室不仅孤立了小张,也孤立了她,每个人看她像仇人一样,还好有秦斌护着,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给她脸色看,但小张就惨了,当着面就埋怨他。 “我们这个月的精神文明奖都扣没有了。谁让我们没的,活就让谁干去。” “小张,今晚夜班可别再少东西了,不然下个月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你说你平时给关系户顶夜班,这好处没捞着,倒是黑锅背起来了……啧啧啧,你这马屁是拍马腿上咯!” “诶,小张,16床的导尿管去插一下。” 张茂祖没有吭声,端起导尿包,就去干活。 许在看不去,16床是女病人。 虽然在医生眼里病人是没有性别区分的,但科室里不成文的规矩,女病人是护士插导尿管,男病人由医生负责,尽量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误会。 伸手压住治疗盘,许在满心愧疚道:“我去吧。” 张茂祖却是拉住盘子,下垂的眼角压住没有神的眼眸,摇头苦笑:“许大小姐,你就饶过我吧,我还想这家医院读完博士留下来工作。” 说完,用力一扯,治疗盘里的器械叮当乱响。 许在在护士台旁怔怔站了会,直到他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她也下定了决心。 * 邢浩看着站在面前的许小姐,挠了挠头:“对不起许小姐,陆院现在有会晤,没时间接待您。您不如先回去。” 许在质疑:“可现在是午休时间,他哪来的会晤?” 正说着,院长室门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名长相冷艳,身裹米白色职业套裙,裸色高跟鞋,气质优雅大方的女人。 白大褂加黑西服标配的陆斯衡伸手与她道别:“闵总,合作的事我们院部讨论后,会及时给贵公司反馈。” 被称为闵总的女人,大大方方地握住陆斯衡的手,往常女人见到陆斯衡哪个不是竭尽所能吸引他的目光。 但她没有挑逗没有勾引,只是纯粹礼节性握手。 闵总温婉浅笑:“合作的事,我信任陆院。” 陆斯衡颔首回应:“客气。” 闵总走时,路过助理办公室前,瞥了许在一眼,礼貌性地颔首打招呼。 如果说白画意是高傲的白天鹅,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山海经》里优雅从容的白鹿。 女人还没走远,许在快步走向转身回办公室的陆斯衡。 “许医生,陆院吩咐了,没有预约,谁都不见。” 平日邢浩才不会拦她,今天这不是得了老板的命令,才不得已违背良心。 许在不听他的,邢浩拦的也就意思意思一下。 “陆院,我有话和你说。”她的语气算不上低求,但绝对比早上在大礼堂时好太多了。 但男人不领情。 抬腕,右手食指点着表面,不冷不热道:“抱歉,许医生,现在是午休时间。” 言下之意,我要去休息没空接待你。 许在忍了忍,低眉顺目,放低姿态:“那我就在这等陆院您上班。” 头顶响起一声嗤笑。 “许医生,我要提醒你,工作时间不在岗位,是要扣全勤奖的。难道你是想告诉我,心外科这个月的全勤奖都不要了?” “你……” 许在猛地抬起头,男人已经回到办公室,门“哐”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 第160章 我做的都是多余的? 邢浩不清楚,老板怎么就突然抽风为难许小姐,但他也不好过问,只能安慰她:“许医生,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您学医懂的,别放心上!” 刚说完,手机铃声就响。 邢浩接通:“陆院?” 虽然没有公放,但能从听筒孔听见陆斯衡暴跳的声音。 “你给我滚进来。” 邢浩挂断电话,无声地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终于把愁眉苦脸的许在逗乐。 快下班时,科室内刚下手术台的病人病情出现恶化,在岗人员紧急参与大抢救。 所以许在下班比平时晚了二小时,等她去停车库的时候,车里只有邢浩一人。 许在问他:“斯衡哥呢?” 邢浩:“陆院自己开车先走了,要我等您,送您回家。” 许在疑惑:“他的腿能开车了?” 邢浩解释道:“陆院伤的是左腿,开车不受影响。” 所以他就是不愿和她待在一个空间呗。 许在轻轻“哦”了一声。 不敢太招摇,邢浩没有开集团的S680,而是属于他自己的电车。 车子缓慢驶出医院大门。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穿着连帽运动衫,戴黑口罩,整张脸都陷在阴影中的人,死死盯着车辆后排半开的车窗。 车窗上露出半张脸,有疲态有生气,虽不是最佳状态,但她至少还是个人。 而她呢? 正如许在对林煦所说,她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追打。 她现在这副鬼样就是拜她所赐。 白画意手里捏着空矿泉水瓶,拼命将里面的空气挤出,发出刺耳的声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她大脑要炸裂般的疼痛。 她现在一无所有。 男人、事业、亲人……包括即将逝去的生命。 黑口罩后发出尖锐的笑声:“许在,我要你给我陪葬。” 车子走后,白画意进入医院对面一家便利店。 老板交代在警方找到白画意前,他必须全程看着许小姐,就是回家,也得送到房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行。 屋里有人许在想过,屋里的人不是陆斯衡她没想到。 玄关的灯刚亮,就见厨房一个人影跑了过来。 “许小姐,您回来了。” 一名穿着与陆家别墅统一家政制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玄关,蹲身弯腰给许在取拖鞋,放置在她脚前,并自我介绍道,“我是这的家政阿姨,您可以称呼我燕嫂。” 许在没见过她,每次她住壹号院,陆斯衡都会特意把家政阿姨支开,换成白班。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许在穿上拖鞋,往客厅里看了看,问:“斯衡哥回来了吗?” 燕嫂边帮她脱下身上的双肩包,边道:“先生没回来,他关照我,今晚不回家吃晚饭。” 许在轻轻“哦”了声。 他是在躲自己。 吃完饭,洗完澡。 许在团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看刘政屿的手术资料,她边学着翻译,又发了份给夏驰。 左手没有问题时,夏驰一直待在米国行医,偶尔被邀请去其他国家,为重要人物做手术。 翻译个英文病历不在话下。 时钟过了十点,主人没有回来,燕嫂也不敢睡。 还好陆斯衡回来的不算太晚。 一进家门,燕嫂同样跑去玄关迎接,蹲下递上拖鞋。 许在跟在其后,燕嫂又帮陆斯衡脱下西服外套,抖的那瞬间,许在闻见女人的香水味。 冷荔枝加木棉花的香味,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个人。 今天在陆斯衡办公室门口看见的那个女人。 清冷美艳。 许在下意识问道:“斯衡哥,你去哪了?” 脱下西服,陆斯衡松了松领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往屋里走:“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用上班吗?” 听上去是嫌弃她的意思。 许在压住暴跳的太阳穴,跟上他的脚步:“我有话和你说。” 陆斯衡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许在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挂西服的燕嫂,低声道:“我想和你单独谈。” 陆斯衡勾唇,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都听见:“现在不就是两个人吗?” 顿了下,“还是在在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刘女士知道的?” 一语双关。 挂好衣服的燕嫂,尴尬地回到厨房,准备醒酒茶。 在陆斯衡身边所有人都是刘清麦的眼线,她掌控A市也掌控着他的一切。 壹号院这套顶楼大平层,拥有将近一百五十平公共区域,餐客厅书房一体。 先生和许小姐就在眼前,在厨房煮茶的燕嫂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但看许小姐的表情,似乎在聊很严肃的事。 “斯衡哥,你能不能撤销对张医生的处分?” 站着的许在态度诚恳,比在大礼堂时,不是好的一星半点。 坐在长沙发中央的陆斯衡敛目看向茶几上摊了一桌面的纸,面无表情,语气公式化:“这是院部决定,我无权单独撤销。” 顿了下,挑眉抬眸看她,“如果做错事的人不惩罚,那医院还怎么管理?人人偷拿管制药,医院不成了毒窟?” 好,他说的全对!可是…… “为什么不罚我?” 陆斯衡突然戏谑地轻笑,反问她:“罚你有用吗?惩罚你下次就不会冒险做危险的事了吗?” 许在:“……” 她认为是对的事,就是打破规则都要做。就算是惩罚再多再严厉,只能换一声“对不起,斯衡哥,下次不犯了”,而后继续我行我素。 不知道上过她多少次当了。 蝶翅般的羽睫轻轻颤动,许在艰难地开口:“所以我做的事,对你对陆家来说都是多余的?” 第161章 这个男人难哄又难搞 “是的。”男人想都没想,“没有你,陆家的事我一样能解决。” 抬头看向她,十月已经入秋,还未冷,室内没有开空调,她的脸色惨白。 陆斯衡压下情绪,直言不讳道:“因为你擅作主张诱骗白画意,导致爷爷母亲身陷危险,政屿被袭击,你自己差点没命。再不给你点深刻的教训,你怕是得翻了天。” 想起一身是血,躺在冰凉坚硬的平板车上,一动不动的她,陆斯衡依旧后怕,头皮发麻。 对张茂祖和心外科的处罚是经过院部一致同意的,不是他故意刁难。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张茂祖没有坚持原则,遵守医院规定,他对于药品丢失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对许在,只有他知道,通报批评、写检讨书、扣工资对她惩罚力度太小,不足以引以为戒。 所以不处罚她,让她愧疚,意识到自己错误由别人来买单了,以后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这才是他的目的。 她是善良的孩子,这比直接惩罚她更令她难受。 咳……当然公报私仇,也不是没有一点。 他就是气她的冷酷无情。 明亮光线下,女孩渐渐湿润的眼底,聚起的闪烁晶莹,刺痛了他的眼。 陆斯衡抬手将衬衫最顶端的扣子解开,才能不那么窒息。 茶水煮好,燕嫂端到沙发边。 陆斯衡眼神示意她放在茶几上,许在却顺势接了过去,双手递到他面前,诚恳认错:“我知道错了,哥。” 陆斯衡抬头看她,她低垂着眼眉,叫人看不清她到底是真心认错,还是不得已为之。 没说话。 许在只能继续道:“我怎么做才能让医院管理委员会重启调查流程?” 院部宣布处罚结果,当事人或是科室可以提出异议,进而要求重新调查。 但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为了能在医院继续待下去,会选择息事宁人。 许在想的是,罚钱是小事,只要不通报批评就好。行政处罚是要记入人事档案,无论未来张茂祖在不在北医第一工作,这对他的择业、晋升非常不利。 犀利的黑眸扫过还在一旁立着的燕嫂。 极会看人眼色的燕嫂,立即躬身退了回去。 陆斯衡抬起倚着沙发靠背的上半身,裹着腰腹的衬衫布料同时凹陷进去,右手接过她端着的茶杯,勾唇浅笑:“在在,哥哥能需要你做什么?你别给我添堵就不错了。” 许在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没有漫天要价。 她坐下沙发,想着秦斌的话—— 【男人很好哄的。】 伸手去触碰他腿面上的西裤布料,然而这男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都不为所动。 陆斯衡左手装腔作势地抚了一下左腿西裤的褶皱,暗搓搓地把她的手推开,朗声道:“这么做没用的,我的腿挺好,不需要你的帮助。” 许在:“……” 说完,陆斯衡盯着她落在半空中的手,仰头喝光了茶水,而后将杯子塞回她的掌心。 愣怔中的许在,突的眼前一花,男人站起了身,低头看着她,恢复了一个哥哥该有的态度:“在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迈腿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许在站起身叫住他:“斯衡哥。”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许在犹豫了下:“周末我想去个地方。派个司机送我就行。” 既然张茂祖的事暂时说不通,那她还有件事要办——找吴玲。 陆斯衡皱了下眉。 想去的地方,还只要司机跟着? “去做修复?”陆斯衡很不情愿地猜测道。 他也想不出最近她有什么比这更想做的事。 许在被他的话气的脸一红。 他除了这个,脑子里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而陆斯衡眼里看来,她这副羞答答的表情正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嗓音骤然降温:“我都答应你了,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不是。”许在咬着唇,否认他的话。 陆斯衡狐疑看着她:“不是?那你是去哪?” “我……”她又是说不出口。 陆斯衡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底掠过暗芒。 原本不想告诉她,怕她害怕或是又冲动行事,但看来还是有必要给她醒醒脑。 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伸到她眼前。 许在不明所以,但还是先接下。 照片画面像是监控摄像头,从屋顶俯视拍的。 便利店里,自动结账机器前,穿运动衫戴连衣帽包裹的看不出任何五官的一个人正在结账。 许在疑问:“他是?” “白画意。”陆斯衡没有犹疑地告诉她。 稍顿,他继续道:“这是警方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追查到的信息。” 拿回照片,指着她手边的一处一小团黑影,“据警方店员了解,她购买了一把水果刀。” 许在屏住了呼吸。 所以那个“白画意”是真的准备要和她同归于尽。 看她泛白的小脸,陆斯衡总结性发言:“所以,你哪都不能去。” “斯衡哥——” 许在还想说什么,陆斯衡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快步离开。 但碍于燕嫂,她又不好进陆斯衡的房间。 只能看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气的直跺脚。 这个男人不止难哄还难搞。 * 虽说他们俩同进同出,但再也没有交流过半句。 就这么大概过了四五天。 周末吃早餐时,男人冷不丁地来了句:“吃好了就去穿外套,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在想问,明显对方的臭脸不想回答她。 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车子在一家高端整形医院门口停下。 许在跨出车门,看着从医院里走出来,裹着鼻子包着脸各式各样年轻女孩,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是要给她的脸动刀吧?! 就在快进入大门时,斜插里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陆院。” 许在朝声源看去,是前几日在陆斯衡办公室门口见过的闵总。 女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飘来冷荔枝和木棉花的香气。 陆斯衡与她礼节性地握手:“谢谢闵总给我妹妹的安排。” 第162章 跪着也要做完 女人的目光转向许在,说不上是打量,但绝不单纯,伸手自我介绍道:“闵晚吟。” 闵晚吟,三十二岁,名下拥有一家美容医疗器械上市公司和十几家全国美容整形连锁机构。 没有家世,完全靠网红直播风口打拼得来。 许在也不露怯,握手道:“许在。” 对方的手又冷又有力。 但凡接近陆斯衡的女人都有想做她大嫂的念头,许在习以为常,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手分开的时候,她的虎口留下一道红痕。 寒暄一会,闵晚吟说:“陆院,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叫来机构负责人全程为他们陪同。 许在跟着进去还云里雾里,直到躺进妇科特殊检查室,她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真带她来做修复术了。 这下她成了夹道里的母猪——进退不得。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在诊室进行术前谈话。 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医生,抬了抬眼镜,看向两人提醒道:“修补术有风险,不一定百分百成功,后遗症包括伤口愈合不理想,产生痉挛性疤痕组织,严重时会造成性生活障碍。” 顿了下,“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做个手术?” 许在开口前,陆斯衡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她的男朋友要回国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啊! 为了确保病人隐私,整容医院机构负责人没有跟进诊室,负责人只和医生交代是大老板的朋友。 女医生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男人相貌英俊气质矜贵,女孩娇小可人学生气,典型的金主与金丝雀的cp。 看来女孩子还想瞒着她的大冤种男朋友。 一出狗血短剧在女医生脑中形成。 女医生咳了下,收回视线,把刚刚检查科医生发来的报告在显示屏上打开,然后转向两人。 对于医学生生理解剖是必修课,图像一出来,她就知道是什么组织,脸蹭的一下爆红。 陆斯衡手肘撑在扶靠上,修剪圆润的指甲碰触自己的嘴唇,黑眸斜斜睨着她。 既然他们是那种关系,医生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用根激光笔指着两处有撕裂痕迹的伤口,说道:“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手术过程。我们会把这两处断端全部切除,露出皮下组织新鲜的面,再把它们对合缝在一起。手术不复杂,前后只需要一个小时。” 抬眸看向他们,“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许在虽然不是学妇科,但这些医学知识理论上都懂,她能有什么要问的?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可身旁的男人似乎还不嫌她臊,举手提问,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点着报告的某处问道:“那圈像鱼卵颗粒环形分布的是什么?是生病了吗?” 当代社会性生活混乱不是新鲜事,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可以理解,尤其他们这种有钱人,玩太多太花害怕也正常。 医生用激光笔点在那处,科学严谨地解释道:“这不是什么疾病。有这些反而说明这位女士非常的健康和年轻,这些您应该能感觉到。” 陆斯衡挑高眉梢,发出一道异样歧义暧昧的“哦”声。 许在听的头皮炸毛,也不顾人前形象,跳起来对着他吼道:“陆斯衡,你够了!” 她现在在他眼前是里里外外被看的清清楚楚。 他是故意要她难堪吗? 就因为自己提出要修复不让他碰,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作弄自己? 男人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黑脸,而是双手半举摊开,装无辜道:“在在,是你自己求我帮你找医生修复的。怎么还和我翻脸了?” 许在气的眉心直跳,虽然很羞耻,但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今天她要不做,以后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狗男人。 她就是跪着也要做完。 许在又缓缓坐了回去,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做手术?” 医生转回屏幕,问她:“早饭吃过了吗?” 许在点头。 医生继续道:“那今天做不了,空腹不够八小时,会出现麻醉反应。” 许在不想再拖下去:“局麻可以吗?” 医生犹豫了下:“可以是可以。” 她拿起手边的模型,具体指了下位置,“位置不深,但这块位置末梢神经相对丰富,痛感较强。” 许在一下想到自己在产科实习的场面。 产室内,生孩子不是最疼的,疼的是侧切缝针。 “生”缝,不打麻药,产妇疼的四肢发抖,撕心裂肺的惨叫。 唰的一下,她的小脸迅速由红转白。 医生递给她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许女士,你如果想今天做的话,签了字我们就可以进行术前准备。” 握着笔的手不住发抖,在签字的地方歪歪斜斜留下一些不成型的线条。 倏尔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将笔尖顿住。 贴着耳畔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在在,这手术不是非要做的。” 许在回头看他,眸光闪动。 也许她就在等人一句话,劝她放弃。 陆斯衡拽起她,与医生抱歉:“对不起医生,我妹妹还需要考虑一下。” 说完,牵着她的手离开。 诊室内徒留下脑子宕机的医生。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妹妹? emmm~ 自己说那句他也能感受到,他应下又是什么意思! 出了整形医院大门,许在被强势地塞进S680的后排。 等不到车子汇入车流,许在被抱到他的腿上,大手掌控着她纤细的后脖颈,陆斯衡俯首吻下去。 开车的是邢浩,听见后面有动静,他就意识到等会发生少儿不宜的画面,赶紧埋头开车。 你能想象吗?一个脸盲症,看谁的脸都像打马赛克似的,原本挺正常的画面,对他来说就很辣眼睛了。 男人故意亲出声,许在又羞又恼,小手握拳捶他的胸口,没两下反而被男人紧紧箍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亲够了,男人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又啄了一口,才道:“既然不想做手术,我们继续下去好不好?” 第163章 我有点想 许在咬着被亲的水润润的嘴唇,别过脸去。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男人。 用恐吓,逼她放弃。 尽管她没想过真要修复什么,而和他在一起的几次她也从没有后悔过,可她不这么说也不知如何让两人的关系归回原点。 其实她心里明白,开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斯衡眼神微暗,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又把她的脸转回来,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嗓音低沉缓慢,温柔至极:“在在,别拒绝我。有夏驰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在他后面。” 许在愣住,半晌才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愿意做三儿?”也不愿意给我名分? 男人真诚地点点头。 许在几乎要被气笑了:“陆斯衡,你以为现代社会对感情的容忍度高到可以接受三人行?” 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拒绝,男人委屈地扁扁嘴:“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 刚想说没有,男人在她耳畔低声威胁:“许在,你敢说句违心的话试试。” 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瞬间有种被猛兽盯紧猎物的感觉,许在不得已把后面的话又缩了回去。 想了半天,实在和强盗沟通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张医生的事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斯衡蹙了蹙眉,他发现了一个华点。 “在在,你为什么对张茂祖那么上心?” 许在一头问号。 不是他用张医生逼她屈服的吗? 她能不对他上心吗? 人家莫名其妙被她坑惨了,就算是最后处分撤销,她都觉得对不起他这几天遭受的白眼。 “算了。” 男人都学会自我排解了,小东西关心别人也不是一天二天,他要吃醋吃到什么时候。 S680的后排空间不算狭小,但两人相贴的热力,让整个车厢暧昧气氛极具升温。 陆斯衡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捏着她细白的手指,低声道:“我有点想。” 听了一路,邢浩恨不得用双氧水冲洗耳道,把脏东西全部消毒杀菌。 他老板怎么越老越无耻猥琐,一有缝隙裂口,立马谈条件,商业上点尔虞我诈的手段都用在了许小姐的身上。 可怜小白兔又要被套路了。 许在没有邢浩明白的快,直到她不经意看见男人不住上下滚动的喉结,才反应过来,他想的是什么。 因为担心被邢浩听见,她小声又尖锐吼道:“现在是白天!” 古人都知道不能白日宣淫,他读的圣贤书是被狗吃了吗? 陆斯衡吸了吸鼻子,像是做出无奈让步:“你认为张医生的事还能等,那我忍忍也没关系。” 对于院部决定,当事人有十个工作日的申诉期,一旦过了,就是铁板上钉钉。 已经过去一周,她还能犹豫几天。 迟早的事,拖到最后一天也不过是让张茂祖没必要地多煎熬几天罢了。 许在商量道:“晚上,等到晚上。” 最后陆斯衡还是没答应,许在不知道有一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 生物的本能。 她的声音、气味、触感,类似于动物之间分泌的信息素,许在身上承载她基因独一无二的费洛蒙分子,对陆斯衡来说像是毒品一样,让他怦然心动欲罢不能。 玄关的大门刚关上,男人就把她压在墙上亲,许在害怕地缩着脖子,担心和上回在医院一样,被人逮个正着。 “……燕嫂在家,我们不可以……” 陆斯衡不给她逃的机会,缠着她的唇,说话也不分开,嘴里像含了颗橄榄:“她这个点去买菜,不会回来。” 他没告诉她,自己早就通知燕嫂放假一天。 许在做最后的挣扎:“我、我今天,……刚做了检查,不舒服。” 男人非但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对她怜香惜玉,更是加快拉扯衣服的速度。 托起她臀往房间里抱,嗓音醇厚嘶哑,充满了欲念。 “正好,省的我动手了。” * “咔”一声,电子门锁转动的声音。 黑色女士皮鞋在玄关处踩到一件衣服,刘清麦低头皱眉看着。 陆斯衡的私宅配备的保姆,也是由负责别墅家政的公司统一培训管理的,不该出现环境混乱不堪的情况。 顺着鱼骨排列的地板一路望去。 男士衬衫、西裤、女士小香风针织衫、阔腿牛仔裤…… 到了主卧门口,一条蕾丝边黑色的内衣大大咧咧地躺在微敞的门缝前。 屋里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陪在刘清麦身边的赵濑垣,手握空拳放置在唇上轻咳一声,避开视线。 刘清麦第一个反应,拿起手机拨打许在的电话。 第164章 您不想见她一面? 陆斯衡卧室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但电话也没有被接通,刘清麦老辣深邃的眸光望向门缝后昏暗的深处。 “帮我查一下在在在哪。” 赵濑垣没来得及应下,眼前的房门被拉开。 陆斯衡穿了条睡裤,上半身的睡衣还没扣上,浑身上下散发着餍足过后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房门半开,能模模糊糊看见床的一角。 凌乱的床铺上,女人的黑发露出被子。 刘清麦瞥了眼儿子浪荡不羁的模样,训道:“快穿上,成何体统。” 陆斯衡勾唇不以为意:“是,刘女士。” 说完,神态自若地走到冰箱前,拿出瓶冰镇矿泉水。 仰头喝下,冰水顺着滚动的喉结,进入体内,浇熄燥热难耐的火气。 卧门就这么敞着,刘清麦没有进去,而是走到沙发坐下。 陆斯衡站在中岛台后,眸色晦暗不明地望着刘清麦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做的越是光明,越是表现的无所谓,才能消除刘清麦的疑虑。 刘清麦没有问房里的女人是谁,而是问他:“在在去哪了?” 她今天也是临时起意,工作间隙顺道来看看许在。 小姑娘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揭发了白画意的恶行。 要是陆斯衡真不明不白娶了品行不端的女人,那将来东窗事发的时候,刘陆两家将彻底沦为整个东国的笑话。 陆斯衡回道:“整形医院。” 刘清麦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整形医院?” 陆斯衡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语气戏谑,拖着长长的腔调:“不然留她在家里,看我……” 边说着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 刘清麦气急,可这种事她拿他一点没有办法,但凡多说一句,他就会和自己强调,心理压力过大,问她还准不准备抱孙子。 压了压跳动的眉心,刘清麦轻斥他:“你想可以,但为什么带她回家来?” 陆斯衡双手插着裤兜,慢慢从中岛台后走出,来到沙发背后,弯腰俯身,贴在刘清麦的脑袋,懒洋洋道:“这不是刘女士您答应的吗?” 被倒打一耙,刘清麦皱眉睇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陆斯衡抬起身,帮她回忆当时在别墅书房里的话:“那次您威逼我娶白画意时,您说过我和她的事,您不管了。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她生的孩子也有合法继承权。” 顿了下,“既然如此,我现在单身,她来的我这有什么问题?” 这孩子是越大越叛逆。 刘清麦眉头压着火,可她与一般女人不同,少有感情冲动的时候,冷声提醒他:“你迟早会结婚的,而对象绝不可能是她。” 陆斯衡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这是刘清麦的底线,他再蹦跶,暂时也越不过去。 说到这点上,一身威严正派的刘清麦站起身,拉挺女士西服,沉声道:“既然那么喜欢,你就给她在外面买套房。这是你爷爷送你的婚房,只能住你的合法妻子。” 说完迈步离开。 “刘女士。” 快走到玄关时,陆斯衡突然出声叫住她。 稍顿,“您不想见她一面吗?” 他的话不仅让刘清麦停住脚边,更让躲在被窝里的许在吓哭出了声。 刘清麦定定看着他有一分钟之久。 他的表情认真淡定。 最后刘清麦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陆斯衡不知是长吁一口气,还是长叹一口气。 他既想她知道,又害怕她知道。 而刘清麦不愿意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除非是正式确立的关系,才会同家长见面。 毕竟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时间有限,不会应酬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尤其被她判定为不入流的金丝雀。 刚要转身回去安慰肯定被吓坏的女孩,只见眼前窜过一道白乎乎的身影。 许在就裹了条浴巾,赤着脚奔回自己的房间。 她哭的眼泪汪汪,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那么喜欢冒险走钢丝? 难道这样能更刺激到他? 回屋跑的急,许在忘了锁门,男人大大咧咧地靠着门边,狭眸微眯看着倒伏在床上的女孩。 她没想到他还会跟着来,浴巾因为她的跑动已经松开,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后只能大叫:“你出去。” 陆斯衡双手环胸,嗓音嘶哑:“我也没进来。” 好不容易被冰水压下的燥火,又烧的他喉咙发干,只能先用自己的口水润润。 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许在说不过他,只能做鸵鸟,反正只要自己看不见,就当那道吃人的视线不存在。 陆斯衡翘了翘唇角,手里扔出个东西,落在她腰侧的床铺上。 “手机,你落我那了,等会刘女士就会给你来电话。” 他挑高眉梢,语气欠欠,“你可千万别自己暴露了,到时候我真只能把你养在地下室。” 许在气不打一出来,凭什么他做坏事,她关地下室! 刚甩起枕头要扔他,手机铃声就响了。 第165章 陆斯衡的新乐趣 在听见脚步声的同时陆斯衡就辨认出来人是刘清麦,第一时间他就将许在的手机调了成静音。 知母莫若子。 他知道母亲在怀疑他和许在,只是一直没有抓住确凿的证据。 最近许在又和他住在一起,她过来查房是迟早的事。 只是今天特别赶巧,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什么话都不说,先打许在的电话,她是有多忌讳他们在一起。 看来想要搞定刘女士,得从长计议。 许在慌张地接起电话:“刘阿姨。” 陆斯衡眸光微动,转身离开。 他相信她能处理好。 刘清麦不说废话,直奔主题:“你在哪?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整形医院咨询事宜,把手机调了静音。对不起,刘阿姨,没接到您的电话。” 太多次这种突发事件,许在明显比以前镇定许多。 “咨询什么?”任何事刘清麦都要追问到底,糊弄是过不了的。 许在乖顺地回答:“修复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听见赵濑垣低低的声音:“领导,小邢汇报是去的怡莞美容整形医院。” 刘清麦又问:“为什么想做这个?” 许在被逼到最后只能承认:“我想了很久,和夏学长不合适,所以……” 刘清麦叹息,又不敢话说的太重。 年轻的时候谁不犯错。 “你就当是教训,以后感情的事别冲动了。” 许在轻轻嗯了声:“是,刘阿姨。” 挂断电话,陆斯衡已经冲完凉水澡,她身上倒是被刘清麦吓得湿漉漉汗淋淋的。 男人故意从她门前经过,应该是听见那句“不合适”的话,狭长的黑眸笑起来像是狐狸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 周一许在找张茂祖,让他向院部提交申诉。 只是不管她怎么劝,张茂祖就是不愿意,也不信她的话,毕竟吃过那么大的亏,也不知道这次还是不是坑。 最后许在实在没办法,电脑打了份申诉材料,联合秦斌把他的拇指印摁在最后签字的地方。 这件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最紧要的事便是找父亲当年那台手术护士吴玲。 秦斌告诉她,对方还有三天就要搭飞机离开东国。 时间紧急,可她又实在想不出逃脱陆斯衡监视的办法。 自从警方查到白画意购买具有杀伤性的刀具,陆斯衡更是派人在她周围严密保护,连在科室里也不例外。 而在家里,上周六出了刘清麦查房被逮个正着的事,燕嫂盯他们俩也盯的更紧。 两人距离少于一米,便有个比监视器还灵敏的视线跟随他们,稍有风吹草动,赵秘书那就能得到消息。 搞得他俩在家里偷感很重,但许在没想到,这样还更刺激到闷骚狗男人。 半夜爬床成了他的新乐趣。 每晚她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床尾被脚就会拱起一个包。 就像是清宫剧里皇帝翻牌妃子侍寝,送来的嫔妃只能从龙榻尾部钻入被窝,而后躺在皇帝身边。 许在被他弄醒,一肚子起床气。 他是院长,第二天上班打瞌睡没人敢管他,而她这个小医生,睡不好就没精神上班,是要闹出医疗事故的。 她死咬着不肯就范,陆斯衡忍出一身热汗,又哄又骗:“乖,别闹。就一回。” 许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都上了多少回当,她绝对不信。 伸腿踢他:“我要睡觉。” 陆斯衡一手扣住她的脚踝,一手宠溺地捋她汗湿的发丝:“你睡你的,我没关系。” 许在:“……” 她又不是死的,已经又是一身汗。 半夜里她还不敢去洗澡。 淋浴器就在保姆房旁边,只要一开热水就会有声音,她已经连着两晚忍着黏黏糊糊睡觉了。 可男女力量悬殊,许在挣扎不得,只能告饶:“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一听“有事跟你说”,陆斯衡动作顿住,心头便有不好的预感。 没说话,算是默许。 许在眨了眨眼:“明天夏学长从米国回来。” “夏学长”三个字就像是有魔咒般能从里至外冰冻陆斯衡。 顿时身心凉透,人朝着一旁空铺一躺。 许在打开床头灯,陆斯衡用手掌捂着眼睛,薄唇翕动,嗓音略哑:“你还记得那天你在电话里和刘女士说过什么吗?” 拉扯被子坐起身,许在委婉表示道:“我当时就是应付刘阿姨的问话,你应该知道的。” 你应该知道的。 应该知道,她还是喜欢着夏驰。 这句话瞬间把他架在杠头上,等适应了光线,陆斯衡放下手,侧头看她,语气很不情愿地问:“他回来了,你想怎么样?” 继续想办法踹了他? “他要我明天给他接机。” 第166章 禁欲久的老男人是妖怪 许在咬了咬嘴唇:“我能不能去?” 说完,视线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她撒谎了。 明天夏驰是要回来,但她去飞机场是因为吴玲一家明天就要飞走了。 看她一副委曲求全做小伏低的模样,陆斯衡舌头狠狠舔过后牙槽。 “好。” 是他自己说等在夏驰后面也可以。 她去接她的白月光,正牌男友,他这个无名无分的,有什么理由拒绝。 许在一听,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眼睛一亮,喜悦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而男人则是眸底暗的透不进光。 长臂伸手一勾她的脖子,原本跪坐在床上的许在,一下趴倒在他的胸膛上。 耳边是他鼓鼓的心跳声,低沉磁性的嗓音通过胸腔听,还带着心脏的共鸣。 “那今晚你得好好陪陪我。” …… 许在是在一场噩梦中惊醒。 那噩梦里只有永无止境的欢爱。 忍着浑身酸痛爬下床洗漱,心里骂了无数遍狗男人不是人。 是狗,机械狗! 冰冷无情还不知疲倦。 许在走出房门时,邢浩已经等在客厅。 邢浩打招呼:“许小姐。” 女孩抬起无神的眼眸,吓了邢浩一跳。 现在可是上午十点,睡了那么久,为什么许小姐看上去像是脱了水的干花,就快枯萎的模样? 果然老板不是人,禁欲久的老男人是妖怪,专挑年轻水嫩的小姑娘吸食精气。 接许在坐上车,邢浩小心翼翼地开着。 今天除了送许小姐到机场并全程保护她之外,老板还交给他一个特殊任务—— 不让许小姐和夏驰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邢浩挠的头皮都要秃了,人家小情侣俩几个月没见,干柴烈火,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再正常不过。 这种缺德事他怎么自己不来干。 正边开车边纠结的邢浩,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他肩上,心脏骤然慌了一下。 从后视镜看,是许小姐在拍他。 这手心的温度差点让他以为大白天遇见了鬼。 他紧张地问:“许小姐,有什么事?” 许在似关心地问:“邢助理早饭吃过了吗?” 都几点了,他早饭都该消化了。 刚想说吃过了,就听许在不容拒绝的口气道:“我这有燕嫂准备的三明治,你拿去吃。” 邢浩接过:“哦,好。” 高速半小时,到达A市最大的机场,邢浩送她直奔接机口:“许小姐,夏教授是几点的航班?” 许在仰头看着大屏幕,随便挑了个从米国来的航班:“米国联合航空UA888。” 邢浩看了眼时间:“许小姐,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坐坐。” 许在点头表示同意,提议道:“听说这里引进了睡眠舱,很先进,我想去试一试。” 邢浩看着她卧蚕底下深深的黑眼圈,想最近她与老板住一起,苦了她啊。 睡眠舱集中在候机大厅一处空旷的地带,一个个像蚕茧般横卧在地上,整齐排列。 许在用手机扫了间进去。 有可以躺平的太空椅,电视机,催眠耳机,地方不大就两平米的空间,但休息一下足够了。 许在问:“邢助理,你不开一间?” 邢浩摇头:“我守在外面。” 许在微微点头,而后补了一句:“我给你的早饭记得吃。” “好,许小姐。” 闲来无事,邢浩摸出那三明治,也快到午饭时间,吃就吃吧,省的拿在手里碍事。 十分钟后,邢浩捂着肚子直跺脚,肠子咕噜噜地叫。 回头看看睡眠舱,想这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而他也丢不起这个人,最终决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卫生间。 释放后,回到原地,看门上屏幕里的倒计时,一直在继续,心想一切oK没问题。 其实在看见他打开三明治的包装袋的同时,许在就在计算时间。她在三明治里放了点减肥药,效果很快而血检完全查不出来。 等邢浩跑去厕所,她赶紧出来,而后用手机小程序把舱门关闭。 计划就是等她与吴玲谈妥了,再溜达回来,邢浩就是想问她去哪了,她也可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没看见他人,去找他。 心虚的邢助理肯定不敢和陆斯衡汇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完美计划。 摆脱了邢浩的监视,许在直奔值机口。 但她不知道,在人群中一双失控疯狂扭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第167章 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陆院,明天国家医保局要来检查医保数据,您看材料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医务科和财务科科长站在陆斯衡办公桌前,汇报工作。 两人见领导半天不搭他们话,眼睛看着手边的资料,但眼神却不知道飘忽在哪里。 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又叫了他声:“陆院。” “什么?!”面色凝重的男人突然回神。 抬眸对上眼神怪异的下属,陆斯衡不知为什么心悸地厉害。 抬手捏了捏山根,淡声道:“你们先回去,我看过后,会通知你们。” 两人应下:“好的,陆院。” 等人离开他办公室,他使劲揉了揉胸口的位置,难道是没睡够,肾亏导致的? 资料才翻两页,手边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警方来电。 陆斯衡接起,对方说道:“陆公子,我们已经追查到白画意的行踪。” 陆斯衡皱眉,是找到行踪,并不是找到人,现在和他通气是不是早了点? 警方继续道:“我们发现她似乎跟着许小姐去了机场的方向。” 陆斯衡黑眸一沉:“联系机场公安局了吗?” “是的,陆公子。您放心,进入机场的所有人都需要安检,管制刀具危险品此类都带不进去。我们会发动所有力量,在嫌疑人找到许小姐前将她控制住。” 陆斯衡表示感谢后,挂断电话。 右手摸着左胸怦怦跳的心脏,后悔自己同意她去机场接机。 就应该牢牢绑死她在自己身边。 可他又想一劳永逸地解决白画意,因此没有要求警方直接出门保护许在。也是想借这次行动,将白画意一举拿下,这样许在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必再担惊受怕。 他又给邢浩打电话,确认许在的情况:“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邢浩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睡眠舱,回道:“许小姐正在睡眠舱里休息,一切正常。” 陆斯衡想起两人胡闹到天亮,想她也是累坏了,低声叮嘱:“白画意来了机场,你要时刻关注周围情况。必要时,直接把她带离。” 邢浩严肃回复:“明白,陆院。” 结束通话后,陆斯衡手里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不断轻点,思来想去不放心,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 …… 找到吴玲一家并不难。 秦斌帮她要来了航班号,在相应航空公司值机柜台守株待兔就行。 快进入国际航班安检通道前,吴玲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吴玲——”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并没有她熟悉的面孔。 却有个年轻女子向她直奔而来。 虽说许在有吴玲的照片,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容貌体型上都有不小的变化,她这么做是为了确定对方,也是为了防止对方否认。 之前没有电话,也是担心当年手术有什么隐情,光打电话联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促使吴玲不肯相见。 许在走到她面前,再次确认:“吴玲女士。” 警觉的吴玲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身旁的丈夫和一儿一女同样向许在看过来。 吴玲问:“你是?” 许在自我介绍:“我是许承的女儿许在。” 一听见“许承”两个字,吴玲脸色微变,侧头看了眼老实巴交的丈夫,慌张地把许在拉去一边。 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哆嗦着嘴唇问道:“许主任……最近还好吗?” 许在平静地回答她:“我父亲还在IcU昏迷。” 吴玲松了口气,但看见许在看她后,尴尬地表示道:“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抱歉。” 现在不是伤心感慨的时候,许在直白问她:“吴玲女士,我知道您和我父亲共同参与了那场心脏移植手术,我想知道手术经过。” 吴玲抽了抽嘴角,嗫嚅道:“时、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许在不信:“那次手术有个八岁孩子当场死在手术台上,家属大闹医院,卫生局介入调查。随后死者家属不服调查处罚结果,实施绑架杀人。 当时这件案子轰动整个东国,你怎么会忘记?” 听她字字啼血地描述,吴玲嘴唇发白,神色慌张:“我和调查人员都说了,你自己去看记录。对不起许小姐,我们飞机时间到了。” 说着就要走,许在拦住她:“吴女士,那场手术后你就从医院辞职在家,你的丈夫也不再工作,现在又要移民,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吴玲今年快五十岁了,自从那场医疗事故后很快就辞职,再也没有工作过。 而脸上没有半点岁月社会家庭摧残的痕迹,甚至看上去保养的非常好,有阔太太的样子。 “遗产。” “中奖。”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吴玲丈夫见妻子被人纠缠,过来查看情况,听见许在问,插嘴说道。 他一脸疑惑:“小吴,你不是说是彩票中大奖的吗?” 许在追问:“中了多少?这个彩票中心可以查。” 许在在吓唬她,吴玲立即心虚地狡辩:“不是不是,老陈你记错了,是家里远房亲戚无儿无女去世后,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 说着推他离开,“你和孩子们先进安检。” 回头吴玲低着头,双手十指搅着,低声哀求亦或是提醒她:“许小姐,听我的,您别在查当年的事了。当时许主任发现心源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孩子可怜啊。可许主任认下来也是没办法,那些人我们得罪不起。 我也不想带着全家背井离乡,可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朝着安检口跑去。 许在没去追,她明白吴玲就算知道什么也不敢说。 可是吴玲还是告诉了她有用的信息。 果然是为了心源。 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说的是刘家,刘清麦吗? 如果父亲的手术和刘政屿的手术有关联,那么现在刘政屿身体里的那颗心脏,会不会本应该是给那个死去女孩的? 许在想起陆家老宅芥子园里的暗格。 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但她不清楚她关系最密切的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例如父亲、陆伯父……还有她最敬爱的刘清麦。 许在脑中纷乱的线索,让她精神恍惚。 周围此起彼伏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离别的哭泣声、高亢的投诉声……等等等等。 这种这类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放大,像是股股潮水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犀利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许在,你去死吧!” 第168章 她要死了 脱了魂的许在来不及反应,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食物气味深入她鼻下。 她下意识张嘴干呕,三指沾满黄色酱汁的手指趁此机会深入她口腔中。 白画意比她高出十多厘米,天生的芭蕾舞身材,腕线过裆,所以手臂从许在背后很容易伸到她面前。 舌头一碰到那黏黏糊糊的酱汁,许在双眸圆睁,拼命挣扎。 陆斯衡告诉过她,白画意买了水果刀要与她同归于尽。 谁能想,她是为她准备了花生酱。 对她来说碰一点,就能致命的毒药。 就一分钟的时间,她浑身皮肤发红发痒,冒出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自从医院出逃后,再也没有吃药治疗的白画意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许在用力一挣,白画意便不得不松开手踉跄退后两步。 这时许在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厥冷。 她知道自己离过敏性休克,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到时候若是没有专业医生及急救药物必死无疑。 幸好她这样自知对某种东西会发生强烈过敏反应的病人,除了远离那些食物,还会在身边常备肾上腺素,以防最危险的状况喉头水肿的发生。 许在用尽剩余力气,从双肩包里翻出Epipen注射笔。 那是她五岁时对花生制品一次超敏反应后父亲要求她常备身边的药物。 家里有一支,身上带一支。 在她拔了笔帽,准备扎向大腿肌肉的时候,白画意又扑了上来。 用脚把她手里的笔蹬掉,更是无情地碾碎。 许在绝望地看着针管在她脚下破碎,救命的药剂流向地砖缝隙,一点点消失。 同时她身体内的过敏反应迅速发展,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让她再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如同秋天落叶般随风飘落。 “在在——” 男人急切的声音由远至近,在她倒地前的一刻将她抱入怀中。 与此同时,警察赶到。 白画意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她扑倒在地。 警察一人一条胳膊把她的双臂反拧在背后,用手将她的头死死地摁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从小到大都是校花级别的白画意,满身狼狈五官扭曲,口吐鲜血,却是对着两人艰难大笑,歇斯底里地大喊:“许在,我哪一点比不上你,你有什么好的。所有人都喜欢你护着你,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事业地位爷爷……还有陆斯衡。 我得不到他,你也别想得到。” “噗”一声,鲜血溢满她的齿缝,但她不以为然,继续道,“现在你要死在我前面了……哈哈哈,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叫医生,快找医生。” 陆斯衡猩红着双眼,根本不在乎白画意说什么,他的眼里只有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孩。 他想到了管制刀具带不进机场,却忽略了白画意也知道许在致命的弱点。 许在初中时,在白画意面前犯过一次病,也就是一小点花生碎,差点要了她的命。 飞机场配有医务室,但地点较远,陆斯衡在等待中看着女孩的生命力一点点消失。 他跪在地上。 围观的人很多,被警察的警戒线隔在外,可嘈杂的声音他一句都听不见。 唯有左胸口的深处,那鼓鼓剧烈的心脏泵血声,像是丧钟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抱着她软绵绵身体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肌肉不断抖动,唇瓣发颤,开口的声音几近绝望。 “在在,你再坚持一下,医生很快就到。” 许在双手掐着脖子,脸憋的通红,就是拼命喘息,也呼吸不到一点空气。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女孩勉强抬起手,伸向男人胸前,仿若要触碰他,做最后的告别。 陆斯衡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涣散的眼眸,悲痛欲绝地叫喊道:“……在在,不要闭上眼,不要睡,医生就要来了。” 机场的暖气让他想起了充斥着火焰的小木屋。 女孩哭着说,【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我好害怕,火烧太疼了。】 当时他能用身体替她挡,可现在他却是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的无力,像是浓硫酸般迅速腐蚀着他的身体与神经,痛与麻木交织将他血肉融化。 没有痛呼,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滴在她乌紫的嘴唇上,胸腔内发出低沉嘶吼。 “在在,你不要抛下哥哥。”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被他拽在掌心里的手滑脱。 女孩的脸不再狰狞扭曲,一瞬间平静很多。 胸廓再也没有起伏。 她像自己送她的那只兔子一样,在某个安静的清晨倒在枯草铺就的窝里。 软绵绵,像是在睡觉,只是永远不会再起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机场大厅。 陆斯衡不愿相信她就这么死了,抱起她,发疯似的叫喊:“医生!医生在哪里?!她要死了,要死了!” 男人抱着不动的女人,像是无头苍蝇般打转。 人脸、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天旋地转。 崩溃的陆斯衡彻底失去理智。 才得到消息赶来的邢浩见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可他又不得不做些什么。 “陆院,你冷静点……” “滚。” 陆斯衡一脚揣在邢浩肚子上,陷入崩溃情绪的他,谁都不认。 就在这时,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 他指着陆斯衡喊道:“把她给我。” 猩红的黑眸看见来人,将怀里的女孩护的更紧。 在他混乱的意识里,这个男人就是来抢他女孩的。 “她是我的,你别想抢走她。” 下一秒,凌厉的拳头对准他颧骨奋力一击。 第169章 第一回合胜! 俊美的脸瞬间扭曲,金丝边眼镜飞出数米,男人就是踉跄后退,也还是紧紧抱着女孩。 夏驰用的力道很重,就是要把他打清醒,他面色沉稳,语气镇定道:“人窒息超过五分钟,大脑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现在把她交给我,我还能救她。” 陆斯衡的嘴角溢出鲜血,巨大的疼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夏驰就是医生。 世界上最顶级的外科医生。 他不会让在在死。 他只要她活着。 就算她不爱自己。 陆斯衡伸出双手,将心爱的女孩交付给情敌。 夏驰接过许在的同时,从陆斯衡西服胸口处的口袋里取走别着的钢笔。 许在被夏驰平放在地上,已经完全丧失意识,仅剩微弱的心跳。 夏驰迅速指挥:“你蹲在她头部正前方向,握紧头部两侧,让脖颈处于背伸状态。” 陆斯衡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救人心切,他完全信任他。 警察、围观群众全都屏住呼吸,看他如何救人。 夏驰利落地拔下笔帽,卸除笔芯只留钢笔尖尖的笔端。 右手顺着颈正中线下摸,在第3、4气管环状软骨处停下,这个地方气管最表浅,也不会伤及胸腔大血管,造成二次损伤。 他左手握笔高举,干净利索地一捅。 现场安静三秒,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快看,她的胸在动!” 过敏性休克里最严重的反应就是喉头水肿,两种急救方案。 一,注射肾上腺素。 二,没能立即注射肾上腺素,就先切开气管,保证通气,再是注射。 陆斯衡盯着,因呼吸而随着颈部活动上下起伏的钢笔,突然意识到—— 许在抬手,不是为了摸他,而是要拿他别在胸口的笔自救,自己却自作多情地抓住了她的手,差点间接害死她。 此时机场医生也坐着电瓶车赶到。 不是他们来的慢,其实距离许在倒下也不过就短短的十分钟。 实在是超敏反应太过凶险,没有药物没有经验丰富的医生,院外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医生拿出支肾上腺素,夏驰为许在肌肉注射,很快她的面色就红润起来。 尽管作为一直经历生死的外科医生,夏驰在这一刻还是长舒了口气。 今天航班提前,出了国际航班到达口,没见到许在,他想着时间尚早,去便利店买点喝的,就听人议论值机大厅有人遇袭生命垂危。 出于他的职业道德,夏驰想着值机大厅也就楼上,不如上去看看,兴许自己能帮上忙。 谁想就看见陆斯衡发疯的一幕。 他也庆幸自己人品爆发,才好心有好报。 原本120要送许在去医疗资源更好,医生更专业的北一,但半路转去了陆氏集团旗下高端医疗机构潞安。 一来恰值晚高峰时间,市内交通拥堵,怕耽误病情。 二来担心许在在自己医院治疗会传出不好的绯闻,毕竟前未婚妻谋杀干妹妹这种豪门狗血剧情,特别吸人眼球。 许在一路被送进IcU抢救。 等她再清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刘清麦,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当时那种情况,没有药,她必死无疑。 看她有些迷茫的眼神,刘清麦俯首贴近。 五十六岁的年纪,眼角有细纹有岁月的痕迹,但没有科技与狠活,保养得当。 抬手放置在她的额头,柔声细语道:“在在,还有哪不舒服?” 许在动动嘴想说话,却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就在这时床尾一道清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在在,我在机场给你急救的时候做了气管切管,你暂时说不了话。” 除了陈述事实外,夏驰话里的语气还有点邀功的意味。 站在刘清麦身后的陆斯衡狠狠眯起眼眸,冷声指责:“要不是为了给你接机,在在也不会遇到危险。” 夏驰眉梢高高挑起。 诶呦喂!好一个栽赃陷害。 他可不是软柿子,勾唇回击:“我怎么看都像是你未婚妻情杀在在。罪魁祸首是你才对。 是你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她。” 对于他的指责,陆斯衡没有办法反驳。 “你——” “够了。”刘清麦喝道。 她天生上位者的压迫力打断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转而对自己儿子训道:“斯衡,这件事的确是你决策失误,才导致在在生命受到威胁。 你去一边待着去,等会再处理你的问题。” 刘领导的话,谁都不敢不听。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皮肤因过度紧绷而泛白,陆斯衡黯然退场。 夏驰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尽是挑衅的笑意。 第一回合胜! 第170章 陪葬 刘清麦满眼心疼地看着许在,她被纱布厚厚包裹的颈部,假意调侃由衷心疼:“在在,还好你没事,你真要是出了意外,我就让你哥给你陪葬。” 陪葬? 许在心里有些愧疚,这次的事是她惹出来的,却让他背了黑锅。 她看向陆斯衡。 墙边,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下,男人那双湛湛沉沉的黑眸被额头碎发压住,她竟好似看见了迷茫和决绝的情绪。 其实在许在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陆斯衡不是没想过—— 没有她的世界,他该怎么独活? 答案就在他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待了会,刘清麦柔声嘱咐她:“在在,你安心在这里治疗,阿姨有空就来看你。” 许在乖巧地眨眨眼。 超敏反应只要药物注射及时,就算出现窒息,不超过五分钟,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但许在气管不是由灭菌专业的医疗器械切开,所以存在感染的风险,必须上抗生素多治疗两天。 刘清麦与当班的医生护士交代完,迈步离开,忽地夏驰叫住了她:“刘阿姨,我能不能留下多陪在在一会?” 尽管之前许在在电话中,和她表明自己要与夏驰分手的心迹,而且她对这黄毛小子也不甚满意,但毕竟人家刚救了自己的干女儿,若是现在打发他显得他们不够道义。 刘清麦略略点头,算是默许。 而后迈步离开,走出房门时,见陆斯衡没有跟上的意思,回头厉声道:“你跟我过来。” 陆斯衡望着相靠的两人,黑眸狠狠眯成了一条狭长的弧度,有股要杀人的味。 潞安负责人办公室内。 刘清麦面色凝重地坐在会客沙发上,陆斯衡俯首垂眸站在一侧,他脚边跪着垂头丧气的邢浩。 邢浩佝偻着背,声泪俱下引咎自责道:“对不起领导,对不起陆院,都是我的错,是我玩忽职守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我该死,我愿意给许小姐填命……” “轮不上你。” 陆斯衡抬脚轻踢了他一下,阻止他说下去,不动声色道,“刘女士,邢浩他工作上的失职,我会严肃处理。请您放心。” 听上去很严厉,其实是抢在刘清麦动手处罚他前,表明态度,邢浩是他的人,由他说了算。 刘清麦轻搭眼皮,恰巧这时赵濑垣进来请示工作:“领导,局长要向您汇报飞机场事件的处置情况。” 刘清麦听后,默了默,随即站起身,正言厉色道:“下不为例。” 哭的稀里哗啦的邢浩抽噎道:“谢领导。” 人走后,陆斯衡解了颗西服扣,坐下沙发,邢浩膝行两步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脚边。 看着他狗里狗气的模样,陆斯衡抬手轻捏山根,老糟心了。 “站起来说话,我这又不是日企,逼人跪着道歉。” 邢浩缩了缩脖子,一手扶着沙发边,一手捂着腹部缓慢站起身,脸上还有强忍痛楚的表情。 陆斯衡心一沉,放缓语气:“踢疼你了?” 邢浩摇手:“不疼不疼,是我应得的。” “坐着说话。”陆斯衡抿了抿唇,“她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视线的?” 没有直接问责,他更关心前因后果。 接机和睡眠舱在机场二楼,值机大厅在三楼,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她都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邢浩认真回忆了一下:“我是看着许小姐进睡眠舱的。” 到此时一切正常。 陆斯衡问:“期间你没离开过?” 邢浩张了张嘴,尽管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我吃了个三明治,突然肚子疼,去了趟厕所。” 坐在沙发上,双肘架在自己大腿的男人眼眸冰冷斜睨着他。 邢浩心鼓鼓跳,赶紧解释:“是许小姐特意吩咐我吃的。我吃完不到十分钟,肚子就不舒服了。实、实在没办法,不然、不然就……”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完,但那股味都从字里行间飘出来了。 陆斯衡握虚拳抵了下鼻子。 看来小家伙就是趁这个时候溜走的,计划很精密,可她到底要干什么? 自己已经同意她去给夏驰接机,她这么做毫无意义,而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那肯定是要背着他干些什么。 陆斯衡沉声吩咐道:“你去申请调看机场监控,看看她到底去见谁了。” “是,陆院,这次我一定不负众望,竭尽所能……” 邢浩忠心还没有表完,男人已经拄着手杖离开。 尽管是IcU,有医护人员监控病情,但许在和夏驰单独在一起,陆斯衡始终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