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两年,她离婚他发疯》 第1章 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收到陆庭深和女人开房的消息时,许轻衣正在受理一桩离婚案子。 来的是个女人,拿出一堆丈夫出轨的照片,要起诉离婚,并让丈夫净身出户。 “万女士,出轨并不能成为法定的离婚事由。”许轻衣淡淡道,“在没有其他过错的情况下,您丈夫如果不愿意离婚,您大概率会败诉。” 她五分钟结束了会话,开车赶到酒店。 开门的是陆庭深。 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系在他紧致的腰间,露出一半标准的人鱼线,挂在黑色发丝上的水滴顺着下颌完美的弧线,凉凉的滴落在许轻衣手背。 看她的目光,异常冷淡。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这里面是你和女人进入酒店的照片,你有两个选择,让女人走,还是我把照片交给爷爷。” 陆庭深眼里没有波动,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朝房里的女人示意:“出去。” 女人被突然赶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留下一句:“回见。” 红色吊带从女人肩头滑落,露出淡淡的吻痕,精致的脸蛋弯着甜腻妩媚的笑,性感又撩人。 和许轻衣板正单调的衬衣黑裙,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目光在许轻衣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嘴边的笑容变淡,心里却是惊艳了一把。那张冷淡疏离到过分的脸,偏偏生了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像含着一汪清泉,勾人心魄。 女人走远,许轻衣神色平静地把照片递给陆庭深:“口味倒是多变,上个月不是还喜欢可爱妹妹?” 陆庭深眉毛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看不出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许轻衣敛眉,想了想,说:“我想在市中心再盘处店面。” “好。” 他应得爽快,但同时,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庭深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现在凭借几张破照片,就想要几千万。” 市中心寸土寸金,一店难求。 他清楚她胃口大,几百万的小店铺,压根儿看不上。 许轻衣:“照片我留有备份。” 他冷淡眉目,短暂波动了一秒:“算计我?” 她不置可否,潋滟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陆庭深拖进房间的一瞬间,许轻衣就被抵在了酒店冰冷的墙上,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他干燥的大手控住。 她懒懒地淡瞥了他一眼。 陆庭深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意,即使做着这档子事,也格外疏离冷淡。 但他手上功夫很好,手指灵活,快慢有度。 到底是江城中心医院外科之星的称号,还真是名不虚传。 整个过程,都让许轻衣很舒服,也很满意。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瞥见许轻衣眼尾泛红。 她坐在床边,洁白衬衣微微敞开,她的黑裙还被扔在地上,光滑的细腿交叠在一起,留着被他掐出的红印,有种被凌虐的美。 陆庭深消下去的浴火,又窜动了几下。 他问道:“难受?” 许轻衣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有。” 说话间,他穿好衬衣西裤,表情依旧寡淡:“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许轻衣光腿赤脚走过地毯,弯腰捡起地上黑裙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陆庭深扯了扯领带:“当初你为了嫁进陆家,爬上我床的时候,比现在热情,技术也比今天好。” 他咬字没什么情绪,像在评价一顿乏善可陈的午餐。 眼底丝丝缕缕渗出的冷漠,显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许轻衣拉上拉链,修身的衬衣黑裙,将她包裹得清冷又禁欲,仿佛刚才那个深陷在欲望中的女人是别人。 她淡然道:“你也知道,当初我是为了嫁进陆家,自然要努力些,谁通过了考试还继续看书呢?” 是嫁进陆家。 而不是嫁给他。 握住领带的修长手指顿了下,陆庭深转身,疏离又厌弃地看着她说:“以后这种事少做,别真把自己当陆太太。” “我看心情。” 她扣住锁骨处的纽扣,红唇淡启,并不听话。 砰一声,房门被离开的陆庭深关上。 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许轻衣想起这两天是排卵期,掉转车头,开往中心医院。 拿完避孕药,在茶水间接水时,听见有人八卦地说:“我昨天看见一个美女上了陆医生的车!” “那有什么稀奇的?陆医生那家世身段,想爬上他床的女人,还不是排排站!没女人找他才奇怪吧!” “这个不一样。”女生声音压低,“听说是医院病人,一个阑尾炎手术,陆医生亲自上阵,术后又亲自护理,还甘愿当护花使者,把人送回家。” 许轻衣站在饮水机前,神情淡淡。 直到皮肤传来烫人的温度。 她垂下眼,水杯不知何时满了,开水滚了出来,烫在葱白手指上,起了泡。 两名小护士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她,立刻噤了声,匆匆离开。 接完水,许轻衣在走廊长椅坐下,回想起跟陆庭深开房的女人。 女人肩上的吻痕很淡,离开得异常洒脱,一切都太过水到渠成,像极了逢场作戏。 看来,是陆庭深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坐了一会儿,许轻衣乘电梯上了三楼外科。 护士站里,是刚才在一楼碰见的两名小护士。 “陆医生在手术室,估计要一个小时后再出来,你如果急,可以挂其他医生的号。” 许轻衣淡声:“不用,我等他。” 她语气自在熟稔,小护士不自觉打量起她来。 眉眼清冷,眼神也淡,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与其说是来看病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特意来找陆庭深的。 小护士一个晃眼,看见许轻衣藏在衬衣领扣下的隐隐红痕,下意识张嘴:“你和陆医生……” 第2章 下去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眼底不怒自威,小护士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陆庭深这台手术,中途病人大出血,直到傍晚才顺利结束。 许轻衣亭亭地靠着走廊墙壁,看他从手术室走出来。 他身上手术服沾了大片鲜血,藏在口罩后面的黑眸,有疲惫一闪而过。 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被他察觉,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是一贯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 陆庭深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许轻衣听出,他心情很不好。 适合火上浇油。 于是故意晃了下手里的避孕药:“来拿点药,顺便看看你。” 陆庭深扫过明晃晃的药,眼里寒意更甚。 两人在走廊对峙不过片刻,就吸引了不少视线。毕竟俊男美女,太过养眼,之间的气氛,又异常暧昧。 “到我办公室等我。” 陆庭深换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正就着水,吞咽下避、孕、药。 “不是说过别来医院找我。” 他走到她跟前,依旧戴着口罩,声音寡淡得很。许轻衣抬头时,正好和他责备疏离的目光对上。 她视线掠过他宽阔有致的肩膀,并不在意他的不满,只想了想,说:“本来只是来买药,临时身体不太舒服,找你看看。” “哪里不舒服?” “这儿。”许轻衣手放在小腹,“肚子很痛。” 陆庭深看过去,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外科医生,这种地方,你应该挂妇科。” “妇科今天坐诊的是男医生,不方便。” 许轻衣掀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而且,你熟悉我身体,我更放心。” 他淡看了她一眼,指向旁边的看诊床:“躺上去,我看看。” 许轻衣听话照做,她平躺着,垂下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庭深为她检查。 他看病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的寒意也比平时少了些,手上动作,比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还温柔。 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给许轻衣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想起几小时前的事,她有种被剥离的不现实感。 “擦两天药就行,这几天也注意点。” 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面不改色地取下手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她。 她扫了一眼,细眉轻抬:“烫伤药?” 陆庭深看向她烫起泡的手指。 许轻衣手指有点发麻,感觉有暖流流过,在陆庭深换下白大褂后问:“一起晚餐?” 他挂衣服的手臂一顿,回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许轻衣蜷缩了下手指,淡淡地说:“我们上次一起晚餐,是半年前。” 陆庭深没立刻回答,却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 脱下白大褂,换上西装革履的他,少了属于医生的神圣,却多了几分逼人的侵略性。 被他气息裹挟,她呼吸微窒。 “你会在意这种事?” 陆庭深语气很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许轻衣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我只是觉得,顺便而已。” 鼻尖飘过陆庭深身上的男士淡香水气息时,她拧了下眉。 陆庭深目光淡淡扫过她,一个字也没多说,便提步离开了。 许轻衣是在药房拿了烫伤药之后,才看见陆庭深发来的消息。 【医院出来右转第二个路口。】 她思考了一秒,得出陆庭深是要和她共进晚餐的结论,于是收回往停车场脚步,步行走出医院。 街边,只停了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奥迪A8L最新款,落地价七位数。 许轻衣迟疑了下,那辆车后灯闪烁了两次。 她走过去,车窗摇下,是陆庭深清俊完美的侧脸,他的衬衣袖口被挽到手肘,肌肉线条纹理分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很有力量感。 不知怎的,许轻衣想到白天被他用手碰的时候,耳根发起烫来。 “上车。” 陆庭深声音寡淡,把她从温热的触感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系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几天。” 他说完,偏头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生了双潋滟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深情感。 车速在不经意中加快。 “家里车库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是你半年前新买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说道。 陆庭深放缓车速,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两个字:“所以?” “以你的喜好程度,不会这么快开腻。” 陆庭深有钱,却不爱挥霍。 这一点,许轻衣很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他对她,在金钱上还算大方。 只是偶尔,需要一些手段。 她井井有条分析着,车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淡,也很迷人。 但绝不属于陆庭深的气息。 “许轻衣。” 他叫了声她名字,语气格外的冷:“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该你打听的事,就闭嘴。” 她看向车窗外,情绪淡淡地说:“我才说一句话,你就开始着急,怎么,这次认真了,把人藏得这么好?” 陆庭深耐心用尽,突然踩了刹车。 “下去。” 他这两个字,冷得有些太不像话。淡然如许轻衣,也不禁愣了下。 但她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快,不等自己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街边吹冷风了。 陆庭深的奥迪A8L,则是只剩一丝尾气飘荡在空气里。 冷风灌进脑子里,让许轻衣清醒了些。她意识到,陆庭深这次绝不是玩玩,他对那个她还不知道的女人很认真。 认真到,会做出把她赶下车这种事。 他们结婚两年,这是陆庭深第一次,不留任何情面的,堂而皇之扔下她。 夜风里,许轻衣点开手机,葱白手指拨通助理电话。 “婷婷,替我继续盯着陆庭深。” “好的许总。”韩婷婷爽朗地应下来,却没挂电话。 许轻衣问:“还有事?” 韩婷婷:“没什么许总,我就是挺好奇陆庭深的老婆究竟是何方神圣,都跟了他几个月,现行也抓了好几次,他老婆也没个表态,跟缩头乌龟似的,当看捉奸连续剧呢?要换做是我,高低得把陆庭深吊起来揍一顿!长得帅又有钱,也不是他乱搞的借口!” 许轻衣眉心跳动了下,“说完了吗?” 第3章 我去洗澡 其实没说完,但韩婷婷听出许轻衣声音里的不耐,小声回答道:“说完了,许总再见。”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挂掉后,许轻衣把奥迪A8的车牌号发给韩婷婷,让她注意这辆车。 回到家时,陈姨见她一个人,还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夫人,先生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接过水,手指微微用力,握紧水杯,垂眼淡然说:“他不跟我一起,不是很正常?” “那您吃饭了吗?” 被陆庭深赶下车后,她是走回来的,倒真有些饿了。 “没有。” “我给您下碗长寿面!” 许轻衣意外地抬起眼:“陈姨,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陈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今天,先生给您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我就记住了。”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神色淡了些。 去年他们结婚一年,这种形式主义,他倒是没怎么落下。没想到今年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了。 许轻衣的长寿面吃到一半,陆庭深回来了。 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他一贯冷淡的眸子缩了缩,将她落在车上的外套扔给了她。 许轻衣轻放下筷子,松弛地靠住椅背,淡瞥了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陆庭深身上残留着外面的冷风,寒气凉得让人害怕,“我回家,还要跟你解释理由?” 她轻挑了下眉,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陆庭深走过来,拉开餐桌椅坐到她对面,双腿微敞,身体往后仰。 陈姨很有眼力见地又端上一碗面。 他自然地吃了起来。 许轻衣碗里还剩一半,她看向陆庭深,他吃相很斯文,不急不缓,连身上的寒气都不知不觉化开。 察觉她视线,他淡淡抬眼,说:“饱了?” 她轻摇头,低头继续吃面,吃完的时候,陆庭深也正放下筷子。 他起身往楼上走,路过她身边时说道:“礼物在你房间床头。” 她心里一滞,抬头看他,“你没忘记我生日?” 陆庭深脚步顿住,回身没什么情绪地望向她:“上次情人节没给你礼物的事,第二天就传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耳朵里,不是你的杰作?” 许轻衣并不否认,嘴边反而噙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不管怎样,多谢。”她语气轻快了些。 她冷淡惯了,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笑起来,比那种一板一眼的无趣表情有意思多了。 再加上,她那张脸实在勾人。 陆庭深瞳孔变深,说:“我去洗澡。” 洗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她和他之间的婚姻,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床事的默契,他了解她的身体,她也最懂他什么时候最厉害。 不过今晚,陆庭深的动作比白天粗暴了许多。许轻衣皮肤太嫩,身上一片一片被他捏得发红,触目惊心得很。不过也更激发了陆庭深的野性,她连怎么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许轻衣是在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她趴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摸索进枕头下面,试图寻找手机。陆庭深的手臂越过她肩膀,先一步接了起来。 “喂。” 他也是被吵醒的,嗓音带着惺忪的嘶哑感,有种懒散的性感。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年轻女声:“许,许总?” 陆庭深英俊的眉头倏地拧起,将手机扔到许轻衣手边:“你的。” 来电的是韩婷婷,说今早的会议,大家已经等了半小时还不见她来,所以来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轻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她居然因为和陆庭深干那档子事,连工作都给睡过头,实在是太不像话。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先散会忙自己的事,会议要讲的事,我会单独让人发通知。” “好,那我先挂了,许总。” 韩婷婷那头慌慌忙忙结束了通话,许轻衣觉着奇怪,也只当是因为刚才陆庭深接了电话的原因。 直到进公司,她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且充满好奇和八卦。 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后,韩婷婷正好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叠资料进来她办公室,一齐放在她办公桌上。 许轻衣刚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就见韩婷婷光速退到门口说:“许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可太明显,许轻衣轻扣了下桌面,淡声开口:“站住。” 韩婷婷站在原地,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许轻衣:“闯什么祸了?” “闯祸?没,没有啊!” 韩婷婷摆手飞快否认,可一对上自家老板审视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投了降:“许总,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许轻衣并不应她:“说。” 韩婷婷:“就是那什么,早上跟您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扬声器,所以……” 所以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自家老板昨晚,跟一个男人睡了一觉。 尤其那男人的声音,性感低沉的要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对方一定长着完美无缺的脸,和让女人沉沦的身材。再说以他们老板的条件,不管是外形还是赚钱能力,可都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配得上的,谁不想一睹睡了他们老板的男人阵容呢? 陆庭深这样的男人,的确万里挑一,很难不吸引各式各样的女人贴上去。不然许轻衣也不会隔三差五,就能拿他那些桃色照片来威胁他了。 不过这会儿,许轻衣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讳莫如深,更不想别人知道,她和陆庭深隐婚的事。 韩婷婷看许轻衣面无表情,心里更慌了。 他们老板是那种表面看起来越是淡定,实际上越是生气的类型,还是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她急急巴巴解释半天,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第4章 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韩婷婷一听有救命稻草,就差给许轻衣跪下了:“许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万死不辞!” “小命你自己留着,不然出了事我还有连带责任。”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睨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三天之内,查出陆庭深真正藏起来的女人是谁,三天后没结果,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三天?!”韩婷婷简直欲哭无泪,“许总,那个陆庭深是人渣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昨天和人开房的踪迹,我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许轻衣挑眉看她:“两天?” 韩婷婷立刻嘴一闭,伸出三根手指,满脸的视死如归。 “放心,我不是扒皮,自然会赏罚分明。这事儿你办好了,奖金给你翻十倍。” “十倍?!” 韩婷婷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两个鸡蛋了,虽然许轻衣对员工向来大方,可十倍奖金,她给的也太多了! 许轻衣点头肯定:“十倍。” 毕竟这事儿办妥,又是一张她威胁陆庭深的底牌,能从他那儿要到的钱,可远不止这个数。而且陆庭深对那女人那么认真,她还挺想看看,要是自己真把那女人的事透露给陆家那边,陆庭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金钱的推动下,韩婷婷极其高效地在第三天晚上给许轻衣发了个地址。 “许总,这次绝对不会错,陆庭深这三天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一整晚!第二天又直接去的中心医院。” 许轻衣坐在副驾,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高档小区。 敢情陆庭深这几天没回家,原来是跑到这儿的温柔乡了。 这块地在江城市中心,房子户型都是大平层,一套下来的价格可想而知,比她上次找陆庭深要的商铺贵了可不止两三倍。 陆庭深对这个女人,不仅保护得紧,出手也是相当的大方。她千方百计算计后才能得到的东西,这女人倒是来得轻而易举。 “许总,您今天没开车来?” 韩婷婷奇怪地问道,平常许轻衣不管去哪儿,都会自己开车,她做什么事都会亲力亲为。 “拿去修了。”许轻衣漫不经心地回答。 话自然是假话,但不能明说,毕竟她的车若是开来,被陆庭深看见,那可就功亏一篑。 “陆庭深出来了!” 韩婷婷兴奋地指了指远处,许轻衣视线移过去,那辆她只坐过一次,还被陆庭深赶下车的奥迪A8L果然从小区地下室开了出来。 “咱们要跟上去么?” 许轻衣眯了眯眼,她其实很好奇,陆庭深金屋藏的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保护到如此地步。 她和他结婚这两年,他找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他对这种关系一向懒得维护,毕竟那些扑上来的女人,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就在她陷入思考时,那辆奥迪A8竟不疾不徐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过来,最后和韩婷婷的比亚迪嘴对嘴地贴在了一起。 许轻衣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不好。 奥迪A8的驾驶座从里面打开,下来的男人穿着酒红亮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扬着放荡不羁的笑容朝他们走过来,懒散地敲了敲许轻衣旁边的车窗。 许轻衣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痞笑的脸。 秦南风脸上笑意加深,故意特别大声地说道:“嫂子,老陆让我给你带句话,别白费力气。” 说完,他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屈身钻了进来。 秦南风虽然看着瘦削,但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韩婷婷的比亚迪后座窄得不行,他坐上来都得缩缩身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嫂子你坐的什么破车,老陆那么有钱,你还当了老板,就不能换辆宽敞点的?” 他这话没等到许轻衣的回答,先等来了韩婷婷的唾沫星子:“你才是破车,你全家都破车!看不起我车你坐上来干嘛?滚下去!” 秦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喷了,他是绝不会在嘴上吃亏的,立刻勾起笑说道:“小姑娘别激动,不高兴啊?叔叔给你买辆又贵又新的。” “大丈夫不打诳语,这可是你说的!” 韩婷婷脚下一踩,直接开到最近的4S店门口。 秦南风都乐死了:“你怎么这么较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怎么?不敢买了?” “呵,我不敢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秦叔叔我缺那点车钱吗?” “那你倒是买啊!” “安静。” 许轻衣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她揉了揉眉心,对秦南风淡声说道:“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她声线温凉,却带着让人害怕的寒意。 秦南风察觉到许轻衣周身散发的肃冷,也收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正经说道:“嫂子,你也别怪老陆,不是你耍了手段逼他和你结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家说不定,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我逼他?” 许轻衣眉梢一挑,嘴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坐在旁边的韩婷婷明显感觉到,身旁冷意浓烈,她老板,正在发怒边缘。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拿女人逼你们当借口,我是拿刀架在陆庭深脖子上逼着他睡了我吗?搞清楚点,逼他结婚的人不是我,是陆家。” 寥寥两句,把秦南风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什么,斟酌了下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可你跟着他,不也不幸福吗?” “我不需要幸福。” 许轻衣打断他的话。 幸福这两个字,自她出生起,就从来没出现在她的字典中过。她的母亲想带着六岁的她自杀,父亲又在她十岁那年车祸去世,而她,更是被人所不齿的私生女。 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爱和幸福,对她来说太飘渺,她得不到,也不想要,只有把握在手里的财产和物质才是她能抓得住的。 话已至此,秦南风也没继续劝说下去。 许轻衣私生女的事,当初在她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陆庭深的时候,就在他们圈子传开了。当初也没人会相信,许轻衣真的能成为陆太太。更不会想到,她对陆庭深的一切喜欢都是在装模作样。 下车前,秦南风严肃了表情,“嫂子,你知道老陆以前得过抑郁症的事吧?” 第5章 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眼底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动了动唇,说:“因为她母亲车祸去世的事?” “嗯。老陆那时候才十二岁,他那个爹又出轨成性,常年风流在外不回家,留他们母子两人在陆家无依无靠。他母亲车祸对他打击很大,甚至差点跟着他母亲去了,要不是有个女孩子一直陪着他,咱们都看不到现在的老陆。” 许轻衣:“所以陆庭深想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年给他希望的小女孩。” “没错。”秦南风认真点头,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那时候的老陆完全就是个自闭少年,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那女孩坚持不懈地给他写了三百多封信,才得到老陆的回复,也是自那时起,老陆心里就一直有她。” 许轻衣沉默地看向车外,陆庭深和那个女孩的故事,美好得像童话里,失魂落魄的王子被善良美丽的公主拯救的故事。 不过很可惜,王子被她这个恶毒冷漠的路边给抢走了。 见许轻衣一言不发,秦南风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脚落地前,他听见许轻衣嗓音微凉地说: “你和陆庭深倒真是好兄弟,下次你跟别人偷情,陆庭深不帮你把风,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真假美猴王连带诸葛南风舌战群儒的戏。” “……” 秦南风被损的,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论嘴皮子,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抵不住这位正儿八经的许律师已经是事务所的大老板,在江城律政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个业余咖自然比不过人家职业选手。 秦南风离开后,小小的比亚迪里酝酿着长久的沉默。 许轻衣不想说话,韩婷婷则是根本不敢说话。她那小小脑袋,甚至还没彻底消化自己跟踪了几个月的精英渣男,居然是自家老板老公这一事实,而且他们老板,似乎还是拆散人家小情侣的大恶人? 看不出来,他们许总不仅工作雷厉风行,手段颇高,连在婚姻上都如此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从明天起,不用再跟着陆庭深。” 许轻衣声音薄凉,透着疲倦。 “是。” 韩婷婷现在,也没心情心疼那到嘴边的奖金。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听了那么多他们许总的八卦,会不会直接就进了许轻衣的暗杀名单。 意外的是,几天后韩婷婷收到的工资,竟还是多了笔可观的奖金。 她跑去问许轻衣,许轻衣冷清地说:“辛苦费。” 韩婷婷挺不好意思的,自己不仅跟踪失败,被陆庭深和那个叫猪头南风的男人摆了一道,还听了一耳朵许轻衣的私人八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便提出要请许轻衣喝酒,并表示她不答应就自挂东南枝。 许轻衣被她逗乐,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两人下班后开车前往酒吧。 天气转凉,室外风大,酒吧内温度却不低。 在卡座坐下后,许轻衣脱下浅白色风衣外套,旁边的韩婷婷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掀眸淡淡地看向她。 韩婷婷拿起一小杯鸡尾酒喝了一口,酒壮人胆地拍马屁说:“许总,您这样貌身段,今晚不在这儿钓两个小鲜肉,我都不许你撤场子!” 别说男人,就是同为女生,她都对许轻衣垂涎三尺。 许轻衣里边,只穿了件小黑裙,上半身是抹胸收腰的款式,下半身裙侧直接开到大腿根,露在外面的手臂细腿,都白得发光。 再加上她本身气质就冷,黑发微微凌乱地从肩部滑落,即使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下,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对勾搭男人不感兴趣。”许轻衣不以为然地回答。 “那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陆庭深呢?您这样的条件,找个真心爱您的男人还不容易?”几杯酒下肚,韩婷婷终于藏不住八卦之心。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启唇道:“从法律上来讲,婚姻本质上是两个人资产重组的过程。爱情并不是必需品。你是律师,尤其还是婚恋律师,更应该牢记住这一点。要知道,百分之九十的离婚纠纷,都是财产问题。” “我明白了。”韩婷婷点点头。 许轻衣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韩婷婷:“对您来说,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唇角微翘:“很精准。” 她话刚落,突然听见头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许轻衣抬起头,秦南风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他旁边,则是脸色极其冰冷的陆庭深。 陆庭深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衣摆的一部分扎进西装裤,另一部分懒懒散散地挂在外面,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帅气。 他冷眼看着她,一贯疏离的脸难得浮起怒气,浑身都散发着冷意。 陆庭深什么心情,许轻衣向来不在意,当然,能让他不开心是最好。她移开目光,最后停在站在最左边的男人身上,神色柔和地开口叫了一声:“景臣哥。” “衣衣,好久不见。” 被称做景臣的男人笑容温润,熟稔亲和地朝许轻衣弯出笑,顺便对秦南风说道:“南风,轻衣都来你酒吧喝酒了,还不赶紧免单。” “那必须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我嫂子。” 陆庭深和许轻衣的婚姻,虽听上去像闹剧,但秦南风这些人,对许轻衣还是挺尊重。毕竟这种表面夫妻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新鲜事,再者,许轻衣在陆家有陆老爷子和陆老太的庇护,真得罪了她,指不定还是惹火上身。 秦南风一边招呼酒保上酒,一边直接拉着陆庭深在许轻衣她们的卡座坐下。 由于卡座很宽敞,许轻衣和韩婷婷之间隔得挺开,但坐,也只坐得下两个人。 景臣先迈出步,走到许轻衣左边坐下。秦南风自觉坐到韩婷婷旁边,许轻衣右边的位置,便留给了陆庭深。 “景臣哥,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许轻衣无视陆庭深的冷气压,偏头看着景臣。 第6章 我不会和他生孩子 景臣:“刚下飞机,这不就被南风和庭深拉来喝酒了。”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她问得自然,右手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景臣扫过陆庭深冷冰冰的脸色,淡淡笑了下:“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许轻衣:“留学那段日子,你照顾我很多。” 前几年她追着陆庭深出国读书,初来乍到时,他对她爱搭不理,常常把英文不好的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她人生地不熟,还好得了几次景臣的帮助,才渐渐站稳脚跟。 “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饭可以你请,但钱我付。” 话落,景臣又看向陆庭深道:“庭深,我和轻衣吃饭叙旧,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陆庭深淡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她和谁吃饭,都是她的自由。” 许轻衣握住酒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僵了一秒,旋即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到第三杯时,一只精瘦的手臂抓住她纤细手腕,耳边是陆庭深寡淡到极致的声音:“喝这么多干什么,又想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气息冷,掌心却热得发烫。 许轻衣抽回手,拧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喝到断片,第二天还是景臣告诉她,说她在大马路上大哭大闹,拉着路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乱告白。 那是她的黑历史,只有她和景臣知道。许轻衣看向景臣,问是不是他把她卖了。 景臣弯了下眼睛,笑意颇深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她眉头拧得更紧。 陆庭深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自己说过的事,你自己忘了?” 她有点不信:“我会跟你讲这种事?” 她特意加重你字的音,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她和他不会熟到讲糗事的地步。 果然,陆庭深脸色难看了些,十分不耐地说:“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把你从里到外都看个透,还不是什么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为了嫁进陆家,她从高中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追人那么多套路,许轻衣是觉得,还是真诚最重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什么天都和陆庭深聊。 她抿紧唇,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何时说漏嘴的。可记忆没想起来,倒是真有些犯晕。 “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到陆庭深的腿,身体跟着趔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陆庭深已经扶住了她细腰。 许轻衣喝了酒,身体不免有些敏感。陆庭深力道不重,掐得她神经发麻,轻颤了下。 她下意识垂眼去看陆庭深,和他深邃的眼眸相撞。 许轻衣迅速避开他目光,直往洗手间走去。 酒吧洗手间不分男女,有些鱼龙混杂,许轻衣用冷水冲了把脸,在隔间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出去。 哪知脚还没踏开,就被熟悉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猛地包围住。不待她反应,陆庭深已经将她逼回格子间里,抵在门板上。 空间逼仄,头顶灯光昏暗,她和他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放开我。”许轻衣强忍着酒意,抵住陆庭深逼近的胸膛。 “刚才提起以前的事。”陆庭深掐住她腰,浑身酒气地说,“我还是喜欢那时候,像只小白兔的你。” “喜欢?” 她仰起脖子,声音有些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回答她的全是机械的关机女声。 后来她跟着他出国,他接二连三把她一个人扔下,甚至连回国,都不肯知会她一声。 现在她和他结婚了,他却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对她的态度,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醉意上涌,许轻衣鼻腔涌上酸意,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眼睛也红红的,倒是真像只生气的兔子。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愈加散发着浓郁的冷意:“陆庭深,你不配跟我聊感情。” 他掐住她腰的手一僵,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下颌,脸凑近她,在快要贴到她红唇时顿住,冷声道: “你以为你配?” 话和吻是同时落下的,像狂风骤雨。 酒精刺激着两人身体贴近,与其说是亲吻,更不如说是在撕咬。直到嘴角传来痛意,陆庭深终于放开许轻衣。 借着头顶灯光,他看见她嫣红的唇上,沾上他殷红的血。 许轻衣什么话也没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下被他扯皱的裙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推开隔间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从洗手间出来,许轻衣没回卡座,而是走到酒吧外吹风。 身后脚步声渐进,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已经搭上深蓝色西装。 “风大,别着凉了。” 她抬起头,和景臣温润的眸撞上,轻声道了句谢。 景臣站在风吹来的方向,身体挡住寒意,眼里不似方才柔和,反而意味深长地说:“和庭深结婚后,你变化也挺大的,不开心吗?” 她微怔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何来开不开心一说。” “是吗?”景臣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庭深的,就连庭深也这么认为。” “不装得像一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许轻衣面不改色,话落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陆庭深,他怎么认为都不重要,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没拿我当回事过。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也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 景臣突然侧身,定定地看着她:“和庭深两看相厌一辈子,就是你想要的婚姻?未来还很长,你们甚至还会有孩子,你最懂孩子在没有爱的家庭中成长是什么滋味,你会甘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她将被夜风吹起的发丝挽到耳后,面色淡淡,“所以我不会和陆庭深生孩子。” 萧索的寒意顺着夜风,钻进身体里。 许轻衣想起韩婷婷还在酒吧里面,准备回去找她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就看见陆庭深长身倚在车边,指间夹住的香烟明灭不熄。 第7章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照不亮他神情,隐匿在黑暗里的那半张脸更是晦暗不明。 她和景臣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想来这个距离,估计也全被他听了去。 “说够了吗?” 他掐灭香烟,面容冷峻地盯着她。 “说够了就跟我回家。” 陆庭深走到她跟前,将她肩上的西装扔回给景臣,又脱下自己的,披在她肩上。 她被他霸道冷漠的气息包裹住,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陆庭深车上。 “婷婷还在酒吧,我不能丢下她一个女孩子。”她让陆庭深往回开。 “南风已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陆庭深不为所动,扫了她一眼说,“你对景臣还挺热络。” “嗯。” 许轻衣并不否认,“景臣哥人很好。” 陆庭深:“所以你喜欢他?”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许轻衣没立刻反应,顿了下才说:“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 陆庭深声音渐冷,扯了下领带,浑身戾气地说:“又想故技重施去勾引景臣?来来回回你不都是这种手段,装出一副清高无辜、欲拒还迎的姿态,笃定男人吃你这套?” 刺鼻的酒味和刺耳的话术迎面扑在许轻衣脸上,她没什么反应,已经习惯似的反驳道: “看这么清楚,怎么你还上了我的当呢?照你这说法,你不也就是个禁不住诱惑的普通男人?随便逗逗你,就真以为我喜欢你,可以任你玩弄了?” 这话一落,他脸上的厌恶,遮都遮不住。 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低到快要让人窒息。 陆庭深的表情,许轻衣尽收眼底,心里却一点波动没有。 她早就看惯了他这副神态,从陆老爷子逼着他必须娶她的那刻起,他对她,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笑,没有温柔,更没有爱。 他们之间,除了互相厌恶,没有其他相处方式。 和陆庭深这次争吵,大概是许轻衣和他结婚这两年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以往她和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是她想要钱了,或者嗅到他又在外面有女人的迹象,她才会想些膈应人的法子来恶心他。 比如上次在酒店,拿照片威胁他这种行为。 此前,陆庭深对她这类动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能用钱解决的事,也绝不多说一句。 毕竟,他和她再不和,表面上的戏都要做足,尤其是陆家那边,许轻衣但凡有丁点受委屈的迹象,陆庭深都会被叫回去教育一通。 这回能闹成这样,她猜测,多半和陆庭深那位童话里的公主有关。 许轻衣对那个女人,莫名又来了兴趣。 她本想着,这次和陆庭深吵得这么难看,兴许他就会转头投入那位公主的怀抱,她也能趁机再找找机会一睹那女人真容。 不过第二天,却接到陆庭深电话说,晚上回陆家吃饭。 她有些诧异,陆庭深对他那个下落不明的父亲一直心怀忌恨,连带着对陆家也有些疏远,除非必要时候,他几乎不会主动提回陆家的事。 “老爷子来了电话,奶奶身体出了点小毛病。”他淡声道。 许轻衣拧起眉:“严重吗?” “最近换季,着凉了。” “我下班就过去,礼品我来安排。”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列出礼品清单,安排韩婷婷立刻去准备。 临近下班时,许轻衣又接到陆庭深电话:“出事务所右转。” 她一愣:“你来我公司了?” “不欢迎?”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的确不太欢迎,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许轻衣在心里回答道。 见她沉默,他大概猜出她想法,语气比刚才冷了些:“上次跟你分开去,老爷子骂我不体贴,不会接你下班,差点让我辞了医院工作,所以这次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屈尊降贵来和她临场做戏。 吩咐韩婷婷买的礼品还在对方车上,许轻衣索性直接坐韩婷婷的车到陆庭深发的定位。 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堆在后座,两个女生力气小,拿着有些费力。 陆庭深这时从车上下来,睨看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礼品往自己那辆奥迪A8上搬。 他长手长脚,两三趟就搞定。尤其是在拎东西的时候,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好看又有力量。 韩婷婷对着许轻衣咬耳朵说:“许总,陆庭深这样可真是接地气多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居家好男人呢。”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没点智商,倒还真听不出来你在骂人。你什么时候,也对陆庭深意见这么大?” “他和那个猪头南风不是好哥们吗?纯纯的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韩婷婷话里带气,许轻衣偏头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严肃了表情问:“秦南风怎么你了?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对你做混账事了?” “没有没有。”韩婷婷连连摆手,“他昨晚把我送到家就走了,我也就是单纯看不惯那种说话没个把门的人。” 韩婷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嘴上说没事,心虚却是都写在脸上。秦南风在男女之事上什么作风,许轻衣不太了解,但看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表现,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她也没拆穿韩婷婷,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道了声再见便坐上陆庭深的车。 近些年,陆老夫妇年岁大了,不爱热闹,家里除了佣人,便是老两口相依为伴,住在远离江城喧嚣的郊外别墅。 许轻衣和陆庭深前脚刚踏进屋,陆老太便热情地迎上来,牵着她的手说:“衣衣啊,奶奶都说了很多次,来看我们这老头子老太婆的,什么也不用带,我们也一把年纪了,不缺什么,就希望你和庭深好好的。” “都是庭深的心意。” 许轻衣瞥了陆庭深一眼,后者熟稔配合道:“爷爷说您生病了,我和衣衣一起挑的营养品,您不收,她也放不下心来。” 说完,又走到许轻衣另一侧,手臂揽过她细腰,垂眸温声道:“你说是吧?老婆。” 第8章 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淡瞥了陆庭深一眼,配合道:“是啊奶奶,您不收下,我晚上都睡不着。” 老实说,撇开平常那副冷漠寡淡的气质,偶尔散发出一点温柔的陆庭深,挺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也难怪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前赴后继。 而演戏这事儿上,他俩在陆老夫妇面前装了两年,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且默契十足,从不拆对方台子。 陆老太见他们如此“恩爱”,喜得不行,在饭桌上就忍不住说道:“庭深,你和衣衣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奶奶抱上曾孙?怎么都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动静。” 陆庭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将一块酱汁排骨夹给许轻衣,说:“奶奶,衣衣的事务所刚有起色,不急着要孩子。” “别什么事都拿衣衣当挡箭牌。”陆奶奶显然不吃他这套话术,转头握住许轻衣的手问,“衣衣,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庭深那方面不行,让你受委屈了?” 许轻衣嘴角抽动了下,抬眼看好戏地扫了陆庭深一眼,对方脸都绿了。 说来讽刺,她和陆庭深互相看不顺眼,但夫妻生活和谐倒是得不行,不仅身体契合,有时候还能玩出花样来。 “吃饭少说这些害臊的话。” 陆老爷子是个正经人,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对陆庭深说:“过两天有场商务宴会,你代表陆家参加,带上衣衣。” 许轻衣和陆庭深,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他们隐婚的事,在陆家算是心照不宣的约定。陆庭深本就不想结婚,又在外面沾花惹草自不用说,许轻衣在外,事业人际方面,也不太想拿和他的关系说事。 她身世敏感,嫁入陆家这种豪门更须谨慎行事,若是得意忘形,一味搬出陆太太身份,反而更容易招来祸端。 可陆老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公开关系。 “爷爷,我下个周出差,恐怕没时间陪庭深。”许轻衣替陆庭深解围道。 “你不用帮他说话,他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真不知道。”陆老浑身散着冷厉,气势压迫地盯着陆庭深。 陆庭深放下筷子,淡然地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您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爷孙俩一前一后上楼进了书房。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陆庭深渐远的宽阔后背,眼底闪了闪,旋即若无其事地和陆老太话起家常。 陆老太突然握住她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心磨砂过她的,“衣衣,让你受委屈了。” “您这是什么话,我和庭深挺好的。” 她回握住陆老太,沉静地说道。 陆老太:“我是看着庭深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你……唉,他能有今天?” “奶奶。”意识到陆老太想说什么,许轻衣沉了沉眸,“您答应过我,会替我保密。” …… “混帐东西!” 墨色砚台沉闷地砸在陆庭深胸口,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湖蓝色西装被染黑一片。 陆伯权双目怒红,颤手直指向陆庭深: “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娶衣衣的!这才结婚多久?!老子曾孙没抱上,你还想离婚?!你这是想把你许爷爷的坟头草给撅了?!” 陆伯权和许轻衣爷爷许仲树,年轻时候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深陷险境,所有人都以为他命殒战场,放弃营救时,是许仲树力排众议,将他从战火中救出,才有了今天的他。 但不幸的是,许仲树在那次救援中失去了双腿。 陆伯权心中有愧,一直想极力补偿对方。奈何许老也是吃过枪子又看中情义的老兵,骨头又犟又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一分一毫的帮助。 “老子救你是图你给我钱吗?!为革命理想献出生命的同志那么多,我也就没了腿,命还留着你就别跟我矫情!” 许仲树红着脖子把他骂了一通,陆伯权才勉强没再提这事。 直到许轻衣十二岁那年,许仲树因病离世,临终前,将在许家备受欺凌的许轻衣托付给了陆老夫妇,他们便一直将许轻衣视如己出。 想到许轻衣在陆庭深那儿估计受了不少委屈,陆伯权就气不打一处来,朝陆庭深怒骂道: “你怎么现在和你那个爸简直一模一样,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到处玩女人?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要不是那天撞见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把女人带回家里,她也不会因为神志恍惚,遭遇车祸!更不会让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得了抑郁症!” 陆庭深眼底温度倏一下变得骤冷:“您要是提那个人,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 陆伯权桌子一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陆老虽年岁大了,但到底是年轻时当过兵扛过枪的老革命,手上力道重得吓人,陆庭深半边脸直接红得发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什么反应,面不改色地说:“许轻衣嫁给我并不幸福,她值得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再者,我和她离婚,也不会影响她和你们之间的感情。” 陆伯权没有应他,锐利的鹰眼直直审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陆庭深迎上他目光,算是默认。 书房陷入诡异的沉默,陆伯权打量陆庭深片刻,周身怒火隐去,逐渐浓厚的,是让人如坠冰窖的冷。 片刻后,目光从陆庭深身上移开,沉沉的落在收藏架四层。 干净透明的玻璃后,一把布满划痕的步枪摆放在当中,威风凛凛。 “离婚的事,除非衣衣不想要你,否则你想都别想。至于你刚才说的理由,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你也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庭深知道,离婚的事,是没下文了。 他离开书房,许轻衣和陆老太正从花园散步回来,手挽着手,走上二楼,两人同时看见了陆庭深肿起来的半张脸。 “那老头子又发什么疯?对自家孙子怎么还下手这么重!” 陆老太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急得团团转,立刻吩咐佣人去找冰块,忙完又冲进书房找陆伯权理论。 佣人端来一盒冰块,陆庭深示意放在桌上,目光则是落在许轻衣身上。 她轻挑眉,佯装不懂他意思,自顾自地端起水杯,就差把事不关己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庭深淡淡地提醒道:“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第9章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许轻衣差点被水噎住。 她放下水杯,无波无澜地看向他,轻启唇说:“陆庭深,别恶心我。” “你恶心我的时候,没见你手下留情。” 陆庭深长腿伸开,拉住她手腕,自然地把一冰袋放进她手心。 她抬眼,见他半边脸已经肿得有血丝渗出,垂眸往他身侧移去,手心收紧,将冰袋贴上他侧脸。 陆伯权这一巴掌是真把陆庭深当孙子在打,着实狠心,敷了快半小时,才稍微消肿。 许轻衣右手举得酸疼,换了左手,刚放下右手,陆庭深大手覆上她手臂,轻轻按捏起来。 他是医生,按摩的手法自然不在话下,许轻衣发麻的肌肉,缓缓舒展下来。 “不好奇我为什么被打?”他问道。 她眼光微闪,有些促狭地说:“你混账事那么多,被打不是正常。” 陆庭深垂眸,和她四目相对。 半晌,他眉梢挑了下:“看我挨揍,你挺高兴。” 确实值得庆祝。 这话许轻衣藏在了心里,她本来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陆庭深却一直盯着她,漆黑的眸有些意味深长,握住她小臂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她内侧肌肤。 她认真思索了几分钟,才抬眼回看向他,说:“你跟爷爷提了离婚。” 他目光变沉,凝视她许久才动了动薄唇:“你愿意吗?” “不愿意。” 许轻衣不假思索,顺便收回为他敷冰袋的手,将冰袋扔回桌上,任由他脸继续肿着。 陆庭深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反而伸出手,平静地拂过她发梢,说:“你考虑清楚,和我互相纠缠,两看相厌,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是你不愿意好好过日子。”许轻衣淡淡地说,“跟你结婚这两年,我有做过亏欠你的事吗?反倒是你,隔三差五叛逆得不行,一副不招惹女人就会x尽人亡的的饥渴样。” 她故意把他说得像发情的人渣,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把陆庭深脑子给短暂的扇当机了,不仅人没生气,还意味深长地捏住她下巴说:“我尽没尽,不是你最清楚?” 许轻衣配合地点了下头:“是不怎么样了。” 这回,他脸终于黑下来,直接把人拎到沙发上,双手环住她身体,欺身而上。 许轻衣抵住他胸膛,拧眉拒绝:“这在爷爷奶奶家,别乱来。”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陆庭深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许轻衣来了感觉,但实在接受不了在老人家客厅里干那事,费了好半天嘴上功夫,才把陆庭深给哄到房间里。 结束后,许轻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手臂捏着她细腰,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爱我吗?” 换做是别的男人,事后问这么一句话,许轻衣兴许会认为对方走肾又走心。 但这是陆庭深,走心是不可能的,他心又不在自己身上。她猜测,他还没放弃说服她离婚的想法。 “以你的家世,就算跟我离了婚,十有八九不也是被逼着去和其他显贵家族联姻?陆庭深,你应该感谢我跟你结了婚,至少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时,跟我之间用钱就能息事宁人。” “你如果缺钱,爷爷奶奶不会亏待你。” 许轻衣这会儿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额头,她看不见他表情,只听着他声音挺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的条件,跟我离婚,再找一个自己喜欢又疼你的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庭深这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 许轻衣心想着,陆家基因还真是强大,陆庭深不仅手上持刀功夫了得,口才竟也这么了不起,说得她都想把他招来自己律师事务所了。 她半天没吭声,他便以为她有所松动。正要继续开口,她却挣脱开他怀抱,什么也没穿的下了床。 “为了那个女人,你不仅愿意承受爷爷一巴掌,还肯低下头心平气和劝服我。真让我刮目相看。” 许轻衣从衣柜里拿出浴巾,裹在身上后,心不在焉地扫了陆庭深一眼,说:“你就不怕勾起我好奇心,把那女人家底都调查出来?” “你试试看。” 他语调懒懒散散的,眼里压迫感却生得骇人,整个人又恢复到一贯冷漠的姿态。 许轻衣的确想试试看,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浑身腻腻的,得赶紧洗个澡。 洗完澡擦身体时,她听见外面有手机铃声在响,是陆庭深的。 她本来没当回事,但陆庭深似乎不在房里,许轻衣嫌吵,走出去扫了眼来电,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如果是骚扰电话,一般不会接二连三的轰炸,她有种预感,是那个女人打开的,便直接摁下接听。 “庭深。” 穿进耳膜的女声很细,声音也很好听,像风铃一样。许轻衣脑子里勾勒出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里,那个垫一百层被子,都嫌豌豆咯人的公主。 “我伤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女人说这句话时,语调很隐忍,挺欲拒还迎的,不是同为女性,还真听不出来那股勾引劲儿。 “伤口痛就去医院挂号看医生。”她不客气地好心提醒,“还是你腿断了,走不了路,要我转告陆庭深来接你?” 那头什么也没应,立刻挂掉了电话。 寥寥两句,许轻衣立刻判断出,对方在知三当三。 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 她淡然地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删掉女人来电记录,顺便把对方号码记在了心里。 没过几天,在接待一位案子刚落地的客户时,许轻衣接到陆庭深的来电。 “你动我手机了。” 陆庭深声音冷冷的,明显是发现她动作,兴师问罪来的。 第10章 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朝客户说了声抱歉,走回办公室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快她就有机会跟你告状了?你最近不是手术很多,家都没回,还有空搭理这种事呢?” 陆庭深:“她刚做完手术,伤口还在恢复期。你不应该对她说那种话刺激她。” “阐述事实也叫刺激?” 许轻衣并不认为自己那天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不过是让她及时就医,给了点小小的关心而已,怎么就不应该了。” 陆庭深顿了一下,说:“以前你跟我玩手段,我可以奉陪。但她跟你不一样,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小算盘往她头上打。” 许轻衣一愣,淡声讥讽道:“你倒是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陆庭深直接挂了电话。 他这副喜怒不定的姿态,许轻衣见怪不怪,走出办公室就抛之脑后,完全不当回事。 刚才和她聊天的客户这时已经站起身,喜笑颜开地走到她面前说:“许律,这次真是多亏你,这官司才能打赢,让我那个前夫吃了不少苦头!” 许轻衣:“万女士客气了,还是您保留了他曾经家暴过您的证据,我们才得以如此顺利。” 万女士是上次来要求丈夫净身出户的那位客户,全名万倩。当时许轻衣对这案子把握不大,但当事人起诉意愿强烈,声称不管多少费用,都要把这官司打下去。 万倩前夫虽没有净身出户,但万倩最终还是分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财产,他们女儿已经成年,没有抚养权的纷争,也算是尘埃落地。 万倩:“我明晚会开一场庆祝离婚成功的晚宴,许律你可一定要参加。” 这种客户的邀请,是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尤其是这些阔太圈子,婚恋问题连起来,都能绕江城一圈,许轻衣很快点头答应。 只是没想到,会在宴会上碰见陆庭深。 他穿得一丝不苟,西装打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身高腿长的,挺鹤立鸡群。 陆庭深家世显赫,在这种上流圈子里,自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身边还站了位女伴,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扭来扭曲。 许轻衣瞅着眼熟,仔细扫了一眼,认出是上次和陆庭深在酒店开房的那个女人。 “上次你都不愿意碰人家,人家还配合你演戏,今晚怎么也要补偿我吧?” 于潞亲密地挽住陆庭深手臂,撒娇道。 陆庭深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手里的红酒:“怎么配合?” 于潞又往他身上凑近,故意让柔软抵住他坚硬的手臂,娇羞地红了脸颊:“你喜欢什么姿势?我都可以。” 陆庭深挑了下眉:“真的?” “嗯~” 见他不拒绝,于潞以为有戏,整个人都快贴上去。 陆庭深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疏离得体地说:“我只答应过当你的男伴,其他的别想。” 于潞这时也看见了许轻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问:“你该不会真对那个女人有心思吧?” 她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落,眼里敌意明显,上次要不是这女人坏事,指不定她都把陆庭深给拿下了。 陆庭深也淡瞥了许轻衣一眼,后者正看向他们方向,清冷的眉眼里有一丝扫兴意味。 于潞察觉到,身旁人气息骤冷,明显是被那女人影响了心情。连带着她越是多看许轻衣一眼,越觉得对方在挑衅自己。 许轻衣要是知道这两人心情,也挺冤的。 她那兴致缺缺的表情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失落陆庭深居然不是带的那位豌豆公主。 正想着,于潞已经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朝她质问道:“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说:“你跟他不是挺熟吗?都一块儿开房了,他也没告诉你跟我什么关系?” 她一向疏离,说话也淡淡的,落在于潞眼里,只觉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的火烧得更甚:“把你邀请函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没有邀请函。” 她是万倩亲自带进场的。 于潞一听这话,更加认定许轻衣就是那种路边冒出来四处攀附权贵的贱女人,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一只路边的野鸡也敢跟我摆谱,邀请函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许轻衣握住红酒杯的手一顿,声音冰凉:“我有什么资格,你可以问问你母亲。当然,如果你和陆庭深够亲近,也可以让他告诉你。” 她语气淡,气势却很凛冽,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冰,有些渗人。 于潞心尖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轻衣无心和她再争吵下去,吃了口甜品便转身离开。于潞却恼羞成怒,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就朝她后背泼去。 她今天穿的露背礼裙,感觉到背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她转过身,看见于潞那张害怕的脸。 而自己的前面,是背对着她的陆庭深。 他肩背宽阔,完完全全地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庭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潞抽了几张纸巾,想给陆庭深把西装上的污渍擦干净,却被陆庭深伸手挡了下来。 他看她的眸子有点冷,于潞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嗓子发颤地扯了扯他衣袖说:“我陪你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吧。” 陆庭深并不理会她,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这就是万家的待客之道?” 万倩急匆匆地跑过来,目光扫过陆庭深衣服上的红酒,再往后看,许轻衣身上也滴了几滴酒渍。 一位是难得赏脸来参加宴会的豪门公子,另一位是辛辛苦苦帮她赢下官司的大恩人,两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主,偏偏自己女儿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得罪就是俩。 万倩抬起手,甩了于潞一巴掌。 又朝许陆二人鞠了个躬:“陆医生,许律,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小女多有得罪了。” “我没事。” 许轻衣不在意地说道。 她裙子是深色,又只沾几滴红酒,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太脏。倒是陆庭深西装正面全被打湿,红酒划出长长一线,实在难看。 “陆医生,我安排了干净衣服,您要不去楼上酒店房间换一下?” 万倩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她这会儿心里可是慌得不行。陆庭深这套西装,一看就是私人订制,价格不菲不说,还花时间精力。她虽然不是赔偿不起,可得罪了陆家的人,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第11章 你碰了别的男人? “不用。” 陆庭深显然已经没了兴致,一句话也不留,直接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万倩看他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心里特别没底,又把于潞教训了一顿才想起还有许轻衣这个外人在,连忙道歉:“许律,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许轻衣不甚在意,万倩却突然问道:“您和陆医生认识吗?” 她淡淡:“不熟,怎么?” 万倩:“我看陆医生刚才动作特别快的替你挡了泼酒,还以为你们……很有交情。” 万倩其实觉得,这两人交情兴许还不浅,能让陆庭深主动站出来维护的女人,许轻衣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我和陆医生没什么交情。”许轻衣心不在焉地否认道,“他替我挡酒,不过是职业使然,医生总是不缺乏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 这话有些像胡掰乱扯,医生可不全是好人。 不过人当事人都否认了,万倩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但话题还是在陆庭深身上,她问道:“陆医生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 许轻衣一顿,淡看向她。 万倩:“您也看到了,我女儿很喜欢陆医生,所以想打听一下,毕竟陆医生那么优秀,家世又好,怎么想都不会缺女朋友。我怕小潞做破坏人感情的事。” 许轻衣眉梢挑了下。 陆庭深对养在外面的那位豌豆公主,现在看来,感情挺深,连她都破坏不了,更不用提,于潞那没脑子的手段。 至于和她这个妻子之间,连感情都没有,又何来破坏一说。 想了良久,她回答道:“我不太清楚。” 想追陆庭深的女人,也不止于潞一个。许轻衣的行动方针一向都是,与其搞破坏去阻止,不如抓现行留把柄,还能威胁陆庭深给她钱。 “许律看起来应该还是单身吧?说起来,我今天还想给你介绍人认识呢!” 万倩突然转移话题,这是想给她相亲了。 她对这种事没兴趣,时间不早也有些乏味,便想着告辞的事。 正要拒绝,手机收到陆庭深的消息。 他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出来。 听话是绝不可能听话的,许轻衣连回复都没有,抬眼时,看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 看来是万倩口中要介绍来认识的。 “你好。” 许轻衣礼貌地问好,陆庭深要在外面等她,就让他继续等好了,他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指不定十分钟就开车走人了。 趁此时间,她也跟人打打交道,万一是潜在客户呢? 男人转过身低眉看了她一眼,许轻衣微愣了下。 如果说,陆庭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前的男人,则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身居高位的距离感。 “许轻衣?” 男人声线低沉性感,很有磁性,深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抬眼:“你认识我?” “听过。” 许轻衣有些意外,男人看起来气质出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那张完美到甚至不输陆庭深的脸,这种角色放在江城,必定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在江城律师界这么久,竟然闻所未闻。 宴会舞曲在这时悠扬的响起,男人朝她伸出手臂:“一起?” 许轻衣没拒绝。 她不太会跳舞,但男人动作很熟稔,节拍跟得很好,还会特意慢下来配合她的舞步。 一曲结束,男人放开她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许轻衣问道:“您还没告诉我名字。” 男人回头看她:“有这个必要吗?” 许轻衣愣了下,余光瞥见万倩站在不远处,脸色尴尬地看着她,对方身边还站了一位身着西装的陌生男子。 万倩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男人,许轻衣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朝眼前男人欠身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同时,万倩走过来好奇地问:“许律,那位先生是?” 许轻衣:“不是你邀请的客人?” 万倩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晚宴呢?” 许轻衣没多想,淡淡道:“也许是酒店其他客人误入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想到陆庭深估计也早走了,便和万倩道了别,离开会场,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 “还知道出来。” 陆庭深冷淡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许轻衣被吓了一跳,侧过头,他正半躺在副驾,神色慵懒,领口微敞。 “你来我车上干什么?”她皱起眉,对他这种不速之客的行为十分不满。 陆庭深摇起副驾,懒散地瞥了她一眼:“你车不就是我车。” 他自然有车钥匙。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明白这是把她当司机了。 虽然不太乐意,但人已经上车,她也没办法把他扔下去,正要发动汽车,陆庭深突然压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许轻衣今天开的又是mini宝马,车里空间不太宽敞,陆庭深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体就贴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要亲她,被许轻衣用手挡住:“别把你酒气染给我。” 她还要开车,可不想被交警叔叔逮住吹气。 而且,许轻衣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做,陆庭深手不安分的时候,她又推了推他。 陆庭深的鼻尖正划过她脖颈,突然顿了顿,抬起眼看她时,眸子冷冷的。 他说:“你碰了别的男人?” 许轻衣愣了下,回想起刚才宴会上的男人,估计是那时候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有残留。 不过她没想给陆庭深解释,只说:“你做不做,不做我开车。” 她态度明显敷衍得很,陆庭深惩罚似的咬住她脖子后面细嫩的皮肤,许轻衣身体颤了下。 陆庭深:“你身体这么喜欢我,怎么你就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第12章 你想守寡? “说明你这人没什么人格魅力,也就那方面还过得去。” 许轻衣望着车顶,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吐露真心话。 “你是男人,又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应该比我更懂爱和性是两码事。” 她自认说得是事实,却不知道哪句话招惹了他,人又更凶狠起来。 许轻衣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挠出抓痕。 陆庭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换做平时,她确实没有时刻窥探陆庭深隐私的兴趣。 但陆庭深的手机正好掉在座椅上,屏幕上明晃晃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是许轻衣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个。 她直接按了接听。 “庭深,你今晚过来吗?” 豌豆公主的声音和许轻衣记忆中一样纤细,她想也没想地按下扬声器,把手机放到陆庭深跟前,说:“人家问你话呢。” 她话刚说完,陆庭深还在动作,两个人都发出了点不可明说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极致的沉默,一分钟后,响起忙音。 结束后,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被陆庭深捏住下巴,“你刚才故意的?”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她向来敢作敢当,连否认的心思都没有。 他眯了眯眼,手指扫过她耳垂:“我再说一次,别对她动那些小心思,事不过三,别怪我报复到你身上。” 许轻衣拨开他手,整理好着装后,利落地发动车子,说:“你再怎么护着她,结婚证上跟你站在一起的始终都是我,属于国家认可,你跟我过不去,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陆庭深:“我跟你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点数?” “知道。”许轻衣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台Atm给骗上床。你说,我能轻易放你逃离婚姻这座坟墓吗?” 她这话说得挺难听,陆庭深一下就冷了脸色,车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到家后,他直接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声音大得直接把许轻衣震得有些耳鸣。 她和陆庭深一前一后进了屋,在陆庭深上楼之前,许轻衣突然说道:“我听南风说,豌豆公主救过你的命。” 陆庭深回头,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豌豆公主?” 许轻衣:“就你金屋藏娇的那位。” “干什么?” 陆庭深警觉地审视着她,像维护自己领地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将她这个外来侵略者抵挡在外。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只是好奇,那位照亮你曾经昏暗人生的小太阳究竟有什么魅力,把你勾得魂不守舍。” 她刚说完,手腕突然被掐紧,陆庭深走到了她面前,冷厉地盯着她,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小太阳这个词?” “她让你走出抑郁症,可不就是小太阳。” 他力气大得离谱,捏得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许轻衣用力甩开陆庭深,心如止水地说:“怎么,小太阳三个字,也成了她的专属?” 他眼神变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轻衣感觉到陆庭深身上的气息再没刚才那么骇人,反而还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说:“摆正你提款机的位置,就你那三天两头就换女人的德行,我要是吃你醋,自己都得被酸死。” 她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回到楼上浴室洗澡。洗完发现浴巾忘了拿,便直接走出浴室,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躺在自己床上。 他听见动静,也抬起眼看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玩味:“刚才在车上还没满足你?这会儿又想勾引我?”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许轻衣发梢身体还在滴水,陆庭深不知从哪儿拣了块浴巾扔给她,说:“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陆庭深是吃错了什么药,她和他平时除了做那事的时候,偶尔用一下床,就是在客厅厨房这些地方,都比在这间夫妻卧室呆的时间多。 不过她也懒得去琢磨他什么心思,男人心海底针,费劲心思去了解男人,还不如直接倒头睡大觉。 许轻衣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但她不幸的发现,自己竟然被陆庭深抱在怀里,还是那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臂环中。 她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胳膊上,啪一声,直接给陆庭深拍醒了。 他扫过她留在他胳膊那红通通的巴掌印,皮笑肉不笑地冷冷盯着她:“你想守寡?” 许轻衣换下睡衣,从衣柜里挑了套职业装,看也不看他,说:“我是你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真要守寡,可不是比现在过得滋润。” 陆庭深这时也下了床,路过她身边时,淡淡扫了眼衣柜,说:“你那满衣柜的白裙子,怎么不穿了。” “不喜欢。”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回答。 白裙子是以前追陆庭深的秘密武器,陆庭深那会儿是闷骚禁欲款,特别吃小白花这种风格,后来跟她开了荤,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这连着又是好几天,没回过家。 许轻衣没心思理会陆庭深心情,她最近碰上个棘手案子,二十出头的女孩收到法院传票,说是前男友让她归还恋爱期间的五百万开销。 “许总,这男的可真坏!” 韩婷婷看完资料,把当事人前男友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那男的恋爱期间给人女孩办银行卡,美其名曰要养人家,结果往里面转的五百万全都让他自己给花了!现在竟然还敢叫嚣让人家女孩还钱!” “你激动什么?”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只要黄小姐无法证明那银行卡不是她在用,她前男友就是能要这钱。” 韩婷婷:“黄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金额的转账,也不长点心眼!真以为谈个恋爱男的花钱就是天经地义?” “婷婷。” 许轻衣声音温凉,眼神有点冷。 “别随意评价客户。” 听这语气,韩婷婷顿时噤了声,他们老板最忌讳说人闲话这种事,尤其还是说客户闲话。于是赶紧低头道了歉,灰溜溜地离开。 许轻衣给黄真去了个电话。 第13章 这就能脸红? “黄小姐,除了那张银行卡,您和您前男友还有其他金钱纠纷吗?” “他给过我的大于五千的大额转账和礼物,我全部还给他了。”黄真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她沉默了下,突然问,“许律师,我是不是特别蠢。” 许轻衣垂眸,淡声回答:“恋爱时被感情左右,太过相信对方是很正常的事,黄小姐您不必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那五百万的流水不是你在用。” 黄真:“我应该怎么办?” 许轻衣:“您先把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打出来。” 黄真那边非常配合,第二天就把银行流水送到事务所,和许轻衣跟大家来找茬似的,盯着流水单找可能的机会。 奈何两人在这方面实在外行,看了一上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许轻衣扫到银行支行的名字,突然想起景臣公司和这家银行有过合作。 她和景臣关系很熟稔,在电话里就道明了自己来意,并表示要请他吃饭。 “那要是我不愿意牵线,这饭我也吃不成了?” 景臣语尾上扬,有点调侃,又有点故意的委屈。 许轻衣淡笑了下,“饭我是请定了,你可别想用不帮忙的借口推辞。” “可不敢,你现在是大老板,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约好时间,两人晚上便找了家日料店,和景臣并肩走进店里时,许轻衣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陆庭深。 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桌上有两个女生很眼熟,许轻衣认出是上次在医院茶水间说悄悄话的两个小护士,看来这是和同事聚餐了。 陆庭深显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也只是疏离地瞥了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只朝她身旁的景臣点了下头,便移开了目光。 “要去和庭深打个招呼吗?”景臣问。 “不用。” 许轻衣提步往窗边的双人座走去,她早就不对陆庭深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在外面更是躲得越远越好。 “陆医生,那位帅哥是你朋友吗?好帅啊!”小护士刘琪注意到陆庭深和景臣打招呼,激动地惊呼起来,“你朋友这么帅,能邀请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陆庭深事不关己,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能邀请,是你的本事。” 刘琪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景臣和许轻衣那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景臣眼里含笑,许轻衣脸上也微微泛红。 紧接着,两人就跟着小护士过来了。 “小刘,你跟人说什么了?这都能把人请过来。” 刘琪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觉得许小姐和景先生特别般配!” 陆庭深抬眸看了眼走到面前的许轻衣,清冷地开口:“这就能脸红?”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要在外面跟她装不熟吗?这会儿又和她搭什么话? 这边的桌子,只有陆庭深旁边有两个位置,许轻衣本想坐得离他远点,景臣却先一步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她不得已,只好夹在两人中间。 “你们经常约饭?” 陆庭深突然问了一句,他视线越过许轻衣,落在景臣身上。 景臣先是目光询问了下许轻衣,确认她不介意后才说出缘由。话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说道:“那家银行高层跟陆家关系也挺不错。” 陆庭深淡嗯了一声,终是看向许轻衣,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是知道,但这关系要从你那里走,她就是知道也得装不知道。 “你最近不是很忙?不敢叨扰。”她淡淡说。 陆庭深:“是不敢还是不想。” 他像哪根筋搭错似的,明明知道她什么想法,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况且,以往她但凡动用点他财力或者关系,他都得黑脸好几天,今天这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么一想,许轻衣也索性说道:“那就麻烦陆医生牵线。” “找我?”陆庭深眉梢微挑,“那可不是一顿饭的事。” 他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许轻衣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对那种事倒是不排斥,反正真做上了谁伺候谁都不一定。 但陆庭深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实在欠揍,她在想要不要再多刮几层这资本家的油。 “陆医生,前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的那位阑尾炎患者,是你女朋友吗?” 那个姓刘的小护士突然满脸通红的问了这么一句,许轻衣诧异她胆子挺大,一看情况,原来他们那边已经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刘琪走了大运,一来就是大冒险,boss还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陆庭深平时冷淡惯了,医院也没人敢当面问他八卦,这会儿有人首当其冲,其他人可不都得竖起耳朵。 许轻衣也挺好奇,特意抬眸看了陆庭深一眼。 他目光淡淡掠过她,身体后仰,疏离地说:“现在不是。” 她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景臣注意到身旁人气息变冷,神色微妙地扫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刘琪眼睛亮了亮,壮着胆子继续追问,“那和许小姐比,谁更漂亮?” 她那天只看见了背影,那病人离开医院时穿着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到腰间,从背后看仙气飘飘的,跟许轻衣这种冷淡型美人简直截然不同。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许轻衣,对刘琪说道:“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就这么冷冷的一眼,刘琪立刻闭了嘴不敢吭声。 景臣也开口道:“这么比较两个女孩子,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他依旧淡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看着却是比陆庭深还要冷峻。 作为当事人的许轻衣倒是若无其事,毕竟跟他们相比,她对豌豆公主的好奇心更甚。而且,陆庭深的答案应该也没什么悬念,人家心里那位,可是无可替代的。 刘琪本来以为自己是女生,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多少也能问到点什么,没想到两个大帅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还凶得不行,心里不免就有些委屈。 连带着,看许轻衣也有些不顺眼了。 等她再次抽到大冒险的时候,居然自告奋勇地朝许轻衣问道:“许小姐,你上次来医院开了避孕药,是因为景先生吗?” 第14章 看你怎么表现 这话,可太没有分寸了。 有同事扯了扯刘琪衣袖,示意她别多嘴,可她这会儿气上心头,哪听得进去,还添油加醋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还特意等陆医生做完手术,可真是羡慕你呢,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帅哥抱。” 她把抱字咬得特别暧昧,都是成年人,没人听不出来言下之意,虽然都知道这么戳人隐私不合适,可耐不住那颗翻滚的八卦之心。 一时之间,竟没一个人阻拦,甚至都齐刷刷地盯住许轻衣。 景臣眉头皱起,正开口想说什么,许轻衣快他一步,淡淡道: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而且,你说这话挖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难不成陆庭深和景臣,在你眼里成了那种爱争风吃醋的男人?” 她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漠然毫不掩饰。 刘琪咬了咬唇,眼眶红红地别开脸。 其余人也同时呼吸一窒,不敢吭声。陆庭深的家世背景,医院里都心知肚明,惹到他,可不只是丢工作的事。 “许小姐有背景,有男人撑腰,想欺负我们自然易如反掌,我当然也惹不起。” 刘琪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嚷着。 气氛到这里,许轻衣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情,她起身拎着包,淡淡地瞥了一眼刘琪,说:“我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但就凭你刚才的话,也足以成为诽谤的证据,你想跟我法庭上见吗?” 刘琪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地望着许轻衣,眼里还有一丝不甘心和嫉恨。 许轻衣视若无睹,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景臣见状,简单和陆庭深道别后,追上去和她并肩道:“那护士的确没什么分寸,你不开心,我可以另外安排人教训她。” 许轻衣脚步一顿,抬眸对上的,仍旧是景臣温润的眸。 她没想到,他能把教训别人这件事说得如此轻飘。许轻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所以为的那样了解景臣。 “谢景臣哥,不用了。”她拒绝道,“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往后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没必要抓着不放。” “好,你说如何便如何。” “嗯。” 倒不是许轻衣心胸有多宽广,亦或圣母心作祟,才放过那刘琪。只是她隐隐觉得,刘琪对她的针对太过奇怪,她和她此前毕竟也没什么交情,刘琪实在没必要顶着得罪景臣和陆庭深的风险来故意刁难她。 到家时,许轻衣在下车前开口道:“你今天是故意的?” 景臣侧过脸,问:“故意什么?” 许轻衣:“故意拉着我和陆庭深一桌,又故意提起陆庭深和那家银行的关系。” 他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庭深那条线比我更能帮到你。而且,他应该也很愿意帮忙。” 的确愿意,只不过前提是得让她牺牲色相。 许轻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景臣哥,你这肚皮要是给人划开,那里面可全是黑的。” “能被你如此高评价,我很开心。” 景臣嘴角又勾起和煦的弧度。他本来长得就帅,高高瘦瘦,一点都不输陆庭深。笑起来的时候又特别有感染力,总是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许轻衣也弯了弯嘴角,朝他挥手道别。等他车开远后,才推门进了屋。 她在玄关脱了鞋,刚打开灯,就听见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和景臣,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许轻衣循声望去,陆庭深半躺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胸前小麦色肌理若隐若现,连西裤皮带扣都半解开,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那姿态神色,真挺蛊惑人的。 要不是她早看惯了他这副样子,指不定还真能被迷住。 陆庭深朝她勾了勾手,许轻衣走过去,低眼俯视着他,说:“那家银行高层的线,你真的愿意帮忙?” “看你怎么表现。” 他拍了拍大腿。 第二天起来,许轻衣腰酸背痛,腿也酸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 陆庭深比她精神抖擞,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和我这么快乐。” “这种事,你倒也不用怀疑自己。” 许轻衣懒懒地锤了锤自己肩膀,起身准备去浴室。 不过这话,倒是取悦了陆庭深,他挑了挑眉,直接走到她跟前把人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亲自帮她洗澡。 许轻衣坐在浴缸里,抬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淡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尤其碰到是她身上被掐的发红的地方时,还特别专业地揉了两下。 不过这一揉,又正好在她怕痒的地方。 陆庭深抬眉,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问:“还想要?” 她赶紧摇了摇头:“我再要,你可吃不消。”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掐了把她腰,许轻衣咬了咬唇,抓住他乱来的手臂,不让他继续。 陆庭深到底是没有做到底,只是把她洗完澡抱出浴室的时候,他眼底还是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许轻衣只觉得,他是真不怕x尽人亡。 银行高层那条线,许轻衣在当天下午,就收到陆庭深的消息,说是对方答应会面。只不过时间很紧,可能要到晚上。 对陆庭深的办事效率,许轻衣不得不暗暗感慨。这人虽个人作风不怎么样,但在其他方面,可真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到底是求人办事,虽然有陆庭深这层身份搭线,但出于礼貌,许轻衣还是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才等到那位银行高层。 对方是不愧是专业人士,既有耐心又很细致,不仅帮她把那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过了一遍,接着几天,还配合她和客户黄真整理各种资料。 连轴转半个月后,总算是见得一丝曙光。 第15章 我很忙 那五百万的出处绝大部分都在江城本市,而那段时间,黄真正好在外地。他前男友的起诉,自然也不成功了。 只是从法院出来,黄真脸上却没有胜诉后的开心,她低落地说: “我真没想到他会从恋爱时就在算计我,难道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许律,那以后所有人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都得互相提防,处处算计?” 许轻衣抿了下唇,淡淡说:“黄小姐,我只能从法律角度告诉您,男女交往时的大额财物,都是默认以结婚为前提的。您和对方分手,对方要回钱财是正当行为,您前男友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 见她神色清冷,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黄真忍不住问道:“许律师,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算计钱财的人,你会怎么办?” 许轻衣微愣。 她和陆庭深之间,自己才是那个算计他钱财的人,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不然,陆庭深也不会对她如此厌烦。 “我会在收受贵重礼物时,跟男方反复确认其意图。” 她给了一个官方回答,黄真却悻悻地说道:“可不管是追我,还是交往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总说什么会养我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算计。许律师,我实在接受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曾经对你说过那么多真情动人的誓言,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就可以变得那么无情!那被动接受他感情又动了真心,到头来却还要被丢下的我算什么呢?” 许轻衣垂眸,没有说话。 其实,为了追陆庭深,她又何尝不是使劲浑身解数,让他动心呢。 她把他骗进婚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钱,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成为别人谋财得利的工具。 更不用说,陆庭深这样的天之骄子。 她逼他结婚这一步,简直就是踩在陆庭深的雷区正中央。 没得救的。 许轻衣和黄真准备道别分开时,对方那位前男友才缓缓从法院走出来。 黄真看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男人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黄真立刻红了眼眶,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逼自己转过身,和对方背道而驰。 回律所的路上,许轻衣脑中不断回放着,黄真和其前男友两看生厌的画面。 又想起景臣曾经说过,她和陆庭深,互相厌倦过完一生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该好好考虑下他们的婚姻,该怎么走下去。 她向来是行动派,想法刚冒出来,车便开到了中心医院。途中她给陆庭深发过消息,对方没回,想来是有手术。 许轻衣停好车,上了三楼外科。 值班的护士正好是刘琪,看见她时下意识不满地撇了撇嘴,许轻衣当没看见,问:“陆医生在手术?” 刘琪目光闪了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调转脚步,进了陆庭深办公室。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穿着白大褂的宽阔后背,他回过头,几乎是一瞬间便皱眉呵斥道:“出去。” 许轻衣一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门就被陆庭深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眼前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回想起推开门的一刹那,陆庭深背对着他,有黑色的长发从他手臂垂下。 是豌豆公主。 她立刻得出这个结论,手再次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锁了。 办公室内,陆庭深微微屈身,手上拿着纱布,贴在一处雪白肌肤的伤口上。 “要不然,还是和轻衣解释下?” 伤口传来凉意,女人隐忍地咬了下唇,不安地看着他。 陆庭深淡垂着眸,手上动作专业温柔,他淡漠道:“不用。” 她盯着他长密的睫毛,小心翼翼地说:“我怕她生气,万一又像上次那样,你也挺尴尬的。” 说完,她脸颊还泛起了微红。 “你们夫妻之间做那事,被我这个外人听去,总归不太好。尤其是轻衣,她挺注重个人隐私的。” 药换完,陆庭深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他直起身,将白大褂脱下,低眉对她说:“对我来说,你不是外人。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闻言,女人白皙的脸蛋愈发泛红,盈盈的双眸也水汪汪的看着他。 陆庭深眼底漆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她拉了拉他衣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逼近时,他才后退了一步,说:“我送你回家。” 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露在口罩外的眉眼,轻轻弯了弯,轻声道:“好。” 拉开办公室门,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再不见许轻衣的身影。 陆庭深有些意外,以她之前的执着劲儿,没有守在外面,一睹女人真容,倒是有些奇怪。 女人这时也走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 在瞥见转角处露出来的黑裙时,她突然拉住陆庭深的手。 陆庭深微微一顿,低眼看她:“怎么?” 女人眼睛红红地说:“刚换完药,有点疼。” 拉住他的手,收得更紧。 见她拧着眉难受得厉害,他便没收回手,任她牵着。 奥迪A8从医院缓缓开出,许轻衣笔直地立在街边,淡看着轿车越来越远,直到尾气消散在空气里。 初冬的寒风格外萧索,许轻衣在风里站了很久。 风像刀子,灌进身体里,刺在心上。 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想起两年前,和陆庭深领结婚证的那晚。 他把她痛压在床上,动作粗暴,眼底冰冷,连触碰她的手心,都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满足你。” 他像失控的野兽,一点理智都没有,完全不顾她感受。 “你想要钱,想嫁进陆家,想爬上我的床?许轻衣,你都做到了。” “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这一切,也就注定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烂人。” …… 自在医院碰面后,陆庭深发现,许轻衣接连好几天没回家。 他给她去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那边没人接。 第二次,她直接挂断。 第三次倒是接了,不过她声音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我很忙。” 第16章 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才能对付 陆庭深:“是真的忙,还是又去告状了。” 许轻衣一顿,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下次回陆家,我可得好好跟爷爷奶奶聊一聊,你和那豌豆公主的故事。” 她刚说完,嗓子有点发痒,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生病了?” 陆庭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平时哪怕是跟病人说话,都比这有温度。 她不怎么想搭理他:“你给我连着打三个电话,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打小报告?” “不然?”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能关心你不回家?” 许轻衣没答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她和他平时见面全靠缘分,从不过问对方去向,更别提特意打电话问候这种事。 显而易见,他这次破例连环call,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豌豆公主,才来试探她有没有其他动作的。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傍晚的时候,会看见陆庭深的车停在事务所门口。 他那辆奥迪大剌剌地停在街边,看着油光锃亮的,显眼得不行。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站在车前。 豪车美男,是条狗都得停下来欣赏一眼。 更不用提,周围人落在陆庭深身上的惊艳目光。 但许轻衣不是一般人,她连陆庭深比这更养眼的样子都看腻了,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便移开了目光。 有禁不住他冰山美男荷尔蒙气息的同事,大胆地凑上前搭话,说:“帅哥,来接女朋友下班?” 陆庭深抬了下眸,视线从许轻衣身上扫了一眼便收回,他淡淡道:“你是依然事务所的?” “嗯!你是来咨询案子?” “我找你们老板。” 许轻衣刚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下,正要加快步伐回办公室,同事已经极其自然地叫住她:“许总,有案子!” 她回身,对上陆庭深意味深长的神情,实在不是很想搭理他,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咨询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开口道:“离婚。” 她提着外卖袋子的手臂有些发僵,面无表情地撒谎说:“我们这儿不接离婚案子。” “五千万,够不够?”陆庭深修长手指比了个数字,“能成功,给你加倍。” 许轻衣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她算是明白他来意,就是上赶着来逼她离婚的。 估计上次被她看见豌豆公主,为避免夜长梦多,也懒得装了。 “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 “那不行。”陆庭深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你这种女人才能对付她。”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再和陆庭深聊下去了,转身提步就走。 刚才那同事站在一旁,人都傻眼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个亿啊!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的案子啊! 还是许总最擅长的离婚案,怎么就不愿意接呢! 可老板不接,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个亿飞走。 正可惜着,却见那一个亿不仅没被许轻衣的逐客令赶走,反而长腿一迈,跟着许轻衣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陆庭深走了大跨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打离婚官司,可以去找别人,我一定奉陪到底。” 反正,找谁都是输。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只是从法律明文规定的离婚法定事实来看,在她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除非她亲自点头,否则就是她自己去打,也赢不了。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他突然逼近她,在密闭狭窄的电梯里,两个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你不是爱钱吗?怎么,一个亿满足不了你?” 许轻衣呼吸有点困难,她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唇角微微一弯,淡笑着说:“没办法,你这台自动提款机兼人、形按摩棒太完美,我找不到平替,舍不得放手呢,要怪,就怪你表现太好吧。” 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电梯到公司楼层,许轻衣提步走出去,在经过前台时,突然被猛地往后一拽,陆庭深直接将她压在了前台桌上。 天色已黑,公司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她和他两人,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放开我。” 摄像头就在正前方,许轻衣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陆庭深鼻尖从她肌肤划过时,她极其抗拒地推开他。 “你自己也说了,我表现太好,你舍不得,那我不满足下你,岂不是不合你意?” 他单手扣住她手腕,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冰。 许轻衣浑身发冷。 “你说,如果有人突然回来,看见自己老板在公司做这种事,会怎么想?” 他话刚落,玻璃门外,竟然真的响起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 韩婷婷是放心不下许轻衣,特意返回来的。 老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业绩倒是蒸蒸日上,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身体不怎么受得住了。 昨天开会的时候,许轻衣甚至还差点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前台资料乱糟糟的散了一桌,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韩婷婷怔了下,抬眼朝许轻衣办公室看去,灯亮着。 她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说:“许总,我看您今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没有人应。 许轻衣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墙,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韩婷婷驻足在门外,忽地瞥见两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根,脚步凌乱地慌张离开。 办公室里。 许轻衣被陆庭深扣住细腰,压在落地窗前。 第17章 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 听见韩婷婷远去的脚步,许轻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像卸了力,软绵绵地靠在陆庭深怀里。 “能别吗?” 她头枕在他肩上,虚弱的说。 怀里的人身子滚烫的骇人,陆庭深神色一寒,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 滚烫的热意沿着皮肤肌理传递过来,他眉头不经意地拧起,问:“办公室备药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 陆庭深弯腰屈下身,手臂绕过她膝窝,将人抱到沙发上后,才从外卖袋里拿出退烧药,紧接着倒了杯热水。 “你不是最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管。” 他语气有点冷,像在嫌弃她麻烦。 许轻衣头昏脑胀的,淡淡说道:“前几天在冷风里等人,着了凉。” 他把药和水送到她嘴边,抬眼盯着她:“等人?很重要?” 她想了想,忽而看向他眼底说:“嗯,一个讨厌的客户。以前很重要,不过我等了他太久,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庭深顿了顿,将她喝剩下的水拿走。旋即直接又把人抱下楼放到车上,直接送到了医院。 许轻衣烧得昏昏沉沉,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陆庭深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过去,她蜷缩在后座,瘦瘦的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挂着点滴,手背有些隐隐作痛。 她立刻按了呼叫,进来的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护士刘琪。 刘琪随意地拉起她手,敷衍地看了一眼,说:“只是有点肿,忍着吧。” 许轻衣眉头一拧:“怎么会肿?” “你血管太细了,很正常。” 刘琪一脸是她太过娇气的表情,也不等她说话,直接拔腿就走,留许轻衣独自躺在病房里。 她烧还没退,整个身子都没力气,身上也痛得难受,根本没心思找刘琪理论。 可手背越来越痛,液体在血管里流动时,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越来越重。 许轻衣无法,只能给陆庭深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陆庭深才接,她问他:“你在医院吗?” 他先是一顿,才说:“在。” “我手很痛。”她强撑着精神说,“你能来帮看看吗?” 陆庭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不是可以呼叫护士?” 许轻衣:“刘护士来过,又走了。” 她听着陆庭深在电话那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也没心思跟他继续说下去,结束通话后,自己把针管给拔了。 许轻衣电话结束得突然,下意识的,陆庭深往门口走去。 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庭深,你去哪里?” “有事。”他淡淡道。 女人松了手,习惯性地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眸,看见她微颤的睫毛下,潋滟的眸子噙着浅淡的水雾,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仰面朝他扯出笑容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点担心你。” 陆庭深安慰她道:“你好好休养,我去忙会儿。” 女人目送着他背影,直到白大褂最后一缕衣角消失在视线里时,脸上担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美丽的脸庞只剩冷漠和嫉恨。 “你把我们老板手都给扎肿了,还有脸说都是小问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快走到许轻衣病房门口时,陆庭深远远便听见,护士台那边传来争吵。 他看过去,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小跟班,指着刘琪鼻子在骂。 刘琪眼睛红红的,躲在同事背后一个字也不敢说。 反之,韩婷婷毫不顾忌,跟泼妇似的,当着大庭广众之面直接开炮。 而本应该在病房挂水的许轻衣,则是站在韩婷婷旁边,冷眼盯着刘琪。 她脸色很白,精气神也没有平时好,平日淡粉的唇珠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里也冷冷的,根本没人敢接近。 “中心医院有你这么不专业的护士,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把你们主任叫出来,我要让他道歉!” 韩婷婷话刚落,背后就响起寡淡的男声: “你找我。” 她后背一凉,转过身,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脸上神色寡淡,可即便这样,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也足够让她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走到人群之中,淡扫过周围人,问:“什么情况?” 那个挡在刘琪身前的男医生先解释道:“许小姐血管太细,琪琪手笨了点,给她多扎了一针,已经很诚恳地道过歉了。” “她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明明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韩婷婷被陆庭深吓走的胆子,在听见这句话时又重新长了回来。 她牵起许轻衣的手,说:“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你们还在拿手笨当借口!” 陆庭深视线看过去,许轻衣清瘦的手背已经青肿,细嫩的皮肤上,有三个针孔。 他眸子缩了缩,看向刘琪:“给病人扎错两针?手肿成这样也不处理?” “她手肿又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把针管拔了!”刘琪声音带了哭腔,委屈的眼泪砸下来,“陆医生,我知道许小姐是你朋友,你偏袒她也正常,可也不能冤枉我没做过的事啊!” 刘琪长相是乖巧型的,哭起来楚楚动人,特别惹人心疼。 甚至有围观病人帮了句腔,说:“刘护士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平时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跑得可勤了!还很有耐心,我们病房三个床都是她负责,都很喜欢她!” “她在放屁!”韩婷婷冲到刘琪面前,破口大骂,“我家老板明明呼叫过你一次,你不仅不帮她,还说她娇气,我老板手疼得受不了才拔了针管,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脸都不要了!”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们医护人员进行人格攻击,我可以立刻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刚才帮着韩婷婷的医生又站出来,厉正言辞地看着她。 韩婷婷气场全开,正要继续战斗,被许轻衣叫住:“婷婷,别急了。” 她淡扫过刘琪和那医生充满敌意的脸,甚至一眼都没在陆庭深身上留下过,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走吧。” “可是……” “你气不过,就来当我的辩护律师,起诉这位刘护士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病人,也算是给你练手了。” 第18章 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 许轻衣淡淡说。 韩婷婷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自家老板能说出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十足把握。 陆庭深这时走到许轻衣面前,目光停留在她手上,说:“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消肿。” “不劳烦陆医生。” 她声音清冷,整个人显得过分疏离,仿佛和他是陌生人一般,淡瞥了他一眼,便提步离开。 韩婷婷跟着狠狠瞪了一眼陆庭深,又嘲讽地朝刘琪嗤笑一声,紧跟上了许轻衣脚步。 人散去后,陆庭深看向刘琪,没什么表情地说:“从明天起,你做停职处理。” 同期的医生护士皆是一惊,都知道刘琪什么背景,所以即使她平时脾气骄纵,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刘琪则是脸一白,慌张地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刘院长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 陆庭深脸色格外的冷,即便平时已经习惯他不苟言笑的同事,这个时候,也没人再敢上前替刘琪说一句话。 第二天,陆庭深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听琪琪说了,她失误了,也道了歉,你就算是惩罚她,也不用到停职这么严重吧?” 刘院长年过五十,是陆庭深的长辈。但陆家毕竟是医院最大股东,他再不高兴,也要对陆庭深忌惮三分。 “刘琪如果是不小心失误,我可以不计较。但她是故意的,这是人品问题,我不会再把病人交到这种公私不分的人手上。” “故意?” 刘院脸色变了,看来刘琪那边的说辞,是把责任全甩给了许轻衣。 刘院:“琪琪虽然性子骄纵了点,但我相信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说她人品问题,会不会太过分了?” 陆庭深并不多言,只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刘院那边,立刻收到一段视频。 “病房监控。”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 视频里,刘琪不耐烦的表情一览无余,病床上,许轻衣表情很不好,明显是不舒服的样子,刘琪不仅没反应,还脸色不佳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旋即便离开了。 刘院看完,脸色极其难看。 陆庭深视线落在视频定格时,许轻衣疼痛难耐地拔掉针管的画面,漆黑的眸子微妙地闪了闪。 “混帐东西!教她的为人处世道理都喂了狗!” 刘院大发雷霆,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陆庭深定定看着,等他发泄。 刘院:“这事儿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跟你道歉,且以后再不准发生这种情况,让她一个月后再来外科。”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在为刘琪求情。 “她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陆庭深淡道:“受委屈的是许轻衣。” 刘院是老江湖,一句话就听出核心问题,他抬起头谨慎问道:“那病人是你朋友?” “她是我夫人。” 陆庭深看着他,顿了下,又加了一句: “老爷子和奶奶,都很疼她。” 刘院脸色铁青,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没出息的女儿惹谁不是,偏偏就踢到了钢板! 他早听说陆庭深隐婚的事,但对方是谁,一直没听陆家提起过。 他本想着,既然不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指不定过两年又离了。 可现在,陆庭深不仅亲口承认,话里话外还透露出,陆家两老对这个孙媳妇有多喜爱。 刘院:“我会让琪琪亲自登门给陆夫人道歉。”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穿着浴衣,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水滴沿着他完美好看的下颌曲线,滴落在半露出来的胸膛,往下滑落。 许轻衣收回视线,问:“是你调走的病房监控?” 她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及时去监控室取证。本以为不会有人考虑到这点,没想到今天再去问时,那段视频竟然已经被人取走了。 那监控室的保安嘴很紧,一开始怎么也不肯透露是谁取的,她花了点钞能力,才撬开那人的嘴。 陆庭深点了点头,看向她手背问:“手怎么样了?” “跟你无关。” 她换上拖鞋,走到直饮机旁接了杯水。连余光都没给过他。 察觉到她格外的冷淡,陆庭深皱下眉:“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她仰头喝完水,定了定神,想起昨天在医院,他袖手旁观的姿态,神色再度变冷,说:“你把监控调走是什么意思?为了跟我作对,连个没有职业操守的女人都要护着?” “她父亲是中心医院院长,没必要闹大。” 陆庭深停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说。 “你事务所不是刚起步两年,得罪了刘家,背后一连串蝴蝶效应,也不利于事务所发展。” “陆庭深。” 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知道,我当初利用爷爷奶奶的疼爱,逼你跟我结婚,让你恨透了我。但你记住,既然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在明知自己老婆吃了亏的时候,还帮外人说话。” 这两年,她和他私下不管多冷淡对方,明面上,怎么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但这次,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太让她寒心。 她更没想到,他连她的后路都断。 陆庭深不为所动,说:“刘琪的父亲很疼爱他女儿,而且心眼小,看人下菜。你真得罪了他,在他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会让你兜着走?” 她抿紧唇,定定地锁住他。 他低头牵起她昨天发肿的手,仔细端详了下,确认彻底消肿后,才说:“事务所是你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就把它搭上。” 她抬起眼,看见他那张脸难得露出认真柔和的神情,旋即面不改色拨开他的手,说:“不劳烦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第19章 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知道她性子犟,不爱服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退了步。 陆庭深眉梢微扬,突然想到什么,搂住她腰说:“我刚才应该没听错,你说我是你男人。” 她挣脱了一下,无果,淡淡道:“法律上来说,你的确是。怎么,还骄傲上了?” 他搂她更紧,手也往她衣服里钻:“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听出他意有所指,许轻衣耳根不易察觉的变红。 陆庭深瞥见,侧头亲她。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考虑到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陆庭深也没到底,反而服务特别到位的,让她好了就停了下来。 许轻衣懒懒地扫了眼他那儿:“忍着舒服?” “不舒服,但我怕你受不了。” 他这么说,她便立刻收起恻隐之心了。陆庭深在这事儿上,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做得就挺凶,要是再露出点欲求不满的样子,那她第二天都别想下床。 至于刘琪的事,许轻衣本以为,就这么翻了篇。 哪知没几天,对方居然找到律所来了。 没穿护士服的刘琪,提着名牌包包,一身小香风裙子,趾高气昂地走到许轻衣面前,特别不情愿地说道:“上次在医院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许轻衣从资料里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你确定是你是来道歉,而不是来继续惹是生非的?” 刘琪脸色一变,气愤地说:“许轻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自己留着过年。” 许轻衣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刘琪前面,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不说话,刘琪反而心慌起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没看过美女?” 许轻衣锁住她眼睛,说:“我只是很好奇,刘护士,上次医院输液那件事之前,我跟你也就正儿八经打过一次交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看得人就烦,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刘琪提高声音,说话难听得办公室外面都能听到。 律所其他人听不下去,推开门问许轻衣需不需要他们动手把这女人收拾一顿。 许轻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她琢磨着刘琪的话,又审视了她许久,突然冷不丁说:“狐狸精?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 刘琪冷哼一声:“拆散人家小情侣,可不就是狐……” 她猛地捂住嘴,对上许轻衣浮起笑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婷婷,送客。” 搞清楚情况后,许轻衣也不再跟刘琪多说。 她还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豌豆公主还有刘琪这层关系。 上次听陆庭深那意思,刘家在江城关系网显然也很深,不是小门小户能攀得上的。豌豆公主能让刘家千金替她出头,其身份地位,估计也不低。 送走刘琪没多久,外线进来电话,说有位特别帅的陆先生找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敢情陆庭深还没放弃没事找事,想让她跟自己打离婚官司。 “告诉他,我不接他案子。” “可是……” 同事那边话没说完,许轻衣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许总,这位陆先生说要找您单独聊聊。” 韩婷婷说完,便立刻溜了出去,还顺带好心地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没办法,那位陆先生气场太强了,深不可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简直比老板老公还吓人。 办公室里,许轻衣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万倩那次宴会后,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陆峋。” 这次,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显然没有兴趣提起上次舞会的事,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主动提,便微微颔首,问:“陆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问题?” 陆峋声音低沉地说:“我夫人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我要让她打消念头。” “您夫人是否对您有过家暴行为?或者赌博、吸毒?” 虽然,陆峋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女人拿捏的类型,更不怎么可能找个法外狂徒当老婆。但出于职业素养,许轻衣还是把法定离婚事由一一问了一遍。 陆峋回答得很有耐心,但在被问及最后一条,分居是否满两年时,他顿了下,说:“她消失一年了。” 许轻衣一愣,说:“这种情况,您不考虑报警吗?万一是您夫人出了什么事。” “她在故意躲我。”陆峋笃定地说,“许律师,我要你找到她。” 他言辞间,带着一种不容人置喙的命令口气,许轻衣不太自在地说:“我这里是律所,不是侦探事务所,您要是找人,出门右拐就是警局。” 她态度明显生硬起来,陆峋却不为所动,掀了掀眼皮,淡看着她说:“许律师调查自己老公的时候不是如鱼得水,帮我找个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许轻衣猛地一震,警惕地盯着他。 “你认识陆庭深?” 陆峋倒也没否认,淡扫了她一眼,说:“小时候牵过他。” 他这么一说,两人又都姓陆,许轻衣猜测,这陆峋估计也是陆家的人。 但陆家族谱太广,具体和陆庭深关系有多深,又很难说。 从外表看去,陆峋并不年长,身材样貌都是极品水准,但他身上的成熟气质很浓,很容易给人一种不敢说话的压迫感,像散发着浓厚醇香的老酒,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迷醉。 “你到底是……” “以后,我们多得是打交道的机会。但现在,我是你客户,请你保持你的专业性,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左右。” 许轻衣:“……” 她分明还没有正式答应要接这活,可陆峋却已经一副她应当听他指令的理所当然样。 他拿出手机,从相册打开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肌肤雪白,一头张扬的金发,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五官虽立体,却不失东方人独有的骨相。 许轻衣仔细盯了照片足足有五分钟,那张美丽妖冶的脸,和久远记忆中的一张脸,很相似。 “她叫宋青。”陆峋看着她,开口道:“这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第20章 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捏紧照片,没有否认。 小时候,她在许家备受欺凌,小孩子又是最喜欢玩孤立的群体,自然而然的,她便成了那个被孤立的对象。 而宋青,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为她出过头,抹过眼泪,睡在一起说过悄悄话。 是许轻衣童年回忆里,少有的珍贵。 后来她被送到陆家,不知为何,再联系不上宋青。 一直到今天,看见这张照片。 “你怎么会和宋青在一起?” 她忍不住询问,话出口时,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哑。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必要。”陆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时间有限,先走。至于报酬,我会先支付你五成,剩下五成,找到宋青后转给你。” 看他要离开,许轻衣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这个案子?” 陆峋侧目看了她一眼,表情沉静,淡淡说:“这案子钱我给够,至于时间,只要人找到,结果是不离婚,怎么样都行。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凭什么不接。” 他说得风轻云淡,与其说自信,倒不如说,是种运筹帷幄的本事。 她的确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条陆峋没说破——宋青是她朋友,她也很想找到她。 陆峋离开后半小时,事务所对公账户上,就收到一笔八位数的巨款。许轻衣看了眼数字,这陆峋,倒是比陆庭深还大方。 钱给的多,办事自然也要利索。 之后好几天,她花了不少费用打点关系,终于得到点线索:宋青三个月前回到了江城。 但也就仅此而已,再多的,怎么都查不出来。 偌大的江城要找一个人,还是个故意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其难度堪比海底捞针。 许轻衣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结果,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把宋青藏起来的势力,比她现在动用的一切关系,都要强大。 她这边没辙,能求助的,就只有陆庭深。 “找我帮忙?”陆庭深意外地挑了下眉,“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你低下头来找我?” 许轻衣说:“我以前一个朋友,叫宋青。” 毕竟是求他办事,她姿态放得比较低,微垂着眼,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得微妙。等抬起头时,他已经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追问:“可以吗?” 他手指挑起她下巴,说:“你表现卖力点,我也就多出点力。” 听出他一语双关,她脸微红地搂住他脖子:“你想怎么玩?” 他还真认真想了想,说:“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为难地咬了下唇。 在家里没外人,他想怎么弄,她都可以配合。 可一旦在公司办那事,以后她一上班,看见自己那办公室都不自在。 “能不能换个地?”她放软声音,试着求他。 她平时声音清冷,只有被他弄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甜腻的声音。 现在主动变软,实在勾人得厉害。 陆庭深到最后,也没明确说还去不去她办公室办事。 知道他不是轻易变卦的主,她也不主动提这事儿,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要查了才知道。”陆庭深转过身,手搭上她腰,“你很着急?” 是有一点。 当初她和宋青失联得太突然,又太长久。甚至一度让她产生,宋青应该也不想和她再做朋友的想法。 这次有机会找到宋青,许轻衣心里有很多疑问,都想问个清楚。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宋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再见她一面。” 其实,在知道宋青是陆峋妻子时,许轻衣已经有预感,她和宋青的友谊,或许早在多年前就结束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这么多年,宋青明知道她在陆家,却不曾联系她的理由。 陆庭深低下眼时,看见怀里的人,眼尾通红。 他收紧在她细腰的手,眼底神色复杂。 许轻衣没看见陆庭深表情,只感觉他用力抱紧了自己,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贴了贴。 “陆庭深。”她突然轻声叫他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抵住她额头:“嗯?” 许轻衣脸埋进了他胸膛,什么也没有说。 几天后,许轻衣没有等来陆庭深关于宋青的消息,倒是接到秦南风的电话。 “嫂子,明晚我生日宴会,在夜阑风吹,务必到场啊!” 许轻衣有些奇怪:“你过生日,邀请陆庭深不就行了,请我干什么?” 秦南风:“你是我嫂子,不请你请谁。” 她还是不太想去,淡淡道:“我没兴趣看你们几个男人花天酒地。” “别啊嫂子!”秦南风极力劝说道,“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老景向来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陆更不用说,人家都心有所属了,哪还会找其他女人呢。” “是吗?” 许轻衣声音凉凉的,秦南风自知说错话,赶紧放低姿态,恳求道:“算我求你,你就来吧。” 她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事。” “嫂子你可算是问到我心趴上,老陆也太没眼光,放着你这么又美又飒的美人不撩,成天在外面和野花勾搭,等你们离婚,我高低都得来追你。” 秦南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许轻衣雷点上,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又把秦南风拉进了黑名单。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景臣来电。 她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我错了,我跪地求饶。” 许轻衣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秦南风,你是不是男人,求人办事这么拖拉,你那些女人没嫌弃过你?” “那怎么可能,在床上我可是动若脱兔,人送外号电动小马……” 第1章 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收到陆庭深和女人开房的消息时,许轻衣正在受理一桩离婚案子。 来的是个女人,拿出一堆丈夫出轨的照片,要起诉离婚,并让丈夫净身出户。 “万女士,出轨并不能成为法定的离婚事由。”许轻衣淡淡道,“在没有其他过错的情况下,您丈夫如果不愿意离婚,您大概率会败诉。” 她五分钟结束了会话,开车赶到酒店。 开门的是陆庭深。 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系在他紧致的腰间,露出一半标准的人鱼线,挂在黑色发丝上的水滴顺着下颌完美的弧线,凉凉的滴落在许轻衣手背。 看她的目光,异常冷淡。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这里面是你和女人进入酒店的照片,你有两个选择,让女人走,还是我把照片交给爷爷。” 陆庭深眼里没有波动,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朝房里的女人示意:“出去。” 女人被突然赶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留下一句:“回见。” 红色吊带从女人肩头滑落,露出淡淡的吻痕,精致的脸蛋弯着甜腻妩媚的笑,性感又撩人。 和许轻衣板正单调的衬衣黑裙,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目光在许轻衣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嘴边的笑容变淡,心里却是惊艳了一把。那张冷淡疏离到过分的脸,偏偏生了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像含着一汪清泉,勾人心魄。 女人走远,许轻衣神色平静地把照片递给陆庭深:“口味倒是多变,上个月不是还喜欢可爱妹妹?” 陆庭深眉毛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看不出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许轻衣敛眉,想了想,说:“我想在市中心再盘处店面。” “好。” 他应得爽快,但同时,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庭深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现在凭借几张破照片,就想要几千万。” 市中心寸土寸金,一店难求。 他清楚她胃口大,几百万的小店铺,压根儿看不上。 许轻衣:“照片我留有备份。” 他冷淡眉目,短暂波动了一秒:“算计我?” 她不置可否,潋滟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陆庭深拖进房间的一瞬间,许轻衣就被抵在了酒店冰冷的墙上,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他干燥的大手控住。 她懒懒地淡瞥了他一眼。 陆庭深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意,即使做着这档子事,也格外疏离冷淡。 但他手上功夫很好,手指灵活,快慢有度。 到底是江城中心医院外科之星的称号,还真是名不虚传。 整个过程,都让许轻衣很舒服,也很满意。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瞥见许轻衣眼尾泛红。 她坐在床边,洁白衬衣微微敞开,她的黑裙还被扔在地上,光滑的细腿交叠在一起,留着被他掐出的红印,有种被凌虐的美。 陆庭深消下去的浴火,又窜动了几下。 他问道:“难受?” 许轻衣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有。” 说话间,他穿好衬衣西裤,表情依旧寡淡:“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许轻衣光腿赤脚走过地毯,弯腰捡起地上黑裙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陆庭深扯了扯领带:“当初你为了嫁进陆家,爬上我床的时候,比现在热情,技术也比今天好。” 他咬字没什么情绪,像在评价一顿乏善可陈的午餐。 眼底丝丝缕缕渗出的冷漠,显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许轻衣拉上拉链,修身的衬衣黑裙,将她包裹得清冷又禁欲,仿佛刚才那个深陷在欲望中的女人是别人。 她淡然道:“你也知道,当初我是为了嫁进陆家,自然要努力些,谁通过了考试还继续看书呢?” 是嫁进陆家。 而不是嫁给他。 握住领带的修长手指顿了下,陆庭深转身,疏离又厌弃地看着她说:“以后这种事少做,别真把自己当陆太太。” “我看心情。” 她扣住锁骨处的纽扣,红唇淡启,并不听话。 砰一声,房门被离开的陆庭深关上。 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许轻衣想起这两天是排卵期,掉转车头,开往中心医院。 拿完避孕药,在茶水间接水时,听见有人八卦地说:“我昨天看见一个美女上了陆医生的车!” “那有什么稀奇的?陆医生那家世身段,想爬上他床的女人,还不是排排站!没女人找他才奇怪吧!” “这个不一样。”女生声音压低,“听说是医院病人,一个阑尾炎手术,陆医生亲自上阵,术后又亲自护理,还甘愿当护花使者,把人送回家。” 许轻衣站在饮水机前,神情淡淡。 直到皮肤传来烫人的温度。 她垂下眼,水杯不知何时满了,开水滚了出来,烫在葱白手指上,起了泡。 两名小护士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她,立刻噤了声,匆匆离开。 接完水,许轻衣在走廊长椅坐下,回想起跟陆庭深开房的女人。 女人肩上的吻痕很淡,离开得异常洒脱,一切都太过水到渠成,像极了逢场作戏。 看来,是陆庭深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坐了一会儿,许轻衣乘电梯上了三楼外科。 护士站里,是刚才在一楼碰见的两名小护士。 “陆医生在手术室,估计要一个小时后再出来,你如果急,可以挂其他医生的号。” 许轻衣淡声:“不用,我等他。” 她语气自在熟稔,小护士不自觉打量起她来。 眉眼清冷,眼神也淡,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与其说是来看病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特意来找陆庭深的。 小护士一个晃眼,看见许轻衣藏在衬衣领扣下的隐隐红痕,下意识张嘴:“你和陆医生……” 第2章 下去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眼底不怒自威,小护士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陆庭深这台手术,中途病人大出血,直到傍晚才顺利结束。 许轻衣亭亭地靠着走廊墙壁,看他从手术室走出来。 他身上手术服沾了大片鲜血,藏在口罩后面的黑眸,有疲惫一闪而过。 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被他察觉,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是一贯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 陆庭深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许轻衣听出,他心情很不好。 适合火上浇油。 于是故意晃了下手里的避孕药:“来拿点药,顺便看看你。” 陆庭深扫过明晃晃的药,眼里寒意更甚。 两人在走廊对峙不过片刻,就吸引了不少视线。毕竟俊男美女,太过养眼,之间的气氛,又异常暧昧。 “到我办公室等我。” 陆庭深换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正就着水,吞咽下避、孕、药。 “不是说过别来医院找我。” 他走到她跟前,依旧戴着口罩,声音寡淡得很。许轻衣抬头时,正好和他责备疏离的目光对上。 她视线掠过他宽阔有致的肩膀,并不在意他的不满,只想了想,说:“本来只是来买药,临时身体不太舒服,找你看看。” “哪里不舒服?” “这儿。”许轻衣手放在小腹,“肚子很痛。” 陆庭深看过去,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外科医生,这种地方,你应该挂妇科。” “妇科今天坐诊的是男医生,不方便。” 许轻衣掀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而且,你熟悉我身体,我更放心。” 他淡看了她一眼,指向旁边的看诊床:“躺上去,我看看。” 许轻衣听话照做,她平躺着,垂下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庭深为她检查。 他看病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的寒意也比平时少了些,手上动作,比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还温柔。 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给许轻衣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想起几小时前的事,她有种被剥离的不现实感。 “擦两天药就行,这几天也注意点。” 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面不改色地取下手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她。 她扫了一眼,细眉轻抬:“烫伤药?” 陆庭深看向她烫起泡的手指。 许轻衣手指有点发麻,感觉有暖流流过,在陆庭深换下白大褂后问:“一起晚餐?” 他挂衣服的手臂一顿,回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许轻衣蜷缩了下手指,淡淡地说:“我们上次一起晚餐,是半年前。” 陆庭深没立刻回答,却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 脱下白大褂,换上西装革履的他,少了属于医生的神圣,却多了几分逼人的侵略性。 被他气息裹挟,她呼吸微窒。 “你会在意这种事?” 陆庭深语气很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许轻衣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我只是觉得,顺便而已。” 鼻尖飘过陆庭深身上的男士淡香水气息时,她拧了下眉。 陆庭深目光淡淡扫过她,一个字也没多说,便提步离开了。 许轻衣是在药房拿了烫伤药之后,才看见陆庭深发来的消息。 【医院出来右转第二个路口。】 她思考了一秒,得出陆庭深是要和她共进晚餐的结论,于是收回往停车场脚步,步行走出医院。 街边,只停了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奥迪A8L最新款,落地价七位数。 许轻衣迟疑了下,那辆车后灯闪烁了两次。 她走过去,车窗摇下,是陆庭深清俊完美的侧脸,他的衬衣袖口被挽到手肘,肌肉线条纹理分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很有力量感。 不知怎的,许轻衣想到白天被他用手碰的时候,耳根发起烫来。 “上车。” 陆庭深声音寡淡,把她从温热的触感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系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几天。” 他说完,偏头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生了双潋滟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深情感。 车速在不经意中加快。 “家里车库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是你半年前新买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说道。 陆庭深放缓车速,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两个字:“所以?” “以你的喜好程度,不会这么快开腻。” 陆庭深有钱,却不爱挥霍。 这一点,许轻衣很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他对她,在金钱上还算大方。 只是偶尔,需要一些手段。 她井井有条分析着,车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淡,也很迷人。 但绝不属于陆庭深的气息。 “许轻衣。” 他叫了声她名字,语气格外的冷:“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该你打听的事,就闭嘴。” 她看向车窗外,情绪淡淡地说:“我才说一句话,你就开始着急,怎么,这次认真了,把人藏得这么好?” 陆庭深耐心用尽,突然踩了刹车。 “下去。” 他这两个字,冷得有些太不像话。淡然如许轻衣,也不禁愣了下。 但她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快,不等自己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街边吹冷风了。 陆庭深的奥迪A8L,则是只剩一丝尾气飘荡在空气里。 冷风灌进脑子里,让许轻衣清醒了些。她意识到,陆庭深这次绝不是玩玩,他对那个她还不知道的女人很认真。 认真到,会做出把她赶下车这种事。 他们结婚两年,这是陆庭深第一次,不留任何情面的,堂而皇之扔下她。 夜风里,许轻衣点开手机,葱白手指拨通助理电话。 “婷婷,替我继续盯着陆庭深。” “好的许总。”韩婷婷爽朗地应下来,却没挂电话。 许轻衣问:“还有事?” 韩婷婷:“没什么许总,我就是挺好奇陆庭深的老婆究竟是何方神圣,都跟了他几个月,现行也抓了好几次,他老婆也没个表态,跟缩头乌龟似的,当看捉奸连续剧呢?要换做是我,高低得把陆庭深吊起来揍一顿!长得帅又有钱,也不是他乱搞的借口!” 许轻衣眉心跳动了下,“说完了吗?” 第3章 我去洗澡 其实没说完,但韩婷婷听出许轻衣声音里的不耐,小声回答道:“说完了,许总再见。”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挂掉后,许轻衣把奥迪A8的车牌号发给韩婷婷,让她注意这辆车。 回到家时,陈姨见她一个人,还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夫人,先生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接过水,手指微微用力,握紧水杯,垂眼淡然说:“他不跟我一起,不是很正常?” “那您吃饭了吗?” 被陆庭深赶下车后,她是走回来的,倒真有些饿了。 “没有。” “我给您下碗长寿面!” 许轻衣意外地抬起眼:“陈姨,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陈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今天,先生给您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我就记住了。”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神色淡了些。 去年他们结婚一年,这种形式主义,他倒是没怎么落下。没想到今年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了。 许轻衣的长寿面吃到一半,陆庭深回来了。 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他一贯冷淡的眸子缩了缩,将她落在车上的外套扔给了她。 许轻衣轻放下筷子,松弛地靠住椅背,淡瞥了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陆庭深身上残留着外面的冷风,寒气凉得让人害怕,“我回家,还要跟你解释理由?” 她轻挑了下眉,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陆庭深走过来,拉开餐桌椅坐到她对面,双腿微敞,身体往后仰。 陈姨很有眼力见地又端上一碗面。 他自然地吃了起来。 许轻衣碗里还剩一半,她看向陆庭深,他吃相很斯文,不急不缓,连身上的寒气都不知不觉化开。 察觉她视线,他淡淡抬眼,说:“饱了?” 她轻摇头,低头继续吃面,吃完的时候,陆庭深也正放下筷子。 他起身往楼上走,路过她身边时说道:“礼物在你房间床头。” 她心里一滞,抬头看他,“你没忘记我生日?” 陆庭深脚步顿住,回身没什么情绪地望向她:“上次情人节没给你礼物的事,第二天就传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耳朵里,不是你的杰作?” 许轻衣并不否认,嘴边反而噙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不管怎样,多谢。”她语气轻快了些。 她冷淡惯了,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笑起来,比那种一板一眼的无趣表情有意思多了。 再加上,她那张脸实在勾人。 陆庭深瞳孔变深,说:“我去洗澡。” 洗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她和他之间的婚姻,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床事的默契,他了解她的身体,她也最懂他什么时候最厉害。 不过今晚,陆庭深的动作比白天粗暴了许多。许轻衣皮肤太嫩,身上一片一片被他捏得发红,触目惊心得很。不过也更激发了陆庭深的野性,她连怎么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许轻衣是在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她趴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摸索进枕头下面,试图寻找手机。陆庭深的手臂越过她肩膀,先一步接了起来。 “喂。” 他也是被吵醒的,嗓音带着惺忪的嘶哑感,有种懒散的性感。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年轻女声:“许,许总?” 陆庭深英俊的眉头倏地拧起,将手机扔到许轻衣手边:“你的。” 来电的是韩婷婷,说今早的会议,大家已经等了半小时还不见她来,所以来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轻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她居然因为和陆庭深干那档子事,连工作都给睡过头,实在是太不像话。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先散会忙自己的事,会议要讲的事,我会单独让人发通知。” “好,那我先挂了,许总。” 韩婷婷那头慌慌忙忙结束了通话,许轻衣觉着奇怪,也只当是因为刚才陆庭深接了电话的原因。 直到进公司,她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且充满好奇和八卦。 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后,韩婷婷正好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叠资料进来她办公室,一齐放在她办公桌上。 许轻衣刚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就见韩婷婷光速退到门口说:“许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可太明显,许轻衣轻扣了下桌面,淡声开口:“站住。” 韩婷婷站在原地,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许轻衣:“闯什么祸了?” “闯祸?没,没有啊!” 韩婷婷摆手飞快否认,可一对上自家老板审视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投了降:“许总,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许轻衣并不应她:“说。” 韩婷婷:“就是那什么,早上跟您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扬声器,所以……” 所以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自家老板昨晚,跟一个男人睡了一觉。 尤其那男人的声音,性感低沉的要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对方一定长着完美无缺的脸,和让女人沉沦的身材。再说以他们老板的条件,不管是外形还是赚钱能力,可都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配得上的,谁不想一睹睡了他们老板的男人阵容呢? 陆庭深这样的男人,的确万里挑一,很难不吸引各式各样的女人贴上去。不然许轻衣也不会隔三差五,就能拿他那些桃色照片来威胁他了。 不过这会儿,许轻衣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讳莫如深,更不想别人知道,她和陆庭深隐婚的事。 韩婷婷看许轻衣面无表情,心里更慌了。 他们老板是那种表面看起来越是淡定,实际上越是生气的类型,还是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她急急巴巴解释半天,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第4章 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韩婷婷一听有救命稻草,就差给许轻衣跪下了:“许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万死不辞!” “小命你自己留着,不然出了事我还有连带责任。”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睨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三天之内,查出陆庭深真正藏起来的女人是谁,三天后没结果,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三天?!”韩婷婷简直欲哭无泪,“许总,那个陆庭深是人渣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昨天和人开房的踪迹,我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许轻衣挑眉看她:“两天?” 韩婷婷立刻嘴一闭,伸出三根手指,满脸的视死如归。 “放心,我不是扒皮,自然会赏罚分明。这事儿你办好了,奖金给你翻十倍。” “十倍?!” 韩婷婷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两个鸡蛋了,虽然许轻衣对员工向来大方,可十倍奖金,她给的也太多了! 许轻衣点头肯定:“十倍。” 毕竟这事儿办妥,又是一张她威胁陆庭深的底牌,能从他那儿要到的钱,可远不止这个数。而且陆庭深对那女人那么认真,她还挺想看看,要是自己真把那女人的事透露给陆家那边,陆庭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金钱的推动下,韩婷婷极其高效地在第三天晚上给许轻衣发了个地址。 “许总,这次绝对不会错,陆庭深这三天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一整晚!第二天又直接去的中心医院。” 许轻衣坐在副驾,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高档小区。 敢情陆庭深这几天没回家,原来是跑到这儿的温柔乡了。 这块地在江城市中心,房子户型都是大平层,一套下来的价格可想而知,比她上次找陆庭深要的商铺贵了可不止两三倍。 陆庭深对这个女人,不仅保护得紧,出手也是相当的大方。她千方百计算计后才能得到的东西,这女人倒是来得轻而易举。 “许总,您今天没开车来?” 韩婷婷奇怪地问道,平常许轻衣不管去哪儿,都会自己开车,她做什么事都会亲力亲为。 “拿去修了。”许轻衣漫不经心地回答。 话自然是假话,但不能明说,毕竟她的车若是开来,被陆庭深看见,那可就功亏一篑。 “陆庭深出来了!” 韩婷婷兴奋地指了指远处,许轻衣视线移过去,那辆她只坐过一次,还被陆庭深赶下车的奥迪A8L果然从小区地下室开了出来。 “咱们要跟上去么?” 许轻衣眯了眯眼,她其实很好奇,陆庭深金屋藏的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保护到如此地步。 她和他结婚这两年,他找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他对这种关系一向懒得维护,毕竟那些扑上来的女人,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就在她陷入思考时,那辆奥迪A8竟不疾不徐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过来,最后和韩婷婷的比亚迪嘴对嘴地贴在了一起。 许轻衣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不好。 奥迪A8的驾驶座从里面打开,下来的男人穿着酒红亮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扬着放荡不羁的笑容朝他们走过来,懒散地敲了敲许轻衣旁边的车窗。 许轻衣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痞笑的脸。 秦南风脸上笑意加深,故意特别大声地说道:“嫂子,老陆让我给你带句话,别白费力气。” 说完,他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屈身钻了进来。 秦南风虽然看着瘦削,但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韩婷婷的比亚迪后座窄得不行,他坐上来都得缩缩身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嫂子你坐的什么破车,老陆那么有钱,你还当了老板,就不能换辆宽敞点的?” 他这话没等到许轻衣的回答,先等来了韩婷婷的唾沫星子:“你才是破车,你全家都破车!看不起我车你坐上来干嘛?滚下去!” 秦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喷了,他是绝不会在嘴上吃亏的,立刻勾起笑说道:“小姑娘别激动,不高兴啊?叔叔给你买辆又贵又新的。” “大丈夫不打诳语,这可是你说的!” 韩婷婷脚下一踩,直接开到最近的4S店门口。 秦南风都乐死了:“你怎么这么较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怎么?不敢买了?” “呵,我不敢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秦叔叔我缺那点车钱吗?” “那你倒是买啊!” “安静。” 许轻衣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她揉了揉眉心,对秦南风淡声说道:“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她声线温凉,却带着让人害怕的寒意。 秦南风察觉到许轻衣周身散发的肃冷,也收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正经说道:“嫂子,你也别怪老陆,不是你耍了手段逼他和你结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家说不定,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我逼他?” 许轻衣眉梢一挑,嘴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坐在旁边的韩婷婷明显感觉到,身旁冷意浓烈,她老板,正在发怒边缘。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拿女人逼你们当借口,我是拿刀架在陆庭深脖子上逼着他睡了我吗?搞清楚点,逼他结婚的人不是我,是陆家。” 寥寥两句,把秦南风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什么,斟酌了下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可你跟着他,不也不幸福吗?” “我不需要幸福。” 许轻衣打断他的话。 幸福这两个字,自她出生起,就从来没出现在她的字典中过。她的母亲想带着六岁的她自杀,父亲又在她十岁那年车祸去世,而她,更是被人所不齿的私生女。 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爱和幸福,对她来说太飘渺,她得不到,也不想要,只有把握在手里的财产和物质才是她能抓得住的。 话已至此,秦南风也没继续劝说下去。 许轻衣私生女的事,当初在她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陆庭深的时候,就在他们圈子传开了。当初也没人会相信,许轻衣真的能成为陆太太。更不会想到,她对陆庭深的一切喜欢都是在装模作样。 下车前,秦南风严肃了表情,“嫂子,你知道老陆以前得过抑郁症的事吧?” 第5章 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眼底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动了动唇,说:“因为她母亲车祸去世的事?” “嗯。老陆那时候才十二岁,他那个爹又出轨成性,常年风流在外不回家,留他们母子两人在陆家无依无靠。他母亲车祸对他打击很大,甚至差点跟着他母亲去了,要不是有个女孩子一直陪着他,咱们都看不到现在的老陆。” 许轻衣:“所以陆庭深想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年给他希望的小女孩。” “没错。”秦南风认真点头,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那时候的老陆完全就是个自闭少年,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那女孩坚持不懈地给他写了三百多封信,才得到老陆的回复,也是自那时起,老陆心里就一直有她。” 许轻衣沉默地看向车外,陆庭深和那个女孩的故事,美好得像童话里,失魂落魄的王子被善良美丽的公主拯救的故事。 不过很可惜,王子被她这个恶毒冷漠的路边给抢走了。 见许轻衣一言不发,秦南风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脚落地前,他听见许轻衣嗓音微凉地说: “你和陆庭深倒真是好兄弟,下次你跟别人偷情,陆庭深不帮你把风,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真假美猴王连带诸葛南风舌战群儒的戏。” “……” 秦南风被损的,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论嘴皮子,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抵不住这位正儿八经的许律师已经是事务所的大老板,在江城律政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个业余咖自然比不过人家职业选手。 秦南风离开后,小小的比亚迪里酝酿着长久的沉默。 许轻衣不想说话,韩婷婷则是根本不敢说话。她那小小脑袋,甚至还没彻底消化自己跟踪了几个月的精英渣男,居然是自家老板老公这一事实,而且他们老板,似乎还是拆散人家小情侣的大恶人? 看不出来,他们许总不仅工作雷厉风行,手段颇高,连在婚姻上都如此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从明天起,不用再跟着陆庭深。” 许轻衣声音薄凉,透着疲倦。 “是。” 韩婷婷现在,也没心情心疼那到嘴边的奖金。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听了那么多他们许总的八卦,会不会直接就进了许轻衣的暗杀名单。 意外的是,几天后韩婷婷收到的工资,竟还是多了笔可观的奖金。 她跑去问许轻衣,许轻衣冷清地说:“辛苦费。” 韩婷婷挺不好意思的,自己不仅跟踪失败,被陆庭深和那个叫猪头南风的男人摆了一道,还听了一耳朵许轻衣的私人八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便提出要请许轻衣喝酒,并表示她不答应就自挂东南枝。 许轻衣被她逗乐,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两人下班后开车前往酒吧。 天气转凉,室外风大,酒吧内温度却不低。 在卡座坐下后,许轻衣脱下浅白色风衣外套,旁边的韩婷婷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掀眸淡淡地看向她。 韩婷婷拿起一小杯鸡尾酒喝了一口,酒壮人胆地拍马屁说:“许总,您这样貌身段,今晚不在这儿钓两个小鲜肉,我都不许你撤场子!” 别说男人,就是同为女生,她都对许轻衣垂涎三尺。 许轻衣里边,只穿了件小黑裙,上半身是抹胸收腰的款式,下半身裙侧直接开到大腿根,露在外面的手臂细腿,都白得发光。 再加上她本身气质就冷,黑发微微凌乱地从肩部滑落,即使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下,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对勾搭男人不感兴趣。”许轻衣不以为然地回答。 “那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陆庭深呢?您这样的条件,找个真心爱您的男人还不容易?”几杯酒下肚,韩婷婷终于藏不住八卦之心。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启唇道:“从法律上来讲,婚姻本质上是两个人资产重组的过程。爱情并不是必需品。你是律师,尤其还是婚恋律师,更应该牢记住这一点。要知道,百分之九十的离婚纠纷,都是财产问题。” “我明白了。”韩婷婷点点头。 许轻衣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韩婷婷:“对您来说,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唇角微翘:“很精准。” 她话刚落,突然听见头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许轻衣抬起头,秦南风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他旁边,则是脸色极其冰冷的陆庭深。 陆庭深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衣摆的一部分扎进西装裤,另一部分懒懒散散地挂在外面,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帅气。 他冷眼看着她,一贯疏离的脸难得浮起怒气,浑身都散发着冷意。 陆庭深什么心情,许轻衣向来不在意,当然,能让他不开心是最好。她移开目光,最后停在站在最左边的男人身上,神色柔和地开口叫了一声:“景臣哥。” “衣衣,好久不见。” 被称做景臣的男人笑容温润,熟稔亲和地朝许轻衣弯出笑,顺便对秦南风说道:“南风,轻衣都来你酒吧喝酒了,还不赶紧免单。” “那必须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我嫂子。” 陆庭深和许轻衣的婚姻,虽听上去像闹剧,但秦南风这些人,对许轻衣还是挺尊重。毕竟这种表面夫妻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新鲜事,再者,许轻衣在陆家有陆老爷子和陆老太的庇护,真得罪了她,指不定还是惹火上身。 秦南风一边招呼酒保上酒,一边直接拉着陆庭深在许轻衣她们的卡座坐下。 由于卡座很宽敞,许轻衣和韩婷婷之间隔得挺开,但坐,也只坐得下两个人。 景臣先迈出步,走到许轻衣左边坐下。秦南风自觉坐到韩婷婷旁边,许轻衣右边的位置,便留给了陆庭深。 “景臣哥,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许轻衣无视陆庭深的冷气压,偏头看着景臣。 第6章 我不会和他生孩子 景臣:“刚下飞机,这不就被南风和庭深拉来喝酒了。”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她问得自然,右手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景臣扫过陆庭深冷冰冰的脸色,淡淡笑了下:“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许轻衣:“留学那段日子,你照顾我很多。” 前几年她追着陆庭深出国读书,初来乍到时,他对她爱搭不理,常常把英文不好的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她人生地不熟,还好得了几次景臣的帮助,才渐渐站稳脚跟。 “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饭可以你请,但钱我付。” 话落,景臣又看向陆庭深道:“庭深,我和轻衣吃饭叙旧,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陆庭深淡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她和谁吃饭,都是她的自由。” 许轻衣握住酒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僵了一秒,旋即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到第三杯时,一只精瘦的手臂抓住她纤细手腕,耳边是陆庭深寡淡到极致的声音:“喝这么多干什么,又想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气息冷,掌心却热得发烫。 许轻衣抽回手,拧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喝到断片,第二天还是景臣告诉她,说她在大马路上大哭大闹,拉着路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乱告白。 那是她的黑历史,只有她和景臣知道。许轻衣看向景臣,问是不是他把她卖了。 景臣弯了下眼睛,笑意颇深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她眉头拧得更紧。 陆庭深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自己说过的事,你自己忘了?” 她有点不信:“我会跟你讲这种事?” 她特意加重你字的音,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她和他不会熟到讲糗事的地步。 果然,陆庭深脸色难看了些,十分不耐地说:“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把你从里到外都看个透,还不是什么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为了嫁进陆家,她从高中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追人那么多套路,许轻衣是觉得,还是真诚最重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什么天都和陆庭深聊。 她抿紧唇,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何时说漏嘴的。可记忆没想起来,倒是真有些犯晕。 “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到陆庭深的腿,身体跟着趔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陆庭深已经扶住了她细腰。 许轻衣喝了酒,身体不免有些敏感。陆庭深力道不重,掐得她神经发麻,轻颤了下。 她下意识垂眼去看陆庭深,和他深邃的眼眸相撞。 许轻衣迅速避开他目光,直往洗手间走去。 酒吧洗手间不分男女,有些鱼龙混杂,许轻衣用冷水冲了把脸,在隔间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出去。 哪知脚还没踏开,就被熟悉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猛地包围住。不待她反应,陆庭深已经将她逼回格子间里,抵在门板上。 空间逼仄,头顶灯光昏暗,她和他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放开我。”许轻衣强忍着酒意,抵住陆庭深逼近的胸膛。 “刚才提起以前的事。”陆庭深掐住她腰,浑身酒气地说,“我还是喜欢那时候,像只小白兔的你。” “喜欢?” 她仰起脖子,声音有些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回答她的全是机械的关机女声。 后来她跟着他出国,他接二连三把她一个人扔下,甚至连回国,都不肯知会她一声。 现在她和他结婚了,他却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对她的态度,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醉意上涌,许轻衣鼻腔涌上酸意,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眼睛也红红的,倒是真像只生气的兔子。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愈加散发着浓郁的冷意:“陆庭深,你不配跟我聊感情。” 他掐住她腰的手一僵,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下颌,脸凑近她,在快要贴到她红唇时顿住,冷声道: “你以为你配?” 话和吻是同时落下的,像狂风骤雨。 酒精刺激着两人身体贴近,与其说是亲吻,更不如说是在撕咬。直到嘴角传来痛意,陆庭深终于放开许轻衣。 借着头顶灯光,他看见她嫣红的唇上,沾上他殷红的血。 许轻衣什么话也没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下被他扯皱的裙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推开隔间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从洗手间出来,许轻衣没回卡座,而是走到酒吧外吹风。 身后脚步声渐进,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已经搭上深蓝色西装。 “风大,别着凉了。” 她抬起头,和景臣温润的眸撞上,轻声道了句谢。 景臣站在风吹来的方向,身体挡住寒意,眼里不似方才柔和,反而意味深长地说:“和庭深结婚后,你变化也挺大的,不开心吗?” 她微怔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何来开不开心一说。” “是吗?”景臣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庭深的,就连庭深也这么认为。” “不装得像一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许轻衣面不改色,话落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陆庭深,他怎么认为都不重要,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没拿我当回事过。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也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 景臣突然侧身,定定地看着她:“和庭深两看相厌一辈子,就是你想要的婚姻?未来还很长,你们甚至还会有孩子,你最懂孩子在没有爱的家庭中成长是什么滋味,你会甘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她将被夜风吹起的发丝挽到耳后,面色淡淡,“所以我不会和陆庭深生孩子。” 萧索的寒意顺着夜风,钻进身体里。 许轻衣想起韩婷婷还在酒吧里面,准备回去找她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就看见陆庭深长身倚在车边,指间夹住的香烟明灭不熄。 第7章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照不亮他神情,隐匿在黑暗里的那半张脸更是晦暗不明。 她和景臣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想来这个距离,估计也全被他听了去。 “说够了吗?” 他掐灭香烟,面容冷峻地盯着她。 “说够了就跟我回家。” 陆庭深走到她跟前,将她肩上的西装扔回给景臣,又脱下自己的,披在她肩上。 她被他霸道冷漠的气息包裹住,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陆庭深车上。 “婷婷还在酒吧,我不能丢下她一个女孩子。”她让陆庭深往回开。 “南风已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陆庭深不为所动,扫了她一眼说,“你对景臣还挺热络。” “嗯。” 许轻衣并不否认,“景臣哥人很好。” 陆庭深:“所以你喜欢他?”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许轻衣没立刻反应,顿了下才说:“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 陆庭深声音渐冷,扯了下领带,浑身戾气地说:“又想故技重施去勾引景臣?来来回回你不都是这种手段,装出一副清高无辜、欲拒还迎的姿态,笃定男人吃你这套?” 刺鼻的酒味和刺耳的话术迎面扑在许轻衣脸上,她没什么反应,已经习惯似的反驳道: “看这么清楚,怎么你还上了我的当呢?照你这说法,你不也就是个禁不住诱惑的普通男人?随便逗逗你,就真以为我喜欢你,可以任你玩弄了?” 这话一落,他脸上的厌恶,遮都遮不住。 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低到快要让人窒息。 陆庭深的表情,许轻衣尽收眼底,心里却一点波动没有。 她早就看惯了他这副神态,从陆老爷子逼着他必须娶她的那刻起,他对她,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笑,没有温柔,更没有爱。 他们之间,除了互相厌恶,没有其他相处方式。 和陆庭深这次争吵,大概是许轻衣和他结婚这两年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以往她和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是她想要钱了,或者嗅到他又在外面有女人的迹象,她才会想些膈应人的法子来恶心他。 比如上次在酒店,拿照片威胁他这种行为。 此前,陆庭深对她这类动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能用钱解决的事,也绝不多说一句。 毕竟,他和她再不和,表面上的戏都要做足,尤其是陆家那边,许轻衣但凡有丁点受委屈的迹象,陆庭深都会被叫回去教育一通。 这回能闹成这样,她猜测,多半和陆庭深那位童话里的公主有关。 许轻衣对那个女人,莫名又来了兴趣。 她本想着,这次和陆庭深吵得这么难看,兴许他就会转头投入那位公主的怀抱,她也能趁机再找找机会一睹那女人真容。 不过第二天,却接到陆庭深电话说,晚上回陆家吃饭。 她有些诧异,陆庭深对他那个下落不明的父亲一直心怀忌恨,连带着对陆家也有些疏远,除非必要时候,他几乎不会主动提回陆家的事。 “老爷子来了电话,奶奶身体出了点小毛病。”他淡声道。 许轻衣拧起眉:“严重吗?” “最近换季,着凉了。” “我下班就过去,礼品我来安排。”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列出礼品清单,安排韩婷婷立刻去准备。 临近下班时,许轻衣又接到陆庭深电话:“出事务所右转。” 她一愣:“你来我公司了?” “不欢迎?”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的确不太欢迎,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许轻衣在心里回答道。 见她沉默,他大概猜出她想法,语气比刚才冷了些:“上次跟你分开去,老爷子骂我不体贴,不会接你下班,差点让我辞了医院工作,所以这次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屈尊降贵来和她临场做戏。 吩咐韩婷婷买的礼品还在对方车上,许轻衣索性直接坐韩婷婷的车到陆庭深发的定位。 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堆在后座,两个女生力气小,拿着有些费力。 陆庭深这时从车上下来,睨看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礼品往自己那辆奥迪A8上搬。 他长手长脚,两三趟就搞定。尤其是在拎东西的时候,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好看又有力量。 韩婷婷对着许轻衣咬耳朵说:“许总,陆庭深这样可真是接地气多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居家好男人呢。”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没点智商,倒还真听不出来你在骂人。你什么时候,也对陆庭深意见这么大?” “他和那个猪头南风不是好哥们吗?纯纯的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韩婷婷话里带气,许轻衣偏头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严肃了表情问:“秦南风怎么你了?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对你做混账事了?” “没有没有。”韩婷婷连连摆手,“他昨晚把我送到家就走了,我也就是单纯看不惯那种说话没个把门的人。” 韩婷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嘴上说没事,心虚却是都写在脸上。秦南风在男女之事上什么作风,许轻衣不太了解,但看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表现,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她也没拆穿韩婷婷,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道了声再见便坐上陆庭深的车。 近些年,陆老夫妇年岁大了,不爱热闹,家里除了佣人,便是老两口相依为伴,住在远离江城喧嚣的郊外别墅。 许轻衣和陆庭深前脚刚踏进屋,陆老太便热情地迎上来,牵着她的手说:“衣衣啊,奶奶都说了很多次,来看我们这老头子老太婆的,什么也不用带,我们也一把年纪了,不缺什么,就希望你和庭深好好的。” “都是庭深的心意。” 许轻衣瞥了陆庭深一眼,后者熟稔配合道:“爷爷说您生病了,我和衣衣一起挑的营养品,您不收,她也放不下心来。” 说完,又走到许轻衣另一侧,手臂揽过她细腰,垂眸温声道:“你说是吧?老婆。” 第8章 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淡瞥了陆庭深一眼,配合道:“是啊奶奶,您不收下,我晚上都睡不着。” 老实说,撇开平常那副冷漠寡淡的气质,偶尔散发出一点温柔的陆庭深,挺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也难怪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前赴后继。 而演戏这事儿上,他俩在陆老夫妇面前装了两年,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且默契十足,从不拆对方台子。 陆老太见他们如此“恩爱”,喜得不行,在饭桌上就忍不住说道:“庭深,你和衣衣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奶奶抱上曾孙?怎么都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动静。” 陆庭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将一块酱汁排骨夹给许轻衣,说:“奶奶,衣衣的事务所刚有起色,不急着要孩子。” “别什么事都拿衣衣当挡箭牌。”陆奶奶显然不吃他这套话术,转头握住许轻衣的手问,“衣衣,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庭深那方面不行,让你受委屈了?” 许轻衣嘴角抽动了下,抬眼看好戏地扫了陆庭深一眼,对方脸都绿了。 说来讽刺,她和陆庭深互相看不顺眼,但夫妻生活和谐倒是得不行,不仅身体契合,有时候还能玩出花样来。 “吃饭少说这些害臊的话。” 陆老爷子是个正经人,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对陆庭深说:“过两天有场商务宴会,你代表陆家参加,带上衣衣。” 许轻衣和陆庭深,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他们隐婚的事,在陆家算是心照不宣的约定。陆庭深本就不想结婚,又在外面沾花惹草自不用说,许轻衣在外,事业人际方面,也不太想拿和他的关系说事。 她身世敏感,嫁入陆家这种豪门更须谨慎行事,若是得意忘形,一味搬出陆太太身份,反而更容易招来祸端。 可陆老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公开关系。 “爷爷,我下个周出差,恐怕没时间陪庭深。”许轻衣替陆庭深解围道。 “你不用帮他说话,他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真不知道。”陆老浑身散着冷厉,气势压迫地盯着陆庭深。 陆庭深放下筷子,淡然地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您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爷孙俩一前一后上楼进了书房。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陆庭深渐远的宽阔后背,眼底闪了闪,旋即若无其事地和陆老太话起家常。 陆老太突然握住她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心磨砂过她的,“衣衣,让你受委屈了。” “您这是什么话,我和庭深挺好的。” 她回握住陆老太,沉静地说道。 陆老太:“我是看着庭深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你……唉,他能有今天?” “奶奶。”意识到陆老太想说什么,许轻衣沉了沉眸,“您答应过我,会替我保密。” …… “混帐东西!” 墨色砚台沉闷地砸在陆庭深胸口,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湖蓝色西装被染黑一片。 陆伯权双目怒红,颤手直指向陆庭深: “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娶衣衣的!这才结婚多久?!老子曾孙没抱上,你还想离婚?!你这是想把你许爷爷的坟头草给撅了?!” 陆伯权和许轻衣爷爷许仲树,年轻时候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深陷险境,所有人都以为他命殒战场,放弃营救时,是许仲树力排众议,将他从战火中救出,才有了今天的他。 但不幸的是,许仲树在那次救援中失去了双腿。 陆伯权心中有愧,一直想极力补偿对方。奈何许老也是吃过枪子又看中情义的老兵,骨头又犟又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一分一毫的帮助。 “老子救你是图你给我钱吗?!为革命理想献出生命的同志那么多,我也就没了腿,命还留着你就别跟我矫情!” 许仲树红着脖子把他骂了一通,陆伯权才勉强没再提这事。 直到许轻衣十二岁那年,许仲树因病离世,临终前,将在许家备受欺凌的许轻衣托付给了陆老夫妇,他们便一直将许轻衣视如己出。 想到许轻衣在陆庭深那儿估计受了不少委屈,陆伯权就气不打一处来,朝陆庭深怒骂道: “你怎么现在和你那个爸简直一模一样,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到处玩女人?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要不是那天撞见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把女人带回家里,她也不会因为神志恍惚,遭遇车祸!更不会让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得了抑郁症!” 陆庭深眼底温度倏一下变得骤冷:“您要是提那个人,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 陆伯权桌子一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陆老虽年岁大了,但到底是年轻时当过兵扛过枪的老革命,手上力道重得吓人,陆庭深半边脸直接红得发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什么反应,面不改色地说:“许轻衣嫁给我并不幸福,她值得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再者,我和她离婚,也不会影响她和你们之间的感情。” 陆伯权没有应他,锐利的鹰眼直直审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陆庭深迎上他目光,算是默认。 书房陷入诡异的沉默,陆伯权打量陆庭深片刻,周身怒火隐去,逐渐浓厚的,是让人如坠冰窖的冷。 片刻后,目光从陆庭深身上移开,沉沉的落在收藏架四层。 干净透明的玻璃后,一把布满划痕的步枪摆放在当中,威风凛凛。 “离婚的事,除非衣衣不想要你,否则你想都别想。至于你刚才说的理由,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你也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庭深知道,离婚的事,是没下文了。 他离开书房,许轻衣和陆老太正从花园散步回来,手挽着手,走上二楼,两人同时看见了陆庭深肿起来的半张脸。 “那老头子又发什么疯?对自家孙子怎么还下手这么重!” 陆老太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急得团团转,立刻吩咐佣人去找冰块,忙完又冲进书房找陆伯权理论。 佣人端来一盒冰块,陆庭深示意放在桌上,目光则是落在许轻衣身上。 她轻挑眉,佯装不懂他意思,自顾自地端起水杯,就差把事不关己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庭深淡淡地提醒道:“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第9章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许轻衣差点被水噎住。 她放下水杯,无波无澜地看向他,轻启唇说:“陆庭深,别恶心我。” “你恶心我的时候,没见你手下留情。” 陆庭深长腿伸开,拉住她手腕,自然地把一冰袋放进她手心。 她抬眼,见他半边脸已经肿得有血丝渗出,垂眸往他身侧移去,手心收紧,将冰袋贴上他侧脸。 陆伯权这一巴掌是真把陆庭深当孙子在打,着实狠心,敷了快半小时,才稍微消肿。 许轻衣右手举得酸疼,换了左手,刚放下右手,陆庭深大手覆上她手臂,轻轻按捏起来。 他是医生,按摩的手法自然不在话下,许轻衣发麻的肌肉,缓缓舒展下来。 “不好奇我为什么被打?”他问道。 她眼光微闪,有些促狭地说:“你混账事那么多,被打不是正常。” 陆庭深垂眸,和她四目相对。 半晌,他眉梢挑了下:“看我挨揍,你挺高兴。” 确实值得庆祝。 这话许轻衣藏在了心里,她本来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陆庭深却一直盯着她,漆黑的眸有些意味深长,握住她小臂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她内侧肌肤。 她认真思索了几分钟,才抬眼回看向他,说:“你跟爷爷提了离婚。” 他目光变沉,凝视她许久才动了动薄唇:“你愿意吗?” “不愿意。” 许轻衣不假思索,顺便收回为他敷冰袋的手,将冰袋扔回桌上,任由他脸继续肿着。 陆庭深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反而伸出手,平静地拂过她发梢,说:“你考虑清楚,和我互相纠缠,两看相厌,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是你不愿意好好过日子。”许轻衣淡淡地说,“跟你结婚这两年,我有做过亏欠你的事吗?反倒是你,隔三差五叛逆得不行,一副不招惹女人就会x尽人亡的的饥渴样。” 她故意把他说得像发情的人渣,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把陆庭深脑子给短暂的扇当机了,不仅人没生气,还意味深长地捏住她下巴说:“我尽没尽,不是你最清楚?” 许轻衣配合地点了下头:“是不怎么样了。” 这回,他脸终于黑下来,直接把人拎到沙发上,双手环住她身体,欺身而上。 许轻衣抵住他胸膛,拧眉拒绝:“这在爷爷奶奶家,别乱来。”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陆庭深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许轻衣来了感觉,但实在接受不了在老人家客厅里干那事,费了好半天嘴上功夫,才把陆庭深给哄到房间里。 结束后,许轻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手臂捏着她细腰,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爱我吗?” 换做是别的男人,事后问这么一句话,许轻衣兴许会认为对方走肾又走心。 但这是陆庭深,走心是不可能的,他心又不在自己身上。她猜测,他还没放弃说服她离婚的想法。 “以你的家世,就算跟我离了婚,十有八九不也是被逼着去和其他显贵家族联姻?陆庭深,你应该感谢我跟你结了婚,至少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时,跟我之间用钱就能息事宁人。” “你如果缺钱,爷爷奶奶不会亏待你。” 许轻衣这会儿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额头,她看不见他表情,只听着他声音挺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的条件,跟我离婚,再找一个自己喜欢又疼你的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庭深这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 许轻衣心想着,陆家基因还真是强大,陆庭深不仅手上持刀功夫了得,口才竟也这么了不起,说得她都想把他招来自己律师事务所了。 她半天没吭声,他便以为她有所松动。正要继续开口,她却挣脱开他怀抱,什么也没穿的下了床。 “为了那个女人,你不仅愿意承受爷爷一巴掌,还肯低下头心平气和劝服我。真让我刮目相看。” 许轻衣从衣柜里拿出浴巾,裹在身上后,心不在焉地扫了陆庭深一眼,说:“你就不怕勾起我好奇心,把那女人家底都调查出来?” “你试试看。” 他语调懒懒散散的,眼里压迫感却生得骇人,整个人又恢复到一贯冷漠的姿态。 许轻衣的确想试试看,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浑身腻腻的,得赶紧洗个澡。 洗完澡擦身体时,她听见外面有手机铃声在响,是陆庭深的。 她本来没当回事,但陆庭深似乎不在房里,许轻衣嫌吵,走出去扫了眼来电,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如果是骚扰电话,一般不会接二连三的轰炸,她有种预感,是那个女人打开的,便直接摁下接听。 “庭深。” 穿进耳膜的女声很细,声音也很好听,像风铃一样。许轻衣脑子里勾勒出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里,那个垫一百层被子,都嫌豌豆咯人的公主。 “我伤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女人说这句话时,语调很隐忍,挺欲拒还迎的,不是同为女性,还真听不出来那股勾引劲儿。 “伤口痛就去医院挂号看医生。”她不客气地好心提醒,“还是你腿断了,走不了路,要我转告陆庭深来接你?” 那头什么也没应,立刻挂掉了电话。 寥寥两句,许轻衣立刻判断出,对方在知三当三。 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 她淡然地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删掉女人来电记录,顺便把对方号码记在了心里。 没过几天,在接待一位案子刚落地的客户时,许轻衣接到陆庭深的来电。 “你动我手机了。” 陆庭深声音冷冷的,明显是发现她动作,兴师问罪来的。 第10章 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朝客户说了声抱歉,走回办公室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快她就有机会跟你告状了?你最近不是手术很多,家都没回,还有空搭理这种事呢?” 陆庭深:“她刚做完手术,伤口还在恢复期。你不应该对她说那种话刺激她。” “阐述事实也叫刺激?” 许轻衣并不认为自己那天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不过是让她及时就医,给了点小小的关心而已,怎么就不应该了。” 陆庭深顿了一下,说:“以前你跟我玩手段,我可以奉陪。但她跟你不一样,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小算盘往她头上打。” 许轻衣一愣,淡声讥讽道:“你倒是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陆庭深直接挂了电话。 他这副喜怒不定的姿态,许轻衣见怪不怪,走出办公室就抛之脑后,完全不当回事。 刚才和她聊天的客户这时已经站起身,喜笑颜开地走到她面前说:“许律,这次真是多亏你,这官司才能打赢,让我那个前夫吃了不少苦头!” 许轻衣:“万女士客气了,还是您保留了他曾经家暴过您的证据,我们才得以如此顺利。” 万女士是上次来要求丈夫净身出户的那位客户,全名万倩。当时许轻衣对这案子把握不大,但当事人起诉意愿强烈,声称不管多少费用,都要把这官司打下去。 万倩前夫虽没有净身出户,但万倩最终还是分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财产,他们女儿已经成年,没有抚养权的纷争,也算是尘埃落地。 万倩:“我明晚会开一场庆祝离婚成功的晚宴,许律你可一定要参加。” 这种客户的邀请,是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尤其是这些阔太圈子,婚恋问题连起来,都能绕江城一圈,许轻衣很快点头答应。 只是没想到,会在宴会上碰见陆庭深。 他穿得一丝不苟,西装打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身高腿长的,挺鹤立鸡群。 陆庭深家世显赫,在这种上流圈子里,自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身边还站了位女伴,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扭来扭曲。 许轻衣瞅着眼熟,仔细扫了一眼,认出是上次和陆庭深在酒店开房的那个女人。 “上次你都不愿意碰人家,人家还配合你演戏,今晚怎么也要补偿我吧?” 于潞亲密地挽住陆庭深手臂,撒娇道。 陆庭深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手里的红酒:“怎么配合?” 于潞又往他身上凑近,故意让柔软抵住他坚硬的手臂,娇羞地红了脸颊:“你喜欢什么姿势?我都可以。” 陆庭深挑了下眉:“真的?” “嗯~” 见他不拒绝,于潞以为有戏,整个人都快贴上去。 陆庭深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疏离得体地说:“我只答应过当你的男伴,其他的别想。” 于潞这时也看见了许轻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问:“你该不会真对那个女人有心思吧?” 她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落,眼里敌意明显,上次要不是这女人坏事,指不定她都把陆庭深给拿下了。 陆庭深也淡瞥了许轻衣一眼,后者正看向他们方向,清冷的眉眼里有一丝扫兴意味。 于潞察觉到,身旁人气息骤冷,明显是被那女人影响了心情。连带着她越是多看许轻衣一眼,越觉得对方在挑衅自己。 许轻衣要是知道这两人心情,也挺冤的。 她那兴致缺缺的表情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失落陆庭深居然不是带的那位豌豆公主。 正想着,于潞已经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朝她质问道:“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说:“你跟他不是挺熟吗?都一块儿开房了,他也没告诉你跟我什么关系?” 她一向疏离,说话也淡淡的,落在于潞眼里,只觉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的火烧得更甚:“把你邀请函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没有邀请函。” 她是万倩亲自带进场的。 于潞一听这话,更加认定许轻衣就是那种路边冒出来四处攀附权贵的贱女人,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一只路边的野鸡也敢跟我摆谱,邀请函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许轻衣握住红酒杯的手一顿,声音冰凉:“我有什么资格,你可以问问你母亲。当然,如果你和陆庭深够亲近,也可以让他告诉你。” 她语气淡,气势却很凛冽,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冰,有些渗人。 于潞心尖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轻衣无心和她再争吵下去,吃了口甜品便转身离开。于潞却恼羞成怒,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就朝她后背泼去。 她今天穿的露背礼裙,感觉到背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她转过身,看见于潞那张害怕的脸。 而自己的前面,是背对着她的陆庭深。 他肩背宽阔,完完全全地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庭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潞抽了几张纸巾,想给陆庭深把西装上的污渍擦干净,却被陆庭深伸手挡了下来。 他看她的眸子有点冷,于潞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嗓子发颤地扯了扯他衣袖说:“我陪你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吧。” 陆庭深并不理会她,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这就是万家的待客之道?” 万倩急匆匆地跑过来,目光扫过陆庭深衣服上的红酒,再往后看,许轻衣身上也滴了几滴酒渍。 一位是难得赏脸来参加宴会的豪门公子,另一位是辛辛苦苦帮她赢下官司的大恩人,两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主,偏偏自己女儿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得罪就是俩。 万倩抬起手,甩了于潞一巴掌。 又朝许陆二人鞠了个躬:“陆医生,许律,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小女多有得罪了。” “我没事。” 许轻衣不在意地说道。 她裙子是深色,又只沾几滴红酒,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太脏。倒是陆庭深西装正面全被打湿,红酒划出长长一线,实在难看。 “陆医生,我安排了干净衣服,您要不去楼上酒店房间换一下?” 万倩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她这会儿心里可是慌得不行。陆庭深这套西装,一看就是私人订制,价格不菲不说,还花时间精力。她虽然不是赔偿不起,可得罪了陆家的人,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第11章 你碰了别的男人? “不用。” 陆庭深显然已经没了兴致,一句话也不留,直接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万倩看他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心里特别没底,又把于潞教训了一顿才想起还有许轻衣这个外人在,连忙道歉:“许律,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许轻衣不甚在意,万倩却突然问道:“您和陆医生认识吗?” 她淡淡:“不熟,怎么?” 万倩:“我看陆医生刚才动作特别快的替你挡了泼酒,还以为你们……很有交情。” 万倩其实觉得,这两人交情兴许还不浅,能让陆庭深主动站出来维护的女人,许轻衣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我和陆医生没什么交情。”许轻衣心不在焉地否认道,“他替我挡酒,不过是职业使然,医生总是不缺乏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 这话有些像胡掰乱扯,医生可不全是好人。 不过人当事人都否认了,万倩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但话题还是在陆庭深身上,她问道:“陆医生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 许轻衣一顿,淡看向她。 万倩:“您也看到了,我女儿很喜欢陆医生,所以想打听一下,毕竟陆医生那么优秀,家世又好,怎么想都不会缺女朋友。我怕小潞做破坏人感情的事。” 许轻衣眉梢挑了下。 陆庭深对养在外面的那位豌豆公主,现在看来,感情挺深,连她都破坏不了,更不用提,于潞那没脑子的手段。 至于和她这个妻子之间,连感情都没有,又何来破坏一说。 想了良久,她回答道:“我不太清楚。” 想追陆庭深的女人,也不止于潞一个。许轻衣的行动方针一向都是,与其搞破坏去阻止,不如抓现行留把柄,还能威胁陆庭深给她钱。 “许律看起来应该还是单身吧?说起来,我今天还想给你介绍人认识呢!” 万倩突然转移话题,这是想给她相亲了。 她对这种事没兴趣,时间不早也有些乏味,便想着告辞的事。 正要拒绝,手机收到陆庭深的消息。 他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出来。 听话是绝不可能听话的,许轻衣连回复都没有,抬眼时,看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 看来是万倩口中要介绍来认识的。 “你好。” 许轻衣礼貌地问好,陆庭深要在外面等她,就让他继续等好了,他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指不定十分钟就开车走人了。 趁此时间,她也跟人打打交道,万一是潜在客户呢? 男人转过身低眉看了她一眼,许轻衣微愣了下。 如果说,陆庭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前的男人,则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身居高位的距离感。 “许轻衣?” 男人声线低沉性感,很有磁性,深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抬眼:“你认识我?” “听过。” 许轻衣有些意外,男人看起来气质出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那张完美到甚至不输陆庭深的脸,这种角色放在江城,必定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在江城律师界这么久,竟然闻所未闻。 宴会舞曲在这时悠扬的响起,男人朝她伸出手臂:“一起?” 许轻衣没拒绝。 她不太会跳舞,但男人动作很熟稔,节拍跟得很好,还会特意慢下来配合她的舞步。 一曲结束,男人放开她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许轻衣问道:“您还没告诉我名字。” 男人回头看她:“有这个必要吗?” 许轻衣愣了下,余光瞥见万倩站在不远处,脸色尴尬地看着她,对方身边还站了一位身着西装的陌生男子。 万倩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男人,许轻衣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朝眼前男人欠身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同时,万倩走过来好奇地问:“许律,那位先生是?” 许轻衣:“不是你邀请的客人?” 万倩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晚宴呢?” 许轻衣没多想,淡淡道:“也许是酒店其他客人误入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想到陆庭深估计也早走了,便和万倩道了别,离开会场,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 “还知道出来。” 陆庭深冷淡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许轻衣被吓了一跳,侧过头,他正半躺在副驾,神色慵懒,领口微敞。 “你来我车上干什么?”她皱起眉,对他这种不速之客的行为十分不满。 陆庭深摇起副驾,懒散地瞥了她一眼:“你车不就是我车。” 他自然有车钥匙。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明白这是把她当司机了。 虽然不太乐意,但人已经上车,她也没办法把他扔下去,正要发动汽车,陆庭深突然压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许轻衣今天开的又是mini宝马,车里空间不太宽敞,陆庭深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体就贴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要亲她,被许轻衣用手挡住:“别把你酒气染给我。” 她还要开车,可不想被交警叔叔逮住吹气。 而且,许轻衣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做,陆庭深手不安分的时候,她又推了推他。 陆庭深的鼻尖正划过她脖颈,突然顿了顿,抬起眼看她时,眸子冷冷的。 他说:“你碰了别的男人?” 许轻衣愣了下,回想起刚才宴会上的男人,估计是那时候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有残留。 不过她没想给陆庭深解释,只说:“你做不做,不做我开车。” 她态度明显敷衍得很,陆庭深惩罚似的咬住她脖子后面细嫩的皮肤,许轻衣身体颤了下。 陆庭深:“你身体这么喜欢我,怎么你就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第12章 你想守寡? “说明你这人没什么人格魅力,也就那方面还过得去。” 许轻衣望着车顶,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吐露真心话。 “你是男人,又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应该比我更懂爱和性是两码事。” 她自认说得是事实,却不知道哪句话招惹了他,人又更凶狠起来。 许轻衣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挠出抓痕。 陆庭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换做平时,她确实没有时刻窥探陆庭深隐私的兴趣。 但陆庭深的手机正好掉在座椅上,屏幕上明晃晃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是许轻衣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个。 她直接按了接听。 “庭深,你今晚过来吗?” 豌豆公主的声音和许轻衣记忆中一样纤细,她想也没想地按下扬声器,把手机放到陆庭深跟前,说:“人家问你话呢。” 她话刚说完,陆庭深还在动作,两个人都发出了点不可明说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极致的沉默,一分钟后,响起忙音。 结束后,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被陆庭深捏住下巴,“你刚才故意的?”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她向来敢作敢当,连否认的心思都没有。 他眯了眯眼,手指扫过她耳垂:“我再说一次,别对她动那些小心思,事不过三,别怪我报复到你身上。” 许轻衣拨开他手,整理好着装后,利落地发动车子,说:“你再怎么护着她,结婚证上跟你站在一起的始终都是我,属于国家认可,你跟我过不去,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陆庭深:“我跟你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点数?” “知道。”许轻衣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台Atm给骗上床。你说,我能轻易放你逃离婚姻这座坟墓吗?” 她这话说得挺难听,陆庭深一下就冷了脸色,车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到家后,他直接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声音大得直接把许轻衣震得有些耳鸣。 她和陆庭深一前一后进了屋,在陆庭深上楼之前,许轻衣突然说道:“我听南风说,豌豆公主救过你的命。” 陆庭深回头,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豌豆公主?” 许轻衣:“就你金屋藏娇的那位。” “干什么?” 陆庭深警觉地审视着她,像维护自己领地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将她这个外来侵略者抵挡在外。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只是好奇,那位照亮你曾经昏暗人生的小太阳究竟有什么魅力,把你勾得魂不守舍。” 她刚说完,手腕突然被掐紧,陆庭深走到了她面前,冷厉地盯着她,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小太阳这个词?” “她让你走出抑郁症,可不就是小太阳。” 他力气大得离谱,捏得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许轻衣用力甩开陆庭深,心如止水地说:“怎么,小太阳三个字,也成了她的专属?” 他眼神变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轻衣感觉到陆庭深身上的气息再没刚才那么骇人,反而还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说:“摆正你提款机的位置,就你那三天两头就换女人的德行,我要是吃你醋,自己都得被酸死。” 她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回到楼上浴室洗澡。洗完发现浴巾忘了拿,便直接走出浴室,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躺在自己床上。 他听见动静,也抬起眼看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玩味:“刚才在车上还没满足你?这会儿又想勾引我?”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许轻衣发梢身体还在滴水,陆庭深不知从哪儿拣了块浴巾扔给她,说:“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陆庭深是吃错了什么药,她和他平时除了做那事的时候,偶尔用一下床,就是在客厅厨房这些地方,都比在这间夫妻卧室呆的时间多。 不过她也懒得去琢磨他什么心思,男人心海底针,费劲心思去了解男人,还不如直接倒头睡大觉。 许轻衣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但她不幸的发现,自己竟然被陆庭深抱在怀里,还是那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臂环中。 她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胳膊上,啪一声,直接给陆庭深拍醒了。 他扫过她留在他胳膊那红通通的巴掌印,皮笑肉不笑地冷冷盯着她:“你想守寡?” 许轻衣换下睡衣,从衣柜里挑了套职业装,看也不看他,说:“我是你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真要守寡,可不是比现在过得滋润。” 陆庭深这时也下了床,路过她身边时,淡淡扫了眼衣柜,说:“你那满衣柜的白裙子,怎么不穿了。” “不喜欢。”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回答。 白裙子是以前追陆庭深的秘密武器,陆庭深那会儿是闷骚禁欲款,特别吃小白花这种风格,后来跟她开了荤,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这连着又是好几天,没回过家。 许轻衣没心思理会陆庭深心情,她最近碰上个棘手案子,二十出头的女孩收到法院传票,说是前男友让她归还恋爱期间的五百万开销。 “许总,这男的可真坏!” 韩婷婷看完资料,把当事人前男友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那男的恋爱期间给人女孩办银行卡,美其名曰要养人家,结果往里面转的五百万全都让他自己给花了!现在竟然还敢叫嚣让人家女孩还钱!” “你激动什么?”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只要黄小姐无法证明那银行卡不是她在用,她前男友就是能要这钱。” 韩婷婷:“黄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金额的转账,也不长点心眼!真以为谈个恋爱男的花钱就是天经地义?” “婷婷。” 许轻衣声音温凉,眼神有点冷。 “别随意评价客户。” 听这语气,韩婷婷顿时噤了声,他们老板最忌讳说人闲话这种事,尤其还是说客户闲话。于是赶紧低头道了歉,灰溜溜地离开。 许轻衣给黄真去了个电话。 第13章 这就能脸红? “黄小姐,除了那张银行卡,您和您前男友还有其他金钱纠纷吗?” “他给过我的大于五千的大额转账和礼物,我全部还给他了。”黄真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她沉默了下,突然问,“许律师,我是不是特别蠢。” 许轻衣垂眸,淡声回答:“恋爱时被感情左右,太过相信对方是很正常的事,黄小姐您不必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那五百万的流水不是你在用。” 黄真:“我应该怎么办?” 许轻衣:“您先把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打出来。” 黄真那边非常配合,第二天就把银行流水送到事务所,和许轻衣跟大家来找茬似的,盯着流水单找可能的机会。 奈何两人在这方面实在外行,看了一上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许轻衣扫到银行支行的名字,突然想起景臣公司和这家银行有过合作。 她和景臣关系很熟稔,在电话里就道明了自己来意,并表示要请他吃饭。 “那要是我不愿意牵线,这饭我也吃不成了?” 景臣语尾上扬,有点调侃,又有点故意的委屈。 许轻衣淡笑了下,“饭我是请定了,你可别想用不帮忙的借口推辞。” “可不敢,你现在是大老板,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约好时间,两人晚上便找了家日料店,和景臣并肩走进店里时,许轻衣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陆庭深。 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桌上有两个女生很眼熟,许轻衣认出是上次在医院茶水间说悄悄话的两个小护士,看来这是和同事聚餐了。 陆庭深显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也只是疏离地瞥了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只朝她身旁的景臣点了下头,便移开了目光。 “要去和庭深打个招呼吗?”景臣问。 “不用。” 许轻衣提步往窗边的双人座走去,她早就不对陆庭深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在外面更是躲得越远越好。 “陆医生,那位帅哥是你朋友吗?好帅啊!”小护士刘琪注意到陆庭深和景臣打招呼,激动地惊呼起来,“你朋友这么帅,能邀请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陆庭深事不关己,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能邀请,是你的本事。” 刘琪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景臣和许轻衣那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景臣眼里含笑,许轻衣脸上也微微泛红。 紧接着,两人就跟着小护士过来了。 “小刘,你跟人说什么了?这都能把人请过来。” 刘琪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觉得许小姐和景先生特别般配!” 陆庭深抬眸看了眼走到面前的许轻衣,清冷地开口:“这就能脸红?”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要在外面跟她装不熟吗?这会儿又和她搭什么话? 这边的桌子,只有陆庭深旁边有两个位置,许轻衣本想坐得离他远点,景臣却先一步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她不得已,只好夹在两人中间。 “你们经常约饭?” 陆庭深突然问了一句,他视线越过许轻衣,落在景臣身上。 景臣先是目光询问了下许轻衣,确认她不介意后才说出缘由。话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说道:“那家银行高层跟陆家关系也挺不错。” 陆庭深淡嗯了一声,终是看向许轻衣,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是知道,但这关系要从你那里走,她就是知道也得装不知道。 “你最近不是很忙?不敢叨扰。”她淡淡说。 陆庭深:“是不敢还是不想。” 他像哪根筋搭错似的,明明知道她什么想法,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况且,以往她但凡动用点他财力或者关系,他都得黑脸好几天,今天这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么一想,许轻衣也索性说道:“那就麻烦陆医生牵线。” “找我?”陆庭深眉梢微挑,“那可不是一顿饭的事。” 他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许轻衣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对那种事倒是不排斥,反正真做上了谁伺候谁都不一定。 但陆庭深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实在欠揍,她在想要不要再多刮几层这资本家的油。 “陆医生,前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的那位阑尾炎患者,是你女朋友吗?” 那个姓刘的小护士突然满脸通红的问了这么一句,许轻衣诧异她胆子挺大,一看情况,原来他们那边已经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刘琪走了大运,一来就是大冒险,boss还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陆庭深平时冷淡惯了,医院也没人敢当面问他八卦,这会儿有人首当其冲,其他人可不都得竖起耳朵。 许轻衣也挺好奇,特意抬眸看了陆庭深一眼。 他目光淡淡掠过她,身体后仰,疏离地说:“现在不是。” 她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景臣注意到身旁人气息变冷,神色微妙地扫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刘琪眼睛亮了亮,壮着胆子继续追问,“那和许小姐比,谁更漂亮?” 她那天只看见了背影,那病人离开医院时穿着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到腰间,从背后看仙气飘飘的,跟许轻衣这种冷淡型美人简直截然不同。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许轻衣,对刘琪说道:“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就这么冷冷的一眼,刘琪立刻闭了嘴不敢吭声。 景臣也开口道:“这么比较两个女孩子,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他依旧淡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看着却是比陆庭深还要冷峻。 作为当事人的许轻衣倒是若无其事,毕竟跟他们相比,她对豌豆公主的好奇心更甚。而且,陆庭深的答案应该也没什么悬念,人家心里那位,可是无可替代的。 刘琪本来以为自己是女生,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多少也能问到点什么,没想到两个大帅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还凶得不行,心里不免就有些委屈。 连带着,看许轻衣也有些不顺眼了。 等她再次抽到大冒险的时候,居然自告奋勇地朝许轻衣问道:“许小姐,你上次来医院开了避孕药,是因为景先生吗?” 第14章 看你怎么表现 这话,可太没有分寸了。 有同事扯了扯刘琪衣袖,示意她别多嘴,可她这会儿气上心头,哪听得进去,还添油加醋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还特意等陆医生做完手术,可真是羡慕你呢,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帅哥抱。” 她把抱字咬得特别暧昧,都是成年人,没人听不出来言下之意,虽然都知道这么戳人隐私不合适,可耐不住那颗翻滚的八卦之心。 一时之间,竟没一个人阻拦,甚至都齐刷刷地盯住许轻衣。 景臣眉头皱起,正开口想说什么,许轻衣快他一步,淡淡道: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而且,你说这话挖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难不成陆庭深和景臣,在你眼里成了那种爱争风吃醋的男人?” 她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漠然毫不掩饰。 刘琪咬了咬唇,眼眶红红地别开脸。 其余人也同时呼吸一窒,不敢吭声。陆庭深的家世背景,医院里都心知肚明,惹到他,可不只是丢工作的事。 “许小姐有背景,有男人撑腰,想欺负我们自然易如反掌,我当然也惹不起。” 刘琪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嚷着。 气氛到这里,许轻衣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情,她起身拎着包,淡淡地瞥了一眼刘琪,说:“我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但就凭你刚才的话,也足以成为诽谤的证据,你想跟我法庭上见吗?” 刘琪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地望着许轻衣,眼里还有一丝不甘心和嫉恨。 许轻衣视若无睹,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景臣见状,简单和陆庭深道别后,追上去和她并肩道:“那护士的确没什么分寸,你不开心,我可以另外安排人教训她。” 许轻衣脚步一顿,抬眸对上的,仍旧是景臣温润的眸。 她没想到,他能把教训别人这件事说得如此轻飘。许轻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所以为的那样了解景臣。 “谢景臣哥,不用了。”她拒绝道,“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往后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没必要抓着不放。” “好,你说如何便如何。” “嗯。” 倒不是许轻衣心胸有多宽广,亦或圣母心作祟,才放过那刘琪。只是她隐隐觉得,刘琪对她的针对太过奇怪,她和她此前毕竟也没什么交情,刘琪实在没必要顶着得罪景臣和陆庭深的风险来故意刁难她。 到家时,许轻衣在下车前开口道:“你今天是故意的?” 景臣侧过脸,问:“故意什么?” 许轻衣:“故意拉着我和陆庭深一桌,又故意提起陆庭深和那家银行的关系。” 他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庭深那条线比我更能帮到你。而且,他应该也很愿意帮忙。” 的确愿意,只不过前提是得让她牺牲色相。 许轻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景臣哥,你这肚皮要是给人划开,那里面可全是黑的。” “能被你如此高评价,我很开心。” 景臣嘴角又勾起和煦的弧度。他本来长得就帅,高高瘦瘦,一点都不输陆庭深。笑起来的时候又特别有感染力,总是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许轻衣也弯了弯嘴角,朝他挥手道别。等他车开远后,才推门进了屋。 她在玄关脱了鞋,刚打开灯,就听见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和景臣,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许轻衣循声望去,陆庭深半躺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胸前小麦色肌理若隐若现,连西裤皮带扣都半解开,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那姿态神色,真挺蛊惑人的。 要不是她早看惯了他这副样子,指不定还真能被迷住。 陆庭深朝她勾了勾手,许轻衣走过去,低眼俯视着他,说:“那家银行高层的线,你真的愿意帮忙?” “看你怎么表现。” 他拍了拍大腿。 第二天起来,许轻衣腰酸背痛,腿也酸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 陆庭深比她精神抖擞,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和我这么快乐。” “这种事,你倒也不用怀疑自己。” 许轻衣懒懒地锤了锤自己肩膀,起身准备去浴室。 不过这话,倒是取悦了陆庭深,他挑了挑眉,直接走到她跟前把人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亲自帮她洗澡。 许轻衣坐在浴缸里,抬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淡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尤其碰到是她身上被掐的发红的地方时,还特别专业地揉了两下。 不过这一揉,又正好在她怕痒的地方。 陆庭深抬眉,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问:“还想要?” 她赶紧摇了摇头:“我再要,你可吃不消。”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掐了把她腰,许轻衣咬了咬唇,抓住他乱来的手臂,不让他继续。 陆庭深到底是没有做到底,只是把她洗完澡抱出浴室的时候,他眼底还是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许轻衣只觉得,他是真不怕x尽人亡。 银行高层那条线,许轻衣在当天下午,就收到陆庭深的消息,说是对方答应会面。只不过时间很紧,可能要到晚上。 对陆庭深的办事效率,许轻衣不得不暗暗感慨。这人虽个人作风不怎么样,但在其他方面,可真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到底是求人办事,虽然有陆庭深这层身份搭线,但出于礼貌,许轻衣还是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才等到那位银行高层。 对方是不愧是专业人士,既有耐心又很细致,不仅帮她把那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过了一遍,接着几天,还配合她和客户黄真整理各种资料。 连轴转半个月后,总算是见得一丝曙光。 第15章 我很忙 那五百万的出处绝大部分都在江城本市,而那段时间,黄真正好在外地。他前男友的起诉,自然也不成功了。 只是从法院出来,黄真脸上却没有胜诉后的开心,她低落地说: “我真没想到他会从恋爱时就在算计我,难道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许律,那以后所有人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都得互相提防,处处算计?” 许轻衣抿了下唇,淡淡说:“黄小姐,我只能从法律角度告诉您,男女交往时的大额财物,都是默认以结婚为前提的。您和对方分手,对方要回钱财是正当行为,您前男友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 见她神色清冷,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黄真忍不住问道:“许律师,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算计钱财的人,你会怎么办?” 许轻衣微愣。 她和陆庭深之间,自己才是那个算计他钱财的人,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不然,陆庭深也不会对她如此厌烦。 “我会在收受贵重礼物时,跟男方反复确认其意图。” 她给了一个官方回答,黄真却悻悻地说道:“可不管是追我,还是交往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总说什么会养我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算计。许律师,我实在接受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曾经对你说过那么多真情动人的誓言,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就可以变得那么无情!那被动接受他感情又动了真心,到头来却还要被丢下的我算什么呢?” 许轻衣垂眸,没有说话。 其实,为了追陆庭深,她又何尝不是使劲浑身解数,让他动心呢。 她把他骗进婚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钱,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成为别人谋财得利的工具。 更不用说,陆庭深这样的天之骄子。 她逼他结婚这一步,简直就是踩在陆庭深的雷区正中央。 没得救的。 许轻衣和黄真准备道别分开时,对方那位前男友才缓缓从法院走出来。 黄真看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男人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黄真立刻红了眼眶,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逼自己转过身,和对方背道而驰。 回律所的路上,许轻衣脑中不断回放着,黄真和其前男友两看生厌的画面。 又想起景臣曾经说过,她和陆庭深,互相厌倦过完一生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该好好考虑下他们的婚姻,该怎么走下去。 她向来是行动派,想法刚冒出来,车便开到了中心医院。途中她给陆庭深发过消息,对方没回,想来是有手术。 许轻衣停好车,上了三楼外科。 值班的护士正好是刘琪,看见她时下意识不满地撇了撇嘴,许轻衣当没看见,问:“陆医生在手术?” 刘琪目光闪了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调转脚步,进了陆庭深办公室。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穿着白大褂的宽阔后背,他回过头,几乎是一瞬间便皱眉呵斥道:“出去。” 许轻衣一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门就被陆庭深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眼前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回想起推开门的一刹那,陆庭深背对着他,有黑色的长发从他手臂垂下。 是豌豆公主。 她立刻得出这个结论,手再次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锁了。 办公室内,陆庭深微微屈身,手上拿着纱布,贴在一处雪白肌肤的伤口上。 “要不然,还是和轻衣解释下?” 伤口传来凉意,女人隐忍地咬了下唇,不安地看着他。 陆庭深淡垂着眸,手上动作专业温柔,他淡漠道:“不用。” 她盯着他长密的睫毛,小心翼翼地说:“我怕她生气,万一又像上次那样,你也挺尴尬的。” 说完,她脸颊还泛起了微红。 “你们夫妻之间做那事,被我这个外人听去,总归不太好。尤其是轻衣,她挺注重个人隐私的。” 药换完,陆庭深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他直起身,将白大褂脱下,低眉对她说:“对我来说,你不是外人。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闻言,女人白皙的脸蛋愈发泛红,盈盈的双眸也水汪汪的看着他。 陆庭深眼底漆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她拉了拉他衣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逼近时,他才后退了一步,说:“我送你回家。” 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露在口罩外的眉眼,轻轻弯了弯,轻声道:“好。” 拉开办公室门,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再不见许轻衣的身影。 陆庭深有些意外,以她之前的执着劲儿,没有守在外面,一睹女人真容,倒是有些奇怪。 女人这时也走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 在瞥见转角处露出来的黑裙时,她突然拉住陆庭深的手。 陆庭深微微一顿,低眼看她:“怎么?” 女人眼睛红红地说:“刚换完药,有点疼。” 拉住他的手,收得更紧。 见她拧着眉难受得厉害,他便没收回手,任她牵着。 奥迪A8从医院缓缓开出,许轻衣笔直地立在街边,淡看着轿车越来越远,直到尾气消散在空气里。 初冬的寒风格外萧索,许轻衣在风里站了很久。 风像刀子,灌进身体里,刺在心上。 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想起两年前,和陆庭深领结婚证的那晚。 他把她痛压在床上,动作粗暴,眼底冰冷,连触碰她的手心,都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满足你。” 他像失控的野兽,一点理智都没有,完全不顾她感受。 “你想要钱,想嫁进陆家,想爬上我的床?许轻衣,你都做到了。” “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这一切,也就注定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烂人。” …… 自在医院碰面后,陆庭深发现,许轻衣接连好几天没回家。 他给她去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那边没人接。 第二次,她直接挂断。 第三次倒是接了,不过她声音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我很忙。” 第16章 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才能对付 陆庭深:“是真的忙,还是又去告状了。” 许轻衣一顿,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下次回陆家,我可得好好跟爷爷奶奶聊一聊,你和那豌豆公主的故事。” 她刚说完,嗓子有点发痒,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生病了?” 陆庭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平时哪怕是跟病人说话,都比这有温度。 她不怎么想搭理他:“你给我连着打三个电话,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打小报告?” “不然?”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能关心你不回家?” 许轻衣没答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她和他平时见面全靠缘分,从不过问对方去向,更别提特意打电话问候这种事。 显而易见,他这次破例连环call,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豌豆公主,才来试探她有没有其他动作的。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傍晚的时候,会看见陆庭深的车停在事务所门口。 他那辆奥迪大剌剌地停在街边,看着油光锃亮的,显眼得不行。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站在车前。 豪车美男,是条狗都得停下来欣赏一眼。 更不用提,周围人落在陆庭深身上的惊艳目光。 但许轻衣不是一般人,她连陆庭深比这更养眼的样子都看腻了,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便移开了目光。 有禁不住他冰山美男荷尔蒙气息的同事,大胆地凑上前搭话,说:“帅哥,来接女朋友下班?” 陆庭深抬了下眸,视线从许轻衣身上扫了一眼便收回,他淡淡道:“你是依然事务所的?” “嗯!你是来咨询案子?” “我找你们老板。” 许轻衣刚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下,正要加快步伐回办公室,同事已经极其自然地叫住她:“许总,有案子!” 她回身,对上陆庭深意味深长的神情,实在不是很想搭理他,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咨询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开口道:“离婚。” 她提着外卖袋子的手臂有些发僵,面无表情地撒谎说:“我们这儿不接离婚案子。” “五千万,够不够?”陆庭深修长手指比了个数字,“能成功,给你加倍。” 许轻衣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她算是明白他来意,就是上赶着来逼她离婚的。 估计上次被她看见豌豆公主,为避免夜长梦多,也懒得装了。 “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 “那不行。”陆庭深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你这种女人才能对付她。”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再和陆庭深聊下去了,转身提步就走。 刚才那同事站在一旁,人都傻眼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个亿啊!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的案子啊! 还是许总最擅长的离婚案,怎么就不愿意接呢! 可老板不接,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个亿飞走。 正可惜着,却见那一个亿不仅没被许轻衣的逐客令赶走,反而长腿一迈,跟着许轻衣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陆庭深走了大跨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打离婚官司,可以去找别人,我一定奉陪到底。” 反正,找谁都是输。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只是从法律明文规定的离婚法定事实来看,在她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除非她亲自点头,否则就是她自己去打,也赢不了。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他突然逼近她,在密闭狭窄的电梯里,两个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你不是爱钱吗?怎么,一个亿满足不了你?” 许轻衣呼吸有点困难,她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唇角微微一弯,淡笑着说:“没办法,你这台自动提款机兼人、形按摩棒太完美,我找不到平替,舍不得放手呢,要怪,就怪你表现太好吧。” 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电梯到公司楼层,许轻衣提步走出去,在经过前台时,突然被猛地往后一拽,陆庭深直接将她压在了前台桌上。 天色已黑,公司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她和他两人,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放开我。” 摄像头就在正前方,许轻衣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陆庭深鼻尖从她肌肤划过时,她极其抗拒地推开他。 “你自己也说了,我表现太好,你舍不得,那我不满足下你,岂不是不合你意?” 他单手扣住她手腕,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冰。 许轻衣浑身发冷。 “你说,如果有人突然回来,看见自己老板在公司做这种事,会怎么想?” 他话刚落,玻璃门外,竟然真的响起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 韩婷婷是放心不下许轻衣,特意返回来的。 老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业绩倒是蒸蒸日上,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身体不怎么受得住了。 昨天开会的时候,许轻衣甚至还差点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前台资料乱糟糟的散了一桌,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韩婷婷怔了下,抬眼朝许轻衣办公室看去,灯亮着。 她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说:“许总,我看您今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没有人应。 许轻衣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墙,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韩婷婷驻足在门外,忽地瞥见两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根,脚步凌乱地慌张离开。 办公室里。 许轻衣被陆庭深扣住细腰,压在落地窗前。 第17章 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 听见韩婷婷远去的脚步,许轻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像卸了力,软绵绵地靠在陆庭深怀里。 “能别吗?” 她头枕在他肩上,虚弱的说。 怀里的人身子滚烫的骇人,陆庭深神色一寒,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 滚烫的热意沿着皮肤肌理传递过来,他眉头不经意地拧起,问:“办公室备药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 陆庭深弯腰屈下身,手臂绕过她膝窝,将人抱到沙发上后,才从外卖袋里拿出退烧药,紧接着倒了杯热水。 “你不是最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管。” 他语气有点冷,像在嫌弃她麻烦。 许轻衣头昏脑胀的,淡淡说道:“前几天在冷风里等人,着了凉。” 他把药和水送到她嘴边,抬眼盯着她:“等人?很重要?” 她想了想,忽而看向他眼底说:“嗯,一个讨厌的客户。以前很重要,不过我等了他太久,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庭深顿了顿,将她喝剩下的水拿走。旋即直接又把人抱下楼放到车上,直接送到了医院。 许轻衣烧得昏昏沉沉,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陆庭深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过去,她蜷缩在后座,瘦瘦的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挂着点滴,手背有些隐隐作痛。 她立刻按了呼叫,进来的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护士刘琪。 刘琪随意地拉起她手,敷衍地看了一眼,说:“只是有点肿,忍着吧。” 许轻衣眉头一拧:“怎么会肿?” “你血管太细了,很正常。” 刘琪一脸是她太过娇气的表情,也不等她说话,直接拔腿就走,留许轻衣独自躺在病房里。 她烧还没退,整个身子都没力气,身上也痛得难受,根本没心思找刘琪理论。 可手背越来越痛,液体在血管里流动时,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越来越重。 许轻衣无法,只能给陆庭深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陆庭深才接,她问他:“你在医院吗?” 他先是一顿,才说:“在。” “我手很痛。”她强撑着精神说,“你能来帮看看吗?” 陆庭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不是可以呼叫护士?” 许轻衣:“刘护士来过,又走了。” 她听着陆庭深在电话那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也没心思跟他继续说下去,结束通话后,自己把针管给拔了。 许轻衣电话结束得突然,下意识的,陆庭深往门口走去。 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庭深,你去哪里?” “有事。”他淡淡道。 女人松了手,习惯性地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眸,看见她微颤的睫毛下,潋滟的眸子噙着浅淡的水雾,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仰面朝他扯出笑容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点担心你。” 陆庭深安慰她道:“你好好休养,我去忙会儿。” 女人目送着他背影,直到白大褂最后一缕衣角消失在视线里时,脸上担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美丽的脸庞只剩冷漠和嫉恨。 “你把我们老板手都给扎肿了,还有脸说都是小问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快走到许轻衣病房门口时,陆庭深远远便听见,护士台那边传来争吵。 他看过去,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小跟班,指着刘琪鼻子在骂。 刘琪眼睛红红的,躲在同事背后一个字也不敢说。 反之,韩婷婷毫不顾忌,跟泼妇似的,当着大庭广众之面直接开炮。 而本应该在病房挂水的许轻衣,则是站在韩婷婷旁边,冷眼盯着刘琪。 她脸色很白,精气神也没有平时好,平日淡粉的唇珠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里也冷冷的,根本没人敢接近。 “中心医院有你这么不专业的护士,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把你们主任叫出来,我要让他道歉!” 韩婷婷话刚落,背后就响起寡淡的男声: “你找我。” 她后背一凉,转过身,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脸上神色寡淡,可即便这样,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也足够让她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走到人群之中,淡扫过周围人,问:“什么情况?” 那个挡在刘琪身前的男医生先解释道:“许小姐血管太细,琪琪手笨了点,给她多扎了一针,已经很诚恳地道过歉了。” “她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明明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韩婷婷被陆庭深吓走的胆子,在听见这句话时又重新长了回来。 她牵起许轻衣的手,说:“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你们还在拿手笨当借口!” 陆庭深视线看过去,许轻衣清瘦的手背已经青肿,细嫩的皮肤上,有三个针孔。 他眸子缩了缩,看向刘琪:“给病人扎错两针?手肿成这样也不处理?” “她手肿又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把针管拔了!”刘琪声音带了哭腔,委屈的眼泪砸下来,“陆医生,我知道许小姐是你朋友,你偏袒她也正常,可也不能冤枉我没做过的事啊!” 刘琪长相是乖巧型的,哭起来楚楚动人,特别惹人心疼。 甚至有围观病人帮了句腔,说:“刘护士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平时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跑得可勤了!还很有耐心,我们病房三个床都是她负责,都很喜欢她!” “她在放屁!”韩婷婷冲到刘琪面前,破口大骂,“我家老板明明呼叫过你一次,你不仅不帮她,还说她娇气,我老板手疼得受不了才拔了针管,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脸都不要了!”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们医护人员进行人格攻击,我可以立刻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刚才帮着韩婷婷的医生又站出来,厉正言辞地看着她。 韩婷婷气场全开,正要继续战斗,被许轻衣叫住:“婷婷,别急了。” 她淡扫过刘琪和那医生充满敌意的脸,甚至一眼都没在陆庭深身上留下过,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走吧。” “可是……” “你气不过,就来当我的辩护律师,起诉这位刘护士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病人,也算是给你练手了。” 第18章 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 许轻衣淡淡说。 韩婷婷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自家老板能说出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十足把握。 陆庭深这时走到许轻衣面前,目光停留在她手上,说:“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消肿。” “不劳烦陆医生。” 她声音清冷,整个人显得过分疏离,仿佛和他是陌生人一般,淡瞥了他一眼,便提步离开。 韩婷婷跟着狠狠瞪了一眼陆庭深,又嘲讽地朝刘琪嗤笑一声,紧跟上了许轻衣脚步。 人散去后,陆庭深看向刘琪,没什么表情地说:“从明天起,你做停职处理。” 同期的医生护士皆是一惊,都知道刘琪什么背景,所以即使她平时脾气骄纵,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刘琪则是脸一白,慌张地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刘院长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 陆庭深脸色格外的冷,即便平时已经习惯他不苟言笑的同事,这个时候,也没人再敢上前替刘琪说一句话。 第二天,陆庭深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听琪琪说了,她失误了,也道了歉,你就算是惩罚她,也不用到停职这么严重吧?” 刘院长年过五十,是陆庭深的长辈。但陆家毕竟是医院最大股东,他再不高兴,也要对陆庭深忌惮三分。 “刘琪如果是不小心失误,我可以不计较。但她是故意的,这是人品问题,我不会再把病人交到这种公私不分的人手上。” “故意?” 刘院脸色变了,看来刘琪那边的说辞,是把责任全甩给了许轻衣。 刘院:“琪琪虽然性子骄纵了点,但我相信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说她人品问题,会不会太过分了?” 陆庭深并不多言,只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刘院那边,立刻收到一段视频。 “病房监控。”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 视频里,刘琪不耐烦的表情一览无余,病床上,许轻衣表情很不好,明显是不舒服的样子,刘琪不仅没反应,还脸色不佳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旋即便离开了。 刘院看完,脸色极其难看。 陆庭深视线落在视频定格时,许轻衣疼痛难耐地拔掉针管的画面,漆黑的眸子微妙地闪了闪。 “混帐东西!教她的为人处世道理都喂了狗!” 刘院大发雷霆,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陆庭深定定看着,等他发泄。 刘院:“这事儿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跟你道歉,且以后再不准发生这种情况,让她一个月后再来外科。”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在为刘琪求情。 “她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陆庭深淡道:“受委屈的是许轻衣。” 刘院是老江湖,一句话就听出核心问题,他抬起头谨慎问道:“那病人是你朋友?” “她是我夫人。” 陆庭深看着他,顿了下,又加了一句: “老爷子和奶奶,都很疼她。” 刘院脸色铁青,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没出息的女儿惹谁不是,偏偏就踢到了钢板! 他早听说陆庭深隐婚的事,但对方是谁,一直没听陆家提起过。 他本想着,既然不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指不定过两年又离了。 可现在,陆庭深不仅亲口承认,话里话外还透露出,陆家两老对这个孙媳妇有多喜爱。 刘院:“我会让琪琪亲自登门给陆夫人道歉。”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穿着浴衣,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水滴沿着他完美好看的下颌曲线,滴落在半露出来的胸膛,往下滑落。 许轻衣收回视线,问:“是你调走的病房监控?” 她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及时去监控室取证。本以为不会有人考虑到这点,没想到今天再去问时,那段视频竟然已经被人取走了。 那监控室的保安嘴很紧,一开始怎么也不肯透露是谁取的,她花了点钞能力,才撬开那人的嘴。 陆庭深点了点头,看向她手背问:“手怎么样了?” “跟你无关。” 她换上拖鞋,走到直饮机旁接了杯水。连余光都没给过他。 察觉到她格外的冷淡,陆庭深皱下眉:“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她仰头喝完水,定了定神,想起昨天在医院,他袖手旁观的姿态,神色再度变冷,说:“你把监控调走是什么意思?为了跟我作对,连个没有职业操守的女人都要护着?” “她父亲是中心医院院长,没必要闹大。” 陆庭深停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说。 “你事务所不是刚起步两年,得罪了刘家,背后一连串蝴蝶效应,也不利于事务所发展。” “陆庭深。” 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知道,我当初利用爷爷奶奶的疼爱,逼你跟我结婚,让你恨透了我。但你记住,既然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在明知自己老婆吃了亏的时候,还帮外人说话。” 这两年,她和他私下不管多冷淡对方,明面上,怎么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但这次,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太让她寒心。 她更没想到,他连她的后路都断。 陆庭深不为所动,说:“刘琪的父亲很疼爱他女儿,而且心眼小,看人下菜。你真得罪了他,在他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会让你兜着走?” 她抿紧唇,定定地锁住他。 他低头牵起她昨天发肿的手,仔细端详了下,确认彻底消肿后,才说:“事务所是你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就把它搭上。” 她抬起眼,看见他那张脸难得露出认真柔和的神情,旋即面不改色拨开他的手,说:“不劳烦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第19章 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知道她性子犟,不爱服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退了步。 陆庭深眉梢微扬,突然想到什么,搂住她腰说:“我刚才应该没听错,你说我是你男人。” 她挣脱了一下,无果,淡淡道:“法律上来说,你的确是。怎么,还骄傲上了?” 他搂她更紧,手也往她衣服里钻:“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听出他意有所指,许轻衣耳根不易察觉的变红。 陆庭深瞥见,侧头亲她。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考虑到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陆庭深也没到底,反而服务特别到位的,让她好了就停了下来。 许轻衣懒懒地扫了眼他那儿:“忍着舒服?” “不舒服,但我怕你受不了。” 他这么说,她便立刻收起恻隐之心了。陆庭深在这事儿上,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做得就挺凶,要是再露出点欲求不满的样子,那她第二天都别想下床。 至于刘琪的事,许轻衣本以为,就这么翻了篇。 哪知没几天,对方居然找到律所来了。 没穿护士服的刘琪,提着名牌包包,一身小香风裙子,趾高气昂地走到许轻衣面前,特别不情愿地说道:“上次在医院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许轻衣从资料里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你确定是你是来道歉,而不是来继续惹是生非的?” 刘琪脸色一变,气愤地说:“许轻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自己留着过年。” 许轻衣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刘琪前面,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不说话,刘琪反而心慌起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没看过美女?” 许轻衣锁住她眼睛,说:“我只是很好奇,刘护士,上次医院输液那件事之前,我跟你也就正儿八经打过一次交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看得人就烦,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刘琪提高声音,说话难听得办公室外面都能听到。 律所其他人听不下去,推开门问许轻衣需不需要他们动手把这女人收拾一顿。 许轻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她琢磨着刘琪的话,又审视了她许久,突然冷不丁说:“狐狸精?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 刘琪冷哼一声:“拆散人家小情侣,可不就是狐……” 她猛地捂住嘴,对上许轻衣浮起笑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婷婷,送客。” 搞清楚情况后,许轻衣也不再跟刘琪多说。 她还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豌豆公主还有刘琪这层关系。 上次听陆庭深那意思,刘家在江城关系网显然也很深,不是小门小户能攀得上的。豌豆公主能让刘家千金替她出头,其身份地位,估计也不低。 送走刘琪没多久,外线进来电话,说有位特别帅的陆先生找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敢情陆庭深还没放弃没事找事,想让她跟自己打离婚官司。 “告诉他,我不接他案子。” “可是……” 同事那边话没说完,许轻衣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许总,这位陆先生说要找您单独聊聊。” 韩婷婷说完,便立刻溜了出去,还顺带好心地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没办法,那位陆先生气场太强了,深不可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简直比老板老公还吓人。 办公室里,许轻衣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万倩那次宴会后,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陆峋。” 这次,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显然没有兴趣提起上次舞会的事,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主动提,便微微颔首,问:“陆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问题?” 陆峋声音低沉地说:“我夫人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我要让她打消念头。” “您夫人是否对您有过家暴行为?或者赌博、吸毒?” 虽然,陆峋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女人拿捏的类型,更不怎么可能找个法外狂徒当老婆。但出于职业素养,许轻衣还是把法定离婚事由一一问了一遍。 陆峋回答得很有耐心,但在被问及最后一条,分居是否满两年时,他顿了下,说:“她消失一年了。” 许轻衣一愣,说:“这种情况,您不考虑报警吗?万一是您夫人出了什么事。” “她在故意躲我。”陆峋笃定地说,“许律师,我要你找到她。” 他言辞间,带着一种不容人置喙的命令口气,许轻衣不太自在地说:“我这里是律所,不是侦探事务所,您要是找人,出门右拐就是警局。” 她态度明显生硬起来,陆峋却不为所动,掀了掀眼皮,淡看着她说:“许律师调查自己老公的时候不是如鱼得水,帮我找个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许轻衣猛地一震,警惕地盯着他。 “你认识陆庭深?” 陆峋倒也没否认,淡扫了她一眼,说:“小时候牵过他。” 他这么一说,两人又都姓陆,许轻衣猜测,这陆峋估计也是陆家的人。 但陆家族谱太广,具体和陆庭深关系有多深,又很难说。 从外表看去,陆峋并不年长,身材样貌都是极品水准,但他身上的成熟气质很浓,很容易给人一种不敢说话的压迫感,像散发着浓厚醇香的老酒,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迷醉。 “你到底是……” “以后,我们多得是打交道的机会。但现在,我是你客户,请你保持你的专业性,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左右。” 许轻衣:“……” 她分明还没有正式答应要接这活,可陆峋却已经一副她应当听他指令的理所当然样。 他拿出手机,从相册打开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肌肤雪白,一头张扬的金发,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五官虽立体,却不失东方人独有的骨相。 许轻衣仔细盯了照片足足有五分钟,那张美丽妖冶的脸,和久远记忆中的一张脸,很相似。 “她叫宋青。”陆峋看着她,开口道:“这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第20章 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捏紧照片,没有否认。 小时候,她在许家备受欺凌,小孩子又是最喜欢玩孤立的群体,自然而然的,她便成了那个被孤立的对象。 而宋青,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为她出过头,抹过眼泪,睡在一起说过悄悄话。 是许轻衣童年回忆里,少有的珍贵。 后来她被送到陆家,不知为何,再联系不上宋青。 一直到今天,看见这张照片。 “你怎么会和宋青在一起?” 她忍不住询问,话出口时,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哑。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必要。”陆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时间有限,先走。至于报酬,我会先支付你五成,剩下五成,找到宋青后转给你。” 看他要离开,许轻衣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这个案子?” 陆峋侧目看了她一眼,表情沉静,淡淡说:“这案子钱我给够,至于时间,只要人找到,结果是不离婚,怎么样都行。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凭什么不接。” 他说得风轻云淡,与其说自信,倒不如说,是种运筹帷幄的本事。 她的确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条陆峋没说破——宋青是她朋友,她也很想找到她。 陆峋离开后半小时,事务所对公账户上,就收到一笔八位数的巨款。许轻衣看了眼数字,这陆峋,倒是比陆庭深还大方。 钱给的多,办事自然也要利索。 之后好几天,她花了不少费用打点关系,终于得到点线索:宋青三个月前回到了江城。 但也就仅此而已,再多的,怎么都查不出来。 偌大的江城要找一个人,还是个故意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其难度堪比海底捞针。 许轻衣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结果,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把宋青藏起来的势力,比她现在动用的一切关系,都要强大。 她这边没辙,能求助的,就只有陆庭深。 “找我帮忙?”陆庭深意外地挑了下眉,“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你低下头来找我?” 许轻衣说:“我以前一个朋友,叫宋青。” 毕竟是求他办事,她姿态放得比较低,微垂着眼,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得微妙。等抬起头时,他已经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追问:“可以吗?” 他手指挑起她下巴,说:“你表现卖力点,我也就多出点力。” 听出他一语双关,她脸微红地搂住他脖子:“你想怎么玩?” 他还真认真想了想,说:“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为难地咬了下唇。 在家里没外人,他想怎么弄,她都可以配合。 可一旦在公司办那事,以后她一上班,看见自己那办公室都不自在。 “能不能换个地?”她放软声音,试着求他。 她平时声音清冷,只有被他弄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甜腻的声音。 现在主动变软,实在勾人得厉害。 陆庭深到最后,也没明确说还去不去她办公室办事。 知道他不是轻易变卦的主,她也不主动提这事儿,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要查了才知道。”陆庭深转过身,手搭上她腰,“你很着急?” 是有一点。 当初她和宋青失联得太突然,又太长久。甚至一度让她产生,宋青应该也不想和她再做朋友的想法。 这次有机会找到宋青,许轻衣心里有很多疑问,都想问个清楚。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宋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再见她一面。” 其实,在知道宋青是陆峋妻子时,许轻衣已经有预感,她和宋青的友谊,或许早在多年前就结束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这么多年,宋青明知道她在陆家,却不曾联系她的理由。 陆庭深低下眼时,看见怀里的人,眼尾通红。 他收紧在她细腰的手,眼底神色复杂。 许轻衣没看见陆庭深表情,只感觉他用力抱紧了自己,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贴了贴。 “陆庭深。”她突然轻声叫他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抵住她额头:“嗯?” 许轻衣脸埋进了他胸膛,什么也没有说。 几天后,许轻衣没有等来陆庭深关于宋青的消息,倒是接到秦南风的电话。 “嫂子,明晚我生日宴会,在夜阑风吹,务必到场啊!” 许轻衣有些奇怪:“你过生日,邀请陆庭深不就行了,请我干什么?” 秦南风:“你是我嫂子,不请你请谁。” 她还是不太想去,淡淡道:“我没兴趣看你们几个男人花天酒地。” “别啊嫂子!”秦南风极力劝说道,“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老景向来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陆更不用说,人家都心有所属了,哪还会找其他女人呢。” “是吗?” 许轻衣声音凉凉的,秦南风自知说错话,赶紧放低姿态,恳求道:“算我求你,你就来吧。” 她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事。” “嫂子你可算是问到我心趴上,老陆也太没眼光,放着你这么又美又飒的美人不撩,成天在外面和野花勾搭,等你们离婚,我高低都得来追你。” 秦南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许轻衣雷点上,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又把秦南风拉进了黑名单。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景臣来电。 她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我错了,我跪地求饶。” 许轻衣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秦南风,你是不是男人,求人办事这么拖拉,你那些女人没嫌弃过你?” “那怎么可能,在床上我可是动若脱兔,人送外号电动小马……” 第21章 我来接老婆下班 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吸了口气,秦南风立刻打住废话,话锋一转,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我有一个朋友想打官司,想跟您咨询点事儿。” 许轻衣拧了下眉:“朋友?” “对!再就是嫂子你记得带上韩婷婷那臭丫头,免得喝多了没人照顾你!” 秦南风说完这句话就挂了,许轻衣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这货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快下班时,她找到韩婷婷,跟对方说了这事儿。 韩婷婷骂了一嘴秦南风,却没说拒绝的话。 许轻衣扫了眼楼下停车场,淡声说:“你最近换车了。” 小米SU7,不是豪车,但很适配韩婷婷这种年轻女孩子。 韩婷婷眼神闪烁,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收回目光,凝神思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据我所知,秦南风家里,是一定会给安排他家族联姻的。” 而秦南风,也是默认接受家里安排。 现在他还没被逼婚,自然会抓紧这短暂的自由随心所欲。 秦南风身边经常换的那些女人,也都知道这点,所以大多数也就图他钱。但韩婷婷,许轻衣有些担心,怕她陷进去出不来。 韩婷婷脸色白了下,很快别过头,不在意地说:“他跟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没再多言。 别人的感情事,她作为旁人,也插不上太多嘴。 何况,她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秦南风生日当天,许轻衣和韩婷婷下班后,一块儿从事务所出发。 却没料到,陆庭深会提前等在事务所外边。 他今天开的在车库吃了不少灰的保时捷,冬天天黑得早,他一身黑色大衣立在车边,清俊脸庞和如墨夜色融合在一起。 看见许轻衣,他掐灭香烟,朝她走近。 陆庭深帅得实在太过分,哪怕知道他人品不怎么样的韩婷婷,一时也被男色蒙了心,自觉给他让开了路。 “你怎么又来事务所了?我不是说过,不接你案子吗?” 许轻衣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陆庭深却扫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子,旋即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说:“我来接老婆下班,这也不行?” 许轻衣身体一僵,抬起眼看他。 他勾了下唇,牵起她手:“又想说我恶心?” “不。” 她摇了摇头,没抽出被他牵住的手。 “衣服很暖和。” 她轻声道,被冻得通红脸颊,浮起难得的柔和。 被丢在冷风里的韩婷婷,看着两人并肩越走越远的背影,默默地又回到停车场,发动自己那辆炫酷的小米SU7。 许轻衣和陆庭深到夜阑风吹门口时,正好碰见景臣。 见他们从同一辆车下来,气氛又和以往不太一样,景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夫妻一起出场,气场都不一样了。” 陆庭深眉梢微挑,算是默认了这话。 左手,还一直牵着许轻衣。 他不放,她也一时没舍得挣脱开,甚至两人就这么牵着走进夜阑风吹。 夜阑风吹是秦南风开的酒吧,他生日这天没营业,但酒吧里,来来往往全是人。 陆庭深向来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进大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看见他和许轻衣牵在一起的手时,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景臣这时说道:“庭深,有个项目合作,要跟你聊聊。” 陆庭深看了一眼许轻衣。 许轻衣主动放开他手,说:“我等婷婷。” 他这才和景臣走向远处包厢。 看着他宽阔笔挺的背影,她悸动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只是不等她细想,韩婷婷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压低声音问她:“许总,您和陆医生,这是重归于好了?” 许轻衣瞥了她一眼:“我跟他就没好过。” “都小手牵大手了,还嘴硬呢。”出来玩,韩婷婷说话就没那么顾及上下属关系了,“不过陆医生之前那么渣,你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冷脸洗内裤,是吧?” 许轻衣凉凉地看着她。 韩婷婷最怕她这种眼神,被盯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两人前面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得跟牛鬼神蛇似的,疯狂得很。 许轻衣扫了一眼,竟然还看见了刘琪。 刘琪穿着火辣的吊带短裙,旁边,正是和她一起跳得火热的秦南风。两人腰贴腰,背贴背,还真是零距离接触。 许轻衣收回视线,余光瞥见身旁的韩婷婷,对方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秦南风看见她们,收回贴在刘琪腰上的手,朝她们走过来。 他视线率先落在韩婷婷身上,痞笑着说:“小丫头,你也来跟哥说生日快乐了。” 韩婷婷冷冷淡淡地说:“别想太多,我是陪许总。” 又瞄了一眼舞池里的刘琪,表情不怎么高兴地说:“你怎么还和那种女人交情这么深,她之前让我们许总可受委屈了。” 秦南风收了些笑容,说:“刘家在江城医疗圈子很说得上话,不能怠慢。” 韩婷婷听出他话里左右逢源的意思,没再多嘴,转身跟许轻衣打了声招呼,便走去前台点酒。 看她走远,许轻衣朝秦南风说道:“这是变相给你安排相亲大会了?” 她到底也是半只脚踏在他们圈子,平时虽然不怎么和这些富二代打交道,但对这种场合,还是有点嗅觉。 秦南风点了点头,没否认:“家里催了。” 他也快三十,是到了成家的年纪。 许轻衣淡看了他一眼:“和婷婷什么情况?你知道她不是你们圈子里的,很多你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她不一定接受得了。” “我跟她又没什么。”秦南风扯了下嘴角,“小姑娘逗两下而已,她总不能这么傻,逗逗她都能当真。” “的确不会。” 背后响起清脆的女声,秦南风表情变了下,韩婷婷目不斜视地走回许轻衣身旁,笑了笑,说:“许总,我有点不舒服,先撤了。” 许轻衣正要颔首,秦南风先一步拉住她手腕,说:“不舒服?我送你。” “不用。” 韩婷婷弯了弯眉眼,她眼睛像月牙,笑起来的时候亮闪闪的,很可爱。 “秦总这么忙,怎么敢麻烦你。” 秦南风皱起眉:“你何必这么跟我说话。” 第22章 不先哄着,怎么好聚好散 韩婷婷笑意淡下去,没应声,但很强硬地要抽回手。 秦南风也不知抽的什么风,怎么也不肯放,两个人拉扯之间,韩婷婷的包掉在地上,有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从里面滚出来。 没来得及捡,一双亮金色高跟鞋停在礼盒前。 刘琪弯下腰捡起礼盒,睨看了眼地上的廉价包,嗤笑一声,说:“南风,这种掉价又丢人的货色,怎么能出现在你生日会上呢?” 韩婷婷挣脱开秦南风,二话不说地冲过来,要抢走她手上的礼盒。 刘琪从容地后退一步,故意把礼盒盖子扔掉,说:“你怎么还撞我呢,你这一撞,这盒子里的东西不就掉出来了吗?” 一条简单纯色的驼色围巾落在地上,韩婷婷神色一黯,冷冷地扫过刘琪,一言不发地蹲下身。 她手指刚碰到围巾,就被刘琪一脚踩住。 “对不起啊,我没看见你。”刘琪俯视着韩婷婷,一动不动地说,“这酒吧这么黑,我也看不见地上,你可别又搞不清楚状况,就指着我鼻子骂我。” 干净修整的围巾一角,被踩出难看的黑脚印,韩婷婷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捡起来,正要收回包里,刘琪却又诧异地指着围巾说:“这该不会,是你要送给南风的生日礼物吧?” 秦南风愣了下,神色复杂地看向韩婷婷。 许轻衣也看过去,韩婷婷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刘琪说:“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我的围巾踩脏了,我要你立刻道歉。” “道歉?” 刘琪鲜红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这种货色,也配我道歉?几千块钱的烂货,也好意思拿出来送给南风?” 她显然话里有话,韩婷婷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刚才顾及着秦南风生日,又是公共场合,考虑到大局没跟刘琪发火。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欺凌。 韩婷婷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打在刘琪脸上,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扣住她。 不等她回神,秦南风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走她快要放进包里的围巾,随意绕了脖子一圈,对刘琪道:“这围巾,我挺喜欢。” 刘琪震惊地看着他:“南风,你怎么可以收这种女人的东西?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 秦南风一贯纨绔的脸,此时却异常严肃,他盯着刘琪说道:“我跟你只是受父母之命在接触,别以为,你就是我未婚妻。” 说完,侧目朝韩婷婷道了声谢。 他姿态疏远,脸上没了那种放荡不羁的表情,突然就变得让人难以接近。 韩婷婷垂下眼,低声说了句不谢。 许轻衣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琪脸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刘女士,您刚才侮辱我朋友的话已经被我录下来,建议您提前把律师请好,免得连自己留案底的原因都不知道。” 刘琪愤恨地瞪了她一眼:“许轻衣,你别以为上次陆庭深给你撑了腰,就能为所欲为。我现在没在医院上班,陆庭深就是权利再大,也没资格再威胁我爸辞退我!” 许轻衣愣住,细眉拧起,眼里涌动着水波。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来跟我道歉,也是陆庭深要求的?” 刘琪嗤笑一声:“呵,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配让我亲自道歉?” 许轻衣淡淡的目光扫过她:“刘琪,你知道一个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刘琪一愣,下意识问:“是什么?”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意不及眼底地说:“蠢而不自知。”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脚步往陆庭深所在的二楼包厢走去。便没有看见,刘琪眼底,渐渐浮起的阴狠。 这段时间,许轻衣不是感觉不到,她和陆庭深相处的气氛,的确和谐许多。 可再怎么样,她也没想到陆庭深在背后还帮过自己,心情不免就有些复杂。 人没缓过神来,就已经停在包厢外。 许轻衣深吸了口气,她心跳很快,神经紧绷。 像很久以前,遇见陆庭深时的感觉。 她抬起手,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包厢内响起陆庭深寡淡的声音:“我想和许轻衣离婚。” 许轻衣抬起的手僵在空中,跟自虐似的,继续听里面人说话。 景臣脸上闪过诧异,问:“我看你们今天感情挺不错,以为你俩又回到以前呢。” “以前不也都是装的吗。” 陆庭深眼里深沉,晃了晃酒杯,没什么表情地说:“她吃软不吃硬,性子又偏激,我不先哄着,怎么好聚好散。” 景臣:“你就这么防着轻衣?” 陆庭深:“不防着,又等着被她算计?” 他话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你怎么不进去?” 陆庭深神色一寒,直接拉开门,就看见秦南风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外。 “许轻衣呢?” 他声音冷得骇人。 秦南风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楼下人潮躁动起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出人命了!” 人群中央,许轻衣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脚边还有碎掉的啤酒瓶,瓶子边缘,滴下鲜血。 旁边,韩婷婷和刘琪扭打在一起,两败俱伤,狼狈不堪。 救护车抵达酒吧时,陆庭深已经给许轻衣做完急救措施。 他脸色难看极了,周身温度降到冰点,没一个人敢接近他。 许轻衣被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陆庭深一路跟到中心医院,在许轻衣被推进手术室前的一刻,他换好手术服,跟着进去。 主刀医生方清拦住他,呵斥道:“你疯了?!就你现在这状态,能给病人做手术吗?!” 陆庭深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出来的镇定剂,对准自己血管就扎了进去。 他问:“现在可以了吗?” 方清只觉得陆庭深像个疯子。 景臣这时走过来询问情况,方清说道:“你把他看好就行。” 他指了指陆庭深,便转身进了手术室。 陆庭深面无表情地将空掉的针剂扔进垃圾桶,景臣看见,眼里一惊:“你给自己注射了镇定剂?” “嗯。” 陆庭深眼神清明得有些过了头。 第23章 她是我老婆 他问景臣:“谁干的查到了吗?” 景臣脸色不太好:“酒吧监控被恶意破坏了。” “不是刘琪?” 陆庭深还记得,刘琪被许轻衣那个助理揍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景臣:“刘琪一直否认,没有监控,也没办法证明是她干的。而且,韩婷婷无凭无据地揍了刘琪,已经被送进警局了。” 陆庭深陷入沉默,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景臣目光扫过他,想起许轻衣出事前,陆庭深在包厢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手术时间倒是不长,两个小时后,许轻衣就被推了出来。 方清走到他们跟前说:“伤口缝好十五针,后续再观察脑震荡可能性,其他问题不大。” 陆庭深说了声谢,转身往病房走。 到门口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低头看去,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陆庭深脚步一顿,停在病房门口,接起电话。 “他还是找来江城了,是吗?” 女人强忍着哭腔,问道。 陆庭深没否认:“你先别慌,他找不到我头上。”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她声音发起抖来,“他囚了我那么多年,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他抓回去,我连想死的心都有。” 听见死字,他眸光闪了闪,放轻声音:“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女人:“你现在可以来陪陪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见他那头没有回应,又立刻改口道:“你如果忙的话,就不用勉强。我把你那时候给我的回信看一看,说不定就能不那么害怕。” 她一提到那些信,陆庭深脑中,也闪过那两年郁郁寡欢的日子里,她写的那些,带给他温暖的信。 景臣走到病房门口时,陆庭深刚挂掉电话,神色有些复杂。 他走上前:“怎么不进去?” 陆庭深扫了眼病房里边,说:“我有事要去办,你照顾好她。” 景臣脸色不太好看了,皱起眉说:“都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把躺在那里的轻衣丢掉?” 陆庭深眸色一沉:“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轻衣出事前,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现在如果醒过来,连你一句关心都听不到,你想过她会是什么心情吗?” 景臣声音很冷。 “退一万步讲,你们现在是夫妻,哪怕只是履行丈夫应尽的义务,你也该守在这儿。” 陆庭深:“我跟她早晚都会离婚,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许轻衣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韩婷婷和刘琪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婷婷……” “韩婷婷在警局。” 景臣从窗边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温和地说:“南风在处理这事儿。” 她动了下唇,想说什么,后脑勺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像被劈开,许轻衣眼泪便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景臣在床头抽了几张纸,温柔地给她擦了擦。 “你好好休息,有南风那边的关系,韩婷婷不会有事。” 许轻衣耷拉下眼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景臣注意到,却没多说,只是叫来方清,让再看看她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适。 方清给许轻衣检查完,确认没什么大碍,扫了眼病房,有些诧异:“陆庭深不在?” 景臣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闭嘴。 方清没看懂他意思,朝许轻衣问道:“你是陆庭深女朋友?他那会儿想亲自给你缝针,疯得连镇定剂都给自己打了,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么不理智。” 许轻衣眉眼动了下,有些不可置信。 别说方清,她认识陆庭深这么多年,都不相信他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她看向景臣,后者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方清的话。 方清:“他这会儿人呢?” 景臣清了清嗓子:“方医生,你不是还有病人等着问诊?” 方清:“还好,我快下班,等着陆庭深来交班。” 景臣:“……” 送走方清后,景臣看向许轻衣,她眼底情绪很淡,看不出心思,景臣眸色暗了暗,说:“庭深应该是有要事办。” 她看向他,冷淡的眸子浮起一丝理解的笑意,说:“景臣哥,你不用辛苦跟我解释。他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 她嗓子很干,说话有气无力,声音还有些沙哑,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景臣心疼地倒了杯水送到她面前。 许轻衣想坐起来,可身体一动,后脑勺就疼得厉害。 景臣见她眼尾挂着泪花,谨小慎微地帮她把枕头垫高,又托住她的头,缓缓放在上面。 就着这个姿势,许轻衣一点点喝下景臣手里的水。 她动作慢,但又口渴,五分钟才把整杯水喝完。 景臣又抱着她,将她放平,直起身的时候,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站在门口。 许轻衣余光间,也瞥见陆庭深,却并没有拿正眼看他。 陆庭深目光落在她身上,话却是对着景臣说道:“这里我来,你先去休息。” 景臣还没回答,手突然被许轻衣拉住,她抬眼看着他,神色温润地说:“你留在这里陪我吧,其他人我不太需要。” 景臣看向陆庭深,后者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朝许轻衣弯出一个浅淡的笑:“好,我不走。” 许轻衣虚弱地勾了下唇。 陆庭深站在旁边,像个事外人,冷眼看着许轻衣抓着景臣的手不放。 许轻衣身子还很虚弱,力道并不大,微微挣脱便能抽出手。 景臣没放开她手,还顺势坐在床边,回握住她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许轻衣的指尖,在轻轻发颤。 景臣目光一凛,下意识握紧她。 陆庭深扫了眼两人相叠的双手,也没多说什么,倒是还悠然自得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在病房呆着,直到景臣助理来了电话,说公司那边有急事,景臣才对陆庭深说道:“衣衣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陆庭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她是我老婆。” 第24章 病房能有什么隔音? 言下之意,不需要他这个外人多嘴。 景臣挑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地说:“你也知道她还是你老婆,就别总做伤害她的事。” 陆庭深脸色微变:“再怎么样,这都是我和她的家务事,景臣,你应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我的确不是很想管你们的家务事,但你如果伤她太深,也别怪我管得太宽。” 景臣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许轻衣这会儿已经睡着,再醒来时,看见病房只有陆庭深一个人,皱了皱眉,问:“景臣哥呢?” 陆庭深正在一旁椅子上看手机,听见她醒了,起身走过来,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轻衣不想理他,闭着嘴不说话。 陆庭深视线扫过她后脑勺,提步走出病房,没到一会儿,手上拿着换药的东西走进来。 他换药动作很利索,手法也温柔,许轻衣一点痛都没感觉到。 “听说你昨天想亲自给我缝针?”她突然淡淡问道。 陆庭深把换下的医疗垃圾扔掉,挑了下眉,说:“你不用太感动。” 许轻衣:“感动?你喝了酒,还给自己打镇定剂,这样了还要进手术室,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谋杀我?” 他扬起的眉梢僵住,无语地看着她。 许轻衣过了把嘴瘾,心里总算好受了点,说话也直白起来:“你在包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陆庭深也没打算和她藏着掖着,他把凳子拉到她跟前,坐下和她面对面:“离婚,考虑一下?” “不考虑。” 她想也没想地回答,说完觉得嘴巴有点干,又加了一句:“我想喝水。” 陆庭深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许轻衣:“看你不高兴,还挺有意思的。” 陆庭深不咸不淡地勾了下唇,俯身轻柔地将她抱起坐正:“你要能跟我作对一辈子,也是你的本事。” “那可不一定。” 许轻衣靠着他臂弯,喝了口水,说:“等哪天我腻了,指不定就给你自由了呢?” 陆庭深琢磨了一下她的话,侧过头看着她眼睛说道:“那要是我不放你走呢?” 她顿了下,片刻后避开他视线,不自在地说:“我水喝得有点多。” 他立刻领会到她意思,二话不说就倾身把人抱进病房洗手间。 许轻衣被酒瓶砸出了脑震荡,一晃就恶心,为了不头晕,一路紧攥着他肩膀。 他把她放在马桶上后,说了句:“上吧。” 许轻衣没动:“你出去。” 陆庭深岿然不动:“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没看过。” 她警惕地盯着他:“你偷窥过我上厕所?” 她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变态的一面。 陆庭深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就走出了洗手间。 许轻衣在里头刚解决完,还没冲水,陆庭深就推门又走了进来。 她一愣,表情怪异地说:“你怎么进场时机这么精准?” 别是真的有偷窥她如厕的习惯,还记录时间。 陆庭深把她公主抱在怀里,一边往病床走,一边说:“病房能有什么隔音?” 他说得含蓄,不过许轻衣也领会到那层意思了,瞬间没继续问下去。 等她再躺回床上,他才又开口问道:“你看见是谁砸你了吗?是不是刘琪?” 她回想了下当时情况。 “那酒瓶应该是从上方往下砸下来的,而且力气很大,刘琪比我矮,又是个女生,应该不是她。” “你确定?” 察觉到他有所考虑,许轻衣问:“怎么了?” 陆庭深:“你那助理,可是当场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刘琪给打了。如果刘琪真是无辜的,那韩婷婷真得蹲一段时间局子了。” 许轻衣觉得奇怪。 韩婷婷虽然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但也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不会一言不合,就跟刘琪打成这样。更何况,她还是律师,更应该明白不能随便跟人动手的道理。 “你和刘琪认识时间长吗?”她看向陆庭深问道,“她是一直就这么骄纵跋扈,还是最近才这样的。” 陆庭深想了想,刘琪之前的确挺正常,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她来外科。 他抬了抬眼皮,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 看他表情,许轻衣就知道刘琪以前不这样。不过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刘琪变成这样可能是被人教唆这事儿,还只是她的猜想。 她不能把没有证据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聊。 “婷婷的事,你那边有什么法子吗?”许轻衣问陆庭深。 他神情寡淡地说:“我不会插手一个无关紧要人的事。” 陆庭深这话,泾渭分明得很明显,许轻衣想着他还在帮自己找宋青的事,便没继续求他,而是先问了下秦南风具体什么情况。 她给秦南风打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秦南风那头很吵闹,许轻衣几乎听不见他声音。 “嫂子,你头怎么样了?”秦南风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儿,许轻衣听见打火机打火的声音。 许轻衣:“南风,我听陆庭深说,婷婷会在警局蹲阵子。” 秦南风咬着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她把刘琪打伤了,得关半个月吧。” “婷婷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会动手?” 秦南风那边顿了下,“重要吗?” 许轻衣一愣。 秦南风将烟灰掸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抽了一口,说:“她动手打人,就是她的不对。等她出来,你记得让她亲自来跟琪琪道歉。” “南风!” 电话那头,响起刘琪遥远的声音。 “爸妈找你呢,快来!” 秦南风回了句马上,又跟许轻衣道了再见,便把电话挂了。 陆庭深见她脸色不太好,大概也猜出个什么情况,淡淡说道:“秦家跟刘家向来关系最近,南风没辙的事,你也不用再白费力气。” 许轻衣:“婷婷不是随便动手打人的人。” “不是又怎样,她打了刘琪是事实,刘家有一个万种方式让她不好过。这次只依法关了几天,还是南风那边出的力。” 第25章 这是有了? 许轻衣抿紧唇,没有说话。 陆庭深扫过她紧锁的眉头,怕她皱得头痛,伸手替她抚平,说:“你那助理做事太冲动,现在还留了案底,你最好把她给辞了,避免以后惹祸上身。” 她掀眸看着他:“你是在让我落井下石?”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这事儿不是她跟刘琪过不去,牵连了你吗?” 见她一脸不认同,他嗤笑一声,说:“怎么,威胁我找我要钱的时候不择手段,这会儿又变道德标兵,要发扬传统美德了?” 许轻衣不太想跟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想找个机会去警局看看韩婷婷,陆庭深却似乎看穿了她心思,连着几天都来病房守着。 她又不能来硬的,跑不过不说,一争执还犯头晕,恶心得不行。 一早醒来,许轻衣又头晕脑胀,想吐得心慌。 陆庭深拿来冰块,给她冷敷在头上。 方清走进来问诊的时候,正好看见许轻衣干呕了一下,旁边,是很有耐心陪着她的陆庭深。 方清笑了一下,打趣说:“这是有了?” 陆庭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方清:“老陆,你什么时候找的许小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听人说,许小姐还是律师,你俩可太般配。” “我不是他女朋友。” 许轻衣淡声否认。 方清一愣,问陆庭深:“你还在追人家?” 陆庭深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许轻衣,冷不丁说:“追什么?她可巴不得嫁给我,是吧,许律师?”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不在意道:“你说了算。” 这两人没个正经,倒是把方清给弄糊涂了,心说陆庭深要真对人没感觉,那天会急成那狗样子吗? “你真对许小姐没一点想法?” 从病房出来,方清暗戳戳地朝陆庭深问道。 陆庭深低眉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方清:“你要对人家没意思,我可就行动了。家里可把我催死了,许小姐长得漂亮,看着清清冷冷,也不事儿,我家里人肯定喜欢。”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 “你要追你就去,不过要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你可别哭着求我救你。” “陆老爷子?”方清不解,“我追许小姐,跟陆老爷子有什么关系?” 陆庭深停下脚步,侧身淡淡地看着他,说:“许轻衣是他孙媳妇,你说什么关系?” ? 孙媳妇? 陆老爷子,不就陆庭深这一个孙子吗? 方清脑子一转:“许律师是你老……” 陆庭深嘴角噙着一抹渗人的冷笑,方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觉得后背发凉,便收回要出口的话,转而道: “老陆,你怎么金屋藏娇,一点气都不透?许小姐这么好看,性格也好,还事业有成,你还挺有福气。” 陆庭深淡道:“家里安排的。” 方清立刻听出他意思:“敢情让你娶了她,你还不乐意?” 陆庭深不说话。 方清又问:“你老婆什么家世,圈子里怎么都没听过她名字?” 陆家在江城赫赫有名,方家虽比不上,但圈子到底还是有交集,却从来没听陆庭深和他周围朋友提起过。 不过想来,陆老爷子安排的婚事,家里肯定不一般。 陆庭深:“许家。” 方清一惊:“和陆老爷子拜过把子的许家?可许家不是只有一个独女,还没结婚吗?” 他刚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难道当年,许晏平和保姆有个私生女的传闻是真的?” 陆庭深声音微冷:“方清,你话太多。” 方清按捺住心里震惊,压低声音:“许小姐这种身世,你把她娶回家,对你以后能有什么帮助?” “是没什么帮助。” 陆庭深眼神变得幽深。 方清这下算是明白他金屋藏娇的原因了,他们这些豪门圈子,最讲究的就是出身,私生子女可是最讨人嫌的。 方清:“你是陆家唯一的孙子,陆老爷子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不是还有那个男人吗?”陆庭深淡淡,“老爷子器重的,一直是他。” 方清叹了口气,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许轻衣正冷冷清清地朝两人走过来。 他脸色顿时一变,也不知道被她听见了多少。 反观许轻衣,却是若无其事地扫过他们,说:“以后说人闲话还注意点,离老远都能听见。” 方清很尴尬,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二厅,拼命给陆庭深使眼色,让他解个围。 陆庭深跟没看见似的,还跟着捧哏,说:“方医生,好奇心害死猫,这就是你八卦的后果。”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损得方清半天说不出话。好家伙,看着貌合神离的,这默契都能去唱二人转了。 陆庭深见许轻衣换下了病号服,皱了皱眉,问:“去哪里?” 许轻衣:“警局。” “我是不是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陆庭深皱起眉,盯着她包了一圈纱布的脑袋,“好了伤疤忘了痛?” 许轻衣顿了下,看着他问:“这是关心?” 陆庭深沉默了一秒,说:“是医嘱。” “谢陆医生,我会尽快回来。” 她疏离客气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出医院,低调昂贵的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陆庭深侧过脸对她说:“上车。” 许轻衣意外地挑了下眉。 陆庭深:“你再出什么意外,老爷子那边可不一定还瞒得住。到时候指不定,再给我一巴掌。” 这是怕给不了陆老交代,才勉强来当护花使者的。 许轻衣倒也没犹豫,直接上了车。 反正有免费司机,不搭也是浪费。 不过,虽是送她到警局,但陆庭深显然没打算帮忙,到达后便事不关己地在外面抽烟。 许轻衣进去的时候,韩婷婷正在吃牢饭,大口大口的,胃口极好。 她长相可爱讨喜,又会聊天,看守大哥还特意给她多加了鸡腿。 “谢谢哥。” 韩婷婷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见许轻衣来看她,特意问道:“许总,您吃饭了吗?要不给您盛一碗?” 许轻衣:“你倒是第一个,请我吃牢饭的人。” 韩婷婷囧囧地干笑了两声。 “您伤怎么样了?这才几天就到处跑。” 见她头上还缠着纱布,韩婷婷不免关心道。 许轻衣看她心情不错,似乎没怎么受蹲局子这事儿影响,也放下心来,说:“你和刘琪怎么打起来的?” 第26章 用腻了就扔掉? “你被啤酒瓶砸的时候,我回过头就看见她勾着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可不得当场逮捕她!” 许轻衣幽幽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就坐了牢?” “人家只是被拘留。”韩婷婷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许总,您被暗算这事儿,就算动手的不是她,也铁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您相信我,我第六感绝不会错!” 许轻衣抬眼看她:“证据呢?” “证据……证据等我出去了,肯定能找到!” “婷婷。” 许轻衣声音有点冷。 韩婷婷意识到,自己要被训话了。 许轻衣:“你替我出头,我很感动。但你不能把自己给托大,证据对一个律师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明白吗?” 韩婷婷垂下头:“明白。” 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 许轻衣看了旁边的警察一眼,走上前,凑到韩婷婷耳边说:“下次揍刘琪的时候,可别再被留下把柄。” 韩婷婷瞬间抬起头,弯弯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许总,您可真好,您嫁给陆庭深,可真是便宜了那那只大猪蹄子!” 许轻衣点头赞同:“的确挺便宜他。不过不要紧,总有用腻了,扔掉的一天。” 陆庭深在外面,许久不见许轻衣出来,才进来警局找她。 没想到一只脚刚迈进来,就听她漫不经心地说,要扔了他。 陆庭深淡看了韩婷婷一眼。 其实也就是很寡淡的目光,韩婷婷却头皮发麻,瑟瑟发抖,不敢正眼看他。 陆庭深看着许轻衣,说:“探监探够了没?” 许轻衣本来,主要也是想看看韩婷婷什么状态,要不要想法子提前把人弄出来。 但眼下看来,韩婷婷倒是比她还想得开,便也没打算立刻追查打自己的人是谁。 毕竟来日方长,她有预感,这回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从警局出来,许轻衣走到保时捷副驾外,手刚碰上门把手,细腰突然被人从后面圈住。 “用腻了就扔掉?” 陆庭深掐住她腰,强迫她正对着自己,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护着她头。 许轻衣身体没恢复,出来一趟,有些累,懒散地靠在他臂弯里,说:“不是正合你意?” 陆庭深捏住她下巴:“你真以为,靠老爷子撑腰,就能彻底拿捏我?” 她眸光闪了闪。 陆庭深:“跟你玩到现在,也是对你身体还有兴趣。离婚的事,一直问你意见,也是给你尊重。你三番两次不愿意,就别怪我采取手段。” 陆庭深一旦动用手段,她的后果,可不就仅是离婚。 身败名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轻衣,想想你的事务所,那可是你的心血。” 她冷眼盯着他:“你敢动我的事务所,我就敢跟你拼命。” 陆庭深:“你试试看。” 陆庭深这句试试看,还真不只是威胁。此后几天,许轻衣接到事务所电话,说是好几个客户,都取消跟他们合作了。 她一听那几个客户名字,都是当初事务所起步时,通过陆庭深那条线介绍来的。 维护了这么久的关系,到底还是抵不过陆庭深一句话。许轻衣躺在病床上,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许轻衣心情不太好,没有立刻看手机。一直到晚上才看见是陆峋发的消息,问她调查宋青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许轻衣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陆庭深问问。 她刚走出病房,远远的,看见陆庭深从办公室走出来,背对着她,朝电梯走去。 许轻衣突然有种直觉,她觉得陆庭深是去找豌豆公主的。 她跟了他一路,最后停在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楼下。 许轻衣看了眼招牌,这家心理咨询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咨询费据说六位数起步,可见陆庭深对那豌豆公主,不是一般的舍得。 这要换做她有病,陆庭深指不定都得放鞭炮庆祝,再给她扔路边了。 许轻衣在车里,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才看见陆庭深再出来。 他怀里护着豌豆公主,后者穿着白色呢绒大衣,光看那纤细的背影,就像闯入人间的初雪似的,动人心魄。 许轻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和上次一样,豌豆公主依旧戴着黑色口罩。 她找了个看得见正面的方位,拍了一张对方和陆庭深的正脸照。 离开心理诊所后,陆庭深带着豌豆公主去了江边公园。 许轻衣下了车,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看他们在前边肩贴着肩。 偶尔,豌豆公主微微仰头,水雾荡漾的桃花眼,映出陆庭深浅淡的笑。 她和他有说有笑着,气氛融洽和谐,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她和陆庭深之间,更像是家人。 过了一会儿,许是豌豆公主走累了,陆庭深带着人,坐到湖边长椅上。 许轻衣看过去的时候,豌豆公主靠在了陆庭深肩上。 夕阳下,他们的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快要许下山盟海誓的恋人。 远远的,她拿出手机,拨通陆庭深电话。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依旧是坐在长椅上,没有丝毫避讳豌豆公主的意思。 许轻衣问:“你在哪里?” “我没有跟你报备行踪的义务。” 陆庭深很冷淡,甚至连句在忙一类的敷衍之词都不愿意给她。 “我头很痛。”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我需要你,陆庭深。” 陆庭深顿了下。 她从来不会如此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除非真的痛得受不了。 “算我求你。” 她故意放软声音。 陆庭深:“我在应酬,很忙,方清会来看你情况。” 说完,他结束了通话。 许轻衣垂下手,淡看着接完电话后,若无其事又和豌豆公主有说有笑的陆庭深,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方清那边来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没在医院。许轻衣回了句在家,方清听出她不怎么想搭话,很自觉地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就挂断了。 车里,导航突然提醒她超速。她扫过表盘,限速八十的高架,她飙到了一百二。 第27章 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刚放缓速度,韩婷婷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说自己终于结束了蹲局子,重获了自由。 “婷婷,你谈过恋爱吗?” 许轻衣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把韩婷婷cpU给突然烧干了。 老板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主动跟她聊这些风花雪月。 韩婷婷:“大学谈过一个。” 许轻衣注意着车后视镜,脑子里是陆庭深和豌豆公主并肩坐在夕阳下的画面。 她问:“你们谈恋爱,一般都干些什么?” “谈恋爱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一起看看电影,牵牵小手,有时候去公园散散步什么的,每天再聊些废话,反正就是一起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婷婷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说:“许总,我这穷学生的恋爱往事挺无聊的,您和陆总都是上流人士,肯定比我精彩。” “是挺精彩。” 许轻衣唇角挑起,韩婷婷在电话那头,看不见她眼里的悲凉。 她和陆庭深,从来不会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除了床上那点事,现在的她和他,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许轻衣想起,去年情人节时候,她想让他回家和自己吃饭,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推辞说,太忙,有应酬。 可是现在,他能抽出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只为了陪豌豆公主在公园散心。 许轻衣电话开的扬声器,手机放在车内架子上。 她点开相册,盯着豌豆公主那张藏在口罩下的脸,半晌,眸光微微闪动了下,对韩婷婷说道:“婷婷,你会还原人像之类的技术吗?” “怎么个还原?” 许轻衣:“一张照片上的人,脸被遮住,我想看到她全脸。” 韩婷婷:“我努力试试。” 挂掉电话后,许轻衣把豌豆公主的照片立刻给韩婷婷发了过去,并叮嘱她保密。 韩婷婷回复她:您放心,我是水泥投胎,嘴比城墙还严实,秘密放我这儿,我能直接带进坟墓。 许轻衣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韩婷婷紧接着又来了条消息,说:许总,您再去抓奸的时候,可还得带上我。我反正蹲过局子,一回生二回熟,大不了再进去陪看守大哥聊天! 许轻衣回复完韩婷婷,便认真开车,没再分心。 到家时,屋里竟然亮着灯。 许轻衣推门进家,陆庭深正从浴室出来,只有下半身围了圈浴巾。 她淡瞥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在应酬吗?” 陆庭深淡声问她:“你去哪儿了?” “我没有跟你报备行踪的义务。” 她说完这句,陆庭深脸色就冷了下来。 许轻衣有点暗爽,没想到他说过的原话这么好用,还能让回旋镖飞回他身上。 “方清说你不在医院,你不是说你头痛吗,乱跑什么。” 他走到她跟前,低眼看着她,洗过澡后的身体飘过淡沉的香味。 许轻衣思索了下,掏出手机,把拍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你看我这抓拍效果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陆庭深低眉看去。 照片上,穿着白呢大衣的女人,小鸟依人般地看着他肩。她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双眸,噙着淡淡笑意。 夕阳光线穿过树叶,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衬托得很美好。 陆庭深收回视线,眼底染上浓浓的墨色,表情甚至没有一点变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一直盯着她。 许轻衣退出相册,面不改色地说:“我个人是认为,这回的女主角实在太好看了,我能拍出这么有意境的照片,也是托了她的福。你说,我是把它投稿给人与自然,还是时尚美女周刊?” “条件。” 她顿了下,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妥协。 陆庭深逼近她,俯下身,和她平视:“要钱,还是资源,还是说你胃口越来越大,全都要。” 她定定站着,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他手掐住她细腰时,她抬起眸,看着他眼底说:“我要你和她永远不要再见面。” 空气凝固了一秒,陆庭深冷峻的脸,不易察觉地浮起讥讽的笑意。 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他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餐桌上,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宣示对我的主权?嗯?”他挑起她下巴,试图从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寻找到答案,“许轻衣,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她神色一僵,眼底一闪而过慌张,很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一贯的冷淡。 他的手正往不该探的地方探去,她抓住他手,深吸了一口气,说:“以后,都别碰我。” 陆庭深神色一顿:“你又怎么了?” 许轻衣想从他怀里逃开,却被他困得更深,她垂下眸,淡淡说:“我嫌你脏了,行不行。” 低下头时,她的目光掠过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想到,他和豌豆公主手牵着手的画面。 她再次用力推他,没想到这次反而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了。陆庭深顺势后退了一步,脸上表情,寒意十足。 “我明天会发你一份协议,上面会注明以后给我的资源,都不可撤销反悔。” 许轻衣走到楼梯边,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陆庭深,拼硬实力,我的确玩不过你,就是千方百计找你要点东西,也得提心吊胆地怕你再拿走。你把这份协议签了,这些豌豆公主的照片,我会都删掉,而且绝不留底。” 他盯着她背影:“就这些?” “就这些。” 她回过神,疏离冷淡地看着他,唇角提起一抹冷笑:“毕竟这才是我跟你结婚的初衷,不是吗?” 陆庭深对豌豆公主,是真的很上心了。 许轻衣一早刚把协议给他发过去,下午就收到,客户愿意重新合作的消息。 陆庭深那边,估计也是不太想见她,直接把签好的协议寄到了她公司。 许轻衣签完字,瞟了眼陆庭深的寄件地址,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她便把剩下那份,又按原地址给寄了回去。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敲。许轻衣说了声进,韩婷婷推门走了进来,还把门反手给关上了。 “许总,您昨天发给我的照片,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复原好了。” 第28章 宋青的事,有进展了吗 许轻衣可太诧异了。 “动作这么快,你这修复图片的技术,不会比你干律师还专业吧?” “那哪儿能啊,我的p图技术也就停留在美图秀秀水平,肯定干不了这事儿。” 她一愣:“你把照片给别人了?” 韩婷婷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说:“我之前不是被送进去了吗?里面有一看守大哥跟我关系特别好,我也是托他帮忙。许总放心,我就是跟他借了点黑科技设备,事儿还是我做的。” 说着,便把照片发给了她。 照片上,女人优雅淑静地裹着白呢大衣,柔顺的黑长发披散在耳侧,皮肤雪白,双唇饱满。 许轻衣愣了一愣,紧盯着照片,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韩婷婷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了。 但她不敢说话,更不敢打扰,只能继续等着老板看照片。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许轻衣找出另外一张照片,和豌豆公主的放在一起。 韩婷婷看过去,照片上,是一位留着张扬金发的东方美人,红唇飞扬,笑得肆意骄纵。 和豌豆公主,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美。 许轻衣盯着这两张照片,又是十几分钟。 韩婷婷如坐针毡,索性也跟着一起研究,这看着看着,她也发现不对劲了。 “许总,这位豌豆公主,怎么和旁边的金发女郎,长得……有点像呢?” 韩婷婷问出这句话,是真不太确定。 只看眉眼,这两人是真的有几分相似,可多看一会儿,又觉得这两人风格差距实在太大,怎么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豌豆公主的脸是修复出来的,也不一定完全真实,说不定是巧合呢?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后,许轻衣才关掉照片,也没回复韩婷婷的问题,只说道:“今天这两张照片,你要当从来没见过。” 韩婷婷点头如捣蒜。 许轻衣自己估计没意识到,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老板这会儿,脸上就写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这可是她从来没在许轻衣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个金发女人什么身份,韩婷婷不知道,但很显然,如果对方真的和豌豆公主是同一个人,那对许轻衣的打击,是真的挺大。 韩婷婷离开办公室后,许轻衣又找出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葱白的手指,停在豌豆公主那张上,徘徊许久,然后点了微信分享,手指则是落在陆峋头像上。 陆峋是宋青的丈夫,他一定能确认,豌豆公主到底是不是宋青。 而一旦确认,让陆峋找到宋青,她便可以得到一大笔费用,也能将宋青,从陆庭深身边赶走。 那样一来,陆庭深,又会怎么样呢? 此时,许轻衣心里不仅没有线索清晰后的轻松,反而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陆庭深一直知道,他的那位豌豆公主就是她要找的宋青,那么,说着要帮她找人的他,根本就是一直在把她当猴耍。 他是不想让她找到宋青,才答应要帮她的。 难怪,连这份她故意恶心他的协议,都二话不说就签了。 说到底,还是在保护宋青。 那张照片,许轻衣到底还是没立刻发给陆峋。 她接到邀请,下周要参加海城的一个律师交流峰会,便又立刻着手准备这事儿。 登上飞机时,她在头等舱看见了陆庭深和陆峋。 两人是分开坐的,一前一后,但许轻衣路过时,听见陆庭深叫了一声小叔。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陆峋,却和陆庭深四目相对。 陆峋这时,也正好要和陆庭深说话,转过身时,看见陆庭深在盯着许轻衣。 陆峋脸上没什么波动,很绅士地朝许轻衣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着回应后,便往经济舱走去。 落座后,她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陆庭深的,给她发了个问号。 许轻衣没搭理他。 另一条则是陆峋发来的,问她怎么不和陆庭深坐一起。 许轻衣觉得,陆峋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他之前来事务所委托她业务的时候,分明还挑明过,她偷拍陆庭深那些莺莺燕燕的事,这会儿装什么好家长呢? 只不过,陆峋再怎么也是大客户,纯砸钱的那种,她不能得罪,便礼貌地回复说:我因公出差,没想到会碰见你们。 陆峋那边,便没再回复了。 许轻衣以为,偶遇这叔侄俩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不到两分钟,空姐走过来对她轻声说:“许女士,陆先生已经为您升到头等舱,您可以现在过去。” 许轻衣一怔,低头发消息问陆庭深:你给我升什么舱? 陆庭深又回了她一个问号。 同时,陆峋给了她发了两个字:过来。 这语气,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许轻衣走到头等舱后,陆峋指了指陆庭深旁边的位置。 她没什么表情地坐下。 陆庭深正在低头看平板,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是哪国语言。 听见她动静,他连头都没抬起过,只是在收起平板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她。 许轻衣下意识地缩手,跟避洪水猛兽似的,就差把别碰我三个字说出口了。 这小动作,自然被陆庭深看在眼里。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对她更是锱铢必较,便直接抓住她缩回去的手,冷声问了句:“躲我干什么?” 这趟飞机人不多,头等舱里,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和坐在前面的乘务员。 陆庭深这话,问得掷地有声,基本上都能听见。 就连极有职业素养的乘务员,都没忍住瞄了这边一眼。 更不用说,坐在前面的陆峋。 陆峋回过头时,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挣脱开陆庭深,就听陆峋问道:“宋青的事,有进展了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握住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第29章 这种时候,你跟我提别的男人 陆庭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又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许轻衣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暂时没有。” 陆峋对这个回答,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淡淡收回目光。 “不过……”许轻衣话锋一转,表情里有歉意,“这事儿我还让庭深帮了忙,毕竟宋青也是她小婶子。而且,庭深在江城的人脉,比我广太多,我就想着,效率也快,就是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陆峋:“你也没有进展?” 这话,显然是在问陆庭深。 陆庭深:“没有。”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有种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许轻衣只当没看见,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这话题过去,一路上,三个人也就没说什么话了。 陆峋那边,电话接连不断,全是生意上的事,他从善如流,没什么时间再搭话。 不过想来,他这种身份,也没必要主动跟他们找话题。 许轻衣和陆庭深之间,则更是没话聊了。 下飞机后,许轻衣跟陆峋道了声别,也没搭理陆庭深,就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没想到在前台,又碰见这对叔侄。 这一问才知道,陆家是这场峰会的投资方,陆峋和陆庭深,是作为嘉宾受邀出席。 许轻衣找前台开房的时候,陆峋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她房卡,问:“和庭深分开睡?” 许轻衣刚要说是,陆庭深突然夺过她房卡,还给前台,说:“这张退了。” 又看向许轻衣:“提前告诉我你也会来,我就不让你单独订房了。” 许轻衣心说,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呢。 不过她看出来,陆庭深眼里有浓浓的警告,再说,她对和他住同一间房,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分床睡的事。 陆庭深订的是套间,的确有好几间卧室,许轻衣刚把行李拖进去,后腰就被人从后面搂住。 陆庭深步步紧逼,她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往床上倒去。 他顺势压住她,手指挑起她下巴,神色微妙:“你找宋青,是帮陆峋找的?还想利用我当跳板,想得倒挺美。” 许轻衣装作没明白他意思,眨了眨眼,说:“宋青是陆总妻子,也就是你小婶子,你帮你小叔找老婆,不是好事一桩吗?” “你最好是这个打算。” 陆庭深从她身上起身,随手扯了下弄乱的领带。 许轻衣:“我还能是什么打算?陆总给的那么多,我总不能让人家白花钱。而且,宋青是只身回国,在江城举目无亲还能藏得这么好,连你都调查不出来,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大人物。” 陆庭深看着她,没搭话。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他:“说起来,江城也就你算得上宋青的亲戚了,你又这么厉害,宋青都没找你帮忙吗?” “他在国外结的婚,连家里都没通知,我怎么会认识他老婆?” 看陆庭深装模作样说跟宋青的不熟的样子,许轻衣都忍不住要给他竖大拇指了,这演技,不当影帝可惜了。 “你没见过宋青?不可能吧,你们小时候不是见过?” 陆庭深皱起眉:“小时候?” 她顿时闭了嘴,看他这反应,大概率是忘了小时候见过她和宋青的事儿,不过毕竟她们那会儿也才八岁,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许轻衣从行李箱把护肤品拿出来的时候,陆庭深走进洗手间,将她抵在洗手台上,问:“你小时候见过我?” 她眸光闪了闪,说:“爷爷去世之前,许家和陆家,不是一直有来往吗?我见过你,不很正常。” 许轻衣口里的爷爷,便是她的亲爷爷,许仲树了。 许老爷子过世后,许家那些人为了争财产,闹得很难看,甚至还找过陆老爷子,声称许老当年为救他牺牲双腿,得要回治病疗养的费用。 陆伯权给了许家一笔钱,再把许轻衣接到陆家后,就再没和许家人来往过。 陆庭深盯了许轻衣半晌,实在想不起,自己小时候有见过她。 看出他疑惑,她淡淡道:“我那时候,是许家那些人口中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家里就是有聚会,也会把我关在盥洗室那种地方,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说完,她淡淡拨开他扣住她腰的手,提步正要出去,陆庭深突然却扣住她手腕,神色极其凛冽地说:“你也被关过盥洗室?” “也?” 许轻衣朝他凑近,好奇地问:“你也被关起来过?还是说,是你的朋友?” 她潋滟的杏眼含着盈盈水雾,眼尾上挑,与其说是在好奇,倒不如,更像是在勾引。 陆庭深这兴致,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地毯上后,压了上去。 许轻衣掌心抵住他凑过来的唇:“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被关过盥洗室。” “我这一代,陆家就我一个,你认为会有人敢这么对我?” 陆庭深一副她智商掉线的表情。 许轻衣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在他亲在自己脖子上时,问:“那被关的是你朋友?秦南风?还是景臣哥?”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落,声音冷了点:“这种时候,你跟我提别的男人?” 为了惩罚她分心,他低下头,在她肩头又咬了一口。 许轻衣吃痛地呜咽一声,低眸看着他埋下去的头顶,不太有兴致地躲了躲。 “我不想做。” 他动作顿住,抬起眼看她。 她趁机拉开和他的距离,捡回被脱下的裙子。 自上次在公园看见他和宋青牵手散步后,她心里便起了芥蒂,就连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都止不住地难受。 她态度这样,陆庭深兴致也少了一大半。 站起身后,任凭衬衣纽扣散开,什么也没说地离开房间。 到了晚上,许轻衣正要点外卖时,陆庭深来叫她一起出去吃。 她有些讶异,今天吹的什么风,他还会主动找她一起晚餐。 “跟陆峋。” 看出她心思,他补充道。 陆峋现在是她的大客户,又是陆庭深小叔,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点了点头:“我去补个妆。” 许轻衣从洗手间出来时,陆庭深正在套房客厅里打电话,她听见他声音温凉,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语气很温柔。 第30章 陆医生看着太冷淡了,我不太敢靠近 那边挂掉之后,陆庭深才放下手机,回过头,和许轻衣目光撞上。 “才出来不到一天,就这么依依不舍?” 她拎包走到门口,跟闲聊似的。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在陆峋面前,你注意点。” 她抬眸:“怎么,怕我告诉你小叔,你在外面藏了位豌豆公主?” “我跟你之间的家务事,陆峋有必要知道吗?”他淡扫过她纤长的睫毛,眼神变得复杂,“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在他面前乱说话,会是什么后果。” 陆庭深这话,许轻衣倒是听了进去。 她和陆峋虽打交道不多,不过寥寥几次。 但是,陆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压迫、孤高,会让人有一种,即使知道他在逼迫你,也无法抗拒的妥协。 和陆峋吃饭的地方,在海城一家高级江南酒宴餐厅。 上等包间里。 陆峋坐在上座,陆庭深则是在他旁边。 他拉开椅子的时候,顺势拉着许轻衣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 陆峋扫过两人牵着的手,不咸不淡地说:“你们感情,比我听说得好。” 许轻衣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陆庭深却先一步说:“小叔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认为我和衣衣感情不好?” 陆峋漫不经心看了眼许轻衣。 只是淡淡一瞥,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又袭了过来,仿佛能一眼将她看穿。 许轻衣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查出宋青和陆庭深有一腿,却还瞒着陆峋,心里总归是心虚的。 毕竟人家钱给得到位,她却没如实交代。 下意识的,许轻衣往陆庭深身侧靠去。 察觉她贴住自己肩膀,陆庭深微微一顿,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突然握住她,挠了下她掌心。 陆峋:“无关紧要的话罢了,既然感情好,有些传言,兴许是无中生有。” 陆庭深追问了一句:“什么传言?” “你结婚这两年,花天酒地,换了不少女人。”陆峋看向他,“是这样吗?” 陆庭深偏头,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许轻衣。 许轻衣太了解陆庭深,知道他这眼神,就是怀疑她泄密的意思,心里一下不太高兴,直接从他手心里抽出了手。 陆庭深收回目光,冠冕堂皇地说:“当然不是。” 许轻衣在心里鄙视他,敢做不敢当。 陆峋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和陆庭深年纪相差只有八岁,但看着,却有种大家长的威严在。 许轻衣本来,想旁敲侧击关于宋青的事,可一对上陆峋那双眼睛,也不怎么敢开口。 倒是陆庭深,突然开口问道:“您妻子怎么会突然瞒着您跑回国?” 许轻衣握住筷子的手一顿,陆庭深对宋青,并没有摆在和陆峋相同位置,称她小婶婶。 而陆峋则是抬了抬眸,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探究什么。 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她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奉陪而已。” 陆庭深勾了下唇:“你们感情也很好。”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看似融洽,许轻衣在旁边,却有些心惊。 在陆峋说出猫捉老鼠那四个字时,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他眼底,有令人胆战的狠戾闪过,像寻找猎物的野兽,嗜血,残忍。 她有种直觉,找到宋青后,陆峋不会让宋青好过。 交流峰会就在第二天,许轻衣到会场时,不少业内人士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一位高挑瘦削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闪了闪,主动走到她面前,递出名片:“周定。” 许轻衣扫过名片上的事务所,诧异看着他:“您是周律?” 周定在整个律师界,都是极有声望的人物,是打官司的常胜将军,名气极高。 许轻衣连忙介绍自己。 “许小姐如此年轻,就能独当一面拥有自己的事务所,很厉害。” 周定不吝赞美道。 能得到业内顶尖人士的夸赞,许轻衣弯了弯唇角,眼含笑意地道谢。 周定很高,腿又长,许轻衣一米六五的身高,也只到他胸口。 他低头时,就看见她轻笑起来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微翘的樱粉色红唇。 狭长眼眸,顿时亮了亮。 许轻衣和周定聊得正专注时,后背突然被路过的其他人不小心撞了下。 她重心不稳,身体往前面倒去。 周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腰。 她今天一身简洁商务装,包裙把腰部和臀部曲线勾勒得很漂亮,周定握住她腰时,手感很好,便忍不住有点蠢蠢欲动。 陆庭深刚走进会场,就看见许轻衣被一个高瘦的成熟男人半搂在怀里,平时清冷的面庞,还有点微微泛红,显然是害羞了。 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无波无澜地看着她依依不舍地退出男人怀抱,还抬起头,眼含羞赧的朝对方说着什么。 周定正和许轻衣说着不用谢,抬眼间,看见了陆庭深。 陆家是这次交流会的投资方之一,还出大头,陆庭深的脸,自然早被这些人记下来了。 周定走过去朝陆庭深自我介绍,没说两句,就注意到陆庭深很冷淡。 他平时也是被捧起来的人,遇见一个摆谱的,也不惯着,又客气了几句,便没和陆庭深继续交谈下去了。 回过头时,看见许轻衣一个人站在点心区,悠哉地吃着小蛋糕。 便款款走过去,说:“你倒是轻松自在,投资方的人来了,也没上去攀谈几句。” 这种场合,许轻衣一向都是离陆庭深越远越好,巴不得一句话不说。 不过,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说道:“陆医生看着太冷淡了,我不太敢靠近。” 周定点头:“是挺高傲的,我刚才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 “那他也太不礼貌了。” 许轻衣这几天心里都憋得慌,看陆庭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尤其想到,他表面上撇清和宋青关系,私下又跟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就更烦躁了。 所以才跟着损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听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我不礼貌?” 第31章 翅膀硬了,就想背叛我? 许轻衣一偏头,就对上陆庭深冷漠的脸。 “你来参加交流会,就是为了背后说我坏话?” 陆庭深冷眼看着她,语气充满令人不适的指责。 她抿了下唇,心说她平时都当面跟他呛声的,怎么今天背后一句不礼貌,就把他给搞破防了。 她不说话,眉头又微微拧起,周定以为她是被陆庭深的质问吓到,挡在她身前解释说:“是我言辞不当,跟许小姐没关系。” 许轻衣在周定身后,看陆庭深冷下脸来。 盯着她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把她吃了。 她心里一落,别过头不想看他。 陆庭深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的时候,脸色不善。 周定看了眼陆庭深背影,朝她问道:“你和陆庭深认识?他怎么对你那么凶。” 陆庭深虽然疏离冷淡,不过看他待人接物,还是很有礼数,唯独对许轻衣,像释放着某种敌意。 周定是觉得奇怪,才这么问的。 许轻衣心不在焉地说:“以前打过交道,可能不小心有哪句话得罪过他。” 周定点点头,也很有分寸地没追问下去。 陆庭深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宴会,陆峋更是中途来露个面就走了。 很明显,两人来海城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参加这无关紧要的聚会。 剩下的人见财神走了,也各自鸟兽散去。 许轻衣要回酒店收拾行李,周定主动提出送她。 她想了想,同意了。 到酒店门口,周定想加她微信,说是以后有机会,再找时间探讨时事案子。 许轻衣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就算周定不说,她也会主动加他的。 人在江湖,多一个朋友,总是好事。 不过,在拿出手机示意二维码时,陆庭深和陆峋,同时并肩走进酒店大堂。 他们这两人,一个深沉稳重,另一个清俊冷淡,气质和样貌都非比寻常,走到哪儿都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更不用说,两个一起出现。 就连周定,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唯独许轻衣,面不改色地提醒道:“还扫吗?” 周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礼,立刻露出充满歉意的笑容,迅速加上她微信。 同一时间,陆庭深从他们身旁经过。 他淡扫过许轻衣的脸,冷冷的,挺让人胆寒。 至于周定,陆庭深懒得浪费表情在他身上。 本来这三个人,有的是真不熟,有的是装不熟,就是碰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 但另一边的陆峋却多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停在许轻衣脸上,淡声道:“朋友?” 陆峋一向惜字如金,更不会过问这些晚辈交什么朋友。 现在突然一问,许轻衣自然听得出来,他这句朋友,可不单纯就是问问。 陆峋这是怕自己给他侄子戴绿帽子呢。 这陆家的人,也确实双标,陆庭深都给她种出青青草原了,陆峋一个字不说。 现在她加个朋友微信,倒还要被质问一番。 她突然有些好奇,陆峋要是知道,宋青被陆庭深藏了娇,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叔侄,会因为宋青翻脸么? 不过,许轻衣也只敢这么想想,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介绍周定。 只是,陆庭深甚至都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没什么兴趣地提步走了。 陆峋也只是应了一声,便往电梯走去。 “你今天回江城吗?”周定问她。 “嗯。” “什么时间?” “六点。” 周定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这个点还堵车,我送你。” 许轻衣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会不会耽误你正事?” 周定笑了笑:“我是海城本地人,今天一天本来就是为了参加交流会,只是没想到会提前结束。” 周定说到这个份上,许轻衣也不太好拒绝了。 毕竟周定是业内大拿,以后指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我上楼拿行李,很快下来。” 她带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些化妆品和电脑,十几分钟就收拾完。 要离开的时候,陆庭深正好从外面进来。 见她提着行李,他顿了下,问:“你一个人去机场?” 许轻衣如实道:“周定送我。” 他气息变冷:“一个交流会,就能让别的男人给你保驾护航?” 他语气阴阳怪气的,许轻衣不想理他,提步就往外走。 陆庭深拉住她手腕,把人硬拽到自己面前,神色阴鸷:“别忘了你什么身份,别做些道德败坏的事。” 道德败坏这四个字,可真是把许轻衣给气笑了。 “我跟朋友普通交往叫道德败坏,那你呢?你在外面养女人,是不是可以直接无期徒刑了?” 陆庭深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我给了你那么多钱和资源,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背叛我?许轻衣,你可以试试看,但凡你敢做出点对不起我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她抬起眼,恨恨地瞪着他,连身体都在发抖:“那份协议你已经签字了,不能动我的所有财产。陆庭深,落笔无悔,你不能言而无信!” 陆庭深没什么笑意地勾起唇角:“几张废纸就想跟我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周定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许轻衣出来,便给她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关心问道:“许小姐,是行李太多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许轻衣声音有些哑,周定愣了下,皱起眉:“你哭了?” “没有。” 她语气很淡,突然就生出疏离感。 “我很快下来。” 许轻衣挂掉电话,抬眼看向陆庭深。 “放开我。” 她眼尾通红,身体也在颤抖,可眼神却很倔强,有不甘心的意味。 陆庭深神色一暗,松开她。 许轻衣甩了甩被抓痛的手,走到行李箱旁,在原地停住,说:“我这个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事务所是我唯一抓在手里的东西,你敢毁了它,我也敢毁了你。” 说完,转身离开。 陆庭深目光幽深,看着她萧条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从电梯出来,许轻衣没直接进地下室。 她躲在楼道里,纤瘦的腰缓慢沉重地弯下去。 旋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出来,从手背滴落,许轻衣背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 第32章 喜欢的人,谁? 她哭得不久,很快就止住泪意,抹了把脸后正要走出去,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定踏进楼梯间,第一眼,就看见许轻衣抱着膝盖蹲坐在楼梯上。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和他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飞快地别过头,避开他视线。 周定在原地沉默了三秒,才提步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身,语气极为平常的说:“许小姐,我送你去机场吧。” 半晌,许轻衣才从臂弯里抬起头。 周定依旧蹲在她面前,嘴角是礼貌温和的笑。 他朝她伸出手:“再不出发,可就迟到了。” 许轻衣抓住他,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 她轻声说道。 两人上车后,另一边楼道的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陆庭深从楼道里走出来,看着黑色轿车渐行渐远,冰冷的眼里,意味不明。 回江城后,许轻衣再度把自己全身心埋进工作,那个家她不太想回去,更准确来说,那根本不算家。 相比起来,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事务所,反而更让她有家的感觉。 陆庭深那边,在一周没联系过她之后,发来微信,很简短的一行字:晚上回家。 她回道:忙。 陆庭深:要我来你事务所亲自接你? 许轻衣现在一听事务所三个字从陆庭深口中说出来,就有些惊弓之鸟。 她用尽全力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要毁掉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她真的害怕他干出毁掉她一切的事。 只能回复:我有时间会回来。 晚上,许轻衣在办公室翻阅案子资料,快十二点才离开事务所。 她车最近拿去保养,还没去取,便打了辆车。 上车后没多久,司机突然猛地打了下方向盘,朝对面的车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话。 许轻衣皱了下眉,忍不住提醒说:“师傅,您慢点开,我不急。” “他妈的!” 司机根本听不进去她话,车速比刚才更快不说,甚至故意去挤旁边的车。 许轻衣坐在后座,脸色发白。 “师傅,您停车,我现在下车。” 她紧抓住安全带,身体猛烈地左右晃动。上次脑震荡的后遗症开始作用,她很想吐。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许轻衣强压下恶心感,按下接听。 同时,整个车厢又是一晃,和旁边的大货车几乎擦肩而过。 她没来得及啊说话,手机直接滚到了座位下。 “能停下车吗?” 许轻衣大声对司机喊道。 车尾又是一甩,直朝公路边的护栏撞去。 电话另一头,陆庭深听见许轻衣慌张的叫声,紧接着,是金属剧烈碰撞的声响。 “许轻衣?” 那头没有回复。 陆庭深又喊了一次,声音紧张:“许轻衣?!” 他保持着手机通话,迅速从车库把车开出来,沿许轻衣公司路线开过去。 “你好,是许小姐朋友吗?”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男声。 “我是。”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我是交警,许小姐刚才乘坐的汽车司机路怒症发病,造成交通事故,司机已经被我们拘留,您可以直接到中心医院接许小姐。” 陆庭深心里一窒:“她受伤了?” “许小姐受了点擦伤,不过受惊吓很深,现在一直在发抖。” 医院急诊科外,坐了满堂的病人。 江城的冬天冷到骨子里,陆庭深带着一身寒气赶到时,许轻衣坐在角落。 她手肘脸颊都有被擦伤的痕迹,清冷面庞低垂着,双臂抱着自己,很没有安全感。 一双锃亮体面的皮鞋踏入视线,许轻衣抬起头,和陆庭深如墨的眸相视。 睫毛轻颤时,她突然攥紧他衣角,脸埋进他腹部。 陆庭深眸色倏地变深。 他蹲下身,把她圈进怀里。 交警说得没错,她果然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害怕,而是像针刺一般,密密麻麻,无声中蔓延。 他说:“我在,别怕。” 许轻衣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眼通红,定定地看着他问:“你会一直在吗?” 陆庭深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我小时候经历过车祸,我活下来了,但是爸爸走了。所以我特别害怕,在车里那种狭小空间失控的感觉,总觉得会有我珍惜的人离开我。” 他手掌抚过她头顶,安慰说:“那个司机是路怒症,已经被抓起来,不用害怕。” 许轻衣闭了闭眼。 陆庭深抱着怀里的人,察觉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害怕,也不去在意被她捏皱的衣服,和蹲得发麻的双腿,一直半跪在地上,直到她情绪稍缓,才开车将人带回家。 许轻衣回到卧室,独自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司机横冲直撞的画面,像打卡记忆的开关,她、脑子里全是躺在担架车上的许晏平,血迹斑斑,像一摊烂肉。 他口吐鲜血、断断续续: “依依……是……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爸……一直……一直爱……爱着你……你一……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陆庭深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时,一瞬间就睁开了眼,朝门口看去。 许轻衣穿着吊带睡衣,光脚站在门口,问:“能一起睡吗?” 她声音清清冷冷的,但仔细听,却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忐忑。 陆庭深一言不发地下了床,把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然后自己又钻进被窝。 许轻衣几乎是立刻抱住了他。 她手脚发凉,冰得让人心惊。 “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爸满身是血的画面。” 陆庭深手搭在她腰上,黑暗里,突然问道:“你父亲走之后,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轻衣身体一僵,好半晌,才说:“那时候,我喜欢的人一直陪着我。” 他眉头皱起,声音不易察觉地变冷:“你喜欢的人,谁?” “你不认识。” 陆庭深却被勾起好奇,又问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喜欢?” “的确不懂,可是没有他,就没有活到现在的我。” 许轻衣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缓慢而坚定,抱住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陆庭深藏在黑暗里的双眸,浮起许轻衣看不见的寒意,他淡淡地开口,问:“你怎么喜欢他的?” 第33章 我的小公主,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妈是许家的保姆,她把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这辈子,都要被许家人厌恶,更不可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意外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过往只字不提。 私生女这个身份,是钉在许轻衣身上的原罪。 许家正儿八经的宝贝公主,许晏平哥哥的女儿,许欣桐,从小就喜欢欺负她。 在学校里,会伙同其他小孩子一起排挤她,把她关进男厕所,朝她身上泼水扔文具。 至于在许家,更不会把她当人对待。 关盥洗室、小阁楼,都是常有的事。 许轻衣至今都记得,那一天是自己八岁生日,许晏平前一天告诉过她,会有属于她的生日宴会。 可不巧的是,许欣桐和她同一天生日。 那天,许欣桐叫来生日宴会的其他小伙伴,不仅撕碎掉许轻衣的衣服,还让那些男生欺负她。 “她妈妈勾引我叔叔,是不要脸的小三!她以后长大,肯定也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说不定啊,还会勾引你们的爸爸!你们要趁现在替天行道消灭她!” 那些男生来扒掉她衣服的时候,许轻衣浑身都在发抖,连求救都不知道该找谁。 她甚至绝望地想到去死。 “都住手!” 清脆的男声像极了绝望中的光,许轻衣从膝弯里战战兢兢抬起脸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笑意温和的男孩子。 他像所向披靡的王子,朝狼狈的她伸出手。 优雅绅士地对她说: “我的小公主,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在忐忑不安地牵住对方手的那一瞬间,许轻衣想到的是,这辈子,她都想牵着他。 “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想跟他一辈子?” 听到这,陆庭深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藏在黑暗里的面庞,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许轻衣:“他当时帮了我以后,许欣桐就很少再敢欺负我,我在许家的日子,也好过很多。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像妈妈一样,选择去死。” 他搭在她腰上的不易察觉地收紧,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说明,那男孩的家世背景比许家好,这圈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家人,我会不认识?” “你不认识。” 她仍旧笃定地否认道。 陆庭深气息一凛,情绪变得复杂。 许轻衣在回忆那个男孩时,他虽然看不见她表情,可光是从她的语气里,就能明显感受到,她有多喜欢那个男孩。 他一直以为,她这个人眼里只有钱,冷漠无情到极致,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心。 却不曾想,原来她的真心,早就留在别的人身上。 “后来呢?”陆庭深冷清地问:“你不是要跟他一辈子吗?怎么嫁给我了?” 许轻衣没说话,不作声地往他怀里缩。 陆庭深等了半晌,没等她回答,却听见沉沉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 他低下头,手掌从她的腰间经过脖颈。 抚摸着她面庞时,突然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乖顺依赖地钻进他怀里。 那天夜里,他鬼使神差地在黑暗里亲了她。 此时,他手指同样磨砂过她柔软的唇。 漆黑的双眼,格外清醒。 …… 许轻衣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穿戴洗漱完,来到楼下,陆庭深比她起得早,已经西装笔挺地等在一楼。 “今天我送你。” 他神色淡淡,和往日无异。但在途中,许轻衣还是细心地察觉到,陆庭深今天开车,比平时稳了很多。 到事务所楼下,在她下车前,他偏头道:“晚上我会来接你。” 她微微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神色淡淡地说:“感动了?” “嗯。” 她意外的坦率,让他愣了下,旋即移开目光,说:“你出了事,我不好向爷爷奶奶交代。” “我知道。” 随着话落同时到达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庭深没想到,许轻衣会倾身突然抱住他。 他一只手随意地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抬起又放了下来。 许轻衣在他耳边,很诚恳地说:“昨晚谢谢。” 然后才下车离开。 走进写字楼前,许轻衣回首看了一眼,陆庭深的车已经开走。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加快的心跳。 昨晚,陆庭深的手拂过她唇的时候,她还没完全睡着。 半梦半醒间,额头贴上柔软的触感时,她意识到,陆庭深在亲吻自己。 比起他们过往那些,床事前的辗转,这个吻显得纯粹了许多。 让她沉沦、怀念。 让她忍不住回想起,过去的时光里,他给过她的温柔。 即使零碎、稀少。 可它们,支撑着她活了下来。 晚上,陆庭深接到许轻衣后,见她一直对着手机打字,嘴角时不时还微微上扬,便问道:“又是客户?” “是周律师。”许轻衣如实道,“他有个刑事案子,跟我讨论想法。” “讨论个刑事案子能这么开心?” 陆庭深自己没意识到,他语气甚至有些阴阳怪气。 许轻衣没察觉到他不对,继续说道:“我所里的业务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婚恋类,刑事类案子算是盲区,周律师却是专家,他的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 话里话外,都有很钦佩周定的意思。 陆庭深冷嗤一声:“男人都会伪装自己,你以为他跟你聊这么多,就只是为了探讨专业领域?” “至少现在是。”许轻衣说着,幽幽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说男人会伪装这事儿,我倒是挺认同你的。论装字,你第二,都没人敢当第一。”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竟然没反驳。 许轻衣就忍不住继续道:“而且,就算真跟周律师怎么样了,我不也是在向你看齐吗?你给我戴了那么多绿帽子,我给你戴一顶,你就受不了了?” 陆庭深突然一脚踩在刹车上。 许轻衣被惯性作用,猛地往前倒去,额头没注意,磕在窗户上。 “当着我面想出轨,许轻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陆庭深偏过头,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吓人得不行。 许轻衣昨天才被那路怒症司机刺激了,现在陆庭深又来这出,脸色发白地说:“你不好好开车,就让我下去。” 她声音都在发颤。 陆庭深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你要真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就别怪我拿你在乎的东西开刀。” 第34章 他看你的眼神,可没把你当朋友 许轻衣抿着唇,别过头不想理他。 她觉得陆庭深这人,双标得太厉害。 简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范。 果然,古人的智慧结晶,放到千百年后,都是受用的。 只不过,她和周定,该联系还是在联系。 毕竟她在车里跟陆庭深说的那些话,十有八九,都是在故意气他。 实际上,她跟周定之间,除了业务上的讨论,很少聊其他的。 但许轻衣没想到,周定会突然来江城。 “有个案子来这边取证,我想到你在江城,就想着约你吃顿饭。”周定在电话里说道,“咱们要是放在以前,也算是笔友了,你说呢?” 她莞尔:“有家餐厅不错,我一直想去打卡。” 周定笑:“你把定位发我,我早点忙完,先去等你。” 许轻衣说的那家餐厅,在江边一栋超高层的五十二层。 夜晚的时候,能透过落地窗看到外边的繁星灯火。 周定便挑了一处靠落地窗的座位。 他落座没多久,许轻衣便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过来。 餐厅温度比外面高,服务员帮她把毛呢大衣脱掉后,里面内搭的羊绒修身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周定目光闪烁,注意到她脸上的疤,关心道:“你脸怎么了?受伤了?” 许轻衣:“前几天运气不好,打车碰上一个路怒症司机,就磕伤了。” 周定了然,突然想到海城那天,在楼道里看见她哭。 斟酌了一下,问:“那天在海城,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没什么。” 许轻衣脸上笑意淡了些。 “只是刚好想到些不开心的事,没控制住自己。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周定那天,对她算是非常绅士了。 她哭得失态,被人看见,本来就很尴尬。 但他却很聪明地没有当场追问缘由,而是若无其事地把她送到机场,一字不提她哭的事。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周定把握得很好,见她不是很想提那天的事,也没追问。 两人自然又聊起一些有趣的案子。 “那不是陆庭深吗?” 周定突然看向餐厅大门放心,诧异地说。 许轻衣的位置,背对着大门,她微微顿了下,转过头。 也是在同时,陆庭深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眸色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看见她对面的周定,眼底立刻起了几分寒意,冷冷地收回视线。 许轻衣也立刻移开眼。 “这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和认识的人偶遇。”周定闲聊般地感慨道,“不过陆庭深气质真是太冷了,对我们这些不熟的人,真是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要是有女朋友,估计很难受得了他这样。” 许轻衣寡淡地勾了下唇:“又或许,这种男人对喜欢的人,会格外热情和宠爱呢?” 她不免想到陆庭深对宋青的保护。 周定也挺赞同她,说:“倒也是有道理,说不定陆医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一旦对谁动了心,就非她不可呢。” 他拿出平日分析案子的那股劲儿,没注意到,许轻衣脸色变得微妙。 “不过我觉得,这种类型的男人,不适合许律师。” 周定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你也是外冷内热的人,心事都藏在心里,遇到这种情绪不喜欢外露,又特别淡漠,性格还古怪的男人,会很受委屈的。” 周定分析的,倒是还挺有道理。 她在陆庭深那儿,不仅受委屈,还要戴帽子,这帽子多的,都够她过一个冬天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许轻衣放下餐具,去了趟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陆庭深从里面走出来,和她迎面碰上。 她本来想装不熟,略过他直接进去,可陆庭深却凉凉地开口道:“你还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他说的陈述句,可就不是在质问她,而是已经在责备她了。 许轻衣不想和他在这里闹得不愉快,解释说:“你能不能别老给我扣帽子,周律师来江城办案子,临时才约的饭。” “他在江城就你一个朋友?谁都不约,就约你?凭什么?” 陆庭深很咄咄逼人。 许轻衣跟他说不下去,“我跟他,只是朋友,你爱信不信。” “他看你的眼神,可没把你当朋友。” 同为男人,陆庭深可太明白周定心里那算盘了,光是他看许轻衣的眼神,就跟捕捉猎物似的,能有什么正经心思。 许轻衣没回话,低头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却看见陆庭深和周定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表情都挺微妙,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轻衣心里顿时浮起不好预感。 她走过去,周定率先注意到她,朝她展开笑之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庭深:“这是我联系方式,您有任何法律上的困惑,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陆庭深淡淡接过。 周定看向许轻衣,说:“我们走吧。” 许轻衣点头,经过陆庭深身边时,看见他眼神挺意味深长。 从餐厅出来后,周定主动问她:“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许轻衣想了想,婉拒说:“今天我开了车,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吧。” 周定顺着她意思,点了点头。 车上,许轻衣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和陆庭深,都在聊什么?” 周定微愣,旋即笑了下,说:“陆庭深说想咨询离婚的事,他说他老婆不肯跟他离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既同意离婚,又能净身出户。” 许轻衣一听这话,在心里把陆庭深骂了八百遍。 他在江城明明有御用的律师团队,还要画蛇添足地找周定问这么一句,不就是想让她从周定嘴里,听他威胁她么。 不过她再想骂人,出于个人素养,这会儿在周定面前,还是装得挺淡定地说: “那他可真是太狠心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她老婆留。” 第35章 爱是一道光 周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陆庭深身在豪门世家,按理说,豪门世家的联姻就算破裂,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怎么也不会让对方净身出户。毕竟,他们不缺这个钱,但要是欺负女人的消息传出去,可就丢了大面子。” 许轻衣忍不住想,那陆庭深还真是恨她,宁愿丢面子,都不肯给她一个子儿。 见她沉默,周定以为她很赞同自己观点,继续分析说:“不过我认为,陆庭深这个老婆,应该是个狠角色。能让陆庭深这种家世的人抠得一毛不拔,指不定给他戴了不少绿帽子。” 许轻衣心说,她帽子是挺多,不过都戴在了自己头上。 车开到酒店,她淡声:“到了。” 周定在副驾顿了顿,突然偏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有句话,我怕会冒犯到你……” “会冒犯就别讲。” 许轻衣打断他。 周定表情微僵,显然是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冷漠。 许轻衣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下表情。 周定立刻说:“我听陆庭深说,你以前追过他,还特别穷追不舍,非他不可。” 许轻衣:“……” 这陆庭深可真是好样的,好赖话全被他给讲完了。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过去的事,我不太想提。而且,我跟你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聊自己情史的地步。” “那我们,能有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机会吗?”周定诚恳地看着她说,“许律师,我对你很有好感,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轻衣想也没想,说:“我对你没有感觉。” “我会努力,让你愿意接受我。我知道你在陆庭深那里受了伤,你那天在海城哭也是因为他吧?轻衣,我永远不会让你哭。” 周定突然握住她手。 “你确实不会。”许轻衣自然地把手抽出来,“我对你都不会产生男女之情,又怎么会因为你哭呢?” 周定沉默。 他本以为,她只是性格清冷了些,骨子里,应该还是很小女人的。 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冷漠。 完全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不过,她越是冷淡,他心里的征服欲,反而越强。 “我不会放弃的。” 周定留下这句话,就下了车。 他在律界百战百胜,最不怕的,就是有挑战性的东西。 让这种女人臣服自己,会很有成就感。 许轻衣第二天,就收到一大束纯白的百合,还附带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愿你开心。 落款,是周定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这百合送得可太张扬,现在全律所都知道,他们那快要当尼姑的寡王老板,正在被人追。 所以,即使顶着被死亡凝视的风险,也想找许轻衣八卦两句。 而这八卦代言人的名头,便落在了韩婷婷头上。 韩婷婷比那些人知道的多一点,进了许轻衣办公室后偷偷问道:“许总,您终于想开,要给陆庭深种青青草地了?” 许轻衣睨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成天都想着绿来绿去的?” “爱是一道光嘛。” 韩婷婷捧着脸,坐到她对面,语重心长地说: “从我进公司起,就没见你身边有过男人,一开始以为你是眼光高,结果没想到,是被陆庭深给拱了。许总,陆庭深确实帅得没什么天理,家世也是顶尖,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成天凶巴巴的,根本不值得你跟着他。” 许轻衣挑了下眉,韩婷婷倒是比她想象中人间清醒,还挺不畏强权的。 她淡开口:“我嫁给他,也不是图他这个人。婚姻或许是爱情的一种选择,但爱情却并非一定存在于婚姻之中。” 韩婷婷被她婚姻来爱情去绕晕了,直白地说:“就算这样,你也可以去享受爱情的滋润啊。陆庭深都给你戴多少顶帽子了,你干嘛还为他守身如玉。这世上男人千千万,咱就是不爱,也能尝尝鲜啊!” 许轻衣垂眸,没有回应。 难以启齿的出身,和充满噩梦的童年,让她对男人,或者说,人,很难产生亲密感情。 这么多年,她缓慢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的人。 有时候,面对别人的真心,她不仅没有感动,反而会觉得,很麻烦。 许轻衣认为,这样的自己,不配进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朋友,恋人,都是。 至于陆庭深,那人斤斤计较,脾气不好又小心眼,找他这样的资本家刮油,她倒是心安理得一点。 不过,周定这花一送,还挺锲而不舍。 连着半个月,每天都不带重样。 许轻衣看花太新鲜,都娇艳欲滴的,扔了可惜,便买了几个花瓶放在公司,等周定再送花来,就把包装拆了,分装在花瓶里。 至于周定本人,除了和以前一样讨论案子,但凡有点暧昧的话,都直接被她无视了。 她觉得,周定也是个有分寸感的人,性子虽然温和,但能打赢那么多官司,骨子里一定还是傲气又有手段的。 被她冷一段时间,自然就放弃了。 她这分析前半段倒是挺准,只不过,周定这傲气不仅没让他打消念头,反而越战越勇,又跑来了江城。 这次,还是直接到事务所来找的她。 周定在律界,名气极大,光是这张斯文儒雅的脸,就足够吸引众多小女生。 更不用说,那些被翻出来当教科书的胜诉案例。 简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整个律所,差点就把天花板炸了。 周定扫了四周一圈,眼生笑意地看着许轻衣:“那些花你都留着。” 许轻衣淡声:“扔了太浪费,你别多想。” “那我也很开心。” 他们俩就站在公共办公区,两三句话,就让其他人听出来,这满屋子的花,都是周定给许轻衣送的。 韩婷婷更是激动的,偷偷拍了段视频,转头就发了朋友圈,还配上文字:般配! 她朋友圈没设置权限,谁都能看,秦南风见她头像亮着红点,点进去一看,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顺手就把手机递到旁边的陆庭深跟前:“老陆,今年冬天太冷,嫂子这是怕你着凉,给你戴了顶帽子呢!” 第36章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想我 陆庭深双眸下扫,视频里,许轻衣和周定面对面,四目相对。 周围,是一群人在起哄,大喊在一起。 陆庭深冷笑一声。 “哗众取宠。” 他一脸死相,秦南风作死地继续嘴贱,说:“这么多年,嫂子可终于想开,要去焕发第二春了。老陆,这事儿你可得庆祝,大庆特庆!” 陆庭深斜眼看他:“庆祝什么?” “当然是预祝你和嫂子离婚成功!”秦南风都等不及要开趴了,“你之前不是说,嫂子不同意离吗?现在人家找到真爱了,就不会抱着你这棵不开花的老树,死不放手了!” “她想离就离,不想离就不离?当我是摆设?” 陆庭深嘴角勾起,眼里寒意渗得人心慌。 秦南风心说,人家许轻衣之前不是承认过么,拿你当提款机,比摆设还是有点用呢。 陆庭深脸色跟翔一样难看,秦南风看热闹不怕事大,本着兄弟难过他就开心的原则,不怕死地挑衅道: “你什么情况,离婚不是合你意吗?又舍不得了?” “我没有被戴绿帽的癖好。”陆庭深盯着视频定格画面,“她敢绿我,就要承担后果。” 许轻衣收到陆庭深消息时,正把周定请到自己办公室里,准备撸起袖子,把人劝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陆庭深发了简短地六个字:下班我来接你。 他这又是刮的哪门子的妖风? 许轻衣这会儿,没功夫搭理陆庭深,她对周定说道:“周律,作为同行,我很钦佩你,也很愿意跟你交朋友。但除此之外,我都不会考虑。”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轻衣,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在海城交流会上,就对你一见钟情。” 周定真的特别诚恳。 许轻衣却摇了摇头:“可是你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我公司,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我不喜欢把私事放到大庭广众之下。” “对不起。” 周定目光一黯:“这一点我的确没想到,我是太心急了,就忘了分寸。不过以后我会注意,只在私下偷偷追你。” 许轻衣:“……” 这位爷怎么还越挫越勇了? 专打逆风局? 劝说无果,许轻衣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没什么事,就离开吧。” 周定很爽快地应下来,转身拔腿就走了。 许轻衣以为他安分下来,不料下班时,就看见他人等在事务所街边。 江城的冬天,寒气冷得入骨。 周定冻得鼻子通红,朝她挥了挥手:“一起晚餐吗?” 许轻衣定了定神,走过去,冷冷淡淡地开口,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定:“我来江城的机会不多,既然来了,就想多见见你。” 周定的态度,是真的很诚恳了。 如果她是个普通的单身女人,也许真的愿意和他发展。 可现在的她,不能,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周定。” 许轻衣轻吐了一口气,收起方才为了拒绝他,故意散发出来的冷意,认真地说:“我已经结婚了。” 周定瞳孔一震,突然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许轻衣低下眼,避开他目光,说:“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我不信。” 周定皱起眉:“你如果真的结婚了,大可在我跟你告白的当天就明说,刚才下午,你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可你偏偏现在才说,就说明,你根本是在骗我。” 周定这逻辑,其实挺正的。 只不过许轻衣的婚姻,有点太奇葩,自然也不能用正常逻辑来推断。 “你信,或者不信,都是你的事。但我已婚是事实,你这么有名气,这种败坏名声的事传出去,你以后在律界,还怎么混?” 她娓娓劝说道。 周定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许轻衣这表情,的确不像撒谎的样子。而且,以他对她性格的了解和分析,她确实不至于会撒这么蹩脚的谎言来劝退他。 许轻衣对周定,是没什么话说了,道了别便提步离开。 没有注意到,周定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刚走到停车场,一辆纯黑的轿车从角落驶出来,车窗摇下,露出陆庭深清俊的侧脸。 “上车。” 许轻衣坐上去,问:“找我有事?” 陆庭深随意把着方向盘,车开出事务所时,懒懒地扫了眼还站在街边的周定,说:“早跟你说过,他对你心思没那么简单,你还要上赶着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 许轻衣无语看着他:“我跟周定清清白白的,在你嘴里都能叫误入歧途,你干的那些事,岂不是邪门歪道,没得救了?” “你拒绝他了?”陆庭深挑了下眉。 许轻衣:“跟你没关系。” “你想给我戴绿帽子,怎么跟我没关系?”陆庭深看着她说,“又是发朋友圈,又是不回我消息,你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把我绿了?” 许轻衣觉得,陆庭深这人口才是真的了得,黑的能说成白的,假的能说成真的,说不定哪天,死人都能给他说活过来。 “我发什么朋友圈了?” 陆庭深把那段视频拿给她看,“你那小助理发的,没你指使,她敢乱发这种东西?” 许轻衣瞥了一眼,决定把韩婷婷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这是她自己发的。”她淡淡道,“还有,你是不是最近太闲,有时间跑我这儿来找茬,不多陪陪你那豌豆公主?”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许轻衣刚把包放下,陆庭深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可太了解他那方面心思了,一听他气息都重起来,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别碰我,我不做。” 许轻衣拨开陆庭深的手。 他趁她碰到他手时,反握住她手,又把人往怀里揽。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想我?” 他声音懒懒的,很明显是兴致上来了。 许轻衣拒绝的态度很坚决,抵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来。 陆庭深察觉到,她不愿意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总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这回却很坚决。 他回想了下她和他上次是什么时候,脸色一冷,捏着她的下巴问:“你难道真对周定动心了?” 第37章 怕我对她做坏事? 陆庭深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 从海城回来后,许轻衣就没跟他亲热过。 这其中,也就杀出了周定这么一个程咬金。 许轻衣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她懒得解释,只说:“陆庭深,你关心我喜欢谁干什么?自己把你那豌豆公主护好不就行了?” 说不定她哪天心情不好,就直接告诉陆峋,他侄子给他送了顶帽子。 到那时候,可有的是陆庭深追悔莫及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有个从小喜欢到大的人,这就变心了?”陆庭深凉凉地盯着她,“许轻衣,你怎么这么薄情?” 许轻衣寡淡地勾了下唇:“我是不如你重感情,多少年过去了,还对那给你写信的豌豆公主念念不忘,简直纯爱战士呢。” 陆庭深皱眉:“你又提她干什么?” “怎么,怕我对她做坏事?” 陆庭深这下,是真没什么兴致做下去了。 他松开圈住她的手,神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进了浴室。 许轻衣本来以为,周定那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没想到,会在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上看见他。 周定穿了一身随意的休闲服,比穿西装的他,看着更平易近人,公司女同事都纷纷凑过去想跟他合照。 他看见许轻衣,立刻拨开人群朝她跑过来,说:“轻衣,好久不见。”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问:“我们公司团建,你来干什么?” 周定展开笑:“你误会了,今天纯属巧合。我是爬山爱好者,这片山我经常来。” 这话,许轻衣是不太信的。 这片山在江城周边,周定放着海城一大片山不爬,非要绕远路来江城,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不过,这山毕竟不是她家的,她也不能赶周定走,索性便不怎么搭理他。 只是在看见韩婷婷时,她走过去,凉凉地看了对方一眼,说:“是你把团建地点泄露给周定的?” 韩婷婷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不小心发了个要团建的朋友圈,可能被周律看见了吧。” 许轻衣幽幽看着她:“你还加了他微信?” 韩婷婷:“许总您要是吃醋了,我立刻删掉。” “……” 许轻衣:“你成天想着撮合我和周定,是忘记我已婚了?” “那倒没有。” 韩婷婷拿着相机,随手给许轻衣拍了一张照。 她拍照技术很好,会玩光影,许轻衣站在阳光下,风吹起她发丝,美得很惊心。 韩婷婷继续说道:“那个陆庭深有他的宝贝豌豆公主,你也可以有你的金牌帅哥律师啊,你让他也感受下,戴个绿帽子有多暖和!” 许轻衣睨了她一眼:“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一句谢谢。” 韩婷婷腼腆地笑了笑:“许总您太客气了!” 许轻衣:“……” 她这边刚和韩婷婷说完话,周定就走到了她旁边。 “轻衣,那天你跟我的说的话,我回去思考了很久,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 “什么话?” 许轻衣心不在焉。 周定:“虽然你结婚了,但我看的出来,你的婚姻并不幸福,不然你也不会对你丈夫只字不提。我不介意跟你发展一段特别的感情,就当作,我是你的感情港湾。” 如果说话能发表情包,许轻衣真是想给周定发一个微笑的大幂幂,再配上四个字: 你没事吧?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不用白费力气。” 许轻衣加快脚步,和周定拉开距离。 她以为,周定在知道她已婚后,会自觉越界不再提这事。 没想到,他道德尺度这么大,还想拉着她搞婚外情。 本来,她对周定追求自己这事儿,虽然无感,但也看得出他是个真诚的人,是能做朋友的。 结果现在,他跟她搞这出,许轻衣就有点想敬而远之了。 她琢磨得认真,不知不觉就登上了山顶。 这座山的山顶风景很美,晴空的时候碧蓝如洗,心旷神怡。不少人都会留在山顶等着看第二天的日出。 许轻衣提早到了,趁人不多,便四处寻找搭帐篷的位置。 她找到一块空旷的地,视野特别好,正要联系韩婷婷,抬头间,看见了陆庭深。 他的旁边,是牵着他手的宋青,两个人站在风景线里,像极了一对般配的情侣。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宋青也看见了许轻衣。 宋青这回,终于没戴口罩,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对陆庭深说什么。 许轻衣目光放肆地在两人身上逡巡,陆庭深朝她走过来,脸色微冷,问:“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会不干这种事。” 她愣了下,看见他脸上指责表情时,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以为,她是故意跟过来的。 “公司团建。” 许轻衣淡看着他,余光却打量着他身后不远处,亭亭站着的宋青。 陆庭深冷笑:“骗我也找点好理由,有一个人的团建?”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爱信不信。” 她刚说完,韩婷婷就领着大部队朝她方向走过来。 周定自然也是混入其中。 看见陆庭深和许轻衣站在一起,他加快脚步,上前拉住许轻衣手腕,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得体地对陆庭深道:“陆医生,这么巧。” 陆庭深淡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后面那群人,旋即看了许轻衣一眼。 许轻衣别过头,只想跟他装不熟。 陆庭深视线,又停在周定拉着她的手腕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问道:“你们在交往?” “还没有。” 周定礼貌地笑了笑。 他这个还字,就挺微妙的。 站在后面的宋青,走过来拉了拉陆庭深衣袖,声音纤细地说:“我们换个地方搭帐篷。” 许轻衣目光锁住他们,启唇说:“既然都碰上了,也不是不可以一起搭。” 说着,又看向陆庭深,唇角淡勾:“你说呢?陆医生。” 陆庭深盯她良久,似乎在思考,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半晌,才淡淡道:“就这吧,有认识的人,也好有个照应。” 宋青抿紧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周定看见许轻衣从包里取出帐篷,主动走到她跟前,说:“我帮你。” “不用。” 许轻衣自带的轻小型自动帐篷,三两下就拨弄得差不多。 她抬起头时,看见宋青一个人对着搭得不像样的帐篷发愁。 第38章 旁边那位,是他最近的新欢 许轻衣往四周看去,陆庭深背对着她们,在不远处打电话。 她走过去,淡淡叫了一声:“宋青。” 宋青动作僵硬了一秒,旋即扯出笑,说:“轻衣,这么久不见,你居然还记得我。” “本来不记得。”许轻衣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说,“但是陆峋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我就不得不想起,自己以前,还有你这个朋友了。” 听见陆峋的名字,宋青脸色一白,咬唇死盯着她。 许轻衣:“不过陆峋给我的照片,和现在的你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都差点怀疑,我认错人了。” “他让你调查我下落,是吗?” 宋青声音发抖。 许轻衣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陆庭深给你保驾护航,还帮你瞒着我你的下落,怕什么?” 宋青突然走到她面前,双膝半蹲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说:“轻衣,我求你,不要告诉陆峋我的下落。” 她眼眶通红,宛若桃花的眼睛,噙满晶莹的泪水,很难不惹人怜爱。 “凭什么?” 许轻衣无动于衷。 宋青双眸一颤,泪珠从眼睛里滚落。 “我和陆峋结婚以后,他不让我接近任何一个异性。但凡我和别的男人说一句话,他都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后来,甚至直接不让我出门。他不让我联系家人,更不允许我和任何朋友交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轻衣,我真的很害怕他!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许轻衣没应声,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 宋青咬着唇,恳求地握住她手。 半晌,许轻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宋青一怔。 她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嫁给陆峋,是你自己的选择。逃回国内,也是你自己的事。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可我们以前,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宋青泪珠一颗颗砸下来,“你被许欣桐欺负的时候,不都是我为你一次次出头吗?为什么不能念着以前的情分,帮帮我呢?” 许轻衣冷眼看着她:“你一次次找陆庭深的时候,又有念过旧情,想到过他是我丈夫吗?”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宋青几乎是跪在地上求她。 “除了庭深,我不知道谁还能帮我!轻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等我彻底摆脱掉陆峋,我一定把庭深还给你好不好!” “你倒大可不必替他做决定。”许轻衣冷淡地勾了下唇,“他视你为他的救命恩人,可对你宝贝得很。说不定,心甘情愿把你留在身边呢?” 说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时,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宋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 许轻衣往陆庭深方向看去,见他正挂掉电话,转过身来。 便淡淡地抽出被宋青握住的手,准备去旁边和韩婷婷他们搭烧烤架子。 只是,她手刚抽出来,宋青突然猛地往旁边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陆庭深几乎是立刻跑了过来。 他扶起宋青,皱眉看着她,眼里全身责备:“许轻衣,你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 许轻衣扫过宋青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看了眼陆庭深脸上的责备,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她实在是没工夫,和宋青玩这种谁更委屈的小把戏。 陆庭深却突然上前,攥住她手腕,厉声道:“道歉。” 许轻衣停下脚步,回身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你要怎么样,为了她跟我决裂,还是彻底闹翻离婚?” 周定本来远远看着陆庭深和许轻衣对峙,以为许轻衣会受欺负,才连忙赶过来想帮她。 却没想到,刚走到跟前,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对他而言,无疑是惊天巨雷。 陆庭深想要净身出户的那个老婆,居然就是许轻衣? 许轻衣听见动静,偏过头,对上周定震惊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她勾了下唇,讽刺地笑了笑,说:“之前一直没给你介绍过,这位是我老公,陆庭深。旁边那位,是他最近的新欢。” 周定看着她满脸的不在乎,神情已经由震惊,变得复杂。 陆庭深脸色则是降到冰点,“你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眸色淡淡,平静地跟他擦身而过,走到热闹的同事堆里。 正在烧碳的小肖好奇道:“许总,那不是上次要来找你办离婚案子的一个亿吗?他旁边那女的,该不会是他在外面的小三吧?” 小肖对陆庭深的印象实在太深,毕竟帅得人神共愤,出手又阔绰,很难不让人记住。 韩婷婷看了眼许轻衣,对小肖说:“你就这么肯定,那是小三?万一是人家老婆呢?” “不太像。”小肖瞄了那边一眼,“那一个亿和那女生,看起来虽然挺搭,但仔细观察,其实两个人都有点不太熟的意思。估计一个亿,还在追人家。” 说完,又感慨了一句:“虽然都是美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们许总,又飒又美,视男人如粪土,绝不吃爱情的苦!那种小白花,一看就是绿茶!” 韩婷婷笑出声来:“你念诗呢?还押韵?” “别随便给人下定义,你都没跟人家接触过,怎么能轻易断言呢。” 许轻衣正把烧烤串放架子上,瞥了两人一眼。 “还有,我何时说过,我视男人如粪土,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吃过爱情的苦?” 小肖眨了眨眼:“许总,你爱情的苦,在谁身上吃的?” 许轻衣:“我是在告诉你们,下结论要讲证据,在法庭上给当事人辩护,你们这么张口就来吗?” 小肖和韩婷婷,顿时就不说话了。 她们许总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较真,什么都要讲证据。 这世上可还是有人,靠一张嘴就能吃饭的。 靠嘴吃饭的周定这时走过来,说来帮忙烧烤,一下把所有活给揽了。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烤出阵阵香味,忙着干其他事的同事,都忍不住凑过来吃上一口。 周定拿了两串烤的最香的递给许轻衣。 “谢谢。” 许轻衣没怎么客气。 周定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不远处的陆庭深,问:“要给你老公拿两串吗?” 第39章 你是不是,还喜欢陆庭深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你消化信息的能力倒是挺强。” 周定笑:“接受能力不强,在我们这行,也干不下去。我以前还遇到过一男的,跟他小叔的老婆搞在一起的案子呢!” 许轻衣挑了下眉:“你不是不接婚恋案子?” “我是替那男的小叔打官司,那小叔知道两人关系后,恼羞成怒,想抓他们现行,结果打起来的下手重了,把自己老婆给误杀了。” “……” 周定说完,偏头观察着许轻衣表情,她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顿了顿,说:“其实,比起你老公是陆庭深这件事,你这样的人,能忍受他找小三,还不肯离婚的事实,更让我惊讶。” 许轻衣神色淡淡:“不然,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怎么也要耍点手段,让他俩不好过。”周定认真,一副帮她出谋划策的样子,“你自己就是打婚恋官司的,找点让陆庭深吃苦头的证据,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坦然道:“他的家世背景,我斗不过他。” “那直接离婚呢?他不是很想跟你离婚吗?” 许轻衣放下烤串,认真地说:“我凭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 周定愣住。 他发现,许轻衣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她对待自己的婚姻已经冷漠到了极致,可又要死咬着牙,不肯从中解脱。 而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周定想到一种可能,神色复杂地开口,说:“你是不是,还喜欢陆庭深?” 许轻衣登时愣住。 皮肤传来被尖锐物品刺痛的疼痛感时,她才回过神。 低下头,吃完的竹签尖部,被她自己插进肉里。 周定看见她无意识的自残,连忙帮她把竹签拔出来扔掉。 鲜血汨汨地流出来。 人会在痛苦和绝望中麻木,从而放弃自救。 许轻衣低眼看着手上的伤口,最初的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眼里只剩一片鲜红。 周定走到人群那边,问韩婷婷她们有没有医药包,但都说短暂出来一天,没准备这么齐全。 周定想了想,看向不远处,独自守在帐篷外的陆庭深。 他走过去,问道:“陆医生,你有随身携带医药包吗?” 陆庭深正在看最近投资情况的消息,心不在焉地问:“谁用?” “轻衣。” 回复消息的修长手指顿住,陆庭深收起手机,钻进另一边的帐篷。 出来时,手上提着一个小巧的医药包。 他大跨步越过周定,走到许轻衣跟前,低眉看见她情绪淡淡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甚至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陆庭深蹲下身,拉过她手。 许轻衣下意识地抽回手,被他紧紧攥住手指。 “别动。” 他声音有些冷。 她便没再动作,垂眸看着他认真给她伤口消毒。 他指腹覆在她手心,轻轻按了按,在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突起时,眉头拧得很紧。 “竹屑留在肉里了。” 陆庭深下完结论,便从医药包里拿出工具,认真帮她取竹屑。被抽出来的一瞬,她终于再感受到痛意,倒吸了一口气。 “忍一下。”陆庭深声音沉稳,很有安抚力。 她眉目不易察觉地舒展开。 周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的来往,那句许轻衣没有回答的问题,在他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上完药,陆庭深准备站起身,但蹲得太久,腿有些麻。 许轻衣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他。 另一只健硕的手臂伸过来,周定低头看着陆庭深问:“需要帮忙吗?” 陆庭深淡淡掠过他,缓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 “这两天别碰水,明天回家后,我会再给你换药。” 他说完,转身往自己帐篷走。 周定面色深沉地跟过去,等离许轻衣有一定距离后,突然问:“你对轻衣,什么意思?” 陆庭深脚步顿住,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和她的事。” 他气息很冷,随便换个人来,都得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但周定是打刑事案子官司的,他见过的变态太多,陆庭深这种,只能说是正常人中,道德品行不那么好,又不怎么容易相处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你上次跟我说,你要跟你老婆离婚,如果真下定决心,我可以接这个案子。这样,不就有资格了?” 陆庭深不太想跟他绕弯子,淡淡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定指了指宋青的帐篷:“你对那个女孩,是认真的吗?” 陆庭深:“跟你无关。” “如果是认真的,我建议你,好好了解下轻衣到底想要什么。你给了她真正想要的,说不定,就能很顺畅地离婚了。”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钱、权。还能有什么。” 陆庭深冷眼盯着周定。 “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就自以为很了解她?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喜欢过谁,你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跟我指手画脚。” “她不是喜欢你吗?” 周定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陆庭深神色一暗,“你说什么?” 周定皱了下眉,到嘴边的话立刻改口,说:“不是你说,她以前对你穷追不舍,非你不可吗?” 陆庭深沉默下来,打量着他。 周定会识人,也会读气氛。 见陆庭深全身戒备姿态,立刻领会到,对方已经单方面和他结束对话。 他自在地笑了笑,说:“她喜欢你这事儿,在你那儿要是不作数,也挺好的。轻衣这人,我感觉还是挺长情的。” 周定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正要离开,听见背后响起许轻衣的声音: “你医疗包忘了拿。” 许轻衣走到他面前,把医疗包递给了他。 陆庭深神色复杂,接过东西,低眼看着她。 但夜晚没有月光,他几乎看不清她表情。 许轻衣没多说话,提步便往自己帐篷走去。周定跟回她那边时,她正在用湿纸巾擦脸。 山上露宿没有太好的条件,只能用这种日常用品凑合着。 不过许轻衣平时只化淡妆,即使卸了妆,皮肤也吹弹可破,很惹人羡慕。 擦手的时候,她那只受伤的手不太方便。 周定走过去,绅士地提出给她帮忙。 许轻衣想着,也就几秒的事,便把湿纸巾递给他。 碰到她指尖时,他顿了下,突然握住她。 第40章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办这事儿 许轻衣拧起眉,想抽回手。 周定很认真地看着她:“轻衣,和陆庭深离婚吧。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放手。”许轻衣冷声。 周定:“他能堂而皇之把别的女人带到你面前来,就说明他根本不尊重你。而且,你刚才也听见了,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只想要钱的女人,你何必为了这种男人委屈自己。” “周定,你都听不懂我说话吗?”许轻衣已经有些恼了,“离不离婚,都是我的私事,跟你一点干系都没有。我拒绝你的理由,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你没有感觉。” 她挣脱开他,受伤的掌心,泛起隐隐疼痛。 而周定,则是沉默地看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山里的原因,许轻衣明显感觉到,一股渗人的气息从周定身上散发出来。 她没多想,转身回了自己帐篷。 冬天的山里,冷得渗骨头。 许轻衣半夜醒来,头往旁边偏去时,发现坐了一个人在面前。 她一惊,以为遇到不轨之人,正要大叫,对方突然开口:“是我。” 许轻衣一愣:“陆庭深,你来我帐篷干什么?”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出,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在许轻衣眼皮快撑不住,要继续睡过去时,陆庭深开口道:“下午误会你了,我来道歉,对不起。” 他这句道歉,倒是把她睡意给赶走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许轻衣平躺着,虽然看不清他,但还是朝他坐着的方向,不客气地说:“你这种自以为是,从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居然也会跟我道歉。” 陆庭深的手,突然伸进睡袋,握住她的。 他手掌冰凉,许轻衣手指动了动,没挣脱。 陆庭深:“宋青也跟我说了,她是不小心摔倒的,跟你没关系。这事,我也误会了你。” “你这么相信她,说什么信什么。”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说。 她听见陆庭深身上衣服的摩擦声,以为他要走。正要继续睡觉,睡袋却被拉开。 陆庭深直接钻进来,跟她躺在一起。 许轻衣这睡袋是单人的,要装两个人,那就得紧紧贴在一起。 她被陆庭深掐住腰,连那地方,都感觉明显得很。 陆庭深进了睡袋,就不怎么说话了,低头开始亲她肩膀。 许轻衣推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办这事儿?” “我们很久没做了。”陆庭深手开始不安分,“你没想过我吗?” 许轻衣翻了个白眼。 她律所案子都应接不暇,哪还有空想这事。 一想到宋青就睡在不远处的帐篷,许轻衣膈应地开口道:“你不是和宋青一起来的吗?找她,别找我。” 陆庭深埋在她颈窝的头停了下,淡声说:“她是陆峋妻子,我跟她不可能做这种事。那叫乱、伦。” “等她不是了,就可以做了。” 许轻衣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她反应有些过分冷淡,陆庭深一个人再主动,也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以前,这事儿上,她都挺懂怎么让他高兴。 便停下手里动作,说:“宋青说,她今天告诉了你,她被陆峋精神虐待,希望你帮帮她,别告诉陆峋她的下落。” 许轻衣:“那她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拒绝了她。” 陆庭深顿了下,说:“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你童年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有难,你不帮帮她?” “我如果帮她,就是在欺骗陆峋。他是你们陆家的人,自然心狠手辣。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能让我好过?” 许轻衣在黑暗里,对陆庭深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会把自己,和我辛苦发展到今天的事务所,架在火上烤。” 陆庭深没有说话。 空气陷入冰冷的沉默中,许轻衣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我,求你帮忙瞒下来呢?” 陆庭深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平日冷漠到没有一丝情分的声音,这会儿,竟隐隐放软了好几分。 许轻衣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回答:“我不会帮。” 陆庭深:“你确定?” “确定。” 仿佛一锤定音,在她话音消失的同时,他再次变回那个她熟悉的,冷漠到极致的陆庭深。 “你小时候在许家被欺负,宋青替你出头,为你站出来,现在长大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曾经对你好过的人?” 陆庭深离开睡袋,冷风趁机灌进来,许轻衣身体微微发抖。 她咬了咬牙,说:“这也都是她跟你说的?” 陆庭深没回答她,而是又冷冷道:“即使宋青不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他声音冰冷,混杂在冷空气里,让许轻衣如坠冰窖。 “从你来陆家起,爷爷奶奶就对你视如己出。而我,也将你看作亲妹妹对待,你扪心自问,我们陆家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呢,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千方百计地算计我,欺骗我,你吃定了爷爷奶奶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利用他们对你的爱,逼我跟你结婚。结婚之后,就立刻原形毕露,吃相难看,张口闭口都是要钱要资源。” “许轻衣,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他一字一句地落下来,砸在她所谓冰冷的心上。 明明铁石心肠的她,却隐隐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裂开的声音。 只是,陆庭深接下来的话,将她心脏的裂痕,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说:“当年那个给了你活下去希望的小男孩,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在那个时候,对你伸出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帐篷。 帐篷里,被陆庭深拉开的睡袋还半开着。冷风从毛孔灌进许轻衣的骨头,冰冷地刺骨。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眼底,没有丝毫眸光波动。 周定的帐篷,离许轻衣的不远。他坐在外面的石板上,手里烟燃尽时,看见陆庭深从许轻衣的帐篷出来。 眉眼里的斯文,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隐去。 天光在云端处隐隐乍现。 山顶帐篷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周定看了眼许轻衣帐篷,纹丝不动。 “你在等轻衣吗?” 他抬眉,是陆庭深身边那个女人。 第41章 她现在依旧是我妻子 周定站起身,低眼看着宋青,问:“你跟许轻衣是认识的?” 他听她对许轻衣的称谓,便觉察出几分熟稔。 宋青:“你追不到她,也不用太难过。她也不止是对你一个人冷淡。就是对庭深,也一直寡淡得很。不然,庭深也不会如此无情地想跟她离婚。” 话落,她观察了一眼周定的神情,后者似乎在琢磨什么。 宋青莞尔,水眸直看着他,说:“你可能听说过一些不一样的传言。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和庭深都是从小就跟她相处过的人,她生来就是那种性子冷漠的人,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 周定:“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目的?” “倒也没什么。” 宋青轻笑了一下,眉眼在朝霞中格外动人。 “轻衣这个人,虽然对感情冷淡。但对男女之间的事,其实是不排斥的。她以前,经常发展这种关系。” 说完,她目光扫过周定的脸。 周定神情,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周律师,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跟女人玩纯爱那一套,没用的。” 宋青笑得璨然极了。 丝毫没有昨天恳求许轻衣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助的可怜样子。 周定的视线,又回到许轻衣帐篷上。 她一直没有出来。 韩婷婷这会儿也出来了。本来还惺忪的睡眼,看见天边金色闪耀的日出时,顿时精神抖擞。 她看见周定一个人,奇怪道:“许总还没起来吗?” 周定目光幽深,说:“轻衣昨晚跟我说,她对日出不感兴趣,想多睡会儿。你们待会儿先下山吧,我等她。” 韩婷婷怔了下,还想问什么。又被其他同事拉到旁边,让她专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美景。 日出过后,山上的人便陆陆续续往山下走了。 许轻衣从帐篷出来时,只看见周定一个人。 她淡淡移开目光,准备收起帐篷。周定却抢先一步,帮她收了起来。 “昨晚的话,是我唐突了。” 周定朝她抱歉地笑了笑。 “轻衣,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吧。” 许轻衣没说话。 她脸色不太好,苍白得有些不像话,眼尾也是肿的,像哭过的样子。 周定注意到,但也只装作没看见。 下山的时候,他故意提到有条小路可以抄近道,说不定能很快追上韩婷婷。 许轻衣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直到发现周遭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时,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周定,你带我往哪里走?” 周定手搭上她肩膀,似有若无抚摸着,说:“带你下山。” 几乎是立刻,许轻衣就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看了周定一眼,他表情意味不明,有种阴恻恻的感觉,很让人胆寒。 许轻衣直接掉头,一言不发地往回走,想找到大路。 只是,她刚转身,手腕就被周定紧紧拉住,他强硬地把她拽进怀里,低下头要亲她。 许轻衣紧闭上嘴,抬手拿包砸他。 看着斯文瘦削的周定,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许轻衣摁在了地上。 他压住她时,眼里闪过嘲讽:“轻衣,为什么你能接受陆庭深,却不能接受我呢?我比他更喜欢你,做这种事,也比他更能让你快乐。” 许轻衣发丝凌乱,冷冷地盯着他:“周定,你再做下去,就是在犯法。你应该很清楚,强、奸犯会蹲几年。” 她说话时,声音都在发着抖。 “你可以试试看,跟我打官司,有没有胜算。”周定笑了下,神色轻浮,转而又挑起她下巴,说:“说到底,你跟陆庭深,不也就是床上关系吗?你今天跟我试试,说不定,就想把他踹了。反正你对这种关系,不也是信手拈来。” “你胡说什么?” 许轻衣皱起眉,藏在背后的手,不动声色地尝试着操作手机。 陆庭深手机响起的时候,他人没在车上。 宋青听见振动,扫了眼来电。 在看见许轻衣三个字时,眸光微闪,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许轻衣一声吃痛的闷哼。 宋青勾起唇,佯装关心地问:“轻衣,你怎么了?” 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然后响起周定的声音:“轻衣没事,她跟我在一起呢。” 宋青:“周律师,你这么快就追到轻衣啦?真是恭喜,不过我觉得,轻衣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你们还是,要注意风化吧?怎么约个会,还要打电话到庭深这里来示威。” “轻衣不小心按错了。宋小姐,这事儿,就麻烦你得保密了。” 周定正捂着许轻衣的嘴,拿着她手机说道。 宋青笑了笑:“行吧,我也不想让庭深添堵。他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要回去尽快和轻衣把婚给离了。轻衣能有你陪着,也是件好事。” 说话间,她往窗外看去,陆庭深已经从洗手间出来,往这边走来。 宋青立刻挂了电话,然后删掉通话记录。 陆庭深上车后,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气。 宋青轻声问道:“庭深,你今天一早起来心情就不太好,怎么了?” 陆庭深低头扫了眼手机,没回应她。 宋青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轻衣吗?” 陆庭深抬起眼,淡看着她,说:“你回去了就好好休息,别想些其他的。” “好。”宋青听话点头,等陆庭深快发动车子时,又状似无意地说:“今早日出时候,都没看见轻衣,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啊?” 陆庭深动作顿住。 他离开她帐篷时,说的那些话,其实有一部分,也是对她态度冷淡的气话。 而且,以她的性子,在听了他那番话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反驳,也让他有些意外。 难道那些话,真的伤到她了? 宋青却突然添油加醋地说:“不过我后来,看见周律师进了轻衣的帐篷。他们俩似乎发展很不错,轻衣她,说不定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说够了没?” 陆庭深突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她现在依旧是我妻子,你说这种话,是巴不得她出轨?” 第42章 抱歉,我来迟了 “当然不是。” 宋青委屈地咬了下唇,垂下眼,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我只是在想,轻衣这么多年,都没个喜欢的人,现在动了心,对她也是好事呢。” 泪水从宋青眼角滑落,她别过脸,逞强地盯着窗外,不让陆庭深看见自己哭。 陆庭深扫过她侧脸,没有任何动作。只看了眼后视镜里情况,准备开车。 突然,车窗被人在外面猛烈拍打了两下。 他侧过头,韩婷婷焦急如焚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庭深摇下车窗。 “陆庭深,许总有联系过你吗?!你今早见过她没?!” 韩婷婷劈头盖脸一堆质问,陆庭深皱起眉:“她又怎么了?” “许总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她人!”韩婷婷急得跳脚,“我已经在山脚等了她一个小时了,这里出口就这一个,许总更不是那种随便玩失踪的人,我怕她出事,才来问你的!” 陆庭深神色一暗,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到五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出现,点头哈腰地对陆庭深说道:“小陆总,我是这片景点负责人,已经安排人在查监控,您……” “带我过去。” 陆庭深想也没想,直接下了车。 宋青独自被留在车上,不甘心地看着陆庭深远去的背影,犹豫地咬了咬唇,同样下车跟了过去。 好在,这片景点是新开发的,监控很完善,不到一会儿,就发现许轻衣的身影。 视频画面里,许轻衣和周定并排走着。周定不知和许轻衣说了什么,两人便往旁边小路找去。 监控画面,突然再次丢失。 负责人为难地说:“那里是小路,我们一般也都会有标识牌,不让游客入内,所以也没有监控。” 这山里没开发的地方很多,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的野生动物,也指不定有地方一脚踩下去,就是深坑悬崖。 陆庭深离开监控室,又打了一个电话。 宋青跟在他后面,听见他在安排直升机搜寻时,心里一个咯噔。 在陆庭深挂掉电话时,她小声说道:“庭深,既然轻衣是和周律师一起进的小路。他们会不会,是去办那种事啊?” 她话刚落,陆庭深周身都散发出冰冷。 他睨了她一眼,宋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生颤意,连身体都在发抖。 这种要杀人于无形的眼神,和陆峋,实在是太像了。 陆庭深冷着脸,看着她说:“不管她干什么,人我都要找出来。” 没多久,景区负责人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位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男士。 陆庭深看到周定时,对方一身狼狈,衣服裤子都是灰尘不说,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周定:“我和轻衣走散了,我怕她出事,赶紧下来想找人帮忙。” 景区负责人问他:“在哪里走散的?” 周定面露难色:“这山里路太复杂,我也说不清楚。你们有监控,总能查到人吧。” 景区负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庭深突然冷着声音,问:“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周定一顿,说:“被那些枝枝叶叶划伤的。”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脸上那些伤痕,明显是人的指甲抓伤的。 可现在,最有可能知道许轻衣下落的,只有周定,他要是打死了不说,时间一拖,许轻衣有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在陷入僵局时,陆庭深突然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椅子,直接往周定脑袋上砸了过去。 他下手没留半分力,周定直接头破血流,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陆庭深跟发了疯的修罗似的,双眼猩红,整个人冰冷得彻骨。 手里的凳子,又往周定身上砸去。 周定也不是白白挨打的人,翻起身来就跟陆庭深扭打在一起。 景区负责人叫来五六个保安,才把两人拉开。 周定趴在地上,鼻青脸肿,断断续续地说:“陆庭深,你打我又有什么用……你都把许轻衣推开了,还管她……咳……跟不跟我上床呢……” 陆庭深嘴角带着血,在听见最后几个字时,又一脚踹在了周定脸上。 旋即背起旁边的救援包,准备进山。 宋青拉住他,央求道:“庭深,这天色看着都快下雨了,你这么莽莽撞撞进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陆庭深冷看着她:“许轻衣现在有危险,又怎么办?” 宋青一怔,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害怕……” “你开我车先回去。” 陆庭深挣脱开她手,直接转身走了。 宋青被扔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庭深远去的背影,桃花眼底,神色十分复杂,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一直在旁边,没说得上话的韩婷婷,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对周定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的同时,她更诧异的,是陆庭深。 他这副发了疯的样子,实在太骇人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韩婷婷心惊地收回视线,目光从宋青脸上掠过,却注意到,宋青眼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一闪而过。 …… 快到中午时,山里下起了雨。 许轻衣躲在一处岩石突壁的下面,她和周定扭打时,滚下了山坡,右脚估计是被摔得骨折,基本上没法动弹。 至于手机,更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她靠着岩石壁,手里拿着随手捡起的树枝,不停地拨动旁边的树枝叶,希望多少能把路过的人吸引过来。 可惜太不走运,不仅没等到人,反而还开始下雨。 这下,她还真是没什么办法了。 摔断的脚很痛,淋着雨的身体也很痛。 许轻衣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想,或许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挺不错。 她不再有牵挂的人,也没有人会牵挂她。毕竟,她在不在这个世上,都无足轻重。 许轻衣蓦地想起,八岁生日那天,也下着雨。 在被那些男生快要扒掉衣服的时候,她也想过,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有人,朝她伸出了手,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那个人牵着她的手,在所有欺负她的人面前说:“以后谁敢欺负许轻衣,就是欺负我陆庭深。”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雨越下越大,许轻衣气息渐渐微弱,在身体缓缓滑下时,周遭草木突然摇晃起来,像在被人拨动。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逼近。 她跌入温暖宽阔的怀抱。 像极了八岁那年,那只牵着她的手的温度。 “抱歉,我来迟了。” 第43章 谁让我一点都不爱你呢? 许轻衣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韩婷婷。 韩婷婷红着眼,看见她醒了,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立刻按了呼叫铃,叫来医生护士。 许轻衣右脚骨折,又淋了雨,两者导致她现在还一直高烧不退,要继续打针。 方清叮嘱完注意事项,小嘴开始叭叭不停:“陆庭深什么情况,连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这都第几次进医院了?” 韩婷婷想到陆庭深在景点那副发了疯的样子,还不顾安危地闯进山里,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眼许轻衣一脸平静的表情,又下意识闭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许轻衣眼里,多了一种要丢下一切的决绝。 “说起来,他人呢?”方清四下看去,“一天没见到他了,他来过病房吗?” 韩婷婷面露难色:“陆医生把我们许总送到医院后,我也没见过他。兴许,是去解决周律师的后续处理问题了。” 她说这话时,看向的是许轻衣。 许轻衣没说话,脸色淡淡的,乍看之下,和往日无异,可韩婷婷一想到她经历了什么,就忍不住自责道:“许总,是我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没想到周定会是那种衣冠禽兽,不然,我怎么也不会让他跟你单独下山。” 当时,她如果坚持要等许轻衣,说不定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许轻衣是在方清走后,才开口道:“是不是有人,跟周定说了什么话?” 韩婷婷一愣:“说什么?” “说我水性杨花,喜欢和男人发展床上关系。” 她觉得,周定虽然心术不正,但这次爬山,很明显对她还在试探阶段,昨天的袭击,完全不像计划之内的事,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临时起意。 “谁敢造这种谣?”韩婷婷震惊道,“咱们事务所的同事,可都对您特别尊敬,怎么也不敢说这种话吧。而且,就算是我们说的,那也会说您是清心寡欲的尼姑,跟水性杨花,可沾不上边!” “……” 许轻衣淡睨了她一眼。 韩婷婷闭上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不过许总,我发现陆庭深养的那个小三,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干净净,昨天陆庭深找你的时候,被她明里暗里阻止了好几次。” 她顿了下,又说道:“不过陆庭深这次,还挺让我刮目相看的,要不是他又是安排直升机,又是把周定揍了一顿,还真不一定那么快能找到你。” 许轻衣淡垂下眸,不咸不淡地说:“我出了事,他没办法向陆家交代。做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话刚落,门口响起沉沉的脚步声。 陆庭深一身笔挺西装,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朝她缓缓走过来。 他目光淡看向韩婷婷,后者顿时心生惧意,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便伏低作小地溜出病房外,还顺带替他们关了门。 房内,只剩陆庭深和许轻衣两人。 陆庭深扫过她骨折的腿,淡淡开口:“我早跟你说过,周定对你心思不轨,让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 许轻衣沉眸,半晌开口说:“宋青应该有跟周定说过什么话,让他认为,我是可以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的那种人。” 陆庭深顿了下,脸色不太好了:“你和周定来往不把握距离,现在责怪宋青挑拨离间?她和周定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一些污蔑你的话。” “你又和她认识了多久?就这么笃定她是无辜的?” 许轻衣突然直视着他,眼神咄咄逼人。 陆庭深气息也更冷:“我一直以为,你也就是个性子淡漠,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可恨,甚至不惜,往对你好过的人身上泼脏水。” 陆庭深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也像冰块一样,砸在许轻衣心上。 她没什么表情,只继续质问道:“你在找我的时候,就没察觉到,宋青有过一丝一毫的反常?” 陆庭深没应,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许轻衣:“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刚才也说了,我这种人,性子淡漠,还忘恩负义。那么对于害我的人,我更不会手下留情。” “害你的人是周定,他现在已经被抓进去,你想去教训他,那是你的事。” 陆庭深冷眼看着她。 “但如果你动宋青,就是想彻底跟我对着干,许轻衣,你考虑好后果。” “什么后果?” 许轻衣突然勾了下唇。 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地说:“让我净身出户,还是动我的事务所?除了这些东西,你以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吗?” 陆庭深凝眸。 许轻衣无所谓地笑了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父无母,和许家也早就决裂。唯一有感情的,只有陆爷爷和陆奶奶,难不成,你会伤害他们?” “所以你就如此有恃无恐?”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 许轻衣突然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格外无奈的笑容,紧接着可惜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一点都不爱你呢?失去你对我来说,是最不值得难过的一件事。” 她这话,无疑是又给陆庭深敲了一道警钟。 让他回想起,当初差点被她骗的时候。 当初,她耍手段和他上了床,要他跟她结婚时,他本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 只是她从小没有父母,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才会用这些偏激的法子,来逼他和她在一起。 所以最开始,他并没有反对这场婚姻。 直到她亲口承认,根本从来没喜欢过他。嫁给他,也只是为了能有陆家这座靠山。 至此,陆庭深对许轻衣这个人,失望透了。 “对了,如果你一定要让我不好过,那你可以现在猜一猜,我会什么时候,把宋青就在你身边这件事,告诉陆峋。” 许轻衣突然冷不丁一句话,陆庭深几乎是立刻掐住她细颈。 第44章 你脖子怎么是红的 许轻衣突然冷不丁一句话,陆庭深几乎是立刻掐住她细颈。 他手很大,即使没用力,也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断。 “你应该也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逼近她脸庞,神色冰冷得骇人。 许轻衣不为所动,只看着他眼底,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两人僵持不下了好几分钟后,病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陆庭深走过去开门,在看见来人时,愣了下。 “小叔。” 陆峋西装笔挺,沉着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往里面落了下,说:“我听说许轻衣病了,来看看。” 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侧身让陆峋进去。 然后跟上去,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瞥。 许轻衣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别乱说话呢。 “小叔怎么知道,轻衣生病了?” 陆庭深试探道。 陆峋视线落在许轻衣细颈上,眸子微眯,说:“你脖子怎么是红的。” 许轻衣一愣,意识到是刚才被陆庭深掐出的红印。 淡扯了下唇,讽刺地说:“被眼瞎的蜂子蛰了。” 她这一语双关,直接就让陆庭深黑了脸。 陆峋仍旧眸色淡然,看着许轻衣说道:“给你打电话,是那你助理接的,说你现在在住院,案子要耽搁一下。” 听见案子两个字,陆庭深和许轻衣,同时一顿。 许轻衣问:“您找我,还是想问宋青的下落?” 陆峋点头,侧目看她:“前后也有两个月了,一点眉目没有,怕是不合常理。” “您是在怀疑,我会知情不报?” 陆峋很坦然:“宋青是你小时候唯一的朋友,你对她有特别珍贵的感情,不想让她被我找到,也在情理之中。” 许轻衣:“但我也有我的职业操守。而且,您也说了是小时候,谁会把小时候的情谊,还放在心上呢?” 陆峋挑了下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对陆庭深说道:“庭深,轻衣这性子挺不错,薄情寡义的,很适合陆家。” “这话,我就当是小叔在夸我了。” 许轻衣笑了笑,毫不在意被这么评价。 陆庭深勾了下唇:“在陆家,薄情寡义的确是好事。陆家之外,就不一定了。” “那是自然。” 陆峋挺赞同他。 “人太淡漠,在社会上很难交到朋友,身边也很难有真心相待的人。时间久了,会越来越孤独,还容易想不开。” 说着,还挺关心地问了许轻衣一句:“你感觉呢?有没有特别想不开的时候?” 许轻衣也不知道,这陆峋是不是长辈当惯了,还操心她心理健康,有些无语地说:“没有。” “没有就行。”陆峋看向陆庭深,“你平时,也多陪陪自己老婆,别整天跟外面那些女人混在一起,传出去了,丢的也是自己的脸。” 陆庭深淡淡应声。 许轻衣看这叔侄俩,不免有些好笑,都不是什么好人,倒是装正经装得挺起劲。 她想了想,配合他们表演说:“庭深最近挺好的,身边都没什么人。” 话刚落,陆庭深冷眼就落到了她身上。 许轻衣无所谓地朝他挑了挑眉。 陆峋有要事,在病房没呆多久,便提步离开。 陆庭深送他到医院门口。 从电梯下来时,推进来一辆担架车,陆庭深瞥了一眼,登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担架车前,对陆峋说道:“轻衣换药时间快到,我就送到这里。” 陆峋不疑有他,点头转身离开。 看他背影彻底消失后,陆庭深才在三楼追上担架车,朝医护人员问道:“怎么回事?” 医护:“自杀,在家割腕的。” 宋青双目紧闭地躺在担架上,唇色惨白,毫无生气。 陆庭深皱起眉,看着她被推进急救室后,回过身,刘琪正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你明知道她现在有抑郁症,为什么昨天还要让她一个人回家?!她昨晚一直在哭,今早起来,就躺在浴缸里了!” 刘琪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指责他。 陆庭深淡看着她:“我不是超人,没有时刻陪着她的精力。你在她身边,不都没发现她有自杀倾向?我在外面,又怎么注意的了。” 刘琪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气呼呼地瞪着他。 陆庭深懒得搭理她,弯腰坐在旁边椅子上。 抢救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宋青又被推了出来。 陆庭深正要提步跟着,抬眼间,看见许轻衣杵着拐杖,定定地站在拐角。 那双潋滟的杏眸,无波无澜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庭深顿了下,收回视线,往宋青病房走去。 韩婷婷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回到病房,结果看见许轻衣杵着拐杖靠在急救室旁的墙边,跟自虐似的,看着陆庭深进了宋青病房。 她走过去,想带许轻衣回病房。 刘琪突然朝她们走来,蔑看着许轻衣: “你这个害人精,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许轻衣盯着她:“你这个跟屁虫,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狗叫?” 刘琪愣住,明显没想到,许轻衣会对她恶语相向。 “我们走。”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搭理刘琪,让韩婷婷扶她回去。 韩婷婷看了眼刘琪,见她脸都气青了,忍不住小声轻哼起来。 “你站住!”刘琪踩着小高跟,快步挡在两人前面,指着许轻衣骂道,“都是因为你,宋青才会想不开自杀,你现在去跟她道歉!” “因为我?” 许轻衣淡看着她:“你说说看,因为我做了什么,她要自杀。” 刘琪:“你耍手段装可怜,让陆庭深丢下她!” “那你应该让陆庭深道歉,我可没那个本事,指使陆庭深。” 许轻衣条理清晰,见刘琪语塞,又淡淡加了句:“怎么,你没在陆庭深面前趾高气昂地让他道歉,是因为不想吗?” 刘琪的脸,从青色气成了红色,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韩婷婷眼疾手快地挡住她,冷笑一声,说:“又想来这一招?大清都亡了,你还敢动不动就扇人耳光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 刘琪:“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南风已经跟我订婚了,你这种贫民窟出来的贱人,可别再想做攀高枝的梦!” 韩婷婷扬起手,没什么表情地一巴掌扇在刘琪脸上。 第45章 轻衣难得提要求 她冷冷道:“秦南风能娶到你,那也算是他上辈子毁灭世界得来的报应,我可不稀罕这种品味的男人。至于我算什么,跟你没关系。但你别忘了,许总才是陆庭深结婚证上的另一半!你那什么宋青,才是拆散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刘琪那只会惹祸的嘴皮子,哪里说得过韩婷婷这种职业律师。 更不用提,还被如此羞辱地打了一巴掌。 她扬起手,就要打回去时,身后一只手臂扣住她手腕,制止了她。 秦南风把刘琪拉到身后,对许轻衣说道:“嫂子,真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他说话时,只看着许轻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韩婷婷。 韩婷婷沉默地站在一旁,唇线压得很低。 景臣走到许轻衣跟前,半蹲下身,说:“轻衣,我背你回病房。” 许轻衣还发着低烧,杵拐杖又消耗力气,便软绵绵地趴在景臣背上。 陆庭深从宋青病房出来时,正好看见景臣背着许轻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宋青病房外,是皱起眉,满脸责备地看着刘琪的秦南风。 见他出来,秦南风立刻道:“老陆,她刚才又冒犯了嫂子,你要不去看看嫂子怎么样了?” “什么叫我冒犯那个贱人?!”刘琪见秦南风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秦南风,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你再帮着那两个小贱、人说话,我们这婚事就玩完!” 秦南风神色一凛:“你认真的?敢不敢现在就回去告诉你爹妈,你主动要和我退婚?” 刘琪愣了下,旋即冷笑:“哼,你想让我主动退婚,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我告诉你秦南风,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我爹妈在你们家危难关头帮了你们,你就必须得娶我!” “都安静。” 陆庭深冷冷地看了眼刘琪。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要撒泼,去你爸院长办公室撒。” 刘琪一下噤了声,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陆庭深沉思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宋青来江城时,你帮她找到了我,现在你又是南风的未婚妻。凭借这两点,以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但以后,你再做一些没脑子的事,谁也保不了你。” 他说完,便提步走远了。 刘琪被教训了一顿,满脸不服气,想追上去理论。 秦南风伸手挡住她,慵懒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脑子太笨,还没明白老陆的意思?” 刘琪一愣:“什么?” 秦南风勾唇:“许轻衣是老陆正儿八经的老婆,你得罪许轻衣,就是得罪陆家。你们刘家,吃得消陆家的压力吗?” 刘琪脸一白,“那,那也只是现在,总有一天,陆庭深会娶宋青的!” 秦南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 陆庭深接班后,一身白大褂,往许轻衣病房走去。 病房门开着,他刚到,就看见景臣喂了块苹果给许轻衣。 “你扭伤的是脚,不是手,连苹果都不能自己吃?” 陆庭深走到病床前,寡淡冷漠地看着她。 景臣把果盘递给他,说:“庭深,你来?” “景臣哥,我还想吃一块。” 许轻衣浅淡地对景臣弯了下嘴角。 景臣挑眉,戏谑地看向陆庭深:“轻衣难得提要求,我可舍不得拒绝。” 陆庭深心情不大好地盯着许轻衣:“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我想吃水果而已,也叫玩花招吗?”许轻衣装作无辜地说,“那故意欺骗,撺掇他人伤害别人,叫什么?” 陆庭深脸一黑。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你不知道,我就给你科普一下,这叫犯法。被起诉了,可是会坐大牢的。” 陆庭深沉着脸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刘琪的声音:“阿青醒了。” 说着,还轻蔑的扫过其他人。 陆庭深冷看了许轻衣一眼,旋即提步离开。 韩婷婷见陆庭深一听那什么青的白的醒了,就跟要投胎似的溜了,特别不高兴地说:“这陆庭深是不是脑子有病,不关心自己老婆,反而跑去关心那心机绿茶!” “什么心机绿茶?” 秦南风刚走进来就听见这句话,他看了眼韩婷婷,顿了下,还是看向许轻衣说: “宋青抑郁症挺严重的,比老陆当年还病得厉害些。人家当初陪老陆熬了过来,老陆总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吧。” 韩婷婷冷哼一声:“听你这意思,你还是个懂哥,知道些内情。难不成当年的那些事,你亲眼见证了?” 秦南风一哽:“那倒没有。” “那你说得跟真的似的,那宋青长着一张白莲花的脸,要骗你们这种不动脑子的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韩婷婷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凡事要讲证据,她说她是陆庭深救命恩人,你们就信了,我说我是秦始皇,你信不?” 秦南风是没想到,许久不见,韩婷婷这嘴皮子跟抹了砒霜似的,老把人往死里捅。 于是没忍住,回了句:“怎么没证据!老陆那两年可也写了三百多封回信,全在宋青那儿呢!” 他话刚落,一道锋利的视线朝他直射过来。 许轻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宋青手上,有陆庭深的回信?” 秦南风:“是啊,老陆那两年又不肯和别的人说话,估计啥都写在信里,那宋青对他,能不重要吗?换我要是遇到这么推心置腹的女孩,别说失联十年,就是这一辈子,我也忘不掉的。” “陆庭深再忘不掉那女的,他也和许总结了婚,身边有一个,心里又想着另一个,这不就是道德败坏出轨吗?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呢?” “那你得问问你们许总,当初是怎么逼着老陆娶她的。” 秦南风话落,周围沉默四起。 景臣尴尬地咳了两声,说:“你说话是不是没个把门?” 秦南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懊恼。 再看许轻衣,对方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嫂子,对不……” “出去。” 说话的,是走到他面前的韩婷婷。 韩婷婷一张脸冷冰冰的,看得秦南风心里特别不得劲。 他手插在兜里,在原地没动,说:“韩婷婷,你成天跟我过不去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呵,你在我们许总病房给那白莲小三说话,又污蔑许总不择手段,你好意思站在这里吗?” 第46章 谁告诉你,她嫁给他,图的是钱 韩婷婷越说越生气,有些口不择言: “而且,你能跟刘琪那种女人订婚,就说明你看女人的眼光,实在太差。你的话,可信度不高。” “我跟谁订婚,轮得到你来评判?” 秦南风突然冷了声音。 韩婷婷猛地怔住。 秦南风勾起略带讽刺的笑,说:“你能随随便便评价我口味,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女人,除了靠嘴逞能,还能做什么?” 顿时,韩婷婷脸色煞白。 秦南风咄咄逼人地盯着她,还想说什么,被许轻衣制止住:“南风,婷婷还年轻,你没必要跟她较真。” 豪门联姻,身不由己的滋味并不好受。韩婷婷这几句话,确实是踩在秦南风雷点上。 就像她自己,成天在陆庭深雷区蹦迪一个道理。 也怪不得,秦南风会突然生气。 许轻衣瞥了韩婷婷一眼,后者眼睛红红,挺委屈的。 她斟酌了下,神色平静地说:“婷婷,南风话没错,的确是我不择手段,才把陆庭深骗进这场婚姻。这一点,我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然后看向景臣问:“宋青把那些信,拿出来给你们看过没?” “没有。”景臣有些不解她的问题,“怎么了?” 许轻衣:“不是眼见为实的事,你们也能这么相信?” 景臣笑了笑:“信件这种东西太隐私,我和南风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没有资格追根究底。而且,我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庭深很相信。” 许轻衣垂下眸,像在思考什么。 景臣:“你虽然和庭深针锋相对,但你也了解他。他是慎重认真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如果信了,便很难动摇这份相信。” “我知道了。” 许轻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起眼时,对韩婷婷说道:“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话音消失,病房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秦南风嘴快,张嘴想说什么,被景臣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韩婷婷则是干脆地回了声好。 他们没继续待多久。 走出病房后,秦南风问景臣:“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你能说什么,劝离还是劝和?” “我……” 景臣这么一问,秦南风还真语塞了。 本来,陆庭深和许轻衣这场婚姻,就没有人看好。都等着,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的一天。可没想到,现在会是许轻衣风轻云淡地要离婚。 秦南风觉得怪怪的:“嫂子都跟了老陆十年,当初她逼着老陆结婚,我们好说歹说,都没把人劝退。怎么现在,突然就醒悟了?” 景臣瞄了眼不远处的宋青病房,说:“那你要问,自己老婆和别的女人同时住院,庭深为什么只往别人那儿跑。” “就这?” 景臣驻足,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还觉得,这不算事?” 秦南风讪笑:“嫂子嫁给老陆,本来就只图老陆兜里的票子,她自己选的路,现在又不知足,既要票子又要感情,那老陆能给她吗?” “谁告诉你,轻衣嫁给庭深,图的是钱。” “嫂子和老陆,不都这么说吗?上次在酒吧,嫂子还跟人说,她把老陆当提款机呢。” 秦南风不禁咋舌。 “要我说,嫂子这么不把老陆当回事,也不能怪老陆在外面找女人。谁每天回家看着个冷冰冰,又不给好脸色的老婆,还能忍得下去?” 景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那你记不记得,上次在酒吧,庭深说轻衣十八岁生日那天喝断片,在路边抓着人告白的事?” 秦南风想了下:“是有这么回事,可嫂子不是说,只有你知道么,老陆又是怎么知道的?” 景臣:“你猜猜看,轻衣抓着不放的那个路人是谁。” “我又不是半仙,那哪儿能知道啊?难不成还能是老陆?” 秦南风刚说完,就看见景臣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 “卧槽不会吧……嫂子她……” 景臣挑眉,打断他:“算你聪明了一回。” 秦南风实在太不可置信了。 “怎么可能呢?你这意思是嫂子喜欢老陆,还喜欢的不得了?可她成天不是跟老陆对着干,就是找老陆茬,别说喜欢了,你就说她跟老陆有仇我都信!而且,老陆那时候明明在国外,又怎么会赶得上给嫂子过生日呢?!” 景臣瞥了他一眼:“所以说,你谈了那么多恋爱都谈不长,都是有原因的。” 秦南风:? …… 许轻衣这次骨折,得住院大半个月。 她早早脱离了许家,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韩婷婷抽空来看下她,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 中午,许轻衣在住院部楼下晒太阳。 远远的,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陆庭深,和宋青并肩在散步。 许是顾及到在医院,两人也没靠太近,陆庭深表情一贯的寡淡,宋青仰头,似乎和他说了句什么。 他微低下头,神色很有耐心,还认真点了下头。 淡薄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 两人朝她方向走过来,她想装不认识,宋青却先开了口,关心地问:“轻衣,你脚伤怎么样了?你那天突然不见,可吓死我们了。都没想到你是和周定单独走了小路,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我跟周定自然没发生什么。” 许轻衣轻靠着长椅,漫不经心说: “我这个人还是很传统的,老公虽然天天不在家,跑出去找别的女人。但我不会像他们一样,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 她这话冷嘲热讽的,把陆庭深和宋青两个人都阴阳了一遍。 宋青脸白了下,虚弱地说:“我和庭深真的没什么,他只是考虑到以前的情分才帮我,陆峋那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如果真的被他找的,会死得很惨。” 第47章 你要洗澡?我帮你 “是吗?”许轻衣不解地偏了下头,“那我还挺好奇的,你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让陆峋置你于死地。总不能,是比你勾引他侄子还严重的事吧?” “轻衣,你……” 宋青紧咬住唇,话没落下,眼泪先滚了出来。 一颗一颗的,跟珍珠似的砸在地上。 许轻衣冷眼看着她往陆庭深怀里靠去。 陆庭深则是皱起眉,很不高兴地说:“宋青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你刺激她干什么?” “可是,明明是她主动来找不痛快的。” 许轻衣从长椅上站起来,认真看着陆庭深说:“你不是我老公吗?我都住院这么多天了,除了换药,你都陪在她身边,现在又在我面前秀恩爱,还不让我生气。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陆庭深眉头拧紧。 她今天说起话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浪味。 有点像,那些年追他时候的样子。 “庭深你别怪轻衣。”宋青擦了擦眼泪,勉强地弯出一个笑说,“轻衣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受了伤也很脆弱,说话什么的可能就没经过思考。轻衣性子本来就容易激动,你再凶她,万一轻衣生气,去找陆峋可就闹大了。” 许轻衣不作声地听她讲完,算是明白,这罗里吧嗦一大堆,也就一个意思,不想让她找陆峋。 她弯了下唇,故意说:“本来我都快忘了这事儿,还好你提醒我,那我可得好好找个时间,跟陆总汇报下,怎么就这么巧,他老婆原来一直跟着我老公在。” 宋青一听这话,脸色难看得不行,求救般地攥住陆庭深衣角。 陆庭深揽住她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轻衣一眼,便转身带宋青离开。 晚上,许轻衣准备洗澡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刚把病号服裤子脱了,皱起眉想赶人出去,陆庭深已经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 “白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为了宋青?” 她扭了脚,裤子卡在膝盖弯不上不下,有点尴尬。 陆庭深自然地帮她拉下来,又作出要抱她的架势,说:“你要洗澡?我帮你。” 许轻衣没推脱,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浴室。 她脚伤不能碰水,陆庭深便用热水给她擦了擦身子,又帮她把头发洗了。 直到给她吹头发时,才说:“宋青应该跟你说过,他被陆峋精神控制和虐待的事。她现在被诊断出重度抑郁,精神状况很不好,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陆峋,等她病情好转了些,我们再商量。” 许轻衣愣了下,旋即笑了:“原来你又是帮我洗澡,又是给我吹头发,还这么低声下气地跟我商量事,都是为了宋青啊。” “我说过很多遍,她是救我命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陆庭深关掉吹风机,看她仍旧一脸淡漠,皱了下眉,说: “你被那个小男孩拯救过,应该能够和我有相同的感受。而且,我实在是不懂,同样都是在你童年时对你伸出过援手的人,为什么你对那个男生念念不忘,反而对宋青,会如此不留情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有啊。” 许轻衣冷不丁地说道。 陆庭深拧眉:“是什么?” 许轻衣歪了下头:“她把我老公抢了,这都不算?” 陆庭深微怔,眯眼打量了她半晌,她眉目清明,神情干净认真,不像是在打什么小算盘的样子。 他眸色微动,开口正要说什么,她又笑了下,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就算你只是我名义上的老公,我也不会任由别的女人在我头上蹦迪。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她这话一落,他脸色立刻就冷下来,涌动的目光染上晦暗。 “既然好话你听不进去,就别怪我,逼你同意。” 陆庭深冷冷道。 “当然,如果你胆子够大,也可以直接跑去跟陆峋告密,看看他会是个什么反应。自家的丑事被你这样的外人知道了去,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他扔下这句话,也不管她吹得半湿的头发,直接甩手走出病房。 门关上时,陆庭深心中浮起一丝异样。 许轻衣虽然平时一样,一直在说些逆反他的话。 但她今天的神情,却和以往大不一样,总是勾起唇淡笑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陆庭深压下那份怪异,提步往科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方清照常给许轻衣检查时,发现她居然发着低烧。 “昨晚头发没吹干,可能感冒了。”许轻衣说。 方清无语:“许小姐,怎么生病了还做事做一半,有头没尾的,自己都照顾不好。” 许轻衣想了想,抬眸认真地看着他说:“那你要去问你们陆医生了,昨天他给我吹头发吹到一半就气呼呼地走了,我被他冷落,也挺生气,就忘记继续把头发吹干了。” 方清气得跺脚:“他也太过分了!他现在人呢?” “可能……是在宋小姐病房吧?” 方清一愣:“宋小姐?隔壁的宋青?” “嗯。” 许轻衣点了点头,弯出一个释然的笑,说: “方医生,你也不用太惊讶,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他呢,也不是一次两次把我丢下又去找别的女人,男人嘛,都管不住自己的。” 方清哑然:“你可真是……看得开啊。” “是啊,不看开点,可就被活活气出结节和增生了呢。” “……” 方清查完房出来,脑袋一转,陆庭深正好就从宋青病房走出来。 他趁机走过去,打抱不平地说:“一大早的你不去你老婆病房,跑别的女人病房里来干什么?” 陆庭深黑漆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查哪间房,不是你安排的吗?” 方清一愣。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你就不知道主动申请,去查自己老婆的房?” “没那个必要。”陆庭深淡道,“我跟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想不通。” 方清摇了摇头,下巴朝宋青病房方向示意了下。 “那又是什么情况,桃花债?”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的确是债,正在还。” 第48章 只能找你 说完,陆庭深便加快速度,回了自己办公室。 方清在后面愣了会儿,余光瞥见手上的病历,登时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忘记告诉陆庭深那货,他老婆发烧了! 许轻衣本来腿脚就不方便,现在加上低烧,更是一整天都躺在病床上,没力气下床。 连去洗手间,都撑不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给陆庭深打了电话。 “来下我病房。”她说。 陆庭深沉默了下,看了眼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宋青,问:“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改变想法了?” “那倒没有。” 许轻衣脑子清醒地回答道: “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让你来我病房,是我实在没办法一个人上厕所,只能找你。” 他顿了顿,正要提步往门口走去,宋青突然惊醒过来,大喊了一声:“不要!” 陆庭深停住脚步,回身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我梦见陆峋找到我了。” 宋青哭着抱住他腰,浑身发着抖: “庭深,他把我关在盥洗室里,就像小时候,那些人欺负我一样,他和他们都不把我当人看!” 陆庭深安抚地摸了摸她头,“放心,现在有我在,我不会让陆峋再欺负你。即使他找到你,我也会保护你。” 哄了宋青好一会儿,人再次睡着后,陆庭深才想起,刚还接着许轻衣的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许轻衣那头早就挂断。 既然没接着找他,想必是自己已经解决,也不需要他再过去。 陆庭深便又坐回宋青病床旁的小沙发里。 许轻衣那边,的确是不需要陆庭深了。 在听见陆庭深对宋青说出那句保护你时,她就挂了电话,懒得自讨没趣。 只不过,她这身子着实不太方便,费了好大劲儿才走到马桶跟前。 起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直直摔在了地上。 她这一摔,浑身骨头都是疼的。 许轻衣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被疼死了。 可手机还放在病床上,她现在就是想找人帮忙,都没什么办法。 许轻衣撑着地板,试着站起来好几次,结果都重新摔坐回地上后,索性摆烂不折腾了,直接坐在冷冰冰地板上。 景臣进来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许轻衣抱着双腿,呆呆地坐在洗手间门口。 她两只眼睛都没什么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还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 景臣先是一愣,旋即大步走进去,立马把人抱到病床上。 只是回到床上后,许轻衣却紧抓着他衣袖,头埋进他胸膛,一动不动。 “轻衣?” “景臣哥,让我靠会儿,好不好。” 她声音带了浓浓的鼻音,景臣瞳孔一缩,伸手抱住她。 没一会儿,他便察觉到,自己胸口衣服湿了一大片。 景臣上一次见许轻衣哭,是她在国外读书时,被陆庭深丢在大街上,孤立无援地给他打电话,哭着说陆庭深不要她了。 那天是圣诞节,许轻衣提前两个月,就给陆庭深准备好了圣诞礼物。 可陆庭深根本没有按提前说好的,和她一起过圣诞。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雪纷飞的路边,等了陆庭深很久很久。 她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生气不要他。 可在景臣把她送回出租屋后,却看见陆庭深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家里,玩着手机,甚至连她回来,都没抬一下头。 她质问他:“不是说好,一起过圣诞吗?” “是吗?” 他只抬了下眼皮,不在意地扫了她一眼。 “我忘了。” 他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许轻衣就这么怔怔地站在门口,她身上还堆着雪,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化掉的雪。 景臣记得很清楚的是,自那天之后,许轻衣的性子,就没之前那么活络了。 虽然还是跟着陆庭深,但总是一副平静如死水的表情,没什么生气。 …… 离开景臣怀抱时,许轻衣眼睛还是红的,眼皮甚至哭得有点发肿。 景臣替她盖上被子,又把病房空调温度调高,路过床头时,看见基本没动的晚饭,问道:“想吃什么,我叫人做点送过来。” 景家最近在餐饮业投资了几家业内头部,吩咐开个小灶,倒是很方便的事。 许轻衣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看着他问:“景臣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和庭深最近有个项目要一起投资,他医院这边走不开,我过来找他,正好来看看你。” “那你快去找他吧,我也要休息了。” 说着,她便拿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紧紧缩在里面。 “我先陪陪你,等他打电话找我,我再走。” “你直接去宋青病房,准能找到人。” 景臣皱了下眉,突然冷厉了神色,柔声问道:“轻衣,庭深这段时间,是不是都不怎么来看你?” 许轻衣勉强地扯了下唇:“你这也太明知故问了。他偏爱宋青,不都是你们兄弟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吗?” 景臣哑然。 他其实是觉得,陆庭深还是在乎许轻衣的,至少不会放任她安危不顾。 可现在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呢? “你们是不是因为什么事,闹了很大矛盾?”景臣试探道,“庭深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有意外的,毕竟他……” “毕竟他不好向爷爷奶奶交代,对吧?” 许轻衣弯了下眉眼,勉强笑了笑。 景臣本来想说,他还是很关心她,可许轻衣现在明显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她这幅样子的时候,就是铁了心不愿和任何人沟通。 就是陆庭深来,都撬不开她的心。 “我累了想休息,你也去找陆庭深吧。” 许轻衣说完,就头朝另一边,整个一副不愿意交流的姿态。 景臣叹了口气,对着她后背叮嘱了两句,就提步出去了。 许轻衣一动不动地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光穿过病房窗户,洒在灰色地面上,透着冷冷的凉意。 她眨了眨眼,泪珠猝不及防地掉下来,打湿枕头。 第49章 你留下来,陪我 之后几天,许轻衣和陆庭深,就彻底没联系了。 偶尔在住院部楼下散步时,看见他陪着宋青踱步,她也会杵着拐杖,慢吞吞地转移方向,离两人远远的。 陆庭深有时会看向她,可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她便回避地移开眼。 次数多了,两人就跟陌生人似的。 就是在医院面对面碰上,也是互不搭理。 出院当天,韩婷婷替许轻衣办完手续,说:“许总,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但具体细节还是需要您自己过一遍。” “嗯,你把电子版发我。” 虽然不用再杵拐杖,但许轻衣右脚还不是特别灵活,走起路来很慢,也不能开车,韩婷婷一路扶着她走到停车场。 许轻衣看了眼面前的比亚迪,漫不经心说:“你的小米呢?” “退了。” 韩婷婷把她扶上车,自己才坐上驾驶座。 “秦南风不缺一辆车的钱,他伤害了你,补偿你是应该的。” “没什么伤不伤害的。” 韩婷婷不在意地笑了下。 “不就是睡一觉就翻脸的事么,又不会掉块肉。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什么都心里有数,我才不需要他来可怜我。” 许轻衣没再多说,只是在看向车窗外时,看见远处陆庭深正护着宋青的头,将人送进他那辆奥迪A8L。 她淡淡移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前方。 “我们走吧。” 回到家后,许轻衣在房间里把离婚协议仔细修了一遍,然后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在楼下,她走下楼,刚把协议拿在手上,家里门口传来动静。 许轻衣淡看过去,陆庭深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把宋青安全护送到家了?” 她漫不经心问道。 陆庭深拧眉:“你又跟踪我?” “我这断腿要能追上你的四个圈,那我也可以升天了。” 她眉目淡淡,看着很心平气和。 陆庭深也察觉到,她今天格外平静,平日那种夹枪带棒的语气,竟荡然无存。 他目光落在她脚上,问:“你的脚还没彻底康复,怎么自己开车回来了?” “没办法,老公在送别的女人,我只能自食其力。” 许轻衣故意埋怨地看着他,还淡笑了下,表情有些无奈。 陆庭深沉默了一下,说:“她一个人容易出意外,我不能放任不管。” “嗯,知道。” 许轻衣点了下头,贴心地倒了杯水,递给他。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指尖相碰时,许轻衣感受到一闪而过的骇人的烫意,旋即往前走了两步,主动贴上他额头。 “你发烧了。” 陆庭深倒是不怎么在意,淡淡说:“最近太累。” 许轻衣在家里翻出退烧药,说:“你的确挺忙的,要给病人做手术,还有学术会议要开,还不能冷落了宋青,多养个女人,能不忙吗?” “……” 陆庭深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沙发上,在她把药递过来时,抓住她手,把人拉到怀里。 他这发烧还挺严重,许轻衣感觉到,连力气都小了不少,她随便动两下,都能挣脱开。 “我都生病了,你还气我?”陆庭深垂眸,淡看着怀里的人:“想把我气死?” “没有。”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离开他怀里,走到餐桌边,将刚才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递给陆庭深,说:“我是准备给你惊喜呢。”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大剌剌地刺进陆庭深眼里。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陆庭深皱起眉,看都没看协议书一眼,直接扔到地上。 他发着烧,这一扔没什么力气,纸张轻飘飘的四处散落。 许轻衣盯了他两秒,淡然地把协议书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淡看着他,笑了下:“你如果真觉得我在耍花招,就当是我想趁你烧得神智不清的时候,让你赶快签字,多分点财产给我。” 说完,她朝他伸出手。 “我扶你先去卧室休息,等你过两天病好了,你再搬出去。” “搬出去?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陆庭深脸色难看极了。 他本来就发着烧,一生气,脸白得跟白无常似的。 “你忘啦,这房子是爷爷奶奶在我们结婚前买给我的,房产证上也只有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财产,没有你的份的。” 她把他扶到床上,低眉对他笑了下:“不过你要是想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记得交房租,一个月一百万。” “许,轻,衣。” 陆庭深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她名字。 许轻衣不为所动:“当初是你自己不愿意买婚房,我才拿出这套房子来一起住的,现在要离婚了,你就不是我老公了,肯定不能住这里的。不然我以后带男朋友回来,多尴尬啊。” “还没跟我离婚,你就想着找男朋友?许轻衣,你挑衅我?” “你还没跟我离婚,都找了那么多女人了,我都没说你。” “你找我要了钱。” 陆庭深阴恻恻地盯着她。 许轻衣:“所以我离婚后才找男人,你就不能找我要钱了。” “……” 看她一脸风轻云淡,毫不在意跟他离婚的样子,陆庭深咬着牙,虚弱地说: “我还没同意离婚呢,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真当我是许愿树,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可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许轻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听着还挺惨。 许轻衣递了杯水给他,又拍拍他背,好心安抚道: “你快休息,我现在脚不方便,明早你要还没退烧,还得自己去医院呢。” 第二天一早,许轻衣起床看见陆庭深房门紧闭着,她推开门,见他还跟昨晚一样躺在床上,床头柜,还放着一根体温计。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三十九度,比昨晚还烧得厉害了。 “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许轻衣问。 陆庭深缓缓睁开眼,她一瞧,这双眼都没神了,着实烧过了头。 但陆庭深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留下来,陪我。” 第50章 我现在的老婆是你,提她干什么 “我不要。”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许轻衣就拒绝了。 陆庭深盯住她,想盯出平时那股恨得牙痒痒的感觉,奈何实在病得厉害,太没攻击力。 许轻衣说:“你昨天也说了,你这发烧呢,也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让你劳累的人又不是我,你要想找人陪,还是去找宋青吧。”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说:“不过你要找她,可不能把她带到我家里来,不然我会很生气的。还有,离婚协议就在桌上,你有空就看看,哪一条不满意也告诉我,都是可以商量的。” 许轻衣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打车去了事务所。 她一进公司,韩婷婷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许总驾到!” 其他所有同事齐刷刷地聚在前台,整齐划一地朝她鞠了个躬,齐声道: “恭迎许总回宫!” 许轻衣崩了半个月的嘴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韩婷婷眼睛一亮:“许总,我头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诶!” “是啊是啊,许总以前都特别不爱笑!” “许总其实还是会笑的,就是喜欢假笑,吓人得很!” 以前,许轻衣总喜欢冷着脸,虽然对事务所同事不错,但看着威严冷淡,都不敢怎么搭话。 这回她出事,都觉得自己有点责任,要不是他们乱点鸳鸯谱,许总也不会遇上这种破事。 一个个的,也都厚着脸皮说: “许总,以后我们就是跟着您一起开尼姑庵,也再不找给你找臭男人了!” “都怪我们不好,以为周定在律界那么出色,就给他带上职业滤镜,下意识认为他在感情上也是白马王子,没想到这职场上那么优秀的男人,竟然也能干出这种龌龊事!” “就是就是,这些臭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配得上我们许总!” 许轻衣听他们叽叽喳喳,唇角弯了下,淡淡浅笑。 她突然有点庆幸,没有就那样死在那座山里。 这世界上,原来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值得她守护和留恋的。 …… 许轻衣住院那段时间,虽然会远程开会处理些案子,但多多少少,还是耽误了些事,这一埋进工作,再回过神,就已经晚上了。 回到家时,许轻衣一抬眼,就看见陆庭深直挺挺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来不及拖鞋,赶紧冲过去探陆庭深鼻息。 有气儿,活着。 但身体还是烫得吓人。 许轻衣掏出手机,正要叫救护车。陆庭深诈尸似的,伸手给她拦了下来。 “我不去医院。” 他嗓子都哑成公鸭子了。 “你都晕倒了,再不去医院,人没了怎么办?” 许轻衣去扶他,被陆庭深有气无力地甩开。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摇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躺下,说:“低血糖。” 许轻衣懂了,他这是饿晕过去的。 陈姨家里有事,这两天告假回了老家,家里自然没了人做饭。 陆庭深又是个不点外卖的,他这病怏怏的架势别提做饭,走路都走不利索,可不得活活饿死吗。 许轻衣看了眼冰箱,好在陈姨走之前还留了点青菜,她就着这些菜,熬了锅清粥,盛了一碗送到陆庭深跟前。 陆庭深抬了下眼皮,没动,只看了看她,又扫了眼粥。 许轻衣顿时明白,这是想让她亲自伺候呢。 她想了想,看着他说:“我喂你吃饭,你把那离婚协议签了吧?” 陆庭深挑了下唇角,想冷笑,结果又没什么力气,嘴角不受控制压了下去。 “你饿死我算了。” 陆庭深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饿死你我可就成寡妇了,万一爷爷奶奶再让我为你守寡几年,我可就三十了。我又不像你们男人,三十了还是一枝花,到时候行情差了,你说不定都转世投胎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见她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陆庭深气得胸口发闷,又重重地咳嗽了好几下,差点把肺咳出来。 许轻衣放下碗,拍拍他背,说:“知道你想杀了我,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得为我考虑下吧。这离异少妇说出去,还是比寡妇好听些。” 陆庭深缓过气,抬头阴冷地盯着她。 许轻衣喂了勺粥到他嘴边。 他估计是真饿了,立马就给咽了下去。 见他有胃口,许轻衣便一勺接着一勺,很有耐心地把一碗粥给喂完。 然后等了一会儿,又给他吃退烧药。 “退烧药都治标不治本,明天再不退烧,可真得去医院了。” 许轻衣看了眼体温计,三十八度五,没昨天高,但还是高烧。 陆庭深淡淡开口:“我会跟方清说,你明天去医院找他,他会把挂水的针和药都给你。” “你自己不是医生吗?怎么生病了这么讳疾忌医?” 陆庭深随意看了她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许轻衣想了下,凑过去问:“因为你妈妈那场车祸吗?” 他侧头对上她黑漆漆的眼眸,半晌,点了下头。 “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双腿都没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能不能让我的命,换她的命。但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陆庭深垂下眸,神色很淡。 “她走了以后,我就想找到那肇事司机,可那人逃逸,现在都没找到。” 许轻衣问:“找到之后呢,你会怎么做?” 陆庭深眼底,一闪而过一抹让人胆寒的狠戾。 恐怕,是要以牙还牙,报复对方了。 领会到他那股子狠劲,许轻衣突然抓住他手,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庭深看着她,随意地笑了下:“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这话,倒也没毛病。 陆庭深想整死一个人,那是可以随便杀人不见血的,他这人无情起来,是属于六亲不认的那种。 许轻衣犹豫了下,还是说:“你也别陷进仇恨太深了,人要往前看,你妈妈一定也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幸福。而且,你还有爷爷奶奶疼着你,还有……嗯……宋青,不也是陪着你熬过来了吗?” 陆庭深看着她的目光,突然变深。 他开口道:“我现在的老婆是你,提她干什么?” 第51章 你这样,我温度会越来越高 许轻衣:“宋青不是当过你的小太阳,带你走出抑郁症的阴霾吗?你也一直说,我跟你的婚姻是我在逼你,而且我又是那种心理阴暗的人,可当不了小太阳,以后肯定也没办法做到像她那样,给你带来小温暖,你早点跟我离婚,跟她好吧。” “这婚,我不会离。” 陆庭深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他吃了退烧药,这会儿药效起了作用,整个人倒比刚才精神了。 大有一副,死不退让的架势 许轻衣无语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呢?离了婚,别说是找宋青,你就是把宋红宋蓝宋紫都找来,都没人会说你道德败坏了。而且,别人还会夸你特别有本事,交女朋友跟集邮似的,能凑齐彩虹战队系列。” “许轻衣。” 陆庭深开始叫她大名,这是心情很不爽了。 “哪有人成天把自己老公道德败坏这句话挂在嘴边的?” 许轻衣从床边站起来,说:“你看起来精神挺好,我就先回房了,晚上你再有不舒服,到时再叫我吧。” 她要走,陆庭深却握住她手腕。 “你今晚,跟我一起睡。” 许轻衣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我陪你啊?” 陆庭深淡淡:“你上次遇到路怒症司机那回,晚上来找我,我没拒绝。” 这是让她别又忘恩负义呢。 许轻衣想了下,掀开他被子,睡了进去。 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她也没什么扭捏不自在,今天本来事务所就累了一天,回来又照顾这公子哥,一分钟不到,许轻衣就睡着了。 只不过到了半夜,直接被陆庭深给烫醒了。 退烧药作用过去,这人又干到了三十九度。许轻衣连忙给方清打电话。 方清听见高烧不退几个字,让许轻衣先用酒精给陆庭深物理降温,自己半个小时后到。 许轻衣帮陆庭深脱了上衣,用酒精擦拭一遍后,手刚落在他睡裤,就听见陆庭深虚弱的声音: “现在做不了。” “想什么呢,我是给你降温。” 她把他裤子扒下来,陆庭深盯着她脑袋说:“你这样,我温度会越来越高。” “……” 许轻衣到底还是给他全身擦了酒精。 这人烧糊涂了,也就嘴上逞个强,命门都在她手里呢,也没那个体力乱来。 方清来得很快,比说好的时间还提前了五分钟。 他正要给陆庭深打针,对方手一躲,说:“我自己来。” 方清把输液针递给他,自己在旁边守着。 陆庭深左手拿着针,熟练地扎进右手手背,许轻衣愣了下,说:“你还在用左手吗?” 陆庭深一顿,抬起眼看她。 许轻衣抿了下唇。 方清:“老陆也就给自己打针用左手,平时给病人看病手术,可都是右手。”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那还是挺厉害的,左撇子都不好纠正的。” “那确实,一般左撇子也就纠正写字用右手。老陆基本上是什么都纠正过来了,刚读医学院那会儿,可是被老师不止一次因为用左手,骂得狗血淋头。” 许轻衣不太懂这行规矩,把方清送到楼下时,问:“当医生,必须惯用右手吗?” “至少外科医生肯定是的,那些医疗设备,都是按右手惯用手来设计的,尤其是要上手术台的医生,要用左手拿剪刀钳子,那可是会跟其他人打架的。” 方清顿了下,突然压低声音,对许轻衣说道: “偷偷告诉你,老陆第一次跟着他老师上手术台的时候,就因为紧张,直接用的左手操作,结果跟他老师动作打了架,差点出事故!那之后,他可是被禁止一年都不许上手术台!” 许轻衣垂眼听着,突然问道:“这件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就他出国进修那几年吧。” 方清随口答着,走到门口时被冷风糊了一脸,一下想起来,说:“好像跟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圣诞节前后的样子。” …… 送走方清后,许轻衣走上楼。 陆庭深挂水速度跟火箭似的,二十分钟就挂完一袋药,许轻衣帮他换了药,碰了下他手。 “手这么冰,还挂这么快,你不怕疼啊?” 她把速度放慢了点。 陆庭深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左撇子?” 许轻衣一顿。 陆庭深:“我十二岁之前,日常事情上都纠正过来,一直用的右手。这事儿,我也没跟别人说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看见过你用左手写字什么的。” 许轻衣漫不经心道:“我也忘了什么时候,估计也挺早了吧,反正有这么个印象。兴许是你自己也没注意,习惯性用左手了呢?” 陆庭深看她的目光变深了些,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大概是看她哈欠不停,没一会儿,陆庭深主动提道:“你先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许轻衣看了旁边那几袋药,又看了下时间,天都快亮了,她一会儿还要去事务所,便摇了摇头:“我等你挂完。” 她便守在他床边,低头开始刷短视频。 只不过刷着刷着,还是没抵住困意,开始不自觉点头,过了一会儿,就趴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躺在陆庭深床上,旁边却没人。 她起床走出房间,看见隔壁书房门半掩着。 一推开门,就听见陆庭深说了句:“最近太忙,没空来看你,刘琪下午会陪你去诊疗。”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见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陆庭深皱眉:“你偷听我?” “没有啊,我是正大光明地听你讲电话呢。” 许轻衣靠着门,无所谓地说:“你烧退啦?这一有精神,就想着联系宋青,你对她可真是体贴呢,都舍不得让她心疼生病的你。” 许是考虑到她照顾了自己一整夜,陆庭深难得没有冷脸,而是说:“我看了你的离婚协议书,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同意。” 许轻衣:“你不满意哪条?” “都不满意。” “……” 陆庭深走到她面前,低眼认真看了她一会儿,说:“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和你也不是不能把婚姻维持下去,你觉得呢?” 第52章 圣诞节怎么过? “我觉得不太行。” 许轻衣很果断就否决了他。 “你只是被我照顾得很好,觉得我可以当你的保姆,照顾你衣食起居,你的心,可还是在宋青那儿的。” 陆庭深淡道:“你的心,不也没在我身上么。” “所以我跟你提离婚了呀。” 许轻衣弯了下眉眼,朝他笑了笑,说:“陆庭深,人不能太贪心的。你心里有了宋青,就别惦记着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下次你再生病,我也不会照顾你的。你要找,就找你心里的豌豆公主吧。” 许轻衣说完,就去洗漱化妆了。 出门的时候,陆庭深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开视频会议。 他嗓子还是有些哑,说话一顿一顿的,听得出很艰难。 许轻衣余光瞥见,那份离婚协议书被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没说什么,提步离开了家。 快到年底,事务所的离婚官司越来越多。韩婷婷刚挂掉当事人电话,叫苦连天:“许总,自从冷静期出来,离婚官司真的越来越难了,这一件件的,黄花菜都凉了,婚还没离!” 许轻衣叹了口气,心说何尝不是呢。 她自己想离婚,这陆庭深不点头,她都离不掉呢。 以他的权势手段,要是真铁了心不离,她经验再丰富,也没什么辙的。 只是许轻衣想不通,陆庭深在这段婚姻里,一直都在摆烂躺平,前段时间还巴不得跟她离婚,怎么现在还不愿意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理解为,他不想让她有顺心日子过。 正想着,她手机响了下。 许轻衣一看,是陆峋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进展。 许轻衣真想回一句,你去问你侄子就知道了。 可她一想到陆庭深阴沉的脸,又看了眼事务所格子间里,欣欣向荣的场景,不免就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把陆峋的话截了个图,转手发给了陆庭深。 既然陆庭深要拦着不让她告密,那陆峋这尊大佛,也得陆庭深自己去解决。 这么一发,许轻衣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现在就是他们三角恋的摄像头,为他们记录各种美好时刻呢。 陆庭深那边,消息回得很快,只不过这内容,就跟她发的截图风马牛不相及了。 陆庭深问她:“圣诞节怎么过?” 能怎么过,活着过呗。 “许总,明天圣诞节,你有安排没?” 韩婷婷突然进来她办公室问道。 许轻衣把手机放在一边,说:“没有。” “我和小肖打算明晚去购物嗨皮一下,顺便两条单身狗一起过圣诞节,我想着你也算是半条狗,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许轻衣挑了下眉:“半条狗?” 韩婷婷嘿嘿笑了两声。 “我去。” 她答应道。 至于陆庭深的消息,许轻衣一忙起来,直接就给忘了。 到第二天他又发来同样消息时,她才意识到,陆庭深似乎,是在约她过圣诞节? 许轻衣回道:你是不是发错人了,这话你应该去问宋青。 王子和豌豆公主一起过圣诞节,想想都挺浪漫的。 陆庭深回她:没发错人。 许轻衣:那我有安排了。 陆庭深:和谁? 许轻衣划掉对话框,没再回他。 落地窗外,天空飘起了飞雪。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虽然才四点,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许轻衣在律所群里,发了条今天可以提前下班的通知。 外面格子间,顿时欢呼起来。 “我来开车!” 韩婷婷自告奋勇当司机,许轻衣便把自己车留在了公司停车场,跟韩婷婷和小肖,一同离开了事务所。 比亚迪刚在街角转弯消失,保时捷从另一头,缓缓开到事务所写字楼楼下。 陆庭深扫了眼停车场,许轻衣车还在。 快到她下班时间,他下了车,走到街边等她。 写字楼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天色也完全黑下来。 圣诞夜的雪,似乎格外的冷。 陆庭深站在街边,却一直不见许轻衣身影。 “你在等许总吗?” 说话的是许轻衣同事,认出陆庭深是上次登山露宿时,认识许轻衣的帅哥。 陆庭深微微颔首。 “许总今晚有约,已经提前下班走啦,你要是有案子委托,只能明天再来了。” 那人说完便走了,快到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见陆庭深还独自等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 “圣诞节来找律师打官司,这帅哥可真惨。” …… 去江京路的路上,韩婷婷闲不住地问:“肖肖,你今天不找你男神过么?” 小肖红了下脸,说:“他是我男神,我又不是他女神,他肯定不和我过啊。” “那你还喜欢他干什么,他都不喜欢你!” 小肖叹了口气:“喜欢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 韩婷婷恨铁不成钢,对许轻衣说道:“许总,咱事务所可是打婚恋官司的!都见识过多少臭男人了,还能有恋爱脑呢!” 小肖在后座小声争辩:“我来事务所之前,就喜欢他。” 许轻衣意外地挑了下眉:“来事务所两年,都没撼动你喜欢他的心?” “实不相瞒,许总,我喜欢男神十年了,还是当舔狗的那种。” 小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车里却是突然沉默。 韩婷婷无奈摇头:“没得救了。” 许轻衣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小肖往前凑了凑,说:“许总,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是不是特别看不上,我这种没脸没皮喜欢男人的人啊。” “当然不会。” 许轻衣轻拍了下她额前碎发,说:“没有人规定,你不可以喜欢一个人十年。只要你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指责你。就像你说的,喜欢这种事,谁控制得了呢?说不定你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就不喜欢你男神了。” 小肖眨了眨眼,动容地望着许轻衣:“许总你真的好会!我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许轻衣不在意地笑了笑。 小肖眼里流露出来的执着,让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固执,偏执,死也不肯回头。 可她没有后悔过。 没有那些囹圄,也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许轻衣其实,还是挺喜欢现在的自己的。 第53章 小叔 韩婷婷和小肖两个年轻人,一到江京路,就直奔二次元天堂大楼。 许轻衣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头发五颜六色,还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自己这老寒腿,就迈不动路了。 便独自在外面等她们。 两人出来时,手上提了不少购物袋。韩婷婷把其中一个密封的递给她,说:“许总,我和小肖特意给您挑的圣诞礼物!” 许轻衣道了声谢,接过袋子,好奇地想打开,却被韩婷婷制止住,神神秘秘地笑着说, “许总,回家再拆。” 许轻衣看了韩婷婷一眼,总觉得她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竟然是陆庭深。 “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许轻衣觉得,陆庭深今天这语气,没往常那么冷了。 “江京路。” “一个人?” 许轻衣顿了下,看了眼旁边欢声笑语的韩婷婷和小肖,眼中微动,把到嘴边的同事两个字咽了回去,说: “和朋友。” 韩婷婷和小肖正说笑着,听见许轻衣这三个字,笑意同时放大,还分别走到许轻衣左右两边,亲昵地挽住她手臂。 许轻衣身体僵了下。 除了和陆庭深亲密触碰过,她甚至没有和同性,这么亲昵过。 一向不喜欢和人接触的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 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给我发个你定位。” 陆庭深那边说道。 “我今晚已经有安排,再见。” 许轻衣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小肖好奇地问她:“许总,是有帅哥要约你吗?” “什么帅哥,那是渣男。” 韩婷婷一看许轻衣脸色,就知道电话那头,是他们老板那位道德败坏的帅哥老公。 “许总又碰上渣男啦?”小肖诧异睁大眼,看着许轻衣说,“许总,我男神公司老板是位黄金单身汉,要不我让男神给个联系方式,介绍给你?” 韩婷婷:“你跟你男神还挺熟,他居然愿意给你当红娘?” 小肖叹了口气:“舔狗舔到最后,除了爱情,其他都有了。” 许轻衣听她俩跟说相声似的,还挺乐,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下一秒,嘴边笑就僵住。 一辆加长版林肯停在她们跟前,后车窗摇下,陆峋沉静地看着许轻衣,薄唇淡启: “上车。” 许轻衣站在原地没动,问道:“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要我亲自下车请你?” 他神态泰然,言语中,却透出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司机也同时下车,打开后座门,恭敬礼貌地请她上车。 许轻衣跟韩婷婷和小肖叮嘱了两句,便上了车。 车里,弥散着淡淡的雪松香。 陆峋双腿交叠,低头看着平板,随意道:“圣诞节,没和庭深过?” 许轻衣淡笑了下:“陆总,您明知道,我和陆庭深也就是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何必还故意问这种话呢。” “有名无实?” 陆峋偏头,微妙地盯了她一眼。 许轻衣泰然自若:“他心里没我,我也不爱他,不是有名无实,还能是什么。” 陆峋:“你对有名无实的标准,还挺高。” 许轻衣一愣:“高?” “有夫妻生活,互不干扰,彼此都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峋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看她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淡淡说:“没有庭深给你的钱和资源,凭你自己的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许轻衣握紧拳,面上仍旧笑着:“您把我叫上车,就是为了对我说教吗?” 陆峋漫不经心道:“不是你在抱怨,你和庭深有名无实吗?我是劝你想开点,能嫁给他已经是你的福气,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别在感情上抱太大希望。” “我没对他抱过希望。” 许轻衣冷声道。 陆峋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林肯停在江城七星级酒店楼下,酒店坐落在江边,高耸入云,灯光璀璨。 司机率先下车,在外面为陆峋撑开伞。 陆峋下车前,对她说:“跟着。” 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许轻衣跟着下车,雪越下越大,从车到酒店大门,短短几米距离,肩头便落了不少雪。 随着陆峋,乘电梯到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陆峋回头看她。 许轻衣:“陆总,我跟你,恐怕不太方便共处一室。” 她可没有他老婆的特殊癖好。 陆峋收回视线,只一瞬间冷峻的表情,许轻衣也立刻读懂。 这是让她继续跟着。 她顿了下,走进去,听见陆峋淡道:“把酒架上的最右边的罗曼尼打开。” 许轻衣想说自己不喝酒,但看了眼陆峋神态,那表情,估计不是请她喝。 而是想让她给他倒酒呢。 陆家的男人,果真是没一个好伺候的。 许轻衣在旁边醒酒,陆峋站在落地窗前,神色莫测地望着窗外。 洁白的雪和室内的灯交相辉映,巨大落地窗正中间的陆峋,像一座沉默着,等待爆发的雪山。 这样金字塔尖的男人,竟然是宋青的丈夫。 而且,还千方百计在寻找宋青。 许轻衣动了动唇,在杯中倒入三分之一红酒后,端到陆峋跟前。 “陆总。” 陆峋侧目看她。 接过酒时,指尖不经意和她相触了下。 许轻衣很快收回手。 “你既然是庭深妻子,就该和他一样称呼我。” 陆峋淡淡。 许轻衣一怔,良久,轻开口道:“小叔。” “嗯。” 陆峋淡品了一口红酒,喉结微动。 室内气氛,却有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许轻衣盯着他背影,宋青就在陆庭深身边这句话,在喉咙打转。 “陆……” “许轻衣,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吗?” 陆峋背对着她,突然一字一句道。 她心口顿时一震,垂下眼,强压住惊慌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峋转身朝她靠近了一步。 他身肩宽阔,到她面前时,甚至有一种,可以一只手拎起她的力量感。 许轻衣想后退,却突然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地抬起头。 第54章 圣诞节不是用来哭的 陆峋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眼睛,说:“你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有心理怪癖,就这么喜欢,看自己老公和他婶婶纠缠不清?” 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愈加用力,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 许轻衣吃痛地皱起眉,想挣脱,陆峋却更加狠戾,几乎快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许轻衣难受地垫着脚尖,说:“我刚才,正要跟您说这事儿。” 陆峋打量她片刻,旋即松开手,淡然理了理弄皱的衣服,又品了一口红酒。 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忍着痛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割腕被送进医院当天。” 她一愣,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继续让我追查宋青的下落。” “我不能和庭深闹得太难看。” 陆峋盯着她。 “你既然嫁进了陆家,心里就应该有数。你不仅是庭深的妻子,还是我父亲的孙媳妇,要懂得识大体。你们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难道要我和庭深来亲自解决?” “……” 许轻衣算是听明白了。 陆峋现在,已经把宋青送他的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 但这帽子,他不仅拉不下面子自己脱,还得看作是皇帝的新衣,假装看不见。 要她这个当侄媳妇的捉奸赶人。 而且,赶人手段还不能太难看,得懂得息事宁人,不能伤害他们陆家人的感情,更不能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 许轻衣深吸了口气,强撑微笑,说:“这活,我恐怕没能力接。而且,我和陆庭深就要离婚,您要不,再给他物色位识大体的妻子?” “不接可以。” 陆峋将红酒杯放在桌上。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漫不经心道:“庭深是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对你还会心软。但我不会。” 许轻衣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陆峋:“刚才,你身边那两个女孩子,是叫韩婷婷和肖笑吧。韩婷婷,二十三岁,父母经商,在江城做小本生意。你觉得,我如果要掀翻这条小船,让她一家身负巨债,需要动几根手指头?” “陆峋,你……” 陆峋冷厉的视线,突然向她投射过来。 许轻衣身体一颤,本能地闭上嘴。 陆峋:“肖笑,农村家庭,家里就这一个大学生,你再猜猜看,如果你的事务所没了,她在江城律界,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一瞬间,许轻衣抬起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 陆峋气定神闲地抓住她手臂。 “跟庭深这么多年,一点陆家的规矩都没学会?对着长辈都敢动手?” 他神色沉静,眸光却极度危险。 许轻衣用力挣脱开,手臂痛得发麻。 抬起眼,冷冷地盯着他。 偌大的房间,响起标准的手机铃声。 陆峋取出手机,看了眼,目光掠过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倔劲儿,旋即接了电话。 “她在你那儿。” 陆庭深冷清的声音响起。 陆峋接电话,没回避许轻衣,直接说道:“她不也在你那儿。” 那头一顿,沉默半晌。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来找她,让许轻衣找?” “我很忙。” 陆峋神色自若,扫了眼面前的女人,接着说: “许轻衣是你妻子,应该要学会,正确处理你的桃色关系。而不是任你在外面胡来,然后靠些不入流的手段,利用我们陆家的资源。” 说这话时,陆峋看着的,是许轻衣。 陆庭深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寥寥两句,陆峋便挂了电话。 “你走吧。” 他端起红酒,走到落地窗前,继续看窗外大雪纷飞。 许轻衣走到门口时,再次听见陆峋森冷的言辞响起: “陆家的资源,从来不会白送给任何人。你既然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就要作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推门离开。 雪落成积。 许轻衣独自走在大雪里。 她不怕冷,可雪落在肌肤上时,冷意却渗透进骨子里。 本来,她以为陆庭深和宋青之间的关系,是她手上的底牌。 却未曾想,自己早已成为陆峋的棋子。 陆峋和宋青之间是什么情况,许轻衣不知道。 但看陆峋现在的态度,即使会找宋青麻烦,那也是秋后算账。 是夫妻间关起门要吵的架。 绝不会摆在明面上。 而陆庭深是他亲侄子,又是陆老唯一的孙子,陆峋更不会和他大动干戈。 能利用起来,又不伤其筋骨的,自然就是她这个没什么干系的侄媳妇了。 和陆家人斗,她不仅没有任何底牌,甚至连唯一在乎的东西,都要被他们拿捏在手里,随意碾碎。 一滴温热,突然落在她冰凉的手背。 许轻衣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眼泪,在一颗一颗往下砸。 视线被眼泪模糊时,身后响起沉静的脚步声。 “圣诞节不是用来哭的。” 她在原地怔住。 陆庭深将伞撑在她头顶,绕到她前面。 低眉时,瞥见她纤长睫毛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和融化的雪混在一起。 他深沉的双眸,在洁白的雪中,愈发漆黑。 许轻衣低着头,逼退眼泪后,才抬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陆庭深看了眼腕表,只说:“圣诞节还没结束,还过吗?” 她一下怔然。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寒气逼人,冷得可怕。 他朝她伸出手。 许轻衣垂眸,雪花落在他掌心化掉时,她抓住了他手。 他手凉得吓人,她手心也能冰冰的。 两只冰冷的手相握,丝丝缕缕的温暖,在各自掌心蔓延、弥散。 雪落纷飞中,陆庭深撑着伞,许轻衣和他并肩。 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对情侣,和他们擦身而过。 看起来,他们和他们,似乎也挺像的。 “你不是,从来不过圣诞节吗?” 冷空气里,许轻衣呼出的气,腾升成白雾。 陆庭深低眉看她:“你想过吗?” 她没回答他。 只是反问:“你不陪宋青?” “在国外,我爽约你一次。”陆庭深淡声说,“现在补上。” 第55章 你和庭深,就不能努努力吗 她心口微动。 那种已经失去的,曾经在心尖悦动的情愫,仿佛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她克制住它,平静说:“很多事情,如果当时没有得到满足,后来就算得到的太多,都不会有原来的那份心情了。” “你原来,是什么心情。” 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身定定地看着她。 她怔住,半晌才笑了下,说:“原来就想着,圣诞节该是多好的机会勾引你,就挺可惜的。不过也没有关系,我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不是吗?” 他眸子缩了缩,神色比刚才冷了些,和雪一样。 牵着她的手,松了些。 深冬时节,温度已到零下。 两人没走多久,便一同回了车里。 “离婚协议书,你究竟什么时候签?” 许轻衣突然问道。 陆庭深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住,“我不会签。” “你不愿意签,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淡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我要你把宋青,给陆峋还回去。” 陆庭深脸色一冷。 “你没有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那就离婚。” 他偏过头,她头靠着窗,言辞淡然,却是一副下定决心的神态。 “陆庭深,你小叔现在找我麻烦。他要我想办法让宋青离开你,不然就拿我的事务所开刀。你说,除了劝说你退让,我还有什么办法呢?要不然,我只能逃离这趟浑水,逃得远远的。” 其实,她就是逃,大概率也会被陆峋报复。 但许轻衣实在没办法了。 陆庭深既然不愿意离婚,她就只能抓着这一点点的底牌,从他这里下手。 “你既然已经见识到陆峋手段,也应该有数,如果宋青回去了,会是什么下场。” “那也是他们夫妻间,关上门要干的事,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没什么情面地说。 陆庭深淡看她,话却冰冷:“你收陆峋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你没关系。” 许轻衣神色一凝。 他继续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早在你替他接下这桩破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点。他是商人,从他手里拿钱,就必然付出等价乃至更大的代价。我只能说,这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 她突然转头看向他,嘴角上扯,目光却渗了冷意:“你是我老公,不仅不和我站在同一阵线,还要拦着我不让我动宋青,这也是我自找的?” 陆庭深:“你现在动她,就是要她的命。”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命。” 她目光如炬,怒意在眼底翻涌。 他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用沉默,回答了她。 …… 陆庭深那副冷淡的,偏心的态度,许轻衣习惯了这么多年,倒也懒得多跟他说什么。 让她愁的,是陆峋那边。 既然陆峋已经跟她挑明,自己知道宋青在陆庭深那儿,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再给她太多时间。 说不定哪天,就先对她事务所的人下手了。 思来想去,她能找到的靠山,只有陆老和陆老太了。 正巧,陆庭深发来消息,让她晚上一起去看老人家。 到陆老夫妇宅子后,许轻衣才知道,是陆老太太病了。 “奶奶,之前回来,您也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还是做个全身体检吧。” 许轻衣坐在老太太床前,满脸担忧。 陆老太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笑得慈祥地说:“一点小感冒,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奶奶我啊,现在最忧虑的是抱不上曾孙,你和庭深,就不能努努力吗?” 陆庭深在一旁,刚打完电话,对陆老太说道:“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您明天直接去体检。” 说完,看了眼许轻衣。 许轻衣握住陆老太手:“奶奶,我陪您去。” 陆老太不满地瞪了眼陆庭深,正想说话,管家来敲门说:“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许轻衣是在见到陆峋进来时才反应过来,这小少爷,原来指的是他。 只不过,陆老太却很平静,连陆峋问候她,都只是淡淡地点了头。 甚至有些,过分冷淡了。 至于陆峋,则更是疏离,简单说了几句,便下了楼。 许轻衣陪陆老太说了会儿话,等老人家睡着之后,才动作轻悄的离开。 楼下,陆伯权坐在沙发主位,陆庭深和陆峋,各坐在两旁单人座里。 陆伯权先看向的,是陆峋。 问道:“你刚回国接手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上个月投资的国外项目,分红资金到账了,数目可观。” 陆峋能说出客观这个词,那就说明,利润极大,至少是上十亿的分红。 陆伯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峋话锋一转,“国内公司的管理模式,流程过于冗杂繁琐,我在改革。” 改革,就意味着公司人员结构的调整。 过去的关系,新进来的关系,都会发生很大变动,其各种利益,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峋说,在改革。 而不是,准备改革。 这话,可就不是征求同意,而是直接通知的意思了。 陆伯权的脸色,意料之中地冷下来。 陆峋淡道:“您现在,既然已经把公司交给我,就应该料到,我早晚会改变公司的管理模式。” “我看你是在国外待太久,太崇尚那些所谓自由之风了!” 陆伯权骂了陆峋两句。 但话里,却是一点反对没有。 显然也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旋即看向陆庭深,问:“你和轻衣,怎么还没有动静?” 陆庭深心不在焉:“什么动静?” “当然是让老子抱曾孙!” 陆伯权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里就来气。 陆庭深却仍旧不为所动,懒散地看了眼陆峋,勾唇说:“爷爷,小叔那边,你怎么不催催?” 陆伯权:“他连老婆都没有,我上哪儿催去!” 站在楼梯边的许轻衣,猛地震住。 陆峋和宋青结婚的事,陆家居然是不知情的。 也难怪,陆峋那边想找宋青,自己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衣衣,在那儿杵着干什么,过来坐。” 陆伯权看见她站在楼梯边,指了指陆庭深身边。 许轻衣走过去,刚坐下,陆庭深手掌就搭上她细腰。 第56章 你怎么这么浪 她侧目,对上他自在神色。 陆伯权则是继续说道: “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是那么随便就能定下来的。” 他看着陆峋,神色严肃。 “你现在手握陆家命脉,婚姻必须慎重。我会让你慧姨给你挑几家合适的,你听安排。” 陆峋淡淡点头:“是。” 慧姨,便是陆老太,李慧。 许轻衣有些疑惑。 莫非陆峋,不是陆老夫妇亲生儿子。 陆庭深似乎看出她心思,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给她: 老头子追忆青春,在外面生的。 许轻衣:“……” 她有些无语,心说你们这陆家三代男人,真是渣得各有各的“特色”。 不过,看着陆峋那副,对婚姻安排言听计从的模样,许轻衣觉得,道貌岸然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配他了。 不免的,就想到圣诞节那天,他对她只有威逼,毫无利诱的可恨样子。 于是突然笑着说:“原来小叔,还是单身啊,我还以为,他已经结婚了。还想说,怎么没见婶婶跟他一起。” 陆峋无波无澜的脸,在听见她这句话时,终于有所波动。 他目光如刺,直直地射向她。 “依依,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伯权看着她,心生疑惑。 “难不成,是看见什么了?” “那倒没有。”许轻衣弯了下唇角,“小叔这年纪放在国内,本来就该生好几个了吧,反倒是还单身挺奇怪的。爷爷,我就是随口说一下,不用当真。” 陆伯权笑了下:“好。” 老人家面上看去,风轻云淡,一副听听就过了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都清楚,这怀疑的种子,算是在陆伯权心里种下了。 饭后,许轻衣和陆庭深便离开陆老夫妇的宅子。 上车前,陆峋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粉色的礼品袋。 他把东西递给陆庭深:“你老婆的,圣诞节落我车里了。”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管好你老婆,惹是生非到父亲面前,像什么话。” 许轻衣在旁边听见,故意说:“小叔,那你能管好你老婆吗?惹是生非到自己侄子面前,像什么话?” “……” 见陆峋彻底黑脸,许轻衣低落了好多天的心,一下开心起来。 反正,凭实力,陆峋和陆庭深,她一个都玩不过。 那偶尔过过嘴瘾,还是有必要的。 而且,这怀疑的种子一旦在陆老心里种下,就算起不到根本上的作用,至少陆峋那边,近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许轻衣现在的战术就是,能拖就拖。 万一拖着拖着,事情就没了呢。 上车后,陆庭深把那礼品袋子递给她,问:“这什么?” 许轻衣想了下,说:“别人送的。” “别人?男的?” 许轻衣不说话。 陆庭深皱起眉:“你圣诞节那天说的有安排,是和男的一起?” “不可以吗?”许轻衣装作无辜地盯着他,“你既不愿意离婚,又要在外面养女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你一样,在外面养男人。” “你当然不可以,你拿了我的钱。” 陆庭深被她这话给气到,说:“忘了你的事务所是怎么办起来的?” “那我现在不要你的钱。” 许轻衣说。 “你能不能不要去找宋青。”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许轻衣也无语了。 这陆庭深平时那么混蛋一个人,怎么对宋青就那么情根深种呢?那几百封信对他来说,魅力就那么大? 她越想越气,索性自顾自把礼品袋给拆了。 只是这里面的东西刚拿出来一半,许轻衣就立马塞了回去。 陆庭深注意到她脸色变了,问:“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看她一脸不自在,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回到家之后,趁她进洗手间,往那礼品袋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陆庭深脸色也变难看了。 “许轻衣,你居然收别的男人送你的这种东西?” 许轻衣刚从洗手间走出来,就看见陆庭深拿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和猫尾巴,脸色跟吃了大便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许轻衣从他手里夺过猫耳朵和尾巴,手掌不自觉撸了撸那绒毛。 虽然是假的,但手感,真挺好的。 她顺手又多摸了几下。 陆庭深见她爱不释手,脸更黑了:“你难道,还想在那个男人面前把这种东西穿上?许轻衣,你怎么这么浪。” “?”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以前玩的那些花样,可比这道具花多了,怎么没听你说自己浪呢。” “我再怎么玩,也没让你穿这种东西。” 许轻衣不吭声。 她要在韩婷婷和肖笑跟前穿这,那俩二货,铁定当场就把照片拍下来,不嫌事大地直接发事务所群里。 只是,她这一沉默,落在陆庭深眼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他皱起眉,不确定地看着她:“你真喜欢穿这?” 许轻衣懒得再搭理他,拿着猫耳猫尾回到卧室,然后把它们放进衣柜里吃灰。 陆庭深在楼下沙发坐了会儿,掏出手机,在网页里,搜了下兽耳玩具几个字。 然后看着弹出来的页面,陷入长久的沉思。 第二天,许轻衣陪着陆老太,去中心医院全身体检。 陆老太年岁高了,不爱大张旗鼓,没让许轻衣通知陆庭深。 “让庭深忙去吧,他知道我来了,还得把全医院专家都集齐,搞那么大阵仗,该有的病也不会少。” 许轻衣便陪着她挨个流程做检查。 只是等老太太进去照ct的时候,还是给陆庭深打了声招呼。 陆庭深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立刻回她。 等陆老太出来的时候,许轻衣便没看手机了。 检查结束后,陆老太才问,“庭深科室在哪儿?” 许轻衣:“三楼。” “带我去看看他。” 正是中午,科室没那么忙,几个小护士坐在护士台闲聊。 “诶,你们听说没,心脏科的赵医生早上在约陆医生吃饭!” “不会吧,赵医生在我们医院,不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么,还能主动约男人吃饭啊?” “那一般男人,能和陆医生比么?” “那陆医生,答应赵医生了吗?” “当然没有,陆医生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啊,他对他那女朋友可上心了,前段时间她女朋友住院,陆医生天天往人病房跑,什么都得亲自来,生怕对方再受点委屈。” 许轻衣牵着陆老太,刚走到三楼外科,就听见这么个对话。 第57章 我……想跟庭深离婚 陆老太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那里头又传来一句:“陆医生有女朋友了?该不会是那位许小姐吧?之前陆医生不是还因为她,不惜得罪院长,把刘琪赶走了么。说起来,那位许小姐长得还真是好看呢,就是有点清冷,看着不好接触。” 听见这句,陆老太脸色稍霁。 只不过,下一句话,直接就让她黑了脸。 “你可别瞎猜了,人家女朋友是那位宋小姐呢,人还在医院住着呢,别传到陆医生耳朵里,惹人生气。” 陆老太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不悦了。 她正色道:“带我去庭深办公室。” 许轻衣听话照做。 陆庭深办公室门开着,但里面没人。许轻衣看了眼手机,他还没回复她。 而陆老太,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你前段时间住院了?” “嗯。” 她淡声应道,又顿了下,说: “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老太抬起眼皮,看着她问:“刚才那些小护士,说得都是真的?” 许轻衣:“您是指哪句?” “全部。” 许轻衣想了下,说:“庭深为了帮我出气,赶走刘琪,是真的。” “其他的呢?”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着说:“应该是假的。” 陆老太突然严肃了神色:“轻衣啊,你又想帮着庭深蒙混过去?这两年,他每次一有这种花花绿绿的消息传到家里,你都替他说好话,他考虑过你的感受吗?现在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在医院养女人!” 许轻衣咬紧唇,委屈地望着陆老太。 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陆老太心疼她,牵住她手握在手里,说:“你要什么补偿,奶奶都可以满足你。” 她眸色微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老太觉察出她犹豫,握紧她,“你别害怕,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许轻衣望着陆老太,小心翼翼地说:“奶奶,我……想跟庭深离婚。” 陆老太顿时一惊,还没回应,门口传来陆庭深冷淡的声音: “你在奶奶面前,胡说什么。” 他一身白大褂,走到她面前,眼里冷冰冰的,凉得吓人。 许轻衣避开他视线,躲到陆老太身后。 “奶奶,我跟轻衣最近闹了点小矛盾,她还在生气,跟您瞎说呢。” “小矛盾?”陆老太一巴掌拍在陆庭深身上,“那你跟我说说,那姓宋的女的,是怎么个回事?” “姓宋的女的?” 陆庭深眯起眼,冷意十足的目光,直逼向许轻衣。 许轻衣可太懂他这表情了。 合着就是在责怪她,为什么把宋青的存在,透露给奶奶。 “那就是个普通病人,您别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被带了节奏。”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盯着许轻衣。 “普通病人是吧?她不是还住在医院吗,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普不普通。” 陆老太年轻时候,也跟陆老打过游击战。 做什么事,也都风风火火的。 说干就干。 眼瞅着老太太来真的,陆庭深连忙把人拦住,说:“奶奶,这是在医院,您别打扰病人休息。” 陆老太顿住,冷笑了声:“你倒是还挺维护那姓宋的。” 陆庭深沉思了几秒,又往前走了几步。 严丝合缝地挡在她面前,说:“这事儿,我以后会跟您解释,现在我先让人送您回家。” 陆老太给了他一个白眼,回头看向许轻衣,询问道:“轻衣,你觉得呢?” 许轻衣笑了下:“奶奶,庭深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没有意见。” 陆老太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对他太好,他才这么肆无忌惮!” 说着,也没再坚持要去看宋青。 送走陆老太后,陆庭深把许轻衣堵在办公室里,冷冰冰地问道:“宋青的事,你跟奶奶说了多少?” “我什么也没说。” 许轻衣淡看着他。 脸上,也没有刚才面对陆老太时,故意露出的脆弱。 “什么也没说?”陆庭深冷笑一声,“你现在两面三刀的演技倒是精进不少,前脚在奶奶跟前搬弄是非,后脚就装起好人了。许轻衣,奥斯卡不给你颁座小金人,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演技!” 陆庭深这反应,看样子是真急了。 估计是怕陆老夫妇知道宋青之后,让宋青吃苦头。 许轻衣勾了下唇,眼神比陆庭深更冷,说: “你现在不也挺厉害,听两句话,就能脑补一出大戏,这奥斯卡不给你最佳导演奖,都对不起你这脑洞。” 说完,她也懒得搭理他,提步就走了。 许轻衣心里,气得不行。 这陆庭深,既不愿意跟她离婚,在外面养个小婶子还嚣张得不行,真不知道是什么变态心理。 她急火攻心,没注意看路,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撞的冲击力倒是不大,许轻衣只趔蹙了下,很快站稳。 只是,再看到对面摔倒在地上的人时,她心里那把火,烧得更盛了。 宋青倒在地上,吃痛地拧起眉,朝她伸出手,说:“轻衣,能拉我一把吗?” 许轻衣站在原地没动。 那一撞有多少力道,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还不至于,倒下了爬不起来。 而且,她真不想扶她。 宋青见她无动于衷,眼睛微红,试着去拉她衣服。 却被许轻衣猛地躲开。 宋青突然顺着她动作,又往后倒过去。 许轻衣皱了下眉,低眼看着她,说:“大清都亡了,你倒也不用跟我行大礼。” 宋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更红了。 她手撑着地板,正要自己站起来,另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突然伸过来。 陆庭深从许轻衣身后走过来,将宋青扶了起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宋青是不是真摔了。 就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还往陆庭深怀里倒了倒。 陆庭深自然的,扶住她腰。 许轻衣扫了二人一眼,转身要走,却被陆庭深叫住。 陆庭深冷看着她,“跟宋青道歉。” 第58章 什么小狼狗小奶狗,都可以任君采撷 许轻衣盯着他,红唇微动:“你没事吧?” 陆庭深神色一冷:“她只是想让你扶她,至于推她?” 他刚才,是从许轻衣身后过来的。 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就是,宋青想找许轻衣帮忙,却反被推开的画面。 “庭深,轻衣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宋青拉着他衣角,轻声说道,“是我自己没看路,不小心……” “你闭嘴。” 许轻衣冷冷地打断她。 旋即看着陆庭深,说:“她是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你爱信不信。退一万步讲,我就是推了她,那也是她活该。” 说完,也不看陆庭深愈发难看的脸色,又特意往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说: “勾引自己的已婚侄子,你说,这走路都要摔跤,是不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呢?” 陆庭深什么表情,许轻衣没注意。 不过明显,旁边的宋青脸已经白了。 水汪汪的眼睛,大颗大颗地砸下泪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嘴,挺想让人撕烂的。许轻衣,你就这么恶毒。” 陆庭深的声音,冷得跟冰窖似的。 许轻衣和他拉开距离,无所谓地笑了下:“我给客户打官司的时候,对面律师也这么说我,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轻衣几乎是,一路飙车到律所。 她生气的时候,面上看着平静,但骨子里,实在叛逆,就爱做些刺激的事儿。 可车速再快,她这心里的火,还是消不下去。 到律所时,肖笑一眼看见,许轻衣冷着个脸回办公室。 韩婷婷也看见了,和她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跟到许轻衣办公室门口。 肖笑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许总,方便么?” 许轻衣淡看了两人一眼,颔首。 肖笑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之前圣诞节,我不是跟您提到,要给您介绍我男神老板吗,他们刚好今晚有空,就在夜阑风吹酒吧,许总,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许轻衣一听夜阑风吹四个字,冷不丁的,冷笑出声。 好家伙,这不是陆庭深好兄弟,秦南风的酒吧么。 她现在,真是一听跟陆庭深有关系的人都来气。 许轻衣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看着肖笑,说:“你这是想找借口,跟你男神玩吧?” 肖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坦诚道:“是有那么一点点啦。不过,想跟您介绍好男人也是真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男神老板看起来是好男人,指不定,也是个隐藏渣男呢。” 她这么说,肖笑就不敢说话了。 韩婷婷比肖笑了解许轻衣多一点,给了肖笑一个眼神,后者自觉回避离开了。 她观察了下许轻衣神色,关心道:“许总,您心情不好呀?” 许轻衣给了她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自己体会。 韩婷婷转了下眼珠子,能让许总生气的,估计也就陆庭深那渣男了。 于是弯出酒窝,说:“许总,咱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对男色失去兴趣。我知道,您这寡王,一直走的是大女主路线,可谁规定,大女主就不能多找几个男人呢。” 许轻衣没说话,但脸色,倒真有几分动容。 韩婷婷见有戏,循循善诱道:“那陆庭深虽然是男人中的极品吧,但您天天跟他见面,肯定也看腻了。这外面帅哥可多了,什么小狼狗小奶狗,都可以任君采撷的!而且啊,那些男人找女人,都只走肾不走心,咱们女人找男人,也可以为了享受啊!” 说到这时,韩婷婷已经有些激动。 双眼都在放光。 直到察觉到许轻衣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才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许总,咱们就去吧。” 许轻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看,是你想去钓帅哥吧!” 这两丫头,都拿她当借口呢。 不过,韩婷婷这话,倒还真是打开了她的新思路。 以前,她确实只看得见陆庭深一个人。 他太优秀,太耀眼,乃至于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锁在他身上。 结果婚姻不幸,绿帽成群。 导致她潜意识就认为,连陆庭深这样的男人,婚后都渣成这样,其他的,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而且,陆庭深现在是既不愿意离婚,又要养小婶子,她也没必要跟他内耗下去,不如放飞自我,寻找快乐。 当天晚上,许轻衣就跟韩婷婷和肖笑,去了夜阑风吹。 脚踏进酒吧时,她淡道:“今晚我请,你们随便点。” “好耶!” 韩婷婷点完酒,问肖笑,“你男神人呢?” 肖笑盯着手机发消息,“他说他们到门口了。” 话刚落,门口方向,就传来一阵骚动。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位年轻帅哥,身高腿长,皮肤冷白,戴了个金丝框眼镜,面色一丝不苟,看起来,跟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肖笑不自觉傻笑起来。 “肖肖,那就是你男神么?” 韩婷婷刚问完,肖笑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男人跟前,笑得甜甜的,“阿聿,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江聿淡看了她一眼,冷淡地说:“我们前天才见过。” 肖笑叹气:“是啊,都已经快四十八个小时了,我昨晚梦里都是你。” “小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青梅?” 温润清澈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肖笑回头,便看见三位帅得逆天的大帅哥,站在自己面前。 左边的帅哥,正是和江聿说话的那位,笑得温文尔雅,平易近人。 右边那位,则是一脸痞气,笑得邪性。 至于中间的这位大冰块,肖笑还挺眼熟,这不就是上次爬山遇到的,那一个亿么。 三大帅哥齐刷刷地站在面前,肖笑有点吃不消,咽了咽口水,对江聿说道:“阿聿,请容许我的心,在这一分钟里,不在你身上。” “随你。” 江聿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提步往里走。 秦南风痞笑着,把景臣推到肖笑面前,问:“听说你要给我们老景介绍女朋友,还是大美人,人在哪儿呢?” “啊!差点儿忘了正事!” 肖笑连忙转身,指着景臣,朝许轻衣挥手道:“许总!帅哥来啦!” 第59章 许总行情可好了 许轻衣打死也想不到,这肖笑要介绍的黄金单身汉,会是景臣。 而且,还是跟陆庭深一块儿来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朝景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至于旁边脸色冰冷的陆庭深,许轻衣选择了无视。 只不过下一秒,她眼色就冷了下来。 宋青从陆庭深背后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朝许轻衣笑了下。 可对上许轻衣冰凉的视线,又害怕地往陆庭深怀里躲去。 倒是显得,许轻衣像个蛮横无理的恶毒女人了。 几人落座后,气氛微妙得不行。 肖笑不知道他们关系,还以为自家老板害羞了,想先把气氛搞起来。 结果刚举起酒杯,就被江聿夺了过去。 他从桌上,换了杯果汁递给她。 “你还小,不能喝酒。” 江聿淡道。 肖笑瞪大眼:“阿聿,我已经二十二了!连x生活都自由了,喝酒算什么!” 江聿皱起眉,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肖笑撇嘴,欲言又止的。 韩婷婷看见这一幕,凑到许轻衣跟前说:“我怎么觉着,肖肖这男神,对她还是挺有意思的呢。” 许轻衣扫了他们一眼,是挺有cp感的。 “轻衣,我能跟你喝一杯吗?” 宋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酒杯走到她跟前。 许轻衣抬眸:“你白天不是还在医院病着,能喝酒?” “我用果汁代替。” 宋青见她打理自己,弯唇笑了下。 “我跟你这么多年没见,这次重逢,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坐在一起喝一杯呢。” “确实挺难得的。”许轻衣点点头,“毕竟之前你都神神秘秘的躲在陆庭深背后,现在怎么突然想通,肯露面了?” 宋青脸色微变,沮丧地放下举杯的手。 “你为难她干什么?” 陆庭深责备地看向许轻衣。 许轻衣眨了眨眼:“我为难什么?” 他冷笑:“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笑了下:“不太懂你指的是什么呢。不过我只知道,有的人就是有特殊癖好,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还不让别人把帽子给脱了。” 她这话,在场的人,懂得都懂。 陆庭深自然,也听出她在讽刺他。 他正要发作,宋青却握住他手,打圆场说:“有些事情,轻衣了解得不太清楚,可能会有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跟她解释。” 一句我们,倒是显得她像外人了。 景臣开口道:“轻衣,这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一起去跳舞?” 许轻衣一口应下。 紧接着,就把外套脱了。 肖笑在旁边小声惊呼了一声,跟韩婷婷说:“许总身材可真好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还那么瘦!” 韩婷婷可骄傲了,跟自己被夸似的,故意大声道:“可不是吗,许总行情可好了,你是不知道,每天来律所送花的,都能绕江城一圈了!” 肖笑一愣,心想这韩婷婷胡言乱语什么呢,许总不是寡王吗? 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察觉,对面的冷气压越来越低。 那“一个亿”的脸色,怎么就越来越难看了? 许轻衣其实不太会跳舞。 进了舞池,也就跟着音乐摇两下。 心情还是很不美丽。 主要是,这陆庭深实在是把她给气到了。 以前,他还会顾忌宋青被陆峋找到,把人给藏一下。 现在倒好。 那奇葩的小叔子,自己不捉奸,让她这个侄媳妇解决一切。 这陆庭深,可不就肆无忌惮了么。 “轻衣?” 听见景臣叫自己,许轻衣回过神,偏头时,发现他离她很近。 气息都交织在一起。 她微微一顿,突然大胆地搂住景臣的腰,说:“景臣哥,你能不能把我收了?” 景臣笑:“我收你,恐怕有人不会同意。” 许轻衣又想叹气了。 “可他不同意离婚,又要在外面养女人,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疾病,一定要给人戴绿帽子才能过得下去。” 景臣突然停下动作,把她拉到安静的一边,说:“你对宋青的敌意,大得有些明显了,你告诉我,只是因为你觉得,庭深对她格外保护的原因吗?” 许轻衣抿紧唇,没有说话。 景臣认真看着她,说:“轻衣,我跟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我知道,你因为童年的经历,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喜欢,所以面对喜欢的人,一旦对方表现出一点冷漠,你就会下意识开启防御机制,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会率先表现得,比对方更冷淡。” “这一点,你在面对庭深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许轻衣胸口发闷,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臣:“你对宋青的敌意,真的只是因为庭深?” 许轻衣没回答。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她被关进男厕所,宋青勇敢地冲进来,带她逃出去的画面。 但很快,她就把画面赶出了脑子里。 朝景臣勾出一个勉强的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看破别人心思,是一件很讨厌的事。” 景臣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什么了。 然后松开了她手腕。 许轻衣独自回到舞池里。 她心不在焉地晃荡着,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上来搭讪。 只不过,这些人确实都没陆庭深帅。 许轻衣怎么看,都提不起兴致。 “姐姐,要不要一起跳舞呀?” 头顶再次响起爽朗的男声。 她正要习惯性拒绝,一抬头,愣了一下。 这帅哥,还挺养眼。 看着也小,跟个大学生似的。 还真是生在她审美点上了。 “可以吗?” 帅哥一脸诚恳。 这回,许轻衣还真是反应比脑子转得快。 看着帅哥那双漆黑闪亮的眸子,她下意识的,就点头了。 帅哥笑得璀璨,手正要揽过她腰,许轻衣的手臂就被人往后拉了下。 陆庭深把她胳膊拽得紧紧的,冷看了那男生一眼。 那男生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关心地朝许轻衣问道:“姐姐,他看起来好凶,你真的和她认识吗?” “出来卖的,多嘴什么。” 陆庭深冷着脸说。 男生脸色微变,讪笑了下。 陆庭深拉着许轻衣,快步走出酒吧。 “你现在来者不拒了?遇见个鸭子,都能把自己送出去?” 第60章 你以前找我要的,怎么还 一到门口,他就开始指责她。 许轻衣抬眼,盯了陆庭深两秒。 她真不明白,他哪里来的底气跟她说这种话。 “我就是想跟帅哥跳个舞,这你都受不了啦?”她眨了眨眼,“那你怎么没想过,我被你戴了那么多绿帽子,又是什么心情。” “你跟我又没感情,该给的钱也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庭深冷着脸。 完全就是一副,她该知足的语气。 “那好啊,只要你跟我离婚,我也不会再找你要钱,你想找宋青,还更自由呢。” “那你以前找我要的,怎么还?”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 眼里,尽是嘲讽。 “别忘了,你走到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一步步给你撑起来的,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努力,能够到这种高度?” 许轻衣:“以前要的,当时可都是在床上跟你现结现清了,你总不能不认吧?” 他冷笑:“真以为自己,上几次床就值钱了。” 许轻衣没吭声,伸出手啪一声扇在他脸上。 她打得太突然,速度又快,陆庭深竟没反应过来。 左半边脸,就这么红了一大片。 看起来,还怪惨的。 只不过,陆庭深不仅没大发雷霆,嘴角,反而还勾起一抹笑来。 只是这笑,看着挺渗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有种,陆庭深会让自己不得好死的错觉。 陆家的男人,一个陆峋,一个陆庭深,可都是小心眼又好面子的人。 她这么当众打他,估计会死的很惨。 下意识的,许轻衣拔腿就跑。 刚转身,后衣领就被陆庭深抓住。 他拎着她衣领,一路把人拖回车上,扔进副驾,重重地摔上车门。 许轻衣耳膜差点震破。 陆庭深发起火来,不怎么吭声。 但手上动作可一点都不落下,直接就把她贴身衣服给撕开。 凉意嗖的一下,钻进她身体。 车里气氛,更是吓人的跟要下暴风雪似的。 陆庭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堆毛茸茸的东西,扔在她身上。 “穿上。” 许轻衣一看,顿时愣住。 怎么又是兽耳兽尾。 还不止是小猫,什么小狗小狐狸,应有尽有。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朝陆庭深问道。 陆庭深笑得诡异,说:“别的男人送你的这东西,你都能珍藏起来,怎么老公送你的,就不要了?” 许轻衣觉得,陆庭深这会儿,已经不正常了。 便解释说:“那是婷婷和小肖送的。” “那又怎样?” 他嗤笑一声,朝她压了下来,直接把她硬圈在怀里。 车里空间狭小,她根本无处逃脱。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则是已经开始乱来。 许轻衣勉强扣住他手,“陆庭深,你这是干什么?跟我上床又不值钱,你可别再做些拉低自己身价的事。” 她还不至于那么心胸宽广,这么快,就忘记他刚才说过什么。 “生气了?” “我跟你可没气生,就是这活,你也别再来找我,去找你的小婶子吧。她还在酒吧等着你呢。” 陆庭深没理她,只掐住她腰,低头去亲她嘴唇。 许轻衣躲不开,就紧抿着嘴巴,不让他得寸进尺。 他抬起头问:“我找她,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以前不是一个月就换一次女人,也没见你禁、欲。” 陆庭深手指挑起她下巴,眯了眯眼,“你亲眼看见,我跟她们做了?” 那倒没有。 只不过…… “你和那些女人进出酒店的照片备份还在我电脑里,要我翻出来,帮你回忆一下?” “我对她们没兴趣,都是逢场作戏。” 陆庭深身子往前压了压,把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逢场作戏?” 她可不信他的鬼话。 “你这意思是,你没跟她们上床,还给她们送豪车送包包。我找你要点钱,就还得伺候你?把我当傻子骗呢?” “我骗你干什么。”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滑过她大腿。 “你把我当提款机,我就不能给你戴戴假的绿帽子气气你?” 这一提到岁月史书,许轻衣可就来了精神。 “是你自己说,我是个烂人,没心没肺,忘恩负义,那我怎么样,也得按你给的人设走下吧。而且,就算你跟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真没怎么样,你对宋青,难道还能是假的。为了她,你现在可不仅是在给我戴绿帽子,你那小叔子头上,也是一片青青草地呢。” “你都说了,她是我小婶子,我真跟她发生点什么,你以为陆峋还坐得住?” 男人在忍不住的时候,真是什么软话说得出来。 许轻衣心想,连陆庭深这种天之骄子,竟然也不例外。 他这会儿那里急,就开始对她连哄带骗,把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撇得一干二净。 许轻衣被他抱住的时候,颤着声音说:“你跟她没什么,怎么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护着,还不肯把人还给陆峋。” 陆庭深却没回答她。 只是惩罚地用了下力,让她不准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名字。 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电话正好响起来。 是宋青。 问他去哪儿了,她想回家。 他穿好外套,整个人又恢复到一派淡漠,说:“我马上过来。” 走之前,看了眼许轻衣。 她衣服被他撕烂,外套又留在酒吧里,这会儿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他眸色一暗,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自己穿着单薄衬衣,就下了车。 许轻衣在车里坐了没一会儿,便看见陆庭深和宋青并肩走出来了。 她披着陆庭深的衣服,下车走到两人面前。 淡淡问:“不多玩会儿?” 陆庭深的大衣,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 露出来的白皙脖颈,还留着激烈后的红痕。 宋青咬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那双水润的眸子里,许轻衣看出几分不甘来。 旋即轻笑了下,说:“单独聊聊?” 宋青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抓紧了陆庭深的衣袖。 觉察到宋青的紧张,陆庭深说:“她今天很累,要先回去休息。” 说着,也不等她回答,就拉着人回到车上。 许轻衣站在原地,看陆庭深车子开远,身体止不住地发冷。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挺无助的。 第61章 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陆峋威胁她,要她把宋青完好无缺地从陆庭深身边劝退。 陆庭深却又要护着宋青,不让她做一丁点,可能伤害宋青的事。 她一旦违逆他们,唯一在乎的事务所,又会岌岌可危。 许轻衣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手揣进裤兜里取暖的时候,她摸到一张纸条。 上面留着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愣了下。 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在微信搜了下这个电话号码。 然后点了添加。 那边同意得很快。 当即就发来一句:姐姐,我叫沈野。 她回了嗯字。 沈野那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发来四个字:姐姐约吗? 许轻衣在冷风里,给对方发了个五星酒店的地址。 …… 许轻衣刚在酒店开好房,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沈野鼻子冻得通红,笑盈盈地看着她。 之前在酒吧灯光暗,她没仔细注意他。 这会儿才发现,他穿得都是简单的棉袄牛仔裤,和廉价的运动鞋。 “姐姐是富婆吗?” 沈野打量着房间。 五星级酒店,又是高级套房,一晚上价格,可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你开价多少?” 许轻衣突然问。 沈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然后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吧。” 许轻衣皱了下眉。 沈野:“贵了吗?我能讲价的。” “我给你一万。” 许轻衣视线落在酒柜上。 “先去倒酒。” “好。” 沈野很听话地在酒柜拿了瓶红酒,许轻衣看他直接就倒在杯子里,提醒道:“先醒酒。” 沈野窘迫地顿了下,点头,“哦,好。” 直到把酒端到许轻衣面前,她才又说道:“你不是干这个的吧。” 沈野脸红了下,“之前的确不是,今晚跟姐姐做了,就算是入行了。” 许轻衣偏头盯他。 沈野被盯得不自在,问:“怎么了?” “你多大了?” 沈野紧张道:“那方面跟年纪没关系的,我保证服务到位,让姐姐满意。”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你今晚陪我聊天就行。” “哦。” 沈野乖乖坐到她旁边,问:“姐姐想聊什么?” “你能喜欢我吗?” 许轻衣突然问道。 沈野一愣,神情有点茫然。 大概是不太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或者……你让我喜欢上你也行。”许轻衣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我不太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和真正被一个人喜欢,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管做什么,陆庭深到最后,都会远离自己。 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好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更没有人告诉过她,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做。 她以为的喜欢,就是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 哪怕遍体鳞伤,互相伤害。 所以到最后,她没办法了,只能把他骗上床,逼迫他跟她结婚。 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可是宋青一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陆庭深。 那几百多封破信,真的就比她和陆庭深这么多年的时光,还要重要吗? 沈野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又很有气质的女人,会问出这么脆弱的问题。 她清冷的眼里,透着丝丝缕缕的绝望。 沈野不自觉的,伸出手抱住了许轻衣。 他说:“姐姐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喜欢你。” 许轻衣没拒绝他,只说:“我给你钱。” 沈野身体一僵:“不用的,我……” “你不是缺钱吗?” 他放开她,表情有些窘迫:“你怎么知道的……” 她年纪比他大,社会阅历也比他深,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是迫不得已,才出来干这个的。 “我妈身体里长了个瘤子,是恶性的,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可我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出来干这个了。” 沈野小声说道。 许轻衣眼皮动了动,问:“你跟你妈妈,感情很好吗?” 沈野点头:“我没有爸爸,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 “你爸爸呢?” “我妈说,我爸跟她发生关系之后就跑了。后来她找过他,发现他原来是有家庭的。可那时候,我妈已经怀了我七个月了,只能生下来。” 沈野手撑着下巴,虽然出生不好,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难堪。 甚至在提起自己母亲时,笑得很温暖。 只有被爱的孩子,才会拥有这种笑容。 “你妈妈很爱你。” 许轻衣淡淡说道。 不像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以生她为耻,只想带着她去死。 “嗯,所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治好我妈的病。” “你妈妈手术费要多少?” 沈野一愣,抿了下唇,没开口。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 “这卡里的钱,应该够你的手术费了。” 沈野没接:“姐姐,今晚的聊天费你已经给过了,我不能再要多。” “那你妈妈的病怎么办?” 他抿紧唇:“我会另外再想办法的。” “万一时间拖久,耽误治疗了呢?” 许轻衣把卡塞到他手上。 “钱算我借你的,以后还我就行。” 沈野攥紧卡,眼里眸光闪动:“好,钱我一定会还姐姐。我现在有什么能为姐姐做的吗?” “对我好就行。”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男朋友那样。” 后半夜的时候,许轻衣就直接在酒店睡过去了。 沈野则是睡在沙发上。 早上,许轻衣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低头一看,是陆庭深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你一晚上没回家。” 陆庭深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许轻衣不在意地勾了下唇:“你不也是陪宋青去了吗?” “你现在在哪儿?” “姐姐,你起来了吗?” 一道年轻男声从听筒传来,陆庭深先是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沉下声音:“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许轻衣懒懒道:“你能找宋青,我自然也能找其他男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便挂了电话。 抬起眼时,沈野正好奇地看着她,问:“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哦……” “是姐姐老公。” “啊?” 第62章 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能娶到许小姐 沈野眼睛都瞪大了。 下意识的,他问道:“是昨晚把你拽走的那个黑脸男人吗?” 许轻衣本来想点头,犹豫了下,说:“不是他。他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最被我拒绝了,但还在穷追不舍。” “是这样啊。” 沈野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说: “姐姐,你都结婚了,怎么还让我对你好呢?” “因为我老公对我不好。”许轻衣看着他道,“他喜欢给我戴绿帽子,我也想给他戴一顶。” “好吧……”沈野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坚持姐姐说的都是对的的原则,对她笑着道,“我提前叫好了早饭,姐姐收拾好就出来吃吧。” 她收拾洗漱完,出房间后,果然看见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吃的。 沈野见她没动作,问道:“怎么了姐姐,是都不喜欢吗?” “没什么。”她淡淡道,“只是想到,我跟我老公结婚两年,他一次早餐都没为我做过。” 沈野一听,也有些愤然:“这种男人还留着干什么,不如离了呢!”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婚。” 说完,许轻衣便坐下来,安静吃饭。 吃完后,她跟沈野道了别,正要离开房间,沈野突然叫住她:“姐姐!” 她回过头:“怎么了?” 沈野腼腆一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愣了下,旋即也弯了弯唇。 “许轻衣。” …… 方清一早就察觉,陆庭深今天心情很不好。 整个人都是一副低气压状态。 开完早会,他问道:“你什么情况,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陆庭深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在想许轻衣昨晚会跟谁在一起。 虽然她嘴上一直叫嚣着,要给他戴绿帽子。 不过在陆庭深看来,她根本没心思干这事儿。 那女人,从来就没对任何人上过心,哪怕就是随便玩玩,她都提不起兴趣。 要不是他亲耳听见那男人的声音,还真不信她做得出在外面养男人这种事。 “方医生,请问下我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清亮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陆庭深一怔,旋即皱起眉,循声看去。 沈野弯着礼貌的笑,和方清打听母亲手术的事。 方清有些意外:“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要给点时间凑钱吗?” 沈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钱凑齐了,刚去收费室交了钱,就想问问您这边,能不能早点给我母亲做手术。” “时间上自然没什么问题。”方清说,“不过你母亲的主治医生现在是陆医生,他是肿瘤切除的专家,你大可放心。” 说着,便指了指旁边的陆庭深。 沈野顺着看过去,脸上的笑,立刻就僵住了。 昨晚黑着脸把许轻衣拽走的人,竟然就是陆医生?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跟陆庭深打了招呼:“陆医生,你好啊。我叫沈野,是7号床病人的家属。”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又跟他多问了几句母亲的情况。 陆庭深虽然冷淡,但工作却很专业,全都耐心细致地回答了他。 末了还安慰了沈野一句:“你母亲这个病,现在也很普遍。手术后配合化疗,问题应该不大。” 沈野感激地跟他道谢。 本来他以为,陆庭深昨天那么凶,看着又冷淡,还骚扰许轻衣,会是个道貌岸然,很难打交道的医生。 没想到,人还怪好的咧。 下午,沈母手术时间定下来,沈野又给许轻衣发了条感谢的短信,说:姐姐,托你的福,我母亲下周一手术,实在太感谢你了。 许轻衣回了他一句:这几天好好陪你母亲。对我好和还钱的事,手术后再说。 沈野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不过他没想到,手术前一天,许轻衣还提着慰问品,亲自来看他母亲了。 沈母没见过她,问起身份的时候,许轻衣只说:“是小野实习公司的领导,代表公司来慰问。而且,小野性格很好,我也是把他当弟弟看待。” 沈母握着她的手连连道谢。 只是目光扫过她和沈野脸庞时,微愣了下。 乍一看,两人竟然长得有那么点像。 沈母:“许小姐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可真厉害。” 许轻衣淡淡笑着。 沈母虽然患病,但精神状态却很好,说话也风趣,偶尔还损一下沈野。 许轻衣过去,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家庭氛围。 这种一家人团结一心的感觉,让她心里,不禁感到温暖。 原来这样,才叫家人。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逼着陆庭深嫁给自己,是个错误。 想要离婚的决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深种。 许轻衣呆了一个小时,准备道别时,陆庭深却从门口走了进来。 视线相撞。 她迅速收回目光,跟沈母和沈野说:“我先走了,等伯母手术之后,再来探望。” 沈母笑:“许小姐不用客气,等我病好了,请你到家里吃饺子,只要你不嫌弃。” 许轻衣笑着说:“当然不会。” 说完,她便离开了病房。 陆庭深淡扫过她背影,然后询问着沈母身体状况,又叮嘱了几句手术前的注意事项。 沈野:“陆医生,辛苦你了。” 陆庭深淡淡:“应该的。” 沈母这时,朝沈野问道:“许小姐是单身吗?” 沈野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皱眉说:“妈,你瞎想什么呢,人家都结婚了。” “结婚了?”沈母先是诧异,一想也是,“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估计不少男人追,结了婚倒也正常。就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能娶到许小姐。” 陆庭深写病历的手顿了下,看了沈母一眼。 沈野注意到他反应,突然想起许轻衣说过,陆庭深喜欢她的事。 又想到,许轻衣那个不爱她的老公。 说道:“不过轻衣姐的老公,据说特别不是个男人,对轻衣姐一点都不好。还要拖着她,不肯跟她离婚。” 沈母一听,脸上立刻起了愠怒:“这也太过分了,女孩子的光阴,那可太宝贵了。这男的怕不就是想故意拖着,浪费许小姐的时间。” 沈野赞同点头,还特意看向陆庭深,问:“陆医生,你觉得呢?” 第63章 谁告诉你,我在追她? 他这可是,在给他助攻呢。 陆医生这么优秀,配许小姐,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陆庭深脸色却比刚才冷了些。 他淡道:“别人的家事,我不评价。” …… 许轻衣刚回到车上,车窗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她摇下车窗,陆庭深站在车边,低眉看着她。 “你倒是挺会勾引小弟弟,还亲自探望人家母亲。” 许轻衣挑了下眉,“还是不如你会,你对宋青亲力亲为的程度,我可望尘莫及。” 陆庭深眉眼沉下来,“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给我戴绿帽子。” “倒也不是。”她看了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说:“只要你同意离婚,这绿帽子,不就自动消失了吗?” 陆庭深沉默良久。 她没什么耐心等他,直接发动车子。 并说道:“或者你让我单独跟宋青谈谈。” “你要跟她谈什么?” 她抬眼,看见他拧起的眉心。 有些好笑:“聊个天而已,你就紧张成这样,我真对她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还得把我的事务所拆了。” 陆庭深想了想,说:“我问问她意见。” 许轻衣没再理会,直接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沈母的手术比想象中还顺利。 主要是,陆庭深这主刀医生确实专业,手上功夫又稳又准,很难不让人放心。 沈野心中,真是感激万分。 陆庭深刚从手术室出来,他就迎上去,“陆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辛苦了。” 陆庭深淡淡应了声嗯。 见他冷淡,沈野也不怯懦,反倒说道:“陆医生,等轻衣姐离婚了,我一定帮你追她!” 陆庭深正在脱手术服,动作一顿,表情微妙地盯了他一眼。 沈野以为他来了兴趣,继续道:“轻衣姐现在那个老公,给不了她幸福。陆医生你人这么好,一定能追到轻衣姐的。” 陆庭深脱下口罩,“谁告诉你,我在追她?” 沈野下意识想说是许轻衣。 可转念一想,不能把轻衣姐卖了。 于是说道:“我自己看出来的。那天在酒吧,你拉着轻衣姐的表情,那占有欲可强了。不是特别喜欢,表现不出来的。” 陆庭深淡瞥了他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说: “你眼神还挺好。” …… 许轻衣再来探望沈母,是在三天后。 这回,她刚到外科,就在走廊上碰见陆庭深。 他戴着口罩,只有一双冷淡的眼睛露在外面。 光是这样,许轻衣都能感受到,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冷意。 “你对沈野的母亲,上心得有些过分了。” 走到她身边时,陆庭深淡道。 许轻衣微微一顿,没搭理他。 但他的话,却让她上了心。 她对沈母,确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让她很想靠近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母的遭遇,和她自己的母亲很像。 她母亲抛弃了她,可沈母含辛茹苦,不仅把沈野抚养长大,还养得这么善良可爱。 她似乎是,想在沈母的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 沈母见到许轻衣,也特别高兴。 两人聊得投机,一来二去,便敞开了心扉。 许轻衣问:“沈姨,我听小野讲过你以前的事,你当时,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生下小野的?” 沈母笑了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悲伤。 “在我认识小野父亲之前,我的亲生姐姐,怀上了一个已婚男人的孩子。后来,她承受不住外界的眼光,跳楼自杀了。” 许轻衣神色一僵,问:“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沈母叹了口气。 “倒是生下来了,只不过,她从怀上那个男人的种后,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别说那孩子怎么样,就连孩子父亲,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许轻衣:“那您怎么会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沈母:“她死之前,给家里寄了封信,也算是遗书吧。遗书里,她说她对不起她的孩子,这辈子连母爱都给不了,很后悔。我能把小野拉扯大,也算是带着姐姐对她孩子的爱吧。” 许轻衣抿紧唇,眉心拧起。 见她表情不对,沈母关心道:“许小姐,怎么了?” “没事。” 许轻衣笑了下,又说: “阿姨,您以后叫我轻衣就好。” 沈母一愣,旋即温柔地弯出笑:“好,轻衣。” 离开沈母病房,许轻衣打算离开时,刚到走廊转角,看见陆庭深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起。 女人微仰着头,光看侧脸,轮廓很深。 很有攻击力的长相。 她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脚腕特别好看。 “陆医生,今晚一起吃饭?” “没空。” 陆庭深扯了下领带,提步要走,女人却拉住他手臂:“陆医生,你单身这么久,都不会寂寞吗?人家都邀请你好几次了,你都不答应。” 陆庭深顿住脚步,侧目看她。 “谁告诉你,我是单身。” 赵月眉头一皱:“难道医院的传闻是真的?你和那个姓宋的病患……” 陆庭深眼神一沉,赵月当即闭了嘴。 他拨开她拉住自己衣服的手,往前走去。 到转角时,正好和许轻衣目光撞上。 她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说:“看来你和宋青的关系,在医院都快成公开的秘密了。” 他拧起眉:“你想说什么?” “倒也没别的,就是既然你都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有时间的话,还是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她朝他笑了笑。 “不然,落得个道德败坏,出轨渣男的名头,就不太好听了。” 赵月这时走过来,见两人对峙着,有些诧异。 尤其是,看到许轻衣时。 女人在见到同类时,会不自觉竖起警备。 更何况,对方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 她朝许轻衣问道:“你是陆医生朋友?” “我不是。” 许轻衣扫了陆庭深一眼。 “只是陆医生以前一个病患而已。” 说完,她便提步走了。 陆庭深眼底,一闪而过一丝阴沉。 赵月注意到,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能煽动陆庭深这座冰山情绪的女人,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 许轻衣出医院后,回的事务所。 下了车,没走几步。 一道刺眼白光从侧面直射而来。 她遮住眼睛,下意识偏头看去。 指缝视线里,一辆黑色轿车发出巨大轰鸣,直撞向她。 第64章 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 许轻衣想跑,双腿却像焊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突然冒出许晏平躺在血泊的画面,挥之不去。 “轻衣小心!” 纤瘦人影从旁边闪出,将她扑倒在旁边地上。 “你还好吗?” 听见关心,她抬起眼,一怔。 宋青拉着她手臂,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条件反射的,她拨开她的手,和她拉远距离,冷淡地道了声谢。 宋青眼里,浮起难过的失落。 那辆撞过来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原地,离许轻衣刚才站的位置,毫厘之差。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高跟鞋落地。 “你就是许轻衣。” 女人走到许轻衣面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许轻衣皱起眉:“你是?” 女人没回答她,而是直接一耳光扇了过来。 ——啪! 许轻衣没感觉到疼痛。 一抬眼,宋青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像在保护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侧过眼,瞥见她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 好看的桃花眼,死死地瞪着眼前女人。 许轻衣眸子暗了暗。 旋即冷看向女人:“你刚才开车想撞我,又突然动手打人,我可以随时告你故意伤害。” 女人冷笑一声,“你就是用这种手段,勾引到周定的?” “周定?”许轻衣一愣,“你是他……” “我是他老婆。” “……” 许轻衣是真没想到,周定竟然有家室。 这么一想,难怪他听说她结婚后,那种表情微妙的样子。 敢情是以为,自己找到同类了。 许轻衣脸色一冷,说:“那就请你管好你丈夫,别在外面装出一副单身精英的模样,免得又被抓进去吃牢饭。” 她之前听说,周定上次被抓进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周就被人保释出来了。 只不过,他出来后没再找过她。时间一久,许轻衣就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他老婆会到她事务所门口放肆。 女人打量她全身,挑眉讥笑:“你勾引我老公,又让他进了局子,现在还敢污蔑他。我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宋青往前一挡,不让她逼近许轻衣,怒道:“不准你污蔑我朋友!” 女人睨了宋青一眼,讽刺地勾了勾唇,对许轻衣说道:“你这朋友还挺够义气,不过人以群分,估计也跟你一样,也是喜欢当小三的贱种!” 女人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回到车上。 许轻衣站在原地,注意力却丝毫不在女人身上。 只盯着宋青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瘦后背,一言不发。 小时候,宋青也是像这样,在她被那些人欺凌时,将她护在身后。 朝那些欺负她的人大吼:“不准你们欺负我的朋友!” 现在,她又挡在她前面。 可物是人非,她和她,都不再是以前的她们了。 宋青转过身,在看见她表情时,顿时一慌,想碰她,又怕她讨厌自己。 手无措地在半空举着,说:“轻衣,你……没事吧?” 许轻衣一愣,回过神,抹了把脸。 才发现脸已经湿了。 “没事。” 她别过头,余光瞥见宋青露出来的手腕上,内侧有深深浅浅的刀痕。 她猛地抓住她手。 “你经常自杀?” 宋青慌张地抽回手,朝她弯出一个勉强的笑,“之前会,但从回国后,庭深一直有在找心理医生给我治疗,所以好多了。” 许轻衣淡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她还发肿的脸。 转身时,淡道:“你脸需要消肿,跟着我。” 宋青愣了下,看着她笔挺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电梯到事务所楼层。 许轻衣路过格子间,让肖笑把公司备用的医药箱拿到她办公室。 肖笑动作很快。 放下医药箱时,肖笑看了眼宋青。 这不是那一个亿养的狐狸精吗? 见宋青脸肿着,肖笑出办公室后,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 许总,狐狸精被原配打了? 办公室里。 许轻衣扫过肖笑发来的消息,嘴角一抽,没理她。 宋青听话地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等她给自己上药消肿。 等许轻衣换棉签时,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睛,道:“轻衣,你还能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许轻衣动作一顿,拿起干净棉签,说:“那女人要打的是我,你替我挡的。我给你消毒,只是义务。” 说完,她抬起眼。 却对上宋青浅笑的瞳孔。 宋青握住她另一只手,笑着说:“可我还是很开心,就像小时候,我们为了躲开那些人的欺负,偷偷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一样。”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 宋青难过地看着她。 许轻衣给她消完肿,问:“你来我事务所干什么?” “庭深跟我说,你想跟我聊聊。我想你工作应该很忙,就直接来找你了。” 她低眉,看向宋青眼睛。 对方定定地看着她,倒不像是说谎。 许轻衣:“你现在倒是不怕,陆峋知道你在陆庭深那儿了。” 提到陆峋,宋青脸色一下就白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轻衣,除了找庭深,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保护我。” 事实也确实是,陆峋知道是陆庭深在藏着宋青后,也并没有任何大动作。 只是将威胁这把剑,放在了许轻衣头顶。 “所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留在陆庭深身边?” 宋青咬了下唇,垂着眼,说:“轻衣,我刚找到庭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和她结婚了。后来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庭深时,他才说,他跟你现在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他说你过得不快乐。” “我当初被带去陆家后,这么多年,你一直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关心我干什么?” 许轻衣声音很冷。 像冰一样。 宋青身体一颤,眼里浮起薄雾。 “你去陆家没多久,我家里就出事了,我爸被抓了进去,我和我妈只能逃到国外,和国内的所有朋友亲戚都断了联系。” 许轻衣看着她,眼里微微波动。 宋青自嘲地勾了下唇,“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我还是在骗你吗?” 她布满割痕的手腕,隐隐露出来。 第65章 小叔,这你都能忍? 上面伤口,新的旧的,都有。 但大部分,都很旧。 最新的一条,应该就是上次被陆庭深扔在山下后割的。 许轻衣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动了动唇,最终又还是闭上了。 宋青拉住她手:“轻衣,我知道,你是不高兴我出国后不联系你,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你想想我们小时候,不管许欣桐怎么欺负你,我是不是都会护着你。我真的没有要跟你抢庭深的意思。” 许轻衣看向她眼底。 似乎是在探究,她有没有说谎。 宋青眼尾有泪光闪烁。 神色也很动人,很惹人垂怜。 “你跟陆庭深怎么发展,都跟我没关系。当然,你要是能说服他跟我离婚,我倒是还得感谢你。” 宋青一愣。 “可是……你不是喜欢庭深吗?” “别乱猜我心思。”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 宋青想说什么,余光间,瞥见一道身影停在门外。 她眼神微闪,说:“如果,我留在庭深身边给你带来的伤害真的很大,我就离开他。只要你和庭深能念在昔日情份上,让陆峋别再找我。” 许轻衣背对着门口,红唇微动,没来得及说话,却响起陆庭深的声音:“你走不走,不是她说了算。” 她神色一滞,回过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宋青旁边。 陆庭深一眼没看她,只对宋青道:“今天预约了诊疗,该出发了。” 宋青点头。 又看向许轻衣,眼里涌动着水波:“轻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珍贵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说完,便和陆庭深并肩离开。 办公室落地窗边,许轻衣定定站着。 看着陆庭深和宋青上车,远去。 她神色微沉,把肖笑叫来办公室,说:“告诉前台,以后陆庭深再来我们事务所,就让保安把人轰出去。” “陆庭深?”肖笑愣了下,“那‘一个亿’,居然就是陆庭深?!” 肖笑出生在农村,对江城豪门世家不太敏感。 直到上次江聿说,她们事务所这栋写字楼,都是陆家产业时,才有了些概念。 “难怪连养小三都这么明目张胆,这种家世的男人,估计他老婆也管不了他吧。”肖笑深深叹了口气,“这男人一旦有钱有势,还真不是一个女人能管的住的。” 许轻衣看着她,“可她老婆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不好吗?” “是挺好的,一辈子不愁钱,还能过人上人的生活,可是很多人的梦中人生呢。” 肖笑想了想,又弯出笑,说: “不过她老婆快不快乐,我就不知道呢。万一他老婆很爱他,那应该还挺痛苦的吧。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老公,对小三比对自己还好的。” 许轻衣挑了下唇角:“你倒是看得挺通透,怎么还追着江聿不放。” “阿聿还没谈恋爱呢。” 一提江聿,肖笑就开心起来。 “我还有机会追到他!” “你会成功的。” 许轻衣淡淡说了一句。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肖笑一听,开心得不行。 第二天,还特意带了老家特产来事务所。 那些特产,一看就是农民家自个儿养的,都是心血。 许轻衣:“你也别让叔叔阿姨太破费了。” “我跟我爹妈说了,我有个人美心善的好老板。他们连夜就给我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还教育我,让我好好工作,不能辜负好老板呢!” 肖笑弯出笑,可爱得紧。 她长得有些婴儿肥,脸肉肉的。许轻衣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 肖笑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开心了。 许轻衣:“把你老家地址给我,我给你父母寄点回礼。” 肖笑连忙摆手:“那可不行,我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 话刚落,韩婷婷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满脸愤懑。 “许总,你看这对奸夫淫妇!简直太明目张胆!” 韩婷婷手机一放,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陆庭深的脸,那可太清楚了。 他的旁边,是一个纤瘦女子,但看不见正脸,只有背影。 不过,陆庭深维护般地揽着她肩膀的画面,倒是拍得挺清楚的。 许轻衣一眼就认出,那是宋青。 看两人穿着,可不就是昨天被拍的。 “这张照片在江城都传疯了,说是陆庭深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跟朵高岭之花似的,如今竟然也有被女人拿下的一天!” 肖笑瞅了眼照片,有些感慨:“真不知道陆庭深的老婆看见这照片是什么心情。明明自个儿才是正室,还得听别人夸老公和小三般配。” 说着,还不自觉地代入了下自己和江聿。 这一代,乳腺都不通了。 作为陆庭深的老婆,许轻衣明显,比两位旁观者淡定多了。 还评价了一句:“拍得挺好。” 韩婷婷看了她一眼,叹气:“唉,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要是陆庭深老婆,我高低得半夜起来悄悄把他给阉了!” “我可以给你递刀。”肖笑特别挺赞同她,还想拉上许轻衣,“许总,您要不也一起?” 许轻衣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我帮你们开门。” “开门?” 肖笑懵了下。 许轻衣电话这时响了。 是陆庭深。 她给了韩婷婷和肖笑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出去。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后,才接起。 “照片是你发的。” 陆庭深冷冰冰一句话,可直接就是在质问她。 许轻衣凝眸,看着窗外。 “不是。” “不是你,还能有谁?”陆庭深话里话外全是责备,“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许轻衣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懒得跟他解释太多。 爱信不信。 陆庭深倒是没再打过来,许轻衣估计,他是忙着压舆论了。 陆家家风一向严谨,很少出这种绯闻轶事,真被狗仔扒起来,万一调查到宋青和陆峋头上,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 而陆庭深的动作,也的确挺快。 直到傍晚,那照片基本上就从网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是真的着急,怕宋青受到波及。 许轻衣让韩婷婷把那照片发给自己,然后转手,发到陆峋微信。 还多发了句:小叔,这你都能忍? 第66章 你成天跟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轻衣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自陆峋威胁她起,对他仅有的那点尊重,已经烟消云散。 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了。 陆峋回了她一句: 不要被有心之人带节奏。 许轻衣给了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陆氏现任一把手,忍者神龟的功力,天下第一。 只是,她这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陆峋竟然就主动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你现在立刻去我父亲家。” 陆峋言简意赅。 仍旧是那副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许轻衣愣了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峋:“庭深那些照片,爸和慧姨都知道了。” 许轻衣心一沉。 陆峋:“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许轻衣是见识过陆老爷子发脾气的。 上一次,还是她把自己被陆庭深睡了这事儿,捅到老爷子和老太太那的时候。 那回,陆庭深不愿意娶她,陆老爷子就拿拐杖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背上。 直到后背全是血,他才冷冷地看着她问: “你是真的想嫁给我?” 她那时,的确是真的想嫁给他。 而且,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可看着他宁愿丢半条命,也不想娶自己的样子,许轻衣骨子里的反骨,便开始不停作祟。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她点头说想嫁给他。 转头只剩他一人时,又冷笑着,说不过是为了他的钱。 甚至,连看着他后背的伤,都表现得很无情。 一点心疼都没有。 陆庭深那会儿,估计也被她这副反复无常的样子,折磨得够呛。 本来清心寡欲,生人勿进的一个人,自从跟她结了婚,就跟故意报复似的,三天两头就让她抓到和女人一起的事儿。 许轻衣赶到老宅时,陆庭深正跪在客厅中央。 陆老举着拐杖,重重地砸下去。 隔着老远,她仿佛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陆家的江山都是老子当年靠子弹打下来的!你现在结了婚,还敢玩女人玩到如此肆无忌惮,我看你也是想吃枪子儿了!” 陆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陆老太站在旁边,有些心疼,可终究还是没动作。 他们这种从战火岁月中走过来的,最在乎的,就是一个人的品行。 自己有家室的亲孙子在外面乱搞,还闹得全城皆知,可不得好好教训一顿。 只不过,陆庭深还是那副很冷淡的样子。 哪怕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都冒出来,还是只说道:“我和许轻衣结婚的事,并没有公开。这照片丢不了你们的脸。” “没公开是你乱来的理由?!老子养你这么大把你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 这时,管家把书房那把长枪递给了陆老。 陆老立刻将冷冰冰的枪头抵在陆庭深额头,质问:“那女人是谁,什么来头?” 陆庭深纹丝不动。 只是抬眼时,瞥见走过来的许轻衣。 见她一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姿态,他冷哧一声,移开视线。 陆庭深一言不发,一副比驴还犟的姿态,可是把陆老给彻底激怒了。 眼见着他举起枪杆,就要挥过去。 “爷爷。” 许轻衣走过来,不急不缓地挡在陆老面前。 那枪杆,离她额头不过几厘米。 陆庭深注意到,立刻拽过她手臂,把人拉到一边。 冷声说:“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女生我认识啊。” 她话出口,就迎上陆庭深冰冷的目光。 那眼底,几乎全是警告。 许轻衣笑了下,说:“爷爷,她是我以前在许家的朋友。昨天来律所找过我,但是我太忙,就让庭深送她回家的。” “你朋友?”陆老半信半疑,“只是你朋友,他就能把手搭到人家肩上去?” “我朋友身体不太好。”许轻衣说,“爷爷您放心,庭深这段时间都挺好的。他本来也是帮我忙,这被有心之人拍了照片,还得挨您一顿打,也挺难的。” 陆老思忖稍许,放下枪。 睨了陆庭深一眼:“还跪着干什么,去擦药!” 这算是不再追究了。 其实,许轻衣说的话是真是假,陆伯权并不想细究。 说到底,陆庭深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养女人,都是夫妻俩的事。他作为长辈,也只能点到即止。 只是这回闹得全城沸沸扬扬,陆家丢不起这个脸,而且,如果他不闻不问,对许轻衣这个孙媳妇也没交代,晚上做梦,说不定还会被早就进土的许老头子魂魄附身,他才必须教育这孙子一顿。 陆老气得发昏,骂完便杵着拐杖上楼休息。 许轻衣则是去拿医药箱。 客厅里,陆庭深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背伤很重,只能挺直腰板坐着。脸色也挺难看,白得渗人。 陆老太上楼前,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再这么玩下去,总有一天,等衣衣真想走的时候,你就是想留,也再留不住她的。” 陆庭深紧抿着唇,没应。 许轻衣拿着医药箱过来时,就看见他脸色煞白,状态很不好。 她简单给他处理了下伤口,说:“爷爷下手还是太重了,你最好去医院看看。这背上的伤,你自己总治不了吧。” 她还记得他上次发烧,死活不肯去医院的倔样。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你这出戏,倒是成功。” “你还认为,是我做的?” 许轻衣倒也不生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问了这么一句。 陆庭深皱了下眉。 他一动,背上伤口就撕裂开。 虽然人没吭声,但冷汗,却实实在在流了下来。 见他还不肯相信她,许轻衣给他上药的时候,故意用力按了按。 陆庭深倒吸一口气:“你是想我死的?” 她挑眉:“谁让你不动脑子。” 说着,她把照片翻出来。 “这照片上,傻子都看得出来男人是你,而宋青的脸则是遮挡的严严实实。你说要是我拍的,能不给你们这对真爱一张正脸照吗?” 陆庭深没应她。 但看表情,是在思考她话真假。 许轻衣:“不过你不相信我,也无所谓。这堂堂陆家少爷,连个偷拍自己的人都抓不到不说,还要把锅甩到自己老婆身上。这传出去,可够咱们江城人民笑一年了。” 陆庭深眯起眼:“你成天跟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想气死我。” 第67章 姐姐,你靠我这么近,我好怕我会做过分的事 “那可不敢。”许轻衣收起医药箱,“给你气死了,你们陆家绝后,我可就成罪人了。” 说完,又想到什么,添了一句:“而且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宋青怎么办?对了,你受这么重伤,宋青怎么也没问候下你。” 他冷冷道:“你觉得,她适合这时候再出现吗?” 自己都快被打残了,还想着护着宋青呢。 许轻衣没理他。 只是,刚才陆庭深为了不说出宋青,那副连命的不要的样子,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从陆老夫妇宅子出来后,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陆庭深伤成那副德性,车是开不了的。 许轻衣还得给他当司机。 她没开回家,而是去了中心医院,把人送到方清那儿。 “龟龟,几张照片,你就被陆老打成这鬼样子了?” 陆庭深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方清连忙给他检查感染情况。 他是头一回见识陆老的狠劲,真没想到,对亲孙子下手都这么重。 那伤口狰狞的,他都看不下去。 好在那会儿,许轻衣做的紧急处理还挺优秀,没让伤口恶化。 方清对许轻衣,还是挺刮目相看的。 处理完陆庭深后,他对她说道:“想不到,陆老对你那么重视,为了几张照片,就能把陆庭深揍得人模鬼样。”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看了眼病房,问:“他怎么样了?” “够呛,得好好养几个月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方清:“你不陪着庭深?” 许轻衣:“不想陪。” 说完,便提步走了。 方清在原地愣了下,心说,不太对啊,上次老陆发烧,许轻衣还挺上心的啊。 现在怎么,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了。 许轻衣到医院门口时,沈野正好,也从外面回来。 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没看见他。 “姐姐!” 沈野叫了人好几声,直到上前扒拉住她衣袖,许轻衣才回过神。 “小野?”她看向他,“怎么这么晚,才从外面进来。” “我晚上打工呢。”沈野如实回答,“姐姐,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 许轻衣不太想多说。 沈野见她情绪有些低落,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许轻衣摇头:“不用,你好好陪沈姨。” “我妈这个点都睡了,我就是来看看她,心安一点。而且,她要是知道我是陪你,也会很开心的。” 沈野看着乖巧,做起事来,倒是挺利落的。 二话不说就陪着她往外走。 “姐姐,你忘了吗,我答应过要对你好的。现在你心情不好,我肯定得陪着你。” “我没有心情不好。” 沈野低头,认真看着她:“可你刚才,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 许轻衣哑然。 她本以为,自己和陆庭深是同类,生来冷血,都不会去爱人。 哪怕是喜欢,也会以自己为重,是自私的。 就像她喜欢他。 可今天,陆庭深为了保护宋青,宁肯被陆老活活打死,也不多说一个字。 他那副为了宋青,挺身而出的姿态,仿佛和八岁那年,挡在她面前的陆庭深渐渐重合。 勇敢,耀眼。 又很遥远。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脑子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陆庭深之间的距离,好像并不只是因为爱和不爱。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站在冷风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下来,却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像快碎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许轻衣回过神,慌张地背过身,想擦掉眼泪。 沈野却突然把她抱进怀里。 他高高瘦瘦的,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嵌进身体里。 “姐姐想哭,又不想被人看见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好了。”沈野顿了下,又说,“我的怀抱,可以永远留给姐姐。” 许轻衣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怎么行,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就不能抱我了。” “那我永远也不交女朋友。” 沈野紧紧抱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许轻衣说到他会交女朋友时,他的心口会空空的。 很不舒服。 许轻衣不想回家,便又在上次的五星级酒店开了套房。 这次,她直接给了两年的钱。 “以后我找你,都来这里见我。” “好。” 沈野乖巧答应。 进房间后,他像上次一样,给许轻衣倒了杯葡萄酒。 两人并肩坐下。 沈野虽然看着瘦,但因为个子高,肩膀也足够宽,看着很有安全感。 许轻衣头往旁边偏了下,靠在他肩上。 沈野先是一愣,旋即察觉到,自己腰又被人轻轻环住。 他瞬间脸红,说:“姐姐,你靠我这么近,我好怕我会做过分的事。” 其实,是已经有点感觉了。 沈野心里,顿时就起了罪恶感。 他知道,许轻衣是完全把他当作弟弟,才会没有顾及地这样对他。 而且,她还是他和妈妈的救命恩人。 他怎么能刚接受了她的恩惠,就对她那方面心思呢。 自己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沈野一气,不作声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许轻衣听见声响,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沈野低眼的一瞬间,差点没忍住,轻了上去。 这个角度,显得她那双杏眼特别大。平时看着冷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勾引。 沈野咽了咽口水,试图转移话题说,“姐姐刚才是为什么哭,因为你老公吗?”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脸色,自然淡了下来。 察觉到她变化,沈野自知不该再多嘴。 可莫名的,他还是小心翼翼说道:“姐姐上次跟我说,你老公不爱你。可姐姐你对你老公,其实是有感情的吧。” 不然,也不会偷偷躲起来哭。 “我没有。” 许轻衣冷冷道。 沈野:“那为什么,姐姐有家不愿意回呢。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夫妻,对方做什么,都无动于衷吧。可姐姐明明就是一副很在乎你老公的样子。” “你懂什么?” 许轻衣突然就冷下脸,和他拉开距离。 第68章 天道有轮回,你老婆也给你戴绿帽子了 许轻衣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沈野却不退反进,上前搂住她,说:“姐姐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做自己就好。只是我希望,姐姐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而不是委屈自己。” 许轻衣动了动,想挣脱开他。 沈野虽然比她小,但也是个成年男人,力气可比她大多了。 “姐姐再动,我可就不能保证,不会做其他事了。” 他箍紧她,语气甚至有些不容人抗拒。 挣扎无果,许轻衣索性放弃。 只是抬起头时,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给自己养了条小白眼狼。” 沈野听见了她话,笑眯眯地弯了下眉眼。 …… 第二天。 中心医院,病房里。 陆庭深趴在病床上,方清正给他换药。 “许轻衣今天没来?”他问道。 “没有啊。” 他眉头拧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乐意。 方清见他不爽,笑了一声,说:“你跟你那宋小姐的照片传的江城人尽皆知,我看你老婆能把你送到医院来,都是大发善心!” 陆庭深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这种,家里有这么好看的老婆,还要在外面找的心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方清顿了下,又说,“你既然对人家没意思,真不如早点离了呢。人家许小姐这条件可不愁找好男人,反正我是等着在排队,说不定啊,人家明年就能二婚了!” 陆庭深威胁般地睨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她不会。”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方清就挺替许轻衣不平,“会不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刚说完,陆庭深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 清俊的五官,瞬时变了脸色。 方清有些意外。 陆庭深这人情绪淡,平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鲜少会有过激情绪。 真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触了这少爷逆鳞。 只不过,等方清凑过去看的时候,脸色也跟着变了。 陆庭深手机上,是张照片。 照片里,许轻衣抱着个男人,两人难分难舍的,看着可亲密了。 “你瞧瞧,天道有轮回,你老婆也给你戴绿帽子了。” 方清打趣完,就看见陆庭深脸色难看得不行。 一副谁都没好日子过的样子。 趁人还没彻底发作,方清赶紧溜了。 只是在出病房前,听见陆庭深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质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许轻衣前一晚喝了酒,第二天直接睡过头。 手机响时,还在梦里胖揍陆庭深。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他声音,凶巴巴的不说,又是那副质问的语气。 于是怒气冲冲地说:“小野,过来跟我一起揍野男人!” 陆庭深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挂了电话。 “姐姐,你叫我吗?” 沈野在卧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 许轻衣这会儿才彻底清醒,看了眼手机,跟陆庭深不到二十秒的通话时间。 “没什么,说梦话呢。”她淡淡道。 沈野眼睛却是亮了亮,嘴角也弯起。 她问:“笑什么?” 沈野:“能出现在姐姐梦里,我当然开心。” 他眉目俊朗,笑意真诚。 其实,还挺容易让人心动的。 如果她是正常家庭出生的女孩子,应该也会,很喜欢沈野这样的男生吧。 “冰美式,滑蛋牛油果三明治。” 沈野把买好的早餐放在她面前,笑着说: “上次吃的早餐虽然都是酒店送的,不过,姐姐似乎很偏爱牛油果和美式呢。” 许轻衣有些诧异。 他只跟她吃过一次早餐,竟然就这么精准地知道她口味。 某个在医院躺着,和她认识十年,结婚两年的绿帽侠,估计都不知道,她早餐喜欢吃什么。 毕竟她和陆庭深,连吃早餐的次数,都不到两位数。 人果然不能对比。 一对比,落差就特别大。 以前那些不在意的事,也会莫名其妙放大。 像刺一样,扎得人心里特别难受。 不过这不舒服,倒也没在许轻衣心里持续得没那么久,毕竟,她还有她的事业要搞。 许轻衣一大早刚到事务所,肖笑就凑过来说,有位客户点名要见她,说跟她是旧识。 许轻衣连忙赶过去。 刚一进去,屋里的女人转过身,目光直射向她。 “有陆家的庇护,你果然混得比我们都好。” 许轻衣凝眸看着来人,思索几秒,才缓缓动了动唇: “林冉。” 许轻衣对林冉这个人,最深的记忆点是,当初第一个把她推进男厕所的,就是林冉。 也是许欣彤身边,最舔狗的小跟班。 许欣彤视她如垃圾,林冉就跟着吐口水。 许欣彤把她所有书本撕烂掉,林冉就会把那些废纸扔在她脸上。 许欣桐让那些男生骂她是小婊子,林冉就缩在一旁翻字典帮他们添油加醋地润色词汇。 其舔狗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 堪比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太监。 只不过眼前的林冉,和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欺负她的女孩子比,显然憔悴得多。 她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只有嘴唇涂了点提色的口红。冬天虽然穿得多,但露出来的脖颈手腕,都消瘦得不成样子。 许轻衣收回视线,淡淡道:“先说你的情况吧。” 林冉一愣,自嘲地笑了下:“我以为,你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我赶走。” “私事和公事,没必要混为一谈。”她没什么情绪地说,“你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像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找到我这里来的。” “我想起诉我丈夫。” 林冉突然脱掉大衣外套。 紧接着,是羊毛衣,里衣。 快一丝不挂时,许轻衣将一条毯子扔在她身上。 “披上。” 在看见林冉手臂,胳膊,胸口,腹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淤青时,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且,林冉现在是走投无路找到她这里,可见之前,已经在不少律师那里碰了钉子。 林冉裹着毛毯,眼里有恨意。 声音也变得颤抖:“我动不了他。他在江城太有权势,而我连工作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扳倒他的底气,前面那些律师听见他名字,直接就把我赶走了。” “你老公是谁?” 第69章 水挺甜的 林冉:“景烨。” 许轻衣心一沉。 景家大少爷,景臣的大哥,景烨。 景家在江城商政两家,势力都不小。 而律界的人,最不想得罪的,就是政界的大人物。一旦得罪,就是死路一条,在这行就别想再混下去。 自然都不愿意接这活。 许轻衣想了想,问:“景烨不同意离婚?” “如果我提离婚,他一定会同意。但是我不能让我孩子跟他。” 提到孩子,林冉眼眶都红了。 “那是个畜生,我不能让孩子跟着这种人生活。我女儿才五岁,他会把我的女儿养成怪物。” 许轻衣抿紧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这个案子。 林冉却突然,跪在她面前。 “许轻衣,小时候的事,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女儿。景烨他就是个变态,我亲眼看见他对女儿……” 林冉几近破碎,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但许轻衣却已经意会到,她没说完的话,指的是什么。 他们这行,见过的人多,畜生更多。 外表冠冕堂皇的人,多的是骨子里都烂透的。 这种为人所不耻的事,在上位圈里,可谓是司空见惯。甚至很多人,不仅不会引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寻求刺激。 “这案子我接。” 许轻衣淡道。 林冉震惊地抬起头,对着她,一边哭,一边不住地感激。 “我真的后悔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林冉哭着说,“我本来,还找过许欣桐帮忙,可她不仅不帮我,还要落井下石,说我自己当初上赶着要嫁入豪门,现在也是活该。我都做好带着女儿一起去死的打算了,甚至连来找你,都没抱希望。你能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 许轻衣本来没什么表情。 但在听见林冉那句,带着女儿去死时,脸白了下。 “你女儿是无辜的,这案子,我就当是为你女儿接的。” 说着,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到旁边座位上坐着,并把肖笑叫了进来,记录详细情况。 林冉那边,其实收集了不少景烨家暴她的证据。 录音,视频,伤情鉴定,她都小心留着。 只是,景家在江城势力太大,林冉实在不敢轻易交出去。这些都是她的底牌,一旦被景烨知道,很有可能让她死得很惨。 许轻衣:“这些证据,你如果信得过我,就拷贝一份给我。至于怎么突破景烨那边,我再想办法。” 林冉二话不说,把资料全给了她。 走之前,林冉定定地看着她,说:“许轻衣,你帮了我,不管有没有成功,我都会记着你。以后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林冉坚定的眼神,让许轻衣想到一个词。 为母则刚。 她眸色闪动,淡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自己留着,陪你女儿。” 林冉笑了下,“谢谢。” 不过,案子接归接,要怎么下手,许轻衣还真有些犯难。 以前她遇到关系复杂的案子,偶尔会找景臣那边帮忙牵线。但这回,景臣是绝对不能找的。 她和他虽有交情,但景烨这事儿,很有可能是要让人坐大牢的。 景臣不可能,把自己家里人送进去。 她正愁着,方清突然来了电话。 “许小姐,陆庭深伤口感染,病情恶化,一直高烧不退,你快来看看吧!” 许轻衣一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开车去中心医院路上了。 她握着方向盘,手心却不住地出汗。 心都快跳出来。 只不过,等她赶到病房时,却看见陆庭深好整以暇坐在病床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按捺住方才快要跳出来的心,走过去,问:“方清不是说,你快死了吗?” 陆庭深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 “什么?” “从你律所到医院,正常车速都要四十分钟,你快了一倍。” 陆庭深神色幽深地盯着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 “我是想赶紧来看看,你死透没。”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说,“陆庭深,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幼稚把戏,骗我很好玩吗?” “我在医院孤苦伶仃,没人照顾,你是我老婆,不该来?” “没人照顾找我干什么,去找宋青。”许轻衣看了眼他后背,“你这伤也算是为她受的,她对你不闻不问,这可说不过去吧。” 陆庭深淡道:“她不知道。” 许轻衣了然。 这是不想宋青担心他呢。 她提起脚步,正打算走,陆庭深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电话,淡说了一声:“景臣,有事吗?” 许轻衣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动。 陆庭深注意到她动作,深看了她一眼。 景臣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庭深应了一声,最后道:“如果我伤口恢复得好,就来参加。” 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轻衣不作声地倒了杯水递给他,问:“景臣哥邀请你参加什么活动?” 陆庭深挑了下眉,“你刚才不是要走吗?” “你看错了。”许轻衣面不改色,假笑了下,“我是准备留下来,照顾你的。” 陆庭深看了眼她手里的水杯。 许轻衣意会,递到他跟前,亲自给人喂下去。 只不过,她刚把空水杯放桌上,手腕被他一拉。 整个人一下落,扑在他身上。 想到他背上伤口还没痊愈,许轻衣不敢把人压着,正要起身,却被他吻住。 陆庭深亲完,挺兴味十足,说:“水挺甜的。” 许轻衣提醒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话。” “你关心景臣干什么?” 他还是不正面回答她。 许轻衣:“我哪是关心他,我这不是想知道你去哪儿吗?你伤这么重,一个人在外面,我还挺不放心的。” 陆庭深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了 其实许轻衣自己,说完这话都挺不自在。 实在是太虚情假意了。 估计陆庭深,也不想搭理她。 “他父亲生日宴会,邀请陆家。” 陆庭深突然道。 许轻衣脱口而出:“那你带家属吗?” 他意味深长看着她,“你不是急着跟我离婚?” “这不是还没离吗。” 她朝他笑了下。 第70章 你们夫妻俩,这又是玩的哪出? 陆庭深眸色微深。 他倒也不是看不出来她的异常,只是她这副厚脸皮的样子,让他不免想起,他们以前的时光。 “我跟你是隐婚,而且我不带家属。”他淡淡道。 许轻衣心一落,不自觉抿起唇。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带秘书。” 她一愣,抬起眼,和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 …… 景父的生日宴,名义上是为了给景父庆生。 实际上,也是和各名门世家搞好关系的一种途径。 许轻衣跟着陆庭深,刚进宴会大厅,陆庭深就被人群簇拥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见她生得如此好看,小心翼翼地问:“小陆总,这位是?” 陆庭深淡道:“秘书。”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许轻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毕竟陆庭深这种地位的人,身边要是养个女人,既要带出来,又不想给名分,那秘书,就是最好的身份。 景臣走过来时,正好也听见陆庭深这句秘书。 于是向许轻衣投去探寻的目光。 许轻衣朝他笑了笑:“景总,您好啊。” 这对他,可都变了称呼。 景臣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你们夫妻俩,这又是玩的哪出?cosplay?” 许轻衣一本正经:“小陆总怎么说,就是什么。” 景臣诧异看她。 今天吹得哪门子的风,这刺猬身上的刺,都藏起来了。 许轻衣来这儿,本来就只想看看景烨是个什么人物,自然是能低调就低调。 她不动声色问:“怎么没看见景董?” 景臣:“我爸和大哥刚去后面谈生意,一会儿就出来。” “大哥?” “嗯,你还没见过他吧,我大哥景烨。父亲这两年有退居幕后的意向,很多生意,都在往大哥身上靠。” 许轻衣:“那你大哥,倒是挺厉害的,你父亲居然能这么放心他。” 她话刚落,就觉察到一道锋利视线投向自己。 偏过头,陆庭深正盯着她。 眼底情绪,冷得不行。 许轻衣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 景臣回她:“我大哥现是景家顶梁柱,家里可不能没他。” 她留意了下景臣神情。 提到景烨时,景臣眼里都是敬重和钦佩,丝毫不见半分的不尊重。 可见景烨在景家的地位,非同小可。 这时,景烨和景老,一同走进大堂。 景臣连忙也走过去。 许轻衣站在原地,远远打量着景烨。 景烨身姿挺阔,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极其绅士得体,对宾客也是极尽东道主之仪。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老婆身上留下那样残忍的伤痕。 甚至,对自己女儿也有非分之想。 许轻衣后背,不禁都有些发凉。 “你什么时候,对景烨感兴趣了。” 陆庭深突然在她耳边道。 许轻衣垂下眼:“只是以前没见过,多看了几眼而已。” “是吗?” 陆庭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许轻衣:“当然。” “你最好是没兴趣。”陆庭深沉下眼,“景烨跟景臣,是两个极端,景烨是个狠角色,你赔上命都惹不起。” 她一愣,诧异地抬眼。 陆庭深凝眸,“怎么?” “没什么。” 其实,许轻衣是意外,陆庭深竟然会主动带偏向性地评价别人,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而陆庭深看人的眼光,一向又毒辣。 能说出这话,就说明,景烨这人,绝对不好惹。 宴席上。 陆庭深代表陆家,被景臣邀请坐主桌。 他没拒绝,抬腿走过去。 许轻衣正跟上陆庭深,他却突然回头,朝她指了指远处桌子,说,“主座没你位置。” “……” 她自觉走远。 刚坐下,就听熟悉的俏皮女声传来:“许总,您怎么也在这儿?” 肖笑拉着江聿,坐在她旁边,有些惊喜。 许轻衣正要开口,肖笑看见主座的景臣,立刻就是一副懂了的表情, “看来您和阿聿老板,发展得挺不错呢。” 许轻衣嘴角抽了下,也懒得解释,只是问道:“你和江聿怎么来了?” 肖笑:“阿聿很受他们景总器重,今天来这儿,也是给他机会认识界内大拿的。” “所以江聿,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特意带上你当女伴?” 许轻衣说这话时,看的是江聿。 江聿面不改色,没说话。 这不反对,也算是默认某种意思了。 只不过,当事人似乎还没开窍,红着脸说:“是我缠着阿聿带我来的,他现在太优秀,红尘多,我怕她被别的女人勾走。” “嗯,你开心就好。” 许轻衣宠溺地拍了拍她脑袋。 景老在台上致辞,许轻衣没怎么听进去,视线一直似有若无的,落在景烨身上。 直到一些碎小的声音,传进耳朵: “不是说景烨已经结婚,连女儿都五岁了吗?怎么这么重要的场合,没见他夫人出来?” “我是听说,景烨老婆家里不太行,和景家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估计是景家嫌拿不出手,就没带人。” “这女儿都五岁了,还嫌拿不出手?” “谁知道呢,反正他老婆没什么背景是事实,估计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景烨娶的她。奉子成婚什么的,又不是新鲜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景烨的为人,太有责任心,就被算计了呗。” 许轻衣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和她同桌的两个男人。 两人看见许轻衣,心里皆是一惊。 怎么以前,从来没在圈子里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美人。 许轻衣心思都在观察景烨上,只看了两人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注意到,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而肖笑则是陪着江聿,去其他桌敬酒社交去了。 便都没看见,男人给许轻衣倒酒时,偷偷下的料。 许轻衣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景老祝寿,都举起酒杯道贺,她也不能特立独行。 于是拿起桌上酒杯,喝了下去。 宴会快结束时,许轻衣隐隐有些发昏,身体也热。 她了解自己酒量,虽算不上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 难道是被算计了。 许轻衣拿出手机,给陆庭深发消息,让他等她一起回去。 陆庭深却在这时接了个电话。 第71章 你还不知错? 他冷峻眉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光是远远看着,许轻衣就知道,是宋青找他。 果然,电话一挂,陆庭深便要跟景臣道别。 景臣看了眼不远处转身自己离开的许轻衣,有些无奈,“你又要把轻衣丢下。” 陆庭深:“我有要事。” “丢下自己老婆,去找别的女人,就叫要事?” 陆庭深脸色有点冷了,“你对事情,一向都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上心?” 景臣笑了下:“你难道不心疼她?” 陆庭深沉默。 这时,景烨突然走过来,跟陆庭深打招呼。 “小陆总,不多坐会儿?” “有事。” 陆庭深神色不怎么好。 景烨理解点头,寒暄了两句,正要离开,却听陆庭深淡道:“景老生日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见景总夫人孩子?” 景烨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地说:“我女儿感冒,夫人在家照顾。” “最近天冷,是挺容易着凉。” 陆庭深淡淡点头。 看起来,一副闲聊的模样。 景烨:“我送小陆总。” 景烨把陆庭深送到门口时,远远的,看见一个纤瘦的人影蹲在街边,小小的一只,看着怪可怜的。 景烨眯了眯眸,“小陆总,那不是你那位秘书吗?” 陆庭深抬眼看去。 许轻衣头埋进膝盖里,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她是不是酒喝多了,看着不太好。” 陆庭深沉了沉眸。 景烨体贴地说道:“小陆总,你有急事就先走吧,待会儿我安排人送你秘书回去。” 只是,他这话刚落,就明显感觉到,陆庭深脸色冷了下来。 而目光,则是一直落在许轻衣身上。 似乎在思考什么。 景烨有些诧异。 他竟然从陆庭深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占有欲。 这时,两个西装男人突然走到许轻衣跟前,弯腰和她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将手抚在许轻衣腰上。 景烨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旁边的陆庭深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眉眼沉得吓人。 “小姐,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头顶盘旋,许轻衣皱起眉,强忍着难受,说:“不用。” 同一时间,腰间却被人扣住。 她猛的站起身,下意识将包砸在对方身上。 可自己也因为被下了料,站不太稳,直往后倒去。 却跌入宽阔熟悉的怀抱。 陆庭深把她扶起,冷眼扫过两个男人。 两人一下慌了。 他们不认识许轻衣,可陆庭深这张脸,那真是太认识了。 谁知道这女人,会是陆庭深的人呢。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自今天起,陆氏会终止所有和海威的项目合作。” 景烨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也是一惊。 那两个男人,他也认识,都是海威的高层。海威的人工智能技术,这两年在江城也算是佼佼者。这陆庭深,竟然为一个女人,眼睛都不眨地放弃这块香饽饽。 可见这许轻衣,还真挺会勾男人。 “小陆总,您误会了,我们是看这位小姐不舒服,想帮帮她!” 其中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朝陆庭深求饶。 另一个,则是求助地看着景烨,说:“景总,我们确实只是想帮人,这好心被误会,我们也真挺委屈的。” 景烨稍作思考,看向陆庭深,“今天是家父生日,在门口这么杵着确实不太好看。而且,王总作为海威一把手,也没理由找一个秘书的麻烦。小陆总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先算了。” “算了?” 陆庭深目光幽深地落在景烨身上。 只是,怀里的许轻衣似乎很不对劲,抓着他的衣领往下扯。 指甲,在他胸口刮出红痕。 陆庭深没再理会他们,直接抱着许轻衣,往车边走。 肖笑和江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轻衣被陆庭深抱着,钻进车里。 肖笑一惊,跑过去拦住陆庭深。 “你干什么!?”肖笑怒道,“陆庭深,你想带我们许总去哪儿?” 说着,还拉着江聿说:“阿聿,你快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告诉他有人想对许总图谋不轨!”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陆庭深脸色,冷得可怕。 江聿上前挡在肖笑面前,说:“小陆总,笑笑说话冒犯,还请见谅。只是,许小姐是她老板,她不能放着不管。” 看着陆庭深冰冷表情,江聿心里,也有些纳闷。 他之前听肖笑说,陆庭深已经结婚。但因为和老婆关系不好,又在外面养女人。 而那养的女人,他上次在酒吧也见过,也不是许轻衣啊。 怎么这会儿,陆庭深看起来,似乎对许轻衣又很上心的样子? 陆庭深没理会他们,把许轻衣放在车里,才问道:“你们谁没喝酒?” 肖笑:“我。” “开车。” 肖笑想拒绝,却被江聿直接拉到驾驶位上坐着。 车上,许轻衣已经有些不安分了。 她神情恍惚,头晕脑胀,抓着陆庭深的衣领问,“你不是去找宋青了,怎么在这儿?” 陆庭深抓住她手,语气不太好,“我提醒过你,不要招惹景烨,你在景家宴会上喝成这样,像什么话?我要是没刚好在门口看见,你就等着被那两个男人带走吧!” 他语气愠怒,车内空气冰得骇人。 肖笑开着车,和副驾的江聿面面相觑。 这许总和陆庭深,好像关系不一般呐…… 许轻衣皱起眉,难受地说:“我只喝了一口。你冤枉我。” 她声音有点软,肖笑一个女生听着,骨头都有点酥。 “你还不知错?” 陆庭深把人拎到跟前,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时,愣了下。 旋即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微张开嘴。 的确没什么酒味。 陆庭深脸色更难看了。 再一想刚才海威那两男人,一下明白过来。这两人简直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人下药。 “我没错。”许轻衣倔强地瞪着他,“错的是你,明明你把我带来宴会,却又要扔下我去找宋青!我还给你发了消息,你根本不理我。” 第72章 你给我安分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开始挠他。 那小手,跟猫爪子似的,一点都不留情。 陆庭深单手扣住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果然有她发来的微信。 说自己不太对劲,让他结束宴会后,带她一起走。 陆庭深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然后淡声朝肖笑道:“前面停车。” 肖笑连忙应声:“是。” 她扫了眼周围精致高档的别墅楼,又瞄了眼后视镜,躺在陆庭深怀里的许轻衣。 人都快傻了。 停车后,陆庭深二话没说,抱着许轻衣下车就进了别墅。 车上。 肖笑目瞪口呆。 她看向江聿,对方也满脸震惊。 “他们,是我想的那种情况吗?” 江聿问:“你想的什么情况?” 肖笑咽了咽口水,表情有点痛彻心扉,“我们许总,该不会在当陆庭深的小四吧?” 江聿:“……” “唉,难怪我之前夸她视男人如粪土,绝不吃爱情苦的时候,她会反问我,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跟我客气客气呢。” 肖笑捂着脸,很难过。 江聿勾了下唇,拉开她手,笑着问:“怎么,女神形象破灭,失望了?” “当然不会!”肖笑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许总做什么都是好的,我无条件支持她!” 江聿挑眉,“看来你很喜欢许轻衣。” 肖笑笑眯眯地点头。 “比起我呢?” “什么?” “我说,我和许轻衣,你更喜欢谁?” 江聿突然看着她眼睛,笑得玩味。 肖笑脸上温度升高,人热热的,别过头说,“许总现在是我衣食父母,你跟她才没得比。” “没得比?” 江聿突然凑近。 冰凉手指,掐住她后颈。 “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肖笑脸红红的,下意识闭上眼。 江聿盯着那张婴儿肥的小脸,白皙的皮肤,微微泛起粉红。 他眸色暗了暗,拉开和她距离。 肖笑闭着眼等了半天,没等到想要的,睁开眼,看见江聿疏离地靠着窗。 肖笑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落寞。 …… 陆庭深抱着许轻衣走进家里,才到玄关,就被她扯住衣领,往下拉。 唇齿相抵。 许轻衣身上温度很高, 光是掐着她腰,他就感觉一股惊心的烫。 真这么做下去,对她身体的伤害,可能会很大。 陆庭深眉心一拧,把人抱进浴室,然后打开淋浴花洒,对着许轻衣降温。 凉水流进衣服里,许轻衣本能地挣扎反抗,却被陆庭深强制扣在浴缸里。 身体里面火热,外面又冷得不行。许轻衣实在难受,报复般地拽着陆庭深手臂,把人直接拽进浴缸。 这下,两人都湿了个透顶。 “你给我安分点。” 陆庭深掐着她后颈,跟逮落水小狗似的。 许轻衣扑腾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热,人也累了,便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陆庭深这才把人又抱回卧室,然后里里外外给她擦了个干净。 “别人给你下料,你怎么就一点防备都没有?” 陆庭深这会儿忙完,又想起教育她的事。 许轻衣裹着毛巾,说:“这怎么防,那可是景家举办的宴会,谁能想到还有人有这个胆子在景家宴席上乱来。” “那是你想太少。” 陆庭深冷哼一声。 “这些人金玉其外,肚子里的坏水,都是你想象不到的烂,多的是那方面不检点,随意糟蹋女人的男的。” 许轻衣没应。 陆庭深说的话,是挺有道理的。 这上流圈子里,永远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 这么一对比,陆庭深对宋青那么在乎,倒还算是个情种了。 她不说话,陆庭深以为,这是在无声地反抗他。 他语气,便又有些不太好了,“你故意跟着我去景家宴会,是想调查景烨吧?我警告你,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离他远点。别为了你那些自作自受的当事人,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是自作自受。” “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景烨的老婆,不就是看上他的身份地位嫁给他的吗?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他话刚落,许轻衣突然定定地看向他。 她神色凝重,说:“你是不是知道,景烨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庭深沉默着,没说话。 这态度,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许轻衣心一沉。 陆庭深如果知道,景烨对林冉是什么样,那就说明,景臣一定也知道。 只是他们都选择了当沉默的旁观者。 “林冉是为什么嫁给景烨,我管不着。但现在景烨打了林冉,就是犯法。而林冉是我的委托人,我接了这个案子,就不会不管。” 她态度实在太坚决,陆庭深看着,有些心烦了。 他说,“你接这种人的案子,是觉得,自己和她是同类吧。” 许轻衣一下白了脸。 “林冉奉子成婚,逼景烨娶她。你当初不也是差不多的手段,让我娶你吗?”他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特别委屈,能和林冉共情?” 许轻衣垂下眼,一点点的,将鼻腔里的酸涩逼回去。 抬起头时,她冷冷淡淡地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中你陆家的地位,看中陆家的钱,才勾引你的。你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吗?我对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庭深的脸色,几乎就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潭,其中暗流涌动,不敢估量。 许轻衣紧抿着唇,警惕地盯着他。 像刺猬,把自己缩成一团,不顾一切地刺伤他。 不过,这架到这里也没吵下去。 陆庭深手机响了。 他扫过来电,又看了眼许轻衣,没有任何顾及地接起电话。 “宋青。”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因为对方是宋青,几乎立刻就平复下来。 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是在许轻衣面前,从不曾有过的温柔。 许轻衣浑身僵硬,看陆庭深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地和宋青打电话。 哪怕她知道,他是故意气她。 哪怕以前,她也目睹过陆庭深和其他女人,或是和宋青好。 哪怕她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麻木不堪。 可密密麻麻的痛,还是钻进了骨头里。 陆庭深挂掉电话时,许轻衣神色异常地冷,她突然说:“既然你觉得,我和林冉都是活该,那宋青,是不是也活该呢?” 第73章 你还挺会猜人心思 陆庭深黑眸,倏地一沉。 许轻衣:“她说她被陆峋精神虐待,屡屡自杀。照你的说法,嫁给陆峋是她自己选的路,陆峋怎么对她,她都活该受着,不是吗?” “她跟你能一样吗?”陆庭深皱起眉,眼里升起厌恶,“你自己嫁给我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宋青和陆峋是什么故事,我不关心。但她曾经救过我,就凭这点,我不能不管她。” “那好啊,你把离婚协议签了,随便你怎么管她,还不用看着我碍事。” 刚冲完水的身子,隐隐又有些发冷。 许轻衣裹紧毛毯。 眼底是一片冰。 她冷,陆庭深比她更无情。 “想离婚可以,那些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给我。”他不留情面地说道,“跟我结婚两年,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既然要离,就要算得清清楚楚。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丁点好处。” 说完,陆庭深直接摔门离开。 听见脚步声下楼,到出门,在看着窗外,绝尘而去的轿车。 许轻衣才疲倦地倒回床上。 泪珠沿着眼角滑落,她擦了擦,然后拿出手机,给沈野发了条消息: 在老地方等我。 …… 许轻衣开车到酒店时,沈野已经等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廉价羽绒服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大众款的运动鞋,鞋面有少许破损。 她在车里打量完他,摇下车窗,对沈野说道:“上车。” 沈野愣了下,听话地坐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他看了眼许轻衣侧脸,问:“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那个老公,又惹你生气了?”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说:“你还挺会猜人心思。” 沈野笑:“这又不难猜的,姐姐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想到我啊。” 许轻衣一愣,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沈野却继续说道:“姐姐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和你的人生相差太远了,你能在需要我的时候想起我,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 “我没有过意不去。”许轻衣淡道,“我给了你钱,你本来就应该陪我。” “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野眉眼一弯,听话地点头。 许轻衣开车到了市中心的商场。 上楼后,她看向年轻男装的店面,对沈野说道:“去选几套衣服。” 沈野:“姐姐,我买衣服都是在网上,这里太贵,我消费不起的。” “我给你买。” “那怎么行,你……” “你选不选?” 许轻衣平平静静四个字,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子霸道和强硬。 下意识的,沈野就点了点头:“我选。” 他长得高,身材虽没有八块腹肌,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相当优秀了。 几乎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许轻衣看他换了几套,最后对店员说道:“都买下来。” 沈野站在旁边,怪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钱,我以后都会还你。” “嗯。” 她淡淡应着,实际上也没指望他还。 只不过,这为帅哥花钱的感觉,倒是还挺不错的。 难怪陆庭深以前,总爱给那些女人买包买车。有时候,给比拿的确更快乐。 许轻衣结账的时候,沈野在不远处等店员装衣服。 店员看了眼许轻衣,笑着说:“小哥哥,你姐姐对你可真好。” “她不是我姐姐。” 沈野下意识反驳。 店员脸上表情僵了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是听你在叫姐姐,才以为……” 沈野原本笑着的脸,淡了下来,瞥了店员一眼。 和面对许轻衣时的亲和,判若两人。 “衣服装好了吗?” “装好了,这就给您。” 买完衣服,许轻衣又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没?” 沈野连忙摇头,说:“姐姐,我不能再花你钱了。你要不逛逛你喜欢的,我奖学金刚下来,也想给姐姐买礼物。” “奖学金?”许轻衣闲聊道,“你大几了?什么专业?” “大四了,今年夏天就能毕业。”沈野如实回答她,“我在江大学人工智能专业。” “江大人工智能?” 江大是国内顶尖高校,其人工智能专业更是数一数二的学科。 许轻衣眼里情绪起伏,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也在这行,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你到他公司。” 沈野:“那不是又要麻烦姐姐。” 许轻衣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沈野,我对你好吗?” “当然!”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姐姐你尽管说,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能把事情给你办好。” “你的命得留着,沈姨可离不开你。”许轻衣继续提步往前走,“我会给你介绍进景氏科技,你进去之后,再听我指示。” “景氏科技?” 沈野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他们梦寐以求都想进的公司。 “嗯。” 许轻衣点了点头,便顺手给景臣发了消息。 景臣那边兴许是在忙,没立刻回复。许轻衣收起手机,抬眼时,目光扫到不远处的电影院时,微闪了下。 沈野会察言观色,立刻说了一句姐姐等我,便往电影院跑去。 回来时,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说道:“姐姐一起看电影吗?” 许轻衣看着他眼睛,说:“好。” 和沈野看电影时,许轻衣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和陆庭深第一次看电影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是部日本电影,女主角为了得到爱和关注,一辈子都在讨好身边的人,到头来,却一个人惨死在河边。 那天看完电影,她还问过陆庭深一句话。 她问他:“我觉得我跟那个女人特别像,你觉得呢?” 陆庭深神色很淡地说:“一点都不像。” 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那是许轻衣第一次生出,想要嫁给陆庭深的念头。 只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久到她也是今天,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过这么一出,对陆庭深如此心动的时刻。 第74章 姐姐喜欢就行 和沈野看完电影后,两人一同走出商场。 晃眼间,许轻衣瞥见,之前跟踪陆庭深和宋青去的公园,就在这附近。 正是傍晚,江城冬天难得出现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酡红,天色美得惊心。 许轻衣:“去公园走走吧。” 公园散步的人不少,老人,小孩,年轻人,大多都结伴而行。 沈野陪在许轻衣身旁,见她安静的不说话,他也一直没吭声。 穷人家的孩子,心思总是比旁人细腻许多。沈野自然也看得出来,许轻衣其实,是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她给他钱,对他好,无非就是想从他身上,试图寻找她心里那个人,给不了她的温暖。 而沈野几乎可以笃定,许轻衣心里那个人,一定是她口中那个,不爱她的老公。 虽然她一直否认,一直嘴硬,可真的不爱,又怎会反复提起呢。 无非还是不甘罢了。 沈野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心里,也泛起不甘的疼痛。 他心疼她,也对她动心,可是他却要接受她的物质帮助,才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又能拿什么保护她呢? 想到这时,沈野不禁感到悲哀。 他问道:“姐姐,你让我进景氏科技,是要我帮你调查什么人吗?” “嗯。” 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许轻衣说话,便没怎么顾忌。 “你帮我盯着景烨,他每天干什么,去了哪儿,有什么不对劲的,都告诉我。” “景烨?那不是景氏现在的一把手吗?”沈野大惊,“我能接触到这种人大人物?” “那要看你的本事。” 许轻衣看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只能安排你进去,剩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如果你觉得不行,现在就告诉我,就不用去了。但是进去,就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选项。” 沈野几乎想都没想的,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可以的。” 大概是他眼睛里的真诚太动人,许轻衣微微愣了下,竟然没把手抽出来。 任由沈野牵着。 只是抬眼间,陆庭深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夕阳余晖洒在他脸庞。分明是温暖的色彩,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旁边,是拉着他手臂的宋青。 许轻衣目光淡淡地掠过两人后,收回视线,对沈野说道:“我们走吧。” 她的手,还被沈野牵着,没想着挣脱。 陆庭深的视线,便一直停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宋青却在这时,走到许轻衣前面,满脸善意地说:“轻衣,难得碰上,要不然一起吃晚饭?” 许轻衣不作声打量了她几秒。 半晌,缓缓开口:“好啊。” 宋青脸上,立刻绽放出笑意,还亲昵地挽住她手臂,问:“这还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一起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看你吧。” 许轻衣说。 宋青又看向陆庭深,问:“庭深,你呢?” 陆庭深冷淡地扫了许轻衣一眼,对宋青说:“听你的。” 宋青最后说了一家店的名字,就在刚才许轻衣和沈野出来的商场里。 只不过,等她说完后,许轻衣又看向沈野,“小野,你喜欢吗?” 陆庭深视线看向她。 许轻衣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野。 沈野先是愣了下,旋即笑着说:“姐姐喜欢就行。” 许轻衣也柔和地笑了下:“好。” 宋青选的,是一家很正宗的西餐店。装潢华丽,格调静雅。 四个半生不熟的人坐在一桌,气氛总是有那么点尴尬。 其中,沈野是最懵逼的。 他虽然认识许轻衣和陆庭深,但之前,许轻衣分明跟他说过,陆庭深在追她,还是特别舔狗的追,这会儿怎么,陆庭深身边又带了个女人呢? 陆庭深之前给他母亲手术,细心又专业,他对陆庭深的好感度还挺高,甚至还想过,等许轻衣离婚了,自己还给他们当助攻呢。 沈野心情很复杂。 他犹豫了下,突然问:“陆医生,这位是您的……?” 他看向宋青。 同时,许轻衣也看向了陆庭深。 只不过,她眼里带了点看好戏的期待。 陆庭深注意到她目光,沉了沉眼,漫不经心说:“这位是许律师的朋友。” 旁边的宋青,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下。 但很快勾起浅笑,对沈野点了点头,说:“你也是轻衣的朋友吧?我看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刚才在公园,手都牵在一起了。” 沈野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宋青的话,有些怪怪的。 只是不等他回答,宋青又说道:“看你能和轻衣走这么近,我还挺开心的。轻衣她性子淡漠,以前也没什么朋友,本来我还担心,像她这样的性格会一直孤孤单单的。现在能有人陪着她,真是太好了。” 说着,还看了眼旁边的陆庭深,“你说呢,庭深。” 陆庭深神色挺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轻衣听出宋青话里那股子怪味,正要开口怼两句,沈野却说道:“你真的是轻衣姐的朋友吗?” 他直直地盯着宋青,眼底也突然冷冷的。 宋青愣了下,旋即扯开笑,“我是不是,你可以问问轻衣。小时候,是谁因为她是私生女,而被其他人排挤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 “我不用问轻衣姐,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我就能肯定,你根本没把轻衣姐当朋友。” 沈野话落,许轻衣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他。 平时温和荡漾的笑,在他脸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的冷厉和认真。 “轻衣姐根本不是性子淡漠的人,我和很多人都很喜欢她。而且,她只是不太会把在乎表现出来而已,实际上对身边的人,都非常关心。不像你,口口声声说是轻衣姐的朋友,却透着一股子优越感,说一些打压她的话!” 沈野拧着眉,一字一句地反驳着宋青。 他说完,也同样看向陆庭深,说:“陆医生,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此时,许轻衣和宋青,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庭深。 第75章 宋青怎么了? 宋青咬着唇,眼底又浮起几分委屈,湿漉漉地望着他。 许轻衣则是平静多了。 她静静地看向他眼底,只想等一个答案。 “许律师的朋友,得由她自己界定。”陆庭深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我不能替她决定。” 许轻衣挑了下眉,伸手温柔地拍了拍沈野头顶,说:“说得挺好,小野。” 她这一肯定,宋青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即就噙着水雾雾的眸子,说:“轻衣,你真的不把我当朋友了?上次在律所,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许轻衣没理会她,只对沈野说:“这饭我不太想吃了,我们走吧。” 沈野帮她拿过大衣,点头说:“好。” 两人起身一同离开,许轻衣没再给过宋青和陆庭深一个目光。 沈野倒是还对陆庭深打了个声招呼,但也没理会宋青。 陆庭深淡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后,朝宋青问道:“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宋青脸白了下,有些委屈地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她对别的人都好,唯独对我充满防备。” 说着,眼泪也跟着砸下来。 “她好像对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在意了,明明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我,她却说没感情就能没有。” 陆庭深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小时候的事,不在意也正常。你应该想开点。” 宋青抬起眼,不甘地看着他:“连你也帮着她吗?” 陆庭深:“医生说过,你想得太多,太在意过去,才会导致抑郁。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 第二天,许轻衣收到景臣的回复,说可以先见见沈野,看看对方实力。 许轻衣便立刻把两人约到一起。 景臣见到她和沈野,特别意外:“轻衣,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引荐人才。” 许轻衣笑了下:“我不太懂你们这行,自然不敢多插嘴。不过小野是江大的高材生,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景臣看向沈野,眼里有打量的意味。 遇上自己擅长的事,沈野便不怎么拘谨了。 没一会儿,就和景臣聊到一块儿。 他智商高,即使实战经验少,但听景臣说一两句,便能四两拨千斤,提出独到见解。 许轻衣听不太懂他们的那些专业术语,没坐一会儿,便自己拿着咖啡到外面透气去了。 只是刚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林冉。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轻衣看了眼咖啡厅里的景臣和沈野,说道:“你给我发定位吧,我来找你。” 她很快和林冉碰了面。 “你和景烨的事,恐怕没那么快。” 许轻衣说道。 林冉不在意地笑了下,说,“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件事确实也急不来,万一把景烨逼急了,我还有点担心他以后都不让我见乐乐。” 她顿了下,又说:“我今天找你,其实不是为我自己的事。” 许轻衣微愣,看向她。 林冉:“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你和宋青一块儿吃饭,你们现在还有往来吗?” 许轻衣拧眉,奇怪道:“宋青怎么了?” 林冉有些犹豫。 许轻衣倒也没急,只是一直等着她。 半晌,林冉才说道:“其实昨天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才想起来这么个事,但我不知道,你对宋青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我怕因为我的多嘴,坏了你们感情。” “我跟她现在没什么感情。”许轻衣道,“你想说什么事?” “其实小时候,那些欺负你的主意,都是宋青出的。” 林冉说完这句后,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先观察着许轻衣表情。 许轻衣脸色淡淡的,乍看之下,没什么波动。 可林冉还是细心的发现,她漆黑眼底,情绪翻涌,透着震惊。 “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到宋青和许欣彤的谈话才知道的。宋青说,光是对你扔文具搞孤立,你都没什么反应,挺没意思的。不如趁其他人欺负你的时候,她假装维护你,让大家看看你会不会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事实也如她所料,她每次站出来保护你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注意力放到你的表情上,尤其是,看见你露出那种感动的神情,还因为她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掉眼泪的时候,心里面都笑得可开心了。” “她说,你这种小三生的孩子,生来就没有道德感,光是普通的欺负,根本教训不了你。不如让你尝尝,被戏耍的滋味来得痛快。” 林冉说到这,便闭了嘴。 她不太忍心说下去了。 因为许轻衣的眼睛,已经红了。那双看着淡漠的眸子,浮起藏不住的湿意。 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了,付出的真心被戏耍的痛。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心里一直以为的,唯一的朋友。 …… 和林冉道别后,许轻衣脑子里,一直都是小时候,宋青护着她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她被男生泼水,宋青为她挡了大半桶水,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却还笑着安慰她说:“你没事就好啦。” 那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辈子就是死,也要让宋青好好的。 宋青有句话说得挺对。 她感情很淡薄。 那些人欺负她的时候,许轻衣除了想死,其实连伤心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唯独宋青保护她时,她会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辜负这么一个好朋友。 所以后来,宋青和她突然断了联系,她才一直耿耿于怀。 无法接受,自己被最好的朋友丢下的事实。 一直到宋青再度出现。 即使自己,被陆峋威胁,又眼睁睁看着,陆庭深屡屡站在宋青身边。 她心里始终还是抱着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希望宋青,还是小时候保护她的那个女孩子。 可是现在现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一个人保护过。 所谓的保护,不过都是,为了嘲笑她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肖笑一早到事务所楼下,看见许轻衣的车灯亮着。 她走过去,从车窗前玻璃里,看见许轻衣趴在方向盘上,看不清脸。 第76章 我要你立刻和宋青分开 肖笑拧了下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没人应,又叫了两声许总,依旧没什么反应。 肖笑一下慌了,生怕许轻衣出什么事,一拉车门,才发现没锁。 她连忙拉开门。 这一打开,浓烈的酒气,直接扑面而来。 副驾驶座上,放着几瓶歪歪倒倒的白酒空瓶子。 至于许轻衣,更是浑身酒味。 “宋青?” 许轻衣忽然支撑起身体,抬头捧住她的脸。 肖笑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这还没醒酒呢。 她连忙把人往副驾拖。 醉酒的人,都跟一摊烂泥似的。 许轻衣自然也不例外。 肖笑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才把人拖到副驾驶座上。 然后自己座上驾驶座,开车去了中心医院。 只不过这一路上,许轻衣都坐在旁边,不说话,不出声,只沉默地掉眼泪。 肖笑哪里见过这样的许轻衣。 以前,她还不了解许轻衣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家老板是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无坚不摧。 现在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许轻衣是个外冷内热,对朋友很真心的一个人。 可不管是她,还是律所其他人,都下意识的以为,许轻衣是强大的,坚强的,绝不会被打倒的。 更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不断地流着眼泪。 肖笑把许轻衣送到医院时,正好看见陆庭深从车上下来。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许轻衣是陆庭深小四这事儿,上去就把人抓住说:“陆医生,许总喝了一晚上酒,都快酒精中毒了,你帮帮忙,把人抱进去一下吧!” 陆庭深先是一愣,大抵也是没想到,会听见醉酒两个字,出现在许轻衣身上。 旋即立刻大步走到车边,将许轻衣抱出来。 在看见她满脸是泪,浑身酒精味时,陆庭深顿了下,眸色加深,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到病房。 然后开了单药方,让肖笑去药房取药。 肖笑回到病房时,陆庭深就站在许轻衣病床旁边,正端了杯水,给她喂下去。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带着怒意,对许轻衣低声斥责道:“喝成这样,你像什么话?” 许轻衣睁着眼,眼神清明得,仿佛滴酒未沾。 她说:“我要你立刻和宋青分开。” 陆庭深皱起眉,旋即冷笑了下,“你凭什么?” “凭我跟你才是夫妻。” 她话出口,站在门口的肖笑,心里一震。 目瞪口呆地望着病房对峙的两人。 陆庭深察觉到她,投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肖笑当即离开病房,并关上门。 陆庭深收回视线,低眉冷看着许轻衣:“你自己觉得,你这个理由,有说服力吗?” “你不是不愿意跟我离婚吗?我现在要你跟她分开,我就不离婚。” 他突然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不跟你离婚,是因为离不开你吧。” 他话里讽刺意味拉满,许轻衣却无动于衷般,坚持道:“那你要怎么样,和宋青分开。” “我现在不能丢下她。” 陆庭深看着她说。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还在接受心理治疗,不能受刺激。如果我不管她,陆峋必然会来找她。她现在的状况,承受不了陆峋。” “那是她自作自受。” 许轻衣冷冰冰地说道。 她抬起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陆庭深,说:“你如果铁了心要护着她,就是跟我作对。陆庭深,你确定要这么干?” 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地勾起唇,“你还有胆量威胁我了?” 许轻衣:“你可以试试看。” 互相折磨这种事,她最擅长。 陆庭深沉下脸,冷眼扫过她,直接摔门离开。 肖笑就站在门口,看见陆庭深冷着脸出来,跟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她忍着害怕说道:“陆医生,许总刚才在车上就一直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哭过,人都快哭干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不然不会这么难过的。” 陆庭深脚步顿住,停了两秒,又很快走了。 许轻衣在医院挂了一天水,离开后,直接给陆峋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接通,她便直接说道:“小叔,你能不能直接出马,把宋青从陆庭深身边带走。” 陆峋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说:“你是想把皮球,又踢回给我?” “你如果不愿意,我就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奶奶。” 许轻衣现在,已经不想跟陆峋绕弯子了。 她手上的筹码,只有陆老夫妇。 陆峋不动如山,只说道:“告诉他们,你和庭深之间,可是会彻底玩完。” “我不在乎。”她说,“我跟他现在这样子,本来就跟完蛋没什么两样。他再怎么样,无非就是拿我的事务所开刀。” “那你那些朋友呢?” 陆峋声音平稳,淡淡道。 “韩婷婷,肖笑,最近好像又多了一个沈野吧?你不管他们死活了。” 她心里一紧,冷着声音说:“你有这个功夫调查我身边的人,不如把自己老婆管好,自家老婆勾引自己侄子的事如果捅出去,对你们陆家有多大影响,小叔应该比我清楚吧?” 陆峋突然没了声音。 他察觉到,许轻衣的声音里,有那种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 这女人,是真敢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当初说你薄情寡义,倒还真是没错。” 陆峋轻笑了下。 许轻衣:“谢小叔夸奖,你现在能给我个时间,什么时候能把宋青带走吗?” 陆峋想了想,说:“给我一个能找到她的具体地址。” 许轻衣直接把那家心理诊所的定位发过去。 她问道:“你什么时间去?” 陆峋:“守株待兔,就等兔子了。” 虽然得到陆峋的承诺,但许轻衣还是不太放得下心,自己也去那家心理诊所等着。 第三天晚上,陆庭深带着宋青从里面出来后,陆峋走到了两人跟前。 许轻衣走下车,站在离三人不远的位置。 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宋青看见陆峋,脸都吓白了,躲在陆庭深后面不停地掉眼泪。 陆庭深护在她前面,对陆峋说:“她需要静养。” 陆峋偏了下头,看向许轻衣的方向。 第77章 你要怪,就怪许轻衣吧 陆庭深顺着他视线,也看见她,眼底瞬时起了冷意。 “她在你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陆峋说,“你该放手了。” 陆庭深:“如果我不放呢?” 陆峋从容不迫地笑了下,“那你要回去问问你老婆,她要怎么把你和宋青的关系,捅得人尽皆知。” 陆庭深神色一寒,又看了许轻衣一眼。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掠过他,目光落在宋青身上。 陆庭深什么心思,她不在乎,她只想让宋青不好过。 而宋青的眼里,也确实充满恐惧。 只是,许轻衣实在想不通,陆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她甚至有种直觉,宋青根本就是在演戏,她就是想把陆庭深从她身边抢走,像小时候一样,让她可怜她,然后又在背地里嘲笑她的真心。 陆庭深收回在许轻衣身上的视线,说:“人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再伤害她。” “她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她。”陆峋掸了下手里的烟,轻笑了下,“我还没兴趣当个法外狂徒。” 说着,又看向宋青,说:“过来。” 宋青拼命摇着头,抓着陆庭深不放。 陆峋眉心浮起不耐:“你知道的,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国外的母亲,你不想管了?” 宋青猛地抬头,恨恨地瞪着他。 “陆峋,你敢伤害我妈,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放心,岳母过得很好,还在我送你们的那套别墅里。” 陆峋淡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种商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说道:“你要怪,就怪许轻衣吧。我本来还想放任你再玩玩,但她拿陆家的名誉威胁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宋青突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轻衣。 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仿佛真的是许轻衣,做了背叛她的事。 许轻衣皱起眉,冷眼看着她。 陆峋这时已经走到宋青跟前,朝她伸出手,“走吧,” 宋青没碰他手,只是依依不舍地望着陆庭深,本来惨败的脸,突然笑了下,笑得好看极了。 她说:“庭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放心吧,我会好好珍惜自己,不会再乱来的。” 陆庭深低眉,嗯了一声。 宋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又说:“我最伤心的,其实是我保护过轻衣那么多次,她还是选择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不过,你也别怪她,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丈夫心疼别的女人的。就算她不爱你,她对你也会有占有欲。而且,她本来报复心就重,会做出这种事,我其实也理解。” 宋青说完,便跟着陆峋走了。 只是在上车前,朝许轻衣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眼里一片死灰。 陆峋车开远后,陆庭深也上了自己的车。 期间没再给过许轻衣一个眼神。 一直到几天后,许轻衣才又接到他电话。 陆庭深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许轻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庭深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越是心狠的时候,反而越是平静。 她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家里没开灯,陆庭深就坐在沙发上,双腿微敞,手里夹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许轻衣看见地板上,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烟头记得捡干净,这房子是我的。”她说道。 他嗤笑了一声,“你的确有胆量,敢威胁陆峋把宋青要回去。许轻衣,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喜欢耍这些恶心人的手段?” “我耍什么手段了?”她冷冷地盯着他,“宋青是陆峋老婆,你把人家老婆还回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干了这事,就别后悔。”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把小三从自己老公身边赶走,我开心还来不及。” 陆庭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脸色不善地勾起她下巴。 他用力很重,掐得她生疼。 他说:“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陆峋当枪使了?真曝光了我和宋青的那些照片,你以为第一个不放过你的是谁?” 许轻衣自然知道,她要真让陆庭深名誉扫地,最先饶不了她的,就是陆老夫妇。 平日她有委屈,可以在他们面前吐苦水。 但闹到大庭广众之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峋当然也明白这点。 但他选择了不说破,而是顺着她的话,把宋青重新夺回了自己身边。 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得到想要的。 商人精明的算计,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轻衣说:“不管怎样,我达到了我的目的,他达到了他的目的,过程自然也不重要。” 其实,在陆峋答应她,会要回宋青的那一刻,许轻衣就知道,陆峋一直在利用她。 这场四个人的游戏,她本来最应该是袖手旁观的那个人。 但因为陆峋的操控,她现在,却成了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成了众矢之的。 两人沉默许久,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手机铃声。 许轻衣看了眼来电。 竟然是陆峋。 她背过身,想上楼接电话。 陆庭深却突然强硬地拉住她手臂,将人往身前拽。 许轻衣没站稳,差点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机便是在这时,滚到陆庭深脚边。 屏幕上,陆峋两个字还在不停震动。 陆庭深盯着她,突然冷笑一声,旋即弯腰捡起手机,按下扬声器,并示意她说话。 许轻衣动了动唇,“小叔。” “之前委托你找宋青的尾款,打给你事务所账上了。” 陆峋这句话一出,陆庭深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下来了。 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谢谢小叔。” 她想了想,故意又问道,“宋青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过我看她对你感情还挺深,一提到你,就委屈得厉害,一直哭个不停。”陆峋淡看了眼身后从外边锁上的卧室,勾了下唇。“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狠心的主,六亲不认的起来,还挺让我刮目相看。” 第78章 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不堪? “小叔过奖。”许轻衣说,“我跟宋青,本来就不沾亲带故的,何来六亲不认的说法。倒是要麻烦小叔替我转告她,多亏她那么在乎我,小时候,我才会过得那么惨。” 她刚说完,陆庭深突然皱起眉,挂了电话。 问她:“你刚才跟陆峋说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轻衣实在不想和陆庭深多说什么。 “在你眼里,宋青永远是给你带来温暖的小太阳。只有我才会玩那些恶毒的心机手段,我小时候再怎么样,那也是活该。你又何必多问呢?” 陆庭深掐着她手腕,仍不肯松手,“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跟陆峋说实话,也不肯跟我说。” “没错。” 她淡淡道。 陆庭深认真盯了许轻衣许久。 见她依旧是那副,嘴硬、且不肯认错的姿态,他突然就松开她手腕,将放在吧台上的一叠纸扔到她面前。 “签吧。” 许轻衣低眉,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进眼底。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下,没有动作,而是开口看着他道:“就因为我把宋青从你身边赶走了,你就立刻答应离婚。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是比你重要。”他冷冷道,“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除了利用我,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情分吗?除了想要钱的时候,许轻衣,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还有什么时候想起过我?养条狗都会要摇尾巴,你跟条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许轻衣垂下眸,视线有些模糊。 她低声问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不堪?” “那你要问问你自己。”他讥讽地盯着她头顶,神色冰凉,“你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地方。” 空气里的凉意,渗透进皮肤,钻进骨头里。 许轻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 她怔怔地盯着地板纹理,脑子空空的,可身体里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再抬头时,她的眼里一片冰。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 许轻衣拿起离婚协议书,翻了两下,视线定格在最后一页,陆庭深的签名上。 她说:“所以我不会签字,我现在跟你离婚,宋青一旦有机会,又会来找你。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陆庭深神色一顿,抬眼看着她。 他漆黑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唯独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翻涌。 他之所以在协议上签字,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生气。 气她做事我行我素,甚至不先和他商量,就不管不顾地让陆峋来把宋青带走。 尤其还是,用陆家的名声来做威胁。 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他不免再度回想起,当初和她结婚时,他郑重地问她,对他有没有丁点喜欢时,她无情又冷漠地说,没有。 她无动于衷地目送宋青离开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两年前的她。 冷漠,无情,自私。 和那个十八岁喝醉酒,抱着他胡乱地说着喜欢的许轻衣,简直判若两人。 “两年前你跟我结婚,说是为了钱和陆家。” 陆庭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两年,你和我之间的夫妻生活过成什么样,自己也清楚,你觉得有意思吗?” 他眼神深邃,像深不可测的黑洞漩涡。 许轻衣心里没由来的慌乱,别过头,避开他视线。 陆庭深却是继续说道:“你不快乐,我给你自由,跟你提离婚,可你自己不同意。结果没两天,你碰上了周定,尝到别的男人的滋味了,就想跟我离婚,我不顺着你,你就又开始变着法子跟我作对。为什么你做任何事,都从来不会考虑别人感受。” 许轻衣:“我跟你提离婚,跟周定没关系。” 陆庭深却只是冷笑:“那沈野呢?小鲜肉抱起来,是不是比老男人,舒服多了?” 他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讽刺地笑了笑。 “给他花钱,买衣服,替他母亲付医药费,还在医院门口和他搂搂抱抱。拿着我给你的钱,去跟别的男人约会逛街,还想让我跟你好聚好散,许轻衣,你怎么就这么自私,每次从我这里伸手要钱,找我索取的时候,你是不是都特别心安理得,觉得我就活该当你的冤大头?” 许轻衣道:“我给沈野花的钱,都是我开事务所赚的。” 他嗤笑:“你开事务所的钱,不是我给你的?” “所以呢?”许轻衣抬眸看着他,“你说我不择手段,没良心,我都认。我现在的一切,没有你给的钱,确实也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些。” “可是陆庭深,你不能,也没有资格否认我走到现在,我自己付出的努力和血汗。” “你那点努力,跟现实比起来,有什么用?再努力,你能摆脱你那被人唾弃的私生女身份吗?没有我,你自己出去了,又能干什么?” 陆庭深的声音,越来越沉,言辞也越来越用力。 几乎快让她透不过起来。 他突然冷笑一声,极其不齿地说了一句:“你自己仔细想想,你身边跟的都是些什么男人。一个是已婚的出轨男,一个是没钱的穷小子,你那点本事,也就能勾引这些男人了。” 离婚协议书在许轻衣手里攥得死紧。 脆弱的纸张揉成一团,一用力就会撕碎。 她咬紧唇,嘴里渗出血腥味,唇角却不服输地勾起,说:“我的价值,不是由我找什么样的男人来体现的。我就算真的跟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也只取决于我自己愿不愿意。就像我只想你的钱,哪怕跟你发生过这么多次关系,也对你动不了一点心。” 她每说一个字,陆庭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直到她说完,陆庭深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看了眼她手上的离婚协议书。 即使那五个字,看得他很心堵,可他还是说道:“总之,协议书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你要真想和我继续慢慢折磨,也可以试试看,谁玩得过谁。” 第79章 今年一定让您抱上曾孙 陆庭深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等脚步声渐远时,许轻衣才抬起头,看着陆庭深衣尾消失在视线里。 她回到自己卧室,把捏皱的离婚协议书一点点抚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条款,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协议书放进了抽屉。 她感受得出,陆庭深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 那种冰冷的眼神里,甚至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 她不太懂,他凭什么对她失望。 可再怎么样,许轻衣还是看得出,陆庭深发再大的脾气,对她说再难听的话,绕那么多弯子,终其不过一个原因,那便是她把宋青,从他身边赶走了。 可宋青,是摧毁她童年的罪魁祸首。 他爱着带给她痛苦的人。 她没有这个心胸,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幸福。 …… 和陆庭深这么一吵,两人又是连着大半个月没见面,也没联系。 许轻衣忙着事务所的案子,很快便将陆庭深抛之脑后,直到陆老太那边打来电话,让记得除夕去他们宅子里吃饭时,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都快过年了。 她想起放在抽屉里,还没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陆庭深那副决绝又冷漠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二老打预防针。 正出神想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有些诧异,竟然是陆庭深。 “后天晚上我来接你,去爷爷那儿。” 她淡声应道:“嗯。” 那头顿了下,问:“离婚协议书签了吗?” “我现在不会签。” 她还是那个态度。 这段时间,许轻衣其实认真思考过,为什么宋青从小时候起就要针对她。 她对她的恶意,不是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的。而是像见不得光的毒蛇一样,猝不及防咬你一口。 思来想去,她真的找不到一丁点自己得罪过宋青的事。 但很明显,宋青在这么多年后,再度出现,就凭她声称自己是当年给陆庭深写信的女孩这一点,许轻衣就能断定,她和宋青之间,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而自己如果现在和陆庭深离婚,那就是遂了宋青的意。 她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陆庭深那边,听见许轻衣的回答,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除夕当天,他才如约到事务所接她。 许轻衣出来时,陆庭深就站在街边抽烟。 深冬的夜幕,散发着把人吞噬殆尽的黑,他锋芒的脸隐匿在黑暗里,深不可测。 看见她时,他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许轻衣跟着钻进副驾。 两人在车上,也是一路无言。 抵达陆老夫妇老宅时,许轻衣注意到,陆峋那辆加长林肯也在。 果不其然,两人进去时,陆峋已经在和陆老聊天了。 陆老:“你慧姨已经物色了几家不错的姑娘,等过完年,你就去见见。” 陆峋点头:“全听您的安排。” 许轻衣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陆峋都把宋青带回身边了,竟然还是听从陆老夫妇的安排,要去相亲么。 她还以为,陆峋会把宋青带来陆家。 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陆峋侧目,和她视线对上。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陆老看见陆庭深,问道:“背上伤怎么样了?” 陆庭深:“已经没事了。” 这时,陆老太拿着一叠照片走过来,放在桌上,问:“阿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陆峋认真地翻了翻,选出一张。 许轻衣趁机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一头大波浪,红裙吊带,带着张扬放肆的美。 和曾经陆峋给她看过的那张宋青的照片,风格还挺像的。 都是走明艳风的美人。 陆老太浅笑着说:“秦家的丫头,刚从国外回来,穿着打扮还挺西式的。没想到阿峋还挺喜欢这款。” 许轻衣:“秦家?是南风他们家吗?” “嗯,秦南风亲姐姐。” 回答她的,是坐在一旁的陆庭深。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们今天见面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搭话。 陆庭深迎上她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秒后,收回说:“南风还挺宝贝他这妹妹的,小叔要是想跟人家认识,可得真心一点。” 他这话暗里是什么意思,许轻衣和陆峋,可都听得明白。 陆峋笑了下,说:“当然。” 许轻衣默默在旁边看着。 陆老太的注意力,这时又到她和陆庭深身上,问:“这一年一晃又过去了,我这曾孙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 许轻衣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却听陆庭深道:“今年一定让您抱上。” 她愣了愣,看向陆庭深。 陆庭深唇角微挑,看似“恩爱”地揽过她肩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许轻衣抿了下唇,没挣扎。 陆老也突然想到什么,说:“你和轻衣也结婚快三年了,你还要继续藏着掖着,然后动不动就在外面找个女人气我?” 陆庭深笑了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段时间,我不都很听话吗?” 陆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给你骄傲上了。年后有个娱乐性质的商会,你和阿峋代表陆家参加,你必须把轻衣带上!” “行,听您的。” 听陆庭深答应下来,许轻衣几不可见地拧了下眉。 饭后,趁没人时,她问道:“你就这么答应了爷爷,不会真是想公开我们关系吧?” 陆庭深淡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许轻衣提醒他:“你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还在我那儿。” “那是你的事。”陆庭深淡淡道,“签不签字,决定权在你手上。但爷爷奶奶的话,我不能不听,我现在也没心思应付他们。至于生孩子和公开,我都会按他们的意思来,你不愿意,就自己去解释。” 许轻衣咬了下唇,没说话。 陆庭深这态度,摆明了就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 她不顺着他意,他自然也不会让她称心。 尤其是生孩子这事儿。 许轻衣本来就是坚决不会要小孩的。 第80章 现在不努力,可就来不及了 对她来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她和陆庭深要真生了一个孩子,即使物质条件富裕,可她和陆庭深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配当父母。 她怕自己的孩子,被他们这种不称职的父母,养成怪物。 晚饭过后,陆老夫妇看了会儿春晚,便直接去休息了。 留下许轻衣,陆庭深,和陆峋三个人在客厅。 许轻衣低头看着手机,肖笑和韩婷婷刚才发来消息,跟她说除夕快乐。 事务所的工作群里,也纷纷发着祝福。 她神色微动,直接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人人都有,金额还都不小。 韩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和肖笑拉到了一个三人群里,她刚点进去,韩婷婷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你们两个重色亲友的女人,赶紧出来!】 肖笑:【我后天初二才去阿聿家串门呢。害羞.jpg】 许轻衣:【我没有色。】 肖笑:【说起来,我之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陆庭深居然是许总老公!】 韩婷婷:【……你才发现?无语.jpg】 肖笑:【许总,你那天到底是为什么喝醉酒啊?陆庭深当时看见你那样,我看他脸都白了,看起来还挺担心你的。唉,你说他明明挺在意你的,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找女人呢?】 韩婷婷:【他给许总戴的绿帽都能开批发店了,在意个鬼。】 肖笑:【可我看陆庭深那样,就是很在乎许总啊。没感情的话,是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的。而且我觉得,许总应该也挺在乎陆庭深的。】 许轻衣看着肖笑的话,愣了一秒。 她难得没直接否认,而是问:【怎么看出来的?】 肖笑:【许总,其实每次陆庭深出现的时候,您的视线,基本上都离不开他的。】 这种细节,许轻衣自己意识不到。 韩婷婷神经大条,也不会注意。 但肖笑自己是有喜欢的人的,她最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尤其是,特别喜欢对方的话,根本忍不住不看。 许轻衣正要打字回复,头顶却出现一片阴影。 她抬头,陆庭深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肖笑发来的那段话。 许轻衣直接按了锁屏。 “离不开我?”陆庭深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难怪一直不肯签字。” 许轻衣抿了下唇,别过头没搭理他。 陆庭深突然看向陆峋说:“小叔,这都过年了,你还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 他没直接点名道姓。 但在座的,都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陆峋平静地说:“陆家的家宴,她没资格参加。” 他这话,其实挺有深意的。 如果陆峋只是暂时不愿意公开和宋青的关系,至少会加一个还字。 可他是直接就否定了这种可能。 也就是说,陆峋和宋青的夫妻关系,也维持不了太久。 陆庭深显然也听出这层意思,挑了下眉,说:“千方百计把人找回去,这就不想要了?” “不冲突。”陆峋淡笑了下,“她要乱跑,自然要抓回来给点教训。我玩腻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底,陆峋把宋青,也就是当玩物在对待。 有兴趣,就变着法子玩弄。 腻了,就扔了。 陆庭深闻言,没再应声,但神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些。 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作声。 晚上,三人都在陆老夫妇的宅子过夜。 许轻衣回房间时,陆庭深和陆峋,还在楼下聊陆家生意上的事。 她进浴室洗澡,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陆庭深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手机有来电,来电人是沈野。 陆庭深摁下接听,沉着声音喂了一声。 沈野跟陆庭深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再加上又隔着电话,也没听出来陆庭深的声音。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轻衣姐的老公?” 陆庭深:“嗯,你是谁?” 沈野:“我是她朋友,想跟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据我所知,她一向都是没有朋友的。”陆庭深淡淡说,“你是她哪里来的朋友?” 沈野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陆庭深见他没声音,正要挂掉,沈野突然冷冷地说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难怪轻衣姐总是因为你掉眼泪。你要是再这么伤害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庭深眉头一拧,“掉眼泪?她?” “不然呢?还能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吗?” 沈野一听他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生气得不行。 “轻衣姐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掉眼泪,她每次哭的时候都不说话,一点声音都没有,可眼泪却一直不停地流。你要不能好好珍惜她,也麻烦你不要伤害她。她不喊痛,不代表不会痛,不在你面前掉眼泪的也不代表她不会伤心!” 沈野说完这些话,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他喜欢姐姐,应该求之不得姐姐早点和她那个人渣老公离婚的。 可是姐姐哭是因为这个男人,难过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只有这个男人,才走进了姐姐心里。 “她很少在我面前哭。”陆庭深说,“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挺冷漠的,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不爱她。”沈野愈发激动起来,“一个自尊心特别高的人,是不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一丁点的软肋的。就你现在这渣样,轻衣姐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喜欢你的态度,你怕是尾巴都翘上天了!指不定还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陆庭深沉默地盯着浴室门,眼里情绪翻涌,半晌都没开口。 沈野也懒得等他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 许轻衣洗完澡时,才想起自己忘记拿睡衣。 她想着陆庭深和自己还在冷战,应该也不会进来,便裹着浴巾,走了出去。 脚刚踏出浴室,就被人一把拉到一旁,跌入某人西装革履的怀里。 高定西装冷冰冰的质地贴在身上,许轻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庭深搂在怀里亲吻。 刚洗完澡的大脑,空白了那么几秒。 她迅速把人推开,警惕地盯着他,说:“大过年的,你发什么情?” 陆庭深不在意地搂过她腰,“答应了奶奶,今年要让她抱上曾孙,现在不努力,可就来不及了。” 第81章 说过的,要给奶奶抱孙子 “你自己答应的事,你自己去生。” 许轻衣拨开他手,走到衣柜前找睡衣。 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靠在墙边,眼神放肆地盯着她穿衣服。 本来,许轻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换衣服。 但他俩这次冷战时间太久,而且那事,也很长时间没做。 自然也就不像以前那样,能毫无顾忌地由着他看。 她背过身,避开他视线,正把上衣穿上,陆庭深就从背后搂住了她。 “你那个弟弟,刚才给你来电话了。” 他下巴轻抵在她香肩上,贴着她耳边说。 许轻衣偏开头,“你没跟沈野乱说话吧?” “当然没有。” 倒是沈野,跟他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这话,陆庭深没说出口。 他把她身子转了半圈,正对着她,然后坐在床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紧接着去亲她的额头,脸颊,下巴。 许轻衣手抵在他胸前,想把人推开,可陆庭深力气大,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庭深虽然强硬,但动作上却很温柔,甚至有在刻意讨好她的意味。 时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陆庭深扣住许轻衣的腰,在她耳边说:“你的弟弟让我转告你,新年快乐。” 最后四个字,和指针在同一时间,落在零点。 许轻衣微微发愣,盯着他完事后的侧脸。 心情复杂。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做的缘故,陆庭深要了一回,仍旧是一副不满足的样子。 掐着她的腰要继续。 许轻衣挣扎的时候,陆庭深的电话响了。 她推他的脑袋,“你手机响了。” 陆庭深淡淡扫了眼来电,看见是宋青时,竟然直接就摁了接听。 “庭深,新年快乐。”宋青温柔着声音说道,“很久没见你了,我……很想你。” 陆庭深低声“嗯”了一声。 宋青几乎是立刻就沉默下来。 别说是她,就连此刻正被陆庭深箍在怀里的许轻衣,都能听得出,他这声嗯里,听着淡然,实际上,却夹着隐隐的兴奋。 “轻衣,也在旁边吗?” 宋青突然问道。 陆庭深把手机递给许轻衣,说:“问你呢?” 他故意用力,许轻衣声音颤抖了下。 但她没和宋青说话。 陆庭深这时,收回手机,动作也慢了些。 他说:“你现在在陆峋身边,最好少给我打电话,他毕竟是我小叔。你跟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陆庭深说完,没有任何犹豫地挂了电话。 再低下头时,对上许轻衣诧异的目光。 她眼里疑惑闪过,说:“你对宋青这种态度,不怕她又自杀?” “有陆峋守着她,我担心什么?”陆庭深看着她说。 许轻衣抿了下唇,没再继续追问。 快到最后时,她猛然察觉到,陆庭深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她伸出手,猛地推他。 但陆庭深很强硬,“说过的,要给奶奶抱孙子。” 许轻衣:“我会吃药。” “吃药对身体不好。” “那你就滚出去。” 她已经想骂人了。 陆庭深没理会她。 结束的时候,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从包里翻出药,连水都没倒,直接硬吞了下去。 陆庭深皱起眉,“你随身带这个?” 许轻衣背过身,缩进被窝里,没理他。 这药已经是很久之前,她抓包他和于潞那次,买来剩下的。 还好当时剩了点,不然今晚在爷爷奶奶家下单避孕药的外卖,被他们发现,总归是容易引起些不好的想法。 陆庭深盯着她背影,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不作声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没一会儿,又侧过身,把人搂进了怀里。 …… 第二天早上,许轻衣从房间出来时,正好和隔壁出来的陆峋碰上。 陆峋平静地扫过她脸庞,淡道:“你和庭深,昨晚过得挺好。” 许轻衣脸一热,瞪了跟出来的陆庭深一眼。 旋即没什么表情地转身下楼。 陆庭深脸皮厚,不在意地挑了下眉,看着陆峋说:“你听见了?” 陆峋:“你们那动静,很难不听见。” 陆庭深似笑非笑:“说起来,你家里那位,昨天还打扰我们了。” 陆峋微讶地挑了下眉,对陆庭深提起宋青时的态度,有些意外。 有点像,嫌弃的那种。 不过陆庭深说完这句,就下楼了。 早餐的时候,陆老对陆峋说道:“你慧姨一早就跟秦家联系了,你和秦南月的见面,就定在初五。” 陆峋顿了下,说:“初五不是您寿辰吗?” 陆老:“你慧姨说,为避免你们第一次见面,都太尴尬,干脆就定在人多的时候,合得来你们就自己再联系,合不来也就算了。” 陆峋点头:“辛苦慧姨了。” 陆老又看向庭深:“你跟轻衣的关系公开,也选在这天。” 他这话里,就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了。 许轻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按住手。 饭后,许轻衣正要质问陆庭深为什么不推拒爷爷的要求,陆庭深却先一步说:“公开我们结婚的事,对你而言,不是利大于弊吗?你有什么不想的。” 她说:“我跟你指不定哪天就离婚了,没必要公开。”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怎么,怕以后找男人的时候,被嫌弃是二婚?” 许轻衣没吭声。 她当然不是在意这个。 只是觉得,陆庭深的态度,转变得有点突然。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答应陆老公开他们关系时,她竟然从陆庭深表情里,看出一丝愉快。 她本来什么也不在乎,就什么也不怕。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他。 所以哪怕会失去,会痛,但也可以忍受着熬过去。 可是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心、爱护,都会让她患得患失,手足无措。 毕竟,曾经把自己拯救出来的那个陆庭深,是她心里,无论怎样都无法动摇的存在。 她最怕的,就是现在的他和那时的他,一点点重合。 这样的话,她真的怕自己,到死都走不出来。 第82章 像,小太阳 初二的时候,陆峋便从老宅离开了。 他开车回到家,听见二楼房间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陆峋不紧不慢地提步上楼,将房间从外面上的锁解开,旋即转动把手,走进去。 只一瞬间,一只烟灰缸朝他狠狠砸来。 陆峋没避。 烟灰缸砸在他胸口,落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玻璃渣碎了一地。 陆峋淡定地掀了掀眼皮,看向房内。 宋青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神色充满戾气,和不久前从陆庭深身边带回来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再穿纯白色的裙子。 身上的吊带红裙将她身体包裹得很好,手臂纤细,皮肤冷白,露出来的肩膀,也很好看。 那头又长又直,看起来柔顺温和的黑发,此刻已经变成棕褐色的大波浪,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格外美艳。 陆峋走到她跟前,单手挑起她下巴,挑眉淡道:“还是这副装扮,更适合你。” 宋青眼里闪过恨意:“我不是她。” “你是不是她,你说了不算。”陆峋欺身上前,将她压在身下,“跟了庭深这么久,他都没碰过你吧?你需求那么强,都不想要?” 宋青冷笑:“他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陆峋动作很粗暴,丝毫不顾及她感受。 她越挣扎,他越是凶狠。 可那张深邃轮廓的脸,却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和平静。 他说:“男人在这种事上,都是一样的。他不碰你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他不想碰,别真以为他就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昨晚,不是还听他和许轻衣跟你现场直播吗?他对许轻衣什么感情,想必你也清楚了。你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拆散他们,那些小算盘,也可以彻底打消了。” 宋青趴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咬住唇的嘴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陆峋继续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都不想听。” “好消息是,我会很快和你办离婚。你自由了。”陆峋强迫性地掐住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过在那之前,你依旧得任我摆布。” “陆峋你就是个禽兽!” 她双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陆峋点了点头,愈发用力地欺负她,说:“我是禽兽这事儿,你当初装成她来勾引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他似乎想起什么,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你那时候,可比现在卖力多了。姿势也各种高难度,我倒还是比较喜欢,那时候又浪又sao的你。” 宋青胡乱挥动着手,想一巴掌扇过去,却被陆峋轻而易举挡住。 宋青嘴角渗出血,讽刺地笑了出来:“你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活该她当初死了都要离开你!” 陆峋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终于有了起伏。 黑色的瞳孔,在注视着宋青那张脸时,逐渐变深。 直到她筋疲力竭,浑身是汗时,他才从容抽身,又是一派淡然姿态地说:“还有个坏消息忘了告诉你,陆家不久后就会正式公开庭深和许轻衣的关系。庭深没有反对,他欣然接受。” 宋青那张疲惫到快虚脱的脸,先是一怔,然后一点点涌现出恨意和不甘,最后她将脸埋进床单里,放肆地大笑起来。 陆峋穿上西裤衬衣,慢条斯理地扣上一颗颗金丝纽扣。 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回过头,再看了眼床上的女人。 她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陆峋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提步离开后,再度从门外上了锁。 房间里。 时间过去许久,宋青才支撑起身体,艰难地打出一个电话。 “陆庭深和许轻衣结婚的消息就要公开,你查查看,他们会挑在什么日子。” …… 陆老的寿辰举办地点,选在另一所庄园里。 这座庄园,比夫妇俩现在的宅子还要大上好几倍,自带园林庭院,池塘草坪,风景十分秀丽。 许轻衣一进庄园,就察觉到,陆庭深情绪不太对劲。 虽然,他本身气质就冷,若是不熟的人,只觉得他一贯都是那副生人勿进的姿态。但她和他毕竟相处多年,他情绪一有变化,她大多还是能感受得到的。 就像此时,他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庄园里的一草一木时,许轻衣就能明显感觉到,陆庭深对这个地方,极其厌恶。 她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话刚落,陆庭深那张清隽的脸,霎时变得阴冷。 许轻衣想了想,说:“你小时候,是不是都住在这里。” 陆庭深目光,突然像刀锋一样,直射在她身上。 他先是沉默,旋即才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说:“你总是喜欢把聪明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他这么说,便就是默认了。 许轻衣难得的,没有因为他的讽刺反驳,清冷的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小时候的陆庭深,是一个温柔,勇敢,能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感情的男孩子。 那个带给她希望的陆庭深,便是在这座庄园里,度过童年。 不由自主的,许轻衣便忍不住多看看这里的一花一草。 似乎看得仔细一些,她就能感受到曾经的陆庭深,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看出她眼底的好奇,陆庭深拧了下眉,问:“你喜欢这里?” “这里很漂亮。” 许轻衣并不否认。 看他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她大致能猜出,他是因为什么生气,于是说道:“这地方我之前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里是你以前跟你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你提我不想提的过去,又揭我伤疤,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语气,倒确实有所放松。 不知是因为寒梅的淡香,还是陆庭深突然态度的柔和,亦或是,这里的风景,实在太好。 许轻衣弯了下唇,在冬日暖阳里,一点点绽开笑容,说:“有时候,直面痛苦反而可以减少痛苦,一味的逃避,反而容易积压成疾。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前者。” 他眸色微动,垂下眼,瞥见她一张一合的唇瓣。 周围梅花绽放,淡粉的花瓣,和她的唇色如此相近。 温暖的日光斜打在她身上,纤细的周身像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像,小太阳。 陆庭深突然停下脚步。 许轻衣正专注地欣赏着风景,没注意他的驻足。 只不过,手臂很快就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往回拉过去。 紧接着,陆庭深搂住她腰,在冬日温暖的日光中,轻轻地吻住她。 第83章 今天挺乖 许轻衣本能的,是想挣扎。 可陆庭深的动作,温柔得有些不像他。 本来,她和他亲吻的时候,基本也都是干那事的时候,唇与唇之间触碰,大多充满情欲和拉扯,疯狂和对峙。 像这样,平静的、温柔的亲吻,仿佛是头一遭。 许轻衣微微睁眼,白日光线的折射中,陆庭深轻轻闭着眼,神色认真而刻骨。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 然后抬起,扶住他的腰。 远处,秦南风目瞪口呆地盯着在树下亲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半晌才看向身旁景臣,说:“老景,这两人,不会还真的开始度蜜月了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景臣自在地笑了笑,却瞥到秦南风咬着牙,一脸不甘的表情。 他拍了下他后脑勺,问:“想什么呢?你总不会对轻衣还有想法吧?” “那怎么可能?!朋友妻不可欺,我这么重哥们义气,怎么能抢老陆老婆。” 秦南风说完,又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挺感慨,老陆和嫂子都成真爱了,我怎么就这么惨,得天天面对刘琪那个刁蛮的女人!” 景臣毫不留情地说:“别人在你家落魄时伸出了援手,你自己答应要娶人家,现在搞不定人,又开始埋怨刘琪性子不好?” 秦南风:“老景你怎么还帮着刘琪那女人说话,你忘了她之前对嫂子什么态度了?今天她来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指不定又会指着嫂子鼻头骂!” “我不是帮刘琪说话。”景臣嫌弃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我不过是平心而论,人没有绝对的好坏,刘琪性子再刁蛮,她现在也是你未婚妻,于情于理,你都有护着她的责任。” 秦南风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太认同他的话。 景臣:“至于你刚才说的后半句,你也说了今天是陆老寿辰,那必然场面盛大,在这种场合,庭深又带着轻衣出席,你还没看懂意味着什么吗?” 秦南风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景臣。 景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很快,秦南风又想到一件事,表情突然神秘起来:“我姐回国了,你知道吗?” 景臣表情一顿,一向柔和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冷冽。 “她没告诉我。” 景臣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秦南风:“你也别生气,这后头还有更生气的呢。你知道陆老今天这寿宴,是为了哪碟醋包的饺子么?” 景臣神色一凛,“总不可能,是要把南月介绍给庭深吧。” “那倒不是。”秦南风道,“老景啊,你这一碰上自己拿不下的女人,怎么开始智商下线了?你忘了,老陆还有个单身的小叔呢!” “陆峋?”景臣眉头一拧,声音都冷了,“你们要把南月介绍给陆峋?” 秦南风:“倒也不是我们主动介绍的,就是陆峋看上南月了。那可是陆峋,陆家现在的一把手,我那爹妈现在指望不上我,可不就指着我姐攀上高枝,带我们秦家起飞么,那不得赶紧把人送到陆峋跟前……” 秦南风话没说完,就被景臣狠戾地瞪了一眼。 他立刻闭上嘴,还顺手给自己嘴巴上了个封条。 …… 许轻衣是在陆庭深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推开他的。 他倒也没强硬地留住她,只是分开的时候,手指留恋般地落在她唇上,说:“今天挺乖。” 许轻衣拧了下眉。 从除夕那晚起,陆庭深对她的态度,就奇奇怪怪的。 明明半个月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吻在一起。 最不对劲的是,连她自己,都对这个吻格外留恋。 见她耳垂浮起淡淡的粉色,面上,仍就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陆庭深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和她走到宅子大门时,说: “我母亲曾经也很喜欢这座庄园,但自从我爸带了个女人回来之后,她就恨透了这里。” 许轻衣诧异地抬眼看他。 陆庭深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令人望而却步的阴翳。 他面色平静地沿着紫檀木楼梯走到楼上,一直到三楼,在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外停下。 旋即推开门。 许轻衣站在他身旁,扑面而来的巨大灰尘让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了一点。 陆庭深自然地挡在她面前。 等飞扬的灰尘散尽后,才走进去,说道:“这间房间,是我父母的卧室。也是我十岁时,亲眼看着,我爸和别的女人做、爱的房间。” 许轻衣没做声,安静地听他说话。 “那天,我就是躲在这里面,看见我爸压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两个人同时发出,那种让我恶心到反胃的声音。” 陆庭深转了个身,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衣柜。 “他叫那个女人宝贝,平时,他这种都是用这两个字来称呼我和母亲的,可是他在和母亲的床上,对着另一个女人叫宝贝。”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父亲和别的女人上床,该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轻衣就握住了陆庭深的手。 她在法庭上可以口若悬河,但面对陆庭深,尤其还是,对她展露脆弱的陆庭深时,她那些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本事,往往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你一定会重新找回快乐的。” 她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陆庭深神色一怔,突然低眉,定定地看着她问:“你和宋青,小时候既然是好朋友,她给我写的那些信,你是不是看过?” 第84章 陆峋算几根葱 “没有。”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否认。 “真的没有?”陆庭深却没放过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我对别人的隐私一向都不感兴趣。”许轻衣道,“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我和她从来都不是好朋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提到宋青,许轻衣突然就变了脸色,立刻抽回手,和他拉开距离。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其实,刚才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冷漠,他又有些下意识的想说难听的话。 但想到方才的吻,想到她牵住自己的手。 陆庭深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两只刺猬,在对彼此充满防备的时候,不论做什么,都会刺伤对方。唯有其中一方,忍住疼痛去拥抱对方,才会有可能不再互相刺伤。 但也只是,有可能。 她和他之间,但凡有一人不愿意敞开心扉,另一人就注定会遍体鳞伤。 或者,两败俱伤。 …… 陆老这些年,因为半隐退的状态,基本上没举办过大型宴会。 往日寿辰,即使有登门送礼的人,也会被他一一回绝。 这次在陆家老庄园举行寿宴,可谓是盛大至极,不到中午,来庄园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 陆老这会儿还没到场,他的打算,是准备宴席开始,再正式介绍许轻衣。 所以这会儿,基本上都是陆峋和陆庭深在和宾客周旋。 许轻衣在上流圈子里,基本上不怎么露面,认识她的人,自然也没多少。 她便在一旁,偶尔关心下宴会布置进度。 “这些多媒体箱子,搬到后面去。” 许轻衣指了指后台控制室。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话照做,许轻衣不经意瞥了一眼,其中一个是女人,眉眼看着,竟有几分熟悉。 她拧了下眉头,终究还是没上前询问。 毕竟突然拉着一个陌生人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这种事,实在有些离谱。 她的性格,也干不出这么社牛的事。 “嫂……许律,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没跟老陆一起呢?” 秦南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痞笑地凑到她跟前,眼神里的八卦,真是藏都藏不住。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正想问他乐什么,却听旁边骄纵女声响起:“哼,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当然只能在这里打杂!今天可是陆爷爷的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没资格跟陆庭深站一块儿,早晚啊,都会被赶出陆家!” 刘琪走过来,趾高气昂地挽住秦南风胳膊。 许轻衣收回视线,对秦南风淡道:“把你的人管好,别在爷爷的地盘撒泼。” 刘琪见她不理睬自己,气得厉害,指着她鼻子又想开骂,被秦南风一把拦下来,低声呵斥道:“行了,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你说话,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刘琪真是烦透了,秦南风每次都是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贱样。 这许轻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老帮她说话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不就是要让你那个老处女姐姐要攀上陆家这根高枝么。秦南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巴不得你姐赶紧嫁给陆峋,你们秦家有了陆家这座靠山,你就想把我甩了!我告诉你,你……” ——啪! 刘琪话没说完,脸上,却已经多了一个红掌印。 旁边,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裙,黑长发及腰,躺着大波浪卷的女人停在刘琪面前,双手抱胸,红唇微动,毫不客气地说:“想嫁进我们秦家,还敢这么不守规矩,南风不敢打女人,我替他打。” 许轻衣看了眼女人的脸,立刻和那张照片对上号。 这位美人,便是秦南月了。 刘琪被秦南月打了一巴掌,又不敢还手,双眼通红地瞪着秦南月,说:“南月姐,你跟我这么凶有什么用呢,等你嫁给陆峋,才有你的好果子吃呢!” “陆峋算几根葱,老娘甩了他都来不及,嫁什么?” 秦南月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只不过,她话刚落,身后就响起慢悠悠的沉静男声:“跟秦小姐比,我的确算不了几根葱。” 秦南月表情一顿,回过头,和陆峋略带笑意的眸对上。 陆峋西装笔挺地站在她面前。 他气质沉稳,外表自然也是继承了陆家的优良基因,帅得实在扎眼。 再加上,那种成熟男人的稳重气息。 甚至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出言不逊而生气。 没有哪个女人,在被陆峋这样的男人接近时,会毫不动心。 秦南月,也不例外。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微微红了脸。 陆峋很绅士地朝她伸出手,“陆峋。” 秦南月回过神,假装不在意地握住他手:“秦南月。” 话落,她收回手,却感觉自己掌心被他轻轻挠过。 再抬头看着他时,陆峋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许轻衣下意识地多看了陆峋一眼。 陆峋似乎,对秦南月这种类型的女人格外青睐,甚至直接就朝秦南月发出邀请,说要亲自带她在庄园走走。 秦南月没有拒绝。 两人背影渐远,秦南风摇了摇头,咂舌道:“老景这会儿,估计想砍人的心都有了。” 许轻衣一怔,回身便看见景臣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盯着走远的秦南月和陆峋。 她心里一惊。 这样的景臣,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种要将猎物夺回来,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眼神,实在是有些惊心。 许轻衣不免就想到,景臣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景烨。 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兄弟,真要玩起手段来,恐怕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 正午时分,陆老夫妇准时到场。 看见许轻衣时,陆老太亲切地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许轻衣听话地走到陆老太身边。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老太太身边那位是什么来头?长得倒是挺美的。” “好像是依然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估计是陆家有什么案子委托给她了吧。” “陆家会找这种没有名气的草台班子吗?听都没听说过。” 第85章 再说错一个字,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杂言碎语虽然小,但或多或少,都能传进当事人耳里。 许轻衣听见,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认真扶着陆老太。 反倒是陆老太皱了下眉,冷着眼朝谣言方向瞪了一眼。 人群之中,顿时噤了声。 陆庭深这时,也跟在陆老身边。 而许轻衣,又在陆老太身边。 这站位,已经引起在场很多人猜测。 只不过,因为许轻衣这张面孔在上流圈子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虽然是位美人,但这圈子,名门贵族的小姐公主们都长得好,最重要的,还得是正统的出生和家世。 所以大部分人,虽然心里有猜测,但仍旧不敢往那方面猜。 只是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道:“那该不会,又是陆家才找回来的私生女吧,那陆时敬当年风流成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留一两个种,也不是没可能。” “说起来,我听说就连那陆峋,都是……” “两位这么喜欢聊天,要不去台上多聊几句?” 陆峋突然出现在说话的人身后,声音沉稳,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 他勾了勾唇,脸上丝毫没有被人说闲话后的愠怒,但周身气息却极其凛冽,沉着之中,透着一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狠劲。 那二人当即就闭了嘴,伏低做小地退到一旁。 只不过,陆峋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敢在陆家的场子说陆家的不是,这里自然也容不下他们。 “既然二位什么也不愿意聊,那我只好请你们出去了。” 说完,他眼神稍作示意,旁边的保卫便动作迅速地走上前,将两人直接扔出宴会。 许轻衣看着那两人被拖走的身形,隐隐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让她突然想起方才搬东西的那个女人。 许轻衣突然有种直觉,那张脸,她一定是在不久前见过,而且绝不是熟人。 应该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她仔细回忆着前段时间的种种,同时,陆老已经站在台上,准备开口。 许轻衣拧起眉,脑子里,那张女人的脸逐渐清晰。 是她! 周定的老婆! 几乎是一瞬间,在陆老还没发出声音时,身后电子大屏,投射出一张春色尽泄的照片。 许轻衣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那是那日在山上,她被周定撕开衣服的一张照片,狼狈至极的她,正脸直直地怼着劲头,当时分明满是怒气,却被拍的欲拒还迎,惹人遐想。 甚至,又接连弹出许多张,她露出来的肌肤特写。 许轻衣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任凭耳边风声四起。 这个时候,她甚至都只在脑子里分析着,那些照片,从角度上看,应该都是周定本人拍的。周定那时候,估计就是故意留下证据,想在未来,比如说这种时候,来拿捏她。 可是屏幕上的照片,不止她和周定。 连她和沈野在医院门口拥抱的,都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朝许轻衣投射而去。 好奇的,打量的,嘲讽的,事不关己的。 她像一个可以被人评头论足的商品,就这么赤果果地放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任人非议。 陆庭深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沉下来,他扫过她苍白的脸,迅速提步走向后台控制室。 景臣这时走过来,朝陆老太说道:“我先带轻衣离开。” 他护住许轻衣,没注意到,不远处站在陆峋身边的秦南月,神色晦暗地咬了下唇。 这时,宴会广播里,又突然响起女声。 甚至,直接将实时摄像头定格在许轻衣脸上。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江城号称离婚官司的专家,许轻衣。表面上打着离婚官司的旗号,实则却在暗地里做尽这些伤风败俗之事!今天,作为受害者,我必须揭露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不仅是道德败坏,借职业之便勾引了我老公,自己出身也不干净,是……” 女人义愤填膺的声音没落下,嘴边的话筒,便被人一把夺过扔在地上。 整个电路,被迅速切断。 沈欣抬起头,站在她眼前的,是脸色沉到极致的陆庭深。 同时,两个黑衣保镖从陆庭深身后走出来。其中一个,直接一脚踢在沈欣膝盖窝,沈欣吃痛地大叫一声,立刻跪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撑住地板。 陆庭深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在她右手上,脚上用力,语气却平静地问:“你刚才,是用哪只手放的那些照片?” 十指连心,沈欣疼得立刻落出泪来,哭着求陆庭深放开她。 陆庭深蹲下身,和她面对面直视着:“你把我妻子的照片放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跪在我面前叫疼?” 沈欣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发白:“许,许轻衣是你……” 陆庭深突然冷笑一声,讽刺地看着她:“连这种事都没调查清楚,你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她勾引你那个自己不检点的老公?” 沈欣紧咬住唇,挣扎着说:“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妻子!照片就是证据,她勾引了周定,还反过来害得他有了案底,你知道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打击有多大吗!这种女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啪! 旁边的保镖,一巴掌扇在沈欣脸上,沈欣左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好心提醒你,再说错一个字,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他眼底漆黑如墨,像无尽的黑洞,能把一切吞噬。 平静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令人胆寒的、仿佛风雨欲来般的危险。 沈欣顿时闭上嘴,方才还充满嫉恨的眼里,丝丝缕缕的泄出惊恐来。 陆庭深沉沉地看着她,薄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淡淡道:“你最好老实交代,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陆家宴会上大闹。” 他漆黑眸子,定定地审视着她。 沈欣几乎,全身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要喘上一口气。 可陆庭深的气息,甚至比暴风雨前的乌云还要来得沉重。光是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她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 第86章 她还有错了吗? 就在陆庭深快没了耐心,示意保镖继续动手时,沈欣突然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我只是收到一条陌生消息,说如果把这些照片在今天的宴会放出来,许轻衣就会身败名裂!我也不知道那条消息是谁发的,我只想着可以报复她,就照做了……根本我不知道许轻衣还有你这座靠山!” 陆庭深沉下眸,睨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 旋即对保镖说道:“把她送去警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去。 沈欣是被人当枪使的,今天这件事,不管她下场如何,但有一个结果却可以确认—— 那就是许轻衣,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不可挽回的伤害。 做坏事的人,就算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给许轻衣造成的伤害,却永远不会消失。 陆家权势再大,表面上的封锁消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封住所有人的嘴,更管不了别人在私下议论纷纷。 很明显,今天所有人茶余饭后的乐子,都会是许轻衣。 她会成为那些名流圈子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消费品,会在那些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中成为一个可以消遣的笑话。 陆庭深闭了闭眼,脑中闪过的,是刚才许轻衣在人群中央,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模样。 他再回到宴会大厅时,宾客几乎都已经被遣散。 陆老夫妇还站在大厅,脸色都很难看。 陆庭深上前,简短说道:“是个疯女人,自己家男人不检点,之前一直骚扰轻衣,后来被送进去,不甘心来报复的。” 陆伯权面色铁青:“她一个女人,就有那么大本事,敢闹事到我陆家的场子来?” “她是受人怂恿。” “谁?” “我会调查。” 陆伯权沉下脸,眼神示意旁边的人退下。 等只剩他和陆老太,以及陆庭深之后,他才又道:“这件事,你必须调查清楚,给轻衣一个交代。” “是。” 陆庭深应道。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当即皱起眉,冷声问:“轻衣呢?” “景家那小子送她回去了。”陆伯权顿了下,突然冷不丁地说,“还好今天,还没来得及公开你跟她的关系。” 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庆幸在。 陆庭深眸色,突然变得深不见底。 事情闹到这地步,对陆伯权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再公开他和许轻衣关系的。 甚至,不仅是现在不可能。 往后公开的可能性,基本上也不太大。 更严重点说,直接让陆庭深和许轻衣解除婚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反正,经济上的补偿,陆伯权一定不会亏待许轻衣。 毕竟,要是让所有人知道,陆家找了一个被上百个人看过艳照的女人当孙媳妇,那这种事,可太丢面子了。 陆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和面子,就是陆伯权的底线。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弄脏陆家的脸! 更何况,许轻衣身份本就敏感,如果到时候,许家人又来掺和一腿,以那家子的嘴脸,还不知道又会闹多少事出来。 到最后,身心俱疲的不仅是陆家,许轻衣本人,恐怕也不太能承受得住。 陆老太闻言,恨恨地瞪了陆伯权一眼,带着哭腔说:“你自己当年不检点,没想过陆家的面子,在外面和你那忘不掉的初恋生了陆峋!现在轻衣被人欺负,她明明才是受害者,反而她还有错了吗?!” 陆伯权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语气不太好地说:“她要是自己注意点,那男的会趁虚而入吗?!” “陆伯权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打了那么多年仗,都打进牛屁股里去了?!说这种话,你让衣衣怎么看我们?!” “你跟我凶什么凶?当年要不是你太溺爱庭深他爸,陆时敬那臭小子,会做那些混账事吗?!最后还被狐狸精勾走,留庭深母子两人孤苦伶仃,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陆老夫妇一吵起来,又开始不停地翻旧账。 陆庭深让司机把人送回去后,自己则是立刻往家赶。 景臣送许轻衣回去的一路上,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出声,也不哭闹,和他们平日一起度过的寻常时光时的状态,甚至没什么两样。 景臣把人送到家时,不放心地说:“衣衣,我陪你到庭深回来。” “不用麻烦,景臣哥。”许轻衣看着他说,“你刚才护着我出来的时候,秦小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景臣情绪复杂地看着她,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别人感受。你自己呢,难过的话,宣泄出来总会好一点。” 许轻衣却是笑了下,摇头说:“我不难过。” 景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离开许轻衣家时,陆庭深正好从车上下来,一身风尘仆仆,冷峻面容中,透着焦急。 陆庭深在看见景臣表情的一瞬间,心里也是一沉。 景臣脸上一贯的温和淡然,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陆庭深问:“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反应。”景臣沉着脸,顿了下,又说,“和平时一样。” 陆庭深心口一落。 这是他最怕看到的反应。 许轻衣如果大哭一场,大闹一场,哪怕是砸东西,他都会觉得,还是有救的。 至少,那样能够把情绪发泄出来。 可偏偏,她仍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喊痛,不会哭。 一副好像,无坚不摧的姿态。 陆庭深身体里的某处神经,开始隐隐作痛,不住地蔓延、伸展。 景臣看了他一眼,说:“你陪着她,或许会好点。” 陆庭深没应,推门走了进去。 他刚走到玄关,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许轻衣拿着一叠轻飘飘的纸走下来。 手里还握着黑色签字笔。 陆庭深几乎是一眼就认出,那几张纸,是他之前签过字,留在她那里的离婚协议书。 第87章 离不离婚,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陆庭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失重,不断地下坠。 他快步走过去,从她手中迅速夺过离婚协议,直到看见签字页上没有她的落款时,他才松了口气。 旋即侧过身,盯住她问:“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之前你不是说过,让我考虑好就签字吗?”许轻衣如实回答道,“我现在考虑好了,可以跟你离婚。你把协议给我,我马上就能签。” 她表情很淡,语气也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庭深却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直接撕碎。 然后看着她说:“你现在不用签。” 许轻衣垂下眼,“现在签,就是最好的时候。” “你说什么胡话?” “难道不是吗?” 她朝他勾了勾唇,弯出浅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往日的清冷,也没有平时和他针锋相对的讽刺。 反倒像极了他和她清晨共同散步时,路过的那几朵寒梅。 独自盛开,独自凋零。 许轻衣说:“今天是爷爷的寿宴,来的也都是显贵世家,在这种场合下,发生这种事,从今往后,我都会成为整个上流圈子里的笑话。如果以后传出,我和你结婚的消息,陆家也会跟着成为笑话。”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爷爷不会允许,陆家成为笑话的。” 陆庭深下意识反驳道:“和你结婚的人是我,离不离婚,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他话落,对上她了然的目光,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句话,基本上算是变相地承认了,陆伯权已经在盘算让他们离婚的事。 看见他眼底复杂情绪时,许轻衣笑了下,说:“爷爷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换做任何一家之主,都会选择弃车保帅的做法。而且,我跟你离婚,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换做平时,陆庭深会觉得,许轻衣说这种话是在虚情假意,打着小算盘想算计他。 可今天,她眼里的澄澈实在太过干净。 平日总喜欢和他对着干,又斤斤计较,不放过每一处利益得失的她,在面对这样的大局时,却又懂事大方地让人难以接受。 她甚至,连陆伯权会做出什么打算,都已经考虑得仔仔细细,并且没有丝毫怨言的,没有让他们陆家有分毫为难的,说出和他离婚的事。 只不过,许轻衣不知道,从宴会到现在为止,离婚这件事,从来都没在陆庭深的考虑范围内。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她离婚的请求。 这时候和她离婚,不是成全。 而是将她扔在暴风雪里,自生自灭。 他做不出这种事。 陆庭深盯了许轻衣良久,才说:“今天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始作俑者。其他的你不用多想,等过完年,你继续好好经营你的事务所,一切都会过去。” 许轻衣:“陆庭深,你不用可怜我,真的不用的。” “没可怜你。”陆庭深看着她道,“我跟你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我妻子。你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作为丈夫,替妻子讨回公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许轻衣突然怔住,定定地望着他。 陆庭深眸光里的笃定,让她产生一瞬间的错觉——他像在对她,许下承诺。 可承诺这种东西,本来不应该,存在于他和她之间的。 许轻衣身体里那颗,本以为早就死掉的心,在这个时候,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不知何起的痛楚,从心脏处缓缓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许轻衣这才迟迟地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好像,没有完全的麻木,也没有完全的什么也不在乎。 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说到底,她更像是摔倒之后,假装坚强的小孩子。 在得到最在乎的人的安慰时,心里所筑起的那道城墙防线,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察觉到有泪落在自己掌心上时,陆庭深几乎是立刻就将眼前人搂进了怀里。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支点,许轻衣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流眼泪发出的哽咽也再藏不住,紧紧地攥着他衣服,脸埋进他胸口。 陆庭深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旋即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了亲她划过眼泪的脸颊。 “心里好过点了吗?”他问。 许轻衣摇头。 一点都不好过。 她都要难受死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你要陪在我身边……”她眼泪无声的,簌簌的地往下落,“你应该把我推开的,陆庭深……我不需要你对我好。” 她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在乎她哭不哭,难不难受。 甚至从来没有妄想过,他会在她最无助、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把他的怀抱,毫无顾忌地向她敞开,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可是陆庭深捧住她的脸,温柔又虔诚地在她唇上辗转。 人在脆弱的时候,肢体接触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有时候,会比苍白无力的话语来得有用。 毕竟,体温是热的,抱住的人也是真实的。 真实到,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依恋。 许轻衣这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走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时候,眼前突然升起一簇温暖的明火。 她太冷了,冷到直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扑在那团火上。 火灭了。 残留的余温灼烧着她的肌肤。 直到连火星子都彻底熄灭,她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被灼烧后的溃烂伤痕。 在迟来的疼痛中,许轻衣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 那张深邃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竟逐渐和小时候那个,挡在她面前的小陆庭深缓缓重合。 许轻衣的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开始害怕,自己心底那簇已经成为死灰的感情,会在他的短暂的温情中复燃。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注定,她和他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离婚。 他现在给她的温柔越多,只会成为噬心入骨的慢性毒药,侵入她的骨血,让她在和他彻底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输得一塌糊涂。 “醒了?” 陆庭深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第88章 你已经答应离婚了? 许轻衣抬眼,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立刻收回目光,冷淡地嗯了一声。 陆庭深皱起眉。 “又想到昨天的事了?” “没有。”她不动声色地离开他怀抱,疏离地说,“我知道,为了陆家的颜面,你肯定会尽心尽力地解决这事。不过昨天的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毕竟我在你们这个圈子,本来就格格不入。” 陆庭深当即就冷了声音:“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陆家?” 房间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即使看不清陆庭深的脸,可光是听他冰冷的语气,许轻衣就知道,他已经在发怒边缘。 不过,她还是肯定了他的话,说:“不然,你还能为了什么来关心我。陆庭深,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对你也算是挺了解的,若不是这回实实在在地涉及到了陆家的利益,你会这么关心我吗?” 空气突然陷入可怕的沉默。 沉默到,许轻衣只能听见陆庭深沉重的呼吸。 半晌,他终于冷漠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为了陆家。” 许轻衣闭上眼,忍住眼里的酸涩。 “教训沈欣,调查始作俑者,费劲心思和昨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一一叮嘱出去之后不要多嘴,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考虑到陆家,你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你。” 陆庭深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 许轻衣的身边,再次只感觉得到冰冷的空气,和陆庭深摔上门的沉重声响。 …… 陆老寿宴的这场闹剧,在陆家及时采取行动后,很快就压了下来,陆庭深甚至未雨绸缪,提前跟有关人士打好招呼,杜绝那些照片,再在网上掀起风波。 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不过,在陆老太单独约见自己时,许轻衣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看见陆老太脸上为难的表情时,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猜出她来意,直接说道:“奶奶,我愿意和陆庭深离婚。” 陆老太先是一怔,满脸的过意不去,说:“衣衣,本来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提这件事的。可最近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应该也能听见一些。陆家现在就庭深这一个孙子,他的名声不好,对家里影响挺大的。” 许轻衣理解地笑了笑:“我明白的。” “不过你放心,你和庭深就算离了婚,你也还是爷爷奶奶的宝贝孙女。我们该怎么疼你,都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你的身份,实在不好公开。” 许轻衣眼眸闪了闪。 陆老太顿了下,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你在我们陆家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进陆家门的人,没一个不受委屈的。你要想责怪爷爷奶奶思想迂腐,就尽情责怪吧,我们也都受着。” 许轻衣微垂下眼,弯出笑,说:“奶奶,您和爷爷这些年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们呢?” 她脸上笑容浅淡,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陆老太看着她眼底的倔强,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闭上嘴,摇头叹了口气。 晚上回到宅子后,在陆伯权的强烈要求下,陆老太又立刻给陆庭深打去了电话,说:“你和衣衣离婚的事,我已经跟她说了,你和她得尽快去把离婚证领了,家里好给你安排另外的婚事。” 陆庭深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下,旋即冷冰冰地说道:“我跟她的婚事,你们插手干什么?” 陆老太一愣,埋怨地看了陆伯权一眼。 要不是这死老头子催着她去干着亏心事,她也不想跟衣衣说那些话呢! 这到最后,又要被衣衣嫌弃,还要被自家孙子埋怨,真是两头不是人! “奶奶不也是怕你狠不下心吗?”陆老太耐着性子说道,“你和衣衣结婚怎么也有两年了,总会有点感情吧。” “您多虑了。”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有,唯独感情这东西,就是火星撞地球,也擦不出一丁点出来。” 陆老太听他这话,心里挺不是个滋味,但又觉得,两人就这么散了,对他们各自来说,以后说不定还更好,便道:“没有最好,你们各自再找下一个时,也就没有顾虑了。” 听见这话,陆庭深莫名就有些烦躁。 他手伸进兜里,摸烟出来,咬在嘴里时,又发现打火机没在手边。 便拿着电话,准备去楼下找打火机。 只是一转身,正好就看见许轻衣站在书房门口,疏离淡漠地看着他。 陆庭深跟陆老太道了声再见,挂掉电话,冷脸看着她问:“奶奶说,你已经答应离婚了?” “嗯。”许轻衣淡道,“就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陆庭深一顿,眼底都升出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许轻衣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仿佛跟他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答应的事。 “答应得倒是挺快,这回你又是拿了陆家什么好处?”陆庭深脸色不善地盯着她,“这回你这么委屈,不好好捞一笔,倒也对不起你那几张照片” “我什么也没要。”许轻衣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他说,“你上次签好给我的离婚协议书上,写着会给我一笔不少的资产,我就没有签字。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要,只要离婚证拿了,那协议书签不签,也就不重要了。” 陆庭深讥讽地勾了勾唇,说:“和我撇清干净的时候,你倒是挺干脆。” 许轻衣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庭深眸色一沉,用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道:“那你就等着我通知时间,去领离婚证。” “好。” 许轻衣点了点头,也没看陆庭深表情,直接就回了自己房里。 门关上后,她才整个人脱力般地,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埋进膝盖里。 …… 过完年后,事务所复工的第一天,许轻衣没想到,迎来的第一个客人,会是陆峋。 第89章 我只是看你挺没良心的 “按我的要求,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陆峋坐在她对面,神色淡然地说。 许轻衣诧异地抬了抬眉,问:“千方百计花了大价钱把人找回去,这么快就要离?” 陆峋笑了下:“我说过,玩腻了就能扔。” 许轻衣没接他这话。 只是又斟酌了下,说:“你想跟宋青离婚,恐怕也不只是玩腻了吧。” “庭深说你聪明,果然名不虚传。” 陆峋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错,你那事闹的,对陆家影响确实挺大的。你应该或多或少也有听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猜测你是不是庭深的妻子。陆家的股票,也因为这事儿在一路飘绿,有部分合作方也撤资了。我自然不能再让宋青这颗定时炸弹,留在我身边。” “我跟陆庭深很快就会离婚,至于你们陆家的股票飘绿,你要不要思考下,会不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俩叔侄,一个给她戴了不少绿帽子,另一个自己头顶那帽子前不久才摘下来,这绿的,可不比那股票还鲜艳。 许轻衣顿了下,又盯着陆峋不客气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还成了害你们陆家股票下跌的罪魁祸首似的。小叔,你这人是不是生来就没什么良心,连是非黑白都不分的?” “我是商人,只看中利益。”陆峋扫了她一眼,说,“老实说,我以为老头子寿宴那件事之后,急着让你跟庭深离婚,多少会让你消沉一阵子。没想到,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让自己消沉?有人想害我,让我这辈子抬不起头,那我就偏要把头抬得高高的。” 许轻衣盯着他,面色沉静,声音却很有力量。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可以昂首挺胸地坐在这里,继续我的人生。” 陆峋微微一怔。 漆黑的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突然,对这个侄媳妇,竟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之前在国外,陆峋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关于许轻衣的传闻。 终归都是些不太好的话,比如她是如何耍手段,逼陆庭深娶了她。又或者想方设法地算计陆庭深,朝陆家的家业伸手。 这也就导致,他对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还挺看不上的。 所以回国之后,他才借找宋青这事,故意刁难许轻衣。想看看他这侄媳妇,到底能掀起什么样的浪花来。 显然,她比他想象之中,要有趣得多。 “你……” 陆峋刚开口,声音被许轻衣的手机铃声打断。 许轻衣接起电话,应了几声之后,说了句奶奶再见,便很快挂了。 陆峋掀了掀眼皮,说:“对慧姨不高兴了?” 许轻衣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峋:“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 许轻衣没做声。 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事儿,慧姨和老头子的确做得不太地道,不过他俩都是真把你当亲孙女在疼,你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我只是因为有些话,觉得委屈。” 许轻衣神色暗了暗。 陆峋问她:“什么话?” 她微微握紧拳头,抬眉对上陆峋沉静的眼眸时,开口道:“奶奶昨天跟我说了一句,我的身份,实在不好公开。” 陆峋淡道:“这是事实。” “是事实。”许轻衣垂眸,“可是从我出生起,就总有人会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她眸色很淡,但眼底,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哀。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委屈。 “我妈死的时候对我说,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产物,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那一年,我才六岁。” “后来,我被父亲接到许家,许家的人又骂我,说我是保姆小三生下来的贱货,是绝对不可能被他们承认的许家女。” “再后来,我被送去陆家,爷爷奶奶很疼我,可是他们也从来不会告诉我别人,我是谁。” 陆峋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说这些话时,许轻衣的神情,甚至没有一点波动,就好像这些所有事情,都不是在她身上发生的。 人只有痛到麻木的时候,才会眼睛都不眨地反复抠烂曾经留下的伤口。 “到最后,我和陆庭深结婚,我也知道,他绝不会再任何人面前提起我,所以我也干脆主动跟他约法三章,不和任何人说,我跟他结婚的事。” 许轻衣说完,淡垂下眼,眼底情绪有翻涌。 陆峋在听见她最后话时,却是回想起一段记忆。 那是他还在国外的时候。 听说陆庭深结了婚,虽然不太光彩,但出于长辈的关怀,还是打电话祝贺了他。 只不过,陆庭深似乎并不像他所以为的,对这门婚事厌恶至极。 他风轻云淡地接受了他的祝贺,甚至还说了一句:“小叔,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新婚快乐的人,多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峋甚至从陆庭深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愉快。 “您要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起草完毕。”许轻衣清冷的声音将陆峋拉回现实,她把打印下来的协议递给他,“您看看。” 陆峋简单翻了下,将协议放在桌上,突然抬眸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许轻衣抿了下唇,试探性地说道:“我听陆庭深说过,你也是爷爷在外面生的。” 陆峋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所以你认为,我会和你感同身受。” “那倒没有。” 许轻衣否认得很快。 她还不至于,对陆峋这个没什么良心的男人抱希望。 “我只是看你挺没良心的,跟你这么多,估计你也会无动于衷,我就当是对牛弹琴,不用有什么顾忌。” 陆峋本来淡勾起的嘴角,在听见她这句话时,瞬间僵住。 他脸色不太好地问:“你的意思是,我是牛?” “我可没这么说。”许轻衣面不改色,“不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峋讪笑着,淡扫向那份离婚协议,旋即拿过桌上的笔,没任何犹豫地签了字。 “另一份,你拿去给宋青签。” 第90章 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轻衣顿了下,说:“明早我有个案子要开庭,让肖笑给她送过去,可以吗?” “你随意。”陆峋不在乎地说道,“字签了就行。” 陆峋走后,许轻衣把肖笑叫进办公室,跟她叮嘱了些相关事宜,便把陆峋家的地址发给了她。 “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刻联系我。” “特殊情况?”肖笑有些不解,“不是说都谈好了,只需要签字吗?还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许轻衣抿了下唇。 虽然陆峋也跟她说过,和宋青离婚的事,不会有任何阻碍。而且,宋青也是求之不得想摆脱他。 可许轻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说道:“凡事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问题的,你也不要因为只是签个字,就掉以轻心。” 肖笑笑着应下来:“遵命!” 第二天一早,肖笑便带着离婚协议,按许轻衣给的地址,找到陆峋家门口。 肖笑按下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进入肖笑视线的,是一位身着红色大衣,化着浓妆的明艳美人。 美人眉目如画,好看得紧,就是越看,越有几分眼熟。 肖笑愣了几秒,却怎么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 宋青见来的是个陌生的小丫头,眉头不自觉拧了下,问:“你是谁?” 肖笑回过神:“您好,我是依然事务所的肖笑。是来找宋青宋小姐的。” “我就是。” “宋小姐,我把您和陆先生的离婚协议带来,陆先生说,您今天会签。” 宋青上下打量着肖笑。 干净纯洁的面庞,青涩认真的笑容,和……廉价丢人的打扮。 “陆峋怎么会找你当他的离婚律师?”宋青语气有些不太好。 “本来是我们许总,但她今天要去法院开庭。陆总说您这边要尽快签字,就安排我赶紧过来了。” 肖笑大大方方地解释着,末了还朝宋青弯出笑,一副完全没听懂她嘲讽的样子。 宋青眼底,生出几分厌恶。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干净、清澈、又愚蠢的人。 跟小时候的许轻衣,简直太像了。 “许总?你是指许轻衣?” “是啊,宋小姐认识许总吗?” “当然,我们不止认识,关系也很亲近呢。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宋青没什么笑意地提了下唇,似不经意道,“她性格,是不是挺难接近的。” 肖笑认真想了想,说:“一开始会有一点,但许总还是挺嘴硬心软的,对我们事务所的人,都特别好!” 说着,还仰头望向宋青笑了笑,“宋小姐和许总小时候就认识,那以前,许总对您也很好吧。” 宋青眸子暗了暗。 桃花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嫉恨。 “那看来,轻衣这些年,倒是变了许多。” 肖笑微愣:“什么?” 宋青侧身,一边放她进屋,一边说道:“你不知道吗?轻衣是私生女,她妈妈是别人家的保姆,爬上了人家家里男主人的床,结果被赶了出去。所以从小也不怎么教她,轻衣小学那会儿,还喜欢霸凌班上同学,扔别人的文具,撕碎同学的课本,还把人家关在厕所里。” 看着肖笑眼里的震惊,宋青嘴边,不易察觉地勾起得意的笑。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最让她开心的事,那就是看着许轻衣被所有人孤立讨厌,只能可怜兮兮地躲在她背后的样子。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从陆庭深出现的那年起,一切都变了。 许欣桐那群没出息的东西,忌惮陆庭深,不敢再频繁欺负许轻衣,许轻衣也再不会躲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一直到现在,朋友、金钱、地位、价值、甚至连陆庭深,许轻衣都得到了。 可她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既然她得不到幸福,那也绝不会让许轻衣过得舒服! 肖笑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理智地说:“宋小姐,你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我觉得许总,不像是会做你说的那些事的人。” 宋青瞳孔微缩。 她记得,上一次说这话的,还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叫沈野的小白脸。 这一个个的,都跟魔怔了似的,全帮着许轻衣说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轻衣那时候也是小孩子嘛,总会做点错事的。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变得很好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仰慕她吧?” 被戳破心思,肖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青笑容淡下来,转身拿着一次性杯子,走到净水机旁,接了杯水,递到肖笑跟前。 肖笑伸手接过。 指尖刚碰到杯身时,也不知是不是宋青的手抖了,水杯突然倾斜,滚烫的热水浇在肖笑手背上。 肖笑倒吸一口气,本能地缩回手,痛得皱起眉来。 宋青也挺急的,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把冰块烫伤药什么找出来,只能说道:“肖律师,你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这烫伤可不是小事,女孩子留了疤,会没人要的。” 肖笑一听没人要,也有点着急,不知道江聿看见,会不会嫌弃她手丑。 只是,她还是看向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宋小姐,我还是等您先把字签了再走吧。” 宋青拿起协议,皱了下眉,说:“已经打湿了。” 又翻到签字页,“陆峋的字迹也花了。” 肖笑懊恼地叹了口气,“昨天许总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小心,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 宋青挺心疼她的,还特意帮她扶着手,说:“陆峋那人,时间观念特别强,你把这事儿耽搁了,我就怕他责怪下来,到时候轻衣又把你拉出去当挡箭牌。” 肖笑手疼得厉害,但还是勉强弯出笑来,说了几个字: “许总不会的。” 肖笑刚说完,手腕突然疼得她倒吸一口气,直接下意识甩开了宋青的手。 宋青脸色有些难看,“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肖笑的手实在疼得不行了,她觉得刚才宋青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特别大,可又不好多说什么,便道了歉,起身准备离开。 宋青不依不饶地拦在她面前,冷着脸说:“我跟陆峋是要离婚,但不代表连你一个小律师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我现在就跟你们事务所投诉你!” 第91章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老婆? “宋小姐,我没有做任何不尊重你的事。” 饶是肖笑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生气。 这个宋青,从进屋就开始说许总的坏话,变脸还跟翻书似的,搁这儿跟她传承变脸文化呢。 “你如果要投诉,就尽管投诉吧!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病,要是耽搁了,我还能起诉宋小姐你故意伤害呢!” 肖笑这会儿回想起来,那杯水,说不定也是宋青故意打翻的。 宋青则是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许轻衣电话。 许轻衣正从法院出来,刚拿出手机,准备问问看肖笑那边什么情况。 看见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但却眼熟的手机号,她几乎是立刻沉了眼,接听道:“宋青。” 宋青委屈地说道:“轻衣,你来看看吧,你们事务所的肖律师,实在太不专业,跟我动手动脚的。” 许轻衣是不相信宋青话的。 但现在宋青给她打了电话,肖笑没有。 那就说明,肖笑一定是出了事儿的。 …… 在宋青露出那种委屈满满的表情时,肖笑突然猛地拍了下脑袋—— “你是陆庭深养在外面的那个三儿?!” 那副眼波流转,快要溢出水来的模样,可不得让她印象深刻么! 宋青脸色,顿时就变了。 甚至趁肖笑还发着愣的时候,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肖笑本来手还烫着,又被这么无缘无故地扇了一巴掌,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没有韩婷婷那种与生俱来的勇敢,更做不到像许轻衣一样,有着临危不乱的气魄。她只是个普通女生,被宋青这么羞辱地打了一巴掌,心底的委屈,跟泄了堤的洪水似的,不住地往外涌。 “宋小姐,你会不会太过分了!”肖笑声音都气得发颤。 “我过分?”宋青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替陆峋和许轻衣办事的狗,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问这种话?” 她抬起手,又给了肖笑一巴掌。 肖笑哪里躲得开,堪堪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怒目瞪着宋青。 “宋小姐,原来你竟然是这种女人,还自称是许总的朋友,你根本不配当她的朋友!” “我不配,你配?” 肖笑张了张嘴,比她更快的,是从门口传来的清冷女声: “她当然配。” 许轻衣快步走进来,扶住肖笑,冷看着宋青说:“和她当朋友,是我的幸运。至于和你,我跟你从来都不是朋友。今天的事,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陆峋。至于你们的离婚协议,你不愿意签,他自然有办法让你签。” 宋青目光阴狠地扫过她和肖笑互相挽住的手臂,旋即又换上委屈,眼泪倏地就涌了出来:“你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吗?”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许轻衣冷眼看着她,“你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我相信的地方。” 宋青整张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我和你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切,你是不是都不在意了?” “小时候的一切?” 许轻衣轻蔑地扫过她虚情假意的脸。 “你是指,你在背后指使许欣彤和林冉他们欺负我,然后骗我把你当救世主的事?” 宋青脸色愈发难看:“你究竟是听谁说的这种谣言?你宁愿相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是吗?” 许轻衣没理她。 肖笑手被烫得红通通一片,她只想赶紧把人送到医院。 于是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宋青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直到看见许轻衣快要消失的背影,突然抓过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 许轻衣没有料到,宋青会突然发疯,没有任何察觉。 但旁边的肖笑,却是余光瞥见了宋青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抱住许轻衣,替她当下这重重一击。 烟灰缸砸在肖笑背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许轻衣看见,肖笑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痛得面目狰狞。 她仍旧没回头,只迅速带着肖笑回到车上,将人送到中心医院后,立刻给陆峋打电话过去。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老婆?” 许轻衣强压着怒意,低声吼道。 陆峋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旋即响起他沉静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许轻衣将肖笑刚才在车上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陆峋听完,沉声说:“我知道了,离婚协议我会重新签一份,找她签完字再给你。” 许轻衣冷淡地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 她这会儿,是被宋青的所作所为气得没心思想太多,便也没注意到,陆峋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说话。 直到陆峋随后又给她发来信息,问她:【你受伤了吗?】 许轻衣回了没有。 陆峋:【好。】 她盯了那个字几秒,也没明白,陆峋这好是什么意思。 陪肖笑处理完烫伤,拿了药之后,许轻衣问道:“要我送你回家吗?还是让江聿来接你。” “别让阿聿来,他要知道,肯定会告诉我爹妈。我不想让爹妈担心。” 肖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垂着头,声音很低落。 许轻衣看着她头顶,白炽灯光下,有些微发丝晃动。 她心底某处柔软隐隐作痛,肖笑受伤的模样,让她不免回想起,小时候看着宋青受伤时的心情。 她蹲下身,仰头看着肖笑,声音轻浅地问:“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肖笑紧咬着唇,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在她认真关心的注视中,俯身抱住她,呜咽地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许轻衣肩膀衣服。 肖笑抽泣着说:“我长这么大,真的第一次被扇耳光。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受这种委屈,他们一定又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上次过年回家,我都看见爸爸妈妈头发白了,我不想让他们再担心我了。可是我怎么都长不大,许总,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窝囊,那个宋青打我,我都不敢还手……呜呜呜……” 许轻衣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轻拍着她背,柔声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第92章 你是真不懂尊敬长辈这四个字 许轻衣说出这句话时,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勇敢、干净的妹妹。 她这个人,感情一直很淡漠,也没什么在乎的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孤独到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可刚才,在肖笑紧紧抱住她的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那台烟灰缸砸在自己心上的感觉。 她是真的想对肖笑好。 肖笑一听这话,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哭得更大声了。 许轻衣没多说什么,只是温柔耐心地抱着她,陪着她。 陆庭深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就是许轻衣难得温柔的表情。 她清冷的眉眼,在医院白炽光下映衬得比往日柔和,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和耐心,光是看她抱着肖笑,陆庭深甚至就有一种,她怀抱很温暖的感觉。 和跟他拥抱时,那种永远充斥着淡漠的疏远完全不同。 许轻衣抬眸间,也看见了陆庭深。 他朝她们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许轻衣收回视线,看着肖笑烫伤的手说:“遇到疯狗,被咬了一口。” 陆庭深拧了拧眉。 肖笑这时也哭累了,停止抽泣,从许轻衣怀里撤离。 她看见陆庭深,不免就想到了宋青。 堂堂一个豪门贵公子,怎么就在外面养了这么个女人,又是有夫之妇,品行又这么恶劣,许总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肖笑毕竟年轻,不怎么会藏情绪,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怎么表现出来。 陆庭深低眉时,一眼就看见她眼底浮起的不满。 等许轻衣把肖笑送到出租车上后,他问道:“咬肖笑的那条疯狗是谁?” “宋青。” 许轻衣抬眸,对上陆庭深视线时,说:“陆峋和宋青就要离婚,你说宋青会不会来找你?” 陆庭深没接话。 但答案,其实已经在两个人心里呼之欲出。 之前宋青没离婚来找他,陆庭深都能不管不顾地保护她。 现在她和陆庭深,宋青和陆峋都离婚了,两个人在再一起,更是一点顾及都不会有。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说:“如果宋青来找了你,以后她再做这种伤害我身边人的事,陆庭深,你是不是还会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把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陆庭深沉默片刻,半晌,淡开口道:“你是觉得,我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宋青说什么,都会无脑护着她的人?” 许轻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其实,这种态度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陆庭深沉下脸,声音也压得有些低:“你和肖笑跟宋青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你一来就指责我根本还没做过的事。许轻衣,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竟然从陆庭深眼里,看出了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她抿了下唇,眼里情绪不断翻涌,冷静了很久才说:“宋青故意烫伤小肖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指不定她以前还干过一些伤害我,但我还不知道的事。我只是希望,等我找她算账的时候,你别挡着。” 陆庭深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刚才看见她的时候,本来还是想关心下,她有没有受伤。 可她竟然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地对他就是一顿质疑和不相信。 “你想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 陆庭深身上的气息,突然就变得格外冷漠。 他冷淡地盯着她说:“我跟你离婚的事,也近在咫尺。离了婚之后,自然是一别两宽,各不打扰。”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轻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办离婚证?” “我后天出差,回来了就办。” 陆庭深说完这句,便甩手走了。 许轻衣看着他宽阔背影消失在走廊,冷冰冰的眼底浮起淡淡的水雾,她眨了眨眼,才逼退那股快要克制不住的酸涩。 …… 陆峋是在第二天傍晚,告知的许轻衣,他和宋青的离婚,已经全部办下来。 而且,还是亲自来事务所告诉她的。 他来时,正碰上许轻衣下班,便顺口邀请她晚餐。 许轻衣有些诧异,“离了就行了,陆总倒也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她可没忘记,他之前威胁她的事。 陆峋倚在今天开来的路虎车边,指尖夹着香烟,仍旧是那副不容人抗拒的姿态。 他淡声道:“她伤了你的人,我自然要跟你赔礼道歉。” 许轻衣站着没动,疏离客气地说:“这种离婚案子,难免会有一两个情绪激动,做出过激行为的当事人,我们习惯了。而且,陆总已经和宋小姐离婚了,也没必要特意替她道歉。” 陆峋挑了下眉:“一口一个陆总,你是真不懂尊敬长辈这四个字?” “……” 许轻衣抬眼看着他,说:“我和陆庭深过几天也也离婚了,自然是要称呼您陆总的。” 她这态度,就是很明显的划清界限了。 只不过,陆峋显然不太乐意。 他时间一向金贵,等着见他的人都得领号排队,现在他亲自送上门的好意,她竟然说拒绝就拒绝,未免也太不识抬举。 索性直接打开车门,定定地盯着她。 陆峋这种地位的人,会做亲自给人开车门这种事,那可是天上下红雨都难得一见的场面。 不过,许轻衣自然也明白,他这是根本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不能反抗。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能坐上车。 陆峋今天,是亲自开车来的。 他开车很稳,单手把控着方向盘,露出名贵腕表。 车上依旧漂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沉稳持久的木质调,和他本人气质很符。 许轻衣余光扫过陆峋轮廓分明的侧脸。 仔细看来,陆庭深和陆峋,倒是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梁,又高又挺,生得十分出色。 她突然问道:“陆总和宋青离婚后,还会管她的事吗?” 第93章 送自己老婆,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陆峋淡瞥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宋青如果没有你这个靠山,她再想干点什么,一定会找陆庭深撑腰。” 她目光移向车窗外,神色清冷。 陆峋轻挑眉:“你还放不下庭深。” 他没用问句,直接陈述,就是在肯定事实。 许轻衣很平静地说:“放不放得下,都不重要了,我和他离婚已经是注定的事。但我不想在和宋青对峙时,看见他护在她身前。” “庭深跟你离婚后,老头子很快就会让慧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陆峋不紧不慢地把着方向盘,“他不会,也不能有心思去管别的。” 许轻衣眸色暗了暗。 陆峋瞥见,笑了下,“这时候舍不得了?” 她没回答。 但也算是默认了。 其实这两天,许轻衣偶尔会想,爷爷宴会的那天晚上,她如果没有对陆庭深说那些话,她和他之间的婚姻,会不会还能有所挽救。 那日,陆庭深尽心尽力为她扫平那些谣言的举动,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如果他一丁点都不在意她,就算是为了陆家,也不可能做到,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耐心至极地陪伴她这种程度。 只不过,也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心意,她才只能更加坚决地推开他。 这些年她在陆家,陆柏权和陆老太待她,真的说不出一丁点不好的地方,他们真的是毫无保留地在把她当亲孙女疼。 她没有理由不为他们的利益考虑。 而且,就算她真的不顾一切地继续留在陆庭深身边,她和他能撑多久,其实也是个未知数。 …… 陆峋挑选了一家西餐厅,单独包房,坐下后,点了瓶红酒。 许轻衣:“陆总很喜欢喝红酒。” 陆峋没否认,淡笑了下,说:“我很喜欢红酒的颜色。” 鲜红,艳丽。 他眼底浮起一种,像是在追忆往事的神色,许轻衣直言问道:“是因为红酒会让陆总想起某个人吗?比如宋青?” “她?”陆峋淡勾起唇,“她可不配。” 话落,他又话锋一转,朝她问道:“你对宋青敌意挺大的,她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她。” 许轻衣:“她都跟你结婚了,还成天呆在陆庭深身边,我能不讨厌她吗?” 陆峋却是摇了摇头,“你撒谎。” 许轻衣淡抿了口酒。 陆峋:“你这种人,是绝不会为了男人做争风吃醋这种事,所以宋青,一定是在其他地方得罪了你。我听她一直声称跟你是小时候的朋友,我看在你那儿,说法应该不一样吧。” 许轻衣没否认。 只不过,心里不免又有些比较。 连陆峋这个跟她算不上太熟的人都能一眼看破她的心事,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陆庭深,偏偏一直站在宋青那头。 陆庭深不是傻子,他既然这么做,也就说明,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而他的选择,从来不会是她。 和陆峋的这顿饭,比许轻衣想象中还要和谐。 抛却之前的某些不愉快,两个人在有些点上,其实挺聊得来的。 她和陆峋,都不算身世光彩的人,但陆峋却活得比很多人都厉害,甚至连陆老,都对他重用有加。 人总在同类身上寻求相似点,已获得一丝认同感。 许轻衣在陆峋那儿,也有这种感觉。 饭后,陆峋和许轻衣,先后走出餐厅。 餐厅门口有道坎儿,许轻衣喝了红酒,人有些微醺,便没怎么注意,高跟鞋一下踩歪,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陆峋听见动静,回身的一瞬,伸手扶住她的腰。 许轻衣站定后,退了一步,垂下眼说:“谢谢。” 陆峋挑了下眉,收回手:“不用。” 目光却扫过刚才被他扶住的细腰。 她腰不仅细,而且软,碰上去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想狠狠捏碎的破坏欲。 许轻衣余光,瞥见陆峋突然变得幽深的眸子。 她避开他视线,侧头的一瞬间,看见不远处,陆庭深正直直地盯着她。 他身旁还站着方清,后者大概是以为她和陆峋有点什么,表情挺尴尬的。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正要和陆峋道别,陆庭深却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他停在陆峋面前,神色淡然地叫了一声:“小叔。” 陆峋颔首,看了眼旁边的许轻衣,说:“既然正好碰见,你就自己送你老婆回家吧。” 末了,又意味深长地加了句:“毕竟这种机会,也是送一次少一次。” 许轻衣闻言,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其实以前,陆庭深也是不怎么会送她回家的,至少来接她下班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摇了摇头:“不……” “这个当然。”陆庭深打断她话,表情微妙地扫过她,“小叔放心,送自己老婆,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方清在一旁,听两人这么简单几句话,跟吃了场大瓜似的,目瞪口呆地问许轻衣:“什么叫送一次少一次?” 许轻衣:“字面意思,等他出差回来,我跟他就会离婚,越快越好。” “真的假的?”方清睁大眼,下一秒突然笑起来,开玩笑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追你啦,许小姐。” 他话刚落,许轻衣没回,倒是陆庭深扔过来一记不太友善的目光。 方清闭上嘴,小声嘀咕:“现在知道后悔了,有什么用。” “方医生,你说什么?” 许轻衣没听清他说话。 “他说他还有事,要先走。” 陆庭深走过来,替方清回答完,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该滚了。 方清无语,但还是圆润地滚了。 这下,便只剩许轻衣和陆庭深两人。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许轻衣提步就往前走。 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步伐,淡淡道:“都是回家,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提到回家,许轻衣才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严格来说,现在我们要离婚,那房子只能算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是你的家。” 陆庭深难得平静道。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房子一百万一个月的租金吗?我现在给你租金,是押一付三,还是整年出租?” 第94章 那就珍惜现在 许轻衣拧了下眉:“你又想干什么?” 她不信他会听不懂,自己当时说那话,就是不想让他住那儿。 陆庭深却是扯了下嘴角,认真地看着她说:“都要离婚了,就剩那么几天,不能好好相处么。” 她心里一窒,抿了下唇,话锋一转问:“你不是说,要去出差。” “明早出发。”陆庭深走在她身旁,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牵住她手,侧头看着她说,“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休息,别总是因为工作,弄坏身体。” 她想抽出手,奈何他虽然没用特别大力气,可巧劲十足,不仅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反而穿过她指缝,十指相扣。 许轻衣手掌僵住。 一瞬间,陆庭深紧握住她,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别过头,避开他深邃的目光,不自在地说:“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我不习惯。” 陆庭深挑了下眉:“听多了,是不是就能习惯了。”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抿紧唇,低眼盯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才低声说:“没有机会习惯了。” 陆庭深目光微深,扫过她轻颤的纤长睫毛。 “那就珍惜现在。”他声音清隽,有点像从远方传来,“你觉得呢?” 许轻衣没有回答他。 但被陆庭深握住的手,却是没再挣扎。 …… 第二天,快到午饭时,肖笑来敲许轻衣办公室的门,神情不安地问:“许总,今天我收到的工资有一笔不知道是什么,金额还挺大的,是不是发错了呀?” “没有,那是陆峋总给的律师代理费。”许轻衣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他说是给你的补偿,你收着吧。对了,你手怎么样了?” 肖笑把手往背后藏了藏,笑着说:“不疼了。” 紧接着,又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许总,这案子我也就跑了趟腿,整个过程跟我没啥关系,这钱拿得我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我退点给公司?” 她当时看着那数字后面的六个零,人都快傻了。 许轻衣挑了下眉,“发奖金还嫌多?” 她起身,走到肖笑面前,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淡道:“手拿出来我看看。” 肖笑不太情愿,但对上许轻衣强硬的目光,还是磨磨蹭蹭地伸了出来。 手背烫伤当天,看着挺吓人的红肿水泡倒是都消了,但留下的疤痕却格外显眼,一眼看过去,跟扭扭曲曲的蜈蚣似的,挺吓人的。 许轻衣眸子暗了暗。 肖笑立刻收回了手,不在意地笑着说:“其实也就当时特别痛,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反正我也不是特别爱美,无关紧要的。” 许轻衣抬眼看着她:“想安慰我?” “我不想你自责。”肖笑弯了弯眼睛,认真看着她说,“其实那天,在听宋小姐说她和你以前就认识时,我大概就猜到你和她过去可能有点过节,所以不太想见她,才安排我去的。不然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亲力亲为的。” 许轻衣抿了下唇,眼里愧疚闪过,低声道:“对不起。” 那天本来应该是她去找宋青签字的,有案子开庭去不了是一回事,其实,她心里本身也有些排斥和宋青见面。 找陆峋商量换个时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她还是选择了逃避,让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去承受宋青带来的痛楚。 “我跟你保证,这种事,以后都不会有了。” 许轻衣刚说完,肖笑却张开怀抱,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许总的道歉。而是想告诉你,我很愿意去替你分担你不想做的事。” 许轻衣眼眶温热。 她轻敲了下她头顶,“你怎么这么傻,跟我这个资本家共情。” “你才不是资本家。”肖笑撇了撇嘴,说,“那个陆庭深才是真正的资本家!那天在医院看见他的时候,我真挺想骂他的,养小三养了这么个奇葩,简直就是眼睛长进屁股里去了!白瞎了那么帅一张脸!” 许轻衣轻笑了一声:“你这话怎么听着像跟婷婷学的,没一点素质。” 肖笑眨了眨眼:“骂渣男要什么素质。” 许轻衣还想打趣,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来几条消息,她划开锁屏,看见陆庭深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数字3。 他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一碗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杂酱面。 紧接着是一句话:【京城特色。】 许轻衣盯了聊天界面好几秒,才迟迟地反应过来,陆庭深似乎,是在跟她分享日常。 聊天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在她回复之前,陆庭深又发来一句话,问她:【吃饭了吗?】 问得可真合适。 许轻衣顿了下,葱白手指打了两个字:【吃了。】 【最好是真的吃了。】陆庭深很快回复她,【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许轻衣盯着后面那句话,没忍住轻笑出声。 “许总,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肖笑好奇地凑过来问。 “没什么。”许轻衣收起手机,眼里含笑地淡淡道,“我们去吃饭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陆庭深又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问她:【下班了吗?】 此时,许轻衣还坐在事务所办公室里,研究林冉委托她的,跟景烨离婚的案子。 这案子到现在,她来来回回查了不少资料,也问过沈野那边,景烨的情况,但要怎么下手,始终没有头绪。 毕竟,林冉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家庭主妇,要和位高权重的景烨争孩子的抚养权,实在是难于登天。 看见陆庭深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想过,找他帮忙。 可这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扔开了。 她回复他道:【下班了。】 陆庭深那边,立刻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许轻衣一愣,条件反射地点了挂断。 陆庭深:【不想接我电话?】 许轻衣挂了他电话,有点心虚,回复他说:【不是。】 陆庭深又打了过来。 这回她有心理准备了,点了接听,那头嘈杂吵闹的声音倏地传过来,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紧接着,她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陆庭深在寻找安静的地方,直到那些喧嚣都没有时,她听见他清冷好听的声音:“还没回家?” 第95章 得不到的,都是最忘不掉的 “准备开车回去。”她说。 陆庭深:“不按时吃饭,也不早点休息,你是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嗯?” 虽是质问,可和往日那些冷冰冰的语调比起来,陆庭深今天的声音,格外平和,仿佛真的在关心她。 许轻衣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说:“手上有几桩案子很棘手,挺伤脑筋的。” “可以说给我听。”陆庭深平静地说道,“我可能给不了你好的解决办法,但能当一个倾听者。” 许轻衣正走到自己车前,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缓缓开口说着其中一个案子。 电话那头的陆庭深很安静,整个过程都没有打扰她,但隔着电话,许轻衣仿佛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心跳有些快。 她和他这场两年多的婚姻,像这样和寻常夫妻一样,和出差的丈夫煲电话粥这种事,在以前,根本想都不用想。 许轻衣自己不会做这种事,陆庭深更不会。 他们都扬着头,不肯和对方说一句软话。 反而在分开已成定局的今天,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收起尖刺。 大概是因为太过清楚,失去已必不可免,所以在最后,终于放下了一点曾经死都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心。 “你会做得很好的。”许轻衣说完时,陆庭深说了这么一句,“你的认真,敬业,执着,让你走到了今天,它们会跟着你,一起走到未来。” 她眼眶有些热,但也还没有到潸然泪下的程度,只是再开口时,她嗓音有点哑:“这是我工作以后,你第一次鼓励我。” 那头安静了许久。 许轻衣不知道陆庭深在想什么。 但只是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她竟然就生出一种曾经从来没有过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来得太迟,也持续不了太久。 “衣衣。” 陆庭深突然开了口,唇齿流转出她的小名。 “今天……” “陆医生,找了你半天,原来是一个人躲到这来了。” 赵月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陆庭深倚着窗台,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仰起,似乎是在看月亮。 今夜的月色很美,皎白明亮,清风灼灼。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夹着烟,烟火烧到手指,人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神情,带着让人晃神的温柔。 陆庭深戴着蓝牙耳机,赵月也没注意他在打电话,走过去撒着娇说:“好巧,我刚听我妈说,陆奶奶和陆爷爷那边有意向撮合我们呢。” 话出口的瞬间,电话那头的许轻衣,什么也没说地挂掉了语音。 陆庭深几乎是一瞬间沉了脸,冷淡疏离地推开赵月,说:“我没听过这消息。” “那可能是,二老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赵月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得暧昧地说,“反正也是早晚的事,不如我们,提前了解下?” 她修长白净的手指,缓缓抚上他腰,意图“了解”什么,不言而喻。 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拨开她手,说:“我的婚事,老头子和老太太有发言权,但没有决定权,就算对你有意向,也是多个对象中的其中一个,你现在这么做,太掉价了。” 赵月脸上的笑,不自然地僵了一秒,又很快自信地扬了扬嘴角,说:“我有信心能拿下你。” 她也不是没找过男人,多难搞的,她都能拿下。 他这种高难度的,更能激发她征服欲。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也有信心对你没感觉。” 他说完,便回到KtV包间,拿起扔在沙发边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直接离开。 赵月不死心,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跟着他:“陆医生,这种话可不能说得太早,男人绝不会在最开始就否定自己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的可能性,除非是他心底已经有人了,难道你也是吗?” 她凑到他面前,阑珊一笑:“是那位楚楚可怜的宋小姐,还是上次在医院对你不搭不理的许小姐?我觉得可能是后者,一般得不到的,都是最忘不掉的。” 她刚说完,陆庭深扔给她一个格外冰冷的眼神。 赵月心里一颤,愣在原地没跟上去。 她直觉一向很准,男人只有在被戳穿心事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陆庭深这种眼神,一定是代表,她某句话说中了他心思。 …… 许轻衣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才又看了眼手机。 有一通未接来电是陆庭深打来的。 她没打回去。 那个女人的声音,她有印象,是曾经在医院找陆庭深约过饭的一位很漂亮的医生。 她其实也不觉得,陆庭深会和女人真的有什么。 只是,女人那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自己不仅会很快失去陆庭深,紧接着还会有别的女人,很快地拥有他。 而且是正大光明,昭告世界的拥有他。 许轻衣一直知道,自己就不是什么本性纯良温和的人,就连只是想一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她藏在心里的那种嫉恨和不甘,就开始放肆生长。 她又看了眼电话,陆庭深仍旧没有再打来。 许轻衣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是矛盾的。 不希望他再打来,免得是非再生,让自己难受。 可又盼着他打给自己,以此来获得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告诉自己,原来到最后,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 不过陆庭深只打了这一通电话,也能说明,他对她,即使有点感情,也只是保持着点到为止的程度。 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其实也会有恋爱脑的时刻,一次没联系上她,总会忍不住接二连三的联系,但陆庭深没有。 他够自持,也够淡薄。 至少在他那儿,许轻衣的地位,还远不到可以让他毫无保留地包容。 …… 赵月发现,这几天的学术交流,陆庭深看手机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很多。 甚至有时候,只是看着手机,那张冷冰冰的脸,都会浮起一丝让人心醉的笑。 她不夸张。 陆庭深这人,干什么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疏离漠然的样子,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更没人见过,他笑得这么真心的时候。 第96章 急着回去见你心里那位? 不爱笑的人,突然笑起来,总是格外迷人。 学术会议的最后一天晚上,有人提议去一起上街逛逛,陆庭深兴致缺缺,不怎么想去,他在看今晚有没有合适的机票,提前改签回去。 他这回出差也就三天,不算长,可偏偏这回,他心里生出了那么点,很想早点回去见许轻衣的念头。 其实回去之后,他和她就要面对离婚的现实,但到底什么时候离,决定权还是在他这里。 这两天,在试着和她和平相处后,陆庭深是真有点舍不得了。 至少在这份热情消散之前,他其实很愿意继续跟她维系这段婚姻的。 “看机票呀?急着回去见你心里那位?” 赵月突然挑着笑,神色暧昧地盯着他。 陆庭深收起手机,表情很冷,俨然是不想搭理她的姿态。 赵月可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别说陆庭深心里有人,就是有女朋友,也是有机会抢过来的。 “出来一趟,天天联系人家,就没想过回去给别人带点礼物?”赵月看着他脸色说,“包包鞋子衣服,还有化妆品,女人都喜欢这些的,你批发个一整件回去,说不定人家就对你动心了呢。” 陆庭深顿了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事儿。 其实许轻衣,对穿着打扮什么的,并没有特别的精致上心。 她着装一向以简洁纯粹为主,连名牌都很少穿,大概还是因为底子太好,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那就去吧。”陆庭深说道。 其他人见他改了主意,身边的赵月又喜笑颜开的,都忍不住打趣说:“还是赵医生有办法,陆医生可不是能轻易换主意的人!” 赵月自然不会否认,笑得也更璀璨。 陆庭深没什么兴趣参与这种对话,提步上了租来的车。 他刚坐进驾驶座,赵月便跟着进了副驾。 陆庭深拧了下眉:“下去。” 赵月也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陆医生,好心载我一程呗。” 看他脸色冷淡,她转了下眼珠,又道:“男人给女人买礼物容易踩雷,我帮你参考参考,这总行了吧?” 陆庭深淡看了她一眼,这才发动车子。 赵月本来出身就好,人也爱打扮,眼光自然也高,看上的东西,基本也都是最贵的。 陆庭深不知道许轻衣会不会喜欢,但贵的东西一般都不会错,直接眼睛都不眨的去刷卡。 赵月不经意瞥了眼账单,都七位数了,陆庭深对他心里那位,还真是舍得。 要知道,能搞定一个男人,权力、金钱、美色这三样,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基本上都能拿下。 而这三者在男人心中的权重,也是依次降低的。 现在陆庭深愿意为了美色眼睛都不眨地花钱,也就是说,他对那美色,还真挺上心的。 至少短时间来说,那美色在陆庭深心里,比金钱重要。 路过珠宝店时,陆庭深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台,突然驻了足。 赵月循着他视线,也看过去,旋即一愣。 那是一条两枚圆环交织在一起的项链,款式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 只不过,那两枚圆环,实在太像戒指。 男人买戒指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赵月这心里,一下就生出危机感。 她看向陆庭深,他目光还落在项链上,旋即又转向店员,问了价格。 陆庭深的穿着气质,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铁定是个有钱的主,眼光毒辣的店员自然热情得不行,忙不迭地介绍起来。 赵月听见,那项链只是样品,因为要镶绿宝石,真货还要特别定制,价格在七位数。 她心里又是一沉。 陆庭深这种精英家族,豪门世家的男人,虽然不缺钱,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给女人乱花钱的人,能送礼物送到这个程度,赵月对那女人,还真是越来越好奇。 店员看见赵月站在陆庭深旁边,以为后者是想买来送给她的,于是提议道:“先生,您也可以让您女朋友先试一试,虽然我们这款暂时只是样品,但仿真度很高,戴上效果好的话,到时候真货到了,会更加好看。” 赵月眸光闪了闪,没给陆庭深说话的机会,几乎是立刻说道:“拿出来我试试。” 店员笑着应好,小心翼翼地取出样品,替赵月戴上。 赵月脖颈纤细,即使是样品,垂在锁骨的两枚圆环,也闪烁着熠熠光辉,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又白又美。 陆庭深目光变深。 他问:“定制要多长时间?” 店员微笑着说:“很快,三天就能送到您手上。” “后天。”陆庭深言简意赅,“我要拿到货。” 店员:“没问题,我这边帮您下个加急单。” “嗯。” 也就是在陆庭深从赵月身上收回视线的一瞬间,余光里,许轻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漆黑圆润的杏眼里,像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陆庭深皱了下眉,赵月却突然挽住他胳膊,凑到他耳边说:“你也觉得,我戴这条项链很好看对吧?是不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考虑也送我一条吗?” 赵月其实没看见许轻衣。 她只是看见陆庭深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以为是自己惊艳到他,胆子便也就大了起来。 赵月这么一晃,一下就挡住陆庭深视线。 “让开。” 他声音冷得出奇,跟坠了冰窖似的,也不等赵月反应,就把她从自己手臂拨开。 只是再看向刚才方向时,许轻衣人已经不在。 她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太突然,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回酒店的路上,赵月明显察觉,陆庭深挺心不在焉的,脸色也挺冷,基本上不怎么跟她搭话。 车到酒店,陆庭深没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酒店门口,对她说:“下车。” 赵月正拉开车门,陆庭深从后面堆成山的礼物袋子里,拿出一袋扔给她。 第97章 做一次少一次 赵月意外地挑了下眉,“这是给我的谢礼吗?”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回道:“嗯。” 赵月眉眼展开笑,这可是她替他选那么多礼物中,自己最喜欢的一款,没想到陆庭深看着冷冰冰的,居然还是个挺心细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记住了她的喜好。 这不就代表,她还是有机会趁虚而入的么。 只不过,赵月脑补那么多,在陆庭深这儿,其实只是因为,那袋子的位置,拿得最顺手。 买东西那会儿,他全程想的都是,许轻衣会不会喜欢,哪有心思去关注赵月的喜好。 送走赵月后,陆庭深拨通许轻衣电话。 耳边响起长久又富有节奏的嘟声,最后是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陆庭深盯着屏幕上,备注的许轻衣三个字,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备注改成了老婆。 然后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陆庭深对许轻衣的某些习惯,还是比较了解的。 比如现在才晚上八九点,她一定还拿着手机在忙工作的事,哪怕不看手机,听见电话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打了两次不接,那就是故意的。 商场的那一眼,看来不是错觉。 陆庭深揉了下眉心,心里说不出来的烦闷,他有感觉,她是在跟他生气,可他又不是特别想哄。 尤其是,想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 和那张说话挺毒的嘴。 这些年,他和她发生那么多争执,究其根源,两人都是放不下傲骨的人,妥协这种事不会有,有的只有更刺伤对方的反唇相讥。 只不过下一秒,陆庭深脑子又闪过,那天在医院,许轻衣安慰肖笑的温柔模样。 他最终还是拨通她电话,然后告诉自己,事不过三,这次她再没反应,他就不管了。 不出意外的是,依旧无人接听。 陆庭深没再打过去,停完车后,直接回了酒店。 洗完澡后,他又看了眼手机,那两通打出去的电话,许轻衣没回。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 秦南风这时给他发了条微信过来,是张许轻衣朋友圈的截图。 她发了一张圆月照片,定位在京城。 陆庭深刷了下自己朋友圈,根本没看见这条。 不接电话,还敢屏蔽他。 陆庭深拿着手机,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他给秦南风回了一句:【你去联系下韩婷婷,搞到许轻衣在京城的酒店住址,要详细的。】 秦南风回他:【我可没有这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婷婷跟嫂子一样,都特别难搞!】 陆庭深:【给你十分钟。】 …… 许轻衣听见有人敲门时,正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正往肩上滴着水。 她拧了拧眉,从猫眼看出去,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西装笔挺站在门外的,可不就是陆庭深吗。 与此同时,她微信也收到他发来的两个字:开门。 许轻衣在原地站了一分钟,迟迟没动作。 陆庭深倒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极有耐心地等着。 这人能在这么短时间找到她住的地方,难保不会有其他办法,再闯进她房间里。 许轻衣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门。 只不过,她在门口站得有些久,忘了自己刚洗完澡,身上浴衣松松垮垮,湿发垂在香肩,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清新又不腻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庭深眼眸沉了下,旋即揽过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她挣扎,可他吻技实在太好,挣扎便成了欲拒还迎。 被他掐住细腰,抵在门板上时,许轻衣扣住他手,拧起眉:“我们现在,还是别再做这种事。” 两个马上要分道扬镳的人,身体上的纠缠,只会让人更加沉溺。 至少对许轻衣来说,上床和爱,是分不开的。 陆庭深不依不饶地咬着她唇,低声说:“做一次少一次,不是吗?” 他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许轻衣更清醒了。 直接强硬地压着他手,不让他往下。 陆庭深掀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冷冰冰的眼底时,顿时兴致锐减,收回手。 “来京城不告诉我,也不接我电话,要不要解释一下?”他不咸不淡地问。 许轻衣淡声:“不想打扰你。” “你还是我妻子,做什么都不算打扰。” 他这话说出口时,连自己都不禁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被她看见和赵月逛街的事,明明他和赵月之间,清清白白的,可他心底,总有那么点奇怪的愧疚感。 许轻衣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这句话,会不会来得太迟了。” 其实,不止是这句话。 也包括他出差这两天,时不时带给她的,那些看似稀松平常,可在他们之间,却弥足珍贵的温情。 陆庭深认真盯了她一会儿,没有理会她那句话,而是话锋一转说:“我跟赵月只是普通逛街,我选礼物,她帮我参考。” “嗯。” 她淡淡应着,对他买什么礼物,要送给谁,都没什么兴趣。 总归不会是给她买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陆庭深扫过她平静面庞,信步往房间里走去,问:“来京城几天了?多久回去?” 许轻衣:“昨天来的,后天回去。” 陆庭深点了点头,说:“我明天下午有台手术,早上要赶回去。你航班告诉我,后天我来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许轻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她顿了下,又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说:“陆庭深,我跟你现在这样,其实也算是好聚好散了。我是觉得,有些不必要的麻烦,是不是应该避免呢?” “不必要的麻烦?”陆庭深眯了眯眼,走到她身后圈住她腰,“你是指这样?” “差不多吧。” 她在有些事上,不太喜欢遮遮掩掩,总是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谈。 “我感觉得出来,你这几天对我挺好,也挺热情的,以前你对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态度。不过我也知道,这些好都是在以我跟你分开为前提才有的,所以它长久不了,倒不如及时制止,你觉得呢?” 第98章 我有老婆,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过情人节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制止什么?” 她垂着眸,眼里情绪复杂。 陆庭深就这么认真看着她,漆黑瞳孔里,似有从窗缝溜进来的月光。 许轻衣动了动唇,在安静的空气里轻声道:“制止你对我的,那一丁点喜欢。” 说出这句话时,许轻衣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很厉害。 曾经奢求的梦,在被彻底撕碎后,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块残留的碎片,成了真。 只是,终究是太晚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又像是从很远的,有梦的远方传来。 许轻衣从他怀里撤离,冷静自持地说:“你不愿意,也就是不愿意罢了,并不能改变既定的未来。而且,你的那一丁点喜欢,也维持不了太久,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厌烦我。” 其实,过去的很多个瞬间,许轻衣都有过像这样相似的感觉。 她感觉到陆庭深对她的好感,然后肆无忌惮地靠近,再被他无情地推开,周而复始,造就了今天的他们。 陆庭深眉梢轻抬,扫过她时,那双清冷的眉眼眼底,有难以察觉的悲伤。 “我后天会来机场接你。” 他最后还是说道。 来了许轻衣的房间,陆庭深也不准备走了,他看了眼她还湿漉漉的头发,从柜子里拿出酒店的吹风机,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许轻衣抿了下唇,走到他跟前。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丝,热风在头顶呼啸,许轻衣觉得耳根和脸颊都在发烫。 她抬头时,正好和他低垂的目光撞上,见她愣神,他问道:“在想什么?” 许轻衣直言:“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吹头发。” 陆庭深揉了揉她发丝:“这种小事,只要你想,做多少次都可以。” 她没再说话。 想是一回事,有没有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她和陆庭深,以后再这样的可能性是不大了。 而他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她心里其实也有数。 男人对一个女人突然特别好的时候,要么是真动了心,要么就是心里有愧。 显然,陆庭深是后者,前者在他心里的比重,则很小。 睡觉的时候,陆庭深抱着她又厮磨了一会儿,没到底,但让她舒服了些,许轻衣靠在陆庭深胸膛,恍然想起,后天是情人节。 …… 方清难得看见,陆庭深会在一天之内,反复看手机。 到下班点时,那个平时不紧不慢的男人竟第一时间脱了白大褂,一身得体高定西装,健步如飞地走进电梯。 方清跟进去,八卦地问:“今天吹的什么风,上个班还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该不会又是哪位美女,把咱们陆医生的心都给吹走了?” 陆庭深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总之,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风。” “不就是情人节么,我是单身,你不也快准单身了?” 方清不服气地说。 见陆庭深对着电梯的镜子,又扯了扯领带后,他嫌弃地问:“你这是要去过情人节?和谁啊,宋青?” 握住领带的手微微一顿,陆庭深淡看了他一眼,说:“我有老婆,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过情人节。” 方清:“你这时候想起来你有老婆了,早干嘛去了?” 陆庭深没理他,大跨步走出电梯,到医院门口时,突然脚步一顿。 宋青裹着纯白色的棉袄,站在冷风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好久没见,庭深。” 眼尾微翘的桃花眼,弯出细密的笑意。 陆庭深拧了下眉。 宋青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他淡看着她,眼里是疏离至极的冷淡。 陆庭深想了想,又道:“你和陆峋已经离婚,他跟我说过,既然你已经不是他妻子。他和你之间,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他不会再为难你。” 他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既然陆峋不会再为难她,那她也应该,自觉和他保持距离。 宋青一怔,清润的眼底浮起水雾,泪珠摇摇欲坠:“我以为,我跟你之间的情分,至少还能让我来见见你。” 陆庭深扫过她,明明很美的一张脸,不知为何,他心底却生出一丝厌烦。 可宋青到底是曾经拉过他一把的人,再怎么样,他都不能恩将仇报。 于是没什么情绪地说:“之前对你好,也是念在你当年给我写了那么多封信的恩情。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我自认是尽力做到了,甚至很多次都是,抛下许轻衣的情况下,来陪的你。” 陆庭深原本淡漠的眸子,在提到许轻衣时,突然变得锐利。 他直视着宋青,语气微妙地说:“其实有件事,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一直声称说,和许轻衣小时候感情很好,可为什么她对你,一点过去情谊都没有,在我看来,至少,她不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这种事,你是不是应该去问轻衣呢?明明帮助过她,却反过来被她出卖,我的委屈又找谁说去呢?” 宋青脸色苍白,泪珠一颗颗地从眼角滚出来。 她生得确实好看,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被陆峋带走后,他把我一直关在房间里,寸步也不许踏出,现在离了婚,冻结了我手里所有的银行卡,我在国内现在举目无亲,没有任何依靠,现在连你也排斥我!” 宋青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庭深挺烦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审视的感觉,他看了宋青一眼,又看了眼手机时间。 离许轻衣航班抵达,只有半个小时。 他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再看宋青一眼,只衣角带风地往自己车走去。 车缓缓开出医院停车场时,他才又看了眼宋青刚才站着的方向,已经没人了。 只不过,他没开出多远,就看见前方马路中央围了一堆人。 陆庭深皱了下眉,手上方向盘微动,正要掉头绕路,却听见有人大喊:“有人被车撞了!” 他转动方向盘,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后,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躺在血泊里的人时,微微一顿。 第99章 谁是谁女朋友? 宋青倒在路边,汨汨的鲜血从她大腿外侧流出来,漂亮的脸蛋因为疼痛皱得紧紧的,眼泪安静地从眼角流出来。 撞了她的司机在旁边跟交警骂骂咧咧地说:“这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他吗的自己跑出来找死!” 陆庭深听见那人话,漆黑的眸子暗了暗。 但很快,他没犹豫地让周围人叫了救护车,自己则是蹲在宋青身边,替她紧急处理伤口。 “你不用管我。”宋青垂着眸,面如死灰地说,“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都不会了。” “我是医生。”陆庭深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她伤口,没抬头地说,“这只是我的职责。” 宋青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好在出事的地点,就在中心医院门口,救护车来得特别快。 只是急救人员来把宋青抬上去的时候,她拉着陆庭深手腕,不太愿意松手。 陆庭深拧了下眉,正要拨开,旁边的小护士说:“陆医生你还是跟着吧,这病患情绪不稳定,万一又闹出什么事来呢?” 小护士对宋青挺面熟的,她记得之前那个割腕自杀的女人就是她。 这都自杀两回了,估计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万一在医院又闹出个什么事,那可太麻烦了。 这时,街边突然有路人也开始瞎起哄,朝陆庭深大喊说:“你是她男朋友吧?刚才在医院门口就看你把人家女孩子惹哭了,小情侣吵架,别让人家把命赔上啊!” 陆庭深神色一冷,冰凉的一记眼神扔过去,那人吓得后退了一步,顿时闭上了嘴。 只是最后,还是被中心医院的其他急救人员推上了救护车。 …… 江城今晚的夜色很晴朗,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飞机平稳降落后,许轻衣关掉飞行模式,点开微信看了眼。 没有陆庭深发的消息,也没有他打来的电话。 她眸色微闪,收起手机,快步走下飞机。 从到达口走出来时,她下意识往四周看去。 来接机的人很多,大抵是情人节的缘故,大部分都是情侣,男孩子满怀期待地望着里面,女孩子笑容洋溢地扑进男孩子怀里。 人潮汹涌,但没有他的身影。 韩婷婷见许轻衣脚步变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顺口问道:“许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许轻衣收回视线,脚步再次变快,对她说道,“我们走吧。” 韩婷婷点了点头,只是在出机场,看见来来往往的甜蜜情侣时,突然反应过来,说:“许总,今天是情人节诶。” 许轻衣淡淡应着:“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就那么一个音节,韩婷婷却从许轻衣声音里,听出失落。 她一向心直口快,想也没想地问:“昨天晚上见完客户,我看见你在商场买了枚领带夹,是打算今天送人吗?” 她当时看见那价格的时候,还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六位数的领带夹,她们许总还真是舍得。 许轻衣没说话。 韩婷婷观察出她神色不太对劲,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说:“那该不会,是你准备送给陆庭深的情人节礼物吧?” 许轻衣依旧沉默。 韩婷婷怒了,“他都没你约你,你管他干什么!许总,你不能恋爱脑啊!” 许轻衣没办法跟韩婷婷说的是,现在这样,其实是更糟糕的情况。 陆庭深约了她,但是爽约了。 他其实是很重承诺的人,不然也不会对当年写信的事念念不忘,可他还是对她失信了。 可见她在他心里,是可以随意被扔下的存在。 就算现在他对她有一点好感,也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时熄灭的。 有一瞬间,许轻衣觉得自己像被陆庭深随意玩弄的陀螺,他抽她一下,她就能转个不停,哪怕他热情冷却下来,她还不知累的围着他转。 韩婷婷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和她一起上车后,不作声地刷着微博。 只不过她没刷一会儿,同城消息里,突然弹出一条江城晚报发的车祸事故报道。 那张新闻照片里,陆庭深蹲下身子,在给倒在地上的女人处理伤口。 而那女人,可不就是宋青。 男人在游刃有余地处理职业问题时,总会格外平添几分帅气,更不用说,像陆庭深这种样貌气质已经很完美的男人。 那条微博下边的评论,已经清一色开始追问陆庭深的个人信息了。 韩婷婷往下翻了翻,突然看见一条问陆庭深有没有女朋友的评论下,有一条楼中楼回复,说:别做梦了,人家可不就是在给自己女朋友疗伤吗。 许轻衣偏头想问韩婷婷家住哪儿的时候,便看见了这句话。 她问道:“谁是谁女朋友?” 韩婷婷身体一僵,快速收起手机,说:“看新闻呢,不认识的人。” 她一说话,眼神就喜欢往其他地方乱飘,许轻衣看出这点,继续说道:“把那条新闻,也给我看看。” “就是个车祸报道,没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 她这三个字掷地有声,态度也很坚决,韩婷婷迟疑了下,才慢吞吞地解开屏锁,将手机递到她跟前。 许轻衣也是一眼,就看见了陆庭深蹲在宋青身旁的照片。 她眼里情绪微微翻涌,片刻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在两人抵达事务所时,韩婷婷看见,许轻衣将那只装着领带夹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 医院。 宋青这伤不算重,但要说有什么大影响,主要也就是要杵一段时间拐杖,很不方便。 陆庭深送她到医院后,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病房里,正接受医生检查的宋青。 察觉到他目光,宋青偏过头,和他四目相对时,她朝他弯了弯眉眼,像在说,不用担心她。 陆庭深眼里情绪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等宋青处理完伤口,其他医务人员都离开后,他才提步走进去,停在宋青面前,低眼看着她。 宋青仰起头,秋水似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和陆庭深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第100章 还来得及 她眼里的光渐渐散去时,陆庭深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说吗?说吧,我听着。” 宋青不易察觉地愣了下,旋即低下头,小声说道:“今天是情人节,我是想……和你一起过。” 他淡看着她,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你过情人节。” “我……” 宋青精致的脸蛋,霎时有些惊慌失措,像受了惊的小鹿似的,挺能激发人保护欲的。 只不过,陆庭深这人,无情起来的时候,那是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所以呢?” 宋青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哽咽着声音解释道:“我以为我们之前,明明很好的。你为了保护我,和轻衣发生过那么多次争执,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对我还是有点感觉的吗?” 她刚说完,陆庭深嘴角,突然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极了嘲讽。 宋青心一沉,突然变了神色,咬唇瞪着他,不甘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庭深开口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之所以保护你,都是因为你曾经给我写的那些信,它们在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拉了我一把,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宋青红了眼:“可是你的那些信,分明就在告诉我,你喜欢我!” “你说得对。” 陆庭深没否认她这句,只是,又很快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无情地说: “写这些回信的时候,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写给我的所有信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热爱生活,对一切都充满希望的女孩子。抛开我跟你时隔这么多年没联系过这点不谈,现在的你,只会伤害自己,怨天尤人,我凭什么喜欢这样的你?” “我变成这样,都是陆峋害的!”宋青双眼通红地哭诉道,“为什么,你不去责备加害者,却要来指责我这个受害者,说我不配被爱呢?” “你真的是受害者吗?”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宋青握紧拳,目光坚定地说:“我是。” 陆庭深打量了她片刻,收回视线后,才说:“希望吧。” 他扔下这句话,便没什么表情地提步走了,到门口时,身后响起宋青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如果是许轻衣呢?” 陆庭深拧起眉,回身警惕地盯着她:“什么?” 宋青:“如果今天是她在这里,一心求死,你还会放着她不管吗?” “她不会。”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陆庭深脱口而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许轻衣看起来,才是对任何人冷冰冰的那个人,可他潜意识就觉得,她不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陆庭深顿了下,又冷淡地说:“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跟你无关。 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四个字更无情了。 看着陆庭深渐渐走远,直到完全消失的背影,宋青颓败地趴在床上,方才还积聚在眼里的泪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剩不甘和憎恨。 …… 陆庭深在离开宋青病房后,立刻就给许轻衣打了电话。 离她航班抵达江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离情人节结束,也只有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对她,已经失约了。 陆庭深打出去时,对许轻衣接电话的可能性,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甚至已经在心里,提前判断出另外几个能把她找出来的方案。 出人意料的是,没过三秒,那头竟然接通了。 许轻衣保持着沉默,没说话,陆庭深听见她的呼吸声,心里莫名紧了紧。 他开口道:“抱歉,我临时有事……” “你说的有事,是陪着宋青吗?” 许轻衣打断他。 她语气很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更没有以前和他对峙时,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 平静的好像,她一点都不在乎。 陆庭深顿了下,问:“你回家了吗?” “没有。”许轻衣淡道,“我今晚太累了,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 “你把地址发我。” 许轻衣沉默了下,再说话时,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疲惫:“陆庭深,你何必呢?” 陆庭深却很坚持:“我说过,要陪你过情人节。” “可你已经食言了。” “情人节还没结束。”陆庭深又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许轻衣挂掉了电话。 她的那份期待,在下飞机,寻遍周围整个人群,都见不到他身影时,已经荡然无存。 人在某一刻特别想要实现愿望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满足,那么大概率,那份愿望会成为遗憾。 就像小孩子路过街边的橱窗,想要里面的玩具,却被父母拒绝时一样。即使后来他们长大,可以买到一百件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玩具,可是当时想要的那种心情,再也回不去了。 陆庭深在听见电话传来忙音的时候,立刻联系了秦南风,让他把韩婷婷的手机号发给自己。 秦南风问他:“你怎么最近老是想要联系韩婷婷?” “赶紧。” 陆庭深声音一冷,秦南风就不敢开玩笑了,立刻给他发了过去。 韩婷婷接通后,甚至不等她说话,陆庭深便直接问道:“许轻衣在哪个酒店?” 韩婷婷没听出来他声音:“什么酒店?你谁啊?” “陆庭深。” 她一愣,旋即立刻凶巴巴道:“你还有脸问许总住哪儿呢,她能住哪儿,还不是回你们那个全是绿帽子的家!” “她说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她这么跟你说的?”韩婷婷问道,“那许总就是不想见你,好好的情人节,有人不陪自己老婆,在大街上跟小三手挽手的,换我我也得把那礼物扔垃圾堆里!” “我再问最后一遍,许轻衣在哪儿?”他声音冰冷,没一点耐心,“你父母在江城做小本生意,你再磨蹭,他们连小本生意都没得做。” “……” 韩婷婷在心里咒骂了一万遍资本家不要脸,嘴上却是立刻软下来,唯唯诺诺地说:“我刚跟她分开的时候,她还在事务所加班。” 陆庭深挂了电话,飞车赶往许轻衣事务所。 好在一路都是高架,车速能跑得起来,饶是这样,陆庭深全程,几乎还是超速在跑。 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时,陆庭深抵达依然事务所写字楼下。 他抬起头,事务所所在的楼层,有一间房的灯亮着。 陆庭深一眼认出,那是许轻衣的办公室。 他提步往里走,却在路过一旁垃圾桶时,突然顿住脚步。 第101章 接你下班,我们回家 许轻衣再接到陆庭深电话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 她顿了下,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情人节快乐。” 陆庭深低沉的声音传来,清冽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愉快。 许轻衣垂下眸,看着挂钟上的时间,最终,在指针和零点快要重合时,终究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情人节快乐。” “嗯,我的确挺开心的。”陆庭深道,“你送的领带夹,我很喜欢。” 她愣了下。 那领带夹,分明已经被她…… “就是在垃圾堆里呆得有些久,味道不太好。” 他开玩笑地说道。 许轻衣心脏一滞,脱口而出问:“你现在在哪里?” “你公司楼下。”陆庭深顿了下,又说,“接你下班,我们回家。” 许轻衣眼底蒙上一层雾。 胸腔不断有难以言喻的热流汨汨地流出,缓慢悠长地流经身体每个细胞。 她到一楼,走出写字楼时,远远便看见,陆庭深颀长的身影,挺拔地伫立在路灯下。 他身上的藏蓝色西装,是她以前没见过的款式,而且很新,像是第一次穿。只不过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沾了些污渍,看着很不美观。 路灯昏暗的灯光下,她前一天精心挑选的浅灰色领带夹,完好无损地别在他西装衣领处。 陆庭深朝她挥了挥手。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感受到了那么一次,寻常夫妻之间的那种细水流长。 她朝陆庭深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眼里的热潮也越来越汹涌。 最后,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她抱住了他。 陆庭深低下眼,路灯下,她头顶的发丝微微晃动,闪烁着暖橙色的光芒,他没立刻揽住她,而是说:“不嫌我臭?” 垃圾堆周围没有灯光,他开着手机手电筒,费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礼物。 拨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时,油滴污渍,多多少少都沾在身上,挺不干净的。 许轻衣没说话,但环住他腰的手臂,却收紧了力道。 陆庭深:“这事是我不对,说好要来机场接你,却食了言,不管怎样,对不起。” 初春的凌晨寒气不输冬天,他牵过她手,大手将她整个手掌包住,牵着她回到车上,说:“之所以陪宋青去了医院,是她在医院门口被车撞了,我当时正好要路过,不得不管。” 许轻衣抿了下唇,虽然在这种时候,她做这种猜测有些煞风景,可还是没忍住说道:“她是故意的。” 陆庭深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抬眉看着他:“你还是不信我吗?” 陆庭深没说信,没说不信。 他收回视线,冷静地看着前方说:“我有自己的判断。” 她眸色暗了暗:“你不否认,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默认。”陆庭深拧了下眉,知道她在这种事上很偏执,解释说,“宋青毕竟在我最难熬的日子拉过我一把,我只是觉得,她底色应该是善良的,只是时间改变了她。” “你说的拉你一把,是那些信吗?” “嗯。” 许轻衣偏头看向车窗外,高价两旁的建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车外景色飞速后退。 她抿紧唇,像是下定很大决定,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那些信……” “那些信对我来说,也是过去式了。”陆庭深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许轻衣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 陆庭深没注意到她异常,继续道:“十几年前的事,不管怎样,现在都已经物是人非,没有必要再念念不忘。” 对他来说,宋青的那份恩情,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以后她再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了。 他不可能对她的一生负责。 “你刚才要说什么?”陆庭深看向她,“那些信怎么了?” 许轻衣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侧脸看了一秒,说:“你如果还是在意那些信,我可以把当初,宋青回我的那些,全部扔掉,就当是画下一个句号。” 那些回信,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都是陆庭深最珍贵的回忆。 信里的一字一句,他早就记在心上。 虽然当年没有见过宋青,但每当他想起那些信的内容时,他心里,总会勾勒出女孩的形象。 坚强,勇敢,像小太阳一样的温暖。 陆庭深的余光,再次落在许轻衣身上。 年少时,他便多次在她身上,看见过这些特质,所以很多时候,他会把她当做那个女孩的替身。 只不过,越长大,她越是变得冷漠无情。 他对她,也逐渐多了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失望。 直到宋青终于出现。 起初,在她把那些,他写的回信拿出来时,他喜出望外,不遗余力地帮她摆脱陆峋的追查。 后来,她不断地哭泣,不断地伤害自己,不断地用不一样的方法逼他远离许轻衣,渐渐的,陆庭深又产生了当初那种,对许轻衣产生过的失望。 所以,在陆峋出面要回宋青时,他并没有态度强硬地将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反而有些庆幸,她离开了。 只不过,他和陆峋到底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这件事上,陆庭深和陆峋一样,都利用了许轻衣,将她推进了暴风眼里。 车到别墅。 陆庭深将车开进车库时,许轻衣突然问到:“你真的要把那些信扔掉?”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在她下车落地时,问:“你不信我?” 许轻衣抿紧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陆庭深拉住她手,突然大步走回家里,将她一直拉到二楼,停在他房间外。 他走进去,打开保险柜,将里面那叠整整齐齐的信拿出来放到她面前,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能毁掉这些信,也就是和宋青彻底划清了界限。” 第102章 你是不是舍不得轻衣了 他说这话,许轻衣是信的。 陆庭深做什么事,都是说一不二,没有一点余地。 他见她紧盯着那些信,以为是她仍旧在介怀。毕竟,一封信就是一份回忆,回忆往往最让现在的人无力。 陆庭深随手从信堆里拿出一封,另一手拿出打火机,点燃。 “不要!” 火光乍现的一瞬间,许轻衣扑过来,神色慌张地夺过信,护在怀里。 陆庭深抬眉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许轻衣浑身一僵,片刻后才卸下防备,将那封有一角已经被烧得落灰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堆里,然后抬起眼,平静地对他说道:“其实,你就算是要和宋青划清界限,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毕竟我们也要离婚了不是吗?” 她提到离婚,他脸色微沉了下来。 许轻衣垂下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这些信,毕竟也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不管怎样,都是对你的心意,没必要烧掉。” 陆庭深看着她眼底,半晌,又把信全部放回保险箱里,转过身再面对着她时,神色微妙地说:“你说如何便如何。” 他说完,便走过来抱住她,手停在她腰上,动作有些暧昧。 许轻衣便是知道,他想要了。 她没怎么拒绝他,挣扎了两下,便由着他去了。 人在心情动荡的时候,总是需要找个途径发泄,和陆庭深做这事,许轻衣从来不用担心不舒服,他总有办法让她放松。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人节的影响,虽然时间过了,但两个人的热情,却是不减反增,就连许轻衣自己,都很配合陆庭深。 只不过,她和陆庭深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和他分开前夕,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不管怎样,他们结婚之后,别的事没有,只有这事儿是最默契的,她想在最默契的事上留点浓墨重彩。 所以很多之前她不愿意配合的,这次都由着陆庭深,没有抗拒。 只是在最后,陆庭深抱紧她时,许轻衣到底还是保留着最后一点冷静,说:“别在这个时候制造麻烦。” 陆庭深扣住她下巴,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在她唇上辗转。 他这回听了她的话,没有强行在里面。 …… 第二天醒来时,许轻衣感觉到锁骨中间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伸手一碰,是项链。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看见两枚交织在一起的戒指时,愣在原地。 陆庭深这时从浴室走出来,见她只穿了吊带对着镜子发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说:“昨天的礼物。” 许轻衣愣了下,有些欲言又止。 陆庭深看出她迟疑,问:“想说什么?” 她淡勾了下唇,心情复杂地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和你第一次交换礼物,会是在我们要离婚的时候。” 人就是这样,好好的时候学不会珍惜,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舍得那一点温柔。 陆庭深眸子暗了暗,突然扳过她肩膀,让她正对着他,然后勾住她下巴,俯身亲了亲她。 许轻衣迎合着。 他已经西装革履,许轻衣身体贴在他怀里,感觉到一丝丝冷意。 陆庭深离开别墅后,去了沈老夫妇的宅子。 陆老看见他就冷哼一声,说:“结个婚磨磨蹭蹭,离个婚也磨磨蹭蹭,你乌龟生的?” 陆庭深面不改色:“我是乌龟,那您也是乌龟祖宗。” 陆老扬起手想打人。 陆老太拦住他,对陆庭深说道:“你向来办事都很干脆的,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和衣衣把离婚证领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我和她还没离婚,就急着给我介绍对象。”陆庭深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别人作了主张。” 陆老太瞪了陆伯权一眼,还不都这个老东西心急得不行,早说了不能这么胡来。 陆伯权尴尬地咳嗽两声,正色道:“不是你慢吞吞地没把离婚办下来,我会这么着急么?你成天在医院呆着当然不知道,公司那边,从过年到现在,可都丢了好几个上亿的合作项目!” 陆庭深不咸不淡地说:“公司接不住项目,你应该质问的人是小叔,而不是我。” 陆伯权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 陆老太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边儿晾着去,陆伯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冷哼了一声,背手上了楼。 陆老太这才对陆庭深说道:“你老实跟奶奶讲,你是不是舍不得轻衣了?” 陆庭深没说话。 可这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陆老太心中悲喜交加,只是一想到陆氏现在面临的问题,最终还是遗憾地说道:“早让你好好珍惜你不听,现在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可没得你后悔的。”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上,她并没有任何错。那时急着要公开我和她夫妻关系的人,本就是你们二老,结果出了事,却要她承担后果。” 陆庭深声音淡淡的,却一针见血。 这事儿上,陆老太也自知理亏,她想了想,说:“该弥补的,我们肯定都会弥补衣衣,而且这些年,陆家待她也不薄,她会体谅我们的。” “待她不薄吗?”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问,“那为什么,没有一个外人知道,你们养了这么一个孙女。” 陆老太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陆庭深:“说到底,你们还是太要面子,始终介怀她是许晏平和保姆的女儿。而且,当初你们逼着我让我跟她结婚,也并不全是因为我睡了她,反而更在意的,是担心她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对吗?” 陆老太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没好气地笑了笑,说:“小兔崽子,就你是人精。” 陆庭深不置可否,但脸色依旧很冷。 陆老太无奈地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你爸当初闹得那些事,本来就让你爷爷很难堪了,他又是爱面子的,年纪大了,是容易做些糊涂的事。” “那倒是。”陆庭深淡淡道,“不然也不会在外面有了陆峋。” 提到陆峋,陆老太更不怎么高兴,也懒得跟他废话:“你也别跟我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赶紧去把离婚证给办了,等着把婚事定下来吧!家里公司的事你不管,那在人生大事上,你还真得做做贡献。” 第103章 你不喜欢? 洗漱化妆的时候,许轻衣盯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看了许久,迟疑了下,到底是没有取下来。 穿戴好衣服,下到一楼时,又是一愣。 客厅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盒,许轻衣走过去,随手看了几个,都是些化妆品、衣服和包包。 她发消息问陆庭深:【你在家里搞批发?】 陆庭深:【你不喜欢?】 许轻衣又看了眼堆成小山的礼物。 该说不说,陆庭深对人好起来的时候,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又舍得花钱,又能拿捏女人心思,长得还这么帅,也难怪以前,他身边会有那么多莺莺燕燕。 许轻衣心里,其实也挺感动的。以前陆庭深也给她送过礼物,可基本上都是敷衍了事,更不会像今天这样,问她喜不喜欢。 只不过,她这人,不仅没什么浪漫细胞,甚至对浪漫挺过敏,这么多她平时用不上的东西放在这儿,许轻衣只觉得挺浪费的。 便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陆庭深:【你不喜欢就扔了。】 许轻衣:…… 她回他:【你可以退货。】 陆庭深:【退货?我做不来这种事。你挑几件看得顺眼的留下吧,剩下的送人都行。】 许轻衣没再说什么。 她把那些礼物包装盒都拆了,化妆品、包包、衣服、还有各种禁看不禁用但标签都挺贵的东西。 看得出来,陆庭深选这些礼物,是很用心了。 许轻衣想了想,最终只是挑了几件出来带去事务所,自己还是留下了绝大部分。 到事务所后,她把礼物交给韩婷婷,让给大家伙儿分一分。韩婷婷立刻嘴快地吼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涌过来。 唯独肖笑还坐在工位上,闷着头,看起来像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看了肖笑一眼,发现她低垂的眼尾微微泛红,嘴巴也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不哭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提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中午时,许轻衣提前下了楼,在车里给肖笑发消息说:【陪我吃午饭吧。】 肖笑:【许总,我中午不饿,要不让婷婷陪你吧。】 大概是怕她生气,肖笑又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许轻衣:【我在车上等你。】 十分钟后,肖笑终于从写字楼出来,坐上她副驾驶时,扬着笑说:“我来啦!” 许轻衣看出她在逞强,但没揭穿,只浅笑了下,嗯了一声,问她喜欢吃什么。 肖笑:“我都行,听你的!” 许轻衣想了想,肖笑平时口味比较清淡,基本上不沾辣椒,便开车到附近商场,找了家茶餐厅,让她点自己喜欢的。 肖笑还是那句话都行。 许轻衣挑了下眉,说:“都行的话,我就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 肖笑一惊:“那也太浪费了!许总,你平时可不是这么铺张浪费的人!” 许轻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陆庭深早上那堆大手大脚的礼物的影响,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对方物质上的需求,总是不会出错的。 她说:“那你点。” 肖笑不好意思再推脱,只能听话照做。 吃饭的时候,肖笑注意到许轻衣脖子上的项链,眼睛亮了亮,说:“昨天情人节,许总有情况啦?” 许轻衣没回答她自己的事,而是顺着她话问到:“你呢?昨天有没有情况?” 肖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旋即闭了嘴,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许轻衣抿了下唇,说:“笑笑,我不是特别会安慰人,但是我很希望,自己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做点有用的事,让你开心。” 过去很多年里,许轻衣的人生里,其实只有陆庭深。 所以,如果是以前,她绝不会这么刨根究底地去问肖笑她不想说的事。 她性子冷,也不会开玩笑,有时候还特别爱较真,说话不给人留情面。再加上小时候被欺负过的经历,让她对所有人,都会产特别强烈的防备心。 还年轻的她,并不能妥善得体地处理自己这种不太友好的防备心,所以即使遇到有想靠近她的人,也总是因为她的冷淡,敬而远之。 毕竟,没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她终于有了对彼此在乎的朋友,许轻衣不想再重蹈覆辙,失去肖笑这个朋友。 肖笑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尾又有些泛红。 许轻衣:“是因为江聿吗?” 肖笑眼睛更红了。 半晌,她才哽咽着声音开口说:“我昨天去阿聿公司找他,想和他过情人节,结果我看见他和另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从他们公司走出来。最过分的是,阿聿明明看见了我,却要装作跟我不认识,直接从我面前和那个女生离开了。” 许轻衣也是一愣:“江聿怎么会和别的女生一起?” 她对江聿虽然了解不深,但以前几次的见面,她都能感觉得到,江聿应该是喜欢肖笑的。 肖笑眼泪这时也跟着簌簌地往下砸:“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我一直以为,他把我留在身边,就代表着,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只要我努努力,他说不定,就会跟我在一起了呢?” “你没有自作多情。”许轻衣说,“其实我和婷婷也觉得,江聿对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肖笑说:“我以前也跟他说过,如果哪天,他真的找到了很喜欢的女孩子,那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可是真到这种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轻衣问:“那这之后,他有跟你解释过吗?” 肖笑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反正他有了女朋友,我本来就该滚得远远的。可是这才一晚上过去,我就好想他,许总,你说我这个恋爱脑是不是真没救了,怎么老想着上赶着找不痛快呢。” 许轻衣对感情这种事,其实也是个愣头青,毕竟自己,也是个快离婚,还喜欢对方的人。 她想了想,说:“如果心里不甘心的话,你要不要亲口去问问江聿?” 第104章 是很珍贵的朋友 肖笑咬紧下唇:“那我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许轻衣没说话。 肖笑说得没有错,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自尊心作祟,双方都觉得彼此没错,都不肯当那个先低头的人。 肖笑:“许总,如果是你,你会找陆庭深吗?” 许轻衣愣了下,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劝我。”肖笑声音里有隐隐的激动,“是因为你笃定,陆庭深会来找你吗?你们这些被爱的人,是不是从来都不把别人的自尊当回事,觉得只要自己被爱着,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对方?!” 肖笑话出口时,空气霎时陷入沉默。 许轻衣定定地看着她,眼里依旧平静。 肖笑咬了咬牙,说:“许总,你有钱、有地位、还有陆庭深这么有钱有势的老公,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根本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你说得对。”许轻衣垂下眼,淡淡地说,“我可能,真的无法完全了解你的心情。但有两点,你说错了。” 肖笑怔住:“什么?” “第一,我不是什么都有的人。”许轻衣眸色变深,神色淡淡,“我是私生女,父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我没有得到过母爱,唯一得到过的父爱也很短暂。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和肖笑对上。 肖笑心里一紧,红通通的眼底闪着泪光。她张了张嘴,话说出口前,只听许轻衣继续说道: “但是你和婷婷,让我感受到了被朋友在乎的感觉。所以你们对我来说,不仅仅只是上下属,是很珍贵的朋友。” 肖笑眼睛更红了:“对不起,我……” 许轻衣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再一点就是,你上次提起过,觉得我很在意陆庭深,你的直觉没有错,我的确爱他,爱了很多年。可是陆庭深并不爱我。我跟你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人。而且我和陆庭深,很快就会离婚了。” 她顿了下,又说道:“我之所以提议你去找江聿,只是因为相比起对江聿,我更了解你。我觉得,你比我勇敢,也比我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我想你心里其实是很想找他的,我只是,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 听她说完,肖笑哭得更凶了,趴在她怀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是我太过分,明明你是来安慰我的,我却把你当成出气筒。”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不停地擦着眼泪鼻涕,许轻衣不在意地摇摇头,说:“没关系的,如果我连你这点的负面情绪都承受不了,还算什么朋友呢?” 她说这话时,不免又想到陆庭深。 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夫妻,可他们之间,好像一丁点对方的脾气都不能包容,每次有什么争执,都是一触即发,毫不退让。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肖笑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难道勇敢的人,就活该要先低头,活该对方永远踩在自己自尊之上吗?” 许轻衣顿了下,旋即摸了摸她的头,说:“不是的,笑笑,不是这样的。你说得很对,是我犯了一个大家都很容易犯的错误,我只想着解决问题,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一直妥协的那个人,任何时候,都应该率先低头。” 肖笑紧抿着唇,乌黑湿润的眼睛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许轻衣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车上,一直到公司楼下,都是沉默。 下车时,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写字楼,直到进电梯后,肖笑突然小心翼翼地拉住许轻衣衣角,小声说:“许总,谢谢你。” 电梯抵达事务所楼层前,许轻衣温柔地拍了拍她,说:“你开开心心的,对我来说,比什么感谢的话都来得珍贵。” 说完,她提步走出电梯,到办公室时,却看见手机有一条陆峋发来的消息,秉承他一贯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有两个字: 【七点。】 紧接着,就是一条定位信息。 许轻衣:…… 她实在很不喜欢,陆峋这种强硬到不给人留任何余地的作风。 不过现在,她是不太敢反抗他了,毕竟自己和陆庭深离婚在即,没了陆家护佑,得罪了陆峋,指不定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晚上,许轻衣开车抵达和陆峋约她见面的咖啡馆外。 她下车时,陆峋正站在街边抽烟,深色西装的他和夜色融为一体,有种深沉静默的吸引力。 他这种出挑的长相身材,光是往那儿一站,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 许轻衣走过去,淡声道:“陆总。” 陆峋偏头瞥了她一眼,旋即开门见山地说:“你和庭深离婚的事,耽搁得太久。” 许轻衣拧了下眉:“陆总这话,是不是应该对陆庭深说呢,在你们陆家,我有决定权吗?” 陆峋将烟掐灭,抬了下唇,但没什么笑意地说:“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还在埋怨陆家让你和庭深离婚的意思?” 许轻衣只看着他,没说话。 陆峋:“你在陆家是没什么决定权,不过这离婚的事,你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故意拖时间?” 她握紧拳,脸色不太好地说:“我没必要跟你拍这种胸脯。” “说到底,你自己也狠不下心来,彻底离开他。”陆峋盯着她,“还是说,你舍不得陆家这颗摇钱树,想着再捞几笔再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他像一座高山,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有种让人快要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许轻衣握紧拳,冷冷地看着他。 陆峋瞥见她手背青筋,“这回不想动手了?” 许轻衣:“我打不过你。” 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拿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出陆庭深的电话,对她说道:“看在你还是我侄媳妇的份上,我勉强帮你个忙,让你这回能下定决心,离开庭深。” 第105章 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 陆庭深接到陆峋电话,是在晚上十点,他刚到家,陆峋约他出来喝咖啡。 陆庭深站在一楼,看了眼玄关,许轻衣鞋不在,人也还没回来。 他答应了陆峋的邀约。 咖啡厅里,陆庭深和陆峋面对面坐着。 “这么晚了,小叔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陆峋:“听父亲和慧姨说,你和许轻衣的离婚证还没办下来。” 陆庭深看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公司还不够忙,小叔还有空管我的私事了。” “你的婚姻,可不是你的私事。”陆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衣兜里显示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说,“陆氏股票一路飘绿,有合作方从陆氏撤资的消息,你应该是知道的。” 陆庭深:“小叔是公司一把手,这些问题,难不成是我离个婚就能解决的?” “父亲给你介绍的赵小姐,是很不错的联姻对象。”陆峋淡道,“赵家十年前就主攻大模型方向,他们有核心技术。而我们陆家这种传统的地产行业,衰败已经是必然趋势。现在大模型这块,赵家和景家就是行业龙头。景家的老大景烨不可能跟我们合作,所以庭深,我们必须拉拢赵家。” 陆庭深沉默下来。 陆峋打量他片刻,半晌,冷不丁说道:“你不会真舍不得许轻衣吧?” “当然不会。”陆庭深脱口而出,又顿了下,警惕地盯着陆峋,说,“就算我舍不得,跟你也没关系。我的个人感情,难道还要跟你交底得一清二楚。” 陆峋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那你对许轻衣,到底动过心没?” 陆庭深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冷。 一副充满警惕的表情。 陆峋淡然自在地喝着咖啡。 陆庭深打量他片刻,突然注意到,陆峋西装兜里的手机,闪着微弱的光。 也是在同一时间,陆峋看着他的眼睛,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像在警告他: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之间,连空气都突然变得冷峻,陆庭深看陆峋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这个小叔子,果真是和陆伯权一个性子刻出来的,心狠手辣起来,不管对方是谁,都杀人不见血,一点情面都不留。 也难怪,陆伯权会那么重用他。 身居高位之人,总是最喜欢和自己最像的那个儿子,不然当年,陆伯权也不会对败家的陆时敬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半晌,陆庭深开了口,声线清晰地说:“没有,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然后他看见,陆峋放在兜里的手机,屏幕光熄灭了。 陆庭深冷笑:“你就是想让她听见,是吗?” 陆峋没否认,“我本来对你们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但老头子的命令,我不能不听。这种方法是残忍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让她现在流点眼泪,总比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来得好,你说呢?” 陆庭深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他车停在对面马路边,走过去时,远远的看见那抹熟悉的声音在街角消失。 陆庭深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那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非常差,有那么一瞬间,追上许轻衣跟她解释的念头在他脑子盘旋,可很快,就被理智驱赶。 最终,陆庭深什么也没做,他开车回到家里,一路都盘算着该怎么跟许轻衣提这个事,即使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更何况,情人节之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所缓和的。 如果没有之前那件事,陆庭深甚至产生过,就这么和她把这场婚姻维持下去的念头。 只不过,他回到家时,许轻衣正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看见他回来,她神色淡淡地说:“明天去民政局?” 目光平静的,仿佛像在谈论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餐。 陆庭深拧了下眉,他心口有些堵,脸上便跟着冷了下来,说:“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许轻衣顿了下,看着他说:“先划清界限的,不是你们陆家吗?” 听见她这话,他更烦躁了,“什么叫你们陆家,是爷爷奶奶对你还不够好,让你跟我离个婚,你提起他们,就是这种埋怨的语气?” 许轻衣垂下眼,淡声说了句:“是我态度不对,抱歉。” 她越是平静,陆庭深心里越是不舒服,他对她的担心,在她那里,似乎根本无足轻重。 他冷声道:“这房子是老头子送你的,你留下,我走。” “不必了。”许轻抬眉看着他,“爷爷当初会给我买这套房子,也是因为我要和你结婚,现在要离婚,我自然要退回。” 她说完,便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从他肩膀旁边掠过时,陆庭深突然伸出手,抓住她手腕。 许轻衣身体僵了下,视线扫过他抓住她的手,抬起眼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庭深抿着唇没说话。 但拽住她的力道,却是更用力了。 许轻衣垂下眸,沉默良久后,突然说道:“陆庭深,你能不能别再耍我了。” 他眸色变深:“我耍你什么了。” “你对我没感情,又何必故意表现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样子呢?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还是想看热闹,要我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围着你,以你为中心,被你像耍猴一样拿捏?” 她语气充满讽刺,陆庭深难免也不太高兴地说:“你以前围着我转,不也都是为了钱?现在跟我在这儿委屈什么?” 她心脏发胀,细密的酸涩汨汨地涌出来。 许轻衣用力眨了眨了眼,很疲惫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以前是利用你,但以后不会了,你放手让我走行不行。” 她话出口的同时,就感觉陆庭深浑身气息都冷冰冰的,几乎要把她腕骨掐碎。 “有一句话,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他语气异常得平静,隐隐中又透着冷冽,“我当时问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 许轻衣浑身僵住,紧咬住唇没有看他。 “你给我的回答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第106章 背道而驰的陌生人 陆庭深扣住她下巴,将人强硬地掰到和他对视。 他冰冷的目光直视她眼底,极其认真地说:“我现在再问你一遍,这两年,你对我是不是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被他扣住的手腕,在一瞬间被松开。 陆庭深和她拉开了距离。 许轻衣下意识抬了抬手,对上他疏离冷漠的目光时,又再度放下。 她低下眼,轻声说道:“利用了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陆庭深的声音,像是一下坠了冰窖,“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床上玩玩而已,谁会当真。”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一刻都没有回头。 许轻衣沉默地看着他背影,直到摔门声刺入耳膜,才缓缓收回视线,提着行李箱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民政局刚开门,她和陆庭深就同时到了门口。 陆庭深没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全程只按照流程出示了证件,一切结束后,又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她和他,成了真正的,背道而驰的陌生人。 两个不愿意相见的人,即使在同一座城市,要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其实也是件挺容易的事。 至少和陆庭深离婚后的这一个月,许轻衣的生活里,几乎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她和他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没有那张结婚证,更是如此。 只不过,网上很快就传来,陆庭深出入赵家千金闺房的消息。照片里,陆庭深护着赵月肩膀,另一只手贴心地帮她提着包。 许轻衣刷到这条新闻时,正和沈野在喝咖啡。她手机就放在桌上,沈野见她愣神,下意识看了一眼,也是一愣:“这不是陆医生吗?”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挺可惜地叹了口气:“真遗憾,我还以为陆医生和姐姐你会有戏呢。” 许轻衣顿了下,“我跟他能有什么戏。” “姐姐之前不是说过,陆医生对你,挺穷追不舍的吗?” “我瞎说的。”许轻衣淡道。 沈野手撑着下巴,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说:“可我看陆医生那样,不像是对你没意思呢,之前在酒吧那次,那占有欲,我一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出来。” 许轻衣抿了口咖啡,没说话。 占有欲这种东西,可不一定是喜欢才会有,更多时候,其实是自私作祟。 见她沉默,沈野悻悻地说:“再怎么样,陆医生也比姐姐你老公好吧,那男人……” “我离婚了。” “啊?” 沈野目瞪口呆地张大嘴,愣了好几秒后,才不确定地问道:“你舍得啊?” 许轻衣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舍不得的,那估计还真是挺多的。 沈野在心里腹诽,但没敢说出来。只不过,想到许轻衣可算逃离了那前夫哥的牢笼,又不免替她高兴:“姐姐你也别太难过,要我说,你跟那渣男提离婚,可算是干得漂亮。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放不下你老公,哦不,现在应该是前夫哥,要一辈子困在那婚姻牢笼里。现在可算是解脱了。” 许轻衣:“听我离婚,你似乎都快高兴得放鞭炮了。” “那倒不至于。”沈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这也确实是大喜事。说起来,过年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还是前夫哥接的,我还骂了他一顿,替你出气。” “你骂他什么了?”许轻衣有些诧异,她都没听陆庭深提过,“陆……他只跟我说,你是来说新年快乐的。” 沈野:“也没什么,就是说你挺在乎他的,让他好好珍惜你。不过现在你们都离婚了,我那也是废话,前夫哥应该也早忘了吧。” 他这一说,许轻衣才明白过来,难怪那晚陆庭深突然变了性子,对她温柔又热情的。 这么说来,陆庭深其实,是把沈野的话听进去了的。 许轻衣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无波无澜了一个月的心绪,这会儿又起了些翻涌。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问:“景烨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沈野想了下,说:“年前景老退位,景烨现在是景氏科技的董事长,我主要还是跟着景臣总在干事,其实有些不太能接近他。” 许轻衣对这回答,倒也不太意外,毕竟沈野进去也就是个基层技术人员,能打听到的有限。 她当初安排沈野这条线,一来是考虑到林冉的事,二来也是想帮他找个好工作。本身也不是特别指望,能有多大收获。 她问道:“景烨在景氏风评怎么样?才上任董事长,又那么年轻,下面的人没有微词么?” 沈野摇了摇头,说:“景烨在景氏挺受人尊敬的。现在景氏的核心技术,就是他几年前从国外带回来的,听说他当时在硅谷有个小团队,一直就在研发大模型这块,有金主看中他们技术,给了好大一笔投资。现在市面上很多大模型的核心技术,都是在这上面演化来的。” 听沈野这么一说,就连许轻衣,对景烨都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有颜值,有财富,有地位,还是真正的有实力,的确很难不让人钦佩。 可越是如此,就说明景烨这人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林冉的案子,也就越难办。 沈野喝了口咖啡,又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不过景烨,最近格外器重公司里一个年轻员工,不仅愿意把核心的技术项目交给他,还把家里亲戚女孩什么的,介绍给人家。” 许轻衣好奇地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江聿。” 沈野话一出口,就看见许轻衣脸色变了下。 他问:“姐姐认识江聿吗?” “见过几面,不熟。”许轻衣顿了下,又问,“江聿和景烨介绍的女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沈野脸上,突然浮现出讨论八卦的兴奋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江聿跟人家,都去酒店开房了,就情人节那天,两人就确定了关系!反正那天之后,女孩隔三差五就会来公司找江聿!” 第107章 你们好歹还结过婚呢 情人节那天…… 那不就是,肖笑撞见两人的日子么。 许轻衣心一落,想到肖笑之后在自己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就挺替她不值的。 沈野见她没什么心思继续说下去,看了看时间,道:“有点晚了,我送姐姐回家吧。” 许轻衣没拒绝。 她回到家时,正看见韩婷婷在她们三人群里分享了条微博,可不正是陆庭深和赵月的约会新闻么。 韩婷婷艾特了她,问:【陆庭深现在出轨,都这么放肆了?】 肖笑发了句:【许总之前跟我说,她跟陆庭深要离婚了。】 还特意“拍了拍”她。 许轻衣看见肖笑名字,又想起沈野的话,心情不免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劝说肖笑的那些话。 上次景老寿辰,江聿是带着肖笑出席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关系不浅。这种情况下,景烨还把家里人介绍给江聿,可不就是摆明了,不把肖笑当回事么。 最重要的是,江聿心里那杆秤,很明显是往肖笑反方向偏的。 毕竟他这么年轻,就有这种跨越圈层的机会,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舍得放弃的。 许轻衣回过神来时,群里已经多了几十条消息,全是韩婷婷在追问她,是不是真离了。 许轻衣回了句是。 群里顿时沉默了。 一分钟后,韩婷婷在群里放起了烟花,说:【恭喜许总脱离苦海,为表庆祝,这周末我做东,请你们泡温泉!】 许轻衣有些诧异:【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 韩婷婷锤头顿足地说:【没办法,你们俩一个失婚,一个失恋,这一个月上班都跟上坟似的,成天垮起个批脸,我总得牺牲一回吧。】 韩婷婷这回大出血,定了江城周边最贵的温泉酒店。周末一大早,就开着小比亚迪,先去肖笑那出租屋把人接上,又给许轻衣发语音说:“已经成功和失恋少女接头,失婚少妇赶紧把定位发来。” 许轻衣把家里地址发了过去。 韩婷婷瞅了一眼,没忍住吐槽说:“这不就是咱们公司旁边那小区吗?许总,您这么热爱工作,干脆直接住公司得了。” 许轻衣回她:“我真住公司了,你和笑笑也得一起,有班一起加,才是好姐妹。” 一提工作,韩婷婷就闭嘴不说话了,这一个月,许轻衣简直就是资本恶魔的化身,可劲儿地压榨她们。 她当时还挺纳闷儿,还心想又是谁得罪了她们老板,敢情原来是离婚了。 到许轻衣小区后,韩婷婷停好车,拉着肖笑,上许轻衣家溜达了一圈儿。 许轻衣这套房子不到一百平,一个人住挺绰绰有余的,韩婷婷进屋时,见屋里空荡荡的,下意识地问:“许总,你一个人住啊?” 许轻衣正把行李拉出来,瞥了她一眼,说:“怎么,还想在我家找个男人出来?” “怎么会呢。”韩婷婷转转悠悠地说,“你现在离了婚,这么大一房子,我以为你和你爹妈一起住呢。” 她话刚落,肖笑就扯了下她衣角,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 韩婷婷奇怪地看了眼肖笑,“你拉我干什么?” 肖笑:“……” “我没有父母。” 许轻衣突然淡淡地说道。 韩婷婷愣了下,她一向心直口快,也不像肖笑那么小心翼翼的,直接问道:“许总,你是孤儿?” “……” 许轻衣看了她一眼,“我妈是我六岁时自杀的,我爸在我八岁那年车祸走的。” 韩婷婷是真没想到,许轻衣原来身世这么惨。 许轻衣瞥见她眼里的难过,不在意地说:“不用替我难过,我已经习惯没有亲人的日子了。” “没有亲人?你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没有陪着你吗?” 韩婷婷问完,看见许轻衣表情更冷淡了些,心说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管不住。 只不过,许轻衣却很坦然地说:“我从十二岁起,就被接到陆家了。” “那你和陆庭深,原来还是青梅竹马?”韩婷婷真是目瞪口呆,“你俩这亲近的,估计都快赶上肖笑和江聿了吧,他俩都黄了,你们好歹还结过婚呢。” 肖笑真是服了韩婷婷这个老六,没好气地说:“韩婷婷,你说个话,非得把我带上是吧?” 韩婷婷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是伤痛治疗法,多戳戳你们痛处,你们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肖笑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许轻衣把行李箱提到车后备箱,脸色却是若有所思。 韩婷婷那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她和陆庭深一起度过的时光的确很长,如果不是她一直抱着不该有的心思呆在他身边,他和她,说不定也是兄友妹恭的一对好兄妹。 只不过,从她进陆家那天起,陆庭深就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了,不爱说话,也不怎么搭理她。 她其实也知道,他之所以性格大变,究其原因,还是陆庭深母亲那场车祸。 其实不止是对她,陆庭深对旁人,几乎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真要说起来,她还算是陆庭深身旁,比较独特的存在。 她和他从小都失去了父母,没有亲人的他们,彼此倒是成为了陪伴对方最久的人。 只不过,陪伴最久,也互相伤害最久。 了解彼此,所以最懂得,怎么伤害对方,来得最痛最直接…… …… 韩婷婷在酒店定了间套房,三个人一起住。 在房间换浴衣的时候,韩婷婷瞄了许轻衣一眼,惊叹地说:“许总,你是真的有料,这陆庭深跟你离婚,绝对是亏大了。” 肖笑看了眼自己的,十分羡慕地问:“许总,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自由生长的,我也不知道。” 许轻衣耳朵有些烫,倒不是觉得冒犯,只是自己以前没什么朋友,这些闺蜜间的荤段子,都是远远的听别人说,自己没参与过。 韩婷婷问得这么大胆,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换好浴衣,三人便结伴去泡温泉。 只不过,许轻衣怎么也没想到,会碰见陆峋。 他穿着深色宽松的浴衣,站在温泉池边,似乎是刚泡完,头发还有些微湿。 陆峋偏过头时,正好也看见她。 第108章 您这小叔,我就受不起了 他自然地朝她勾了勾手。 那架势,跟等着她请安似的。 许轻衣在原地站了几秒,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礼貌疏离地跟他问好:“陆总。” 陆峋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胸前掠过。 许轻衣虽然穿着浴衣,但浴衣领口又大又送,里面又是泳衣,总是不免春光乍泄。 她束了束衣领,看陆逊的目光冷了些。 陆峋说:“看来你和庭深离婚后,心情还挺不错,面色红润,还有空泡温泉。” “陆总不也是吗。”许轻衣笑不达眼底,“这几天陆氏的股价,估计红得跟过年一样吧。” 陆峋挑了下眉,没否认。 他这几天,心情确实很不错。 陆家和赵家有意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合作方可不是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他甚至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的风格,跟她聊起家常来,“我本来以为,你对庭深感情挺深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就那样。” 许轻衣眸色闪了闪,“不然呢?陆总是想看我什么反应,寻死觅活吗?还是为了陆庭深茶不思饭不想?” 陆峋盯了她两秒,才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庭深,认识有十几年了吧。” 许轻衣淡淡嗯了声。 “人这一辈子,也没几个十年。你和他就算离了婚,也没必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毕竟在父亲和慧姨那里,你还是他们孙女。” 陆峋顿了下,盯着她说道:“既然是他们孙女,在我这儿,自然也是侄女,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合理范围之内,也能跟我提。” 许轻衣:“……” 敢情这人,说半天,是强行来当她长辈的。 她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说:“爷爷奶奶,我自然会经常探望,只不过您这小叔,我就受不起了。” 她可还没忘记,当初他利用她找宋青这事儿。 陆峋倒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许轻衣提步正要走,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只不过,没来得及回头,后腰突然被推了一把。 这猝不及防一下,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直直地往温泉池摔下去。 旁边陆峋觉察到她身子不对,伸手勾住她腰,想把人往回拉。 可许轻衣重心已经往下,两个人就这么齐齐摔进了池子里。 温泉池倒是不深,摔下去淹不死,但水的冲击力却不小,很容易摔得浑身青肿。 而且这动静实在太大,周围好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许轻衣本来以为,这一摔下去,浑身也得痛一阵。 却没想到,自己腰被一只大手勾住,整个人被搂在怀里。 陆峋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 从水里挣扎出来时,她睁开眼,对上一副硬朗的胸膛。 抬起头时,和陆峋深邃漆黑的瞳孔对上。 他灼热的男性气息贴在耳边,压迫感比平时更甚。 她连忙避开眼,后退了一步,腰从陆峋手里滑走。 陆峋没什么情绪,平静地上了岸,朝她伸出手:“上来检查下受伤没。” 许轻衣顿了下,正要伸手借力,旁边一只细白的手臂,却突然把陆峋往后一拽。 许轻衣抬眼,对上女人明艳的脸。 她记性一向很好,自然还认得,眼前的女人,是陆峋之前看好的发展对象,秦南风的姐姐,秦南月。 秦南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点要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许轻衣收回视线,自己上了岸,从秦南月身边走过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敌意。 她皱了皱眉。 自己和秦南月,连认识都算不上,她怎么会对她这么大敌意。 旁边的陆峋走过来,问道:“摔伤没?” 许轻衣摇了摇头。 同时,她感觉到,秦南月投射过来的不善眼光。 只不过,在她放眼想找是谁推她时,一眼就看见刘琪跟在秦南月后边,不怀好意地瞪着她。 她问刘琪:“刚才是你推的我?” “你胡说什么?”刘琪讥讽地盯着她,“你自己不注意掉进去,还想赖在我身上?怎么,现在没了陆庭深给你当靠山,又勾引上我们南月姐的男朋友了?” 说着,刘琪又亲昵地挽住秦南月的胳膊,娇嗔道:“南月姐,之前陆老寿辰的那些照片,你在场也看见了,这女人可会勾引男人了,来者不拒呢。” 陆伯权寿辰那天,她和秦南月都在场,自然也都看得见,许轻衣被放出来的那些照片。 只不过,陆庭深对外放了话,谁要是传出去,就是公然和陆家作对,她一直憋在心里没敢对外说,前几天听说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了,今天一逮着许轻衣,可不得好好嘲讽一番。 秦南月倒是没怎么搭理刘琪,只是看着许轻衣说:“许小姐的风评,在圈子里也都传开了,为了你自己,是不是还是应该和陆峋保持点距离呢。” 许轻衣皱了下眉,冷眼扫过二人,转身正要走时,陆峋却淡淡开了口:“我和谁保持距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说这话时,没看许轻衣。 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秦南月。 秦南月脸色一变,咬紧牙问:“陆峋,你什么意思?” 陆峋神色自在,平静地说:“许轻衣就算是和庭深离了婚,她也是我父亲和慧姨的宝贝孙女,也就是我侄女。我身为小叔,关照自己侄女,在你们眼里竟然成了苟且之事,你们就这么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陆家的人,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下,又看着秦南月说道:“而且我这个人,最讨厌没有分寸感的女人。你和我目前也只是互相了解,你不但以女朋友自居,还对我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指手画脚,是你越界了。” 说完,也不看秦南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便收回视线,看向许轻衣,淡道:“你头发湿了,进去吹干净。” 许轻衣抿了下唇,扫了眼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秦南月,旋即转身往里边走去。 陆峋提步跟在她身后,秦南月却拦在他面前,“你为了她,要跟我闹翻?” 第109章 你不要钱,那就要点别的? 陆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秦南月看见,心里登时一坠,整个人都僵住。 和陆峋认识这段时间,他一直彬彬有礼,绅士温柔,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不用提,对她露出这种表情。 “你父母那边,我会解释,我和你就先到此为止吧。” 陆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南月愣在原地,双眼发红地看着他无情的背影,又看向更远处许轻衣的后背,眼底顿时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刘琪见状,走过去煽风点火说:“南月姐,你看吧,我真没骗你,许轻衣就是个狐狸精,那天宴会上,那女人控诉她的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秦南月冷着脸:“她凭什么。” “凭那张脸呗。”刘琪说,“不然为什么陆庭深和景臣,都对她那么好。南月姐,我听南风说,景臣以前可是只对你好的。你不在江城的时候,我都看见过好几次,她对景臣纠缠不休的。” 听见景臣名字,秦南月脸色又沉了几分。 离她们不远的角落,赵月站在陆庭深旁边,看热闹地说:“你家小叔,好像为了许小姐,把秦小姐给甩了呢。” 她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但光是看那几人精彩的表情,都能猜出个大概。 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月微愣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感觉陆庭深那双淡漠的眼睛,冷得跟冰一样。 她刚才仔细观察过,许轻衣脖子光光的,什么装饰都没有,便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心里那位是许小姐的,不过许小姐脖子上,也没你那天买的项链,看来是我猜错了。” 她话刚落,身边陆庭深的气息,更冷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说:“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你。” “那可说不准。”赵月自信大方地朝他笑了笑,“你都愿意带我来泡温泉了,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她才不会像秦南月那么蠢。 还没和人陆峋确定关系呢,就上赶着管这管那,可不得遭男人厌烦么。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提步往大堂里边走去。 赵月不迭地跟上去,没走几步,就看见陆庭深驻了足,视线落在另一处。 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就见陆峋正拿着吹风机,在给许轻衣吹头发。 “啧,我刚才还想说许小姐是个坐怀不乱的,没想到是欲擒故纵呢。” 赵月忍不住打趣道。 只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陆庭深就这么站在原地,硬生生地盯着那两人,跟冰雕时的,一动不动。 许轻衣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抬眼一看,便和陆庭深冰冷的眼睛对上。 她先是一愣,目光有些复杂,但很快收回视线,侧过身子,背对着陆庭深方向,站起来对陆峋说道:“头发干了,谢谢陆总。” 陆峋瞥了眼她还在滴水的发丝,又看向她右手臂,说:“手还疼吗?” 许轻衣刚才摔下去的时候,虽然被陆峋护着,但手臂撞在了岩石上,后知后觉才传来疼痛。 她缩了缩手,摇头说:“不疼。” 陆峋颔首:“走吧。” 许轻衣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说:“秦小姐那边,陆总要不要还是去解释下。” 陆峋脸色沉了些:“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许轻衣垂下眼。 “我只是觉得,秦小姐会很生气,她误以为您是因为我才跟她闹掰,这要迁怒到我身上,我又得遭受无妄之灾。” 陆峋闻言,好笑地问:“难道不是因为你?” “当然不是。” 许轻衣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陆峋来了兴趣,挑眉说:“怎么不是?” 许轻衣抬起眼盯着他,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只不过,陆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话,僵持半天,许轻衣讪讪道:“我没猜错的话,陆总应该早就想和秦小姐断了,又碍于两家情面没直接开口。结果正好碰上我这事,就顺便拿我当借口了是吗?” 陆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回去之后,我会打笔钱给你,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不用。” 许轻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 “宋青的事,您就利用过我一回。现在秦南月这事儿,您又利用我。陆总,您就是薅羊毛,也别老逮着我一个人薅行不行。这秦小姐的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不想得罪人家。” “那怎么办?”陆峋问道,“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我现在只能补偿你,你不要钱,那就要点别的?” “……” 许轻衣抬眸,对上陆峋深邃含笑的眼睛。 他双眸漆黑,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和陆庭深,是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微微一滞,移开视线后,决定远离陆峋这个心机男,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现在,倒是有点明白,陆庭深为什么把许轻衣留在身边这么多年,这爱刺伤人的刺猬养起来,的确挺有意思的。 从许轻衣身上收回目光时,陆峋脸上笑容也消失不见,只是,在他转身时,却见不远处,陆庭深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 许轻衣换了件浴衣后,正要回温泉池去找韩婷婷和肖笑,却见韩婷婷一个人,捶胸顿足地走进来。 “笑笑呢?你没和她在一起?”许轻衣问道。 韩婷婷恨铁不成钢地说:“恋爱脑作祟,这江聿一跟她低头道歉,又原谅人家了。” “江聿?”许轻衣一愣,“他也在这儿?” “不止他呢。”韩婷婷说,“秦南风和景臣也在,我听他们说,陆庭深也来了呢。” 许轻衣顿了下,问:“江聿身边,没带别的女人吗?” 韩婷婷:“他说笑笑之前看到的那女人,是公司领导介绍的,他没办法直接拒绝,这一个月跟人家说清楚了,才回头来找的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这跟她从沈野那儿听来的版本,可太不一样了。 第110章 南风,你叫谁嫂子呢? “许总,婷婷!” 肖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许轻衣看过去,见她挽着江聿胳膊,而江聿,眼底却比之前深沉了些。 肖笑松开江聿胳膊,朝她们走过来,准备和江聿道别。 江聿却先了口,说:“晚饭一起吧。” 肖笑一愣,下意识看向许轻衣和韩婷婷,想征求她们意见。 韩婷婷耸了耸肩,她倒是无所谓,无非就是会碰见秦南风他们,反正她不尴尬。 就是不知道许轻衣愿不愿意,毕竟和江聿他们吃饭,也就意味着,陆庭深可能也会在。 许轻衣淡瞥了江聿一眼,想了想,说:“好。” 韩婷婷和肖笑,还挺意外许轻衣会答应的,只不过,看许轻衣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意图,便没多问。 四人一同走到餐厅时,许轻衣突然闲聊般地说:“江聿,听说你在景氏科技,挺受景烨董重用。” 江聿顿了下,侧头看向许轻衣,风轻云淡地说:“重用算不上,只是参与了几个景氏的重点项目。” “是吗?”许轻衣笑了下,“景董都把自家表妹介绍给你了,这还不叫重用呀?能和景家攀上点关系,那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呢,这机会都送到你嘴边了,你都没要?” 江聿脸色变了下。 旁边的肖笑,注意到江聿变化,也突然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利益和感情面前选择前者。” 江聿推了下眼镜,看向许轻衣,面无表情。 “许律师,我知道你是唯利是图的人,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 他这话,攻击力可太强了。 肖笑责备地拉了拉江聿衣角:“你胡说什么?” “没事的,笑笑。”许轻衣安抚她道,视线也从江聿身上移开,看似无意地说,“既然江聿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也会言行一致,不然说谎的人,可是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江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角。 酒店餐厅是自助取餐,许轻衣拿了些吃的,独自回到座位时,秦南风一行人,正朝她们座位走过来。 在他身后的,正是景臣、秦南风、赵月、以及……被赵月挽着手臂的陆庭深。 看见许轻衣,秦南风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嫂子,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许轻衣冷淡的目光堵了回去。 秦南风立刻闭上嘴。 只不过,一旁的赵月却听见他那两个字,眨了眨眼,问:“南风,你叫谁嫂子呢?” 秦南风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要实话实说,叫许轻衣吧,人家都和陆庭深离婚了,他这么叫确实不合适,更何况,这赵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哪敢实话实话。 可要说是叫赵月嫂子,秦南风还真说不出口。 他瞄向袖手旁观的陆庭深,扯出笑来,说:“老陆说是谁,就是谁!” 陆庭深瞥了他一眼。 秦南风当没看见,一溜烟跑自助区拿菜了。 赵月软着声音,朝陆庭深撒娇道:“庭深,你是不是想给我什么惊喜呀?不然南风,怎么会叫我嫂子呢?”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许轻衣几人身上。 她可不是傻子。 秦南风这句嫂子,绝不会是在叫她。 毕竟真要叫她嫂子,那可早就叫了,何必赶在这么突兀的时间点。 再者,她和陆庭深现在,虽然绯闻满天飞,但陆庭深对她,那根本就是一点进一步的想法都没有,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纵容自己兄弟乱来。 最重要的是,秦南风那句嫂子,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思考。 如果不是曾经习惯,绝不会叫得这么自然。 赵月的视线,在许轻衣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拽着陆庭深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 她总觉得,许轻衣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女人,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你想要什么惊喜?” 赵月耳边,突然响起陆庭深淡淡的声音。 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瞳孔,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询问她意见。 她有些诧异,惊喜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陆庭深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见她坐下后,自己则是在她旁边坐下,淡勾了下唇,说:“有什么不能给的?” 赵月喜出望外,暧昧地凑到他跟前,特别近的说:“那我……” “咳咳。” 景臣突然咳嗽了两声,打断赵月,说:“你俩注意下场合。” 陆庭深顿了下,和赵月拉开距离。 疏离淡漠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正在用餐的许轻衣身上。 她垂着眼,认真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陆庭深脸色,沉了下来。 赵月察觉到,陆庭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莫名变得疏远冰冷,她皱了皱眉,也看了无动于衷的许轻衣一眼。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女人,在左右陆庭深的情绪。 “许小姐是庭深的朋友么?”赵月转着刀叉,貌似闲聊地道,“上次在医院,我看你们俩似乎,挺熟的样子。” 许轻衣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说:“既然是医院,自然是找陆医生看病,没什么熟不熟的。” 她看向赵月,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陆庭深表情。 他脸色依旧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赵月却没轻易罢休,紧接着问道:“你跟景臣和秦南风,我看也挺熟的,只是医患关系,应该不至于连庭深朋友都认识吧?” 许轻衣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景臣这时解围道:“轻衣是在陆家长大的,也算是庭深妹妹了。是吧,庭深?” 许轻衣闻言,没反驳。 陆庭深眸色愈发深邃。 他盯了许轻衣几秒,见她丁点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意图都没有,突然站起身,说:“我先去休息。” 赵月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只不过,在追上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许轻衣一眼。 第111章 请你离我远远的 女人依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赵月心里那种危机感,又突然冒了出来。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反而让她更加不安,直到追上陆庭深,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时,赵月突然意识到,其实,是陆庭深对许轻衣的在意,让她十分不安。 陆庭深和赵月走后,许轻衣也没什么胃口了。 只不过,她很久没和景臣见面,两人便坐在一起,多聊了一会儿。 景臣对她说道:“庭深刚才,似乎是有些生气。” “生气什么?” 景臣笑:“生气某人不在乎他呗。” 许轻衣抿了下唇,说:“他不会。” 景臣无奈地看着她,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们会真的离婚。我没记错的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六岁,那时候,你就已经跟在庭深身边了吧?” 许轻衣嗯了一声,清冷的眸色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景臣叹了口气:“我一直很看好你和庭深会一直走下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看走眼了。”许轻衣说。 “……” 景臣有些哭笑不得。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轻衣,这个世界上,你是呆在庭深身边最久的人,没有之一。反之,庭深于你,也是如此。你们真的能接受,对方以后的人生里,出现另一个人取代你们曾经的位置吗?” 如果是其他人,问这种问题,许轻衣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回答四个字,跟你无关。 可是景臣,似乎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能让她吐露真心话。 “他的身边,已经有赵月了。对他来说,我的离开,甚至连失去都算不上。至于我自己……” 许轻衣下意识握紧了拳,又松开后,才说:“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她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只不过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找到了名为陆庭深的依靠。 “景臣哥,你以后,也不要再说我和陆庭深会一直在一起这种话了。” 许轻衣终于站起身,最后说道。 “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发生了,永远不会。” …… 吃完饭后,许轻衣和韩婷婷散了会儿步,又去温泉池泡着。 韩婷婷喋喋不休的,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肖笑又去找江聿,一会儿又对秦南风骂骂咧咧的。 许轻衣心不在焉,脑子里,时不时就是吃饭时候,陆庭深瞥向她的冷淡目光。 她本来应该习惯这样的他的,可是一个月不见,那种久违的,被冷落的刺痛,比以前来得,还要汹涌一些。 也不知道是温泉泡太久,还是心事太重,许轻衣再从温泉池出来的时候,竟差点没站稳,人也晕乎乎的。 韩婷婷吓得不清,赶紧把人扶到就近的长椅躺下,然后走到旁边自助饮料机,问:“许总,你想喝什么?” 许轻衣闭眼躺着,说了一款饮料的名字。 “我想喝冰的。”她加了一句。 自助机没有那款饮料,韩婷婷便让她先歇着,她去超市找找。 许轻衣点了点头。 她躺在椅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想缓一缓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响起,一瓶冰饮料被塞到她手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许轻衣清醒了许多。 她以为是韩婷婷,下意识就抓住了对方手,说:“谢谢。” 只不过,在指尖触碰到对方干燥的手心时,几乎是一瞬间,许轻衣就察觉到是谁。 她猛地睁开眼,和陆庭深漆黑的眸对上。 他目光下移,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许轻衣迅速想要抽回,可来不及了,陆庭深先一步握住她手,动作很轻地抬了下,在看见她小臂内侧的淤青时,开口说道:“白天撞伤的?” “嗯。” 她垂下眼,避开他打量的目光,从椅子上坐起来,浑身绷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医生,所以随身带药膏的缘故,陆庭深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替她擦起药来。 “秦南月是出了名的脾气大,不好惹,也很有手段。她现在喜欢陆峋,你别招惹她。” 陆庭深突然说道。 许轻衣皱了下眉:“我什么也没做,是她在无理取闹。” “你和陆峋白天那会儿,都搂在一起了,还叫什么都没做?” “是刘琪先把我推下水的。”她突然有些心烦,又觉得委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我。如果你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就请你离我远远的。” 陆庭深刚给她上完药,动作一僵,抬眼直直地盯着她。 许轻衣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保持距离,现在我最该保持距离的人,不就是你吗?” 他低着头沉默,她便没注意到,他紧抿的薄唇。 反而变本加厉地说:“在你那里,我不过是连提都不配被提起的前妻,我耽误了你的利益,甚至会毁坏你的名声。对你来说,我不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还会是一个拖油瓶。不然,你也不会把我就这么扔下,不是吗?” 她情绪有些激动,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眸,这会儿都起了涟漪。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那些对他的在乎和占有欲,夹杂在字句中,让她有些不安。 怕被他看穿,被他嘲笑。 下一秒,陆庭深的动作,确实让许轻衣浑身一僵。 他放开了她的手。 夜晚的冷空气从她掌心吹过,即使在室内,许轻衣也觉得有些冷。 陆庭深站起身,立在她跟前,低眼时,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颤抖。 差一点点,陆庭深又想对她反唇相讥,互相刺痛。 只不过,他又突然想起,和她刚离婚的那几天,独自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别墅时,那种没由来的失落感和孤寂感。 那栋房子,他和她住了快三年,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都能让他想起,那些将她摁在沙发上欺负的画面。 更不用提,睡在她曾经睡过的房间里,身边却不是她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112章 你和你小叔,还都挺关心许小姐 离婚的后劲,来得比陆庭深想象中大得多。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不习惯和她的分开。 想来也是,两个人认识了十几年,哪有一点感情都没有的道理。 不过是,感情没那么深罢了。 他对她,她对他,也许都是这样。 “你别生气。” 陆庭深蹲下身,抬起眼,耐心地解释道: “秦南月的脾气,是真的很不好惹。我让你离她远点,也不只是因为陆峋,你和景臣走得近,对她来说,也是种刺激。”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磨砂,有安抚的意味。 许轻衣怔了怔,想抽出手,被他握住。 他态度其实不算强硬,真要挣脱的话,也不是不能甩掉。 她蜷缩了下手指,却没再动弹。 陆庭深继续道:“以前有个女生追过景臣,被秦南月知道,把那女生弄得挺惨的,不仅诊断出来抑郁症,还差点自杀。我是不想,你也受到这种委屈。” 他说这几句话时,态度确实诚恳。 冷冰冰的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担心。 他这样的男人,即使是冷冰冰的时候,都足够有魅力,更不用提像这样,真诚的展露温柔和关心。 没有哪个女人,能把持得住。 许轻衣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清醒过来,迅速抽离他手心,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她看着他,神色再度恢复到疏离,说:“给我送水,上药,我很感谢。以后,我会自己注意。” 她说这话,就是很明显的在划清界限了。 陆庭深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动了动红唇,说着那些无情的话时,很想吻上去,碾碎,蹂躏。 像以前一样。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 许轻衣走到房间门口时,正好撞见,陆峋在走廊里。 他手上,还捏着管药膏。 陆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几秒,片刻后,落在她小臂上。 他淡声说道:“看来庭深已经捷足先登,替你上过药了。” 只不过,陆峋还是把手上药膏递给她:“留着。” 许轻衣顿了下,接过药膏,说:“我记得酒店附近,是没有药店的。” “山下有。”陆峋说到。 这家温泉酒店在山里,开车到山下市区,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 陆峋的时间,一向最是金贵,却为了买这管药膏,来回折腾。 许轻衣有些意外,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没毒。” 陆峋看出她防备,好笑地挑了下眉。 “拿你当借口甩了秦南月,你既不要钱,又不要别的,我总得表示一下吧。” 他说这话,她才松了口气,朝他道了谢。 陆峋微微颔首,淡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第二天,离开酒店时,许轻衣在门口,又碰上陆峋和秦南月两人。 陆峋正绅士地为秦南月拉开副驾车门,护住她头,将人送进去。 只不过眼里,却是一派礼貌的疏离,和初见秦南月时的兴味十足,截然相反。 秦南月自然也察觉到,陆峋对她态度的反差。她没想到,就那么一件小事,竟然就让他对她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 这一想,便更厌恶起许轻衣来。 坐进车时,秦南月余光瞥见站在远处的许轻衣,眉心一皱,挑衅地盯了她一眼。 她敌意明显,许轻衣察觉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等韩婷婷开车过来。 沉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她身边。 “手好点没?” 陆峋沉静的声音响起。 许轻衣转过头,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说了句谢陆总关心后,又看着他那辆路虎,说道:“陆总别让秦小姐等太久了。” “嗯。”陆峋看着她,想了想,说,“如果秦南月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许轻衣盯了他两秒,欲言又止。 陆峋问:“想说什么?” “陆总如果真不想让我被秦小姐找麻烦,昨天就不应该故意亲近我。” “如果我说,昨天不是故意的呢?” 她愣了下。 “有句话,可是明摆着的事实。”陆峋淡道,“你是我父亲和慧姨收养的孙女,名义上,你就是我侄女。作为小叔,我护着你,有错吗?” 他说这话时,实在太冠冕堂皇。 理所当然的好像,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是无理取闹似的。 许轻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刺耳的鸣笛声突然响起。 她循声看去,陆峋那辆路虎后面,停着一辆奔驰。 奔驰驾驶座门打开,陆庭深下车,朝她和陆峋走过来。 他停在他们面前,目光淡扫过许轻衣,最后看着陆峋,淡淡道:“小叔,挪下车。” 陆峋应下来,走之前,还是看向许轻衣,说:“刚才的话,不是玩笑。” 说完,才抬步走向车。 路虎扬长而去,空气里,灰色难闻的尾气飘扬。 陆庭深还站在许轻衣面前,他问她:“你和陆峋,说什么了?” 许轻衣握紧了拳,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疏离道:“跟你没关系。” 韩婷婷的比亚迪正徐徐开到她面前,许轻衣提步往车上走。 陆庭深眼色微沉,目光落在她提包的手上,想到她手上的伤,下意识想去帮她提包。 许轻衣微侧了下身子,避开他帮忙。 一瞬间,陆庭深气息就冷了下来。 他挡在她面前,僵持着没让她前进。 “你一定要和我装成陌生人?”他质问道。 门口人来人往,连韩婷婷和肖笑,都在车上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 许轻衣实在不想在这种地方,和陆庭深有太多争执。 她冷声道:“你别让赵小姐等太久。” 陆庭深却跟没听见似的,强硬地要拿过她手里的包。 许轻衣下意识躲避,伤口却突然一痛,手一松,包落在地上。 陆峋昨晚送她的药膏,滚落出来。 陆庭深俯身替她拎起包,捡起那药时,顿了一下后,不作声地将药放进她包里。 旋即走到韩婷婷车边,将她包放了进去。 再走到许轻衣面前时,陆庭深淡声道:“你包里那药的药效一般,回去后有不舒服,就来找我。” 许轻衣没应他,直接上了车。 陆庭深站在原地,看着比亚迪渐行渐远后,才转头回到自己车上。 “你和你小叔,还都挺关心许小姐的呢。” 赵月坐在副驾,突然说道。 第113章 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想到我 陆庭深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心不在焉说:“不是说了吗,她是我妹,也是陆峋侄女。我们家里,现在也就她一个女孩子,老头子老太太都对她宠得很。” 赵月眼里流露出羡慕:“许小姐可真幸福呢,有你和陆峋这么疼她,以后怕不是找老公,还得过你们这关吧?” 她话刚落,陆庭深就扔过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赵月拧了拧眉,看着陆庭深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后,才不动声色地恢复平静。 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复杂。 …… 再回到江城,一个月后,许轻衣明显感觉到,事务所办的很多案子,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阻碍。 尤其是很多,需要打探消息的关系线,都变得很难沟通。 许轻衣亲自拜访了几条线,几乎都被对方以时间太忙,敷衍过去。 只有找到万倩时,对方还顾及着她之前帮自己打赢官司的情谊,语重心长地说:“许律师,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们,大家都是打工的,没有上面的意思,都不想和你们事务所断了合作的。” 万倩对许轻衣的业务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知道她无论做什么,都拼尽全力,而且很为当事人着想。 她在江城政界有点小关系,不深,只是偶尔能打探点前沿消息,会和许轻衣通个气。 只不过前段时间,她再和别人聊天时,对方却特意问了句:“这些消息,你没透露给别人吧。” 万倩当时心里一惊,自然是连声否认。 但不免得,多留了点心眼,没立刻和许轻衣联系。 毕竟她这些消息,一直以来,都只和许轻衣一个人聊过,别人一看许轻衣门路,也能猜出个大概。 万倩:“许律师,你要不要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能只手遮天断了你这么多后路的,可不一般呐。” 许轻衣闻言,心里也是一顿狐疑,但她一时也想不到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针对她,只能先和万倩道谢: “万小姐,谢谢您。您那边有为难,也不用勉强,我会另外想办法。” “唉,实在不好意思。”万倩听她这么客气,也挺愧疚的,“你一个女生,在律界这行挺不容易的,我这边能帮的,还是会尽量帮忙。” 许轻衣又认真地跟她说了谢谢。 挂掉电话后,许轻衣又琢磨了一会儿,能在江城只手遮天,还跟她有隔阂的,目前看来,她只能想到陆庭深。 毕竟他以前,一旦她有哪里做的没让他舒心,随便拨弄两下,断她事业,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许轻衣最终,还是决定去趟中心医院。 …… 陆庭深是下午进的手术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方清和他接班,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忍不住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手术机器,一天三台,这么连轴转,不要命啦?”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口罩后的声音有些闷:“我能等,病人等不了。” “你也别拿病人当借口。”方清跟看穿他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离婚综合征!” 陆庭深睨了他一眼,取下口罩,没说话。 方清话痨,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之前看你离婚没几天,就跟人家赵医生传出绯闻来。全医院都以为你俩谈了,结果你倒好,在医院看见人家,都跟不认识似的,你怎么想的?” “医院是工作的地方,我不喜欢把工作和私事混为一谈。” “是吗?”方清不太信,“我还以为,你是还想着你老婆,啊呸,前妻呢。” 前妻这个词,怎么听都很刺耳,陆庭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再理会方清,脱下白大褂,洗完手后,便下了班。 最近入春,江城的春天一向多雨,细密的雨滴在水泥地面,空气里飘散着泥土的清新味。 陆庭深走出医院大门的一瞬,便看见许轻衣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亭亭立在门口。 她视线落在地面,目光有些放空,雪白的肌肤,和雨一样。 剔透、干净。 陆庭深心里一动,抬腿走到她身旁。 “怎么在这儿?” 许轻衣回过神时,和陆庭深漆黑的眸对上。 他温凉的眼底,似有莫名的情绪翻涌,像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许轻衣动了动唇,说:“我在等你。” “等我?” 陆庭深眼里闪过诧异,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快。 许轻衣点了点头,“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陆庭深自然地将她手里的伞接过,替她撑在头顶,说:“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坐下慢慢说。” 他阴沉了多日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 许轻衣没注意到陆庭深的变化,她还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直到陆庭深突然牵起她手时,才下意识想挣脱。 陆庭深却用了力,没放开她。 直到他把她带到车上时,许轻衣终于开了口,说:“我是想来问你,最近我事务所的很多关系线都断了,是不是你那边……” 她话没说完,车内温度,猛地降了下来。 陆庭深方才还有些柔和的表情,霎时变得冰冷,看她的眼神,像带了刀片。 他冷声问道:“你觉得是我做的?” 许轻衣没立刻回答。 她第一直觉,是陆庭深很生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轻衣突然又有点后悔,自己来找他问这种事。 虽他这人冷冰冰的,也挺无情,但真的生气的时候,却很少,陆庭深对自己的情绪向来克制。像现在这样,怒形于色,其实很少。 她解释说:“我没有觉得是你做的。只是,想先来找你确认一下,如果不是,我自然会再去调查别的人。” “那为什么,第一个就是我?” 陆庭深脸色很冷,心里甚至生出了那么一丝,失望的感觉。 “许轻衣,是不是在你每次第一个想到我的时候,都是只会是你觉得,我做了这种事的时候。别的其他事,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想到我?” 他和她离婚,算下来也有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除了上次在温泉碰面,她像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丁点想他的念头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十几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怀念。 第114章 您和夫人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想到这,陆庭深目光,再次落在许轻衣清冷的脸上。 她眸色依旧淡然,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 “下去。” 陆庭深冷冰冰两个字扔过来,许轻衣怔了下,旋即拉开车门,一刻也没有停留的,下了车。 直到看她身影消失,他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片刻,陆庭深拨了个电话给助理,说:“查一下最近有谁在掺和许轻衣事务所的关系。” 助理先是愣了下,下意识问:“小陆总,您和夫人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陆庭深声音一沉:“你不是还叫她夫人吗?” 助理没敢吭声,连连应下话来。 只不过,在陆庭深要挂电话时,又小心翼翼多问了一句:“小陆总,这要查出来,是袖手旁观,还是帮着夫……帮着许小姐啊?” “这还要我教?” 小助理没敢继续问,但听陆庭深语气,也已经知道答案,连忙说道:“我会尽快帮许小姐调查清楚的。” …… 许轻衣再回到自己车上时,却有一种,比来时更沉重的感觉。 陆庭深有这反应,那大概率,事情就不是他做的。 而且,他一向敢作敢当,真要是他做的,早就拿出来威胁她,压根儿不会这么大反应,还指责她误会他。 许轻衣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安。 陆庭深把她赶下车的那刻,她其实觉得,自己来这趟有些冲动,也有些自取其辱。 只不过,在下车的前一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看见陆庭深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轻衣莫名烦躁了些。 回事务所路上,她满脑子都陆庭深最后的表情,心想着,以后果然还是不能见他,见一次,心就被搅乱。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会在事务所楼下看见周定。 周定看起来,整个人比之前瘦了很多,估计也是那次事情之后,吃了不少苦头。 但再怎么样,他都实实在在伤害过她,许轻衣直接把他当做空气,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往写字楼走。 周定三两步追上她,拦在她面前,低声说:“轻衣,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在山上,是我不对,对不起。” “你如果真想跟我道歉,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许轻衣冷声道。 周定:“我上次在山上,真的不是故意那么做的。那天早上,是那个叫宋青的女人跟我说,你能够接受那种关系,我才起了那种心思。轻衣,真的对不起。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许轻衣眉心跳了下,不留情面地说:“重来几次,都改变不了你是人渣的事实。周定,你自己已经结婚了,怎么就能这么厚脸皮的,说出这种话?” 这一说,她不免又想到,周定的妻子沈欣,在陆伯权寿宴大闹的事。 便忍不住继续道:“你把我那种照片拍下来,任由你老婆公开污蔑、侮辱我,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脸,还敢站在我面前。” 她眼底,冷得像一块冰。 仔细看去,甚至有丝丝缕缕的恨意。 她没选择报复周定,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烂人身上。并不代表,这些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代表,她会忘记。 但是显然,周定并不觉得自己错了,甚至说道:“可这样一来,你和陆庭深,不是成功离婚了么。轻衣,我这也算是帮了你。” 许轻衣抬起手,给了周定一巴掌。 她扇得很用力,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连带自己也有些喘。 周定的金丝框眼镜,被她这一巴掌,扇得直接摔在地上。 镜片破碎。 周定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韩婷婷从写字楼出来时,正好就看见,许轻衣和周定对峙地站在一起。 她脸色顿时一变,冲过去拉住许轻衣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周定,骂道:“赶紧滚!” 周定盯着许轻衣,没动。 韩婷婷没跟他废话,直接拉着许轻衣上车,直接一脚油门踩上去,朝周定撞过去。 周定还是站在原地。 “婷婷,停车。” 车头逼近周定时,许轻衣对韩婷婷说道。 韩婷婷咬着牙,不甘心道:“许总,这种人想死,就让他死了算了。” 许轻衣其实,也不想周定好过,不只是周定,让她在陆伯权寿辰上丑态尽出的沈欣,她也不想放过。 只不过,她还是理智地说道:“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人,毁了自己。” 就是报复,也不能把自己搭上。 许轻衣目光看向车窗外,周定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方向。 她皱了皱眉,对韩婷婷说:“我们走吧。” 韩婷婷不甘心地掉转车头。 后视镜里,周定的身影越来越远,眼里的阴鸷,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越来越浓。 几天后,许轻衣从外面回到事务所时,肖笑过来跟她说道:“许总,上个月那几条断了的关系线,又搭上了。” 许轻衣怔了下,有些诧异。 “他们有说,之前是什么原因吗?” 肖笑也挺奇怪的:“那倒没有,反正就是再找他们的时候,又没之前那么抗拒了,问什么消息,还都挺配合的。” 许轻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事情,可能是陆庭深帮她搞定的。 可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陆庭深虽然是医生,但也在参与陆家生意上的事,是商人,总是以利益优先,实在没什么理由帮她。 至于论情分,她和他都离婚,她甚至还误会是他从中作梗,更没必要插一手。 这事儿,许轻衣虽然在意,但眼下更让她棘手的,其实是周定。 那晚之后,周定就跟阴魂不散似的,一到下班点,就守在她事务所楼下,等她出来,也不上前搭话,就开着车,跟着到她家楼下,又离开。 等第二天许轻衣出门时,便又能看见周定的车。 这行为,真是和变态跟踪狂没什么两样。 第115章 所以你也看上她了? 这天下班,许轻衣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到人多的商圈,停车后,直接走向周定的车。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许轻衣冷着脸,“周定,你是不是又想进去吃牢饭?” 周定笑了下:“轻衣,你可以试试看,真要报警的话,他们管不管得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自信。 他是刑事律师,最懂得把握犯罪边缘的界限,许轻衣就算报了警,除了他被警告,确实拿他没其他办法。 许轻衣拧眉:“你成天吃饱了没事干,老跟着我干什么?” “我现在在江城工作。”周定说道,“轻衣,之前的事,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我跟沈欣现在已经离婚,你和陆庭深也离了婚,我再追求你,就没有那么多枷锁了。” “你在逗我吗?” 许轻衣直接被他给气笑了。 “周定,你是差点侵犯过我的人,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敢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 周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轻衣无情地打断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再跟着我,我让你在江城也待不下去。” “就凭你吗?”周定显然不拿她的话当回事,“离了陆庭深,你真以为,凭你那点水平,还能掀起风浪?” 许轻衣脸色微变,看他的目光更冷。 周定却笑得更放肆:“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是真的很想得到你,你如果跟我在一起,我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好。但如果得不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许轻衣觉得,周定这人,不是魔怔,就是疯了。 但她还是冷静思考了一会儿,问:“你这么做,图什么?” 在她这里,他除了浪费时间,以及膈应她之外,许轻衣想不到,周定能得到的其他好处。 周定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说:“你跟我装什么傻,陆庭深打通海城那边关系,让我被海城律界封杀,你会不知道?” 许轻衣一愣,她根本不知道,陆庭深做过这事。 “他当时为了你,不惜花一大笔钱,又动用那么多关系,就为了远在海城的我不好过,我还以为,他对你,跟你对他一样,还挺情深义重的。” 周定讽刺地勾了勾唇。 “不过沈欣那么一闹,他还是放弃你了。你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没那么重要。” 许轻衣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凌乱的心绪平复时,才保持冷静地说:“既然这样,你缠着我,又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失去我得到的一切。我的职业,地位,名声,都被你毁了。轻衣,你说我能不拉着你一起沉沦吗?” 周定脸上的笑,已经变得几近诡异。许轻衣知道,再跟他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便转头就走。 可周定却突然伸手,猛地拽过她手腕。 许轻衣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冷声呵斥道:“周定,你放开我!” 周定却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 许轻衣挣脱无果,想大声呼救,突然一只手臂从侧边伸过来,扣住周定手臂。 一瞬间,周定便卸了力。 许轻衣抬起眼,看见的,便是陆峋深邃硬挺的侧脸。 周定看见陆峋,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没认出来,但却能感受得出,陆峋的气质非同一般。 他强压下心里火气,问:“你是谁?” “你没必要认识我。”陆峋淡看着周定,眼里一派沉着,说道,“我见过你,秦南月那小公司的法务律师,对吗?” 他没打算继续搭理周定,只侧过头,看向许轻衣问道:“他怎么为难你的?” 许轻衣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周定跟踪她的事。 周定脸色一白,直到看见陆峋眼里那抹极其不易察觉的阴沉时,才想起对方之前来秦南月公司进行过观摩。 当时公司所有人都认为,两人这么登对,八成是在一起了。 想到这,周定不免讥讽道:“你敢背叛秦总,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圈里人都知道,秦南月手段有多狠。 陆峋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只盯着他,轻描淡写地说:“你还没资格,来过问我的事。” 他气场实在太强,沉静又有力量。 周定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己矮了对方一截。 可男人的好胜心又激发出他肾上腺素,不肯示弱地问:“所以你也看上她了?” 周定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她心里只有陆庭深,别的男人都进不去。就算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她这儿,你照样吃瘪。” “最迟明天早上。” 陆峋突然说道。 周定一愣:“什么?” 陆峋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最迟明天早上,你就会收到秦南月公司的辞退通知,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进江城。” 陆峋说完,又看向许轻衣,“走吧。” 许轻衣没再给过周定一个目光,跟在陆峋身后离开。 直到走远,许轻衣才停住脚步,对陆峋说道:“陆总,谢谢您。” 陆峋回过神,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许轻衣被盯得不自在,但陆峋帮了她,她也不能说走人就走人,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目光。 “刚才那人说的话,我突然有些好奇。”陆峋开口道。 许轻衣一愣,疑惑问:“好奇什么?” 陆峋:“你对庭深,真就有那么深的感情?深到你这辈子,心里就只能有他一个?” 许轻衣怔了下,半晌,才看着陆峋眼睛说:“不是。” 陆峋也没继续问下去,只很快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态。 “我送你回家。”他说。 许轻衣下意识想拒绝,只不过,抬眼对上陆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回到家里,许轻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为何,明明一身反骨的她,面对陆峋时,总是没办法说一个不字。 陆峋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既快又准。 那晚之后,许轻衣果然没再看见过周定。 她事务所这边的关系线,也逐渐恢复正常,还有条关系,甚至特地打电话过来,说是为之前的冷淡道歉,要请她吃饭。 这条线,本身也是许轻衣重点维护的关系之一,便顺着对方的话,答应下来。 只是到了晚上,她进到预定好的包间,却看见,周定就坐在里面。 第116章 她真的是秦南风口中的嫂子 许轻衣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邀约的骆总问她:“许律师,怎么了?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提了下唇:“不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坐。” 骆总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周定认识。 邀请她时,也特别热情。 许轻衣再怎么和周定有隔阂,但这毕竟是应酬,由不得自己性子,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周定,得罪骆总。 便顺手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关门的前一秒,陆庭深从走廊经过。 陆庭深今天,是经过赵月牵线,和江城AI行业的领头人物打交道。 经过许轻衣他们包间时,他也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已经紧闭的包间门。 赵月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 他提步继续往里面包厢走去。 只不过,在和其他人觥筹交错时,陆庭深到底还是抽出了一会儿时间,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儿。 许轻衣一直没回。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赵月见他时不时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心里那种危机感,又冒了出来。 她还记得,上次和陆庭深在京城出差,他也是这样,三不五时就看会儿手机。 那回,他脸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心里有人这四个字的。 赵月现在,又有同样的感觉。 但陆庭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很快收起了手机,朝另外几个人敬酒。 赵月这不安的心思,也就暂时收起来。 许轻衣在包厢,并不好过。 如果她看见了陆庭深那条消息,即使是在两人已经不相往来的情况下,她还是会抓住他这根稻草。 那位骆总,今晚约见她的意图,很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她一个女人,便不停地朝她敬酒。 许轻衣先是推拒:“骆总,我酒量并不好。” 骆总那张肥肉横飞的脸,堆起虚假的笑意,一直变着法子劝她。 见她不从,又从劝说,变成半威胁。 许轻衣到最后,还是不免喝了很多酒,直到胃里恶心的翻腾感快要止不住时,她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包厢,去了洗手间。 包厢里,骆总点了支烟,一派清明地看着周定说:“秦总说要给你的机会,去吧。” 周定笑着道谢,眼里浮起意味十足的神色,跟着走了出去。 许轻衣蹲在厕所里,胃里反酸想吐,可张嘴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她难受得哭了。 只不过她哭起来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今天也是,她就蹲在厕所冷冰冰的地板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直到眼泪流干了,才又站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出洗手间。 “等你很久了。” 周定倚在洗手池边,笑意不达眼底盯着她。 像豺狼一样。 许轻衣没理会他,她甚至已经不想回包厢拿包了。 今天这场应酬,已经变了味道,那个骆总,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着和她好好谈合作的意图来的。 和这种人,以后自然也没有再打交道的必要。 自己今晚就算是吃点亏,长了教训。 许轻衣想走,周定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她跟前,拉住她推他的手。 顺势将人拉进怀里,搂住她细腰,说:“本来我是想好好追求你的。一个陆庭深,一个陆峋,轻衣,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会勾引男人。” 许轻衣醉得很凶,已经有些站不住,她甚至只能听见周定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她不耐烦道:“烦死了,能不能闭嘴。” 周定脸色,一下就垮下来,阴沉地盯着她说:“现在跟我这么嚣张,待会儿还不是要被我睡。陆庭深和陆峋,也不知道有没有尝过你的滋……” 味字没说出口,周定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上。 陆庭深接过要滑下去的许轻衣,把人拉到一边椅子坐下后,一言不发地走到周定跟前,在他爬起来之前,又是一拳挥过去。 他这一拳,甚至直接挥在周定太阳穴。 周定两眼发昏,但也是凭男人的本能,对陆庭深还了手。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很快就引来餐厅众人,最后,还是餐厅经理,和五六个服务员一起,才把两人拉开。 陆庭深嘴角流了血,周定更惨,眼镜碎了一地不说,脸上也全是血,看着怪吓人的。 陆庭深力气大得吓人,三个人都有点拉不住他。眼见着又要冲过去揍周定,趴在桌上的许轻衣,突然难受地呜咽了一声。 他在一瞬间平复下来,眼神阴沉地掠过周定,旋即立刻恢复平静,走到许轻衣身边,将人直接打横抱起。 也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就往外走。 只是,快到门口时,赵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她扫了蜷缩在他怀里的许轻衣一眼,说:“她真的是秦南风口中的嫂子。” 赵月这话,是很明显的陈述句。 陆庭深淡道:“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赵月脸色难看极了:“可她不是你妹妹吗?你们这样……那岂不是……” “她只是陆家的养女。” 陆庭深面无表情,抱着许轻衣,继续往门口走去。 赵月握紧拳,难以置信地挡在他面前,压低声音,同时,隐约带着一丝委屈,“客人都还在包厢等着,你就这么带她走,这生意,你是不想谈了?” “我已经让小徐跟他们道歉了。” 陆庭深眼里已经浮起一丝不耐。 他冷声道:“赵月,让开。” 赵月咬紧唇,不甘心地说:“庭深,你会被她毁了的。” 陆庭深没理会,提步径直离开。 “你现在不当回事,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女人,输给陆峋!” 赵月在原地不甘道。 “陆峋在国外,早就有自己的团队,开发最新最前沿的大模型,你们陆家的基业现在又在他手上,他现在有钱有技术,而你什么都没有,还要为这样一个女人不顾事业!” 陆庭深停下脚步。 赵月趁机继续说道:“你要让唯一疼爱你的陆爷爷,也对你失望吗?” 他再一次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17章 我怎么没管你? 直到快把许轻衣抱进车里时,怀里的人突然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差点从他怀里摔下去。 陆庭深连忙扶住她腰,许轻衣才堪堪站稳。 只是,没两秒,她又栽进他怀里,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腰。 陆庭深身体一僵。 他其实不太想趁人之危,可身体反应,却也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更何况,她那双小手,实在不安分,上上下下的,像只好奇的猫咪,不停摸索。 陆庭深忍耐不住,抓住她手,沉声道:“别乱摸。” 许轻衣顿住。 她缓缓抬头,眼前人的长相,她已经看不太清,只是闻着对方清冷的气息,下意识问:“你是陆庭深?” 这是真喝醉了。 连他都不认识了。 “是我。”陆庭深说。 “不,你不是他。” 许轻衣晃了晃头,后退了两步,想挣脱开他。 陆庭深把人拽回自己怀里:“我怎么不是他?” “他已经不要我了,他不会管我。” “我怎么没管你?” 像拎小猫似的,陆庭深捏了捏她后劲。 “帮你把那些断掉的关系重新搭上,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思么?” 而且,还是在她先误会他的情况下。 鬼知道当时他有多生气,恨不得把她摔在车上,再狠狠地蹂躏,让她哭着给自己道歉。 “当初你要在江城开事务所,启动资金,初始人脉,都是我给你搭上的。结果你呢,翻脸不认人,一出问题就找到我头上。” 虽然有那么几次,他的确是为了惩罚她,故意给她制造的阻碍。 但那几次,也是因为她跟他吵架,一副冷冰冰的,对他一点感恩之情都没有的样子,还说些让他寒心的话,他才动了那心思。 许轻衣低着头,陆庭深低眼时,就只看得见她毛茸茸的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不过,听没听进去,他倒也无所谓。 被她误会了这么多次,多个那么一两次,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抱着人,正要丢进车里,许轻衣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让她对自己道歉,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陆庭深怔了下,眼里情绪起了翻涌。 他掐住她下巴,盯着她那双溢满水雾的眸子,认真问:“认出我了?” 许轻衣看不太真切眼前的人,脑子也疼得发胀。 周围光影交错,她便以为是在光怪陆离的梦里,于是自顾自说道:“前几天的事,误会你了,对不起。” 说着,又丧气地垂下头。 “那天来找你,本来的打算,其实是想找你帮忙的。可是见到你之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找你帮忙,所以才问了那些话。” 她越说,声音越低。 身体也越来越软。 最后索性直接蹲在地上,抱住自己膝盖,小声呢喃:“可是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把我赶下车。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赶我走了,上次因为宋青,你也把我赶下车过。陆庭深,你都不知道我被你丢下后,会有多难过。” 许轻衣越说,也越觉得委屈,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她又想很久以前的事,“那年圣诞节,明明我们是约好的,可是我在雪里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出现。”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等了你一个晚上,你说好会回来的,结果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只想听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梦里,许轻衣不住地说道: “让你跟我结婚,你也是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明明第一次的时候,你自己也爽到了,结果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你这个渣男。” “还有那些信……” 她抱着膝盖,身体有些发冷,陆庭深蹲下来,把人捞起来后,抵在车边,俯身亲了亲她红得滴血的耳朵。 “圣诞节的事,是我不对。”他扶住她腰,低头咬了下她下巴,“那天我因为在手术台上用了左手,差点发生事故,被老师责骂,说我不配当医生。我实在,没有过圣诞节的心思。” 他顿了下,抬眼间,瞥见她双眸半眯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电话打不通,是因为,我在赶回来的飞机上。后半夜的时候,你明明在大街上抱着我,说你喜欢我,可我之后再见你,明明是你死不承认,翻脸不认账。” 这一说起来,陆庭深声音里,也隐隐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还有结婚的事,明明也是你,斩钉截铁地说,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 每次,他想要靠近她时,都会被她冷冰冰的推开。 他也是人,也有情绪,自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去舔她。 陆庭深再抬眼时,许轻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勾住了他脖子,想凑过来亲他。 他当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在闻到她满嘴酒味时,陆庭深还是有些受不了,侧脸避开了。 许轻衣的唇,亲在他脸上。 她嘴唇凉凉的,像冰淇淋一样,又湿又软。 陆庭深被她逗弄得浑身燥热,可对着一个醉酒的人,又实在不想下嘴。 他有些烦躁,心想着要不然就在车上把人办了。 不过,许轻衣突然反胃地呕了一声。 陆庭深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吐了一身。 他脸一黑,立刻后退了两步,被他抵在车门上的她没了支撑,便缓缓往地上滑。 他怕她摔着,没忍住又扶了下。 许轻衣又吐了一次。 这下,陆庭深实在没有继续干那事的心思,直接外套脱了,扔进垃圾箱后,便像拎小猫一样,把许轻衣拎进车后座。 许轻衣吐完后,胃里没那么难受了,但头痛欲裂的感觉还在,趴在软软的后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许轻衣对前一晚的事,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走出洗手间,周定如狼似虎地盯着她的那一会儿。 再然后,她就只记得,有人在她面前打起来了。 只不过这会儿,在她注意到周围环境时,一下就知道,这和周定打起来的人,是陆庭深。 因为这房间,是她之前在别墅住的那间。 她昨晚,被陆庭深带回他们以前的家了。 第118章 我喝多了,你别当真 想到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还被陆庭深带回以前的家。 许轻衣心情,不免就变得复杂。 起床穿衣的时候,她习惯性打开衣柜找衣服,看见里面除了自己以前的衣服,还有不少男士西装时,不免一愣。 从前,这房间只是她一个人住,所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只有她的。 陆庭深的衣服,压根儿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难道是他们离婚之后,他就搬进这间卧室住了吗? 卧室里的装潢摆设,和她离开前,几乎别无二致,就连床头的小摆件,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一切,确实已经物是人非。 许轻衣收拾洗漱完,下到一楼时,看见陆庭深的助理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做好的早餐。 助理看见她,微笑着说:“夫人,您醒了,小陆总早上专门给您做了早餐,您尝尝看?” 许轻衣一愣:“他做早餐?” “是啊,小陆总因为有手术,急着赶去医院,不然肯定会陪你吃早餐的。” 助理把餐具放到她面前,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许轻衣问:“你还想说什么?” 助理:“夫人,您和小陆总的事,本来轮不到我多嘴。但上次您事务所的事,真不是小陆总做的。小陆总前段时间都特别忙,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也抽不出心思做这种事。” 助理话只说到了这里。 其实,他没说完的是,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之后,整个人比以前,还要沉默寡言了。 每天从医院下班,都是直接回到家里,连应酬什么的,都很少参加。 许轻衣轻垂下眸,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说:“是我误会他了,我会找机会跟他道歉。不过你现在,不用叫我夫人,你应该知道,我和陆庭深已经离婚了。” “是的,夫……” 许轻衣淡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刻改口:“好的,许小姐。” 他不免在心里叹气,心说小陆总其实,都不介意他叫她夫人呢。 助理顿了下,又小声说道:“小陆总前几天虽然很忙,但还是特意叮嘱我,帮您把那些关系搞定。我查了下,从中作梗的,应该是秦家小姐。” 听见秦南月的名字,许轻衣虽然觉得在情理之中,但还是有些意外。 上次泡温泉时,她对自己敌意就挺大,但许轻衣没想到,这敌意,会大到不仅折腾这么一出,还把周定捞出来,就为了让她不好过。 “还有昨天晚上,小陆总本来在跟很重要的客户谈生意,但是为了您,还是把客人丢下了。” 助理这话,其实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在。 昨晚,虽说陆庭深的确先走了,但那顿饭,本来也快接近尾声,双方都谈得很不错。他今天一早,还又给人送去一些赔礼,诚意可见一斑。 许轻衣眸色闪了闪,没有回话。 早饭过后,便离开了别墅。 她离开前,助理又多说了一句:“自从您走后,小陆总就一直在您原来的卧室睡。” 许轻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也没说,开车走了。 她在车上,给陆庭深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对之前误会他的事道歉,还有后来,他帮她忙的谢意。 陆庭深直接给她回了电话。 “醒酒了?”他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头还痛吗?” “不痛。” “真不痛?” 许轻衣一顿,宿醉后的头痛的确还没完全消散,只是这点难受,她习惯性地自己消化。 “昨天的事,谢谢。”她说道,“还有之前误会你,对不起。” “这些话,你昨天已经跟我说过。”陆庭深顿了下,又说,“还挺诚恳的。” 许轻衣一愣,她对这事,则是完全没印象。 也就是说,自己是在断片之后,跟陆庭深说了这些话。 “我还有说别的吗?”她心里有些打鼓,怕自己酒后失言。 “没有。” 许轻衣松了口气。 “你只是说,你很喜欢我。” 陆庭深这轻飘飘的一句,又把许轻衣整颗心提起来。 她不会真酒后吐真言了吧? 电话那头,陆庭深似乎也挺有耐心,想等等她是什么反应,便一直没说话。 许轻衣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只能找到蹩脚老套的借口,说:“我喝多了,你别当真。” “是吗?”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说道,“一边哭一边抱着我,求我不要丢下你,还埋怨我不要你,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喝多了胡乱说的?” 陆庭深越说,许轻衣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他像是在她车上,钻了摄像头似的,声音还带了几分笑意:“许轻衣,老祖宗的俗语,酒后吐真言,可不是说着玩的。” 许轻衣把电话挂了。 她怕他越说下去,自己所有心思,全被他说出来了。 人最怕的,往往不是无端的揣测,而是别人说的,正好是自己心里所想的。 她昨晚喝醉了,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这种事,许轻衣觉得,自己还真干得出来。 毕竟当年十八岁生日,她都敢抱着一个陌生人表白,昨晚抱着陆庭深,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许轻衣赶到事务所时,肖笑拿着一袋药递给她,说:“许总,早上同城快递送到的,说是您的。” 许轻衣看了眼,是治头痛的药。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庭深送的。 他越是这样,她昨晚跟他说那些话的可能性就越大,许轻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从肖笑手里接过药,决定暂时装死。 反正昨晚那种意外,也不是常有的事。 时间一久,还能当没发生过。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陆庭深似乎,真把这些话当真了。 晚上,她刚到家楼下,就瞥见一辆眼熟的轿车。 那轿车,是许轻衣和陆庭深婚后,陆伯权送给两人的,当时还硬逼着他们,一起给选了车牌号。 陆庭深从车上款款走下来。 春意正浓,他一身风衣,衣角在春风中翻飞,高大帅气得,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许轻衣想当没看见,径直往家里走。 陆庭深腿长地朝她走过来,在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追上了她。 “你……” 没来得及把人赶出去,许轻衣就被陆庭深挑起下巴,俯身覆住唇舌,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第119章 什么都可以? 电梯就他们两人,一路无阻的,到了她家楼层。 叮咚一声,许轻衣回过神,推开陆庭深。 他似乎预料到她动作,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推他的手,放开她时,兴味十足地说:“你昨晚求我的,今天补给你。” 许轻衣脸发烫,嘴硬地说:“我是喝醉,不是喝傻,陆庭深,编故事也要有个度。” “你不信?” “不信。” 她佯装镇定,指纹解锁大门的一瞬间,陆庭深勾住她细腰,将人往屋里一带,抵在玄关。 “那我给你重现下案发现场。” 他托住她大腿,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来,顶在门上,说:“你昨晚,就是这么求我的。” 为了维持重心,许轻衣不得不牢牢地抓紧陆庭深,连带着有些地方,也贴得紧紧的。 她咬紧了唇。 陆庭深凑近她,许轻衣下意识避开他吻。 他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轻笑了一声,“你满嘴酒味想亲我,也是这么被我避开的。” “够了。” “不够。” 陆庭深又抱着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将人放下后,整个人欺上去,“你昨天太醉了,该做的事,没做完,今天继续。”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实际已经到了那一步。 许轻衣眼皮一条,身子往后缩了下,躲开他。 陆庭深顿住。 许轻衣平复下加快的心跳,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理智地说:“我不要。” 陆庭深低眼,幽深的目光和她对上,片刻后,他从她身上移开,又把衣服给她披上,说:“好,不做。” 她愣了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看出她疑惑,陆庭深挑了下眉,淡淡道:“我真要强迫你,昨晚就是最好的机会,没必要等到这会儿。” 提到昨晚,许轻衣还是当面又对他说了一次:“昨晚的事,谢谢你。” 陆庭深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她想起早上,助理说的那些话,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你助理说,昨晚因为帮我,耽误了你生意上的事。” “问题不大。” 陆庭深瞥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仍旧淡然道: “合作谈崩了还可以再谈,但周定为难你,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这话一说,无非就是让她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有些亏欠他。 事实上,许轻衣也的确觉得挺抱歉的。 她想了想,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陆庭深挑了下眉:“什么都可以?” 看出他眼底的挑逗,许轻衣连忙补充道:“除了那种事。” 他有些意兴阑珊,但能得到她这么一个承诺,也算是挺值得,反正来日方长,要她怎么还这份人情,他倒真得好好考虑。 前一晚的事翻了篇,许轻衣道歉的诚意也拿了出来,再看向陆庭深时,眼底则是写满了你该走了四个字。 陆庭深看出来,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挺会过河拆桥,昨晚吐了我一身,拉着我不放,今天就巴不得赶我走了。” 他一说昨天的事,她心里就过意不去。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么跟他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说道:“你不是在跟赵小姐交往吗?在我这里待太久,让赵小姐误会,恐怕不太好。” 她提到赵月,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该避嫌了。 陆庭深闻言,倒也没再继续留在她这儿,只是走之前,还不免叮嘱了两句:“以后别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是每次,我都会在。” 她朝他弯了弯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其实,她又何尝想这样呢。 只是她无依无靠,工作上的事,总是要去试一试,闯一闯,才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陆庭深看出她的执着,也不多劝,他也知道,自己劝了没用。 毕竟她一直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便什么也不再说,直接开门走了。 陆庭深到楼下时,远远便看见,赵月站在他那辆轿车旁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一走近,她便开口说道:“你前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开车到这小区门口守着,原来也是为了看她。” 陆庭深拧眉:“你跟踪我。” 赵月不置可否。 “我跟你订婚的消息传得满江城都知道,我不该管你吗?” 陆庭深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那天你自己喝多了,给爷爷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回家,然后又找人把我跟你订婚的消息放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干的吗?” 赵月勾了下唇:“可你也没反对。” “你知道原因。”陆庭深淡扫了她一眼,不遮不掩地说,“你我合作,不过都是为了各自家里,没有感情,也没有未来。你最好看清这点,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你和她就有感情,有未来吗?” 赵月讽刺一笑。 “你要真对她是认真的,会在和我有绯闻的情况下,还跟她纠缠不休吗?说到底,你不也挺自私的,找她不也就是,为了那点事?” 见他神色冰凉,她继续道:“这么快就下来,怕是没得逞吧?看来许小姐,还是个头脑清醒的,没被你这点装出来的温柔,就软了心肠。” “说完了吗?” 陆庭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里没一点情绪。 “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把心思放到你身上,不是么?” 赵月脸色一变,眼里闪过被看穿后的窘迫。 陆庭深:“研发大模型技术的,也不只是你们赵家。你家里急着跟我们陆家合作,不也是因为,资金紧缺,看中陆家的钱吗?” 他拉开驾驶座门,上车之前,淡扫过她。 “实话告诉你,陆家从来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你要是还为你家着想,以后这种过问我隐私的事,别再干了。” 说完,陆庭深便上了车,扬长而去。 赵月愣在原地,不甘心地看了眼远处那栋,陆庭深刚走出来的楼房。 第120章 就我们俩 许轻衣踏进事务所时,肖笑红光满面地朝她说了句早安,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许轻衣问:“有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肖笑腼腆地笑了笑,说:“我和阿聿开始交往了。” 许轻衣愣了下,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拧,问:“江聿跟你告白了?” “那倒是没有。”肖笑脸上浮起娇羞的笑,声音也变小了,“反正现在关系上,是男女朋友。” 许轻衣:“你的意思是,你们上床了?” 肖笑在男女之事上,还是挺保守的。听见许轻衣直接这么说,不免就有些害臊。 只支支吾吾地点着头。 许轻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韩婷婷拉到一边。 “许总,你少说两句吧。”韩婷婷说道,“笑笑这恋爱脑是没救了,那江聿就是跟她睡了一晚,根本没有正式说过要当她男朋友!是她自己误会了!” 许轻衣皱眉:“笑笑和江聿是青梅竹马,江聿既然已经跟笑笑发生了关系,不可能不负责的。”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男人呢。”韩婷婷对这事儿,反正挺悲观的,“睡一觉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脱裤子提裤子的事,拍拍屁股不认账的多的是。江聿在社会这座大染缸里待久了,难保不会变成这样。” 她这一说,许轻衣才突然想起,沈野上次告诉她,江聿和别的女人开房的事。 “既然这样,我们更得和笑笑说清楚,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她不会听的。”韩婷婷摆摆手,“笑笑跟江聿,那可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二十几年的感情,可不是听我们说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 这话,倒也确实有道理。 许轻衣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好的朋友,彼此之间,也不是事事都能参言的。 “但总得想办法,提醒下笑笑吧。”许轻衣说道,“明知前面是火坑,还不拉着她,我们这么袖手旁观,也不太好。” 韩婷婷:“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许轻衣一顿,抬眼看她:“怎么说?” “就算是个火坑,无非也就是笑笑受点情伤的事,我个人觉得吧,失恋受伤什么的,真不是大事,吃一堑长一智呗。而且,笑笑能自己把江聿看清,也是好事。” 许轻衣眼里闪过诧异,看韩婷婷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你这觉悟,要不要考虑,开座寺庙,一定不少人来找你这位韩大师。” “那不行,我还要泡男人,泡好多好多一米八大长腿的帅哥!”韩婷婷嘿嘿一笑,“不过听说现在好多寺庙和尚,也是一米八大帅哥?清冷佛子什么的,还挺有味道。” 许轻衣听她嘴贫,也没再纠结肖笑的事。 韩婷婷的话,的确挺打动她的。 她对陆庭深,其实执念也挺深的。 自己这二十几年,几乎一半的时间,心里想着的,都是他。 想得到他,占有他,想让他的全部都属于自己。 可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离婚了,她可能也还陷在里面,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这么一想,许轻衣自己也豁达了许多,曾经那种,非陆庭深不可的执念,还真消散了许多。 只不过,肖笑的事,许轻衣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趁着周末,把沈野约了出来,想问问看江聿和别的女人开房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沈野一听许轻衣要周末约会,激动得不行,提议说:“姐姐,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玩,反正都出来了。” “好啊。” 许轻衣想也没想到地答应。 还特意加了句:“介意我带个同事吗?” 她想着,把韩婷婷也带上玩。 “诶,别。”沈野连忙制止,又小声说,“我想单独和姐姐玩。” 许轻衣顿了下,说:“好,就我们俩。” 第二天,许轻衣到游乐园时,沈野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 她下车时,看见沈野,微微一愣。 沈野今天,一身白色休闲打扮,连鞋子都白白的,看见她时,眼睛立刻弯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整个人,阳光帅气得不行。 旁边有女生,害羞地上前和沈野搭话,想要合影。 沈野看向许轻衣,大方地笑着说:“我不想让我等的女生,看我和别的女孩子照相。” 女生回头,顺着沈野视线,也看见许轻衣。 心里顿时一惊。 果真是好美的小姐姐。 “那,那祝你和小姐姐长长久久!” 女孩说完,就跑开了。 许轻衣走到沈野跟前,看她走近,他笑容也愈发灿烂,眼里不自觉,就流露出惊艳的光芒。 迎着他目光时,许轻衣微愣。 沈野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 不仅仅只是善意和温暖,还有那么点,不经意间散发的,男人的占有欲。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女孩跑远的背影,说:“那女孩子挺可爱的,说不定,你真能和她发展一下?” 沈野笑容变淡,认真看着她说:“我今天是来和姐姐约会的,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我是指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野朝她伸出手,“我们先去玩吧。” 她看了眼他掌心,一时犹豫。 沈野却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弯了弯腰,牵住她手。 “姐姐之前连都抱过我了,这会儿让我牵下手,应该不会计较吧。” 话是询问,可牵着她的手,却紧紧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见的缘故,这回见面,沈野给她的感觉,似乎成熟了许多。 那种阳光中,偶尔带点霸道的占有,老实说,真有点让人抵不住。 从过山车上下来,许轻衣脸色有点白,沈野扭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 “这种刺激的,别玩了。”许轻衣接过水喝了一口,胆战心惊地说,“我老年人,吃不消。” “好,听你的。” 沈野见她喝完水,主动将水接了过来,也自然地喝了一口。 许轻衣瞥了眼他滚动的喉结,有些脸发烫。 这小孩,好像真长大了。 第121章 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野间接接吻得逞,眼睛弯得跟小狐狸似的,说:“姐姐今天约我出来,是想问什么事?” 提到正事,许轻衣这才冷静道:“你上次跟我提过,江聿和人开房的事,这瓜保熟吗?” “熟啊,怎么不熟。现在景烨董,可是越来越器重他了,怎么可能没发展。” 沈野说得斩钉截铁,见许轻衣拧眉,心里一下就有了危机感,忍不住说: “姐姐对那个江聿,有点上心过了头。” 许轻衣这会儿,操心的都是江聿和肖笑的事,也没听出来沈野语气里那股酸味。 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野这嫉妒心,一下就按捺不住了。 赶紧拉着许轻衣,跑去摩天轮那儿排队。 这会儿排队的人挺多,许轻衣被挤得后退了下,沈野赶紧扶住她腰。 肌肤相触,两人同时一顿。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沈野还是很快放开她腰,只是为了护着她,又离她近了些。 许轻衣后背,抵在了沈野怀里。 陆庭深远远看见的,便是沈野从背后抱着许轻衣的画面。 “看来许小姐身边,是真的不缺帅哥呢。”赵月在一旁说道,“这年轻阳光的大男孩,说不定挺适合她的。” 陆庭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月却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继续浇油道:“他们俩刚才,也算是间接接吻了吧?我看许小姐脸都有些红,还挺甜蜜的。” 陆庭深这脸色,可就更冷了。 只不过,依旧没搭理她,反而抬起脚,往旁边的特殊通道走去。 赵月跟上去,故意问:“不是说,摩天轮太幼稚,不愿意坐吗?” 这一见着那位,就上赶着来了。 特殊通道那边,也排了好几个人,陆庭深看了眼许轻衣那边的进度,跟前边的人沟通了下,几笔钱打过去,正好和许轻衣同时排到。 他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往上一拉。 门关上。 她被他往下一拉,身体半倒在座椅上时,被他单手扶住,唇被吻住。 他这一吻,技巧性十足,带着一贯的挑逗,可隐隐的,又散发着惩罚似的不满。 许轻衣余光,瞥见舱外的沈野和赵月,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她立刻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他下唇。 陆庭深皱眉,吃痛放开她,嘴角鲜血明艳。 眼里,还有未消下去的欲望。 她甩开他手,坐到对面座位上,细眉拧起:“陆庭深,你发什么疯?” 陆庭深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地盯着她:“摩天轮都是情侣坐的,你和沈野那小孩子一起坐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也不是情侣,把我拉上来干什么?” 许轻衣脱口而出。 她这一反问,便是在他本就不好的心情上,火上浇油。 他冷笑:“我在你事业上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怔了下,心底顿时,也是一股火气:“我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怎么,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一辈子都给你跪下?” “感恩戴德?”陆庭深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你要是真懂感恩,会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种话?” 许轻衣别开头,目光落在窗外。 摩天轮已经缓缓升高,周围都是白茫茫的空气,许轻衣突然有种,想这么跳下去的冲动。 她实在不想跟他这么吵下去。 陆庭深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保持男女距离。之前和陆峋的事,还没在秦南月那里吃够苦头是吗?现在跟沈野,还玩间接接吻那套,许轻衣,你就这么随便是吗?”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烦躁地说:“你是搬家到海边了,管这么宽?陆庭深,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以后都是桥归桥,路归路,我就是跟沈野上床,你也没资格放一个屁!” 她这话说完,整个摩天轮里,都是陆庭深冷冰冰的气息。 “上床?” 他唇角勾起,眼底浮起一丝阴冷,大手扣住她下巴两边,用力一紧。 许轻衣吃痛地闷哼出声。 但眼底,却是勾起一抹讥讽,“怎么,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吃醋了?” 他突然沉默下来,顿了一会儿,才卸力松开她,冷冷淡淡地说:“我对你,能吃什么醋。” “那你就别找我发疯” 许轻衣冷冷道。 她刚才那些话,虽然都是气话,但她也不后悔说出口。 陆庭深对她的指责,让她有种,回到他们离婚前的感觉——那种往死里,互相戳对方脊梁骨的折磨。 这种折磨,会反复掀起她心底的不甘心。 而人一旦不甘心,就容易钻进牛角尖,到死都出不来。 安静的空气里,许轻衣冷静下来后,再次开口,极其理智地说:“陆庭深,我不想,也没有那个心思和你吵下去,我们以后,就当是陌生人好不好?” “陌生人?前两天喝醉了酒抱着我说喜欢我,现在转头就要跟我当陌生人?许轻衣,你这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陆庭深抬了下眉梢,面无表情。 “你利用了我十几年,还拿我的婚姻来算计我,现在一句陌生人,就想一笔勾销?你可真是那打得一手好算盘,你的人生字典里,是不是只有忘恩负义这四个字。” “我从来没想过算计你。” 她突然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一直留在你身边。” 摩天轮舱内,突然陷入极致的寂静。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瞳孔漆黑深邃,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喜欢,但也是最后一次。” 许轻衣面色平静的,仿佛说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是出现在你身边,一直跟着你,还是到后来,耍手段逼你跟我结婚,其实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她抬起眼,望进他漆黑眼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呆在另一个人十几年,一直不愿意离开。你可能会觉得,我说这些话,不过都是掩盖我利用你的借口,但我现在既然跟你摊牌,我就是问心无愧的。” 陆庭深动了动唇,声音低沉:“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话。” “因为你永远不会,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第122章 陆医生就是姐姐的前夫 许轻衣声音有些哽咽。 胸腔里,溢满酸涩。 只不过很快,她就平复下来,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放下,不喜欢你了。” 他脸色一沉,抓住她手腕:“你撒谎。” “我没有。”她冷静理智地看着他,分析道,“这些话,我早说晚说,其实都不重要。陆庭深,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一丁点都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喜欢。无非就是,视而不见罢了,你对我,或许有过一时的兴起,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人和人要长久地在一起,其实最没用的,就是喜欢。” 就像他和她。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互相伤害罢了。 “刚离婚那几天,其实我挺难受的,心里总想着,我跟你认识了那么久,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喜欢你,更喜欢的人了。” 她顿了下,陆庭深神色一软,趁此走过来,想要牵她的手。 许轻衣身子一侧,避开他。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她冷静道,“喜不喜欢,和能不能在一起,根本就是两码事。我承认我现在还喜欢你,但是陆庭深,我不会跟你再纠缠不清了,我们两个,除了带给彼此痛苦和折磨,其他的,什么也给不了对方。” 摩天轮缓缓下降。 陆庭深有种,心脏也在下坠的失重感。 他没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发僵,眼底也浮起,那种带着失望的寒意。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到头来,就只换来你一句,我只能给带来痛苦和折磨,是吗?” 许轻衣微微一怔,抿紧唇,没有说话。 陆庭深声音很冷:“既然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那我不这么做,岂不是不合你心意?” 他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很冷。 许轻衣后背发凉。 陆庭深真发起疯来,还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狠辣手段,绝对不亚于陆峋。 她就记得,很早的时候,陆庭深刚参与陆家的生意,有合作方看他年轻,想钻空子,结果被陆庭深发现,收拾得很惨,甚至甘愿没利润地跟他合作。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全是防备。 没有丝毫情谊可言。 陆庭深垂了垂眸,眼底划过许轻衣看不见的失望,再抬眸时,只剩一片冰。 摩天轮在这时停下。 许轻衣立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赵月和沈野,都没上摩天轮。 两个人就站在一边,看见许轻衣脸色难看地逃出来。 跟在后面,不急不慢走出来的陆庭深,也是一脸冰冷,气势强得骇人,周围其他游客,都不敢靠过去。 沈野和赵月对视了一眼,分别散开。 沈野小跑着,追上许轻衣,关心地问:“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 沈野看着她难看脸色,心里沉得不行,他问:“陆医生不是和赵小姐订婚了吗,怎么他还对你……” 他没继续说下去。 看见陆庭深强硬地吻住许轻衣的那一刻,除了嫉妒和愤怒,沈野心头,还缓缓流动着,好像失去了某种珍贵东西的害怕。 那样熟稔,自然,不留分说的动作,绝对不是,第一次能做出来的。 直觉告诉沈野,陆庭深和许轻衣,不是第一次接吻。 最重要的是,许轻衣的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她对陆庭深,是有感情的。 沈野左胸口,有种一落千丈的痛。 他脑子聪明,稍微细想一下,就得出一个不太能接受的结论。 “该不会,陆医生就是姐姐的前夫吧。” 沈野说出这句话,多么希望,许轻衣能给出否定的回答。 但许轻衣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心情很复杂。 本来,许轻衣离婚这事儿,是给了他希望,他不奢求她会爱上自己,但人总是要抱点希望的。 万一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许轻衣心里爱着的前夫,就是陆庭深。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许轻衣拉了他一把。妈妈的手术,又是在陆庭深手下,顺利完成的。 这两人,都是他的恩人。 看他们闹成这样,沈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情。 只不过,在看见许轻衣眼角滴下泪时,沈野也没心思再想那么多,连忙翻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 “姐姐,你别难过,我之前一直觉得,陆医生挺在乎你的,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沈野觉得,许轻衣这心结,恐怕只有陆庭深能解开。 许轻衣却摇了摇头:“没有用了,小野。” 她突然往前一步,像找到支点一样,将头轻靠在他肩膀。 “都结束了。” 沈野垂下眸,看着她埋得低低的头顶,和逐渐颤抖的双肩,缓缓伸出手,轻抚在她背上。 远处,陆庭深淡淡地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赵月跟在他身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说:“我当时还以为,你这一冲进去,估计下来后,我就得滚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许轻衣,光是看着,就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女人最懂女人。 赵月看得出,许轻衣对陆庭深,是完全死心了。 而陆庭深眼底,也是一片死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估计不会再有下文了。 …… 从沈野肩膀离开时,许轻衣眼尾很红。 沈野看着,心疼得不行,轻声问:“姐姐,要不然,我去帮你问问看陆医生,说不定你们俩,还是有转机呢?” 虽然,这两人具体发生什么,沈野不知道。 但他看着,就觉得,许轻衣和陆庭深之间,其实感情挺深厚的。 不然,也不会吵得这么凶。 许轻衣这会儿,心情倒是完全平复下来。 这些年,她其实从来没有,好好地跟他说过一次喜欢。没想到这唯一一次,竟是在这种,彻底闹翻的情况下。 比起刚离婚那会儿,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现在,才让许轻衣有一种,彻底和陆庭深翻篇的感觉。 她抬起眼,带了笑意问:“你真舍得,帮我和别的男人拉红线。” 第123章 我们走 陆庭深在她这儿,已经是别的,不相干的男人了。 沈野说:“是挺舍不得,可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我现在,就很快乐。” 她弯了弯唇角。 沈野认真观察着她表情,那双圆润含笑的眼睛里,似乎真的,没再有刚才的难过。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是慢慢生出了某个决定,想要守护她的念头,在这个时刻,达到峰顶。 没有哪个男人,面对真心喜欢的女人,会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 沈野自然也不例外。 这年轻男孩一旦恋爱脑上头,那可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沈野这一天天的,隔三差五就去许轻衣事务所等她下班,江城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都带着她玩了个遍。 许轻衣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趣的人。 除了工作,也没点什么兴趣爱好。 这被沈野拉着玩了几天,人也开朗不少,之前那种清冷气质里,不免沾上几分格外的活泼。 和沈野之间,也比之前更熟稔亲密。 春末初夏的时候,沈野带着许轻衣,去看了一场世界级的游戏比赛。 许轻衣还是,第一次来现场看这种竞技赛事。 那助威呐喊的氛围,可是比那些明星歌手的演唱会,还要热烈不少。 许轻衣不太看得懂游戏,但身在现场,听解说和观众激动到撕心裂肺的吼声,也挺热血沸腾的。 最后中国队伍夺冠的时候,沈野特别激动,还兴奋地抱住她庆祝。 许轻衣也挺高兴,还拍了拍沈野后背,跟他一起开心。 她下巴轻轻搭在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少年身上,有种独属于年轻人的,充满生命力的朝气蓬勃。 许轻衣呼吸绵长了些。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温热的,带着淡香的气息,扑在沈野耳廓时,沈野收紧手臂,抱紧了她。 “我真的好喜欢你,轻衣。” 喜欢到,这条命都可以给出去。 “小野,你刚才说什么?” 许轻衣听见耳边有沈野的低喃,但现场声音太大,淹没了他。 沈野放开她,低眉深深地注视了她许久。 许轻衣眸色闪动。 欢呼,喝彩,激动到大哭的声音,和快要掀翻屋顶的呐喊,仿佛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安静。 沈野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微微颌动的双唇。 他低下了头。 许轻衣微微一愣,但没躲。 沈野俯身牵住她手的同时,唇落在她侧脸,冰冰凉凉的,很温柔。 许轻衣微微偏头,握紧沈野手的同时,抬眼间,却看见了陆庭深。 他站在工作通道入口,手里是要颁给获胜队伍的奖杯,台上主持人在这时call到颁奖流程,陆庭深神色幽深的从她身上收回,走上台。 他今天一身黑色西装,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优势,被衬托得十分完美。 即使是给队伍颁奖,这么值得激动的时刻,脸上表情也十分冷淡。 只不过,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直落在观众席某处。 就连许轻衣周围的女生,都在讨论说:“那位西装帅哥好像在看我们诶!” “现在,立刻,马上,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旁边的女生激动道,“他真的好帅!简直像小说里走出来的!” “人家帅哥都上去颁奖了,肯定是金主爸爸,咱们就看看,饱饱眼福就行了。” 沈野也听见那些话,神色微动,低头说道: “要不我们先走吧。” 许轻衣从舞台收回视线,说:“你不看完吗?” “已经结束了。”沈野笑了下,牵住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而且,今天也收获了,比看喜欢的队伍夺冠,更让我开心的事。” “好,我们走。” 她转身,和沈野并肩离开。 便没有看见,从舞台上走下来的陆庭深,一直落在她后背的目光。 比赛看完后的几天,许轻衣在外面办完事,回事务所时,偶然看见韩婷婷也在玩那游戏。 她走到她身后,在韩婷婷屏幕变黑白时,拍了拍她。 韩婷婷吓得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回头看见她,赶紧收起手机,说:“许总,我真不是摸鱼,我就是累了,放松一下。” 许轻衣瞥了她一眼:“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韩婷婷心有余悸:“你出现得太突然,特别像我以前上课时候看小说,突然走到我背后的班主任。” 这形容,光是想想,韩婷婷都后背发凉。 许轻衣却是看着她手机屏幕,问:“这游戏能两个人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还能五个人一起呢。”韩婷婷诧异地看着她,“你这种事业上的精英,居然对游戏,这么一窍不通。” 许轻衣挑眉:“不行吗?” 韩婷婷赶紧摇头:“那肯定行。” 许轻衣让韩婷婷帮她下了游戏,各种流程问得特别认真,韩婷婷教完后,感叹了一句:“我怎么有种,教爷爷奶奶用手机的既视感。” “是吗?” 许轻衣幽幽看了她一眼。 韩婷婷赶紧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上分?” “不用。” 许轻衣把韩婷婷赶走后,看了眼好友列表,沈野正在游戏中。 她便给他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一起玩。 沈野几乎是立刻结束了游戏,拉她进队。 许轻衣有些诧异:“你不是才开十分钟,这么快完了?” 她记得上次看比赛,再少也得有个二十多分钟。 沈野摸了摸鼻子,清润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有人故意送人头,提前结束了。” 许轻衣不疑有他。 沈野好奇问:“轻衣,怎么突然想打游戏?” 许轻衣说:“你喜欢的,我也想试试。”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迎合她的喜好,人都是相互的,她自然也可以迎合他。 沈野嘴角翘起,笑意都快止不住了。 他带着她,两个人一起走双人路,各种站位、细节、技能什么的,沈野都讲得特别有耐心,他嗓音清润,声音又放得特别低,就是输了游戏,也一点不会生气。 韩婷婷有一回,听见许轻衣和沈野连麦游戏,见许轻衣都送超鬼了,沈野还耐心得不行,忍不住说:“许总,这帅哥你就嫁了吧,玩游戏技术好,有耐心,你玩成这样都能带你飞,还不发脾气的男的,那是真万里挑一。” 第124章 你太菜,我不想跟你玩 许轻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韩婷婷认真说:“一点也不夸张,这属于瑰宝级别。” 许轻衣没关麦,这话自然也传到沈野那边,沈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上分速度,又一下提高了一个档次。 “轻衣,介意我把景臣总拉进来一起玩吗?” 沈野这边,刚收到景臣说要一起的消息。 虽然他实在不想要这个电灯泡,但人家毕竟是自己老板,也不太好拒绝。 许轻衣说:“不介意。” 只不过,景臣刚进队伍,又拉了另一个人进来。 许轻衣在看见陆庭深头像时,顿了一下,然后只和景臣打了声招呼。 陆庭深倒是安静,即使在语音里,也没说过一句话,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陆庭深这游戏技术,比自己还菜。 他一个人在单人路,死了送,送了死,要不是沈野和景臣,都能直接投降了。 队伍里的路人队友打字说道:“中路别送啊,你不送我们包赢的。” 陆庭深没回。 但游戏上方,又显示他被击杀。 那路人暴躁得一匹,几行字打出来,全是问候陆庭深祖宗的话,景臣在语音里说:“庭深,你别理这种人,屏蔽就行。” 以景臣和陆庭深的教养,确实是做不出,在游戏里和人对骂这种事。 只不过那路人,偏偏又在下一把,排到他们对面。 和陆庭深,还都走中路。 那人技术比沈野差远了,但比起陆庭深这个新手,可是绰绰有余。 不到十分钟,就把陆庭深单杀了两次。 还直接公屏嘲讽。 就在陆庭深准备第三次莽上去时,许轻衣突然说:“等我来,一起抓他。” 她声音再平静不过,可其他几个人,顿时一片安静。 沈野在打野,听见许轻衣的话,神色黯了黯,但还是直接到中路旁边的草丛蹲着。 许轻衣同时赶到,放出技能。 三个人配合得挺默契,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人给秒了。 结束后,陆庭深清冷地说了句:“谢谢。” 许轻衣没应。 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突然没了兴致的感觉,便下了游戏。 沈野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说:【抱歉,我不知道景臣总会把陆医生拉进来。】 许轻衣:【没事,我不在意。】 陆庭深那边,看见许轻衣退了游戏后,也离开队伍,自己一个人又开了一局。 景臣在他旁边,见他一脸冷冰冰的,明明玩着费劲,还死不肯放弃,说道:“玩游戏菜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咱们都快三十了,肯定不比沈野这小年轻,你也别在这种事上较劲。” 陆庭深头都没抬,进游戏就直接开干。 景臣悠悠地说:“不过我看轻衣,似乎还挺喜欢沈野的。” 他顿了下,特意观察了眼陆庭深脸色。 见他神色凉了些,又说:“我听她和沈野说话,整个人都很放松,还喜欢笑,她以前,很少这么开心。” 陆庭深动作一顿,放下手机,直起身说:“他们长不了的。” 景臣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可没立场说这种话呢。” “沈野什么都给不了她。” 陆庭深十分冷静道。 “他没有家世背景,只是景氏的一个打工仔,现在的优势,也就只有年轻嘴甜罢了,过不了多久,许轻衣就不会搭理他。” 景臣皱了下眉:“你这话说的,好像轻衣挺喜欢攀附权贵似的。她不是这种人。” “她怎么不是。”陆庭深淡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就是什么都想要。现在离开我,自然得先找一个人,转移注意力。” 景臣认真看着他问:“你这究竟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陆庭深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机又进入游戏界面,他低下头,继续游戏。 景臣无奈,暗自叹了口气,再看向陆庭深时,意外的发现,他竟然已经单杀对面好几次了。 …… 玩游戏这事儿,许轻衣其实,也就是偶尔上上线,大多数时候,还都是和沈野双排。 只不过,沈野这段时间,忙得抽不开身。 她晚上结束工作,便一个人上了线。 刚进去,就收到一条组队邀请。 许轻衣以为是沈野,没来得及看对方昵称,就点了确认。 一进队伍,却发现是陆庭深。 她下意识要点退出。 “玩个游戏而已,你也这么敏感?”陆庭深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率先说到。 他声线清冷,说出来的话也冷冷冰冰的。 许轻衣不免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你太菜,我不想跟你玩。” 陆庭深呼吸变沉。 许轻衣其实,并不在意队友水平,玩个游戏而已,没那么当真。所以说出这话,纯粹就是为了,让他不高兴。 不过,也就是她反驳的时间,两人便进了游戏。 陆庭深的操作,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还特意用了辅助,跟她一起走双人路,人头经济什么的,全都给她吃了。 一局游戏,赢得倒也轻松。 陆庭深淡淡说:“我只是才开始玩,不久就会比沈野厉害。” “你不会的。”许轻衣肯定地说,“沈野那么年轻,反应速度什么的,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比的。” 她顿了下,又补充说:“人有时候,要接受现实。” 这话,又有那么点言外之意的意思。 陆庭深再邀请她的时候,许轻衣便点了拒绝。 “跟我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他这话,问得也挺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这一起,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许轻衣还是嗯了一声。 陆庭深冷笑:“是觉得我没有沈野有趣,还是玩游戏没他厉害?” 许轻衣说:“都没有。” 陆庭深声音更冷了:“玩游戏厉害,又有什么用。这点廉价的情绪价值,都能把你吸引到?” 许轻衣不想跟他继续说话,直接退了游戏。 拎包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远远的,有个瘦削修长的人影朝她招了招手。 是沈野。 许轻衣有些意外,小跑着迎过去,风吹过她面庞,小巧的鼻尖有些发红。 第125章 他那天,亲的是你这里? 她迎上沈野灿烂的笑,问:“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我忙完过来的。” 沈野弯起眉眼,他眼睛狭长,又喜欢穿白色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真的特别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他朝她伸出手。 许轻衣垂眼,看着他手心,顿了顿,伸手回牵住他。 她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两人便肩并着肩,一起往家里走。 “阿姨最近怎么样了?”许轻衣问道。 沈野说:“挺好的,已经出院很久了,现在定期做下检查,确认没再扩散就行。” 他顿了下,又想起什么,说:“这事儿,我其实还是挺感谢陆医生的,每次我带我妈去检查,他都挺尽心尽力,特别周到。” 听见陆庭深名字,许轻衣神色淡了下,但还是说:“他确实是个好医生。” 走到家楼下时,许轻衣和沈野道了别。 想抽回手,沈野却没放开。 他握紧了她。 许轻衣微怔,旋即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野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纠结,但眼里,又是对她满满的喜欢。 许轻衣:“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回去了。” “轻衣,其实我……” 沈野耳垂泛红,看着她的目光里,全是不舍。 许轻衣看着他说:“你什么?” 对视良久,沈野突然败下阵来,有些挫败地蹲下身,头埋进膝盖,说:“我怎么这么怂啊,真是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蓬松凌乱的发丝,显得整个人倒有几分邪气。 再站起来的时候,沈野双手扣住她肩膀,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许轻衣一愣。 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沈野的心思。 但她对他的感情,却没有他那样浓烈,她也怕自己的冷漠,会在以后伤害他。 只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和沈野相处,她很开心。 这么多年,她都没这么轻松开心过。 见她没立刻回答,沈野心中,其实也猜到答案,一个人深爱过别人的人,哪怕是不欢而散地分开,也是很难再重新喜欢别人的。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说:“我其实,也没想着你能答应我。轻衣,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你。我只希望,在你身边有个我的位置,哪怕只是当个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我也是愿意的。” “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许轻衣定定地看着他,“小野,感情的事,对我来说,只有喜不喜欢,和愿不愿意。” 沈野眼睛亮了下,旋即又有些复杂。 她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许轻衣看出他心思,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道锋利的视线直射向自己。 试试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 许轻衣下意识顿了顿,抬眼间,看见陆庭深正朝他们走过来。 沈野也看见陆庭深,微微侧身挡在许轻衣身前,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陆庭深却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许轻衣,淡淡地问:“你要和他交往?” 她皱了下眉,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眉,又看向沈野,问:“你能给她什么?钱,权,她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你都给不了。” 许轻衣脸色,顿时一白。 沈野神情也不太好,但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陆医生,轻衣不是这样的人。她想要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 “不是吗?” 陆庭深打断他,轻描淡写地扫过许轻衣脸。 “那你问问她,她的事务所,是跟我上了多少次床换来的。” 他话刚落,许轻衣抬起手,朝他扇了过来。 陆庭深轻而易举地扣住她手腕,直接把人从沈野身后,拉到自己跟前。 然后越过沈野,将人往楼栋里带。 沈野想拦,陆庭深却直接无视他,看着许轻衣说:“你要让他跟着吗?”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威胁。 许轻衣知道,让沈野继续跟着,无非就是,给陆庭深羞辱他的机会。 这个人坏透了,什么戳人脊梁骨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沈野,温柔地说:“小野,你先回去。” “可是……” “你听我的。” 她态度很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沈野握紧拳,站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她被陆庭深带走。 许轻衣被陆庭深一路拽进屋里。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正确输入密码锁时,许轻衣心里大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密码?” “你能用的密码,无非就那么几个。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吗?” 陆庭深关上门,轻飘飘地看着她。 但动作,已经不安分了。 许轻衣咬着牙,没让他继续。 “你滚。” 陆庭深没理会,手摸上她侧脸,目光幽深地说:“他那天,亲的是你这里?” 许轻衣偏过脸,躲开他手,怒目瞪着他:“你为什么总喜欢干这种事,在别人面前羞辱我,很好玩是吗?”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神情依旧很淡,眼里却很冰。 “你野心挺大,沈野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跟他在一起,就只能图一时的新鲜和快乐。时间长了,你想要的,他都满足不了,到那时候你再甩了他,对他伤害不大吗?”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许轻衣甩开他手,背抵在墙上,轻喘着气,“小野能带给我的快乐,就是你一辈子给不了我的。而且,你自以为我想要的,不过都是,你自以为是的臆测。” 他逼近她,勾起她下巴:“你是想告诉我,跟我分开之后,你就脱胎换骨,变得清清白白,孑然一身了?” “跟你没关系。” 她推开他,下巴点了点门口:“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陆庭深无动于衷,说:“跟沈野分开。” 许轻衣拧起眉:“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喜欢我吗?”陆庭深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嘴上说喜欢我,没过几天,就和沈野说说笑笑了?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还是说,这又是你那套骗人的老戏码?” 第126章 你从来都不是威胁 许轻衣微微一怔,低眉咬住下唇。 那天说出口的喜欢,即使是抱着,彻底放弃他的决心,可那份感情,却是真切存在过的。 可在他那儿,就变成了,所谓骗人的老戏码,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不仅没有把她的真心当回事,甚至一味的,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许轻衣突然,就没什么心情再和陆庭深争执下去。 她收敛起情绪,无波无澜地问:“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死,你才会开心。” 听见死字,陆庭深漆黑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弯下腰,脸快贴到她鼻尖时,冷冽气息扑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问: “让你和沈野分开,你就宁愿去死,是吗?” “嗯。” “行,我倒是真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喜欢他。” 陆庭深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摔门走了。 许轻衣疲惫地倒在沙发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泛白的墙面,突然有种病态的斑驳,她觉得有些快要不能呼吸。 第一次,许轻衣生出一种,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陆庭深就好了。 如果八岁那年,他没有出现,没有像光一样,将她从黑暗里拯救出来。那么,她也不会一头钻进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她从来没想过,曾经带给她活下去希望的人,会变成新的深渊。 …… 沈野在公司楼下,看见陆庭深时,并不十分意外。 两人视线相交,他便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陆庭深身高腿长地站在车边,指尖夹着香烟。明明是医生,穿西装的时候,那种社会精英的气质,却也浑然一派。 沈野走过去,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陆医生。” 陆庭深掐掉烟,颔首道:“聊聊。” 沈野没拒绝,跟着他上了车。 陆庭深今天,是亲自开的轿车,车身流线完美,沈野知道这车的价格,没有七位数,拿不下来。 他也知道,这种车,对于陆庭深来说,不过也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对自己来说,却如同天文数字,遥不可及。 陆庭深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店外,进店后,两人各自点了杯美式。 美式很苦,沈野喝了一口,却味同嚼蜡,说:“陆医生找我,是来让我,离轻衣远一点吗?” 陆庭深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野皱起眉:“那天晚上,你对轻衣说的话,真的很不尊重她。如果你让我离开她,只是为了,让你以后再去伤害她,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今天,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陆庭深终于开口。 “让你离衣衣远点,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不同意,你在景氏科技的工作,也保不住。” 沈野眼里起了怒意:“你这么做,只会让轻衣越来越讨厌你。” “我不在乎。”陆庭深淡道,“她再讨厌我,我也有这个底气让她在事业上一帆风顺,你有吗?你给在感情上给她再多安全感,都不如实在的事业和金钱来得靠谱。而你现在,不过也就是只蚂蚁,随便一踩,就会死得很惨。” 沈野咬紧牙,却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 在陆庭深这种人面前,他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既然你随随便便,就能踩死我这只蝼蚁。又何必,来跟我说这些话呢?” 沈野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陆医生,你分明也是有所顾忌,才会来亲自找我。” 陆庭深抬眉,眼底一闪而过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说:“还算聪明。强行让你离开,只是下策,我跟衣衣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你,和她再生嫌隙。” 沈野脱口而出:“你们那嫌隙,宽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别说一个我,就是一百个我排排站,也没你们之间嫌隙宽吧。” 陆庭深:“……” 沈野弯了下唇,小狐狸似的狭长眼睛亮了亮,又说:“还有啊,轻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也特别放松,跟你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陆医生,我觉得,还是你太不了解轻衣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呢。” “那是因为,她到现在,没吃过没钱的苦。”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抬了下眉,“你是穷过的人,你应该最知道,什么叫家贫百事哀。别忘了,你现在能在景氏工作,也是衣衣给你介绍的。” 沈野眼里的光,倏地黯淡下来。 陆庭深直起身子,俨然一副,不想再耗下去的姿态。 他拿出一张上等制作的帖子,放在桌上,说:“这是硅谷那边,一个研发大模型团队的邀请函,我给他们提了你的名字。” 沈野一怔:“陆医生,你这是……” “你自己就是学算法的,应该最明白,这张邀请函的含金量。世界最顶尖的技术,都集中在这里,你去了,自然有无数可能性。接受这份邀请函出国,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没什么本事地留在许轻衣身边,看你自己选择。” 陆庭深站起身,看着坐在椅子上,低头一动不动的沈野,淡淡道:“当然,如果你选择前者,就是你主动放弃她,该怎么跟她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野抬头,定定地盯着他,问:“既然加入这种团队,都是难得一遇的机会,为什么是我。” 他心里清楚,陆庭深其实,大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断了他所有退路。他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也没有脸,再去找许轻衣。 陆庭深挑了下眉:“我听景臣说过,你的能力,在景氏科技,这种大牛如云的地方,都能算是佼佼者。年轻人中,他尤其看好你和江聿。” 他现在在陆氏,最缺的,就是既有核心技术,又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沈野:“你就不担心,我再回来的时候,抢走轻衣。” 陆庭深轻笑一声:“你这一走,就注定了,你跟她再无可能。她最讨厌丢下她的人。当然,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威胁。” 自己绝不可能,输给这种毛头小子。 第127章 警告的意味 沈野神色微黯,再低下眼时,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 黯淡的眼底,缓缓地流露出一丝渴望。 “我不是许轻衣,能不求回报地帮助你。给你投资,让你去那个团队,你就必须有个好结果。而且,我只会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你必须带着成果来见我。你也希望,早点回来,照顾你唯一的母亲,不是吗?” 陆庭深意味深长的,最后看了沈野一眼,便抬脚走了。 沈野愣坐在原位,怔怔地看着那张邀请函。 手机在这时突然想起,来电显示是许轻衣。 沈野握紧手机,整只手有些微微颤抖,手指停在绿色的接通键良久,最终变了方向,摁下挂断。 许轻衣又发来消息,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野垂着手,颓败趴在桌上。 依旧没回复她。 不仅仅是,因为陆庭深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害怕地发现,自己配不上许轻衣,并不只是,金钱地位的差距。 在他第一反应,就想选择那张邀请函时,沈野才突然意识到,说到底,自己还是个自私透顶,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 许轻衣已经连续三天,没联系上沈野。 直到景臣来电话,询问她,沈野怎么突然辞职的事时,她终于忍受不住,给陆庭深打了通电话。 陆庭深接得很快。 “你到底对小野做什么了?” 她压抑着怒气。 “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也要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吗?” 陆庭深慢条斯理地打出开药单,递给病人后,走到屏风后面,淡淡道:“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是他主动放弃了你。” 许轻衣心一落,“不可能。就算是离开,小野也不可能不辞而别。” “怎么不可能?”陆庭深心不在焉地说,“他对你的喜欢,说到底,也不过是荷尔蒙作祟。就这么一点诱惑,他都禁受不住,你还指望他能对你一心一意吗?”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这不是他喜不喜欢我的问题。” 陆庭深一顿,“那是什么?” “我跟小野,就算没有发展到一起,他也是我朋友。你凭什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决定,我身边朋友的去留。” 许轻衣说这话时,心里愈发无力。 “你明知道,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甚至连一个朋友,都不曾有过。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圈子,你还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一赶走吗?” 陆庭深沉默半晌,说:“我一直在你身边,没离开过。” “你是没有。”她冷冷道,“你就是想看我,孤零零一个人,最后可怜兮兮地求着你,看我笑话。” 说完,许轻衣挂了电话。 沈野那边,她联系了沈母,确认沈野人是安全的之后,便也没再联系过沈野。 说没有埋怨,一定是假。 许轻衣最讨厌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动的,不知所起的,被人这么丢下。 她不是不能接受离别,但却讨厌极了,这种被扔下的感觉。 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一个私生女,这辈子,也就是这种命了。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人心中的第一顺位。 肖笑推开办公室门时,正好就看见,许轻衣在抹眼泪。 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光是看着,肖笑都觉得心疼。 她赶紧小跑过去,轻轻把人抱住。 人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找到可以依靠时,都很容易彻底破防。 许轻衣也是。 肖笑的怀抱,小小的,不够宽阔,可是却很温暖,只是这样抱着,许轻衣就有种,找到支柱的感觉。 眼泪流尽后,她从她怀里抬起头,突然认真地看着她,问:“你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吗,笑笑。” 肖笑怔了下。 许轻衣迅速低下头,说:“我随便问的,你别当真。” 肖笑一瞬间的犹豫,让她想起,曾经上学时,有过一个短暂的朋友。 当时,她也是像这样,敏感地问对方:能不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大概是,她眼里的那种渴求,和对孤独的害怕,吓到了对方。那位朋友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和她拉开距离。 许轻衣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友情这东西,是最不需要诺言的,很多朋友,都会在岁月走散。 “我会的。” 头顶,突然响起肖笑清澈的,笃定的回答。 许轻衣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笑笑,不用因为想安慰我,就给我这样的回答。这种问题,是我越界了。” 肖笑再度抱住她。 “其实,在你在宋青面前,保护我的那一天,轻衣,我已经擅自在心里,想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了。你是除了我爸爸妈妈以外,第一个对我说,永远不会再让我受委屈的人。” 说着,肖笑又抬起头,眼眸含笑地看着许轻衣眼底。 “有句话说出来,我也不怕被你笑话。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江聿还喜欢的人了。可是跟你认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还会,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 许轻衣眼睛又有些发红,下意识握紧肖笑的手。 “不过不是那种喜欢哈。我这取向,还是很正常的。” 肖笑腼腆地笑了笑,旋即站起来,说: “我送你回家吧。” “好。” 到家楼下时,许轻衣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便问肖笑,要不要就在她家住下。 肖笑眼睛亮了亮,“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刚踏进走廊,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许轻衣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陆庭深站在她家门口,淡道:“密码换了?” 许轻衣没搭理他。 直接牵着肖笑,开门进屋。 门被关上前一秒,陆庭深伸手抵住,目光落在肖笑身上。 那眼神,很明显是在说,你该走了。 肖笑后背凉凉的,她是真的害怕陆庭深这种,上流人士的打量目光。 许轻衣也察觉到她害怕,说:“我给你打个车,你再回去。” “不用麻烦,我直接下去就行了。” “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许轻衣摸了摸她头。 “好。” 肖笑朝她笑了笑,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只不过,在和陆庭深擦肩而过时,肖笑明显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挺意味深长。 似乎还带了那么点,警告的意味。 第128章 别动 许轻衣也注意到,陆庭深眼里的打量,当即冷声道:“你别又想打肖笑的算盘。” “我对她能有什么算盘。” 陆庭深关上门,走上前想抱她。 许轻衣后退两步,让他扑了个空。 陆庭深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淡淡说:“你和肖笑感情挺好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你跟她该不会,干出点不正常的事吧。” 他突然想到,这么多年,她接触的男人确实挺少的。 也不排除,那方面的可能。 许轻衣冷看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我跟肖笑感情好,你又要把肖笑从我身边赶走。” 陆庭深神色一顿。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 “陆庭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许轻衣气得想骂脏话,“你是不是恨不得,我这辈子都一个人!” “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陆庭深走到吧台,自然地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说,“你那两个朋友,肖笑和韩婷婷,我都调查过,身世挺普通的,对你没什么帮助。” 许轻衣接过水,直接泼在陆庭深身上。 那水虽然不是开水,但也有五六十度,水珠从陆庭深衬衣渗进去,锁骨处的小麦色皮肤,隐隐泛起红。 “你敢动她们,下次这开水,就是泼在你脸上。”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旋即将水杯放回吧台,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揽住她腰,手掌滑到极具暗示性的地方。 “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什么也不会做。” 他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许轻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庭深,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都离婚了,你去找你的赵小姐,过好你的贵公子生活不好吗?” “我和赵月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订婚的消息,是她自作主张放出来的。”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纠缠了我十几年,现在玩腻了,就想着撇清关系,各自安好。衣衣,在我这儿,可没这么好的事。” 许轻衣心一凉:“你究竟想怎样?” 陆庭深勾住她腰,将人往怀里带。 旋即俯下身,吻住她唇。 许轻衣拼了命挣扎,却反被他压住,往后推倒在沙发上。 她心里一片荒凉,在陆庭深手探进来时,眼睛里的光彻底消散开。 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他摆弄。 他折腾了她一夜。 第二天早上,许轻衣醒来时,陆庭深已经穿戴好西装,他站在她面前,一边系领带,一边说道:“我这两天会出差,回来后,还会过来。” 他顿了下,又说:“不过你也可以,搬回别墅来,陈姨每天都会打扫你房间,你直接住就行。” “我不会回去。”许轻衣眼神空洞地说。 “随你。” 陆庭深说完就走了。 他出差这几天,倒是挺安静的,一次没联系过许轻衣。 只不过在回来当天,就赶往她家。 许轻衣听见门外有动静时,已经是凌晨。 她有些心悸,随手拿过晾衣杆,就轻悄悄地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的同时,许轻衣直接一棒子敲了过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闷哼。 陆庭深忍着额头的痛,开了灯。 许轻衣见是他,脸色立刻就冷下来,恨不得又一杆子砸下去。 只不过,陆庭深似乎看出她意图,伸手直接把她手上的作案工具给夺了过来,说:“想谋杀我?然后自己也去蹲大牢?” “你私闯民宅,我这顶多是正当防卫,判不了刑。” 许轻衣冷冷淡淡的,对于他又是怎么猜出自己家密码这事儿,已经不在乎了。 只不过,她刚说完,就感觉有凉凉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 一抬眼,陆庭深额头,沽涌地往外冒着血。 她愣了下,神色复杂地说:“你赶紧去医院吧。” 陆庭深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屋里走,说:“医药箱拿出来。” “我家没有这东西。”她看着他,“我不是你,没有准备医药箱的习惯。” 陆庭深淡扫过她,额前的血还汨汨地流着,神情却很淡然。 灯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带了血腥感的帅。 陆庭深扫了圈客厅,最后自己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柜门,从最上层拿出医药箱。 “不是没有吗?”他看向她。 许轻衣面不改色:“不想给你用。” 她话刚落,陆庭深突然一下往地上倒去。 许轻衣下意识跑过去,把人接住。 陆庭深倒在她怀里,顺势把人搂住,说:“我以为,你真就一点不在意我了。” “我只是不想地板被弄脏。” 许轻衣推开他,把人拽到沙发上坐下后,也不管他能不能自己上药,就回房间睡觉了。 陆庭深看着她单薄背影,眸色渐深。 但也没再说什么,只从医药箱里翻出消毒酒精和棉签,给自己上药止血。 半夜的时候,许轻衣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 然后被陆庭深,从背后抱住。 她一下就清醒了,想把人踹下去,却被陆庭深抱得更紧。 “别动,我就抱抱。” 他呼吸有些热,贴了纱布的额头,埋在她颈窝里。 “这几天出差,做了好几台大手术,太累了,但又想见你,就赶紧赶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困的原因,陆庭深声音里,带着点服软的意思。 许轻衣眼眸闪了闪。 “你赶回来,无非就是想做那事,何必拿我当借口。” “不是借口,是真想你。” 陆庭深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许轻衣还想说什么,又很快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没多久,许轻衣也再次睡着。 只不过,她老感觉自己这梦里,跟被火烧了似的,浑身都烫呼呼的,像被关在火炉里烤。 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陆庭深压在身下,紧紧地包裹住。 他正扣着她腰,想办事。 第129章 忘了你们离婚了 许轻衣皱起眉,一脚往他身上踢去,陆庭深抓住她脚踝,手心也是一片滚烫。 结束后,陆庭深没直接起床,而是抱着她亲了亲之后,又躺下了。 许轻衣被他折腾得很累,也睡了一觉,再次被烫醒时,发现不对劲,这才摸了摸他额头。 这烫得,实在太不寻常。 她还被他紧紧抱着,许轻衣挣脱了很久,才从他桎梏里逃出来。 陆庭深伸开的手臂,抱了个空气,但还是蜷缩起来,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别离开我。” 许轻衣怔了几秒,眼底神色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一片平静。 她翻出体温计,给他测了测,三十九度。 许轻衣犹豫了下,想到陆庭深很排斥去医院看病,便联系了方清。 方清接到她电话时,也是愣了下,但也很快赶了过来,给陆庭深挂上水后,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应该是累的,再加上额头这伤口有些发炎,共同作用,导致的发烧。” 方清瞅了眼陆庭深额头的伤,挑了下眉,“这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许轻衣脸色僵硬地嗯了一声。 方清乐了:“那老陆也挺倒霉的,急着回家看老婆,还被老婆揍一顿。” 他话落,许轻衣表情冷了些。 方清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我这记性,忘了你们离婚了。” 许轻衣问:“还有其他要注意的没?” “一个小时后,给他额头换下药,要是不会,就把他叫醒,让他教你。还有这挂水速度别太快,他每次高烧挂个水,都跟要投胎似的,火急火燎的。” 许轻衣愣了下:“他经常发烧吗?” “你不知道吗?”方清有些诧异,“老陆身体一直不太好,估计还是小时候车祸的后遗症吧,有点毛病就容易发烧,抵抗力特别差。你们认识了十几年,他没跟你说过?” 许轻衣抿了下唇。 她印象里,陆庭深身体一直挺好的,她见他发烧的时候,除了这次,也就是上回,他给自己打针那次。 而且,他那八块腹肌的硬挺身材,怎么看,也不像体弱多病的人。 方清走到门口时,又说道:“老实说,我一开始看你们俩离婚,其实心里面,也觉得老陆挺活该的。不过这段日子,他把自己时间,都用手术给排满了,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昨天我看他急着赶回来,应该也是想早点见你。你比我认识他久,你觉得,他会不会还是挺在乎你的呢?” 许轻衣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他不会。” 方清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有什么情况,就联系我。” “嗯,谢谢。” 送走方清,许轻衣回到卧室时,正好对上,陆庭深漆黑的眸子。 他脸色苍白,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许轻衣想起方清的话,问:“你经常发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过?” “体弱多病不是什么好事,没什么提的必要。” 他收回视线,落在输液管上,伸手想加快速度。 许轻衣上前拦在他手。 她掌心抵住他,被他顺势握住。 “方清那个漏勺,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陆庭深目光淡淡,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莫名有些心烦。 “他也是关心你。” “那你呢?”陆庭深道,“你关心我吗?” 许轻衣没说话。 陆庭深倒也没继续逼问,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连她起身给他换药,都看得挺紧。 陆庭深这回发烧,反反复复的,许轻衣白天出门上班的时候,人都退了烧,晚上回来,又烫得不行。 第五天晚上,许轻衣觉得太不对劲,要把陆庭深往医院送。 陆庭深刚吃了颗退烧药,说:“不用。” “不行,你必须去医院。” 许轻衣拽着他手,把人往外拉。 “发烧超过三天就是有问题,你已经第五天了,方医生也说,最好带你去医院。” 她皱着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担心。 陆庭深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顿了下,跟着她去了医院。 到医院后,许轻衣特地找方清,又是开查血单子,又是开拍片子的单子,全身上下来了个整套检查。 “还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其他没什么。” 方清拿着单子说道。 “他回来那天,应该已经有点低烧了。你那一棍子,看来还是奔着想要他命去的。” 他打着趣,许轻衣表情却有些凝重。 方清:“唉,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多想,他就是自己拖着误了事,早来医院早好了。” 许轻衣跟他道谢后,去了陆庭深病房。 连着发烧五天,陆庭深就是个铁人,这会儿看上去,也挺憔悴的了。 他这几天,本身也没什么胃口,基本没吃东西,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连脸颊两侧,都凹陷下去。 “我说了没什么大碍。”陆庭深躺在病床上说,“你还让我来医院遭一趟罪,多此一举。” 许轻衣:“检查了没事,总是一颗定心丸。” 他挑眉,倾身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说:“你是关心我的。” “嗯。” 她没否认,有些疲惫地在床边坐下。 “你发烧,我也有点责任,你真出了什么事,爷爷奶奶一定会恨死我的。你那小叔,指不定会怎么报复我。” 听她这话,陆庭深神色淡了些:“就不能是因为,单纯地关心我吗?” 许轻衣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庭深却继续说道:“那天在游乐园,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我其实挺开心的。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喜欢。” “那也是过去式了。”许轻衣从他手心抽回手,“我那天说的其他话,也是真心的,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陆庭深沉默下来,盯着她不说话。 片刻,才无奈地提了下唇:“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说点,病人爱听的话。” “病人爱听的话?”许轻衣莫名地瞧了他一眼,“祝你早日康复?” “……” 陆庭深抬起的嘴角,微微僵了下,旋即把人拉到自己跟前。 许轻衣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由着他拉自己。只是没想到,陆庭深得寸进尺地摁住她后脑勺,亲了亲她。 第130章 我有你了 厮磨了一会儿后,陆庭深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说:“你多让我亲几次,说不定,这烧早退了。” 许轻衣真想给他一个白眼:“我看你这发烧,就是刚回来那天做了那事,给你的惩罚。” 陆庭深弯了下嘴角,很浅的弧度,但笑意到了眼底。 许轻衣看见,微怔了下。 陆庭深抬眸,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脑子里,是小时候,朝她弯出温柔笑容的他。 许轻衣守了陆庭深一会儿,还有工作,便先离开了。 她前脚走,方清后脚就拿着单子走进来,朝陆庭深指了指上面某个数值:“老陆,你这项有点不对劲,再查查?”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又加了一句:“没跟她说吧?” “没有。”方清挑了挑眉,笑着调侃,“又想她关心你,又不想她担心,你也有今天。” 陆庭深:“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让她知道,徒增烦恼。” …… 陆庭深在医院住了两天,确认没再反复高烧后,便办了出院。 许轻衣这一周,白天工作,晚上又照顾他,连轴转了一周,回家睡了整整一天,才恢复过来精力。 她起床走到客厅,却看见陆庭深从厨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 见她醒了,陆庭深自然道:“来吃饭。” 许轻衣微微一顿,走到厨房门口,便看见他在里面忙活的身影。 “你会做饭?” 她第一次见他进厨房,挺诧异的。 陆庭深端了两盘炒菜走出来,说:“翻了下菜谱,现学的。” 说着,还用筷子夹了鱼肉,送到她嘴边。 许轻衣迟疑了下,对上他带了点期盼的目光时,终究还是把肉吃了下去。 该说不说,这手艺的确挺好,完全吃不出,是新手的感觉。 她忍不住说:“看来你除了玩游戏,其他方面,都挺天才的。” 陆庭深放下筷子,说:“我玩游戏也很厉害,上次不是带你,拿了mVp吗?” “就那一次。而且你那段位,全是鱼塘,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谁说的,你现在上游戏试试?” 陆庭深胜负欲上来,强扭着许轻衣玩了两把,倒是都赢了,但许轻衣见识过沈野的技术,已经到王者段位,陆庭深这点操作,确实不怎么够看。 许轻衣还兴致缺缺地多说了一句:“你真没必要,在这事儿上较真。人家沈野多年轻,你现在年纪上来,反应只会越来越慢。” 她这通火上浇油,搞得陆庭深心里,不痛快极了。 吃完饭后,就把人压到床上。 古人有云,饱暖思yin欲这话,终归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慢吗?” 扣住她腰的时候,陆庭深故意停下来问她。 许轻衣蹬了蹬腿,不耐地想踹他。 陆庭深这才放过她,认真办起事来。 许轻衣的兴致,是在看见陆庭深手机屏幕,亮起赵月的名字时,锐减下去的。 那两个字,像一记警钟,让她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又陷进去了。 “赵小姐找你。” 几秒前还有些黏腻的声音,倏地冷淡下来。 许轻衣从陆庭深怀里抽身,将手机扔给他。 陆庭深接过电话,也没避着她,直接就摁了接听。 赵月在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庭深只冷淡地应了几声,最后用极其冰冷的声线说:“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可能,你不用想了。” 陆庭深冷淡起来的时候,就跟冰块似的,把人给冻得,浑身都会发抖。 许轻衣瞥了眼他一脸的淡漠,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她见过赵月几次,对方是那种成熟的,看起来很有韵味的女人。绕是这样,许轻衣还是隐隐听见,赵月声音有些发颤。 陆庭深没什么耐心的,挂了电话。 许轻衣:“你不应该那样对赵小姐。” 陆庭深再度朝她压过来,掐住她腰:“我有你了,难道你想,看我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轻衣紧紧地盯着他,认真问道,“陆庭深,你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婚。” “那种事,也就掀起那一阵的风浪。”陆庭深心不在焉道,“至于赵月那边,他们家接受了陆家的投资,她配合我演戏,提高陆家股价,各取所需罢了。” 他扣着她腰,仍想接着刚才的事。 许轻衣却无比清醒地问:“所以你现在把我当什么?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陆庭深打量了她一会儿,问:“你希望是什么?继续做回我的陆太太?以前那样,其实,还不如我们现在这样,来得愉快,你觉得呢?” 他这话简单直白,不就是,当情人省事,想上床就上床,想断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麻烦。 许轻衣:“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和你划清界限。” “不可能。” 她眼眶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外面那么多女人,你去找她们,没有哪个女人,不会想跟着你的。” “你不就不想。” 陆庭深风轻云淡道。 许轻衣气得,眼泪都掉了出来:“陆庭深,我真的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 “你对我还有感情。” 陆庭深伸手,温柔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衣衣,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你要是不喜欢,我生病那几天,就不会那么细心地照顾我。” 她抽泣着,肩膀都跟着颤抖:“所以这就成了,你拿捏我的借口吗?” “不是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下唇。 “衣衣,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也是喜欢你的。” 许轻衣握紧拳,抬眸紧盯着他:“那又怎样,你会再和我结婚吗?会广而告之所有人,我是你的陆太太吗?你不会的,陆庭深,你不要以为,拿出喜欢两个字,就能绑住我。”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他病刚好,突然有些疲惫,说:“公不公开,有那么重要吗?我以前对你,不也是你要什么,都会给你。物质金钱上的东西,我从来没亏待过你。” 第131章 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他在她身上,耗费了那么多资源,让她的事业,一路平坦到现在。 这在其他女人身上,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跟你才离婚,如果又公开关系,传到爷爷奶奶那里,他们对你,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陆庭深十分冷静地分析道。 “你要钱,要资源,我都可以给你。你还不用像以前那样,找机会要挟我,才能得到这些东西。现在你跟了我,我都能主动给你。” 许轻衣摇着头:“我不要,陆庭深,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你离我远点,别打扰我。” 陆庭深没那么有耐心,他给她的好处,放在任何人身上,连十分之一都不可能,她这种态度,也有些让他心寒。 他脸色冷了下来,说:“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 他挑起她下巴,神色放软了些,但眼底,仍旧是不容拒绝的霸道:“你乖乖跟着我,我不会对你不好的。” 许轻衣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正面的反抗,她永远斗不过他。 但终归是,可以有机会逃走的。 陆庭深并不知道,她心底的算盘。只是看她突然乖巧下去,以为她服了软,便勾起她腿,又要了一次。 之后,陆庭深隔三差五,便会来她这边。 只不过,也不全是为了那事。 有时候,只是抱着她睡一觉,或者一起吃顿晚餐,除非临时有手术,否则就是景臣秦南风约他,都不见走的。 其实这些事,即使是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一起做过。 现在成了见不得人的关系,倒变得稀松平常了。 许轻衣在心里讽刺笑了笑,开口说:“景臣哥约你,你应该去的。” 陆庭深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话,会让我以为,你想见景臣。” “不会的。”她弯了弯唇,笑意不及眼底地说,“我跟你已经在一起了,怎么会想着他。而且,我本来从来就没喜欢过景臣哥。” 她这话,无疑是取悦了陆庭深。 晚上抱着她的时候,他动作比以往温柔了许多,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几乎朝夕相处,如同情侣一般,相处了快两个月。 直到许轻衣在事务所楼下,看见赵月。 赵月戴着墨镜,红唇黑发,依旧是那副张扬明艳的姿态。 看见她走出来,赵月主动上前打招呼,说道:“许律师,我们聊聊吧。” 许轻衣没有拒绝。 两人坐下后,甚至是许轻衣先开口说:“你是来劝我,跟陆庭深分开的?” 赵月笑了笑,客气地说:“许律师果然聪明,庭深在你那里,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了吧,家里都催着我和他的事,你不跟他划清界限,我没办法交代。” “你找我没用。”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说。 “是陆庭深要绑着我,不让我走,我也很为难。” 她这话,是真心话。 可落在赵月耳朵里,就是十足十的,炫耀的意味。 赵月脸上笑容淡了些,说:“你应该知道,你和庭深,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许轻衣淡淡:“我知道。” 她越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赵月这心里,就越难受,说话也不再客气: “许小姐,我调查过你,你是许家的私生女,被陆爷爷和陆奶奶接到陆家养大的。也就是说,名义上,你也是陆庭深的妹妹。妹妹和哥哥搞在一起,真传了出去,你们这可就是,乱、伦。” “嗯,你说得对。” 许轻衣没否认。 反而看着她问:“所以呢?你要把这事曝光出去吗?我不会阻止你的。只不过,陆庭深那里,你恐怕不会好过。” 赵月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太恃宠而骄!” 许轻衣抿了下唇。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赵月解释,她真没有。 她自己都还在发愁,怎么在不惹怒陆庭深的前提下,和他分开呢。 赵月平复了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后,才又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吵架。许小姐,就算你是出生不好,但我想,你应该还是有女孩子的尊严的。你这种身份的人,跟陆庭深在一起,且不说你给他带来不了任何利益,光是别人对你的恶意揣测,可不是陆家一伸手,就能拦下来的。” 许轻衣这会儿,眼底终于浮起了些冷意。 赵月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震惊了下,她竟然从她眼里,看出独属于陆庭深的那种冷漠。 她强压住震惊,说:“你应该比我清楚,给陆家带来不了利益的人,陆庭深永远不会把你带到台面上来。你在他身边,永远见不得光。” 许轻衣站起身,低眼看着赵月,说:“本来,我以为赵小姐出生高贵,能想出个什么厉害的法子,让陆庭深离开我。没想到,除了靠贬低我来寻求优越感,你也没什么其他本事。”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挺得笔直,下巴也微微扬着。 赵月愣坐在原位,心中虽气愤,但又不免生出一些,难得的佩服。 她想,许轻衣刚才说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呢? 这陷进去的人,可不就成了,陆庭深了吗。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已经坐在她家沙发上。 他正在接电话,她进屋时,正好听见他说:“赵家那边,我会解释。您和爷爷,多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沈老太沉默了一阵,才说:“我听说,你是因为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才对赵月不满意的。” “听谁说的?” 陆老太:“你就说是不是吧。” 陆庭深抬眸,瞥见许轻衣,说:“我只是,暂时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最好是这样。”陆老太提醒道,“你当初和衣衣结婚,本身也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你离婚了,你的婚姻,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你就算在外面又找了女人,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到台面上来。” “嗯,我知道。” 陆庭深挂了电话。 旋即走到许轻衣跟前,自然地抱了抱她。 第132章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许轻衣正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细腰被陆庭深这么一勾,整个人都被搂进怀里。 她象征性地回抱了他一下,不动声色地问:“奶奶在催你结婚的事?” 陆庭深松开她,目光掠过她清冷面庞,淡淡嗯了一声,说:“但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所以,等你有了打算之后,会跟我断了?” 他皱了下眉,并不给明确的回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 许轻衣没再多问,只是睡前,又跟他说:“你要走的话,一定得提前跟我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陆庭深沉默着,没答话。 她的过分乖顺,虽然让他安心了不少,但另一方面,陆庭深又觉得,许轻衣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她,浑身充满尖刺,处处爱跟他较劲。虽然挺难相处,但能让人感觉到,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这两个月,她越来越安静,乖顺,身上的锋芒都销声匿迹。 人看着乖巧,却总有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这让陆庭深,莫名又有些心烦意乱。 连带着再做那事儿,看见她分外配合的模样,都有些腻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去许轻衣那儿。 这期间,许轻衣甚至还挺主动的,联系过他好几次,他工作忙,再加上心底那股子,莫名的烦躁,给她回信息时,也格外冷淡。 许轻衣那边,也察觉到,他不太想跟她聊的心思,也很识趣的说:“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忙完,随时找我就行。” 他看着那句话,没回。 两个人再见面,是在一场商务宴会上。 觥筹交错间,陆庭深看见许轻衣,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眉眼浅笑地朝他走过来。 看见他时,许轻衣脸上的笑意,很明显地浅了下去。 但男人来问候他时,她还是很配合的,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陆庭深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男人注意到他异常,问:“小陆总和轻衣认识?” 陆庭深回答得心不在焉:“见过几次。” 许轻衣弯了下嘴角,附和了几句,便和男人走开了。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陆庭深正靠在墙边看着她。 她朝他微微颔首,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这种礼貌疏离的姿态,让陆庭深心里,愈发不舒服。 他问:“那男人是谁?” “万女士介绍的相亲对象。”许轻衣如实答道,“我推脱了好几次,但她还是很热情,我就答应先见见。今天也只是,我们正好都要来参加这场宴会,才结伴的。我不会跟他发生什么。” 她顿了下,又看着他,说:“你不会生气吧?” 她清冷眼底,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陆庭深皱了下眉,冷声道:“不会。” “那就好。”她朝他笑了下,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我刚才见到你,也挺意外的。想着你应该不太想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所以才故意表现得不熟。” 她说完,陆庭深盯着她看了许久。 半晌,他走到她面前,突然单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说:“你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她一愣:“装什么?” “跟我解释一大堆,还露出那种,可怜讨好的表情。”陆庭深说,“这不是你。” 她怔了怔,盯了他很久后,眼眶有些发红。 陆庭深松开她,问:“弄疼你了?” “没有。” 她摇了摇头,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听得人忍不住心疼。 只是再看着他时,她神色又变得平静,但似乎又有些,隐忍的克制,“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会改的。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变成那样。” “我没说让你改。”陆庭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在我这里,我从来都是让你做自己。” 她垂下眼,掌心不自觉握成拳,像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说:“那为什么,这段时间你都不理我?” 她声音很委屈。 “你是不是又厌倦我了?如果是,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说过我会离开的,绝对不会纠缠你。” 她看上去,实在太楚楚可怜了。 这也是许轻衣头一回,在陆庭深面前,露出这种脆弱到,让人心碎的表情。 当然,比心疼更多的,是荷尔蒙的蠢蠢欲动,那种想狠狠欺负她的冲动,灌进陆庭深血液。 “宴会结束,去我车上等我。” 他把车钥匙塞进她包里,没有一丝怜惜地说。 许轻衣听话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在陆庭深转身离开后,她眼里的让人心碎的难过,倏地一下,全部褪去。 整个人,又恢复到平时那种,冷冷清清,没有一点温度的样子。 宴会结束时,许轻衣和男人道别后,如约在陆庭深车里等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陆庭深很久都没出来。 许轻衣下了车,又进了会场,询问起迎宾小姐,有没有看见陆庭深。 迎宾小姐指了指另一头包厢,说:“小陆总刚才,跟景臣总进那里边谈事了,说是别打扰他们。” 许轻衣朝她道了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往包厢走去。 她走到包厢门口,见门没关紧,正想进去,却听见景臣清润的声音响起:“我听说你跟赵小姐已经断了,怎么最近,还是见不着你人?” 又想了想,打趣道:“刚才宴会上我看见轻衣了,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没?我看她身旁还跟了个男伴,似乎有发展意向。” “她没有。” 景臣愣了下:“你怎么这么肯定?” 陆庭深:“因为她跟我在一起。” “什么?”景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跟轻衣又在一起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打算复婚吗?” “当然不会复婚。”陆庭深淡道。 他这么说,景臣一下就明白他意思了:“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和轻衣是地下情人,玩玩而已?然后腻了就扔掉?” 陆庭深没说话,眼底有晦暗不明的情绪。 沉默的意思,一般来说,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第133章 别碰我 景臣不免有些生气:“你和轻衣从小就认识,就算你们离婚了,以前那些情分,也不代表就没了。你让她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陆庭深淡道:“她没有意见。” “是她真的没有,还是你不让她有?” 景臣一针见血地问。 陆庭深面不改色:“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那种薄情的人,只要有利可图,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顿了下,又说:“而且最近,我也有跟她分开的打算。” “你……” 景臣正要说话,包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轻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向两人。 陆庭深不可避免地皱了下眉。 景臣没想到她会在,看见她眼底,隐忍克制的苦涩时便知道,刚才那些话,全被她听去了。 “我们走了。” 陆庭深跟景臣道了别。 旋即走到许轻衣跟前,牵住她手,将人拉回车上。 车门关上,陆庭深发动车子后,余光瞥见许轻衣微微泛红的眼尾,说:“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许轻衣垂下眼,“嗯。” “我跟你不可能复婚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提过,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陆庭深说,“陆太太这个位置,你这辈子,都再当不了。” “至于后面的话。” 他顿了下。 “我对你是有点喜欢,但最近,没那么深了。” 他说的是实话。 但这话,未免也太过残忍。 许轻衣没忍住,一下就掉出泪来。 她赶紧擦了擦脸,低眉轻声说道:“你放心吧,我也答应过你,等你腻了,我一定会立刻离开,绝不会纠缠你。” 陆庭深看着她挂了泪的洁白侧脸,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也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虽然让人心疼,可陆庭深却提不起,半点安慰她的想法。 明明以前,她听见这种话,根本不屑一顾,懒得多说一个字。 陆庭深越想,心里越是气闷,把许轻衣送回家后,拽着人狠狠欺负了一顿。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办事,一开荤,都挺疯狂。 只不过,在她红着眼眶,拽着他胳膊,露出那种讨好般的乞求目光时,他突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冷冷地说:“别碰我。” 许轻衣身子一颤,缩回手,紧抓住床单。 办完事,陆庭深先进了浴室洗澡。 许轻衣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厉害,动弹不得。 以前结束后,他都会很贴心地先将她抱紧浴室,亲自给她擦一遍身子。 今天这样,对她不管不顾,还是头一遭。 许轻衣脸埋进枕头,微微露出来的嘴角,不经意地弯起。 陆庭深洗完澡出来,看见她靠着枕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避开她视线,说:“去洗吧。” 许轻衣听话地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只不过,双腿颤颤巍巍地没走几步,就发软地往地下倒。 陆庭深长腿一迈,伸手接住她。 “走不了路,怎么不叫我帮你?” “我怕你烦我。” 她靠在他怀里,垂下眼说。 他顿了下,没说话。 陆庭深将许轻衣抱进浴缸,给了她把身子都擦了一遍,将人再放到床上后,自己则是穿上了西装。 许轻衣从床上坐起来,问:“你今天,不在这里过夜吗?” 陆庭深冷淡道:“医院临时有手术。” 她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在他快要离开时,忍不住追问道:“你明天过来吗?” “看情况。” 他声音里,是明显敷衍。 只不过,在转身前,看见她卑微讨好地目送他离开的眼神时,他又加了一句:“如果有时间,我会过来。” 许轻衣一瞬间弯了弯眼睛,“好,我等你。” 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她眼底的笑意,才一点点的消失,最后脸上,是冷冰冰的一片。 这之后,陆庭深又是一段时间,没再联系过她。 甚至比上次,还来得长一些。 许轻衣倒也不气馁,每天坚持不懈地跟陆庭深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最初,他还会回一两句,有空就来。 这两天,倒是连回复都没有了。 许轻衣刚办完一桩案子,和当事人道别后,看了眼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消息,轻挑了下眉。 被陆庭深再次纠缠,一开始,她的确挺头疼的。 只不过,时间一久,她和他相处时间多了,她倒也摸清了一些他的喜好。 有几天时间,许轻衣身体状态不太好,没心思和他对着干,便什么都顺着他来。 最开始,他对她的听话挺意外,也比以前热情了些,但没过几天,就很容易在不经意中露出那种,对她乏味且无聊的意味。 便是在那之后,许轻衣意识到,或许一味顺着陆庭深的心思,还真是个摆脱他的法子。 男人这种生物,永远都不会珍惜已经得到的东西,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征服欲和挑战性罢了。 尤其还是,陆庭深这种,掌控欲特别强的男人。 事实也证明,的确是这样。 许轻衣看着自己发出去,没有一条回复的消息,心情也是越来越好。 当然,如果她就这样,直接也和他断了联系,指不定哪天,他又心血来潮来找她。 得彻底让他对自己厌烦才行。 许轻衣给方清去了电话,确认陆庭深今天会加班后,便直接开车去了中心医院。 陆庭深交班时,方清神秘兮兮地走过来,跟他说:“许小姐刚才跟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医院呢,你俩什么情况,又好上了?” “没。”陆庭深否认道,“你跟她说了我在医院?” “那不然呢?我这个人很诚实的,从来不会撒谎。” 陆庭深又有些心烦了。 他现在一想到她,脑子里全是她那副,可怜兮兮的,讨好他的模样。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她。 挺没意思的。 他脱了白大褂,进电梯的时候,赵月正好走进来。 自从陆庭深和赵家提了他跟她没戏的事之后,赵月也有一段时间,没找过他了。 毕竟她也不缺男人,身边长得帅的也不少。 随便拉一个,也能很享受。 只不过,陆庭深的身段和气质,实在是太对她胃口,就算两个人长久不了,赵月也挺想拿下他一次。 这会儿见他一个人,她问道:“又要去许小姐那儿?”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 第134章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赵月笑着叹了口气,说:“要我说,许小姐还真是可怜。都跟你快小半年了吧?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陆庭深冷声:“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这儿,也当不了陆太太。” “老实说,我对陆太太这个位置,真没什么兴趣。”赵月没所谓地说道,“又要被家庭桎梏,还要成为你们这种男人,交换利益的工具,你帮我跟家里人说清楚了,我还挺感谢你的呢。” 陆庭深勾了下唇,没什么笑意,“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赵月:“利用算不上,你不也是为了许小姐,才跟我取消婚约的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月是个精明人,看这情况就知道,陆庭深和许轻衣,发展得并不顺利。 到现在还没公开关系,无非就是,有一方不想。 当然,赵月打从心底,更希望是,许轻衣能把陆庭深玩弄于鼓掌中。 毕竟看陆庭深这种男人,栽在女人手里,可是很有意思的戏码。 电梯到一层,两人同步走出去。 赵月抬眼时,看见了许轻衣,却不由地愣了一秒。 许轻衣的状态,跟她上次见她,变得很不一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能量很低的状态,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少了锋利,多了点让人怜惜的柔和。 许轻衣看见他们,也是倏地一怔,旋即立刻红了眼眶,眼巴巴地看向陆庭深。 像是想找他要个解释,可又小心翼翼的,不敢越界。 真可怜啊。 同为女人,赵月心里,没由来生起一股怜惜。 身居高位的男人,最厌烦的,可就是这种,为了点爱情,把自己放低到尘埃的女人。 没有博弈,只有一味的委曲求全,连她一个女人,都会觉得挺无趣的。 明明之前,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到头来,还是败给了陆庭深。 “看来你把许轻衣,治的服服帖帖的。”赵月说。 陆庭深没理她,只是往前走到许轻衣跟前,低眉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轻衣小心地看了赵月一眼。 赵月笑了笑:“你们慢聊。” 见赵月走远,许轻衣才轻轻扯了扯陆庭深的衣袖,说:“你最近,都是和赵小姐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 陆庭深想这么说,可看着她,又不禁改了口,“嗯。” 她一怔,声音染上哭腔:“庭深,你不是跟我约定好,如果你想分开了,一定会告诉我吗?” “我没说要分开。”陆庭深心烦,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心软,“我跟赵月,都是工作上的事。” “可是你最近,连我消息都不回了。”许轻衣垂下眼,眼角滑出泪珠,“上次在包厢你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着。你说,你跟我有分开的打算,我就一直不敢问你这事儿。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这么天天冷暴力,我真的太难受了。” 她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是真挺美的。 陆庭深看着她,要说一点心疼没有,肯定不可能。 但莫名的,他又有种对眼前这个女人,极度陌生的感觉,像隔着一层面纱在看她。 许轻衣抽泣着说:“我这辈子除了你,都没有其他亲人了。如果连你都不想搭理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爷爷奶奶,也是你的亲人。” “可是跟我在一起最多的,是你。” 她拉住他衣袖,却在一瞬间,被他猛地甩开。 许轻衣吓得后退两步,水盈盈的眸子,受伤地看着他。 陆庭深脸色很冷:“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对我已经不喜欢了么?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许轻衣表情。 她在他面前,服软了这么久,他当然不会理所当然地就以为,她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这个女人,曾经可以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 现在为了让他主动离开她,故意惹他厌倦,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听见他话,许轻衣眉心颤了颤。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苦涩地说: “所以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呢?这一次,明明是你主动把我留在身边的,你照顾我,对我好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呢?我已经很克制自己,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你。现在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还要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她眼里的委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陆庭深皱了下眉,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装的。 这么一想,他不免更烦躁。 索性避开她视线,看向别处。 许轻衣趁机,最后小声地说道:“其实,就算你和赵小姐复合,如果你愿意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也不会走的。” “够了。”陆庭深打断她,冷声道,“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她瞳孔一震,眼泪在一瞬间,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她抓住他衣服,恳求道,“庭深,你能不能,别赶我走。或者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都可以改。” 陆庭深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不耐地拨开她扯住他衣服的手,提步离开了。 开车离开医院时,他看向后视镜,许轻衣蹲在了原地,抱着膝盖,还在哭的样子。 他踩了脚油门,扬长而去。 许轻衣是在陆庭深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挂着泪的脸庞,挂着淡淡的,却很轻松的笑意。 许轻衣有种直觉,这一次,一定能彻底和陆庭深断了。 只不过,她怕陆庭深察觉到她在戏弄他,还是不太敢掉以轻心,平常时候,都会从景臣那里,假装关心他情况。 “轻衣,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你还年轻,肯定能找到很爱你,把你捧在心上的男人。” “我就想再见他一面。”许轻衣恳求地说,“但是他一直不肯回我消息,也不愿意见我,哪怕就一面呢?景臣哥,他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 景臣举着电话,抬眼瞄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陆庭深。 他捂住话筒,朝陆庭深道:“你看是亲自跟她说呢,还是我再帮你添把火,让她彻底死心?” 第135章 他会不会报复你啊 陆庭深没说话,只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起身直接走远了。 景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看走眼了,这两个人的缘分,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刻。 他说:“轻衣,你放弃吧。庭深对你,已经彻底没有感情了。” 景臣没有再听见许轻衣的回答。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响起通话结束的提示音。 景臣放下电话,提步走到陆庭深面前,说:“现在,你算是彻底甩掉她了,满意了么?” 陆庭深举着酒杯,眼眸微微下垂,盯着酒杯里,流动的深色液体。 他眉目逐渐变得深邃,许久后,才淡淡说道: “被甩的人,不是她。” …… 和景臣结束通话后,许轻衣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工作也结束得早,她便订了个高级餐厅的位子,叫上韩婷婷和肖笑一起,吃吃饭喝喝酒。 到了餐厅,韩婷婷注意到,许轻衣嘴角不时露出的浅笑,好奇问:“许总,今天吹的什么风?你心情怪好的咧。” 许轻衣笑:“我和陆庭深,应该是彻底断了。” “真的?” 韩婷婷先是惊喜,又一想不太对劲。 “诶,你俩不是早离婚了吗?怎么现在才断。” 许轻衣简单说了下,这小半年的事。 韩婷婷听完,惊讶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就是:“我怎么听着,这陆庭深有点像舔狗了呢?” 许轻衣一顿,旋即说道:“他不是舔,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我好过。” “可听你说的,他也是喜欢你的,说不定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呢?” 许轻衣放下筷子,定定地看了韩婷婷一眼。 她目光充满审视,韩婷婷后背凉了凉,说:“姐,你能别这么看我么?怪吓人的。” 许轻衣:“你以前不是一听我和陆庭深分开,都得摇旗呐喊的庆祝么,怎么今天,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我也不是帮他说话。”韩婷婷说,“我就是听着吧,总感觉你俩比离婚前,有了那么点感情在里边。” 许轻衣淡瞥她一眼:“怎么,想让我跟他又好上?” 韩婷婷赶紧摇头,说:“当然不是,你这为了摆脱他,都快成奥斯卡女演员了,我能期待你们和好么。” 旁边的肖笑,一直在听她俩唱的二人转下饭,这会儿也插了一嘴,说:“许总,万一陆庭深哪天要是知道,你当了两个月的舔狗,就是为了甩了他,他会不会报复你啊?” 韩婷婷一听,也觉得挺有道理:“是啊许总,这完全有可能是陆庭深能干得出来的事。反正对他来说,想让咱们这小小的事务所不好过,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许轻衣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面不改色地说:“他没那么容易知道的。” 两个人既然已经彻底断了,即使在同一座城市,别说是打交道了,就是碰面,只要不是有一方故意为之,那基本上,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她不会再去找陆庭深。 而陆庭深厌倦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来见她。 男人的兴趣,很多时候,来得快去得快,久而久之,更不会惦记。 而且,她并不认为,陆庭深对自己的喜欢,会深厚浓烈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另一个人,不管对方什么样,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而不是像他那样,一旦自己,变得不再合他口味,就会陡生厌倦,随意扔弃。 “我的事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继续说的。”许轻衣话锋一转,关心地看向肖笑,“笑笑,你和江聿最近怎么样了?” 肖笑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笑着说:“挺好的呀。” 许轻衣:“江聿他……” 她话没说完,余光却瞥见门口方向,一个女人挽着江聿手臂,亲昵地走进餐厅,往包厢方向走去。 江聿今天,还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女人则是小香风款的超短连衣裙,踩着闪闪的水晶高跟鞋,笑容甜美,气质可人。 远远看去,是很登对的一对。 许轻衣看见了江聿,韩婷婷坐在她旁边,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韩婷婷不太沉得住气,想直接开骂,却被许轻衣按住手。 肖笑的座位,在她们对面,背对着门口,没看见这一幕。 只不过,她也看出来许轻衣和韩婷婷,突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有些奇怪,也转头往门口看去。 “笑笑。” 许轻衣及时叫住她。 “陪我去洗手间吧。” 她起身挡住笑笑视线,拉着对方的手,一同去了洗手间。 路上,许轻衣试探性问道:“笑笑,你和江聿交往这段时间,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 肖笑摇了摇头,又看向许轻衣,发现对方眼底闪过欲言又止的情绪,心里莫名有些发慌,问:“许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许轻衣抿了下唇。 江聿和刚才那个女人,俨然就是一副在交往的状态,甚至极大可能,江聿和那女人在一起,是先于肖笑的。 那肖笑,就是被小三了。 想到这点,许轻衣不免就有些揪心。 江聿这个混蛋,竟然就这么不要脸的,让毫不知情的肖笑置于这种处境,以肖笑的性格,哪天要是真发现了,一定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 一想到这,许轻衣也不太憋得住事了,快速在心里斟酌了下用词,说:“肖笑,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肖笑:“什么事?” “江……” 许轻衣刚开口,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服务员都在往包厢方向走去。 再一看她们的座位,韩婷婷人不见了。 许轻衣心里咯噔一下,这韩婷婷,估计是沉不住气,趁她和肖笑不在,跑去闹事了。 第1章 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收到陆庭深和女人开房的消息时,许轻衣正在受理一桩离婚案子。 来的是个女人,拿出一堆丈夫出轨的照片,要起诉离婚,并让丈夫净身出户。 “万女士,出轨并不能成为法定的离婚事由。”许轻衣淡淡道,“在没有其他过错的情况下,您丈夫如果不愿意离婚,您大概率会败诉。” 她五分钟结束了会话,开车赶到酒店。 开门的是陆庭深。 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系在他紧致的腰间,露出一半标准的人鱼线,挂在黑色发丝上的水滴顺着下颌完美的弧线,凉凉的滴落在许轻衣手背。 看她的目光,异常冷淡。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这里面是你和女人进入酒店的照片,你有两个选择,让女人走,还是我把照片交给爷爷。” 陆庭深眼里没有波动,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朝房里的女人示意:“出去。” 女人被突然赶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留下一句:“回见。” 红色吊带从女人肩头滑落,露出淡淡的吻痕,精致的脸蛋弯着甜腻妩媚的笑,性感又撩人。 和许轻衣板正单调的衬衣黑裙,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目光在许轻衣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嘴边的笑容变淡,心里却是惊艳了一把。那张冷淡疏离到过分的脸,偏偏生了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像含着一汪清泉,勾人心魄。 女人走远,许轻衣神色平静地把照片递给陆庭深:“口味倒是多变,上个月不是还喜欢可爱妹妹?” 陆庭深眉毛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看不出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许轻衣敛眉,想了想,说:“我想在市中心再盘处店面。” “好。” 他应得爽快,但同时,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庭深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现在凭借几张破照片,就想要几千万。” 市中心寸土寸金,一店难求。 他清楚她胃口大,几百万的小店铺,压根儿看不上。 许轻衣:“照片我留有备份。” 他冷淡眉目,短暂波动了一秒:“算计我?” 她不置可否,潋滟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陆庭深拖进房间的一瞬间,许轻衣就被抵在了酒店冰冷的墙上,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他干燥的大手控住。 她懒懒地淡瞥了他一眼。 陆庭深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意,即使做着这档子事,也格外疏离冷淡。 但他手上功夫很好,手指灵活,快慢有度。 到底是江城中心医院外科之星的称号,还真是名不虚传。 整个过程,都让许轻衣很舒服,也很满意。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瞥见许轻衣眼尾泛红。 她坐在床边,洁白衬衣微微敞开,她的黑裙还被扔在地上,光滑的细腿交叠在一起,留着被他掐出的红印,有种被凌虐的美。 陆庭深消下去的浴火,又窜动了几下。 他问道:“难受?” 许轻衣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有。” 说话间,他穿好衬衣西裤,表情依旧寡淡:“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许轻衣光腿赤脚走过地毯,弯腰捡起地上黑裙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陆庭深扯了扯领带:“当初你为了嫁进陆家,爬上我床的时候,比现在热情,技术也比今天好。” 他咬字没什么情绪,像在评价一顿乏善可陈的午餐。 眼底丝丝缕缕渗出的冷漠,显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许轻衣拉上拉链,修身的衬衣黑裙,将她包裹得清冷又禁欲,仿佛刚才那个深陷在欲望中的女人是别人。 她淡然道:“你也知道,当初我是为了嫁进陆家,自然要努力些,谁通过了考试还继续看书呢?” 是嫁进陆家。 而不是嫁给他。 握住领带的修长手指顿了下,陆庭深转身,疏离又厌弃地看着她说:“以后这种事少做,别真把自己当陆太太。” “我看心情。” 她扣住锁骨处的纽扣,红唇淡启,并不听话。 砰一声,房门被离开的陆庭深关上。 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许轻衣想起这两天是排卵期,掉转车头,开往中心医院。 拿完避孕药,在茶水间接水时,听见有人八卦地说:“我昨天看见一个美女上了陆医生的车!” “那有什么稀奇的?陆医生那家世身段,想爬上他床的女人,还不是排排站!没女人找他才奇怪吧!” “这个不一样。”女生声音压低,“听说是医院病人,一个阑尾炎手术,陆医生亲自上阵,术后又亲自护理,还甘愿当护花使者,把人送回家。” 许轻衣站在饮水机前,神情淡淡。 直到皮肤传来烫人的温度。 她垂下眼,水杯不知何时满了,开水滚了出来,烫在葱白手指上,起了泡。 两名小护士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她,立刻噤了声,匆匆离开。 接完水,许轻衣在走廊长椅坐下,回想起跟陆庭深开房的女人。 女人肩上的吻痕很淡,离开得异常洒脱,一切都太过水到渠成,像极了逢场作戏。 看来,是陆庭深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坐了一会儿,许轻衣乘电梯上了三楼外科。 护士站里,是刚才在一楼碰见的两名小护士。 “陆医生在手术室,估计要一个小时后再出来,你如果急,可以挂其他医生的号。” 许轻衣淡声:“不用,我等他。” 她语气自在熟稔,小护士不自觉打量起她来。 眉眼清冷,眼神也淡,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与其说是来看病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特意来找陆庭深的。 小护士一个晃眼,看见许轻衣藏在衬衣领扣下的隐隐红痕,下意识张嘴:“你和陆医生……” 第2章 下去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眼底不怒自威,小护士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陆庭深这台手术,中途病人大出血,直到傍晚才顺利结束。 许轻衣亭亭地靠着走廊墙壁,看他从手术室走出来。 他身上手术服沾了大片鲜血,藏在口罩后面的黑眸,有疲惫一闪而过。 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被他察觉,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是一贯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 陆庭深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许轻衣听出,他心情很不好。 适合火上浇油。 于是故意晃了下手里的避孕药:“来拿点药,顺便看看你。” 陆庭深扫过明晃晃的药,眼里寒意更甚。 两人在走廊对峙不过片刻,就吸引了不少视线。毕竟俊男美女,太过养眼,之间的气氛,又异常暧昧。 “到我办公室等我。” 陆庭深换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正就着水,吞咽下避、孕、药。 “不是说过别来医院找我。” 他走到她跟前,依旧戴着口罩,声音寡淡得很。许轻衣抬头时,正好和他责备疏离的目光对上。 她视线掠过他宽阔有致的肩膀,并不在意他的不满,只想了想,说:“本来只是来买药,临时身体不太舒服,找你看看。” “哪里不舒服?” “这儿。”许轻衣手放在小腹,“肚子很痛。” 陆庭深看过去,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外科医生,这种地方,你应该挂妇科。” “妇科今天坐诊的是男医生,不方便。” 许轻衣掀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而且,你熟悉我身体,我更放心。” 他淡看了她一眼,指向旁边的看诊床:“躺上去,我看看。” 许轻衣听话照做,她平躺着,垂下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庭深为她检查。 他看病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的寒意也比平时少了些,手上动作,比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还温柔。 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给许轻衣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想起几小时前的事,她有种被剥离的不现实感。 “擦两天药就行,这几天也注意点。” 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面不改色地取下手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她。 她扫了一眼,细眉轻抬:“烫伤药?” 陆庭深看向她烫起泡的手指。 许轻衣手指有点发麻,感觉有暖流流过,在陆庭深换下白大褂后问:“一起晚餐?” 他挂衣服的手臂一顿,回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许轻衣蜷缩了下手指,淡淡地说:“我们上次一起晚餐,是半年前。” 陆庭深没立刻回答,却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 脱下白大褂,换上西装革履的他,少了属于医生的神圣,却多了几分逼人的侵略性。 被他气息裹挟,她呼吸微窒。 “你会在意这种事?” 陆庭深语气很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许轻衣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我只是觉得,顺便而已。” 鼻尖飘过陆庭深身上的男士淡香水气息时,她拧了下眉。 陆庭深目光淡淡扫过她,一个字也没多说,便提步离开了。 许轻衣是在药房拿了烫伤药之后,才看见陆庭深发来的消息。 【医院出来右转第二个路口。】 她思考了一秒,得出陆庭深是要和她共进晚餐的结论,于是收回往停车场脚步,步行走出医院。 街边,只停了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奥迪A8L最新款,落地价七位数。 许轻衣迟疑了下,那辆车后灯闪烁了两次。 她走过去,车窗摇下,是陆庭深清俊完美的侧脸,他的衬衣袖口被挽到手肘,肌肉线条纹理分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很有力量感。 不知怎的,许轻衣想到白天被他用手碰的时候,耳根发起烫来。 “上车。” 陆庭深声音寡淡,把她从温热的触感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系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几天。” 他说完,偏头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生了双潋滟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深情感。 车速在不经意中加快。 “家里车库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是你半年前新买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说道。 陆庭深放缓车速,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两个字:“所以?” “以你的喜好程度,不会这么快开腻。” 陆庭深有钱,却不爱挥霍。 这一点,许轻衣很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他对她,在金钱上还算大方。 只是偶尔,需要一些手段。 她井井有条分析着,车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淡,也很迷人。 但绝不属于陆庭深的气息。 “许轻衣。” 他叫了声她名字,语气格外的冷:“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该你打听的事,就闭嘴。” 她看向车窗外,情绪淡淡地说:“我才说一句话,你就开始着急,怎么,这次认真了,把人藏得这么好?” 陆庭深耐心用尽,突然踩了刹车。 “下去。” 他这两个字,冷得有些太不像话。淡然如许轻衣,也不禁愣了下。 但她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快,不等自己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街边吹冷风了。 陆庭深的奥迪A8L,则是只剩一丝尾气飘荡在空气里。 冷风灌进脑子里,让许轻衣清醒了些。她意识到,陆庭深这次绝不是玩玩,他对那个她还不知道的女人很认真。 认真到,会做出把她赶下车这种事。 他们结婚两年,这是陆庭深第一次,不留任何情面的,堂而皇之扔下她。 夜风里,许轻衣点开手机,葱白手指拨通助理电话。 “婷婷,替我继续盯着陆庭深。” “好的许总。”韩婷婷爽朗地应下来,却没挂电话。 许轻衣问:“还有事?” 韩婷婷:“没什么许总,我就是挺好奇陆庭深的老婆究竟是何方神圣,都跟了他几个月,现行也抓了好几次,他老婆也没个表态,跟缩头乌龟似的,当看捉奸连续剧呢?要换做是我,高低得把陆庭深吊起来揍一顿!长得帅又有钱,也不是他乱搞的借口!” 许轻衣眉心跳动了下,“说完了吗?” 第3章 我去洗澡 其实没说完,但韩婷婷听出许轻衣声音里的不耐,小声回答道:“说完了,许总再见。”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挂掉后,许轻衣把奥迪A8的车牌号发给韩婷婷,让她注意这辆车。 回到家时,陈姨见她一个人,还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夫人,先生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接过水,手指微微用力,握紧水杯,垂眼淡然说:“他不跟我一起,不是很正常?” “那您吃饭了吗?” 被陆庭深赶下车后,她是走回来的,倒真有些饿了。 “没有。” “我给您下碗长寿面!” 许轻衣意外地抬起眼:“陈姨,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陈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今天,先生给您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我就记住了。”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神色淡了些。 去年他们结婚一年,这种形式主义,他倒是没怎么落下。没想到今年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了。 许轻衣的长寿面吃到一半,陆庭深回来了。 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他一贯冷淡的眸子缩了缩,将她落在车上的外套扔给了她。 许轻衣轻放下筷子,松弛地靠住椅背,淡瞥了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陆庭深身上残留着外面的冷风,寒气凉得让人害怕,“我回家,还要跟你解释理由?” 她轻挑了下眉,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陆庭深走过来,拉开餐桌椅坐到她对面,双腿微敞,身体往后仰。 陈姨很有眼力见地又端上一碗面。 他自然地吃了起来。 许轻衣碗里还剩一半,她看向陆庭深,他吃相很斯文,不急不缓,连身上的寒气都不知不觉化开。 察觉她视线,他淡淡抬眼,说:“饱了?” 她轻摇头,低头继续吃面,吃完的时候,陆庭深也正放下筷子。 他起身往楼上走,路过她身边时说道:“礼物在你房间床头。” 她心里一滞,抬头看他,“你没忘记我生日?” 陆庭深脚步顿住,回身没什么情绪地望向她:“上次情人节没给你礼物的事,第二天就传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耳朵里,不是你的杰作?” 许轻衣并不否认,嘴边反而噙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不管怎样,多谢。”她语气轻快了些。 她冷淡惯了,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笑起来,比那种一板一眼的无趣表情有意思多了。 再加上,她那张脸实在勾人。 陆庭深瞳孔变深,说:“我去洗澡。” 洗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她和他之间的婚姻,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床事的默契,他了解她的身体,她也最懂他什么时候最厉害。 不过今晚,陆庭深的动作比白天粗暴了许多。许轻衣皮肤太嫩,身上一片一片被他捏得发红,触目惊心得很。不过也更激发了陆庭深的野性,她连怎么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许轻衣是在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她趴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摸索进枕头下面,试图寻找手机。陆庭深的手臂越过她肩膀,先一步接了起来。 “喂。” 他也是被吵醒的,嗓音带着惺忪的嘶哑感,有种懒散的性感。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年轻女声:“许,许总?” 陆庭深英俊的眉头倏地拧起,将手机扔到许轻衣手边:“你的。” 来电的是韩婷婷,说今早的会议,大家已经等了半小时还不见她来,所以来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轻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她居然因为和陆庭深干那档子事,连工作都给睡过头,实在是太不像话。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先散会忙自己的事,会议要讲的事,我会单独让人发通知。” “好,那我先挂了,许总。” 韩婷婷那头慌慌忙忙结束了通话,许轻衣觉着奇怪,也只当是因为刚才陆庭深接了电话的原因。 直到进公司,她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且充满好奇和八卦。 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后,韩婷婷正好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叠资料进来她办公室,一齐放在她办公桌上。 许轻衣刚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就见韩婷婷光速退到门口说:“许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可太明显,许轻衣轻扣了下桌面,淡声开口:“站住。” 韩婷婷站在原地,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许轻衣:“闯什么祸了?” “闯祸?没,没有啊!” 韩婷婷摆手飞快否认,可一对上自家老板审视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投了降:“许总,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许轻衣并不应她:“说。” 韩婷婷:“就是那什么,早上跟您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扬声器,所以……” 所以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自家老板昨晚,跟一个男人睡了一觉。 尤其那男人的声音,性感低沉的要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对方一定长着完美无缺的脸,和让女人沉沦的身材。再说以他们老板的条件,不管是外形还是赚钱能力,可都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配得上的,谁不想一睹睡了他们老板的男人阵容呢? 陆庭深这样的男人,的确万里挑一,很难不吸引各式各样的女人贴上去。不然许轻衣也不会隔三差五,就能拿他那些桃色照片来威胁他了。 不过这会儿,许轻衣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讳莫如深,更不想别人知道,她和陆庭深隐婚的事。 韩婷婷看许轻衣面无表情,心里更慌了。 他们老板是那种表面看起来越是淡定,实际上越是生气的类型,还是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她急急巴巴解释半天,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第4章 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韩婷婷一听有救命稻草,就差给许轻衣跪下了:“许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万死不辞!” “小命你自己留着,不然出了事我还有连带责任。”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睨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三天之内,查出陆庭深真正藏起来的女人是谁,三天后没结果,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三天?!”韩婷婷简直欲哭无泪,“许总,那个陆庭深是人渣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昨天和人开房的踪迹,我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许轻衣挑眉看她:“两天?” 韩婷婷立刻嘴一闭,伸出三根手指,满脸的视死如归。 “放心,我不是扒皮,自然会赏罚分明。这事儿你办好了,奖金给你翻十倍。” “十倍?!” 韩婷婷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两个鸡蛋了,虽然许轻衣对员工向来大方,可十倍奖金,她给的也太多了! 许轻衣点头肯定:“十倍。” 毕竟这事儿办妥,又是一张她威胁陆庭深的底牌,能从他那儿要到的钱,可远不止这个数。而且陆庭深对那女人那么认真,她还挺想看看,要是自己真把那女人的事透露给陆家那边,陆庭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金钱的推动下,韩婷婷极其高效地在第三天晚上给许轻衣发了个地址。 “许总,这次绝对不会错,陆庭深这三天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一整晚!第二天又直接去的中心医院。” 许轻衣坐在副驾,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高档小区。 敢情陆庭深这几天没回家,原来是跑到这儿的温柔乡了。 这块地在江城市中心,房子户型都是大平层,一套下来的价格可想而知,比她上次找陆庭深要的商铺贵了可不止两三倍。 陆庭深对这个女人,不仅保护得紧,出手也是相当的大方。她千方百计算计后才能得到的东西,这女人倒是来得轻而易举。 “许总,您今天没开车来?” 韩婷婷奇怪地问道,平常许轻衣不管去哪儿,都会自己开车,她做什么事都会亲力亲为。 “拿去修了。”许轻衣漫不经心地回答。 话自然是假话,但不能明说,毕竟她的车若是开来,被陆庭深看见,那可就功亏一篑。 “陆庭深出来了!” 韩婷婷兴奋地指了指远处,许轻衣视线移过去,那辆她只坐过一次,还被陆庭深赶下车的奥迪A8L果然从小区地下室开了出来。 “咱们要跟上去么?” 许轻衣眯了眯眼,她其实很好奇,陆庭深金屋藏的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保护到如此地步。 她和他结婚这两年,他找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他对这种关系一向懒得维护,毕竟那些扑上来的女人,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就在她陷入思考时,那辆奥迪A8竟不疾不徐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过来,最后和韩婷婷的比亚迪嘴对嘴地贴在了一起。 许轻衣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不好。 奥迪A8的驾驶座从里面打开,下来的男人穿着酒红亮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扬着放荡不羁的笑容朝他们走过来,懒散地敲了敲许轻衣旁边的车窗。 许轻衣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痞笑的脸。 秦南风脸上笑意加深,故意特别大声地说道:“嫂子,老陆让我给你带句话,别白费力气。” 说完,他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屈身钻了进来。 秦南风虽然看着瘦削,但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韩婷婷的比亚迪后座窄得不行,他坐上来都得缩缩身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嫂子你坐的什么破车,老陆那么有钱,你还当了老板,就不能换辆宽敞点的?” 他这话没等到许轻衣的回答,先等来了韩婷婷的唾沫星子:“你才是破车,你全家都破车!看不起我车你坐上来干嘛?滚下去!” 秦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喷了,他是绝不会在嘴上吃亏的,立刻勾起笑说道:“小姑娘别激动,不高兴啊?叔叔给你买辆又贵又新的。” “大丈夫不打诳语,这可是你说的!” 韩婷婷脚下一踩,直接开到最近的4S店门口。 秦南风都乐死了:“你怎么这么较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怎么?不敢买了?” “呵,我不敢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秦叔叔我缺那点车钱吗?” “那你倒是买啊!” “安静。” 许轻衣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她揉了揉眉心,对秦南风淡声说道:“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她声线温凉,却带着让人害怕的寒意。 秦南风察觉到许轻衣周身散发的肃冷,也收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正经说道:“嫂子,你也别怪老陆,不是你耍了手段逼他和你结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家说不定,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我逼他?” 许轻衣眉梢一挑,嘴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坐在旁边的韩婷婷明显感觉到,身旁冷意浓烈,她老板,正在发怒边缘。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拿女人逼你们当借口,我是拿刀架在陆庭深脖子上逼着他睡了我吗?搞清楚点,逼他结婚的人不是我,是陆家。” 寥寥两句,把秦南风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什么,斟酌了下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可你跟着他,不也不幸福吗?” “我不需要幸福。” 许轻衣打断他的话。 幸福这两个字,自她出生起,就从来没出现在她的字典中过。她的母亲想带着六岁的她自杀,父亲又在她十岁那年车祸去世,而她,更是被人所不齿的私生女。 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爱和幸福,对她来说太飘渺,她得不到,也不想要,只有把握在手里的财产和物质才是她能抓得住的。 话已至此,秦南风也没继续劝说下去。 许轻衣私生女的事,当初在她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陆庭深的时候,就在他们圈子传开了。当初也没人会相信,许轻衣真的能成为陆太太。更不会想到,她对陆庭深的一切喜欢都是在装模作样。 下车前,秦南风严肃了表情,“嫂子,你知道老陆以前得过抑郁症的事吧?” 第5章 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眼底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动了动唇,说:“因为她母亲车祸去世的事?” “嗯。老陆那时候才十二岁,他那个爹又出轨成性,常年风流在外不回家,留他们母子两人在陆家无依无靠。他母亲车祸对他打击很大,甚至差点跟着他母亲去了,要不是有个女孩子一直陪着他,咱们都看不到现在的老陆。” 许轻衣:“所以陆庭深想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年给他希望的小女孩。” “没错。”秦南风认真点头,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那时候的老陆完全就是个自闭少年,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那女孩坚持不懈地给他写了三百多封信,才得到老陆的回复,也是自那时起,老陆心里就一直有她。” 许轻衣沉默地看向车外,陆庭深和那个女孩的故事,美好得像童话里,失魂落魄的王子被善良美丽的公主拯救的故事。 不过很可惜,王子被她这个恶毒冷漠的路边给抢走了。 见许轻衣一言不发,秦南风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脚落地前,他听见许轻衣嗓音微凉地说: “你和陆庭深倒真是好兄弟,下次你跟别人偷情,陆庭深不帮你把风,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真假美猴王连带诸葛南风舌战群儒的戏。” “……” 秦南风被损的,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论嘴皮子,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抵不住这位正儿八经的许律师已经是事务所的大老板,在江城律政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个业余咖自然比不过人家职业选手。 秦南风离开后,小小的比亚迪里酝酿着长久的沉默。 许轻衣不想说话,韩婷婷则是根本不敢说话。她那小小脑袋,甚至还没彻底消化自己跟踪了几个月的精英渣男,居然是自家老板老公这一事实,而且他们老板,似乎还是拆散人家小情侣的大恶人? 看不出来,他们许总不仅工作雷厉风行,手段颇高,连在婚姻上都如此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从明天起,不用再跟着陆庭深。” 许轻衣声音薄凉,透着疲倦。 “是。” 韩婷婷现在,也没心情心疼那到嘴边的奖金。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听了那么多他们许总的八卦,会不会直接就进了许轻衣的暗杀名单。 意外的是,几天后韩婷婷收到的工资,竟还是多了笔可观的奖金。 她跑去问许轻衣,许轻衣冷清地说:“辛苦费。” 韩婷婷挺不好意思的,自己不仅跟踪失败,被陆庭深和那个叫猪头南风的男人摆了一道,还听了一耳朵许轻衣的私人八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便提出要请许轻衣喝酒,并表示她不答应就自挂东南枝。 许轻衣被她逗乐,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两人下班后开车前往酒吧。 天气转凉,室外风大,酒吧内温度却不低。 在卡座坐下后,许轻衣脱下浅白色风衣外套,旁边的韩婷婷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掀眸淡淡地看向她。 韩婷婷拿起一小杯鸡尾酒喝了一口,酒壮人胆地拍马屁说:“许总,您这样貌身段,今晚不在这儿钓两个小鲜肉,我都不许你撤场子!” 别说男人,就是同为女生,她都对许轻衣垂涎三尺。 许轻衣里边,只穿了件小黑裙,上半身是抹胸收腰的款式,下半身裙侧直接开到大腿根,露在外面的手臂细腿,都白得发光。 再加上她本身气质就冷,黑发微微凌乱地从肩部滑落,即使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下,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对勾搭男人不感兴趣。”许轻衣不以为然地回答。 “那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陆庭深呢?您这样的条件,找个真心爱您的男人还不容易?”几杯酒下肚,韩婷婷终于藏不住八卦之心。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启唇道:“从法律上来讲,婚姻本质上是两个人资产重组的过程。爱情并不是必需品。你是律师,尤其还是婚恋律师,更应该牢记住这一点。要知道,百分之九十的离婚纠纷,都是财产问题。” “我明白了。”韩婷婷点点头。 许轻衣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韩婷婷:“对您来说,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唇角微翘:“很精准。” 她话刚落,突然听见头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许轻衣抬起头,秦南风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他旁边,则是脸色极其冰冷的陆庭深。 陆庭深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衣摆的一部分扎进西装裤,另一部分懒懒散散地挂在外面,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帅气。 他冷眼看着她,一贯疏离的脸难得浮起怒气,浑身都散发着冷意。 陆庭深什么心情,许轻衣向来不在意,当然,能让他不开心是最好。她移开目光,最后停在站在最左边的男人身上,神色柔和地开口叫了一声:“景臣哥。” “衣衣,好久不见。” 被称做景臣的男人笑容温润,熟稔亲和地朝许轻衣弯出笑,顺便对秦南风说道:“南风,轻衣都来你酒吧喝酒了,还不赶紧免单。” “那必须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我嫂子。” 陆庭深和许轻衣的婚姻,虽听上去像闹剧,但秦南风这些人,对许轻衣还是挺尊重。毕竟这种表面夫妻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新鲜事,再者,许轻衣在陆家有陆老爷子和陆老太的庇护,真得罪了她,指不定还是惹火上身。 秦南风一边招呼酒保上酒,一边直接拉着陆庭深在许轻衣她们的卡座坐下。 由于卡座很宽敞,许轻衣和韩婷婷之间隔得挺开,但坐,也只坐得下两个人。 景臣先迈出步,走到许轻衣左边坐下。秦南风自觉坐到韩婷婷旁边,许轻衣右边的位置,便留给了陆庭深。 “景臣哥,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许轻衣无视陆庭深的冷气压,偏头看着景臣。 第6章 我不会和他生孩子 景臣:“刚下飞机,这不就被南风和庭深拉来喝酒了。”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她问得自然,右手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景臣扫过陆庭深冷冰冰的脸色,淡淡笑了下:“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许轻衣:“留学那段日子,你照顾我很多。” 前几年她追着陆庭深出国读书,初来乍到时,他对她爱搭不理,常常把英文不好的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她人生地不熟,还好得了几次景臣的帮助,才渐渐站稳脚跟。 “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饭可以你请,但钱我付。” 话落,景臣又看向陆庭深道:“庭深,我和轻衣吃饭叙旧,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陆庭深淡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她和谁吃饭,都是她的自由。” 许轻衣握住酒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僵了一秒,旋即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到第三杯时,一只精瘦的手臂抓住她纤细手腕,耳边是陆庭深寡淡到极致的声音:“喝这么多干什么,又想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气息冷,掌心却热得发烫。 许轻衣抽回手,拧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喝到断片,第二天还是景臣告诉她,说她在大马路上大哭大闹,拉着路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乱告白。 那是她的黑历史,只有她和景臣知道。许轻衣看向景臣,问是不是他把她卖了。 景臣弯了下眼睛,笑意颇深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她眉头拧得更紧。 陆庭深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自己说过的事,你自己忘了?” 她有点不信:“我会跟你讲这种事?” 她特意加重你字的音,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她和他不会熟到讲糗事的地步。 果然,陆庭深脸色难看了些,十分不耐地说:“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把你从里到外都看个透,还不是什么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为了嫁进陆家,她从高中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追人那么多套路,许轻衣是觉得,还是真诚最重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什么天都和陆庭深聊。 她抿紧唇,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何时说漏嘴的。可记忆没想起来,倒是真有些犯晕。 “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到陆庭深的腿,身体跟着趔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陆庭深已经扶住了她细腰。 许轻衣喝了酒,身体不免有些敏感。陆庭深力道不重,掐得她神经发麻,轻颤了下。 她下意识垂眼去看陆庭深,和他深邃的眼眸相撞。 许轻衣迅速避开他目光,直往洗手间走去。 酒吧洗手间不分男女,有些鱼龙混杂,许轻衣用冷水冲了把脸,在隔间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出去。 哪知脚还没踏开,就被熟悉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猛地包围住。不待她反应,陆庭深已经将她逼回格子间里,抵在门板上。 空间逼仄,头顶灯光昏暗,她和他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放开我。”许轻衣强忍着酒意,抵住陆庭深逼近的胸膛。 “刚才提起以前的事。”陆庭深掐住她腰,浑身酒气地说,“我还是喜欢那时候,像只小白兔的你。” “喜欢?” 她仰起脖子,声音有些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回答她的全是机械的关机女声。 后来她跟着他出国,他接二连三把她一个人扔下,甚至连回国,都不肯知会她一声。 现在她和他结婚了,他却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对她的态度,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醉意上涌,许轻衣鼻腔涌上酸意,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眼睛也红红的,倒是真像只生气的兔子。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愈加散发着浓郁的冷意:“陆庭深,你不配跟我聊感情。” 他掐住她腰的手一僵,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下颌,脸凑近她,在快要贴到她红唇时顿住,冷声道: “你以为你配?” 话和吻是同时落下的,像狂风骤雨。 酒精刺激着两人身体贴近,与其说是亲吻,更不如说是在撕咬。直到嘴角传来痛意,陆庭深终于放开许轻衣。 借着头顶灯光,他看见她嫣红的唇上,沾上他殷红的血。 许轻衣什么话也没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下被他扯皱的裙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推开隔间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从洗手间出来,许轻衣没回卡座,而是走到酒吧外吹风。 身后脚步声渐进,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已经搭上深蓝色西装。 “风大,别着凉了。” 她抬起头,和景臣温润的眸撞上,轻声道了句谢。 景臣站在风吹来的方向,身体挡住寒意,眼里不似方才柔和,反而意味深长地说:“和庭深结婚后,你变化也挺大的,不开心吗?” 她微怔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何来开不开心一说。” “是吗?”景臣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庭深的,就连庭深也这么认为。” “不装得像一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许轻衣面不改色,话落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陆庭深,他怎么认为都不重要,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没拿我当回事过。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也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 景臣突然侧身,定定地看着她:“和庭深两看相厌一辈子,就是你想要的婚姻?未来还很长,你们甚至还会有孩子,你最懂孩子在没有爱的家庭中成长是什么滋味,你会甘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她将被夜风吹起的发丝挽到耳后,面色淡淡,“所以我不会和陆庭深生孩子。” 萧索的寒意顺着夜风,钻进身体里。 许轻衣想起韩婷婷还在酒吧里面,准备回去找她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就看见陆庭深长身倚在车边,指间夹住的香烟明灭不熄。 第7章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照不亮他神情,隐匿在黑暗里的那半张脸更是晦暗不明。 她和景臣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想来这个距离,估计也全被他听了去。 “说够了吗?” 他掐灭香烟,面容冷峻地盯着她。 “说够了就跟我回家。” 陆庭深走到她跟前,将她肩上的西装扔回给景臣,又脱下自己的,披在她肩上。 她被他霸道冷漠的气息包裹住,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陆庭深车上。 “婷婷还在酒吧,我不能丢下她一个女孩子。”她让陆庭深往回开。 “南风已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陆庭深不为所动,扫了她一眼说,“你对景臣还挺热络。” “嗯。” 许轻衣并不否认,“景臣哥人很好。” 陆庭深:“所以你喜欢他?”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许轻衣没立刻反应,顿了下才说:“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 陆庭深声音渐冷,扯了下领带,浑身戾气地说:“又想故技重施去勾引景臣?来来回回你不都是这种手段,装出一副清高无辜、欲拒还迎的姿态,笃定男人吃你这套?” 刺鼻的酒味和刺耳的话术迎面扑在许轻衣脸上,她没什么反应,已经习惯似的反驳道: “看这么清楚,怎么你还上了我的当呢?照你这说法,你不也就是个禁不住诱惑的普通男人?随便逗逗你,就真以为我喜欢你,可以任你玩弄了?” 这话一落,他脸上的厌恶,遮都遮不住。 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低到快要让人窒息。 陆庭深的表情,许轻衣尽收眼底,心里却一点波动没有。 她早就看惯了他这副神态,从陆老爷子逼着他必须娶她的那刻起,他对她,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笑,没有温柔,更没有爱。 他们之间,除了互相厌恶,没有其他相处方式。 和陆庭深这次争吵,大概是许轻衣和他结婚这两年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以往她和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是她想要钱了,或者嗅到他又在外面有女人的迹象,她才会想些膈应人的法子来恶心他。 比如上次在酒店,拿照片威胁他这种行为。 此前,陆庭深对她这类动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能用钱解决的事,也绝不多说一句。 毕竟,他和她再不和,表面上的戏都要做足,尤其是陆家那边,许轻衣但凡有丁点受委屈的迹象,陆庭深都会被叫回去教育一通。 这回能闹成这样,她猜测,多半和陆庭深那位童话里的公主有关。 许轻衣对那个女人,莫名又来了兴趣。 她本想着,这次和陆庭深吵得这么难看,兴许他就会转头投入那位公主的怀抱,她也能趁机再找找机会一睹那女人真容。 不过第二天,却接到陆庭深电话说,晚上回陆家吃饭。 她有些诧异,陆庭深对他那个下落不明的父亲一直心怀忌恨,连带着对陆家也有些疏远,除非必要时候,他几乎不会主动提回陆家的事。 “老爷子来了电话,奶奶身体出了点小毛病。”他淡声道。 许轻衣拧起眉:“严重吗?” “最近换季,着凉了。” “我下班就过去,礼品我来安排。”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列出礼品清单,安排韩婷婷立刻去准备。 临近下班时,许轻衣又接到陆庭深电话:“出事务所右转。” 她一愣:“你来我公司了?” “不欢迎?”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的确不太欢迎,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许轻衣在心里回答道。 见她沉默,他大概猜出她想法,语气比刚才冷了些:“上次跟你分开去,老爷子骂我不体贴,不会接你下班,差点让我辞了医院工作,所以这次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屈尊降贵来和她临场做戏。 吩咐韩婷婷买的礼品还在对方车上,许轻衣索性直接坐韩婷婷的车到陆庭深发的定位。 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堆在后座,两个女生力气小,拿着有些费力。 陆庭深这时从车上下来,睨看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礼品往自己那辆奥迪A8上搬。 他长手长脚,两三趟就搞定。尤其是在拎东西的时候,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好看又有力量。 韩婷婷对着许轻衣咬耳朵说:“许总,陆庭深这样可真是接地气多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居家好男人呢。”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没点智商,倒还真听不出来你在骂人。你什么时候,也对陆庭深意见这么大?” “他和那个猪头南风不是好哥们吗?纯纯的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韩婷婷话里带气,许轻衣偏头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严肃了表情问:“秦南风怎么你了?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对你做混账事了?” “没有没有。”韩婷婷连连摆手,“他昨晚把我送到家就走了,我也就是单纯看不惯那种说话没个把门的人。” 韩婷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嘴上说没事,心虚却是都写在脸上。秦南风在男女之事上什么作风,许轻衣不太了解,但看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表现,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她也没拆穿韩婷婷,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道了声再见便坐上陆庭深的车。 近些年,陆老夫妇年岁大了,不爱热闹,家里除了佣人,便是老两口相依为伴,住在远离江城喧嚣的郊外别墅。 许轻衣和陆庭深前脚刚踏进屋,陆老太便热情地迎上来,牵着她的手说:“衣衣啊,奶奶都说了很多次,来看我们这老头子老太婆的,什么也不用带,我们也一把年纪了,不缺什么,就希望你和庭深好好的。” “都是庭深的心意。” 许轻衣瞥了陆庭深一眼,后者熟稔配合道:“爷爷说您生病了,我和衣衣一起挑的营养品,您不收,她也放不下心来。” 说完,又走到许轻衣另一侧,手臂揽过她细腰,垂眸温声道:“你说是吧?老婆。” 第8章 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淡瞥了陆庭深一眼,配合道:“是啊奶奶,您不收下,我晚上都睡不着。” 老实说,撇开平常那副冷漠寡淡的气质,偶尔散发出一点温柔的陆庭深,挺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也难怪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前赴后继。 而演戏这事儿上,他俩在陆老夫妇面前装了两年,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且默契十足,从不拆对方台子。 陆老太见他们如此“恩爱”,喜得不行,在饭桌上就忍不住说道:“庭深,你和衣衣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奶奶抱上曾孙?怎么都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动静。” 陆庭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将一块酱汁排骨夹给许轻衣,说:“奶奶,衣衣的事务所刚有起色,不急着要孩子。” “别什么事都拿衣衣当挡箭牌。”陆奶奶显然不吃他这套话术,转头握住许轻衣的手问,“衣衣,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庭深那方面不行,让你受委屈了?” 许轻衣嘴角抽动了下,抬眼看好戏地扫了陆庭深一眼,对方脸都绿了。 说来讽刺,她和陆庭深互相看不顺眼,但夫妻生活和谐倒是得不行,不仅身体契合,有时候还能玩出花样来。 “吃饭少说这些害臊的话。” 陆老爷子是个正经人,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对陆庭深说:“过两天有场商务宴会,你代表陆家参加,带上衣衣。” 许轻衣和陆庭深,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他们隐婚的事,在陆家算是心照不宣的约定。陆庭深本就不想结婚,又在外面沾花惹草自不用说,许轻衣在外,事业人际方面,也不太想拿和他的关系说事。 她身世敏感,嫁入陆家这种豪门更须谨慎行事,若是得意忘形,一味搬出陆太太身份,反而更容易招来祸端。 可陆老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公开关系。 “爷爷,我下个周出差,恐怕没时间陪庭深。”许轻衣替陆庭深解围道。 “你不用帮他说话,他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真不知道。”陆老浑身散着冷厉,气势压迫地盯着陆庭深。 陆庭深放下筷子,淡然地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您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爷孙俩一前一后上楼进了书房。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陆庭深渐远的宽阔后背,眼底闪了闪,旋即若无其事地和陆老太话起家常。 陆老太突然握住她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心磨砂过她的,“衣衣,让你受委屈了。” “您这是什么话,我和庭深挺好的。” 她回握住陆老太,沉静地说道。 陆老太:“我是看着庭深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你……唉,他能有今天?” “奶奶。”意识到陆老太想说什么,许轻衣沉了沉眸,“您答应过我,会替我保密。” …… “混帐东西!” 墨色砚台沉闷地砸在陆庭深胸口,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湖蓝色西装被染黑一片。 陆伯权双目怒红,颤手直指向陆庭深: “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娶衣衣的!这才结婚多久?!老子曾孙没抱上,你还想离婚?!你这是想把你许爷爷的坟头草给撅了?!” 陆伯权和许轻衣爷爷许仲树,年轻时候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深陷险境,所有人都以为他命殒战场,放弃营救时,是许仲树力排众议,将他从战火中救出,才有了今天的他。 但不幸的是,许仲树在那次救援中失去了双腿。 陆伯权心中有愧,一直想极力补偿对方。奈何许老也是吃过枪子又看中情义的老兵,骨头又犟又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一分一毫的帮助。 “老子救你是图你给我钱吗?!为革命理想献出生命的同志那么多,我也就没了腿,命还留着你就别跟我矫情!” 许仲树红着脖子把他骂了一通,陆伯权才勉强没再提这事。 直到许轻衣十二岁那年,许仲树因病离世,临终前,将在许家备受欺凌的许轻衣托付给了陆老夫妇,他们便一直将许轻衣视如己出。 想到许轻衣在陆庭深那儿估计受了不少委屈,陆伯权就气不打一处来,朝陆庭深怒骂道: “你怎么现在和你那个爸简直一模一样,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到处玩女人?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要不是那天撞见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把女人带回家里,她也不会因为神志恍惚,遭遇车祸!更不会让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得了抑郁症!” 陆庭深眼底温度倏一下变得骤冷:“您要是提那个人,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 陆伯权桌子一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陆老虽年岁大了,但到底是年轻时当过兵扛过枪的老革命,手上力道重得吓人,陆庭深半边脸直接红得发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什么反应,面不改色地说:“许轻衣嫁给我并不幸福,她值得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再者,我和她离婚,也不会影响她和你们之间的感情。” 陆伯权没有应他,锐利的鹰眼直直审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陆庭深迎上他目光,算是默认。 书房陷入诡异的沉默,陆伯权打量陆庭深片刻,周身怒火隐去,逐渐浓厚的,是让人如坠冰窖的冷。 片刻后,目光从陆庭深身上移开,沉沉的落在收藏架四层。 干净透明的玻璃后,一把布满划痕的步枪摆放在当中,威风凛凛。 “离婚的事,除非衣衣不想要你,否则你想都别想。至于你刚才说的理由,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你也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庭深知道,离婚的事,是没下文了。 他离开书房,许轻衣和陆老太正从花园散步回来,手挽着手,走上二楼,两人同时看见了陆庭深肿起来的半张脸。 “那老头子又发什么疯?对自家孙子怎么还下手这么重!” 陆老太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急得团团转,立刻吩咐佣人去找冰块,忙完又冲进书房找陆伯权理论。 佣人端来一盒冰块,陆庭深示意放在桌上,目光则是落在许轻衣身上。 她轻挑眉,佯装不懂他意思,自顾自地端起水杯,就差把事不关己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庭深淡淡地提醒道:“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第9章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许轻衣差点被水噎住。 她放下水杯,无波无澜地看向他,轻启唇说:“陆庭深,别恶心我。” “你恶心我的时候,没见你手下留情。” 陆庭深长腿伸开,拉住她手腕,自然地把一冰袋放进她手心。 她抬眼,见他半边脸已经肿得有血丝渗出,垂眸往他身侧移去,手心收紧,将冰袋贴上他侧脸。 陆伯权这一巴掌是真把陆庭深当孙子在打,着实狠心,敷了快半小时,才稍微消肿。 许轻衣右手举得酸疼,换了左手,刚放下右手,陆庭深大手覆上她手臂,轻轻按捏起来。 他是医生,按摩的手法自然不在话下,许轻衣发麻的肌肉,缓缓舒展下来。 “不好奇我为什么被打?”他问道。 她眼光微闪,有些促狭地说:“你混账事那么多,被打不是正常。” 陆庭深垂眸,和她四目相对。 半晌,他眉梢挑了下:“看我挨揍,你挺高兴。” 确实值得庆祝。 这话许轻衣藏在了心里,她本来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陆庭深却一直盯着她,漆黑的眸有些意味深长,握住她小臂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她内侧肌肤。 她认真思索了几分钟,才抬眼回看向他,说:“你跟爷爷提了离婚。” 他目光变沉,凝视她许久才动了动薄唇:“你愿意吗?” “不愿意。” 许轻衣不假思索,顺便收回为他敷冰袋的手,将冰袋扔回桌上,任由他脸继续肿着。 陆庭深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反而伸出手,平静地拂过她发梢,说:“你考虑清楚,和我互相纠缠,两看相厌,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是你不愿意好好过日子。”许轻衣淡淡地说,“跟你结婚这两年,我有做过亏欠你的事吗?反倒是你,隔三差五叛逆得不行,一副不招惹女人就会x尽人亡的的饥渴样。” 她故意把他说得像发情的人渣,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把陆庭深脑子给短暂的扇当机了,不仅人没生气,还意味深长地捏住她下巴说:“我尽没尽,不是你最清楚?” 许轻衣配合地点了下头:“是不怎么样了。” 这回,他脸终于黑下来,直接把人拎到沙发上,双手环住她身体,欺身而上。 许轻衣抵住他胸膛,拧眉拒绝:“这在爷爷奶奶家,别乱来。”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陆庭深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许轻衣来了感觉,但实在接受不了在老人家客厅里干那事,费了好半天嘴上功夫,才把陆庭深给哄到房间里。 结束后,许轻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手臂捏着她细腰,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爱我吗?” 换做是别的男人,事后问这么一句话,许轻衣兴许会认为对方走肾又走心。 但这是陆庭深,走心是不可能的,他心又不在自己身上。她猜测,他还没放弃说服她离婚的想法。 “以你的家世,就算跟我离了婚,十有八九不也是被逼着去和其他显贵家族联姻?陆庭深,你应该感谢我跟你结了婚,至少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时,跟我之间用钱就能息事宁人。” “你如果缺钱,爷爷奶奶不会亏待你。” 许轻衣这会儿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额头,她看不见他表情,只听着他声音挺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的条件,跟我离婚,再找一个自己喜欢又疼你的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庭深这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 许轻衣心想着,陆家基因还真是强大,陆庭深不仅手上持刀功夫了得,口才竟也这么了不起,说得她都想把他招来自己律师事务所了。 她半天没吭声,他便以为她有所松动。正要继续开口,她却挣脱开他怀抱,什么也没穿的下了床。 “为了那个女人,你不仅愿意承受爷爷一巴掌,还肯低下头心平气和劝服我。真让我刮目相看。” 许轻衣从衣柜里拿出浴巾,裹在身上后,心不在焉地扫了陆庭深一眼,说:“你就不怕勾起我好奇心,把那女人家底都调查出来?” “你试试看。” 他语调懒懒散散的,眼里压迫感却生得骇人,整个人又恢复到一贯冷漠的姿态。 许轻衣的确想试试看,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浑身腻腻的,得赶紧洗个澡。 洗完澡擦身体时,她听见外面有手机铃声在响,是陆庭深的。 她本来没当回事,但陆庭深似乎不在房里,许轻衣嫌吵,走出去扫了眼来电,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如果是骚扰电话,一般不会接二连三的轰炸,她有种预感,是那个女人打开的,便直接摁下接听。 “庭深。” 穿进耳膜的女声很细,声音也很好听,像风铃一样。许轻衣脑子里勾勒出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里,那个垫一百层被子,都嫌豌豆咯人的公主。 “我伤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女人说这句话时,语调很隐忍,挺欲拒还迎的,不是同为女性,还真听不出来那股勾引劲儿。 “伤口痛就去医院挂号看医生。”她不客气地好心提醒,“还是你腿断了,走不了路,要我转告陆庭深来接你?” 那头什么也没应,立刻挂掉了电话。 寥寥两句,许轻衣立刻判断出,对方在知三当三。 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 她淡然地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删掉女人来电记录,顺便把对方号码记在了心里。 没过几天,在接待一位案子刚落地的客户时,许轻衣接到陆庭深的来电。 “你动我手机了。” 陆庭深声音冷冷的,明显是发现她动作,兴师问罪来的。 第10章 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朝客户说了声抱歉,走回办公室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快她就有机会跟你告状了?你最近不是手术很多,家都没回,还有空搭理这种事呢?” 陆庭深:“她刚做完手术,伤口还在恢复期。你不应该对她说那种话刺激她。” “阐述事实也叫刺激?” 许轻衣并不认为自己那天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不过是让她及时就医,给了点小小的关心而已,怎么就不应该了。” 陆庭深顿了一下,说:“以前你跟我玩手段,我可以奉陪。但她跟你不一样,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小算盘往她头上打。” 许轻衣一愣,淡声讥讽道:“你倒是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陆庭深直接挂了电话。 他这副喜怒不定的姿态,许轻衣见怪不怪,走出办公室就抛之脑后,完全不当回事。 刚才和她聊天的客户这时已经站起身,喜笑颜开地走到她面前说:“许律,这次真是多亏你,这官司才能打赢,让我那个前夫吃了不少苦头!” 许轻衣:“万女士客气了,还是您保留了他曾经家暴过您的证据,我们才得以如此顺利。” 万女士是上次来要求丈夫净身出户的那位客户,全名万倩。当时许轻衣对这案子把握不大,但当事人起诉意愿强烈,声称不管多少费用,都要把这官司打下去。 万倩前夫虽没有净身出户,但万倩最终还是分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财产,他们女儿已经成年,没有抚养权的纷争,也算是尘埃落地。 万倩:“我明晚会开一场庆祝离婚成功的晚宴,许律你可一定要参加。” 这种客户的邀请,是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尤其是这些阔太圈子,婚恋问题连起来,都能绕江城一圈,许轻衣很快点头答应。 只是没想到,会在宴会上碰见陆庭深。 他穿得一丝不苟,西装打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身高腿长的,挺鹤立鸡群。 陆庭深家世显赫,在这种上流圈子里,自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身边还站了位女伴,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扭来扭曲。 许轻衣瞅着眼熟,仔细扫了一眼,认出是上次和陆庭深在酒店开房的那个女人。 “上次你都不愿意碰人家,人家还配合你演戏,今晚怎么也要补偿我吧?” 于潞亲密地挽住陆庭深手臂,撒娇道。 陆庭深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手里的红酒:“怎么配合?” 于潞又往他身上凑近,故意让柔软抵住他坚硬的手臂,娇羞地红了脸颊:“你喜欢什么姿势?我都可以。” 陆庭深挑了下眉:“真的?” “嗯~” 见他不拒绝,于潞以为有戏,整个人都快贴上去。 陆庭深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疏离得体地说:“我只答应过当你的男伴,其他的别想。” 于潞这时也看见了许轻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问:“你该不会真对那个女人有心思吧?” 她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落,眼里敌意明显,上次要不是这女人坏事,指不定她都把陆庭深给拿下了。 陆庭深也淡瞥了许轻衣一眼,后者正看向他们方向,清冷的眉眼里有一丝扫兴意味。 于潞察觉到,身旁人气息骤冷,明显是被那女人影响了心情。连带着她越是多看许轻衣一眼,越觉得对方在挑衅自己。 许轻衣要是知道这两人心情,也挺冤的。 她那兴致缺缺的表情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失落陆庭深居然不是带的那位豌豆公主。 正想着,于潞已经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朝她质问道:“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说:“你跟他不是挺熟吗?都一块儿开房了,他也没告诉你跟我什么关系?” 她一向疏离,说话也淡淡的,落在于潞眼里,只觉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的火烧得更甚:“把你邀请函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没有邀请函。” 她是万倩亲自带进场的。 于潞一听这话,更加认定许轻衣就是那种路边冒出来四处攀附权贵的贱女人,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一只路边的野鸡也敢跟我摆谱,邀请函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许轻衣握住红酒杯的手一顿,声音冰凉:“我有什么资格,你可以问问你母亲。当然,如果你和陆庭深够亲近,也可以让他告诉你。” 她语气淡,气势却很凛冽,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冰,有些渗人。 于潞心尖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轻衣无心和她再争吵下去,吃了口甜品便转身离开。于潞却恼羞成怒,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就朝她后背泼去。 她今天穿的露背礼裙,感觉到背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她转过身,看见于潞那张害怕的脸。 而自己的前面,是背对着她的陆庭深。 他肩背宽阔,完完全全地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庭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潞抽了几张纸巾,想给陆庭深把西装上的污渍擦干净,却被陆庭深伸手挡了下来。 他看她的眸子有点冷,于潞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嗓子发颤地扯了扯他衣袖说:“我陪你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吧。” 陆庭深并不理会她,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这就是万家的待客之道?” 万倩急匆匆地跑过来,目光扫过陆庭深衣服上的红酒,再往后看,许轻衣身上也滴了几滴酒渍。 一位是难得赏脸来参加宴会的豪门公子,另一位是辛辛苦苦帮她赢下官司的大恩人,两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主,偏偏自己女儿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得罪就是俩。 万倩抬起手,甩了于潞一巴掌。 又朝许陆二人鞠了个躬:“陆医生,许律,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小女多有得罪了。” “我没事。” 许轻衣不在意地说道。 她裙子是深色,又只沾几滴红酒,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太脏。倒是陆庭深西装正面全被打湿,红酒划出长长一线,实在难看。 “陆医生,我安排了干净衣服,您要不去楼上酒店房间换一下?” 万倩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她这会儿心里可是慌得不行。陆庭深这套西装,一看就是私人订制,价格不菲不说,还花时间精力。她虽然不是赔偿不起,可得罪了陆家的人,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第11章 你碰了别的男人? “不用。” 陆庭深显然已经没了兴致,一句话也不留,直接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万倩看他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心里特别没底,又把于潞教训了一顿才想起还有许轻衣这个外人在,连忙道歉:“许律,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许轻衣不甚在意,万倩却突然问道:“您和陆医生认识吗?” 她淡淡:“不熟,怎么?” 万倩:“我看陆医生刚才动作特别快的替你挡了泼酒,还以为你们……很有交情。” 万倩其实觉得,这两人交情兴许还不浅,能让陆庭深主动站出来维护的女人,许轻衣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我和陆医生没什么交情。”许轻衣心不在焉地否认道,“他替我挡酒,不过是职业使然,医生总是不缺乏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 这话有些像胡掰乱扯,医生可不全是好人。 不过人当事人都否认了,万倩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但话题还是在陆庭深身上,她问道:“陆医生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 许轻衣一顿,淡看向她。 万倩:“您也看到了,我女儿很喜欢陆医生,所以想打听一下,毕竟陆医生那么优秀,家世又好,怎么想都不会缺女朋友。我怕小潞做破坏人感情的事。” 许轻衣眉梢挑了下。 陆庭深对养在外面的那位豌豆公主,现在看来,感情挺深,连她都破坏不了,更不用提,于潞那没脑子的手段。 至于和她这个妻子之间,连感情都没有,又何来破坏一说。 想了良久,她回答道:“我不太清楚。” 想追陆庭深的女人,也不止于潞一个。许轻衣的行动方针一向都是,与其搞破坏去阻止,不如抓现行留把柄,还能威胁陆庭深给她钱。 “许律看起来应该还是单身吧?说起来,我今天还想给你介绍人认识呢!” 万倩突然转移话题,这是想给她相亲了。 她对这种事没兴趣,时间不早也有些乏味,便想着告辞的事。 正要拒绝,手机收到陆庭深的消息。 他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出来。 听话是绝不可能听话的,许轻衣连回复都没有,抬眼时,看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 看来是万倩口中要介绍来认识的。 “你好。” 许轻衣礼貌地问好,陆庭深要在外面等她,就让他继续等好了,他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指不定十分钟就开车走人了。 趁此时间,她也跟人打打交道,万一是潜在客户呢? 男人转过身低眉看了她一眼,许轻衣微愣了下。 如果说,陆庭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前的男人,则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身居高位的距离感。 “许轻衣?” 男人声线低沉性感,很有磁性,深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抬眼:“你认识我?” “听过。” 许轻衣有些意外,男人看起来气质出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那张完美到甚至不输陆庭深的脸,这种角色放在江城,必定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在江城律师界这么久,竟然闻所未闻。 宴会舞曲在这时悠扬的响起,男人朝她伸出手臂:“一起?” 许轻衣没拒绝。 她不太会跳舞,但男人动作很熟稔,节拍跟得很好,还会特意慢下来配合她的舞步。 一曲结束,男人放开她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许轻衣问道:“您还没告诉我名字。” 男人回头看她:“有这个必要吗?” 许轻衣愣了下,余光瞥见万倩站在不远处,脸色尴尬地看着她,对方身边还站了一位身着西装的陌生男子。 万倩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男人,许轻衣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朝眼前男人欠身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同时,万倩走过来好奇地问:“许律,那位先生是?” 许轻衣:“不是你邀请的客人?” 万倩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晚宴呢?” 许轻衣没多想,淡淡道:“也许是酒店其他客人误入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想到陆庭深估计也早走了,便和万倩道了别,离开会场,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 “还知道出来。” 陆庭深冷淡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许轻衣被吓了一跳,侧过头,他正半躺在副驾,神色慵懒,领口微敞。 “你来我车上干什么?”她皱起眉,对他这种不速之客的行为十分不满。 陆庭深摇起副驾,懒散地瞥了她一眼:“你车不就是我车。” 他自然有车钥匙。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明白这是把她当司机了。 虽然不太乐意,但人已经上车,她也没办法把他扔下去,正要发动汽车,陆庭深突然压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许轻衣今天开的又是mini宝马,车里空间不太宽敞,陆庭深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体就贴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要亲她,被许轻衣用手挡住:“别把你酒气染给我。” 她还要开车,可不想被交警叔叔逮住吹气。 而且,许轻衣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做,陆庭深手不安分的时候,她又推了推他。 陆庭深的鼻尖正划过她脖颈,突然顿了顿,抬起眼看她时,眸子冷冷的。 他说:“你碰了别的男人?” 许轻衣愣了下,回想起刚才宴会上的男人,估计是那时候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有残留。 不过她没想给陆庭深解释,只说:“你做不做,不做我开车。” 她态度明显敷衍得很,陆庭深惩罚似的咬住她脖子后面细嫩的皮肤,许轻衣身体颤了下。 陆庭深:“你身体这么喜欢我,怎么你就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第12章 你想守寡? “说明你这人没什么人格魅力,也就那方面还过得去。” 许轻衣望着车顶,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吐露真心话。 “你是男人,又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应该比我更懂爱和性是两码事。” 她自认说得是事实,却不知道哪句话招惹了他,人又更凶狠起来。 许轻衣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挠出抓痕。 陆庭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换做平时,她确实没有时刻窥探陆庭深隐私的兴趣。 但陆庭深的手机正好掉在座椅上,屏幕上明晃晃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是许轻衣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个。 她直接按了接听。 “庭深,你今晚过来吗?” 豌豆公主的声音和许轻衣记忆中一样纤细,她想也没想地按下扬声器,把手机放到陆庭深跟前,说:“人家问你话呢。” 她话刚说完,陆庭深还在动作,两个人都发出了点不可明说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极致的沉默,一分钟后,响起忙音。 结束后,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被陆庭深捏住下巴,“你刚才故意的?”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她向来敢作敢当,连否认的心思都没有。 他眯了眯眼,手指扫过她耳垂:“我再说一次,别对她动那些小心思,事不过三,别怪我报复到你身上。” 许轻衣拨开他手,整理好着装后,利落地发动车子,说:“你再怎么护着她,结婚证上跟你站在一起的始终都是我,属于国家认可,你跟我过不去,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陆庭深:“我跟你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点数?” “知道。”许轻衣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台Atm给骗上床。你说,我能轻易放你逃离婚姻这座坟墓吗?” 她这话说得挺难听,陆庭深一下就冷了脸色,车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到家后,他直接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声音大得直接把许轻衣震得有些耳鸣。 她和陆庭深一前一后进了屋,在陆庭深上楼之前,许轻衣突然说道:“我听南风说,豌豆公主救过你的命。” 陆庭深回头,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豌豆公主?” 许轻衣:“就你金屋藏娇的那位。” “干什么?” 陆庭深警觉地审视着她,像维护自己领地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将她这个外来侵略者抵挡在外。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只是好奇,那位照亮你曾经昏暗人生的小太阳究竟有什么魅力,把你勾得魂不守舍。” 她刚说完,手腕突然被掐紧,陆庭深走到了她面前,冷厉地盯着她,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小太阳这个词?” “她让你走出抑郁症,可不就是小太阳。” 他力气大得离谱,捏得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许轻衣用力甩开陆庭深,心如止水地说:“怎么,小太阳三个字,也成了她的专属?” 他眼神变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轻衣感觉到陆庭深身上的气息再没刚才那么骇人,反而还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说:“摆正你提款机的位置,就你那三天两头就换女人的德行,我要是吃你醋,自己都得被酸死。” 她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回到楼上浴室洗澡。洗完发现浴巾忘了拿,便直接走出浴室,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躺在自己床上。 他听见动静,也抬起眼看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玩味:“刚才在车上还没满足你?这会儿又想勾引我?”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许轻衣发梢身体还在滴水,陆庭深不知从哪儿拣了块浴巾扔给她,说:“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陆庭深是吃错了什么药,她和他平时除了做那事的时候,偶尔用一下床,就是在客厅厨房这些地方,都比在这间夫妻卧室呆的时间多。 不过她也懒得去琢磨他什么心思,男人心海底针,费劲心思去了解男人,还不如直接倒头睡大觉。 许轻衣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但她不幸的发现,自己竟然被陆庭深抱在怀里,还是那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臂环中。 她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胳膊上,啪一声,直接给陆庭深拍醒了。 他扫过她留在他胳膊那红通通的巴掌印,皮笑肉不笑地冷冷盯着她:“你想守寡?” 许轻衣换下睡衣,从衣柜里挑了套职业装,看也不看他,说:“我是你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真要守寡,可不是比现在过得滋润。” 陆庭深这时也下了床,路过她身边时,淡淡扫了眼衣柜,说:“你那满衣柜的白裙子,怎么不穿了。” “不喜欢。”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回答。 白裙子是以前追陆庭深的秘密武器,陆庭深那会儿是闷骚禁欲款,特别吃小白花这种风格,后来跟她开了荤,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这连着又是好几天,没回过家。 许轻衣没心思理会陆庭深心情,她最近碰上个棘手案子,二十出头的女孩收到法院传票,说是前男友让她归还恋爱期间的五百万开销。 “许总,这男的可真坏!” 韩婷婷看完资料,把当事人前男友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那男的恋爱期间给人女孩办银行卡,美其名曰要养人家,结果往里面转的五百万全都让他自己给花了!现在竟然还敢叫嚣让人家女孩还钱!” “你激动什么?”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只要黄小姐无法证明那银行卡不是她在用,她前男友就是能要这钱。” 韩婷婷:“黄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金额的转账,也不长点心眼!真以为谈个恋爱男的花钱就是天经地义?” “婷婷。” 许轻衣声音温凉,眼神有点冷。 “别随意评价客户。” 听这语气,韩婷婷顿时噤了声,他们老板最忌讳说人闲话这种事,尤其还是说客户闲话。于是赶紧低头道了歉,灰溜溜地离开。 许轻衣给黄真去了个电话。 第13章 这就能脸红? “黄小姐,除了那张银行卡,您和您前男友还有其他金钱纠纷吗?” “他给过我的大于五千的大额转账和礼物,我全部还给他了。”黄真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她沉默了下,突然问,“许律师,我是不是特别蠢。” 许轻衣垂眸,淡声回答:“恋爱时被感情左右,太过相信对方是很正常的事,黄小姐您不必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那五百万的流水不是你在用。” 黄真:“我应该怎么办?” 许轻衣:“您先把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打出来。” 黄真那边非常配合,第二天就把银行流水送到事务所,和许轻衣跟大家来找茬似的,盯着流水单找可能的机会。 奈何两人在这方面实在外行,看了一上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许轻衣扫到银行支行的名字,突然想起景臣公司和这家银行有过合作。 她和景臣关系很熟稔,在电话里就道明了自己来意,并表示要请他吃饭。 “那要是我不愿意牵线,这饭我也吃不成了?” 景臣语尾上扬,有点调侃,又有点故意的委屈。 许轻衣淡笑了下,“饭我是请定了,你可别想用不帮忙的借口推辞。” “可不敢,你现在是大老板,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约好时间,两人晚上便找了家日料店,和景臣并肩走进店里时,许轻衣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陆庭深。 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桌上有两个女生很眼熟,许轻衣认出是上次在医院茶水间说悄悄话的两个小护士,看来这是和同事聚餐了。 陆庭深显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也只是疏离地瞥了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只朝她身旁的景臣点了下头,便移开了目光。 “要去和庭深打个招呼吗?”景臣问。 “不用。” 许轻衣提步往窗边的双人座走去,她早就不对陆庭深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在外面更是躲得越远越好。 “陆医生,那位帅哥是你朋友吗?好帅啊!”小护士刘琪注意到陆庭深和景臣打招呼,激动地惊呼起来,“你朋友这么帅,能邀请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陆庭深事不关己,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能邀请,是你的本事。” 刘琪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景臣和许轻衣那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景臣眼里含笑,许轻衣脸上也微微泛红。 紧接着,两人就跟着小护士过来了。 “小刘,你跟人说什么了?这都能把人请过来。” 刘琪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觉得许小姐和景先生特别般配!” 陆庭深抬眸看了眼走到面前的许轻衣,清冷地开口:“这就能脸红?”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要在外面跟她装不熟吗?这会儿又和她搭什么话? 这边的桌子,只有陆庭深旁边有两个位置,许轻衣本想坐得离他远点,景臣却先一步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她不得已,只好夹在两人中间。 “你们经常约饭?” 陆庭深突然问了一句,他视线越过许轻衣,落在景臣身上。 景臣先是目光询问了下许轻衣,确认她不介意后才说出缘由。话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说道:“那家银行高层跟陆家关系也挺不错。” 陆庭深淡嗯了一声,终是看向许轻衣,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是知道,但这关系要从你那里走,她就是知道也得装不知道。 “你最近不是很忙?不敢叨扰。”她淡淡说。 陆庭深:“是不敢还是不想。” 他像哪根筋搭错似的,明明知道她什么想法,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况且,以往她但凡动用点他财力或者关系,他都得黑脸好几天,今天这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么一想,许轻衣也索性说道:“那就麻烦陆医生牵线。” “找我?”陆庭深眉梢微挑,“那可不是一顿饭的事。” 他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许轻衣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对那种事倒是不排斥,反正真做上了谁伺候谁都不一定。 但陆庭深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实在欠揍,她在想要不要再多刮几层这资本家的油。 “陆医生,前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的那位阑尾炎患者,是你女朋友吗?” 那个姓刘的小护士突然满脸通红的问了这么一句,许轻衣诧异她胆子挺大,一看情况,原来他们那边已经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刘琪走了大运,一来就是大冒险,boss还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陆庭深平时冷淡惯了,医院也没人敢当面问他八卦,这会儿有人首当其冲,其他人可不都得竖起耳朵。 许轻衣也挺好奇,特意抬眸看了陆庭深一眼。 他目光淡淡掠过她,身体后仰,疏离地说:“现在不是。” 她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景臣注意到身旁人气息变冷,神色微妙地扫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刘琪眼睛亮了亮,壮着胆子继续追问,“那和许小姐比,谁更漂亮?” 她那天只看见了背影,那病人离开医院时穿着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到腰间,从背后看仙气飘飘的,跟许轻衣这种冷淡型美人简直截然不同。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许轻衣,对刘琪说道:“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就这么冷冷的一眼,刘琪立刻闭了嘴不敢吭声。 景臣也开口道:“这么比较两个女孩子,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他依旧淡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看着却是比陆庭深还要冷峻。 作为当事人的许轻衣倒是若无其事,毕竟跟他们相比,她对豌豆公主的好奇心更甚。而且,陆庭深的答案应该也没什么悬念,人家心里那位,可是无可替代的。 刘琪本来以为自己是女生,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多少也能问到点什么,没想到两个大帅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还凶得不行,心里不免就有些委屈。 连带着,看许轻衣也有些不顺眼了。 等她再次抽到大冒险的时候,居然自告奋勇地朝许轻衣问道:“许小姐,你上次来医院开了避孕药,是因为景先生吗?” 第14章 看你怎么表现 这话,可太没有分寸了。 有同事扯了扯刘琪衣袖,示意她别多嘴,可她这会儿气上心头,哪听得进去,还添油加醋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还特意等陆医生做完手术,可真是羡慕你呢,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帅哥抱。” 她把抱字咬得特别暧昧,都是成年人,没人听不出来言下之意,虽然都知道这么戳人隐私不合适,可耐不住那颗翻滚的八卦之心。 一时之间,竟没一个人阻拦,甚至都齐刷刷地盯住许轻衣。 景臣眉头皱起,正开口想说什么,许轻衣快他一步,淡淡道: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而且,你说这话挖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难不成陆庭深和景臣,在你眼里成了那种爱争风吃醋的男人?” 她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漠然毫不掩饰。 刘琪咬了咬唇,眼眶红红地别开脸。 其余人也同时呼吸一窒,不敢吭声。陆庭深的家世背景,医院里都心知肚明,惹到他,可不只是丢工作的事。 “许小姐有背景,有男人撑腰,想欺负我们自然易如反掌,我当然也惹不起。” 刘琪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嚷着。 气氛到这里,许轻衣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情,她起身拎着包,淡淡地瞥了一眼刘琪,说:“我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但就凭你刚才的话,也足以成为诽谤的证据,你想跟我法庭上见吗?” 刘琪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地望着许轻衣,眼里还有一丝不甘心和嫉恨。 许轻衣视若无睹,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景臣见状,简单和陆庭深道别后,追上去和她并肩道:“那护士的确没什么分寸,你不开心,我可以另外安排人教训她。” 许轻衣脚步一顿,抬眸对上的,仍旧是景臣温润的眸。 她没想到,他能把教训别人这件事说得如此轻飘。许轻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所以为的那样了解景臣。 “谢景臣哥,不用了。”她拒绝道,“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往后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没必要抓着不放。” “好,你说如何便如何。” “嗯。” 倒不是许轻衣心胸有多宽广,亦或圣母心作祟,才放过那刘琪。只是她隐隐觉得,刘琪对她的针对太过奇怪,她和她此前毕竟也没什么交情,刘琪实在没必要顶着得罪景臣和陆庭深的风险来故意刁难她。 到家时,许轻衣在下车前开口道:“你今天是故意的?” 景臣侧过脸,问:“故意什么?” 许轻衣:“故意拉着我和陆庭深一桌,又故意提起陆庭深和那家银行的关系。” 他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庭深那条线比我更能帮到你。而且,他应该也很愿意帮忙。” 的确愿意,只不过前提是得让她牺牲色相。 许轻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景臣哥,你这肚皮要是给人划开,那里面可全是黑的。” “能被你如此高评价,我很开心。” 景臣嘴角又勾起和煦的弧度。他本来长得就帅,高高瘦瘦,一点都不输陆庭深。笑起来的时候又特别有感染力,总是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许轻衣也弯了弯嘴角,朝他挥手道别。等他车开远后,才推门进了屋。 她在玄关脱了鞋,刚打开灯,就听见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和景臣,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许轻衣循声望去,陆庭深半躺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胸前小麦色肌理若隐若现,连西裤皮带扣都半解开,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那姿态神色,真挺蛊惑人的。 要不是她早看惯了他这副样子,指不定还真能被迷住。 陆庭深朝她勾了勾手,许轻衣走过去,低眼俯视着他,说:“那家银行高层的线,你真的愿意帮忙?” “看你怎么表现。” 他拍了拍大腿。 第二天起来,许轻衣腰酸背痛,腿也酸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 陆庭深比她精神抖擞,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和我这么快乐。” “这种事,你倒也不用怀疑自己。” 许轻衣懒懒地锤了锤自己肩膀,起身准备去浴室。 不过这话,倒是取悦了陆庭深,他挑了挑眉,直接走到她跟前把人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亲自帮她洗澡。 许轻衣坐在浴缸里,抬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淡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尤其碰到是她身上被掐的发红的地方时,还特别专业地揉了两下。 不过这一揉,又正好在她怕痒的地方。 陆庭深抬眉,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问:“还想要?” 她赶紧摇了摇头:“我再要,你可吃不消。”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掐了把她腰,许轻衣咬了咬唇,抓住他乱来的手臂,不让他继续。 陆庭深到底是没有做到底,只是把她洗完澡抱出浴室的时候,他眼底还是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许轻衣只觉得,他是真不怕x尽人亡。 银行高层那条线,许轻衣在当天下午,就收到陆庭深的消息,说是对方答应会面。只不过时间很紧,可能要到晚上。 对陆庭深的办事效率,许轻衣不得不暗暗感慨。这人虽个人作风不怎么样,但在其他方面,可真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到底是求人办事,虽然有陆庭深这层身份搭线,但出于礼貌,许轻衣还是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才等到那位银行高层。 对方是不愧是专业人士,既有耐心又很细致,不仅帮她把那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过了一遍,接着几天,还配合她和客户黄真整理各种资料。 连轴转半个月后,总算是见得一丝曙光。 第15章 我很忙 那五百万的出处绝大部分都在江城本市,而那段时间,黄真正好在外地。他前男友的起诉,自然也不成功了。 只是从法院出来,黄真脸上却没有胜诉后的开心,她低落地说: “我真没想到他会从恋爱时就在算计我,难道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许律,那以后所有人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都得互相提防,处处算计?” 许轻衣抿了下唇,淡淡说:“黄小姐,我只能从法律角度告诉您,男女交往时的大额财物,都是默认以结婚为前提的。您和对方分手,对方要回钱财是正当行为,您前男友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 见她神色清冷,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黄真忍不住问道:“许律师,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算计钱财的人,你会怎么办?” 许轻衣微愣。 她和陆庭深之间,自己才是那个算计他钱财的人,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不然,陆庭深也不会对她如此厌烦。 “我会在收受贵重礼物时,跟男方反复确认其意图。” 她给了一个官方回答,黄真却悻悻地说道:“可不管是追我,还是交往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总说什么会养我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算计。许律师,我实在接受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曾经对你说过那么多真情动人的誓言,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就可以变得那么无情!那被动接受他感情又动了真心,到头来却还要被丢下的我算什么呢?” 许轻衣垂眸,没有说话。 其实,为了追陆庭深,她又何尝不是使劲浑身解数,让他动心呢。 她把他骗进婚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钱,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成为别人谋财得利的工具。 更不用说,陆庭深这样的天之骄子。 她逼他结婚这一步,简直就是踩在陆庭深的雷区正中央。 没得救的。 许轻衣和黄真准备道别分开时,对方那位前男友才缓缓从法院走出来。 黄真看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男人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黄真立刻红了眼眶,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逼自己转过身,和对方背道而驰。 回律所的路上,许轻衣脑中不断回放着,黄真和其前男友两看生厌的画面。 又想起景臣曾经说过,她和陆庭深,互相厌倦过完一生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该好好考虑下他们的婚姻,该怎么走下去。 她向来是行动派,想法刚冒出来,车便开到了中心医院。途中她给陆庭深发过消息,对方没回,想来是有手术。 许轻衣停好车,上了三楼外科。 值班的护士正好是刘琪,看见她时下意识不满地撇了撇嘴,许轻衣当没看见,问:“陆医生在手术?” 刘琪目光闪了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调转脚步,进了陆庭深办公室。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穿着白大褂的宽阔后背,他回过头,几乎是一瞬间便皱眉呵斥道:“出去。” 许轻衣一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门就被陆庭深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眼前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回想起推开门的一刹那,陆庭深背对着他,有黑色的长发从他手臂垂下。 是豌豆公主。 她立刻得出这个结论,手再次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锁了。 办公室内,陆庭深微微屈身,手上拿着纱布,贴在一处雪白肌肤的伤口上。 “要不然,还是和轻衣解释下?” 伤口传来凉意,女人隐忍地咬了下唇,不安地看着他。 陆庭深淡垂着眸,手上动作专业温柔,他淡漠道:“不用。” 她盯着他长密的睫毛,小心翼翼地说:“我怕她生气,万一又像上次那样,你也挺尴尬的。” 说完,她脸颊还泛起了微红。 “你们夫妻之间做那事,被我这个外人听去,总归不太好。尤其是轻衣,她挺注重个人隐私的。” 药换完,陆庭深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他直起身,将白大褂脱下,低眉对她说:“对我来说,你不是外人。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闻言,女人白皙的脸蛋愈发泛红,盈盈的双眸也水汪汪的看着他。 陆庭深眼底漆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她拉了拉他衣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逼近时,他才后退了一步,说:“我送你回家。” 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露在口罩外的眉眼,轻轻弯了弯,轻声道:“好。” 拉开办公室门,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再不见许轻衣的身影。 陆庭深有些意外,以她之前的执着劲儿,没有守在外面,一睹女人真容,倒是有些奇怪。 女人这时也走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 在瞥见转角处露出来的黑裙时,她突然拉住陆庭深的手。 陆庭深微微一顿,低眼看她:“怎么?” 女人眼睛红红地说:“刚换完药,有点疼。” 拉住他的手,收得更紧。 见她拧着眉难受得厉害,他便没收回手,任她牵着。 奥迪A8从医院缓缓开出,许轻衣笔直地立在街边,淡看着轿车越来越远,直到尾气消散在空气里。 初冬的寒风格外萧索,许轻衣在风里站了很久。 风像刀子,灌进身体里,刺在心上。 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想起两年前,和陆庭深领结婚证的那晚。 他把她痛压在床上,动作粗暴,眼底冰冷,连触碰她的手心,都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满足你。” 他像失控的野兽,一点理智都没有,完全不顾她感受。 “你想要钱,想嫁进陆家,想爬上我的床?许轻衣,你都做到了。” “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这一切,也就注定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烂人。” …… 自在医院碰面后,陆庭深发现,许轻衣接连好几天没回家。 他给她去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那边没人接。 第二次,她直接挂断。 第三次倒是接了,不过她声音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我很忙。” 第16章 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才能对付 陆庭深:“是真的忙,还是又去告状了。” 许轻衣一顿,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下次回陆家,我可得好好跟爷爷奶奶聊一聊,你和那豌豆公主的故事。” 她刚说完,嗓子有点发痒,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生病了?” 陆庭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平时哪怕是跟病人说话,都比这有温度。 她不怎么想搭理他:“你给我连着打三个电话,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打小报告?” “不然?”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能关心你不回家?” 许轻衣没答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她和他平时见面全靠缘分,从不过问对方去向,更别提特意打电话问候这种事。 显而易见,他这次破例连环call,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豌豆公主,才来试探她有没有其他动作的。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傍晚的时候,会看见陆庭深的车停在事务所门口。 他那辆奥迪大剌剌地停在街边,看着油光锃亮的,显眼得不行。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站在车前。 豪车美男,是条狗都得停下来欣赏一眼。 更不用提,周围人落在陆庭深身上的惊艳目光。 但许轻衣不是一般人,她连陆庭深比这更养眼的样子都看腻了,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便移开了目光。 有禁不住他冰山美男荷尔蒙气息的同事,大胆地凑上前搭话,说:“帅哥,来接女朋友下班?” 陆庭深抬了下眸,视线从许轻衣身上扫了一眼便收回,他淡淡道:“你是依然事务所的?” “嗯!你是来咨询案子?” “我找你们老板。” 许轻衣刚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下,正要加快步伐回办公室,同事已经极其自然地叫住她:“许总,有案子!” 她回身,对上陆庭深意味深长的神情,实在不是很想搭理他,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咨询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开口道:“离婚。” 她提着外卖袋子的手臂有些发僵,面无表情地撒谎说:“我们这儿不接离婚案子。” “五千万,够不够?”陆庭深修长手指比了个数字,“能成功,给你加倍。” 许轻衣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她算是明白他来意,就是上赶着来逼她离婚的。 估计上次被她看见豌豆公主,为避免夜长梦多,也懒得装了。 “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 “那不行。”陆庭深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你这种女人才能对付她。”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再和陆庭深聊下去了,转身提步就走。 刚才那同事站在一旁,人都傻眼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个亿啊!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的案子啊! 还是许总最擅长的离婚案,怎么就不愿意接呢! 可老板不接,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个亿飞走。 正可惜着,却见那一个亿不仅没被许轻衣的逐客令赶走,反而长腿一迈,跟着许轻衣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陆庭深走了大跨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打离婚官司,可以去找别人,我一定奉陪到底。” 反正,找谁都是输。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只是从法律明文规定的离婚法定事实来看,在她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除非她亲自点头,否则就是她自己去打,也赢不了。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他突然逼近她,在密闭狭窄的电梯里,两个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你不是爱钱吗?怎么,一个亿满足不了你?” 许轻衣呼吸有点困难,她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唇角微微一弯,淡笑着说:“没办法,你这台自动提款机兼人、形按摩棒太完美,我找不到平替,舍不得放手呢,要怪,就怪你表现太好吧。” 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电梯到公司楼层,许轻衣提步走出去,在经过前台时,突然被猛地往后一拽,陆庭深直接将她压在了前台桌上。 天色已黑,公司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她和他两人,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放开我。” 摄像头就在正前方,许轻衣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陆庭深鼻尖从她肌肤划过时,她极其抗拒地推开他。 “你自己也说了,我表现太好,你舍不得,那我不满足下你,岂不是不合你意?” 他单手扣住她手腕,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冰。 许轻衣浑身发冷。 “你说,如果有人突然回来,看见自己老板在公司做这种事,会怎么想?” 他话刚落,玻璃门外,竟然真的响起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 韩婷婷是放心不下许轻衣,特意返回来的。 老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业绩倒是蒸蒸日上,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身体不怎么受得住了。 昨天开会的时候,许轻衣甚至还差点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前台资料乱糟糟的散了一桌,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韩婷婷怔了下,抬眼朝许轻衣办公室看去,灯亮着。 她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说:“许总,我看您今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没有人应。 许轻衣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墙,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韩婷婷驻足在门外,忽地瞥见两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根,脚步凌乱地慌张离开。 办公室里。 许轻衣被陆庭深扣住细腰,压在落地窗前。 第17章 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 听见韩婷婷远去的脚步,许轻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像卸了力,软绵绵地靠在陆庭深怀里。 “能别吗?” 她头枕在他肩上,虚弱的说。 怀里的人身子滚烫的骇人,陆庭深神色一寒,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 滚烫的热意沿着皮肤肌理传递过来,他眉头不经意地拧起,问:“办公室备药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 陆庭深弯腰屈下身,手臂绕过她膝窝,将人抱到沙发上后,才从外卖袋里拿出退烧药,紧接着倒了杯热水。 “你不是最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管。” 他语气有点冷,像在嫌弃她麻烦。 许轻衣头昏脑胀的,淡淡说道:“前几天在冷风里等人,着了凉。” 他把药和水送到她嘴边,抬眼盯着她:“等人?很重要?” 她想了想,忽而看向他眼底说:“嗯,一个讨厌的客户。以前很重要,不过我等了他太久,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庭深顿了顿,将她喝剩下的水拿走。旋即直接又把人抱下楼放到车上,直接送到了医院。 许轻衣烧得昏昏沉沉,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陆庭深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过去,她蜷缩在后座,瘦瘦的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挂着点滴,手背有些隐隐作痛。 她立刻按了呼叫,进来的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护士刘琪。 刘琪随意地拉起她手,敷衍地看了一眼,说:“只是有点肿,忍着吧。” 许轻衣眉头一拧:“怎么会肿?” “你血管太细了,很正常。” 刘琪一脸是她太过娇气的表情,也不等她说话,直接拔腿就走,留许轻衣独自躺在病房里。 她烧还没退,整个身子都没力气,身上也痛得难受,根本没心思找刘琪理论。 可手背越来越痛,液体在血管里流动时,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越来越重。 许轻衣无法,只能给陆庭深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陆庭深才接,她问他:“你在医院吗?” 他先是一顿,才说:“在。” “我手很痛。”她强撑着精神说,“你能来帮看看吗?” 陆庭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不是可以呼叫护士?” 许轻衣:“刘护士来过,又走了。” 她听着陆庭深在电话那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也没心思跟他继续说下去,结束通话后,自己把针管给拔了。 许轻衣电话结束得突然,下意识的,陆庭深往门口走去。 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庭深,你去哪里?” “有事。”他淡淡道。 女人松了手,习惯性地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眸,看见她微颤的睫毛下,潋滟的眸子噙着浅淡的水雾,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仰面朝他扯出笑容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点担心你。” 陆庭深安慰她道:“你好好休养,我去忙会儿。” 女人目送着他背影,直到白大褂最后一缕衣角消失在视线里时,脸上担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美丽的脸庞只剩冷漠和嫉恨。 “你把我们老板手都给扎肿了,还有脸说都是小问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快走到许轻衣病房门口时,陆庭深远远便听见,护士台那边传来争吵。 他看过去,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小跟班,指着刘琪鼻子在骂。 刘琪眼睛红红的,躲在同事背后一个字也不敢说。 反之,韩婷婷毫不顾忌,跟泼妇似的,当着大庭广众之面直接开炮。 而本应该在病房挂水的许轻衣,则是站在韩婷婷旁边,冷眼盯着刘琪。 她脸色很白,精气神也没有平时好,平日淡粉的唇珠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里也冷冷的,根本没人敢接近。 “中心医院有你这么不专业的护士,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把你们主任叫出来,我要让他道歉!” 韩婷婷话刚落,背后就响起寡淡的男声: “你找我。” 她后背一凉,转过身,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脸上神色寡淡,可即便这样,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也足够让她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走到人群之中,淡扫过周围人,问:“什么情况?” 那个挡在刘琪身前的男医生先解释道:“许小姐血管太细,琪琪手笨了点,给她多扎了一针,已经很诚恳地道过歉了。” “她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明明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韩婷婷被陆庭深吓走的胆子,在听见这句话时又重新长了回来。 她牵起许轻衣的手,说:“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你们还在拿手笨当借口!” 陆庭深视线看过去,许轻衣清瘦的手背已经青肿,细嫩的皮肤上,有三个针孔。 他眸子缩了缩,看向刘琪:“给病人扎错两针?手肿成这样也不处理?” “她手肿又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把针管拔了!”刘琪声音带了哭腔,委屈的眼泪砸下来,“陆医生,我知道许小姐是你朋友,你偏袒她也正常,可也不能冤枉我没做过的事啊!” 刘琪长相是乖巧型的,哭起来楚楚动人,特别惹人心疼。 甚至有围观病人帮了句腔,说:“刘护士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平时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跑得可勤了!还很有耐心,我们病房三个床都是她负责,都很喜欢她!” “她在放屁!”韩婷婷冲到刘琪面前,破口大骂,“我家老板明明呼叫过你一次,你不仅不帮她,还说她娇气,我老板手疼得受不了才拔了针管,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脸都不要了!”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们医护人员进行人格攻击,我可以立刻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刚才帮着韩婷婷的医生又站出来,厉正言辞地看着她。 韩婷婷气场全开,正要继续战斗,被许轻衣叫住:“婷婷,别急了。” 她淡扫过刘琪和那医生充满敌意的脸,甚至一眼都没在陆庭深身上留下过,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走吧。” “可是……” “你气不过,就来当我的辩护律师,起诉这位刘护士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病人,也算是给你练手了。” 第18章 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 许轻衣淡淡说。 韩婷婷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自家老板能说出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十足把握。 陆庭深这时走到许轻衣面前,目光停留在她手上,说:“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消肿。” “不劳烦陆医生。” 她声音清冷,整个人显得过分疏离,仿佛和他是陌生人一般,淡瞥了他一眼,便提步离开。 韩婷婷跟着狠狠瞪了一眼陆庭深,又嘲讽地朝刘琪嗤笑一声,紧跟上了许轻衣脚步。 人散去后,陆庭深看向刘琪,没什么表情地说:“从明天起,你做停职处理。” 同期的医生护士皆是一惊,都知道刘琪什么背景,所以即使她平时脾气骄纵,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刘琪则是脸一白,慌张地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刘院长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 陆庭深脸色格外的冷,即便平时已经习惯他不苟言笑的同事,这个时候,也没人再敢上前替刘琪说一句话。 第二天,陆庭深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听琪琪说了,她失误了,也道了歉,你就算是惩罚她,也不用到停职这么严重吧?” 刘院长年过五十,是陆庭深的长辈。但陆家毕竟是医院最大股东,他再不高兴,也要对陆庭深忌惮三分。 “刘琪如果是不小心失误,我可以不计较。但她是故意的,这是人品问题,我不会再把病人交到这种公私不分的人手上。” “故意?” 刘院脸色变了,看来刘琪那边的说辞,是把责任全甩给了许轻衣。 刘院:“琪琪虽然性子骄纵了点,但我相信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说她人品问题,会不会太过分了?” 陆庭深并不多言,只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刘院那边,立刻收到一段视频。 “病房监控。”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 视频里,刘琪不耐烦的表情一览无余,病床上,许轻衣表情很不好,明显是不舒服的样子,刘琪不仅没反应,还脸色不佳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旋即便离开了。 刘院看完,脸色极其难看。 陆庭深视线落在视频定格时,许轻衣疼痛难耐地拔掉针管的画面,漆黑的眸子微妙地闪了闪。 “混帐东西!教她的为人处世道理都喂了狗!” 刘院大发雷霆,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陆庭深定定看着,等他发泄。 刘院:“这事儿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跟你道歉,且以后再不准发生这种情况,让她一个月后再来外科。”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在为刘琪求情。 “她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陆庭深淡道:“受委屈的是许轻衣。” 刘院是老江湖,一句话就听出核心问题,他抬起头谨慎问道:“那病人是你朋友?” “她是我夫人。” 陆庭深看着他,顿了下,又加了一句: “老爷子和奶奶,都很疼她。” 刘院脸色铁青,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没出息的女儿惹谁不是,偏偏就踢到了钢板! 他早听说陆庭深隐婚的事,但对方是谁,一直没听陆家提起过。 他本想着,既然不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指不定过两年又离了。 可现在,陆庭深不仅亲口承认,话里话外还透露出,陆家两老对这个孙媳妇有多喜爱。 刘院:“我会让琪琪亲自登门给陆夫人道歉。”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穿着浴衣,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水滴沿着他完美好看的下颌曲线,滴落在半露出来的胸膛,往下滑落。 许轻衣收回视线,问:“是你调走的病房监控?” 她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及时去监控室取证。本以为不会有人考虑到这点,没想到今天再去问时,那段视频竟然已经被人取走了。 那监控室的保安嘴很紧,一开始怎么也不肯透露是谁取的,她花了点钞能力,才撬开那人的嘴。 陆庭深点了点头,看向她手背问:“手怎么样了?” “跟你无关。” 她换上拖鞋,走到直饮机旁接了杯水。连余光都没给过他。 察觉到她格外的冷淡,陆庭深皱下眉:“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她仰头喝完水,定了定神,想起昨天在医院,他袖手旁观的姿态,神色再度变冷,说:“你把监控调走是什么意思?为了跟我作对,连个没有职业操守的女人都要护着?” “她父亲是中心医院院长,没必要闹大。” 陆庭深停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说。 “你事务所不是刚起步两年,得罪了刘家,背后一连串蝴蝶效应,也不利于事务所发展。” “陆庭深。” 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知道,我当初利用爷爷奶奶的疼爱,逼你跟我结婚,让你恨透了我。但你记住,既然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在明知自己老婆吃了亏的时候,还帮外人说话。” 这两年,她和他私下不管多冷淡对方,明面上,怎么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但这次,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太让她寒心。 她更没想到,他连她的后路都断。 陆庭深不为所动,说:“刘琪的父亲很疼爱他女儿,而且心眼小,看人下菜。你真得罪了他,在他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会让你兜着走?” 她抿紧唇,定定地锁住他。 他低头牵起她昨天发肿的手,仔细端详了下,确认彻底消肿后,才说:“事务所是你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就把它搭上。” 她抬起眼,看见他那张脸难得露出认真柔和的神情,旋即面不改色拨开他的手,说:“不劳烦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第19章 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知道她性子犟,不爱服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退了步。 陆庭深眉梢微扬,突然想到什么,搂住她腰说:“我刚才应该没听错,你说我是你男人。” 她挣脱了一下,无果,淡淡道:“法律上来说,你的确是。怎么,还骄傲上了?” 他搂她更紧,手也往她衣服里钻:“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听出他意有所指,许轻衣耳根不易察觉的变红。 陆庭深瞥见,侧头亲她。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考虑到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陆庭深也没到底,反而服务特别到位的,让她好了就停了下来。 许轻衣懒懒地扫了眼他那儿:“忍着舒服?” “不舒服,但我怕你受不了。” 他这么说,她便立刻收起恻隐之心了。陆庭深在这事儿上,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做得就挺凶,要是再露出点欲求不满的样子,那她第二天都别想下床。 至于刘琪的事,许轻衣本以为,就这么翻了篇。 哪知没几天,对方居然找到律所来了。 没穿护士服的刘琪,提着名牌包包,一身小香风裙子,趾高气昂地走到许轻衣面前,特别不情愿地说道:“上次在医院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许轻衣从资料里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你确定是你是来道歉,而不是来继续惹是生非的?” 刘琪脸色一变,气愤地说:“许轻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自己留着过年。” 许轻衣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刘琪前面,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不说话,刘琪反而心慌起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没看过美女?” 许轻衣锁住她眼睛,说:“我只是很好奇,刘护士,上次医院输液那件事之前,我跟你也就正儿八经打过一次交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看得人就烦,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刘琪提高声音,说话难听得办公室外面都能听到。 律所其他人听不下去,推开门问许轻衣需不需要他们动手把这女人收拾一顿。 许轻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她琢磨着刘琪的话,又审视了她许久,突然冷不丁说:“狐狸精?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 刘琪冷哼一声:“拆散人家小情侣,可不就是狐……” 她猛地捂住嘴,对上许轻衣浮起笑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婷婷,送客。” 搞清楚情况后,许轻衣也不再跟刘琪多说。 她还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豌豆公主还有刘琪这层关系。 上次听陆庭深那意思,刘家在江城关系网显然也很深,不是小门小户能攀得上的。豌豆公主能让刘家千金替她出头,其身份地位,估计也不低。 送走刘琪没多久,外线进来电话,说有位特别帅的陆先生找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敢情陆庭深还没放弃没事找事,想让她跟自己打离婚官司。 “告诉他,我不接他案子。” “可是……” 同事那边话没说完,许轻衣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许总,这位陆先生说要找您单独聊聊。” 韩婷婷说完,便立刻溜了出去,还顺带好心地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没办法,那位陆先生气场太强了,深不可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简直比老板老公还吓人。 办公室里,许轻衣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万倩那次宴会后,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陆峋。” 这次,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显然没有兴趣提起上次舞会的事,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主动提,便微微颔首,问:“陆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问题?” 陆峋声音低沉地说:“我夫人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我要让她打消念头。” “您夫人是否对您有过家暴行为?或者赌博、吸毒?” 虽然,陆峋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女人拿捏的类型,更不怎么可能找个法外狂徒当老婆。但出于职业素养,许轻衣还是把法定离婚事由一一问了一遍。 陆峋回答得很有耐心,但在被问及最后一条,分居是否满两年时,他顿了下,说:“她消失一年了。” 许轻衣一愣,说:“这种情况,您不考虑报警吗?万一是您夫人出了什么事。” “她在故意躲我。”陆峋笃定地说,“许律师,我要你找到她。” 他言辞间,带着一种不容人置喙的命令口气,许轻衣不太自在地说:“我这里是律所,不是侦探事务所,您要是找人,出门右拐就是警局。” 她态度明显生硬起来,陆峋却不为所动,掀了掀眼皮,淡看着她说:“许律师调查自己老公的时候不是如鱼得水,帮我找个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许轻衣猛地一震,警惕地盯着他。 “你认识陆庭深?” 陆峋倒也没否认,淡扫了她一眼,说:“小时候牵过他。” 他这么一说,两人又都姓陆,许轻衣猜测,这陆峋估计也是陆家的人。 但陆家族谱太广,具体和陆庭深关系有多深,又很难说。 从外表看去,陆峋并不年长,身材样貌都是极品水准,但他身上的成熟气质很浓,很容易给人一种不敢说话的压迫感,像散发着浓厚醇香的老酒,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迷醉。 “你到底是……” “以后,我们多得是打交道的机会。但现在,我是你客户,请你保持你的专业性,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左右。” 许轻衣:“……” 她分明还没有正式答应要接这活,可陆峋却已经一副她应当听他指令的理所当然样。 他拿出手机,从相册打开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肌肤雪白,一头张扬的金发,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五官虽立体,却不失东方人独有的骨相。 许轻衣仔细盯了照片足足有五分钟,那张美丽妖冶的脸,和久远记忆中的一张脸,很相似。 “她叫宋青。”陆峋看着她,开口道:“这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第20章 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捏紧照片,没有否认。 小时候,她在许家备受欺凌,小孩子又是最喜欢玩孤立的群体,自然而然的,她便成了那个被孤立的对象。 而宋青,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为她出过头,抹过眼泪,睡在一起说过悄悄话。 是许轻衣童年回忆里,少有的珍贵。 后来她被送到陆家,不知为何,再联系不上宋青。 一直到今天,看见这张照片。 “你怎么会和宋青在一起?” 她忍不住询问,话出口时,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哑。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必要。”陆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时间有限,先走。至于报酬,我会先支付你五成,剩下五成,找到宋青后转给你。” 看他要离开,许轻衣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这个案子?” 陆峋侧目看了她一眼,表情沉静,淡淡说:“这案子钱我给够,至于时间,只要人找到,结果是不离婚,怎么样都行。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凭什么不接。” 他说得风轻云淡,与其说自信,倒不如说,是种运筹帷幄的本事。 她的确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条陆峋没说破——宋青是她朋友,她也很想找到她。 陆峋离开后半小时,事务所对公账户上,就收到一笔八位数的巨款。许轻衣看了眼数字,这陆峋,倒是比陆庭深还大方。 钱给的多,办事自然也要利索。 之后好几天,她花了不少费用打点关系,终于得到点线索:宋青三个月前回到了江城。 但也就仅此而已,再多的,怎么都查不出来。 偌大的江城要找一个人,还是个故意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其难度堪比海底捞针。 许轻衣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结果,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把宋青藏起来的势力,比她现在动用的一切关系,都要强大。 她这边没辙,能求助的,就只有陆庭深。 “找我帮忙?”陆庭深意外地挑了下眉,“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你低下头来找我?” 许轻衣说:“我以前一个朋友,叫宋青。” 毕竟是求他办事,她姿态放得比较低,微垂着眼,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得微妙。等抬起头时,他已经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追问:“可以吗?” 他手指挑起她下巴,说:“你表现卖力点,我也就多出点力。” 听出他一语双关,她脸微红地搂住他脖子:“你想怎么玩?” 他还真认真想了想,说:“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为难地咬了下唇。 在家里没外人,他想怎么弄,她都可以配合。 可一旦在公司办那事,以后她一上班,看见自己那办公室都不自在。 “能不能换个地?”她放软声音,试着求他。 她平时声音清冷,只有被他弄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甜腻的声音。 现在主动变软,实在勾人得厉害。 陆庭深到最后,也没明确说还去不去她办公室办事。 知道他不是轻易变卦的主,她也不主动提这事儿,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要查了才知道。”陆庭深转过身,手搭上她腰,“你很着急?” 是有一点。 当初她和宋青失联得太突然,又太长久。甚至一度让她产生,宋青应该也不想和她再做朋友的想法。 这次有机会找到宋青,许轻衣心里有很多疑问,都想问个清楚。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宋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再见她一面。” 其实,在知道宋青是陆峋妻子时,许轻衣已经有预感,她和宋青的友谊,或许早在多年前就结束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这么多年,宋青明知道她在陆家,却不曾联系她的理由。 陆庭深低下眼时,看见怀里的人,眼尾通红。 他收紧在她细腰的手,眼底神色复杂。 许轻衣没看见陆庭深表情,只感觉他用力抱紧了自己,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贴了贴。 “陆庭深。”她突然轻声叫他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抵住她额头:“嗯?” 许轻衣脸埋进了他胸膛,什么也没有说。 几天后,许轻衣没有等来陆庭深关于宋青的消息,倒是接到秦南风的电话。 “嫂子,明晚我生日宴会,在夜阑风吹,务必到场啊!” 许轻衣有些奇怪:“你过生日,邀请陆庭深不就行了,请我干什么?” 秦南风:“你是我嫂子,不请你请谁。” 她还是不太想去,淡淡道:“我没兴趣看你们几个男人花天酒地。” “别啊嫂子!”秦南风极力劝说道,“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老景向来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陆更不用说,人家都心有所属了,哪还会找其他女人呢。” “是吗?” 许轻衣声音凉凉的,秦南风自知说错话,赶紧放低姿态,恳求道:“算我求你,你就来吧。” 她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事。” “嫂子你可算是问到我心趴上,老陆也太没眼光,放着你这么又美又飒的美人不撩,成天在外面和野花勾搭,等你们离婚,我高低都得来追你。” 秦南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许轻衣雷点上,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又把秦南风拉进了黑名单。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景臣来电。 她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我错了,我跪地求饶。” 许轻衣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秦南风,你是不是男人,求人办事这么拖拉,你那些女人没嫌弃过你?” “那怎么可能,在床上我可是动若脱兔,人送外号电动小马……” 第1章 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收到陆庭深和女人开房的消息时,许轻衣正在受理一桩离婚案子。 来的是个女人,拿出一堆丈夫出轨的照片,要起诉离婚,并让丈夫净身出户。 “万女士,出轨并不能成为法定的离婚事由。”许轻衣淡淡道,“在没有其他过错的情况下,您丈夫如果不愿意离婚,您大概率会败诉。” 她五分钟结束了会话,开车赶到酒店。 开门的是陆庭深。 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系在他紧致的腰间,露出一半标准的人鱼线,挂在黑色发丝上的水滴顺着下颌完美的弧线,凉凉的滴落在许轻衣手背。 看她的目光,异常冷淡。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这里面是你和女人进入酒店的照片,你有两个选择,让女人走,还是我把照片交给爷爷。” 陆庭深眼里没有波动,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朝房里的女人示意:“出去。” 女人被突然赶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留下一句:“回见。” 红色吊带从女人肩头滑落,露出淡淡的吻痕,精致的脸蛋弯着甜腻妩媚的笑,性感又撩人。 和许轻衣板正单调的衬衣黑裙,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目光在许轻衣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嘴边的笑容变淡,心里却是惊艳了一把。那张冷淡疏离到过分的脸,偏偏生了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像含着一汪清泉,勾人心魄。 女人走远,许轻衣神色平静地把照片递给陆庭深:“口味倒是多变,上个月不是还喜欢可爱妹妹?” 陆庭深眉毛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看不出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许轻衣敛眉,想了想,说:“我想在市中心再盘处店面。” “好。” 他应得爽快,但同时,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庭深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现在凭借几张破照片,就想要几千万。” 市中心寸土寸金,一店难求。 他清楚她胃口大,几百万的小店铺,压根儿看不上。 许轻衣:“照片我留有备份。” 他冷淡眉目,短暂波动了一秒:“算计我?” 她不置可否,潋滟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陆庭深拖进房间的一瞬间,许轻衣就被抵在了酒店冰冷的墙上,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他干燥的大手控住。 她懒懒地淡瞥了他一眼。 陆庭深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意,即使做着这档子事,也格外疏离冷淡。 但他手上功夫很好,手指灵活,快慢有度。 到底是江城中心医院外科之星的称号,还真是名不虚传。 整个过程,都让许轻衣很舒服,也很满意。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瞥见许轻衣眼尾泛红。 她坐在床边,洁白衬衣微微敞开,她的黑裙还被扔在地上,光滑的细腿交叠在一起,留着被他掐出的红印,有种被凌虐的美。 陆庭深消下去的浴火,又窜动了几下。 他问道:“难受?” 许轻衣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有。” 说话间,他穿好衬衣西裤,表情依旧寡淡:“你今天表现差了点。” 许轻衣光腿赤脚走过地毯,弯腰捡起地上黑裙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陆庭深扯了扯领带:“当初你为了嫁进陆家,爬上我床的时候,比现在热情,技术也比今天好。” 他咬字没什么情绪,像在评价一顿乏善可陈的午餐。 眼底丝丝缕缕渗出的冷漠,显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许轻衣拉上拉链,修身的衬衣黑裙,将她包裹得清冷又禁欲,仿佛刚才那个深陷在欲望中的女人是别人。 她淡然道:“你也知道,当初我是为了嫁进陆家,自然要努力些,谁通过了考试还继续看书呢?” 是嫁进陆家。 而不是嫁给他。 握住领带的修长手指顿了下,陆庭深转身,疏离又厌弃地看着她说:“以后这种事少做,别真把自己当陆太太。” “我看心情。” 她扣住锁骨处的纽扣,红唇淡启,并不听话。 砰一声,房门被离开的陆庭深关上。 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许轻衣想起这两天是排卵期,掉转车头,开往中心医院。 拿完避孕药,在茶水间接水时,听见有人八卦地说:“我昨天看见一个美女上了陆医生的车!” “那有什么稀奇的?陆医生那家世身段,想爬上他床的女人,还不是排排站!没女人找他才奇怪吧!” “这个不一样。”女生声音压低,“听说是医院病人,一个阑尾炎手术,陆医生亲自上阵,术后又亲自护理,还甘愿当护花使者,把人送回家。” 许轻衣站在饮水机前,神情淡淡。 直到皮肤传来烫人的温度。 她垂下眼,水杯不知何时满了,开水滚了出来,烫在葱白手指上,起了泡。 两名小护士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她,立刻噤了声,匆匆离开。 接完水,许轻衣在走廊长椅坐下,回想起跟陆庭深开房的女人。 女人肩上的吻痕很淡,离开得异常洒脱,一切都太过水到渠成,像极了逢场作戏。 看来,是陆庭深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坐了一会儿,许轻衣乘电梯上了三楼外科。 护士站里,是刚才在一楼碰见的两名小护士。 “陆医生在手术室,估计要一个小时后再出来,你如果急,可以挂其他医生的号。” 许轻衣淡声:“不用,我等他。” 她语气自在熟稔,小护士不自觉打量起她来。 眉眼清冷,眼神也淡,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与其说是来看病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特意来找陆庭深的。 小护士一个晃眼,看见许轻衣藏在衬衣领扣下的隐隐红痕,下意识张嘴:“你和陆医生……” 第2章 下去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眼底不怒自威,小护士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陆庭深这台手术,中途病人大出血,直到傍晚才顺利结束。 许轻衣亭亭地靠着走廊墙壁,看他从手术室走出来。 他身上手术服沾了大片鲜血,藏在口罩后面的黑眸,有疲惫一闪而过。 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被他察觉,抬眼看向她时,眼里是一贯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 陆庭深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许轻衣听出,他心情很不好。 适合火上浇油。 于是故意晃了下手里的避孕药:“来拿点药,顺便看看你。” 陆庭深扫过明晃晃的药,眼里寒意更甚。 两人在走廊对峙不过片刻,就吸引了不少视线。毕竟俊男美女,太过养眼,之间的气氛,又异常暧昧。 “到我办公室等我。” 陆庭深换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正就着水,吞咽下避、孕、药。 “不是说过别来医院找我。” 他走到她跟前,依旧戴着口罩,声音寡淡得很。许轻衣抬头时,正好和他责备疏离的目光对上。 她视线掠过他宽阔有致的肩膀,并不在意他的不满,只想了想,说:“本来只是来买药,临时身体不太舒服,找你看看。” “哪里不舒服?” “这儿。”许轻衣手放在小腹,“肚子很痛。” 陆庭深看过去,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外科医生,这种地方,你应该挂妇科。” “妇科今天坐诊的是男医生,不方便。” 许轻衣掀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而且,你熟悉我身体,我更放心。” 他淡看了她一眼,指向旁边的看诊床:“躺上去,我看看。” 许轻衣听话照做,她平躺着,垂下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庭深为她检查。 他看病的时候很认真,眼睛里的寒意也比平时少了些,手上动作,比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还温柔。 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给许轻衣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想起几小时前的事,她有种被剥离的不现实感。 “擦两天药就行,这几天也注意点。” 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面不改色地取下手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她。 她扫了一眼,细眉轻抬:“烫伤药?” 陆庭深看向她烫起泡的手指。 许轻衣手指有点发麻,感觉有暖流流过,在陆庭深换下白大褂后问:“一起晚餐?” 他挂衣服的手臂一顿,回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许轻衣蜷缩了下手指,淡淡地说:“我们上次一起晚餐,是半年前。” 陆庭深没立刻回答,却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 脱下白大褂,换上西装革履的他,少了属于医生的神圣,却多了几分逼人的侵略性。 被他气息裹挟,她呼吸微窒。 “你会在意这种事?” 陆庭深语气很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姿态。 许轻衣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我只是觉得,顺便而已。” 鼻尖飘过陆庭深身上的男士淡香水气息时,她拧了下眉。 陆庭深目光淡淡扫过她,一个字也没多说,便提步离开了。 许轻衣是在药房拿了烫伤药之后,才看见陆庭深发来的消息。 【医院出来右转第二个路口。】 她思考了一秒,得出陆庭深是要和她共进晚餐的结论,于是收回往停车场脚步,步行走出医院。 街边,只停了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奥迪A8L最新款,落地价七位数。 许轻衣迟疑了下,那辆车后灯闪烁了两次。 她走过去,车窗摇下,是陆庭深清俊完美的侧脸,他的衬衣袖口被挽到手肘,肌肉线条纹理分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很有力量感。 不知怎的,许轻衣想到白天被他用手碰的时候,耳根发起烫来。 “上车。” 陆庭深声音寡淡,把她从温热的触感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系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前几天。” 他说完,偏头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生了双潋滟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深情感。 车速在不经意中加快。 “家里车库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是你半年前新买的。”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说道。 陆庭深放缓车速,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两个字:“所以?” “以你的喜好程度,不会这么快开腻。” 陆庭深有钱,却不爱挥霍。 这一点,许轻衣很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他对她,在金钱上还算大方。 只是偶尔,需要一些手段。 她井井有条分析着,车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淡,也很迷人。 但绝不属于陆庭深的气息。 “许轻衣。” 他叫了声她名字,语气格外的冷:“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该你打听的事,就闭嘴。” 她看向车窗外,情绪淡淡地说:“我才说一句话,你就开始着急,怎么,这次认真了,把人藏得这么好?” 陆庭深耐心用尽,突然踩了刹车。 “下去。” 他这两个字,冷得有些太不像话。淡然如许轻衣,也不禁愣了下。 但她的行动比大脑反应快,不等自己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街边吹冷风了。 陆庭深的奥迪A8L,则是只剩一丝尾气飘荡在空气里。 冷风灌进脑子里,让许轻衣清醒了些。她意识到,陆庭深这次绝不是玩玩,他对那个她还不知道的女人很认真。 认真到,会做出把她赶下车这种事。 他们结婚两年,这是陆庭深第一次,不留任何情面的,堂而皇之扔下她。 夜风里,许轻衣点开手机,葱白手指拨通助理电话。 “婷婷,替我继续盯着陆庭深。” “好的许总。”韩婷婷爽朗地应下来,却没挂电话。 许轻衣问:“还有事?” 韩婷婷:“没什么许总,我就是挺好奇陆庭深的老婆究竟是何方神圣,都跟了他几个月,现行也抓了好几次,他老婆也没个表态,跟缩头乌龟似的,当看捉奸连续剧呢?要换做是我,高低得把陆庭深吊起来揍一顿!长得帅又有钱,也不是他乱搞的借口!” 许轻衣眉心跳动了下,“说完了吗?” 第3章 我去洗澡 其实没说完,但韩婷婷听出许轻衣声音里的不耐,小声回答道:“说完了,许总再见。”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挂掉后,许轻衣把奥迪A8的车牌号发给韩婷婷,让她注意这辆车。 回到家时,陈姨见她一个人,还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夫人,先生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接过水,手指微微用力,握紧水杯,垂眼淡然说:“他不跟我一起,不是很正常?” “那您吃饭了吗?” 被陆庭深赶下车后,她是走回来的,倒真有些饿了。 “没有。” “我给您下碗长寿面!” 许轻衣意外地抬起眼:“陈姨,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陈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年今天,先生给您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我就记住了。”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神色淡了些。 去年他们结婚一年,这种形式主义,他倒是没怎么落下。没想到今年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了。 许轻衣的长寿面吃到一半,陆庭深回来了。 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他一贯冷淡的眸子缩了缩,将她落在车上的外套扔给了她。 许轻衣轻放下筷子,松弛地靠住椅背,淡瞥了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陆庭深身上残留着外面的冷风,寒气凉得让人害怕,“我回家,还要跟你解释理由?” 她轻挑了下眉,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陆庭深走过来,拉开餐桌椅坐到她对面,双腿微敞,身体往后仰。 陈姨很有眼力见地又端上一碗面。 他自然地吃了起来。 许轻衣碗里还剩一半,她看向陆庭深,他吃相很斯文,不急不缓,连身上的寒气都不知不觉化开。 察觉她视线,他淡淡抬眼,说:“饱了?” 她轻摇头,低头继续吃面,吃完的时候,陆庭深也正放下筷子。 他起身往楼上走,路过她身边时说道:“礼物在你房间床头。” 她心里一滞,抬头看他,“你没忘记我生日?” 陆庭深脚步顿住,回身没什么情绪地望向她:“上次情人节没给你礼物的事,第二天就传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耳朵里,不是你的杰作?” 许轻衣并不否认,嘴边反而噙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不管怎样,多谢。”她语气轻快了些。 她冷淡惯了,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笑起来,比那种一板一眼的无趣表情有意思多了。 再加上,她那张脸实在勾人。 陆庭深瞳孔变深,说:“我去洗澡。” 洗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她和他之间的婚姻,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床事的默契,他了解她的身体,她也最懂他什么时候最厉害。 不过今晚,陆庭深的动作比白天粗暴了许多。许轻衣皮肤太嫩,身上一片一片被他捏得发红,触目惊心得很。不过也更激发了陆庭深的野性,她连怎么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许轻衣是在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她趴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摸索进枕头下面,试图寻找手机。陆庭深的手臂越过她肩膀,先一步接了起来。 “喂。” 他也是被吵醒的,嗓音带着惺忪的嘶哑感,有种懒散的性感。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年轻女声:“许,许总?” 陆庭深英俊的眉头倏地拧起,将手机扔到许轻衣手边:“你的。” 来电的是韩婷婷,说今早的会议,大家已经等了半小时还不见她来,所以来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轻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她居然因为和陆庭深干那档子事,连工作都给睡过头,实在是太不像话。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先散会忙自己的事,会议要讲的事,我会单独让人发通知。” “好,那我先挂了,许总。” 韩婷婷那头慌慌忙忙结束了通话,许轻衣觉着奇怪,也只当是因为刚才陆庭深接了电话的原因。 直到进公司,她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且充满好奇和八卦。 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后,韩婷婷正好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叠资料进来她办公室,一齐放在她办公桌上。 许轻衣刚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就见韩婷婷光速退到门口说:“许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可太明显,许轻衣轻扣了下桌面,淡声开口:“站住。” 韩婷婷站在原地,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许轻衣:“闯什么祸了?” “闯祸?没,没有啊!” 韩婷婷摆手飞快否认,可一对上自家老板审视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投了降:“许总,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许轻衣并不应她:“说。” 韩婷婷:“就是那什么,早上跟您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扬声器,所以……” 所以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自家老板昨晚,跟一个男人睡了一觉。 尤其那男人的声音,性感低沉的要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对方一定长着完美无缺的脸,和让女人沉沦的身材。再说以他们老板的条件,不管是外形还是赚钱能力,可都不是一般的男人能配得上的,谁不想一睹睡了他们老板的男人阵容呢? 陆庭深这样的男人,的确万里挑一,很难不吸引各式各样的女人贴上去。不然许轻衣也不会隔三差五,就能拿他那些桃色照片来威胁他了。 不过这会儿,许轻衣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讳莫如深,更不想别人知道,她和陆庭深隐婚的事。 韩婷婷看许轻衣面无表情,心里更慌了。 他们老板是那种表面看起来越是淡定,实际上越是生气的类型,还是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她急急巴巴解释半天,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第4章 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韩婷婷一听有救命稻草,就差给许轻衣跪下了:“许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万死不辞!” “小命你自己留着,不然出了事我还有连带责任。”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睨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三天之内,查出陆庭深真正藏起来的女人是谁,三天后没结果,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三天?!”韩婷婷简直欲哭无泪,“许总,那个陆庭深是人渣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战斗机。昨天和人开房的踪迹,我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许轻衣挑眉看她:“两天?” 韩婷婷立刻嘴一闭,伸出三根手指,满脸的视死如归。 “放心,我不是扒皮,自然会赏罚分明。这事儿你办好了,奖金给你翻十倍。” “十倍?!” 韩婷婷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两个鸡蛋了,虽然许轻衣对员工向来大方,可十倍奖金,她给的也太多了! 许轻衣点头肯定:“十倍。” 毕竟这事儿办妥,又是一张她威胁陆庭深的底牌,能从他那儿要到的钱,可远不止这个数。而且陆庭深对那女人那么认真,她还挺想看看,要是自己真把那女人的事透露给陆家那边,陆庭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金钱的推动下,韩婷婷极其高效地在第三天晚上给许轻衣发了个地址。 “许总,这次绝对不会错,陆庭深这三天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一整晚!第二天又直接去的中心医院。” 许轻衣坐在副驾,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高档小区。 敢情陆庭深这几天没回家,原来是跑到这儿的温柔乡了。 这块地在江城市中心,房子户型都是大平层,一套下来的价格可想而知,比她上次找陆庭深要的商铺贵了可不止两三倍。 陆庭深对这个女人,不仅保护得紧,出手也是相当的大方。她千方百计算计后才能得到的东西,这女人倒是来得轻而易举。 “许总,您今天没开车来?” 韩婷婷奇怪地问道,平常许轻衣不管去哪儿,都会自己开车,她做什么事都会亲力亲为。 “拿去修了。”许轻衣漫不经心地回答。 话自然是假话,但不能明说,毕竟她的车若是开来,被陆庭深看见,那可就功亏一篑。 “陆庭深出来了!” 韩婷婷兴奋地指了指远处,许轻衣视线移过去,那辆她只坐过一次,还被陆庭深赶下车的奥迪A8L果然从小区地下室开了出来。 “咱们要跟上去么?” 许轻衣眯了眯眼,她其实很好奇,陆庭深金屋藏的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保护到如此地步。 她和他结婚这两年,他找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他对这种关系一向懒得维护,毕竟那些扑上来的女人,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就在她陷入思考时,那辆奥迪A8竟不疾不徐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过来,最后和韩婷婷的比亚迪嘴对嘴地贴在了一起。 许轻衣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不好。 奥迪A8的驾驶座从里面打开,下来的男人穿着酒红亮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扬着放荡不羁的笑容朝他们走过来,懒散地敲了敲许轻衣旁边的车窗。 许轻衣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痞笑的脸。 秦南风脸上笑意加深,故意特别大声地说道:“嫂子,老陆让我给你带句话,别白费力气。” 说完,他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屈身钻了进来。 秦南风虽然看着瘦削,但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韩婷婷的比亚迪后座窄得不行,他坐上来都得缩缩身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嫂子你坐的什么破车,老陆那么有钱,你还当了老板,就不能换辆宽敞点的?” 他这话没等到许轻衣的回答,先等来了韩婷婷的唾沫星子:“你才是破车,你全家都破车!看不起我车你坐上来干嘛?滚下去!” 秦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喷了,他是绝不会在嘴上吃亏的,立刻勾起笑说道:“小姑娘别激动,不高兴啊?叔叔给你买辆又贵又新的。” “大丈夫不打诳语,这可是你说的!” 韩婷婷脚下一踩,直接开到最近的4S店门口。 秦南风都乐死了:“你怎么这么较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怎么?不敢买了?” “呵,我不敢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秦叔叔我缺那点车钱吗?” “那你倒是买啊!” “安静。” 许轻衣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她揉了揉眉心,对秦南风淡声说道:“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她声线温凉,却带着让人害怕的寒意。 秦南风察觉到许轻衣周身散发的肃冷,也收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正经说道:“嫂子,你也别怪老陆,不是你耍了手段逼他和你结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家说不定,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我逼他?” 许轻衣眉梢一挑,嘴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坐在旁边的韩婷婷明显感觉到,身旁冷意浓烈,她老板,正在发怒边缘。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拿女人逼你们当借口,我是拿刀架在陆庭深脖子上逼着他睡了我吗?搞清楚点,逼他结婚的人不是我,是陆家。” 寥寥两句,把秦南风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什么,斟酌了下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可你跟着他,不也不幸福吗?” “我不需要幸福。” 许轻衣打断他的话。 幸福这两个字,自她出生起,就从来没出现在她的字典中过。她的母亲想带着六岁的她自杀,父亲又在她十岁那年车祸去世,而她,更是被人所不齿的私生女。 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爱和幸福,对她来说太飘渺,她得不到,也不想要,只有把握在手里的财产和物质才是她能抓得住的。 话已至此,秦南风也没继续劝说下去。 许轻衣私生女的事,当初在她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陆庭深的时候,就在他们圈子传开了。当初也没人会相信,许轻衣真的能成为陆太太。更不会想到,她对陆庭深的一切喜欢都是在装模作样。 下车前,秦南风严肃了表情,“嫂子,你知道老陆以前得过抑郁症的事吧?” 第5章 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眼底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动了动唇,说:“因为她母亲车祸去世的事?” “嗯。老陆那时候才十二岁,他那个爹又出轨成性,常年风流在外不回家,留他们母子两人在陆家无依无靠。他母亲车祸对他打击很大,甚至差点跟着他母亲去了,要不是有个女孩子一直陪着他,咱们都看不到现在的老陆。” 许轻衣:“所以陆庭深想保护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年给他希望的小女孩。” “没错。”秦南风认真点头,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那时候的老陆完全就是个自闭少年,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那女孩坚持不懈地给他写了三百多封信,才得到老陆的回复,也是自那时起,老陆心里就一直有她。” 许轻衣沉默地看向车外,陆庭深和那个女孩的故事,美好得像童话里,失魂落魄的王子被善良美丽的公主拯救的故事。 不过很可惜,王子被她这个恶毒冷漠的路边给抢走了。 见许轻衣一言不发,秦南风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脚落地前,他听见许轻衣嗓音微凉地说: “你和陆庭深倒真是好兄弟,下次你跟别人偷情,陆庭深不帮你把风,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真假美猴王连带诸葛南风舌战群儒的戏。” “……” 秦南风被损的,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论嘴皮子,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抵不住这位正儿八经的许律师已经是事务所的大老板,在江城律政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个业余咖自然比不过人家职业选手。 秦南风离开后,小小的比亚迪里酝酿着长久的沉默。 许轻衣不想说话,韩婷婷则是根本不敢说话。她那小小脑袋,甚至还没彻底消化自己跟踪了几个月的精英渣男,居然是自家老板老公这一事实,而且他们老板,似乎还是拆散人家小情侣的大恶人? 看不出来,他们许总不仅工作雷厉风行,手段颇高,连在婚姻上都如此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从明天起,不用再跟着陆庭深。” 许轻衣声音薄凉,透着疲倦。 “是。” 韩婷婷现在,也没心情心疼那到嘴边的奖金。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听了那么多他们许总的八卦,会不会直接就进了许轻衣的暗杀名单。 意外的是,几天后韩婷婷收到的工资,竟还是多了笔可观的奖金。 她跑去问许轻衣,许轻衣冷清地说:“辛苦费。” 韩婷婷挺不好意思的,自己不仅跟踪失败,被陆庭深和那个叫猪头南风的男人摆了一道,还听了一耳朵许轻衣的私人八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便提出要请许轻衣喝酒,并表示她不答应就自挂东南枝。 许轻衣被她逗乐,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两人下班后开车前往酒吧。 天气转凉,室外风大,酒吧内温度却不低。 在卡座坐下后,许轻衣脱下浅白色风衣外套,旁边的韩婷婷忍不住惊呼出声,她掀眸淡淡地看向她。 韩婷婷拿起一小杯鸡尾酒喝了一口,酒壮人胆地拍马屁说:“许总,您这样貌身段,今晚不在这儿钓两个小鲜肉,我都不许你撤场子!” 别说男人,就是同为女生,她都对许轻衣垂涎三尺。 许轻衣里边,只穿了件小黑裙,上半身是抹胸收腰的款式,下半身裙侧直接开到大腿根,露在外面的手臂细腿,都白得发光。 再加上她本身气质就冷,黑发微微凌乱地从肩部滑落,即使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下,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对勾搭男人不感兴趣。”许轻衣不以为然地回答。 “那您为什么会愿意嫁给陆庭深呢?您这样的条件,找个真心爱您的男人还不容易?”几杯酒下肚,韩婷婷终于藏不住八卦之心。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启唇道:“从法律上来讲,婚姻本质上是两个人资产重组的过程。爱情并不是必需品。你是律师,尤其还是婚恋律师,更应该牢记住这一点。要知道,百分之九十的离婚纠纷,都是财产问题。” “我明白了。”韩婷婷点点头。 许轻衣挑了下眉:“明白什么?” 韩婷婷:“对您来说,陆庭深其实就是台提款机。” 许轻衣唇角微翘:“很精准。” 她话刚落,突然听见头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许轻衣抬起头,秦南风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他旁边,则是脸色极其冰冷的陆庭深。 陆庭深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衣摆的一部分扎进西装裤,另一部分懒懒散散地挂在外面,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帅气。 他冷眼看着她,一贯疏离的脸难得浮起怒气,浑身都散发着冷意。 陆庭深什么心情,许轻衣向来不在意,当然,能让他不开心是最好。她移开目光,最后停在站在最左边的男人身上,神色柔和地开口叫了一声:“景臣哥。” “衣衣,好久不见。” 被称做景臣的男人笑容温润,熟稔亲和地朝许轻衣弯出笑,顺便对秦南风说道:“南风,轻衣都来你酒吧喝酒了,还不赶紧免单。” “那必须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我嫂子。” 陆庭深和许轻衣的婚姻,虽听上去像闹剧,但秦南风这些人,对许轻衣还是挺尊重。毕竟这种表面夫妻在他们圈子里也不是新鲜事,再者,许轻衣在陆家有陆老爷子和陆老太的庇护,真得罪了她,指不定还是惹火上身。 秦南风一边招呼酒保上酒,一边直接拉着陆庭深在许轻衣她们的卡座坐下。 由于卡座很宽敞,许轻衣和韩婷婷之间隔得挺开,但坐,也只坐得下两个人。 景臣先迈出步,走到许轻衣左边坐下。秦南风自觉坐到韩婷婷旁边,许轻衣右边的位置,便留给了陆庭深。 “景臣哥,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许轻衣无视陆庭深的冷气压,偏头看着景臣。 第6章 我不会和他生孩子 景臣:“刚下飞机,这不就被南风和庭深拉来喝酒了。” “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她问得自然,右手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景臣扫过陆庭深冷冰冰的脸色,淡淡笑了下:“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许轻衣:“留学那段日子,你照顾我很多。” 前几年她追着陆庭深出国读书,初来乍到时,他对她爱搭不理,常常把英文不好的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她人生地不熟,还好得了几次景臣的帮助,才渐渐站稳脚跟。 “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饭可以你请,但钱我付。” 话落,景臣又看向陆庭深道:“庭深,我和轻衣吃饭叙旧,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陆庭深淡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她和谁吃饭,都是她的自由。” 许轻衣握住酒杯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僵了一秒,旋即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到第三杯时,一只精瘦的手臂抓住她纤细手腕,耳边是陆庭深寡淡到极致的声音:“喝这么多干什么,又想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气息冷,掌心却热得发烫。 许轻衣抽回手,拧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喝到断片,第二天还是景臣告诉她,说她在大马路上大哭大闹,拉着路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乱告白。 那是她的黑历史,只有她和景臣知道。许轻衣看向景臣,问是不是他把她卖了。 景臣弯了下眼睛,笑意颇深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她眉头拧得更紧。 陆庭深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淡声开口:“你自己说过的事,你自己忘了?” 她有点不信:“我会跟你讲这种事?” 她特意加重你字的音,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她和他不会熟到讲糗事的地步。 果然,陆庭深脸色难看了些,十分不耐地说:“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时候,恨不得我把你从里到外都看个透,还不是什么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为了嫁进陆家,她从高中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追人那么多套路,许轻衣是觉得,还是真诚最重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什么天都和陆庭深聊。 她抿紧唇,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何时说漏嘴的。可记忆没想起来,倒是真有些犯晕。 “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到陆庭深的腿,身体跟着趔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陆庭深已经扶住了她细腰。 许轻衣喝了酒,身体不免有些敏感。陆庭深力道不重,掐得她神经发麻,轻颤了下。 她下意识垂眼去看陆庭深,和他深邃的眼眸相撞。 许轻衣迅速避开他目光,直往洗手间走去。 酒吧洗手间不分男女,有些鱼龙混杂,许轻衣用冷水冲了把脸,在隔间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出去。 哪知脚还没踏开,就被熟悉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猛地包围住。不待她反应,陆庭深已经将她逼回格子间里,抵在门板上。 空间逼仄,头顶灯光昏暗,她和他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放开我。”许轻衣强忍着酒意,抵住陆庭深逼近的胸膛。 “刚才提起以前的事。”陆庭深掐住她腰,浑身酒气地说,“我还是喜欢那时候,像只小白兔的你。” “喜欢?” 她仰起脖子,声音有些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回答她的全是机械的关机女声。 后来她跟着他出国,他接二连三把她一个人扔下,甚至连回国,都不肯知会她一声。 现在她和他结婚了,他却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对她的态度,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醉意上涌,许轻衣鼻腔涌上酸意,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眼睛也红红的,倒是真像只生气的兔子。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愈加散发着浓郁的冷意:“陆庭深,你不配跟我聊感情。” 他掐住她腰的手一僵,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下颌,脸凑近她,在快要贴到她红唇时顿住,冷声道: “你以为你配?” 话和吻是同时落下的,像狂风骤雨。 酒精刺激着两人身体贴近,与其说是亲吻,更不如说是在撕咬。直到嘴角传来痛意,陆庭深终于放开许轻衣。 借着头顶灯光,他看见她嫣红的唇上,沾上他殷红的血。 许轻衣什么话也没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下被他扯皱的裙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推开隔间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从洗手间出来,许轻衣没回卡座,而是走到酒吧外吹风。 身后脚步声渐进,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已经搭上深蓝色西装。 “风大,别着凉了。” 她抬起头,和景臣温润的眸撞上,轻声道了句谢。 景臣站在风吹来的方向,身体挡住寒意,眼里不似方才柔和,反而意味深长地说:“和庭深结婚后,你变化也挺大的,不开心吗?” 她微怔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何来开不开心一说。” “是吗?”景臣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庭深的,就连庭深也这么认为。” “不装得像一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许轻衣面不改色,话落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陆庭深,他怎么认为都不重要,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没拿我当回事过。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也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现在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 景臣突然侧身,定定地看着她:“和庭深两看相厌一辈子,就是你想要的婚姻?未来还很长,你们甚至还会有孩子,你最懂孩子在没有爱的家庭中成长是什么滋味,你会甘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她将被夜风吹起的发丝挽到耳后,面色淡淡,“所以我不会和陆庭深生孩子。” 萧索的寒意顺着夜风,钻进身体里。 许轻衣想起韩婷婷还在酒吧里面,准备回去找她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就看见陆庭深长身倚在车边,指间夹住的香烟明灭不熄。 第7章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照不亮他神情,隐匿在黑暗里的那半张脸更是晦暗不明。 她和景臣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想来这个距离,估计也全被他听了去。 “说够了吗?” 他掐灭香烟,面容冷峻地盯着她。 “说够了就跟我回家。” 陆庭深走到她跟前,将她肩上的西装扔回给景臣,又脱下自己的,披在她肩上。 她被他霸道冷漠的气息包裹住,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陆庭深车上。 “婷婷还在酒吧,我不能丢下她一个女孩子。”她让陆庭深往回开。 “南风已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陆庭深不为所动,扫了她一眼说,“你对景臣还挺热络。” “嗯。” 许轻衣并不否认,“景臣哥人很好。” 陆庭深:“所以你喜欢他?”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许轻衣没立刻反应,顿了下才说:“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 陆庭深声音渐冷,扯了下领带,浑身戾气地说:“又想故技重施去勾引景臣?来来回回你不都是这种手段,装出一副清高无辜、欲拒还迎的姿态,笃定男人吃你这套?” 刺鼻的酒味和刺耳的话术迎面扑在许轻衣脸上,她没什么反应,已经习惯似的反驳道: “看这么清楚,怎么你还上了我的当呢?照你这说法,你不也就是个禁不住诱惑的普通男人?随便逗逗你,就真以为我喜欢你,可以任你玩弄了?” 这话一落,他脸上的厌恶,遮都遮不住。 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低到快要让人窒息。 陆庭深的表情,许轻衣尽收眼底,心里却一点波动没有。 她早就看惯了他这副神态,从陆老爷子逼着他必须娶她的那刻起,他对她,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笑,没有温柔,更没有爱。 他们之间,除了互相厌恶,没有其他相处方式。 和陆庭深这次争吵,大概是许轻衣和他结婚这两年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以往她和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是她想要钱了,或者嗅到他又在外面有女人的迹象,她才会想些膈应人的法子来恶心他。 比如上次在酒店,拿照片威胁他这种行为。 此前,陆庭深对她这类动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能用钱解决的事,也绝不多说一句。 毕竟,他和她再不和,表面上的戏都要做足,尤其是陆家那边,许轻衣但凡有丁点受委屈的迹象,陆庭深都会被叫回去教育一通。 这回能闹成这样,她猜测,多半和陆庭深那位童话里的公主有关。 许轻衣对那个女人,莫名又来了兴趣。 她本想着,这次和陆庭深吵得这么难看,兴许他就会转头投入那位公主的怀抱,她也能趁机再找找机会一睹那女人真容。 不过第二天,却接到陆庭深电话说,晚上回陆家吃饭。 她有些诧异,陆庭深对他那个下落不明的父亲一直心怀忌恨,连带着对陆家也有些疏远,除非必要时候,他几乎不会主动提回陆家的事。 “老爷子来了电话,奶奶身体出了点小毛病。”他淡声道。 许轻衣拧起眉:“严重吗?” “最近换季,着凉了。” “我下班就过去,礼品我来安排。”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列出礼品清单,安排韩婷婷立刻去准备。 临近下班时,许轻衣又接到陆庭深电话:“出事务所右转。” 她一愣:“你来我公司了?” “不欢迎?”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的确不太欢迎,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许轻衣在心里回答道。 见她沉默,他大概猜出她想法,语气比刚才冷了些:“上次跟你分开去,老爷子骂我不体贴,不会接你下班,差点让我辞了医院工作,所以这次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屈尊降贵来和她临场做戏。 吩咐韩婷婷买的礼品还在对方车上,许轻衣索性直接坐韩婷婷的车到陆庭深发的定位。 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堆在后座,两个女生力气小,拿着有些费力。 陆庭深这时从车上下来,睨看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礼品往自己那辆奥迪A8上搬。 他长手长脚,两三趟就搞定。尤其是在拎东西的时候,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好看又有力量。 韩婷婷对着许轻衣咬耳朵说:“许总,陆庭深这样可真是接地气多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居家好男人呢。”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没点智商,倒还真听不出来你在骂人。你什么时候,也对陆庭深意见这么大?” “他和那个猪头南风不是好哥们吗?纯纯的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韩婷婷话里带气,许轻衣偏头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严肃了表情问:“秦南风怎么你了?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对你做混账事了?” “没有没有。”韩婷婷连连摆手,“他昨晚把我送到家就走了,我也就是单纯看不惯那种说话没个把门的人。” 韩婷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嘴上说没事,心虚却是都写在脸上。秦南风在男女之事上什么作风,许轻衣不太了解,但看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表现,多半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她也没拆穿韩婷婷,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道了声再见便坐上陆庭深的车。 近些年,陆老夫妇年岁大了,不爱热闹,家里除了佣人,便是老两口相依为伴,住在远离江城喧嚣的郊外别墅。 许轻衣和陆庭深前脚刚踏进屋,陆老太便热情地迎上来,牵着她的手说:“衣衣啊,奶奶都说了很多次,来看我们这老头子老太婆的,什么也不用带,我们也一把年纪了,不缺什么,就希望你和庭深好好的。” “都是庭深的心意。” 许轻衣瞥了陆庭深一眼,后者熟稔配合道:“爷爷说您生病了,我和衣衣一起挑的营养品,您不收,她也放不下心来。” 说完,又走到许轻衣另一侧,手臂揽过她细腰,垂眸温声道:“你说是吧?老婆。” 第8章 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淡瞥了陆庭深一眼,配合道:“是啊奶奶,您不收下,我晚上都睡不着。” 老实说,撇开平常那副冷漠寡淡的气质,偶尔散发出一点温柔的陆庭深,挺容易让人把持不住的,也难怪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前赴后继。 而演戏这事儿上,他俩在陆老夫妇面前装了两年,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且默契十足,从不拆对方台子。 陆老太见他们如此“恩爱”,喜得不行,在饭桌上就忍不住说道:“庭深,你和衣衣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奶奶抱上曾孙?怎么都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动静。” 陆庭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将一块酱汁排骨夹给许轻衣,说:“奶奶,衣衣的事务所刚有起色,不急着要孩子。” “别什么事都拿衣衣当挡箭牌。”陆奶奶显然不吃他这套话术,转头握住许轻衣的手问,“衣衣,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庭深那方面不行,让你受委屈了?” 许轻衣嘴角抽动了下,抬眼看好戏地扫了陆庭深一眼,对方脸都绿了。 说来讽刺,她和陆庭深互相看不顺眼,但夫妻生活和谐倒是得不行,不仅身体契合,有时候还能玩出花样来。 “吃饭少说这些害臊的话。” 陆老爷子是个正经人,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对陆庭深说:“过两天有场商务宴会,你代表陆家参加,带上衣衣。” 许轻衣和陆庭深,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他们隐婚的事,在陆家算是心照不宣的约定。陆庭深本就不想结婚,又在外面沾花惹草自不用说,许轻衣在外,事业人际方面,也不太想拿和他的关系说事。 她身世敏感,嫁入陆家这种豪门更须谨慎行事,若是得意忘形,一味搬出陆太太身份,反而更容易招来祸端。 可陆老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公开关系。 “爷爷,我下个周出差,恐怕没时间陪庭深。”许轻衣替陆庭深解围道。 “你不用帮他说话,他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真不知道。”陆老浑身散着冷厉,气势压迫地盯着陆庭深。 陆庭深放下筷子,淡然地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您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爷孙俩一前一后上楼进了书房。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陆庭深渐远的宽阔后背,眼底闪了闪,旋即若无其事地和陆老太话起家常。 陆老太突然握住她的手,布满老茧的手心磨砂过她的,“衣衣,让你受委屈了。” “您这是什么话,我和庭深挺好的。” 她回握住陆老太,沉静地说道。 陆老太:“我是看着庭深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你……唉,他能有今天?” “奶奶。”意识到陆老太想说什么,许轻衣沉了沉眸,“您答应过我,会替我保密。” …… “混帐东西!” 墨色砚台沉闷地砸在陆庭深胸口,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湖蓝色西装被染黑一片。 陆伯权双目怒红,颤手直指向陆庭深: “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娶衣衣的!这才结婚多久?!老子曾孙没抱上,你还想离婚?!你这是想把你许爷爷的坟头草给撅了?!” 陆伯权和许轻衣爷爷许仲树,年轻时候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深陷险境,所有人都以为他命殒战场,放弃营救时,是许仲树力排众议,将他从战火中救出,才有了今天的他。 但不幸的是,许仲树在那次救援中失去了双腿。 陆伯权心中有愧,一直想极力补偿对方。奈何许老也是吃过枪子又看中情义的老兵,骨头又犟又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一分一毫的帮助。 “老子救你是图你给我钱吗?!为革命理想献出生命的同志那么多,我也就没了腿,命还留着你就别跟我矫情!” 许仲树红着脖子把他骂了一通,陆伯权才勉强没再提这事。 直到许轻衣十二岁那年,许仲树因病离世,临终前,将在许家备受欺凌的许轻衣托付给了陆老夫妇,他们便一直将许轻衣视如己出。 想到许轻衣在陆庭深那儿估计受了不少委屈,陆伯权就气不打一处来,朝陆庭深怒骂道: “你怎么现在和你那个爸简直一模一样,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到处玩女人?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要不是那天撞见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把女人带回家里,她也不会因为神志恍惚,遭遇车祸!更不会让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得了抑郁症!” 陆庭深眼底温度倏一下变得骤冷:“您要是提那个人,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 陆伯权桌子一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陆老虽年岁大了,但到底是年轻时当过兵扛过枪的老革命,手上力道重得吓人,陆庭深半边脸直接红得发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什么反应,面不改色地说:“许轻衣嫁给我并不幸福,她值得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再者,我和她离婚,也不会影响她和你们之间的感情。” 陆伯权没有应他,锐利的鹰眼直直审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陆庭深迎上他目光,算是默认。 书房陷入诡异的沉默,陆伯权打量陆庭深片刻,周身怒火隐去,逐渐浓厚的,是让人如坠冰窖的冷。 片刻后,目光从陆庭深身上移开,沉沉的落在收藏架四层。 干净透明的玻璃后,一把布满划痕的步枪摆放在当中,威风凛凛。 “离婚的事,除非衣衣不想要你,否则你想都别想。至于你刚才说的理由,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你也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庭深知道,离婚的事,是没下文了。 他离开书房,许轻衣和陆老太正从花园散步回来,手挽着手,走上二楼,两人同时看见了陆庭深肿起来的半张脸。 “那老头子又发什么疯?对自家孙子怎么还下手这么重!” 陆老太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急得团团转,立刻吩咐佣人去找冰块,忙完又冲进书房找陆伯权理论。 佣人端来一盒冰块,陆庭深示意放在桌上,目光则是落在许轻衣身上。 她轻挑眉,佯装不懂他意思,自顾自地端起水杯,就差把事不关己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庭深淡淡地提醒道:“老公被打了,不帮忙消肿?” 第9章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许轻衣差点被水噎住。 她放下水杯,无波无澜地看向他,轻启唇说:“陆庭深,别恶心我。” “你恶心我的时候,没见你手下留情。” 陆庭深长腿伸开,拉住她手腕,自然地把一冰袋放进她手心。 她抬眼,见他半边脸已经肿得有血丝渗出,垂眸往他身侧移去,手心收紧,将冰袋贴上他侧脸。 陆伯权这一巴掌是真把陆庭深当孙子在打,着实狠心,敷了快半小时,才稍微消肿。 许轻衣右手举得酸疼,换了左手,刚放下右手,陆庭深大手覆上她手臂,轻轻按捏起来。 他是医生,按摩的手法自然不在话下,许轻衣发麻的肌肉,缓缓舒展下来。 “不好奇我为什么被打?”他问道。 她眼光微闪,有些促狭地说:“你混账事那么多,被打不是正常。” 陆庭深垂眸,和她四目相对。 半晌,他眉梢挑了下:“看我挨揍,你挺高兴。” 确实值得庆祝。 这话许轻衣藏在了心里,她本来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陆庭深却一直盯着她,漆黑的眸有些意味深长,握住她小臂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她内侧肌肤。 她认真思索了几分钟,才抬眼回看向他,说:“你跟爷爷提了离婚。” 他目光变沉,凝视她许久才动了动薄唇:“你愿意吗?” “不愿意。” 许轻衣不假思索,顺便收回为他敷冰袋的手,将冰袋扔回桌上,任由他脸继续肿着。 陆庭深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反而伸出手,平静地拂过她发梢,说:“你考虑清楚,和我互相纠缠,两看相厌,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是你不愿意好好过日子。”许轻衣淡淡地说,“跟你结婚这两年,我有做过亏欠你的事吗?反倒是你,隔三差五叛逆得不行,一副不招惹女人就会x尽人亡的的饥渴样。” 她故意把他说得像发情的人渣,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扇了一巴掌,把陆庭深脑子给短暂的扇当机了,不仅人没生气,还意味深长地捏住她下巴说:“我尽没尽,不是你最清楚?” 许轻衣配合地点了下头:“是不怎么样了。” 这回,他脸终于黑下来,直接把人拎到沙发上,双手环住她身体,欺身而上。 许轻衣抵住他胸膛,拧眉拒绝:“这在爷爷奶奶家,别乱来。” “他们喜闻乐见,巴不得明天就抱上曾孙。” 陆庭深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许轻衣来了感觉,但实在接受不了在老人家客厅里干那事,费了好半天嘴上功夫,才把陆庭深给哄到房间里。 结束后,许轻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手臂捏着她细腰,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爱我吗?” 换做是别的男人,事后问这么一句话,许轻衣兴许会认为对方走肾又走心。 但这是陆庭深,走心是不可能的,他心又不在自己身上。她猜测,他还没放弃说服她离婚的想法。 “以你的家世,就算跟我离了婚,十有八九不也是被逼着去和其他显贵家族联姻?陆庭深,你应该感谢我跟你结了婚,至少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时,跟我之间用钱就能息事宁人。” “你如果缺钱,爷爷奶奶不会亏待你。” 许轻衣这会儿被陆庭深抱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额头,她看不见他表情,只听着他声音挺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的条件,跟我离婚,再找一个自己喜欢又疼你的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庭深这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 许轻衣心想着,陆家基因还真是强大,陆庭深不仅手上持刀功夫了得,口才竟也这么了不起,说得她都想把他招来自己律师事务所了。 她半天没吭声,他便以为她有所松动。正要继续开口,她却挣脱开他怀抱,什么也没穿的下了床。 “为了那个女人,你不仅愿意承受爷爷一巴掌,还肯低下头心平气和劝服我。真让我刮目相看。” 许轻衣从衣柜里拿出浴巾,裹在身上后,心不在焉地扫了陆庭深一眼,说:“你就不怕勾起我好奇心,把那女人家底都调查出来?” “你试试看。” 他语调懒懒散散的,眼里压迫感却生得骇人,整个人又恢复到一贯冷漠的姿态。 许轻衣的确想试试看,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浑身腻腻的,得赶紧洗个澡。 洗完澡擦身体时,她听见外面有手机铃声在响,是陆庭深的。 她本来没当回事,但陆庭深似乎不在房里,许轻衣嫌吵,走出去扫了眼来电,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如果是骚扰电话,一般不会接二连三的轰炸,她有种预感,是那个女人打开的,便直接摁下接听。 “庭深。” 穿进耳膜的女声很细,声音也很好听,像风铃一样。许轻衣脑子里勾勒出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里,那个垫一百层被子,都嫌豌豆咯人的公主。 “我伤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女人说这句话时,语调很隐忍,挺欲拒还迎的,不是同为女性,还真听不出来那股勾引劲儿。 “伤口痛就去医院挂号看医生。”她不客气地好心提醒,“还是你腿断了,走不了路,要我转告陆庭深来接你?” 那头什么也没应,立刻挂掉了电话。 寥寥两句,许轻衣立刻判断出,对方在知三当三。 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 她淡然地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删掉女人来电记录,顺便把对方号码记在了心里。 没过几天,在接待一位案子刚落地的客户时,许轻衣接到陆庭深的来电。 “你动我手机了。” 陆庭深声音冷冷的,明显是发现她动作,兴师问罪来的。 第10章 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朝客户说了声抱歉,走回办公室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快她就有机会跟你告状了?你最近不是手术很多,家都没回,还有空搭理这种事呢?” 陆庭深:“她刚做完手术,伤口还在恢复期。你不应该对她说那种话刺激她。” “阐述事实也叫刺激?” 许轻衣并不认为自己那天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不过是让她及时就医,给了点小小的关心而已,怎么就不应该了。” 陆庭深顿了一下,说:“以前你跟我玩手段,我可以奉陪。但她跟你不一样,别把你那些肮脏的小算盘往她头上打。” 许轻衣一愣,淡声讥讽道:“你倒是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陆庭深直接挂了电话。 他这副喜怒不定的姿态,许轻衣见怪不怪,走出办公室就抛之脑后,完全不当回事。 刚才和她聊天的客户这时已经站起身,喜笑颜开地走到她面前说:“许律,这次真是多亏你,这官司才能打赢,让我那个前夫吃了不少苦头!” 许轻衣:“万女士客气了,还是您保留了他曾经家暴过您的证据,我们才得以如此顺利。” 万女士是上次来要求丈夫净身出户的那位客户,全名万倩。当时许轻衣对这案子把握不大,但当事人起诉意愿强烈,声称不管多少费用,都要把这官司打下去。 万倩前夫虽没有净身出户,但万倩最终还是分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财产,他们女儿已经成年,没有抚养权的纷争,也算是尘埃落地。 万倩:“我明晚会开一场庆祝离婚成功的晚宴,许律你可一定要参加。” 这种客户的邀请,是拓宽人脉的好机会,尤其是这些阔太圈子,婚恋问题连起来,都能绕江城一圈,许轻衣很快点头答应。 只是没想到,会在宴会上碰见陆庭深。 他穿得一丝不苟,西装打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身高腿长的,挺鹤立鸡群。 陆庭深家世显赫,在这种上流圈子里,自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身边还站了位女伴,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扭来扭曲。 许轻衣瞅着眼熟,仔细扫了一眼,认出是上次和陆庭深在酒店开房的那个女人。 “上次你都不愿意碰人家,人家还配合你演戏,今晚怎么也要补偿我吧?” 于潞亲密地挽住陆庭深手臂,撒娇道。 陆庭深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手里的红酒:“怎么配合?” 于潞又往他身上凑近,故意让柔软抵住他坚硬的手臂,娇羞地红了脸颊:“你喜欢什么姿势?我都可以。” 陆庭深挑了下眉:“真的?” “嗯~” 见他不拒绝,于潞以为有戏,整个人都快贴上去。 陆庭深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疏离得体地说:“我只答应过当你的男伴,其他的别想。” 于潞这时也看见了许轻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问:“你该不会真对那个女人有心思吧?” 她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落,眼里敌意明显,上次要不是这女人坏事,指不定她都把陆庭深给拿下了。 陆庭深也淡瞥了许轻衣一眼,后者正看向他们方向,清冷的眉眼里有一丝扫兴意味。 于潞察觉到,身旁人气息骤冷,明显是被那女人影响了心情。连带着她越是多看许轻衣一眼,越觉得对方在挑衅自己。 许轻衣要是知道这两人心情,也挺冤的。 她那兴致缺缺的表情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失落陆庭深居然不是带的那位豌豆公主。 正想着,于潞已经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朝她质问道:“你究竟是陆庭深什么人?”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说:“你跟他不是挺熟吗?都一块儿开房了,他也没告诉你跟我什么关系?” 她一向疏离,说话也淡淡的,落在于潞眼里,只觉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的火烧得更甚:“把你邀请函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没有邀请函。” 她是万倩亲自带进场的。 于潞一听这话,更加认定许轻衣就是那种路边冒出来四处攀附权贵的贱女人,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一只路边的野鸡也敢跟我摆谱,邀请函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许轻衣握住红酒杯的手一顿,声音冰凉:“我有什么资格,你可以问问你母亲。当然,如果你和陆庭深够亲近,也可以让他告诉你。” 她语气淡,气势却很凛冽,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冰,有些渗人。 于潞心尖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轻衣无心和她再争吵下去,吃了口甜品便转身离开。于潞却恼羞成怒,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就朝她后背泼去。 她今天穿的露背礼裙,感觉到背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她转过身,看见于潞那张害怕的脸。 而自己的前面,是背对着她的陆庭深。 他肩背宽阔,完完全全地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庭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潞抽了几张纸巾,想给陆庭深把西装上的污渍擦干净,却被陆庭深伸手挡了下来。 他看她的眸子有点冷,于潞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嗓子发颤地扯了扯他衣袖说:“我陪你去房间把衣服换了吧。” 陆庭深并不理会她,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这就是万家的待客之道?” 万倩急匆匆地跑过来,目光扫过陆庭深衣服上的红酒,再往后看,许轻衣身上也滴了几滴酒渍。 一位是难得赏脸来参加宴会的豪门公子,另一位是辛辛苦苦帮她赢下官司的大恩人,两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主,偏偏自己女儿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得罪就是俩。 万倩抬起手,甩了于潞一巴掌。 又朝许陆二人鞠了个躬:“陆医生,许律,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小女多有得罪了。” “我没事。” 许轻衣不在意地说道。 她裙子是深色,又只沾几滴红酒,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太脏。倒是陆庭深西装正面全被打湿,红酒划出长长一线,实在难看。 “陆医生,我安排了干净衣服,您要不去楼上酒店房间换一下?” 万倩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她这会儿心里可是慌得不行。陆庭深这套西装,一看就是私人订制,价格不菲不说,还花时间精力。她虽然不是赔偿不起,可得罪了陆家的人,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第11章 你碰了别的男人? “不用。” 陆庭深显然已经没了兴致,一句话也不留,直接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万倩看他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心里特别没底,又把于潞教训了一顿才想起还有许轻衣这个外人在,连忙道歉:“许律,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许轻衣不甚在意,万倩却突然问道:“您和陆医生认识吗?” 她淡淡:“不熟,怎么?” 万倩:“我看陆医生刚才动作特别快的替你挡了泼酒,还以为你们……很有交情。” 万倩其实觉得,这两人交情兴许还不浅,能让陆庭深主动站出来维护的女人,许轻衣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我和陆医生没什么交情。”许轻衣心不在焉地否认道,“他替我挡酒,不过是职业使然,医生总是不缺乏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 这话有些像胡掰乱扯,医生可不全是好人。 不过人当事人都否认了,万倩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但话题还是在陆庭深身上,她问道:“陆医生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 许轻衣一顿,淡看向她。 万倩:“您也看到了,我女儿很喜欢陆医生,所以想打听一下,毕竟陆医生那么优秀,家世又好,怎么想都不会缺女朋友。我怕小潞做破坏人感情的事。” 许轻衣眉梢挑了下。 陆庭深对养在外面的那位豌豆公主,现在看来,感情挺深,连她都破坏不了,更不用提,于潞那没脑子的手段。 至于和她这个妻子之间,连感情都没有,又何来破坏一说。 想了良久,她回答道:“我不太清楚。” 想追陆庭深的女人,也不止于潞一个。许轻衣的行动方针一向都是,与其搞破坏去阻止,不如抓现行留把柄,还能威胁陆庭深给她钱。 “许律看起来应该还是单身吧?说起来,我今天还想给你介绍人认识呢!” 万倩突然转移话题,这是想给她相亲了。 她对这种事没兴趣,时间不早也有些乏味,便想着告辞的事。 正要拒绝,手机收到陆庭深的消息。 他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出来。 听话是绝不可能听话的,许轻衣连回复都没有,抬眼时,看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 看来是万倩口中要介绍来认识的。 “你好。” 许轻衣礼貌地问好,陆庭深要在外面等她,就让他继续等好了,他对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指不定十分钟就开车走人了。 趁此时间,她也跟人打打交道,万一是潜在客户呢? 男人转过身低眉看了她一眼,许轻衣微愣了下。 如果说,陆庭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前的男人,则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身居高位的距离感。 “许轻衣?” 男人声线低沉性感,很有磁性,深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抬眼:“你认识我?” “听过。” 许轻衣有些意外,男人看起来气质出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那张完美到甚至不输陆庭深的脸,这种角色放在江城,必定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在江城律师界这么久,竟然闻所未闻。 宴会舞曲在这时悠扬的响起,男人朝她伸出手臂:“一起?” 许轻衣没拒绝。 她不太会跳舞,但男人动作很熟稔,节拍跟得很好,还会特意慢下来配合她的舞步。 一曲结束,男人放开她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许轻衣问道:“您还没告诉我名字。” 男人回头看她:“有这个必要吗?” 许轻衣愣了下,余光瞥见万倩站在不远处,脸色尴尬地看着她,对方身边还站了一位身着西装的陌生男子。 万倩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男人,许轻衣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朝眼前男人欠身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同时,万倩走过来好奇地问:“许律,那位先生是?” 许轻衣:“不是你邀请的客人?” 万倩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晚宴呢?” 许轻衣没多想,淡淡道:“也许是酒店其他客人误入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想到陆庭深估计也早走了,便和万倩道了别,离开会场,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驾驶座。 “还知道出来。” 陆庭深冷淡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许轻衣被吓了一跳,侧过头,他正半躺在副驾,神色慵懒,领口微敞。 “你来我车上干什么?”她皱起眉,对他这种不速之客的行为十分不满。 陆庭深摇起副驾,懒散地瞥了她一眼:“你车不就是我车。” 他自然有车钥匙。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明白这是把她当司机了。 虽然不太乐意,但人已经上车,她也没办法把他扔下去,正要发动汽车,陆庭深突然压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许轻衣今天开的又是mini宝马,车里空间不太宽敞,陆庭深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体就贴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要亲她,被许轻衣用手挡住:“别把你酒气染给我。” 她还要开车,可不想被交警叔叔逮住吹气。 而且,许轻衣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做,陆庭深手不安分的时候,她又推了推他。 陆庭深的鼻尖正划过她脖颈,突然顿了顿,抬起眼看她时,眸子冷冷的。 他说:“你碰了别的男人?” 许轻衣愣了下,回想起刚才宴会上的男人,估计是那时候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有残留。 不过她没想给陆庭深解释,只说:“你做不做,不做我开车。” 她态度明显敷衍得很,陆庭深惩罚似的咬住她脖子后面细嫩的皮肤,许轻衣身体颤了下。 陆庭深:“你身体这么喜欢我,怎么你就对我一点感觉没有?” 第12章 你想守寡? “说明你这人没什么人格魅力,也就那方面还过得去。” 许轻衣望着车顶,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吐露真心话。 “你是男人,又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应该比我更懂爱和性是两码事。” 她自认说得是事实,却不知道哪句话招惹了他,人又更凶狠起来。 许轻衣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挠出抓痕。 陆庭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换做平时,她确实没有时刻窥探陆庭深隐私的兴趣。 但陆庭深的手机正好掉在座椅上,屏幕上明晃晃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是许轻衣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个。 她直接按了接听。 “庭深,你今晚过来吗?” 豌豆公主的声音和许轻衣记忆中一样纤细,她想也没想地按下扬声器,把手机放到陆庭深跟前,说:“人家问你话呢。” 她话刚说完,陆庭深还在动作,两个人都发出了点不可明说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极致的沉默,一分钟后,响起忙音。 结束后,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被陆庭深捏住下巴,“你刚才故意的?”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她向来敢作敢当,连否认的心思都没有。 他眯了眯眼,手指扫过她耳垂:“我再说一次,别对她动那些小心思,事不过三,别怪我报复到你身上。” 许轻衣拨开他手,整理好着装后,利落地发动车子,说:“你再怎么护着她,结婚证上跟你站在一起的始终都是我,属于国家认可,你跟我过不去,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陆庭深:“我跟你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点数?” “知道。”许轻衣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台Atm给骗上床。你说,我能轻易放你逃离婚姻这座坟墓吗?” 她这话说得挺难听,陆庭深一下就冷了脸色,车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到家后,他直接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声音大得直接把许轻衣震得有些耳鸣。 她和陆庭深一前一后进了屋,在陆庭深上楼之前,许轻衣突然说道:“我听南风说,豌豆公主救过你的命。” 陆庭深回头,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豌豆公主?” 许轻衣:“就你金屋藏娇的那位。” “干什么?” 陆庭深警觉地审视着她,像维护自己领地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将她这个外来侵略者抵挡在外。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只是好奇,那位照亮你曾经昏暗人生的小太阳究竟有什么魅力,把你勾得魂不守舍。” 她刚说完,手腕突然被掐紧,陆庭深走到了她面前,冷厉地盯着她,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小太阳这个词?” “她让你走出抑郁症,可不就是小太阳。” 他力气大得离谱,捏得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许轻衣用力甩开陆庭深,心如止水地说:“怎么,小太阳三个字,也成了她的专属?” 他眼神变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轻衣感觉到陆庭深身上的气息再没刚才那么骇人,反而还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说:“摆正你提款机的位置,就你那三天两头就换女人的德行,我要是吃你醋,自己都得被酸死。” 她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回到楼上浴室洗澡。洗完发现浴巾忘了拿,便直接走出浴室,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躺在自己床上。 他听见动静,也抬起眼看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玩味:“刚才在车上还没满足你?这会儿又想勾引我?”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许轻衣发梢身体还在滴水,陆庭深不知从哪儿拣了块浴巾扔给她,说:“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陆庭深是吃错了什么药,她和他平时除了做那事的时候,偶尔用一下床,就是在客厅厨房这些地方,都比在这间夫妻卧室呆的时间多。 不过她也懒得去琢磨他什么心思,男人心海底针,费劲心思去了解男人,还不如直接倒头睡大觉。 许轻衣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但她不幸的发现,自己竟然被陆庭深抱在怀里,还是那种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臂环中。 她不客气地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胳膊上,啪一声,直接给陆庭深拍醒了。 他扫过她留在他胳膊那红通通的巴掌印,皮笑肉不笑地冷冷盯着她:“你想守寡?” 许轻衣换下睡衣,从衣柜里挑了套职业装,看也不看他,说:“我是你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真要守寡,可不是比现在过得滋润。” 陆庭深这时也下了床,路过她身边时,淡淡扫了眼衣柜,说:“你那满衣柜的白裙子,怎么不穿了。” “不喜欢。”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回答。 白裙子是以前追陆庭深的秘密武器,陆庭深那会儿是闷骚禁欲款,特别吃小白花这种风格,后来跟她开了荤,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摔门走了。 这连着又是好几天,没回过家。 许轻衣没心思理会陆庭深心情,她最近碰上个棘手案子,二十出头的女孩收到法院传票,说是前男友让她归还恋爱期间的五百万开销。 “许总,这男的可真坏!” 韩婷婷看完资料,把当事人前男友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那男的恋爱期间给人女孩办银行卡,美其名曰要养人家,结果往里面转的五百万全都让他自己给花了!现在竟然还敢叫嚣让人家女孩还钱!” “你激动什么?”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只要黄小姐无法证明那银行卡不是她在用,她前男友就是能要这钱。” 韩婷婷:“黄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金额的转账,也不长点心眼!真以为谈个恋爱男的花钱就是天经地义?” “婷婷。” 许轻衣声音温凉,眼神有点冷。 “别随意评价客户。” 听这语气,韩婷婷顿时噤了声,他们老板最忌讳说人闲话这种事,尤其还是说客户闲话。于是赶紧低头道了歉,灰溜溜地离开。 许轻衣给黄真去了个电话。 第13章 这就能脸红? “黄小姐,除了那张银行卡,您和您前男友还有其他金钱纠纷吗?” “他给过我的大于五千的大额转账和礼物,我全部还给他了。”黄真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她沉默了下,突然问,“许律师,我是不是特别蠢。” 许轻衣垂眸,淡声回答:“恋爱时被感情左右,太过相信对方是很正常的事,黄小姐您不必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那五百万的流水不是你在用。” 黄真:“我应该怎么办?” 许轻衣:“您先把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打出来。” 黄真那边非常配合,第二天就把银行流水送到事务所,和许轻衣跟大家来找茬似的,盯着流水单找可能的机会。 奈何两人在这方面实在外行,看了一上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许轻衣扫到银行支行的名字,突然想起景臣公司和这家银行有过合作。 她和景臣关系很熟稔,在电话里就道明了自己来意,并表示要请他吃饭。 “那要是我不愿意牵线,这饭我也吃不成了?” 景臣语尾上扬,有点调侃,又有点故意的委屈。 许轻衣淡笑了下,“饭我是请定了,你可别想用不帮忙的借口推辞。” “可不敢,你现在是大老板,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约好时间,两人晚上便找了家日料店,和景臣并肩走进店里时,许轻衣看见坐在不远处的陆庭深。 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桌上有两个女生很眼熟,许轻衣认出是上次在医院茶水间说悄悄话的两个小护士,看来这是和同事聚餐了。 陆庭深显然也看见了她,不过也只是疏离地瞥了一眼,跟不认识她似的,只朝她身旁的景臣点了下头,便移开了目光。 “要去和庭深打个招呼吗?”景臣问。 “不用。” 许轻衣提步往窗边的双人座走去,她早就不对陆庭深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在外面更是躲得越远越好。 “陆医生,那位帅哥是你朋友吗?好帅啊!”小护士刘琪注意到陆庭深和景臣打招呼,激动地惊呼起来,“你朋友这么帅,能邀请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陆庭深事不关己,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能邀请,是你的本事。” 刘琪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景臣和许轻衣那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景臣眼里含笑,许轻衣脸上也微微泛红。 紧接着,两人就跟着小护士过来了。 “小刘,你跟人说什么了?这都能把人请过来。” 刘琪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觉得许小姐和景先生特别般配!” 陆庭深抬眸看了眼走到面前的许轻衣,清冷地开口:“这就能脸红?”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要在外面跟她装不熟吗?这会儿又和她搭什么话? 这边的桌子,只有陆庭深旁边有两个位置,许轻衣本想坐得离他远点,景臣却先一步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她不得已,只好夹在两人中间。 “你们经常约饭?” 陆庭深突然问了一句,他视线越过许轻衣,落在景臣身上。 景臣先是目光询问了下许轻衣,确认她不介意后才说出缘由。话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说道:“那家银行高层跟陆家关系也挺不错。” 陆庭深淡嗯了一声,终是看向许轻衣,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是知道,但这关系要从你那里走,她就是知道也得装不知道。 “你最近不是很忙?不敢叨扰。”她淡淡说。 陆庭深:“是不敢还是不想。” 他像哪根筋搭错似的,明明知道她什么想法,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况且,以往她但凡动用点他财力或者关系,他都得黑脸好几天,今天这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么一想,许轻衣也索性说道:“那就麻烦陆医生牵线。” “找我?”陆庭深眉梢微挑,“那可不是一顿饭的事。” 他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许轻衣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对那种事倒是不排斥,反正真做上了谁伺候谁都不一定。 但陆庭深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实在欠揍,她在想要不要再多刮几层这资本家的油。 “陆医生,前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的那位阑尾炎患者,是你女朋友吗?” 那个姓刘的小护士突然满脸通红的问了这么一句,许轻衣诧异她胆子挺大,一看情况,原来他们那边已经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刘琪走了大运,一来就是大冒险,boss还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陆庭深平时冷淡惯了,医院也没人敢当面问他八卦,这会儿有人首当其冲,其他人可不都得竖起耳朵。 许轻衣也挺好奇,特意抬眸看了陆庭深一眼。 他目光淡淡掠过她,身体后仰,疏离地说:“现在不是。” 她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景臣注意到身旁人气息变冷,神色微妙地扫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刘琪眼睛亮了亮,壮着胆子继续追问,“那和许小姐比,谁更漂亮?” 她那天只看见了背影,那病人离开医院时穿着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到腰间,从背后看仙气飘飘的,跟许轻衣这种冷淡型美人简直截然不同。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许轻衣,对刘琪说道:“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就这么冷冷的一眼,刘琪立刻闭了嘴不敢吭声。 景臣也开口道:“这么比较两个女孩子,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他依旧淡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看着却是比陆庭深还要冷峻。 作为当事人的许轻衣倒是若无其事,毕竟跟他们相比,她对豌豆公主的好奇心更甚。而且,陆庭深的答案应该也没什么悬念,人家心里那位,可是无可替代的。 刘琪本来以为自己是女生,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多少也能问到点什么,没想到两个大帅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还凶得不行,心里不免就有些委屈。 连带着,看许轻衣也有些不顺眼了。 等她再次抽到大冒险的时候,居然自告奋勇地朝许轻衣问道:“许小姐,你上次来医院开了避孕药,是因为景先生吗?” 第14章 看你怎么表现 这话,可太没有分寸了。 有同事扯了扯刘琪衣袖,示意她别多嘴,可她这会儿气上心头,哪听得进去,还添油加醋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还特意等陆医生做完手术,可真是羡慕你呢,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帅哥抱。” 她把抱字咬得特别暧昧,都是成年人,没人听不出来言下之意,虽然都知道这么戳人隐私不合适,可耐不住那颗翻滚的八卦之心。 一时之间,竟没一个人阻拦,甚至都齐刷刷地盯住许轻衣。 景臣眉头皱起,正开口想说什么,许轻衣快他一步,淡淡道: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而且,你说这话挖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难不成陆庭深和景臣,在你眼里成了那种爱争风吃醋的男人?” 她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漠然毫不掩饰。 刘琪咬了咬唇,眼眶红红地别开脸。 其余人也同时呼吸一窒,不敢吭声。陆庭深的家世背景,医院里都心知肚明,惹到他,可不只是丢工作的事。 “许小姐有背景,有男人撑腰,想欺负我们自然易如反掌,我当然也惹不起。” 刘琪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嚷着。 气氛到这里,许轻衣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情,她起身拎着包,淡淡地瞥了一眼刘琪,说:“我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但就凭你刚才的话,也足以成为诽谤的证据,你想跟我法庭上见吗?” 刘琪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地望着许轻衣,眼里还有一丝不甘心和嫉恨。 许轻衣视若无睹,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景臣见状,简单和陆庭深道别后,追上去和她并肩道:“那护士的确没什么分寸,你不开心,我可以另外安排人教训她。” 许轻衣脚步一顿,抬眸对上的,仍旧是景臣温润的眸。 她没想到,他能把教训别人这件事说得如此轻飘。许轻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所以为的那样了解景臣。 “谢景臣哥,不用了。”她拒绝道,“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往后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没必要抓着不放。” “好,你说如何便如何。” “嗯。” 倒不是许轻衣心胸有多宽广,亦或圣母心作祟,才放过那刘琪。只是她隐隐觉得,刘琪对她的针对太过奇怪,她和她此前毕竟也没什么交情,刘琪实在没必要顶着得罪景臣和陆庭深的风险来故意刁难她。 到家时,许轻衣在下车前开口道:“你今天是故意的?” 景臣侧过脸,问:“故意什么?” 许轻衣:“故意拉着我和陆庭深一桌,又故意提起陆庭深和那家银行的关系。” 他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庭深那条线比我更能帮到你。而且,他应该也很愿意帮忙。” 的确愿意,只不过前提是得让她牺牲色相。 许轻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景臣哥,你这肚皮要是给人划开,那里面可全是黑的。” “能被你如此高评价,我很开心。” 景臣嘴角又勾起和煦的弧度。他本来长得就帅,高高瘦瘦,一点都不输陆庭深。笑起来的时候又特别有感染力,总是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许轻衣也弯了弯嘴角,朝他挥手道别。等他车开远后,才推门进了屋。 她在玄关脱了鞋,刚打开灯,就听见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和景臣,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许轻衣循声望去,陆庭深半躺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胸前小麦色肌理若隐若现,连西裤皮带扣都半解开,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那姿态神色,真挺蛊惑人的。 要不是她早看惯了他这副样子,指不定还真能被迷住。 陆庭深朝她勾了勾手,许轻衣走过去,低眼俯视着他,说:“那家银行高层的线,你真的愿意帮忙?” “看你怎么表现。” 他拍了拍大腿。 第二天起来,许轻衣腰酸背痛,腿也酸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 陆庭深比她精神抖擞,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和我这么快乐。” “这种事,你倒也不用怀疑自己。” 许轻衣懒懒地锤了锤自己肩膀,起身准备去浴室。 不过这话,倒是取悦了陆庭深,他挑了挑眉,直接走到她跟前把人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亲自帮她洗澡。 许轻衣坐在浴缸里,抬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淡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尤其碰到是她身上被掐的发红的地方时,还特别专业地揉了两下。 不过这一揉,又正好在她怕痒的地方。 陆庭深抬眉,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问:“还想要?” 她赶紧摇了摇头:“我再要,你可吃不消。”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掐了把她腰,许轻衣咬了咬唇,抓住他乱来的手臂,不让他继续。 陆庭深到底是没有做到底,只是把她洗完澡抱出浴室的时候,他眼底还是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许轻衣只觉得,他是真不怕x尽人亡。 银行高层那条线,许轻衣在当天下午,就收到陆庭深的消息,说是对方答应会面。只不过时间很紧,可能要到晚上。 对陆庭深的办事效率,许轻衣不得不暗暗感慨。这人虽个人作风不怎么样,但在其他方面,可真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到底是求人办事,虽然有陆庭深这层身份搭线,但出于礼貌,许轻衣还是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才等到那位银行高层。 对方是不愧是专业人士,既有耐心又很细致,不仅帮她把那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过了一遍,接着几天,还配合她和客户黄真整理各种资料。 连轴转半个月后,总算是见得一丝曙光。 第15章 我很忙 那五百万的出处绝大部分都在江城本市,而那段时间,黄真正好在外地。他前男友的起诉,自然也不成功了。 只是从法院出来,黄真脸上却没有胜诉后的开心,她低落地说: “我真没想到他会从恋爱时就在算计我,难道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许律,那以后所有人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都得互相提防,处处算计?” 许轻衣抿了下唇,淡淡说:“黄小姐,我只能从法律角度告诉您,男女交往时的大额财物,都是默认以结婚为前提的。您和对方分手,对方要回钱财是正当行为,您前男友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 见她神色清冷,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黄真忍不住问道:“许律师,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算计钱财的人,你会怎么办?” 许轻衣微愣。 她和陆庭深之间,自己才是那个算计他钱财的人,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不然,陆庭深也不会对她如此厌烦。 “我会在收受贵重礼物时,跟男方反复确认其意图。” 她给了一个官方回答,黄真却悻悻地说道:“可不管是追我,还是交往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总说什么会养我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算计。许律师,我实在接受不了。为什么一个人曾经对你说过那么多真情动人的誓言,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就可以变得那么无情!那被动接受他感情又动了真心,到头来却还要被丢下的我算什么呢?” 许轻衣垂眸,没有说话。 其实,为了追陆庭深,她又何尝不是使劲浑身解数,让他动心呢。 她把他骗进婚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钱,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成为别人谋财得利的工具。 更不用说,陆庭深这样的天之骄子。 她逼他结婚这一步,简直就是踩在陆庭深的雷区正中央。 没得救的。 许轻衣和黄真准备道别分开时,对方那位前男友才缓缓从法院走出来。 黄真看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男人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黄真立刻红了眼眶,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逼自己转过身,和对方背道而驰。 回律所的路上,许轻衣脑中不断回放着,黄真和其前男友两看生厌的画面。 又想起景臣曾经说过,她和陆庭深,互相厌倦过完一生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该好好考虑下他们的婚姻,该怎么走下去。 她向来是行动派,想法刚冒出来,车便开到了中心医院。途中她给陆庭深发过消息,对方没回,想来是有手术。 许轻衣停好车,上了三楼外科。 值班的护士正好是刘琪,看见她时下意识不满地撇了撇嘴,许轻衣当没看见,问:“陆医生在手术?” 刘琪目光闪了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调转脚步,进了陆庭深办公室。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陆庭深穿着白大褂的宽阔后背,他回过头,几乎是一瞬间便皱眉呵斥道:“出去。” 许轻衣一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门就被陆庭深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眼前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回想起推开门的一刹那,陆庭深背对着他,有黑色的长发从他手臂垂下。 是豌豆公主。 她立刻得出这个结论,手再次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锁了。 办公室内,陆庭深微微屈身,手上拿着纱布,贴在一处雪白肌肤的伤口上。 “要不然,还是和轻衣解释下?” 伤口传来凉意,女人隐忍地咬了下唇,不安地看着他。 陆庭深淡垂着眸,手上动作专业温柔,他淡漠道:“不用。” 她盯着他长密的睫毛,小心翼翼地说:“我怕她生气,万一又像上次那样,你也挺尴尬的。” 说完,她脸颊还泛起了微红。 “你们夫妻之间做那事,被我这个外人听去,总归不太好。尤其是轻衣,她挺注重个人隐私的。” 药换完,陆庭深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他直起身,将白大褂脱下,低眉对她说:“对我来说,你不是外人。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闻言,女人白皙的脸蛋愈发泛红,盈盈的双眸也水汪汪的看着他。 陆庭深眼底漆黑,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她拉了拉他衣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逼近时,他才后退了一步,说:“我送你回家。” 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露在口罩外的眉眼,轻轻弯了弯,轻声道:“好。” 拉开办公室门,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再不见许轻衣的身影。 陆庭深有些意外,以她之前的执着劲儿,没有守在外面,一睹女人真容,倒是有些奇怪。 女人这时也走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 在瞥见转角处露出来的黑裙时,她突然拉住陆庭深的手。 陆庭深微微一顿,低眼看她:“怎么?” 女人眼睛红红地说:“刚换完药,有点疼。” 拉住他的手,收得更紧。 见她拧着眉难受得厉害,他便没收回手,任她牵着。 奥迪A8从医院缓缓开出,许轻衣笔直地立在街边,淡看着轿车越来越远,直到尾气消散在空气里。 初冬的寒风格外萧索,许轻衣在风里站了很久。 风像刀子,灌进身体里,刺在心上。 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想起两年前,和陆庭深领结婚证的那晚。 他把她痛压在床上,动作粗暴,眼底冰冷,连触碰她的手心,都没有一丝温度。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满足你。” 他像失控的野兽,一点理智都没有,完全不顾她感受。 “你想要钱,想嫁进陆家,想爬上我的床?许轻衣,你都做到了。” “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这一切,也就注定你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烂人。” …… 自在医院碰面后,陆庭深发现,许轻衣接连好几天没回家。 他给她去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那边没人接。 第二次,她直接挂断。 第三次倒是接了,不过她声音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我很忙。” 第16章 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才能对付 陆庭深:“是真的忙,还是又去告状了。” 许轻衣一顿,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下次回陆家,我可得好好跟爷爷奶奶聊一聊,你和那豌豆公主的故事。” 她刚说完,嗓子有点发痒,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生病了?” 陆庭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平时哪怕是跟病人说话,都比这有温度。 她不怎么想搭理他:“你给我连着打三个电话,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打小报告?” “不然?”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能关心你不回家?” 许轻衣没答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她和他平时见面全靠缘分,从不过问对方去向,更别提特意打电话问候这种事。 显而易见,他这次破例连环call,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豌豆公主,才来试探她有没有其他动作的。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傍晚的时候,会看见陆庭深的车停在事务所门口。 他那辆奥迪大剌剌地停在街边,看着油光锃亮的,显眼得不行。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站在车前。 豪车美男,是条狗都得停下来欣赏一眼。 更不用提,周围人落在陆庭深身上的惊艳目光。 但许轻衣不是一般人,她连陆庭深比这更养眼的样子都看腻了,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便移开了目光。 有禁不住他冰山美男荷尔蒙气息的同事,大胆地凑上前搭话,说:“帅哥,来接女朋友下班?” 陆庭深抬了下眸,视线从许轻衣身上扫了一眼便收回,他淡淡道:“你是依然事务所的?” “嗯!你是来咨询案子?” “我找你们老板。” 许轻衣刚从小哥手里接过外卖,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下,正要加快步伐回办公室,同事已经极其自然地叫住她:“许总,有案子!” 她回身,对上陆庭深意味深长的神情,实在不是很想搭理他,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咨询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开口道:“离婚。” 她提着外卖袋子的手臂有些发僵,面无表情地撒谎说:“我们这儿不接离婚案子。” “五千万,够不够?”陆庭深修长手指比了个数字,“能成功,给你加倍。” 许轻衣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她算是明白他来意,就是上赶着来逼她离婚的。 估计上次被她看见豌豆公主,为避免夜长梦多,也懒得装了。 “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 “那不行。”陆庭深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老婆很难缠,只有许律师你这种女人才能对付她。”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再和陆庭深聊下去了,转身提步就走。 刚才那同事站在一旁,人都傻眼了。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个亿啊!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的案子啊! 还是许总最擅长的离婚案,怎么就不愿意接呢! 可老板不接,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个亿飞走。 正可惜着,却见那一个亿不仅没被许轻衣的逐客令赶走,反而长腿一迈,跟着许轻衣进了电梯。 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陆庭深走了大跨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打离婚官司,可以去找别人,我一定奉陪到底。” 反正,找谁都是输。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只是从法律明文规定的离婚法定事实来看,在她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除非她亲自点头,否则就是她自己去打,也赢不了。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他突然逼近她,在密闭狭窄的电梯里,两个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你不是爱钱吗?怎么,一个亿满足不了你?” 许轻衣呼吸有点困难,她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唇角微微一弯,淡笑着说:“没办法,你这台自动提款机兼人、形按摩棒太完美,我找不到平替,舍不得放手呢,要怪,就怪你表现太好吧。” 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电梯到公司楼层,许轻衣提步走出去,在经过前台时,突然被猛地往后一拽,陆庭深直接将她压在了前台桌上。 天色已黑,公司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她和他两人,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放开我。” 摄像头就在正前方,许轻衣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陆庭深鼻尖从她肌肤划过时,她极其抗拒地推开他。 “你自己也说了,我表现太好,你舍不得,那我不满足下你,岂不是不合你意?” 他单手扣住她手腕,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冰。 许轻衣浑身发冷。 “你说,如果有人突然回来,看见自己老板在公司做这种事,会怎么想?” 他话刚落,玻璃门外,竟然真的响起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 韩婷婷是放心不下许轻衣,特意返回来的。 老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业绩倒是蒸蒸日上,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身体不怎么受得住了。 昨天开会的时候,许轻衣甚至还差点因为低血糖晕过去。 前台资料乱糟糟的散了一桌,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韩婷婷怔了下,抬眼朝许轻衣办公室看去,灯亮着。 她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说:“许总,我看您今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没有人应。 许轻衣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墙,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韩婷婷驻足在门外,忽地瞥见两抹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根,脚步凌乱地慌张离开。 办公室里。 许轻衣被陆庭深扣住细腰,压在落地窗前。 第17章 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 听见韩婷婷远去的脚步,许轻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像卸了力,软绵绵地靠在陆庭深怀里。 “能别吗?” 她头枕在他肩上,虚弱的说。 怀里的人身子滚烫的骇人,陆庭深神色一寒,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 滚烫的热意沿着皮肤肌理传递过来,他眉头不经意地拧起,问:“办公室备药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的外卖袋。 陆庭深弯腰屈下身,手臂绕过她膝窝,将人抱到沙发上后,才从外卖袋里拿出退烧药,紧接着倒了杯热水。 “你不是最爱惜自己身体,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管。” 他语气有点冷,像在嫌弃她麻烦。 许轻衣头昏脑胀的,淡淡说道:“前几天在冷风里等人,着了凉。” 他把药和水送到她嘴边,抬眼盯着她:“等人?很重要?” 她想了想,忽而看向他眼底说:“嗯,一个讨厌的客户。以前很重要,不过我等了他太久,浪费太多时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庭深顿了顿,将她喝剩下的水拿走。旋即直接又把人抱下楼放到车上,直接送到了医院。 许轻衣烧得昏昏沉沉,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陆庭深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过去,她蜷缩在后座,瘦瘦的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挂着点滴,手背有些隐隐作痛。 她立刻按了呼叫,进来的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护士刘琪。 刘琪随意地拉起她手,敷衍地看了一眼,说:“只是有点肿,忍着吧。” 许轻衣眉头一拧:“怎么会肿?” “你血管太细了,很正常。” 刘琪一脸是她太过娇气的表情,也不等她说话,直接拔腿就走,留许轻衣独自躺在病房里。 她烧还没退,整个身子都没力气,身上也痛得难受,根本没心思找刘琪理论。 可手背越来越痛,液体在血管里流动时,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越来越重。 许轻衣无法,只能给陆庭深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陆庭深才接,她问他:“你在医院吗?” 他先是一顿,才说:“在。” “我手很痛。”她强撑着精神说,“你能来帮看看吗?” 陆庭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不是可以呼叫护士?” 许轻衣:“刘护士来过,又走了。” 她听着陆庭深在电话那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也没心思跟他继续说下去,结束通话后,自己把针管给拔了。 许轻衣电话结束得突然,下意识的,陆庭深往门口走去。 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庭深,你去哪里?” “有事。”他淡淡道。 女人松了手,习惯性地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眸,看见她微颤的睫毛下,潋滟的眸子噙着浅淡的水雾,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仰面朝他扯出笑容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点担心你。” 陆庭深安慰她道:“你好好休养,我去忙会儿。” 女人目送着他背影,直到白大褂最后一缕衣角消失在视线里时,脸上担心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美丽的脸庞只剩冷漠和嫉恨。 “你把我们老板手都给扎肿了,还有脸说都是小问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快走到许轻衣病房门口时,陆庭深远远便听见,护士台那边传来争吵。 他看过去,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小跟班,指着刘琪鼻子在骂。 刘琪眼睛红红的,躲在同事背后一个字也不敢说。 反之,韩婷婷毫不顾忌,跟泼妇似的,当着大庭广众之面直接开炮。 而本应该在病房挂水的许轻衣,则是站在韩婷婷旁边,冷眼盯着刘琪。 她脸色很白,精气神也没有平时好,平日淡粉的唇珠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有,眼里也冷冷的,根本没人敢接近。 “中心医院有你这么不专业的护士,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把你们主任叫出来,我要让他道歉!” 韩婷婷话刚落,背后就响起寡淡的男声: “你找我。” 她后背一凉,转过身,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脸上神色寡淡,可即便这样,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也足够让她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走到人群之中,淡扫过周围人,问:“什么情况?” 那个挡在刘琪身前的男医生先解释道:“许小姐血管太细,琪琪手笨了点,给她多扎了一针,已经很诚恳地道过歉了。” “她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明明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韩婷婷被陆庭深吓走的胆子,在听见这句话时又重新长了回来。 她牵起许轻衣的手,说:“我家老板手都肿成萝卜头了,你们还在拿手笨当借口!” 陆庭深视线看过去,许轻衣清瘦的手背已经青肿,细嫩的皮肤上,有三个针孔。 他眸子缩了缩,看向刘琪:“给病人扎错两针?手肿成这样也不处理?” “她手肿又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把针管拔了!”刘琪声音带了哭腔,委屈的眼泪砸下来,“陆医生,我知道许小姐是你朋友,你偏袒她也正常,可也不能冤枉我没做过的事啊!” 刘琪长相是乖巧型的,哭起来楚楚动人,特别惹人心疼。 甚至有围观病人帮了句腔,说:“刘护士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平时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跑得可勤了!还很有耐心,我们病房三个床都是她负责,都很喜欢她!” “她在放屁!”韩婷婷冲到刘琪面前,破口大骂,“我家老板明明呼叫过你一次,你不仅不帮她,还说她娇气,我老板手疼得受不了才拔了针管,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脸都不要了!” “这位女士,请不要对我们医护人员进行人格攻击,我可以立刻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刚才帮着韩婷婷的医生又站出来,厉正言辞地看着她。 韩婷婷气场全开,正要继续战斗,被许轻衣叫住:“婷婷,别急了。” 她淡扫过刘琪和那医生充满敌意的脸,甚至一眼都没在陆庭深身上留下过,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走吧。” “可是……” “你气不过,就来当我的辩护律师,起诉这位刘护士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病人,也算是给你练手了。” 第18章 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 许轻衣淡淡说。 韩婷婷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自家老板能说出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十足把握。 陆庭深这时走到许轻衣面前,目光停留在她手上,说:“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消肿。” “不劳烦陆医生。” 她声音清冷,整个人显得过分疏离,仿佛和他是陌生人一般,淡瞥了他一眼,便提步离开。 韩婷婷跟着狠狠瞪了一眼陆庭深,又嘲讽地朝刘琪嗤笑一声,紧跟上了许轻衣脚步。 人散去后,陆庭深看向刘琪,没什么表情地说:“从明天起,你做停职处理。” 同期的医生护士皆是一惊,都知道刘琪什么背景,所以即使她平时脾气骄纵,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刘琪则是脸一白,慌张地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刘院长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 陆庭深脸色格外的冷,即便平时已经习惯他不苟言笑的同事,这个时候,也没人再敢上前替刘琪说一句话。 第二天,陆庭深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听琪琪说了,她失误了,也道了歉,你就算是惩罚她,也不用到停职这么严重吧?” 刘院长年过五十,是陆庭深的长辈。但陆家毕竟是医院最大股东,他再不高兴,也要对陆庭深忌惮三分。 “刘琪如果是不小心失误,我可以不计较。但她是故意的,这是人品问题,我不会再把病人交到这种公私不分的人手上。” “故意?” 刘院脸色变了,看来刘琪那边的说辞,是把责任全甩给了许轻衣。 刘院:“琪琪虽然性子骄纵了点,但我相信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说她人品问题,会不会太过分了?” 陆庭深并不多言,只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刘院那边,立刻收到一段视频。 “病房监控。”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 视频里,刘琪不耐烦的表情一览无余,病床上,许轻衣表情很不好,明显是不舒服的样子,刘琪不仅没反应,还脸色不佳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旋即便离开了。 刘院看完,脸色极其难看。 陆庭深视线落在视频定格时,许轻衣疼痛难耐地拔掉针管的画面,漆黑的眸子微妙地闪了闪。 “混帐东西!教她的为人处世道理都喂了狗!” 刘院大发雷霆,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陆庭深定定看着,等他发泄。 刘院:“这事儿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跟你道歉,且以后再不准发生这种情况,让她一个月后再来外科。”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在为刘琪求情。 “她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陆庭深淡道:“受委屈的是许轻衣。” 刘院是老江湖,一句话就听出核心问题,他抬起头谨慎问道:“那病人是你朋友?” “她是我夫人。” 陆庭深看着他,顿了下,又加了一句: “老爷子和奶奶,都很疼她。” 刘院脸色铁青,这下,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没出息的女儿惹谁不是,偏偏就踢到了钢板! 他早听说陆庭深隐婚的事,但对方是谁,一直没听陆家提起过。 他本想着,既然不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指不定过两年又离了。 可现在,陆庭深不仅亲口承认,话里话外还透露出,陆家两老对这个孙媳妇有多喜爱。 刘院:“我会让琪琪亲自登门给陆夫人道歉。”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穿着浴衣,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水滴沿着他完美好看的下颌曲线,滴落在半露出来的胸膛,往下滑落。 许轻衣收回视线,问:“是你调走的病房监控?” 她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及时去监控室取证。本以为不会有人考虑到这点,没想到今天再去问时,那段视频竟然已经被人取走了。 那监控室的保安嘴很紧,一开始怎么也不肯透露是谁取的,她花了点钞能力,才撬开那人的嘴。 陆庭深点了点头,看向她手背问:“手怎么样了?” “跟你无关。” 她换上拖鞋,走到直饮机旁接了杯水。连余光都没给过他。 察觉到她格外的冷淡,陆庭深皱下眉:“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她仰头喝完水,定了定神,想起昨天在医院,他袖手旁观的姿态,神色再度变冷,说:“你把监控调走是什么意思?为了跟我作对,连个没有职业操守的女人都要护着?” “她父亲是中心医院院长,没必要闹大。” 陆庭深停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说。 “你事务所不是刚起步两年,得罪了刘家,背后一连串蝴蝶效应,也不利于事务所发展。” “陆庭深。” 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知道,我当初利用爷爷奶奶的疼爱,逼你跟我结婚,让你恨透了我。但你记住,既然你已经和我结了婚,名义上就是我男人。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在明知自己老婆吃了亏的时候,还帮外人说话。” 这两年,她和他私下不管多冷淡对方,明面上,怎么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但这次,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实在太让她寒心。 她更没想到,他连她的后路都断。 陆庭深不为所动,说:“刘琪的父亲很疼爱他女儿,而且心眼小,看人下菜。你真得罪了他,在他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会让你兜着走?” 她抿紧唇,定定地锁住他。 他低头牵起她昨天发肿的手,仔细端详了下,确认彻底消肿后,才说:“事务所是你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就把它搭上。” 她抬起眼,看见他那张脸难得露出认真柔和的神情,旋即面不改色拨开他的手,说:“不劳烦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第19章 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知道她性子犟,不爱服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退了步。 陆庭深眉梢微扬,突然想到什么,搂住她腰说:“我刚才应该没听错,你说我是你男人。” 她挣脱了一下,无果,淡淡道:“法律上来说,你的确是。怎么,还骄傲上了?” 他搂她更紧,手也往她衣服里钻:“你男人这么厉害,你不也很骄傲?” 听出他意有所指,许轻衣耳根不易察觉的变红。 陆庭深瞥见,侧头亲她。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考虑到她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陆庭深也没到底,反而服务特别到位的,让她好了就停了下来。 许轻衣懒懒地扫了眼他那儿:“忍着舒服?” “不舒服,但我怕你受不了。” 他这么说,她便立刻收起恻隐之心了。陆庭深在这事儿上,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做得就挺凶,要是再露出点欲求不满的样子,那她第二天都别想下床。 至于刘琪的事,许轻衣本以为,就这么翻了篇。 哪知没几天,对方居然找到律所来了。 没穿护士服的刘琪,提着名牌包包,一身小香风裙子,趾高气昂地走到许轻衣面前,特别不情愿地说道:“上次在医院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许轻衣从资料里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你确定是你是来道歉,而不是来继续惹是生非的?” 刘琪脸色一变,气愤地说:“许轻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自己留着过年。” 许轻衣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刘琪前面,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不说话,刘琪反而心慌起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没看过美女?” 许轻衣锁住她眼睛,说:“我只是很好奇,刘护士,上次医院输液那件事之前,我跟你也就正儿八经打过一次交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看得人就烦,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刘琪提高声音,说话难听得办公室外面都能听到。 律所其他人听不下去,推开门问许轻衣需不需要他们动手把这女人收拾一顿。 许轻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她琢磨着刘琪的话,又审视了她许久,突然冷不丁说:“狐狸精?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 刘琪冷哼一声:“拆散人家小情侣,可不就是狐……” 她猛地捂住嘴,对上许轻衣浮起笑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婷婷,送客。” 搞清楚情况后,许轻衣也不再跟刘琪多说。 她还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豌豆公主还有刘琪这层关系。 上次听陆庭深那意思,刘家在江城关系网显然也很深,不是小门小户能攀得上的。豌豆公主能让刘家千金替她出头,其身份地位,估计也不低。 送走刘琪没多久,外线进来电话,说有位特别帅的陆先生找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敢情陆庭深还没放弃没事找事,想让她跟自己打离婚官司。 “告诉他,我不接他案子。” “可是……” 同事那边话没说完,许轻衣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许总,这位陆先生说要找您单独聊聊。” 韩婷婷说完,便立刻溜了出去,还顺带好心地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没办法,那位陆先生气场太强了,深不可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简直比老板老公还吓人。 办公室里,许轻衣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万倩那次宴会后,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陆峋。” 这次,男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对方显然没有兴趣提起上次舞会的事,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主动提,便微微颔首,问:“陆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问题?” 陆峋声音低沉地说:“我夫人要跟我离婚,我不同意,我要让她打消念头。” “您夫人是否对您有过家暴行为?或者赌博、吸毒?” 虽然,陆峋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女人拿捏的类型,更不怎么可能找个法外狂徒当老婆。但出于职业素养,许轻衣还是把法定离婚事由一一问了一遍。 陆峋回答得很有耐心,但在被问及最后一条,分居是否满两年时,他顿了下,说:“她消失一年了。” 许轻衣一愣,说:“这种情况,您不考虑报警吗?万一是您夫人出了什么事。” “她在故意躲我。”陆峋笃定地说,“许律师,我要你找到她。” 他言辞间,带着一种不容人置喙的命令口气,许轻衣不太自在地说:“我这里是律所,不是侦探事务所,您要是找人,出门右拐就是警局。” 她态度明显生硬起来,陆峋却不为所动,掀了掀眼皮,淡看着她说:“许律师调查自己老公的时候不是如鱼得水,帮我找个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许轻衣猛地一震,警惕地盯着他。 “你认识陆庭深?” 陆峋倒也没否认,淡扫了她一眼,说:“小时候牵过他。” 他这么一说,两人又都姓陆,许轻衣猜测,这陆峋估计也是陆家的人。 但陆家族谱太广,具体和陆庭深关系有多深,又很难说。 从外表看去,陆峋并不年长,身材样貌都是极品水准,但他身上的成熟气质很浓,很容易给人一种不敢说话的压迫感,像散发着浓厚醇香的老酒,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迷醉。 “你到底是……” “以后,我们多得是打交道的机会。但现在,我是你客户,请你保持你的专业性,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左右。” 许轻衣:“……” 她分明还没有正式答应要接这活,可陆峋却已经一副她应当听他指令的理所当然样。 他拿出手机,从相册打开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肌肤雪白,一头张扬的金发,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五官虽立体,却不失东方人独有的骨相。 许轻衣仔细盯了照片足足有五分钟,那张美丽妖冶的脸,和久远记忆中的一张脸,很相似。 “她叫宋青。”陆峋看着她,开口道:“这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第20章 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捏紧照片,没有否认。 小时候,她在许家备受欺凌,小孩子又是最喜欢玩孤立的群体,自然而然的,她便成了那个被孤立的对象。 而宋青,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为她出过头,抹过眼泪,睡在一起说过悄悄话。 是许轻衣童年回忆里,少有的珍贵。 后来她被送到陆家,不知为何,再联系不上宋青。 一直到今天,看见这张照片。 “你怎么会和宋青在一起?” 她忍不住询问,话出口时,察觉到自己嗓子有些哑。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必要。”陆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时间有限,先走。至于报酬,我会先支付你五成,剩下五成,找到宋青后转给你。” 看他要离开,许轻衣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这个案子?” 陆峋侧目看了她一眼,表情沉静,淡淡说:“这案子钱我给够,至于时间,只要人找到,结果是不离婚,怎么样都行。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凭什么不接。” 他说得风轻云淡,与其说自信,倒不如说,是种运筹帷幄的本事。 她的确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条陆峋没说破——宋青是她朋友,她也很想找到她。 陆峋离开后半小时,事务所对公账户上,就收到一笔八位数的巨款。许轻衣看了眼数字,这陆峋,倒是比陆庭深还大方。 钱给的多,办事自然也要利索。 之后好几天,她花了不少费用打点关系,终于得到点线索:宋青三个月前回到了江城。 但也就仅此而已,再多的,怎么都查不出来。 偌大的江城要找一个人,还是个故意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其难度堪比海底捞针。 许轻衣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结果,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把宋青藏起来的势力,比她现在动用的一切关系,都要强大。 她这边没辙,能求助的,就只有陆庭深。 “找我帮忙?”陆庭深意外地挑了下眉,“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你低下头来找我?” 许轻衣说:“我以前一个朋友,叫宋青。” 毕竟是求他办事,她姿态放得比较低,微垂着眼,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得微妙。等抬起头时,他已经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追问:“可以吗?” 他手指挑起她下巴,说:“你表现卖力点,我也就多出点力。” 听出他一语双关,她脸微红地搂住他脖子:“你想怎么玩?” 他还真认真想了想,说:“上次在你办公室,半途而废了。” 许轻衣为难地咬了下唇。 在家里没外人,他想怎么弄,她都可以配合。 可一旦在公司办那事,以后她一上班,看见自己那办公室都不自在。 “能不能换个地?”她放软声音,试着求他。 她平时声音清冷,只有被他弄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发出那种甜腻的声音。 现在主动变软,实在勾人得厉害。 陆庭深到最后,也没明确说还去不去她办公室办事。 知道他不是轻易变卦的主,她也不主动提这事儿,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要查了才知道。”陆庭深转过身,手搭上她腰,“你很着急?” 是有一点。 当初她和宋青失联得太突然,又太长久。甚至一度让她产生,宋青应该也不想和她再做朋友的想法。 这次有机会找到宋青,许轻衣心里有很多疑问,都想问个清楚。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宋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再见她一面。” 其实,在知道宋青是陆峋妻子时,许轻衣已经有预感,她和宋青的友谊,或许早在多年前就结束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这么多年,宋青明知道她在陆家,却不曾联系她的理由。 陆庭深低下眼时,看见怀里的人,眼尾通红。 他收紧在她细腰的手,眼底神色复杂。 许轻衣没看见陆庭深表情,只感觉他用力抱紧了自己,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贴了贴。 “陆庭深。”她突然轻声叫他名字。 他低下头,下巴抵住她额头:“嗯?” 许轻衣脸埋进了他胸膛,什么也没有说。 几天后,许轻衣没有等来陆庭深关于宋青的消息,倒是接到秦南风的电话。 “嫂子,明晚我生日宴会,在夜阑风吹,务必到场啊!” 许轻衣有些奇怪:“你过生日,邀请陆庭深不就行了,请我干什么?” 秦南风:“你是我嫂子,不请你请谁。” 她还是不太想去,淡淡道:“我没兴趣看你们几个男人花天酒地。” “别啊嫂子!”秦南风极力劝说道,“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老景向来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老陆更不用说,人家都心有所属了,哪还会找其他女人呢。” “是吗?” 许轻衣声音凉凉的,秦南风自知说错话,赶紧放低姿态,恳求道:“算我求你,你就来吧。” 她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事。” “嫂子你可算是问到我心趴上,老陆也太没眼光,放着你这么又美又飒的美人不撩,成天在外面和野花勾搭,等你们离婚,我高低都得来追你。” 秦南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许轻衣雷点上,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又把秦南风拉进了黑名单。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景臣来电。 她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我错了,我跪地求饶。” 许轻衣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秦南风,你是不是男人,求人办事这么拖拉,你那些女人没嫌弃过你?” “那怎么可能,在床上我可是动若脱兔,人送外号电动小马……” 第21章 我来接老婆下班 许轻衣没什么耐心地吸了口气,秦南风立刻打住废话,话锋一转,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我有一个朋友想打官司,想跟您咨询点事儿。” 许轻衣拧了下眉:“朋友?” “对!再就是嫂子你记得带上韩婷婷那臭丫头,免得喝多了没人照顾你!” 秦南风说完这句话就挂了,许轻衣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这货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快下班时,她找到韩婷婷,跟对方说了这事儿。 韩婷婷骂了一嘴秦南风,却没说拒绝的话。 许轻衣扫了眼楼下停车场,淡声说:“你最近换车了。” 小米SU7,不是豪车,但很适配韩婷婷这种年轻女孩子。 韩婷婷眼神闪烁,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许轻衣收回目光,凝神思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据我所知,秦南风家里,是一定会给安排他家族联姻的。” 而秦南风,也是默认接受家里安排。 现在他还没被逼婚,自然会抓紧这短暂的自由随心所欲。 秦南风身边经常换的那些女人,也都知道这点,所以大多数也就图他钱。但韩婷婷,许轻衣有些担心,怕她陷进去出不来。 韩婷婷脸色白了下,很快别过头,不在意地说:“他跟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没再多言。 别人的感情事,她作为旁人,也插不上太多嘴。 何况,她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秦南风生日当天,许轻衣和韩婷婷下班后,一块儿从事务所出发。 却没料到,陆庭深会提前等在事务所外边。 他今天开的在车库吃了不少灰的保时捷,冬天天黑得早,他一身黑色大衣立在车边,清俊脸庞和如墨夜色融合在一起。 看见许轻衣,他掐灭香烟,朝她走近。 陆庭深帅得实在太过分,哪怕知道他人品不怎么样的韩婷婷,一时也被男色蒙了心,自觉给他让开了路。 “你怎么又来事务所了?我不是说过,不接你案子吗?” 许轻衣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陆庭深却扫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子,旋即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说:“我来接老婆下班,这也不行?” 许轻衣身体一僵,抬起眼看他。 他勾了下唇,牵起她手:“又想说我恶心?” “不。” 她摇了摇头,没抽出被他牵住的手。 “衣服很暖和。” 她轻声道,被冻得通红脸颊,浮起难得的柔和。 被丢在冷风里的韩婷婷,看着两人并肩越走越远的背影,默默地又回到停车场,发动自己那辆炫酷的小米SU7。 许轻衣和陆庭深到夜阑风吹门口时,正好碰见景臣。 见他们从同一辆车下来,气氛又和以往不太一样,景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夫妻一起出场,气场都不一样了。” 陆庭深眉梢微挑,算是默认了这话。 左手,还一直牵着许轻衣。 他不放,她也一时没舍得挣脱开,甚至两人就这么牵着走进夜阑风吹。 夜阑风吹是秦南风开的酒吧,他生日这天没营业,但酒吧里,来来往往全是人。 陆庭深向来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进大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看见他和许轻衣牵在一起的手时,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景臣这时说道:“庭深,有个项目合作,要跟你聊聊。” 陆庭深看了一眼许轻衣。 许轻衣主动放开他手,说:“我等婷婷。” 他这才和景臣走向远处包厢。 看着他宽阔笔挺的背影,她悸动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只是不等她细想,韩婷婷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压低声音问她:“许总,您和陆医生,这是重归于好了?” 许轻衣瞥了她一眼:“我跟他就没好过。” “都小手牵大手了,还嘴硬呢。”出来玩,韩婷婷说话就没那么顾及上下属关系了,“不过陆医生之前那么渣,你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冷脸洗内裤,是吧?” 许轻衣凉凉地看着她。 韩婷婷最怕她这种眼神,被盯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两人前面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得跟牛鬼神蛇似的,疯狂得很。 许轻衣扫了一眼,竟然还看见了刘琪。 刘琪穿着火辣的吊带短裙,旁边,正是和她一起跳得火热的秦南风。两人腰贴腰,背贴背,还真是零距离接触。 许轻衣收回视线,余光瞥见身旁的韩婷婷,对方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秦南风看见她们,收回贴在刘琪腰上的手,朝她们走过来。 他视线率先落在韩婷婷身上,痞笑着说:“小丫头,你也来跟哥说生日快乐了。” 韩婷婷冷冷淡淡地说:“别想太多,我是陪许总。” 又瞄了一眼舞池里的刘琪,表情不怎么高兴地说:“你怎么还和那种女人交情这么深,她之前让我们许总可受委屈了。” 秦南风收了些笑容,说:“刘家在江城医疗圈子很说得上话,不能怠慢。” 韩婷婷听出他话里左右逢源的意思,没再多嘴,转身跟许轻衣打了声招呼,便走去前台点酒。 看她走远,许轻衣朝秦南风说道:“这是变相给你安排相亲大会了?” 她到底也是半只脚踏在他们圈子,平时虽然不怎么和这些富二代打交道,但对这种场合,还是有点嗅觉。 秦南风点了点头,没否认:“家里催了。” 他也快三十,是到了成家的年纪。 许轻衣淡看了他一眼:“和婷婷什么情况?你知道她不是你们圈子里的,很多你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她不一定接受得了。” “我跟她又没什么。”秦南风扯了下嘴角,“小姑娘逗两下而已,她总不能这么傻,逗逗她都能当真。” “的确不会。” 背后响起清脆的女声,秦南风表情变了下,韩婷婷目不斜视地走回许轻衣身旁,笑了笑,说:“许总,我有点不舒服,先撤了。” 许轻衣正要颔首,秦南风先一步拉住她手腕,说:“不舒服?我送你。” “不用。” 韩婷婷弯了弯眉眼,她眼睛像月牙,笑起来的时候亮闪闪的,很可爱。 “秦总这么忙,怎么敢麻烦你。” 秦南风皱起眉:“你何必这么跟我说话。” 第22章 不先哄着,怎么好聚好散 韩婷婷笑意淡下去,没应声,但很强硬地要抽回手。 秦南风也不知抽的什么风,怎么也不肯放,两个人拉扯之间,韩婷婷的包掉在地上,有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从里面滚出来。 没来得及捡,一双亮金色高跟鞋停在礼盒前。 刘琪弯下腰捡起礼盒,睨看了眼地上的廉价包,嗤笑一声,说:“南风,这种掉价又丢人的货色,怎么能出现在你生日会上呢?” 韩婷婷挣脱开秦南风,二话不说地冲过来,要抢走她手上的礼盒。 刘琪从容地后退一步,故意把礼盒盖子扔掉,说:“你怎么还撞我呢,你这一撞,这盒子里的东西不就掉出来了吗?” 一条简单纯色的驼色围巾落在地上,韩婷婷神色一黯,冷冷地扫过刘琪,一言不发地蹲下身。 她手指刚碰到围巾,就被刘琪一脚踩住。 “对不起啊,我没看见你。”刘琪俯视着韩婷婷,一动不动地说,“这酒吧这么黑,我也看不见地上,你可别又搞不清楚状况,就指着我鼻子骂我。” 干净修整的围巾一角,被踩出难看的黑脚印,韩婷婷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捡起来,正要收回包里,刘琪却又诧异地指着围巾说:“这该不会,是你要送给南风的生日礼物吧?” 秦南风愣了下,神色复杂地看向韩婷婷。 许轻衣也看过去,韩婷婷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刘琪说:“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我的围巾踩脏了,我要你立刻道歉。” “道歉?” 刘琪鲜红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这种货色,也配我道歉?几千块钱的烂货,也好意思拿出来送给南风?” 她显然话里有话,韩婷婷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刚才顾及着秦南风生日,又是公共场合,考虑到大局没跟刘琪发火。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欺凌。 韩婷婷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打在刘琪脸上,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扣住她。 不等她回神,秦南风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走她快要放进包里的围巾,随意绕了脖子一圈,对刘琪道:“这围巾,我挺喜欢。” 刘琪震惊地看着他:“南风,你怎么可以收这种女人的东西?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 秦南风一贯纨绔的脸,此时却异常严肃,他盯着刘琪说道:“我跟你只是受父母之命在接触,别以为,你就是我未婚妻。” 说完,侧目朝韩婷婷道了声谢。 他姿态疏远,脸上没了那种放荡不羁的表情,突然就变得让人难以接近。 韩婷婷垂下眼,低声说了句不谢。 许轻衣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琪脸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刘女士,您刚才侮辱我朋友的话已经被我录下来,建议您提前把律师请好,免得连自己留案底的原因都不知道。” 刘琪愤恨地瞪了她一眼:“许轻衣,你别以为上次陆庭深给你撑了腰,就能为所欲为。我现在没在医院上班,陆庭深就是权利再大,也没资格再威胁我爸辞退我!” 许轻衣愣住,细眉拧起,眼里涌动着水波。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来跟我道歉,也是陆庭深要求的?” 刘琪嗤笑一声:“呵,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配让我亲自道歉?” 许轻衣淡淡的目光扫过她:“刘琪,你知道一个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刘琪一愣,下意识问:“是什么?”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意不及眼底地说:“蠢而不自知。”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脚步往陆庭深所在的二楼包厢走去。便没有看见,刘琪眼底,渐渐浮起的阴狠。 这段时间,许轻衣不是感觉不到,她和陆庭深相处的气氛,的确和谐许多。 可再怎么样,她也没想到陆庭深在背后还帮过自己,心情不免就有些复杂。 人没缓过神来,就已经停在包厢外。 许轻衣深吸了口气,她心跳很快,神经紧绷。 像很久以前,遇见陆庭深时的感觉。 她抬起手,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包厢内响起陆庭深寡淡的声音:“我想和许轻衣离婚。” 许轻衣抬起的手僵在空中,跟自虐似的,继续听里面人说话。 景臣脸上闪过诧异,问:“我看你们今天感情挺不错,以为你俩又回到以前呢。” “以前不也都是装的吗。” 陆庭深眼里深沉,晃了晃酒杯,没什么表情地说:“她吃软不吃硬,性子又偏激,我不先哄着,怎么好聚好散。” 景臣:“你就这么防着轻衣?” 陆庭深:“不防着,又等着被她算计?” 他话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秦南风的声音:“嫂子,你怎么不进去?” 陆庭深神色一寒,直接拉开门,就看见秦南风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外。 “许轻衣呢?” 他声音冷得骇人。 秦南风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楼下人潮躁动起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出人命了!” 人群中央,许轻衣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脚边还有碎掉的啤酒瓶,瓶子边缘,滴下鲜血。 旁边,韩婷婷和刘琪扭打在一起,两败俱伤,狼狈不堪。 救护车抵达酒吧时,陆庭深已经给许轻衣做完急救措施。 他脸色难看极了,周身温度降到冰点,没一个人敢接近他。 许轻衣被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陆庭深一路跟到中心医院,在许轻衣被推进手术室前的一刻,他换好手术服,跟着进去。 主刀医生方清拦住他,呵斥道:“你疯了?!就你现在这状态,能给病人做手术吗?!” 陆庭深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出来的镇定剂,对准自己血管就扎了进去。 他问:“现在可以了吗?” 方清只觉得陆庭深像个疯子。 景臣这时走过来询问情况,方清说道:“你把他看好就行。” 他指了指陆庭深,便转身进了手术室。 陆庭深面无表情地将空掉的针剂扔进垃圾桶,景臣看见,眼里一惊:“你给自己注射了镇定剂?” “嗯。” 陆庭深眼神清明得有些过了头。 第23章 她是我老婆 他问景臣:“谁干的查到了吗?” 景臣脸色不太好:“酒吧监控被恶意破坏了。” “不是刘琪?” 陆庭深还记得,刘琪被许轻衣那个助理揍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景臣:“刘琪一直否认,没有监控,也没办法证明是她干的。而且,韩婷婷无凭无据地揍了刘琪,已经被送进警局了。” 陆庭深陷入沉默,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景臣目光扫过他,想起许轻衣出事前,陆庭深在包厢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手术时间倒是不长,两个小时后,许轻衣就被推了出来。 方清走到他们跟前说:“伤口缝好十五针,后续再观察脑震荡可能性,其他问题不大。” 陆庭深说了声谢,转身往病房走。 到门口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低头看去,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陆庭深脚步一顿,停在病房门口,接起电话。 “他还是找来江城了,是吗?” 女人强忍着哭腔,问道。 陆庭深没否认:“你先别慌,他找不到我头上。”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她声音发起抖来,“他囚了我那么多年,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他抓回去,我连想死的心都有。” 听见死字,他眸光闪了闪,放轻声音:“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女人:“你现在可以来陪陪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见他那头没有回应,又立刻改口道:“你如果忙的话,就不用勉强。我把你那时候给我的回信看一看,说不定就能不那么害怕。” 她一提到那些信,陆庭深脑中,也闪过那两年郁郁寡欢的日子里,她写的那些,带给他温暖的信。 景臣走到病房门口时,陆庭深刚挂掉电话,神色有些复杂。 他走上前:“怎么不进去?” 陆庭深扫了眼病房里边,说:“我有事要去办,你照顾好她。” 景臣脸色不太好看了,皱起眉说:“都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把躺在那里的轻衣丢掉?” 陆庭深眸色一沉:“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轻衣出事前,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现在如果醒过来,连你一句关心都听不到,你想过她会是什么心情吗?” 景臣声音很冷。 “退一万步讲,你们现在是夫妻,哪怕只是履行丈夫应尽的义务,你也该守在这儿。” 陆庭深:“我跟她早晚都会离婚,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许轻衣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韩婷婷和刘琪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婷婷……” “韩婷婷在警局。” 景臣从窗边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温和地说:“南风在处理这事儿。” 她动了下唇,想说什么,后脑勺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像被劈开,许轻衣眼泪便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景臣在床头抽了几张纸,温柔地给她擦了擦。 “你好好休息,有南风那边的关系,韩婷婷不会有事。” 许轻衣耷拉下眼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景臣注意到,却没多说,只是叫来方清,让再看看她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适。 方清给许轻衣检查完,确认没什么大碍,扫了眼病房,有些诧异:“陆庭深不在?” 景臣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闭嘴。 方清没看懂他意思,朝许轻衣问道:“你是陆庭深女朋友?他那会儿想亲自给你缝针,疯得连镇定剂都给自己打了,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么不理智。” 许轻衣眉眼动了下,有些不可置信。 别说方清,她认识陆庭深这么多年,都不相信他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她看向景臣,后者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方清的话。 方清:“他这会儿人呢?” 景臣清了清嗓子:“方医生,你不是还有病人等着问诊?” 方清:“还好,我快下班,等着陆庭深来交班。” 景臣:“……” 送走方清后,景臣看向许轻衣,她眼底情绪很淡,看不出心思,景臣眸色暗了暗,说:“庭深应该是有要事办。” 她看向他,冷淡的眸子浮起一丝理解的笑意,说:“景臣哥,你不用辛苦跟我解释。他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 她嗓子很干,说话有气无力,声音还有些沙哑,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景臣心疼地倒了杯水送到她面前。 许轻衣想坐起来,可身体一动,后脑勺就疼得厉害。 景臣见她眼尾挂着泪花,谨小慎微地帮她把枕头垫高,又托住她的头,缓缓放在上面。 就着这个姿势,许轻衣一点点喝下景臣手里的水。 她动作慢,但又口渴,五分钟才把整杯水喝完。 景臣又抱着她,将她放平,直起身的时候,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站在门口。 许轻衣余光间,也瞥见陆庭深,却并没有拿正眼看他。 陆庭深目光落在她身上,话却是对着景臣说道:“这里我来,你先去休息。” 景臣还没回答,手突然被许轻衣拉住,她抬眼看着他,神色温润地说:“你留在这里陪我吧,其他人我不太需要。” 景臣看向陆庭深,后者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朝许轻衣弯出一个浅淡的笑:“好,我不走。” 许轻衣虚弱地勾了下唇。 陆庭深站在旁边,像个事外人,冷眼看着许轻衣抓着景臣的手不放。 许轻衣身子还很虚弱,力道并不大,微微挣脱便能抽出手。 景臣没放开她手,还顺势坐在床边,回握住她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许轻衣的指尖,在轻轻发颤。 景臣目光一凛,下意识握紧她。 陆庭深扫了眼两人相叠的双手,也没多说什么,倒是还悠然自得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在病房呆着,直到景臣助理来了电话,说公司那边有急事,景臣才对陆庭深说道:“衣衣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陆庭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她是我老婆。” 第24章 病房能有什么隔音? 言下之意,不需要他这个外人多嘴。 景臣挑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地说:“你也知道她还是你老婆,就别总做伤害她的事。” 陆庭深脸色微变:“再怎么样,这都是我和她的家务事,景臣,你应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我的确不是很想管你们的家务事,但你如果伤她太深,也别怪我管得太宽。” 景臣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许轻衣这会儿已经睡着,再醒来时,看见病房只有陆庭深一个人,皱了皱眉,问:“景臣哥呢?” 陆庭深正在一旁椅子上看手机,听见她醒了,起身走过来,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轻衣不想理他,闭着嘴不说话。 陆庭深视线扫过她后脑勺,提步走出病房,没到一会儿,手上拿着换药的东西走进来。 他换药动作很利索,手法也温柔,许轻衣一点痛都没感觉到。 “听说你昨天想亲自给我缝针?”她突然淡淡问道。 陆庭深把换下的医疗垃圾扔掉,挑了下眉,说:“你不用太感动。” 许轻衣:“感动?你喝了酒,还给自己打镇定剂,这样了还要进手术室,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谋杀我?” 他扬起的眉梢僵住,无语地看着她。 许轻衣过了把嘴瘾,心里总算好受了点,说话也直白起来:“你在包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陆庭深也没打算和她藏着掖着,他把凳子拉到她跟前,坐下和她面对面:“离婚,考虑一下?” “不考虑。” 她想也没想地回答,说完觉得嘴巴有点干,又加了一句:“我想喝水。” 陆庭深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许轻衣:“看你不高兴,还挺有意思的。” 陆庭深不咸不淡地勾了下唇,俯身轻柔地将她抱起坐正:“你要能跟我作对一辈子,也是你的本事。” “那可不一定。” 许轻衣靠着他臂弯,喝了口水,说:“等哪天我腻了,指不定就给你自由了呢?” 陆庭深琢磨了一下她的话,侧过头看着她眼睛说道:“那要是我不放你走呢?” 她顿了下,片刻后避开他视线,不自在地说:“我水喝得有点多。” 他立刻领会到她意思,二话不说就倾身把人抱进病房洗手间。 许轻衣被酒瓶砸出了脑震荡,一晃就恶心,为了不头晕,一路紧攥着他肩膀。 他把她放在马桶上后,说了句:“上吧。” 许轻衣没动:“你出去。” 陆庭深岿然不动:“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没看过。” 她警惕地盯着他:“你偷窥过我上厕所?” 她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变态的一面。 陆庭深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就走出了洗手间。 许轻衣在里头刚解决完,还没冲水,陆庭深就推门又走了进来。 她一愣,表情怪异地说:“你怎么进场时机这么精准?” 别是真的有偷窥她如厕的习惯,还记录时间。 陆庭深把她公主抱在怀里,一边往病床走,一边说:“病房能有什么隔音?” 他说得含蓄,不过许轻衣也领会到那层意思了,瞬间没继续问下去。 等她再躺回床上,他才又开口问道:“你看见是谁砸你了吗?是不是刘琪?” 她回想了下当时情况。 “那酒瓶应该是从上方往下砸下来的,而且力气很大,刘琪比我矮,又是个女生,应该不是她。” “你确定?” 察觉到他有所考虑,许轻衣问:“怎么了?” 陆庭深:“你那助理,可是当场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刘琪给打了。如果刘琪真是无辜的,那韩婷婷真得蹲一段时间局子了。” 许轻衣觉得奇怪。 韩婷婷虽然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但也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不会一言不合,就跟刘琪打成这样。更何况,她还是律师,更应该明白不能随便跟人动手的道理。 “你和刘琪认识时间长吗?”她看向陆庭深问道,“她是一直就这么骄纵跋扈,还是最近才这样的。” 陆庭深想了想,刘琪之前的确挺正常,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她来外科。 他抬了抬眼皮,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 看他表情,许轻衣就知道刘琪以前不这样。不过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刘琪变成这样可能是被人教唆这事儿,还只是她的猜想。 她不能把没有证据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聊。 “婷婷的事,你那边有什么法子吗?”许轻衣问陆庭深。 他神情寡淡地说:“我不会插手一个无关紧要人的事。” 陆庭深这话,泾渭分明得很明显,许轻衣想着他还在帮自己找宋青的事,便没继续求他,而是先问了下秦南风具体什么情况。 她给秦南风打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秦南风那头很吵闹,许轻衣几乎听不见他声音。 “嫂子,你头怎么样了?”秦南风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儿,许轻衣听见打火机打火的声音。 许轻衣:“南风,我听陆庭深说,婷婷会在警局蹲阵子。” 秦南风咬着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她把刘琪打伤了,得关半个月吧。” “婷婷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会动手?” 秦南风那边顿了下,“重要吗?” 许轻衣一愣。 秦南风将烟灰掸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抽了一口,说:“她动手打人,就是她的不对。等她出来,你记得让她亲自来跟琪琪道歉。” “南风!” 电话那头,响起刘琪遥远的声音。 “爸妈找你呢,快来!” 秦南风回了句马上,又跟许轻衣道了再见,便把电话挂了。 陆庭深见她脸色不太好,大概也猜出个什么情况,淡淡说道:“秦家跟刘家向来关系最近,南风没辙的事,你也不用再白费力气。” 许轻衣:“婷婷不是随便动手打人的人。” “不是又怎样,她打了刘琪是事实,刘家有一个万种方式让她不好过。这次只依法关了几天,还是南风那边出的力。” 第25章 这是有了? 许轻衣抿紧唇,没有说话。 陆庭深扫过她紧锁的眉头,怕她皱得头痛,伸手替她抚平,说:“你那助理做事太冲动,现在还留了案底,你最好把她给辞了,避免以后惹祸上身。” 她掀眸看着他:“你是在让我落井下石?”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这事儿不是她跟刘琪过不去,牵连了你吗?” 见她一脸不认同,他嗤笑一声,说:“怎么,威胁我找我要钱的时候不择手段,这会儿又变道德标兵,要发扬传统美德了?” 许轻衣不太想跟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想找个机会去警局看看韩婷婷,陆庭深却似乎看穿了她心思,连着几天都来病房守着。 她又不能来硬的,跑不过不说,一争执还犯头晕,恶心得不行。 一早醒来,许轻衣又头晕脑胀,想吐得心慌。 陆庭深拿来冰块,给她冷敷在头上。 方清走进来问诊的时候,正好看见许轻衣干呕了一下,旁边,是很有耐心陪着她的陆庭深。 方清笑了一下,打趣说:“这是有了?” 陆庭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方清:“老陆,你什么时候找的许小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听人说,许小姐还是律师,你俩可太般配。” “我不是他女朋友。” 许轻衣淡声否认。 方清一愣,问陆庭深:“你还在追人家?” 陆庭深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许轻衣,冷不丁说:“追什么?她可巴不得嫁给我,是吧,许律师?”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不在意道:“你说了算。” 这两人没个正经,倒是把方清给弄糊涂了,心说陆庭深要真对人没感觉,那天会急成那狗样子吗? “你真对许小姐没一点想法?” 从病房出来,方清暗戳戳地朝陆庭深问道。 陆庭深低眉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方清:“你要对人家没意思,我可就行动了。家里可把我催死了,许小姐长得漂亮,看着清清冷冷,也不事儿,我家里人肯定喜欢。”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 “你要追你就去,不过要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你可别哭着求我救你。” “陆老爷子?”方清不解,“我追许小姐,跟陆老爷子有什么关系?” 陆庭深停下脚步,侧身淡淡地看着他,说:“许轻衣是他孙媳妇,你说什么关系?” ? 孙媳妇? 陆老爷子,不就陆庭深这一个孙子吗? 方清脑子一转:“许律师是你老……” 陆庭深嘴角噙着一抹渗人的冷笑,方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觉得后背发凉,便收回要出口的话,转而道: “老陆,你怎么金屋藏娇,一点气都不透?许小姐这么好看,性格也好,还事业有成,你还挺有福气。” 陆庭深淡道:“家里安排的。” 方清立刻听出他意思:“敢情让你娶了她,你还不乐意?” 陆庭深不说话。 方清又问:“你老婆什么家世,圈子里怎么都没听过她名字?” 陆家在江城赫赫有名,方家虽比不上,但圈子到底还是有交集,却从来没听陆庭深和他周围朋友提起过。 不过想来,陆老爷子安排的婚事,家里肯定不一般。 陆庭深:“许家。” 方清一惊:“和陆老爷子拜过把子的许家?可许家不是只有一个独女,还没结婚吗?” 他刚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难道当年,许晏平和保姆有个私生女的传闻是真的?” 陆庭深声音微冷:“方清,你话太多。” 方清按捺住心里震惊,压低声音:“许小姐这种身世,你把她娶回家,对你以后能有什么帮助?” “是没什么帮助。” 陆庭深眼神变得幽深。 方清这下算是明白他金屋藏娇的原因了,他们这些豪门圈子,最讲究的就是出身,私生子女可是最讨人嫌的。 方清:“你是陆家唯一的孙子,陆老爷子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不是还有那个男人吗?”陆庭深淡淡,“老爷子器重的,一直是他。” 方清叹了口气,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许轻衣正冷冷清清地朝两人走过来。 他脸色顿时一变,也不知道被她听见了多少。 反观许轻衣,却是若无其事地扫过他们,说:“以后说人闲话还注意点,离老远都能听见。” 方清很尴尬,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二厅,拼命给陆庭深使眼色,让他解个围。 陆庭深跟没看见似的,还跟着捧哏,说:“方医生,好奇心害死猫,这就是你八卦的后果。”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损得方清半天说不出话。好家伙,看着貌合神离的,这默契都能去唱二人转了。 陆庭深见许轻衣换下了病号服,皱了皱眉,问:“去哪里?” 许轻衣:“警局。” “我是不是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陆庭深皱起眉,盯着她包了一圈纱布的脑袋,“好了伤疤忘了痛?” 许轻衣顿了下,看着他问:“这是关心?” 陆庭深沉默了一秒,说:“是医嘱。” “谢陆医生,我会尽快回来。” 她疏离客气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出医院,低调昂贵的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陆庭深侧过脸对她说:“上车。” 许轻衣意外地挑了下眉。 陆庭深:“你再出什么意外,老爷子那边可不一定还瞒得住。到时候指不定,再给我一巴掌。” 这是怕给不了陆老交代,才勉强来当护花使者的。 许轻衣倒也没犹豫,直接上了车。 反正有免费司机,不搭也是浪费。 不过,虽是送她到警局,但陆庭深显然没打算帮忙,到达后便事不关己地在外面抽烟。 许轻衣进去的时候,韩婷婷正在吃牢饭,大口大口的,胃口极好。 她长相可爱讨喜,又会聊天,看守大哥还特意给她多加了鸡腿。 “谢谢哥。” 韩婷婷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见许轻衣来看她,特意问道:“许总,您吃饭了吗?要不给您盛一碗?” 许轻衣:“你倒是第一个,请我吃牢饭的人。” 韩婷婷囧囧地干笑了两声。 “您伤怎么样了?这才几天就到处跑。” 见她头上还缠着纱布,韩婷婷不免关心道。 许轻衣看她心情不错,似乎没怎么受蹲局子这事儿影响,也放下心来,说:“你和刘琪怎么打起来的?” 第26章 用腻了就扔掉? “你被啤酒瓶砸的时候,我回过头就看见她勾着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可不得当场逮捕她!” 许轻衣幽幽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就坐了牢?” “人家只是被拘留。”韩婷婷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许总,您被暗算这事儿,就算动手的不是她,也铁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您相信我,我第六感绝不会错!” 许轻衣抬眼看她:“证据呢?” “证据……证据等我出去了,肯定能找到!” “婷婷。” 许轻衣声音有点冷。 韩婷婷意识到,自己要被训话了。 许轻衣:“你替我出头,我很感动。但你不能把自己给托大,证据对一个律师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明白吗?” 韩婷婷垂下头:“明白。” 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 许轻衣看了旁边的警察一眼,走上前,凑到韩婷婷耳边说:“下次揍刘琪的时候,可别再被留下把柄。” 韩婷婷瞬间抬起头,弯弯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许总,您可真好,您嫁给陆庭深,可真是便宜了那那只大猪蹄子!” 许轻衣点头赞同:“的确挺便宜他。不过不要紧,总有用腻了,扔掉的一天。” 陆庭深在外面,许久不见许轻衣出来,才进来警局找她。 没想到一只脚刚迈进来,就听她漫不经心地说,要扔了他。 陆庭深淡看了韩婷婷一眼。 其实也就是很寡淡的目光,韩婷婷却头皮发麻,瑟瑟发抖,不敢正眼看他。 陆庭深看着许轻衣,说:“探监探够了没?” 许轻衣本来,主要也是想看看韩婷婷什么状态,要不要想法子提前把人弄出来。 但眼下看来,韩婷婷倒是比她还想得开,便也没打算立刻追查打自己的人是谁。 毕竟来日方长,她有预感,这回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从警局出来,许轻衣走到保时捷副驾外,手刚碰上门把手,细腰突然被人从后面圈住。 “用腻了就扔掉?” 陆庭深掐住她腰,强迫她正对着自己,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护着她头。 许轻衣身体没恢复,出来一趟,有些累,懒散地靠在他臂弯里,说:“不是正合你意?” 陆庭深捏住她下巴:“你真以为,靠老爷子撑腰,就能彻底拿捏我?” 她眸光闪了闪。 陆庭深:“跟你玩到现在,也是对你身体还有兴趣。离婚的事,一直问你意见,也是给你尊重。你三番两次不愿意,就别怪我采取手段。” 陆庭深一旦动用手段,她的后果,可不就仅是离婚。 身败名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轻衣,想想你的事务所,那可是你的心血。” 她冷眼盯着他:“你敢动我的事务所,我就敢跟你拼命。” 陆庭深:“你试试看。” 陆庭深这句试试看,还真不只是威胁。此后几天,许轻衣接到事务所电话,说是好几个客户,都取消跟他们合作了。 她一听那几个客户名字,都是当初事务所起步时,通过陆庭深那条线介绍来的。 维护了这么久的关系,到底还是抵不过陆庭深一句话。许轻衣躺在病床上,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许轻衣心情不太好,没有立刻看手机。一直到晚上才看见是陆峋发的消息,问她调查宋青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许轻衣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陆庭深问问。 她刚走出病房,远远的,看见陆庭深从办公室走出来,背对着她,朝电梯走去。 许轻衣突然有种直觉,她觉得陆庭深是去找豌豆公主的。 她跟了他一路,最后停在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楼下。 许轻衣看了眼招牌,这家心理咨询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咨询费据说六位数起步,可见陆庭深对那豌豆公主,不是一般的舍得。 这要换做她有病,陆庭深指不定都得放鞭炮庆祝,再给她扔路边了。 许轻衣在车里,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才看见陆庭深再出来。 他怀里护着豌豆公主,后者穿着白色呢绒大衣,光看那纤细的背影,就像闯入人间的初雪似的,动人心魄。 许轻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和上次一样,豌豆公主依旧戴着黑色口罩。 她找了个看得见正面的方位,拍了一张对方和陆庭深的正脸照。 离开心理诊所后,陆庭深带着豌豆公主去了江边公园。 许轻衣下了车,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看他们在前边肩贴着肩。 偶尔,豌豆公主微微仰头,水雾荡漾的桃花眼,映出陆庭深浅淡的笑。 她和他有说有笑着,气氛融洽和谐,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她和陆庭深之间,更像是家人。 过了一会儿,许是豌豆公主走累了,陆庭深带着人,坐到湖边长椅上。 许轻衣看过去的时候,豌豆公主靠在了陆庭深肩上。 夕阳下,他们的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快要许下山盟海誓的恋人。 远远的,她拿出手机,拨通陆庭深电话。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依旧是坐在长椅上,没有丝毫避讳豌豆公主的意思。 许轻衣问:“你在哪里?” “我没有跟你报备行踪的义务。” 陆庭深很冷淡,甚至连句在忙一类的敷衍之词都不愿意给她。 “我头很痛。”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我需要你,陆庭深。” 陆庭深顿了下。 她从来不会如此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除非真的痛得受不了。 “算我求你。” 她故意放软声音。 陆庭深:“我在应酬,很忙,方清会来看你情况。” 说完,他结束了通话。 许轻衣垂下手,淡看着接完电话后,若无其事又和豌豆公主有说有笑的陆庭深,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方清那边来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没在医院。许轻衣回了句在家,方清听出她不怎么想搭话,很自觉地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就挂断了。 车里,导航突然提醒她超速。她扫过表盘,限速八十的高架,她飙到了一百二。 第27章 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刚放缓速度,韩婷婷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说自己终于结束了蹲局子,重获了自由。 “婷婷,你谈过恋爱吗?” 许轻衣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把韩婷婷cpU给突然烧干了。 老板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主动跟她聊这些风花雪月。 韩婷婷:“大学谈过一个。” 许轻衣注意着车后视镜,脑子里是陆庭深和豌豆公主并肩坐在夕阳下的画面。 她问:“你们谈恋爱,一般都干些什么?” “谈恋爱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一起看看电影,牵牵小手,有时候去公园散散步什么的,每天再聊些废话,反正就是一起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婷婷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说:“许总,我这穷学生的恋爱往事挺无聊的,您和陆总都是上流人士,肯定比我精彩。” “是挺精彩。” 许轻衣唇角挑起,韩婷婷在电话那头,看不见她眼里的悲凉。 她和陆庭深,从来不会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除了床上那点事,现在的她和他,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许轻衣想起,去年情人节时候,她想让他回家和自己吃饭,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推辞说,太忙,有应酬。 可是现在,他能抽出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只为了陪豌豆公主在公园散心。 许轻衣电话开的扬声器,手机放在车内架子上。 她点开相册,盯着豌豆公主那张藏在口罩下的脸,半晌,眸光微微闪动了下,对韩婷婷说道:“婷婷,你会还原人像之类的技术吗?” “怎么个还原?” 许轻衣:“一张照片上的人,脸被遮住,我想看到她全脸。” 韩婷婷:“我努力试试。” 挂掉电话后,许轻衣把豌豆公主的照片立刻给韩婷婷发了过去,并叮嘱她保密。 韩婷婷回复她:您放心,我是水泥投胎,嘴比城墙还严实,秘密放我这儿,我能直接带进坟墓。 许轻衣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韩婷婷紧接着又来了条消息,说:许总,您再去抓奸的时候,可还得带上我。我反正蹲过局子,一回生二回熟,大不了再进去陪看守大哥聊天! 许轻衣回复完韩婷婷,便认真开车,没再分心。 到家时,屋里竟然亮着灯。 许轻衣推门进家,陆庭深正从浴室出来,只有下半身围了圈浴巾。 她淡瞥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在应酬吗?” 陆庭深淡声问她:“你去哪儿了?” “我没有跟你报备行踪的义务。” 她说完这句,陆庭深脸色就冷了下来。 许轻衣有点暗爽,没想到他说过的原话这么好用,还能让回旋镖飞回他身上。 “方清说你不在医院,你不是说你头痛吗,乱跑什么。” 他走到她跟前,低眼看着她,洗过澡后的身体飘过淡沉的香味。 许轻衣思索了下,掏出手机,把拍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你看我这抓拍效果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陆庭深低眉看去。 照片上,穿着白呢大衣的女人,小鸟依人般地看着他肩。她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双眸,噙着淡淡笑意。 夕阳光线穿过树叶,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衬托得很美好。 陆庭深收回视线,眼底染上浓浓的墨色,表情甚至没有一点变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一直盯着她。 许轻衣退出相册,面不改色地说:“我个人是认为,这回的女主角实在太好看了,我能拍出这么有意境的照片,也是托了她的福。你说,我是把它投稿给人与自然,还是时尚美女周刊?” “条件。” 她顿了下,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妥协。 陆庭深逼近她,俯下身,和她平视:“要钱,还是资源,还是说你胃口越来越大,全都要。” 她定定站着,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他手掐住她细腰时,她抬起眸,看着他眼底说:“我要你和她永远不要再见面。” 空气凝固了一秒,陆庭深冷峻的脸,不易察觉地浮起讥讽的笑意。 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他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餐桌上,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宣示对我的主权?嗯?”他挑起她下巴,试图从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寻找到答案,“许轻衣,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她神色一僵,眼底一闪而过慌张,很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一贯的冷淡。 他的手正往不该探的地方探去,她抓住他手,深吸了一口气,说:“以后,都别碰我。” 陆庭深神色一顿:“你又怎么了?” 许轻衣想从他怀里逃开,却被他困得更深,她垂下眸,淡淡说:“我嫌你脏了,行不行。” 低下头时,她的目光掠过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想到,他和豌豆公主手牵着手的画面。 她再次用力推他,没想到这次反而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了。陆庭深顺势后退了一步,脸上表情,寒意十足。 “我明天会发你一份协议,上面会注明以后给我的资源,都不可撤销反悔。” 许轻衣走到楼梯边,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陆庭深,拼硬实力,我的确玩不过你,就是千方百计找你要点东西,也得提心吊胆地怕你再拿走。你把这份协议签了,这些豌豆公主的照片,我会都删掉,而且绝不留底。” 他盯着她背影:“就这些?” “就这些。” 她回过神,疏离冷淡地看着他,唇角提起一抹冷笑:“毕竟这才是我跟你结婚的初衷,不是吗?” 陆庭深对豌豆公主,是真的很上心了。 许轻衣一早刚把协议给他发过去,下午就收到,客户愿意重新合作的消息。 陆庭深那边,估计也是不太想见她,直接把签好的协议寄到了她公司。 许轻衣签完字,瞟了眼陆庭深的寄件地址,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她便把剩下那份,又按原地址给寄了回去。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敲。许轻衣说了声进,韩婷婷推门走了进来,还把门反手给关上了。 “许总,您昨天发给我的照片,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复原好了。” 第28章 宋青的事,有进展了吗 许轻衣可太诧异了。 “动作这么快,你这修复图片的技术,不会比你干律师还专业吧?” “那哪儿能啊,我的p图技术也就停留在美图秀秀水平,肯定干不了这事儿。” 她一愣:“你把照片给别人了?” 韩婷婷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说:“我之前不是被送进去了吗?里面有一看守大哥跟我关系特别好,我也是托他帮忙。许总放心,我就是跟他借了点黑科技设备,事儿还是我做的。” 说着,便把照片发给了她。 照片上,女人优雅淑静地裹着白呢大衣,柔顺的黑长发披散在耳侧,皮肤雪白,双唇饱满。 许轻衣愣了一愣,紧盯着照片,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韩婷婷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了。 但她不敢说话,更不敢打扰,只能继续等着老板看照片。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许轻衣找出另外一张照片,和豌豆公主的放在一起。 韩婷婷看过去,照片上,是一位留着张扬金发的东方美人,红唇飞扬,笑得肆意骄纵。 和豌豆公主,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美。 许轻衣盯着这两张照片,又是十几分钟。 韩婷婷如坐针毡,索性也跟着一起研究,这看着看着,她也发现不对劲了。 “许总,这位豌豆公主,怎么和旁边的金发女郎,长得……有点像呢?” 韩婷婷问出这句话,是真不太确定。 只看眉眼,这两人是真的有几分相似,可多看一会儿,又觉得这两人风格差距实在太大,怎么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豌豆公主的脸是修复出来的,也不一定完全真实,说不定是巧合呢?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后,许轻衣才关掉照片,也没回复韩婷婷的问题,只说道:“今天这两张照片,你要当从来没见过。” 韩婷婷点头如捣蒜。 许轻衣自己估计没意识到,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老板这会儿,脸上就写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这可是她从来没在许轻衣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个金发女人什么身份,韩婷婷不知道,但很显然,如果对方真的和豌豆公主是同一个人,那对许轻衣的打击,是真的挺大。 韩婷婷离开办公室后,许轻衣又找出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葱白的手指,停在豌豆公主那张上,徘徊许久,然后点了微信分享,手指则是落在陆峋头像上。 陆峋是宋青的丈夫,他一定能确认,豌豆公主到底是不是宋青。 而一旦确认,让陆峋找到宋青,她便可以得到一大笔费用,也能将宋青,从陆庭深身边赶走。 那样一来,陆庭深,又会怎么样呢? 此时,许轻衣心里不仅没有线索清晰后的轻松,反而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陆庭深一直知道,他的那位豌豆公主就是她要找的宋青,那么,说着要帮她找人的他,根本就是一直在把她当猴耍。 他是不想让她找到宋青,才答应要帮她的。 难怪,连这份她故意恶心他的协议,都二话不说就签了。 说到底,还是在保护宋青。 那张照片,许轻衣到底还是没立刻发给陆峋。 她接到邀请,下周要参加海城的一个律师交流峰会,便又立刻着手准备这事儿。 登上飞机时,她在头等舱看见了陆庭深和陆峋。 两人是分开坐的,一前一后,但许轻衣路过时,听见陆庭深叫了一声小叔。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陆峋,却和陆庭深四目相对。 陆峋这时,也正好要和陆庭深说话,转过身时,看见陆庭深在盯着许轻衣。 陆峋脸上没什么波动,很绅士地朝许轻衣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着回应后,便往经济舱走去。 落座后,她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陆庭深的,给她发了个问号。 许轻衣没搭理他。 另一条则是陆峋发来的,问她怎么不和陆庭深坐一起。 许轻衣觉得,陆峋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他之前来事务所委托她业务的时候,分明还挑明过,她偷拍陆庭深那些莺莺燕燕的事,这会儿装什么好家长呢? 只不过,陆峋再怎么也是大客户,纯砸钱的那种,她不能得罪,便礼貌地回复说:我因公出差,没想到会碰见你们。 陆峋那边,便没再回复了。 许轻衣以为,偶遇这叔侄俩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不到两分钟,空姐走过来对她轻声说:“许女士,陆先生已经为您升到头等舱,您可以现在过去。” 许轻衣一怔,低头发消息问陆庭深:你给我升什么舱? 陆庭深又回了她一个问号。 同时,陆峋给了她发了两个字:过来。 这语气,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许轻衣走到头等舱后,陆峋指了指陆庭深旁边的位置。 她没什么表情地坐下。 陆庭深正在低头看平板,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是哪国语言。 听见她动静,他连头都没抬起过,只是在收起平板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她。 许轻衣下意识地缩手,跟避洪水猛兽似的,就差把别碰我三个字说出口了。 这小动作,自然被陆庭深看在眼里。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对她更是锱铢必较,便直接抓住她缩回去的手,冷声问了句:“躲我干什么?” 这趟飞机人不多,头等舱里,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和坐在前面的乘务员。 陆庭深这话,问得掷地有声,基本上都能听见。 就连极有职业素养的乘务员,都没忍住瞄了这边一眼。 更不用说,坐在前面的陆峋。 陆峋回过头时,许轻衣还没来得及挣脱开陆庭深,就听陆峋问道:“宋青的事,有进展了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握住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第29章 这种时候,你跟我提别的男人 陆庭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又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许轻衣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暂时没有。” 陆峋对这个回答,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淡淡收回目光。 “不过……”许轻衣话锋一转,表情里有歉意,“这事儿我还让庭深帮了忙,毕竟宋青也是她小婶子。而且,庭深在江城的人脉,比我广太多,我就想着,效率也快,就是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陆峋:“你也没有进展?” 这话,显然是在问陆庭深。 陆庭深:“没有。”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有种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许轻衣只当没看见,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这话题过去,一路上,三个人也就没说什么话了。 陆峋那边,电话接连不断,全是生意上的事,他从善如流,没什么时间再搭话。 不过想来,他这种身份,也没必要主动跟他们找话题。 许轻衣和陆庭深之间,则更是没话聊了。 下飞机后,许轻衣跟陆峋道了声别,也没搭理陆庭深,就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没想到在前台,又碰见这对叔侄。 这一问才知道,陆家是这场峰会的投资方,陆峋和陆庭深,是作为嘉宾受邀出席。 许轻衣找前台开房的时候,陆峋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她房卡,问:“和庭深分开睡?” 许轻衣刚要说是,陆庭深突然夺过她房卡,还给前台,说:“这张退了。” 又看向许轻衣:“提前告诉我你也会来,我就不让你单独订房了。” 许轻衣心说,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呢。 不过她看出来,陆庭深眼里有浓浓的警告,再说,她对和他住同一间房,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分床睡的事。 陆庭深订的是套间,的确有好几间卧室,许轻衣刚把行李拖进去,后腰就被人从后面搂住。 陆庭深步步紧逼,她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往床上倒去。 他顺势压住她,手指挑起她下巴,神色微妙:“你找宋青,是帮陆峋找的?还想利用我当跳板,想得倒挺美。” 许轻衣装作没明白他意思,眨了眨眼,说:“宋青是陆总妻子,也就是你小婶子,你帮你小叔找老婆,不是好事一桩吗?” “你最好是这个打算。” 陆庭深从她身上起身,随手扯了下弄乱的领带。 许轻衣:“我还能是什么打算?陆总给的那么多,我总不能让人家白花钱。而且,宋青是只身回国,在江城举目无亲还能藏得这么好,连你都调查不出来,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大人物。” 陆庭深看着她,没搭话。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他:“说起来,江城也就你算得上宋青的亲戚了,你又这么厉害,宋青都没找你帮忙吗?” “他在国外结的婚,连家里都没通知,我怎么会认识他老婆?” 看陆庭深装模作样说跟宋青的不熟的样子,许轻衣都忍不住要给他竖大拇指了,这演技,不当影帝可惜了。 “你没见过宋青?不可能吧,你们小时候不是见过?” 陆庭深皱起眉:“小时候?” 她顿时闭了嘴,看他这反应,大概率是忘了小时候见过她和宋青的事儿,不过毕竟她们那会儿也才八岁,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许轻衣从行李箱把护肤品拿出来的时候,陆庭深走进洗手间,将她抵在洗手台上,问:“你小时候见过我?” 她眸光闪了闪,说:“爷爷去世之前,许家和陆家,不是一直有来往吗?我见过你,不很正常。” 许轻衣口里的爷爷,便是她的亲爷爷,许仲树了。 许老爷子过世后,许家那些人为了争财产,闹得很难看,甚至还找过陆老爷子,声称许老当年为救他牺牲双腿,得要回治病疗养的费用。 陆伯权给了许家一笔钱,再把许轻衣接到陆家后,就再没和许家人来往过。 陆庭深盯了许轻衣半晌,实在想不起,自己小时候有见过她。 看出他疑惑,她淡淡道:“我那时候,是许家那些人口中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家里就是有聚会,也会把我关在盥洗室那种地方,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说完,她淡淡拨开他扣住她腰的手,提步正要出去,陆庭深突然却扣住她手腕,神色极其凛冽地说:“你也被关过盥洗室?” “也?” 许轻衣朝他凑近,好奇地问:“你也被关起来过?还是说,是你的朋友?” 她潋滟的杏眼含着盈盈水雾,眼尾上挑,与其说是在好奇,倒不如,更像是在勾引。 陆庭深这兴致,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地毯上后,压了上去。 许轻衣掌心抵住他凑过来的唇:“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被关过盥洗室。” “我这一代,陆家就我一个,你认为会有人敢这么对我?” 陆庭深一副她智商掉线的表情。 许轻衣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在他亲在自己脖子上时,问:“那被关的是你朋友?秦南风?还是景臣哥?”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落,声音冷了点:“这种时候,你跟我提别的男人?” 为了惩罚她分心,他低下头,在她肩头又咬了一口。 许轻衣吃痛地呜咽一声,低眸看着他埋下去的头顶,不太有兴致地躲了躲。 “我不想做。” 他动作顿住,抬起眼看她。 她趁机拉开和他的距离,捡回被脱下的裙子。 自上次在公园看见他和宋青牵手散步后,她心里便起了芥蒂,就连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都止不住地难受。 她态度这样,陆庭深兴致也少了一大半。 站起身后,任凭衬衣纽扣散开,什么也没说地离开房间。 到了晚上,许轻衣正要点外卖时,陆庭深来叫她一起出去吃。 她有些讶异,今天吹的什么风,他还会主动找她一起晚餐。 “跟陆峋。” 看出她心思,他补充道。 陆峋现在是她的大客户,又是陆庭深小叔,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点了点头:“我去补个妆。” 许轻衣从洗手间出来时,陆庭深正在套房客厅里打电话,她听见他声音温凉,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语气很温柔。 第30章 陆医生看着太冷淡了,我不太敢靠近 那边挂掉之后,陆庭深才放下手机,回过头,和许轻衣目光撞上。 “才出来不到一天,就这么依依不舍?” 她拎包走到门口,跟闲聊似的。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在陆峋面前,你注意点。” 她抬眸:“怎么,怕我告诉你小叔,你在外面藏了位豌豆公主?” “我跟你之间的家务事,陆峋有必要知道吗?”他淡扫过她纤长的睫毛,眼神变得复杂,“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在他面前乱说话,会是什么后果。” 陆庭深这话,许轻衣倒是听了进去。 她和陆峋虽打交道不多,不过寥寥几次。 但是,陆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压迫、孤高,会让人有一种,即使知道他在逼迫你,也无法抗拒的妥协。 和陆峋吃饭的地方,在海城一家高级江南酒宴餐厅。 上等包间里。 陆峋坐在上座,陆庭深则是在他旁边。 他拉开椅子的时候,顺势拉着许轻衣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 陆峋扫过两人牵着的手,不咸不淡地说:“你们感情,比我听说得好。” 许轻衣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陆庭深却先一步说:“小叔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认为我和衣衣感情不好?” 陆峋漫不经心看了眼许轻衣。 只是淡淡一瞥,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又袭了过来,仿佛能一眼将她看穿。 许轻衣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查出宋青和陆庭深有一腿,却还瞒着陆峋,心里总归是心虚的。 毕竟人家钱给得到位,她却没如实交代。 下意识的,许轻衣往陆庭深身侧靠去。 察觉她贴住自己肩膀,陆庭深微微一顿,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突然握住她,挠了下她掌心。 陆峋:“无关紧要的话罢了,既然感情好,有些传言,兴许是无中生有。” 陆庭深追问了一句:“什么传言?” “你结婚这两年,花天酒地,换了不少女人。”陆峋看向他,“是这样吗?” 陆庭深偏头,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许轻衣。 许轻衣太了解陆庭深,知道他这眼神,就是怀疑她泄密的意思,心里一下不太高兴,直接从他手心里抽出了手。 陆庭深收回目光,冠冕堂皇地说:“当然不是。” 许轻衣在心里鄙视他,敢做不敢当。 陆峋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和陆庭深年纪相差只有八岁,但看着,却有种大家长的威严在。 许轻衣本来,想旁敲侧击关于宋青的事,可一对上陆峋那双眼睛,也不怎么敢开口。 倒是陆庭深,突然开口问道:“您妻子怎么会突然瞒着您跑回国?” 许轻衣握住筷子的手一顿,陆庭深对宋青,并没有摆在和陆峋相同位置,称她小婶婶。 而陆峋则是抬了抬眸,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探究什么。 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她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奉陪而已。” 陆庭深勾了下唇:“你们感情也很好。”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看似融洽,许轻衣在旁边,却有些心惊。 在陆峋说出猫捉老鼠那四个字时,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他眼底,有令人胆战的狠戾闪过,像寻找猎物的野兽,嗜血,残忍。 她有种直觉,找到宋青后,陆峋不会让宋青好过。 交流峰会就在第二天,许轻衣到会场时,不少业内人士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一位高挑瘦削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闪了闪,主动走到她面前,递出名片:“周定。” 许轻衣扫过名片上的事务所,诧异看着他:“您是周律?” 周定在整个律师界,都是极有声望的人物,是打官司的常胜将军,名气极高。 许轻衣连忙介绍自己。 “许小姐如此年轻,就能独当一面拥有自己的事务所,很厉害。” 周定不吝赞美道。 能得到业内顶尖人士的夸赞,许轻衣弯了弯唇角,眼含笑意地道谢。 周定很高,腿又长,许轻衣一米六五的身高,也只到他胸口。 他低头时,就看见她轻笑起来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微翘的樱粉色红唇。 狭长眼眸,顿时亮了亮。 许轻衣和周定聊得正专注时,后背突然被路过的其他人不小心撞了下。 她重心不稳,身体往前面倒去。 周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腰。 她今天一身简洁商务装,包裙把腰部和臀部曲线勾勒得很漂亮,周定握住她腰时,手感很好,便忍不住有点蠢蠢欲动。 陆庭深刚走进会场,就看见许轻衣被一个高瘦的成熟男人半搂在怀里,平时清冷的面庞,还有点微微泛红,显然是害羞了。 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无波无澜地看着她依依不舍地退出男人怀抱,还抬起头,眼含羞赧的朝对方说着什么。 周定正和许轻衣说着不用谢,抬眼间,看见了陆庭深。 陆家是这次交流会的投资方之一,还出大头,陆庭深的脸,自然早被这些人记下来了。 周定走过去朝陆庭深自我介绍,没说两句,就注意到陆庭深很冷淡。 他平时也是被捧起来的人,遇见一个摆谱的,也不惯着,又客气了几句,便没和陆庭深继续交谈下去了。 回过头时,看见许轻衣一个人站在点心区,悠哉地吃着小蛋糕。 便款款走过去,说:“你倒是轻松自在,投资方的人来了,也没上去攀谈几句。” 这种场合,许轻衣一向都是离陆庭深越远越好,巴不得一句话不说。 不过,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说道:“陆医生看着太冷淡了,我不太敢靠近。” 周定点头:“是挺高傲的,我刚才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 “那他也太不礼貌了。” 许轻衣这几天心里都憋得慌,看陆庭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尤其想到,他表面上撇清和宋青关系,私下又跟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就更烦躁了。 所以才跟着损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听陆庭深凉凉的声音响起:“我不礼貌?” 第31章 翅膀硬了,就想背叛我? 许轻衣一偏头,就对上陆庭深冷漠的脸。 “你来参加交流会,就是为了背后说我坏话?” 陆庭深冷眼看着她,语气充满令人不适的指责。 她抿了下唇,心说她平时都当面跟他呛声的,怎么今天背后一句不礼貌,就把他给搞破防了。 她不说话,眉头又微微拧起,周定以为她是被陆庭深的质问吓到,挡在她身前解释说:“是我言辞不当,跟许小姐没关系。” 许轻衣在周定身后,看陆庭深冷下脸来。 盯着她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把她吃了。 她心里一落,别过头不想看他。 陆庭深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的时候,脸色不善。 周定看了眼陆庭深背影,朝她问道:“你和陆庭深认识?他怎么对你那么凶。” 陆庭深虽然疏离冷淡,不过看他待人接物,还是很有礼数,唯独对许轻衣,像释放着某种敌意。 周定是觉得奇怪,才这么问的。 许轻衣心不在焉地说:“以前打过交道,可能不小心有哪句话得罪过他。” 周定点点头,也很有分寸地没追问下去。 陆庭深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宴会,陆峋更是中途来露个面就走了。 很明显,两人来海城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参加这无关紧要的聚会。 剩下的人见财神走了,也各自鸟兽散去。 许轻衣要回酒店收拾行李,周定主动提出送她。 她想了想,同意了。 到酒店门口,周定想加她微信,说是以后有机会,再找时间探讨时事案子。 许轻衣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就算周定不说,她也会主动加他的。 人在江湖,多一个朋友,总是好事。 不过,在拿出手机示意二维码时,陆庭深和陆峋,同时并肩走进酒店大堂。 他们这两人,一个深沉稳重,另一个清俊冷淡,气质和样貌都非比寻常,走到哪儿都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更不用说,两个一起出现。 就连周定,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唯独许轻衣,面不改色地提醒道:“还扫吗?” 周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礼,立刻露出充满歉意的笑容,迅速加上她微信。 同一时间,陆庭深从他们身旁经过。 他淡扫过许轻衣的脸,冷冷的,挺让人胆寒。 至于周定,陆庭深懒得浪费表情在他身上。 本来这三个人,有的是真不熟,有的是装不熟,就是碰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 但另一边的陆峋却多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停在许轻衣脸上,淡声道:“朋友?” 陆峋一向惜字如金,更不会过问这些晚辈交什么朋友。 现在突然一问,许轻衣自然听得出来,他这句朋友,可不单纯就是问问。 陆峋这是怕自己给他侄子戴绿帽子呢。 这陆家的人,也确实双标,陆庭深都给她种出青青草原了,陆峋一个字不说。 现在她加个朋友微信,倒还要被质问一番。 她突然有些好奇,陆峋要是知道,宋青被陆庭深藏了娇,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叔侄,会因为宋青翻脸么? 不过,许轻衣也只敢这么想想,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介绍周定。 只是,陆庭深甚至都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没什么兴趣地提步走了。 陆峋也只是应了一声,便往电梯走去。 “你今天回江城吗?”周定问她。 “嗯。” “什么时间?” “六点。” 周定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这个点还堵车,我送你。” 许轻衣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会不会耽误你正事?” 周定笑了笑:“我是海城本地人,今天一天本来就是为了参加交流会,只是没想到会提前结束。” 周定说到这个份上,许轻衣也不太好拒绝了。 毕竟周定是业内大拿,以后指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我上楼拿行李,很快下来。” 她带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些化妆品和电脑,十几分钟就收拾完。 要离开的时候,陆庭深正好从外面进来。 见她提着行李,他顿了下,问:“你一个人去机场?” 许轻衣如实道:“周定送我。” 他气息变冷:“一个交流会,就能让别的男人给你保驾护航?” 他语气阴阳怪气的,许轻衣不想理他,提步就往外走。 陆庭深拉住她手腕,把人硬拽到自己面前,神色阴鸷:“别忘了你什么身份,别做些道德败坏的事。” 道德败坏这四个字,可真是把许轻衣给气笑了。 “我跟朋友普通交往叫道德败坏,那你呢?你在外面养女人,是不是可以直接无期徒刑了?” 陆庭深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我给了你那么多钱和资源,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背叛我?许轻衣,你可以试试看,但凡你敢做出点对不起我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她抬起眼,恨恨地瞪着他,连身体都在发抖:“那份协议你已经签字了,不能动我的所有财产。陆庭深,落笔无悔,你不能言而无信!” 陆庭深没什么笑意地勾起唇角:“几张废纸就想跟我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周定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许轻衣出来,便给她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关心问道:“许小姐,是行李太多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许轻衣声音有些哑,周定愣了下,皱起眉:“你哭了?” “没有。” 她语气很淡,突然就生出疏离感。 “我很快下来。” 许轻衣挂掉电话,抬眼看向陆庭深。 “放开我。” 她眼尾通红,身体也在颤抖,可眼神却很倔强,有不甘心的意味。 陆庭深神色一暗,松开她。 许轻衣甩了甩被抓痛的手,走到行李箱旁,在原地停住,说:“我这个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事务所是我唯一抓在手里的东西,你敢毁了它,我也敢毁了你。” 说完,转身离开。 陆庭深目光幽深,看着她萧条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从电梯出来,许轻衣没直接进地下室。 她躲在楼道里,纤瘦的腰缓慢沉重地弯下去。 旋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出来,从手背滴落,许轻衣背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 第32章 喜欢的人,谁? 她哭得不久,很快就止住泪意,抹了把脸后正要走出去,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定踏进楼梯间,第一眼,就看见许轻衣抱着膝盖蹲坐在楼梯上。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和他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飞快地别过头,避开他视线。 周定在原地沉默了三秒,才提步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身,语气极为平常的说:“许小姐,我送你去机场吧。” 半晌,许轻衣才从臂弯里抬起头。 周定依旧蹲在她面前,嘴角是礼貌温和的笑。 他朝她伸出手:“再不出发,可就迟到了。” 许轻衣抓住他,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 她轻声说道。 两人上车后,另一边楼道的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陆庭深从楼道里走出来,看着黑色轿车渐行渐远,冰冷的眼里,意味不明。 回江城后,许轻衣再度把自己全身心埋进工作,那个家她不太想回去,更准确来说,那根本不算家。 相比起来,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事务所,反而更让她有家的感觉。 陆庭深那边,在一周没联系过她之后,发来微信,很简短的一行字:晚上回家。 她回道:忙。 陆庭深:要我来你事务所亲自接你? 许轻衣现在一听事务所三个字从陆庭深口中说出来,就有些惊弓之鸟。 她用尽全力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要毁掉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她真的害怕他干出毁掉她一切的事。 只能回复:我有时间会回来。 晚上,许轻衣在办公室翻阅案子资料,快十二点才离开事务所。 她车最近拿去保养,还没去取,便打了辆车。 上车后没多久,司机突然猛地打了下方向盘,朝对面的车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话。 许轻衣皱了下眉,忍不住提醒说:“师傅,您慢点开,我不急。” “他妈的!” 司机根本听不进去她话,车速比刚才更快不说,甚至故意去挤旁边的车。 许轻衣坐在后座,脸色发白。 “师傅,您停车,我现在下车。” 她紧抓住安全带,身体猛烈地左右晃动。上次脑震荡的后遗症开始作用,她很想吐。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许轻衣强压下恶心感,按下接听。 同时,整个车厢又是一晃,和旁边的大货车几乎擦肩而过。 她没来得及啊说话,手机直接滚到了座位下。 “能停下车吗?” 许轻衣大声对司机喊道。 车尾又是一甩,直朝公路边的护栏撞去。 电话另一头,陆庭深听见许轻衣慌张的叫声,紧接着,是金属剧烈碰撞的声响。 “许轻衣?” 那头没有回复。 陆庭深又喊了一次,声音紧张:“许轻衣?!” 他保持着手机通话,迅速从车库把车开出来,沿许轻衣公司路线开过去。 “你好,是许小姐朋友吗?”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男声。 “我是。”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我是交警,许小姐刚才乘坐的汽车司机路怒症发病,造成交通事故,司机已经被我们拘留,您可以直接到中心医院接许小姐。” 陆庭深心里一窒:“她受伤了?” “许小姐受了点擦伤,不过受惊吓很深,现在一直在发抖。” 医院急诊科外,坐了满堂的病人。 江城的冬天冷到骨子里,陆庭深带着一身寒气赶到时,许轻衣坐在角落。 她手肘脸颊都有被擦伤的痕迹,清冷面庞低垂着,双臂抱着自己,很没有安全感。 一双锃亮体面的皮鞋踏入视线,许轻衣抬起头,和陆庭深如墨的眸相视。 睫毛轻颤时,她突然攥紧他衣角,脸埋进他腹部。 陆庭深眸色倏地变深。 他蹲下身,把她圈进怀里。 交警说得没错,她果然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害怕,而是像针刺一般,密密麻麻,无声中蔓延。 他说:“我在,别怕。” 许轻衣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眼通红,定定地看着他问:“你会一直在吗?” 陆庭深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我小时候经历过车祸,我活下来了,但是爸爸走了。所以我特别害怕,在车里那种狭小空间失控的感觉,总觉得会有我珍惜的人离开我。” 他手掌抚过她头顶,安慰说:“那个司机是路怒症,已经被抓起来,不用害怕。” 许轻衣闭了闭眼。 陆庭深抱着怀里的人,察觉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害怕,也不去在意被她捏皱的衣服,和蹲得发麻的双腿,一直半跪在地上,直到她情绪稍缓,才开车将人带回家。 许轻衣回到卧室,独自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司机横冲直撞的画面,像打卡记忆的开关,她、脑子里全是躺在担架车上的许晏平,血迹斑斑,像一摊烂肉。 他口吐鲜血、断断续续: “依依……是……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爸……一直……一直爱……爱着你……你一……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陆庭深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时,一瞬间就睁开了眼,朝门口看去。 许轻衣穿着吊带睡衣,光脚站在门口,问:“能一起睡吗?” 她声音清清冷冷的,但仔细听,却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忐忑。 陆庭深一言不发地下了床,把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然后自己又钻进被窝。 许轻衣几乎是立刻抱住了他。 她手脚发凉,冰得让人心惊。 “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爸满身是血的画面。” 陆庭深手搭在她腰上,黑暗里,突然问道:“你父亲走之后,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轻衣身体一僵,好半晌,才说:“那时候,我喜欢的人一直陪着我。” 他眉头皱起,声音不易察觉地变冷:“你喜欢的人,谁?” “你不认识。” 陆庭深却被勾起好奇,又问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喜欢?” “的确不懂,可是没有他,就没有活到现在的我。” 许轻衣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缓慢而坚定,抱住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陆庭深藏在黑暗里的双眸,浮起许轻衣看不见的寒意,他淡淡地开口,问:“你怎么喜欢他的?” 第33章 我的小公主,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妈是许家的保姆,她把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这辈子,都要被许家人厌恶,更不可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意外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过往只字不提。 私生女这个身份,是钉在许轻衣身上的原罪。 许家正儿八经的宝贝公主,许晏平哥哥的女儿,许欣桐,从小就喜欢欺负她。 在学校里,会伙同其他小孩子一起排挤她,把她关进男厕所,朝她身上泼水扔文具。 至于在许家,更不会把她当人对待。 关盥洗室、小阁楼,都是常有的事。 许轻衣至今都记得,那一天是自己八岁生日,许晏平前一天告诉过她,会有属于她的生日宴会。 可不巧的是,许欣桐和她同一天生日。 那天,许欣桐叫来生日宴会的其他小伙伴,不仅撕碎掉许轻衣的衣服,还让那些男生欺负她。 “她妈妈勾引我叔叔,是不要脸的小三!她以后长大,肯定也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说不定啊,还会勾引你们的爸爸!你们要趁现在替天行道消灭她!” 那些男生来扒掉她衣服的时候,许轻衣浑身都在发抖,连求救都不知道该找谁。 她甚至绝望地想到去死。 “都住手!” 清脆的男声像极了绝望中的光,许轻衣从膝弯里战战兢兢抬起脸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笑意温和的男孩子。 他像所向披靡的王子,朝狼狈的她伸出手。 优雅绅士地对她说: “我的小公主,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在忐忑不安地牵住对方手的那一瞬间,许轻衣想到的是,这辈子,她都想牵着他。 “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想跟他一辈子?” 听到这,陆庭深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藏在黑暗里的面庞,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许轻衣:“他当时帮了我以后,许欣桐就很少再敢欺负我,我在许家的日子,也好过很多。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像妈妈一样,选择去死。” 他搭在她腰上的不易察觉地收紧,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说明,那男孩的家世背景比许家好,这圈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家人,我会不认识?” “你不认识。” 她仍旧笃定地否认道。 陆庭深气息一凛,情绪变得复杂。 许轻衣在回忆那个男孩时,他虽然看不见她表情,可光是从她的语气里,就能明显感受到,她有多喜欢那个男孩。 他一直以为,她这个人眼里只有钱,冷漠无情到极致,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心。 却不曾想,原来她的真心,早就留在别的人身上。 “后来呢?”陆庭深冷清地问:“你不是要跟他一辈子吗?怎么嫁给我了?” 许轻衣没说话,不作声地往他怀里缩。 陆庭深等了半晌,没等她回答,却听见沉沉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 他低下头,手掌从她的腰间经过脖颈。 抚摸着她面庞时,突然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乖顺依赖地钻进他怀里。 那天夜里,他鬼使神差地在黑暗里亲了她。 此时,他手指同样磨砂过她柔软的唇。 漆黑的双眼,格外清醒。 …… 许轻衣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穿戴洗漱完,来到楼下,陆庭深比她起得早,已经西装笔挺地等在一楼。 “今天我送你。” 他神色淡淡,和往日无异。但在途中,许轻衣还是细心地察觉到,陆庭深今天开车,比平时稳了很多。 到事务所楼下,在她下车前,他偏头道:“晚上我会来接你。” 她微微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神色淡淡地说:“感动了?” “嗯。” 她意外的坦率,让他愣了下,旋即移开目光,说:“你出了事,我不好向爷爷奶奶交代。” “我知道。” 随着话落同时到达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陆庭深没想到,许轻衣会倾身突然抱住他。 他一只手随意地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抬起又放了下来。 许轻衣在他耳边,很诚恳地说:“昨晚谢谢。” 然后才下车离开。 走进写字楼前,许轻衣回首看了一眼,陆庭深的车已经开走。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加快的心跳。 昨晚,陆庭深的手拂过她唇的时候,她还没完全睡着。 半梦半醒间,额头贴上柔软的触感时,她意识到,陆庭深在亲吻自己。 比起他们过往那些,床事前的辗转,这个吻显得纯粹了许多。 让她沉沦、怀念。 让她忍不住回想起,过去的时光里,他给过她的温柔。 即使零碎、稀少。 可它们,支撑着她活了下来。 晚上,陆庭深接到许轻衣后,见她一直对着手机打字,嘴角时不时还微微上扬,便问道:“又是客户?” “是周律师。”许轻衣如实道,“他有个刑事案子,跟我讨论想法。” “讨论个刑事案子能这么开心?” 陆庭深自己没意识到,他语气甚至有些阴阳怪气。 许轻衣没察觉到他不对,继续说道:“我所里的业务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婚恋类,刑事类案子算是盲区,周律师却是专家,他的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 话里话外,都有很钦佩周定的意思。 陆庭深冷嗤一声:“男人都会伪装自己,你以为他跟你聊这么多,就只是为了探讨专业领域?” “至少现在是。”许轻衣说着,幽幽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说男人会伪装这事儿,我倒是挺认同你的。论装字,你第二,都没人敢当第一。”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竟然没反驳。 许轻衣就忍不住继续道:“而且,就算真跟周律师怎么样了,我不也是在向你看齐吗?你给我戴了那么多绿帽子,我给你戴一顶,你就受不了了?” 陆庭深突然一脚踩在刹车上。 许轻衣被惯性作用,猛地往前倒去,额头没注意,磕在窗户上。 “当着我面想出轨,许轻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陆庭深偏过头,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吓人得不行。 许轻衣昨天才被那路怒症司机刺激了,现在陆庭深又来这出,脸色发白地说:“你不好好开车,就让我下去。” 她声音都在发颤。 陆庭深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你要真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就别怪我拿你在乎的东西开刀。” 第34章 他看你的眼神,可没把你当朋友 许轻衣抿着唇,别过头不想理他。 她觉得陆庭深这人,双标得太厉害。 简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范。 果然,古人的智慧结晶,放到千百年后,都是受用的。 只不过,她和周定,该联系还是在联系。 毕竟她在车里跟陆庭深说的那些话,十有八九,都是在故意气他。 实际上,她跟周定之间,除了业务上的讨论,很少聊其他的。 但许轻衣没想到,周定会突然来江城。 “有个案子来这边取证,我想到你在江城,就想着约你吃顿饭。”周定在电话里说道,“咱们要是放在以前,也算是笔友了,你说呢?” 她莞尔:“有家餐厅不错,我一直想去打卡。” 周定笑:“你把定位发我,我早点忙完,先去等你。” 许轻衣说的那家餐厅,在江边一栋超高层的五十二层。 夜晚的时候,能透过落地窗看到外边的繁星灯火。 周定便挑了一处靠落地窗的座位。 他落座没多久,许轻衣便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过来。 餐厅温度比外面高,服务员帮她把毛呢大衣脱掉后,里面内搭的羊绒修身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周定目光闪烁,注意到她脸上的疤,关心道:“你脸怎么了?受伤了?” 许轻衣:“前几天运气不好,打车碰上一个路怒症司机,就磕伤了。” 周定了然,突然想到海城那天,在楼道里看见她哭。 斟酌了一下,问:“那天在海城,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没什么。” 许轻衣脸上笑意淡了些。 “只是刚好想到些不开心的事,没控制住自己。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周定那天,对她算是非常绅士了。 她哭得失态,被人看见,本来就很尴尬。 但他却很聪明地没有当场追问缘由,而是若无其事地把她送到机场,一字不提她哭的事。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周定把握得很好,见她不是很想提那天的事,也没追问。 两人自然又聊起一些有趣的案子。 “那不是陆庭深吗?” 周定突然看向餐厅大门放心,诧异地说。 许轻衣的位置,背对着大门,她微微顿了下,转过头。 也是在同时,陆庭深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眸色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看见她对面的周定,眼底立刻起了几分寒意,冷冷地收回视线。 许轻衣也立刻移开眼。 “这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和认识的人偶遇。”周定闲聊般地感慨道,“不过陆庭深气质真是太冷了,对我们这些不熟的人,真是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要是有女朋友,估计很难受得了他这样。” 许轻衣寡淡地勾了下唇:“又或许,这种男人对喜欢的人,会格外热情和宠爱呢?” 她不免想到陆庭深对宋青的保护。 周定也挺赞同她,说:“倒也是有道理,说不定陆医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一旦对谁动了心,就非她不可呢。” 他拿出平日分析案子的那股劲儿,没注意到,许轻衣脸色变得微妙。 “不过我觉得,这种类型的男人,不适合许律师。” 周定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轻衣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你也是外冷内热的人,心事都藏在心里,遇到这种情绪不喜欢外露,又特别淡漠,性格还古怪的男人,会很受委屈的。” 周定分析的,倒是还挺有道理。 她在陆庭深那儿,不仅受委屈,还要戴帽子,这帽子多的,都够她过一个冬天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许轻衣放下餐具,去了趟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陆庭深从里面走出来,和她迎面碰上。 她本来想装不熟,略过他直接进去,可陆庭深却凉凉地开口道:“你还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他说的陈述句,可就不是在质问她,而是已经在责备她了。 许轻衣不想和他在这里闹得不愉快,解释说:“你能不能别老给我扣帽子,周律师来江城办案子,临时才约的饭。” “他在江城就你一个朋友?谁都不约,就约你?凭什么?” 陆庭深很咄咄逼人。 许轻衣跟他说不下去,“我跟他,只是朋友,你爱信不信。” “他看你的眼神,可没把你当朋友。” 同为男人,陆庭深可太明白周定心里那算盘了,光是他看许轻衣的眼神,就跟捕捉猎物似的,能有什么正经心思。 许轻衣没回话,低头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却看见陆庭深和周定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表情都挺微妙,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轻衣心里顿时浮起不好预感。 她走过去,周定率先注意到她,朝她展开笑之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庭深:“这是我联系方式,您有任何法律上的困惑,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陆庭深淡淡接过。 周定看向许轻衣,说:“我们走吧。” 许轻衣点头,经过陆庭深身边时,看见他眼神挺意味深长。 从餐厅出来后,周定主动问她:“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许轻衣想了想,婉拒说:“今天我开了车,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吧。” 周定顺着她意思,点了点头。 车上,许轻衣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和陆庭深,都在聊什么?” 周定微愣,旋即笑了下,说:“陆庭深说想咨询离婚的事,他说他老婆不肯跟他离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既同意离婚,又能净身出户。” 许轻衣一听这话,在心里把陆庭深骂了八百遍。 他在江城明明有御用的律师团队,还要画蛇添足地找周定问这么一句,不就是想让她从周定嘴里,听他威胁她么。 不过她再想骂人,出于个人素养,这会儿在周定面前,还是装得挺淡定地说: “那他可真是太狠心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她老婆留。” 第35章 爱是一道光 周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陆庭深身在豪门世家,按理说,豪门世家的联姻就算破裂,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怎么也不会让对方净身出户。毕竟,他们不缺这个钱,但要是欺负女人的消息传出去,可就丢了大面子。” 许轻衣忍不住想,那陆庭深还真是恨她,宁愿丢面子,都不肯给她一个子儿。 见她沉默,周定以为她很赞同自己观点,继续分析说:“不过我认为,陆庭深这个老婆,应该是个狠角色。能让陆庭深这种家世的人抠得一毛不拔,指不定给他戴了不少绿帽子。” 许轻衣心说,她帽子是挺多,不过都戴在了自己头上。 车开到酒店,她淡声:“到了。” 周定在副驾顿了顿,突然偏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有句话,我怕会冒犯到你……” “会冒犯就别讲。” 许轻衣打断他。 周定表情微僵,显然是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冷漠。 许轻衣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下表情。 周定立刻说:“我听陆庭深说,你以前追过他,还特别穷追不舍,非他不可。” 许轻衣:“……” 这陆庭深可真是好样的,好赖话全被他给讲完了。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过去的事,我不太想提。而且,我跟你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聊自己情史的地步。” “那我们,能有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机会吗?”周定诚恳地看着她说,“许律师,我对你很有好感,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轻衣想也没想,说:“我对你没有感觉。” “我会努力,让你愿意接受我。我知道你在陆庭深那里受了伤,你那天在海城哭也是因为他吧?轻衣,我永远不会让你哭。” 周定突然握住她手。 “你确实不会。”许轻衣自然地把手抽出来,“我对你都不会产生男女之情,又怎么会因为你哭呢?” 周定沉默。 他本以为,她只是性格清冷了些,骨子里,应该还是很小女人的。 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冷漠。 完全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不过,她越是冷淡,他心里的征服欲,反而越强。 “我不会放弃的。” 周定留下这句话,就下了车。 他在律界百战百胜,最不怕的,就是有挑战性的东西。 让这种女人臣服自己,会很有成就感。 许轻衣第二天,就收到一大束纯白的百合,还附带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愿你开心。 落款,是周定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这百合送得可太张扬,现在全律所都知道,他们那快要当尼姑的寡王老板,正在被人追。 所以,即使顶着被死亡凝视的风险,也想找许轻衣八卦两句。 而这八卦代言人的名头,便落在了韩婷婷头上。 韩婷婷比那些人知道的多一点,进了许轻衣办公室后偷偷问道:“许总,您终于想开,要给陆庭深种青青草地了?” 许轻衣睨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成天都想着绿来绿去的?” “爱是一道光嘛。” 韩婷婷捧着脸,坐到她对面,语重心长地说: “从我进公司起,就没见你身边有过男人,一开始以为你是眼光高,结果没想到,是被陆庭深给拱了。许总,陆庭深确实帅得没什么天理,家世也是顶尖,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成天凶巴巴的,根本不值得你跟着他。” 许轻衣挑了下眉,韩婷婷倒是比她想象中人间清醒,还挺不畏强权的。 她淡开口:“我嫁给他,也不是图他这个人。婚姻或许是爱情的一种选择,但爱情却并非一定存在于婚姻之中。” 韩婷婷被她婚姻来爱情去绕晕了,直白地说:“就算这样,你也可以去享受爱情的滋润啊。陆庭深都给你戴多少顶帽子了,你干嘛还为他守身如玉。这世上男人千千万,咱就是不爱,也能尝尝鲜啊!” 许轻衣垂眸,没有回应。 难以启齿的出身,和充满噩梦的童年,让她对男人,或者说,人,很难产生亲密感情。 这么多年,她缓慢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的人。 有时候,面对别人的真心,她不仅没有感动,反而会觉得,很麻烦。 许轻衣认为,这样的自己,不配进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朋友,恋人,都是。 至于陆庭深,那人斤斤计较,脾气不好又小心眼,找他这样的资本家刮油,她倒是心安理得一点。 不过,周定这花一送,还挺锲而不舍。 连着半个月,每天都不带重样。 许轻衣看花太新鲜,都娇艳欲滴的,扔了可惜,便买了几个花瓶放在公司,等周定再送花来,就把包装拆了,分装在花瓶里。 至于周定本人,除了和以前一样讨论案子,但凡有点暧昧的话,都直接被她无视了。 她觉得,周定也是个有分寸感的人,性子虽然温和,但能打赢那么多官司,骨子里一定还是傲气又有手段的。 被她冷一段时间,自然就放弃了。 她这分析前半段倒是挺准,只不过,周定这傲气不仅没让他打消念头,反而越战越勇,又跑来了江城。 这次,还是直接到事务所来找的她。 周定在律界,名气极大,光是这张斯文儒雅的脸,就足够吸引众多小女生。 更不用说,那些被翻出来当教科书的胜诉案例。 简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整个律所,差点就把天花板炸了。 周定扫了四周一圈,眼生笑意地看着许轻衣:“那些花你都留着。” 许轻衣淡声:“扔了太浪费,你别多想。” “那我也很开心。” 他们俩就站在公共办公区,两三句话,就让其他人听出来,这满屋子的花,都是周定给许轻衣送的。 韩婷婷更是激动的,偷偷拍了段视频,转头就发了朋友圈,还配上文字:般配! 她朋友圈没设置权限,谁都能看,秦南风见她头像亮着红点,点进去一看,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顺手就把手机递到旁边的陆庭深跟前:“老陆,今年冬天太冷,嫂子这是怕你着凉,给你戴了顶帽子呢!” 第36章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想我 陆庭深双眸下扫,视频里,许轻衣和周定面对面,四目相对。 周围,是一群人在起哄,大喊在一起。 陆庭深冷笑一声。 “哗众取宠。” 他一脸死相,秦南风作死地继续嘴贱,说:“这么多年,嫂子可终于想开,要去焕发第二春了。老陆,这事儿你可得庆祝,大庆特庆!” 陆庭深斜眼看他:“庆祝什么?” “当然是预祝你和嫂子离婚成功!”秦南风都等不及要开趴了,“你之前不是说,嫂子不同意离吗?现在人家找到真爱了,就不会抱着你这棵不开花的老树,死不放手了!” “她想离就离,不想离就不离?当我是摆设?” 陆庭深嘴角勾起,眼里寒意渗得人心慌。 秦南风心说,人家许轻衣之前不是承认过么,拿你当提款机,比摆设还是有点用呢。 陆庭深脸色跟翔一样难看,秦南风看热闹不怕事大,本着兄弟难过他就开心的原则,不怕死地挑衅道: “你什么情况,离婚不是合你意吗?又舍不得了?” “我没有被戴绿帽的癖好。”陆庭深盯着视频定格画面,“她敢绿我,就要承担后果。” 许轻衣收到陆庭深消息时,正把周定请到自己办公室里,准备撸起袖子,把人劝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陆庭深发了简短地六个字:下班我来接你。 他这又是刮的哪门子的妖风? 许轻衣这会儿,没功夫搭理陆庭深,她对周定说道:“周律,作为同行,我很钦佩你,也很愿意跟你交朋友。但除此之外,我都不会考虑。”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轻衣,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在海城交流会上,就对你一见钟情。” 周定真的特别诚恳。 许轻衣却摇了摇头:“可是你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我公司,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我不喜欢把私事放到大庭广众之下。” “对不起。” 周定目光一黯:“这一点我的确没想到,我是太心急了,就忘了分寸。不过以后我会注意,只在私下偷偷追你。” 许轻衣:“……” 这位爷怎么还越挫越勇了? 专打逆风局? 劝说无果,许轻衣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没什么事,就离开吧。” 周定很爽快地应下来,转身拔腿就走了。 许轻衣以为他安分下来,不料下班时,就看见他人等在事务所街边。 江城的冬天,寒气冷得入骨。 周定冻得鼻子通红,朝她挥了挥手:“一起晚餐吗?” 许轻衣定了定神,走过去,冷冷淡淡地开口,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定:“我来江城的机会不多,既然来了,就想多见见你。” 周定的态度,是真的很诚恳了。 如果她是个普通的单身女人,也许真的愿意和他发展。 可现在的她,不能,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周定。” 许轻衣轻吐了一口气,收起方才为了拒绝他,故意散发出来的冷意,认真地说:“我已经结婚了。” 周定瞳孔一震,突然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许轻衣低下眼,避开他目光,说:“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我不信。” 周定皱起眉:“你如果真的结婚了,大可在我跟你告白的当天就明说,刚才下午,你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可你偏偏现在才说,就说明,你根本是在骗我。” 周定这逻辑,其实挺正的。 只不过许轻衣的婚姻,有点太奇葩,自然也不能用正常逻辑来推断。 “你信,或者不信,都是你的事。但我已婚是事实,你这么有名气,这种败坏名声的事传出去,你以后在律界,还怎么混?” 她娓娓劝说道。 周定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许轻衣这表情,的确不像撒谎的样子。而且,以他对她性格的了解和分析,她确实不至于会撒这么蹩脚的谎言来劝退他。 许轻衣对周定,是没什么话说了,道了别便提步离开。 没有注意到,周定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刚走到停车场,一辆纯黑的轿车从角落驶出来,车窗摇下,露出陆庭深清俊的侧脸。 “上车。” 许轻衣坐上去,问:“找我有事?” 陆庭深随意把着方向盘,车开出事务所时,懒懒地扫了眼还站在街边的周定,说:“早跟你说过,他对你心思没那么简单,你还要上赶着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 许轻衣无语看着他:“我跟周定清清白白的,在你嘴里都能叫误入歧途,你干的那些事,岂不是邪门歪道,没得救了?” “你拒绝他了?”陆庭深挑了下眉。 许轻衣:“跟你没关系。” “你想给我戴绿帽子,怎么跟我没关系?”陆庭深看着她说,“又是发朋友圈,又是不回我消息,你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把我绿了?” 许轻衣觉得,陆庭深这人口才是真的了得,黑的能说成白的,假的能说成真的,说不定哪天,死人都能给他说活过来。 “我发什么朋友圈了?” 陆庭深把那段视频拿给她看,“你那小助理发的,没你指使,她敢乱发这种东西?” 许轻衣瞥了一眼,决定把韩婷婷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这是她自己发的。”她淡淡道,“还有,你是不是最近太闲,有时间跑我这儿来找茬,不多陪陪你那豌豆公主?”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许轻衣刚把包放下,陆庭深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可太了解他那方面心思了,一听他气息都重起来,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别碰我,我不做。” 许轻衣拨开陆庭深的手。 他趁她碰到他手时,反握住她手,又把人往怀里揽。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想我?” 他声音懒懒的,很明显是兴致上来了。 许轻衣拒绝的态度很坚决,抵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来。 陆庭深察觉到,她不愿意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总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这回却很坚决。 他回想了下她和他上次是什么时候,脸色一冷,捏着她的下巴问:“你难道真对周定动心了?” 第37章 怕我对她做坏事? 陆庭深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 从海城回来后,许轻衣就没跟他亲热过。 这其中,也就杀出了周定这么一个程咬金。 许轻衣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她懒得解释,只说:“陆庭深,你关心我喜欢谁干什么?自己把你那豌豆公主护好不就行了?” 说不定她哪天心情不好,就直接告诉陆峋,他侄子给他送了顶帽子。 到那时候,可有的是陆庭深追悔莫及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有个从小喜欢到大的人,这就变心了?”陆庭深凉凉地盯着她,“许轻衣,你怎么这么薄情?” 许轻衣寡淡地勾了下唇:“我是不如你重感情,多少年过去了,还对那给你写信的豌豆公主念念不忘,简直纯爱战士呢。” 陆庭深皱眉:“你又提她干什么?” “怎么,怕我对她做坏事?” 陆庭深这下,是真没什么兴致做下去了。 他松开圈住她的手,神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进了浴室。 许轻衣本来以为,周定那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没想到,会在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上看见他。 周定穿了一身随意的休闲服,比穿西装的他,看着更平易近人,公司女同事都纷纷凑过去想跟他合照。 他看见许轻衣,立刻拨开人群朝她跑过来,说:“轻衣,好久不见。”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问:“我们公司团建,你来干什么?” 周定展开笑:“你误会了,今天纯属巧合。我是爬山爱好者,这片山我经常来。” 这话,许轻衣是不太信的。 这片山在江城周边,周定放着海城一大片山不爬,非要绕远路来江城,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不过,这山毕竟不是她家的,她也不能赶周定走,索性便不怎么搭理他。 只是在看见韩婷婷时,她走过去,凉凉地看了对方一眼,说:“是你把团建地点泄露给周定的?” 韩婷婷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不小心发了个要团建的朋友圈,可能被周律看见了吧。” 许轻衣幽幽看着她:“你还加了他微信?” 韩婷婷:“许总您要是吃醋了,我立刻删掉。” “……” 许轻衣:“你成天想着撮合我和周定,是忘记我已婚了?” “那倒没有。” 韩婷婷拿着相机,随手给许轻衣拍了一张照。 她拍照技术很好,会玩光影,许轻衣站在阳光下,风吹起她发丝,美得很惊心。 韩婷婷继续说道:“那个陆庭深有他的宝贝豌豆公主,你也可以有你的金牌帅哥律师啊,你让他也感受下,戴个绿帽子有多暖和!” 许轻衣睨了她一眼:“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一句谢谢。” 韩婷婷腼腆地笑了笑:“许总您太客气了!” 许轻衣:“……” 她这边刚和韩婷婷说完话,周定就走到了她旁边。 “轻衣,那天你跟我的说的话,我回去思考了很久,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 “什么话?” 许轻衣心不在焉。 周定:“虽然你结婚了,但我看的出来,你的婚姻并不幸福,不然你也不会对你丈夫只字不提。我不介意跟你发展一段特别的感情,就当作,我是你的感情港湾。” 如果说话能发表情包,许轻衣真是想给周定发一个微笑的大幂幂,再配上四个字: 你没事吧?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不用白费力气。” 许轻衣加快脚步,和周定拉开距离。 她以为,周定在知道她已婚后,会自觉越界不再提这事。 没想到,他道德尺度这么大,还想拉着她搞婚外情。 本来,她对周定追求自己这事儿,虽然无感,但也看得出他是个真诚的人,是能做朋友的。 结果现在,他跟她搞这出,许轻衣就有点想敬而远之了。 她琢磨得认真,不知不觉就登上了山顶。 这座山的山顶风景很美,晴空的时候碧蓝如洗,心旷神怡。不少人都会留在山顶等着看第二天的日出。 许轻衣提早到了,趁人不多,便四处寻找搭帐篷的位置。 她找到一块空旷的地,视野特别好,正要联系韩婷婷,抬头间,看见了陆庭深。 他的旁边,是牵着他手的宋青,两个人站在风景线里,像极了一对般配的情侣。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宋青也看见了许轻衣。 宋青这回,终于没戴口罩,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对陆庭深说什么。 许轻衣目光放肆地在两人身上逡巡,陆庭深朝她走过来,脸色微冷,问:“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会不干这种事。” 她愣了下,看见他脸上指责表情时,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以为,她是故意跟过来的。 “公司团建。” 许轻衣淡看着他,余光却打量着他身后不远处,亭亭站着的宋青。 陆庭深冷笑:“骗我也找点好理由,有一个人的团建?”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爱信不信。” 她刚说完,韩婷婷就领着大部队朝她方向走过来。 周定自然也是混入其中。 看见陆庭深和许轻衣站在一起,他加快脚步,上前拉住许轻衣手腕,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得体地对陆庭深道:“陆医生,这么巧。” 陆庭深淡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后面那群人,旋即看了许轻衣一眼。 许轻衣别过头,只想跟他装不熟。 陆庭深视线,又停在周定拉着她的手腕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问道:“你们在交往?” “还没有。” 周定礼貌地笑了笑。 他这个还字,就挺微妙的。 站在后面的宋青,走过来拉了拉陆庭深衣袖,声音纤细地说:“我们换个地方搭帐篷。” 许轻衣目光锁住他们,启唇说:“既然都碰上了,也不是不可以一起搭。” 说着,又看向陆庭深,唇角淡勾:“你说呢?陆医生。” 陆庭深盯她良久,似乎在思考,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半晌,才淡淡道:“就这吧,有认识的人,也好有个照应。” 宋青抿紧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周定看见许轻衣从包里取出帐篷,主动走到她跟前,说:“我帮你。” “不用。” 许轻衣自带的轻小型自动帐篷,三两下就拨弄得差不多。 她抬起头时,看见宋青一个人对着搭得不像样的帐篷发愁。 第38章 旁边那位,是他最近的新欢 许轻衣往四周看去,陆庭深背对着她们,在不远处打电话。 她走过去,淡淡叫了一声:“宋青。” 宋青动作僵硬了一秒,旋即扯出笑,说:“轻衣,这么久不见,你居然还记得我。” “本来不记得。”许轻衣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说,“但是陆峋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我就不得不想起,自己以前,还有你这个朋友了。” 听见陆峋的名字,宋青脸色一白,咬唇死盯着她。 许轻衣:“不过陆峋给我的照片,和现在的你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都差点怀疑,我认错人了。” “他让你调查我下落,是吗?” 宋青声音发抖。 许轻衣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陆庭深给你保驾护航,还帮你瞒着我你的下落,怕什么?” 宋青突然走到她面前,双膝半蹲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说:“轻衣,我求你,不要告诉陆峋我的下落。” 她眼眶通红,宛若桃花的眼睛,噙满晶莹的泪水,很难不惹人怜爱。 “凭什么?” 许轻衣无动于衷。 宋青双眸一颤,泪珠从眼睛里滚落。 “我和陆峋结婚以后,他不让我接近任何一个异性。但凡我和别的男人说一句话,他都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后来,甚至直接不让我出门。他不让我联系家人,更不允许我和任何朋友交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轻衣,我真的很害怕他!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许轻衣没应声,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 宋青咬着唇,恳求地握住她手。 半晌,许轻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宋青一怔。 她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嫁给陆峋,是你自己的选择。逃回国内,也是你自己的事。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可我们以前,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宋青泪珠一颗颗砸下来,“你被许欣桐欺负的时候,不都是我为你一次次出头吗?为什么不能念着以前的情分,帮帮我呢?” 许轻衣冷眼看着她:“你一次次找陆庭深的时候,又有念过旧情,想到过他是我丈夫吗?”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宋青几乎是跪在地上求她。 “除了庭深,我不知道谁还能帮我!轻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等我彻底摆脱掉陆峋,我一定把庭深还给你好不好!” “你倒大可不必替他做决定。”许轻衣冷淡地勾了下唇,“他视你为他的救命恩人,可对你宝贝得很。说不定,心甘情愿把你留在身边呢?” 说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时,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宋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 许轻衣往陆庭深方向看去,见他正挂掉电话,转过身来。 便淡淡地抽出被宋青握住的手,准备去旁边和韩婷婷他们搭烧烤架子。 只是,她手刚抽出来,宋青突然猛地往旁边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陆庭深几乎是立刻跑了过来。 他扶起宋青,皱眉看着她,眼里全身责备:“许轻衣,你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 许轻衣扫过宋青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又看了眼陆庭深脸上的责备,没什么表情地提步离开。 她实在是没工夫,和宋青玩这种谁更委屈的小把戏。 陆庭深却突然上前,攥住她手腕,厉声道:“道歉。” 许轻衣停下脚步,回身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你要怎么样,为了她跟我决裂,还是彻底闹翻离婚?” 周定本来远远看着陆庭深和许轻衣对峙,以为许轻衣会受欺负,才连忙赶过来想帮她。 却没想到,刚走到跟前,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对他而言,无疑是惊天巨雷。 陆庭深想要净身出户的那个老婆,居然就是许轻衣? 许轻衣听见动静,偏过头,对上周定震惊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她勾了下唇,讽刺地笑了笑,说:“之前一直没给你介绍过,这位是我老公,陆庭深。旁边那位,是他最近的新欢。” 周定看着她满脸的不在乎,神情已经由震惊,变得复杂。 陆庭深脸色则是降到冰点,“你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眸色淡淡,平静地跟他擦身而过,走到热闹的同事堆里。 正在烧碳的小肖好奇道:“许总,那不是上次要来找你办离婚案子的一个亿吗?他旁边那女的,该不会是他在外面的小三吧?” 小肖对陆庭深的印象实在太深,毕竟帅得人神共愤,出手又阔绰,很难不让人记住。 韩婷婷看了眼许轻衣,对小肖说:“你就这么肯定,那是小三?万一是人家老婆呢?” “不太像。”小肖瞄了那边一眼,“那一个亿和那女生,看起来虽然挺搭,但仔细观察,其实两个人都有点不太熟的意思。估计一个亿,还在追人家。” 说完,又感慨了一句:“虽然都是美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们许总,又飒又美,视男人如粪土,绝不吃爱情的苦!那种小白花,一看就是绿茶!” 韩婷婷笑出声来:“你念诗呢?还押韵?” “别随便给人下定义,你都没跟人家接触过,怎么能轻易断言呢。” 许轻衣正把烧烤串放架子上,瞥了两人一眼。 “还有,我何时说过,我视男人如粪土,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吃过爱情的苦?” 小肖眨了眨眼:“许总,你爱情的苦,在谁身上吃的?” 许轻衣:“我是在告诉你们,下结论要讲证据,在法庭上给当事人辩护,你们这么张口就来吗?” 小肖和韩婷婷,顿时就不说话了。 她们许总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较真,什么都要讲证据。 这世上可还是有人,靠一张嘴就能吃饭的。 靠嘴吃饭的周定这时走过来,说来帮忙烧烤,一下把所有活给揽了。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烤出阵阵香味,忙着干其他事的同事,都忍不住凑过来吃上一口。 周定拿了两串烤的最香的递给许轻衣。 “谢谢。” 许轻衣没怎么客气。 周定在她身旁坐下,看了眼不远处的陆庭深,问:“要给你老公拿两串吗?” 第39章 你是不是,还喜欢陆庭深 许轻衣淡瞥了他一眼:“你消化信息的能力倒是挺强。” 周定笑:“接受能力不强,在我们这行,也干不下去。我以前还遇到过一男的,跟他小叔的老婆搞在一起的案子呢!” 许轻衣挑了下眉:“你不是不接婚恋案子?” “我是替那男的小叔打官司,那小叔知道两人关系后,恼羞成怒,想抓他们现行,结果打起来的下手重了,把自己老婆给误杀了。” “……” 周定说完,偏头观察着许轻衣表情,她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顿了顿,说:“其实,比起你老公是陆庭深这件事,你这样的人,能忍受他找小三,还不肯离婚的事实,更让我惊讶。” 许轻衣神色淡淡:“不然,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怎么也要耍点手段,让他俩不好过。”周定认真,一副帮她出谋划策的样子,“你自己就是打婚恋官司的,找点让陆庭深吃苦头的证据,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坦然道:“他的家世背景,我斗不过他。” “那直接离婚呢?他不是很想跟你离婚吗?” 许轻衣放下烤串,认真地说:“我凭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 周定愣住。 他发现,许轻衣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她对待自己的婚姻已经冷漠到了极致,可又要死咬着牙,不肯从中解脱。 而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周定想到一种可能,神色复杂地开口,说:“你是不是,还喜欢陆庭深?” 许轻衣登时愣住。 皮肤传来被尖锐物品刺痛的疼痛感时,她才回过神。 低下头,吃完的竹签尖部,被她自己插进肉里。 周定看见她无意识的自残,连忙帮她把竹签拔出来扔掉。 鲜血汨汨地流出来。 人会在痛苦和绝望中麻木,从而放弃自救。 许轻衣低眼看着手上的伤口,最初的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眼里只剩一片鲜红。 周定走到人群那边,问韩婷婷她们有没有医药包,但都说短暂出来一天,没准备这么齐全。 周定想了想,看向不远处,独自守在帐篷外的陆庭深。 他走过去,问道:“陆医生,你有随身携带医药包吗?” 陆庭深正在看最近投资情况的消息,心不在焉地问:“谁用?” “轻衣。” 回复消息的修长手指顿住,陆庭深收起手机,钻进另一边的帐篷。 出来时,手上提着一个小巧的医药包。 他大跨步越过周定,走到许轻衣跟前,低眉看见她情绪淡淡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甚至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陆庭深蹲下身,拉过她手。 许轻衣下意识地抽回手,被他紧紧攥住手指。 “别动。” 他声音有些冷。 她便没再动作,垂眸看着他认真给她伤口消毒。 他指腹覆在她手心,轻轻按了按,在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突起时,眉头拧得很紧。 “竹屑留在肉里了。” 陆庭深下完结论,便从医药包里拿出工具,认真帮她取竹屑。被抽出来的一瞬,她终于再感受到痛意,倒吸了一口气。 “忍一下。”陆庭深声音沉稳,很有安抚力。 她眉目不易察觉地舒展开。 周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的来往,那句许轻衣没有回答的问题,在他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上完药,陆庭深准备站起身,但蹲得太久,腿有些麻。 许轻衣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他。 另一只健硕的手臂伸过来,周定低头看着陆庭深问:“需要帮忙吗?” 陆庭深淡淡掠过他,缓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 “这两天别碰水,明天回家后,我会再给你换药。” 他说完,转身往自己帐篷走。 周定面色深沉地跟过去,等离许轻衣有一定距离后,突然问:“你对轻衣,什么意思?” 陆庭深脚步顿住,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和她的事。” 他气息很冷,随便换个人来,都得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但周定是打刑事案子官司的,他见过的变态太多,陆庭深这种,只能说是正常人中,道德品行不那么好,又不怎么容易相处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你上次跟我说,你要跟你老婆离婚,如果真下定决心,我可以接这个案子。这样,不就有资格了?” 陆庭深不太想跟他绕弯子,淡淡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定指了指宋青的帐篷:“你对那个女孩,是认真的吗?” 陆庭深:“跟你无关。” “如果是认真的,我建议你,好好了解下轻衣到底想要什么。你给了她真正想要的,说不定,就能很顺畅地离婚了。”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钱、权。还能有什么。” 陆庭深冷眼盯着周定。 “你跟她才认识多久,就自以为很了解她?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喜欢过谁,你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跟我指手画脚。” “她不是喜欢你吗?” 周定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陆庭深神色一暗,“你说什么?” 周定皱了下眉,到嘴边的话立刻改口,说:“不是你说,她以前对你穷追不舍,非你不可吗?” 陆庭深沉默下来,打量着他。 周定会识人,也会读气氛。 见陆庭深全身戒备姿态,立刻领会到,对方已经单方面和他结束对话。 他自在地笑了笑,说:“她喜欢你这事儿,在你那儿要是不作数,也挺好的。轻衣这人,我感觉还是挺长情的。” 周定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正要离开,听见背后响起许轻衣的声音: “你医疗包忘了拿。” 许轻衣走到他面前,把医疗包递给了他。 陆庭深神色复杂,接过东西,低眼看着她。 但夜晚没有月光,他几乎看不清她表情。 许轻衣没多说话,提步便往自己帐篷走去。周定跟回她那边时,她正在用湿纸巾擦脸。 山上露宿没有太好的条件,只能用这种日常用品凑合着。 不过许轻衣平时只化淡妆,即使卸了妆,皮肤也吹弹可破,很惹人羡慕。 擦手的时候,她那只受伤的手不太方便。 周定走过去,绅士地提出给她帮忙。 许轻衣想着,也就几秒的事,便把湿纸巾递给他。 碰到她指尖时,他顿了下,突然握住她。 第40章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办这事儿 许轻衣拧起眉,想抽回手。 周定很认真地看着她:“轻衣,和陆庭深离婚吧。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放手。”许轻衣冷声。 周定:“他能堂而皇之把别的女人带到你面前来,就说明他根本不尊重你。而且,你刚才也听见了,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只想要钱的女人,你何必为了这种男人委屈自己。” “周定,你都听不懂我说话吗?”许轻衣已经有些恼了,“离不离婚,都是我的私事,跟你一点干系都没有。我拒绝你的理由,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你没有感觉。” 她挣脱开他,受伤的掌心,泛起隐隐疼痛。 而周定,则是沉默地看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山里的原因,许轻衣明显感觉到,一股渗人的气息从周定身上散发出来。 她没多想,转身回了自己帐篷。 冬天的山里,冷得渗骨头。 许轻衣半夜醒来,头往旁边偏去时,发现坐了一个人在面前。 她一惊,以为遇到不轨之人,正要大叫,对方突然开口:“是我。” 许轻衣一愣:“陆庭深,你来我帐篷干什么?”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出,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在许轻衣眼皮快撑不住,要继续睡过去时,陆庭深开口道:“下午误会你了,我来道歉,对不起。” 他这句道歉,倒是把她睡意给赶走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许轻衣平躺着,虽然看不清他,但还是朝他坐着的方向,不客气地说:“你这种自以为是,从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居然也会跟我道歉。” 陆庭深的手,突然伸进睡袋,握住她的。 他手掌冰凉,许轻衣手指动了动,没挣脱。 陆庭深:“宋青也跟我说了,她是不小心摔倒的,跟你没关系。这事,我也误会了你。” “你这么相信她,说什么信什么。”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说。 她听见陆庭深身上衣服的摩擦声,以为他要走。正要继续睡觉,睡袋却被拉开。 陆庭深直接钻进来,跟她躺在一起。 许轻衣这睡袋是单人的,要装两个人,那就得紧紧贴在一起。 她被陆庭深掐住腰,连那地方,都感觉明显得很。 陆庭深进了睡袋,就不怎么说话了,低头开始亲她肩膀。 许轻衣推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办这事儿?” “我们很久没做了。”陆庭深手开始不安分,“你没想过我吗?” 许轻衣翻了个白眼。 她律所案子都应接不暇,哪还有空想这事。 一想到宋青就睡在不远处的帐篷,许轻衣膈应地开口道:“你不是和宋青一起来的吗?找她,别找我。” 陆庭深埋在她颈窝的头停了下,淡声说:“她是陆峋妻子,我跟她不可能做这种事。那叫乱、伦。” “等她不是了,就可以做了。” 许轻衣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她反应有些过分冷淡,陆庭深一个人再主动,也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以前,这事儿上,她都挺懂怎么让他高兴。 便停下手里动作,说:“宋青说,她今天告诉了你,她被陆峋精神虐待,希望你帮帮她,别告诉陆峋她的下落。” 许轻衣:“那她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拒绝了她。” 陆庭深顿了下,说:“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你童年唯一的朋友。现在她有难,你不帮帮她?” “我如果帮她,就是在欺骗陆峋。他是你们陆家的人,自然心狠手辣。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能让我好过?” 许轻衣在黑暗里,对陆庭深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会把自己,和我辛苦发展到今天的事务所,架在火上烤。” 陆庭深没有说话。 空气陷入冰冷的沉默中,许轻衣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我,求你帮忙瞒下来呢?” 陆庭深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平日冷漠到没有一丝情分的声音,这会儿,竟隐隐放软了好几分。 许轻衣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回答:“我不会帮。” 陆庭深:“你确定?” “确定。” 仿佛一锤定音,在她话音消失的同时,他再次变回那个她熟悉的,冷漠到极致的陆庭深。 “你小时候在许家被欺负,宋青替你出头,为你站出来,现在长大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曾经对你好过的人?” 陆庭深离开睡袋,冷风趁机灌进来,许轻衣身体微微发抖。 她咬了咬牙,说:“这也都是她跟你说的?” 陆庭深没回答她,而是又冷冷道:“即使宋青不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他声音冰冷,混杂在冷空气里,让许轻衣如坠冰窖。 “从你来陆家起,爷爷奶奶就对你视如己出。而我,也将你看作亲妹妹对待,你扪心自问,我们陆家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呢,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千方百计地算计我,欺骗我,你吃定了爷爷奶奶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利用他们对你的爱,逼我跟你结婚。结婚之后,就立刻原形毕露,吃相难看,张口闭口都是要钱要资源。” “许轻衣,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他一字一句地落下来,砸在她所谓冰冷的心上。 明明铁石心肠的她,却隐隐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裂开的声音。 只是,陆庭深接下来的话,将她心脏的裂痕,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说:“当年那个给了你活下去希望的小男孩,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在那个时候,对你伸出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帐篷。 帐篷里,被陆庭深拉开的睡袋还半开着。冷风从毛孔灌进许轻衣的骨头,冰冷地刺骨。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眼底,没有丝毫眸光波动。 周定的帐篷,离许轻衣的不远。他坐在外面的石板上,手里烟燃尽时,看见陆庭深从许轻衣的帐篷出来。 眉眼里的斯文,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隐去。 天光在云端处隐隐乍现。 山顶帐篷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周定看了眼许轻衣帐篷,纹丝不动。 “你在等轻衣吗?” 他抬眉,是陆庭深身边那个女人。 第41章 她现在依旧是我妻子 周定站起身,低眼看着宋青,问:“你跟许轻衣是认识的?” 他听她对许轻衣的称谓,便觉察出几分熟稔。 宋青:“你追不到她,也不用太难过。她也不止是对你一个人冷淡。就是对庭深,也一直寡淡得很。不然,庭深也不会如此无情地想跟她离婚。” 话落,她观察了一眼周定的神情,后者似乎在琢磨什么。 宋青莞尔,水眸直看着他,说:“你可能听说过一些不一样的传言。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和庭深都是从小就跟她相处过的人,她生来就是那种性子冷漠的人,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 周定:“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目的?” “倒也没什么。” 宋青轻笑了一下,眉眼在朝霞中格外动人。 “轻衣这个人,虽然对感情冷淡。但对男女之间的事,其实是不排斥的。她以前,经常发展这种关系。” 说完,她目光扫过周定的脸。 周定神情,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周律师,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跟女人玩纯爱那一套,没用的。” 宋青笑得璨然极了。 丝毫没有昨天恳求许轻衣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助的可怜样子。 周定的视线,又回到许轻衣帐篷上。 她一直没有出来。 韩婷婷这会儿也出来了。本来还惺忪的睡眼,看见天边金色闪耀的日出时,顿时精神抖擞。 她看见周定一个人,奇怪道:“许总还没起来吗?” 周定目光幽深,说:“轻衣昨晚跟我说,她对日出不感兴趣,想多睡会儿。你们待会儿先下山吧,我等她。” 韩婷婷怔了下,还想问什么。又被其他同事拉到旁边,让她专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美景。 日出过后,山上的人便陆陆续续往山下走了。 许轻衣从帐篷出来时,只看见周定一个人。 她淡淡移开目光,准备收起帐篷。周定却抢先一步,帮她收了起来。 “昨晚的话,是我唐突了。” 周定朝她抱歉地笑了笑。 “轻衣,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吧。” 许轻衣没说话。 她脸色不太好,苍白得有些不像话,眼尾也是肿的,像哭过的样子。 周定注意到,但也只装作没看见。 下山的时候,他故意提到有条小路可以抄近道,说不定能很快追上韩婷婷。 许轻衣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直到发现周遭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时,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周定,你带我往哪里走?” 周定手搭上她肩膀,似有若无抚摸着,说:“带你下山。” 几乎是立刻,许轻衣就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看了周定一眼,他表情意味不明,有种阴恻恻的感觉,很让人胆寒。 许轻衣直接掉头,一言不发地往回走,想找到大路。 只是,她刚转身,手腕就被周定紧紧拉住,他强硬地把她拽进怀里,低下头要亲她。 许轻衣紧闭上嘴,抬手拿包砸他。 看着斯文瘦削的周定,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许轻衣摁在了地上。 他压住她时,眼里闪过嘲讽:“轻衣,为什么你能接受陆庭深,却不能接受我呢?我比他更喜欢你,做这种事,也比他更能让你快乐。” 许轻衣发丝凌乱,冷冷地盯着他:“周定,你再做下去,就是在犯法。你应该很清楚,强、奸犯会蹲几年。” 她说话时,声音都在发着抖。 “你可以试试看,跟我打官司,有没有胜算。”周定笑了下,神色轻浮,转而又挑起她下巴,说:“说到底,你跟陆庭深,不也就是床上关系吗?你今天跟我试试,说不定,就想把他踹了。反正你对这种关系,不也是信手拈来。” “你胡说什么?” 许轻衣皱起眉,藏在背后的手,不动声色地尝试着操作手机。 陆庭深手机响起的时候,他人没在车上。 宋青听见振动,扫了眼来电。 在看见许轻衣三个字时,眸光微闪,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许轻衣一声吃痛的闷哼。 宋青勾起唇,佯装关心地问:“轻衣,你怎么了?” 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然后响起周定的声音:“轻衣没事,她跟我在一起呢。” 宋青:“周律师,你这么快就追到轻衣啦?真是恭喜,不过我觉得,轻衣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你们还是,要注意风化吧?怎么约个会,还要打电话到庭深这里来示威。” “轻衣不小心按错了。宋小姐,这事儿,就麻烦你得保密了。” 周定正捂着许轻衣的嘴,拿着她手机说道。 宋青笑了笑:“行吧,我也不想让庭深添堵。他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要回去尽快和轻衣把婚给离了。轻衣能有你陪着,也是件好事。” 说话间,她往窗外看去,陆庭深已经从洗手间出来,往这边走来。 宋青立刻挂了电话,然后删掉通话记录。 陆庭深上车后,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气。 宋青轻声问道:“庭深,你今天一早起来心情就不太好,怎么了?” 陆庭深低头扫了眼手机,没回应她。 宋青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轻衣吗?” 陆庭深抬起眼,淡看着她,说:“你回去了就好好休息,别想些其他的。” “好。”宋青听话点头,等陆庭深快发动车子时,又状似无意地说:“今早日出时候,都没看见轻衣,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啊?” 陆庭深动作顿住。 他离开她帐篷时,说的那些话,其实有一部分,也是对她态度冷淡的气话。 而且,以她的性子,在听了他那番话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反驳,也让他有些意外。 难道那些话,真的伤到她了? 宋青却突然添油加醋地说:“不过我后来,看见周律师进了轻衣的帐篷。他们俩似乎发展很不错,轻衣她,说不定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说够了没?” 陆庭深突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她现在依旧是我妻子,你说这种话,是巴不得她出轨?” 第42章 抱歉,我来迟了 “当然不是。” 宋青委屈地咬了下唇,垂下眼,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我只是在想,轻衣这么多年,都没个喜欢的人,现在动了心,对她也是好事呢。” 泪水从宋青眼角滑落,她别过脸,逞强地盯着窗外,不让陆庭深看见自己哭。 陆庭深扫过她侧脸,没有任何动作。只看了眼后视镜里情况,准备开车。 突然,车窗被人在外面猛烈拍打了两下。 他侧过头,韩婷婷焦急如焚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庭深摇下车窗。 “陆庭深,许总有联系过你吗?!你今早见过她没?!” 韩婷婷劈头盖脸一堆质问,陆庭深皱起眉:“她又怎么了?” “许总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她人!”韩婷婷急得跳脚,“我已经在山脚等了她一个小时了,这里出口就这一个,许总更不是那种随便玩失踪的人,我怕她出事,才来问你的!” 陆庭深神色一暗,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到五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出现,点头哈腰地对陆庭深说道:“小陆总,我是这片景点负责人,已经安排人在查监控,您……” “带我过去。” 陆庭深想也没想,直接下了车。 宋青独自被留在车上,不甘心地看着陆庭深远去的背影,犹豫地咬了咬唇,同样下车跟了过去。 好在,这片景点是新开发的,监控很完善,不到一会儿,就发现许轻衣的身影。 视频画面里,许轻衣和周定并排走着。周定不知和许轻衣说了什么,两人便往旁边小路找去。 监控画面,突然再次丢失。 负责人为难地说:“那里是小路,我们一般也都会有标识牌,不让游客入内,所以也没有监控。” 这山里没开发的地方很多,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的野生动物,也指不定有地方一脚踩下去,就是深坑悬崖。 陆庭深离开监控室,又打了一个电话。 宋青跟在他后面,听见他在安排直升机搜寻时,心里一个咯噔。 在陆庭深挂掉电话时,她小声说道:“庭深,既然轻衣是和周律师一起进的小路。他们会不会,是去办那种事啊?” 她话刚落,陆庭深周身都散发出冰冷。 他睨了她一眼,宋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生颤意,连身体都在发抖。 这种要杀人于无形的眼神,和陆峋,实在是太像了。 陆庭深冷着脸,看着她说:“不管她干什么,人我都要找出来。” 没多久,景区负责人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位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男士。 陆庭深看到周定时,对方一身狼狈,衣服裤子都是灰尘不说,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周定:“我和轻衣走散了,我怕她出事,赶紧下来想找人帮忙。” 景区负责人问他:“在哪里走散的?” 周定面露难色:“这山里路太复杂,我也说不清楚。你们有监控,总能查到人吧。” 景区负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庭深突然冷着声音,问:“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周定一顿,说:“被那些枝枝叶叶划伤的。”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脸上那些伤痕,明显是人的指甲抓伤的。 可现在,最有可能知道许轻衣下落的,只有周定,他要是打死了不说,时间一拖,许轻衣有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在陷入僵局时,陆庭深突然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椅子,直接往周定脑袋上砸了过去。 他下手没留半分力,周定直接头破血流,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陆庭深跟发了疯的修罗似的,双眼猩红,整个人冰冷得彻骨。 手里的凳子,又往周定身上砸去。 周定也不是白白挨打的人,翻起身来就跟陆庭深扭打在一起。 景区负责人叫来五六个保安,才把两人拉开。 周定趴在地上,鼻青脸肿,断断续续地说:“陆庭深,你打我又有什么用……你都把许轻衣推开了,还管她……咳……跟不跟我上床呢……” 陆庭深嘴角带着血,在听见最后几个字时,又一脚踹在了周定脸上。 旋即背起旁边的救援包,准备进山。 宋青拉住他,央求道:“庭深,这天色看着都快下雨了,你这么莽莽撞撞进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陆庭深冷看着她:“许轻衣现在有危险,又怎么办?” 宋青一怔,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害怕……” “你开我车先回去。” 陆庭深挣脱开她手,直接转身走了。 宋青被扔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庭深远去的背影,桃花眼底,神色十分复杂,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一直在旁边,没说得上话的韩婷婷,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对周定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的同时,她更诧异的,是陆庭深。 他这副发了疯的样子,实在太骇人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韩婷婷心惊地收回视线,目光从宋青脸上掠过,却注意到,宋青眼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一闪而过。 …… 快到中午时,山里下起了雨。 许轻衣躲在一处岩石突壁的下面,她和周定扭打时,滚下了山坡,右脚估计是被摔得骨折,基本上没法动弹。 至于手机,更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她靠着岩石壁,手里拿着随手捡起的树枝,不停地拨动旁边的树枝叶,希望多少能把路过的人吸引过来。 可惜太不走运,不仅没等到人,反而还开始下雨。 这下,她还真是没什么办法了。 摔断的脚很痛,淋着雨的身体也很痛。 许轻衣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想,或许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挺不错。 她不再有牵挂的人,也没有人会牵挂她。毕竟,她在不在这个世上,都无足轻重。 许轻衣蓦地想起,八岁生日那天,也下着雨。 在被那些男生快要扒掉衣服的时候,她也想过,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有人,朝她伸出了手,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那个人牵着她的手,在所有欺负她的人面前说:“以后谁敢欺负许轻衣,就是欺负我陆庭深。”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雨越下越大,许轻衣气息渐渐微弱,在身体缓缓滑下时,周遭草木突然摇晃起来,像在被人拨动。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逼近。 她跌入温暖宽阔的怀抱。 像极了八岁那年,那只牵着她的手的温度。 “抱歉,我来迟了。” 第43章 谁让我一点都不爱你呢? 许轻衣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韩婷婷。 韩婷婷红着眼,看见她醒了,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立刻按了呼叫铃,叫来医生护士。 许轻衣右脚骨折,又淋了雨,两者导致她现在还一直高烧不退,要继续打针。 方清叮嘱完注意事项,小嘴开始叭叭不停:“陆庭深什么情况,连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这都第几次进医院了?” 韩婷婷想到陆庭深在景点那副发了疯的样子,还不顾安危地闯进山里,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眼许轻衣一脸平静的表情,又下意识闭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许轻衣眼里,多了一种要丢下一切的决绝。 “说起来,他人呢?”方清四下看去,“一天没见到他了,他来过病房吗?” 韩婷婷面露难色:“陆医生把我们许总送到医院后,我也没见过他。兴许,是去解决周律师的后续处理问题了。” 她说这话时,看向的是许轻衣。 许轻衣没说话,脸色淡淡的,乍看之下,和往日无异,可韩婷婷一想到她经历了什么,就忍不住自责道:“许总,是我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没想到周定会是那种衣冠禽兽,不然,我怎么也不会让他跟你单独下山。” 当时,她如果坚持要等许轻衣,说不定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许轻衣是在方清走后,才开口道:“是不是有人,跟周定说了什么话?” 韩婷婷一愣:“说什么?” “说我水性杨花,喜欢和男人发展床上关系。” 她觉得,周定虽然心术不正,但这次爬山,很明显对她还在试探阶段,昨天的袭击,完全不像计划之内的事,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临时起意。 “谁敢造这种谣?”韩婷婷震惊道,“咱们事务所的同事,可都对您特别尊敬,怎么也不敢说这种话吧。而且,就算是我们说的,那也会说您是清心寡欲的尼姑,跟水性杨花,可沾不上边!” “……” 许轻衣淡睨了她一眼。 韩婷婷闭上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不过许总,我发现陆庭深养的那个小三,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干净净,昨天陆庭深找你的时候,被她明里暗里阻止了好几次。” 她顿了下,又说道:“不过陆庭深这次,还挺让我刮目相看的,要不是他又是安排直升机,又是把周定揍了一顿,还真不一定那么快能找到你。” 许轻衣淡垂下眸,不咸不淡地说:“我出了事,他没办法向陆家交代。做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话刚落,门口响起沉沉的脚步声。 陆庭深一身笔挺西装,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朝她缓缓走过来。 他目光淡看向韩婷婷,后者顿时心生惧意,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便伏低作小地溜出病房外,还顺带替他们关了门。 房内,只剩陆庭深和许轻衣两人。 陆庭深扫过她骨折的腿,淡淡开口:“我早跟你说过,周定对你心思不轨,让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 许轻衣沉眸,半晌开口说:“宋青应该有跟周定说过什么话,让他认为,我是可以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的那种人。” 陆庭深顿了下,脸色不太好了:“你和周定来往不把握距离,现在责怪宋青挑拨离间?她和周定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一些污蔑你的话。” “你又和她认识了多久?就这么笃定她是无辜的?” 许轻衣突然直视着他,眼神咄咄逼人。 陆庭深气息也更冷:“我一直以为,你也就是个性子淡漠,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可恨,甚至不惜,往对你好过的人身上泼脏水。” 陆庭深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也像冰块一样,砸在许轻衣心上。 她没什么表情,只继续质问道:“你在找我的时候,就没察觉到,宋青有过一丝一毫的反常?” 陆庭深没应,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许轻衣:“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刚才也说了,我这种人,性子淡漠,还忘恩负义。那么对于害我的人,我更不会手下留情。” “害你的人是周定,他现在已经被抓进去,你想去教训他,那是你的事。” 陆庭深冷眼看着她。 “但如果你动宋青,就是想彻底跟我对着干,许轻衣,你考虑好后果。” “什么后果?” 许轻衣突然勾了下唇。 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地说:“让我净身出户,还是动我的事务所?除了这些东西,你以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吗?” 陆庭深凝眸。 许轻衣无所谓地笑了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父无母,和许家也早就决裂。唯一有感情的,只有陆爷爷和陆奶奶,难不成,你会伤害他们?” “所以你就如此有恃无恐?”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 许轻衣突然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格外无奈的笑容,紧接着可惜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一点都不爱你呢?失去你对我来说,是最不值得难过的一件事。” 她这话,无疑是又给陆庭深敲了一道警钟。 让他回想起,当初差点被她骗的时候。 当初,她耍手段和他上了床,要他跟她结婚时,他本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他。 只是她从小没有父母,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才会用这些偏激的法子,来逼他和她在一起。 所以最开始,他并没有反对这场婚姻。 直到她亲口承认,根本从来没喜欢过他。嫁给他,也只是为了能有陆家这座靠山。 至此,陆庭深对许轻衣这个人,失望透了。 “对了,如果你一定要让我不好过,那你可以现在猜一猜,我会什么时候,把宋青就在你身边这件事,告诉陆峋。” 许轻衣突然冷不丁一句话,陆庭深几乎是立刻掐住她细颈。 第44章 你脖子怎么是红的 许轻衣突然冷不丁一句话,陆庭深几乎是立刻掐住她细颈。 他手很大,即使没用力,也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断。 “你应该也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逼近她脸庞,神色冰冷得骇人。 许轻衣不为所动,只看着他眼底,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两人僵持不下了好几分钟后,病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陆庭深走过去开门,在看见来人时,愣了下。 “小叔。” 陆峋西装笔挺,沉着地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往里面落了下,说:“我听说许轻衣病了,来看看。” 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侧身让陆峋进去。 然后跟上去,目光不时往许轻衣身上瞥。 许轻衣自然知道,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别乱说话呢。 “小叔怎么知道,轻衣生病了?” 陆庭深试探道。 陆峋视线落在许轻衣细颈上,眸子微眯,说:“你脖子怎么是红的。” 许轻衣一愣,意识到是刚才被陆庭深掐出的红印。 淡扯了下唇,讽刺地说:“被眼瞎的蜂子蛰了。” 她这一语双关,直接就让陆庭深黑了脸。 陆峋仍旧眸色淡然,看着许轻衣说道:“给你打电话,是那你助理接的,说你现在在住院,案子要耽搁一下。” 听见案子两个字,陆庭深和许轻衣,同时一顿。 许轻衣问:“您找我,还是想问宋青的下落?” 陆峋点头,侧目看她:“前后也有两个月了,一点眉目没有,怕是不合常理。” “您是在怀疑,我会知情不报?” 陆峋很坦然:“宋青是你小时候唯一的朋友,你对她有特别珍贵的感情,不想让她被我找到,也在情理之中。” 许轻衣:“但我也有我的职业操守。而且,您也说了是小时候,谁会把小时候的情谊,还放在心上呢?” 陆峋挑了下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对陆庭深说道:“庭深,轻衣这性子挺不错,薄情寡义的,很适合陆家。” “这话,我就当是小叔在夸我了。” 许轻衣笑了笑,毫不在意被这么评价。 陆庭深勾了下唇:“在陆家,薄情寡义的确是好事。陆家之外,就不一定了。” “那是自然。” 陆峋挺赞同他。 “人太淡漠,在社会上很难交到朋友,身边也很难有真心相待的人。时间久了,会越来越孤独,还容易想不开。” 说着,还挺关心地问了许轻衣一句:“你感觉呢?有没有特别想不开的时候?” 许轻衣也不知道,这陆峋是不是长辈当惯了,还操心她心理健康,有些无语地说:“没有。” “没有就行。”陆峋看向陆庭深,“你平时,也多陪陪自己老婆,别整天跟外面那些女人混在一起,传出去了,丢的也是自己的脸。” 陆庭深淡淡应声。 许轻衣看这叔侄俩,不免有些好笑,都不是什么好人,倒是装正经装得挺起劲。 她想了想,配合他们表演说:“庭深最近挺好的,身边都没什么人。” 话刚落,陆庭深冷眼就落到了她身上。 许轻衣无所谓地朝他挑了挑眉。 陆峋有要事,在病房没呆多久,便提步离开。 陆庭深送他到医院门口。 从电梯下来时,推进来一辆担架车,陆庭深瞥了一眼,登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担架车前,对陆峋说道:“轻衣换药时间快到,我就送到这里。” 陆峋不疑有他,点头转身离开。 看他背影彻底消失后,陆庭深才在三楼追上担架车,朝医护人员问道:“怎么回事?” 医护:“自杀,在家割腕的。” 宋青双目紧闭地躺在担架上,唇色惨白,毫无生气。 陆庭深皱起眉,看着她被推进急救室后,回过身,刘琪正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你明知道她现在有抑郁症,为什么昨天还要让她一个人回家?!她昨晚一直在哭,今早起来,就躺在浴缸里了!” 刘琪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指责他。 陆庭深淡看着她:“我不是超人,没有时刻陪着她的精力。你在她身边,不都没发现她有自杀倾向?我在外面,又怎么注意的了。” 刘琪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气呼呼地瞪着他。 陆庭深懒得搭理她,弯腰坐在旁边椅子上。 抢救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宋青又被推了出来。 陆庭深正要提步跟着,抬眼间,看见许轻衣杵着拐杖,定定地站在拐角。 那双潋滟的杏眸,无波无澜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庭深顿了下,收回视线,往宋青病房走去。 韩婷婷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回到病房,结果看见许轻衣杵着拐杖靠在急救室旁的墙边,跟自虐似的,看着陆庭深进了宋青病房。 她走过去,想带许轻衣回病房。 刘琪突然朝她们走来,蔑看着许轻衣: “你这个害人精,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许轻衣盯着她:“你这个跟屁虫,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狗叫?” 刘琪愣住,明显没想到,许轻衣会对她恶语相向。 “我们走。” 许轻衣没什么心思搭理刘琪,让韩婷婷扶她回去。 韩婷婷看了眼刘琪,见她脸都气青了,忍不住小声轻哼起来。 “你站住!”刘琪踩着小高跟,快步挡在两人前面,指着许轻衣骂道,“都是因为你,宋青才会想不开自杀,你现在去跟她道歉!” “因为我?” 许轻衣淡看着她:“你说说看,因为我做了什么,她要自杀。” 刘琪:“你耍手段装可怜,让陆庭深丢下她!” “那你应该让陆庭深道歉,我可没那个本事,指使陆庭深。” 许轻衣条理清晰,见刘琪语塞,又淡淡加了句:“怎么,你没在陆庭深面前趾高气昂地让他道歉,是因为不想吗?” 刘琪的脸,从青色气成了红色,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韩婷婷眼疾手快地挡住她,冷笑一声,说:“又想来这一招?大清都亡了,你还敢动不动就扇人耳光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 刘琪:“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南风已经跟我订婚了,你这种贫民窟出来的贱人,可别再想做攀高枝的梦!” 韩婷婷扬起手,没什么表情地一巴掌扇在刘琪脸上。 第45章 轻衣难得提要求 她冷冷道:“秦南风能娶到你,那也算是他上辈子毁灭世界得来的报应,我可不稀罕这种品味的男人。至于我算什么,跟你没关系。但你别忘了,许总才是陆庭深结婚证上的另一半!你那什么宋青,才是拆散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刘琪那只会惹祸的嘴皮子,哪里说得过韩婷婷这种职业律师。 更不用提,还被如此羞辱地打了一巴掌。 她扬起手,就要打回去时,身后一只手臂扣住她手腕,制止了她。 秦南风把刘琪拉到身后,对许轻衣说道:“嫂子,真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他说话时,只看着许轻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韩婷婷。 韩婷婷沉默地站在一旁,唇线压得很低。 景臣走到许轻衣跟前,半蹲下身,说:“轻衣,我背你回病房。” 许轻衣还发着低烧,杵拐杖又消耗力气,便软绵绵地趴在景臣背上。 陆庭深从宋青病房出来时,正好看见景臣背着许轻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宋青病房外,是皱起眉,满脸责备地看着刘琪的秦南风。 见他出来,秦南风立刻道:“老陆,她刚才又冒犯了嫂子,你要不去看看嫂子怎么样了?” “什么叫我冒犯那个贱人?!”刘琪见秦南风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秦南风,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你再帮着那两个小贱、人说话,我们这婚事就玩完!” 秦南风神色一凛:“你认真的?敢不敢现在就回去告诉你爹妈,你主动要和我退婚?” 刘琪愣了下,旋即冷笑:“哼,你想让我主动退婚,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我告诉你秦南风,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我爹妈在你们家危难关头帮了你们,你就必须得娶我!” “都安静。” 陆庭深冷冷地看了眼刘琪。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要撒泼,去你爸院长办公室撒。” 刘琪一下噤了声,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陆庭深沉思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宋青来江城时,你帮她找到了我,现在你又是南风的未婚妻。凭借这两点,以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但以后,你再做一些没脑子的事,谁也保不了你。” 他说完,便提步走远了。 刘琪被教训了一顿,满脸不服气,想追上去理论。 秦南风伸手挡住她,慵懒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脑子太笨,还没明白老陆的意思?” 刘琪一愣:“什么?” 秦南风勾唇:“许轻衣是老陆正儿八经的老婆,你得罪许轻衣,就是得罪陆家。你们刘家,吃得消陆家的压力吗?” 刘琪脸一白,“那,那也只是现在,总有一天,陆庭深会娶宋青的!” 秦南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 陆庭深接班后,一身白大褂,往许轻衣病房走去。 病房门开着,他刚到,就看见景臣喂了块苹果给许轻衣。 “你扭伤的是脚,不是手,连苹果都不能自己吃?” 陆庭深走到病床前,寡淡冷漠地看着她。 景臣把果盘递给他,说:“庭深,你来?” “景臣哥,我还想吃一块。” 许轻衣浅淡地对景臣弯了下嘴角。 景臣挑眉,戏谑地看向陆庭深:“轻衣难得提要求,我可舍不得拒绝。” 陆庭深心情不大好地盯着许轻衣:“你又想玩什么花招?” “我想吃水果而已,也叫玩花招吗?”许轻衣装作无辜地说,“那故意欺骗,撺掇他人伤害别人,叫什么?” 陆庭深脸一黑。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你不知道,我就给你科普一下,这叫犯法。被起诉了,可是会坐大牢的。” 陆庭深沉着脸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刘琪的声音:“阿青醒了。” 说着,还轻蔑的扫过其他人。 陆庭深冷看了许轻衣一眼,旋即提步离开。 韩婷婷见陆庭深一听那什么青的白的醒了,就跟要投胎似的溜了,特别不高兴地说:“这陆庭深是不是脑子有病,不关心自己老婆,反而跑去关心那心机绿茶!” “什么心机绿茶?” 秦南风刚走进来就听见这句话,他看了眼韩婷婷,顿了下,还是看向许轻衣说: “宋青抑郁症挺严重的,比老陆当年还病得厉害些。人家当初陪老陆熬了过来,老陆总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吧。” 韩婷婷冷哼一声:“听你这意思,你还是个懂哥,知道些内情。难不成当年的那些事,你亲眼见证了?” 秦南风一哽:“那倒没有。” “那你说得跟真的似的,那宋青长着一张白莲花的脸,要骗你们这种不动脑子的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韩婷婷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凡事要讲证据,她说她是陆庭深救命恩人,你们就信了,我说我是秦始皇,你信不?” 秦南风是没想到,许久不见,韩婷婷这嘴皮子跟抹了砒霜似的,老把人往死里捅。 于是没忍住,回了句:“怎么没证据!老陆那两年可也写了三百多封回信,全在宋青那儿呢!” 他话刚落,一道锋利的视线朝他直射过来。 许轻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宋青手上,有陆庭深的回信?” 秦南风:“是啊,老陆那两年又不肯和别的人说话,估计啥都写在信里,那宋青对他,能不重要吗?换我要是遇到这么推心置腹的女孩,别说失联十年,就是这一辈子,我也忘不掉的。” “陆庭深再忘不掉那女的,他也和许总结了婚,身边有一个,心里又想着另一个,这不就是道德败坏出轨吗?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呢?” “那你得问问你们许总,当初是怎么逼着老陆娶她的。” 秦南风话落,周围沉默四起。 景臣尴尬地咳了两声,说:“你说话是不是没个把门?” 秦南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懊恼。 再看许轻衣,对方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嫂子,对不……” “出去。” 说话的,是走到他面前的韩婷婷。 韩婷婷一张脸冷冰冰的,看得秦南风心里特别不得劲。 他手插在兜里,在原地没动,说:“韩婷婷,你成天跟我过不去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呵,你在我们许总病房给那白莲小三说话,又污蔑许总不择手段,你好意思站在这里吗?” 第46章 谁告诉你,她嫁给他,图的是钱 韩婷婷越说越生气,有些口不择言: “而且,你能跟刘琪那种女人订婚,就说明你看女人的眼光,实在太差。你的话,可信度不高。” “我跟谁订婚,轮得到你来评判?” 秦南风突然冷了声音。 韩婷婷猛地怔住。 秦南风勾起略带讽刺的笑,说:“你能随随便便评价我口味,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女人,除了靠嘴逞能,还能做什么?” 顿时,韩婷婷脸色煞白。 秦南风咄咄逼人地盯着她,还想说什么,被许轻衣制止住:“南风,婷婷还年轻,你没必要跟她较真。” 豪门联姻,身不由己的滋味并不好受。韩婷婷这几句话,确实是踩在秦南风雷点上。 就像她自己,成天在陆庭深雷区蹦迪一个道理。 也怪不得,秦南风会突然生气。 许轻衣瞥了韩婷婷一眼,后者眼睛红红,挺委屈的。 她斟酌了下,神色平静地说:“婷婷,南风话没错,的确是我不择手段,才把陆庭深骗进这场婚姻。这一点,我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然后看向景臣问:“宋青把那些信,拿出来给你们看过没?” “没有。”景臣有些不解她的问题,“怎么了?” 许轻衣:“不是眼见为实的事,你们也能这么相信?” 景臣笑了笑:“信件这种东西太隐私,我和南风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没有资格追根究底。而且,我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庭深很相信。” 许轻衣垂下眸,像在思考什么。 景臣:“你虽然和庭深针锋相对,但你也了解他。他是慎重认真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如果信了,便很难动摇这份相信。” “我知道了。” 许轻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起眼时,对韩婷婷说道:“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话音消失,病房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秦南风嘴快,张嘴想说什么,被景臣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韩婷婷则是干脆地回了声好。 他们没继续待多久。 走出病房后,秦南风问景臣:“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你能说什么,劝离还是劝和?” “我……” 景臣这么一问,秦南风还真语塞了。 本来,陆庭深和许轻衣这场婚姻,就没有人看好。都等着,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的一天。可没想到,现在会是许轻衣风轻云淡地要离婚。 秦南风觉得怪怪的:“嫂子都跟了老陆十年,当初她逼着老陆结婚,我们好说歹说,都没把人劝退。怎么现在,突然就醒悟了?” 景臣瞄了眼不远处的宋青病房,说:“那你要问,自己老婆和别的女人同时住院,庭深为什么只往别人那儿跑。” “就这?” 景臣驻足,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还觉得,这不算事?” 秦南风讪笑:“嫂子嫁给老陆,本来就只图老陆兜里的票子,她自己选的路,现在又不知足,既要票子又要感情,那老陆能给她吗?” “谁告诉你,轻衣嫁给庭深,图的是钱。” “嫂子和老陆,不都这么说吗?上次在酒吧,嫂子还跟人说,她把老陆当提款机呢。” 秦南风不禁咋舌。 “要我说,嫂子这么不把老陆当回事,也不能怪老陆在外面找女人。谁每天回家看着个冷冰冰,又不给好脸色的老婆,还能忍得下去?” 景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那你记不记得,上次在酒吧,庭深说轻衣十八岁生日那天喝断片,在路边抓着人告白的事?” 秦南风想了下:“是有这么回事,可嫂子不是说,只有你知道么,老陆又是怎么知道的?” 景臣:“你猜猜看,轻衣抓着不放的那个路人是谁。” “我又不是半仙,那哪儿能知道啊?难不成还能是老陆?” 秦南风刚说完,就看见景臣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 “卧槽不会吧……嫂子她……” 景臣挑眉,打断他:“算你聪明了一回。” 秦南风实在太不可置信了。 “怎么可能呢?你这意思是嫂子喜欢老陆,还喜欢的不得了?可她成天不是跟老陆对着干,就是找老陆茬,别说喜欢了,你就说她跟老陆有仇我都信!而且,老陆那时候明明在国外,又怎么会赶得上给嫂子过生日呢?!” 景臣瞥了他一眼:“所以说,你谈了那么多恋爱都谈不长,都是有原因的。” 秦南风:? …… 许轻衣这次骨折,得住院大半个月。 她早早脱离了许家,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韩婷婷抽空来看下她,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 中午,许轻衣在住院部楼下晒太阳。 远远的,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陆庭深,和宋青并肩在散步。 许是顾及到在医院,两人也没靠太近,陆庭深表情一贯的寡淡,宋青仰头,似乎和他说了句什么。 他微低下头,神色很有耐心,还认真点了下头。 淡薄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 两人朝她方向走过来,她想装不认识,宋青却先开了口,关心地问:“轻衣,你脚伤怎么样了?你那天突然不见,可吓死我们了。都没想到你是和周定单独走了小路,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我跟周定自然没发生什么。” 许轻衣轻靠着长椅,漫不经心说: “我这个人还是很传统的,老公虽然天天不在家,跑出去找别的女人。但我不会像他们一样,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 她这话冷嘲热讽的,把陆庭深和宋青两个人都阴阳了一遍。 宋青脸白了下,虚弱地说:“我和庭深真的没什么,他只是考虑到以前的情分才帮我,陆峋那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如果真的被他找的,会死得很惨。” 第47章 你要洗澡?我帮你 “是吗?”许轻衣不解地偏了下头,“那我还挺好奇的,你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让陆峋置你于死地。总不能,是比你勾引他侄子还严重的事吧?” “轻衣,你……” 宋青紧咬住唇,话没落下,眼泪先滚了出来。 一颗一颗的,跟珍珠似的砸在地上。 许轻衣冷眼看着她往陆庭深怀里靠去。 陆庭深则是皱起眉,很不高兴地说:“宋青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你刺激她干什么?” “可是,明明是她主动来找不痛快的。” 许轻衣从长椅上站起来,认真看着陆庭深说:“你不是我老公吗?我都住院这么多天了,除了换药,你都陪在她身边,现在又在我面前秀恩爱,还不让我生气。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陆庭深眉头拧紧。 她今天说起话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浪味。 有点像,那些年追他时候的样子。 “庭深你别怪轻衣。”宋青擦了擦眼泪,勉强地弯出一个笑说,“轻衣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受了伤也很脆弱,说话什么的可能就没经过思考。轻衣性子本来就容易激动,你再凶她,万一轻衣生气,去找陆峋可就闹大了。” 许轻衣不作声地听她讲完,算是明白,这罗里吧嗦一大堆,也就一个意思,不想让她找陆峋。 她弯了下唇,故意说:“本来我都快忘了这事儿,还好你提醒我,那我可得好好找个时间,跟陆总汇报下,怎么就这么巧,他老婆原来一直跟着我老公在。” 宋青一听这话,脸色难看得不行,求救般地攥住陆庭深衣角。 陆庭深揽住她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轻衣一眼,便转身带宋青离开。 晚上,许轻衣准备洗澡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刚把病号服裤子脱了,皱起眉想赶人出去,陆庭深已经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 “白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为了宋青?” 她扭了脚,裤子卡在膝盖弯不上不下,有点尴尬。 陆庭深自然地帮她拉下来,又作出要抱她的架势,说:“你要洗澡?我帮你。” 许轻衣没推脱,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浴室。 她脚伤不能碰水,陆庭深便用热水给她擦了擦身子,又帮她把头发洗了。 直到给她吹头发时,才说:“宋青应该跟你说过,他被陆峋精神控制和虐待的事。她现在被诊断出重度抑郁,精神状况很不好,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陆峋,等她病情好转了些,我们再商量。” 许轻衣愣了下,旋即笑了:“原来你又是帮我洗澡,又是给我吹头发,还这么低声下气地跟我商量事,都是为了宋青啊。” “我说过很多遍,她是救我命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陆庭深关掉吹风机,看她仍旧一脸淡漠,皱了下眉,说: “你被那个小男孩拯救过,应该能够和我有相同的感受。而且,我实在是不懂,同样都是在你童年时对你伸出过援手的人,为什么你对那个男生念念不忘,反而对宋青,会如此不留情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有啊。” 许轻衣冷不丁地说道。 陆庭深拧眉:“是什么?” 许轻衣歪了下头:“她把我老公抢了,这都不算?” 陆庭深微怔,眯眼打量了她半晌,她眉目清明,神情干净认真,不像是在打什么小算盘的样子。 他眸色微动,开口正要说什么,她又笑了下,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就算你只是我名义上的老公,我也不会任由别的女人在我头上蹦迪。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她这话一落,他脸色立刻就冷下来,涌动的目光染上晦暗。 “既然好话你听不进去,就别怪我,逼你同意。” 陆庭深冷冷道。 “当然,如果你胆子够大,也可以直接跑去跟陆峋告密,看看他会是个什么反应。自家的丑事被你这样的外人知道了去,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他扔下这句话,也不管她吹得半湿的头发,直接甩手走出病房。 门关上时,陆庭深心中浮起一丝异样。 许轻衣虽然平时一样,一直在说些逆反他的话。 但她今天的神情,却和以往大不一样,总是勾起唇淡笑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陆庭深压下那份怪异,提步往科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方清照常给许轻衣检查时,发现她居然发着低烧。 “昨晚头发没吹干,可能感冒了。”许轻衣说。 方清无语:“许小姐,怎么生病了还做事做一半,有头没尾的,自己都照顾不好。” 许轻衣想了想,抬眸认真地看着他说:“那你要去问你们陆医生了,昨天他给我吹头发吹到一半就气呼呼地走了,我被他冷落,也挺生气,就忘记继续把头发吹干了。” 方清气得跺脚:“他也太过分了!他现在人呢?” “可能……是在宋小姐病房吧?” 方清一愣:“宋小姐?隔壁的宋青?” “嗯。” 许轻衣点了点头,弯出一个释然的笑,说: “方医生,你也不用太惊讶,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他呢,也不是一次两次把我丢下又去找别的女人,男人嘛,都管不住自己的。” 方清哑然:“你可真是……看得开啊。” “是啊,不看开点,可就被活活气出结节和增生了呢。” “……” 方清查完房出来,脑袋一转,陆庭深正好就从宋青病房走出来。 他趁机走过去,打抱不平地说:“一大早的你不去你老婆病房,跑别的女人病房里来干什么?” 陆庭深黑漆漆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查哪间房,不是你安排的吗?” 方清一愣。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你就不知道主动申请,去查自己老婆的房?” “没那个必要。”陆庭深淡道,“我跟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想不通。” 方清摇了摇头,下巴朝宋青病房方向示意了下。 “那又是什么情况,桃花债?”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的确是债,正在还。” 第48章 只能找你 说完,陆庭深便加快速度,回了自己办公室。 方清在后面愣了会儿,余光瞥见手上的病历,登时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忘记告诉陆庭深那货,他老婆发烧了! 许轻衣本来腿脚就不方便,现在加上低烧,更是一整天都躺在病床上,没力气下床。 连去洗手间,都撑不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给陆庭深打了电话。 “来下我病房。”她说。 陆庭深沉默了下,看了眼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宋青,问:“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改变想法了?” “那倒没有。” 许轻衣脑子清醒地回答道: “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让你来我病房,是我实在没办法一个人上厕所,只能找你。” 他顿了顿,正要提步往门口走去,宋青突然惊醒过来,大喊了一声:“不要!” 陆庭深停住脚步,回身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我梦见陆峋找到我了。” 宋青哭着抱住他腰,浑身发着抖: “庭深,他把我关在盥洗室里,就像小时候,那些人欺负我一样,他和他们都不把我当人看!” 陆庭深安抚地摸了摸她头,“放心,现在有我在,我不会让陆峋再欺负你。即使他找到你,我也会保护你。” 哄了宋青好一会儿,人再次睡着后,陆庭深才想起,刚还接着许轻衣的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许轻衣那头早就挂断。 既然没接着找他,想必是自己已经解决,也不需要他再过去。 陆庭深便又坐回宋青病床旁的小沙发里。 许轻衣那边,的确是不需要陆庭深了。 在听见陆庭深对宋青说出那句保护你时,她就挂了电话,懒得自讨没趣。 只不过,她这身子着实不太方便,费了好大劲儿才走到马桶跟前。 起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直直摔在了地上。 她这一摔,浑身骨头都是疼的。 许轻衣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被疼死了。 可手机还放在病床上,她现在就是想找人帮忙,都没什么办法。 许轻衣撑着地板,试着站起来好几次,结果都重新摔坐回地上后,索性摆烂不折腾了,直接坐在冷冰冰地板上。 景臣进来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许轻衣抱着双腿,呆呆地坐在洗手间门口。 她两只眼睛都没什么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还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 景臣先是一愣,旋即大步走进去,立马把人抱到病床上。 只是回到床上后,许轻衣却紧抓着他衣袖,头埋进他胸膛,一动不动。 “轻衣?” “景臣哥,让我靠会儿,好不好。” 她声音带了浓浓的鼻音,景臣瞳孔一缩,伸手抱住她。 没一会儿,他便察觉到,自己胸口衣服湿了一大片。 景臣上一次见许轻衣哭,是她在国外读书时,被陆庭深丢在大街上,孤立无援地给他打电话,哭着说陆庭深不要她了。 那天是圣诞节,许轻衣提前两个月,就给陆庭深准备好了圣诞礼物。 可陆庭深根本没有按提前说好的,和她一起过圣诞。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雪纷飞的路边,等了陆庭深很久很久。 她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生气不要他。 可在景臣把她送回出租屋后,却看见陆庭深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家里,玩着手机,甚至连她回来,都没抬一下头。 她质问他:“不是说好,一起过圣诞吗?” “是吗?” 他只抬了下眼皮,不在意地扫了她一眼。 “我忘了。” 他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许轻衣就这么怔怔地站在门口,她身上还堆着雪,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化掉的雪。 景臣记得很清楚的是,自那天之后,许轻衣的性子,就没之前那么活络了。 虽然还是跟着陆庭深,但总是一副平静如死水的表情,没什么生气。 …… 离开景臣怀抱时,许轻衣眼睛还是红的,眼皮甚至哭得有点发肿。 景臣替她盖上被子,又把病房空调温度调高,路过床头时,看见基本没动的晚饭,问道:“想吃什么,我叫人做点送过来。” 景家最近在餐饮业投资了几家业内头部,吩咐开个小灶,倒是很方便的事。 许轻衣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看着他问:“景臣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和庭深最近有个项目要一起投资,他医院这边走不开,我过来找他,正好来看看你。” “那你快去找他吧,我也要休息了。” 说着,她便拿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紧紧缩在里面。 “我先陪陪你,等他打电话找我,我再走。” “你直接去宋青病房,准能找到人。” 景臣皱了下眉,突然冷厉了神色,柔声问道:“轻衣,庭深这段时间,是不是都不怎么来看你?” 许轻衣勉强地扯了下唇:“你这也太明知故问了。他偏爱宋青,不都是你们兄弟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吗?” 景臣哑然。 他其实是觉得,陆庭深还是在乎许轻衣的,至少不会放任她安危不顾。 可现在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呢? “你们是不是因为什么事,闹了很大矛盾?”景臣试探道,“庭深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有意外的,毕竟他……” “毕竟他不好向爷爷奶奶交代,对吧?” 许轻衣弯了下眉眼,勉强笑了笑。 景臣本来想说,他还是很关心她,可许轻衣现在明显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她这幅样子的时候,就是铁了心不愿和任何人沟通。 就是陆庭深来,都撬不开她的心。 “我累了想休息,你也去找陆庭深吧。” 许轻衣说完,就头朝另一边,整个一副不愿意交流的姿态。 景臣叹了口气,对着她后背叮嘱了两句,就提步出去了。 许轻衣一动不动地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光穿过病房窗户,洒在灰色地面上,透着冷冷的凉意。 她眨了眨眼,泪珠猝不及防地掉下来,打湿枕头。 第49章 你留下来,陪我 之后几天,许轻衣和陆庭深,就彻底没联系了。 偶尔在住院部楼下散步时,看见他陪着宋青踱步,她也会杵着拐杖,慢吞吞地转移方向,离两人远远的。 陆庭深有时会看向她,可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她便回避地移开眼。 次数多了,两人就跟陌生人似的。 就是在医院面对面碰上,也是互不搭理。 出院当天,韩婷婷替许轻衣办完手续,说:“许总,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但具体细节还是需要您自己过一遍。” “嗯,你把电子版发我。” 虽然不用再杵拐杖,但许轻衣右脚还不是特别灵活,走起路来很慢,也不能开车,韩婷婷一路扶着她走到停车场。 许轻衣看了眼面前的比亚迪,漫不经心说:“你的小米呢?” “退了。” 韩婷婷把她扶上车,自己才坐上驾驶座。 “秦南风不缺一辆车的钱,他伤害了你,补偿你是应该的。” “没什么伤不伤害的。” 韩婷婷不在意地笑了下。 “不就是睡一觉就翻脸的事么,又不会掉块肉。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什么都心里有数,我才不需要他来可怜我。” 许轻衣没再多说,只是在看向车窗外时,看见远处陆庭深正护着宋青的头,将人送进他那辆奥迪A8L。 她淡淡移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前方。 “我们走吧。” 回到家后,许轻衣在房间里把离婚协议仔细修了一遍,然后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在楼下,她走下楼,刚把协议拿在手上,家里门口传来动静。 许轻衣淡看过去,陆庭深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把宋青安全护送到家了?” 她漫不经心问道。 陆庭深拧眉:“你又跟踪我?” “我这断腿要能追上你的四个圈,那我也可以升天了。” 她眉目淡淡,看着很心平气和。 陆庭深也察觉到,她今天格外平静,平日那种夹枪带棒的语气,竟荡然无存。 他目光落在她脚上,问:“你的脚还没彻底康复,怎么自己开车回来了?” “没办法,老公在送别的女人,我只能自食其力。” 许轻衣故意埋怨地看着他,还淡笑了下,表情有些无奈。 陆庭深沉默了一下,说:“她一个人容易出意外,我不能放任不管。” “嗯,知道。” 许轻衣点了下头,贴心地倒了杯水,递给他。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指尖相碰时,许轻衣感受到一闪而过的骇人的烫意,旋即往前走了两步,主动贴上他额头。 “你发烧了。” 陆庭深倒是不怎么在意,淡淡说:“最近太累。” 许轻衣在家里翻出退烧药,说:“你的确挺忙的,要给病人做手术,还有学术会议要开,还不能冷落了宋青,多养个女人,能不忙吗?” “……” 陆庭深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沙发上,在她把药递过来时,抓住她手,把人拉到怀里。 他这发烧还挺严重,许轻衣感觉到,连力气都小了不少,她随便动两下,都能挣脱开。 “我都生病了,你还气我?”陆庭深垂眸,淡看着怀里的人:“想把我气死?” “没有。”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离开他怀里,走到餐桌边,将刚才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递给陆庭深,说:“我是准备给你惊喜呢。”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大剌剌地刺进陆庭深眼里。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陆庭深皱起眉,看都没看协议书一眼,直接扔到地上。 他发着烧,这一扔没什么力气,纸张轻飘飘的四处散落。 许轻衣盯了他两秒,淡然地把协议书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淡看着他,笑了下:“你如果真觉得我在耍花招,就当是我想趁你烧得神智不清的时候,让你赶快签字,多分点财产给我。” 说完,她朝他伸出手。 “我扶你先去卧室休息,等你过两天病好了,你再搬出去。” “搬出去?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陆庭深脸色难看极了。 他本来就发着烧,一生气,脸白得跟白无常似的。 “你忘啦,这房子是爷爷奶奶在我们结婚前买给我的,房产证上也只有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财产,没有你的份的。” 她把他扶到床上,低眉对他笑了下:“不过你要是想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记得交房租,一个月一百万。” “许,轻,衣。” 陆庭深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她名字。 许轻衣不为所动:“当初是你自己不愿意买婚房,我才拿出这套房子来一起住的,现在要离婚了,你就不是我老公了,肯定不能住这里的。不然我以后带男朋友回来,多尴尬啊。” “还没跟我离婚,你就想着找男朋友?许轻衣,你挑衅我?” “你还没跟我离婚,都找了那么多女人了,我都没说你。” “你找我要了钱。” 陆庭深阴恻恻地盯着她。 许轻衣:“所以我离婚后才找男人,你就不能找我要钱了。” “……” 看她一脸风轻云淡,毫不在意跟他离婚的样子,陆庭深咬着牙,虚弱地说: “我还没同意离婚呢,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真当我是许愿树,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可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许轻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听着还挺惨。 许轻衣递了杯水给他,又拍拍他背,好心安抚道: “你快休息,我现在脚不方便,明早你要还没退烧,还得自己去医院呢。” 第二天一早,许轻衣起床看见陆庭深房门紧闭着,她推开门,见他还跟昨晚一样躺在床上,床头柜,还放着一根体温计。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三十九度,比昨晚还烧得厉害了。 “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许轻衣问。 陆庭深缓缓睁开眼,她一瞧,这双眼都没神了,着实烧过了头。 但陆庭深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留下来,陪我。” 第50章 我现在的老婆是你,提她干什么 “我不要。”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许轻衣就拒绝了。 陆庭深盯住她,想盯出平时那股恨得牙痒痒的感觉,奈何实在病得厉害,太没攻击力。 许轻衣说:“你昨天也说了,你这发烧呢,也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让你劳累的人又不是我,你要想找人陪,还是去找宋青吧。”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说:“不过你要找她,可不能把她带到我家里来,不然我会很生气的。还有,离婚协议就在桌上,你有空就看看,哪一条不满意也告诉我,都是可以商量的。” 许轻衣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打车去了事务所。 她一进公司,韩婷婷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许总驾到!” 其他所有同事齐刷刷地聚在前台,整齐划一地朝她鞠了个躬,齐声道: “恭迎许总回宫!” 许轻衣崩了半个月的嘴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韩婷婷眼睛一亮:“许总,我头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诶!” “是啊是啊,许总以前都特别不爱笑!” “许总其实还是会笑的,就是喜欢假笑,吓人得很!” 以前,许轻衣总喜欢冷着脸,虽然对事务所同事不错,但看着威严冷淡,都不敢怎么搭话。 这回她出事,都觉得自己有点责任,要不是他们乱点鸳鸯谱,许总也不会遇上这种破事。 一个个的,也都厚着脸皮说: “许总,以后我们就是跟着您一起开尼姑庵,也再不找给你找臭男人了!” “都怪我们不好,以为周定在律界那么出色,就给他带上职业滤镜,下意识认为他在感情上也是白马王子,没想到这职场上那么优秀的男人,竟然也能干出这种龌龊事!” “就是就是,这些臭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配得上我们许总!” 许轻衣听他们叽叽喳喳,唇角弯了下,淡淡浅笑。 她突然有点庆幸,没有就那样死在那座山里。 这世界上,原来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值得她守护和留恋的。 …… 许轻衣住院那段时间,虽然会远程开会处理些案子,但多多少少,还是耽误了些事,这一埋进工作,再回过神,就已经晚上了。 回到家时,许轻衣一抬眼,就看见陆庭深直挺挺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来不及拖鞋,赶紧冲过去探陆庭深鼻息。 有气儿,活着。 但身体还是烫得吓人。 许轻衣掏出手机,正要叫救护车。陆庭深诈尸似的,伸手给她拦了下来。 “我不去医院。” 他嗓子都哑成公鸭子了。 “你都晕倒了,再不去医院,人没了怎么办?” 许轻衣去扶他,被陆庭深有气无力地甩开。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摇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躺下,说:“低血糖。” 许轻衣懂了,他这是饿晕过去的。 陈姨家里有事,这两天告假回了老家,家里自然没了人做饭。 陆庭深又是个不点外卖的,他这病怏怏的架势别提做饭,走路都走不利索,可不得活活饿死吗。 许轻衣看了眼冰箱,好在陈姨走之前还留了点青菜,她就着这些菜,熬了锅清粥,盛了一碗送到陆庭深跟前。 陆庭深抬了下眼皮,没动,只看了看她,又扫了眼粥。 许轻衣顿时明白,这是想让她亲自伺候呢。 她想了想,看着他说:“我喂你吃饭,你把那离婚协议签了吧?” 陆庭深挑了下唇角,想冷笑,结果又没什么力气,嘴角不受控制压了下去。 “你饿死我算了。” 陆庭深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饿死你我可就成寡妇了,万一爷爷奶奶再让我为你守寡几年,我可就三十了。我又不像你们男人,三十了还是一枝花,到时候行情差了,你说不定都转世投胎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见她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陆庭深气得胸口发闷,又重重地咳嗽了好几下,差点把肺咳出来。 许轻衣放下碗,拍拍他背,说:“知道你想杀了我,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得为我考虑下吧。这离异少妇说出去,还是比寡妇好听些。” 陆庭深缓过气,抬头阴冷地盯着她。 许轻衣喂了勺粥到他嘴边。 他估计是真饿了,立马就给咽了下去。 见他有胃口,许轻衣便一勺接着一勺,很有耐心地把一碗粥给喂完。 然后等了一会儿,又给他吃退烧药。 “退烧药都治标不治本,明天再不退烧,可真得去医院了。” 许轻衣看了眼体温计,三十八度五,没昨天高,但还是高烧。 陆庭深淡淡开口:“我会跟方清说,你明天去医院找他,他会把挂水的针和药都给你。” “你自己不是医生吗?怎么生病了这么讳疾忌医?” 陆庭深随意看了她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许轻衣想了下,凑过去问:“因为你妈妈那场车祸吗?” 他侧头对上她黑漆漆的眼眸,半晌,点了下头。 “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双腿都没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能不能让我的命,换她的命。但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陆庭深垂下眸,神色很淡。 “她走了以后,我就想找到那肇事司机,可那人逃逸,现在都没找到。” 许轻衣问:“找到之后呢,你会怎么做?” 陆庭深眼底,一闪而过一抹让人胆寒的狠戾。 恐怕,是要以牙还牙,报复对方了。 领会到他那股子狠劲,许轻衣突然抓住他手,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庭深看着她,随意地笑了下:“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这话,倒也没毛病。 陆庭深想整死一个人,那是可以随便杀人不见血的,他这人无情起来,是属于六亲不认的那种。 许轻衣犹豫了下,还是说:“你也别陷进仇恨太深了,人要往前看,你妈妈一定也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幸福。而且,你还有爷爷奶奶疼着你,还有……嗯……宋青,不也是陪着你熬过来了吗?” 陆庭深看着她的目光,突然变深。 他开口道:“我现在的老婆是你,提她干什么?” 第51章 你这样,我温度会越来越高 许轻衣:“宋青不是当过你的小太阳,带你走出抑郁症的阴霾吗?你也一直说,我跟你的婚姻是我在逼你,而且我又是那种心理阴暗的人,可当不了小太阳,以后肯定也没办法做到像她那样,给你带来小温暖,你早点跟我离婚,跟她好吧。” “这婚,我不会离。” 陆庭深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他吃了退烧药,这会儿药效起了作用,整个人倒比刚才精神了。 大有一副,死不退让的架势 许轻衣无语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呢?离了婚,别说是找宋青,你就是把宋红宋蓝宋紫都找来,都没人会说你道德败坏了。而且,别人还会夸你特别有本事,交女朋友跟集邮似的,能凑齐彩虹战队系列。” “许轻衣。” 陆庭深开始叫她大名,这是心情很不爽了。 “哪有人成天把自己老公道德败坏这句话挂在嘴边的?” 许轻衣从床边站起来,说:“你看起来精神挺好,我就先回房了,晚上你再有不舒服,到时再叫我吧。” 她要走,陆庭深却握住她手腕。 “你今晚,跟我一起睡。” 许轻衣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我陪你啊?” 陆庭深淡淡:“你上次遇到路怒症司机那回,晚上来找我,我没拒绝。” 这是让她别又忘恩负义呢。 许轻衣想了下,掀开他被子,睡了进去。 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她也没什么扭捏不自在,今天本来事务所就累了一天,回来又照顾这公子哥,一分钟不到,许轻衣就睡着了。 只不过到了半夜,直接被陆庭深给烫醒了。 退烧药作用过去,这人又干到了三十九度。许轻衣连忙给方清打电话。 方清听见高烧不退几个字,让许轻衣先用酒精给陆庭深物理降温,自己半个小时后到。 许轻衣帮陆庭深脱了上衣,用酒精擦拭一遍后,手刚落在他睡裤,就听见陆庭深虚弱的声音: “现在做不了。” “想什么呢,我是给你降温。” 她把他裤子扒下来,陆庭深盯着她脑袋说:“你这样,我温度会越来越高。” “……” 许轻衣到底还是给他全身擦了酒精。 这人烧糊涂了,也就嘴上逞个强,命门都在她手里呢,也没那个体力乱来。 方清来得很快,比说好的时间还提前了五分钟。 他正要给陆庭深打针,对方手一躲,说:“我自己来。” 方清把输液针递给他,自己在旁边守着。 陆庭深左手拿着针,熟练地扎进右手手背,许轻衣愣了下,说:“你还在用左手吗?” 陆庭深一顿,抬起眼看她。 许轻衣抿了下唇。 方清:“老陆也就给自己打针用左手,平时给病人看病手术,可都是右手。”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那还是挺厉害的,左撇子都不好纠正的。” “那确实,一般左撇子也就纠正写字用右手。老陆基本上是什么都纠正过来了,刚读医学院那会儿,可是被老师不止一次因为用左手,骂得狗血淋头。” 许轻衣不太懂这行规矩,把方清送到楼下时,问:“当医生,必须惯用右手吗?” “至少外科医生肯定是的,那些医疗设备,都是按右手惯用手来设计的,尤其是要上手术台的医生,要用左手拿剪刀钳子,那可是会跟其他人打架的。” 方清顿了下,突然压低声音,对许轻衣说道: “偷偷告诉你,老陆第一次跟着他老师上手术台的时候,就因为紧张,直接用的左手操作,结果跟他老师动作打了架,差点出事故!那之后,他可是被禁止一年都不许上手术台!” 许轻衣垂眼听着,突然问道:“这件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就他出国进修那几年吧。” 方清随口答着,走到门口时被冷风糊了一脸,一下想起来,说:“好像跟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圣诞节前后的样子。” …… 送走方清后,许轻衣走上楼。 陆庭深挂水速度跟火箭似的,二十分钟就挂完一袋药,许轻衣帮他换了药,碰了下他手。 “手这么冰,还挂这么快,你不怕疼啊?” 她把速度放慢了点。 陆庭深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左撇子?” 许轻衣一顿。 陆庭深:“我十二岁之前,日常事情上都纠正过来,一直用的右手。这事儿,我也没跟别人说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看见过你用左手写字什么的。” 许轻衣漫不经心道:“我也忘了什么时候,估计也挺早了吧,反正有这么个印象。兴许是你自己也没注意,习惯性用左手了呢?” 陆庭深看她的目光变深了些,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大概是看她哈欠不停,没一会儿,陆庭深主动提道:“你先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许轻衣看了旁边那几袋药,又看了下时间,天都快亮了,她一会儿还要去事务所,便摇了摇头:“我等你挂完。” 她便守在他床边,低头开始刷短视频。 只不过刷着刷着,还是没抵住困意,开始不自觉点头,过了一会儿,就趴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轻衣发现自己躺在陆庭深床上,旁边却没人。 她起床走出房间,看见隔壁书房门半掩着。 一推开门,就听见陆庭深说了句:“最近太忙,没空来看你,刘琪下午会陪你去诊疗。”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见许轻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陆庭深皱眉:“你偷听我?” “没有啊,我是正大光明地听你讲电话呢。” 许轻衣靠着门,无所谓地说:“你烧退啦?这一有精神,就想着联系宋青,你对她可真是体贴呢,都舍不得让她心疼生病的你。” 许是考虑到她照顾了自己一整夜,陆庭深难得没有冷脸,而是说:“我看了你的离婚协议书,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同意。” 许轻衣:“你不满意哪条?” “都不满意。” “……” 陆庭深走到她面前,低眼认真看了她一会儿,说:“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和你也不是不能把婚姻维持下去,你觉得呢?” 第52章 圣诞节怎么过? “我觉得不太行。” 许轻衣很果断就否决了他。 “你只是被我照顾得很好,觉得我可以当你的保姆,照顾你衣食起居,你的心,可还是在宋青那儿的。” 陆庭深淡道:“你的心,不也没在我身上么。” “所以我跟你提离婚了呀。” 许轻衣弯了下眉眼,朝他笑了笑,说:“陆庭深,人不能太贪心的。你心里有了宋青,就别惦记着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下次你再生病,我也不会照顾你的。你要找,就找你心里的豌豆公主吧。” 许轻衣说完,就去洗漱化妆了。 出门的时候,陆庭深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开视频会议。 他嗓子还是有些哑,说话一顿一顿的,听得出很艰难。 许轻衣余光瞥见,那份离婚协议书被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没说什么,提步离开了家。 快到年底,事务所的离婚官司越来越多。韩婷婷刚挂掉当事人电话,叫苦连天:“许总,自从冷静期出来,离婚官司真的越来越难了,这一件件的,黄花菜都凉了,婚还没离!” 许轻衣叹了口气,心说何尝不是呢。 她自己想离婚,这陆庭深不点头,她都离不掉呢。 以他的权势手段,要是真铁了心不离,她经验再丰富,也没什么辙的。 只是许轻衣想不通,陆庭深在这段婚姻里,一直都在摆烂躺平,前段时间还巴不得跟她离婚,怎么现在还不愿意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理解为,他不想让她有顺心日子过。 正想着,她手机响了下。 许轻衣一看,是陆峋的消息,问她有没有进展。 许轻衣真想回一句,你去问你侄子就知道了。 可她一想到陆庭深阴沉的脸,又看了眼事务所格子间里,欣欣向荣的场景,不免就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把陆峋的话截了个图,转手发给了陆庭深。 既然陆庭深要拦着不让她告密,那陆峋这尊大佛,也得陆庭深自己去解决。 这么一发,许轻衣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现在就是他们三角恋的摄像头,为他们记录各种美好时刻呢。 陆庭深那边,消息回得很快,只不过这内容,就跟她发的截图风马牛不相及了。 陆庭深问她:“圣诞节怎么过?” 能怎么过,活着过呗。 “许总,明天圣诞节,你有安排没?” 韩婷婷突然进来她办公室问道。 许轻衣把手机放在一边,说:“没有。” “我和小肖打算明晚去购物嗨皮一下,顺便两条单身狗一起过圣诞节,我想着你也算是半条狗,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许轻衣挑了下眉:“半条狗?” 韩婷婷嘿嘿笑了两声。 “我去。” 她答应道。 至于陆庭深的消息,许轻衣一忙起来,直接就给忘了。 到第二天他又发来同样消息时,她才意识到,陆庭深似乎,是在约她过圣诞节? 许轻衣回道:你是不是发错人了,这话你应该去问宋青。 王子和豌豆公主一起过圣诞节,想想都挺浪漫的。 陆庭深回她:没发错人。 许轻衣:那我有安排了。 陆庭深:和谁? 许轻衣划掉对话框,没再回他。 落地窗外,天空飘起了飞雪。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虽然才四点,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许轻衣在律所群里,发了条今天可以提前下班的通知。 外面格子间,顿时欢呼起来。 “我来开车!” 韩婷婷自告奋勇当司机,许轻衣便把自己车留在了公司停车场,跟韩婷婷和小肖,一同离开了事务所。 比亚迪刚在街角转弯消失,保时捷从另一头,缓缓开到事务所写字楼楼下。 陆庭深扫了眼停车场,许轻衣车还在。 快到她下班时间,他下了车,走到街边等她。 写字楼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天色也完全黑下来。 圣诞夜的雪,似乎格外的冷。 陆庭深站在街边,却一直不见许轻衣身影。 “你在等许总吗?” 说话的是许轻衣同事,认出陆庭深是上次登山露宿时,认识许轻衣的帅哥。 陆庭深微微颔首。 “许总今晚有约,已经提前下班走啦,你要是有案子委托,只能明天再来了。” 那人说完便走了,快到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见陆庭深还独自等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 “圣诞节来找律师打官司,这帅哥可真惨。” …… 去江京路的路上,韩婷婷闲不住地问:“肖肖,你今天不找你男神过么?” 小肖红了下脸,说:“他是我男神,我又不是他女神,他肯定不和我过啊。” “那你还喜欢他干什么,他都不喜欢你!” 小肖叹了口气:“喜欢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 韩婷婷恨铁不成钢,对许轻衣说道:“许总,咱事务所可是打婚恋官司的!都见识过多少臭男人了,还能有恋爱脑呢!” 小肖在后座小声争辩:“我来事务所之前,就喜欢他。” 许轻衣意外地挑了下眉:“来事务所两年,都没撼动你喜欢他的心?” “实不相瞒,许总,我喜欢男神十年了,还是当舔狗的那种。” 小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车里却是突然沉默。 韩婷婷无奈摇头:“没得救了。” 许轻衣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小肖往前凑了凑,说:“许总,你是新时代独立女性,是不是特别看不上,我这种没脸没皮喜欢男人的人啊。” “当然不会。” 许轻衣轻拍了下她额前碎发,说:“没有人规定,你不可以喜欢一个人十年。只要你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指责你。就像你说的,喜欢这种事,谁控制得了呢?说不定你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就不喜欢你男神了。” 小肖眨了眨眼,动容地望着许轻衣:“许总你真的好会!我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许轻衣不在意地笑了笑。 小肖眼里流露出来的执着,让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固执,偏执,死也不肯回头。 可她没有后悔过。 没有那些囹圄,也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许轻衣其实,还是挺喜欢现在的自己的。 第53章 小叔 韩婷婷和小肖两个年轻人,一到江京路,就直奔二次元天堂大楼。 许轻衣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头发五颜六色,还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自己这老寒腿,就迈不动路了。 便独自在外面等她们。 两人出来时,手上提了不少购物袋。韩婷婷把其中一个密封的递给她,说:“许总,我和小肖特意给您挑的圣诞礼物!” 许轻衣道了声谢,接过袋子,好奇地想打开,却被韩婷婷制止住,神神秘秘地笑着说, “许总,回家再拆。” 许轻衣看了韩婷婷一眼,总觉得她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竟然是陆庭深。 “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许轻衣觉得,陆庭深今天这语气,没往常那么冷了。 “江京路。” “一个人?” 许轻衣顿了下,看了眼旁边欢声笑语的韩婷婷和小肖,眼中微动,把到嘴边的同事两个字咽了回去,说: “和朋友。” 韩婷婷和小肖正说笑着,听见许轻衣这三个字,笑意同时放大,还分别走到许轻衣左右两边,亲昵地挽住她手臂。 许轻衣身体僵了下。 除了和陆庭深亲密触碰过,她甚至没有和同性,这么亲昵过。 一向不喜欢和人接触的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 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给我发个你定位。” 陆庭深那边说道。 “我今晚已经有安排,再见。” 许轻衣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小肖好奇地问她:“许总,是有帅哥要约你吗?” “什么帅哥,那是渣男。” 韩婷婷一看许轻衣脸色,就知道电话那头,是他们老板那位道德败坏的帅哥老公。 “许总又碰上渣男啦?”小肖诧异睁大眼,看着许轻衣说,“许总,我男神公司老板是位黄金单身汉,要不我让男神给个联系方式,介绍给你?” 韩婷婷:“你跟你男神还挺熟,他居然愿意给你当红娘?” 小肖叹了口气:“舔狗舔到最后,除了爱情,其他都有了。” 许轻衣听她俩跟说相声似的,还挺乐,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下一秒,嘴边笑就僵住。 一辆加长版林肯停在她们跟前,后车窗摇下,陆峋沉静地看着许轻衣,薄唇淡启: “上车。” 许轻衣站在原地没动,问道:“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要我亲自下车请你?” 他神态泰然,言语中,却透出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司机也同时下车,打开后座门,恭敬礼貌地请她上车。 许轻衣跟韩婷婷和小肖叮嘱了两句,便上了车。 车里,弥散着淡淡的雪松香。 陆峋双腿交叠,低头看着平板,随意道:“圣诞节,没和庭深过?” 许轻衣淡笑了下:“陆总,您明知道,我和陆庭深也就是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何必还故意问这种话呢。” “有名无实?” 陆峋偏头,微妙地盯了她一眼。 许轻衣泰然自若:“他心里没我,我也不爱他,不是有名无实,还能是什么。” 陆峋:“你对有名无实的标准,还挺高。” 许轻衣一愣:“高?” “有夫妻生活,互不干扰,彼此都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峋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看她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淡淡说:“没有庭深给你的钱和资源,凭你自己的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许轻衣握紧拳,面上仍旧笑着:“您把我叫上车,就是为了对我说教吗?” 陆峋漫不经心道:“不是你在抱怨,你和庭深有名无实吗?我是劝你想开点,能嫁给他已经是你的福气,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别在感情上抱太大希望。” “我没对他抱过希望。” 许轻衣冷声道。 陆峋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林肯停在江城七星级酒店楼下,酒店坐落在江边,高耸入云,灯光璀璨。 司机率先下车,在外面为陆峋撑开伞。 陆峋下车前,对她说:“跟着。” 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许轻衣跟着下车,雪越下越大,从车到酒店大门,短短几米距离,肩头便落了不少雪。 随着陆峋,乘电梯到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陆峋回头看她。 许轻衣:“陆总,我跟你,恐怕不太方便共处一室。” 她可没有他老婆的特殊癖好。 陆峋收回视线,只一瞬间冷峻的表情,许轻衣也立刻读懂。 这是让她继续跟着。 她顿了下,走进去,听见陆峋淡道:“把酒架上的最右边的罗曼尼打开。” 许轻衣想说自己不喝酒,但看了眼陆峋神态,那表情,估计不是请她喝。 而是想让她给他倒酒呢。 陆家的男人,果真是没一个好伺候的。 许轻衣在旁边醒酒,陆峋站在落地窗前,神色莫测地望着窗外。 洁白的雪和室内的灯交相辉映,巨大落地窗正中间的陆峋,像一座沉默着,等待爆发的雪山。 这样金字塔尖的男人,竟然是宋青的丈夫。 而且,还千方百计在寻找宋青。 许轻衣动了动唇,在杯中倒入三分之一红酒后,端到陆峋跟前。 “陆总。” 陆峋侧目看她。 接过酒时,指尖不经意和她相触了下。 许轻衣很快收回手。 “你既然是庭深妻子,就该和他一样称呼我。” 陆峋淡淡。 许轻衣一怔,良久,轻开口道:“小叔。” “嗯。” 陆峋淡品了一口红酒,喉结微动。 室内气氛,却有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许轻衣盯着他背影,宋青就在陆庭深身边这句话,在喉咙打转。 “陆……” “许轻衣,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吗?” 陆峋背对着她,突然一字一句道。 她心口顿时一震,垂下眼,强压住惊慌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峋转身朝她靠近了一步。 他身肩宽阔,到她面前时,甚至有一种,可以一只手拎起她的力量感。 许轻衣想后退,却突然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地抬起头。 第54章 圣诞节不是用来哭的 陆峋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眼睛,说:“你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有心理怪癖,就这么喜欢,看自己老公和他婶婶纠缠不清?” 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愈加用力,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 许轻衣吃痛地皱起眉,想挣脱,陆峋却更加狠戾,几乎快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许轻衣难受地垫着脚尖,说:“我刚才,正要跟您说这事儿。” 陆峋打量她片刻,旋即松开手,淡然理了理弄皱的衣服,又品了一口红酒。 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忍着痛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割腕被送进医院当天。” 她一愣,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继续让我追查宋青的下落。” “我不能和庭深闹得太难看。” 陆峋盯着她。 “你既然嫁进了陆家,心里就应该有数。你不仅是庭深的妻子,还是我父亲的孙媳妇,要懂得识大体。你们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难道要我和庭深来亲自解决?” “……” 许轻衣算是听明白了。 陆峋现在,已经把宋青送他的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 但这帽子,他不仅拉不下面子自己脱,还得看作是皇帝的新衣,假装看不见。 要她这个当侄媳妇的捉奸赶人。 而且,赶人手段还不能太难看,得懂得息事宁人,不能伤害他们陆家人的感情,更不能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 许轻衣深吸了口气,强撑微笑,说:“这活,我恐怕没能力接。而且,我和陆庭深就要离婚,您要不,再给他物色位识大体的妻子?” “不接可以。” 陆峋将红酒杯放在桌上。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漫不经心道:“庭深是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对你还会心软。但我不会。” 许轻衣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陆峋:“刚才,你身边那两个女孩子,是叫韩婷婷和肖笑吧。韩婷婷,二十三岁,父母经商,在江城做小本生意。你觉得,我如果要掀翻这条小船,让她一家身负巨债,需要动几根手指头?” “陆峋,你……” 陆峋冷厉的视线,突然向她投射过来。 许轻衣身体一颤,本能地闭上嘴。 陆峋:“肖笑,农村家庭,家里就这一个大学生,你再猜猜看,如果你的事务所没了,她在江城律界,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一瞬间,许轻衣抬起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 陆峋气定神闲地抓住她手臂。 “跟庭深这么多年,一点陆家的规矩都没学会?对着长辈都敢动手?” 他神色沉静,眸光却极度危险。 许轻衣用力挣脱开,手臂痛得发麻。 抬起眼,冷冷地盯着他。 偌大的房间,响起标准的手机铃声。 陆峋取出手机,看了眼,目光掠过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倔劲儿,旋即接了电话。 “她在你那儿。” 陆庭深冷清的声音响起。 陆峋接电话,没回避许轻衣,直接说道:“她不也在你那儿。” 那头一顿,沉默半晌。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来找她,让许轻衣找?” “我很忙。” 陆峋神色自若,扫了眼面前的女人,接着说: “许轻衣是你妻子,应该要学会,正确处理你的桃色关系。而不是任你在外面胡来,然后靠些不入流的手段,利用我们陆家的资源。” 说这话时,陆峋看着的,是许轻衣。 陆庭深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寥寥两句,陆峋便挂了电话。 “你走吧。” 他端起红酒,走到落地窗前,继续看窗外大雪纷飞。 许轻衣走到门口时,再次听见陆峋森冷的言辞响起: “陆家的资源,从来不会白送给任何人。你既然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就要作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推门离开。 雪落成积。 许轻衣独自走在大雪里。 她不怕冷,可雪落在肌肤上时,冷意却渗透进骨子里。 本来,她以为陆庭深和宋青之间的关系,是她手上的底牌。 却未曾想,自己早已成为陆峋的棋子。 陆峋和宋青之间是什么情况,许轻衣不知道。 但看陆峋现在的态度,即使会找宋青麻烦,那也是秋后算账。 是夫妻间关起门要吵的架。 绝不会摆在明面上。 而陆庭深是他亲侄子,又是陆老唯一的孙子,陆峋更不会和他大动干戈。 能利用起来,又不伤其筋骨的,自然就是她这个没什么干系的侄媳妇了。 和陆家人斗,她不仅没有任何底牌,甚至连唯一在乎的东西,都要被他们拿捏在手里,随意碾碎。 一滴温热,突然落在她冰凉的手背。 许轻衣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眼泪,在一颗一颗往下砸。 视线被眼泪模糊时,身后响起沉静的脚步声。 “圣诞节不是用来哭的。” 她在原地怔住。 陆庭深将伞撑在她头顶,绕到她前面。 低眉时,瞥见她纤长睫毛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和融化的雪混在一起。 他深沉的双眸,在洁白的雪中,愈发漆黑。 许轻衣低着头,逼退眼泪后,才抬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陆庭深看了眼腕表,只说:“圣诞节还没结束,还过吗?” 她一下怔然。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寒气逼人,冷得可怕。 他朝她伸出手。 许轻衣垂眸,雪花落在他掌心化掉时,她抓住了他手。 他手凉得吓人,她手心也能冰冰的。 两只冰冷的手相握,丝丝缕缕的温暖,在各自掌心蔓延、弥散。 雪落纷飞中,陆庭深撑着伞,许轻衣和他并肩。 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对情侣,和他们擦身而过。 看起来,他们和他们,似乎也挺像的。 “你不是,从来不过圣诞节吗?” 冷空气里,许轻衣呼出的气,腾升成白雾。 陆庭深低眉看她:“你想过吗?” 她没回答他。 只是反问:“你不陪宋青?” “在国外,我爽约你一次。”陆庭深淡声说,“现在补上。” 第55章 你和庭深,就不能努努力吗 她心口微动。 那种已经失去的,曾经在心尖悦动的情愫,仿佛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她克制住它,平静说:“很多事情,如果当时没有得到满足,后来就算得到的太多,都不会有原来的那份心情了。” “你原来,是什么心情。” 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身定定地看着她。 她怔住,半晌才笑了下,说:“原来就想着,圣诞节该是多好的机会勾引你,就挺可惜的。不过也没有关系,我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不是吗?” 他眸子缩了缩,神色比刚才冷了些,和雪一样。 牵着她的手,松了些。 深冬时节,温度已到零下。 两人没走多久,便一同回了车里。 “离婚协议书,你究竟什么时候签?” 许轻衣突然问道。 陆庭深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住,“我不会签。” “你不愿意签,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淡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我要你把宋青,给陆峋还回去。” 陆庭深脸色一冷。 “你没有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那就离婚。” 他偏过头,她头靠着窗,言辞淡然,却是一副下定决心的神态。 “陆庭深,你小叔现在找我麻烦。他要我想办法让宋青离开你,不然就拿我的事务所开刀。你说,除了劝说你退让,我还有什么办法呢?要不然,我只能逃离这趟浑水,逃得远远的。” 其实,她就是逃,大概率也会被陆峋报复。 但许轻衣实在没办法了。 陆庭深既然不愿意离婚,她就只能抓着这一点点的底牌,从他这里下手。 “你既然已经见识到陆峋手段,也应该有数,如果宋青回去了,会是什么下场。” “那也是他们夫妻间,关上门要干的事,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没什么情面地说。 陆庭深淡看她,话却冰冷:“你收陆峋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你没关系。” 许轻衣神色一凝。 他继续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早在你替他接下这桩破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点。他是商人,从他手里拿钱,就必然付出等价乃至更大的代价。我只能说,这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 她突然转头看向他,嘴角上扯,目光却渗了冷意:“你是我老公,不仅不和我站在同一阵线,还要拦着我不让我动宋青,这也是我自找的?” 陆庭深:“你现在动她,就是要她的命。”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命。” 她目光如炬,怒意在眼底翻涌。 他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用沉默,回答了她。 …… 陆庭深那副冷淡的,偏心的态度,许轻衣习惯了这么多年,倒也懒得多跟他说什么。 让她愁的,是陆峋那边。 既然陆峋已经跟她挑明,自己知道宋青在陆庭深那儿,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再给她太多时间。 说不定哪天,就先对她事务所的人下手了。 思来想去,她能找到的靠山,只有陆老和陆老太了。 正巧,陆庭深发来消息,让她晚上一起去看老人家。 到陆老夫妇宅子后,许轻衣才知道,是陆老太太病了。 “奶奶,之前回来,您也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还是做个全身体检吧。” 许轻衣坐在老太太床前,满脸担忧。 陆老太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笑得慈祥地说:“一点小感冒,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奶奶我啊,现在最忧虑的是抱不上曾孙,你和庭深,就不能努努力吗?” 陆庭深在一旁,刚打完电话,对陆老太说道:“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您明天直接去体检。” 说完,看了眼许轻衣。 许轻衣握住陆老太手:“奶奶,我陪您去。” 陆老太不满地瞪了眼陆庭深,正想说话,管家来敲门说:“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许轻衣是在见到陆峋进来时才反应过来,这小少爷,原来指的是他。 只不过,陆老太却很平静,连陆峋问候她,都只是淡淡地点了头。 甚至有些,过分冷淡了。 至于陆峋,则更是疏离,简单说了几句,便下了楼。 许轻衣陪陆老太说了会儿话,等老人家睡着之后,才动作轻悄的离开。 楼下,陆伯权坐在沙发主位,陆庭深和陆峋,各坐在两旁单人座里。 陆伯权先看向的,是陆峋。 问道:“你刚回国接手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上个月投资的国外项目,分红资金到账了,数目可观。” 陆峋能说出客观这个词,那就说明,利润极大,至少是上十亿的分红。 陆伯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峋话锋一转,“国内公司的管理模式,流程过于冗杂繁琐,我在改革。” 改革,就意味着公司人员结构的调整。 过去的关系,新进来的关系,都会发生很大变动,其各种利益,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峋说,在改革。 而不是,准备改革。 这话,可就不是征求同意,而是直接通知的意思了。 陆伯权的脸色,意料之中地冷下来。 陆峋淡道:“您现在,既然已经把公司交给我,就应该料到,我早晚会改变公司的管理模式。” “我看你是在国外待太久,太崇尚那些所谓自由之风了!” 陆伯权骂了陆峋两句。 但话里,却是一点反对没有。 显然也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旋即看向陆庭深,问:“你和轻衣,怎么还没有动静?” 陆庭深心不在焉:“什么动静?” “当然是让老子抱曾孙!” 陆伯权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里就来气。 陆庭深却仍旧不为所动,懒散地看了眼陆峋,勾唇说:“爷爷,小叔那边,你怎么不催催?” 陆伯权:“他连老婆都没有,我上哪儿催去!” 站在楼梯边的许轻衣,猛地震住。 陆峋和宋青结婚的事,陆家居然是不知情的。 也难怪,陆峋那边想找宋青,自己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衣衣,在那儿杵着干什么,过来坐。” 陆伯权看见她站在楼梯边,指了指陆庭深身边。 许轻衣走过去,刚坐下,陆庭深手掌就搭上她细腰。 第56章 你怎么这么浪 她侧目,对上他自在神色。 陆伯权则是继续说道: “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是那么随便就能定下来的。” 他看着陆峋,神色严肃。 “你现在手握陆家命脉,婚姻必须慎重。我会让你慧姨给你挑几家合适的,你听安排。” 陆峋淡淡点头:“是。” 慧姨,便是陆老太,李慧。 许轻衣有些疑惑。 莫非陆峋,不是陆老夫妇亲生儿子。 陆庭深似乎看出她心思,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给她: 老头子追忆青春,在外面生的。 许轻衣:“……” 她有些无语,心说你们这陆家三代男人,真是渣得各有各的“特色”。 不过,看着陆峋那副,对婚姻安排言听计从的模样,许轻衣觉得,道貌岸然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配他了。 不免的,就想到圣诞节那天,他对她只有威逼,毫无利诱的可恨样子。 于是突然笑着说:“原来小叔,还是单身啊,我还以为,他已经结婚了。还想说,怎么没见婶婶跟他一起。” 陆峋无波无澜的脸,在听见她这句话时,终于有所波动。 他目光如刺,直直地射向她。 “依依,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伯权看着她,心生疑惑。 “难不成,是看见什么了?” “那倒没有。”许轻衣弯了下唇角,“小叔这年纪放在国内,本来就该生好几个了吧,反倒是还单身挺奇怪的。爷爷,我就是随口说一下,不用当真。” 陆伯权笑了下:“好。” 老人家面上看去,风轻云淡,一副听听就过了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都清楚,这怀疑的种子,算是在陆伯权心里种下了。 饭后,许轻衣和陆庭深便离开陆老夫妇的宅子。 上车前,陆峋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粉色的礼品袋。 他把东西递给陆庭深:“你老婆的,圣诞节落我车里了。”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管好你老婆,惹是生非到父亲面前,像什么话。” 许轻衣在旁边听见,故意说:“小叔,那你能管好你老婆吗?惹是生非到自己侄子面前,像什么话?” “……” 见陆峋彻底黑脸,许轻衣低落了好多天的心,一下开心起来。 反正,凭实力,陆峋和陆庭深,她一个都玩不过。 那偶尔过过嘴瘾,还是有必要的。 而且,这怀疑的种子一旦在陆老心里种下,就算起不到根本上的作用,至少陆峋那边,近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许轻衣现在的战术就是,能拖就拖。 万一拖着拖着,事情就没了呢。 上车后,陆庭深把那礼品袋子递给她,问:“这什么?” 许轻衣想了下,说:“别人送的。” “别人?男的?” 许轻衣不说话。 陆庭深皱起眉:“你圣诞节那天说的有安排,是和男的一起?” “不可以吗?”许轻衣装作无辜地盯着他,“你既不愿意离婚,又要在外面养女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跟你一样,在外面养男人。” “你当然不可以,你拿了我的钱。” 陆庭深被她这话给气到,说:“忘了你的事务所是怎么办起来的?” “那我现在不要你的钱。” 许轻衣说。 “你能不能不要去找宋青。”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许轻衣也无语了。 这陆庭深平时那么混蛋一个人,怎么对宋青就那么情根深种呢?那几百封信对他来说,魅力就那么大? 她越想越气,索性自顾自把礼品袋给拆了。 只是这里面的东西刚拿出来一半,许轻衣就立马塞了回去。 陆庭深注意到她脸色变了,问:“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看她一脸不自在,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回到家之后,趁她进洗手间,往那礼品袋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陆庭深脸色也变难看了。 “许轻衣,你居然收别的男人送你的这种东西?” 许轻衣刚从洗手间走出来,就看见陆庭深拿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和猫尾巴,脸色跟吃了大便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许轻衣从他手里夺过猫耳朵和尾巴,手掌不自觉撸了撸那绒毛。 虽然是假的,但手感,真挺好的。 她顺手又多摸了几下。 陆庭深见她爱不释手,脸更黑了:“你难道,还想在那个男人面前把这种东西穿上?许轻衣,你怎么这么浪。” “?” 许轻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以前玩的那些花样,可比这道具花多了,怎么没听你说自己浪呢。” “我再怎么玩,也没让你穿这种东西。” 许轻衣不吭声。 她要在韩婷婷和肖笑跟前穿这,那俩二货,铁定当场就把照片拍下来,不嫌事大地直接发事务所群里。 只是,她这一沉默,落在陆庭深眼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他皱起眉,不确定地看着她:“你真喜欢穿这?” 许轻衣懒得再搭理他,拿着猫耳猫尾回到卧室,然后把它们放进衣柜里吃灰。 陆庭深在楼下沙发坐了会儿,掏出手机,在网页里,搜了下兽耳玩具几个字。 然后看着弹出来的页面,陷入长久的沉思。 第二天,许轻衣陪着陆老太,去中心医院全身体检。 陆老太年岁高了,不爱大张旗鼓,没让许轻衣通知陆庭深。 “让庭深忙去吧,他知道我来了,还得把全医院专家都集齐,搞那么大阵仗,该有的病也不会少。” 许轻衣便陪着她挨个流程做检查。 只是等老太太进去照ct的时候,还是给陆庭深打了声招呼。 陆庭深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立刻回她。 等陆老太出来的时候,许轻衣便没看手机了。 检查结束后,陆老太才问,“庭深科室在哪儿?” 许轻衣:“三楼。” “带我去看看他。” 正是中午,科室没那么忙,几个小护士坐在护士台闲聊。 “诶,你们听说没,心脏科的赵医生早上在约陆医生吃饭!” “不会吧,赵医生在我们医院,不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么,还能主动约男人吃饭啊?” “那一般男人,能和陆医生比么?” “那陆医生,答应赵医生了吗?” “当然没有,陆医生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啊,他对他那女朋友可上心了,前段时间她女朋友住院,陆医生天天往人病房跑,什么都得亲自来,生怕对方再受点委屈。” 许轻衣牵着陆老太,刚走到三楼外科,就听见这么个对话。 第57章 我……想跟庭深离婚 陆老太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那里头又传来一句:“陆医生有女朋友了?该不会是那位许小姐吧?之前陆医生不是还因为她,不惜得罪院长,把刘琪赶走了么。说起来,那位许小姐长得还真是好看呢,就是有点清冷,看着不好接触。” 听见这句,陆老太脸色稍霁。 只不过,下一句话,直接就让她黑了脸。 “你可别瞎猜了,人家女朋友是那位宋小姐呢,人还在医院住着呢,别传到陆医生耳朵里,惹人生气。” 陆老太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不悦了。 她正色道:“带我去庭深办公室。” 许轻衣听话照做。 陆庭深办公室门开着,但里面没人。许轻衣看了眼手机,他还没回复她。 而陆老太,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你前段时间住院了?” “嗯。” 她淡声应道,又顿了下,说: “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老太抬起眼皮,看着她问:“刚才那些小护士,说得都是真的?” 许轻衣:“您是指哪句?” “全部。” 许轻衣想了下,说:“庭深为了帮我出气,赶走刘琪,是真的。” “其他的呢?” 许轻衣勾了下唇,笑着说:“应该是假的。” 陆老太突然严肃了神色:“轻衣啊,你又想帮着庭深蒙混过去?这两年,他每次一有这种花花绿绿的消息传到家里,你都替他说好话,他考虑过你的感受吗?现在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在医院养女人!” 许轻衣咬紧唇,委屈地望着陆老太。 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陆老太心疼她,牵住她手握在手里,说:“你要什么补偿,奶奶都可以满足你。” 她眸色微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老太觉察出她犹豫,握紧她,“你别害怕,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许轻衣望着陆老太,小心翼翼地说:“奶奶,我……想跟庭深离婚。” 陆老太顿时一惊,还没回应,门口传来陆庭深冷淡的声音: “你在奶奶面前,胡说什么。” 他一身白大褂,走到她面前,眼里冷冰冰的,凉得吓人。 许轻衣避开他视线,躲到陆老太身后。 “奶奶,我跟轻衣最近闹了点小矛盾,她还在生气,跟您瞎说呢。” “小矛盾?”陆老太一巴掌拍在陆庭深身上,“那你跟我说说,那姓宋的女的,是怎么个回事?” “姓宋的女的?” 陆庭深眯起眼,冷意十足的目光,直逼向许轻衣。 许轻衣可太懂他这表情了。 合着就是在责怪她,为什么把宋青的存在,透露给奶奶。 “那就是个普通病人,您别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被带了节奏。”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盯着许轻衣。 “普通病人是吧?她不是还住在医院吗,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普不普通。” 陆老太年轻时候,也跟陆老打过游击战。 做什么事,也都风风火火的。 说干就干。 眼瞅着老太太来真的,陆庭深连忙把人拦住,说:“奶奶,这是在医院,您别打扰病人休息。” 陆老太顿住,冷笑了声:“你倒是还挺维护那姓宋的。” 陆庭深沉思了几秒,又往前走了几步。 严丝合缝地挡在她面前,说:“这事儿,我以后会跟您解释,现在我先让人送您回家。” 陆老太给了他一个白眼,回头看向许轻衣,询问道:“轻衣,你觉得呢?” 许轻衣笑了下:“奶奶,庭深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没有意见。” 陆老太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对他太好,他才这么肆无忌惮!” 说着,也没再坚持要去看宋青。 送走陆老太后,陆庭深把许轻衣堵在办公室里,冷冰冰地问道:“宋青的事,你跟奶奶说了多少?” “我什么也没说。” 许轻衣淡看着他。 脸上,也没有刚才面对陆老太时,故意露出的脆弱。 “什么也没说?”陆庭深冷笑一声,“你现在两面三刀的演技倒是精进不少,前脚在奶奶跟前搬弄是非,后脚就装起好人了。许轻衣,奥斯卡不给你颁座小金人,都对不起你今天这出演技!” 陆庭深这反应,看样子是真急了。 估计是怕陆老夫妇知道宋青之后,让宋青吃苦头。 许轻衣勾了下唇,眼神比陆庭深更冷,说: “你现在不也挺厉害,听两句话,就能脑补一出大戏,这奥斯卡不给你最佳导演奖,都对不起你这脑洞。” 说完,她也懒得搭理他,提步就走了。 许轻衣心里,气得不行。 这陆庭深,既不愿意跟她离婚,在外面养个小婶子还嚣张得不行,真不知道是什么变态心理。 她急火攻心,没注意看路,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撞的冲击力倒是不大,许轻衣只趔蹙了下,很快站稳。 只是,再看到对面摔倒在地上的人时,她心里那把火,烧得更盛了。 宋青倒在地上,吃痛地拧起眉,朝她伸出手,说:“轻衣,能拉我一把吗?” 许轻衣站在原地没动。 那一撞有多少力道,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还不至于,倒下了爬不起来。 而且,她真不想扶她。 宋青见她无动于衷,眼睛微红,试着去拉她衣服。 却被许轻衣猛地躲开。 宋青突然顺着她动作,又往后倒过去。 许轻衣皱了下眉,低眼看着她,说:“大清都亡了,你倒也不用跟我行大礼。” 宋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更红了。 她手撑着地板,正要自己站起来,另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突然伸过来。 陆庭深从许轻衣身后走过来,将宋青扶了起来。 许轻衣也不知道,宋青是不是真摔了。 就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还往陆庭深怀里倒了倒。 陆庭深自然的,扶住她腰。 许轻衣扫了二人一眼,转身要走,却被陆庭深叫住。 陆庭深冷看着她,“跟宋青道歉。” 第58章 什么小狼狗小奶狗,都可以任君采撷 许轻衣盯着他,红唇微动:“你没事吧?” 陆庭深神色一冷:“她只是想让你扶她,至于推她?” 他刚才,是从许轻衣身后过来的。 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就是,宋青想找许轻衣帮忙,却反被推开的画面。 “庭深,轻衣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宋青拉着他衣角,轻声说道,“是我自己没看路,不小心……” “你闭嘴。” 许轻衣冷冷地打断她。 旋即看着陆庭深,说:“她是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你爱信不信。退一万步讲,我就是推了她,那也是她活该。” 说完,也不看陆庭深愈发难看的脸色,又特意往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说: “勾引自己的已婚侄子,你说,这走路都要摔跤,是不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呢?” 陆庭深什么表情,许轻衣没注意。 不过明显,旁边的宋青脸已经白了。 水汪汪的眼睛,大颗大颗地砸下泪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嘴,挺想让人撕烂的。许轻衣,你就这么恶毒。” 陆庭深的声音,冷得跟冰窖似的。 许轻衣和他拉开距离,无所谓地笑了下:“我给客户打官司的时候,对面律师也这么说我,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轻衣几乎是,一路飙车到律所。 她生气的时候,面上看着平静,但骨子里,实在叛逆,就爱做些刺激的事儿。 可车速再快,她这心里的火,还是消不下去。 到律所时,肖笑一眼看见,许轻衣冷着个脸回办公室。 韩婷婷也看见了,和她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跟到许轻衣办公室门口。 肖笑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许总,方便么?” 许轻衣淡看了两人一眼,颔首。 肖笑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之前圣诞节,我不是跟您提到,要给您介绍我男神老板吗,他们刚好今晚有空,就在夜阑风吹酒吧,许总,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许轻衣一听夜阑风吹四个字,冷不丁的,冷笑出声。 好家伙,这不是陆庭深好兄弟,秦南风的酒吧么。 她现在,真是一听跟陆庭深有关系的人都来气。 许轻衣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看着肖笑,说:“你这是想找借口,跟你男神玩吧?” 肖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坦诚道:“是有那么一点点啦。不过,想跟您介绍好男人也是真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男神老板看起来是好男人,指不定,也是个隐藏渣男呢。” 她这么说,肖笑就不敢说话了。 韩婷婷比肖笑了解许轻衣多一点,给了肖笑一个眼神,后者自觉回避离开了。 她观察了下许轻衣神色,关心道:“许总,您心情不好呀?” 许轻衣给了她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自己体会。 韩婷婷转了下眼珠子,能让许总生气的,估计也就陆庭深那渣男了。 于是弯出酒窝,说:“许总,咱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对男色失去兴趣。我知道,您这寡王,一直走的是大女主路线,可谁规定,大女主就不能多找几个男人呢。” 许轻衣没说话,但脸色,倒真有几分动容。 韩婷婷见有戏,循循善诱道:“那陆庭深虽然是男人中的极品吧,但您天天跟他见面,肯定也看腻了。这外面帅哥可多了,什么小狼狗小奶狗,都可以任君采撷的!而且啊,那些男人找女人,都只走肾不走心,咱们女人找男人,也可以为了享受啊!” 说到这时,韩婷婷已经有些激动。 双眼都在放光。 直到察觉到许轻衣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才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许总,咱们就去吧。” 许轻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看,是你想去钓帅哥吧!” 这两丫头,都拿她当借口呢。 不过,韩婷婷这话,倒还真是打开了她的新思路。 以前,她确实只看得见陆庭深一个人。 他太优秀,太耀眼,乃至于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锁在他身上。 结果婚姻不幸,绿帽成群。 导致她潜意识就认为,连陆庭深这样的男人,婚后都渣成这样,其他的,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而且,陆庭深现在是既不愿意离婚,又要养小婶子,她也没必要跟他内耗下去,不如放飞自我,寻找快乐。 当天晚上,许轻衣就跟韩婷婷和肖笑,去了夜阑风吹。 脚踏进酒吧时,她淡道:“今晚我请,你们随便点。” “好耶!” 韩婷婷点完酒,问肖笑,“你男神人呢?” 肖笑盯着手机发消息,“他说他们到门口了。” 话刚落,门口方向,就传来一阵骚动。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位年轻帅哥,身高腿长,皮肤冷白,戴了个金丝框眼镜,面色一丝不苟,看起来,跟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肖笑不自觉傻笑起来。 “肖肖,那就是你男神么?” 韩婷婷刚问完,肖笑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男人跟前,笑得甜甜的,“阿聿,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江聿淡看了她一眼,冷淡地说:“我们前天才见过。” 肖笑叹气:“是啊,都已经快四十八个小时了,我昨晚梦里都是你。” “小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青梅?” 温润清澈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肖笑回头,便看见三位帅得逆天的大帅哥,站在自己面前。 左边的帅哥,正是和江聿说话的那位,笑得温文尔雅,平易近人。 右边那位,则是一脸痞气,笑得邪性。 至于中间的这位大冰块,肖笑还挺眼熟,这不就是上次爬山遇到的,那一个亿么。 三大帅哥齐刷刷地站在面前,肖笑有点吃不消,咽了咽口水,对江聿说道:“阿聿,请容许我的心,在这一分钟里,不在你身上。” “随你。” 江聿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提步往里走。 秦南风痞笑着,把景臣推到肖笑面前,问:“听说你要给我们老景介绍女朋友,还是大美人,人在哪儿呢?” “啊!差点儿忘了正事!” 肖笑连忙转身,指着景臣,朝许轻衣挥手道:“许总!帅哥来啦!” 第59章 许总行情可好了 许轻衣打死也想不到,这肖笑要介绍的黄金单身汉,会是景臣。 而且,还是跟陆庭深一块儿来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朝景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至于旁边脸色冰冷的陆庭深,许轻衣选择了无视。 只不过下一秒,她眼色就冷了下来。 宋青从陆庭深背后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朝许轻衣笑了下。 可对上许轻衣冰凉的视线,又害怕地往陆庭深怀里躲去。 倒是显得,许轻衣像个蛮横无理的恶毒女人了。 几人落座后,气氛微妙得不行。 肖笑不知道他们关系,还以为自家老板害羞了,想先把气氛搞起来。 结果刚举起酒杯,就被江聿夺了过去。 他从桌上,换了杯果汁递给她。 “你还小,不能喝酒。” 江聿淡道。 肖笑瞪大眼:“阿聿,我已经二十二了!连x生活都自由了,喝酒算什么!” 江聿皱起眉,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肖笑撇嘴,欲言又止的。 韩婷婷看见这一幕,凑到许轻衣跟前说:“我怎么觉着,肖肖这男神,对她还是挺有意思的呢。” 许轻衣扫了他们一眼,是挺有cp感的。 “轻衣,我能跟你喝一杯吗?” 宋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酒杯走到她跟前。 许轻衣抬眸:“你白天不是还在医院病着,能喝酒?” “我用果汁代替。” 宋青见她打理自己,弯唇笑了下。 “我跟你这么多年没见,这次重逢,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坐在一起喝一杯呢。” “确实挺难得的。”许轻衣点点头,“毕竟之前你都神神秘秘的躲在陆庭深背后,现在怎么突然想通,肯露面了?” 宋青脸色微变,沮丧地放下举杯的手。 “你为难她干什么?” 陆庭深责备地看向许轻衣。 许轻衣眨了眨眼:“我为难什么?” 他冷笑:“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笑了下:“不太懂你指的是什么呢。不过我只知道,有的人就是有特殊癖好,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还不让别人把帽子给脱了。” 她这话,在场的人,懂得都懂。 陆庭深自然,也听出她在讽刺他。 他正要发作,宋青却握住他手,打圆场说:“有些事情,轻衣了解得不太清楚,可能会有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跟她解释。” 一句我们,倒是显得她像外人了。 景臣开口道:“轻衣,这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一起去跳舞?” 许轻衣一口应下。 紧接着,就把外套脱了。 肖笑在旁边小声惊呼了一声,跟韩婷婷说:“许总身材可真好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还那么瘦!” 韩婷婷可骄傲了,跟自己被夸似的,故意大声道:“可不是吗,许总行情可好了,你是不知道,每天来律所送花的,都能绕江城一圈了!” 肖笑一愣,心想这韩婷婷胡言乱语什么呢,许总不是寡王吗? 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察觉,对面的冷气压越来越低。 那“一个亿”的脸色,怎么就越来越难看了? 许轻衣其实不太会跳舞。 进了舞池,也就跟着音乐摇两下。 心情还是很不美丽。 主要是,这陆庭深实在是把她给气到了。 以前,他还会顾忌宋青被陆峋找到,把人给藏一下。 现在倒好。 那奇葩的小叔子,自己不捉奸,让她这个侄媳妇解决一切。 这陆庭深,可不就肆无忌惮了么。 “轻衣?” 听见景臣叫自己,许轻衣回过神,偏头时,发现他离她很近。 气息都交织在一起。 她微微一顿,突然大胆地搂住景臣的腰,说:“景臣哥,你能不能把我收了?” 景臣笑:“我收你,恐怕有人不会同意。” 许轻衣又想叹气了。 “可他不同意离婚,又要在外面养女人,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疾病,一定要给人戴绿帽子才能过得下去。” 景臣突然停下动作,把她拉到安静的一边,说:“你对宋青的敌意,大得有些明显了,你告诉我,只是因为你觉得,庭深对她格外保护的原因吗?” 许轻衣抿紧唇,没有说话。 景臣认真看着她,说:“轻衣,我跟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我知道,你因为童年的经历,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喜欢,所以面对喜欢的人,一旦对方表现出一点冷漠,你就会下意识开启防御机制,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会率先表现得,比对方更冷淡。” “这一点,你在面对庭深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许轻衣胸口发闷,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臣:“你对宋青的敌意,真的只是因为庭深?” 许轻衣没回答。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她被关进男厕所,宋青勇敢地冲进来,带她逃出去的画面。 但很快,她就把画面赶出了脑子里。 朝景臣勾出一个勉强的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看破别人心思,是一件很讨厌的事。” 景臣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什么了。 然后松开了她手腕。 许轻衣独自回到舞池里。 她心不在焉地晃荡着,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上来搭讪。 只不过,这些人确实都没陆庭深帅。 许轻衣怎么看,都提不起兴致。 “姐姐,要不要一起跳舞呀?” 头顶再次响起爽朗的男声。 她正要习惯性拒绝,一抬头,愣了一下。 这帅哥,还挺养眼。 看着也小,跟个大学生似的。 还真是生在她审美点上了。 “可以吗?” 帅哥一脸诚恳。 这回,许轻衣还真是反应比脑子转得快。 看着帅哥那双漆黑闪亮的眸子,她下意识的,就点头了。 帅哥笑得璀璨,手正要揽过她腰,许轻衣的手臂就被人往后拉了下。 陆庭深把她胳膊拽得紧紧的,冷看了那男生一眼。 那男生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关心地朝许轻衣问道:“姐姐,他看起来好凶,你真的和她认识吗?” “出来卖的,多嘴什么。” 陆庭深冷着脸说。 男生脸色微变,讪笑了下。 陆庭深拉着许轻衣,快步走出酒吧。 “你现在来者不拒了?遇见个鸭子,都能把自己送出去?” 第60章 你以前找我要的,怎么还 一到门口,他就开始指责她。 许轻衣抬眼,盯了陆庭深两秒。 她真不明白,他哪里来的底气跟她说这种话。 “我就是想跟帅哥跳个舞,这你都受不了啦?”她眨了眨眼,“那你怎么没想过,我被你戴了那么多绿帽子,又是什么心情。” “你跟我又没感情,该给的钱也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庭深冷着脸。 完全就是一副,她该知足的语气。 “那好啊,只要你跟我离婚,我也不会再找你要钱,你想找宋青,还更自由呢。” “那你以前找我要的,怎么还?”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 眼里,尽是嘲讽。 “别忘了,你走到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一步步给你撑起来的,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努力,能够到这种高度?” 许轻衣:“以前要的,当时可都是在床上跟你现结现清了,你总不能不认吧?” 他冷笑:“真以为自己,上几次床就值钱了。” 许轻衣没吭声,伸出手啪一声扇在他脸上。 她打得太突然,速度又快,陆庭深竟没反应过来。 左半边脸,就这么红了一大片。 看起来,还怪惨的。 只不过,陆庭深不仅没大发雷霆,嘴角,反而还勾起一抹笑来。 只是这笑,看着挺渗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有种,陆庭深会让自己不得好死的错觉。 陆家的男人,一个陆峋,一个陆庭深,可都是小心眼又好面子的人。 她这么当众打他,估计会死的很惨。 下意识的,许轻衣拔腿就跑。 刚转身,后衣领就被陆庭深抓住。 他拎着她衣领,一路把人拖回车上,扔进副驾,重重地摔上车门。 许轻衣耳膜差点震破。 陆庭深发起火来,不怎么吭声。 但手上动作可一点都不落下,直接就把她贴身衣服给撕开。 凉意嗖的一下,钻进她身体。 车里气氛,更是吓人的跟要下暴风雪似的。 陆庭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堆毛茸茸的东西,扔在她身上。 “穿上。” 许轻衣一看,顿时愣住。 怎么又是兽耳兽尾。 还不止是小猫,什么小狗小狐狸,应有尽有。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朝陆庭深问道。 陆庭深笑得诡异,说:“别的男人送你的这东西,你都能珍藏起来,怎么老公送你的,就不要了?” 许轻衣觉得,陆庭深这会儿,已经不正常了。 便解释说:“那是婷婷和小肖送的。” “那又怎样?” 他嗤笑一声,朝她压了下来,直接把她硬圈在怀里。 车里空间狭小,她根本无处逃脱。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则是已经开始乱来。 许轻衣勉强扣住他手,“陆庭深,你这是干什么?跟我上床又不值钱,你可别再做些拉低自己身价的事。” 她还不至于那么心胸宽广,这么快,就忘记他刚才说过什么。 “生气了?” “我跟你可没气生,就是这活,你也别再来找我,去找你的小婶子吧。她还在酒吧等着你呢。” 陆庭深没理她,只掐住她腰,低头去亲她嘴唇。 许轻衣躲不开,就紧抿着嘴巴,不让他得寸进尺。 他抬起头问:“我找她,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以前不是一个月就换一次女人,也没见你禁、欲。” 陆庭深手指挑起她下巴,眯了眯眼,“你亲眼看见,我跟她们做了?” 那倒没有。 只不过…… “你和那些女人进出酒店的照片备份还在我电脑里,要我翻出来,帮你回忆一下?” “我对她们没兴趣,都是逢场作戏。” 陆庭深身子往前压了压,把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逢场作戏?” 她可不信他的鬼话。 “你这意思是,你没跟她们上床,还给她们送豪车送包包。我找你要点钱,就还得伺候你?把我当傻子骗呢?” “我骗你干什么。”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滑过她大腿。 “你把我当提款机,我就不能给你戴戴假的绿帽子气气你?” 这一提到岁月史书,许轻衣可就来了精神。 “是你自己说,我是个烂人,没心没肺,忘恩负义,那我怎么样,也得按你给的人设走下吧。而且,就算你跟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真没怎么样,你对宋青,难道还能是假的。为了她,你现在可不仅是在给我戴绿帽子,你那小叔子头上,也是一片青青草地呢。” “你都说了,她是我小婶子,我真跟她发生点什么,你以为陆峋还坐得住?” 男人在忍不住的时候,真是什么软话说得出来。 许轻衣心想,连陆庭深这种天之骄子,竟然也不例外。 他这会儿那里急,就开始对她连哄带骗,把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撇得一干二净。 许轻衣被他抱住的时候,颤着声音说:“你跟她没什么,怎么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护着,还不肯把人还给陆峋。” 陆庭深却没回答她。 只是惩罚地用了下力,让她不准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名字。 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电话正好响起来。 是宋青。 问他去哪儿了,她想回家。 他穿好外套,整个人又恢复到一派淡漠,说:“我马上过来。” 走之前,看了眼许轻衣。 她衣服被他撕烂,外套又留在酒吧里,这会儿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他眸色一暗,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自己穿着单薄衬衣,就下了车。 许轻衣在车里坐了没一会儿,便看见陆庭深和宋青并肩走出来了。 她披着陆庭深的衣服,下车走到两人面前。 淡淡问:“不多玩会儿?” 陆庭深的大衣,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 露出来的白皙脖颈,还留着激烈后的红痕。 宋青咬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那双水润的眸子里,许轻衣看出几分不甘来。 旋即轻笑了下,说:“单独聊聊?” 宋青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抓紧了陆庭深的衣袖。 觉察到宋青的紧张,陆庭深说:“她今天很累,要先回去休息。” 说着,也不等她回答,就拉着人回到车上。 许轻衣站在原地,看陆庭深车子开远,身体止不住地发冷。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挺无助的。 第61章 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陆峋威胁她,要她把宋青完好无缺地从陆庭深身边劝退。 陆庭深却又要护着宋青,不让她做一丁点,可能伤害宋青的事。 她一旦违逆他们,唯一在乎的事务所,又会岌岌可危。 许轻衣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手揣进裤兜里取暖的时候,她摸到一张纸条。 上面留着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愣了下。 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在微信搜了下这个电话号码。 然后点了添加。 那边同意得很快。 当即就发来一句:姐姐,我叫沈野。 她回了嗯字。 沈野那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发来四个字:姐姐约吗? 许轻衣在冷风里,给对方发了个五星酒店的地址。 …… 许轻衣刚在酒店开好房,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沈野鼻子冻得通红,笑盈盈地看着她。 之前在酒吧灯光暗,她没仔细注意他。 这会儿才发现,他穿得都是简单的棉袄牛仔裤,和廉价的运动鞋。 “姐姐是富婆吗?” 沈野打量着房间。 五星级酒店,又是高级套房,一晚上价格,可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你开价多少?” 许轻衣突然问。 沈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然后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吧。” 许轻衣皱了下眉。 沈野:“贵了吗?我能讲价的。” “我给你一万。” 许轻衣视线落在酒柜上。 “先去倒酒。” “好。” 沈野很听话地在酒柜拿了瓶红酒,许轻衣看他直接就倒在杯子里,提醒道:“先醒酒。” 沈野窘迫地顿了下,点头,“哦,好。” 直到把酒端到许轻衣面前,她才又说道:“你不是干这个的吧。” 沈野脸红了下,“之前的确不是,今晚跟姐姐做了,就算是入行了。” 许轻衣偏头盯他。 沈野被盯得不自在,问:“怎么了?” “你多大了?” 沈野紧张道:“那方面跟年纪没关系的,我保证服务到位,让姐姐满意。” 许轻衣扯了下嘴角,“你今晚陪我聊天就行。” “哦。” 沈野乖乖坐到她旁边,问:“姐姐想聊什么?” “你能喜欢我吗?” 许轻衣突然问道。 沈野一愣,神情有点茫然。 大概是不太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或者……你让我喜欢上你也行。”许轻衣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我不太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和真正被一个人喜欢,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管做什么,陆庭深到最后,都会远离自己。 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好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更没有人告诉过她,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做。 她以为的喜欢,就是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 哪怕遍体鳞伤,互相伤害。 所以到最后,她没办法了,只能把他骗上床,逼迫他跟她结婚。 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可是宋青一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陆庭深。 那几百多封破信,真的就比她和陆庭深这么多年的时光,还要重要吗? 沈野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又很有气质的女人,会问出这么脆弱的问题。 她清冷的眼里,透着丝丝缕缕的绝望。 沈野不自觉的,伸出手抱住了许轻衣。 他说:“姐姐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喜欢你。” 许轻衣没拒绝他,只说:“我给你钱。” 沈野身体一僵:“不用的,我……” “你不是缺钱吗?” 他放开她,表情有些窘迫:“你怎么知道的……” 她年纪比他大,社会阅历也比他深,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是迫不得已,才出来干这个的。 “我妈身体里长了个瘤子,是恶性的,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可我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出来干这个了。” 沈野小声说道。 许轻衣眼皮动了动,问:“你跟你妈妈,感情很好吗?” 沈野点头:“我没有爸爸,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 “你爸爸呢?” “我妈说,我爸跟她发生关系之后就跑了。后来她找过他,发现他原来是有家庭的。可那时候,我妈已经怀了我七个月了,只能生下来。” 沈野手撑着下巴,虽然出生不好,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难堪。 甚至在提起自己母亲时,笑得很温暖。 只有被爱的孩子,才会拥有这种笑容。 “你妈妈很爱你。” 许轻衣淡淡说道。 不像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以生她为耻,只想带着她去死。 “嗯,所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治好我妈的病。” “你妈妈手术费要多少?” 沈野一愣,抿了下唇,没开口。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 “这卡里的钱,应该够你的手术费了。” 沈野没接:“姐姐,今晚的聊天费你已经给过了,我不能再要多。” “那你妈妈的病怎么办?” 他抿紧唇:“我会另外再想办法的。” “万一时间拖久,耽误治疗了呢?” 许轻衣把卡塞到他手上。 “钱算我借你的,以后还我就行。” 沈野攥紧卡,眼里眸光闪动:“好,钱我一定会还姐姐。我现在有什么能为姐姐做的吗?” “对我好就行。”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男朋友那样。” 后半夜的时候,许轻衣就直接在酒店睡过去了。 沈野则是睡在沙发上。 早上,许轻衣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低头一看,是陆庭深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你一晚上没回家。” 陆庭深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许轻衣不在意地勾了下唇:“你不也是陪宋青去了吗?” “你现在在哪儿?” “姐姐,你起来了吗?” 一道年轻男声从听筒传来,陆庭深先是一顿,几乎是立刻就沉下声音:“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许轻衣懒懒道:“你能找宋青,我自然也能找其他男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便挂了电话。 抬起眼时,沈野正好奇地看着她,问:“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哦……” “是姐姐老公。” “啊?” 第62章 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能娶到许小姐 沈野眼睛都瞪大了。 下意识的,他问道:“是昨晚把你拽走的那个黑脸男人吗?” 许轻衣本来想点头,犹豫了下,说:“不是他。他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最被我拒绝了,但还在穷追不舍。” “是这样啊。” 沈野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说: “姐姐,你都结婚了,怎么还让我对你好呢?” “因为我老公对我不好。”许轻衣看着他道,“他喜欢给我戴绿帽子,我也想给他戴一顶。” “好吧……”沈野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坚持姐姐说的都是对的的原则,对她笑着道,“我提前叫好了早饭,姐姐收拾好就出来吃吧。” 她收拾洗漱完,出房间后,果然看见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吃的。 沈野见她没动作,问道:“怎么了姐姐,是都不喜欢吗?” “没什么。”她淡淡道,“只是想到,我跟我老公结婚两年,他一次早餐都没为我做过。” 沈野一听,也有些愤然:“这种男人还留着干什么,不如离了呢!”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婚。” 说完,许轻衣便坐下来,安静吃饭。 吃完后,她跟沈野道了别,正要离开房间,沈野突然叫住她:“姐姐!” 她回过头:“怎么了?” 沈野腼腆一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愣了下,旋即也弯了弯唇。 “许轻衣。” …… 方清一早就察觉,陆庭深今天心情很不好。 整个人都是一副低气压状态。 开完早会,他问道:“你什么情况,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陆庭深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在想许轻衣昨晚会跟谁在一起。 虽然她嘴上一直叫嚣着,要给他戴绿帽子。 不过在陆庭深看来,她根本没心思干这事儿。 那女人,从来就没对任何人上过心,哪怕就是随便玩玩,她都提不起兴趣。 要不是他亲耳听见那男人的声音,还真不信她做得出在外面养男人这种事。 “方医生,请问下我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清亮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陆庭深一怔,旋即皱起眉,循声看去。 沈野弯着礼貌的笑,和方清打听母亲手术的事。 方清有些意外:“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要给点时间凑钱吗?” 沈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钱凑齐了,刚去收费室交了钱,就想问问您这边,能不能早点给我母亲做手术。” “时间上自然没什么问题。”方清说,“不过你母亲的主治医生现在是陆医生,他是肿瘤切除的专家,你大可放心。” 说着,便指了指旁边的陆庭深。 沈野顺着看过去,脸上的笑,立刻就僵住了。 昨晚黑着脸把许轻衣拽走的人,竟然就是陆医生?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跟陆庭深打了招呼:“陆医生,你好啊。我叫沈野,是7号床病人的家属。”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又跟他多问了几句母亲的情况。 陆庭深虽然冷淡,但工作却很专业,全都耐心细致地回答了他。 末了还安慰了沈野一句:“你母亲这个病,现在也很普遍。手术后配合化疗,问题应该不大。” 沈野感激地跟他道谢。 本来他以为,陆庭深昨天那么凶,看着又冷淡,还骚扰许轻衣,会是个道貌岸然,很难打交道的医生。 没想到,人还怪好的咧。 下午,沈母手术时间定下来,沈野又给许轻衣发了条感谢的短信,说:姐姐,托你的福,我母亲下周一手术,实在太感谢你了。 许轻衣回了他一句:这几天好好陪你母亲。对我好和还钱的事,手术后再说。 沈野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不过他没想到,手术前一天,许轻衣还提着慰问品,亲自来看他母亲了。 沈母没见过她,问起身份的时候,许轻衣只说:“是小野实习公司的领导,代表公司来慰问。而且,小野性格很好,我也是把他当弟弟看待。” 沈母握着她的手连连道谢。 只是目光扫过她和沈野脸庞时,微愣了下。 乍一看,两人竟然长得有那么点像。 沈母:“许小姐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可真厉害。” 许轻衣淡淡笑着。 沈母虽然患病,但精神状态却很好,说话也风趣,偶尔还损一下沈野。 许轻衣过去,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家庭氛围。 这种一家人团结一心的感觉,让她心里,不禁感到温暖。 原来这样,才叫家人。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逼着陆庭深嫁给自己,是个错误。 想要离婚的决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深种。 许轻衣呆了一个小时,准备道别时,陆庭深却从门口走了进来。 视线相撞。 她迅速收回目光,跟沈母和沈野说:“我先走了,等伯母手术之后,再来探望。” 沈母笑:“许小姐不用客气,等我病好了,请你到家里吃饺子,只要你不嫌弃。” 许轻衣笑着说:“当然不会。” 说完,她便离开了病房。 陆庭深淡扫过她背影,然后询问着沈母身体状况,又叮嘱了几句手术前的注意事项。 沈野:“陆医生,辛苦你了。” 陆庭深淡淡:“应该的。” 沈母这时,朝沈野问道:“许小姐是单身吗?” 沈野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皱眉说:“妈,你瞎想什么呢,人家都结婚了。” “结婚了?”沈母先是诧异,一想也是,“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估计不少男人追,结了婚倒也正常。就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能娶到许小姐。” 陆庭深写病历的手顿了下,看了沈母一眼。 沈野注意到他反应,突然想起许轻衣说过,陆庭深喜欢她的事。 又想到,许轻衣那个不爱她的老公。 说道:“不过轻衣姐的老公,据说特别不是个男人,对轻衣姐一点都不好。还要拖着她,不肯跟她离婚。” 沈母一听,脸上立刻起了愠怒:“这也太过分了,女孩子的光阴,那可太宝贵了。这男的怕不就是想故意拖着,浪费许小姐的时间。” 沈野赞同点头,还特意看向陆庭深,问:“陆医生,你觉得呢?” 第63章 谁告诉你,我在追她? 他这可是,在给他助攻呢。 陆医生这么优秀,配许小姐,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陆庭深脸色却比刚才冷了些。 他淡道:“别人的家事,我不评价。” …… 许轻衣刚回到车上,车窗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她摇下车窗,陆庭深站在车边,低眉看着她。 “你倒是挺会勾引小弟弟,还亲自探望人家母亲。” 许轻衣挑了下眉,“还是不如你会,你对宋青亲力亲为的程度,我可望尘莫及。” 陆庭深眉眼沉下来,“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给我戴绿帽子。” “倒也不是。”她看了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说:“只要你同意离婚,这绿帽子,不就自动消失了吗?” 陆庭深沉默良久。 她没什么耐心等他,直接发动车子。 并说道:“或者你让我单独跟宋青谈谈。” “你要跟她谈什么?” 她抬眼,看见他拧起的眉心。 有些好笑:“聊个天而已,你就紧张成这样,我真对她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还得把我的事务所拆了。” 陆庭深想了想,说:“我问问她意见。” 许轻衣没再理会,直接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沈母的手术比想象中还顺利。 主要是,陆庭深这主刀医生确实专业,手上功夫又稳又准,很难不让人放心。 沈野心中,真是感激万分。 陆庭深刚从手术室出来,他就迎上去,“陆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辛苦了。” 陆庭深淡淡应了声嗯。 见他冷淡,沈野也不怯懦,反倒说道:“陆医生,等轻衣姐离婚了,我一定帮你追她!” 陆庭深正在脱手术服,动作一顿,表情微妙地盯了他一眼。 沈野以为他来了兴趣,继续道:“轻衣姐现在那个老公,给不了她幸福。陆医生你人这么好,一定能追到轻衣姐的。” 陆庭深脱下口罩,“谁告诉你,我在追她?” 沈野下意识想说是许轻衣。 可转念一想,不能把轻衣姐卖了。 于是说道:“我自己看出来的。那天在酒吧,你拉着轻衣姐的表情,那占有欲可强了。不是特别喜欢,表现不出来的。” 陆庭深淡瞥了他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说: “你眼神还挺好。” …… 许轻衣再来探望沈母,是在三天后。 这回,她刚到外科,就在走廊上碰见陆庭深。 他戴着口罩,只有一双冷淡的眼睛露在外面。 光是这样,许轻衣都能感受到,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冷意。 “你对沈野的母亲,上心得有些过分了。” 走到她身边时,陆庭深淡道。 许轻衣微微一顿,没搭理他。 但他的话,却让她上了心。 她对沈母,确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让她很想靠近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母的遭遇,和她自己的母亲很像。 她母亲抛弃了她,可沈母含辛茹苦,不仅把沈野抚养长大,还养得这么善良可爱。 她似乎是,想在沈母的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 沈母见到许轻衣,也特别高兴。 两人聊得投机,一来二去,便敞开了心扉。 许轻衣问:“沈姨,我听小野讲过你以前的事,你当时,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生下小野的?” 沈母笑了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悲伤。 “在我认识小野父亲之前,我的亲生姐姐,怀上了一个已婚男人的孩子。后来,她承受不住外界的眼光,跳楼自杀了。” 许轻衣神色一僵,问:“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沈母叹了口气。 “倒是生下来了,只不过,她从怀上那个男人的种后,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别说那孩子怎么样,就连孩子父亲,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许轻衣:“那您怎么会知道,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沈母:“她死之前,给家里寄了封信,也算是遗书吧。遗书里,她说她对不起她的孩子,这辈子连母爱都给不了,很后悔。我能把小野拉扯大,也算是带着姐姐对她孩子的爱吧。” 许轻衣抿紧唇,眉心拧起。 见她表情不对,沈母关心道:“许小姐,怎么了?” “没事。” 许轻衣笑了下,又说: “阿姨,您以后叫我轻衣就好。” 沈母一愣,旋即温柔地弯出笑:“好,轻衣。” 离开沈母病房,许轻衣打算离开时,刚到走廊转角,看见陆庭深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起。 女人微仰着头,光看侧脸,轮廓很深。 很有攻击力的长相。 她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脚腕特别好看。 “陆医生,今晚一起吃饭?” “没空。” 陆庭深扯了下领带,提步要走,女人却拉住他手臂:“陆医生,你单身这么久,都不会寂寞吗?人家都邀请你好几次了,你都不答应。” 陆庭深顿住脚步,侧目看她。 “谁告诉你,我是单身。” 赵月眉头一皱:“难道医院的传闻是真的?你和那个姓宋的病患……” 陆庭深眼神一沉,赵月当即闭了嘴。 他拨开她拉住自己衣服的手,往前走去。 到转角时,正好和许轻衣目光撞上。 她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说:“看来你和宋青的关系,在医院都快成公开的秘密了。” 他拧起眉:“你想说什么?” “倒也没别的,就是既然你都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有时间的话,还是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她朝他笑了笑。 “不然,落得个道德败坏,出轨渣男的名头,就不太好听了。” 赵月这时走过来,见两人对峙着,有些诧异。 尤其是,看到许轻衣时。 女人在见到同类时,会不自觉竖起警备。 更何况,对方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 她朝许轻衣问道:“你是陆医生朋友?” “我不是。” 许轻衣扫了陆庭深一眼。 “只是陆医生以前一个病患而已。” 说完,她便提步走了。 陆庭深眼底,一闪而过一丝阴沉。 赵月注意到,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能煽动陆庭深这座冰山情绪的女人,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 许轻衣出医院后,回的事务所。 下了车,没走几步。 一道刺眼白光从侧面直射而来。 她遮住眼睛,下意识偏头看去。 指缝视线里,一辆黑色轿车发出巨大轰鸣,直撞向她。 第64章 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 许轻衣想跑,双腿却像焊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突然冒出许晏平躺在血泊的画面,挥之不去。 “轻衣小心!” 纤瘦人影从旁边闪出,将她扑倒在旁边地上。 “你还好吗?” 听见关心,她抬起眼,一怔。 宋青拉着她手臂,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条件反射的,她拨开她的手,和她拉远距离,冷淡地道了声谢。 宋青眼里,浮起难过的失落。 那辆撞过来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原地,离许轻衣刚才站的位置,毫厘之差。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高跟鞋落地。 “你就是许轻衣。” 女人走到许轻衣面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许轻衣皱起眉:“你是?” 女人没回答她,而是直接一耳光扇了过来。 ——啪! 许轻衣没感觉到疼痛。 一抬眼,宋青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像在保护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侧过眼,瞥见她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 好看的桃花眼,死死地瞪着眼前女人。 许轻衣眸子暗了暗。 旋即冷看向女人:“你刚才开车想撞我,又突然动手打人,我可以随时告你故意伤害。” 女人冷笑一声,“你就是用这种手段,勾引到周定的?” “周定?”许轻衣一愣,“你是他……” “我是他老婆。” “……” 许轻衣是真没想到,周定竟然有家室。 这么一想,难怪他听说她结婚后,那种表情微妙的样子。 敢情是以为,自己找到同类了。 许轻衣脸色一冷,说:“那就请你管好你丈夫,别在外面装出一副单身精英的模样,免得又被抓进去吃牢饭。” 她之前听说,周定上次被抓进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周就被人保释出来了。 只不过,他出来后没再找过她。时间一久,许轻衣就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他老婆会到她事务所门口放肆。 女人打量她全身,挑眉讥笑:“你勾引我老公,又让他进了局子,现在还敢污蔑他。我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宋青往前一挡,不让她逼近许轻衣,怒道:“不准你污蔑我朋友!” 女人睨了宋青一眼,讽刺地勾了勾唇,对许轻衣说道:“你这朋友还挺够义气,不过人以群分,估计也跟你一样,也是喜欢当小三的贱种!” 女人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回到车上。 许轻衣站在原地,注意力却丝毫不在女人身上。 只盯着宋青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瘦后背,一言不发。 小时候,宋青也是像这样,在她被那些人欺凌时,将她护在身后。 朝那些欺负她的人大吼:“不准你们欺负我的朋友!” 现在,她又挡在她前面。 可物是人非,她和她,都不再是以前的她们了。 宋青转过身,在看见她表情时,顿时一慌,想碰她,又怕她讨厌自己。 手无措地在半空举着,说:“轻衣,你……没事吧?” 许轻衣一愣,回过神,抹了把脸。 才发现脸已经湿了。 “没事。” 她别过头,余光瞥见宋青露出来的手腕上,内侧有深深浅浅的刀痕。 她猛地抓住她手。 “你经常自杀?” 宋青慌张地抽回手,朝她弯出一个勉强的笑,“之前会,但从回国后,庭深一直有在找心理医生给我治疗,所以好多了。” 许轻衣淡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她还发肿的脸。 转身时,淡道:“你脸需要消肿,跟着我。” 宋青愣了下,看着她笔挺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电梯到事务所楼层。 许轻衣路过格子间,让肖笑把公司备用的医药箱拿到她办公室。 肖笑动作很快。 放下医药箱时,肖笑看了眼宋青。 这不是那一个亿养的狐狸精吗? 见宋青脸肿着,肖笑出办公室后,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 许总,狐狸精被原配打了? 办公室里。 许轻衣扫过肖笑发来的消息,嘴角一抽,没理她。 宋青听话地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等她给自己上药消肿。 等许轻衣换棉签时,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睛,道:“轻衣,你还能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许轻衣动作一顿,拿起干净棉签,说:“那女人要打的是我,你替我挡的。我给你消毒,只是义务。” 说完,她抬起眼。 却对上宋青浅笑的瞳孔。 宋青握住她另一只手,笑着说:“可我还是很开心,就像小时候,我们为了躲开那些人的欺负,偷偷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一样。”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 宋青难过地看着她。 许轻衣给她消完肿,问:“你来我事务所干什么?” “庭深跟我说,你想跟我聊聊。我想你工作应该很忙,就直接来找你了。” 她低眉,看向宋青眼睛。 对方定定地看着她,倒不像是说谎。 许轻衣:“你现在倒是不怕,陆峋知道你在陆庭深那儿了。” 提到陆峋,宋青脸色一下就白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轻衣,除了找庭深,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保护我。” 事实也确实是,陆峋知道是陆庭深在藏着宋青后,也并没有任何大动作。 只是将威胁这把剑,放在了许轻衣头顶。 “所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留在陆庭深身边?” 宋青咬了下唇,垂着眼,说:“轻衣,我刚找到庭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和她结婚了。后来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庭深时,他才说,他跟你现在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他说你过得不快乐。” “我当初被带去陆家后,这么多年,你一直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关心我干什么?” 许轻衣声音很冷。 像冰一样。 宋青身体一颤,眼里浮起薄雾。 “你去陆家没多久,我家里就出事了,我爸被抓了进去,我和我妈只能逃到国外,和国内的所有朋友亲戚都断了联系。” 许轻衣看着她,眼里微微波动。 宋青自嘲地勾了下唇,“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我还是在骗你吗?” 她布满割痕的手腕,隐隐露出来。 第65章 小叔,这你都能忍? 上面伤口,新的旧的,都有。 但大部分,都很旧。 最新的一条,应该就是上次被陆庭深扔在山下后割的。 许轻衣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动了动唇,最终又还是闭上了。 宋青拉住她手:“轻衣,我知道,你是不高兴我出国后不联系你,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你想想我们小时候,不管许欣桐怎么欺负你,我是不是都会护着你。我真的没有要跟你抢庭深的意思。” 许轻衣看向她眼底。 似乎是在探究,她有没有说谎。 宋青眼尾有泪光闪烁。 神色也很动人,很惹人垂怜。 “你跟陆庭深怎么发展,都跟我没关系。当然,你要是能说服他跟我离婚,我倒是还得感谢你。” 宋青一愣。 “可是……你不是喜欢庭深吗?” “别乱猜我心思。” 许轻衣淡瞥了她一眼。 宋青想说什么,余光间,瞥见一道身影停在门外。 她眼神微闪,说:“如果,我留在庭深身边给你带来的伤害真的很大,我就离开他。只要你和庭深能念在昔日情份上,让陆峋别再找我。” 许轻衣背对着门口,红唇微动,没来得及说话,却响起陆庭深的声音:“你走不走,不是她说了算。” 她神色一滞,回过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宋青旁边。 陆庭深一眼没看她,只对宋青道:“今天预约了诊疗,该出发了。” 宋青点头。 又看向许轻衣,眼里涌动着水波:“轻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珍贵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说完,便和陆庭深并肩离开。 办公室落地窗边,许轻衣定定站着。 看着陆庭深和宋青上车,远去。 她神色微沉,把肖笑叫来办公室,说:“告诉前台,以后陆庭深再来我们事务所,就让保安把人轰出去。” “陆庭深?”肖笑愣了下,“那‘一个亿’,居然就是陆庭深?!” 肖笑出生在农村,对江城豪门世家不太敏感。 直到上次江聿说,她们事务所这栋写字楼,都是陆家产业时,才有了些概念。 “难怪连养小三都这么明目张胆,这种家世的男人,估计他老婆也管不了他吧。”肖笑深深叹了口气,“这男人一旦有钱有势,还真不是一个女人能管的住的。” 许轻衣看着她,“可她老婆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不好吗?” “是挺好的,一辈子不愁钱,还能过人上人的生活,可是很多人的梦中人生呢。” 肖笑想了想,又弯出笑,说: “不过她老婆快不快乐,我就不知道呢。万一他老婆很爱他,那应该还挺痛苦的吧。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老公,对小三比对自己还好的。” 许轻衣挑了下唇角:“你倒是看得挺通透,怎么还追着江聿不放。” “阿聿还没谈恋爱呢。” 一提江聿,肖笑就开心起来。 “我还有机会追到他!” “你会成功的。” 许轻衣淡淡说了一句。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肖笑一听,开心得不行。 第二天,还特意带了老家特产来事务所。 那些特产,一看就是农民家自个儿养的,都是心血。 许轻衣:“你也别让叔叔阿姨太破费了。” “我跟我爹妈说了,我有个人美心善的好老板。他们连夜就给我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还教育我,让我好好工作,不能辜负好老板呢!” 肖笑弯出笑,可爱得紧。 她长得有些婴儿肥,脸肉肉的。许轻衣没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 肖笑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开心了。 许轻衣:“把你老家地址给我,我给你父母寄点回礼。” 肖笑连忙摆手:“那可不行,我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 话刚落,韩婷婷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满脸愤懑。 “许总,你看这对奸夫淫妇!简直太明目张胆!” 韩婷婷手机一放,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陆庭深的脸,那可太清楚了。 他的旁边,是一个纤瘦女子,但看不见正脸,只有背影。 不过,陆庭深维护般地揽着她肩膀的画面,倒是拍得挺清楚的。 许轻衣一眼就认出,那是宋青。 看两人穿着,可不就是昨天被拍的。 “这张照片在江城都传疯了,说是陆庭深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跟朵高岭之花似的,如今竟然也有被女人拿下的一天!” 肖笑瞅了眼照片,有些感慨:“真不知道陆庭深的老婆看见这照片是什么心情。明明自个儿才是正室,还得听别人夸老公和小三般配。” 说着,还不自觉地代入了下自己和江聿。 这一代,乳腺都不通了。 作为陆庭深的老婆,许轻衣明显,比两位旁观者淡定多了。 还评价了一句:“拍得挺好。” 韩婷婷看了她一眼,叹气:“唉,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要是陆庭深老婆,我高低得半夜起来悄悄把他给阉了!” “我可以给你递刀。”肖笑特别挺赞同她,还想拉上许轻衣,“许总,您要不也一起?” 许轻衣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我帮你们开门。” “开门?” 肖笑懵了下。 许轻衣电话这时响了。 是陆庭深。 她给了韩婷婷和肖笑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出去。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后,才接起。 “照片是你发的。” 陆庭深冷冰冰一句话,可直接就是在质问她。 许轻衣凝眸,看着窗外。 “不是。” “不是你,还能有谁?”陆庭深话里话外全是责备,“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许轻衣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懒得跟他解释太多。 爱信不信。 陆庭深倒是没再打过来,许轻衣估计,他是忙着压舆论了。 陆家家风一向严谨,很少出这种绯闻轶事,真被狗仔扒起来,万一调查到宋青和陆峋头上,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 而陆庭深的动作,也的确挺快。 直到傍晚,那照片基本上就从网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是真的着急,怕宋青受到波及。 许轻衣让韩婷婷把那照片发给自己,然后转手,发到陆峋微信。 还多发了句:小叔,这你都能忍? 第66章 你成天跟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轻衣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自陆峋威胁她起,对他仅有的那点尊重,已经烟消云散。 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了。 陆峋回了她一句: 不要被有心之人带节奏。 许轻衣给了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陆氏现任一把手,忍者神龟的功力,天下第一。 只是,她这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陆峋竟然就主动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你现在立刻去我父亲家。” 陆峋言简意赅。 仍旧是那副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许轻衣愣了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峋:“庭深那些照片,爸和慧姨都知道了。” 许轻衣心一沉。 陆峋:“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许轻衣是见识过陆老爷子发脾气的。 上一次,还是她把自己被陆庭深睡了这事儿,捅到老爷子和老太太那的时候。 那回,陆庭深不愿意娶她,陆老爷子就拿拐杖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背上。 直到后背全是血,他才冷冷地看着她问: “你是真的想嫁给我?” 她那时,的确是真的想嫁给他。 而且,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可看着他宁愿丢半条命,也不想娶自己的样子,许轻衣骨子里的反骨,便开始不停作祟。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她点头说想嫁给他。 转头只剩他一人时,又冷笑着,说不过是为了他的钱。 甚至,连看着他后背的伤,都表现得很无情。 一点心疼都没有。 陆庭深那会儿,估计也被她这副反复无常的样子,折磨得够呛。 本来清心寡欲,生人勿进的一个人,自从跟她结了婚,就跟故意报复似的,三天两头就让她抓到和女人一起的事儿。 许轻衣赶到老宅时,陆庭深正跪在客厅中央。 陆老举着拐杖,重重地砸下去。 隔着老远,她仿佛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陆家的江山都是老子当年靠子弹打下来的!你现在结了婚,还敢玩女人玩到如此肆无忌惮,我看你也是想吃枪子儿了!” 陆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陆老太站在旁边,有些心疼,可终究还是没动作。 他们这种从战火岁月中走过来的,最在乎的,就是一个人的品行。 自己有家室的亲孙子在外面乱搞,还闹得全城皆知,可不得好好教训一顿。 只不过,陆庭深还是那副很冷淡的样子。 哪怕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都冒出来,还是只说道:“我和许轻衣结婚的事,并没有公开。这照片丢不了你们的脸。” “没公开是你乱来的理由?!老子养你这么大把你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 这时,管家把书房那把长枪递给了陆老。 陆老立刻将冷冰冰的枪头抵在陆庭深额头,质问:“那女人是谁,什么来头?” 陆庭深纹丝不动。 只是抬眼时,瞥见走过来的许轻衣。 见她一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姿态,他冷哧一声,移开视线。 陆庭深一言不发,一副比驴还犟的姿态,可是把陆老给彻底激怒了。 眼见着他举起枪杆,就要挥过去。 “爷爷。” 许轻衣走过来,不急不缓地挡在陆老面前。 那枪杆,离她额头不过几厘米。 陆庭深注意到,立刻拽过她手臂,把人拉到一边。 冷声说:“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女生我认识啊。” 她话出口,就迎上陆庭深冰冷的目光。 那眼底,几乎全是警告。 许轻衣笑了下,说:“爷爷,她是我以前在许家的朋友。昨天来律所找过我,但是我太忙,就让庭深送她回家的。” “你朋友?”陆老半信半疑,“只是你朋友,他就能把手搭到人家肩上去?” “我朋友身体不太好。”许轻衣说,“爷爷您放心,庭深这段时间都挺好的。他本来也是帮我忙,这被有心之人拍了照片,还得挨您一顿打,也挺难的。” 陆老思忖稍许,放下枪。 睨了陆庭深一眼:“还跪着干什么,去擦药!” 这算是不再追究了。 其实,许轻衣说的话是真是假,陆伯权并不想细究。 说到底,陆庭深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养女人,都是夫妻俩的事。他作为长辈,也只能点到即止。 只是这回闹得全城沸沸扬扬,陆家丢不起这个脸,而且,如果他不闻不问,对许轻衣这个孙媳妇也没交代,晚上做梦,说不定还会被早就进土的许老头子魂魄附身,他才必须教育这孙子一顿。 陆老气得发昏,骂完便杵着拐杖上楼休息。 许轻衣则是去拿医药箱。 客厅里,陆庭深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背伤很重,只能挺直腰板坐着。脸色也挺难看,白得渗人。 陆老太上楼前,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再这么玩下去,总有一天,等衣衣真想走的时候,你就是想留,也再留不住她的。” 陆庭深紧抿着唇,没应。 许轻衣拿着医药箱过来时,就看见他脸色煞白,状态很不好。 她简单给他处理了下伤口,说:“爷爷下手还是太重了,你最好去医院看看。这背上的伤,你自己总治不了吧。” 她还记得他上次发烧,死活不肯去医院的倔样。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你这出戏,倒是成功。” “你还认为,是我做的?” 许轻衣倒也不生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问了这么一句。 陆庭深皱了下眉。 他一动,背上伤口就撕裂开。 虽然人没吭声,但冷汗,却实实在在流了下来。 见他还不肯相信她,许轻衣给他上药的时候,故意用力按了按。 陆庭深倒吸一口气:“你是想我死的?” 她挑眉:“谁让你不动脑子。” 说着,她把照片翻出来。 “这照片上,傻子都看得出来男人是你,而宋青的脸则是遮挡的严严实实。你说要是我拍的,能不给你们这对真爱一张正脸照吗?” 陆庭深没应她。 但看表情,是在思考她话真假。 许轻衣:“不过你不相信我,也无所谓。这堂堂陆家少爷,连个偷拍自己的人都抓不到不说,还要把锅甩到自己老婆身上。这传出去,可够咱们江城人民笑一年了。” 陆庭深眯起眼:“你成天跟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想气死我。” 第67章 姐姐,你靠我这么近,我好怕我会做过分的事 “那可不敢。”许轻衣收起医药箱,“给你气死了,你们陆家绝后,我可就成罪人了。” 说完,又想到什么,添了一句:“而且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宋青怎么办?对了,你受这么重伤,宋青怎么也没问候下你。” 他冷冷道:“你觉得,她适合这时候再出现吗?” 自己都快被打残了,还想着护着宋青呢。 许轻衣没理他。 只是,刚才陆庭深为了不说出宋青,那副连命的不要的样子,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从陆老夫妇宅子出来后,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陆庭深伤成那副德性,车是开不了的。 许轻衣还得给他当司机。 她没开回家,而是去了中心医院,把人送到方清那儿。 “龟龟,几张照片,你就被陆老打成这鬼样子了?” 陆庭深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方清连忙给他检查感染情况。 他是头一回见识陆老的狠劲,真没想到,对亲孙子下手都这么重。 那伤口狰狞的,他都看不下去。 好在那会儿,许轻衣做的紧急处理还挺优秀,没让伤口恶化。 方清对许轻衣,还是挺刮目相看的。 处理完陆庭深后,他对她说道:“想不到,陆老对你那么重视,为了几张照片,就能把陆庭深揍得人模鬼样。”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看了眼病房,问:“他怎么样了?” “够呛,得好好养几个月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方清:“你不陪着庭深?” 许轻衣:“不想陪。” 说完,便提步走了。 方清在原地愣了下,心说,不太对啊,上次老陆发烧,许轻衣还挺上心的啊。 现在怎么,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了。 许轻衣到医院门口时,沈野正好,也从外面回来。 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没看见他。 “姐姐!” 沈野叫了人好几声,直到上前扒拉住她衣袖,许轻衣才回过神。 “小野?”她看向他,“怎么这么晚,才从外面进来。” “我晚上打工呢。”沈野如实回答,“姐姐,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 许轻衣不太想多说。 沈野见她情绪有些低落,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许轻衣摇头:“不用,你好好陪沈姨。” “我妈这个点都睡了,我就是来看看她,心安一点。而且,她要是知道我是陪你,也会很开心的。” 沈野看着乖巧,做起事来,倒是挺利落的。 二话不说就陪着她往外走。 “姐姐,你忘了吗,我答应过要对你好的。现在你心情不好,我肯定得陪着你。” “我没有心情不好。” 沈野低头,认真看着她:“可你刚才,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 许轻衣哑然。 她本以为,自己和陆庭深是同类,生来冷血,都不会去爱人。 哪怕是喜欢,也会以自己为重,是自私的。 就像她喜欢他。 可今天,陆庭深为了保护宋青,宁肯被陆老活活打死,也不多说一个字。 他那副为了宋青,挺身而出的姿态,仿佛和八岁那年,挡在她面前的陆庭深渐渐重合。 勇敢,耀眼。 又很遥远。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脑子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陆庭深之间的距离,好像并不只是因为爱和不爱。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站在冷风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下来,却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像快碎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许轻衣回过神,慌张地背过身,想擦掉眼泪。 沈野却突然把她抱进怀里。 他高高瘦瘦的,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嵌进身体里。 “姐姐想哭,又不想被人看见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好了。”沈野顿了下,又说,“我的怀抱,可以永远留给姐姐。” 许轻衣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怎么行,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就不能抱我了。” “那我永远也不交女朋友。” 沈野紧紧抱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许轻衣说到他会交女朋友时,他的心口会空空的。 很不舒服。 许轻衣不想回家,便又在上次的五星级酒店开了套房。 这次,她直接给了两年的钱。 “以后我找你,都来这里见我。” “好。” 沈野乖巧答应。 进房间后,他像上次一样,给许轻衣倒了杯葡萄酒。 两人并肩坐下。 沈野虽然看着瘦,但因为个子高,肩膀也足够宽,看着很有安全感。 许轻衣头往旁边偏了下,靠在他肩上。 沈野先是一愣,旋即察觉到,自己腰又被人轻轻环住。 他瞬间脸红,说:“姐姐,你靠我这么近,我好怕我会做过分的事。” 其实,是已经有点感觉了。 沈野心里,顿时就起了罪恶感。 他知道,许轻衣是完全把他当作弟弟,才会没有顾及地这样对他。 而且,她还是他和妈妈的救命恩人。 他怎么能刚接受了她的恩惠,就对她那方面心思呢。 自己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沈野一气,不作声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许轻衣听见声响,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沈野低眼的一瞬间,差点没忍住,轻了上去。 这个角度,显得她那双杏眼特别大。平时看着冷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勾引。 沈野咽了咽口水,试图转移话题说,“姐姐刚才是为什么哭,因为你老公吗?” 提到陆庭深,许轻衣脸色,自然淡了下来。 察觉到她变化,沈野自知不该再多嘴。 可莫名的,他还是小心翼翼说道:“姐姐上次跟我说,你老公不爱你。可姐姐你对你老公,其实是有感情的吧。” 不然,也不会偷偷躲起来哭。 “我没有。” 许轻衣冷冷道。 沈野:“那为什么,姐姐有家不愿意回呢。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夫妻,对方做什么,都无动于衷吧。可姐姐明明就是一副很在乎你老公的样子。” “你懂什么?” 许轻衣突然就冷下脸,和他拉开距离。 第68章 天道有轮回,你老婆也给你戴绿帽子了 许轻衣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沈野却不退反进,上前搂住她,说:“姐姐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做自己就好。只是我希望,姐姐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而不是委屈自己。” 许轻衣动了动,想挣脱开他。 沈野虽然比她小,但也是个成年男人,力气可比她大多了。 “姐姐再动,我可就不能保证,不会做其他事了。” 他箍紧她,语气甚至有些不容人抗拒。 挣扎无果,许轻衣索性放弃。 只是抬起头时,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给自己养了条小白眼狼。” 沈野听见了她话,笑眯眯地弯了下眉眼。 …… 第二天。 中心医院,病房里。 陆庭深趴在病床上,方清正给他换药。 “许轻衣今天没来?”他问道。 “没有啊。” 他眉头拧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乐意。 方清见他不爽,笑了一声,说:“你跟你那宋小姐的照片传的江城人尽皆知,我看你老婆能把你送到医院来,都是大发善心!” 陆庭深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这种,家里有这么好看的老婆,还要在外面找的心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方清顿了下,又说,“你既然对人家没意思,真不如早点离了呢。人家许小姐这条件可不愁找好男人,反正我是等着在排队,说不定啊,人家明年就能二婚了!” 陆庭深威胁般地睨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她不会。”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方清就挺替许轻衣不平,“会不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刚说完,陆庭深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 清俊的五官,瞬时变了脸色。 方清有些意外。 陆庭深这人情绪淡,平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鲜少会有过激情绪。 真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触了这少爷逆鳞。 只不过,等方清凑过去看的时候,脸色也跟着变了。 陆庭深手机上,是张照片。 照片里,许轻衣抱着个男人,两人难分难舍的,看着可亲密了。 “你瞧瞧,天道有轮回,你老婆也给你戴绿帽子了。” 方清打趣完,就看见陆庭深脸色难看得不行。 一副谁都没好日子过的样子。 趁人还没彻底发作,方清赶紧溜了。 只是在出病房前,听见陆庭深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质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许轻衣前一晚喝了酒,第二天直接睡过头。 手机响时,还在梦里胖揍陆庭深。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他声音,凶巴巴的不说,又是那副质问的语气。 于是怒气冲冲地说:“小野,过来跟我一起揍野男人!” 陆庭深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挂了电话。 “姐姐,你叫我吗?” 沈野在卧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 许轻衣这会儿才彻底清醒,看了眼手机,跟陆庭深不到二十秒的通话时间。 “没什么,说梦话呢。”她淡淡道。 沈野眼睛却是亮了亮,嘴角也弯起。 她问:“笑什么?” 沈野:“能出现在姐姐梦里,我当然开心。” 他眉目俊朗,笑意真诚。 其实,还挺容易让人心动的。 如果她是正常家庭出生的女孩子,应该也会,很喜欢沈野这样的男生吧。 “冰美式,滑蛋牛油果三明治。” 沈野把买好的早餐放在她面前,笑着说: “上次吃的早餐虽然都是酒店送的,不过,姐姐似乎很偏爱牛油果和美式呢。” 许轻衣有些诧异。 他只跟她吃过一次早餐,竟然就这么精准地知道她口味。 某个在医院躺着,和她认识十年,结婚两年的绿帽侠,估计都不知道,她早餐喜欢吃什么。 毕竟她和陆庭深,连吃早餐的次数,都不到两位数。 人果然不能对比。 一对比,落差就特别大。 以前那些不在意的事,也会莫名其妙放大。 像刺一样,扎得人心里特别难受。 不过这不舒服,倒也没在许轻衣心里持续得没那么久,毕竟,她还有她的事业要搞。 许轻衣一大早刚到事务所,肖笑就凑过来说,有位客户点名要见她,说跟她是旧识。 许轻衣连忙赶过去。 刚一进去,屋里的女人转过身,目光直射向她。 “有陆家的庇护,你果然混得比我们都好。” 许轻衣凝眸看着来人,思索几秒,才缓缓动了动唇: “林冉。” 许轻衣对林冉这个人,最深的记忆点是,当初第一个把她推进男厕所的,就是林冉。 也是许欣彤身边,最舔狗的小跟班。 许欣彤视她如垃圾,林冉就跟着吐口水。 许欣彤把她所有书本撕烂掉,林冉就会把那些废纸扔在她脸上。 许欣桐让那些男生骂她是小婊子,林冉就缩在一旁翻字典帮他们添油加醋地润色词汇。 其舔狗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 堪比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太监。 只不过眼前的林冉,和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欺负她的女孩子比,显然憔悴得多。 她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只有嘴唇涂了点提色的口红。冬天虽然穿得多,但露出来的脖颈手腕,都消瘦得不成样子。 许轻衣收回视线,淡淡道:“先说你的情况吧。” 林冉一愣,自嘲地笑了下:“我以为,你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把我赶走。” “私事和公事,没必要混为一谈。”她没什么情绪地说,“你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像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找到我这里来的。” “我想起诉我丈夫。” 林冉突然脱掉大衣外套。 紧接着,是羊毛衣,里衣。 快一丝不挂时,许轻衣将一条毯子扔在她身上。 “披上。” 在看见林冉手臂,胳膊,胸口,腹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淤青时,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且,林冉现在是走投无路找到她这里,可见之前,已经在不少律师那里碰了钉子。 林冉裹着毛毯,眼里有恨意。 声音也变得颤抖:“我动不了他。他在江城太有权势,而我连工作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扳倒他的底气,前面那些律师听见他名字,直接就把我赶走了。” “你老公是谁?” 第69章 水挺甜的 林冉:“景烨。” 许轻衣心一沉。 景家大少爷,景臣的大哥,景烨。 景家在江城商政两家,势力都不小。 而律界的人,最不想得罪的,就是政界的大人物。一旦得罪,就是死路一条,在这行就别想再混下去。 自然都不愿意接这活。 许轻衣想了想,问:“景烨不同意离婚?” “如果我提离婚,他一定会同意。但是我不能让我孩子跟他。” 提到孩子,林冉眼眶都红了。 “那是个畜生,我不能让孩子跟着这种人生活。我女儿才五岁,他会把我的女儿养成怪物。” 许轻衣抿紧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这个案子。 林冉却突然,跪在她面前。 “许轻衣,小时候的事,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女儿。景烨他就是个变态,我亲眼看见他对女儿……” 林冉几近破碎,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但许轻衣却已经意会到,她没说完的话,指的是什么。 他们这行,见过的人多,畜生更多。 外表冠冕堂皇的人,多的是骨子里都烂透的。 这种为人所不耻的事,在上位圈里,可谓是司空见惯。甚至很多人,不仅不会引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寻求刺激。 “这案子我接。” 许轻衣淡道。 林冉震惊地抬起头,对着她,一边哭,一边不住地感激。 “我真的后悔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林冉哭着说,“我本来,还找过许欣桐帮忙,可她不仅不帮我,还要落井下石,说我自己当初上赶着要嫁入豪门,现在也是活该。我都做好带着女儿一起去死的打算了,甚至连来找你,都没抱希望。你能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 许轻衣本来没什么表情。 但在听见林冉那句,带着女儿去死时,脸白了下。 “你女儿是无辜的,这案子,我就当是为你女儿接的。” 说着,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到旁边座位上坐着,并把肖笑叫了进来,记录详细情况。 林冉那边,其实收集了不少景烨家暴她的证据。 录音,视频,伤情鉴定,她都小心留着。 只是,景家在江城势力太大,林冉实在不敢轻易交出去。这些都是她的底牌,一旦被景烨知道,很有可能让她死得很惨。 许轻衣:“这些证据,你如果信得过我,就拷贝一份给我。至于怎么突破景烨那边,我再想办法。” 林冉二话不说,把资料全给了她。 走之前,林冉定定地看着她,说:“许轻衣,你帮了我,不管有没有成功,我都会记着你。以后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林冉坚定的眼神,让许轻衣想到一个词。 为母则刚。 她眸色闪动,淡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自己留着,陪你女儿。” 林冉笑了下,“谢谢。” 不过,案子接归接,要怎么下手,许轻衣还真有些犯难。 以前她遇到关系复杂的案子,偶尔会找景臣那边帮忙牵线。但这回,景臣是绝对不能找的。 她和他虽有交情,但景烨这事儿,很有可能是要让人坐大牢的。 景臣不可能,把自己家里人送进去。 她正愁着,方清突然来了电话。 “许小姐,陆庭深伤口感染,病情恶化,一直高烧不退,你快来看看吧!” 许轻衣一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开车去中心医院路上了。 她握着方向盘,手心却不住地出汗。 心都快跳出来。 只不过,等她赶到病房时,却看见陆庭深好整以暇坐在病床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按捺住方才快要跳出来的心,走过去,问:“方清不是说,你快死了吗?” 陆庭深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 “什么?” “从你律所到医院,正常车速都要四十分钟,你快了一倍。” 陆庭深神色幽深地盯着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 “我是想赶紧来看看,你死透没。”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说,“陆庭深,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幼稚把戏,骗我很好玩吗?” “我在医院孤苦伶仃,没人照顾,你是我老婆,不该来?” “没人照顾找我干什么,去找宋青。”许轻衣看了眼他后背,“你这伤也算是为她受的,她对你不闻不问,这可说不过去吧。” 陆庭深淡道:“她不知道。” 许轻衣了然。 这是不想宋青担心他呢。 她提起脚步,正打算走,陆庭深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电话,淡说了一声:“景臣,有事吗?” 许轻衣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动。 陆庭深注意到她动作,深看了她一眼。 景臣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庭深应了一声,最后道:“如果我伤口恢复得好,就来参加。” 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轻衣不作声地倒了杯水递给他,问:“景臣哥邀请你参加什么活动?” 陆庭深挑了下眉,“你刚才不是要走吗?” “你看错了。”许轻衣面不改色,假笑了下,“我是准备留下来,照顾你的。” 陆庭深看了眼她手里的水杯。 许轻衣意会,递到他跟前,亲自给人喂下去。 只不过,她刚把空水杯放桌上,手腕被他一拉。 整个人一下落,扑在他身上。 想到他背上伤口还没痊愈,许轻衣不敢把人压着,正要起身,却被他吻住。 陆庭深亲完,挺兴味十足,说:“水挺甜的。” 许轻衣提醒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话。” “你关心景臣干什么?” 他还是不正面回答她。 许轻衣:“我哪是关心他,我这不是想知道你去哪儿吗?你伤这么重,一个人在外面,我还挺不放心的。” 陆庭深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了 其实许轻衣自己,说完这话都挺不自在。 实在是太虚情假意了。 估计陆庭深,也不想搭理她。 “他父亲生日宴会,邀请陆家。” 陆庭深突然道。 许轻衣脱口而出:“那你带家属吗?” 他意味深长看着她,“你不是急着跟我离婚?” “这不是还没离吗。” 她朝他笑了下。 第70章 你们夫妻俩,这又是玩的哪出? 陆庭深眸色微深。 他倒也不是看不出来她的异常,只是她这副厚脸皮的样子,让他不免想起,他们以前的时光。 “我跟你是隐婚,而且我不带家属。”他淡淡道。 许轻衣心一落,不自觉抿起唇。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带秘书。” 她一愣,抬起眼,和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 …… 景父的生日宴,名义上是为了给景父庆生。 实际上,也是和各名门世家搞好关系的一种途径。 许轻衣跟着陆庭深,刚进宴会大厅,陆庭深就被人群簇拥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见她生得如此好看,小心翼翼地问:“小陆总,这位是?” 陆庭深淡道:“秘书。”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许轻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毕竟陆庭深这种地位的人,身边要是养个女人,既要带出来,又不想给名分,那秘书,就是最好的身份。 景臣走过来时,正好也听见陆庭深这句秘书。 于是向许轻衣投去探寻的目光。 许轻衣朝他笑了笑:“景总,您好啊。” 这对他,可都变了称呼。 景臣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你们夫妻俩,这又是玩的哪出?cosplay?” 许轻衣一本正经:“小陆总怎么说,就是什么。” 景臣诧异看她。 今天吹得哪门子的风,这刺猬身上的刺,都藏起来了。 许轻衣来这儿,本来就只想看看景烨是个什么人物,自然是能低调就低调。 她不动声色问:“怎么没看见景董?” 景臣:“我爸和大哥刚去后面谈生意,一会儿就出来。” “大哥?” “嗯,你还没见过他吧,我大哥景烨。父亲这两年有退居幕后的意向,很多生意,都在往大哥身上靠。” 许轻衣:“那你大哥,倒是挺厉害的,你父亲居然能这么放心他。” 她话刚落,就觉察到一道锋利视线投向自己。 偏过头,陆庭深正盯着她。 眼底情绪,冷得不行。 许轻衣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 景臣回她:“我大哥现是景家顶梁柱,家里可不能没他。” 她留意了下景臣神情。 提到景烨时,景臣眼里都是敬重和钦佩,丝毫不见半分的不尊重。 可见景烨在景家的地位,非同小可。 这时,景烨和景老,一同走进大堂。 景臣连忙也走过去。 许轻衣站在原地,远远打量着景烨。 景烨身姿挺阔,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极其绅士得体,对宾客也是极尽东道主之仪。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老婆身上留下那样残忍的伤痕。 甚至,对自己女儿也有非分之想。 许轻衣后背,不禁都有些发凉。 “你什么时候,对景烨感兴趣了。” 陆庭深突然在她耳边道。 许轻衣垂下眼:“只是以前没见过,多看了几眼而已。” “是吗?” 陆庭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许轻衣:“当然。” “你最好是没兴趣。”陆庭深沉下眼,“景烨跟景臣,是两个极端,景烨是个狠角色,你赔上命都惹不起。” 她一愣,诧异地抬眼。 陆庭深凝眸,“怎么?” “没什么。” 其实,许轻衣是意外,陆庭深竟然会主动带偏向性地评价别人,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而陆庭深看人的眼光,一向又毒辣。 能说出这话,就说明,景烨这人,绝对不好惹。 宴席上。 陆庭深代表陆家,被景臣邀请坐主桌。 他没拒绝,抬腿走过去。 许轻衣正跟上陆庭深,他却突然回头,朝她指了指远处桌子,说,“主座没你位置。” “……” 她自觉走远。 刚坐下,就听熟悉的俏皮女声传来:“许总,您怎么也在这儿?” 肖笑拉着江聿,坐在她旁边,有些惊喜。 许轻衣正要开口,肖笑看见主座的景臣,立刻就是一副懂了的表情, “看来您和阿聿老板,发展得挺不错呢。” 许轻衣嘴角抽了下,也懒得解释,只是问道:“你和江聿怎么来了?” 肖笑:“阿聿很受他们景总器重,今天来这儿,也是给他机会认识界内大拿的。” “所以江聿,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特意带上你当女伴?” 许轻衣说这话时,看的是江聿。 江聿面不改色,没说话。 这不反对,也算是默认某种意思了。 只不过,当事人似乎还没开窍,红着脸说:“是我缠着阿聿带我来的,他现在太优秀,红尘多,我怕她被别的女人勾走。” “嗯,你开心就好。” 许轻衣宠溺地拍了拍她脑袋。 景老在台上致辞,许轻衣没怎么听进去,视线一直似有若无的,落在景烨身上。 直到一些碎小的声音,传进耳朵: “不是说景烨已经结婚,连女儿都五岁了吗?怎么这么重要的场合,没见他夫人出来?” “我是听说,景烨老婆家里不太行,和景家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估计是景家嫌拿不出手,就没带人。” “这女儿都五岁了,还嫌拿不出手?” “谁知道呢,反正他老婆没什么背景是事实,估计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景烨娶的她。奉子成婚什么的,又不是新鲜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景烨的为人,太有责任心,就被算计了呗。” 许轻衣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和她同桌的两个男人。 两人看见许轻衣,心里皆是一惊。 怎么以前,从来没在圈子里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美人。 许轻衣心思都在观察景烨上,只看了两人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注意到,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而肖笑则是陪着江聿,去其他桌敬酒社交去了。 便都没看见,男人给许轻衣倒酒时,偷偷下的料。 许轻衣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景老祝寿,都举起酒杯道贺,她也不能特立独行。 于是拿起桌上酒杯,喝了下去。 宴会快结束时,许轻衣隐隐有些发昏,身体也热。 她了解自己酒量,虽算不上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 难道是被算计了。 许轻衣拿出手机,给陆庭深发消息,让他等她一起回去。 陆庭深却在这时接了个电话。 第71章 你还不知错? 他冷峻眉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光是远远看着,许轻衣就知道,是宋青找他。 果然,电话一挂,陆庭深便要跟景臣道别。 景臣看了眼不远处转身自己离开的许轻衣,有些无奈,“你又要把轻衣丢下。” 陆庭深:“我有要事。” “丢下自己老婆,去找别的女人,就叫要事?” 陆庭深脸色有点冷了,“你对事情,一向都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上心?” 景臣笑了下:“你难道不心疼她?” 陆庭深沉默。 这时,景烨突然走过来,跟陆庭深打招呼。 “小陆总,不多坐会儿?” “有事。” 陆庭深神色不怎么好。 景烨理解点头,寒暄了两句,正要离开,却听陆庭深淡道:“景老生日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见景总夫人孩子?” 景烨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地说:“我女儿感冒,夫人在家照顾。” “最近天冷,是挺容易着凉。” 陆庭深淡淡点头。 看起来,一副闲聊的模样。 景烨:“我送小陆总。” 景烨把陆庭深送到门口时,远远的,看见一个纤瘦的人影蹲在街边,小小的一只,看着怪可怜的。 景烨眯了眯眸,“小陆总,那不是你那位秘书吗?” 陆庭深抬眼看去。 许轻衣头埋进膝盖里,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她是不是酒喝多了,看着不太好。” 陆庭深沉了沉眸。 景烨体贴地说道:“小陆总,你有急事就先走吧,待会儿我安排人送你秘书回去。” 只是,他这话刚落,就明显感觉到,陆庭深脸色冷了下来。 而目光,则是一直落在许轻衣身上。 似乎在思考什么。 景烨有些诧异。 他竟然从陆庭深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占有欲。 这时,两个西装男人突然走到许轻衣跟前,弯腰和她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将手抚在许轻衣腰上。 景烨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旁边的陆庭深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眉眼沉得吓人。 “小姐,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头顶盘旋,许轻衣皱起眉,强忍着难受,说:“不用。” 同一时间,腰间却被人扣住。 她猛的站起身,下意识将包砸在对方身上。 可自己也因为被下了料,站不太稳,直往后倒去。 却跌入宽阔熟悉的怀抱。 陆庭深把她扶起,冷眼扫过两个男人。 两人一下慌了。 他们不认识许轻衣,可陆庭深这张脸,那真是太认识了。 谁知道这女人,会是陆庭深的人呢。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自今天起,陆氏会终止所有和海威的项目合作。” 景烨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也是一惊。 那两个男人,他也认识,都是海威的高层。海威的人工智能技术,这两年在江城也算是佼佼者。这陆庭深,竟然为一个女人,眼睛都不眨地放弃这块香饽饽。 可见这许轻衣,还真挺会勾男人。 “小陆总,您误会了,我们是看这位小姐不舒服,想帮帮她!” 其中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朝陆庭深求饶。 另一个,则是求助地看着景烨,说:“景总,我们确实只是想帮人,这好心被误会,我们也真挺委屈的。” 景烨稍作思考,看向陆庭深,“今天是家父生日,在门口这么杵着确实不太好看。而且,王总作为海威一把手,也没理由找一个秘书的麻烦。小陆总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先算了。” “算了?” 陆庭深目光幽深地落在景烨身上。 只是,怀里的许轻衣似乎很不对劲,抓着他的衣领往下扯。 指甲,在他胸口刮出红痕。 陆庭深没再理会他们,直接抱着许轻衣,往车边走。 肖笑和江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轻衣被陆庭深抱着,钻进车里。 肖笑一惊,跑过去拦住陆庭深。 “你干什么!?”肖笑怒道,“陆庭深,你想带我们许总去哪儿?” 说着,还拉着江聿说:“阿聿,你快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告诉他有人想对许总图谋不轨!”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陆庭深脸色,冷得可怕。 江聿上前挡在肖笑面前,说:“小陆总,笑笑说话冒犯,还请见谅。只是,许小姐是她老板,她不能放着不管。” 看着陆庭深冰冷表情,江聿心里,也有些纳闷。 他之前听肖笑说,陆庭深已经结婚。但因为和老婆关系不好,又在外面养女人。 而那养的女人,他上次在酒吧也见过,也不是许轻衣啊。 怎么这会儿,陆庭深看起来,似乎对许轻衣又很上心的样子? 陆庭深没理会他们,把许轻衣放在车里,才问道:“你们谁没喝酒?” 肖笑:“我。” “开车。” 肖笑想拒绝,却被江聿直接拉到驾驶位上坐着。 车上,许轻衣已经有些不安分了。 她神情恍惚,头晕脑胀,抓着陆庭深的衣领问,“你不是去找宋青了,怎么在这儿?” 陆庭深抓住她手,语气不太好,“我提醒过你,不要招惹景烨,你在景家宴会上喝成这样,像什么话?我要是没刚好在门口看见,你就等着被那两个男人带走吧!” 他语气愠怒,车内空气冰得骇人。 肖笑开着车,和副驾的江聿面面相觑。 这许总和陆庭深,好像关系不一般呐…… 许轻衣皱起眉,难受地说:“我只喝了一口。你冤枉我。” 她声音有点软,肖笑一个女生听着,骨头都有点酥。 “你还不知错?” 陆庭深把人拎到跟前,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时,愣了下。 旋即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微张开嘴。 的确没什么酒味。 陆庭深脸色更难看了。 再一想刚才海威那两男人,一下明白过来。这两人简直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人下药。 “我没错。”许轻衣倔强地瞪着他,“错的是你,明明你把我带来宴会,却又要扔下我去找宋青!我还给你发了消息,你根本不理我。” 第72章 你给我安分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开始挠他。 那小手,跟猫爪子似的,一点都不留情。 陆庭深单手扣住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果然有她发来的微信。 说自己不太对劲,让他结束宴会后,带她一起走。 陆庭深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然后淡声朝肖笑道:“前面停车。” 肖笑连忙应声:“是。” 她扫了眼周围精致高档的别墅楼,又瞄了眼后视镜,躺在陆庭深怀里的许轻衣。 人都快傻了。 停车后,陆庭深二话没说,抱着许轻衣下车就进了别墅。 车上。 肖笑目瞪口呆。 她看向江聿,对方也满脸震惊。 “他们,是我想的那种情况吗?” 江聿问:“你想的什么情况?” 肖笑咽了咽口水,表情有点痛彻心扉,“我们许总,该不会在当陆庭深的小四吧?” 江聿:“……” “唉,难怪我之前夸她视男人如粪土,绝不吃爱情苦的时候,她会反问我,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跟我客气客气呢。” 肖笑捂着脸,很难过。 江聿勾了下唇,拉开她手,笑着问:“怎么,女神形象破灭,失望了?” “当然不会!”肖笑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许总做什么都是好的,我无条件支持她!” 江聿挑眉,“看来你很喜欢许轻衣。” 肖笑笑眯眯地点头。 “比起我呢?” “什么?” “我说,我和许轻衣,你更喜欢谁?” 江聿突然看着她眼睛,笑得玩味。 肖笑脸上温度升高,人热热的,别过头说,“许总现在是我衣食父母,你跟她才没得比。” “没得比?” 江聿突然凑近。 冰凉手指,掐住她后颈。 “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肖笑脸红红的,下意识闭上眼。 江聿盯着那张婴儿肥的小脸,白皙的皮肤,微微泛起粉红。 他眸色暗了暗,拉开和她距离。 肖笑闭着眼等了半天,没等到想要的,睁开眼,看见江聿疏离地靠着窗。 肖笑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落寞。 …… 陆庭深抱着许轻衣走进家里,才到玄关,就被她扯住衣领,往下拉。 唇齿相抵。 许轻衣身上温度很高, 光是掐着她腰,他就感觉一股惊心的烫。 真这么做下去,对她身体的伤害,可能会很大。 陆庭深眉心一拧,把人抱进浴室,然后打开淋浴花洒,对着许轻衣降温。 凉水流进衣服里,许轻衣本能地挣扎反抗,却被陆庭深强制扣在浴缸里。 身体里面火热,外面又冷得不行。许轻衣实在难受,报复般地拽着陆庭深手臂,把人直接拽进浴缸。 这下,两人都湿了个透顶。 “你给我安分点。” 陆庭深掐着她后颈,跟逮落水小狗似的。 许轻衣扑腾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热,人也累了,便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陆庭深这才把人又抱回卧室,然后里里外外给她擦了个干净。 “别人给你下料,你怎么就一点防备都没有?” 陆庭深这会儿忙完,又想起教育她的事。 许轻衣裹着毛巾,说:“这怎么防,那可是景家举办的宴会,谁能想到还有人有这个胆子在景家宴席上乱来。” “那是你想太少。” 陆庭深冷哼一声。 “这些人金玉其外,肚子里的坏水,都是你想象不到的烂,多的是那方面不检点,随意糟蹋女人的男的。” 许轻衣没应。 陆庭深说的话,是挺有道理的。 这上流圈子里,永远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 这么一对比,陆庭深对宋青那么在乎,倒还算是个情种了。 她不说话,陆庭深以为,这是在无声地反抗他。 他语气,便又有些不太好了,“你故意跟着我去景家宴会,是想调查景烨吧?我警告你,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离他远点。别为了你那些自作自受的当事人,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是自作自受。” “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景烨的老婆,不就是看上他的身份地位嫁给他的吗?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他话刚落,许轻衣突然定定地看向他。 她神色凝重,说:“你是不是知道,景烨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庭深沉默着,没说话。 这态度,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许轻衣心一沉。 陆庭深如果知道,景烨对林冉是什么样,那就说明,景臣一定也知道。 只是他们都选择了当沉默的旁观者。 “林冉是为什么嫁给景烨,我管不着。但现在景烨打了林冉,就是犯法。而林冉是我的委托人,我接了这个案子,就不会不管。” 她态度实在太坚决,陆庭深看着,有些心烦了。 他说,“你接这种人的案子,是觉得,自己和她是同类吧。” 许轻衣一下白了脸。 “林冉奉子成婚,逼景烨娶她。你当初不也是差不多的手段,让我娶你吗?”他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特别委屈,能和林冉共情?” 许轻衣垂下眼,一点点的,将鼻腔里的酸涩逼回去。 抬起头时,她冷冷淡淡地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中你陆家的地位,看中陆家的钱,才勾引你的。你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吗?我对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庭深的脸色,几乎就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潭,其中暗流涌动,不敢估量。 许轻衣紧抿着唇,警惕地盯着他。 像刺猬,把自己缩成一团,不顾一切地刺伤他。 不过,这架到这里也没吵下去。 陆庭深手机响了。 他扫过来电,又看了眼许轻衣,没有任何顾及地接起电话。 “宋青。”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因为对方是宋青,几乎立刻就平复下来。 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是在许轻衣面前,从不曾有过的温柔。 许轻衣浑身僵硬,看陆庭深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地和宋青打电话。 哪怕她知道,他是故意气她。 哪怕以前,她也目睹过陆庭深和其他女人,或是和宋青好。 哪怕她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麻木不堪。 可密密麻麻的痛,还是钻进了骨头里。 陆庭深挂掉电话时,许轻衣神色异常地冷,她突然说:“既然你觉得,我和林冉都是活该,那宋青,是不是也活该呢?” 第73章 你还挺会猜人心思 陆庭深黑眸,倏地一沉。 许轻衣:“她说她被陆峋精神虐待,屡屡自杀。照你的说法,嫁给陆峋是她自己选的路,陆峋怎么对她,她都活该受着,不是吗?” “她跟你能一样吗?”陆庭深皱起眉,眼里升起厌恶,“你自己嫁给我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宋青和陆峋是什么故事,我不关心。但她曾经救过我,就凭这点,我不能不管她。” “那好啊,你把离婚协议签了,随便你怎么管她,还不用看着我碍事。” 刚冲完水的身子,隐隐又有些发冷。 许轻衣裹紧毛毯。 眼底是一片冰。 她冷,陆庭深比她更无情。 “想离婚可以,那些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给我。”他不留情面地说道,“跟我结婚两年,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既然要离,就要算得清清楚楚。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丁点好处。” 说完,陆庭深直接摔门离开。 听见脚步声下楼,到出门,在看着窗外,绝尘而去的轿车。 许轻衣才疲倦地倒回床上。 泪珠沿着眼角滑落,她擦了擦,然后拿出手机,给沈野发了条消息: 在老地方等我。 …… 许轻衣开车到酒店时,沈野已经等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廉价羽绒服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大众款的运动鞋,鞋面有少许破损。 她在车里打量完他,摇下车窗,对沈野说道:“上车。” 沈野愣了下,听话地坐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他看了眼许轻衣侧脸,问:“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那个老公,又惹你生气了?”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说:“你还挺会猜人心思。” 沈野笑:“这又不难猜的,姐姐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想到我啊。” 许轻衣一愣,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沈野却继续说道:“姐姐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和你的人生相差太远了,你能在需要我的时候想起我,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 “我没有过意不去。”许轻衣淡道,“我给了你钱,你本来就应该陪我。” “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野眉眼一弯,听话地点头。 许轻衣开车到了市中心的商场。 上楼后,她看向年轻男装的店面,对沈野说道:“去选几套衣服。” 沈野:“姐姐,我买衣服都是在网上,这里太贵,我消费不起的。” “我给你买。” “那怎么行,你……” “你选不选?” 许轻衣平平静静四个字,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子霸道和强硬。 下意识的,沈野就点了点头:“我选。” 他长得高,身材虽没有八块腹肌,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相当优秀了。 几乎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许轻衣看他换了几套,最后对店员说道:“都买下来。” 沈野站在旁边,怪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钱,我以后都会还你。” “嗯。” 她淡淡应着,实际上也没指望他还。 只不过,这为帅哥花钱的感觉,倒是还挺不错的。 难怪陆庭深以前,总爱给那些女人买包买车。有时候,给比拿的确更快乐。 许轻衣结账的时候,沈野在不远处等店员装衣服。 店员看了眼许轻衣,笑着说:“小哥哥,你姐姐对你可真好。” “她不是我姐姐。” 沈野下意识反驳。 店员脸上表情僵了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是听你在叫姐姐,才以为……” 沈野原本笑着的脸,淡了下来,瞥了店员一眼。 和面对许轻衣时的亲和,判若两人。 “衣服装好了吗?” “装好了,这就给您。” 买完衣服,许轻衣又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没?” 沈野连忙摇头,说:“姐姐,我不能再花你钱了。你要不逛逛你喜欢的,我奖学金刚下来,也想给姐姐买礼物。” “奖学金?”许轻衣闲聊道,“你大几了?什么专业?” “大四了,今年夏天就能毕业。”沈野如实回答她,“我在江大学人工智能专业。” “江大人工智能?” 江大是国内顶尖高校,其人工智能专业更是数一数二的学科。 许轻衣眼里情绪起伏,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也在这行,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你到他公司。” 沈野:“那不是又要麻烦姐姐。” 许轻衣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沈野,我对你好吗?” “当然!”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姐姐你尽管说,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能把事情给你办好。” “你的命得留着,沈姨可离不开你。”许轻衣继续提步往前走,“我会给你介绍进景氏科技,你进去之后,再听我指示。” “景氏科技?” 沈野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他们梦寐以求都想进的公司。 “嗯。” 许轻衣点了点头,便顺手给景臣发了消息。 景臣那边兴许是在忙,没立刻回复。许轻衣收起手机,抬眼时,目光扫到不远处的电影院时,微闪了下。 沈野会察言观色,立刻说了一句姐姐等我,便往电影院跑去。 回来时,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说道:“姐姐一起看电影吗?” 许轻衣看着他眼睛,说:“好。” 和沈野看电影时,许轻衣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和陆庭深第一次看电影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是部日本电影,女主角为了得到爱和关注,一辈子都在讨好身边的人,到头来,却一个人惨死在河边。 那天看完电影,她还问过陆庭深一句话。 她问他:“我觉得我跟那个女人特别像,你觉得呢?” 陆庭深神色很淡地说:“一点都不像。” 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那是许轻衣第一次生出,想要嫁给陆庭深的念头。 只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久到她也是今天,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过这么一出,对陆庭深如此心动的时刻。 第74章 姐姐喜欢就行 和沈野看完电影后,两人一同走出商场。 晃眼间,许轻衣瞥见,之前跟踪陆庭深和宋青去的公园,就在这附近。 正是傍晚,江城冬天难得出现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酡红,天色美得惊心。 许轻衣:“去公园走走吧。” 公园散步的人不少,老人,小孩,年轻人,大多都结伴而行。 沈野陪在许轻衣身旁,见她安静的不说话,他也一直没吭声。 穷人家的孩子,心思总是比旁人细腻许多。沈野自然也看得出来,许轻衣其实,是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她给他钱,对他好,无非就是想从他身上,试图寻找她心里那个人,给不了她的温暖。 而沈野几乎可以笃定,许轻衣心里那个人,一定是她口中那个,不爱她的老公。 虽然她一直否认,一直嘴硬,可真的不爱,又怎会反复提起呢。 无非还是不甘罢了。 沈野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心里,也泛起不甘的疼痛。 他心疼她,也对她动心,可是他却要接受她的物质帮助,才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又能拿什么保护她呢? 想到这时,沈野不禁感到悲哀。 他问道:“姐姐,你让我进景氏科技,是要我帮你调查什么人吗?” “嗯。” 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许轻衣说话,便没怎么顾忌。 “你帮我盯着景烨,他每天干什么,去了哪儿,有什么不对劲的,都告诉我。” “景烨?那不是景氏现在的一把手吗?”沈野大惊,“我能接触到这种人大人物?” “那要看你的本事。” 许轻衣看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只能安排你进去,剩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如果你觉得不行,现在就告诉我,就不用去了。但是进去,就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选项。” 沈野几乎想都没想的,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可以的。” 大概是他眼睛里的真诚太动人,许轻衣微微愣了下,竟然没把手抽出来。 任由沈野牵着。 只是抬眼间,陆庭深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夕阳余晖洒在他脸庞。分明是温暖的色彩,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旁边,是拉着他手臂的宋青。 许轻衣目光淡淡地掠过两人后,收回视线,对沈野说道:“我们走吧。” 她的手,还被沈野牵着,没想着挣脱。 陆庭深的视线,便一直停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宋青却在这时,走到许轻衣前面,满脸善意地说:“轻衣,难得碰上,要不然一起吃晚饭?” 许轻衣不作声打量了她几秒。 半晌,缓缓开口:“好啊。” 宋青脸上,立刻绽放出笑意,还亲昵地挽住她手臂,问:“这还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一起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看你吧。” 许轻衣说。 宋青又看向陆庭深,问:“庭深,你呢?” 陆庭深冷淡地扫了许轻衣一眼,对宋青说:“听你的。” 宋青最后说了一家店的名字,就在刚才许轻衣和沈野出来的商场里。 只不过,等她说完后,许轻衣又看向沈野,“小野,你喜欢吗?” 陆庭深视线看向她。 许轻衣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野。 沈野先是愣了下,旋即笑着说:“姐姐喜欢就行。” 许轻衣也柔和地笑了下:“好。” 宋青选的,是一家很正宗的西餐店。装潢华丽,格调静雅。 四个半生不熟的人坐在一桌,气氛总是有那么点尴尬。 其中,沈野是最懵逼的。 他虽然认识许轻衣和陆庭深,但之前,许轻衣分明跟他说过,陆庭深在追她,还是特别舔狗的追,这会儿怎么,陆庭深身边又带了个女人呢? 陆庭深之前给他母亲手术,细心又专业,他对陆庭深的好感度还挺高,甚至还想过,等许轻衣离婚了,自己还给他们当助攻呢。 沈野心情很复杂。 他犹豫了下,突然问:“陆医生,这位是您的……?” 他看向宋青。 同时,许轻衣也看向了陆庭深。 只不过,她眼里带了点看好戏的期待。 陆庭深注意到她目光,沉了沉眼,漫不经心说:“这位是许律师的朋友。” 旁边的宋青,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下。 但很快勾起浅笑,对沈野点了点头,说:“你也是轻衣的朋友吧?我看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刚才在公园,手都牵在一起了。” 沈野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宋青的话,有些怪怪的。 只是不等他回答,宋青又说道:“看你能和轻衣走这么近,我还挺开心的。轻衣她性子淡漠,以前也没什么朋友,本来我还担心,像她这样的性格会一直孤孤单单的。现在能有人陪着她,真是太好了。” 说着,还看了眼旁边的陆庭深,“你说呢,庭深。” 陆庭深神色挺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轻衣听出宋青话里那股子怪味,正要开口怼两句,沈野却说道:“你真的是轻衣姐的朋友吗?” 他直直地盯着宋青,眼底也突然冷冷的。 宋青愣了下,旋即扯开笑,“我是不是,你可以问问轻衣。小时候,是谁因为她是私生女,而被其他人排挤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 “我不用问轻衣姐,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我就能肯定,你根本没把轻衣姐当朋友。” 沈野话落,许轻衣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他。 平时温和荡漾的笑,在他脸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的冷厉和认真。 “轻衣姐根本不是性子淡漠的人,我和很多人都很喜欢她。而且,她只是不太会把在乎表现出来而已,实际上对身边的人,都非常关心。不像你,口口声声说是轻衣姐的朋友,却透着一股子优越感,说一些打压她的话!” 沈野拧着眉,一字一句地反驳着宋青。 他说完,也同样看向陆庭深,说:“陆医生,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此时,许轻衣和宋青,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庭深。 第75章 宋青怎么了? 宋青咬着唇,眼底又浮起几分委屈,湿漉漉地望着他。 许轻衣则是平静多了。 她静静地看向他眼底,只想等一个答案。 “许律师的朋友,得由她自己界定。”陆庭深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我不能替她决定。” 许轻衣挑了下眉,伸手温柔地拍了拍沈野头顶,说:“说得挺好,小野。” 她这一肯定,宋青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即就噙着水雾雾的眸子,说:“轻衣,你真的不把我当朋友了?上次在律所,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许轻衣没理会她,只对沈野说:“这饭我不太想吃了,我们走吧。” 沈野帮她拿过大衣,点头说:“好。” 两人起身一同离开,许轻衣没再给过宋青和陆庭深一个目光。 沈野倒是还对陆庭深打了个声招呼,但也没理会宋青。 陆庭深淡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后,朝宋青问道:“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宋青脸白了下,有些委屈地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她对别的人都好,唯独对我充满防备。” 说着,眼泪也跟着砸下来。 “她好像对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在意了,明明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我,她却说没感情就能没有。” 陆庭深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小时候的事,不在意也正常。你应该想开点。” 宋青抬起眼,不甘地看着他:“连你也帮着她吗?” 陆庭深:“医生说过,你想得太多,太在意过去,才会导致抑郁。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 第二天,许轻衣收到景臣的回复,说可以先见见沈野,看看对方实力。 许轻衣便立刻把两人约到一起。 景臣见到她和沈野,特别意外:“轻衣,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引荐人才。” 许轻衣笑了下:“我不太懂你们这行,自然不敢多插嘴。不过小野是江大的高材生,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景臣看向沈野,眼里有打量的意味。 遇上自己擅长的事,沈野便不怎么拘谨了。 没一会儿,就和景臣聊到一块儿。 他智商高,即使实战经验少,但听景臣说一两句,便能四两拨千斤,提出独到见解。 许轻衣听不太懂他们的那些专业术语,没坐一会儿,便自己拿着咖啡到外面透气去了。 只是刚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林冉。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轻衣看了眼咖啡厅里的景臣和沈野,说道:“你给我发定位吧,我来找你。” 她很快和林冉碰了面。 “你和景烨的事,恐怕没那么快。” 许轻衣说道。 林冉不在意地笑了下,说,“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件事确实也急不来,万一把景烨逼急了,我还有点担心他以后都不让我见乐乐。” 她顿了下,又说:“我今天找你,其实不是为我自己的事。” 许轻衣微愣,看向她。 林冉:“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你和宋青一块儿吃饭,你们现在还有往来吗?” 许轻衣拧眉,奇怪道:“宋青怎么了?” 林冉有些犹豫。 许轻衣倒也没急,只是一直等着她。 半晌,林冉才说道:“其实昨天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才想起来这么个事,但我不知道,你对宋青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我怕因为我的多嘴,坏了你们感情。” “我跟她现在没什么感情。”许轻衣道,“你想说什么事?” “其实小时候,那些欺负你的主意,都是宋青出的。” 林冉说完这句后,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先观察着许轻衣表情。 许轻衣脸色淡淡的,乍看之下,没什么波动。 可林冉还是细心的发现,她漆黑眼底,情绪翻涌,透着震惊。 “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到宋青和许欣彤的谈话才知道的。宋青说,光是对你扔文具搞孤立,你都没什么反应,挺没意思的。不如趁其他人欺负你的时候,她假装维护你,让大家看看你会不会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事实也如她所料,她每次站出来保护你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注意力放到你的表情上,尤其是,看见你露出那种感动的神情,还因为她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掉眼泪的时候,心里面都笑得可开心了。” “她说,你这种小三生的孩子,生来就没有道德感,光是普通的欺负,根本教训不了你。不如让你尝尝,被戏耍的滋味来得痛快。” 林冉说到这,便闭了嘴。 她不太忍心说下去了。 因为许轻衣的眼睛,已经红了。那双看着淡漠的眸子,浮起藏不住的湿意。 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了,付出的真心被戏耍的痛。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心里一直以为的,唯一的朋友。 …… 和林冉道别后,许轻衣脑子里,一直都是小时候,宋青护着她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她被男生泼水,宋青为她挡了大半桶水,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却还笑着安慰她说:“你没事就好啦。” 那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辈子就是死,也要让宋青好好的。 宋青有句话说得挺对。 她感情很淡薄。 那些人欺负她的时候,许轻衣除了想死,其实连伤心难过的感觉都没有。 唯独宋青保护她时,她会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辜负这么一个好朋友。 所以后来,宋青和她突然断了联系,她才一直耿耿于怀。 无法接受,自己被最好的朋友丢下的事实。 一直到宋青再度出现。 即使自己,被陆峋威胁,又眼睁睁看着,陆庭深屡屡站在宋青身边。 她心里始终还是抱着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希望宋青,还是小时候保护她的那个女孩子。 可是现在现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一个人保护过。 所谓的保护,不过都是,为了嘲笑她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肖笑一早到事务所楼下,看见许轻衣的车灯亮着。 她走过去,从车窗前玻璃里,看见许轻衣趴在方向盘上,看不清脸。 第76章 我要你立刻和宋青分开 肖笑拧了下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没人应,又叫了两声许总,依旧没什么反应。 肖笑一下慌了,生怕许轻衣出什么事,一拉车门,才发现没锁。 她连忙拉开门。 这一打开,浓烈的酒气,直接扑面而来。 副驾驶座上,放着几瓶歪歪倒倒的白酒空瓶子。 至于许轻衣,更是浑身酒味。 “宋青?” 许轻衣忽然支撑起身体,抬头捧住她的脸。 肖笑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这还没醒酒呢。 她连忙把人往副驾拖。 醉酒的人,都跟一摊烂泥似的。 许轻衣自然也不例外。 肖笑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才把人拖到副驾驶座上。 然后自己座上驾驶座,开车去了中心医院。 只不过这一路上,许轻衣都坐在旁边,不说话,不出声,只沉默地掉眼泪。 肖笑哪里见过这样的许轻衣。 以前,她还不了解许轻衣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家老板是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无坚不摧。 现在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许轻衣是个外冷内热,对朋友很真心的一个人。 可不管是她,还是律所其他人,都下意识的以为,许轻衣是强大的,坚强的,绝不会被打倒的。 更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不断地流着眼泪。 肖笑把许轻衣送到医院时,正好看见陆庭深从车上下来。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许轻衣是陆庭深小四这事儿,上去就把人抓住说:“陆医生,许总喝了一晚上酒,都快酒精中毒了,你帮帮忙,把人抱进去一下吧!” 陆庭深先是一愣,大抵也是没想到,会听见醉酒两个字,出现在许轻衣身上。 旋即立刻大步走到车边,将许轻衣抱出来。 在看见她满脸是泪,浑身酒精味时,陆庭深顿了下,眸色加深,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到病房。 然后开了单药方,让肖笑去药房取药。 肖笑回到病房时,陆庭深就站在许轻衣病床旁边,正端了杯水,给她喂下去。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带着怒意,对许轻衣低声斥责道:“喝成这样,你像什么话?” 许轻衣睁着眼,眼神清明得,仿佛滴酒未沾。 她说:“我要你立刻和宋青分开。” 陆庭深皱起眉,旋即冷笑了下,“你凭什么?” “凭我跟你才是夫妻。” 她话出口,站在门口的肖笑,心里一震。 目瞪口呆地望着病房对峙的两人。 陆庭深察觉到她,投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肖笑当即离开病房,并关上门。 陆庭深收回视线,低眉冷看着许轻衣:“你自己觉得,你这个理由,有说服力吗?” “你不是不愿意跟我离婚吗?我现在要你跟她分开,我就不离婚。” 他突然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不跟你离婚,是因为离不开你吧。” 他话里讽刺意味拉满,许轻衣却无动于衷般,坚持道:“那你要怎么样,和宋青分开。” “我现在不能丢下她。” 陆庭深看着她说。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还在接受心理治疗,不能受刺激。如果我不管她,陆峋必然会来找她。她现在的状况,承受不了陆峋。” “那是她自作自受。” 许轻衣冷冰冰地说道。 她抬起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陆庭深,说:“你如果铁了心要护着她,就是跟我作对。陆庭深,你确定要这么干?” 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地勾起唇,“你还有胆量威胁我了?” 许轻衣:“你可以试试看。” 互相折磨这种事,她最擅长。 陆庭深沉下脸,冷眼扫过她,直接摔门离开。 肖笑就站在门口,看见陆庭深冷着脸出来,跟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她忍着害怕说道:“陆医生,许总刚才在车上就一直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哭过,人都快哭干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不然不会这么难过的。” 陆庭深脚步顿住,停了两秒,又很快走了。 许轻衣在医院挂了一天水,离开后,直接给陆峋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接通,她便直接说道:“小叔,你能不能直接出马,把宋青从陆庭深身边带走。” 陆峋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说:“你是想把皮球,又踢回给我?” “你如果不愿意,我就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奶奶。” 许轻衣现在,已经不想跟陆峋绕弯子了。 她手上的筹码,只有陆老夫妇。 陆峋不动如山,只说道:“告诉他们,你和庭深之间,可是会彻底玩完。” “我不在乎。”她说,“我跟他现在这样子,本来就跟完蛋没什么两样。他再怎么样,无非就是拿我的事务所开刀。” “那你那些朋友呢?” 陆峋声音平稳,淡淡道。 “韩婷婷,肖笑,最近好像又多了一个沈野吧?你不管他们死活了。” 她心里一紧,冷着声音说:“你有这个功夫调查我身边的人,不如把自己老婆管好,自家老婆勾引自己侄子的事如果捅出去,对你们陆家有多大影响,小叔应该比我清楚吧?” 陆峋突然没了声音。 他察觉到,许轻衣的声音里,有那种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 这女人,是真敢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当初说你薄情寡义,倒还真是没错。” 陆峋轻笑了下。 许轻衣:“谢小叔夸奖,你现在能给我个时间,什么时候能把宋青带走吗?” 陆峋想了想,说:“给我一个能找到她的具体地址。” 许轻衣直接把那家心理诊所的定位发过去。 她问道:“你什么时间去?” 陆峋:“守株待兔,就等兔子了。” 虽然得到陆峋的承诺,但许轻衣还是不太放得下心,自己也去那家心理诊所等着。 第三天晚上,陆庭深带着宋青从里面出来后,陆峋走到了两人跟前。 许轻衣走下车,站在离三人不远的位置。 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宋青看见陆峋,脸都吓白了,躲在陆庭深后面不停地掉眼泪。 陆庭深护在她前面,对陆峋说:“她需要静养。” 陆峋偏了下头,看向许轻衣的方向。 第77章 你要怪,就怪许轻衣吧 陆庭深顺着他视线,也看见她,眼底瞬时起了冷意。 “她在你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陆峋说,“你该放手了。” 陆庭深:“如果我不放呢?” 陆峋从容不迫地笑了下,“那你要回去问问你老婆,她要怎么把你和宋青的关系,捅得人尽皆知。” 陆庭深神色一寒,又看了许轻衣一眼。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掠过他,目光落在宋青身上。 陆庭深什么心思,她不在乎,她只想让宋青不好过。 而宋青的眼里,也确实充满恐惧。 只是,许轻衣实在想不通,陆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她甚至有种直觉,宋青根本就是在演戏,她就是想把陆庭深从她身边抢走,像小时候一样,让她可怜她,然后又在背地里嘲笑她的真心。 陆庭深收回在许轻衣身上的视线,说:“人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再伤害她。” “她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她。”陆峋掸了下手里的烟,轻笑了下,“我还没兴趣当个法外狂徒。” 说着,又看向宋青,说:“过来。” 宋青拼命摇着头,抓着陆庭深不放。 陆峋眉心浮起不耐:“你知道的,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国外的母亲,你不想管了?” 宋青猛地抬头,恨恨地瞪着他。 “陆峋,你敢伤害我妈,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放心,岳母过得很好,还在我送你们的那套别墅里。” 陆峋淡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种商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说道:“你要怪,就怪许轻衣吧。我本来还想放任你再玩玩,但她拿陆家的名誉威胁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宋青突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轻衣。 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仿佛真的是许轻衣,做了背叛她的事。 许轻衣皱起眉,冷眼看着她。 陆峋这时已经走到宋青跟前,朝她伸出手,“走吧,” 宋青没碰他手,只是依依不舍地望着陆庭深,本来惨败的脸,突然笑了下,笑得好看极了。 她说:“庭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放心吧,我会好好珍惜自己,不会再乱来的。” 陆庭深低眉,嗯了一声。 宋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又说:“我最伤心的,其实是我保护过轻衣那么多次,她还是选择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不过,你也别怪她,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丈夫心疼别的女人的。就算她不爱你,她对你也会有占有欲。而且,她本来报复心就重,会做出这种事,我其实也理解。” 宋青说完,便跟着陆峋走了。 只是在上车前,朝许轻衣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眼里一片死灰。 陆峋车开远后,陆庭深也上了自己的车。 期间没再给过许轻衣一个眼神。 一直到几天后,许轻衣才又接到他电话。 陆庭深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许轻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庭深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越是心狠的时候,反而越是平静。 她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家里没开灯,陆庭深就坐在沙发上,双腿微敞,手里夹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许轻衣看见地板上,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烟头记得捡干净,这房子是我的。”她说道。 他嗤笑了一声,“你的确有胆量,敢威胁陆峋把宋青要回去。许轻衣,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喜欢耍这些恶心人的手段?” “我耍什么手段了?”她冷冷地盯着他,“宋青是陆峋老婆,你把人家老婆还回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干了这事,就别后悔。”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把小三从自己老公身边赶走,我开心还来不及。” 陆庭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脸色不善地勾起她下巴。 他用力很重,掐得她生疼。 他说:“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陆峋当枪使了?真曝光了我和宋青的那些照片,你以为第一个不放过你的是谁?” 许轻衣自然知道,她要真让陆庭深名誉扫地,最先饶不了她的,就是陆老夫妇。 平日她有委屈,可以在他们面前吐苦水。 但闹到大庭广众之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峋当然也明白这点。 但他选择了不说破,而是顺着她的话,把宋青重新夺回了自己身边。 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得到想要的。 商人精明的算计,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轻衣说:“不管怎样,我达到了我的目的,他达到了他的目的,过程自然也不重要。” 其实,在陆峋答应她,会要回宋青的那一刻,许轻衣就知道,陆峋一直在利用她。 这场四个人的游戏,她本来最应该是袖手旁观的那个人。 但因为陆峋的操控,她现在,却成了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成了众矢之的。 两人沉默许久,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手机铃声。 许轻衣看了眼来电。 竟然是陆峋。 她背过身,想上楼接电话。 陆庭深却突然强硬地拉住她手臂,将人往身前拽。 许轻衣没站稳,差点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机便是在这时,滚到陆庭深脚边。 屏幕上,陆峋两个字还在不停震动。 陆庭深盯着她,突然冷笑一声,旋即弯腰捡起手机,按下扬声器,并示意她说话。 许轻衣动了动唇,“小叔。” “之前委托你找宋青的尾款,打给你事务所账上了。” 陆峋这句话一出,陆庭深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下来了。 许轻衣看了他一眼,说:“谢谢小叔。” 她想了想,故意又问道,“宋青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过我看她对你感情还挺深,一提到你,就委屈得厉害,一直哭个不停。”陆峋淡看了眼身后从外边锁上的卧室,勾了下唇。“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狠心的主,六亲不认的起来,还挺让我刮目相看。” 第78章 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不堪? “小叔过奖。”许轻衣说,“我跟宋青,本来就不沾亲带故的,何来六亲不认的说法。倒是要麻烦小叔替我转告她,多亏她那么在乎我,小时候,我才会过得那么惨。” 她刚说完,陆庭深突然皱起眉,挂了电话。 问她:“你刚才跟陆峋说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轻衣实在不想和陆庭深多说什么。 “在你眼里,宋青永远是给你带来温暖的小太阳。只有我才会玩那些恶毒的心机手段,我小时候再怎么样,那也是活该。你又何必多问呢?” 陆庭深掐着她手腕,仍不肯松手,“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跟陆峋说实话,也不肯跟我说。” “没错。” 她淡淡道。 陆庭深认真盯了许轻衣许久。 见她依旧是那副,嘴硬、且不肯认错的姿态,他突然就松开她手腕,将放在吧台上的一叠纸扔到她面前。 “签吧。” 许轻衣低眉,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进眼底。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下,没有动作,而是开口看着他道:“就因为我把宋青从你身边赶走了,你就立刻答应离婚。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是比你重要。”他冷冷道,“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除了利用我,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情分吗?除了想要钱的时候,许轻衣,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还有什么时候想起过我?养条狗都会要摇尾巴,你跟条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许轻衣垂下眸,视线有些模糊。 她低声问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不堪?” “那你要问问你自己。”他讥讽地盯着她头顶,神色冰凉,“你有什么值得我珍惜的地方。” 空气里的凉意,渗透进皮肤,钻进骨头里。 许轻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 她怔怔地盯着地板纹理,脑子空空的,可身体里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再抬头时,她的眼里一片冰。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 许轻衣拿起离婚协议书,翻了两下,视线定格在最后一页,陆庭深的签名上。 她说:“所以我不会签字,我现在跟你离婚,宋青一旦有机会,又会来找你。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陆庭深神色一顿,抬眼看着她。 他漆黑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唯独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翻涌。 他之所以在协议上签字,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生气。 气她做事我行我素,甚至不先和他商量,就不管不顾地让陆峋来把宋青带走。 尤其还是,用陆家的名声来做威胁。 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他不免再度回想起,当初和她结婚时,他郑重地问她,对他有没有丁点喜欢时,她无情又冷漠地说,没有。 她无动于衷地目送宋青离开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两年前的她。 冷漠,无情,自私。 和那个十八岁喝醉酒,抱着他胡乱地说着喜欢的许轻衣,简直判若两人。 “两年前你跟我结婚,说是为了钱和陆家。” 陆庭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两年,你和我之间的夫妻生活过成什么样,自己也清楚,你觉得有意思吗?” 他眼神深邃,像深不可测的黑洞漩涡。 许轻衣心里没由来的慌乱,别过头,避开他视线。 陆庭深却是继续说道:“你不快乐,我给你自由,跟你提离婚,可你自己不同意。结果没两天,你碰上了周定,尝到别的男人的滋味了,就想跟我离婚,我不顺着你,你就又开始变着法子跟我作对。为什么你做任何事,都从来不会考虑别人感受。” 许轻衣:“我跟你提离婚,跟周定没关系。” 陆庭深却只是冷笑:“那沈野呢?小鲜肉抱起来,是不是比老男人,舒服多了?” 他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讽刺地笑了笑。 “给他花钱,买衣服,替他母亲付医药费,还在医院门口和他搂搂抱抱。拿着我给你的钱,去跟别的男人约会逛街,还想让我跟你好聚好散,许轻衣,你怎么就这么自私,每次从我这里伸手要钱,找我索取的时候,你是不是都特别心安理得,觉得我就活该当你的冤大头?” 许轻衣道:“我给沈野花的钱,都是我开事务所赚的。” 他嗤笑:“你开事务所的钱,不是我给你的?” “所以呢?”许轻衣抬眸看着他,“你说我不择手段,没良心,我都认。我现在的一切,没有你给的钱,确实也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些。” “可是陆庭深,你不能,也没有资格否认我走到现在,我自己付出的努力和血汗。” “你那点努力,跟现实比起来,有什么用?再努力,你能摆脱你那被人唾弃的私生女身份吗?没有我,你自己出去了,又能干什么?” 陆庭深的声音,越来越沉,言辞也越来越用力。 几乎快让她透不过起来。 他突然冷笑一声,极其不齿地说了一句:“你自己仔细想想,你身边跟的都是些什么男人。一个是已婚的出轨男,一个是没钱的穷小子,你那点本事,也就能勾引这些男人了。” 离婚协议书在许轻衣手里攥得死紧。 脆弱的纸张揉成一团,一用力就会撕碎。 她咬紧唇,嘴里渗出血腥味,唇角却不服输地勾起,说:“我的价值,不是由我找什么样的男人来体现的。我就算真的跟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也只取决于我自己愿不愿意。就像我只想你的钱,哪怕跟你发生过这么多次关系,也对你动不了一点心。” 她每说一个字,陆庭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直到她说完,陆庭深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看了眼她手上的离婚协议书。 即使那五个字,看得他很心堵,可他还是说道:“总之,协议书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你要真想和我继续慢慢折磨,也可以试试看,谁玩得过谁。” 第79章 今年一定让您抱上曾孙 陆庭深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等脚步声渐远时,许轻衣才抬起头,看着陆庭深衣尾消失在视线里。 她回到自己卧室,把捏皱的离婚协议书一点点抚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条款,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协议书放进了抽屉。 她感受得出,陆庭深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 那种冰冷的眼神里,甚至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 她不太懂,他凭什么对她失望。 可再怎么样,许轻衣还是看得出,陆庭深发再大的脾气,对她说再难听的话,绕那么多弯子,终其不过一个原因,那便是她把宋青,从他身边赶走了。 可宋青,是摧毁她童年的罪魁祸首。 他爱着带给她痛苦的人。 她没有这个心胸,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幸福。 …… 和陆庭深这么一吵,两人又是连着大半个月没见面,也没联系。 许轻衣忙着事务所的案子,很快便将陆庭深抛之脑后,直到陆老太那边打来电话,让记得除夕去他们宅子里吃饭时,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都快过年了。 她想起放在抽屉里,还没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陆庭深那副决绝又冷漠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二老打预防针。 正出神想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有些诧异,竟然是陆庭深。 “后天晚上我来接你,去爷爷那儿。” 她淡声应道:“嗯。” 那头顿了下,问:“离婚协议书签了吗?” “我现在不会签。” 她还是那个态度。 这段时间,许轻衣其实认真思考过,为什么宋青从小时候起就要针对她。 她对她的恶意,不是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的。而是像见不得光的毒蛇一样,猝不及防咬你一口。 思来想去,她真的找不到一丁点自己得罪过宋青的事。 但很明显,宋青在这么多年后,再度出现,就凭她声称自己是当年给陆庭深写信的女孩这一点,许轻衣就能断定,她和宋青之间,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而自己如果现在和陆庭深离婚,那就是遂了宋青的意。 她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陆庭深那边,听见许轻衣的回答,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除夕当天,他才如约到事务所接她。 许轻衣出来时,陆庭深就站在街边抽烟。 深冬的夜幕,散发着把人吞噬殆尽的黑,他锋芒的脸隐匿在黑暗里,深不可测。 看见她时,他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许轻衣跟着钻进副驾。 两人在车上,也是一路无言。 抵达陆老夫妇老宅时,许轻衣注意到,陆峋那辆加长林肯也在。 果不其然,两人进去时,陆峋已经在和陆老聊天了。 陆老:“你慧姨已经物色了几家不错的姑娘,等过完年,你就去见见。” 陆峋点头:“全听您的安排。” 许轻衣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陆峋都把宋青带回身边了,竟然还是听从陆老夫妇的安排,要去相亲么。 她还以为,陆峋会把宋青带来陆家。 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陆峋侧目,和她视线对上。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陆老看见陆庭深,问道:“背上伤怎么样了?” 陆庭深:“已经没事了。” 这时,陆老太拿着一叠照片走过来,放在桌上,问:“阿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陆峋认真地翻了翻,选出一张。 许轻衣趁机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一头大波浪,红裙吊带,带着张扬放肆的美。 和曾经陆峋给她看过的那张宋青的照片,风格还挺像的。 都是走明艳风的美人。 陆老太浅笑着说:“秦家的丫头,刚从国外回来,穿着打扮还挺西式的。没想到阿峋还挺喜欢这款。” 许轻衣:“秦家?是南风他们家吗?” “嗯,秦南风亲姐姐。” 回答她的,是坐在一旁的陆庭深。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们今天见面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搭话。 陆庭深迎上她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秒后,收回说:“南风还挺宝贝他这妹妹的,小叔要是想跟人家认识,可得真心一点。” 他这话暗里是什么意思,许轻衣和陆峋,可都听得明白。 陆峋笑了下,说:“当然。” 许轻衣默默在旁边看着。 陆老太的注意力,这时又到她和陆庭深身上,问:“这一年一晃又过去了,我这曾孙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 许轻衣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却听陆庭深道:“今年一定让您抱上。” 她愣了愣,看向陆庭深。 陆庭深唇角微挑,看似“恩爱”地揽过她肩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许轻衣抿了下唇,没挣扎。 陆老也突然想到什么,说:“你和轻衣也结婚快三年了,你还要继续藏着掖着,然后动不动就在外面找个女人气我?” 陆庭深笑了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段时间,我不都很听话吗?” 陆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给你骄傲上了。年后有个娱乐性质的商会,你和阿峋代表陆家参加,你必须把轻衣带上!” “行,听您的。” 听陆庭深答应下来,许轻衣几不可见地拧了下眉。 饭后,趁没人时,她问道:“你就这么答应了爷爷,不会真是想公开我们关系吧?” 陆庭深淡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许轻衣提醒他:“你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还在我那儿。” “那是你的事。”陆庭深淡淡道,“签不签字,决定权在你手上。但爷爷奶奶的话,我不能不听,我现在也没心思应付他们。至于生孩子和公开,我都会按他们的意思来,你不愿意,就自己去解释。” 许轻衣咬了下唇,没说话。 陆庭深这态度,摆明了就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 她不顺着他意,他自然也不会让她称心。 尤其是生孩子这事儿。 许轻衣本来就是坚决不会要小孩的。 第80章 现在不努力,可就来不及了 对她来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她和陆庭深要真生了一个孩子,即使物质条件富裕,可她和陆庭深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配当父母。 她怕自己的孩子,被他们这种不称职的父母,养成怪物。 晚饭过后,陆老夫妇看了会儿春晚,便直接去休息了。 留下许轻衣,陆庭深,和陆峋三个人在客厅。 许轻衣低头看着手机,肖笑和韩婷婷刚才发来消息,跟她说除夕快乐。 事务所的工作群里,也纷纷发着祝福。 她神色微动,直接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人人都有,金额还都不小。 韩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和肖笑拉到了一个三人群里,她刚点进去,韩婷婷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你们两个重色亲友的女人,赶紧出来!】 肖笑:【我后天初二才去阿聿家串门呢。害羞.jpg】 许轻衣:【我没有色。】 肖笑:【说起来,我之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陆庭深居然是许总老公!】 韩婷婷:【……你才发现?无语.jpg】 肖笑:【许总,你那天到底是为什么喝醉酒啊?陆庭深当时看见你那样,我看他脸都白了,看起来还挺担心你的。唉,你说他明明挺在意你的,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找女人呢?】 韩婷婷:【他给许总戴的绿帽都能开批发店了,在意个鬼。】 肖笑:【可我看陆庭深那样,就是很在乎许总啊。没感情的话,是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的。而且我觉得,许总应该也挺在乎陆庭深的。】 许轻衣看着肖笑的话,愣了一秒。 她难得没直接否认,而是问:【怎么看出来的?】 肖笑:【许总,其实每次陆庭深出现的时候,您的视线,基本上都离不开他的。】 这种细节,许轻衣自己意识不到。 韩婷婷神经大条,也不会注意。 但肖笑自己是有喜欢的人的,她最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尤其是,特别喜欢对方的话,根本忍不住不看。 许轻衣正要打字回复,头顶却出现一片阴影。 她抬头,陆庭深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肖笑发来的那段话。 许轻衣直接按了锁屏。 “离不开我?”陆庭深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难怪一直不肯签字。” 许轻衣抿了下唇,别过头没搭理他。 陆庭深突然看向陆峋说:“小叔,这都过年了,你还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 他没直接点名道姓。 但在座的,都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陆峋平静地说:“陆家的家宴,她没资格参加。” 他这话,其实挺有深意的。 如果陆峋只是暂时不愿意公开和宋青的关系,至少会加一个还字。 可他是直接就否定了这种可能。 也就是说,陆峋和宋青的夫妻关系,也维持不了太久。 陆庭深显然也听出这层意思,挑了下眉,说:“千方百计把人找回去,这就不想要了?” “不冲突。”陆峋淡笑了下,“她要乱跑,自然要抓回来给点教训。我玩腻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底,陆峋把宋青,也就是当玩物在对待。 有兴趣,就变着法子玩弄。 腻了,就扔了。 陆庭深闻言,没再应声,但神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些。 许轻衣自然更不会作声。 晚上,三人都在陆老夫妇的宅子过夜。 许轻衣回房间时,陆庭深和陆峋,还在楼下聊陆家生意上的事。 她进浴室洗澡,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陆庭深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手机有来电,来电人是沈野。 陆庭深摁下接听,沉着声音喂了一声。 沈野跟陆庭深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再加上又隔着电话,也没听出来陆庭深的声音。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轻衣姐的老公?” 陆庭深:“嗯,你是谁?” 沈野:“我是她朋友,想跟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据我所知,她一向都是没有朋友的。”陆庭深淡淡说,“你是她哪里来的朋友?” 沈野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陆庭深见他没声音,正要挂掉,沈野突然冷冷地说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难怪轻衣姐总是因为你掉眼泪。你要是再这么伤害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庭深眉头一拧,“掉眼泪?她?” “不然呢?还能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吗?” 沈野一听他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生气得不行。 “轻衣姐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掉眼泪,她每次哭的时候都不说话,一点声音都没有,可眼泪却一直不停地流。你要不能好好珍惜她,也麻烦你不要伤害她。她不喊痛,不代表不会痛,不在你面前掉眼泪的也不代表她不会伤心!” 沈野说完这些话,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他喜欢姐姐,应该求之不得姐姐早点和她那个人渣老公离婚的。 可是姐姐哭是因为这个男人,难过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只有这个男人,才走进了姐姐心里。 “她很少在我面前哭。”陆庭深说,“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挺冷漠的,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不爱她。”沈野愈发激动起来,“一个自尊心特别高的人,是不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出一丁点的软肋的。就你现在这渣样,轻衣姐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喜欢你的态度,你怕是尾巴都翘上天了!指不定还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陆庭深沉默地盯着浴室门,眼里情绪翻涌,半晌都没开口。 沈野也懒得等他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 许轻衣洗完澡时,才想起自己忘记拿睡衣。 她想着陆庭深和自己还在冷战,应该也不会进来,便裹着浴巾,走了出去。 脚刚踏出浴室,就被人一把拉到一旁,跌入某人西装革履的怀里。 高定西装冷冰冰的质地贴在身上,许轻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庭深搂在怀里亲吻。 刚洗完澡的大脑,空白了那么几秒。 她迅速把人推开,警惕地盯着他,说:“大过年的,你发什么情?” 陆庭深不在意地搂过她腰,“答应了奶奶,今年要让她抱上曾孙,现在不努力,可就来不及了。” 第81章 说过的,要给奶奶抱孙子 “你自己答应的事,你自己去生。” 许轻衣拨开他手,走到衣柜前找睡衣。 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靠在墙边,眼神放肆地盯着她穿衣服。 本来,许轻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换衣服。 但他俩这次冷战时间太久,而且那事,也很长时间没做。 自然也就不像以前那样,能毫无顾忌地由着他看。 她背过身,避开他视线,正把上衣穿上,陆庭深就从背后搂住了她。 “你那个弟弟,刚才给你来电话了。” 他下巴轻抵在她香肩上,贴着她耳边说。 许轻衣偏开头,“你没跟沈野乱说话吧?” “当然没有。” 倒是沈野,跟他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这话,陆庭深没说出口。 他把她身子转了半圈,正对着她,然后坐在床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紧接着去亲她的额头,脸颊,下巴。 许轻衣手抵在他胸前,想把人推开,可陆庭深力气大,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庭深虽然强硬,但动作上却很温柔,甚至有在刻意讨好她的意味。 时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陆庭深扣住许轻衣的腰,在她耳边说:“你的弟弟让我转告你,新年快乐。” 最后四个字,和指针在同一时间,落在零点。 许轻衣微微发愣,盯着他完事后的侧脸。 心情复杂。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做的缘故,陆庭深要了一回,仍旧是一副不满足的样子。 掐着她的腰要继续。 许轻衣挣扎的时候,陆庭深的电话响了。 她推他的脑袋,“你手机响了。” 陆庭深淡淡扫了眼来电,看见是宋青时,竟然直接就摁了接听。 “庭深,新年快乐。”宋青温柔着声音说道,“很久没见你了,我……很想你。” 陆庭深低声“嗯”了一声。 宋青几乎是立刻就沉默下来。 别说是她,就连此刻正被陆庭深箍在怀里的许轻衣,都能听得出,他这声嗯里,听着淡然,实际上,却夹着隐隐的兴奋。 “轻衣,也在旁边吗?” 宋青突然问道。 陆庭深把手机递给许轻衣,说:“问你呢?” 他故意用力,许轻衣声音颤抖了下。 但她没和宋青说话。 陆庭深这时,收回手机,动作也慢了些。 他说:“你现在在陆峋身边,最好少给我打电话,他毕竟是我小叔。你跟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陆庭深说完,没有任何犹豫地挂了电话。 再低下头时,对上许轻衣诧异的目光。 她眼里疑惑闪过,说:“你对宋青这种态度,不怕她又自杀?” “有陆峋守着她,我担心什么?”陆庭深看着她说。 许轻衣抿了下唇,没再继续追问。 快到最后时,她猛然察觉到,陆庭深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她伸出手,猛地推他。 但陆庭深很强硬,“说过的,要给奶奶抱孙子。” 许轻衣:“我会吃药。” “吃药对身体不好。” “那你就滚出去。” 她已经想骂人了。 陆庭深没理会她。 结束的时候,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从包里翻出药,连水都没倒,直接硬吞了下去。 陆庭深皱起眉,“你随身带这个?” 许轻衣背过身,缩进被窝里,没理他。 这药已经是很久之前,她抓包他和于潞那次,买来剩下的。 还好当时剩了点,不然今晚在爷爷奶奶家下单避孕药的外卖,被他们发现,总归是容易引起些不好的想法。 陆庭深盯着她背影,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不作声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没一会儿,又侧过身,把人搂进了怀里。 …… 第二天早上,许轻衣从房间出来时,正好和隔壁出来的陆峋碰上。 陆峋平静地扫过她脸庞,淡道:“你和庭深,昨晚过得挺好。” 许轻衣脸一热,瞪了跟出来的陆庭深一眼。 旋即没什么表情地转身下楼。 陆庭深脸皮厚,不在意地挑了下眉,看着陆峋说:“你听见了?” 陆峋:“你们那动静,很难不听见。” 陆庭深似笑非笑:“说起来,你家里那位,昨天还打扰我们了。” 陆峋微讶地挑了下眉,对陆庭深提起宋青时的态度,有些意外。 有点像,嫌弃的那种。 不过陆庭深说完这句,就下楼了。 早餐的时候,陆老对陆峋说道:“你慧姨一早就跟秦家联系了,你和秦南月的见面,就定在初五。” 陆峋顿了下,说:“初五不是您寿辰吗?” 陆老:“你慧姨说,为避免你们第一次见面,都太尴尬,干脆就定在人多的时候,合得来你们就自己再联系,合不来也就算了。” 陆峋点头:“辛苦慧姨了。” 陆老又看向庭深:“你跟轻衣的关系公开,也选在这天。” 他这话里,就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了。 许轻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按住手。 饭后,许轻衣正要质问陆庭深为什么不推拒爷爷的要求,陆庭深却先一步说:“公开我们结婚的事,对你而言,不是利大于弊吗?你有什么不想的。” 她说:“我跟你指不定哪天就离婚了,没必要公开。”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怎么,怕以后找男人的时候,被嫌弃是二婚?” 许轻衣没吭声。 她当然不是在意这个。 只是觉得,陆庭深的态度,转变得有点突然。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答应陆老公开他们关系时,她竟然从陆庭深表情里,看出一丝愉快。 她本来什么也不在乎,就什么也不怕。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他。 所以哪怕会失去,会痛,但也可以忍受着熬过去。 可是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心、爱护,都会让她患得患失,手足无措。 毕竟,曾经把自己拯救出来的那个陆庭深,是她心里,无论怎样都无法动摇的存在。 她最怕的,就是现在的他和那时的他,一点点重合。 这样的话,她真的怕自己,到死都走不出来。 第82章 像,小太阳 初二的时候,陆峋便从老宅离开了。 他开车回到家,听见二楼房间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陆峋不紧不慢地提步上楼,将房间从外面上的锁解开,旋即转动把手,走进去。 只一瞬间,一只烟灰缸朝他狠狠砸来。 陆峋没避。 烟灰缸砸在他胸口,落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玻璃渣碎了一地。 陆峋淡定地掀了掀眼皮,看向房内。 宋青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神色充满戾气,和不久前从陆庭深身边带回来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再穿纯白色的裙子。 身上的吊带红裙将她身体包裹得很好,手臂纤细,皮肤冷白,露出来的肩膀,也很好看。 那头又长又直,看起来柔顺温和的黑发,此刻已经变成棕褐色的大波浪,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格外美艳。 陆峋走到她跟前,单手挑起她下巴,挑眉淡道:“还是这副装扮,更适合你。” 宋青眼里闪过恨意:“我不是她。” “你是不是她,你说了不算。”陆峋欺身上前,将她压在身下,“跟了庭深这么久,他都没碰过你吧?你需求那么强,都不想要?” 宋青冷笑:“他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陆峋动作很粗暴,丝毫不顾及她感受。 她越挣扎,他越是凶狠。 可那张深邃轮廓的脸,却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和平静。 他说:“男人在这种事上,都是一样的。他不碰你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他不想碰,别真以为他就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昨晚,不是还听他和许轻衣跟你现场直播吗?他对许轻衣什么感情,想必你也清楚了。你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拆散他们,那些小算盘,也可以彻底打消了。” 宋青趴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咬住唇的嘴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陆峋继续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都不想听。” “好消息是,我会很快和你办离婚。你自由了。”陆峋强迫性地掐住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过在那之前,你依旧得任我摆布。” “陆峋你就是个禽兽!” 她双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陆峋点了点头,愈发用力地欺负她,说:“我是禽兽这事儿,你当初装成她来勾引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他似乎想起什么,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你那时候,可比现在卖力多了。姿势也各种高难度,我倒还是比较喜欢,那时候又浪又sao的你。” 宋青胡乱挥动着手,想一巴掌扇过去,却被陆峋轻而易举挡住。 宋青嘴角渗出血,讽刺地笑了出来:“你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活该她当初死了都要离开你!” 陆峋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终于有了起伏。 黑色的瞳孔,在注视着宋青那张脸时,逐渐变深。 直到她筋疲力竭,浑身是汗时,他才从容抽身,又是一派淡然姿态地说:“还有个坏消息忘了告诉你,陆家不久后就会正式公开庭深和许轻衣的关系。庭深没有反对,他欣然接受。” 宋青那张疲惫到快虚脱的脸,先是一怔,然后一点点涌现出恨意和不甘,最后她将脸埋进床单里,放肆地大笑起来。 陆峋穿上西裤衬衣,慢条斯理地扣上一颗颗金丝纽扣。 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回过头,再看了眼床上的女人。 她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陆峋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提步离开后,再度从门外上了锁。 房间里。 时间过去许久,宋青才支撑起身体,艰难地打出一个电话。 “陆庭深和许轻衣结婚的消息就要公开,你查查看,他们会挑在什么日子。” …… 陆老的寿辰举办地点,选在另一所庄园里。 这座庄园,比夫妇俩现在的宅子还要大上好几倍,自带园林庭院,池塘草坪,风景十分秀丽。 许轻衣一进庄园,就察觉到,陆庭深情绪不太对劲。 虽然,他本身气质就冷,若是不熟的人,只觉得他一贯都是那副生人勿进的姿态。但她和他毕竟相处多年,他情绪一有变化,她大多还是能感受得到的。 就像此时,他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庄园里的一草一木时,许轻衣就能明显感觉到,陆庭深对这个地方,极其厌恶。 她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话刚落,陆庭深那张清隽的脸,霎时变得阴冷。 许轻衣想了想,说:“你小时候,是不是都住在这里。” 陆庭深目光,突然像刀锋一样,直射在她身上。 他先是沉默,旋即才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说:“你总是喜欢把聪明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他这么说,便就是默认了。 许轻衣难得的,没有因为他的讽刺反驳,清冷的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小时候的陆庭深,是一个温柔,勇敢,能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感情的男孩子。 那个带给她希望的陆庭深,便是在这座庄园里,度过童年。 不由自主的,许轻衣便忍不住多看看这里的一花一草。 似乎看得仔细一些,她就能感受到曾经的陆庭深,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看出她眼底的好奇,陆庭深拧了下眉,问:“你喜欢这里?” “这里很漂亮。” 许轻衣并不否认。 看他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她大致能猜出,他是因为什么生气,于是说道:“这地方我之前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里是你以前跟你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你提我不想提的过去,又揭我伤疤,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语气,倒确实有所放松。 不知是因为寒梅的淡香,还是陆庭深突然态度的柔和,亦或是,这里的风景,实在太好。 许轻衣弯了下唇,在冬日暖阳里,一点点绽开笑容,说:“有时候,直面痛苦反而可以减少痛苦,一味的逃避,反而容易积压成疾。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前者。” 他眸色微动,垂下眼,瞥见她一张一合的唇瓣。 周围梅花绽放,淡粉的花瓣,和她的唇色如此相近。 温暖的日光斜打在她身上,纤细的周身像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像,小太阳。 陆庭深突然停下脚步。 许轻衣正专注地欣赏着风景,没注意他的驻足。 只不过,手臂很快就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往回拉过去。 紧接着,陆庭深搂住她腰,在冬日温暖的日光中,轻轻地吻住她。 第83章 今天挺乖 许轻衣本能的,是想挣扎。 可陆庭深的动作,温柔得有些不像他。 本来,她和他亲吻的时候,基本也都是干那事的时候,唇与唇之间触碰,大多充满情欲和拉扯,疯狂和对峙。 像这样,平静的、温柔的亲吻,仿佛是头一遭。 许轻衣微微睁眼,白日光线的折射中,陆庭深轻轻闭着眼,神色认真而刻骨。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 然后抬起,扶住他的腰。 远处,秦南风目瞪口呆地盯着在树下亲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半晌才看向身旁景臣,说:“老景,这两人,不会还真的开始度蜜月了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景臣自在地笑了笑,却瞥到秦南风咬着牙,一脸不甘的表情。 他拍了下他后脑勺,问:“想什么呢?你总不会对轻衣还有想法吧?” “那怎么可能?!朋友妻不可欺,我这么重哥们义气,怎么能抢老陆老婆。” 秦南风说完,又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挺感慨,老陆和嫂子都成真爱了,我怎么就这么惨,得天天面对刘琪那个刁蛮的女人!” 景臣毫不留情地说:“别人在你家落魄时伸出了援手,你自己答应要娶人家,现在搞不定人,又开始埋怨刘琪性子不好?” 秦南风:“老景你怎么还帮着刘琪那女人说话,你忘了她之前对嫂子什么态度了?今天她来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指不定又会指着嫂子鼻头骂!” “我不是帮刘琪说话。”景臣嫌弃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我不过是平心而论,人没有绝对的好坏,刘琪性子再刁蛮,她现在也是你未婚妻,于情于理,你都有护着她的责任。” 秦南风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太认同他的话。 景臣:“至于你刚才说的后半句,你也说了今天是陆老寿辰,那必然场面盛大,在这种场合,庭深又带着轻衣出席,你还没看懂意味着什么吗?” 秦南风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景臣。 景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很快,秦南风又想到一件事,表情突然神秘起来:“我姐回国了,你知道吗?” 景臣表情一顿,一向柔和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冷冽。 “她没告诉我。” 景臣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秦南风:“你也别生气,这后头还有更生气的呢。你知道陆老今天这寿宴,是为了哪碟醋包的饺子么?” 景臣神色一凛,“总不可能,是要把南月介绍给庭深吧。” “那倒不是。”秦南风道,“老景啊,你这一碰上自己拿不下的女人,怎么开始智商下线了?你忘了,老陆还有个单身的小叔呢!” “陆峋?”景臣眉头一拧,声音都冷了,“你们要把南月介绍给陆峋?” 秦南风:“倒也不是我们主动介绍的,就是陆峋看上南月了。那可是陆峋,陆家现在的一把手,我那爹妈现在指望不上我,可不就指着我姐攀上高枝,带我们秦家起飞么,那不得赶紧把人送到陆峋跟前……” 秦南风话没说完,就被景臣狠戾地瞪了一眼。 他立刻闭上嘴,还顺手给自己嘴巴上了个封条。 …… 许轻衣是在陆庭深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推开他的。 他倒也没强硬地留住她,只是分开的时候,手指留恋般地落在她唇上,说:“今天挺乖。” 许轻衣拧了下眉。 从除夕那晚起,陆庭深对她的态度,就奇奇怪怪的。 明明半个月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吻在一起。 最不对劲的是,连她自己,都对这个吻格外留恋。 见她耳垂浮起淡淡的粉色,面上,仍就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陆庭深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和她走到宅子大门时,说: “我母亲曾经也很喜欢这座庄园,但自从我爸带了个女人回来之后,她就恨透了这里。” 许轻衣诧异地抬眼看他。 陆庭深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令人望而却步的阴翳。 他面色平静地沿着紫檀木楼梯走到楼上,一直到三楼,在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外停下。 旋即推开门。 许轻衣站在他身旁,扑面而来的巨大灰尘让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了一点。 陆庭深自然地挡在她面前。 等飞扬的灰尘散尽后,才走进去,说道:“这间房间,是我父母的卧室。也是我十岁时,亲眼看着,我爸和别的女人做、爱的房间。” 许轻衣没做声,安静地听他说话。 “那天,我就是躲在这里面,看见我爸压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两个人同时发出,那种让我恶心到反胃的声音。” 陆庭深转了个身,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衣柜。 “他叫那个女人宝贝,平时,他这种都是用这两个字来称呼我和母亲的,可是他在和母亲的床上,对着另一个女人叫宝贝。”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父亲和别的女人上床,该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轻衣就握住了陆庭深的手。 她在法庭上可以口若悬河,但面对陆庭深,尤其还是,对她展露脆弱的陆庭深时,她那些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本事,往往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你一定会重新找回快乐的。” 她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陆庭深神色一怔,突然低眉,定定地看着她问:“你和宋青,小时候既然是好朋友,她给我写的那些信,你是不是看过?” 第84章 陆峋算几根葱 “没有。”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否认。 “真的没有?”陆庭深却没放过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我对别人的隐私一向都不感兴趣。”许轻衣道,“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我和她从来都不是好朋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提到宋青,许轻衣突然就变了脸色,立刻抽回手,和他拉开距离。 陆庭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其实,刚才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冷漠,他又有些下意识的想说难听的话。 但想到方才的吻,想到她牵住自己的手。 陆庭深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两只刺猬,在对彼此充满防备的时候,不论做什么,都会刺伤对方。唯有其中一方,忍住疼痛去拥抱对方,才会有可能不再互相刺伤。 但也只是,有可能。 她和他之间,但凡有一人不愿意敞开心扉,另一人就注定会遍体鳞伤。 或者,两败俱伤。 …… 陆老这些年,因为半隐退的状态,基本上没举办过大型宴会。 往日寿辰,即使有登门送礼的人,也会被他一一回绝。 这次在陆家老庄园举行寿宴,可谓是盛大至极,不到中午,来庄园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 陆老这会儿还没到场,他的打算,是准备宴席开始,再正式介绍许轻衣。 所以这会儿,基本上都是陆峋和陆庭深在和宾客周旋。 许轻衣在上流圈子里,基本上不怎么露面,认识她的人,自然也没多少。 她便在一旁,偶尔关心下宴会布置进度。 “这些多媒体箱子,搬到后面去。” 许轻衣指了指后台控制室。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话照做,许轻衣不经意瞥了一眼,其中一个是女人,眉眼看着,竟有几分熟悉。 她拧了下眉头,终究还是没上前询问。 毕竟突然拉着一个陌生人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这种事,实在有些离谱。 她的性格,也干不出这么社牛的事。 “嫂……许律,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没跟老陆一起呢?” 秦南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痞笑地凑到她跟前,眼神里的八卦,真是藏都藏不住。 许轻衣轻挑了下眉,正想问他乐什么,却听旁边骄纵女声响起:“哼,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当然只能在这里打杂!今天可是陆爷爷的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没资格跟陆庭深站一块儿,早晚啊,都会被赶出陆家!” 刘琪走过来,趾高气昂地挽住秦南风胳膊。 许轻衣收回视线,对秦南风淡道:“把你的人管好,别在爷爷的地盘撒泼。” 刘琪见她不理睬自己,气得厉害,指着她鼻子又想开骂,被秦南风一把拦下来,低声呵斥道:“行了,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你说话,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刘琪真是烦透了,秦南风每次都是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贱样。 这许轻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老帮她说话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不就是要让你那个老处女姐姐要攀上陆家这根高枝么。秦南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巴不得你姐赶紧嫁给陆峋,你们秦家有了陆家这座靠山,你就想把我甩了!我告诉你,你……” ——啪! 刘琪话没说完,脸上,却已经多了一个红掌印。 旁边,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裙,黑长发及腰,躺着大波浪卷的女人停在刘琪面前,双手抱胸,红唇微动,毫不客气地说:“想嫁进我们秦家,还敢这么不守规矩,南风不敢打女人,我替他打。” 许轻衣看了眼女人的脸,立刻和那张照片对上号。 这位美人,便是秦南月了。 刘琪被秦南月打了一巴掌,又不敢还手,双眼通红地瞪着秦南月,说:“南月姐,你跟我这么凶有什么用呢,等你嫁给陆峋,才有你的好果子吃呢!” “陆峋算几根葱,老娘甩了他都来不及,嫁什么?” 秦南月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只不过,她话刚落,身后就响起慢悠悠的沉静男声:“跟秦小姐比,我的确算不了几根葱。” 秦南月表情一顿,回过头,和陆峋略带笑意的眸对上。 陆峋西装笔挺地站在她面前。 他气质沉稳,外表自然也是继承了陆家的优良基因,帅得实在扎眼。 再加上,那种成熟男人的稳重气息。 甚至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出言不逊而生气。 没有哪个女人,在被陆峋这样的男人接近时,会毫不动心。 秦南月,也不例外。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微微红了脸。 陆峋很绅士地朝她伸出手,“陆峋。” 秦南月回过神,假装不在意地握住他手:“秦南月。” 话落,她收回手,却感觉自己掌心被他轻轻挠过。 再抬头看着他时,陆峋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许轻衣下意识地多看了陆峋一眼。 陆峋似乎,对秦南月这种类型的女人格外青睐,甚至直接就朝秦南月发出邀请,说要亲自带她在庄园走走。 秦南月没有拒绝。 两人背影渐远,秦南风摇了摇头,咂舌道:“老景这会儿,估计想砍人的心都有了。” 许轻衣一怔,回身便看见景臣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盯着走远的秦南月和陆峋。 她心里一惊。 这样的景臣,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种要将猎物夺回来,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眼神,实在是有些惊心。 许轻衣不免就想到,景臣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景烨。 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兄弟,真要玩起手段来,恐怕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 正午时分,陆老夫妇准时到场。 看见许轻衣时,陆老太亲切地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许轻衣听话地走到陆老太身边。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老太太身边那位是什么来头?长得倒是挺美的。” “好像是依然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估计是陆家有什么案子委托给她了吧。” “陆家会找这种没有名气的草台班子吗?听都没听说过。” 第85章 再说错一个字,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杂言碎语虽然小,但或多或少,都能传进当事人耳里。 许轻衣听见,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认真扶着陆老太。 反倒是陆老太皱了下眉,冷着眼朝谣言方向瞪了一眼。 人群之中,顿时噤了声。 陆庭深这时,也跟在陆老身边。 而许轻衣,又在陆老太身边。 这站位,已经引起在场很多人猜测。 只不过,因为许轻衣这张面孔在上流圈子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虽然是位美人,但这圈子,名门贵族的小姐公主们都长得好,最重要的,还得是正统的出生和家世。 所以大部分人,虽然心里有猜测,但仍旧不敢往那方面猜。 只是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道:“那该不会,又是陆家才找回来的私生女吧,那陆时敬当年风流成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留一两个种,也不是没可能。” “说起来,我听说就连那陆峋,都是……” “两位这么喜欢聊天,要不去台上多聊几句?” 陆峋突然出现在说话的人身后,声音沉稳,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 他勾了勾唇,脸上丝毫没有被人说闲话后的愠怒,但周身气息却极其凛冽,沉着之中,透着一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狠劲。 那二人当即就闭了嘴,伏低做小地退到一旁。 只不过,陆峋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敢在陆家的场子说陆家的不是,这里自然也容不下他们。 “既然二位什么也不愿意聊,那我只好请你们出去了。” 说完,他眼神稍作示意,旁边的保卫便动作迅速地走上前,将两人直接扔出宴会。 许轻衣看着那两人被拖走的身形,隐隐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让她突然想起方才搬东西的那个女人。 许轻衣突然有种直觉,那张脸,她一定是在不久前见过,而且绝不是熟人。 应该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她仔细回忆着前段时间的种种,同时,陆老已经站在台上,准备开口。 许轻衣拧起眉,脑子里,那张女人的脸逐渐清晰。 是她! 周定的老婆! 几乎是一瞬间,在陆老还没发出声音时,身后电子大屏,投射出一张春色尽泄的照片。 许轻衣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那是那日在山上,她被周定撕开衣服的一张照片,狼狈至极的她,正脸直直地怼着劲头,当时分明满是怒气,却被拍的欲拒还迎,惹人遐想。 甚至,又接连弹出许多张,她露出来的肌肤特写。 许轻衣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任凭耳边风声四起。 这个时候,她甚至都只在脑子里分析着,那些照片,从角度上看,应该都是周定本人拍的。周定那时候,估计就是故意留下证据,想在未来,比如说这种时候,来拿捏她。 可是屏幕上的照片,不止她和周定。 连她和沈野在医院门口拥抱的,都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朝许轻衣投射而去。 好奇的,打量的,嘲讽的,事不关己的。 她像一个可以被人评头论足的商品,就这么赤果果地放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任人非议。 陆庭深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沉下来,他扫过她苍白的脸,迅速提步走向后台控制室。 景臣这时走过来,朝陆老太说道:“我先带轻衣离开。” 他护住许轻衣,没注意到,不远处站在陆峋身边的秦南月,神色晦暗地咬了下唇。 这时,宴会广播里,又突然响起女声。 甚至,直接将实时摄像头定格在许轻衣脸上。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江城号称离婚官司的专家,许轻衣。表面上打着离婚官司的旗号,实则却在暗地里做尽这些伤风败俗之事!今天,作为受害者,我必须揭露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不仅是道德败坏,借职业之便勾引了我老公,自己出身也不干净,是……” 女人义愤填膺的声音没落下,嘴边的话筒,便被人一把夺过扔在地上。 整个电路,被迅速切断。 沈欣抬起头,站在她眼前的,是脸色沉到极致的陆庭深。 同时,两个黑衣保镖从陆庭深身后走出来。其中一个,直接一脚踢在沈欣膝盖窝,沈欣吃痛地大叫一声,立刻跪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撑住地板。 陆庭深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在她右手上,脚上用力,语气却平静地问:“你刚才,是用哪只手放的那些照片?” 十指连心,沈欣疼得立刻落出泪来,哭着求陆庭深放开她。 陆庭深蹲下身,和她面对面直视着:“你把我妻子的照片放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跪在我面前叫疼?” 沈欣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发白:“许,许轻衣是你……” 陆庭深突然冷笑一声,讽刺地看着她:“连这种事都没调查清楚,你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她勾引你那个自己不检点的老公?” 沈欣紧咬住唇,挣扎着说:“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妻子!照片就是证据,她勾引了周定,还反过来害得他有了案底,你知道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打击有多大吗!这种女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啪! 旁边的保镖,一巴掌扇在沈欣脸上,沈欣左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好心提醒你,再说错一个字,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他眼底漆黑如墨,像无尽的黑洞,能把一切吞噬。 平静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令人胆寒的、仿佛风雨欲来般的危险。 沈欣顿时闭上嘴,方才还充满嫉恨的眼里,丝丝缕缕的泄出惊恐来。 陆庭深沉沉地看着她,薄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淡淡道:“你最好老实交代,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陆家宴会上大闹。” 他漆黑眸子,定定地审视着她。 沈欣几乎,全身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要喘上一口气。 可陆庭深的气息,甚至比暴风雨前的乌云还要来得沉重。光是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她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 第86章 她还有错了吗? 就在陆庭深快没了耐心,示意保镖继续动手时,沈欣突然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我只是收到一条陌生消息,说如果把这些照片在今天的宴会放出来,许轻衣就会身败名裂!我也不知道那条消息是谁发的,我只想着可以报复她,就照做了……根本我不知道许轻衣还有你这座靠山!” 陆庭深沉下眸,睨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 旋即对保镖说道:“把她送去警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去。 沈欣是被人当枪使的,今天这件事,不管她下场如何,但有一个结果却可以确认—— 那就是许轻衣,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不可挽回的伤害。 做坏事的人,就算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给许轻衣造成的伤害,却永远不会消失。 陆家权势再大,表面上的封锁消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封住所有人的嘴,更管不了别人在私下议论纷纷。 很明显,今天所有人茶余饭后的乐子,都会是许轻衣。 她会成为那些名流圈子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消费品,会在那些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中成为一个可以消遣的笑话。 陆庭深闭了闭眼,脑中闪过的,是刚才许轻衣在人群中央,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模样。 他再回到宴会大厅时,宾客几乎都已经被遣散。 陆老夫妇还站在大厅,脸色都很难看。 陆庭深上前,简短说道:“是个疯女人,自己家男人不检点,之前一直骚扰轻衣,后来被送进去,不甘心来报复的。” 陆伯权面色铁青:“她一个女人,就有那么大本事,敢闹事到我陆家的场子来?” “她是受人怂恿。” “谁?” “我会调查。” 陆伯权沉下脸,眼神示意旁边的人退下。 等只剩他和陆老太,以及陆庭深之后,他才又道:“这件事,你必须调查清楚,给轻衣一个交代。” “是。” 陆庭深应道。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当即皱起眉,冷声问:“轻衣呢?” “景家那小子送她回去了。”陆伯权顿了下,突然冷不丁地说,“还好今天,还没来得及公开你跟她的关系。” 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庆幸在。 陆庭深眸色,突然变得深不见底。 事情闹到这地步,对陆伯权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再公开他和许轻衣关系的。 甚至,不仅是现在不可能。 往后公开的可能性,基本上也不太大。 更严重点说,直接让陆庭深和许轻衣解除婚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反正,经济上的补偿,陆伯权一定不会亏待许轻衣。 毕竟,要是让所有人知道,陆家找了一个被上百个人看过艳照的女人当孙媳妇,那这种事,可太丢面子了。 陆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和面子,就是陆伯权的底线。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弄脏陆家的脸! 更何况,许轻衣身份本就敏感,如果到时候,许家人又来掺和一腿,以那家子的嘴脸,还不知道又会闹多少事出来。 到最后,身心俱疲的不仅是陆家,许轻衣本人,恐怕也不太能承受得住。 陆老太闻言,恨恨地瞪了陆伯权一眼,带着哭腔说:“你自己当年不检点,没想过陆家的面子,在外面和你那忘不掉的初恋生了陆峋!现在轻衣被人欺负,她明明才是受害者,反而她还有错了吗?!” 陆伯权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语气不太好地说:“她要是自己注意点,那男的会趁虚而入吗?!” “陆伯权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打了那么多年仗,都打进牛屁股里去了?!说这种话,你让衣衣怎么看我们?!” “你跟我凶什么凶?当年要不是你太溺爱庭深他爸,陆时敬那臭小子,会做那些混账事吗?!最后还被狐狸精勾走,留庭深母子两人孤苦伶仃,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陆老夫妇一吵起来,又开始不停地翻旧账。 陆庭深让司机把人送回去后,自己则是立刻往家赶。 景臣送许轻衣回去的一路上,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出声,也不哭闹,和他们平日一起度过的寻常时光时的状态,甚至没什么两样。 景臣把人送到家时,不放心地说:“衣衣,我陪你到庭深回来。” “不用麻烦,景臣哥。”许轻衣看着他说,“你刚才护着我出来的时候,秦小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景臣情绪复杂地看着她,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别人感受。你自己呢,难过的话,宣泄出来总会好一点。” 许轻衣却是笑了下,摇头说:“我不难过。” 景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离开许轻衣家时,陆庭深正好从车上下来,一身风尘仆仆,冷峻面容中,透着焦急。 陆庭深在看见景臣表情的一瞬间,心里也是一沉。 景臣脸上一贯的温和淡然,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陆庭深问:“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反应。”景臣沉着脸,顿了下,又说,“和平时一样。” 陆庭深心口一落。 这是他最怕看到的反应。 许轻衣如果大哭一场,大闹一场,哪怕是砸东西,他都会觉得,还是有救的。 至少,那样能够把情绪发泄出来。 可偏偏,她仍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喊痛,不会哭。 一副好像,无坚不摧的姿态。 陆庭深身体里的某处神经,开始隐隐作痛,不住地蔓延、伸展。 景臣看了他一眼,说:“你陪着她,或许会好点。” 陆庭深没应,推门走了进去。 他刚走到玄关,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许轻衣拿着一叠轻飘飘的纸走下来。 手里还握着黑色签字笔。 陆庭深几乎是一眼就认出,那几张纸,是他之前签过字,留在她那里的离婚协议书。 第87章 离不离婚,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陆庭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失重,不断地下坠。 他快步走过去,从她手中迅速夺过离婚协议,直到看见签字页上没有她的落款时,他才松了口气。 旋即侧过身,盯住她问:“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之前你不是说过,让我考虑好就签字吗?”许轻衣如实回答道,“我现在考虑好了,可以跟你离婚。你把协议给我,我马上就能签。” 她表情很淡,语气也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庭深却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直接撕碎。 然后看着她说:“你现在不用签。” 许轻衣垂下眼,“现在签,就是最好的时候。” “你说什么胡话?” “难道不是吗?” 她朝他勾了勾唇,弯出浅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往日的清冷,也没有平时和他针锋相对的讽刺。 反倒像极了他和她清晨共同散步时,路过的那几朵寒梅。 独自盛开,独自凋零。 许轻衣说:“今天是爷爷的寿宴,来的也都是显贵世家,在这种场合下,发生这种事,从今往后,我都会成为整个上流圈子里的笑话。如果以后传出,我和你结婚的消息,陆家也会跟着成为笑话。”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爷爷不会允许,陆家成为笑话的。” 陆庭深下意识反驳道:“和你结婚的人是我,离不离婚,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他话落,对上她了然的目光,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句话,基本上算是变相地承认了,陆伯权已经在盘算让他们离婚的事。 看见他眼底复杂情绪时,许轻衣笑了下,说:“爷爷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换做任何一家之主,都会选择弃车保帅的做法。而且,我跟你离婚,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换做平时,陆庭深会觉得,许轻衣说这种话是在虚情假意,打着小算盘想算计他。 可今天,她眼里的澄澈实在太过干净。 平日总喜欢和他对着干,又斤斤计较,不放过每一处利益得失的她,在面对这样的大局时,却又懂事大方地让人难以接受。 她甚至,连陆伯权会做出什么打算,都已经考虑得仔仔细细,并且没有丝毫怨言的,没有让他们陆家有分毫为难的,说出和他离婚的事。 只不过,许轻衣不知道,从宴会到现在为止,离婚这件事,从来都没在陆庭深的考虑范围内。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她离婚的请求。 这时候和她离婚,不是成全。 而是将她扔在暴风雪里,自生自灭。 他做不出这种事。 陆庭深盯了许轻衣良久,才说:“今天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始作俑者。其他的你不用多想,等过完年,你继续好好经营你的事务所,一切都会过去。” 许轻衣:“陆庭深,你不用可怜我,真的不用的。” “没可怜你。”陆庭深看着她道,“我跟你一天没离婚,你就是我妻子。你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作为丈夫,替妻子讨回公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许轻衣突然怔住,定定地望着他。 陆庭深眸光里的笃定,让她产生一瞬间的错觉——他像在对她,许下承诺。 可承诺这种东西,本来不应该,存在于他和她之间的。 许轻衣身体里那颗,本以为早就死掉的心,在这个时候,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不知何起的痛楚,从心脏处缓缓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许轻衣这才迟迟地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好像,没有完全的麻木,也没有完全的什么也不在乎。 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说到底,她更像是摔倒之后,假装坚强的小孩子。 在得到最在乎的人的安慰时,心里所筑起的那道城墙防线,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察觉到有泪落在自己掌心上时,陆庭深几乎是立刻就将眼前人搂进了怀里。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支点,许轻衣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流眼泪发出的哽咽也再藏不住,紧紧地攥着他衣服,脸埋进他胸口。 陆庭深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旋即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了亲她划过眼泪的脸颊。 “心里好过点了吗?”他问。 许轻衣摇头。 一点都不好过。 她都要难受死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你要陪在我身边……”她眼泪无声的,簌簌的地往下落,“你应该把我推开的,陆庭深……我不需要你对我好。” 她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在乎她哭不哭,难不难受。 甚至从来没有妄想过,他会在她最无助、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把他的怀抱,毫无顾忌地向她敞开,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可是陆庭深捧住她的脸,温柔又虔诚地在她唇上辗转。 人在脆弱的时候,肢体接触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有时候,会比苍白无力的话语来得有用。 毕竟,体温是热的,抱住的人也是真实的。 真实到,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依恋。 许轻衣这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走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时候,眼前突然升起一簇温暖的明火。 她太冷了,冷到直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扑在那团火上。 火灭了。 残留的余温灼烧着她的肌肤。 直到连火星子都彻底熄灭,她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被灼烧后的溃烂伤痕。 在迟来的疼痛中,许轻衣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被陆庭深抱在怀里。 那张深邃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竟逐渐和小时候那个,挡在她面前的小陆庭深缓缓重合。 许轻衣的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开始害怕,自己心底那簇已经成为死灰的感情,会在他的短暂的温情中复燃。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注定,她和他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离婚。 他现在给她的温柔越多,只会成为噬心入骨的慢性毒药,侵入她的骨血,让她在和他彻底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输得一塌糊涂。 “醒了?” 陆庭深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第88章 你已经答应离婚了? 许轻衣抬眼,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立刻收回目光,冷淡地嗯了一声。 陆庭深皱起眉。 “又想到昨天的事了?” “没有。”她不动声色地离开他怀抱,疏离地说,“我知道,为了陆家的颜面,你肯定会尽心尽力地解决这事。不过昨天的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毕竟我在你们这个圈子,本来就格格不入。” 陆庭深当即就冷了声音:“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陆家?” 房间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即使看不清陆庭深的脸,可光是听他冰冷的语气,许轻衣就知道,他已经在发怒边缘。 不过,她还是肯定了他的话,说:“不然,你还能为了什么来关心我。陆庭深,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对你也算是挺了解的,若不是这回实实在在地涉及到了陆家的利益,你会这么关心我吗?” 空气突然陷入可怕的沉默。 沉默到,许轻衣只能听见陆庭深沉重的呼吸。 半晌,他终于冷漠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为了陆家。” 许轻衣闭上眼,忍住眼里的酸涩。 “教训沈欣,调查始作俑者,费劲心思和昨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一一叮嘱出去之后不要多嘴,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考虑到陆家,你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你。” 陆庭深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 许轻衣的身边,再次只感觉得到冰冷的空气,和陆庭深摔上门的沉重声响。 …… 陆老寿宴的这场闹剧,在陆家及时采取行动后,很快就压了下来,陆庭深甚至未雨绸缪,提前跟有关人士打好招呼,杜绝那些照片,再在网上掀起风波。 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不过,在陆老太单独约见自己时,许轻衣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在看见陆老太脸上为难的表情时,许轻衣几乎是立刻就猜出她来意,直接说道:“奶奶,我愿意和陆庭深离婚。” 陆老太先是一怔,满脸的过意不去,说:“衣衣,本来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提这件事的。可最近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应该也能听见一些。陆家现在就庭深这一个孙子,他的名声不好,对家里影响挺大的。” 许轻衣理解地笑了笑:“我明白的。” “不过你放心,你和庭深就算离了婚,你也还是爷爷奶奶的宝贝孙女。我们该怎么疼你,都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你的身份,实在不好公开。” 许轻衣眼眸闪了闪。 陆老太顿了下,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你在我们陆家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进陆家门的人,没一个不受委屈的。你要想责怪爷爷奶奶思想迂腐,就尽情责怪吧,我们也都受着。” 许轻衣微垂下眼,弯出笑,说:“奶奶,您和爷爷这些年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们呢?” 她脸上笑容浅淡,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陆老太看着她眼底的倔强,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闭上嘴,摇头叹了口气。 晚上回到宅子后,在陆伯权的强烈要求下,陆老太又立刻给陆庭深打去了电话,说:“你和衣衣离婚的事,我已经跟她说了,你和她得尽快去把离婚证领了,家里好给你安排另外的婚事。” 陆庭深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下,旋即冷冰冰地说道:“我跟她的婚事,你们插手干什么?” 陆老太一愣,埋怨地看了陆伯权一眼。 要不是这死老头子催着她去干着亏心事,她也不想跟衣衣说那些话呢! 这到最后,又要被衣衣嫌弃,还要被自家孙子埋怨,真是两头不是人! “奶奶不也是怕你狠不下心吗?”陆老太耐着性子说道,“你和衣衣结婚怎么也有两年了,总会有点感情吧。” “您多虑了。”陆庭深冷笑了一声,“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有,唯独感情这东西,就是火星撞地球,也擦不出一丁点出来。” 陆老太听他这话,心里挺不是个滋味,但又觉得,两人就这么散了,对他们各自来说,以后说不定还更好,便道:“没有最好,你们各自再找下一个时,也就没有顾虑了。” 听见这话,陆庭深莫名就有些烦躁。 他手伸进兜里,摸烟出来,咬在嘴里时,又发现打火机没在手边。 便拿着电话,准备去楼下找打火机。 只是一转身,正好就看见许轻衣站在书房门口,疏离淡漠地看着他。 陆庭深跟陆老太道了声再见,挂掉电话,冷脸看着她问:“奶奶说,你已经答应离婚了?” “嗯。”许轻衣淡道,“就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陆庭深一顿,眼底都升出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许轻衣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仿佛跟他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答应的事。 “答应得倒是挺快,这回你又是拿了陆家什么好处?”陆庭深脸色不善地盯着她,“这回你这么委屈,不好好捞一笔,倒也对不起你那几张照片” “我什么也没要。”许轻衣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他说,“你上次签好给我的离婚协议书上,写着会给我一笔不少的资产,我就没有签字。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要,只要离婚证拿了,那协议书签不签,也就不重要了。” 陆庭深讥讽地勾了勾唇,说:“和我撇清干净的时候,你倒是挺干脆。” 许轻衣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庭深眸色一沉,用没什么温度的语气说道:“那你就等着我通知时间,去领离婚证。” “好。” 许轻衣点了点头,也没看陆庭深表情,直接就回了自己房里。 门关上后,她才整个人脱力般地,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埋进膝盖里。 …… 过完年后,事务所复工的第一天,许轻衣没想到,迎来的第一个客人,会是陆峋。 第89章 我只是看你挺没良心的 “按我的要求,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陆峋坐在她对面,神色淡然地说。 许轻衣诧异地抬了抬眉,问:“千方百计花了大价钱把人找回去,这么快就要离?” 陆峋笑了下:“我说过,玩腻了就能扔。” 许轻衣没接他这话。 只是又斟酌了下,说:“你想跟宋青离婚,恐怕也不只是玩腻了吧。” “庭深说你聪明,果然名不虚传。” 陆峋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错,你那事闹的,对陆家影响确实挺大的。你应该或多或少也有听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猜测你是不是庭深的妻子。陆家的股票,也因为这事儿在一路飘绿,有部分合作方也撤资了。我自然不能再让宋青这颗定时炸弹,留在我身边。” “我跟陆庭深很快就会离婚,至于你们陆家的股票飘绿,你要不要思考下,会不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俩叔侄,一个给她戴了不少绿帽子,另一个自己头顶那帽子前不久才摘下来,这绿的,可不比那股票还鲜艳。 许轻衣顿了下,又盯着陆峋不客气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还成了害你们陆家股票下跌的罪魁祸首似的。小叔,你这人是不是生来就没什么良心,连是非黑白都不分的?” “我是商人,只看中利益。”陆峋扫了她一眼,说,“老实说,我以为老头子寿宴那件事之后,急着让你跟庭深离婚,多少会让你消沉一阵子。没想到,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让自己消沉?有人想害我,让我这辈子抬不起头,那我就偏要把头抬得高高的。” 许轻衣盯着他,面色沉静,声音却很有力量。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可以昂首挺胸地坐在这里,继续我的人生。” 陆峋微微一怔。 漆黑的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突然,对这个侄媳妇,竟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之前在国外,陆峋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关于许轻衣的传闻。 终归都是些不太好的话,比如她是如何耍手段,逼陆庭深娶了她。又或者想方设法地算计陆庭深,朝陆家的家业伸手。 这也就导致,他对她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还挺看不上的。 所以回国之后,他才借找宋青这事,故意刁难许轻衣。想看看他这侄媳妇,到底能掀起什么样的浪花来。 显然,她比他想象之中,要有趣得多。 “你……” 陆峋刚开口,声音被许轻衣的手机铃声打断。 许轻衣接起电话,应了几声之后,说了句奶奶再见,便很快挂了。 陆峋掀了掀眼皮,说:“对慧姨不高兴了?” 许轻衣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峋:“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 许轻衣没做声。 但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事儿,慧姨和老头子的确做得不太地道,不过他俩都是真把你当亲孙女在疼,你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我只是因为有些话,觉得委屈。” 许轻衣神色暗了暗。 陆峋问她:“什么话?” 她微微握紧拳头,抬眉对上陆峋沉静的眼眸时,开口道:“奶奶昨天跟我说了一句,我的身份,实在不好公开。” 陆峋淡道:“这是事实。” “是事实。”许轻衣垂眸,“可是从我出生起,就总有人会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她眸色很淡,但眼底,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哀。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委屈。 “我妈死的时候对我说,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产物,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那一年,我才六岁。” “后来,我被父亲接到许家,许家的人又骂我,说我是保姆小三生下来的贱货,是绝对不可能被他们承认的许家女。” “再后来,我被送去陆家,爷爷奶奶很疼我,可是他们也从来不会告诉我别人,我是谁。” 陆峋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说这些话时,许轻衣的神情,甚至没有一点波动,就好像这些所有事情,都不是在她身上发生的。 人只有痛到麻木的时候,才会眼睛都不眨地反复抠烂曾经留下的伤口。 “到最后,我和陆庭深结婚,我也知道,他绝不会再任何人面前提起我,所以我也干脆主动跟他约法三章,不和任何人说,我跟他结婚的事。” 许轻衣说完,淡垂下眼,眼底情绪有翻涌。 陆峋在听见她最后话时,却是回想起一段记忆。 那是他还在国外的时候。 听说陆庭深结了婚,虽然不太光彩,但出于长辈的关怀,还是打电话祝贺了他。 只不过,陆庭深似乎并不像他所以为的,对这门婚事厌恶至极。 他风轻云淡地接受了他的祝贺,甚至还说了一句:“小叔,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新婚快乐的人,多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峋甚至从陆庭深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愉快。 “您要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起草完毕。”许轻衣清冷的声音将陆峋拉回现实,她把打印下来的协议递给他,“您看看。” 陆峋简单翻了下,将协议放在桌上,突然抬眸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许轻衣抿了下唇,试探性地说道:“我听陆庭深说过,你也是爷爷在外面生的。” 陆峋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所以你认为,我会和你感同身受。” “那倒没有。” 许轻衣否认得很快。 她还不至于,对陆峋这个没什么良心的男人抱希望。 “我只是看你挺没良心的,跟你这么多,估计你也会无动于衷,我就当是对牛弹琴,不用有什么顾忌。” 陆峋本来淡勾起的嘴角,在听见她这句话时,瞬间僵住。 他脸色不太好地问:“你的意思是,我是牛?” “我可没这么说。”许轻衣面不改色,“不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峋讪笑着,淡扫向那份离婚协议,旋即拿过桌上的笔,没任何犹豫地签了字。 “另一份,你拿去给宋青签。” 第90章 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轻衣顿了下,说:“明早我有个案子要开庭,让肖笑给她送过去,可以吗?” “你随意。”陆峋不在乎地说道,“字签了就行。” 陆峋走后,许轻衣把肖笑叫进办公室,跟她叮嘱了些相关事宜,便把陆峋家的地址发给了她。 “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刻联系我。” “特殊情况?”肖笑有些不解,“不是说都谈好了,只需要签字吗?还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许轻衣抿了下唇。 虽然陆峋也跟她说过,和宋青离婚的事,不会有任何阻碍。而且,宋青也是求之不得想摆脱他。 可许轻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说道:“凡事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问题的,你也不要因为只是签个字,就掉以轻心。” 肖笑笑着应下来:“遵命!” 第二天一早,肖笑便带着离婚协议,按许轻衣给的地址,找到陆峋家门口。 肖笑按下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进入肖笑视线的,是一位身着红色大衣,化着浓妆的明艳美人。 美人眉目如画,好看得紧,就是越看,越有几分眼熟。 肖笑愣了几秒,却怎么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 宋青见来的是个陌生的小丫头,眉头不自觉拧了下,问:“你是谁?” 肖笑回过神:“您好,我是依然事务所的肖笑。是来找宋青宋小姐的。” “我就是。” “宋小姐,我把您和陆先生的离婚协议带来,陆先生说,您今天会签。” 宋青上下打量着肖笑。 干净纯洁的面庞,青涩认真的笑容,和……廉价丢人的打扮。 “陆峋怎么会找你当他的离婚律师?”宋青语气有些不太好。 “本来是我们许总,但她今天要去法院开庭。陆总说您这边要尽快签字,就安排我赶紧过来了。” 肖笑大大方方地解释着,末了还朝宋青弯出笑,一副完全没听懂她嘲讽的样子。 宋青眼底,生出几分厌恶。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干净、清澈、又愚蠢的人。 跟小时候的许轻衣,简直太像了。 “许总?你是指许轻衣?” “是啊,宋小姐认识许总吗?” “当然,我们不止认识,关系也很亲近呢。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宋青没什么笑意地提了下唇,似不经意道,“她性格,是不是挺难接近的。” 肖笑认真想了想,说:“一开始会有一点,但许总还是挺嘴硬心软的,对我们事务所的人,都特别好!” 说着,还仰头望向宋青笑了笑,“宋小姐和许总小时候就认识,那以前,许总对您也很好吧。” 宋青眸子暗了暗。 桃花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嫉恨。 “那看来,轻衣这些年,倒是变了许多。” 肖笑微愣:“什么?” 宋青侧身,一边放她进屋,一边说道:“你不知道吗?轻衣是私生女,她妈妈是别人家的保姆,爬上了人家家里男主人的床,结果被赶了出去。所以从小也不怎么教她,轻衣小学那会儿,还喜欢霸凌班上同学,扔别人的文具,撕碎同学的课本,还把人家关在厕所里。” 看着肖笑眼里的震惊,宋青嘴边,不易察觉地勾起得意的笑。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最让她开心的事,那就是看着许轻衣被所有人孤立讨厌,只能可怜兮兮地躲在她背后的样子。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从陆庭深出现的那年起,一切都变了。 许欣桐那群没出息的东西,忌惮陆庭深,不敢再频繁欺负许轻衣,许轻衣也再不会躲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一直到现在,朋友、金钱、地位、价值、甚至连陆庭深,许轻衣都得到了。 可她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既然她得不到幸福,那也绝不会让许轻衣过得舒服! 肖笑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理智地说:“宋小姐,你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我觉得许总,不像是会做你说的那些事的人。” 宋青瞳孔微缩。 她记得,上一次说这话的,还是许轻衣身边那个叫沈野的小白脸。 这一个个的,都跟魔怔了似的,全帮着许轻衣说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轻衣那时候也是小孩子嘛,总会做点错事的。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变得很好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仰慕她吧?” 被戳破心思,肖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青笑容淡下来,转身拿着一次性杯子,走到净水机旁,接了杯水,递到肖笑跟前。 肖笑伸手接过。 指尖刚碰到杯身时,也不知是不是宋青的手抖了,水杯突然倾斜,滚烫的热水浇在肖笑手背上。 肖笑倒吸一口气,本能地缩回手,痛得皱起眉来。 宋青也挺急的,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把冰块烫伤药什么找出来,只能说道:“肖律师,你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这烫伤可不是小事,女孩子留了疤,会没人要的。” 肖笑一听没人要,也有点着急,不知道江聿看见,会不会嫌弃她手丑。 只是,她还是看向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宋小姐,我还是等您先把字签了再走吧。” 宋青拿起协议,皱了下眉,说:“已经打湿了。” 又翻到签字页,“陆峋的字迹也花了。” 肖笑懊恼地叹了口气,“昨天许总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小心,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 宋青挺心疼她的,还特意帮她扶着手,说:“陆峋那人,时间观念特别强,你把这事儿耽搁了,我就怕他责怪下来,到时候轻衣又把你拉出去当挡箭牌。” 肖笑手疼得厉害,但还是勉强弯出笑来,说了几个字: “许总不会的。” 肖笑刚说完,手腕突然疼得她倒吸一口气,直接下意识甩开了宋青的手。 宋青脸色有些难看,“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肖笑的手实在疼得不行了,她觉得刚才宋青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特别大,可又不好多说什么,便道了歉,起身准备离开。 宋青不依不饶地拦在她面前,冷着脸说:“我跟陆峋是要离婚,但不代表连你一个小律师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我现在就跟你们事务所投诉你!” 第91章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老婆? “宋小姐,我没有做任何不尊重你的事。” 饶是肖笑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生气。 这个宋青,从进屋就开始说许总的坏话,变脸还跟翻书似的,搁这儿跟她传承变脸文化呢。 “你如果要投诉,就尽管投诉吧!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病,要是耽搁了,我还能起诉宋小姐你故意伤害呢!” 肖笑这会儿回想起来,那杯水,说不定也是宋青故意打翻的。 宋青则是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许轻衣电话。 许轻衣正从法院出来,刚拿出手机,准备问问看肖笑那边什么情况。 看见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但却眼熟的手机号,她几乎是立刻沉了眼,接听道:“宋青。” 宋青委屈地说道:“轻衣,你来看看吧,你们事务所的肖律师,实在太不专业,跟我动手动脚的。” 许轻衣是不相信宋青话的。 但现在宋青给她打了电话,肖笑没有。 那就说明,肖笑一定是出了事儿的。 …… 在宋青露出那种委屈满满的表情时,肖笑突然猛地拍了下脑袋—— “你是陆庭深养在外面的那个三儿?!” 那副眼波流转,快要溢出水来的模样,可不得让她印象深刻么! 宋青脸色,顿时就变了。 甚至趁肖笑还发着愣的时候,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肖笑本来手还烫着,又被这么无缘无故地扇了一巴掌,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没有韩婷婷那种与生俱来的勇敢,更做不到像许轻衣一样,有着临危不乱的气魄。她只是个普通女生,被宋青这么羞辱地打了一巴掌,心底的委屈,跟泄了堤的洪水似的,不住地往外涌。 “宋小姐,你会不会太过分了!”肖笑声音都气得发颤。 “我过分?”宋青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替陆峋和许轻衣办事的狗,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问这种话?” 她抬起手,又给了肖笑一巴掌。 肖笑哪里躲得开,堪堪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怒目瞪着宋青。 “宋小姐,原来你竟然是这种女人,还自称是许总的朋友,你根本不配当她的朋友!” “我不配,你配?” 肖笑张了张嘴,比她更快的,是从门口传来的清冷女声: “她当然配。” 许轻衣快步走进来,扶住肖笑,冷看着宋青说:“和她当朋友,是我的幸运。至于和你,我跟你从来都不是朋友。今天的事,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陆峋。至于你们的离婚协议,你不愿意签,他自然有办法让你签。” 宋青目光阴狠地扫过她和肖笑互相挽住的手臂,旋即又换上委屈,眼泪倏地就涌了出来:“你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吗?”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许轻衣冷眼看着她,“你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我相信的地方。” 宋青整张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我和你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切,你是不是都不在意了?” “小时候的一切?” 许轻衣轻蔑地扫过她虚情假意的脸。 “你是指,你在背后指使许欣彤和林冉他们欺负我,然后骗我把你当救世主的事?” 宋青脸色愈发难看:“你究竟是听谁说的这种谣言?你宁愿相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是吗?” 许轻衣没理她。 肖笑手被烫得红通通一片,她只想赶紧把人送到医院。 于是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宋青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直到看见许轻衣快要消失的背影,突然抓过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 许轻衣没有料到,宋青会突然发疯,没有任何察觉。 但旁边的肖笑,却是余光瞥见了宋青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抱住许轻衣,替她当下这重重一击。 烟灰缸砸在肖笑背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许轻衣看见,肖笑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痛得面目狰狞。 她仍旧没回头,只迅速带着肖笑回到车上,将人送到中心医院后,立刻给陆峋打电话过去。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老婆?” 许轻衣强压着怒意,低声吼道。 陆峋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旋即响起他沉静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许轻衣将肖笑刚才在车上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陆峋听完,沉声说:“我知道了,离婚协议我会重新签一份,找她签完字再给你。” 许轻衣冷淡地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 她这会儿,是被宋青的所作所为气得没心思想太多,便也没注意到,陆峋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说话。 直到陆峋随后又给她发来信息,问她:【你受伤了吗?】 许轻衣回了没有。 陆峋:【好。】 她盯了那个字几秒,也没明白,陆峋这好是什么意思。 陪肖笑处理完烫伤,拿了药之后,许轻衣问道:“要我送你回家吗?还是让江聿来接你。” “别让阿聿来,他要知道,肯定会告诉我爹妈。我不想让爹妈担心。” 肖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垂着头,声音很低落。 许轻衣看着她头顶,白炽灯光下,有些微发丝晃动。 她心底某处柔软隐隐作痛,肖笑受伤的模样,让她不免回想起,小时候看着宋青受伤时的心情。 她蹲下身,仰头看着肖笑,声音轻浅地问:“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肖笑紧咬着唇,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在她认真关心的注视中,俯身抱住她,呜咽地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许轻衣肩膀衣服。 肖笑抽泣着说:“我长这么大,真的第一次被扇耳光。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受这种委屈,他们一定又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上次过年回家,我都看见爸爸妈妈头发白了,我不想让他们再担心我了。可是我怎么都长不大,许总,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窝囊,那个宋青打我,我都不敢还手……呜呜呜……” 许轻衣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轻拍着她背,柔声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第92章 你是真不懂尊敬长辈这四个字 许轻衣说出这句话时,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勇敢、干净的妹妹。 她这个人,感情一直很淡漠,也没什么在乎的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孤独到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可刚才,在肖笑紧紧抱住她的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那台烟灰缸砸在自己心上的感觉。 她是真的想对肖笑好。 肖笑一听这话,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哭得更大声了。 许轻衣没多说什么,只是温柔耐心地抱着她,陪着她。 陆庭深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就是许轻衣难得温柔的表情。 她清冷的眉眼,在医院白炽光下映衬得比往日柔和,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和耐心,光是看她抱着肖笑,陆庭深甚至就有一种,她怀抱很温暖的感觉。 和跟他拥抱时,那种永远充斥着淡漠的疏远完全不同。 许轻衣抬眸间,也看见了陆庭深。 他朝她们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许轻衣收回视线,看着肖笑烫伤的手说:“遇到疯狗,被咬了一口。” 陆庭深拧了拧眉。 肖笑这时也哭累了,停止抽泣,从许轻衣怀里撤离。 她看见陆庭深,不免就想到了宋青。 堂堂一个豪门贵公子,怎么就在外面养了这么个女人,又是有夫之妇,品行又这么恶劣,许总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肖笑毕竟年轻,不怎么会藏情绪,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怎么表现出来。 陆庭深低眉时,一眼就看见她眼底浮起的不满。 等许轻衣把肖笑送到出租车上后,他问道:“咬肖笑的那条疯狗是谁?” “宋青。” 许轻衣抬眸,对上陆庭深视线时,说:“陆峋和宋青就要离婚,你说宋青会不会来找你?” 陆庭深没接话。 但答案,其实已经在两个人心里呼之欲出。 之前宋青没离婚来找他,陆庭深都能不管不顾地保护她。 现在她和陆庭深,宋青和陆峋都离婚了,两个人在再一起,更是一点顾及都不会有。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说:“如果宋青来找了你,以后她再做这种伤害我身边人的事,陆庭深,你是不是还会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把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陆庭深沉默片刻,半晌,淡开口道:“你是觉得,我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宋青说什么,都会无脑护着她的人?” 许轻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其实,这种态度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陆庭深沉下脸,声音也压得有些低:“你和肖笑跟宋青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你一来就指责我根本还没做过的事。许轻衣,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竟然从陆庭深眼里,看出了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她抿了下唇,眼里情绪不断翻涌,冷静了很久才说:“宋青故意烫伤小肖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指不定她以前还干过一些伤害我,但我还不知道的事。我只是希望,等我找她算账的时候,你别挡着。” 陆庭深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刚才看见她的时候,本来还是想关心下,她有没有受伤。 可她竟然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地对他就是一顿质疑和不相信。 “你想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 陆庭深身上的气息,突然就变得格外冷漠。 他冷淡地盯着她说:“我跟你离婚的事,也近在咫尺。离了婚之后,自然是一别两宽,各不打扰。”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轻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办离婚证?” “我后天出差,回来了就办。” 陆庭深说完这句,便甩手走了。 许轻衣看着他宽阔背影消失在走廊,冷冰冰的眼底浮起淡淡的水雾,她眨了眨眼,才逼退那股快要克制不住的酸涩。 …… 陆峋是在第二天傍晚,告知的许轻衣,他和宋青的离婚,已经全部办下来。 而且,还是亲自来事务所告诉她的。 他来时,正碰上许轻衣下班,便顺口邀请她晚餐。 许轻衣有些诧异,“离了就行了,陆总倒也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她可没忘记,他之前威胁她的事。 陆峋倚在今天开来的路虎车边,指尖夹着香烟,仍旧是那副不容人抗拒的姿态。 他淡声道:“她伤了你的人,我自然要跟你赔礼道歉。” 许轻衣站着没动,疏离客气地说:“这种离婚案子,难免会有一两个情绪激动,做出过激行为的当事人,我们习惯了。而且,陆总已经和宋小姐离婚了,也没必要特意替她道歉。” 陆峋挑了下眉:“一口一个陆总,你是真不懂尊敬长辈这四个字?” “……” 许轻衣抬眼看着他,说:“我和陆庭深过几天也也离婚了,自然是要称呼您陆总的。” 她这态度,就是很明显的划清界限了。 只不过,陆峋显然不太乐意。 他时间一向金贵,等着见他的人都得领号排队,现在他亲自送上门的好意,她竟然说拒绝就拒绝,未免也太不识抬举。 索性直接打开车门,定定地盯着她。 陆峋这种地位的人,会做亲自给人开车门这种事,那可是天上下红雨都难得一见的场面。 不过,许轻衣自然也明白,他这是根本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不能反抗。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能坐上车。 陆峋今天,是亲自开车来的。 他开车很稳,单手把控着方向盘,露出名贵腕表。 车上依旧漂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沉稳持久的木质调,和他本人气质很符。 许轻衣余光扫过陆峋轮廓分明的侧脸。 仔细看来,陆庭深和陆峋,倒是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梁,又高又挺,生得十分出色。 她突然问道:“陆总和宋青离婚后,还会管她的事吗?” 第93章 送自己老婆,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陆峋淡瞥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宋青如果没有你这个靠山,她再想干点什么,一定会找陆庭深撑腰。” 她目光移向车窗外,神色清冷。 陆峋轻挑眉:“你还放不下庭深。” 他没用问句,直接陈述,就是在肯定事实。 许轻衣很平静地说:“放不放得下,都不重要了,我和他离婚已经是注定的事。但我不想在和宋青对峙时,看见他护在她身前。” “庭深跟你离婚后,老头子很快就会让慧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陆峋不紧不慢地把着方向盘,“他不会,也不能有心思去管别的。” 许轻衣眸色暗了暗。 陆峋瞥见,笑了下,“这时候舍不得了?” 她没回答。 但也算是默认了。 其实这两天,许轻衣偶尔会想,爷爷宴会的那天晚上,她如果没有对陆庭深说那些话,她和他之间的婚姻,会不会还能有所挽救。 那日,陆庭深尽心尽力为她扫平那些谣言的举动,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如果他一丁点都不在意她,就算是为了陆家,也不可能做到,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耐心至极地陪伴她这种程度。 只不过,也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心意,她才只能更加坚决地推开他。 这些年她在陆家,陆柏权和陆老太待她,真的说不出一丁点不好的地方,他们真的是毫无保留地在把她当亲孙女疼。 她没有理由不为他们的利益考虑。 而且,就算她真的不顾一切地继续留在陆庭深身边,她和他能撑多久,其实也是个未知数。 …… 陆峋挑选了一家西餐厅,单独包房,坐下后,点了瓶红酒。 许轻衣:“陆总很喜欢喝红酒。” 陆峋没否认,淡笑了下,说:“我很喜欢红酒的颜色。” 鲜红,艳丽。 他眼底浮起一种,像是在追忆往事的神色,许轻衣直言问道:“是因为红酒会让陆总想起某个人吗?比如宋青?” “她?”陆峋淡勾起唇,“她可不配。” 话落,他又话锋一转,朝她问道:“你对宋青敌意挺大的,她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她。” 许轻衣:“她都跟你结婚了,还成天呆在陆庭深身边,我能不讨厌她吗?” 陆峋却是摇了摇头,“你撒谎。” 许轻衣淡抿了口酒。 陆峋:“你这种人,是绝不会为了男人做争风吃醋这种事,所以宋青,一定是在其他地方得罪了你。我听她一直声称跟你是小时候的朋友,我看在你那儿,说法应该不一样吧。” 许轻衣没否认。 只不过,心里不免又有些比较。 连陆峋这个跟她算不上太熟的人都能一眼看破她的心事,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陆庭深,偏偏一直站在宋青那头。 陆庭深不是傻子,他既然这么做,也就说明,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而他的选择,从来不会是她。 和陆峋的这顿饭,比许轻衣想象中还要和谐。 抛却之前的某些不愉快,两个人在有些点上,其实挺聊得来的。 她和陆峋,都不算身世光彩的人,但陆峋却活得比很多人都厉害,甚至连陆老,都对他重用有加。 人总在同类身上寻求相似点,已获得一丝认同感。 许轻衣在陆峋那儿,也有这种感觉。 饭后,陆峋和许轻衣,先后走出餐厅。 餐厅门口有道坎儿,许轻衣喝了红酒,人有些微醺,便没怎么注意,高跟鞋一下踩歪,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陆峋听见动静,回身的一瞬,伸手扶住她的腰。 许轻衣站定后,退了一步,垂下眼说:“谢谢。” 陆峋挑了下眉,收回手:“不用。” 目光却扫过刚才被他扶住的细腰。 她腰不仅细,而且软,碰上去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想狠狠捏碎的破坏欲。 许轻衣余光,瞥见陆峋突然变得幽深的眸子。 她避开他视线,侧头的一瞬间,看见不远处,陆庭深正直直地盯着她。 他身旁还站着方清,后者大概是以为她和陆峋有点什么,表情挺尴尬的。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正要和陆峋道别,陆庭深却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他停在陆峋面前,神色淡然地叫了一声:“小叔。” 陆峋颔首,看了眼旁边的许轻衣,说:“既然正好碰见,你就自己送你老婆回家吧。” 末了,又意味深长地加了句:“毕竟这种机会,也是送一次少一次。” 许轻衣闻言,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其实以前,陆庭深也是不怎么会送她回家的,至少来接她下班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摇了摇头:“不……” “这个当然。”陆庭深打断她话,表情微妙地扫过她,“小叔放心,送自己老婆,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方清在一旁,听两人这么简单几句话,跟吃了场大瓜似的,目瞪口呆地问许轻衣:“什么叫送一次少一次?” 许轻衣:“字面意思,等他出差回来,我跟他就会离婚,越快越好。” “真的假的?”方清睁大眼,下一秒突然笑起来,开玩笑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追你啦,许小姐。” 他话刚落,许轻衣没回,倒是陆庭深扔过来一记不太友善的目光。 方清闭上嘴,小声嘀咕:“现在知道后悔了,有什么用。” “方医生,你说什么?” 许轻衣没听清他说话。 “他说他还有事,要先走。” 陆庭深走过来,替方清回答完,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该滚了。 方清无语,但还是圆润地滚了。 这下,便只剩许轻衣和陆庭深两人。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许轻衣提步就往前走。 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步伐,淡淡道:“都是回家,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提到回家,许轻衣才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严格来说,现在我们要离婚,那房子只能算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是你的家。” 陆庭深难得平静道。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房子一百万一个月的租金吗?我现在给你租金,是押一付三,还是整年出租?” 第94章 那就珍惜现在 许轻衣拧了下眉:“你又想干什么?” 她不信他会听不懂,自己当时说那话,就是不想让他住那儿。 陆庭深却是扯了下嘴角,认真地看着她说:“都要离婚了,就剩那么几天,不能好好相处么。” 她心里一窒,抿了下唇,话锋一转问:“你不是说,要去出差。” “明早出发。”陆庭深走在她身旁,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牵住她手,侧头看着她说,“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休息,别总是因为工作,弄坏身体。” 她想抽出手,奈何他虽然没用特别大力气,可巧劲十足,不仅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反而穿过她指缝,十指相扣。 许轻衣手掌僵住。 一瞬间,陆庭深紧握住她,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别过头,避开他深邃的目光,不自在地说:“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我不习惯。” 陆庭深挑了下眉:“听多了,是不是就能习惯了。”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抿紧唇,低眼盯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半晌,才低声说:“没有机会习惯了。” 陆庭深目光微深,扫过她轻颤的纤长睫毛。 “那就珍惜现在。”他声音清隽,有点像从远方传来,“你觉得呢?” 许轻衣没有回答他。 但被陆庭深握住的手,却是没再挣扎。 …… 第二天,快到午饭时,肖笑来敲许轻衣办公室的门,神情不安地问:“许总,今天我收到的工资有一笔不知道是什么,金额还挺大的,是不是发错了呀?” “没有,那是陆峋总给的律师代理费。”许轻衣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他说是给你的补偿,你收着吧。对了,你手怎么样了?” 肖笑把手往背后藏了藏,笑着说:“不疼了。” 紧接着,又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许总,这案子我也就跑了趟腿,整个过程跟我没啥关系,这钱拿得我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我退点给公司?” 她当时看着那数字后面的六个零,人都快傻了。 许轻衣挑了下眉,“发奖金还嫌多?” 她起身,走到肖笑面前,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淡道:“手拿出来我看看。” 肖笑不太情愿,但对上许轻衣强硬的目光,还是磨磨蹭蹭地伸了出来。 手背烫伤当天,看着挺吓人的红肿水泡倒是都消了,但留下的疤痕却格外显眼,一眼看过去,跟扭扭曲曲的蜈蚣似的,挺吓人的。 许轻衣眸子暗了暗。 肖笑立刻收回了手,不在意地笑着说:“其实也就当时特别痛,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反正我也不是特别爱美,无关紧要的。” 许轻衣抬眼看着她:“想安慰我?” “我不想你自责。”肖笑弯了弯眼睛,认真看着她说,“其实那天,在听宋小姐说她和你以前就认识时,我大概就猜到你和她过去可能有点过节,所以不太想见她,才安排我去的。不然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亲力亲为的。” 许轻衣抿了下唇,眼里愧疚闪过,低声道:“对不起。” 那天本来应该是她去找宋青签字的,有案子开庭去不了是一回事,其实,她心里本身也有些排斥和宋青见面。 找陆峋商量换个时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她还是选择了逃避,让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去承受宋青带来的痛楚。 “我跟你保证,这种事,以后都不会有了。” 许轻衣刚说完,肖笑却张开怀抱,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许总的道歉。而是想告诉你,我很愿意去替你分担你不想做的事。” 许轻衣眼眶温热。 她轻敲了下她头顶,“你怎么这么傻,跟我这个资本家共情。” “你才不是资本家。”肖笑撇了撇嘴,说,“那个陆庭深才是真正的资本家!那天在医院看见他的时候,我真挺想骂他的,养小三养了这么个奇葩,简直就是眼睛长进屁股里去了!白瞎了那么帅一张脸!” 许轻衣轻笑了一声:“你这话怎么听着像跟婷婷学的,没一点素质。” 肖笑眨了眨眼:“骂渣男要什么素质。” 许轻衣还想打趣,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来几条消息,她划开锁屏,看见陆庭深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数字3。 他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一碗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杂酱面。 紧接着是一句话:【京城特色。】 许轻衣盯了聊天界面好几秒,才迟迟地反应过来,陆庭深似乎,是在跟她分享日常。 聊天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在她回复之前,陆庭深又发来一句话,问她:【吃饭了吗?】 问得可真合适。 许轻衣顿了下,葱白手指打了两个字:【吃了。】 【最好是真的吃了。】陆庭深很快回复她,【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许轻衣盯着后面那句话,没忍住轻笑出声。 “许总,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肖笑好奇地凑过来问。 “没什么。”许轻衣收起手机,眼里含笑地淡淡道,“我们去吃饭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陆庭深又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问她:【下班了吗?】 此时,许轻衣还坐在事务所办公室里,研究林冉委托她的,跟景烨离婚的案子。 这案子到现在,她来来回回查了不少资料,也问过沈野那边,景烨的情况,但要怎么下手,始终没有头绪。 毕竟,林冉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家庭主妇,要和位高权重的景烨争孩子的抚养权,实在是难于登天。 看见陆庭深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想过,找他帮忙。 可这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扔开了。 她回复他道:【下班了。】 陆庭深那边,立刻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许轻衣一愣,条件反射地点了挂断。 陆庭深:【不想接我电话?】 许轻衣挂了他电话,有点心虚,回复他说:【不是。】 陆庭深又打了过来。 这回她有心理准备了,点了接听,那头嘈杂吵闹的声音倏地传过来,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紧接着,她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陆庭深在寻找安静的地方,直到那些喧嚣都没有时,她听见他清冷好听的声音:“还没回家?” 第95章 得不到的,都是最忘不掉的 “准备开车回去。”她说。 陆庭深:“不按时吃饭,也不早点休息,你是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嗯?” 虽是质问,可和往日那些冷冰冰的语调比起来,陆庭深今天的声音,格外平和,仿佛真的在关心她。 许轻衣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说:“手上有几桩案子很棘手,挺伤脑筋的。” “可以说给我听。”陆庭深平静地说道,“我可能给不了你好的解决办法,但能当一个倾听者。” 许轻衣正走到自己车前,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缓缓开口说着其中一个案子。 电话那头的陆庭深很安静,整个过程都没有打扰她,但隔着电话,许轻衣仿佛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心跳有些快。 她和他这场两年多的婚姻,像这样和寻常夫妻一样,和出差的丈夫煲电话粥这种事,在以前,根本想都不用想。 许轻衣自己不会做这种事,陆庭深更不会。 他们都扬着头,不肯和对方说一句软话。 反而在分开已成定局的今天,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收起尖刺。 大概是因为太过清楚,失去已必不可免,所以在最后,终于放下了一点曾经死都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心。 “你会做得很好的。”许轻衣说完时,陆庭深说了这么一句,“你的认真,敬业,执着,让你走到了今天,它们会跟着你,一起走到未来。” 她眼眶有些热,但也还没有到潸然泪下的程度,只是再开口时,她嗓音有点哑:“这是我工作以后,你第一次鼓励我。” 那头安静了许久。 许轻衣不知道陆庭深在想什么。 但只是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她竟然就生出一种曾经从来没有过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来得太迟,也持续不了太久。 “衣衣。” 陆庭深突然开了口,唇齿流转出她的小名。 “今天……” “陆医生,找了你半天,原来是一个人躲到这来了。” 赵月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陆庭深倚着窗台,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仰起,似乎是在看月亮。 今夜的月色很美,皎白明亮,清风灼灼。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夹着烟,烟火烧到手指,人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神情,带着让人晃神的温柔。 陆庭深戴着蓝牙耳机,赵月也没注意他在打电话,走过去撒着娇说:“好巧,我刚听我妈说,陆奶奶和陆爷爷那边有意向撮合我们呢。” 话出口的瞬间,电话那头的许轻衣,什么也没说地挂掉了语音。 陆庭深几乎是一瞬间沉了脸,冷淡疏离地推开赵月,说:“我没听过这消息。” “那可能是,二老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赵月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得暧昧地说,“反正也是早晚的事,不如我们,提前了解下?” 她修长白净的手指,缓缓抚上他腰,意图“了解”什么,不言而喻。 陆庭深不动声色地拨开她手,说:“我的婚事,老头子和老太太有发言权,但没有决定权,就算对你有意向,也是多个对象中的其中一个,你现在这么做,太掉价了。” 赵月脸上的笑,不自然地僵了一秒,又很快自信地扬了扬嘴角,说:“我有信心能拿下你。” 她也不是没找过男人,多难搞的,她都能拿下。 他这种高难度的,更能激发她征服欲。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也有信心对你没感觉。” 他说完,便回到KtV包间,拿起扔在沙发边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直接离开。 赵月不死心,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跟着他:“陆医生,这种话可不能说得太早,男人绝不会在最开始就否定自己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的可能性,除非是他心底已经有人了,难道你也是吗?” 她凑到他面前,阑珊一笑:“是那位楚楚可怜的宋小姐,还是上次在医院对你不搭不理的许小姐?我觉得可能是后者,一般得不到的,都是最忘不掉的。” 她刚说完,陆庭深扔给她一个格外冰冷的眼神。 赵月心里一颤,愣在原地没跟上去。 她直觉一向很准,男人只有在被戳穿心事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陆庭深这种眼神,一定是代表,她某句话说中了他心思。 …… 许轻衣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才又看了眼手机。 有一通未接来电是陆庭深打来的。 她没打回去。 那个女人的声音,她有印象,是曾经在医院找陆庭深约过饭的一位很漂亮的医生。 她其实也不觉得,陆庭深会和女人真的有什么。 只是,女人那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自己不仅会很快失去陆庭深,紧接着还会有别的女人,很快地拥有他。 而且是正大光明,昭告世界的拥有他。 许轻衣一直知道,自己就不是什么本性纯良温和的人,就连只是想一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她藏在心里的那种嫉恨和不甘,就开始放肆生长。 她又看了眼电话,陆庭深仍旧没有再打来。 许轻衣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是矛盾的。 不希望他再打来,免得是非再生,让自己难受。 可又盼着他打给自己,以此来获得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告诉自己,原来到最后,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 不过陆庭深只打了这一通电话,也能说明,他对她,即使有点感情,也只是保持着点到为止的程度。 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其实也会有恋爱脑的时刻,一次没联系上她,总会忍不住接二连三的联系,但陆庭深没有。 他够自持,也够淡薄。 至少在他那儿,许轻衣的地位,还远不到可以让他毫无保留地包容。 …… 赵月发现,这几天的学术交流,陆庭深看手机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很多。 甚至有时候,只是看着手机,那张冷冰冰的脸,都会浮起一丝让人心醉的笑。 她不夸张。 陆庭深这人,干什么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疏离漠然的样子,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更没人见过,他笑得这么真心的时候。 第96章 急着回去见你心里那位? 不爱笑的人,突然笑起来,总是格外迷人。 学术会议的最后一天晚上,有人提议去一起上街逛逛,陆庭深兴致缺缺,不怎么想去,他在看今晚有没有合适的机票,提前改签回去。 他这回出差也就三天,不算长,可偏偏这回,他心里生出了那么点,很想早点回去见许轻衣的念头。 其实回去之后,他和她就要面对离婚的现实,但到底什么时候离,决定权还是在他这里。 这两天,在试着和她和平相处后,陆庭深是真有点舍不得了。 至少在这份热情消散之前,他其实很愿意继续跟她维系这段婚姻的。 “看机票呀?急着回去见你心里那位?” 赵月突然挑着笑,神色暧昧地盯着他。 陆庭深收起手机,表情很冷,俨然是不想搭理她的姿态。 赵月可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别说陆庭深心里有人,就是有女朋友,也是有机会抢过来的。 “出来一趟,天天联系人家,就没想过回去给别人带点礼物?”赵月看着他脸色说,“包包鞋子衣服,还有化妆品,女人都喜欢这些的,你批发个一整件回去,说不定人家就对你动心了呢。” 陆庭深顿了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事儿。 其实许轻衣,对穿着打扮什么的,并没有特别的精致上心。 她着装一向以简洁纯粹为主,连名牌都很少穿,大概还是因为底子太好,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那就去吧。”陆庭深说道。 其他人见他改了主意,身边的赵月又喜笑颜开的,都忍不住打趣说:“还是赵医生有办法,陆医生可不是能轻易换主意的人!” 赵月自然不会否认,笑得也更璀璨。 陆庭深没什么兴趣参与这种对话,提步上了租来的车。 他刚坐进驾驶座,赵月便跟着进了副驾。 陆庭深拧了下眉:“下去。” 赵月也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陆医生,好心载我一程呗。” 看他脸色冷淡,她转了下眼珠,又道:“男人给女人买礼物容易踩雷,我帮你参考参考,这总行了吧?” 陆庭深淡看了她一眼,这才发动车子。 赵月本来出身就好,人也爱打扮,眼光自然也高,看上的东西,基本也都是最贵的。 陆庭深不知道许轻衣会不会喜欢,但贵的东西一般都不会错,直接眼睛都不眨的去刷卡。 赵月不经意瞥了眼账单,都七位数了,陆庭深对他心里那位,还真是舍得。 要知道,能搞定一个男人,权力、金钱、美色这三样,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基本上都能拿下。 而这三者在男人心中的权重,也是依次降低的。 现在陆庭深愿意为了美色眼睛都不眨地花钱,也就是说,他对那美色,还真挺上心的。 至少短时间来说,那美色在陆庭深心里,比金钱重要。 路过珠宝店时,陆庭深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台,突然驻了足。 赵月循着他视线,也看过去,旋即一愣。 那是一条两枚圆环交织在一起的项链,款式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 只不过,那两枚圆环,实在太像戒指。 男人买戒指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赵月这心里,一下就生出危机感。 她看向陆庭深,他目光还落在项链上,旋即又转向店员,问了价格。 陆庭深的穿着气质,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铁定是个有钱的主,眼光毒辣的店员自然热情得不行,忙不迭地介绍起来。 赵月听见,那项链只是样品,因为要镶绿宝石,真货还要特别定制,价格在七位数。 她心里又是一沉。 陆庭深这种精英家族,豪门世家的男人,虽然不缺钱,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给女人乱花钱的人,能送礼物送到这个程度,赵月对那女人,还真是越来越好奇。 店员看见赵月站在陆庭深旁边,以为后者是想买来送给她的,于是提议道:“先生,您也可以让您女朋友先试一试,虽然我们这款暂时只是样品,但仿真度很高,戴上效果好的话,到时候真货到了,会更加好看。” 赵月眸光闪了闪,没给陆庭深说话的机会,几乎是立刻说道:“拿出来我试试。” 店员笑着应好,小心翼翼地取出样品,替赵月戴上。 赵月脖颈纤细,即使是样品,垂在锁骨的两枚圆环,也闪烁着熠熠光辉,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又白又美。 陆庭深目光变深。 他问:“定制要多长时间?” 店员微笑着说:“很快,三天就能送到您手上。” “后天。”陆庭深言简意赅,“我要拿到货。” 店员:“没问题,我这边帮您下个加急单。” “嗯。” 也就是在陆庭深从赵月身上收回视线的一瞬间,余光里,许轻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漆黑圆润的杏眼里,像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陆庭深皱了下眉,赵月却突然挽住他胳膊,凑到他耳边说:“你也觉得,我戴这条项链很好看对吧?是不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考虑也送我一条吗?” 赵月其实没看见许轻衣。 她只是看见陆庭深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以为是自己惊艳到他,胆子便也就大了起来。 赵月这么一晃,一下就挡住陆庭深视线。 “让开。” 他声音冷得出奇,跟坠了冰窖似的,也不等赵月反应,就把她从自己手臂拨开。 只是再看向刚才方向时,许轻衣人已经不在。 她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太突然,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回酒店的路上,赵月明显察觉,陆庭深挺心不在焉的,脸色也挺冷,基本上不怎么跟她搭话。 车到酒店,陆庭深没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酒店门口,对她说:“下车。” 赵月正拉开车门,陆庭深从后面堆成山的礼物袋子里,拿出一袋扔给她。 第97章 做一次少一次 赵月意外地挑了下眉,“这是给我的谢礼吗?”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回道:“嗯。” 赵月眉眼展开笑,这可是她替他选那么多礼物中,自己最喜欢的一款,没想到陆庭深看着冷冰冰的,居然还是个挺心细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记住了她的喜好。 这不就代表,她还是有机会趁虚而入的么。 只不过,赵月脑补那么多,在陆庭深这儿,其实只是因为,那袋子的位置,拿得最顺手。 买东西那会儿,他全程想的都是,许轻衣会不会喜欢,哪有心思去关注赵月的喜好。 送走赵月后,陆庭深拨通许轻衣电话。 耳边响起长久又富有节奏的嘟声,最后是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陆庭深盯着屏幕上,备注的许轻衣三个字,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备注改成了老婆。 然后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陆庭深对许轻衣的某些习惯,还是比较了解的。 比如现在才晚上八九点,她一定还拿着手机在忙工作的事,哪怕不看手机,听见电话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打了两次不接,那就是故意的。 商场的那一眼,看来不是错觉。 陆庭深揉了下眉心,心里说不出来的烦闷,他有感觉,她是在跟他生气,可他又不是特别想哄。 尤其是,想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 和那张说话挺毒的嘴。 这些年,他和她发生那么多争执,究其根源,两人都是放不下傲骨的人,妥协这种事不会有,有的只有更刺伤对方的反唇相讥。 只不过下一秒,陆庭深脑子又闪过,那天在医院,许轻衣安慰肖笑的温柔模样。 他最终还是拨通她电话,然后告诉自己,事不过三,这次她再没反应,他就不管了。 不出意外的是,依旧无人接听。 陆庭深没再打过去,停完车后,直接回了酒店。 洗完澡后,他又看了眼手机,那两通打出去的电话,许轻衣没回。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 秦南风这时给他发了条微信过来,是张许轻衣朋友圈的截图。 她发了一张圆月照片,定位在京城。 陆庭深刷了下自己朋友圈,根本没看见这条。 不接电话,还敢屏蔽他。 陆庭深拿着手机,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他给秦南风回了一句:【你去联系下韩婷婷,搞到许轻衣在京城的酒店住址,要详细的。】 秦南风回他:【我可没有这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婷婷跟嫂子一样,都特别难搞!】 陆庭深:【给你十分钟。】 …… 许轻衣听见有人敲门时,正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正往肩上滴着水。 她拧了拧眉,从猫眼看出去,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西装笔挺站在门外的,可不就是陆庭深吗。 与此同时,她微信也收到他发来的两个字:开门。 许轻衣在原地站了一分钟,迟迟没动作。 陆庭深倒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极有耐心地等着。 这人能在这么短时间找到她住的地方,难保不会有其他办法,再闯进她房间里。 许轻衣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门。 只不过,她在门口站得有些久,忘了自己刚洗完澡,身上浴衣松松垮垮,湿发垂在香肩,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清新又不腻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庭深眼眸沉了下,旋即揽过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她挣扎,可他吻技实在太好,挣扎便成了欲拒还迎。 被他掐住细腰,抵在门板上时,许轻衣扣住他手,拧起眉:“我们现在,还是别再做这种事。” 两个马上要分道扬镳的人,身体上的纠缠,只会让人更加沉溺。 至少对许轻衣来说,上床和爱,是分不开的。 陆庭深不依不饶地咬着她唇,低声说:“做一次少一次,不是吗?” 他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许轻衣更清醒了。 直接强硬地压着他手,不让他往下。 陆庭深掀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冷冰冰的眼底时,顿时兴致锐减,收回手。 “来京城不告诉我,也不接我电话,要不要解释一下?”他不咸不淡地问。 许轻衣淡声:“不想打扰你。” “你还是我妻子,做什么都不算打扰。” 他这话说出口时,连自己都不禁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被她看见和赵月逛街的事,明明他和赵月之间,清清白白的,可他心底,总有那么点奇怪的愧疚感。 许轻衣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这句话,会不会来得太迟了。” 其实,不止是这句话。 也包括他出差这两天,时不时带给她的,那些看似稀松平常,可在他们之间,却弥足珍贵的温情。 陆庭深认真盯了她一会儿,没有理会她那句话,而是话锋一转说:“我跟赵月只是普通逛街,我选礼物,她帮我参考。” “嗯。” 她淡淡应着,对他买什么礼物,要送给谁,都没什么兴趣。 总归不会是给她买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陆庭深扫过她平静面庞,信步往房间里走去,问:“来京城几天了?多久回去?” 许轻衣:“昨天来的,后天回去。” 陆庭深点了点头,说:“我明天下午有台手术,早上要赶回去。你航班告诉我,后天我来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许轻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她顿了下,又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说:“陆庭深,我跟你现在这样,其实也算是好聚好散了。我是觉得,有些不必要的麻烦,是不是应该避免呢?” “不必要的麻烦?”陆庭深眯了眯眼,走到她身后圈住她腰,“你是指这样?” “差不多吧。” 她在有些事上,不太喜欢遮遮掩掩,总是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谈。 “我感觉得出来,你这几天对我挺好,也挺热情的,以前你对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态度。不过我也知道,这些好都是在以我跟你分开为前提才有的,所以它长久不了,倒不如及时制止,你觉得呢?” 第98章 我有老婆,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过情人节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制止什么?” 她垂着眸,眼里情绪复杂。 陆庭深就这么认真看着她,漆黑瞳孔里,似有从窗缝溜进来的月光。 许轻衣动了动唇,在安静的空气里轻声道:“制止你对我的,那一丁点喜欢。” 说出这句话时,许轻衣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很厉害。 曾经奢求的梦,在被彻底撕碎后,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块残留的碎片,成了真。 只是,终究是太晚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又像是从很远的,有梦的远方传来。 许轻衣从他怀里撤离,冷静自持地说:“你不愿意,也就是不愿意罢了,并不能改变既定的未来。而且,你的那一丁点喜欢,也维持不了太久,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厌烦我。” 其实,过去的很多个瞬间,许轻衣都有过像这样相似的感觉。 她感觉到陆庭深对她的好感,然后肆无忌惮地靠近,再被他无情地推开,周而复始,造就了今天的他们。 陆庭深眉梢轻抬,扫过她时,那双清冷的眉眼眼底,有难以察觉的悲伤。 “我后天会来机场接你。” 他最后还是说道。 来了许轻衣的房间,陆庭深也不准备走了,他看了眼她还湿漉漉的头发,从柜子里拿出酒店的吹风机,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许轻衣抿了下唇,走到他跟前。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丝,热风在头顶呼啸,许轻衣觉得耳根和脸颊都在发烫。 她抬头时,正好和他低垂的目光撞上,见她愣神,他问道:“在想什么?” 许轻衣直言:“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吹头发。” 陆庭深揉了揉她发丝:“这种小事,只要你想,做多少次都可以。” 她没再说话。 想是一回事,有没有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她和陆庭深,以后再这样的可能性是不大了。 而他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她心里其实也有数。 男人对一个女人突然特别好的时候,要么是真动了心,要么就是心里有愧。 显然,陆庭深是后者,前者在他心里的比重,则很小。 睡觉的时候,陆庭深抱着她又厮磨了一会儿,没到底,但让她舒服了些,许轻衣靠在陆庭深胸膛,恍然想起,后天是情人节。 …… 方清难得看见,陆庭深会在一天之内,反复看手机。 到下班点时,那个平时不紧不慢的男人竟第一时间脱了白大褂,一身得体高定西装,健步如飞地走进电梯。 方清跟进去,八卦地问:“今天吹的什么风,上个班还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该不会又是哪位美女,把咱们陆医生的心都给吹走了?” 陆庭深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总之,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风。” “不就是情人节么,我是单身,你不也快准单身了?” 方清不服气地说。 见陆庭深对着电梯的镜子,又扯了扯领带后,他嫌弃地问:“你这是要去过情人节?和谁啊,宋青?” 握住领带的手微微一顿,陆庭深淡看了他一眼,说:“我有老婆,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过情人节。” 方清:“你这时候想起来你有老婆了,早干嘛去了?” 陆庭深没理他,大跨步走出电梯,到医院门口时,突然脚步一顿。 宋青裹着纯白色的棉袄,站在冷风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好久没见,庭深。” 眼尾微翘的桃花眼,弯出细密的笑意。 陆庭深拧了下眉。 宋青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他淡看着她,眼里是疏离至极的冷淡。 陆庭深想了想,又道:“你和陆峋已经离婚,他跟我说过,既然你已经不是他妻子。他和你之间,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他不会再为难你。” 他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既然陆峋不会再为难她,那她也应该,自觉和他保持距离。 宋青一怔,清润的眼底浮起水雾,泪珠摇摇欲坠:“我以为,我跟你之间的情分,至少还能让我来见见你。” 陆庭深扫过她,明明很美的一张脸,不知为何,他心底却生出一丝厌烦。 可宋青到底是曾经拉过他一把的人,再怎么样,他都不能恩将仇报。 于是没什么情绪地说:“之前对你好,也是念在你当年给我写了那么多封信的恩情。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我自认是尽力做到了,甚至很多次都是,抛下许轻衣的情况下,来陪的你。” 陆庭深原本淡漠的眸子,在提到许轻衣时,突然变得锐利。 他直视着宋青,语气微妙地说:“其实有件事,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一直声称说,和许轻衣小时候感情很好,可为什么她对你,一点过去情谊都没有,在我看来,至少,她不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这种事,你是不是应该去问轻衣呢?明明帮助过她,却反过来被她出卖,我的委屈又找谁说去呢?” 宋青脸色苍白,泪珠一颗颗地从眼角滚出来。 她生得确实好看,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被陆峋带走后,他把我一直关在房间里,寸步也不许踏出,现在离了婚,冻结了我手里所有的银行卡,我在国内现在举目无亲,没有任何依靠,现在连你也排斥我!” 宋青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庭深挺烦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审视的感觉,他看了宋青一眼,又看了眼手机时间。 离许轻衣航班抵达,只有半个小时。 他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再看宋青一眼,只衣角带风地往自己车走去。 车缓缓开出医院停车场时,他才又看了眼宋青刚才站着的方向,已经没人了。 只不过,他没开出多远,就看见前方马路中央围了一堆人。 陆庭深皱了下眉,手上方向盘微动,正要掉头绕路,却听见有人大喊:“有人被车撞了!” 他转动方向盘,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后,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躺在血泊里的人时,微微一顿。 第99章 谁是谁女朋友? 宋青倒在路边,汨汨的鲜血从她大腿外侧流出来,漂亮的脸蛋因为疼痛皱得紧紧的,眼泪安静地从眼角流出来。 撞了她的司机在旁边跟交警骂骂咧咧地说:“这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他吗的自己跑出来找死!” 陆庭深听见那人话,漆黑的眸子暗了暗。 但很快,他没犹豫地让周围人叫了救护车,自己则是蹲在宋青身边,替她紧急处理伤口。 “你不用管我。”宋青垂着眸,面如死灰地说,“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都不会了。” “我是医生。”陆庭深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她伤口,没抬头地说,“这只是我的职责。” 宋青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好在出事的地点,就在中心医院门口,救护车来得特别快。 只是急救人员来把宋青抬上去的时候,她拉着陆庭深手腕,不太愿意松手。 陆庭深拧了下眉,正要拨开,旁边的小护士说:“陆医生你还是跟着吧,这病患情绪不稳定,万一又闹出什么事来呢?” 小护士对宋青挺面熟的,她记得之前那个割腕自杀的女人就是她。 这都自杀两回了,估计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万一在医院又闹出个什么事,那可太麻烦了。 这时,街边突然有路人也开始瞎起哄,朝陆庭深大喊说:“你是她男朋友吧?刚才在医院门口就看你把人家女孩子惹哭了,小情侣吵架,别让人家把命赔上啊!” 陆庭深神色一冷,冰凉的一记眼神扔过去,那人吓得后退了一步,顿时闭上了嘴。 只是最后,还是被中心医院的其他急救人员推上了救护车。 …… 江城今晚的夜色很晴朗,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飞机平稳降落后,许轻衣关掉飞行模式,点开微信看了眼。 没有陆庭深发的消息,也没有他打来的电话。 她眸色微闪,收起手机,快步走下飞机。 从到达口走出来时,她下意识往四周看去。 来接机的人很多,大抵是情人节的缘故,大部分都是情侣,男孩子满怀期待地望着里面,女孩子笑容洋溢地扑进男孩子怀里。 人潮汹涌,但没有他的身影。 韩婷婷见许轻衣脚步变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顺口问道:“许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许轻衣收回视线,脚步再次变快,对她说道,“我们走吧。” 韩婷婷点了点头,只是在出机场,看见来来往往的甜蜜情侣时,突然反应过来,说:“许总,今天是情人节诶。” 许轻衣淡淡应着:“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就那么一个音节,韩婷婷却从许轻衣声音里,听出失落。 她一向心直口快,想也没想地问:“昨天晚上见完客户,我看见你在商场买了枚领带夹,是打算今天送人吗?” 她当时看见那价格的时候,还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六位数的领带夹,她们许总还真是舍得。 许轻衣没说话。 韩婷婷观察出她神色不太对劲,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说:“那该不会,是你准备送给陆庭深的情人节礼物吧?” 许轻衣依旧沉默。 韩婷婷怒了,“他都没你约你,你管他干什么!许总,你不能恋爱脑啊!” 许轻衣没办法跟韩婷婷说的是,现在这样,其实是更糟糕的情况。 陆庭深约了她,但是爽约了。 他其实是很重承诺的人,不然也不会对当年写信的事念念不忘,可他还是对她失信了。 可见她在他心里,是可以随意被扔下的存在。 就算现在他对她有一点好感,也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时熄灭的。 有一瞬间,许轻衣觉得自己像被陆庭深随意玩弄的陀螺,他抽她一下,她就能转个不停,哪怕他热情冷却下来,她还不知累的围着他转。 韩婷婷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和她一起上车后,不作声地刷着微博。 只不过她没刷一会儿,同城消息里,突然弹出一条江城晚报发的车祸事故报道。 那张新闻照片里,陆庭深蹲下身子,在给倒在地上的女人处理伤口。 而那女人,可不就是宋青。 男人在游刃有余地处理职业问题时,总会格外平添几分帅气,更不用说,像陆庭深这种样貌气质已经很完美的男人。 那条微博下边的评论,已经清一色开始追问陆庭深的个人信息了。 韩婷婷往下翻了翻,突然看见一条问陆庭深有没有女朋友的评论下,有一条楼中楼回复,说:别做梦了,人家可不就是在给自己女朋友疗伤吗。 许轻衣偏头想问韩婷婷家住哪儿的时候,便看见了这句话。 她问道:“谁是谁女朋友?” 韩婷婷身体一僵,快速收起手机,说:“看新闻呢,不认识的人。” 她一说话,眼神就喜欢往其他地方乱飘,许轻衣看出这点,继续说道:“把那条新闻,也给我看看。” “就是个车祸报道,没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 她这三个字掷地有声,态度也很坚决,韩婷婷迟疑了下,才慢吞吞地解开屏锁,将手机递到她跟前。 许轻衣也是一眼,就看见了陆庭深蹲在宋青身旁的照片。 她眼里情绪微微翻涌,片刻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在两人抵达事务所时,韩婷婷看见,许轻衣将那只装着领带夹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 医院。 宋青这伤不算重,但要说有什么大影响,主要也就是要杵一段时间拐杖,很不方便。 陆庭深送她到医院后,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病房里,正接受医生检查的宋青。 察觉到他目光,宋青偏过头,和他四目相对时,她朝他弯了弯眉眼,像在说,不用担心她。 陆庭深眼里情绪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等宋青处理完伤口,其他医务人员都离开后,他才提步走进去,停在宋青面前,低眼看着她。 宋青仰起头,秋水似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和陆庭深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第100章 还来得及 她眼里的光渐渐散去时,陆庭深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说吗?说吧,我听着。” 宋青不易察觉地愣了下,旋即低下头,小声说道:“今天是情人节,我是想……和你一起过。” 他淡看着她,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你过情人节。” “我……” 宋青精致的脸蛋,霎时有些惊慌失措,像受了惊的小鹿似的,挺能激发人保护欲的。 只不过,陆庭深这人,无情起来的时候,那是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所以呢?” 宋青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哽咽着声音解释道:“我以为我们之前,明明很好的。你为了保护我,和轻衣发生过那么多次争执,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对我还是有点感觉的吗?” 她刚说完,陆庭深嘴角,突然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极了嘲讽。 宋青心一沉,突然变了神色,咬唇瞪着他,不甘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庭深开口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之所以保护你,都是因为你曾经给我写的那些信,它们在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拉了我一把,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宋青红了眼:“可是你的那些信,分明就在告诉我,你喜欢我!” “你说得对。” 陆庭深没否认她这句,只是,又很快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无情地说: “写这些回信的时候,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写给我的所有信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热爱生活,对一切都充满希望的女孩子。抛开我跟你时隔这么多年没联系过这点不谈,现在的你,只会伤害自己,怨天尤人,我凭什么喜欢这样的你?” “我变成这样,都是陆峋害的!”宋青双眼通红地哭诉道,“为什么,你不去责备加害者,却要来指责我这个受害者,说我不配被爱呢?” “你真的是受害者吗?”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宋青握紧拳,目光坚定地说:“我是。” 陆庭深打量了她片刻,收回视线后,才说:“希望吧。” 他扔下这句话,便没什么表情地提步走了,到门口时,身后响起宋青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如果是许轻衣呢?” 陆庭深拧起眉,回身警惕地盯着她:“什么?” 宋青:“如果今天是她在这里,一心求死,你还会放着她不管吗?” “她不会。”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陆庭深脱口而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许轻衣看起来,才是对任何人冷冰冰的那个人,可他潜意识就觉得,她不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陆庭深顿了下,又冷淡地说:“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跟你无关。 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四个字更无情了。 看着陆庭深渐渐走远,直到完全消失的背影,宋青颓败地趴在床上,方才还积聚在眼里的泪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剩不甘和憎恨。 …… 陆庭深在离开宋青病房后,立刻就给许轻衣打了电话。 离她航班抵达江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离情人节结束,也只有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对她,已经失约了。 陆庭深打出去时,对许轻衣接电话的可能性,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甚至已经在心里,提前判断出另外几个能把她找出来的方案。 出人意料的是,没过三秒,那头竟然接通了。 许轻衣保持着沉默,没说话,陆庭深听见她的呼吸声,心里莫名紧了紧。 他开口道:“抱歉,我临时有事……” “你说的有事,是陪着宋青吗?” 许轻衣打断他。 她语气很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更没有以前和他对峙时,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 平静的好像,她一点都不在乎。 陆庭深顿了下,问:“你回家了吗?” “没有。”许轻衣淡道,“我今晚太累了,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 “你把地址发我。” 许轻衣沉默了下,再说话时,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疲惫:“陆庭深,你何必呢?” 陆庭深却很坚持:“我说过,要陪你过情人节。” “可你已经食言了。” “情人节还没结束。”陆庭深又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许轻衣挂掉了电话。 她的那份期待,在下飞机,寻遍周围整个人群,都见不到他身影时,已经荡然无存。 人在某一刻特别想要实现愿望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满足,那么大概率,那份愿望会成为遗憾。 就像小孩子路过街边的橱窗,想要里面的玩具,却被父母拒绝时一样。即使后来他们长大,可以买到一百件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玩具,可是当时想要的那种心情,再也回不去了。 陆庭深在听见电话传来忙音的时候,立刻联系了秦南风,让他把韩婷婷的手机号发给自己。 秦南风问他:“你怎么最近老是想要联系韩婷婷?” “赶紧。” 陆庭深声音一冷,秦南风就不敢开玩笑了,立刻给他发了过去。 韩婷婷接通后,甚至不等她说话,陆庭深便直接问道:“许轻衣在哪个酒店?” 韩婷婷没听出来他声音:“什么酒店?你谁啊?” “陆庭深。” 她一愣,旋即立刻凶巴巴道:“你还有脸问许总住哪儿呢,她能住哪儿,还不是回你们那个全是绿帽子的家!” “她说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她这么跟你说的?”韩婷婷问道,“那许总就是不想见你,好好的情人节,有人不陪自己老婆,在大街上跟小三手挽手的,换我我也得把那礼物扔垃圾堆里!” “我再问最后一遍,许轻衣在哪儿?”他声音冰冷,没一点耐心,“你父母在江城做小本生意,你再磨蹭,他们连小本生意都没得做。” “……” 韩婷婷在心里咒骂了一万遍资本家不要脸,嘴上却是立刻软下来,唯唯诺诺地说:“我刚跟她分开的时候,她还在事务所加班。” 陆庭深挂了电话,飞车赶往许轻衣事务所。 好在一路都是高架,车速能跑得起来,饶是这样,陆庭深全程,几乎还是超速在跑。 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时,陆庭深抵达依然事务所写字楼下。 他抬起头,事务所所在的楼层,有一间房的灯亮着。 陆庭深一眼认出,那是许轻衣的办公室。 他提步往里走,却在路过一旁垃圾桶时,突然顿住脚步。 第101章 接你下班,我们回家 许轻衣再接到陆庭深电话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 她顿了下,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情人节快乐。” 陆庭深低沉的声音传来,清冽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愉快。 许轻衣垂下眸,看着挂钟上的时间,最终,在指针和零点快要重合时,终究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情人节快乐。” “嗯,我的确挺开心的。”陆庭深道,“你送的领带夹,我很喜欢。” 她愣了下。 那领带夹,分明已经被她…… “就是在垃圾堆里呆得有些久,味道不太好。” 他开玩笑地说道。 许轻衣心脏一滞,脱口而出问:“你现在在哪里?” “你公司楼下。”陆庭深顿了下,又说,“接你下班,我们回家。” 许轻衣眼底蒙上一层雾。 胸腔不断有难以言喻的热流汨汨地流出,缓慢悠长地流经身体每个细胞。 她到一楼,走出写字楼时,远远便看见,陆庭深颀长的身影,挺拔地伫立在路灯下。 他身上的藏蓝色西装,是她以前没见过的款式,而且很新,像是第一次穿。只不过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沾了些污渍,看着很不美观。 路灯昏暗的灯光下,她前一天精心挑选的浅灰色领带夹,完好无损地别在他西装衣领处。 陆庭深朝她挥了挥手。 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感受到了那么一次,寻常夫妻之间的那种细水流长。 她朝陆庭深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眼里的热潮也越来越汹涌。 最后,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她抱住了他。 陆庭深低下眼,路灯下,她头顶的发丝微微晃动,闪烁着暖橙色的光芒,他没立刻揽住她,而是说:“不嫌我臭?” 垃圾堆周围没有灯光,他开着手机手电筒,费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礼物。 拨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时,油滴污渍,多多少少都沾在身上,挺不干净的。 许轻衣没说话,但环住他腰的手臂,却收紧了力道。 陆庭深:“这事是我不对,说好要来机场接你,却食了言,不管怎样,对不起。” 初春的凌晨寒气不输冬天,他牵过她手,大手将她整个手掌包住,牵着她回到车上,说:“之所以陪宋青去了医院,是她在医院门口被车撞了,我当时正好要路过,不得不管。” 许轻衣抿了下唇,虽然在这种时候,她做这种猜测有些煞风景,可还是没忍住说道:“她是故意的。” 陆庭深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抬眉看着他:“你还是不信我吗?” 陆庭深没说信,没说不信。 他收回视线,冷静地看着前方说:“我有自己的判断。” 她眸色暗了暗:“你不否认,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默认。”陆庭深拧了下眉,知道她在这种事上很偏执,解释说,“宋青毕竟在我最难熬的日子拉过我一把,我只是觉得,她底色应该是善良的,只是时间改变了她。” “你说的拉你一把,是那些信吗?” “嗯。” 许轻衣偏头看向车窗外,高价两旁的建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车外景色飞速后退。 她抿紧唇,像是下定很大决定,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那些信……” “那些信对我来说,也是过去式了。”陆庭深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许轻衣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 陆庭深没注意到她异常,继续道:“十几年前的事,不管怎样,现在都已经物是人非,没有必要再念念不忘。” 对他来说,宋青的那份恩情,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以后她再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了。 他不可能对她的一生负责。 “你刚才要说什么?”陆庭深看向她,“那些信怎么了?” 许轻衣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庭深盯着她侧脸看了一秒,说:“你如果还是在意那些信,我可以把当初,宋青回我的那些,全部扔掉,就当是画下一个句号。” 那些回信,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都是陆庭深最珍贵的回忆。 信里的一字一句,他早就记在心上。 虽然当年没有见过宋青,但每当他想起那些信的内容时,他心里,总会勾勒出女孩的形象。 坚强,勇敢,像小太阳一样的温暖。 陆庭深的余光,再次落在许轻衣身上。 年少时,他便多次在她身上,看见过这些特质,所以很多时候,他会把她当做那个女孩的替身。 只不过,越长大,她越是变得冷漠无情。 他对她,也逐渐多了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失望。 直到宋青终于出现。 起初,在她把那些,他写的回信拿出来时,他喜出望外,不遗余力地帮她摆脱陆峋的追查。 后来,她不断地哭泣,不断地伤害自己,不断地用不一样的方法逼他远离许轻衣,渐渐的,陆庭深又产生了当初那种,对许轻衣产生过的失望。 所以,在陆峋出面要回宋青时,他并没有态度强硬地将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反而有些庆幸,她离开了。 只不过,他和陆峋到底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这件事上,陆庭深和陆峋一样,都利用了许轻衣,将她推进了暴风眼里。 车到别墅。 陆庭深将车开进车库时,许轻衣突然问到:“你真的要把那些信扔掉?”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在她下车落地时,问:“你不信我?” 许轻衣抿紧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陆庭深拉住她手,突然大步走回家里,将她一直拉到二楼,停在他房间外。 他走进去,打开保险柜,将里面那叠整整齐齐的信拿出来放到她面前,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能毁掉这些信,也就是和宋青彻底划清了界限。” 第102章 你是不是舍不得轻衣了 他说这话,许轻衣是信的。 陆庭深做什么事,都是说一不二,没有一点余地。 他见她紧盯着那些信,以为是她仍旧在介怀。毕竟,一封信就是一份回忆,回忆往往最让现在的人无力。 陆庭深随手从信堆里拿出一封,另一手拿出打火机,点燃。 “不要!” 火光乍现的一瞬间,许轻衣扑过来,神色慌张地夺过信,护在怀里。 陆庭深抬眉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许轻衣浑身一僵,片刻后才卸下防备,将那封有一角已经被烧得落灰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堆里,然后抬起眼,平静地对他说道:“其实,你就算是要和宋青划清界限,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毕竟我们也要离婚了不是吗?” 她提到离婚,他脸色微沉了下来。 许轻衣垂下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这些信,毕竟也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不管怎样,都是对你的心意,没必要烧掉。” 陆庭深看着她眼底,半晌,又把信全部放回保险箱里,转过身再面对着她时,神色微妙地说:“你说如何便如何。” 他说完,便走过来抱住她,手停在她腰上,动作有些暧昧。 许轻衣便是知道,他想要了。 她没怎么拒绝他,挣扎了两下,便由着他去了。 人在心情动荡的时候,总是需要找个途径发泄,和陆庭深做这事,许轻衣从来不用担心不舒服,他总有办法让她放松。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人节的影响,虽然时间过了,但两个人的热情,却是不减反增,就连许轻衣自己,都很配合陆庭深。 只不过,她和陆庭深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和他分开前夕,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不管怎样,他们结婚之后,别的事没有,只有这事儿是最默契的,她想在最默契的事上留点浓墨重彩。 所以很多之前她不愿意配合的,这次都由着陆庭深,没有抗拒。 只是在最后,陆庭深抱紧她时,许轻衣到底还是保留着最后一点冷静,说:“别在这个时候制造麻烦。” 陆庭深扣住她下巴,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在她唇上辗转。 他这回听了她的话,没有强行在里面。 …… 第二天醒来时,许轻衣感觉到锁骨中间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伸手一碰,是项链。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看见两枚交织在一起的戒指时,愣在原地。 陆庭深这时从浴室走出来,见她只穿了吊带对着镜子发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说:“昨天的礼物。” 许轻衣愣了下,有些欲言又止。 陆庭深看出她迟疑,问:“想说什么?” 她淡勾了下唇,心情复杂地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和你第一次交换礼物,会是在我们要离婚的时候。” 人就是这样,好好的时候学不会珍惜,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舍得那一点温柔。 陆庭深眸子暗了暗,突然扳过她肩膀,让她正对着他,然后勾住她下巴,俯身亲了亲她。 许轻衣迎合着。 他已经西装革履,许轻衣身体贴在他怀里,感觉到一丝丝冷意。 陆庭深离开别墅后,去了沈老夫妇的宅子。 陆老看见他就冷哼一声,说:“结个婚磨磨蹭蹭,离个婚也磨磨蹭蹭,你乌龟生的?” 陆庭深面不改色:“我是乌龟,那您也是乌龟祖宗。” 陆老扬起手想打人。 陆老太拦住他,对陆庭深说道:“你向来办事都很干脆的,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和衣衣把离婚证领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我和她还没离婚,就急着给我介绍对象。”陆庭深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别人作了主张。” 陆老太瞪了陆伯权一眼,还不都这个老东西心急得不行,早说了不能这么胡来。 陆伯权尴尬地咳嗽两声,正色道:“不是你慢吞吞地没把离婚办下来,我会这么着急么?你成天在医院呆着当然不知道,公司那边,从过年到现在,可都丢了好几个上亿的合作项目!” 陆庭深不咸不淡地说:“公司接不住项目,你应该质问的人是小叔,而不是我。” 陆伯权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 陆老太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边儿晾着去,陆伯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冷哼了一声,背手上了楼。 陆老太这才对陆庭深说道:“你老实跟奶奶讲,你是不是舍不得轻衣了?” 陆庭深没说话。 可这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陆老太心中悲喜交加,只是一想到陆氏现在面临的问题,最终还是遗憾地说道:“早让你好好珍惜你不听,现在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可没得你后悔的。”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上,她并没有任何错。那时急着要公开我和她夫妻关系的人,本就是你们二老,结果出了事,却要她承担后果。” 陆庭深声音淡淡的,却一针见血。 这事儿上,陆老太也自知理亏,她想了想,说:“该弥补的,我们肯定都会弥补衣衣,而且这些年,陆家待她也不薄,她会体谅我们的。” “待她不薄吗?”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问,“那为什么,没有一个外人知道,你们养了这么一个孙女。” 陆老太脸色一下就难看了。 陆庭深:“说到底,你们还是太要面子,始终介怀她是许晏平和保姆的女儿。而且,当初你们逼着我让我跟她结婚,也并不全是因为我睡了她,反而更在意的,是担心她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对吗?” 陆老太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没好气地笑了笑,说:“小兔崽子,就你是人精。” 陆庭深不置可否,但脸色依旧很冷。 陆老太无奈地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你爸当初闹得那些事,本来就让你爷爷很难堪了,他又是爱面子的,年纪大了,是容易做些糊涂的事。” “那倒是。”陆庭深淡淡道,“不然也不会在外面有了陆峋。” 提到陆峋,陆老太更不怎么高兴,也懒得跟他废话:“你也别跟我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赶紧去把离婚证给办了,等着把婚事定下来吧!家里公司的事你不管,那在人生大事上,你还真得做做贡献。” 第103章 你不喜欢? 洗漱化妆的时候,许轻衣盯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看了许久,迟疑了下,到底是没有取下来。 穿戴好衣服,下到一楼时,又是一愣。 客厅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盒,许轻衣走过去,随手看了几个,都是些化妆品、衣服和包包。 她发消息问陆庭深:【你在家里搞批发?】 陆庭深:【你不喜欢?】 许轻衣又看了眼堆成小山的礼物。 该说不说,陆庭深对人好起来的时候,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又舍得花钱,又能拿捏女人心思,长得还这么帅,也难怪以前,他身边会有那么多莺莺燕燕。 许轻衣心里,其实也挺感动的。以前陆庭深也给她送过礼物,可基本上都是敷衍了事,更不会像今天这样,问她喜不喜欢。 只不过,她这人,不仅没什么浪漫细胞,甚至对浪漫挺过敏,这么多她平时用不上的东西放在这儿,许轻衣只觉得挺浪费的。 便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陆庭深:【你不喜欢就扔了。】 许轻衣:…… 她回他:【你可以退货。】 陆庭深:【退货?我做不来这种事。你挑几件看得顺眼的留下吧,剩下的送人都行。】 许轻衣没再说什么。 她把那些礼物包装盒都拆了,化妆品、包包、衣服、还有各种禁看不禁用但标签都挺贵的东西。 看得出来,陆庭深选这些礼物,是很用心了。 许轻衣想了想,最终只是挑了几件出来带去事务所,自己还是留下了绝大部分。 到事务所后,她把礼物交给韩婷婷,让给大家伙儿分一分。韩婷婷立刻嘴快地吼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涌过来。 唯独肖笑还坐在工位上,闷着头,看起来像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看了肖笑一眼,发现她低垂的眼尾微微泛红,嘴巴也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不哭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提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中午时,许轻衣提前下了楼,在车里给肖笑发消息说:【陪我吃午饭吧。】 肖笑:【许总,我中午不饿,要不让婷婷陪你吧。】 大概是怕她生气,肖笑又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许轻衣:【我在车上等你。】 十分钟后,肖笑终于从写字楼出来,坐上她副驾驶时,扬着笑说:“我来啦!” 许轻衣看出她在逞强,但没揭穿,只浅笑了下,嗯了一声,问她喜欢吃什么。 肖笑:“我都行,听你的!” 许轻衣想了想,肖笑平时口味比较清淡,基本上不沾辣椒,便开车到附近商场,找了家茶餐厅,让她点自己喜欢的。 肖笑还是那句话都行。 许轻衣挑了下眉,说:“都行的话,我就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 肖笑一惊:“那也太浪费了!许总,你平时可不是这么铺张浪费的人!” 许轻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陆庭深早上那堆大手大脚的礼物的影响,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对方物质上的需求,总是不会出错的。 她说:“那你点。” 肖笑不好意思再推脱,只能听话照做。 吃饭的时候,肖笑注意到许轻衣脖子上的项链,眼睛亮了亮,说:“昨天情人节,许总有情况啦?” 许轻衣没回答她自己的事,而是顺着她话问到:“你呢?昨天有没有情况?” 肖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旋即闭了嘴,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许轻衣抿了下唇,说:“笑笑,我不是特别会安慰人,但是我很希望,自己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做点有用的事,让你开心。” 过去很多年里,许轻衣的人生里,其实只有陆庭深。 所以,如果是以前,她绝不会这么刨根究底地去问肖笑她不想说的事。 她性子冷,也不会开玩笑,有时候还特别爱较真,说话不给人留情面。再加上小时候被欺负过的经历,让她对所有人,都会产特别强烈的防备心。 还年轻的她,并不能妥善得体地处理自己这种不太友好的防备心,所以即使遇到有想靠近她的人,也总是因为她的冷淡,敬而远之。 毕竟,没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她终于有了对彼此在乎的朋友,许轻衣不想再重蹈覆辙,失去肖笑这个朋友。 肖笑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尾又有些泛红。 许轻衣:“是因为江聿吗?” 肖笑眼睛更红了。 半晌,她才哽咽着声音开口说:“我昨天去阿聿公司找他,想和他过情人节,结果我看见他和另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从他们公司走出来。最过分的是,阿聿明明看见了我,却要装作跟我不认识,直接从我面前和那个女生离开了。” 许轻衣也是一愣:“江聿怎么会和别的女生一起?” 她对江聿虽然了解不深,但以前几次的见面,她都能感觉得到,江聿应该是喜欢肖笑的。 肖笑眼泪这时也跟着簌簌地往下砸:“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我一直以为,他把我留在身边,就代表着,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只要我努努力,他说不定,就会跟我在一起了呢?” “你没有自作多情。”许轻衣说,“其实我和婷婷也觉得,江聿对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肖笑说:“我以前也跟他说过,如果哪天,他真的找到了很喜欢的女孩子,那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可是真到这种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轻衣问:“那这之后,他有跟你解释过吗?” 肖笑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反正他有了女朋友,我本来就该滚得远远的。可是这才一晚上过去,我就好想他,许总,你说我这个恋爱脑是不是真没救了,怎么老想着上赶着找不痛快呢。” 许轻衣对感情这种事,其实也是个愣头青,毕竟自己,也是个快离婚,还喜欢对方的人。 她想了想,说:“如果心里不甘心的话,你要不要亲口去问问江聿?” 第104章 是很珍贵的朋友 肖笑咬紧下唇:“那我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许轻衣没说话。 肖笑说得没有错,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自尊心作祟,双方都觉得彼此没错,都不肯当那个先低头的人。 肖笑:“许总,如果是你,你会找陆庭深吗?” 许轻衣愣了下,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劝我。”肖笑声音里有隐隐的激动,“是因为你笃定,陆庭深会来找你吗?你们这些被爱的人,是不是从来都不把别人的自尊当回事,觉得只要自己被爱着,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对方?!” 肖笑话出口时,空气霎时陷入沉默。 许轻衣定定地看着她,眼里依旧平静。 肖笑咬了咬牙,说:“许总,你有钱、有地位、还有陆庭深这么有钱有势的老公,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根本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你说得对。”许轻衣垂下眼,淡淡地说,“我可能,真的无法完全了解你的心情。但有两点,你说错了。” 肖笑怔住:“什么?” “第一,我不是什么都有的人。”许轻衣眸色变深,神色淡淡,“我是私生女,父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我没有得到过母爱,唯一得到过的父爱也很短暂。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和肖笑对上。 肖笑心里一紧,红通通的眼底闪着泪光。她张了张嘴,话说出口前,只听许轻衣继续说道: “但是你和婷婷,让我感受到了被朋友在乎的感觉。所以你们对我来说,不仅仅只是上下属,是很珍贵的朋友。” 肖笑眼睛更红了:“对不起,我……” 许轻衣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再一点就是,你上次提起过,觉得我很在意陆庭深,你的直觉没有错,我的确爱他,爱了很多年。可是陆庭深并不爱我。我跟你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人。而且我和陆庭深,很快就会离婚了。” 她顿了下,又说道:“我之所以提议你去找江聿,只是因为相比起对江聿,我更了解你。我觉得,你比我勇敢,也比我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我想你心里其实是很想找他的,我只是,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 听她说完,肖笑哭得更凶了,趴在她怀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是我太过分,明明你是来安慰我的,我却把你当成出气筒。”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不停地擦着眼泪鼻涕,许轻衣不在意地摇摇头,说:“没关系的,如果我连你这点的负面情绪都承受不了,还算什么朋友呢?” 她说这话时,不免又想到陆庭深。 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夫妻,可他们之间,好像一丁点对方的脾气都不能包容,每次有什么争执,都是一触即发,毫不退让。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肖笑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难道勇敢的人,就活该要先低头,活该对方永远踩在自己自尊之上吗?” 许轻衣顿了下,旋即摸了摸她的头,说:“不是的,笑笑,不是这样的。你说得很对,是我犯了一个大家都很容易犯的错误,我只想着解决问题,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一直妥协的那个人,任何时候,都应该率先低头。” 肖笑紧抿着唇,乌黑湿润的眼睛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许轻衣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车上,一直到公司楼下,都是沉默。 下车时,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写字楼,直到进电梯后,肖笑突然小心翼翼地拉住许轻衣衣角,小声说:“许总,谢谢你。” 电梯抵达事务所楼层前,许轻衣温柔地拍了拍她,说:“你开开心心的,对我来说,比什么感谢的话都来得珍贵。” 说完,她提步走出电梯,到办公室时,却看见手机有一条陆峋发来的消息,秉承他一贯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有两个字: 【七点。】 紧接着,就是一条定位信息。 许轻衣:…… 她实在很不喜欢,陆峋这种强硬到不给人留任何余地的作风。 不过现在,她是不太敢反抗他了,毕竟自己和陆庭深离婚在即,没了陆家护佑,得罪了陆峋,指不定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晚上,许轻衣开车抵达和陆峋约她见面的咖啡馆外。 她下车时,陆峋正站在街边抽烟,深色西装的他和夜色融为一体,有种深沉静默的吸引力。 他这种出挑的长相身材,光是往那儿一站,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 许轻衣走过去,淡声道:“陆总。” 陆峋偏头瞥了她一眼,旋即开门见山地说:“你和庭深离婚的事,耽搁得太久。” 许轻衣拧了下眉:“陆总这话,是不是应该对陆庭深说呢,在你们陆家,我有决定权吗?” 陆峋将烟掐灭,抬了下唇,但没什么笑意地说:“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还在埋怨陆家让你和庭深离婚的意思?” 许轻衣只看着他,没说话。 陆峋:“你在陆家是没什么决定权,不过这离婚的事,你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故意拖时间?” 她握紧拳,脸色不太好地说:“我没必要跟你拍这种胸脯。” “说到底,你自己也狠不下心来,彻底离开他。”陆峋盯着她,“还是说,你舍不得陆家这颗摇钱树,想着再捞几笔再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他像一座高山,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有种让人快要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许轻衣握紧拳,冷冷地看着他。 陆峋瞥见她手背青筋,“这回不想动手了?” 许轻衣:“我打不过你。” 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拿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出陆庭深的电话,对她说道:“看在你还是我侄媳妇的份上,我勉强帮你个忙,让你这回能下定决心,离开庭深。” 第105章 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 陆庭深接到陆峋电话,是在晚上十点,他刚到家,陆峋约他出来喝咖啡。 陆庭深站在一楼,看了眼玄关,许轻衣鞋不在,人也还没回来。 他答应了陆峋的邀约。 咖啡厅里,陆庭深和陆峋面对面坐着。 “这么晚了,小叔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陆峋:“听父亲和慧姨说,你和许轻衣的离婚证还没办下来。” 陆庭深看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公司还不够忙,小叔还有空管我的私事了。” “你的婚姻,可不是你的私事。”陆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衣兜里显示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说,“陆氏股票一路飘绿,有合作方从陆氏撤资的消息,你应该是知道的。” 陆庭深:“小叔是公司一把手,这些问题,难不成是我离个婚就能解决的?” “父亲给你介绍的赵小姐,是很不错的联姻对象。”陆峋淡道,“赵家十年前就主攻大模型方向,他们有核心技术。而我们陆家这种传统的地产行业,衰败已经是必然趋势。现在大模型这块,赵家和景家就是行业龙头。景家的老大景烨不可能跟我们合作,所以庭深,我们必须拉拢赵家。” 陆庭深沉默下来。 陆峋打量他片刻,半晌,冷不丁说道:“你不会真舍不得许轻衣吧?” “当然不会。”陆庭深脱口而出,又顿了下,警惕地盯着陆峋,说,“就算我舍不得,跟你也没关系。我的个人感情,难道还要跟你交底得一清二楚。” 陆峋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那你对许轻衣,到底动过心没?” 陆庭深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冷。 一副充满警惕的表情。 陆峋淡然自在地喝着咖啡。 陆庭深打量他片刻,突然注意到,陆峋西装兜里的手机,闪着微弱的光。 也是在同一时间,陆峋看着他的眼睛,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像在警告他: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之间,连空气都突然变得冷峻,陆庭深看陆峋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这个小叔子,果真是和陆伯权一个性子刻出来的,心狠手辣起来,不管对方是谁,都杀人不见血,一点情面都不留。 也难怪,陆伯权会那么重用他。 身居高位之人,总是最喜欢和自己最像的那个儿子,不然当年,陆伯权也不会对败家的陆时敬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半晌,陆庭深开了口,声线清晰地说:“没有,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然后他看见,陆峋放在兜里的手机,屏幕光熄灭了。 陆庭深冷笑:“你就是想让她听见,是吗?” 陆峋没否认,“我本来对你们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但老头子的命令,我不能不听。这种方法是残忍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让她现在流点眼泪,总比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来得好,你说呢?” 陆庭深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他车停在对面马路边,走过去时,远远的看见那抹熟悉的声音在街角消失。 陆庭深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那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非常差,有那么一瞬间,追上许轻衣跟她解释的念头在他脑子盘旋,可很快,就被理智驱赶。 最终,陆庭深什么也没做,他开车回到家里,一路都盘算着该怎么跟许轻衣提这个事,即使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更何况,情人节之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所缓和的。 如果没有之前那件事,陆庭深甚至产生过,就这么和她把这场婚姻维持下去的念头。 只不过,他回到家时,许轻衣正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看见他回来,她神色淡淡地说:“明天去民政局?” 目光平静的,仿佛像在谈论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餐。 陆庭深拧了下眉,他心口有些堵,脸上便跟着冷了下来,说:“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许轻衣顿了下,看着他说:“先划清界限的,不是你们陆家吗?” 听见她这话,他更烦躁了,“什么叫你们陆家,是爷爷奶奶对你还不够好,让你跟我离个婚,你提起他们,就是这种埋怨的语气?” 许轻衣垂下眼,淡声说了句:“是我态度不对,抱歉。” 她越是平静,陆庭深心里越是不舒服,他对她的担心,在她那里,似乎根本无足轻重。 他冷声道:“这房子是老头子送你的,你留下,我走。” “不必了。”许轻抬眉看着他,“爷爷当初会给我买这套房子,也是因为我要和你结婚,现在要离婚,我自然要退回。” 她说完,便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从他肩膀旁边掠过时,陆庭深突然伸出手,抓住她手腕。 许轻衣身体僵了下,视线扫过他抓住她的手,抬起眼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庭深抿着唇没说话。 但拽住她的力道,却是更用力了。 许轻衣垂下眸,沉默良久后,突然说道:“陆庭深,你能不能别再耍我了。” 他眸色变深:“我耍你什么了。” “你对我没感情,又何必故意表现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样子呢?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还是想看热闹,要我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围着你,以你为中心,被你像耍猴一样拿捏?” 她语气充满讽刺,陆庭深难免也不太高兴地说:“你以前围着我转,不也都是为了钱?现在跟我在这儿委屈什么?” 她心脏发胀,细密的酸涩汨汨地涌出来。 许轻衣用力眨了眨了眼,很疲惫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以前是利用你,但以后不会了,你放手让我走行不行。” 她话出口的同时,就感觉陆庭深浑身气息都冷冰冰的,几乎要把她腕骨掐碎。 “有一句话,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他语气异常得平静,隐隐中又透着冷冽,“我当时问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 许轻衣浑身僵住,紧咬住唇没有看他。 “你给我的回答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第106章 背道而驰的陌生人 陆庭深扣住她下巴,将人强硬地掰到和他对视。 他冰冷的目光直视她眼底,极其认真地说:“我现在再问你一遍,这两年,你对我是不是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被他扣住的手腕,在一瞬间被松开。 陆庭深和她拉开了距离。 许轻衣下意识抬了抬手,对上他疏离冷漠的目光时,又再度放下。 她低下眼,轻声说道:“利用了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陆庭深的声音,像是一下坠了冰窖,“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床上玩玩而已,谁会当真。”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一刻都没有回头。 许轻衣沉默地看着他背影,直到摔门声刺入耳膜,才缓缓收回视线,提着行李箱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民政局刚开门,她和陆庭深就同时到了门口。 陆庭深没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全程只按照流程出示了证件,一切结束后,又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她和他,成了真正的,背道而驰的陌生人。 两个不愿意相见的人,即使在同一座城市,要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其实也是件挺容易的事。 至少和陆庭深离婚后的这一个月,许轻衣的生活里,几乎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她和他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没有那张结婚证,更是如此。 只不过,网上很快就传来,陆庭深出入赵家千金闺房的消息。照片里,陆庭深护着赵月肩膀,另一只手贴心地帮她提着包。 许轻衣刷到这条新闻时,正和沈野在喝咖啡。她手机就放在桌上,沈野见她愣神,下意识看了一眼,也是一愣:“这不是陆医生吗?” 许轻衣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挺可惜地叹了口气:“真遗憾,我还以为陆医生和姐姐你会有戏呢。” 许轻衣顿了下,“我跟他能有什么戏。” “姐姐之前不是说过,陆医生对你,挺穷追不舍的吗?” “我瞎说的。”许轻衣淡道。 沈野手撑着下巴,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说:“可我看陆医生那样,不像是对你没意思呢,之前在酒吧那次,那占有欲,我一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出来。” 许轻衣抿了口咖啡,没说话。 占有欲这种东西,可不一定是喜欢才会有,更多时候,其实是自私作祟。 见她沉默,沈野悻悻地说:“再怎么样,陆医生也比姐姐你老公好吧,那男人……” “我离婚了。” “啊?” 沈野目瞪口呆地张大嘴,愣了好几秒后,才不确定地问道:“你舍得啊?” 许轻衣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舍不得的,那估计还真是挺多的。 沈野在心里腹诽,但没敢说出来。只不过,想到许轻衣可算逃离了那前夫哥的牢笼,又不免替她高兴:“姐姐你也别太难过,要我说,你跟那渣男提离婚,可算是干得漂亮。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放不下你老公,哦不,现在应该是前夫哥,要一辈子困在那婚姻牢笼里。现在可算是解脱了。” 许轻衣:“听我离婚,你似乎都快高兴得放鞭炮了。” “那倒不至于。”沈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这也确实是大喜事。说起来,过年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还是前夫哥接的,我还骂了他一顿,替你出气。” “你骂他什么了?”许轻衣有些诧异,她都没听陆庭深提过,“陆……他只跟我说,你是来说新年快乐的。” 沈野:“也没什么,就是说你挺在乎他的,让他好好珍惜你。不过现在你们都离婚了,我那也是废话,前夫哥应该也早忘了吧。” 他这一说,许轻衣才明白过来,难怪那晚陆庭深突然变了性子,对她温柔又热情的。 这么说来,陆庭深其实,是把沈野的话听进去了的。 许轻衣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无波无澜了一个月的心绪,这会儿又起了些翻涌。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问:“景烨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沈野想了下,说:“年前景老退位,景烨现在是景氏科技的董事长,我主要还是跟着景臣总在干事,其实有些不太能接近他。” 许轻衣对这回答,倒也不太意外,毕竟沈野进去也就是个基层技术人员,能打听到的有限。 她当初安排沈野这条线,一来是考虑到林冉的事,二来也是想帮他找个好工作。本身也不是特别指望,能有多大收获。 她问道:“景烨在景氏风评怎么样?才上任董事长,又那么年轻,下面的人没有微词么?” 沈野摇了摇头,说:“景烨在景氏挺受人尊敬的。现在景氏的核心技术,就是他几年前从国外带回来的,听说他当时在硅谷有个小团队,一直就在研发大模型这块,有金主看中他们技术,给了好大一笔投资。现在市面上很多大模型的核心技术,都是在这上面演化来的。” 听沈野这么一说,就连许轻衣,对景烨都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有颜值,有财富,有地位,还是真正的有实力,的确很难不让人钦佩。 可越是如此,就说明景烨这人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林冉的案子,也就越难办。 沈野喝了口咖啡,又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不过景烨,最近格外器重公司里一个年轻员工,不仅愿意把核心的技术项目交给他,还把家里亲戚女孩什么的,介绍给人家。” 许轻衣好奇地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江聿。” 沈野话一出口,就看见许轻衣脸色变了下。 他问:“姐姐认识江聿吗?” “见过几面,不熟。”许轻衣顿了下,又问,“江聿和景烨介绍的女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沈野脸上,突然浮现出讨论八卦的兴奋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江聿跟人家,都去酒店开房了,就情人节那天,两人就确定了关系!反正那天之后,女孩隔三差五就会来公司找江聿!” 第107章 你们好歹还结过婚呢 情人节那天…… 那不就是,肖笑撞见两人的日子么。 许轻衣心一落,想到肖笑之后在自己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就挺替她不值的。 沈野见她没什么心思继续说下去,看了看时间,道:“有点晚了,我送姐姐回家吧。” 许轻衣没拒绝。 她回到家时,正看见韩婷婷在她们三人群里分享了条微博,可不正是陆庭深和赵月的约会新闻么。 韩婷婷艾特了她,问:【陆庭深现在出轨,都这么放肆了?】 肖笑发了句:【许总之前跟我说,她跟陆庭深要离婚了。】 还特意“拍了拍”她。 许轻衣看见肖笑名字,又想起沈野的话,心情不免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劝说肖笑的那些话。 上次景老寿辰,江聿是带着肖笑出席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关系不浅。这种情况下,景烨还把家里人介绍给江聿,可不就是摆明了,不把肖笑当回事么。 最重要的是,江聿心里那杆秤,很明显是往肖笑反方向偏的。 毕竟他这么年轻,就有这种跨越圈层的机会,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舍得放弃的。 许轻衣回过神来时,群里已经多了几十条消息,全是韩婷婷在追问她,是不是真离了。 许轻衣回了句是。 群里顿时沉默了。 一分钟后,韩婷婷在群里放起了烟花,说:【恭喜许总脱离苦海,为表庆祝,这周末我做东,请你们泡温泉!】 许轻衣有些诧异:【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 韩婷婷锤头顿足地说:【没办法,你们俩一个失婚,一个失恋,这一个月上班都跟上坟似的,成天垮起个批脸,我总得牺牲一回吧。】 韩婷婷这回大出血,定了江城周边最贵的温泉酒店。周末一大早,就开着小比亚迪,先去肖笑那出租屋把人接上,又给许轻衣发语音说:“已经成功和失恋少女接头,失婚少妇赶紧把定位发来。” 许轻衣把家里地址发了过去。 韩婷婷瞅了一眼,没忍住吐槽说:“这不就是咱们公司旁边那小区吗?许总,您这么热爱工作,干脆直接住公司得了。” 许轻衣回她:“我真住公司了,你和笑笑也得一起,有班一起加,才是好姐妹。” 一提工作,韩婷婷就闭嘴不说话了,这一个月,许轻衣简直就是资本恶魔的化身,可劲儿地压榨她们。 她当时还挺纳闷儿,还心想又是谁得罪了她们老板,敢情原来是离婚了。 到许轻衣小区后,韩婷婷停好车,拉着肖笑,上许轻衣家溜达了一圈儿。 许轻衣这套房子不到一百平,一个人住挺绰绰有余的,韩婷婷进屋时,见屋里空荡荡的,下意识地问:“许总,你一个人住啊?” 许轻衣正把行李拉出来,瞥了她一眼,说:“怎么,还想在我家找个男人出来?” “怎么会呢。”韩婷婷转转悠悠地说,“你现在离了婚,这么大一房子,我以为你和你爹妈一起住呢。” 她话刚落,肖笑就扯了下她衣角,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 韩婷婷奇怪地看了眼肖笑,“你拉我干什么?” 肖笑:“……” “我没有父母。” 许轻衣突然淡淡地说道。 韩婷婷愣了下,她一向心直口快,也不像肖笑那么小心翼翼的,直接问道:“许总,你是孤儿?” “……” 许轻衣看了她一眼,“我妈是我六岁时自杀的,我爸在我八岁那年车祸走的。” 韩婷婷是真没想到,许轻衣原来身世这么惨。 许轻衣瞥见她眼里的难过,不在意地说:“不用替我难过,我已经习惯没有亲人的日子了。” “没有亲人?你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没有陪着你吗?” 韩婷婷问完,看见许轻衣表情更冷淡了些,心说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管不住。 只不过,许轻衣却很坦然地说:“我从十二岁起,就被接到陆家了。” “那你和陆庭深,原来还是青梅竹马?”韩婷婷真是目瞪口呆,“你俩这亲近的,估计都快赶上肖笑和江聿了吧,他俩都黄了,你们好歹还结过婚呢。” 肖笑真是服了韩婷婷这个老六,没好气地说:“韩婷婷,你说个话,非得把我带上是吧?” 韩婷婷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是伤痛治疗法,多戳戳你们痛处,你们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肖笑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 许轻衣把行李箱提到车后备箱,脸色却是若有所思。 韩婷婷那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她和陆庭深一起度过的时光的确很长,如果不是她一直抱着不该有的心思呆在他身边,他和她,说不定也是兄友妹恭的一对好兄妹。 只不过,从她进陆家那天起,陆庭深就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了,不爱说话,也不怎么搭理她。 她其实也知道,他之所以性格大变,究其原因,还是陆庭深母亲那场车祸。 其实不止是对她,陆庭深对旁人,几乎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真要说起来,她还算是陆庭深身旁,比较独特的存在。 她和他从小都失去了父母,没有亲人的他们,彼此倒是成为了陪伴对方最久的人。 只不过,陪伴最久,也互相伤害最久。 了解彼此,所以最懂得,怎么伤害对方,来得最痛最直接…… …… 韩婷婷在酒店定了间套房,三个人一起住。 在房间换浴衣的时候,韩婷婷瞄了许轻衣一眼,惊叹地说:“许总,你是真的有料,这陆庭深跟你离婚,绝对是亏大了。” 肖笑看了眼自己的,十分羡慕地问:“许总,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自由生长的,我也不知道。” 许轻衣耳朵有些烫,倒不是觉得冒犯,只是自己以前没什么朋友,这些闺蜜间的荤段子,都是远远的听别人说,自己没参与过。 韩婷婷问得这么大胆,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换好浴衣,三人便结伴去泡温泉。 只不过,许轻衣怎么也没想到,会碰见陆峋。 他穿着深色宽松的浴衣,站在温泉池边,似乎是刚泡完,头发还有些微湿。 陆峋偏过头时,正好也看见她。 第108章 您这小叔,我就受不起了 他自然地朝她勾了勾手。 那架势,跟等着她请安似的。 许轻衣在原地站了几秒,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礼貌疏离地跟他问好:“陆总。” 陆峋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胸前掠过。 许轻衣虽然穿着浴衣,但浴衣领口又大又送,里面又是泳衣,总是不免春光乍泄。 她束了束衣领,看陆逊的目光冷了些。 陆峋说:“看来你和庭深离婚后,心情还挺不错,面色红润,还有空泡温泉。” “陆总不也是吗。”许轻衣笑不达眼底,“这几天陆氏的股价,估计红得跟过年一样吧。” 陆峋挑了下眉,没否认。 他这几天,心情确实很不错。 陆家和赵家有意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合作方可不是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他甚至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的风格,跟她聊起家常来,“我本来以为,你对庭深感情挺深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就那样。” 许轻衣眸色闪了闪,“不然呢?陆总是想看我什么反应,寻死觅活吗?还是为了陆庭深茶不思饭不想?” 陆峋盯了她两秒,才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庭深,认识有十几年了吧。” 许轻衣淡淡嗯了声。 “人这一辈子,也没几个十年。你和他就算离了婚,也没必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毕竟在父亲和慧姨那里,你还是他们孙女。” 陆峋顿了下,盯着她说道:“既然是他们孙女,在我这儿,自然也是侄女,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合理范围之内,也能跟我提。” 许轻衣:“……” 敢情这人,说半天,是强行来当她长辈的。 她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说:“爷爷奶奶,我自然会经常探望,只不过您这小叔,我就受不起了。” 她可还没忘记,当初他利用她找宋青这事儿。 陆峋倒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许轻衣提步正要走,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只不过,没来得及回头,后腰突然被推了一把。 这猝不及防一下,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直直地往温泉池摔下去。 旁边陆峋觉察到她身子不对,伸手勾住她腰,想把人往回拉。 可许轻衣重心已经往下,两个人就这么齐齐摔进了池子里。 温泉池倒是不深,摔下去淹不死,但水的冲击力却不小,很容易摔得浑身青肿。 而且这动静实在太大,周围好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许轻衣本来以为,这一摔下去,浑身也得痛一阵。 却没想到,自己腰被一只大手勾住,整个人被搂在怀里。 陆峋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 从水里挣扎出来时,她睁开眼,对上一副硬朗的胸膛。 抬起头时,和陆峋深邃漆黑的瞳孔对上。 他灼热的男性气息贴在耳边,压迫感比平时更甚。 她连忙避开眼,后退了一步,腰从陆峋手里滑走。 陆峋没什么情绪,平静地上了岸,朝她伸出手:“上来检查下受伤没。” 许轻衣顿了下,正要伸手借力,旁边一只细白的手臂,却突然把陆峋往后一拽。 许轻衣抬眼,对上女人明艳的脸。 她记性一向很好,自然还认得,眼前的女人,是陆峋之前看好的发展对象,秦南风的姐姐,秦南月。 秦南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点要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许轻衣收回视线,自己上了岸,从秦南月身边走过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敌意。 她皱了皱眉。 自己和秦南月,连认识都算不上,她怎么会对她这么大敌意。 旁边的陆峋走过来,问道:“摔伤没?” 许轻衣摇了摇头。 同时,她感觉到,秦南月投射过来的不善眼光。 只不过,在她放眼想找是谁推她时,一眼就看见刘琪跟在秦南月后边,不怀好意地瞪着她。 她问刘琪:“刚才是你推的我?” “你胡说什么?”刘琪讥讽地盯着她,“你自己不注意掉进去,还想赖在我身上?怎么,现在没了陆庭深给你当靠山,又勾引上我们南月姐的男朋友了?” 说着,刘琪又亲昵地挽住秦南月的胳膊,娇嗔道:“南月姐,之前陆老寿辰的那些照片,你在场也看见了,这女人可会勾引男人了,来者不拒呢。” 陆伯权寿辰那天,她和秦南月都在场,自然也都看得见,许轻衣被放出来的那些照片。 只不过,陆庭深对外放了话,谁要是传出去,就是公然和陆家作对,她一直憋在心里没敢对外说,前几天听说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了,今天一逮着许轻衣,可不得好好嘲讽一番。 秦南月倒是没怎么搭理刘琪,只是看着许轻衣说:“许小姐的风评,在圈子里也都传开了,为了你自己,是不是还是应该和陆峋保持点距离呢。” 许轻衣皱了下眉,冷眼扫过二人,转身正要走时,陆峋却淡淡开了口:“我和谁保持距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说这话时,没看许轻衣。 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秦南月。 秦南月脸色一变,咬紧牙问:“陆峋,你什么意思?” 陆峋神色自在,平静地说:“许轻衣就算是和庭深离了婚,她也是我父亲和慧姨的宝贝孙女,也就是我侄女。我身为小叔,关照自己侄女,在你们眼里竟然成了苟且之事,你们就这么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陆家的人,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下,又看着秦南月说道:“而且我这个人,最讨厌没有分寸感的女人。你和我目前也只是互相了解,你不但以女朋友自居,还对我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指手画脚,是你越界了。” 说完,也不看秦南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便收回视线,看向许轻衣,淡道:“你头发湿了,进去吹干净。” 许轻衣抿了下唇,扫了眼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秦南月,旋即转身往里边走去。 陆峋提步跟在她身后,秦南月却拦在他面前,“你为了她,要跟我闹翻?” 第109章 你不要钱,那就要点别的? 陆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秦南月看见,心里登时一坠,整个人都僵住。 和陆峋认识这段时间,他一直彬彬有礼,绅士温柔,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不用提,对她露出这种表情。 “你父母那边,我会解释,我和你就先到此为止吧。” 陆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南月愣在原地,双眼发红地看着他无情的背影,又看向更远处许轻衣的后背,眼底顿时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刘琪见状,走过去煽风点火说:“南月姐,你看吧,我真没骗你,许轻衣就是个狐狸精,那天宴会上,那女人控诉她的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秦南月冷着脸:“她凭什么。” “凭那张脸呗。”刘琪说,“不然为什么陆庭深和景臣,都对她那么好。南月姐,我听南风说,景臣以前可是只对你好的。你不在江城的时候,我都看见过好几次,她对景臣纠缠不休的。” 听见景臣名字,秦南月脸色又沉了几分。 离她们不远的角落,赵月站在陆庭深旁边,看热闹地说:“你家小叔,好像为了许小姐,把秦小姐给甩了呢。” 她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但光是看那几人精彩的表情,都能猜出个大概。 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月微愣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感觉陆庭深那双淡漠的眼睛,冷得跟冰一样。 她刚才仔细观察过,许轻衣脖子光光的,什么装饰都没有,便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心里那位是许小姐的,不过许小姐脖子上,也没你那天买的项链,看来是我猜错了。” 她话刚落,身边陆庭深的气息,更冷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说:“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你。” “那可说不准。”赵月自信大方地朝他笑了笑,“你都愿意带我来泡温泉了,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她才不会像秦南月那么蠢。 还没和人陆峋确定关系呢,就上赶着管这管那,可不得遭男人厌烦么。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提步往大堂里边走去。 赵月不迭地跟上去,没走几步,就看见陆庭深驻了足,视线落在另一处。 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就见陆峋正拿着吹风机,在给许轻衣吹头发。 “啧,我刚才还想说许小姐是个坐怀不乱的,没想到是欲擒故纵呢。” 赵月忍不住打趣道。 只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陆庭深就这么站在原地,硬生生地盯着那两人,跟冰雕时的,一动不动。 许轻衣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抬眼一看,便和陆庭深冰冷的眼睛对上。 她先是一愣,目光有些复杂,但很快收回视线,侧过身子,背对着陆庭深方向,站起来对陆峋说道:“头发干了,谢谢陆总。” 陆峋瞥了眼她还在滴水的发丝,又看向她右手臂,说:“手还疼吗?” 许轻衣刚才摔下去的时候,虽然被陆峋护着,但手臂撞在了岩石上,后知后觉才传来疼痛。 她缩了缩手,摇头说:“不疼。” 陆峋颔首:“走吧。” 许轻衣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说:“秦小姐那边,陆总要不要还是去解释下。” 陆峋脸色沉了些:“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许轻衣垂下眼。 “我只是觉得,秦小姐会很生气,她误以为您是因为我才跟她闹掰,这要迁怒到我身上,我又得遭受无妄之灾。” 陆峋闻言,好笑地问:“难道不是因为你?” “当然不是。” 许轻衣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陆峋来了兴趣,挑眉说:“怎么不是?” 许轻衣抬起眼盯着他,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只不过,陆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话,僵持半天,许轻衣讪讪道:“我没猜错的话,陆总应该早就想和秦小姐断了,又碍于两家情面没直接开口。结果正好碰上我这事,就顺便拿我当借口了是吗?” 陆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回去之后,我会打笔钱给你,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不用。” 许轻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 “宋青的事,您就利用过我一回。现在秦南月这事儿,您又利用我。陆总,您就是薅羊毛,也别老逮着我一个人薅行不行。这秦小姐的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不想得罪人家。” “那怎么办?”陆峋问道,“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我现在只能补偿你,你不要钱,那就要点别的?” “……” 许轻衣抬眸,对上陆峋深邃含笑的眼睛。 他双眸漆黑,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和陆庭深,是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微微一滞,移开视线后,决定远离陆峋这个心机男,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现在,倒是有点明白,陆庭深为什么把许轻衣留在身边这么多年,这爱刺伤人的刺猬养起来,的确挺有意思的。 从许轻衣身上收回目光时,陆峋脸上笑容也消失不见,只是,在他转身时,却见不远处,陆庭深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 许轻衣换了件浴衣后,正要回温泉池去找韩婷婷和肖笑,却见韩婷婷一个人,捶胸顿足地走进来。 “笑笑呢?你没和她在一起?”许轻衣问道。 韩婷婷恨铁不成钢地说:“恋爱脑作祟,这江聿一跟她低头道歉,又原谅人家了。” “江聿?”许轻衣一愣,“他也在这儿?” “不止他呢。”韩婷婷说,“秦南风和景臣也在,我听他们说,陆庭深也来了呢。” 许轻衣顿了下,问:“江聿身边,没带别的女人吗?” 韩婷婷:“他说笑笑之前看到的那女人,是公司领导介绍的,他没办法直接拒绝,这一个月跟人家说清楚了,才回头来找的她。” 许轻衣皱了下眉,这跟她从沈野那儿听来的版本,可太不一样了。 第110章 南风,你叫谁嫂子呢? “许总,婷婷!” 肖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许轻衣看过去,见她挽着江聿胳膊,而江聿,眼底却比之前深沉了些。 肖笑松开江聿胳膊,朝她们走过来,准备和江聿道别。 江聿却先了口,说:“晚饭一起吧。” 肖笑一愣,下意识看向许轻衣和韩婷婷,想征求她们意见。 韩婷婷耸了耸肩,她倒是无所谓,无非就是会碰见秦南风他们,反正她不尴尬。 就是不知道许轻衣愿不愿意,毕竟和江聿他们吃饭,也就意味着,陆庭深可能也会在。 许轻衣淡瞥了江聿一眼,想了想,说:“好。” 韩婷婷和肖笑,还挺意外许轻衣会答应的,只不过,看许轻衣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意图,便没多问。 四人一同走到餐厅时,许轻衣突然闲聊般地说:“江聿,听说你在景氏科技,挺受景烨董重用。” 江聿顿了下,侧头看向许轻衣,风轻云淡地说:“重用算不上,只是参与了几个景氏的重点项目。” “是吗?”许轻衣笑了下,“景董都把自家表妹介绍给你了,这还不叫重用呀?能和景家攀上点关系,那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呢,这机会都送到你嘴边了,你都没要?” 江聿脸色变了下。 旁边的肖笑,注意到江聿变化,也突然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利益和感情面前选择前者。” 江聿推了下眼镜,看向许轻衣,面无表情。 “许律师,我知道你是唯利是图的人,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 他这话,攻击力可太强了。 肖笑责备地拉了拉江聿衣角:“你胡说什么?” “没事的,笑笑。”许轻衣安抚她道,视线也从江聿身上移开,看似无意地说,“既然江聿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也会言行一致,不然说谎的人,可是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江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角。 酒店餐厅是自助取餐,许轻衣拿了些吃的,独自回到座位时,秦南风一行人,正朝她们座位走过来。 在他身后的,正是景臣、秦南风、赵月、以及……被赵月挽着手臂的陆庭深。 看见许轻衣,秦南风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嫂子,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许轻衣冷淡的目光堵了回去。 秦南风立刻闭上嘴。 只不过,一旁的赵月却听见他那两个字,眨了眨眼,问:“南风,你叫谁嫂子呢?” 秦南风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要实话实说,叫许轻衣吧,人家都和陆庭深离婚了,他这么叫确实不合适,更何况,这赵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哪敢实话实话。 可要说是叫赵月嫂子,秦南风还真说不出口。 他瞄向袖手旁观的陆庭深,扯出笑来,说:“老陆说是谁,就是谁!” 陆庭深瞥了他一眼。 秦南风当没看见,一溜烟跑自助区拿菜了。 赵月软着声音,朝陆庭深撒娇道:“庭深,你是不是想给我什么惊喜呀?不然南风,怎么会叫我嫂子呢?”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许轻衣几人身上。 她可不是傻子。 秦南风这句嫂子,绝不会是在叫她。 毕竟真要叫她嫂子,那可早就叫了,何必赶在这么突兀的时间点。 再者,她和陆庭深现在,虽然绯闻满天飞,但陆庭深对她,那根本就是一点进一步的想法都没有,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纵容自己兄弟乱来。 最重要的是,秦南风那句嫂子,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思考。 如果不是曾经习惯,绝不会叫得这么自然。 赵月的视线,在许轻衣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拽着陆庭深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 她总觉得,许轻衣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女人,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你想要什么惊喜?” 赵月耳边,突然响起陆庭深淡淡的声音。 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瞳孔,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询问她意见。 她有些诧异,惊喜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陆庭深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见她坐下后,自己则是在她旁边坐下,淡勾了下唇,说:“有什么不能给的?” 赵月喜出望外,暧昧地凑到他跟前,特别近的说:“那我……” “咳咳。” 景臣突然咳嗽了两声,打断赵月,说:“你俩注意下场合。” 陆庭深顿了下,和赵月拉开距离。 疏离淡漠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正在用餐的许轻衣身上。 她垂着眼,认真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陆庭深脸色,沉了下来。 赵月察觉到,陆庭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莫名变得疏远冰冷,她皱了皱眉,也看了无动于衷的许轻衣一眼。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女人,在左右陆庭深的情绪。 “许小姐是庭深的朋友么?”赵月转着刀叉,貌似闲聊地道,“上次在医院,我看你们俩似乎,挺熟的样子。” 许轻衣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说:“既然是医院,自然是找陆医生看病,没什么熟不熟的。” 她看向赵月,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陆庭深表情。 他脸色依旧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赵月却没轻易罢休,紧接着问道:“你跟景臣和秦南风,我看也挺熟的,只是医患关系,应该不至于连庭深朋友都认识吧?” 许轻衣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景臣这时解围道:“轻衣是在陆家长大的,也算是庭深妹妹了。是吧,庭深?” 许轻衣闻言,没反驳。 陆庭深眸色愈发深邃。 他盯了许轻衣几秒,见她丁点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意图都没有,突然站起身,说:“我先去休息。” 赵月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只不过,在追上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许轻衣一眼。 第111章 请你离我远远的 女人依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赵月心里那种危机感,又突然冒了出来。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反而让她更加不安,直到追上陆庭深,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时,赵月突然意识到,其实,是陆庭深对许轻衣的在意,让她十分不安。 陆庭深和赵月走后,许轻衣也没什么胃口了。 只不过,她很久没和景臣见面,两人便坐在一起,多聊了一会儿。 景臣对她说道:“庭深刚才,似乎是有些生气。” “生气什么?” 景臣笑:“生气某人不在乎他呗。” 许轻衣抿了下唇,说:“他不会。” 景臣无奈地看着她,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们会真的离婚。我没记错的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六岁,那时候,你就已经跟在庭深身边了吧?” 许轻衣嗯了一声,清冷的眸色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景臣叹了口气:“我一直很看好你和庭深会一直走下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看走眼了。”许轻衣说。 “……” 景臣有些哭笑不得。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轻衣,这个世界上,你是呆在庭深身边最久的人,没有之一。反之,庭深于你,也是如此。你们真的能接受,对方以后的人生里,出现另一个人取代你们曾经的位置吗?” 如果是其他人,问这种问题,许轻衣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回答四个字,跟你无关。 可是景臣,似乎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能让她吐露真心话。 “他的身边,已经有赵月了。对他来说,我的离开,甚至连失去都算不上。至于我自己……” 许轻衣下意识握紧了拳,又松开后,才说:“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她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只不过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找到了名为陆庭深的依靠。 “景臣哥,你以后,也不要再说我和陆庭深会一直在一起这种话了。” 许轻衣终于站起身,最后说道。 “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发生了,永远不会。” …… 吃完饭后,许轻衣和韩婷婷散了会儿步,又去温泉池泡着。 韩婷婷喋喋不休的,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肖笑又去找江聿,一会儿又对秦南风骂骂咧咧的。 许轻衣心不在焉,脑子里,时不时就是吃饭时候,陆庭深瞥向她的冷淡目光。 她本来应该习惯这样的他的,可是一个月不见,那种久违的,被冷落的刺痛,比以前来得,还要汹涌一些。 也不知道是温泉泡太久,还是心事太重,许轻衣再从温泉池出来的时候,竟差点没站稳,人也晕乎乎的。 韩婷婷吓得不清,赶紧把人扶到就近的长椅躺下,然后走到旁边自助饮料机,问:“许总,你想喝什么?” 许轻衣闭眼躺着,说了一款饮料的名字。 “我想喝冰的。”她加了一句。 自助机没有那款饮料,韩婷婷便让她先歇着,她去超市找找。 许轻衣点了点头。 她躺在椅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想缓一缓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响起,一瓶冰饮料被塞到她手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许轻衣清醒了许多。 她以为是韩婷婷,下意识就抓住了对方手,说:“谢谢。” 只不过,在指尖触碰到对方干燥的手心时,几乎是一瞬间,许轻衣就察觉到是谁。 她猛地睁开眼,和陆庭深漆黑的眸对上。 他目光下移,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许轻衣迅速想要抽回,可来不及了,陆庭深先一步握住她手,动作很轻地抬了下,在看见她小臂内侧的淤青时,开口说道:“白天撞伤的?” “嗯。” 她垂下眼,避开他打量的目光,从椅子上坐起来,浑身绷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医生,所以随身带药膏的缘故,陆庭深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替她擦起药来。 “秦南月是出了名的脾气大,不好惹,也很有手段。她现在喜欢陆峋,你别招惹她。” 陆庭深突然说道。 许轻衣皱了下眉:“我什么也没做,是她在无理取闹。” “你和陆峋白天那会儿,都搂在一起了,还叫什么都没做?” “是刘琪先把我推下水的。”她突然有些心烦,又觉得委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我。如果你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就请你离我远远的。” 陆庭深刚给她上完药,动作一僵,抬眼直直地盯着她。 许轻衣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保持距离,现在我最该保持距离的人,不就是你吗?” 他低着头沉默,她便没注意到,他紧抿的薄唇。 反而变本加厉地说:“在你那里,我不过是连提都不配被提起的前妻,我耽误了你的利益,甚至会毁坏你的名声。对你来说,我不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还会是一个拖油瓶。不然,你也不会把我就这么扔下,不是吗?” 她情绪有些激动,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眸,这会儿都起了涟漪。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那些对他的在乎和占有欲,夹杂在字句中,让她有些不安。 怕被他看穿,被他嘲笑。 下一秒,陆庭深的动作,确实让许轻衣浑身一僵。 他放开了她的手。 夜晚的冷空气从她掌心吹过,即使在室内,许轻衣也觉得有些冷。 陆庭深站起身,立在她跟前,低眼时,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颤抖。 差一点点,陆庭深又想对她反唇相讥,互相刺痛。 只不过,他又突然想起,和她刚离婚的那几天,独自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别墅时,那种没由来的失落感和孤寂感。 那栋房子,他和她住了快三年,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都能让他想起,那些将她摁在沙发上欺负的画面。 更不用提,睡在她曾经睡过的房间里,身边却不是她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112章 你和你小叔,还都挺关心许小姐 离婚的后劲,来得比陆庭深想象中大得多。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不习惯和她的分开。 想来也是,两个人认识了十几年,哪有一点感情都没有的道理。 不过是,感情没那么深罢了。 他对她,她对他,也许都是这样。 “你别生气。” 陆庭深蹲下身,抬起眼,耐心地解释道: “秦南月的脾气,是真的很不好惹。我让你离她远点,也不只是因为陆峋,你和景臣走得近,对她来说,也是种刺激。”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磨砂,有安抚的意味。 许轻衣怔了怔,想抽出手,被他握住。 他态度其实不算强硬,真要挣脱的话,也不是不能甩掉。 她蜷缩了下手指,却没再动弹。 陆庭深继续道:“以前有个女生追过景臣,被秦南月知道,把那女生弄得挺惨的,不仅诊断出来抑郁症,还差点自杀。我是不想,你也受到这种委屈。” 他说这几句话时,态度确实诚恳。 冷冰冰的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担心。 他这样的男人,即使是冷冰冰的时候,都足够有魅力,更不用提像这样,真诚的展露温柔和关心。 没有哪个女人,能把持得住。 许轻衣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清醒过来,迅速抽离他手心,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她看着他,神色再度恢复到疏离,说:“给我送水,上药,我很感谢。以后,我会自己注意。” 她说这话,就是很明显的在划清界限了。 陆庭深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她动了动红唇,说着那些无情的话时,很想吻上去,碾碎,蹂躏。 像以前一样。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 许轻衣走到房间门口时,正好撞见,陆峋在走廊里。 他手上,还捏着管药膏。 陆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几秒,片刻后,落在她小臂上。 他淡声说道:“看来庭深已经捷足先登,替你上过药了。” 只不过,陆峋还是把手上药膏递给她:“留着。” 许轻衣顿了下,接过药膏,说:“我记得酒店附近,是没有药店的。” “山下有。”陆峋说到。 这家温泉酒店在山里,开车到山下市区,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 陆峋的时间,一向最是金贵,却为了买这管药膏,来回折腾。 许轻衣有些意外,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没毒。” 陆峋看出她防备,好笑地挑了下眉。 “拿你当借口甩了秦南月,你既不要钱,又不要别的,我总得表示一下吧。” 他说这话,她才松了口气,朝他道了谢。 陆峋微微颔首,淡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第二天,离开酒店时,许轻衣在门口,又碰上陆峋和秦南月两人。 陆峋正绅士地为秦南月拉开副驾车门,护住她头,将人送进去。 只不过眼里,却是一派礼貌的疏离,和初见秦南月时的兴味十足,截然相反。 秦南月自然也察觉到,陆峋对她态度的反差。她没想到,就那么一件小事,竟然就让他对她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 这一想,便更厌恶起许轻衣来。 坐进车时,秦南月余光瞥见站在远处的许轻衣,眉心一皱,挑衅地盯了她一眼。 她敌意明显,许轻衣察觉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等韩婷婷开车过来。 沉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她身边。 “手好点没?” 陆峋沉静的声音响起。 许轻衣转过头,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说了句谢陆总关心后,又看着他那辆路虎,说道:“陆总别让秦小姐等太久了。” “嗯。”陆峋看着她,想了想,说,“如果秦南月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许轻衣盯了他两秒,欲言又止。 陆峋问:“想说什么?” “陆总如果真不想让我被秦小姐找麻烦,昨天就不应该故意亲近我。” “如果我说,昨天不是故意的呢?” 她愣了下。 “有句话,可是明摆着的事实。”陆峋淡道,“你是我父亲和慧姨收养的孙女,名义上,你就是我侄女。作为小叔,我护着你,有错吗?” 他说这话时,实在太冠冕堂皇。 理所当然的好像,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是无理取闹似的。 许轻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刺耳的鸣笛声突然响起。 她循声看去,陆峋那辆路虎后面,停着一辆奔驰。 奔驰驾驶座门打开,陆庭深下车,朝她和陆峋走过来。 他停在他们面前,目光淡扫过许轻衣,最后看着陆峋,淡淡道:“小叔,挪下车。” 陆峋应下来,走之前,还是看向许轻衣,说:“刚才的话,不是玩笑。” 说完,才抬步走向车。 路虎扬长而去,空气里,灰色难闻的尾气飘扬。 陆庭深还站在许轻衣面前,他问她:“你和陆峋,说什么了?” 许轻衣握紧了拳,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疏离道:“跟你没关系。” 韩婷婷的比亚迪正徐徐开到她面前,许轻衣提步往车上走。 陆庭深眼色微沉,目光落在她提包的手上,想到她手上的伤,下意识想去帮她提包。 许轻衣微侧了下身子,避开他帮忙。 一瞬间,陆庭深气息就冷了下来。 他挡在她面前,僵持着没让她前进。 “你一定要和我装成陌生人?”他质问道。 门口人来人往,连韩婷婷和肖笑,都在车上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 许轻衣实在不想在这种地方,和陆庭深有太多争执。 她冷声道:“你别让赵小姐等太久。” 陆庭深却跟没听见似的,强硬地要拿过她手里的包。 许轻衣下意识躲避,伤口却突然一痛,手一松,包落在地上。 陆峋昨晚送她的药膏,滚落出来。 陆庭深俯身替她拎起包,捡起那药时,顿了一下后,不作声地将药放进她包里。 旋即走到韩婷婷车边,将她包放了进去。 再走到许轻衣面前时,陆庭深淡声道:“你包里那药的药效一般,回去后有不舒服,就来找我。” 许轻衣没应他,直接上了车。 陆庭深站在原地,看着比亚迪渐行渐远后,才转头回到自己车上。 “你和你小叔,还都挺关心许小姐的呢。” 赵月坐在副驾,突然说道。 第113章 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想到我 陆庭深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心不在焉说:“不是说了吗,她是我妹,也是陆峋侄女。我们家里,现在也就她一个女孩子,老头子老太太都对她宠得很。” 赵月眼里流露出羡慕:“许小姐可真幸福呢,有你和陆峋这么疼她,以后怕不是找老公,还得过你们这关吧?” 她话刚落,陆庭深就扔过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赵月拧了拧眉,看着陆庭深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后,才不动声色地恢复平静。 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复杂。 …… 再回到江城,一个月后,许轻衣明显感觉到,事务所办的很多案子,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阻碍。 尤其是很多,需要打探消息的关系线,都变得很难沟通。 许轻衣亲自拜访了几条线,几乎都被对方以时间太忙,敷衍过去。 只有找到万倩时,对方还顾及着她之前帮自己打赢官司的情谊,语重心长地说:“许律师,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们,大家都是打工的,没有上面的意思,都不想和你们事务所断了合作的。” 万倩对许轻衣的业务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知道她无论做什么,都拼尽全力,而且很为当事人着想。 她在江城政界有点小关系,不深,只是偶尔能打探点前沿消息,会和许轻衣通个气。 只不过前段时间,她再和别人聊天时,对方却特意问了句:“这些消息,你没透露给别人吧。” 万倩当时心里一惊,自然是连声否认。 但不免得,多留了点心眼,没立刻和许轻衣联系。 毕竟她这些消息,一直以来,都只和许轻衣一个人聊过,别人一看许轻衣门路,也能猜出个大概。 万倩:“许律师,你要不要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能只手遮天断了你这么多后路的,可不一般呐。” 许轻衣闻言,心里也是一顿狐疑,但她一时也想不到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针对她,只能先和万倩道谢: “万小姐,谢谢您。您那边有为难,也不用勉强,我会另外想办法。” “唉,实在不好意思。”万倩听她这么客气,也挺愧疚的,“你一个女生,在律界这行挺不容易的,我这边能帮的,还是会尽量帮忙。” 许轻衣又认真地跟她说了谢谢。 挂掉电话后,许轻衣又琢磨了一会儿,能在江城只手遮天,还跟她有隔阂的,目前看来,她只能想到陆庭深。 毕竟他以前,一旦她有哪里做的没让他舒心,随便拨弄两下,断她事业,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许轻衣最终,还是决定去趟中心医院。 …… 陆庭深是下午进的手术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方清和他接班,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忍不住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手术机器,一天三台,这么连轴转,不要命啦?”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口罩后的声音有些闷:“我能等,病人等不了。” “你也别拿病人当借口。”方清跟看穿他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离婚综合征!” 陆庭深睨了他一眼,取下口罩,没说话。 方清话痨,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之前看你离婚没几天,就跟人家赵医生传出绯闻来。全医院都以为你俩谈了,结果你倒好,在医院看见人家,都跟不认识似的,你怎么想的?” “医院是工作的地方,我不喜欢把工作和私事混为一谈。” “是吗?”方清不太信,“我还以为,你是还想着你老婆,啊呸,前妻呢。” 前妻这个词,怎么听都很刺耳,陆庭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再理会方清,脱下白大褂,洗完手后,便下了班。 最近入春,江城的春天一向多雨,细密的雨滴在水泥地面,空气里飘散着泥土的清新味。 陆庭深走出医院大门的一瞬,便看见许轻衣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亭亭立在门口。 她视线落在地面,目光有些放空,雪白的肌肤,和雨一样。 剔透、干净。 陆庭深心里一动,抬腿走到她身旁。 “怎么在这儿?” 许轻衣回过神时,和陆庭深漆黑的眸对上。 他温凉的眼底,似有莫名的情绪翻涌,像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许轻衣动了动唇,说:“我在等你。” “等我?” 陆庭深眼里闪过诧异,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快。 许轻衣点了点头,“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陆庭深自然地将她手里的伞接过,替她撑在头顶,说:“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坐下慢慢说。” 他阴沉了多日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 许轻衣没注意到陆庭深的变化,她还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直到陆庭深突然牵起她手时,才下意识想挣脱。 陆庭深却用了力,没放开她。 直到他把她带到车上时,许轻衣终于开了口,说:“我是想来问你,最近我事务所的很多关系线都断了,是不是你那边……” 她话没说完,车内温度,猛地降了下来。 陆庭深方才还有些柔和的表情,霎时变得冰冷,看她的眼神,像带了刀片。 他冷声问道:“你觉得是我做的?” 许轻衣没立刻回答。 她第一直觉,是陆庭深很生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轻衣突然又有点后悔,自己来找他问这种事。 虽他这人冷冰冰的,也挺无情,但真的生气的时候,却很少,陆庭深对自己的情绪向来克制。像现在这样,怒形于色,其实很少。 她解释说:“我没有觉得是你做的。只是,想先来找你确认一下,如果不是,我自然会再去调查别的人。” “那为什么,第一个就是我?” 陆庭深脸色很冷,心里甚至生出了那么一丝,失望的感觉。 “许轻衣,是不是在你每次第一个想到我的时候,都是只会是你觉得,我做了这种事的时候。别的其他事,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想到我?” 他和她离婚,算下来也有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除了上次在温泉碰面,她像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丁点想他的念头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十几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怀念。 第114章 您和夫人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想到这,陆庭深目光,再次落在许轻衣清冷的脸上。 她眸色依旧淡然,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 “下去。” 陆庭深冷冰冰两个字扔过来,许轻衣怔了下,旋即拉开车门,一刻也没有停留的,下了车。 直到看她身影消失,他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片刻,陆庭深拨了个电话给助理,说:“查一下最近有谁在掺和许轻衣事务所的关系。” 助理先是愣了下,下意识问:“小陆总,您和夫人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陆庭深声音一沉:“你不是还叫她夫人吗?” 助理没敢吭声,连连应下话来。 只不过,在陆庭深要挂电话时,又小心翼翼多问了一句:“小陆总,这要查出来,是袖手旁观,还是帮着夫……帮着许小姐啊?” “这还要我教?” 小助理没敢继续问,但听陆庭深语气,也已经知道答案,连忙说道:“我会尽快帮许小姐调查清楚的。” …… 许轻衣再回到自己车上时,却有一种,比来时更沉重的感觉。 陆庭深有这反应,那大概率,事情就不是他做的。 而且,他一向敢作敢当,真要是他做的,早就拿出来威胁她,压根儿不会这么大反应,还指责她误会他。 许轻衣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安。 陆庭深把她赶下车的那刻,她其实觉得,自己来这趟有些冲动,也有些自取其辱。 只不过,在下车的前一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看见陆庭深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轻衣莫名烦躁了些。 回事务所路上,她满脑子都陆庭深最后的表情,心想着,以后果然还是不能见他,见一次,心就被搅乱。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会在事务所楼下看见周定。 周定看起来,整个人比之前瘦了很多,估计也是那次事情之后,吃了不少苦头。 但再怎么样,他都实实在在伤害过她,许轻衣直接把他当做空气,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往写字楼走。 周定三两步追上她,拦在她面前,低声说:“轻衣,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在山上,是我不对,对不起。” “你如果真想跟我道歉,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许轻衣冷声道。 周定:“我上次在山上,真的不是故意那么做的。那天早上,是那个叫宋青的女人跟我说,你能够接受那种关系,我才起了那种心思。轻衣,真的对不起。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许轻衣眉心跳了下,不留情面地说:“重来几次,都改变不了你是人渣的事实。周定,你自己已经结婚了,怎么就能这么厚脸皮的,说出这种话?” 这一说,她不免又想到,周定的妻子沈欣,在陆伯权寿宴大闹的事。 便忍不住继续道:“你把我那种照片拍下来,任由你老婆公开污蔑、侮辱我,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脸,还敢站在我面前。” 她眼底,冷得像一块冰。 仔细看去,甚至有丝丝缕缕的恨意。 她没选择报复周定,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烂人身上。并不代表,这些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代表,她会忘记。 但是显然,周定并不觉得自己错了,甚至说道:“可这样一来,你和陆庭深,不是成功离婚了么。轻衣,我这也算是帮了你。” 许轻衣抬起手,给了周定一巴掌。 她扇得很用力,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连带自己也有些喘。 周定的金丝框眼镜,被她这一巴掌,扇得直接摔在地上。 镜片破碎。 周定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韩婷婷从写字楼出来时,正好就看见,许轻衣和周定对峙地站在一起。 她脸色顿时一变,冲过去拉住许轻衣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周定,骂道:“赶紧滚!” 周定盯着许轻衣,没动。 韩婷婷没跟他废话,直接拉着许轻衣上车,直接一脚油门踩上去,朝周定撞过去。 周定还是站在原地。 “婷婷,停车。” 车头逼近周定时,许轻衣对韩婷婷说道。 韩婷婷咬着牙,不甘心道:“许总,这种人想死,就让他死了算了。” 许轻衣其实,也不想周定好过,不只是周定,让她在陆伯权寿辰上丑态尽出的沈欣,她也不想放过。 只不过,她还是理智地说道:“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人,毁了自己。” 就是报复,也不能把自己搭上。 许轻衣目光看向车窗外,周定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方向。 她皱了皱眉,对韩婷婷说:“我们走吧。” 韩婷婷不甘心地掉转车头。 后视镜里,周定的身影越来越远,眼里的阴鸷,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越来越浓。 几天后,许轻衣从外面回到事务所时,肖笑过来跟她说道:“许总,上个月那几条断了的关系线,又搭上了。” 许轻衣怔了下,有些诧异。 “他们有说,之前是什么原因吗?” 肖笑也挺奇怪的:“那倒没有,反正就是再找他们的时候,又没之前那么抗拒了,问什么消息,还都挺配合的。” 许轻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事情,可能是陆庭深帮她搞定的。 可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陆庭深虽然是医生,但也在参与陆家生意上的事,是商人,总是以利益优先,实在没什么理由帮她。 至于论情分,她和他都离婚,她甚至还误会是他从中作梗,更没必要插一手。 这事儿,许轻衣虽然在意,但眼下更让她棘手的,其实是周定。 那晚之后,周定就跟阴魂不散似的,一到下班点,就守在她事务所楼下,等她出来,也不上前搭话,就开着车,跟着到她家楼下,又离开。 等第二天许轻衣出门时,便又能看见周定的车。 这行为,真是和变态跟踪狂没什么两样。 第115章 所以你也看上她了? 这天下班,许轻衣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到人多的商圈,停车后,直接走向周定的车。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许轻衣冷着脸,“周定,你是不是又想进去吃牢饭?” 周定笑了下:“轻衣,你可以试试看,真要报警的话,他们管不管得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自信。 他是刑事律师,最懂得把握犯罪边缘的界限,许轻衣就算报了警,除了他被警告,确实拿他没其他办法。 许轻衣拧眉:“你成天吃饱了没事干,老跟着我干什么?” “我现在在江城工作。”周定说道,“轻衣,之前的事,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我跟沈欣现在已经离婚,你和陆庭深也离了婚,我再追求你,就没有那么多枷锁了。” “你在逗我吗?” 许轻衣直接被他给气笑了。 “周定,你是差点侵犯过我的人,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敢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 周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轻衣无情地打断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再跟着我,我让你在江城也待不下去。” “就凭你吗?”周定显然不拿她的话当回事,“离了陆庭深,你真以为,凭你那点水平,还能掀起风浪?” 许轻衣脸色微变,看他的目光更冷。 周定却笑得更放肆:“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是真的很想得到你,你如果跟我在一起,我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好。但如果得不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许轻衣觉得,周定这人,不是魔怔,就是疯了。 但她还是冷静思考了一会儿,问:“你这么做,图什么?” 在她这里,他除了浪费时间,以及膈应她之外,许轻衣想不到,周定能得到的其他好处。 周定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说:“你跟我装什么傻,陆庭深打通海城那边关系,让我被海城律界封杀,你会不知道?” 许轻衣一愣,她根本不知道,陆庭深做过这事。 “他当时为了你,不惜花一大笔钱,又动用那么多关系,就为了远在海城的我不好过,我还以为,他对你,跟你对他一样,还挺情深义重的。” 周定讽刺地勾了勾唇。 “不过沈欣那么一闹,他还是放弃你了。你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没那么重要。” 许轻衣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凌乱的心绪平复时,才保持冷静地说:“既然这样,你缠着我,又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失去我得到的一切。我的职业,地位,名声,都被你毁了。轻衣,你说我能不拉着你一起沉沦吗?” 周定脸上的笑,已经变得几近诡异。许轻衣知道,再跟他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便转头就走。 可周定却突然伸手,猛地拽过她手腕。 许轻衣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冷声呵斥道:“周定,你放开我!” 周定却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 许轻衣挣脱无果,想大声呼救,突然一只手臂从侧边伸过来,扣住周定手臂。 一瞬间,周定便卸了力。 许轻衣抬起眼,看见的,便是陆峋深邃硬挺的侧脸。 周定看见陆峋,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没认出来,但却能感受得出,陆峋的气质非同一般。 他强压下心里火气,问:“你是谁?” “你没必要认识我。”陆峋淡看着周定,眼里一派沉着,说道,“我见过你,秦南月那小公司的法务律师,对吗?” 他没打算继续搭理周定,只侧过头,看向许轻衣问道:“他怎么为难你的?” 许轻衣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周定跟踪她的事。 周定脸色一白,直到看见陆峋眼里那抹极其不易察觉的阴沉时,才想起对方之前来秦南月公司进行过观摩。 当时公司所有人都认为,两人这么登对,八成是在一起了。 想到这,周定不免讥讽道:“你敢背叛秦总,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圈里人都知道,秦南月手段有多狠。 陆峋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只盯着他,轻描淡写地说:“你还没资格,来过问我的事。” 他气场实在太强,沉静又有力量。 周定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己矮了对方一截。 可男人的好胜心又激发出他肾上腺素,不肯示弱地问:“所以你也看上她了?” 周定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她心里只有陆庭深,别的男人都进不去。就算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她这儿,你照样吃瘪。” “最迟明天早上。” 陆峋突然说道。 周定一愣:“什么?” 陆峋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最迟明天早上,你就会收到秦南月公司的辞退通知,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踏进江城。” 陆峋说完,又看向许轻衣,“走吧。” 许轻衣没再给过周定一个目光,跟在陆峋身后离开。 直到走远,许轻衣才停住脚步,对陆峋说道:“陆总,谢谢您。” 陆峋回过神,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许轻衣被盯得不自在,但陆峋帮了她,她也不能说走人就走人,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目光。 “刚才那人说的话,我突然有些好奇。”陆峋开口道。 许轻衣一愣,疑惑问:“好奇什么?” 陆峋:“你对庭深,真就有那么深的感情?深到你这辈子,心里就只能有他一个?” 许轻衣怔了下,半晌,才看着陆峋眼睛说:“不是。” 陆峋也没继续问下去,只很快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态。 “我送你回家。”他说。 许轻衣下意识想拒绝,只不过,抬眼对上陆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回到家里,许轻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为何,明明一身反骨的她,面对陆峋时,总是没办法说一个不字。 陆峋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既快又准。 那晚之后,许轻衣果然没再看见过周定。 她事务所这边的关系线,也逐渐恢复正常,还有条关系,甚至特地打电话过来,说是为之前的冷淡道歉,要请她吃饭。 这条线,本身也是许轻衣重点维护的关系之一,便顺着对方的话,答应下来。 只是到了晚上,她进到预定好的包间,却看见,周定就坐在里面。 第116章 她真的是秦南风口中的嫂子 许轻衣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邀约的骆总问她:“许律师,怎么了?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许轻衣没什么笑意地提了下唇:“不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坐。” 骆总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周定认识。 邀请她时,也特别热情。 许轻衣再怎么和周定有隔阂,但这毕竟是应酬,由不得自己性子,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周定,得罪骆总。 便顺手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关门的前一秒,陆庭深从走廊经过。 陆庭深今天,是经过赵月牵线,和江城AI行业的领头人物打交道。 经过许轻衣他们包间时,他也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已经紧闭的包间门。 赵月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 他提步继续往里面包厢走去。 只不过,在和其他人觥筹交错时,陆庭深到底还是抽出了一会儿时间,给许轻衣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儿。 许轻衣一直没回。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赵月见他时不时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心里那种危机感,又冒了出来。 她还记得,上次和陆庭深在京城出差,他也是这样,三不五时就看会儿手机。 那回,他脸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心里有人这四个字的。 赵月现在,又有同样的感觉。 但陆庭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很快收起了手机,朝另外几个人敬酒。 赵月这不安的心思,也就暂时收起来。 许轻衣在包厢,并不好过。 如果她看见了陆庭深那条消息,即使是在两人已经不相往来的情况下,她还是会抓住他这根稻草。 那位骆总,今晚约见她的意图,很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她一个女人,便不停地朝她敬酒。 许轻衣先是推拒:“骆总,我酒量并不好。” 骆总那张肥肉横飞的脸,堆起虚假的笑意,一直变着法子劝她。 见她不从,又从劝说,变成半威胁。 许轻衣到最后,还是不免喝了很多酒,直到胃里恶心的翻腾感快要止不住时,她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包厢,去了洗手间。 包厢里,骆总点了支烟,一派清明地看着周定说:“秦总说要给你的机会,去吧。” 周定笑着道谢,眼里浮起意味十足的神色,跟着走了出去。 许轻衣蹲在厕所里,胃里反酸想吐,可张嘴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她难受得哭了。 只不过她哭起来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今天也是,她就蹲在厕所冷冰冰的地板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直到眼泪流干了,才又站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出洗手间。 “等你很久了。” 周定倚在洗手池边,笑意不达眼底盯着她。 像豺狼一样。 许轻衣没理会他,她甚至已经不想回包厢拿包了。 今天这场应酬,已经变了味道,那个骆总,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着和她好好谈合作的意图来的。 和这种人,以后自然也没有再打交道的必要。 自己今晚就算是吃点亏,长了教训。 许轻衣想走,周定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她跟前,拉住她推他的手。 顺势将人拉进怀里,搂住她细腰,说:“本来我是想好好追求你的。一个陆庭深,一个陆峋,轻衣,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会勾引男人。” 许轻衣醉得很凶,已经有些站不住,她甚至只能听见周定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她不耐烦道:“烦死了,能不能闭嘴。” 周定脸色,一下就垮下来,阴沉地盯着她说:“现在跟我这么嚣张,待会儿还不是要被我睡。陆庭深和陆峋,也不知道有没有尝过你的滋……” 味字没说出口,周定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上。 陆庭深接过要滑下去的许轻衣,把人拉到一边椅子坐下后,一言不发地走到周定跟前,在他爬起来之前,又是一拳挥过去。 他这一拳,甚至直接挥在周定太阳穴。 周定两眼发昏,但也是凭男人的本能,对陆庭深还了手。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很快就引来餐厅众人,最后,还是餐厅经理,和五六个服务员一起,才把两人拉开。 陆庭深嘴角流了血,周定更惨,眼镜碎了一地不说,脸上也全是血,看着怪吓人的。 陆庭深力气大得吓人,三个人都有点拉不住他。眼见着又要冲过去揍周定,趴在桌上的许轻衣,突然难受地呜咽了一声。 他在一瞬间平复下来,眼神阴沉地掠过周定,旋即立刻恢复平静,走到许轻衣身边,将人直接打横抱起。 也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就往外走。 只是,快到门口时,赵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她扫了蜷缩在他怀里的许轻衣一眼,说:“她真的是秦南风口中的嫂子。” 赵月这话,是很明显的陈述句。 陆庭深淡道:“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赵月脸色难看极了:“可她不是你妹妹吗?你们这样……那岂不是……” “她只是陆家的养女。” 陆庭深面无表情,抱着许轻衣,继续往门口走去。 赵月握紧拳,难以置信地挡在他面前,压低声音,同时,隐约带着一丝委屈,“客人都还在包厢等着,你就这么带她走,这生意,你是不想谈了?” “我已经让小徐跟他们道歉了。” 陆庭深眼里已经浮起一丝不耐。 他冷声道:“赵月,让开。” 赵月咬紧唇,不甘心地说:“庭深,你会被她毁了的。” 陆庭深没理会,提步径直离开。 “你现在不当回事,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女人,输给陆峋!” 赵月在原地不甘道。 “陆峋在国外,早就有自己的团队,开发最新最前沿的大模型,你们陆家的基业现在又在他手上,他现在有钱有技术,而你什么都没有,还要为这样一个女人不顾事业!” 陆庭深停下脚步。 赵月趁机继续说道:“你要让唯一疼爱你的陆爷爷,也对你失望吗?” 他再一次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17章 我怎么没管你? 直到快把许轻衣抱进车里时,怀里的人突然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差点从他怀里摔下去。 陆庭深连忙扶住她腰,许轻衣才堪堪站稳。 只是,没两秒,她又栽进他怀里,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腰。 陆庭深身体一僵。 他其实不太想趁人之危,可身体反应,却也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更何况,她那双小手,实在不安分,上上下下的,像只好奇的猫咪,不停摸索。 陆庭深忍耐不住,抓住她手,沉声道:“别乱摸。” 许轻衣顿住。 她缓缓抬头,眼前人的长相,她已经看不太清,只是闻着对方清冷的气息,下意识问:“你是陆庭深?” 这是真喝醉了。 连他都不认识了。 “是我。”陆庭深说。 “不,你不是他。” 许轻衣晃了晃头,后退了两步,想挣脱开他。 陆庭深把人拽回自己怀里:“我怎么不是他?” “他已经不要我了,他不会管我。” “我怎么没管你?” 像拎小猫似的,陆庭深捏了捏她后劲。 “帮你把那些断掉的关系重新搭上,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思么?” 而且,还是在她先误会他的情况下。 鬼知道当时他有多生气,恨不得把她摔在车上,再狠狠地蹂躏,让她哭着给自己道歉。 “当初你要在江城开事务所,启动资金,初始人脉,都是我给你搭上的。结果你呢,翻脸不认人,一出问题就找到我头上。” 虽然有那么几次,他的确是为了惩罚她,故意给她制造的阻碍。 但那几次,也是因为她跟他吵架,一副冷冰冰的,对他一点感恩之情都没有的样子,还说些让他寒心的话,他才动了那心思。 许轻衣低着头,陆庭深低眼时,就只看得见她毛茸茸的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不过,听没听进去,他倒也无所谓。 被她误会了这么多次,多个那么一两次,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抱着人,正要丢进车里,许轻衣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让她对自己道歉,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陆庭深怔了下,眼里情绪起了翻涌。 他掐住她下巴,盯着她那双溢满水雾的眸子,认真问:“认出我了?” 许轻衣看不太真切眼前的人,脑子也疼得发胀。 周围光影交错,她便以为是在光怪陆离的梦里,于是自顾自说道:“前几天的事,误会你了,对不起。” 说着,又丧气地垂下头。 “那天来找你,本来的打算,其实是想找你帮忙的。可是见到你之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找你帮忙,所以才问了那些话。” 她越说,声音越低。 身体也越来越软。 最后索性直接蹲在地上,抱住自己膝盖,小声呢喃:“可是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把我赶下车。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赶我走了,上次因为宋青,你也把我赶下车过。陆庭深,你都不知道我被你丢下后,会有多难过。” 许轻衣越说,也越觉得委屈,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她又想很久以前的事,“那年圣诞节,明明我们是约好的,可是我在雪里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出现。”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等了你一个晚上,你说好会回来的,结果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只想听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梦里,许轻衣不住地说道: “让你跟我结婚,你也是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明明第一次的时候,你自己也爽到了,结果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你这个渣男。” “还有那些信……” 她抱着膝盖,身体有些发冷,陆庭深蹲下来,把人捞起来后,抵在车边,俯身亲了亲她红得滴血的耳朵。 “圣诞节的事,是我不对。”他扶住她腰,低头咬了下她下巴,“那天我因为在手术台上用了左手,差点发生事故,被老师责骂,说我不配当医生。我实在,没有过圣诞节的心思。” 他顿了下,抬眼间,瞥见她双眸半眯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电话打不通,是因为,我在赶回来的飞机上。后半夜的时候,你明明在大街上抱着我,说你喜欢我,可我之后再见你,明明是你死不承认,翻脸不认账。” 这一说起来,陆庭深声音里,也隐隐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还有结婚的事,明明也是你,斩钉截铁地说,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 每次,他想要靠近她时,都会被她冷冰冰的推开。 他也是人,也有情绪,自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去舔她。 陆庭深再抬眼时,许轻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勾住了他脖子,想凑过来亲他。 他当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在闻到她满嘴酒味时,陆庭深还是有些受不了,侧脸避开了。 许轻衣的唇,亲在他脸上。 她嘴唇凉凉的,像冰淇淋一样,又湿又软。 陆庭深被她逗弄得浑身燥热,可对着一个醉酒的人,又实在不想下嘴。 他有些烦躁,心想着要不然就在车上把人办了。 不过,许轻衣突然反胃地呕了一声。 陆庭深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吐了一身。 他脸一黑,立刻后退了两步,被他抵在车门上的她没了支撑,便缓缓往地上滑。 他怕她摔着,没忍住又扶了下。 许轻衣又吐了一次。 这下,陆庭深实在没有继续干那事的心思,直接外套脱了,扔进垃圾箱后,便像拎小猫一样,把许轻衣拎进车后座。 许轻衣吐完后,胃里没那么难受了,但头痛欲裂的感觉还在,趴在软软的后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许轻衣对前一晚的事,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走出洗手间,周定如狼似虎地盯着她的那一会儿。 再然后,她就只记得,有人在她面前打起来了。 只不过这会儿,在她注意到周围环境时,一下就知道,这和周定打起来的人,是陆庭深。 因为这房间,是她之前在别墅住的那间。 她昨晚,被陆庭深带回他们以前的家了。 第118章 我喝多了,你别当真 想到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还被陆庭深带回以前的家。 许轻衣心情,不免就变得复杂。 起床穿衣的时候,她习惯性打开衣柜找衣服,看见里面除了自己以前的衣服,还有不少男士西装时,不免一愣。 从前,这房间只是她一个人住,所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只有她的。 陆庭深的衣服,压根儿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难道是他们离婚之后,他就搬进这间卧室住了吗? 卧室里的装潢摆设,和她离开前,几乎别无二致,就连床头的小摆件,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一切,确实已经物是人非。 许轻衣收拾洗漱完,下到一楼时,看见陆庭深的助理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做好的早餐。 助理看见她,微笑着说:“夫人,您醒了,小陆总早上专门给您做了早餐,您尝尝看?” 许轻衣一愣:“他做早餐?” “是啊,小陆总因为有手术,急着赶去医院,不然肯定会陪你吃早餐的。” 助理把餐具放到她面前,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许轻衣问:“你还想说什么?” 助理:“夫人,您和小陆总的事,本来轮不到我多嘴。但上次您事务所的事,真不是小陆总做的。小陆总前段时间都特别忙,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也抽不出心思做这种事。” 助理话只说到了这里。 其实,他没说完的是,陆庭深和许轻衣离婚之后,整个人比以前,还要沉默寡言了。 每天从医院下班,都是直接回到家里,连应酬什么的,都很少参加。 许轻衣轻垂下眸,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说:“是我误会他了,我会找机会跟他道歉。不过你现在,不用叫我夫人,你应该知道,我和陆庭深已经离婚了。” “是的,夫……” 许轻衣淡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刻改口:“好的,许小姐。” 他不免在心里叹气,心说小陆总其实,都不介意他叫她夫人呢。 助理顿了下,又小声说道:“小陆总前几天虽然很忙,但还是特意叮嘱我,帮您把那些关系搞定。我查了下,从中作梗的,应该是秦家小姐。” 听见秦南月的名字,许轻衣虽然觉得在情理之中,但还是有些意外。 上次泡温泉时,她对自己敌意就挺大,但许轻衣没想到,这敌意,会大到不仅折腾这么一出,还把周定捞出来,就为了让她不好过。 “还有昨天晚上,小陆总本来在跟很重要的客户谈生意,但是为了您,还是把客人丢下了。” 助理这话,其实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在。 昨晚,虽说陆庭深的确先走了,但那顿饭,本来也快接近尾声,双方都谈得很不错。他今天一早,还又给人送去一些赔礼,诚意可见一斑。 许轻衣眸色闪了闪,没有回话。 早饭过后,便离开了别墅。 她离开前,助理又多说了一句:“自从您走后,小陆总就一直在您原来的卧室睡。” 许轻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也没说,开车走了。 她在车上,给陆庭深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对之前误会他的事道歉,还有后来,他帮她忙的谢意。 陆庭深直接给她回了电话。 “醒酒了?”他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头还痛吗?” “不痛。” “真不痛?” 许轻衣一顿,宿醉后的头痛的确还没完全消散,只是这点难受,她习惯性地自己消化。 “昨天的事,谢谢。”她说道,“还有之前误会你,对不起。” “这些话,你昨天已经跟我说过。”陆庭深顿了下,又说,“还挺诚恳的。” 许轻衣一愣,她对这事,则是完全没印象。 也就是说,自己是在断片之后,跟陆庭深说了这些话。 “我还有说别的吗?”她心里有些打鼓,怕自己酒后失言。 “没有。” 许轻衣松了口气。 “你只是说,你很喜欢我。” 陆庭深这轻飘飘的一句,又把许轻衣整颗心提起来。 她不会真酒后吐真言了吧? 电话那头,陆庭深似乎也挺有耐心,想等等她是什么反应,便一直没说话。 许轻衣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只能找到蹩脚老套的借口,说:“我喝多了,你别当真。” “是吗?”陆庭深不紧不慢地说道,“一边哭一边抱着我,求我不要丢下你,还埋怨我不要你,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喝多了胡乱说的?” 陆庭深越说,许轻衣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他像是在她车上,钻了摄像头似的,声音还带了几分笑意:“许轻衣,老祖宗的俗语,酒后吐真言,可不是说着玩的。” 许轻衣把电话挂了。 她怕他越说下去,自己所有心思,全被他说出来了。 人最怕的,往往不是无端的揣测,而是别人说的,正好是自己心里所想的。 她昨晚喝醉了,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这种事,许轻衣觉得,自己还真干得出来。 毕竟当年十八岁生日,她都敢抱着一个陌生人表白,昨晚抱着陆庭深,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许轻衣赶到事务所时,肖笑拿着一袋药递给她,说:“许总,早上同城快递送到的,说是您的。” 许轻衣看了眼,是治头痛的药。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庭深送的。 他越是这样,她昨晚跟他说那些话的可能性就越大,许轻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从肖笑手里接过药,决定暂时装死。 反正昨晚那种意外,也不是常有的事。 时间一久,还能当没发生过。 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陆庭深似乎,真把这些话当真了。 晚上,她刚到家楼下,就瞥见一辆眼熟的轿车。 那轿车,是许轻衣和陆庭深婚后,陆伯权送给两人的,当时还硬逼着他们,一起给选了车牌号。 陆庭深从车上款款走下来。 春意正浓,他一身风衣,衣角在春风中翻飞,高大帅气得,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许轻衣想当没看见,径直往家里走。 陆庭深腿长地朝她走过来,在电梯关上的最后一秒,追上了她。 “你……” 没来得及把人赶出去,许轻衣就被陆庭深挑起下巴,俯身覆住唇舌,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第119章 什么都可以? 电梯就他们两人,一路无阻的,到了她家楼层。 叮咚一声,许轻衣回过神,推开陆庭深。 他似乎预料到她动作,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推他的手,放开她时,兴味十足地说:“你昨晚求我的,今天补给你。” 许轻衣脸发烫,嘴硬地说:“我是喝醉,不是喝傻,陆庭深,编故事也要有个度。” “你不信?” “不信。” 她佯装镇定,指纹解锁大门的一瞬间,陆庭深勾住她细腰,将人往屋里一带,抵在玄关。 “那我给你重现下案发现场。” 他托住她大腿,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来,顶在门上,说:“你昨晚,就是这么求我的。” 为了维持重心,许轻衣不得不牢牢地抓紧陆庭深,连带着有些地方,也贴得紧紧的。 她咬紧了唇。 陆庭深凑近她,许轻衣下意识避开他吻。 他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轻笑了一声,“你满嘴酒味想亲我,也是这么被我避开的。” “够了。” “不够。” 陆庭深又抱着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将人放下后,整个人欺上去,“你昨天太醉了,该做的事,没做完,今天继续。”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实际已经到了那一步。 许轻衣眼皮一条,身子往后缩了下,躲开他。 陆庭深顿住。 许轻衣平复下加快的心跳,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理智地说:“我不要。” 陆庭深低眼,幽深的目光和她对上,片刻后,他从她身上移开,又把衣服给她披上,说:“好,不做。” 她愣了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看出她疑惑,陆庭深挑了下眉,淡淡道:“我真要强迫你,昨晚就是最好的机会,没必要等到这会儿。” 提到昨晚,许轻衣还是当面又对他说了一次:“昨晚的事,谢谢你。” 陆庭深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她想起早上,助理说的那些话,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你助理说,昨晚因为帮我,耽误了你生意上的事。” “问题不大。” 陆庭深瞥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仍旧淡然道: “合作谈崩了还可以再谈,但周定为难你,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这话一说,无非就是让她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有些亏欠他。 事实上,许轻衣也的确觉得挺抱歉的。 她想了想,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陆庭深挑了下眉:“什么都可以?” 看出他眼底的挑逗,许轻衣连忙补充道:“除了那种事。” 他有些意兴阑珊,但能得到她这么一个承诺,也算是挺值得,反正来日方长,要她怎么还这份人情,他倒真得好好考虑。 前一晚的事翻了篇,许轻衣道歉的诚意也拿了出来,再看向陆庭深时,眼底则是写满了你该走了四个字。 陆庭深看出来,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挺会过河拆桥,昨晚吐了我一身,拉着我不放,今天就巴不得赶我走了。” 他一说昨天的事,她心里就过意不去。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么跟他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说道:“你不是在跟赵小姐交往吗?在我这里待太久,让赵小姐误会,恐怕不太好。” 她提到赵月,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该避嫌了。 陆庭深闻言,倒也没再继续留在她这儿,只是走之前,还不免叮嘱了两句:“以后别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是每次,我都会在。” 她朝他弯了弯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其实,她又何尝想这样呢。 只是她无依无靠,工作上的事,总是要去试一试,闯一闯,才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陆庭深看出她的执着,也不多劝,他也知道,自己劝了没用。 毕竟她一直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便什么也不再说,直接开门走了。 陆庭深到楼下时,远远便看见,赵月站在他那辆轿车旁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一走近,她便开口说道:“你前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开车到这小区门口守着,原来也是为了看她。” 陆庭深拧眉:“你跟踪我。” 赵月不置可否。 “我跟你订婚的消息传得满江城都知道,我不该管你吗?” 陆庭深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那天你自己喝多了,给爷爷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回家,然后又找人把我跟你订婚的消息放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干的吗?” 赵月勾了下唇:“可你也没反对。” “你知道原因。”陆庭深淡扫了她一眼,不遮不掩地说,“你我合作,不过都是为了各自家里,没有感情,也没有未来。你最好看清这点,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你和她就有感情,有未来吗?” 赵月讽刺一笑。 “你要真对她是认真的,会在和我有绯闻的情况下,还跟她纠缠不休吗?说到底,你不也挺自私的,找她不也就是,为了那点事?” 见他神色冰凉,她继续道:“这么快就下来,怕是没得逞吧?看来许小姐,还是个头脑清醒的,没被你这点装出来的温柔,就软了心肠。” “说完了吗?” 陆庭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里没一点情绪。 “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把心思放到你身上,不是么?” 赵月脸色一变,眼里闪过被看穿后的窘迫。 陆庭深:“研发大模型技术的,也不只是你们赵家。你家里急着跟我们陆家合作,不也是因为,资金紧缺,看中陆家的钱吗?” 他拉开驾驶座门,上车之前,淡扫过她。 “实话告诉你,陆家从来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你要是还为你家着想,以后这种过问我隐私的事,别再干了。” 说完,陆庭深便上了车,扬长而去。 赵月愣在原地,不甘心地看了眼远处那栋,陆庭深刚走出来的楼房。 第120章 就我们俩 许轻衣踏进事务所时,肖笑红光满面地朝她说了句早安,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许轻衣问:“有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肖笑腼腆地笑了笑,说:“我和阿聿开始交往了。” 许轻衣愣了下,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拧,问:“江聿跟你告白了?” “那倒是没有。”肖笑脸上浮起娇羞的笑,声音也变小了,“反正现在关系上,是男女朋友。” 许轻衣:“你的意思是,你们上床了?” 肖笑在男女之事上,还是挺保守的。听见许轻衣直接这么说,不免就有些害臊。 只支支吾吾地点着头。 许轻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韩婷婷拉到一边。 “许总,你少说两句吧。”韩婷婷说道,“笑笑这恋爱脑是没救了,那江聿就是跟她睡了一晚,根本没有正式说过要当她男朋友!是她自己误会了!” 许轻衣皱眉:“笑笑和江聿是青梅竹马,江聿既然已经跟笑笑发生了关系,不可能不负责的。”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男人呢。”韩婷婷对这事儿,反正挺悲观的,“睡一觉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脱裤子提裤子的事,拍拍屁股不认账的多的是。江聿在社会这座大染缸里待久了,难保不会变成这样。” 她这一说,许轻衣才突然想起,沈野上次告诉她,江聿和别的女人开房的事。 “既然这样,我们更得和笑笑说清楚,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她不会听的。”韩婷婷摆摆手,“笑笑跟江聿,那可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二十几年的感情,可不是听我们说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 这话,倒也确实有道理。 许轻衣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好的朋友,彼此之间,也不是事事都能参言的。 “但总得想办法,提醒下笑笑吧。”许轻衣说道,“明知前面是火坑,还不拉着她,我们这么袖手旁观,也不太好。” 韩婷婷:“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许轻衣一顿,抬眼看她:“怎么说?” “就算是个火坑,无非也就是笑笑受点情伤的事,我个人觉得吧,失恋受伤什么的,真不是大事,吃一堑长一智呗。而且,笑笑能自己把江聿看清,也是好事。” 许轻衣眼里闪过诧异,看韩婷婷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你这觉悟,要不要考虑,开座寺庙,一定不少人来找你这位韩大师。” “那不行,我还要泡男人,泡好多好多一米八大长腿的帅哥!”韩婷婷嘿嘿一笑,“不过听说现在好多寺庙和尚,也是一米八大帅哥?清冷佛子什么的,还挺有味道。” 许轻衣听她嘴贫,也没再纠结肖笑的事。 韩婷婷的话,的确挺打动她的。 她对陆庭深,其实执念也挺深的。 自己这二十几年,几乎一半的时间,心里想着的,都是他。 想得到他,占有他,想让他的全部都属于自己。 可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离婚了,她可能也还陷在里面,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这么一想,许轻衣自己也豁达了许多,曾经那种,非陆庭深不可的执念,还真消散了许多。 只不过,肖笑的事,许轻衣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趁着周末,把沈野约了出来,想问问看江聿和别的女人开房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沈野一听许轻衣要周末约会,激动得不行,提议说:“姐姐,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玩,反正都出来了。” “好啊。” 许轻衣想也没想到地答应。 还特意加了句:“介意我带个同事吗?” 她想着,把韩婷婷也带上玩。 “诶,别。”沈野连忙制止,又小声说,“我想单独和姐姐玩。” 许轻衣顿了下,说:“好,就我们俩。” 第二天,许轻衣到游乐园时,沈野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 她下车时,看见沈野,微微一愣。 沈野今天,一身白色休闲打扮,连鞋子都白白的,看见她时,眼睛立刻弯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整个人,阳光帅气得不行。 旁边有女生,害羞地上前和沈野搭话,想要合影。 沈野看向许轻衣,大方地笑着说:“我不想让我等的女生,看我和别的女孩子照相。” 女生回头,顺着沈野视线,也看见许轻衣。 心里顿时一惊。 果真是好美的小姐姐。 “那,那祝你和小姐姐长长久久!” 女孩说完,就跑开了。 许轻衣走到沈野跟前,看她走近,他笑容也愈发灿烂,眼里不自觉,就流露出惊艳的光芒。 迎着他目光时,许轻衣微愣。 沈野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 不仅仅只是善意和温暖,还有那么点,不经意间散发的,男人的占有欲。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女孩跑远的背影,说:“那女孩子挺可爱的,说不定,你真能和她发展一下?” 沈野笑容变淡,认真看着她说:“我今天是来和姐姐约会的,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我是指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野朝她伸出手,“我们先去玩吧。” 她看了眼他掌心,一时犹豫。 沈野却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弯了弯腰,牵住她手。 “姐姐之前连都抱过我了,这会儿让我牵下手,应该不会计较吧。” 话是询问,可牵着她的手,却紧紧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见的缘故,这回见面,沈野给她的感觉,似乎成熟了许多。 那种阳光中,偶尔带点霸道的占有,老实说,真有点让人抵不住。 从过山车上下来,许轻衣脸色有点白,沈野扭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 “这种刺激的,别玩了。”许轻衣接过水喝了一口,胆战心惊地说,“我老年人,吃不消。” “好,听你的。” 沈野见她喝完水,主动将水接了过来,也自然地喝了一口。 许轻衣瞥了眼他滚动的喉结,有些脸发烫。 这小孩,好像真长大了。 第121章 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野间接接吻得逞,眼睛弯得跟小狐狸似的,说:“姐姐今天约我出来,是想问什么事?” 提到正事,许轻衣这才冷静道:“你上次跟我提过,江聿和人开房的事,这瓜保熟吗?” “熟啊,怎么不熟。现在景烨董,可是越来越器重他了,怎么可能没发展。” 沈野说得斩钉截铁,见许轻衣拧眉,心里一下就有了危机感,忍不住说: “姐姐对那个江聿,有点上心过了头。” 许轻衣这会儿,操心的都是江聿和肖笑的事,也没听出来沈野语气里那股酸味。 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野这嫉妒心,一下就按捺不住了。 赶紧拉着许轻衣,跑去摩天轮那儿排队。 这会儿排队的人挺多,许轻衣被挤得后退了下,沈野赶紧扶住她腰。 肌肤相触,两人同时一顿。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沈野还是很快放开她腰,只是为了护着她,又离她近了些。 许轻衣后背,抵在了沈野怀里。 陆庭深远远看见的,便是沈野从背后抱着许轻衣的画面。 “看来许小姐身边,是真的不缺帅哥呢。”赵月在一旁说道,“这年轻阳光的大男孩,说不定挺适合她的。” 陆庭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月却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继续浇油道:“他们俩刚才,也算是间接接吻了吧?我看许小姐脸都有些红,还挺甜蜜的。” 陆庭深这脸色,可就更冷了。 只不过,依旧没搭理她,反而抬起脚,往旁边的特殊通道走去。 赵月跟上去,故意问:“不是说,摩天轮太幼稚,不愿意坐吗?” 这一见着那位,就上赶着来了。 特殊通道那边,也排了好几个人,陆庭深看了眼许轻衣那边的进度,跟前边的人沟通了下,几笔钱打过去,正好和许轻衣同时排到。 他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往上一拉。 门关上。 她被他往下一拉,身体半倒在座椅上时,被他单手扶住,唇被吻住。 他这一吻,技巧性十足,带着一贯的挑逗,可隐隐的,又散发着惩罚似的不满。 许轻衣余光,瞥见舱外的沈野和赵月,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她立刻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他下唇。 陆庭深皱眉,吃痛放开她,嘴角鲜血明艳。 眼里,还有未消下去的欲望。 她甩开他手,坐到对面座位上,细眉拧起:“陆庭深,你发什么疯?” 陆庭深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地盯着她:“摩天轮都是情侣坐的,你和沈野那小孩子一起坐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也不是情侣,把我拉上来干什么?” 许轻衣脱口而出。 她这一反问,便是在他本就不好的心情上,火上浇油。 他冷笑:“我在你事业上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我没关系。” 许轻衣怔了下,心底顿时,也是一股火气:“我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怎么,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一辈子都给你跪下?” “感恩戴德?”陆庭深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你要是真懂感恩,会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种话?” 许轻衣别开头,目光落在窗外。 摩天轮已经缓缓升高,周围都是白茫茫的空气,许轻衣突然有种,想这么跳下去的冲动。 她实在不想跟他这么吵下去。 陆庭深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保持男女距离。之前和陆峋的事,还没在秦南月那里吃够苦头是吗?现在跟沈野,还玩间接接吻那套,许轻衣,你就这么随便是吗?”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烦躁地说:“你是搬家到海边了,管这么宽?陆庭深,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以后都是桥归桥,路归路,我就是跟沈野上床,你也没资格放一个屁!” 她这话说完,整个摩天轮里,都是陆庭深冷冰冰的气息。 “上床?” 他唇角勾起,眼底浮起一丝阴冷,大手扣住她下巴两边,用力一紧。 许轻衣吃痛地闷哼出声。 但眼底,却是勾起一抹讥讽,“怎么,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吃醋了?” 他突然沉默下来,顿了一会儿,才卸力松开她,冷冷淡淡地说:“我对你,能吃什么醋。” “那你就别找我发疯” 许轻衣冷冷道。 她刚才那些话,虽然都是气话,但她也不后悔说出口。 陆庭深对她的指责,让她有种,回到他们离婚前的感觉——那种往死里,互相戳对方脊梁骨的折磨。 这种折磨,会反复掀起她心底的不甘心。 而人一旦不甘心,就容易钻进牛角尖,到死都出不来。 安静的空气里,许轻衣冷静下来后,再次开口,极其理智地说:“陆庭深,我不想,也没有那个心思和你吵下去,我们以后,就当是陌生人好不好?” “陌生人?前两天喝醉了酒抱着我说喜欢我,现在转头就要跟我当陌生人?许轻衣,你这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陆庭深抬了下眉梢,面无表情。 “你利用了我十几年,还拿我的婚姻来算计我,现在一句陌生人,就想一笔勾销?你可真是那打得一手好算盘,你的人生字典里,是不是只有忘恩负义这四个字。” “我从来没想过算计你。” 她突然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一直留在你身边。” 摩天轮舱内,突然陷入极致的寂静。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瞳孔漆黑深邃,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喜欢,但也是最后一次。” 许轻衣面色平静的,仿佛说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是出现在你身边,一直跟着你,还是到后来,耍手段逼你跟我结婚,其实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她抬起眼,望进他漆黑眼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呆在另一个人十几年,一直不愿意离开。你可能会觉得,我说这些话,不过都是掩盖我利用你的借口,但我现在既然跟你摊牌,我就是问心无愧的。” 陆庭深动了动唇,声音低沉:“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话。” “因为你永远不会,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第122章 陆医生就是姐姐的前夫 许轻衣声音有些哽咽。 胸腔里,溢满酸涩。 只不过很快,她就平复下来,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放下,不喜欢你了。” 他脸色一沉,抓住她手腕:“你撒谎。” “我没有。”她冷静理智地看着他,分析道,“这些话,我早说晚说,其实都不重要。陆庭深,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一丁点都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喜欢。无非就是,视而不见罢了,你对我,或许有过一时的兴起,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人和人要长久地在一起,其实最没用的,就是喜欢。” 就像他和她。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互相伤害罢了。 “刚离婚那几天,其实我挺难受的,心里总想着,我跟你认识了那么久,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喜欢你,更喜欢的人了。” 她顿了下,陆庭深神色一软,趁此走过来,想要牵她的手。 许轻衣身子一侧,避开他。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她冷静道,“喜不喜欢,和能不能在一起,根本就是两码事。我承认我现在还喜欢你,但是陆庭深,我不会跟你再纠缠不清了,我们两个,除了带给彼此痛苦和折磨,其他的,什么也给不了对方。” 摩天轮缓缓下降。 陆庭深有种,心脏也在下坠的失重感。 他没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发僵,眼底也浮起,那种带着失望的寒意。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到头来,就只换来你一句,我只能给带来痛苦和折磨,是吗?” 许轻衣微微一怔,抿紧唇,没有说话。 陆庭深声音很冷:“既然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那我不这么做,岂不是不合你心意?” 他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很冷。 许轻衣后背发凉。 陆庭深真发起疯来,还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狠辣手段,绝对不亚于陆峋。 她就记得,很早的时候,陆庭深刚参与陆家的生意,有合作方看他年轻,想钻空子,结果被陆庭深发现,收拾得很惨,甚至甘愿没利润地跟他合作。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全是防备。 没有丝毫情谊可言。 陆庭深垂了垂眸,眼底划过许轻衣看不见的失望,再抬眸时,只剩一片冰。 摩天轮在这时停下。 许轻衣立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赵月和沈野,都没上摩天轮。 两个人就站在一边,看见许轻衣脸色难看地逃出来。 跟在后面,不急不慢走出来的陆庭深,也是一脸冰冷,气势强得骇人,周围其他游客,都不敢靠过去。 沈野和赵月对视了一眼,分别散开。 沈野小跑着,追上许轻衣,关心地问:“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 沈野看着她难看脸色,心里沉得不行,他问:“陆医生不是和赵小姐订婚了吗,怎么他还对你……” 他没继续说下去。 看见陆庭深强硬地吻住许轻衣的那一刻,除了嫉妒和愤怒,沈野心头,还缓缓流动着,好像失去了某种珍贵东西的害怕。 那样熟稔,自然,不留分说的动作,绝对不是,第一次能做出来的。 直觉告诉沈野,陆庭深和许轻衣,不是第一次接吻。 最重要的是,许轻衣的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她对陆庭深,是有感情的。 沈野左胸口,有种一落千丈的痛。 他脑子聪明,稍微细想一下,就得出一个不太能接受的结论。 “该不会,陆医生就是姐姐的前夫吧。” 沈野说出这句话,多么希望,许轻衣能给出否定的回答。 但许轻衣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沈野心情很复杂。 本来,许轻衣离婚这事儿,是给了他希望,他不奢求她会爱上自己,但人总是要抱点希望的。 万一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许轻衣心里爱着的前夫,就是陆庭深。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许轻衣拉了他一把。妈妈的手术,又是在陆庭深手下,顺利完成的。 这两人,都是他的恩人。 看他们闹成这样,沈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情。 只不过,在看见许轻衣眼角滴下泪时,沈野也没心思再想那么多,连忙翻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 “姐姐,你别难过,我之前一直觉得,陆医生挺在乎你的,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沈野觉得,许轻衣这心结,恐怕只有陆庭深能解开。 许轻衣却摇了摇头:“没有用了,小野。” 她突然往前一步,像找到支点一样,将头轻靠在他肩膀。 “都结束了。” 沈野垂下眸,看着她埋得低低的头顶,和逐渐颤抖的双肩,缓缓伸出手,轻抚在她背上。 远处,陆庭深淡淡地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赵月跟在他身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说:“我当时还以为,你这一冲进去,估计下来后,我就得滚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许轻衣,光是看着,就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女人最懂女人。 赵月看得出,许轻衣对陆庭深,是完全死心了。 而陆庭深眼底,也是一片死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估计不会再有下文了。 …… 从沈野肩膀离开时,许轻衣眼尾很红。 沈野看着,心疼得不行,轻声问:“姐姐,要不然,我去帮你问问看陆医生,说不定你们俩,还是有转机呢?” 虽然,这两人具体发生什么,沈野不知道。 但他看着,就觉得,许轻衣和陆庭深之间,其实感情挺深厚的。 不然,也不会吵得这么凶。 许轻衣这会儿,心情倒是完全平复下来。 这些年,她其实从来没有,好好地跟他说过一次喜欢。没想到这唯一一次,竟是在这种,彻底闹翻的情况下。 比起刚离婚那会儿,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现在,才让许轻衣有一种,彻底和陆庭深翻篇的感觉。 她抬起眼,带了笑意问:“你真舍得,帮我和别的男人拉红线。” 第123章 我们走 陆庭深在她这儿,已经是别的,不相干的男人了。 沈野说:“是挺舍不得,可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我现在,就很快乐。” 她弯了弯唇角。 沈野认真观察着她表情,那双圆润含笑的眼睛里,似乎真的,没再有刚才的难过。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是慢慢生出了某个决定,想要守护她的念头,在这个时刻,达到峰顶。 没有哪个男人,面对真心喜欢的女人,会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 沈野自然也不例外。 这年轻男孩一旦恋爱脑上头,那可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沈野这一天天的,隔三差五就去许轻衣事务所等她下班,江城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都带着她玩了个遍。 许轻衣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趣的人。 除了工作,也没点什么兴趣爱好。 这被沈野拉着玩了几天,人也开朗不少,之前那种清冷气质里,不免沾上几分格外的活泼。 和沈野之间,也比之前更熟稔亲密。 春末初夏的时候,沈野带着许轻衣,去看了一场世界级的游戏比赛。 许轻衣还是,第一次来现场看这种竞技赛事。 那助威呐喊的氛围,可是比那些明星歌手的演唱会,还要热烈不少。 许轻衣不太看得懂游戏,但身在现场,听解说和观众激动到撕心裂肺的吼声,也挺热血沸腾的。 最后中国队伍夺冠的时候,沈野特别激动,还兴奋地抱住她庆祝。 许轻衣也挺高兴,还拍了拍沈野后背,跟他一起开心。 她下巴轻轻搭在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少年身上,有种独属于年轻人的,充满生命力的朝气蓬勃。 许轻衣呼吸绵长了些。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温热的,带着淡香的气息,扑在沈野耳廓时,沈野收紧手臂,抱紧了她。 “我真的好喜欢你,轻衣。” 喜欢到,这条命都可以给出去。 “小野,你刚才说什么?” 许轻衣听见耳边有沈野的低喃,但现场声音太大,淹没了他。 沈野放开她,低眉深深地注视了她许久。 许轻衣眸色闪动。 欢呼,喝彩,激动到大哭的声音,和快要掀翻屋顶的呐喊,仿佛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安静。 沈野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微微颌动的双唇。 他低下了头。 许轻衣微微一愣,但没躲。 沈野俯身牵住她手的同时,唇落在她侧脸,冰冰凉凉的,很温柔。 许轻衣微微偏头,握紧沈野手的同时,抬眼间,却看见了陆庭深。 他站在工作通道入口,手里是要颁给获胜队伍的奖杯,台上主持人在这时call到颁奖流程,陆庭深神色幽深的从她身上收回,走上台。 他今天一身黑色西装,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优势,被衬托得十分完美。 即使是给队伍颁奖,这么值得激动的时刻,脸上表情也十分冷淡。 只不过,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直落在观众席某处。 就连许轻衣周围的女生,都在讨论说:“那位西装帅哥好像在看我们诶!” “现在,立刻,马上,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旁边的女生激动道,“他真的好帅!简直像小说里走出来的!” “人家帅哥都上去颁奖了,肯定是金主爸爸,咱们就看看,饱饱眼福就行了。” 沈野也听见那些话,神色微动,低头说道: “要不我们先走吧。” 许轻衣从舞台收回视线,说:“你不看完吗?” “已经结束了。”沈野笑了下,牵住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而且,今天也收获了,比看喜欢的队伍夺冠,更让我开心的事。” “好,我们走。” 她转身,和沈野并肩离开。 便没有看见,从舞台上走下来的陆庭深,一直落在她后背的目光。 比赛看完后的几天,许轻衣在外面办完事,回事务所时,偶然看见韩婷婷也在玩那游戏。 她走到她身后,在韩婷婷屏幕变黑白时,拍了拍她。 韩婷婷吓得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回头看见她,赶紧收起手机,说:“许总,我真不是摸鱼,我就是累了,放松一下。” 许轻衣瞥了她一眼:“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韩婷婷心有余悸:“你出现得太突然,特别像我以前上课时候看小说,突然走到我背后的班主任。” 这形容,光是想想,韩婷婷都后背发凉。 许轻衣却是看着她手机屏幕,问:“这游戏能两个人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还能五个人一起呢。”韩婷婷诧异地看着她,“你这种事业上的精英,居然对游戏,这么一窍不通。” 许轻衣挑眉:“不行吗?” 韩婷婷赶紧摇头:“那肯定行。” 许轻衣让韩婷婷帮她下了游戏,各种流程问得特别认真,韩婷婷教完后,感叹了一句:“我怎么有种,教爷爷奶奶用手机的既视感。” “是吗?” 许轻衣幽幽看了她一眼。 韩婷婷赶紧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上分?” “不用。” 许轻衣把韩婷婷赶走后,看了眼好友列表,沈野正在游戏中。 她便给他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一起玩。 沈野几乎是立刻结束了游戏,拉她进队。 许轻衣有些诧异:“你不是才开十分钟,这么快完了?” 她记得上次看比赛,再少也得有个二十多分钟。 沈野摸了摸鼻子,清润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有人故意送人头,提前结束了。” 许轻衣不疑有他。 沈野好奇问:“轻衣,怎么突然想打游戏?” 许轻衣说:“你喜欢的,我也想试试。”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迎合她的喜好,人都是相互的,她自然也可以迎合他。 沈野嘴角翘起,笑意都快止不住了。 他带着她,两个人一起走双人路,各种站位、细节、技能什么的,沈野都讲得特别有耐心,他嗓音清润,声音又放得特别低,就是输了游戏,也一点不会生气。 韩婷婷有一回,听见许轻衣和沈野连麦游戏,见许轻衣都送超鬼了,沈野还耐心得不行,忍不住说:“许总,这帅哥你就嫁了吧,玩游戏技术好,有耐心,你玩成这样都能带你飞,还不发脾气的男的,那是真万里挑一。” 第124章 你太菜,我不想跟你玩 许轻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韩婷婷认真说:“一点也不夸张,这属于瑰宝级别。” 许轻衣没关麦,这话自然也传到沈野那边,沈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上分速度,又一下提高了一个档次。 “轻衣,介意我把景臣总拉进来一起玩吗?” 沈野这边,刚收到景臣说要一起的消息。 虽然他实在不想要这个电灯泡,但人家毕竟是自己老板,也不太好拒绝。 许轻衣说:“不介意。” 只不过,景臣刚进队伍,又拉了另一个人进来。 许轻衣在看见陆庭深头像时,顿了一下,然后只和景臣打了声招呼。 陆庭深倒是安静,即使在语音里,也没说过一句话,只不过,许轻衣没想到,陆庭深这游戏技术,比自己还菜。 他一个人在单人路,死了送,送了死,要不是沈野和景臣,都能直接投降了。 队伍里的路人队友打字说道:“中路别送啊,你不送我们包赢的。” 陆庭深没回。 但游戏上方,又显示他被击杀。 那路人暴躁得一匹,几行字打出来,全是问候陆庭深祖宗的话,景臣在语音里说:“庭深,你别理这种人,屏蔽就行。” 以景臣和陆庭深的教养,确实是做不出,在游戏里和人对骂这种事。 只不过那路人,偏偏又在下一把,排到他们对面。 和陆庭深,还都走中路。 那人技术比沈野差远了,但比起陆庭深这个新手,可是绰绰有余。 不到十分钟,就把陆庭深单杀了两次。 还直接公屏嘲讽。 就在陆庭深准备第三次莽上去时,许轻衣突然说:“等我来,一起抓他。” 她声音再平静不过,可其他几个人,顿时一片安静。 沈野在打野,听见许轻衣的话,神色黯了黯,但还是直接到中路旁边的草丛蹲着。 许轻衣同时赶到,放出技能。 三个人配合得挺默契,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人给秒了。 结束后,陆庭深清冷地说了句:“谢谢。” 许轻衣没应。 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突然没了兴致的感觉,便下了游戏。 沈野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说:【抱歉,我不知道景臣总会把陆医生拉进来。】 许轻衣:【没事,我不在意。】 陆庭深那边,看见许轻衣退了游戏后,也离开队伍,自己一个人又开了一局。 景臣在他旁边,见他一脸冷冰冰的,明明玩着费劲,还死不肯放弃,说道:“玩游戏菜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咱们都快三十了,肯定不比沈野这小年轻,你也别在这种事上较劲。” 陆庭深头都没抬,进游戏就直接开干。 景臣悠悠地说:“不过我看轻衣,似乎还挺喜欢沈野的。” 他顿了下,特意观察了眼陆庭深脸色。 见他神色凉了些,又说:“我听她和沈野说话,整个人都很放松,还喜欢笑,她以前,很少这么开心。” 陆庭深动作一顿,放下手机,直起身说:“他们长不了的。” 景臣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可没立场说这种话呢。” “沈野什么都给不了她。” 陆庭深十分冷静道。 “他没有家世背景,只是景氏的一个打工仔,现在的优势,也就只有年轻嘴甜罢了,过不了多久,许轻衣就不会搭理他。” 景臣皱了下眉:“你这话说的,好像轻衣挺喜欢攀附权贵似的。她不是这种人。” “她怎么不是。”陆庭深淡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就是什么都想要。现在离开我,自然得先找一个人,转移注意力。” 景臣认真看着他问:“你这究竟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陆庭深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机又进入游戏界面,他低下头,继续游戏。 景臣无奈,暗自叹了口气,再看向陆庭深时,意外的发现,他竟然已经单杀对面好几次了。 …… 玩游戏这事儿,许轻衣其实,也就是偶尔上上线,大多数时候,还都是和沈野双排。 只不过,沈野这段时间,忙得抽不开身。 她晚上结束工作,便一个人上了线。 刚进去,就收到一条组队邀请。 许轻衣以为是沈野,没来得及看对方昵称,就点了确认。 一进队伍,却发现是陆庭深。 她下意识要点退出。 “玩个游戏而已,你也这么敏感?”陆庭深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率先说到。 他声线清冷,说出来的话也冷冷冰冰的。 许轻衣不免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你太菜,我不想跟你玩。” 陆庭深呼吸变沉。 许轻衣其实,并不在意队友水平,玩个游戏而已,没那么当真。所以说出这话,纯粹就是为了,让他不高兴。 不过,也就是她反驳的时间,两人便进了游戏。 陆庭深的操作,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还特意用了辅助,跟她一起走双人路,人头经济什么的,全都给她吃了。 一局游戏,赢得倒也轻松。 陆庭深淡淡说:“我只是才开始玩,不久就会比沈野厉害。” “你不会的。”许轻衣肯定地说,“沈野那么年轻,反应速度什么的,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比的。” 她顿了下,又补充说:“人有时候,要接受现实。” 这话,又有那么点言外之意的意思。 陆庭深再邀请她的时候,许轻衣便点了拒绝。 “跟我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他这话,问得也挺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这一起,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许轻衣还是嗯了一声。 陆庭深冷笑:“是觉得我没有沈野有趣,还是玩游戏没他厉害?” 许轻衣说:“都没有。” 陆庭深声音更冷了:“玩游戏厉害,又有什么用。这点廉价的情绪价值,都能把你吸引到?” 许轻衣不想跟他继续说话,直接退了游戏。 拎包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远远的,有个瘦削修长的人影朝她招了招手。 是沈野。 许轻衣有些意外,小跑着迎过去,风吹过她面庞,小巧的鼻尖有些发红。 第125章 他那天,亲的是你这里? 她迎上沈野灿烂的笑,问:“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我忙完过来的。” 沈野弯起眉眼,他眼睛狭长,又喜欢穿白色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真的特别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他朝她伸出手。 许轻衣垂眼,看着他手心,顿了顿,伸手回牵住他。 她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两人便肩并着肩,一起往家里走。 “阿姨最近怎么样了?”许轻衣问道。 沈野说:“挺好的,已经出院很久了,现在定期做下检查,确认没再扩散就行。” 他顿了下,又想起什么,说:“这事儿,我其实还是挺感谢陆医生的,每次我带我妈去检查,他都挺尽心尽力,特别周到。” 听见陆庭深名字,许轻衣神色淡了下,但还是说:“他确实是个好医生。” 走到家楼下时,许轻衣和沈野道了别。 想抽回手,沈野却没放开。 他握紧了她。 许轻衣微怔,旋即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野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纠结,但眼里,又是对她满满的喜欢。 许轻衣:“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回去了。” “轻衣,其实我……” 沈野耳垂泛红,看着她的目光里,全是不舍。 许轻衣看着他说:“你什么?” 对视良久,沈野突然败下阵来,有些挫败地蹲下身,头埋进膝盖,说:“我怎么这么怂啊,真是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蓬松凌乱的发丝,显得整个人倒有几分邪气。 再站起来的时候,沈野双手扣住她肩膀,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许轻衣一愣。 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沈野的心思。 但她对他的感情,却没有他那样浓烈,她也怕自己的冷漠,会在以后伤害他。 只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和沈野相处,她很开心。 这么多年,她都没这么轻松开心过。 见她没立刻回答,沈野心中,其实也猜到答案,一个人深爱过别人的人,哪怕是不欢而散地分开,也是很难再重新喜欢别人的。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说:“我其实,也没想着你能答应我。轻衣,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你。我只希望,在你身边有个我的位置,哪怕只是当个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我也是愿意的。” “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许轻衣定定地看着他,“小野,感情的事,对我来说,只有喜不喜欢,和愿不愿意。” 沈野眼睛亮了下,旋即又有些复杂。 她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许轻衣看出他心思,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道锋利的视线直射向自己。 试试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 许轻衣下意识顿了顿,抬眼间,看见陆庭深正朝他们走过来。 沈野也看见陆庭深,微微侧身挡在许轻衣身前,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陆庭深却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许轻衣,淡淡地问:“你要和他交往?” 她皱了下眉,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眉,又看向沈野,问:“你能给她什么?钱,权,她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你都给不了。” 许轻衣脸色,顿时一白。 沈野神情也不太好,但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陆医生,轻衣不是这样的人。她想要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 “不是吗?” 陆庭深打断他,轻描淡写地扫过许轻衣脸。 “那你问问她,她的事务所,是跟我上了多少次床换来的。” 他话刚落,许轻衣抬起手,朝他扇了过来。 陆庭深轻而易举地扣住她手腕,直接把人从沈野身后,拉到自己跟前。 然后越过沈野,将人往楼栋里带。 沈野想拦,陆庭深却直接无视他,看着许轻衣说:“你要让他跟着吗?”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威胁。 许轻衣知道,让沈野继续跟着,无非就是,给陆庭深羞辱他的机会。 这个人坏透了,什么戳人脊梁骨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沈野,温柔地说:“小野,你先回去。” “可是……” “你听我的。” 她态度很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沈野握紧拳,站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她被陆庭深带走。 许轻衣被陆庭深一路拽进屋里。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正确输入密码锁时,许轻衣心里大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密码?” “你能用的密码,无非就那么几个。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吗?” 陆庭深关上门,轻飘飘地看着她。 但动作,已经不安分了。 许轻衣咬着牙,没让他继续。 “你滚。” 陆庭深没理会,手摸上她侧脸,目光幽深地说:“他那天,亲的是你这里?” 许轻衣偏过脸,躲开他手,怒目瞪着他:“你为什么总喜欢干这种事,在别人面前羞辱我,很好玩是吗?”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神情依旧很淡,眼里却很冰。 “你野心挺大,沈野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跟他在一起,就只能图一时的新鲜和快乐。时间长了,你想要的,他都满足不了,到那时候你再甩了他,对他伤害不大吗?”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许轻衣甩开他手,背抵在墙上,轻喘着气,“小野能带给我的快乐,就是你一辈子给不了我的。而且,你自以为我想要的,不过都是,你自以为是的臆测。” 他逼近她,勾起她下巴:“你是想告诉我,跟我分开之后,你就脱胎换骨,变得清清白白,孑然一身了?” “跟你没关系。” 她推开他,下巴点了点门口:“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陆庭深无动于衷,说:“跟沈野分开。” 许轻衣拧起眉:“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喜欢我吗?”陆庭深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嘴上说喜欢我,没过几天,就和沈野说说笑笑了?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还是说,这又是你那套骗人的老戏码?” 第126章 你从来都不是威胁 许轻衣微微一怔,低眉咬住下唇。 那天说出口的喜欢,即使是抱着,彻底放弃他的决心,可那份感情,却是真切存在过的。 可在他那儿,就变成了,所谓骗人的老戏码,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不仅没有把她的真心当回事,甚至一味的,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许轻衣突然,就没什么心情再和陆庭深争执下去。 她收敛起情绪,无波无澜地问:“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死,你才会开心。” 听见死字,陆庭深漆黑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弯下腰,脸快贴到她鼻尖时,冷冽气息扑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问: “让你和沈野分开,你就宁愿去死,是吗?” “嗯。” “行,我倒是真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喜欢他。” 陆庭深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摔门走了。 许轻衣疲惫地倒在沙发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泛白的墙面,突然有种病态的斑驳,她觉得有些快要不能呼吸。 第一次,许轻衣生出一种,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陆庭深就好了。 如果八岁那年,他没有出现,没有像光一样,将她从黑暗里拯救出来。那么,她也不会一头钻进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她从来没想过,曾经带给她活下去希望的人,会变成新的深渊。 …… 沈野在公司楼下,看见陆庭深时,并不十分意外。 两人视线相交,他便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陆庭深身高腿长地站在车边,指尖夹着香烟。明明是医生,穿西装的时候,那种社会精英的气质,却也浑然一派。 沈野走过去,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陆医生。” 陆庭深掐掉烟,颔首道:“聊聊。” 沈野没拒绝,跟着他上了车。 陆庭深今天,是亲自开的轿车,车身流线完美,沈野知道这车的价格,没有七位数,拿不下来。 他也知道,这种车,对于陆庭深来说,不过也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对自己来说,却如同天文数字,遥不可及。 陆庭深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店外,进店后,两人各自点了杯美式。 美式很苦,沈野喝了一口,却味同嚼蜡,说:“陆医生找我,是来让我,离轻衣远一点吗?” 陆庭深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野皱起眉:“那天晚上,你对轻衣说的话,真的很不尊重她。如果你让我离开她,只是为了,让你以后再去伤害她,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今天,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陆庭深终于开口。 “让你离衣衣远点,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不同意,你在景氏科技的工作,也保不住。” 沈野眼里起了怒意:“你这么做,只会让轻衣越来越讨厌你。” “我不在乎。”陆庭深淡道,“她再讨厌我,我也有这个底气让她在事业上一帆风顺,你有吗?你给在感情上给她再多安全感,都不如实在的事业和金钱来得靠谱。而你现在,不过也就是只蚂蚁,随便一踩,就会死得很惨。” 沈野咬紧牙,却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 在陆庭深这种人面前,他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既然你随随便便,就能踩死我这只蝼蚁。又何必,来跟我说这些话呢?” 沈野定定地看着陆庭深。 “陆医生,你分明也是有所顾忌,才会来亲自找我。” 陆庭深抬眉,眼底一闪而过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说:“还算聪明。强行让你离开,只是下策,我跟衣衣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想因为你,和她再生嫌隙。” 沈野脱口而出:“你们那嫌隙,宽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别说一个我,就是一百个我排排站,也没你们之间嫌隙宽吧。” 陆庭深:“……” 沈野弯了下唇,小狐狸似的狭长眼睛亮了亮,又说:“还有啊,轻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也特别放松,跟你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陆医生,我觉得,还是你太不了解轻衣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呢。” “那是因为,她到现在,没吃过没钱的苦。”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地抬了下眉,“你是穷过的人,你应该最知道,什么叫家贫百事哀。别忘了,你现在能在景氏工作,也是衣衣给你介绍的。” 沈野眼里的光,倏地黯淡下来。 陆庭深直起身子,俨然一副,不想再耗下去的姿态。 他拿出一张上等制作的帖子,放在桌上,说:“这是硅谷那边,一个研发大模型团队的邀请函,我给他们提了你的名字。” 沈野一怔:“陆医生,你这是……” “你自己就是学算法的,应该最明白,这张邀请函的含金量。世界最顶尖的技术,都集中在这里,你去了,自然有无数可能性。接受这份邀请函出国,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没什么本事地留在许轻衣身边,看你自己选择。” 陆庭深站起身,看着坐在椅子上,低头一动不动的沈野,淡淡道:“当然,如果你选择前者,就是你主动放弃她,该怎么跟她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野抬头,定定地盯着他,问:“既然加入这种团队,都是难得一遇的机会,为什么是我。” 他心里清楚,陆庭深其实,大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断了他所有退路。他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也没有脸,再去找许轻衣。 陆庭深挑了下眉:“我听景臣说过,你的能力,在景氏科技,这种大牛如云的地方,都能算是佼佼者。年轻人中,他尤其看好你和江聿。” 他现在在陆氏,最缺的,就是既有核心技术,又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沈野:“你就不担心,我再回来的时候,抢走轻衣。” 陆庭深轻笑一声:“你这一走,就注定了,你跟她再无可能。她最讨厌丢下她的人。当然,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威胁。” 自己绝不可能,输给这种毛头小子。 第127章 警告的意味 沈野神色微黯,再低下眼时,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 黯淡的眼底,缓缓地流露出一丝渴望。 “我不是许轻衣,能不求回报地帮助你。给你投资,让你去那个团队,你就必须有个好结果。而且,我只会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你必须带着成果来见我。你也希望,早点回来,照顾你唯一的母亲,不是吗?” 陆庭深意味深长的,最后看了沈野一眼,便抬脚走了。 沈野愣坐在原位,怔怔地看着那张邀请函。 手机在这时突然想起,来电显示是许轻衣。 沈野握紧手机,整只手有些微微颤抖,手指停在绿色的接通键良久,最终变了方向,摁下挂断。 许轻衣又发来消息,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野垂着手,颓败趴在桌上。 依旧没回复她。 不仅仅是,因为陆庭深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害怕地发现,自己配不上许轻衣,并不只是,金钱地位的差距。 在他第一反应,就想选择那张邀请函时,沈野才突然意识到,说到底,自己还是个自私透顶,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 许轻衣已经连续三天,没联系上沈野。 直到景臣来电话,询问她,沈野怎么突然辞职的事时,她终于忍受不住,给陆庭深打了通电话。 陆庭深接得很快。 “你到底对小野做什么了?” 她压抑着怒气。 “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也要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吗?” 陆庭深慢条斯理地打出开药单,递给病人后,走到屏风后面,淡淡道:“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是他主动放弃了你。” 许轻衣心一落,“不可能。就算是离开,小野也不可能不辞而别。” “怎么不可能?”陆庭深心不在焉地说,“他对你的喜欢,说到底,也不过是荷尔蒙作祟。就这么一点诱惑,他都禁受不住,你还指望他能对你一心一意吗?”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这不是他喜不喜欢我的问题。” 陆庭深一顿,“那是什么?” “我跟小野,就算没有发展到一起,他也是我朋友。你凭什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决定,我身边朋友的去留。” 许轻衣说这话时,心里愈发无力。 “你明知道,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甚至连一个朋友,都不曾有过。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圈子,你还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一赶走吗?” 陆庭深沉默半晌,说:“我一直在你身边,没离开过。” “你是没有。”她冷冷道,“你就是想看我,孤零零一个人,最后可怜兮兮地求着你,看我笑话。” 说完,许轻衣挂了电话。 沈野那边,她联系了沈母,确认沈野人是安全的之后,便也没再联系过沈野。 说没有埋怨,一定是假。 许轻衣最讨厌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动的,不知所起的,被人这么丢下。 她不是不能接受离别,但却讨厌极了,这种被扔下的感觉。 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一个私生女,这辈子,也就是这种命了。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人心中的第一顺位。 肖笑推开办公室门时,正好就看见,许轻衣在抹眼泪。 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光是看着,肖笑都觉得心疼。 她赶紧小跑过去,轻轻把人抱住。 人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找到可以依靠时,都很容易彻底破防。 许轻衣也是。 肖笑的怀抱,小小的,不够宽阔,可是却很温暖,只是这样抱着,许轻衣就有种,找到支柱的感觉。 眼泪流尽后,她从她怀里抬起头,突然认真地看着她,问:“你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吗,笑笑。” 肖笑怔了下。 许轻衣迅速低下头,说:“我随便问的,你别当真。” 肖笑一瞬间的犹豫,让她想起,曾经上学时,有过一个短暂的朋友。 当时,她也是像这样,敏感地问对方:能不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大概是,她眼里的那种渴求,和对孤独的害怕,吓到了对方。那位朋友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和她拉开距离。 许轻衣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友情这东西,是最不需要诺言的,很多朋友,都会在岁月走散。 “我会的。” 头顶,突然响起肖笑清澈的,笃定的回答。 许轻衣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笑笑,不用因为想安慰我,就给我这样的回答。这种问题,是我越界了。” 肖笑再度抱住她。 “其实,在你在宋青面前,保护我的那一天,轻衣,我已经擅自在心里,想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了。你是除了我爸爸妈妈以外,第一个对我说,永远不会再让我受委屈的人。” 说着,肖笑又抬起头,眼眸含笑地看着许轻衣眼底。 “有句话说出来,我也不怕被你笑话。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江聿还喜欢的人了。可是跟你认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还会,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 许轻衣眼睛又有些发红,下意识握紧肖笑的手。 “不过不是那种喜欢哈。我这取向,还是很正常的。” 肖笑腼腆地笑了笑,旋即站起来,说: “我送你回家吧。” “好。” 到家楼下时,许轻衣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便问肖笑,要不要就在她家住下。 肖笑眼睛亮了亮,“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刚踏进走廊,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许轻衣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陆庭深站在她家门口,淡道:“密码换了?” 许轻衣没搭理他。 直接牵着肖笑,开门进屋。 门被关上前一秒,陆庭深伸手抵住,目光落在肖笑身上。 那眼神,很明显是在说,你该走了。 肖笑后背凉凉的,她是真的害怕陆庭深这种,上流人士的打量目光。 许轻衣也察觉到她害怕,说:“我给你打个车,你再回去。” “不用麻烦,我直接下去就行了。” “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许轻衣摸了摸她头。 “好。” 肖笑朝她笑了笑,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只不过,在和陆庭深擦肩而过时,肖笑明显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挺意味深长。 似乎还带了那么点,警告的意味。 第128章 别动 许轻衣也注意到,陆庭深眼里的打量,当即冷声道:“你别又想打肖笑的算盘。” “我对她能有什么算盘。” 陆庭深关上门,走上前想抱她。 许轻衣后退两步,让他扑了个空。 陆庭深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淡淡说:“你和肖笑感情挺好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你跟她该不会,干出点不正常的事吧。” 他突然想到,这么多年,她接触的男人确实挺少的。 也不排除,那方面的可能。 许轻衣冷看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我跟肖笑感情好,你又要把肖笑从我身边赶走。” 陆庭深神色一顿。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 “陆庭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许轻衣气得想骂脏话,“你是不是恨不得,我这辈子都一个人!” “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陆庭深走到吧台,自然地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说,“你那两个朋友,肖笑和韩婷婷,我都调查过,身世挺普通的,对你没什么帮助。” 许轻衣接过水,直接泼在陆庭深身上。 那水虽然不是开水,但也有五六十度,水珠从陆庭深衬衣渗进去,锁骨处的小麦色皮肤,隐隐泛起红。 “你敢动她们,下次这开水,就是泼在你脸上。”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旋即将水杯放回吧台,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揽住她腰,手掌滑到极具暗示性的地方。 “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什么也不会做。” 他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许轻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庭深,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都离婚了,你去找你的赵小姐,过好你的贵公子生活不好吗?” “我和赵月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订婚的消息,是她自作主张放出来的。”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纠缠了我十几年,现在玩腻了,就想着撇清关系,各自安好。衣衣,在我这儿,可没这么好的事。” 许轻衣心一凉:“你究竟想怎样?” 陆庭深勾住她腰,将人往怀里带。 旋即俯下身,吻住她唇。 许轻衣拼了命挣扎,却反被他压住,往后推倒在沙发上。 她心里一片荒凉,在陆庭深手探进来时,眼睛里的光彻底消散开。 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他摆弄。 他折腾了她一夜。 第二天早上,许轻衣醒来时,陆庭深已经穿戴好西装,他站在她面前,一边系领带,一边说道:“我这两天会出差,回来后,还会过来。” 他顿了下,又说:“不过你也可以,搬回别墅来,陈姨每天都会打扫你房间,你直接住就行。” “我不会回去。”许轻衣眼神空洞地说。 “随你。” 陆庭深说完就走了。 他出差这几天,倒是挺安静的,一次没联系过许轻衣。 只不过在回来当天,就赶往她家。 许轻衣听见门外有动静时,已经是凌晨。 她有些心悸,随手拿过晾衣杆,就轻悄悄地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的同时,许轻衣直接一棒子敲了过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闷哼。 陆庭深忍着额头的痛,开了灯。 许轻衣见是他,脸色立刻就冷下来,恨不得又一杆子砸下去。 只不过,陆庭深似乎看出她意图,伸手直接把她手上的作案工具给夺了过来,说:“想谋杀我?然后自己也去蹲大牢?” “你私闯民宅,我这顶多是正当防卫,判不了刑。” 许轻衣冷冷淡淡的,对于他又是怎么猜出自己家密码这事儿,已经不在乎了。 只不过,她刚说完,就感觉有凉凉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 一抬眼,陆庭深额头,沽涌地往外冒着血。 她愣了下,神色复杂地说:“你赶紧去医院吧。” 陆庭深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屋里走,说:“医药箱拿出来。” “我家没有这东西。”她看着他,“我不是你,没有准备医药箱的习惯。” 陆庭深淡扫过她,额前的血还汨汨地流着,神情却很淡然。 灯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带了血腥感的帅。 陆庭深扫了圈客厅,最后自己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柜门,从最上层拿出医药箱。 “不是没有吗?”他看向她。 许轻衣面不改色:“不想给你用。” 她话刚落,陆庭深突然一下往地上倒去。 许轻衣下意识跑过去,把人接住。 陆庭深倒在她怀里,顺势把人搂住,说:“我以为,你真就一点不在意我了。” “我只是不想地板被弄脏。” 许轻衣推开他,把人拽到沙发上坐下后,也不管他能不能自己上药,就回房间睡觉了。 陆庭深看着她单薄背影,眸色渐深。 但也没再说什么,只从医药箱里翻出消毒酒精和棉签,给自己上药止血。 半夜的时候,许轻衣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 然后被陆庭深,从背后抱住。 她一下就清醒了,想把人踹下去,却被陆庭深抱得更紧。 “别动,我就抱抱。” 他呼吸有些热,贴了纱布的额头,埋在她颈窝里。 “这几天出差,做了好几台大手术,太累了,但又想见你,就赶紧赶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困的原因,陆庭深声音里,带着点服软的意思。 许轻衣眼眸闪了闪。 “你赶回来,无非就是想做那事,何必拿我当借口。” “不是借口,是真想你。” 陆庭深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许轻衣还想说什么,又很快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没多久,许轻衣也再次睡着。 只不过,她老感觉自己这梦里,跟被火烧了似的,浑身都烫呼呼的,像被关在火炉里烤。 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陆庭深压在身下,紧紧地包裹住。 他正扣着她腰,想办事。 第129章 忘了你们离婚了 许轻衣皱起眉,一脚往他身上踢去,陆庭深抓住她脚踝,手心也是一片滚烫。 结束后,陆庭深没直接起床,而是抱着她亲了亲之后,又躺下了。 许轻衣被他折腾得很累,也睡了一觉,再次被烫醒时,发现不对劲,这才摸了摸他额头。 这烫得,实在太不寻常。 她还被他紧紧抱着,许轻衣挣脱了很久,才从他桎梏里逃出来。 陆庭深伸开的手臂,抱了个空气,但还是蜷缩起来,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别离开我。” 许轻衣怔了几秒,眼底神色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一片平静。 她翻出体温计,给他测了测,三十九度。 许轻衣犹豫了下,想到陆庭深很排斥去医院看病,便联系了方清。 方清接到她电话时,也是愣了下,但也很快赶了过来,给陆庭深挂上水后,看了许轻衣一眼,说:“应该是累的,再加上额头这伤口有些发炎,共同作用,导致的发烧。” 方清瞅了眼陆庭深额头的伤,挑了下眉,“这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许轻衣脸色僵硬地嗯了一声。 方清乐了:“那老陆也挺倒霉的,急着回家看老婆,还被老婆揍一顿。” 他话落,许轻衣表情冷了些。 方清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我这记性,忘了你们离婚了。” 许轻衣问:“还有其他要注意的没?” “一个小时后,给他额头换下药,要是不会,就把他叫醒,让他教你。还有这挂水速度别太快,他每次高烧挂个水,都跟要投胎似的,火急火燎的。” 许轻衣愣了下:“他经常发烧吗?” “你不知道吗?”方清有些诧异,“老陆身体一直不太好,估计还是小时候车祸的后遗症吧,有点毛病就容易发烧,抵抗力特别差。你们认识了十几年,他没跟你说过?” 许轻衣抿了下唇。 她印象里,陆庭深身体一直挺好的,她见他发烧的时候,除了这次,也就是上回,他给自己打针那次。 而且,他那八块腹肌的硬挺身材,怎么看,也不像体弱多病的人。 方清走到门口时,又说道:“老实说,我一开始看你们俩离婚,其实心里面,也觉得老陆挺活该的。不过这段日子,他把自己时间,都用手术给排满了,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昨天我看他急着赶回来,应该也是想早点见你。你比我认识他久,你觉得,他会不会还是挺在乎你的呢?” 许轻衣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他不会。” 方清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有什么情况,就联系我。” “嗯,谢谢。” 送走方清,许轻衣回到卧室时,正好对上,陆庭深漆黑的眸子。 他脸色苍白,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许轻衣想起方清的话,问:“你经常发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过?” “体弱多病不是什么好事,没什么提的必要。” 他收回视线,落在输液管上,伸手想加快速度。 许轻衣上前拦在他手。 她掌心抵住他,被他顺势握住。 “方清那个漏勺,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陆庭深目光淡淡,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莫名有些心烦。 “他也是关心你。” “那你呢?”陆庭深道,“你关心我吗?” 许轻衣没说话。 陆庭深倒也没继续逼问,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连她起身给他换药,都看得挺紧。 陆庭深这回发烧,反反复复的,许轻衣白天出门上班的时候,人都退了烧,晚上回来,又烫得不行。 第五天晚上,许轻衣觉得太不对劲,要把陆庭深往医院送。 陆庭深刚吃了颗退烧药,说:“不用。” “不行,你必须去医院。” 许轻衣拽着他手,把人往外拉。 “发烧超过三天就是有问题,你已经第五天了,方医生也说,最好带你去医院。” 她皱着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担心。 陆庭深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顿了下,跟着她去了医院。 到医院后,许轻衣特地找方清,又是开查血单子,又是开拍片子的单子,全身上下来了个整套检查。 “还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其他没什么。” 方清拿着单子说道。 “他回来那天,应该已经有点低烧了。你那一棍子,看来还是奔着想要他命去的。” 他打着趣,许轻衣表情却有些凝重。 方清:“唉,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多想,他就是自己拖着误了事,早来医院早好了。” 许轻衣跟他道谢后,去了陆庭深病房。 连着发烧五天,陆庭深就是个铁人,这会儿看上去,也挺憔悴的了。 他这几天,本身也没什么胃口,基本没吃东西,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连脸颊两侧,都凹陷下去。 “我说了没什么大碍。”陆庭深躺在病床上说,“你还让我来医院遭一趟罪,多此一举。” 许轻衣:“检查了没事,总是一颗定心丸。” 他挑眉,倾身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说:“你是关心我的。” “嗯。” 她没否认,有些疲惫地在床边坐下。 “你发烧,我也有点责任,你真出了什么事,爷爷奶奶一定会恨死我的。你那小叔,指不定会怎么报复我。” 听她这话,陆庭深神色淡了些:“就不能是因为,单纯地关心我吗?” 许轻衣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庭深却继续说道:“那天在游乐园,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我其实挺开心的。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喜欢。” “那也是过去式了。”许轻衣从他手心抽回手,“我那天说的其他话,也是真心的,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陆庭深沉默下来,盯着她不说话。 片刻,才无奈地提了下唇:“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说点,病人爱听的话。” “病人爱听的话?”许轻衣莫名地瞧了他一眼,“祝你早日康复?” “……” 陆庭深抬起的嘴角,微微僵了下,旋即把人拉到自己跟前。 许轻衣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由着他拉自己。只是没想到,陆庭深得寸进尺地摁住她后脑勺,亲了亲她。 第130章 我有你了 厮磨了一会儿后,陆庭深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说:“你多让我亲几次,说不定,这烧早退了。” 许轻衣真想给他一个白眼:“我看你这发烧,就是刚回来那天做了那事,给你的惩罚。” 陆庭深弯了下嘴角,很浅的弧度,但笑意到了眼底。 许轻衣看见,微怔了下。 陆庭深抬眸,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脑子里,是小时候,朝她弯出温柔笑容的他。 许轻衣守了陆庭深一会儿,还有工作,便先离开了。 她前脚走,方清后脚就拿着单子走进来,朝陆庭深指了指上面某个数值:“老陆,你这项有点不对劲,再查查?”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又加了一句:“没跟她说吧?” “没有。”方清挑了挑眉,笑着调侃,“又想她关心你,又不想她担心,你也有今天。” 陆庭深:“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让她知道,徒增烦恼。” …… 陆庭深在医院住了两天,确认没再反复高烧后,便办了出院。 许轻衣这一周,白天工作,晚上又照顾他,连轴转了一周,回家睡了整整一天,才恢复过来精力。 她起床走到客厅,却看见陆庭深从厨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 见她醒了,陆庭深自然道:“来吃饭。” 许轻衣微微一顿,走到厨房门口,便看见他在里面忙活的身影。 “你会做饭?” 她第一次见他进厨房,挺诧异的。 陆庭深端了两盘炒菜走出来,说:“翻了下菜谱,现学的。” 说着,还用筷子夹了鱼肉,送到她嘴边。 许轻衣迟疑了下,对上他带了点期盼的目光时,终究还是把肉吃了下去。 该说不说,这手艺的确挺好,完全吃不出,是新手的感觉。 她忍不住说:“看来你除了玩游戏,其他方面,都挺天才的。” 陆庭深放下筷子,说:“我玩游戏也很厉害,上次不是带你,拿了mVp吗?” “就那一次。而且你那段位,全是鱼塘,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谁说的,你现在上游戏试试?” 陆庭深胜负欲上来,强扭着许轻衣玩了两把,倒是都赢了,但许轻衣见识过沈野的技术,已经到王者段位,陆庭深这点操作,确实不怎么够看。 许轻衣还兴致缺缺地多说了一句:“你真没必要,在这事儿上较真。人家沈野多年轻,你现在年纪上来,反应只会越来越慢。” 她这通火上浇油,搞得陆庭深心里,不痛快极了。 吃完饭后,就把人压到床上。 古人有云,饱暖思yin欲这话,终归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慢吗?” 扣住她腰的时候,陆庭深故意停下来问她。 许轻衣蹬了蹬腿,不耐地想踹他。 陆庭深这才放过她,认真办起事来。 许轻衣的兴致,是在看见陆庭深手机屏幕,亮起赵月的名字时,锐减下去的。 那两个字,像一记警钟,让她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又陷进去了。 “赵小姐找你。” 几秒前还有些黏腻的声音,倏地冷淡下来。 许轻衣从陆庭深怀里抽身,将手机扔给他。 陆庭深接过电话,也没避着她,直接就摁了接听。 赵月在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庭深只冷淡地应了几声,最后用极其冰冷的声线说:“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可能,你不用想了。” 陆庭深冷淡起来的时候,就跟冰块似的,把人给冻得,浑身都会发抖。 许轻衣瞥了眼他一脸的淡漠,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她见过赵月几次,对方是那种成熟的,看起来很有韵味的女人。绕是这样,许轻衣还是隐隐听见,赵月声音有些发颤。 陆庭深没什么耐心的,挂了电话。 许轻衣:“你不应该那样对赵小姐。” 陆庭深再度朝她压过来,掐住她腰:“我有你了,难道你想,看我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轻衣紧紧地盯着他,认真问道,“陆庭深,你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婚。” “那种事,也就掀起那一阵的风浪。”陆庭深心不在焉道,“至于赵月那边,他们家接受了陆家的投资,她配合我演戏,提高陆家股价,各取所需罢了。” 他扣着她腰,仍想接着刚才的事。 许轻衣却无比清醒地问:“所以你现在把我当什么?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陆庭深打量了她一会儿,问:“你希望是什么?继续做回我的陆太太?以前那样,其实,还不如我们现在这样,来得愉快,你觉得呢?” 他这话简单直白,不就是,当情人省事,想上床就上床,想断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麻烦。 许轻衣:“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和你划清界限。” “不可能。” 她眼眶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外面那么多女人,你去找她们,没有哪个女人,不会想跟着你的。” “你不就不想。” 陆庭深风轻云淡道。 许轻衣气得,眼泪都掉了出来:“陆庭深,我真的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 “你对我还有感情。” 陆庭深伸手,温柔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衣衣,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你要是不喜欢,我生病那几天,就不会那么细心地照顾我。” 她抽泣着,肩膀都跟着颤抖:“所以这就成了,你拿捏我的借口吗?” “不是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下唇。 “衣衣,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也是喜欢你的。” 许轻衣握紧拳,抬眸紧盯着他:“那又怎样,你会再和我结婚吗?会广而告之所有人,我是你的陆太太吗?你不会的,陆庭深,你不要以为,拿出喜欢两个字,就能绑住我。”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他病刚好,突然有些疲惫,说:“公不公开,有那么重要吗?我以前对你,不也是你要什么,都会给你。物质金钱上的东西,我从来没亏待过你。” 第131章 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他在她身上,耗费了那么多资源,让她的事业,一路平坦到现在。 这在其他女人身上,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跟你才离婚,如果又公开关系,传到爷爷奶奶那里,他们对你,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陆庭深十分冷静地分析道。 “你要钱,要资源,我都可以给你。你还不用像以前那样,找机会要挟我,才能得到这些东西。现在你跟了我,我都能主动给你。” 许轻衣摇着头:“我不要,陆庭深,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你离我远点,别打扰我。” 陆庭深没那么有耐心,他给她的好处,放在任何人身上,连十分之一都不可能,她这种态度,也有些让他心寒。 他脸色冷了下来,说:“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 他挑起她下巴,神色放软了些,但眼底,仍旧是不容拒绝的霸道:“你乖乖跟着我,我不会对你不好的。” 许轻衣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正面的反抗,她永远斗不过他。 但终归是,可以有机会逃走的。 陆庭深并不知道,她心底的算盘。只是看她突然乖巧下去,以为她服了软,便勾起她腿,又要了一次。 之后,陆庭深隔三差五,便会来她这边。 只不过,也不全是为了那事。 有时候,只是抱着她睡一觉,或者一起吃顿晚餐,除非临时有手术,否则就是景臣秦南风约他,都不见走的。 其实这些事,即使是两人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一起做过。 现在成了见不得人的关系,倒变得稀松平常了。 许轻衣在心里讽刺笑了笑,开口说:“景臣哥约你,你应该去的。” 陆庭深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话,会让我以为,你想见景臣。” “不会的。”她弯了弯唇,笑意不及眼底地说,“我跟你已经在一起了,怎么会想着他。而且,我本来从来就没喜欢过景臣哥。” 她这话,无疑是取悦了陆庭深。 晚上抱着她的时候,他动作比以往温柔了许多,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几乎朝夕相处,如同情侣一般,相处了快两个月。 直到许轻衣在事务所楼下,看见赵月。 赵月戴着墨镜,红唇黑发,依旧是那副张扬明艳的姿态。 看见她走出来,赵月主动上前打招呼,说道:“许律师,我们聊聊吧。” 许轻衣没有拒绝。 两人坐下后,甚至是许轻衣先开口说:“你是来劝我,跟陆庭深分开的?” 赵月笑了笑,客气地说:“许律师果然聪明,庭深在你那里,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了吧,家里都催着我和他的事,你不跟他划清界限,我没办法交代。” “你找我没用。”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说。 “是陆庭深要绑着我,不让我走,我也很为难。” 她这话,是真心话。 可落在赵月耳朵里,就是十足十的,炫耀的意味。 赵月脸上笑容淡了些,说:“你应该知道,你和庭深,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许轻衣淡淡:“我知道。” 她越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赵月这心里,就越难受,说话也不再客气: “许小姐,我调查过你,你是许家的私生女,被陆爷爷和陆奶奶接到陆家养大的。也就是说,名义上,你也是陆庭深的妹妹。妹妹和哥哥搞在一起,真传了出去,你们这可就是,乱、伦。” “嗯,你说得对。” 许轻衣没否认。 反而看着她问:“所以呢?你要把这事曝光出去吗?我不会阻止你的。只不过,陆庭深那里,你恐怕不会好过。” 赵月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太恃宠而骄!” 许轻衣抿了下唇。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赵月解释,她真没有。 她自己都还在发愁,怎么在不惹怒陆庭深的前提下,和他分开呢。 赵月平复了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后,才又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吵架。许小姐,就算你是出生不好,但我想,你应该还是有女孩子的尊严的。你这种身份的人,跟陆庭深在一起,且不说你给他带来不了任何利益,光是别人对你的恶意揣测,可不是陆家一伸手,就能拦下来的。” 许轻衣这会儿,眼底终于浮起了些冷意。 赵月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震惊了下,她竟然从她眼里,看出独属于陆庭深的那种冷漠。 她强压住震惊,说:“你应该比我清楚,给陆家带来不了利益的人,陆庭深永远不会把你带到台面上来。你在他身边,永远见不得光。” 许轻衣站起身,低眼看着赵月,说:“本来,我以为赵小姐出生高贵,能想出个什么厉害的法子,让陆庭深离开我。没想到,除了靠贬低我来寻求优越感,你也没什么其他本事。”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挺得笔直,下巴也微微扬着。 赵月愣坐在原位,心中虽气愤,但又不免生出一些,难得的佩服。 她想,许轻衣刚才说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呢? 这陷进去的人,可不就成了,陆庭深了吗。 …… 许轻衣回到家时,陆庭深已经坐在她家沙发上。 他正在接电话,她进屋时,正好听见他说:“赵家那边,我会解释。您和爷爷,多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沈老太沉默了一阵,才说:“我听说,你是因为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才对赵月不满意的。” “听谁说的?” 陆老太:“你就说是不是吧。” 陆庭深抬眸,瞥见许轻衣,说:“我只是,暂时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最好是这样。”陆老太提醒道,“你当初和衣衣结婚,本身也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你离婚了,你的婚姻,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你就算在外面又找了女人,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到台面上来。” “嗯,我知道。” 陆庭深挂了电话。 旋即走到许轻衣跟前,自然地抱了抱她。 第132章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许轻衣正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细腰被陆庭深这么一勾,整个人都被搂进怀里。 她象征性地回抱了他一下,不动声色地问:“奶奶在催你结婚的事?” 陆庭深松开她,目光掠过她清冷面庞,淡淡嗯了一声,说:“但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所以,等你有了打算之后,会跟我断了?” 他皱了下眉,并不给明确的回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 许轻衣没再多问,只是睡前,又跟他说:“你要走的话,一定得提前跟我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陆庭深沉默着,没答话。 她的过分乖顺,虽然让他安心了不少,但另一方面,陆庭深又觉得,许轻衣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她,浑身充满尖刺,处处爱跟他较劲。虽然挺难相处,但能让人感觉到,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这两个月,她越来越安静,乖顺,身上的锋芒都销声匿迹。 人看着乖巧,却总有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这让陆庭深,莫名又有些心烦意乱。 连带着再做那事儿,看见她分外配合的模样,都有些腻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去许轻衣那儿。 这期间,许轻衣甚至还挺主动的,联系过他好几次,他工作忙,再加上心底那股子,莫名的烦躁,给她回信息时,也格外冷淡。 许轻衣那边,也察觉到,他不太想跟她聊的心思,也很识趣的说:“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忙完,随时找我就行。” 他看着那句话,没回。 两个人再见面,是在一场商务宴会上。 觥筹交错间,陆庭深看见许轻衣,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眉眼浅笑地朝他走过来。 看见他时,许轻衣脸上的笑意,很明显地浅了下去。 但男人来问候他时,她还是很配合的,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陆庭深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男人注意到他异常,问:“小陆总和轻衣认识?” 陆庭深回答得心不在焉:“见过几次。” 许轻衣弯了下嘴角,附和了几句,便和男人走开了。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陆庭深正靠在墙边看着她。 她朝他微微颔首,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这种礼貌疏离的姿态,让陆庭深心里,愈发不舒服。 他问:“那男人是谁?” “万女士介绍的相亲对象。”许轻衣如实答道,“我推脱了好几次,但她还是很热情,我就答应先见见。今天也只是,我们正好都要来参加这场宴会,才结伴的。我不会跟他发生什么。” 她顿了下,又看着他,说:“你不会生气吧?” 她清冷眼底,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陆庭深皱了下眉,冷声道:“不会。” “那就好。”她朝他笑了下,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我刚才见到你,也挺意外的。想着你应该不太想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所以才故意表现得不熟。” 她说完,陆庭深盯着她看了许久。 半晌,他走到她面前,突然单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说:“你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她一愣:“装什么?” “跟我解释一大堆,还露出那种,可怜讨好的表情。”陆庭深说,“这不是你。” 她怔了怔,盯了他很久后,眼眶有些发红。 陆庭深松开她,问:“弄疼你了?” “没有。” 她摇了摇头,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听得人忍不住心疼。 只是再看着他时,她神色又变得平静,但似乎又有些,隐忍的克制,“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会改的。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变成那样。” “我没说让你改。”陆庭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在我这里,我从来都是让你做自己。” 她垂下眼,掌心不自觉握成拳,像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说:“那为什么,这段时间你都不理我?” 她声音很委屈。 “你是不是又厌倦我了?如果是,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说过我会离开的,绝对不会纠缠你。” 她看上去,实在太楚楚可怜了。 这也是许轻衣头一回,在陆庭深面前,露出这种脆弱到,让人心碎的表情。 当然,比心疼更多的,是荷尔蒙的蠢蠢欲动,那种想狠狠欺负她的冲动,灌进陆庭深血液。 “宴会结束,去我车上等我。” 他把车钥匙塞进她包里,没有一丝怜惜地说。 许轻衣听话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在陆庭深转身离开后,她眼里的让人心碎的难过,倏地一下,全部褪去。 整个人,又恢复到平时那种,冷冷清清,没有一点温度的样子。 宴会结束时,许轻衣和男人道别后,如约在陆庭深车里等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陆庭深很久都没出来。 许轻衣下了车,又进了会场,询问起迎宾小姐,有没有看见陆庭深。 迎宾小姐指了指另一头包厢,说:“小陆总刚才,跟景臣总进那里边谈事了,说是别打扰他们。” 许轻衣朝她道了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往包厢走去。 她走到包厢门口,见门没关紧,正想进去,却听见景臣清润的声音响起:“我听说你跟赵小姐已经断了,怎么最近,还是见不着你人?” 又想了想,打趣道:“刚才宴会上我看见轻衣了,你们俩现在还有联系没?我看她身旁还跟了个男伴,似乎有发展意向。” “她没有。” 景臣愣了下:“你怎么这么肯定?” 陆庭深:“因为她跟我在一起。” “什么?”景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跟轻衣又在一起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打算复婚吗?” “当然不会复婚。”陆庭深淡道。 他这么说,景臣一下就明白他意思了:“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和轻衣是地下情人,玩玩而已?然后腻了就扔掉?” 陆庭深没说话,眼底有晦暗不明的情绪。 沉默的意思,一般来说,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第133章 别碰我 景臣不免有些生气:“你和轻衣从小就认识,就算你们离婚了,以前那些情分,也不代表就没了。你让她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陆庭深淡道:“她没有意见。” “是她真的没有,还是你不让她有?” 景臣一针见血地问。 陆庭深面不改色:“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那种薄情的人,只要有利可图,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顿了下,又说:“而且最近,我也有跟她分开的打算。” “你……” 景臣正要说话,包厢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轻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向两人。 陆庭深不可避免地皱了下眉。 景臣没想到她会在,看见她眼底,隐忍克制的苦涩时便知道,刚才那些话,全被她听去了。 “我们走了。” 陆庭深跟景臣道了别。 旋即走到许轻衣跟前,牵住她手,将人拉回车上。 车门关上,陆庭深发动车子后,余光瞥见许轻衣微微泛红的眼尾,说:“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许轻衣垂下眼,“嗯。” “我跟你不可能复婚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提过,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陆庭深说,“陆太太这个位置,你这辈子,都再当不了。” “至于后面的话。” 他顿了下。 “我对你是有点喜欢,但最近,没那么深了。” 他说的是实话。 但这话,未免也太过残忍。 许轻衣没忍住,一下就掉出泪来。 她赶紧擦了擦脸,低眉轻声说道:“你放心吧,我也答应过你,等你腻了,我一定会立刻离开,绝不会纠缠你。” 陆庭深看着她挂了泪的洁白侧脸,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也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虽然让人心疼,可陆庭深却提不起,半点安慰她的想法。 明明以前,她听见这种话,根本不屑一顾,懒得多说一个字。 陆庭深越想,心里越是气闷,把许轻衣送回家后,拽着人狠狠欺负了一顿。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办事,一开荤,都挺疯狂。 只不过,在她红着眼眶,拽着他胳膊,露出那种讨好般的乞求目光时,他突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冷冷地说:“别碰我。” 许轻衣身子一颤,缩回手,紧抓住床单。 办完事,陆庭深先进了浴室洗澡。 许轻衣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厉害,动弹不得。 以前结束后,他都会很贴心地先将她抱紧浴室,亲自给她擦一遍身子。 今天这样,对她不管不顾,还是头一遭。 许轻衣脸埋进枕头,微微露出来的嘴角,不经意地弯起。 陆庭深洗完澡出来,看见她靠着枕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避开她视线,说:“去洗吧。” 许轻衣听话地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只不过,双腿颤颤巍巍地没走几步,就发软地往地下倒。 陆庭深长腿一迈,伸手接住她。 “走不了路,怎么不叫我帮你?” “我怕你烦我。” 她靠在他怀里,垂下眼说。 他顿了下,没说话。 陆庭深将许轻衣抱进浴缸,给了她把身子都擦了一遍,将人再放到床上后,自己则是穿上了西装。 许轻衣从床上坐起来,问:“你今天,不在这里过夜吗?” 陆庭深冷淡道:“医院临时有手术。” 她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在他快要离开时,忍不住追问道:“你明天过来吗?” “看情况。” 他声音里,是明显敷衍。 只不过,在转身前,看见她卑微讨好地目送他离开的眼神时,他又加了一句:“如果有时间,我会过来。” 许轻衣一瞬间弯了弯眼睛,“好,我等你。” 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她眼底的笑意,才一点点的消失,最后脸上,是冷冰冰的一片。 这之后,陆庭深又是一段时间,没再联系过她。 甚至比上次,还来得长一些。 许轻衣倒也不气馁,每天坚持不懈地跟陆庭深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最初,他还会回一两句,有空就来。 这两天,倒是连回复都没有了。 许轻衣刚办完一桩案子,和当事人道别后,看了眼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消息,轻挑了下眉。 被陆庭深再次纠缠,一开始,她的确挺头疼的。 只不过,时间一久,她和他相处时间多了,她倒也摸清了一些他的喜好。 有几天时间,许轻衣身体状态不太好,没心思和他对着干,便什么都顺着他来。 最开始,他对她的听话挺意外,也比以前热情了些,但没过几天,就很容易在不经意中露出那种,对她乏味且无聊的意味。 便是在那之后,许轻衣意识到,或许一味顺着陆庭深的心思,还真是个摆脱他的法子。 男人这种生物,永远都不会珍惜已经得到的东西,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征服欲和挑战性罢了。 尤其还是,陆庭深这种,掌控欲特别强的男人。 事实也证明,的确是这样。 许轻衣看着自己发出去,没有一条回复的消息,心情也是越来越好。 当然,如果她就这样,直接也和他断了联系,指不定哪天,他又心血来潮来找她。 得彻底让他对自己厌烦才行。 许轻衣给方清去了电话,确认陆庭深今天会加班后,便直接开车去了中心医院。 陆庭深交班时,方清神秘兮兮地走过来,跟他说:“许小姐刚才跟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医院呢,你俩什么情况,又好上了?” “没。”陆庭深否认道,“你跟她说了我在医院?” “那不然呢?我这个人很诚实的,从来不会撒谎。” 陆庭深又有些心烦了。 他现在一想到她,脑子里全是她那副,可怜兮兮的,讨好他的模样。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她。 挺没意思的。 他脱了白大褂,进电梯的时候,赵月正好走进来。 自从陆庭深和赵家提了他跟她没戏的事之后,赵月也有一段时间,没找过他了。 毕竟她也不缺男人,身边长得帅的也不少。 随便拉一个,也能很享受。 只不过,陆庭深的身段和气质,实在是太对她胃口,就算两个人长久不了,赵月也挺想拿下他一次。 这会儿见他一个人,她问道:“又要去许小姐那儿?”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 第134章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赵月笑着叹了口气,说:“要我说,许小姐还真是可怜。都跟你快小半年了吧?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陆庭深冷声:“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这儿,也当不了陆太太。” “老实说,我对陆太太这个位置,真没什么兴趣。”赵月没所谓地说道,“又要被家庭桎梏,还要成为你们这种男人,交换利益的工具,你帮我跟家里人说清楚了,我还挺感谢你的呢。” 陆庭深勾了下唇,没什么笑意,“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赵月:“利用算不上,你不也是为了许小姐,才跟我取消婚约的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月是个精明人,看这情况就知道,陆庭深和许轻衣,发展得并不顺利。 到现在还没公开关系,无非就是,有一方不想。 当然,赵月打从心底,更希望是,许轻衣能把陆庭深玩弄于鼓掌中。 毕竟看陆庭深这种男人,栽在女人手里,可是很有意思的戏码。 电梯到一层,两人同步走出去。 赵月抬眼时,看见了许轻衣,却不由地愣了一秒。 许轻衣的状态,跟她上次见她,变得很不一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能量很低的状态,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少了锋利,多了点让人怜惜的柔和。 许轻衣看见他们,也是倏地一怔,旋即立刻红了眼眶,眼巴巴地看向陆庭深。 像是想找他要个解释,可又小心翼翼的,不敢越界。 真可怜啊。 同为女人,赵月心里,没由来生起一股怜惜。 身居高位的男人,最厌烦的,可就是这种,为了点爱情,把自己放低到尘埃的女人。 没有博弈,只有一味的委曲求全,连她一个女人,都会觉得挺无趣的。 明明之前,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到头来,还是败给了陆庭深。 “看来你把许轻衣,治的服服帖帖的。”赵月说。 陆庭深没理她,只是往前走到许轻衣跟前,低眉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轻衣小心地看了赵月一眼。 赵月笑了笑:“你们慢聊。” 见赵月走远,许轻衣才轻轻扯了扯陆庭深的衣袖,说:“你最近,都是和赵小姐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 陆庭深想这么说,可看着她,又不禁改了口,“嗯。” 她一怔,声音染上哭腔:“庭深,你不是跟我约定好,如果你想分开了,一定会告诉我吗?” “我没说要分开。”陆庭深心烦,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心软,“我跟赵月,都是工作上的事。” “可是你最近,连我消息都不回了。”许轻衣垂下眼,眼角滑出泪珠,“上次在包厢你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着。你说,你跟我有分开的打算,我就一直不敢问你这事儿。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这么天天冷暴力,我真的太难受了。” 她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是真挺美的。 陆庭深看着她,要说一点心疼没有,肯定不可能。 但莫名的,他又有种对眼前这个女人,极度陌生的感觉,像隔着一层面纱在看她。 许轻衣抽泣着说:“我这辈子除了你,都没有其他亲人了。如果连你都不想搭理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爷爷奶奶,也是你的亲人。” “可是跟我在一起最多的,是你。” 她拉住他衣袖,却在一瞬间,被他猛地甩开。 许轻衣吓得后退两步,水盈盈的眸子,受伤地看着他。 陆庭深脸色很冷:“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对我已经不喜欢了么?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许轻衣表情。 她在他面前,服软了这么久,他当然不会理所当然地就以为,她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这个女人,曾经可以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 现在为了让他主动离开她,故意惹他厌倦,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听见他话,许轻衣眉心颤了颤。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苦涩地说: “所以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呢?这一次,明明是你主动把我留在身边的,你照顾我,对我好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呢?我已经很克制自己,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你。现在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还要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她眼里的委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陆庭深皱了下眉,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装的。 这么一想,他不免更烦躁。 索性避开她视线,看向别处。 许轻衣趁机,最后小声地说道:“其实,就算你和赵小姐复合,如果你愿意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也不会走的。” “够了。”陆庭深打断她,冷声道,“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她瞳孔一震,眼泪在一瞬间,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她抓住他衣服,恳求道,“庭深,你能不能,别赶我走。或者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都可以改。” 陆庭深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不耐地拨开她扯住他衣服的手,提步离开了。 开车离开医院时,他看向后视镜,许轻衣蹲在了原地,抱着膝盖,还在哭的样子。 他踩了脚油门,扬长而去。 许轻衣是在陆庭深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挂着泪的脸庞,挂着淡淡的,却很轻松的笑意。 许轻衣有种直觉,这一次,一定能彻底和陆庭深断了。 只不过,她怕陆庭深察觉到她在戏弄他,还是不太敢掉以轻心,平常时候,都会从景臣那里,假装关心他情况。 “轻衣,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你还年轻,肯定能找到很爱你,把你捧在心上的男人。” “我就想再见他一面。”许轻衣恳求地说,“但是他一直不肯回我消息,也不愿意见我,哪怕就一面呢?景臣哥,他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 景臣举着电话,抬眼瞄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陆庭深。 他捂住话筒,朝陆庭深道:“你看是亲自跟她说呢,还是我再帮你添把火,让她彻底死心?” 第135章 他会不会报复你啊 陆庭深没说话,只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起身直接走远了。 景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看走眼了,这两个人的缘分,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刻。 他说:“轻衣,你放弃吧。庭深对你,已经彻底没有感情了。” 景臣没有再听见许轻衣的回答。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响起通话结束的提示音。 景臣放下电话,提步走到陆庭深面前,说:“现在,你算是彻底甩掉她了,满意了么?” 陆庭深举着酒杯,眼眸微微下垂,盯着酒杯里,流动的深色液体。 他眉目逐渐变得深邃,许久后,才淡淡说道: “被甩的人,不是她。” …… 和景臣结束通话后,许轻衣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工作也结束得早,她便订了个高级餐厅的位子,叫上韩婷婷和肖笑一起,吃吃饭喝喝酒。 到了餐厅,韩婷婷注意到,许轻衣嘴角不时露出的浅笑,好奇问:“许总,今天吹的什么风?你心情怪好的咧。” 许轻衣笑:“我和陆庭深,应该是彻底断了。” “真的?” 韩婷婷先是惊喜,又一想不太对劲。 “诶,你俩不是早离婚了吗?怎么现在才断。” 许轻衣简单说了下,这小半年的事。 韩婷婷听完,惊讶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就是:“我怎么听着,这陆庭深有点像舔狗了呢?” 许轻衣一顿,旋即说道:“他不是舔,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我好过。” “可听你说的,他也是喜欢你的,说不定就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呢?” 许轻衣放下筷子,定定地看了韩婷婷一眼。 她目光充满审视,韩婷婷后背凉了凉,说:“姐,你能别这么看我么?怪吓人的。” 许轻衣:“你以前不是一听我和陆庭深分开,都得摇旗呐喊的庆祝么,怎么今天,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我也不是帮他说话。”韩婷婷说,“我就是听着吧,总感觉你俩比离婚前,有了那么点感情在里边。” 许轻衣淡瞥她一眼:“怎么,想让我跟他又好上?” 韩婷婷赶紧摇头,说:“当然不是,你这为了摆脱他,都快成奥斯卡女演员了,我能期待你们和好么。” 旁边的肖笑,一直在听她俩唱的二人转下饭,这会儿也插了一嘴,说:“许总,万一陆庭深哪天要是知道,你当了两个月的舔狗,就是为了甩了他,他会不会报复你啊?” 韩婷婷一听,也觉得挺有道理:“是啊许总,这完全有可能是陆庭深能干得出来的事。反正对他来说,想让咱们这小小的事务所不好过,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许轻衣自然也想到了这层,面不改色地说:“他没那么容易知道的。” 两个人既然已经彻底断了,即使在同一座城市,别说是打交道了,就是碰面,只要不是有一方故意为之,那基本上,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她不会再去找陆庭深。 而陆庭深厌倦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来见她。 男人的兴趣,很多时候,来得快去得快,久而久之,更不会惦记。 而且,她并不认为,陆庭深对自己的喜欢,会深厚浓烈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另一个人,不管对方什么样,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而不是像他那样,一旦自己,变得不再合他口味,就会陡生厌倦,随意扔弃。 “我的事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继续说的。”许轻衣话锋一转,关心地看向肖笑,“笑笑,你和江聿最近怎么样了?” 肖笑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笑着说:“挺好的呀。” 许轻衣:“江聿他……” 她话没说完,余光却瞥见门口方向,一个女人挽着江聿手臂,亲昵地走进餐厅,往包厢方向走去。 江聿今天,还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女人则是小香风款的超短连衣裙,踩着闪闪的水晶高跟鞋,笑容甜美,气质可人。 远远看去,是很登对的一对。 许轻衣看见了江聿,韩婷婷坐在她旁边,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韩婷婷不太沉得住气,想直接开骂,却被许轻衣按住手。 肖笑的座位,在她们对面,背对着门口,没看见这一幕。 只不过,她也看出来许轻衣和韩婷婷,突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有些奇怪,也转头往门口看去。 “笑笑。” 许轻衣及时叫住她。 “陪我去洗手间吧。” 她起身挡住笑笑视线,拉着对方的手,一同去了洗手间。 路上,许轻衣试探性问道:“笑笑,你和江聿交往这段时间,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 肖笑摇了摇头,又看向许轻衣,发现对方眼底闪过欲言又止的情绪,心里莫名有些发慌,问:“许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许轻衣抿了下唇。 江聿和刚才那个女人,俨然就是一副在交往的状态,甚至极大可能,江聿和那女人在一起,是先于肖笑的。 那肖笑,就是被小三了。 想到这点,许轻衣不免就有些揪心。 江聿这个混蛋,竟然就这么不要脸的,让毫不知情的肖笑置于这种处境,以肖笑的性格,哪天要是真发现了,一定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 一想到这,许轻衣也不太憋得住事了,快速在心里斟酌了下用词,说:“肖笑,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肖笑:“什么事?” “江……” 许轻衣刚开口,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服务员都在往包厢方向走去。 再一看她们的座位,韩婷婷人不见了。 许轻衣心里咯噔一下,这韩婷婷,估计是沉不住气,趁她和肖笑不在,跑去闹事了。 第136章 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呢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多解释,只是拉着肖笑,急匆匆地往包厢跑过去。 并关切地对肖笑说道:“笑笑,不管你待会儿看见什么,都别太激动。” 肖笑一怔,心底浮起一丝一样,但却没来得及多作思考,已经跟着许轻衣,来到发出巨响的包厢门口。 许轻衣直接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的瞬间,看见的,便是韩婷婷被江聿,一把推倒在地上。 江聿的脸上,也留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地面上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碎的红酒杯玻璃碎片。韩婷婷手下意识撑在地板上,几块小玻璃渣,便扎进她手心。 “婷婷!” 肖笑先一步冲过去,扶起韩婷婷,旋即转头,皱眉看向江聿:“阿聿你……”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韩婷婷拽到身后。 韩婷婷手心还在流血,自己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定定地看着江聿,说:“江聿,我问你,你是不是和这个女人在交往?” 她话落,江聿和肖笑,脸色同时变得难看。 肖笑不可置信地望着江聿,被韩婷婷拽住的手,开始不停发抖。 江聿声音淡然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婷婷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突然僵住。 她脸色不变,眼底却带了厌恶地说:“怎么跟我没关系,你都跟我上床了,现在又和别的女人手牵手,我和这位小姐,总得都知道,这绿帽子,到底是戴在谁头上吧?” 说着,又看了江聿旁边的女人一眼。 女人这会儿,显然也是很震惊的状态,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聿,等他一个解释。 江聿低眉,将女人护在自己身后,冷静地对韩婷婷说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我这里大闹一场污蔑我,我的女朋友至始至终,都只有灵灵。” 他顿了下,目光不易察觉地落在韩婷婷身后,肖笑脸上。 肖笑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眼里的泪水,在拼命打转。 江聿说:“当然,以后也只会灵灵。” 韩婷婷气得浑身冒火,伸手又想给江聿一巴掌。 江聿却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手臂,甚至用了九层力道。 韩婷婷这细胳膊,哪里禁得住江聿这大男人的力气,一下就疼得,掉出生理性眼泪。 许轻衣皱起眉,正想上前,却是肖笑先一步,走到韩婷婷身前,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聿。 她圆润漆黑的瞳孔,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肖笑:“这位先生可曾听过,说谎的人,会遭天打雷劈这句话。” 江聿对上她视线。 那双圆圆的可爱眼睛,曾经看着他时,充满着崇拜、喜爱、和无尽的热烈。 此刻,却像死灰一般,没有丁点感情。 江聿目光,下意识闪了闪。 “我相信我的朋友,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这里大闹一场。”肖笑定定地看着他说,“所以我希望,你这个说谎的人,一定会被天打雷劈。” 肖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拉着韩婷婷往外走。 “等一下。” 另一个陌生的,沉沉的男声突然叫住她们。 许轻衣循声看去,顿时愣住。 包房靠墙的沙发上,竟然坐着景烨和陆峋。 她目光看过去的一瞬间,正好撞进陆峋深邃的眼眸。 陆峋看见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便收回视线。 叫住韩婷婷和肖笑的人,是景烨。 景烨从沙发上站起来,越过许轻衣,不紧不慢地朝韩婷婷和肖笑走过去。 停在她们面前时,沉声说道:“两位女士来我的私人聚餐上大闹一场,就想这么走人?是不是有些,太不合规矩。” 景烨气势很盛,又是景氏现任董事长,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不容人反抗的威严。 韩婷婷有一瞬间的胆寒,但很快强撑着气势,讽刺地勾了勾唇:“不合规矩?那你说说看,抛弃自己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还给人戴顶绿帽子这种事,合不合规矩?” 景烨从容不迫地笑了笑:“这世上并没有一条规则说明,青梅竹马,就一定会在一起。这位小姐,你何不好好问问你朋友,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呢?” 他目光,落在肖笑身上。 上次父亲寿宴,江聿带的,便是这位。 景烨心里自然清楚,这才是想找麻烦的正主。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景烨看着肖笑,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带着无情的意味。 他说:“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一厢情愿的对别人纠缠不休,还把对方的温柔误以为喜欢,可是会很招人厌烦的。” 肖笑唇色惨白,眼神也有些无神。 她的阅历、家世、一切的一切,站在景烨这样金字塔顶端的人面前,都太苍白无力。 面对他的审视,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可双腿却彻底僵住,几乎迈不开步。 景烨打量了她浑身上下,极其优雅地说道:“当然,我也理解你们女孩子喜欢优秀男生的心情。只不过,有时候,人是不是还是要多照照镜子呢?” 这话,侮辱性可太大了。 哪怕景烨全程都是一副,绅士得体的态度。 可这话里话外,都是一股满满的优越感,无不在说,肖笑这样的女生,配不上江聿。 “婷婷,带笑笑先走。” 许轻衣走过来,停在景烨面前,直视着他,眼波平静,但很凌厉。 景烨淡勾唇,朝她礼貌的伸出手:“我没记错的话,是许小姐吧?” 许轻衣没伸手。 景烨微微一顿,不在意地收回手,说:“既然是许小姐的朋友,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也不计较了。” 许轻衣弯了下唇,却没有笑意地说:“景董刚才有句话,说得挺有道理的,我很赞同。” 景烨:“什么话?”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许轻衣字正腔圆地说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也总有摔下来,粉身碎骨的一天。您说呢,景董?” 景烨面不改色,笑意依旧:“当然,许小姐的话,我万分赞同。” 许轻衣淡扫过他眼底,旋即提步离开。 包厢再次归于安静后,景烨眼里的笑意褪去,看向仍旧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陆峋,说:“上次家父寿宴,陆庭深带的人就是许轻衣,她应该不只是他的秘书吧?” 第137章 跟她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陆峋挑了下眉,淡道:“你父亲家宴,我没参加。” 江聿在旁边说道:“许轻衣根本不是陆庭深秘书,她是律师。” “律师?”景烨有些诧异,重新坐回桌边,“那她为什么,要假装成陆庭深的秘书?” 江聿给他斟满酒,说:“她和陆庭深关系挺不一般的。”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太明白,自然都知道,这圈子里的不一般,是什么意思。 景烨一下来了兴趣,看了眼旁边的陆峋,打趣说:“前段时间还听说你家侄子和赵家千金要订婚的消息,他和这位许律师,又是怎么回事?” 陆峋扫过眼前,盛满红酒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是想办八卦周刊?” “我就问问。” 景烨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陆峋淡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那抹玩味时,随意扯了扯领带,说:“别打她主意。” 景烨笑:“阿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太喜欢顺着别人的话,尤其还是对你。” “她是陆家的人。” 陆峋喝了口红酒,瞥见景烨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要是特别想招惹她,那也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只是看在我跟你过去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好自为之。” “我随口说说而已。” 景烨摇了摇红酒杯,暗红色液体晦暗不明。 他给了江聿一个眼神,江聿便知趣地带着景灵离开了包厢。 只剩他们两人时,景烨才说:“你是不是找到宋青了,怎么最近没见她。” “离婚了。” 景烨诧异:“不会吧?你这次回国,不就是专门来找她的吗,怎么找到人了,还要离婚?” 陆峋很平静:“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我跟她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离婚不是很正常?” “可宋青,长得那么像她,你当初不就是因为这点,才同意和宋青结婚的么?这以后,可就遇不到这么像的了。” 陆峋心里的女人,别人不知道,但景烨清楚得很。 在国外那几年,他们在同一个开发团队,团队里的另一个女人,便是陆峋心尖上的白月光。 只可惜,红颜薄命。 而好巧不巧,女人死后,陆峋便又遇见了,和女人长得极其相似的宋青。 这对当时痛失所爱,无比痛苦的陆峋来说,无疑是一根,延迟死刑的救命稻草。 “长得再像,也只是那副皮囊相似而已。越是相处,宋青和她的气质,越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我看着,也就越不像她。” 景烨一愣,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刚才许轻衣的模样。 要说五官轮廓,许轻衣跟那女人,真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哪怕就是气质,许轻衣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和女人的张扬明艳,沾不上半点边。 可莫名的,景烨就是想到了许轻衣。 “说起来,宋青的事,你与其来问我,不如问她本人,来得更快一些。” 陆峋突然掀眼皮看向景烨,扯了扯嘴角,说:“她回江城之后,可不就是仗着有你的庇护,才肆无忌惮地去找庭深么,你们俩到现在,应该也一直有联系,不是么。” 景烨顿了下,旋即笑了笑,说:“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看宋青那样,对陆庭深喜欢得不行,怕你受刺激,才没说的。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你对她没什么感情,她找谁,也无所谓不是吗。” 陆峋从景烨身上收回视线,没再说一句话。 他喝完红酒,便站起身,将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连道别都没有,便提步离开了。 …… 许轻衣从包厢出来后,这顿饭也没什么心思再吃下去了。 她结完账,走出餐厅,韩婷婷和肖笑在街边等她。 肖笑脸色惨白,看见她出来,努力作出微笑的表情,可唇角勾起,却比哭还难看。 许轻衣走过去抱住她,说:“难过就哭出来,别忍着。” 肖笑埋进她怀里,起先还很克制,但渐渐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呜咽的哭声在许轻衣怀里闷闷的响起。 许轻衣心里,也挺难过的。 肖笑一直都是那种,没什么心眼,又很善良的女孩子。 她对江聿的喜欢,在很多人看来,也许挺盲目的。可她这样纯粹的心思,是最难能可贵的。 只是很多时候,越是真心的人,到最后,反而会越是受伤。 真心很多时候,换来的不是真心,而是得寸进尺的伤害。 从许轻衣怀里离开时,肖笑眼睛都哭肿了,垂头丧气地说:“我先回家了。” 许轻衣说:“我们送你。” 肖笑摇了摇头,看向韩婷婷,说:“许总,您还是先带婷婷去医院看看吧,她刚才手被玻璃划伤了,伤口挺深的。” 许轻衣赶紧去查看韩婷婷伤势。 韩婷婷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握着拳头不让许轻衣看,说:“小事一桩,问题不大!” 许轻衣强硬地掰开她手掌,果然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仔细看去,似乎还有玻璃渣嵌在里面。 “必须跟我去医院。” 许轻衣说道。 韩婷婷本来想拒绝,可对上许轻衣不容置喙的表情时,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心想着,该说不说,她们许总强硬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霸道总裁的味道的。 许轻衣喝了酒,没办法亲自开车。 把肖笑送上的士后,便准备再打一辆车,和韩婷婷去医院。 这时,一辆黑色路虎缓缓停在她们面前。 许轻衣愣了下,这车看着,倒是挺眼熟的。 后座车窗摇下,陆峋坐在窗边,淡淡道:“上车。” 许轻衣微微迟疑,又看了眼韩婷婷的伤势,加上这个点,也不太好打车,便没有拒绝。 韩婷婷很识趣地拉开副驾车门,开车的是陆峋司机,许轻衣和陆峋,则是并排坐在后座。 第138章 不去看看老陆? 雪松香弥散在车里,是陆峋身上特有的味道。 “你和你朋友,以后还是要注意分寸,在景烨面前大闹一场,是一件很蠢的事。” 陆峋突然冷不丁说道。 副驾的韩婷婷,后背突然凉意四起,连忙装缩头乌龟,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许轻衣心里也清楚,今天在景烨面前闹这么一出,十分不合适,但她一想到,韩婷婷也是为了肖笑才这么不顾一切,又忍不住偏袒她们,说: “如果不是江聿太混账,我们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陆峋侧目,淡看着她。 他瞳孔漆黑深邃,但和陆庭深眼底消散不开的冰冷,又很不一样。 陆峋的眼睛里,似乎永远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像没有起风的海面。 平静得,让人下意识一直看着他。 “江聿和景灵交往,已经是圈子里公开的事。真要算起来,也是你那位朋友,上赶着破坏人感情。” 陆峋沉静的声音,将许轻衣拉回来。 她皱眉,声音凌厉:“明明是江聿没有跟笑笑说清楚,才一直给了笑笑一种,他喜欢她的错觉,凭什么是笑笑的错。” “不解释,就是拒绝。” 陆峋言简意赅地说。 “都是成年人了,连别人委婉的拒绝都看不懂,岂不是太天真了?” 他说天真这两个字,已经是看在许轻衣的面子上,斟酌了下用词。 说到底,肖笑这种缠着人不放,还觉得自己最委屈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最蠢的。 车停在中心医院门口,许轻衣没继续跟陆峋争执下去。 她们和景烨陆峋这群人,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得再多,都不可能得到对方认同,就没必要,继续浪费唇舌。 但下车时,许轻衣还是很诚恳地和陆峋道了谢:“今天谢谢陆总。” 陆峋点了点头,旋即吩咐司机开车。 路虎扬长而去,许轻衣立刻带着韩婷婷去挂了急诊。 方清看见许轻衣的时候,挺意外的,“许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轻衣急匆匆拿着号走进来,“方医生今天在急诊值班?” “嗯。你怎么来挂急诊了?出什么事了?” “我朋友受了点伤,要麻烦下方医生。” 许轻衣拉着韩婷婷坐下,方清见她神色着急,便没继续叙旧,而是很认真地给韩婷婷包扎完,又开了点药。 许轻衣拿着药单去药房取药。 她走得着急,到走廊拐角转弯的时候,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许轻衣没刹住脚,往后倒去,却被对方伸手扶住后腰。 “谢谢。” 她站稳脚跟,抬眼时却是一愣。 陆庭深收回手,面无波澜地站在她面前。 很久没见,他那张脸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但冰冷的眼底,却多了不少疲惫。 许轻衣收回视线,垂下眼,什么也没再说,便绕过陆庭深,走远了。 陆庭深站在原地,转头盯着那个走远的纤细背影许久,才提步离开。 许轻衣从药房取完药再回来时,韩婷婷已经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单手玩着手机。 急诊这会儿没有别的病人,方清走出诊室,看见许轻衣时,不经意问:“不去看看老陆?” 许轻衣微微一怔,旋即面不改色地说:“我跟他已经彻底断了。” 方清先是一愣,又想到什么,了然地说:“难怪老陆最近跟个工作狂似的,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谈生意,原来是失恋了。” 许轻衣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方清却是又笑了下,说:“许小姐,我还挺佩服你的,能把老陆甩了的女人,估计他这辈子,也就只能遇到你这一个了。” “方医生,我纠正一下,是陆庭深主动要跟我断开的。” 许轻衣说道。 虽然她这“被分手”的事,是演来的。但明面上,至少在陆庭深那儿,她才是被甩的那个。 这戏虽然结束了,但她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陆庭深这人,最恨别人骗他,要被他知道了她的真正心思,指不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方清听见许轻衣的话,却很诧异:“真的假的啊?我看老陆成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还能是他把你给甩了?他前两天还又……” “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和我朋友走了。” 许轻衣没听他继续说下去。 很快便带着韩婷婷,一块儿离开了。 方清看她走远,那背影不带一刻留恋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说:“前两天老陆低烧,在办公室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叫你名字呢。” …… 江聿那事之后,许轻衣特意关注了好几天肖笑的心情,见对方情绪还挺稳定,才稍微放下心来。 早上,肖笑来敲她办公室门,说:“许总,林小姐找您。” “林小姐?” “嗯,林冉林小姐。” 许轻衣立刻道:“带她来我办公室。” 林冉想起诉景烨的事,许轻衣一直惦记着,却始终没个进展。 尤其是,越接触景烨,许轻衣心底,越是油然而生一种直觉,对付景烨,会很危险。 林冉进来办公室后,许轻衣给她倒了杯茶,带她在会客沙发坐下。 林冉接过茶,面容憔悴地说:“谢谢。” 林冉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了些,但整个人还是很消瘦,虽然化了精致的妆容,但一个人眼底的疲倦,是无法靠妆容遮掩的。 不知怎的,许轻衣脑子里,莫名闪过几天前在医院,看见的陆庭深。 他漆黑冰凉的眼底,也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突然来找我,是景烨那边,有什么动作吗?”许轻衣坐在林冉旁边问道。 林冉神色变得复杂,眼里又有几分不可置信闪过。 她说:“我看见景烨和宋青在一起了。” 许轻衣也是一愣:“什么?” “他们去酒店开了房。” 说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开房的事,林冉脸上,没有半分愤怒,一个死了心的人,是不会有任何波动的。 “那个酒店,在城郊很偏僻的地方,景烨平时根本不会去那片地带。” 许轻衣打开手机地图,问林冉是具体是哪个地方。 林冉点了点屏幕某个位置。 许轻衣愣了下。 林冉:“怎么了?” 第139章 奶奶怎么样了? 许轻衣:“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心理咨询公司,宋青之前在这里接受治疗。” “难怪我看见的她的时候,她正从这家心理诊所走出来。”林冉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看她精神状态挺好的,把自己养得又白又好,可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 许轻衣想起宋青自杀过的事,便没立刻下定论。 不过,她也觉得很奇怪:“宋青为什么会和景烨认识呢?” 林冉想了想,说:“我认识景烨的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说来也挺奇怪的。我当时勾引景烨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过会嫁给他,我本来就想着捞一笔就撤的,结果没想到,他会跟我求婚,还是特别急的那种。” 这一说起来,林冉不免又有些后悔:“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真钓到宝了,立刻就答应下来。没想到婚后不久,他就原形毕露,对我动手。” 许轻衣问:“你怀上乐乐,是什么时候?” “就是他跟我求婚之前……”林冉顿了下,旋即苦笑着说,“看来景烨和我求婚,为的只是我当时肚子里的乐乐。” 许轻衣没立刻应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其中怪怪的,再看向林冉时,她才说道:“有几句话,可能会有些冒犯,你别生气。” 林冉笑了笑:“我当然不会,你是在帮我,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许轻衣便直言道:“景烨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林冉一愣。 许轻衣:“如果他是想要一个孩子,应该有很多选择。以他的条件,找一个比你家世好的女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一说,林冉也不太一下想得通,只是猜测道:“他一开始,应该也只是想和我玩玩吧,可能因为突然有了乐乐,才和我结婚的?” 其实这话说出来,林冉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说无情点,两个人那时候,本来就是地下情人的关系,景烨就是让她把孩子打掉,以当时林冉的心态,估计也会照做。 关于景烨的事,许轻衣和林冉目前能得到的消息,也就这么多,能推测的东西,也很有限。 两人便也没继续耗下去,只是送走林冉时,许轻衣提议道:“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想办法在那家心理咨询公司,问问看宋青是个什么情况。” 林冉点头:“一般来说,心理医生都不会透露自己病人的病情,不过我会尽力。” “嗯。” 许轻衣跟她道别。 再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看了眼手机,发现刚才和林冉谈事期间,陆峋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许轻衣给陆峋打了回去。 “慧姨病了,有点严重。” 陆峋接通后,扔过来这么一句话。 许轻衣心里一下落了空,“慧姨现在在哪儿?” “中心医院,庭深守着在。” 许轻衣这会儿,也顾不得会见到陆庭深的事,立刻放下手里工作,赶往医院。 她赶到病房门口时,陆庭深正从里面出来,和她迎面碰上。 许轻衣焦急地问:“奶奶怎么样了?” 陆庭深淡扫过她脸庞,说:“高烧,在挂水。” “我听陆峋说,有点严重,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都检查了吗?” “结果还没出来。”陆庭深如实说道,又看了眼病房,“她现在刚睡下,你进去之后,别把她吵醒了。” “嗯。” 许轻衣提步和他擦肩,手刚落在病房门把手上,又顿了下,回头对陆庭深说道:“你看起来也很累,记得休息。”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和她说任何话,便直接走了。 许轻衣走进病房后,便安静地守在陆老太身旁。 脑子里,闪过小时候,被陆老太亲自接到陆家那天的光景。 那时,她的亲生爷爷许仲树过世,甚至还不到三天,许家的所有人,都在急着瓜分许家的财产。 对许轻衣这个私生女,更是弃如敝履,谈论她的去留时,像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扔弃的垃圾。 在她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陆老夫妇出现,牵着她的手,带回陆家,如同对亲生孙女那般的疼爱她。 许轻衣坐在病床前,轻轻握住陆老太的手。 曾经牵着她的,细腻柔软的手掌,如今已经变得干枯。 许轻衣鼻头一酸,眼泪砸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 “奶奶?” 许轻衣抬起眼,对上陆老太慈祥的双眼,眼泪又没忍住地往外涌出。 陆老太缓缓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庞的眼泪。 “奶奶……对不起……” 许轻衣哽咽着说。 陆老太虚弱地笑了笑:“傻孩子,你可是奶奶的宝贝孙女,跟奶奶说对不起,我可是会生气的。” 许轻衣摇着头:“这段时间,是我一直在任性,没来看你们。” “你和庭深离婚的事,本来就是爷爷奶奶不对。”陆老太顿了下,又说,“是奶奶明明一直知道你喜欢庭深,却还是拆散了你们。” “不是的奶奶,我和庭深离婚,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是我耍了小性子,把错怪在你和爷爷身上。” 许轻衣越说,心里越是自责。 爷爷奶奶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她却因为离婚的事,故意疏远他们。 好几次陆老太叫她回去吃饭,都被她以各种理由,给婉拒了。 陆老太这会儿,精神气好了些,话便也多了起来。 她拉着许轻衣的手,迟疑了下,问:“那件事,庭深还是不知道吗?” 许轻衣怔了下,旋即垂眸说:“他没有知道的必要。” “可你俩现在这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看得奶奶挺难受的。” 陆老太说的是心里话。 一个是亲孙子,一个是养孙女,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定也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 许轻衣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庭深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他目光先是落在许轻衣身上,眼里有几分打量和审视。 许轻衣别过头,避开他视线。 陆庭深走到陆老太跟前,探了下体温,确认烧退了后,才说:“您也太不注意身体了,今年这都第三次发烧了。” 第140章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陆老太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我一个老太婆,身体差点就差点了,你这年轻小伙子,一年到头,不也经常发烧么。” 她话一落,旁边的许轻衣,也不由得怔了下。 类似于这样的话,她在方清那儿,也听过。 陆庭深却没什么反应,又多问了陆老太几句,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陆老太见他,一副把许轻衣当空气的样子,没什么好气地说:“你不是都给我做全身检查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陆庭深顿了下,说:“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白细胞异常。” “白细胞异常?”许轻衣心里一落,担忧地看向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她圆润漆黑的杏眸里,满是关切和不安。 陆庭深眼眸闪了闪,说:“发高烧都会引起白细胞增多,是身体的防御机制。” 许轻衣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陆庭深:“我办公室桌上放着给奶奶开药的单子,你现在有空去拿下吗?” 许轻衣点了点头,和陆老太叮嘱了两句后,便起身离开去拿药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时,陆庭深脸色,比方才看着沉重许多。 陆老太倒是表情不变,沉着地问:“你也别瞒着我这个老太婆,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急性髓系白血病。” 陆庭深脸色很差。 陆老太先是一愣,旋即又很快释然地笑了笑:“看来我这老婆子,也活不长了。” “不会的。”陆庭深声音很坚定,“我会安排最好的治疗团队,您放心。” 陆老太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母亲,也就是你外祖奶奶,也是这个病走的。我运气已经很好了,到这个年纪,本来也早该知天命的。” 陆庭深抿紧唇,没有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拳头。 陆老太继续说道:“刚才衣衣在,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你爸爸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个消息,我对他这个混账东西,也不抱什么希望了。陆峋又是你爷爷在外面乱搞出来的,陆家现在正儿八经的开枝散叶,我就指望你了。” 陆庭深开口道:“那您也得好好治病,再看着您的曾孙长大成家。” 他顿了下,又说:“开枝散叶的事,除了我,还有大伯。” 陆庭深的大伯,是陆伯权的大儿子,也就是陆庭深父亲的大哥,陆时明。 陆时明也有个儿子,不过一直和陆时明在国外,没有回来。 提到陆时明,陆老太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是个恋爱脑,陆家的家业,他是一点都不想要,只一心跟着女人在国外快活!” 这也是陆伯权现在,把陆家家业交给陆峋的重要原因之一。 陆老太这两个儿子,一个跟女人跑,一个丢下老婆孩子跑,偏偏就是陆峋这个私生子,最像陆伯权。 早些年,陆老太接受不了陆峋的存在,便逼迫着陆伯权,把陆峋送出国,永远不要回来。 可年岁渐长,她和陆伯权都老了,陆家的家业,总得有一个人继续支撑下去。 “我们本来,是把继承家业这事儿,寄托在你身上的。”陆老太缓缓说道,“但你母亲的去世,对你影响太大,你那两年有多痛苦,我们也看在眼里,所以也不忍心阻拦你想当医生的梦想。但是庭深,事业上我们已经顺了你的意,婚姻的事,你可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陆庭深没什么情绪地说:“和许轻衣结婚离婚,我不都是顺了你们的意么。” 他语气很淡,陆老太却听出,他声音里的几分不满。 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躺下说道:“我累了,你去忙吧,要是有人来看我,也帮我婉拒掉。” “嗯,您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说完,陆庭深转身离开病房。 拉开门时,鼻尖飘过一缕熟悉的香水味。 他微微一愣,视线落在远处——许轻衣的纤瘦背影,仓皇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许轻衣是看出,陆老太故意支走她,才停在病房门口,听他们说话的。 这回陆老太生病,她本来就挺不安的,一时没忍住,做了偷听这种事。 没想到,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会成了真。 到药房的路途中,她一路脚步凌乱,胸口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直到取完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终于没忍住,快步走到住院大楼后门外,没什么人的小路边,蹲下身子,整个人深深埋进膝盖里。 小路偶尔有行人路过,但医院这种生离死别的地方,独自崩溃的人,不在少数。 即使有人看见她,也只是匆匆一瞥,并不关心。 不远处,住院楼后门里,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身影停在门口,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 陆庭深注视了许轻衣很久。 他目光很淡,但漆黑的瞳孔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暗流涌动着。 直到看见,她从臂弯里缓缓抬起头,眼尾泛红得厉害时,他僵在原地的双腿,终于朝她迈出。 只是刚踏出一步,在看见那个男人朝许轻衣伸出手时,陆庭深再度停下脚步。 没上前,也没离开。 医院地下停车场位置满了,陆峋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 他没想到,下车时,会一眼瞥见蹲在地上,红着眼睛的许轻衣。 女人纤细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往日脸上的清冷卸下,眼里满是破碎和悲伤。 陆峋朝许轻衣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面前,低眉俯视着她,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许轻衣抬头望向他的时候,眼睛很红。 脸上还有泪痕。 陆峋微怔了下,朝她伸出手:“起来。” 许轻衣垂下眼,抓住他手,借力站了起来。 陆峋手掌宽阔,掌心干燥,握住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很有安全感。 许轻衣站稳后,收回手,轻声道:“谢谢。” 陆峋扫了眼她手里的药,“慧姨的?” “嗯。” 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再抬眼看着他时,眼底再度恢复一片清冷。 陆峋目光略过她,说:“走吧。” 他转身,提步往住院大楼走去。 第141章 跟着我 许轻衣跟在他身后,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情绪,陆老太既然有意支走她,不想让她知道她病情,她便只能配合着,假装不知。 她陷在思绪里,没注意陆峋停下脚步,额头一下撞在他坚硬的后背,才回过神来。 抬头时,却看见陆庭深站在陆峋对面。 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未做任何停留,最后看着陆峋,说:“慧姨已经休息了,你要见她,可以明天再来。” 陆峋倒也不坚持探望,只是回头瞥了眼许轻衣手里的药。 陆庭深:“药交给我。” 他朝她伸出手,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将要递给他,指尖短暂地和他指尖相碰,又很快分开。 陆庭深接过药,便转身走了。 许轻衣这会儿,心情实在是太低落,既然陆老太已经休息,她也没有再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便和陆峋说道:“陆总,我也先走了。” 她正要提步离开,陆峋声线沉静地说:“一起。” 许轻衣一怔,没明白他这一起,是什么意思。 陆峋:“天色不早,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习惯性地拒绝,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 陆峋说着,已经走到车前,打开副驾门,示意她坐进去。 那架势,根本容不得她推辞。 许轻衣无法,只能听他的话上了车,将家里地址发给他。 陆峋扫了眼定位,也没说什么,直接发动车子。 只不过没走多远,许轻衣就发现,这方向,可不是往她家去的。 “陆总是不是走错路了?”许轻衣委婉提醒道。 “没走错。”陆峋一脸笃定,一副不容她质疑的样子。 许轻衣动了动唇,还想纠正他的路线,陆峋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戴上蓝牙耳机后才接听电话。 许轻衣微偏过头,陆峋硬朗英挺的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深邃完美。 他的湖蓝色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后座,洁白的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小臂线条流畅,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整个人男人味十足。 陆峋这通电话,打了还挺久,都是生意上的事,大多是关于投资大模型的,还有些技术相关的专业术语在里头。 他声音沉静,有种抚慰人心的魔力,许轻衣虽然听不太懂,但莫名的,却能一直认真听他讲电话。 那头似乎,是有什么问题不太明白,陆峋倒是挺有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许轻衣听他用词,发现他对大模型这行的了解,绝不只是浮于表面的认识。 等他挂掉电话,许轻衣不由地说道:“陆总对大模型方面的技术了解,似乎不只是局限于一个商人的认知,听着很像是专家呢。” 陆峋侧目扫了她一眼,挑眉道:“在国外那几年,我有过研发大模型方向的团队。” 她了然,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反倒是陆峋追问了一句:“你的好奇心,到此就结束了?” 许轻衣礼貌地笑了下,说:“您也说了是有过,如果团队合作顺利,我想陆总应该不会回国之后,还一直寻求和别人的合作吧?” 以陆峋的能力,如果曾经拥有过一支特别优秀的团队,那团队的不复存在,对他而言,必定也是很大的打击。 她自然没有道理,去深究别人的痛处。 陆峋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如果许轻衣刚才,继续问下去,他的确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的点到即止,和他在人际交往上的一贯风格,还挺能对上电波的。 于是说道:“我们团队当时研发的大模型,在业内认可度很高,也得到了很多投资,只可惜正式发布的时候,被竞争对手捷足先登了。” 陆峋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变化,挺轻描淡写的。 但许轻衣却知道,这其中付诸东流的心血,恐怕难以估量。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 许轻衣看向窗外,陆峋这车,停在了酒店外。 陆峋:“下车。” 许轻衣有些犹豫。 陆峋没多说什么,直接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了车门。 他态度绅士得体,却永远是一副,不容人拒绝的姿态。 许轻衣无奈,下车问道:“陆总这是要干什么?” “跟着我。” 西装外套衣角在风中划出优雅的弧度,陆峋朝她勾了勾手,示意跟上。 许轻衣走进酒店,看着四周装潢时,才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去年圣诞节,她被陆峋在高档套房里,威胁的那家酒店么。 果然,陆峋停在了那间套房外,刷卡开门后,回头扫了她一眼。 让她跟着进去的意思,挺明显的。 许轻衣停下脚步,在原地看着他,疏离地说:“陆总,我跟你单独在一间房间,恐怕不太合适。” 陆峋挑了下眉,似想起什么,说:“你上次,也跟我说过同一句话。不过上次,你和我都是有婚姻的人,你说这话,我倒能理解,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许轻衣:“陆总,您也说了,我跟你现在是孤男寡女,我再跟着你进去,确实不合适。” 她这回,不想跟进去的态度挺坚决的。 毕竟上次在这里边,被陆峋威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许轻衣还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痛。 她朝他弯出笑,笑容得体疏离。 收起笑的瞬间,许轻衣转身离开。 “留下来。” 陆峋沉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低沉的声音,向来都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换做别人,这三个字说出口,总会带着点央求的味道。 偏偏从陆峋嘴里说出来,成了命令。 许轻衣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的同时,她到底还是回过身,看向他。 陆峋这时,已经提步走进房间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自信,笃定她一定会回头。 许轻衣跟着走进去的时候,陆峋正从酒柜上取出一瓶红酒。 她微微一愣,说:“陆总不会是,又让我来跟您倒酒的吧?” 这倒完酒,可不又得轮到她被威胁了么。 陆峋掀眼皮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底显而易见的防备,勾了下唇,说:“今天我来。” 许轻衣怔然。 第142章 一晚上没回来? 陆峋拿着红酒,信步走到吧台边,衬衣卷到手肘,娴熟优雅地将酒红色液体倒入醒酒器内。 她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将红酒杯递到她跟前。 “谢陆总。” 许轻衣从他手里接过酒杯。 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心,和白天一样的触感,干燥温暖。 陆峋端着另一杯红酒,走到她跟前,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喜欢呆在这里,能看见整个江城的景色,心里那点烦恼,就会变得渺小。” 许轻衣跟着他视线,落在落地窗外。 夜幕四起,华灯闪烁。 来往车辆如流水涌动,远处繁星铺满天际银河。 欣赏美景,是很简单直接的,忘记烦恼和忧伤的办法。 许轻衣本来不安的心,也在这一刻,突然平静下来。 还和陆峋碰了碰酒杯。 陆峋很钟爱红酒,一瓶六位数的酒,两人几次碰杯下来,很快就见了底,许轻衣喝得也有脸颊泛红。 一起喝酒,是一件很容易对对方敞开心扉的事,不管关系亲疏如何,酒精总是打开话题的最佳选择。 不然怎么会那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呢。 许轻衣这会儿,被酒精麻痹了些许理智,也大起胆子说道:“陆总带我来这儿,又是看美景,又是喝红酒,是在安慰我,心情不好吗?” 陆峋酒量比她好太多,这会儿仍旧是,稳如泰山的模样。 他没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许轻衣朝他弯出笑:“谢谢陆总。” 她今天,跟他说了好几次谢谢。 就这一次,不知是不是酒精上脸的缘故,少了那份清冷,绯红的脸颊,显得笑容真诚得过分可爱。 陆峋喉结微动,问:“要怎么谢?” 许轻衣拧起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陆总希望我怎么谢?”她打直球问道。 陆峋眼眸变深:“我要什么,你都给?” 许轻衣这会儿,已经晕得有些迷迷糊糊了,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往下点。 “陆总有钱有势,什么都有,我能给的,恐怕也不值钱。” 她脑袋又是一栽,直接砸在他肩上。 陆峋身体一顿,没推开她。 任凭肩头重量加重,说:“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才是最值钱的。你自然也有。” 垂在他肩头的脑袋微微一僵,许久后,许轻衣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早就没有了。” 她身体缓缓往旁边倒去,陆峋顺势把人接住,见她已经醉得昏睡过去,便将人打横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眉看着她睡颜。 她睡得很沉,但却不踏实,眉头时不时会拧起,刚给她盖上的被子又被蹬开。 陆峋微怔了下,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猛然在他脑中闪现,被酒精麻痹过的心脏,不可避免地隐隐疼痛起来。 第二天。 许轻衣醒来时,虽然头疼,但这回却没断片,前一晚的事,也记得个大概。 记忆回归后,虽然难为情,但她也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醉得那么没品,要是吐了陆峋一身,可就惨了。 她赶紧起床收拾。 身上衣服,还是昨天的,夹着隔夜的酒味,挺难闻的。 许轻衣将就着穿上,先去洗手间洗漱完,走出卧室时,陆峋已经西装笔挺地站在客厅。 瞥见她出来,他淡淡问候了一声:“有不舒服吗?” 许轻衣连忙回答:“没有。” 她垂着眼,没怎么敢看他。 虽然昨天没发生什么,但她毕竟喝得有些失态,倒在他肩上这事儿,实在有些尴尬。 陆峋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指了指沙发:“干净衣服。” 许轻衣顿了下,没收,只说道:“不用了,我回家换一身就好。” 陆峋颔首:“我送你回去。” “您忙。” 她这回,拒绝得挺坚定,话刚落下,就赶紧拎包,逃也似的冲出房间,一路赶到酒店门口。 等车时,一辆大众辉腾开到她面前。 驾驶座上,下来一年轻小伙子,对她毕恭毕敬地鞠躬说道:“许小姐,陆总要赶去公司,让我送您回家。” 这架势,根本完全不容她拒绝。 许轻衣上了车,看见后座上,放着刚才在房间的袋子。 司机:“陆总说,那也是给您的礼物。” 许轻衣:“帮我跟陆总说声谢谢。” 车到小区门口时,许轻衣便下了车。 她一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拎着包,快走到家楼下时,却看见陆庭深就站在不远处。 他长身立在车边,眉目疏离冷淡,见她走近时,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许轻衣无视他的凝视,目不斜视地往楼栋里走。 陆庭深长腿阔步地跟上,在她进电梯前拦在她面前。 她皱起眉,想推开他,他却先开了口,说:“一晚上没回来?” 她依旧没看他,只淡道:“跟你无关。” 他目光落在她提着的袋子上。 袋子是封上的,陆庭深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陆峋送了什么,但许轻衣提着袋子的手,还是不由紧了紧。 他有些心不在焉,淡淡道:“我以为上次分开,对你影响会很大。” 许轻衣心里一颤,抬眼看着他眼睛。 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那时候,是故意表现得,离不开他了? 她略微一顿,垂着眼说:“上次分开,我的确有好几天缓不过劲来。不过你也知道,这回,是你铁了心要离开的,我拦不住,自然要继续我的生活。” 她没等陆庭深回话,就推开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许轻衣抬眼时,和陆庭深深邃的眼眸短暂相交。 电梯外。 陆庭深在原地站了会儿,见电梯停下后,才抬腿走出去。 她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再勉强她。 只不过,她手里提着袋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是很贵重低调的奢侈品牌衣服。 她以前,可从来没穿过这牌子的衣服。 昨晚在医院,她明显是听见了奶奶得白血病的消息,才会看起来,那么恍惚失神。 他查完房下班,本来已经很累,但想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放心不下,还是来了趟她家。 没想等来的,是她一夜未归。 还提着别的男人送的礼物回来。 第143章 陪我一天 许轻衣回到家后,立刻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好奇地把陆峋送的礼物拆了开。 打开封口,看见里面的衣服时,许轻衣却是一愣。 袋子里,赫然放着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 质地柔软,风格张扬。 许轻衣将裙子重新放回去,封上袋子,拿回了自己车上。 去事务所路上,她给陆峋发了条消息:【陆总,您的礼物太贵重,昨晚也是您请我喝酒,我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东西给您送回来。】 她发完,就忙自己的事了。 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才又想起这茬,结果发现陆峋竟然没回她。 许轻衣想了想,决定亲自把东西陆峋送过去。 她开车到陆氏门口时,就看见陆峋从里面走出来,身旁跟了不少人,都是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许轻衣将车停在一边,想等陆峋单独一个人的机会。 只不过,那群人从陆峋身旁散开后,又一辆轿车停在陆峋跟前。 许轻衣瞥了眼车牌,有些眼熟,在脑子里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这是景烨的车。 上次肖笑和江聿闹得不可开交的那回,陆峋也是和景烨,一同在场的。 许轻衣突然想到,林冉上次说,景烨也是从国外回来的。 她突然有种直觉,陆峋昨晚提到的,他曾经在国外的那个团队里,一定有景烨。 轿车渐渐开远,许轻衣想也没想的,跟了上去。 她做律师这几年,干过几回跟踪的事,还算熟练,可景烨明显是个懂反追踪的,没一会儿,就把她给甩开了。 许轻衣把车停在了路边,有些气闷。 这景烨,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林冉的事,想有个下文,恐怕真挺难的。 她越想越烦,正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许轻衣看过去。 陆峋站在车外,淡漠深沉地看着她。 车窗上贴了防窥贴纸,陆峋在外面,其实看不见车里情况。 可她毕竟刚才,才干了跟踪别人这事儿,这会儿被抓包,到底还是挺心虚的。 许轻衣拎着放在副驾的袋子,下车走到陆峋面前,将袋子递给他:“陆总,这礼物太贵重,我受不起。” 他扫了眼那袋子,没接。 许轻衣:“白天我跟您发了消息,你没回,我才想着跟您送过来。” “所以就跟踪我?” 许轻衣一愣,抿着唇没说话。 她想跟踪的人,倒也不是他,只不过现在,她也没法跟他说出实情。 索性就默认了。 陆峋淡扫过她脸庞,也不知在想什么,只说:“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轻衣捏紧袋子提手,没忍住说:“那陆总送人东西,是不是也从来不在乎,别人喜欢不喜欢。” 陆峋挑眉:“你不喜欢?” 许轻衣:“很讨厌。” “那你喜欢什么?”陆峋问道,“我重新送。” 他伸手,将她手里的袋子接过来。 许轻衣微怔了下,抬起眼,却对上陆峋含笑的眼睛。 她本来,就挺吃软不吃硬的,这送礼物的人都妥协了,她这收礼的,也不好意思再僵持下去,但还是推脱着说: “本来昨天,也是陆总请我喝了酒,我再收您的礼物,不太合适。” 陆峋抬眉看着她:“那你要怎么谢我?” “嗯?” 许轻衣愣了下。 陆峋笑:“你昨天跟我说了三次谢谢,不会真就是跟我客气一下,随口说说吧。” “当然不是。” 别人对自己的恩情,许轻衣还是挺记在心上的,陆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连忙顺着他说道:“我对陆总,也不太了解,不知陆总喜欢什么,我来安排。” “我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许轻衣:“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 陆峋视线落在手里的袋子上:“我想看你,穿上这件红色裙子。” 许轻衣脸色一变,眼底是明显地抗拒。 陆峋挑了下眉:“看你说得那么真诚,原来也只是说说而已。” “……” 许轻衣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了,这陆峋一个资本家,怎么会差她这小小的律师那点心意呢,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陆峋双手插兜,定定地站在许轻衣面前,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这会儿,她那一贯清冷的脸上,那副懊恼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算了。” 陆峋佯装失望地说道。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他失望得太明显,许轻衣看得,心里愈发愧疚。 难道真是她小心眼,误会陆峋让她穿这衣服的意图了? “陆……” “这裙子你不愿意穿,我就收回来。不过你得另外答应我一件事。” 一听这话,许轻衣赶紧答应:“陆总尽管说。” “这周末,陪我一天。” 许轻衣一愣。 陆峋:“怎么,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她连忙答应下来。 陆峋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她车的副驾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开门吧。” 许轻衣走过来替他把副驾车门拉开。 直到自己也坐回驾驶位上时,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看向陆峋,问:“陆总,您不是和景烨景董一块儿离开了吗?怎么突然折回来了?” 陆峋神色幽深地看向她:“所以你不是跟踪我,是跟踪景烨。” 她心里一凛,没想到陆峋会这么敏锐,赶紧闭了嘴,没再问下去。 陆峋倒也没继续追问她,只淡淡道:“知道我家地址吧?” “知道。” 她之前办他和宋青离婚的案子,宋青对肖笑大闹一场,她便是那回,来过陆峋家一次。 把陆峋送回家后,许轻衣才开车回了自己家。 她顺手翻了翻手机日历,在看见周末日期时,微愣了下。 回到家后,许轻衣洗漱完,敷面膜的时候,接到秦南风电话。 “嫂子,这周末老陆生日,他最近忙得更狗一样,熬得比鹰还晚,我和老景准备给他开个生日宴放松下,你也来参加呗。” 第144章 她比较听你的话 “我不参加。” 许轻衣想也没想,拒绝得很干脆。 “还有,我不是你嫂子,南风,你别再乱叫了。” 秦南风哎哟一声,连忙道歉:“瞧我这嘴,叫了几年就改不过来了,要不然你和老陆复婚,我就不改了呗。” “……” 许轻衣懒得跟秦南风扯淡,直接挂了电话。 秦南风听着手机传来无情的忙音,无奈地朝旁边的景臣耸了耸肩,说:“你看吧,我就说嫂子不会来,老景,我看你也别瞎操心,乱点鸳鸯谱了,这嫂子和老陆,说不定真就有缘没分了。” 景臣幽幽地看着他:“你一口一个嫂子,不也叫得挺顺口么。” “我就悄悄叫两句。而且我觉得吧,上回他俩分开,还真得是老陆的锅。这又不给人家嫂子名分,还等人上头之后,把人给甩了。这换我要是嫂子,我也不会来。” 秦南风顿了下,又说:“要不然,你去劝劝嫂子,她比较听你的话。” 景臣想了想,第二天,便去许轻衣的事务所找她了。 许轻衣一听,这又是个找她参加陆庭深生日会的,立马拒绝了,说:“景臣哥,你怎么也和南风一样,老说些让我不乐意的事。” 景臣笑意温和:“你和庭深断归断,但名义上,他也算是你哥哥,妹妹给哥哥庆生,不为过吧?而且,庭深这十几年的生日你都在,今年你不在,他也会不习惯的。” “我不在,他才会过得更舒心。” 许轻衣不在乎地说道。 “你也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这生日宴,我肯定不会参加的。而且,上次跟你打电话,你也说了,他对我,那是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我脸皮薄,可不会干这种上赶着,自取其辱的事儿。” 景臣还想说什么,许轻衣却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景臣哥,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来劝我了。” 她这么说,景臣也只能作罢。 只是离开前,跟她还是多说了一句:“庭深之前,偶尔跟我提过一嘴,他说,被甩的人不是你。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许轻衣顿了下,旋即笑道:“这话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要问什么意思,还是去问他吧。” 景臣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老陆说的那句,被甩的不是许轻衣,是什么意思了。 便也不再说下去,转身要走。 “等一下。” 许轻衣又突然叫住他。 景臣意外,回过头惊喜地问:“你改变注意了?” “不是。”许轻衣是想起另外一件事,“秦南月是南风姐姐,听说,和景臣哥你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景臣嗯了一声,没否认。 许轻衣:“前段时间,她干涉我事务所的关系这事儿,你知道吗?” 景臣眉心一拧,显然是不知情的样子。 “不过这事儿,就算是我技不如人,实力没秦小姐厉害,我没什么话说。不过她叫来周定,跟踪侮辱我的事儿,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上,既然景臣和秦南风正好都来找她,她也没理由不一吐为快。 “景臣哥,你和南风,虽然都是陆庭深的好哥们。但我和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感情虽然不比你们三个男人深厚,但你们也不会,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我被欺负吧。” 许轻衣大致讲了下,周定那段时间,跟踪骚扰她的细节。 虽然,周定是被陆庭深收拾了一顿,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秦南月,却是跟没事人一样。 景臣闻言,心里一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说:“这件事,我会去核实清楚,如果你真的受委屈了,我会让南月来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 许轻衣没想继续跟伤害过自己的人打交道。 “你们能让她,以后别来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 …… 周末当天,许轻衣如约,去陆峋家找他。 陆峋说这一天要她陪他,具体是干些什么,他一直没说,许轻衣忙着工作,实际上,也没什么心思去问。 两个本来就不算熟的人,要单独过一天,老实说,许轻衣还是有些不自在。 毕竟每次和陆峋打交道,她都占不上什么上风。 陆峋的别墅小区,进出都要报备,许轻衣开车进去的时候,保安瞥了眼她的宝马,嘀咕了一句:“今天来拜访陆总的美女,倒是挺多的。” 许轻衣怔了下:“什么?” 保安上回见过她,有过眼熟,便没怎么避讳,说:“十分钟前刚进去一位,开保时捷的,也是来找陆总的。” 许轻衣有些奇怪,陆峋既然有客人拜访,怎么没提前跟她说一声。 她这要是打扰了他们,可太不合适了。 正想着,陆峋电话突然进来。 她今天是抱着感激之情来的,不敢怠慢,连忙按了接听。 陆峋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超时了。” 许轻衣扫了眼时间,超时一分钟。 这人时间观念,有够强的。 “我刚进您家小区,马上到。”她想到保安的话,多问了一句,“陆总这会儿应该有客人到访吧?需不需要我在楼下等着?” “客人?” 陆峋这语调,听着也是一头雾水。 许轻衣愣了愣,不过抬眼间,很快就看见,来找陆峋的那位客人了。 别墅外,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秦南月穿着红裙高跟,亭亭立在车前。 挺风情摇曳的。 许轻衣在车里,淡扫了秦南月一眼,说:“秦小姐在您家楼下。” 陆峋沉默了两秒,说:“不用管她,你直接把车开进车库” “嗯。” 结束通话,许轻衣按陆峋说的,将车往他家车库方向开去。 只不过,刚掉转车头,尾巴正要往车库里退,红色保时捷突然朝她车嘴巴冲了过来。 宝马和保时捷嘴对嘴地撞在一起,来了个激情舌吻。 坐在车上的许轻衣却是受到不小冲击,头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同时,秦南月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45章 刚才的表演,陆总还满意吗? 秦南月漂亮精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带了十分的不屑。 许轻衣眉目淡然,说:“陆峋总邀请我来的,秦小姐又怎么会在这里?” 秦南月脸色微变,“不可能!今天是他生日,你凭什么有资格来找他!” 今天也是陆峋生日? 许轻衣虽然诧异,但面对秦南月,还是一派清冷。 “秦小姐有那个时间管别人的事,不如早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来得实在。” 她瞥了眼自己那辆,嘴巴被撞的稀巴烂的宝马。 “你是有钱人,能拿保时捷当废铁撞。我就这一辆车,真撞出问题,可就赖上你了。” 秦南月愣了下。 她倒是没想到,许轻衣会这么伶牙俐齿。 上次在温泉酒店,她见她都没怎么说话,以为是只温温软软勾引人的小白兔。 没想到,还挺会咬人的。 她这十足十的暴脾气,被许轻衣这么一顶撞,更是忍不住上火,讽刺地说:“你也是这么赖上南风和景臣,让他们来对付我的?” 许轻衣掀眼皮看她。 看来景臣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找过秦南月了。 见她默认,秦南月愈发来气,讥诮地冷笑一声,说:“还真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贱东西。你那律师事务所,也是靠跟陆庭深上床睡来的吧?现在被陆庭深甩了,又转移目标,来勾引陆峋了?” 许轻衣没什么心情,和秦南月争执。 只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说:“秦小姐不也想勾引陆总吗?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撒气,是因为陆总不愿意见你?” 她扫视着秦南月一身红色的艳丽打扮,浅笑了下,继续道:“骄傲金贵的秦小姐,原来也有倾其一切,讨好一个男人的时候。” 她这句话,正中秦南月痛处,扬起手就要挥在她脸上。 许轻衣眼疾手快,后退一步后,伸手抓住她手,用力一握。 秦南月痛得眉心都绞在一起。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许轻衣冷眼盯着她。 “秦小姐算计过我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的巴掌扇到我脸上。如果你心里,还有对景臣哥的情谊,你最好别跟我动手。不然景臣哥,可是会对你很失望的。” 说完,又用力地甩开秦南月手臂。 秦南月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手撑住保时捷引擎盖,黑色卷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显得十分狼狈。 她瞥了眼被许轻衣捏得发红的手臂,红唇微勾,看着她说:“你以为搬出景臣,就真的能压住我?” 又看向后方,没有丝毫动静的别墅。 笑意更深。 “既然你喜欢被人当枪使,就继续呆着吧,告辞。” 秦南月的身影,随着这句话落下,便踩着高跟鞋,回到保时捷上,扬长而去。 许轻衣面不改色地将自己车开进车库后,才走到别墅大门前。 门同时打开,陆峋不急不缓地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深蓝色风衣和黑色长裤皮靴,深沉稳重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意外的野性。 不过许轻衣,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欣赏他。 脸色挺淡地说:“刚才的表演,陆总还满意吗?” 陆峋挑眉:“什么表演?” 她冷笑:“陆总跟我装什么傻,一大早就让我赶来你家,不就是想让我,替你赶走秦小姐么?” 他还不用得罪人。 陆峋反问她:“你不高兴?之前她不是找过你麻烦,给你创造机会争口气,也不对了?” “那我谢谢您。” 想从他那儿争个上风,真是比登天还难。 陆峋打量着她表情,清冷目光里,带了几分不甘,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转身去车库,开了那辆辉腾出来,示意许轻衣上车。 许轻衣这回坐车,仔细观察了下,才发现这辆车内装潢虽然豪华,配置也是顶配,但却很有年头了。 和陆峋其他豪车比起来,挺不够比的。 “刚才的事,还在生气?” 陆峋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 许轻衣想也没想地说。 那会儿她意识到,陆峋为了赶走秦南月,又拿自己当枪使时,那一瞬间,确实挺上头的。 毕竟没人喜欢被别人利用。 只不过气归气,她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再生闷气,还对自己身体不好,也没必要。 不过,许轻衣想了想,又补充道:“下次陆总再遇上这种事,想利用我,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那今天这回,不算钱了?” “算我助人为乐。” 许轻衣偏头看向他,顿了下,又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呗。” 陆峋眸色闪了闪,勾唇道:“我倒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特别的生日礼物。” 许轻衣:“我也是第一次,送人这么特别的生日礼物。” “那你以前,给庭深都送些什么?” 陆峋这话一落,许轻衣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 从她被陆家收养后,陆庭深每年生日,她都会给他准备礼物。 从最开始,自己打工赚来的第一份工资,到现在,成立事务所后赚的钱。 她送给陆庭深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她最珍贵的心意。 只不过这些心意,在陆庭深今天这场生日宴上,便戛然而止了。 她再不会为他的生日,费尽心思。 “陆总特意让我陪您一天,也是因为,今天是您生日吗?” 许轻衣转移话题问。 “嗯。” 他回答时,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扫过后视镜时,余光瞥见她带了些许疑惑的眼神,说:“想问什么?” 许轻衣:“您是大人物,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开个什么生日宴,庆祝一下?” 您那侄子,可是每年都有生日宴的。 陆峋淡瞥了她一眼,说:“除了在国外开发项目那几年,我没过过生日。没人记得,也没必要。” 他语气挺轻描淡写的,许轻衣这才想起来,陆峋是陆老的私生子,他的出生,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受人待见。 至于陆峋提到,国外那几年,许轻衣一下想到,他会过生日的那几年,很可能就是,陆峋提到的,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的日子。 “那您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景烨也在吗?”许轻衣问道。 陆峋把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说:“你对景烨很感兴趣?” 第146章 您喝多了 许轻衣:“我就是看你们走得挺近,随便问问。您要觉得冒犯,我就闭嘴。” 陆峋侧目扫了她一眼。 漆黑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景烨以前,的确和我在一个团队,严格来说,那团队是我们一起成立的。”陆峋娓娓说道,“我们感情也很好。” “所以宋青,也跟您和景烨的关系很好,会给你过生日?” 陆峋沉默了两秒,说:“不是,宋青是在我的团队解散后,才跟我认识的。” 许轻衣这越听下去,好奇心真是越来越重。 比如陆峋的团队,为什么会分崩离析。 比如宋青和景烨陆峋,曾经到底有什么故事。 又比如,陆峋到底知不知道,宋青现在,和景烨纠缠在一起的事。若是知道了,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只不过,看着陆峋明显不太想继续聊下去的表情,许轻衣终归还是点到即止,没再问下去。 她看向窗外,发现陆峋不知何时,已经将车开到江城郊外,不远处,则是大片墓地。 陆峋停下车,跟她说了句:“在车上等我。” 便独自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大束鲜艳的红色玫瑰,然后徒步走进墓地,一直到很远的一块墓碑前停下。 许轻衣坐在车里,远远的看见,陆峋很虔诚地将红玫瑰放在那座墓碑前,薄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低声呓语。 那张一贯沉静淡漠的侧脸,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手机在这时突然振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许轻衣划开屏幕,是景臣发来的一条定位。 附带一条消息:【今晚我们在这儿,你想来的话,随时过来。】 许轻衣没回复。 景臣看着没动静的微信,抬眼看向旁边的陆庭深,说:“你要真想轻衣来,还真得亲自去邀请她,让我跟南风当说客,我看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陆庭深瞥了眼景臣发出去的,石沉大海的消息。 原本冷峻的脸,更是凉意十足。 “她不愿意来就算了,没必要一直邀请。” “行吧。” 景臣摊了摊手,就此作罢。 本来他和秦南风,也是看陆庭深跟蹭得累似的,这一天看了八百遍手机,都在等那位的消息,他们实在看不过去,才跟许轻衣联系的。 结果这位还嘴硬得跟钢板似的,死不松口。 真是活该追不到老婆啊。 …… 陆峋在墓地这一呆,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再回到车上时,天色已近夕阳。 许轻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在车上睡着了。 她偏着头,脑袋抵着车窗,双眸紧闭,夕阳穿过车窗玻璃,洒在她洁白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陆峋的视线,从许轻衣身上,缓缓落在远处的墓碑上。 “她明明一点也不像你。” 他低声轻叹道。 “可为什么,看见她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你。” 许轻衣这一觉睡得挺沉,也挺安稳,全程没受到丁点打扰。 甚至醒过来的时候,难得有一种,睡一觉,人生果然会变得轻松的感觉。 只不过,她发现自己这会儿已经不在车上,而是躺在一张皮质沙发里,身上还盖着绵薄的毯子。 “醒了?” 陆峋坐在桌前,手里晃动着装满红酒的高脚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许轻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向他。 陆峋下巴点了点桌对面,空着的座位:“坐吧。” 许轻衣起身走过去。 刚坐下,陆峋就给她倒上酒。 许轻衣眉心一跳:“又要喝酒?” 陆峋不置可否:“上次不是喝得很愉快?” “陆总,我酒量不好,您是海量,我只能甘拜下风。” 许轻衣推辞道。 万一又喝多,酒后失态,又闹出什么笑话被他抓住把柄,这陪酒的事,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陆峋一反常态的,没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直接命令她,而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不是答应过,今天陪我吗?” 他声线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许轻衣脑子里,一下就蹦出白天时候,远远看见的,陆峋站在墓碑前,孤单落寞的背影。 她心头微微一动,想到今天又是这人生日,神色不免放软了些。 陆峋顺势将酒杯放进她手心,轻轻一碰。 许轻衣无奈看向他,说:“今天可不能再把我灌醉了。” 陆峋勾唇:“你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一个喝酒搭子,放心,不会这么快就把你劝退的。” “喝酒搭子?” “上次喝酒,你自己说的。”陆峋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你问我,你这个喝酒搭子表现得怎么样,要不要长期发展。” “不可能。” 她对喝酒又不感兴趣,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陆峋瞥了她一眼,佯装失落地说:“你可以自己回想一下,我们每次喝酒聊天的时候,是不是都挺愉快的,我们身世相似,能互相理解。而且我酒品这么好,你上次喝多,我也没占你便宜。” 这话倒是事实。 只不过,许轻衣对陆峋,还是有些警惕。 毕竟他这人,说话时真时假,又特别会拿捏人,不能尽信。 她今天心情没上次低落,再和陆峋喝酒时,便时刻注意着自己状态,没让自己喝多。 反而是陆峋,喝得比之前还多。 但他酒量,实在是深不可测,许轻衣就看着那红酒一杯杯的,见底得特别快,可陆峋还跟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的。 直到她看见,陆峋握住高脚杯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时,立马反应过来,这人多半是在装清醒。 “陆总?” 她连着叫了两声,陆峋才抬眼再看向她。 沉静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被酒意晕染的散漫。 许轻衣心跳有一瞬间慢了半拍。 她从他手里夺过杯子,摁住他继续倒酒的手,理智地说:“您喝多了。” 陆峋顿住,掀眼皮盯着她。 干燥的手掌将她包裹住,手指穿过她指缝。 许轻衣手指一颤,想抽回,却被陆峋轻轻抱住,头抵在她肩上。 “宁宁。” 他低沉沙哑地叫着一个陌生名字。 “我很想你。” 第147章 老陆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陆峋的声音,有一种刻骨的温柔。 温柔到许轻衣可以在这一刻笃定地得出,陆峋一定,爱惨了这个叫宁宁的女人。 “我不是宁宁。” 许轻衣淡然地将陆峋抱着自己的手拨开。 她这句话,似乎又让陆峋恢复了点神志,他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懊恼:“抱歉。” “要我给您的司机打电话吗?” 她也喝了酒,自然也没有办法,开车送他回家。 陆峋淡淡嗯了一声,方才还有些失神的双眼,此刻已经十分清明。 他衬衣纽扣散开了两颗,锁骨露出来,随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深蓝色外套,往门外走去。 见他脚步有几分虚浮,许轻衣跟过去的同时,不动神色地扶住他手臂,和他并肩出了包厢。 她今天穿了一件垂坠感很好的丝质衬衣,同样是白色,搭配的黑色休闲裤。 和黑裤白衣的陆峋走在一起,难免不会形成一道抓人眼球的风景线。 俊男美女,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我没看错的话,那不是嫂子吗?” 秦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许轻衣和陆峋,亲昵地从另一边包厢走出来,一路走出餐厅。 他看向身旁的陆庭深,对方面无表情,但眸色很冷,冷得像冰一样。 “难怪我们怎么邀请嫂子,她都不愿意参加,原来是有约了啊。” 秦南风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他倒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看许轻衣和陆峋这两人走在一起,感觉挺新鲜的。 毕竟陆峋虽然也是陆家人,但这些年都在国外,和陆家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 甚至在陆峋回国以前,圈子里都是默认,陆家的所有家产,以后都会是陆庭深的。 但自从陆峋接手陆家生意以后,便将陆家从低迷的地产行业,成功转型到大模型技术,如今他在整个陆氏的影响力,甚至都不亚于陆伯权。 秦南风这话刚说完,就感觉身边空气直接冷到零下,陆庭深跟座冰山似地站在包厢门口,定定盯着许轻衣和陆峋走出餐厅的身影。 景臣也看见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问陆庭深:“轻衣和你那位小叔,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庭深没说话,但脸色很沉,很难看。 秦南风指了指包间,“蛋糕还吃么?” “怎么不吃?” 陆庭深转身,没什么表情地回到包厢。 秦南风走到景臣跟前,小声说道:“老陆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景臣这心里,也有些打鼓,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个不对劲?” “他不是对嫂……许轻衣彻底没感觉了么,怎么还一副,人家给他戴了绿帽子的表情。” 秦南风越琢磨,越觉得挺诡异的,顺势凑到景臣,肩膀碰了碰对方。 “而且,许轻衣不是才跟他分开没一个月么,你还说这次是老陆太渣,人家对他舍不得又放不下,他硬是把许轻衣给甩了的。可我看许轻衣表情,跟刑满释放似的,轻松得不行。” 景臣微微一愣,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还有这长处?” 秦南风惊喜道:“我猜对了?!” “不。” 景臣慢悠悠道。 “我只是想说,你还挺会给别人加戏的,要改行当个编导?狗血剧都没你能编。” “……”秦南风挺不服气的,“老景,你以前不是他俩的cp粉头子吗?现在怎么回事,你要脱粉回踩了?” “嗯。” 景臣一想到许轻衣打来电话,求着见陆庭深一面的那天,后者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不免来气。 “轻衣能这么快就把庭深给忘了,我绝对第一个支持。庭深不值得她再喜欢下去。” 他说完,见秦南风突然呆住,视线落在他身后。 景臣回头,就见陆庭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外套,又站在包厢门口。 看那冷冰冰的表情,估计把他和秦南风的话,全给听了去。 “庭深……” “我先走了。” 陆庭深脚步如风,掠过二人,直接往餐厅门口走去。 秦南风看了眼包厢里,连蜡烛都没吹的蛋糕,和景臣面面相觑。 …… 许轻衣扶着陆峋从餐厅出来后,将人送回车上,等他司机来。 陆峋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没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司机赶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时,少了往日的沉静,竟多了几分,她从没见过的,凉薄的寒意。 许轻衣一怔。 这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和陆庭深,简直一模一样。 陆家人的刻薄,简直一脉相承。 他甚至都没说话,许轻衣就能猜到,这人是准备赶她走了。 “你明天再来取你的车吧。” 果然。 这意思很明显了,他今天不想再看见她。 也不等她回答,便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司机观察着后视镜,直到许轻衣身影消失,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峋,说道:“陆总,许小姐刚才一直在照顾您,这么扔在那里,会不会不太好?” 陆峋掀眼皮看向他,眼底一片漠然。 司机立刻闭上嘴,不敢说话。 车内弥散的雪松香,沉静中带了些许,往日没有的冰凉。 半晌,陆峋才再次说道:“前面调头。” 许轻衣对陆峋把自己就这么扔在餐厅外这事儿,倒是没怎么在意。 陆家的人,都挺喜怒不定的,冷漠才是他们的常态。 反倒是在包厢里喝酒的那会儿,让她觉得,陆峋反常得不行。 那么一个稳重成熟的男人,竟然几杯酒下肚,就险些失了态。 可见那位宁宁,对陆峋来说,是何其重要的人。 许轻衣这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位宁宁,应该不止是陆峋的心头好,指不定和景烨,也有点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第六感很准,于是打了辆车,目的地是白天的墓地。 只不过,这半夜去墓地的行为,实在有够奇葩。 她这订单发出去,没一个敢接单的。 等了半天,只能取消订单,改天再去。 她把目的地又改成自己家,正要重新打车,抬起眼的瞬间,看见陆庭深就站在对面,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第148章 是因为陆峋么 许轻衣收回视线,但下一秒,陆庭深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喝得挺多。”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许轻衣无视他,低头盯着手机,偏偏这回家的订单,也没一个接单的。 陆庭深瞥了眼她手机,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徒步往外走。 陆庭深拉住她手:“这儿离市区挺远的,不好打车。” “我坐11路。” “11路?”他愣了下,扫了眼她笔直的双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逞强走回去。 他好笑地挑了下眉:“你想走回去,腿走断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许轻衣皱了下眉:“别跟我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她是真不想搭理他,只想赶紧把人甩开。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脸颊微微泛红,平日那清冷劲儿,因为酒精作用,即使说着冰冷的话,落在陆庭深耳朵里,也挺挠人的。 他再度去拉她手臂。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想跟我说话,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这么在外面晃荡,不安全。” 跟你呆着,那才是最不安全的。 “你别来我面前晃悠,我就挺安全的。”许轻衣清醒地说,“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别没事找事。” 她拨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陆庭深却沉得跟座小山似的,岿然不动。 许轻衣推不动人,眼含怒意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如你所愿,远离你了,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陆庭深看着她,半晌才说:“你那时候,并不是真的离不开我,是吧?” 她一愣,没想到他已经看穿她。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在他面前,一辈子表演那副讨好的姿态。 索性也承认了,说:“既然你也看出来了,就应该知道,我有多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她这会儿,体内酒精作用已经没那么大,眼神清明,神色也很冰冷。 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无情。 “是因为陆峋么?” 他突然冷不丁问道。 许轻衣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脑回路,会把她和陆峋扯到一块儿,陆峋可是他小叔,她就是重新找男人,也绝不可能吃窝边草的。 但她也没什么耐心和陆庭深解释,只说道:“不管我找谁,都跟你没什么关系。陆庭深,我不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具,兴趣来了就逗两下,没兴趣就甩在一边。” “所以,你承认是因为陆峋了。” 他这句话,用的就是陈述句了。 语气也比刚才冰冷了些。 “难怪我这次生日,你说什么都不肯参加,原来就是为了陪他。” 许轻衣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摆脱他,索性也就顺着他话说下去:“是,我就是为了陆峋。怎么,难道你还能让陆峋像沈野那样,从我身边永远消失?” 陆庭深寒意十足的目光,突然从她身上移开,落到她身后。 许轻衣转头,对上陆峋意味深长的目光。 顿时头皮发麻。 这位神仙怎么又出现在这儿了?不是喝多了,被送回家了么? 这陆峋可是陆庭深的亲小叔,一个鼻孔出气的,要是当着陆庭深的面,把她给拆穿了,那她得多尴尬啊。 许轻衣越想,脚指头越想在水泥地上,抠套三室一厅给钻进去。 陆峋这会儿,倒是没许轻衣尴尬。 他尴尬的时候,正是在包厢,跟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合适的事那会儿。 所以只想着赶紧走人,便把她给扔下了。 不过后来在车上,他酒醒得快,脑子也冷静下来,一想到今天毕竟是自己强行把许轻衣拉来陪他的,这过河拆桥的做法,实在太不地道。 便折返回来了。 当然,听见许轻衣这句话,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只不过,她看见他时,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让陆峋心里头,也有些不乐意了。 索性故意看着她,淡然说道:“放心,庭深绝不可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 许轻衣顿时沉默了。 她就知道,摊上这对叔侄,一定不会有好事。 反倒是陆庭深说道:“小叔的意思是,你和她在发展?” 陆峋:“跟你有关系吗?” 陆庭深脸色,瞬间比刚才沉了不少。 陆峋自在疏朗地看向许轻衣,说:“走吧,天色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小叔刚才把衣衣丢在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色这么晚了,该送她回家?” 陆庭深突然上前,挡在许轻衣面前,气势凌厉地看着陆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凭什么呆在她身边?” 陆峋一顿,诧异地扫了他一眼:“这句话,你不是应该问你自己么?到底是谁,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庭深眸色闪了闪。 旋即看向许轻衣,说:“你把我们的事,也告诉他了?” 许轻衣没搭理他,也没搭理陆峋。 她叫的车到了。 这两个男人在她面前表演这一出,是要闹哪样,许轻衣也没工夫细究。 反正他们陆家的男人,做事全凭自己喜好,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她提步直接上了的士。 摇上车窗,看也没看两人一眼,便扬长而去。 陆庭深和陆峋,同时看着的士消失在夜色里。 “你对她是认真的?” 陆庭深突然问道。 陆峋打量了陆庭深半晌。 他对许轻衣的印象,虽然从最开始的看不上,到现在有了几分欣赏,但还远不到喜欢的程度。 哪怕见到她,会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但他有过把宋青当做那个人的替代品的婚姻,并不会再执着于这种虚无的好感。 所以即便刚才故意说了那些话,顶多也就是随口掰扯,并没有真心。 他自然也能笃定,许轻衣不会当真。 可陆峋没想到,陆庭深似乎当了真。 以他对这位侄子的了解,陆庭深的判断力,不应该这么差。 “你对她呢?”陆峋反问,“是认真的吗?” 陆庭深没说话,但神色很冷。 陆峋挑了下眉:“别告诉我,你跟她结婚的时候,一直都是玩玩儿,现在离了婚,反倒还想认真追她了?” 第149章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如果我说是呢。” 陆庭深淡道。 陆峋笑了下:“生活可不是拍电视剧,不是所有的真心被辜负,都能再追回来的。你当初,在她最需要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的时候,选择了放弃她,以她的性格,就绝不可能再回头的。”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我跟她有十几年的感情,不是你轻飘飘一两句话,就能决断的。” 陆庭深冷冷道。 “做决断的人可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陆峋笑意更深。 “别忘了,为陆家联姻的担子,可还背在你身上。于情于理,你都必须放开她。” 他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陆庭深也没在原地逗留太久,他很快回到自己车上,导航输入了那个,前不久刚去碰了壁的地址。 …… 许轻衣刚到家楼下,就看见陆庭深那辆七位数的奔驰,停在路边。 她打的那辆车,司机已经跟开飞车似的。 这陆庭深,竟然还比她快一步。 许轻衣很头疼。 在她看着,陆庭深朝她走过来时,脑子里过了无数个,该怎么把人给赶走的法子。 “离陆峋远点。” 他劈头盖脸的,扔了这么一句话过来。 “我跟谁近点远点,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她不客气地说道。 陆庭深:“宋青之前跟他结婚,被他折磨控制得把自己伤成那副样子,她手上那些自杀的疤痕,你不也看见了吗?现在你和陆峋走那么近,是想重蹈她的覆辙是吗?” “宋青?” 提到这个名字,许轻衣冷意更甚。 “你该不会真以为,她那些伤,是陆峋造成的?陆庭深,你真是好骗又眼瞎。” 陆庭深脸色,因为她这句刻薄的话,变得格外难看。 但这回,他没讽刺回去,而是耐着性子说道:“衣衣,我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不想看见我,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担心你。陆峋这个人很复杂,跟他走得太近,会很危险,我是不想你受伤害。” 他话落,许轻衣却讽刺地笑了:“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不想让我受伤害?给我最大的伤害的,不就是你吗?陆庭深,你要真的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无情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一点情分都不会顾及。 陆庭深盯着她,忍不住地想到,她那时候,故意装作离不开他的样子。 明明这么锋芒的一个人,为了摆脱他,不惜扮演着,背道而驰的自己。 她该是有多厌恶他。 他那时候,便是意识到这点,知道再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只会让她越来越痛恨自己,才顺着她的意愿,陪她演完这出戏。 想到这,陆庭深有些无力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只是想提醒你这么一句,你听不进去,也随你。你放心,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路灯下,他漆黑的眼眸里,浮起显而易见的疲惫。 许轻衣只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转身上楼时,瞥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依旧什么也没再说。 回到家后,许轻衣洗完澡,敷面膜的时候,瞥见陆峋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没。 许轻衣回了句到了。 陆峋:【早点休息。】 许轻衣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凌晨了。 她取下面膜,从床上下来时,看了眼窗外地面。 陆庭深的车还在原地。 高大挺拔的人影立在路灯下,一直没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她视线,陆庭深突然抬头,看向她方向。 许轻衣收回目光,拉上窗帘。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许轻衣太了解陆庭深了。 在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时,许轻衣就知道,他在等她的那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今年,那句每年都会有的生日快乐,她再也不会跟他说了。 不仅仅是,为了让他死心。 也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和过去说再见。 第二天,许轻衣出门时,瞥见路灯下有不少烟头。 她没细数。 陆庭深其实很少抽烟,他这个人,对一些不太健康的习惯,一向都比较克制。她也是头一回,见他一晚上抽这么多烟。 只不过,哪怕是在他们离婚前,她看见这幕场景,估计都会忍不住上前关心他。 但现在却一点想关心的念头都没有。 她准备再打车去陆峋那儿,把自己车取回来,没想到没走几步,就看见自己车从小区大门开了进来。 陆峋从驾驶位走下来,将车钥匙还给她:“车给你送回来了。” 许轻衣意外地挑了下眉:“看来陆氏最近生意挺好,陆总还有闲心来给我送车。” “再忙我也得亲自跑一趟。”陆峋说道,“昨天把你扔在那儿,是我不对。” 许轻衣不置可否。 她对这事儿,倒不是太在意,反正陆峋这人,利用她不是一次两次,她对他的人品,本来就没抱多大幻想。 只不过,陆峋昨天又折返回来,在陆庭深面前,搞得那一出,还是让她挺无语的。 真不知道陆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兼职当演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 陆峋见她表情讪讪,眯了眯眼,说:“你这态度,还让我挺摸不准,你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重要么?” 许轻衣弯了弯眉眼。 笑得清澈,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要是说我介意,陆总难道还会跟我赔礼道歉?” “为什么不会?”陆峋一派坦然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我提。” 许轻衣:“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陆峋笑了:“要是能被你一个女人掏空家底,传出去,陆家岂不是成了笑话。” 第150章 你要送我去陆氏? 他这一说,许轻衣不免想到,以前自己威胁陆庭深,又是找他要钱,又是要资源的时候。 她那时候,其实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膈应他。 毕竟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又成天跟在他身边,哪可能一点都不在意,不过是还幻想着,以为他既然愿意给,或许就代表着,他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丁点的在乎的。 可现在听着陆峋这话,许轻衣又觉得,她果然是在自己骗自己。 那些东西,对陆庭深来说,不过都是九牛一毛,挥挥手就能给出去的。 她却不断用他不在乎的东西,想要证明,自己是被在乎的。 见她一直没说话,脸上表情也突然清冷不少,陆峋也没继续说下去。 他早上陆氏还有会开,得立刻走。 许轻衣开着车,看陆峋一个大总裁在街边打车,莫名觉得有几分喜感。 于是停到他面前,摇下车窗问:“陆总怎么没让司机来接你?” “赶时间,打车快。”陆峋见她一脸揶揄,问,“怎么,你要送我去陆氏?” “当然不。”许轻衣朝他挥挥手,“陆总昨天把我扔下过一回,我今天自然也要‘见死不救’,就算扯平。陆总拜拜~” 说完,也没有任何犹豫,便踩下油门,溜之大吉了。 陆峋瞥了眼许轻衣扬长而去的车尾,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还挺记仇的。 …… 许轻衣在事务所忙了一天,一直到天黑后,突然想起昨天没来得及去办的事,便拿着外套,准备下楼。 肖笑刚加完班,见她行色匆匆,问道:“许总,这么晚了,还要去见客户?” 许轻衣走得急,没时间解释,便随口应了一声。 肖笑这会儿,也正准备走人,见她一个人往外跑,有些不太放心。 便拎着包,跟上去问:“要不带上我去吧?我还能客户端茶倒水呢,而且万一你要喝酒,我还能帮你开车回来。” 许轻衣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肖笑一眼:“你真要去?” 肖笑不疑有他,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走吧,一起。” 林冉和景烨的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跟进,但所有相关资料、证据收集的东西,都是肖笑在整理,让她跟着,指不定会有什么新想法。 肖笑本来以为,许轻衣是去应酬吃饭的。 但这车先是上了高架,开了老半天,又下了高架,这柏油路上,一下就少了许多车。 道路两边,立着稀稀拉拉的路灯,那光线暗淡的,没一点照明作用不说,远远看着,跟鬼灯似的。 肖笑后背发凉,颤着声音问许轻衣:“许总,我怎么感觉周围阴森森的,是不是走错路了?” 许轻衣看了眼导航:“没走错。” 肖笑顺着她目光,也看了眼导航。 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开始冒冷汗了。 这导航目的地,怎么会是某区某山的墓地呢?! 肖笑傻了:“咱们事务所什么时候,开始接阴间案子了?难不成地府姥爷最近,也在闹离婚?” 她刚说完,许轻衣就踩了刹车。 一脸从容地看着她,说:“我要去见‘客户’,你跟着一起吗?” 肖笑不敢去。 可她又是好奇,又是担心许轻衣被鬼附身,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地说:“我去!” 许轻衣朝她伸出手:“怕就牵着我。” 肖笑是真怕,所以一点没跟许轻衣客气,一直到许轻衣停在墓碑旁,都紧紧攥着她胳膊。 许轻衣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明明害怕得不行,把她手估计都给抓青了,还硬撑着走过来了。 这孩子,怎么经过江聿那一遭,还这么没心眼。 许轻衣将手电筒光打在墓碑上。 墓碑上的刻字很简短,她很快就找到那个名字——温宁。 她视线右移,在看见名字旁边的时间,猛然一怔。 年份是五年前,但日期,却和昨天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陆峋的生日,也是他心爱的女人,离开人世的日子。 难怪他昨天,会突然失态。 许轻衣收回视线,朝墓碑鞠了一躬,轻声道: “打扰了。” 旋即便将准备好的菊花,轻放在墓碑前。 放花的地方,还躺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应该就是昨天,陆峋送来的。 肖笑也看到这束玫瑰,小声说:“许总,你这位朋友的忌日不是昨天吗?怎么你和这送玫瑰花的,都今天来看人家?” 许轻衣说:“那玫瑰花是昨天送来的。” “不对啊,应该是今天送来的。” 肖笑蹲下身,仔细扒拉了下那束玫瑰花,笃定地说:“肯定是今天。你看这花瓣饱满紧实,还很鲜艳,要是昨天放这儿的,现在天气变暖,又很干燥,肯定会枯萎的。” 肖笑平日说话办事,都很脚踏实地,没有确切依据,一般不会下结论。 她现在这么笃定,许轻衣也觉得奇怪起来:“可我昨天,是亲眼看着陆峋把这束玫瑰花,放在这里的。” 肖笑:“会不会又有人,今天来送了一束?” 许轻衣又仔细翻了下那束花,没有署名,也没个明信片,看不出所以然来。 夜幕寂静,风声响动,墓地阴森。 肖笑快哭了:“许总,我怎么总感觉,除了咱俩,还有其他人在呢?” “有吗?”许轻衣四下望去,一片漆黑,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并察觉不到其他。 肖笑:“要不然咱们先回车上吧,总感觉再待下去,会出现什么魑魅魍魉的,跟咱们唠嗑。” 许轻衣乐了:“跟鬼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多,我求之不得。” 她刚说完,肖笑整个人就跟无尾熊似的,抱住了她,水汪汪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她。 为体谅自家“员工”,避免闹出工伤,许轻衣便拉着她,往墓地外走去。 只不过,在经过垃圾区时,许轻衣停下脚步,走过去,碰运气地翻了两下。 里面果然有一束,已经破败的玫瑰。 她愣了愣,直到肖笑再次呼唤她,才回到车上,开车离开。 墓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沉沉停在夜幕。 景烨独自坐在车里,摸出香烟,缓缓点燃,手臂随意搭在窗沿。 平静的目光,在夜色里,发出隐隐的阴冷。 …… 许轻衣从墓地开远,再次上了高架后,肖笑被吓飞的魂儿,才拉回来一点。 她咽了咽口水,问:“许总,你这接的是什么案子啊,怎么都查到墓地来了?” 许轻衣把这段时间,跟林冉和景烨有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觉得,从景烨的过去下手,会是个比较好的切入点,而景烨正好,又和陆峋以前认识,是吗?” 肖笑说道。 许轻衣点了点头。 肖笑咬了下唇,有些欲言又止。 第151章 他算不上什么前任 许轻衣:“想说什么都告诉我,你跟我之间,没什么避讳的。” 肖笑为难地说:“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有必要,对这案子投入这么大精力吗?现在调查的这些事情,跟我们本职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大的联系了吧。” 许轻衣微怔了下。 肖笑以为她不开心,又忙道:“许总,我不是不想干的意思,我就是总感觉,景烨这人挺危险的。上次咱们在餐厅时候,他那架势,就很不好对付,他这种有头有脸,又有权势的人物,我们对他知道的越多,我们自己的日子,估计也越不好过。” 肖笑这话,说得也是极有道理。 哪怕许轻衣自己不怕事,可不代表,她能拉着别人一起担事。 而且,事务所现在又在上升期,虽说许多关系已经稳定,但真要得罪了景烨,恐怕又会变得摇摇欲坠。 许轻衣沉默了半晌,说:“我会再联系林冉,跟她聊聊这事儿。” 只不过,没过两天,林冉自己,就找来事务所了。 “我和景烨离婚的事,就到此为止吧,这段时间的费用,我会支付给你。但之前说,起诉的事,就不用了。” 听见林冉这话,许轻衣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而是不安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 林冉垂下眸,避开她探究的目光。 “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想通了,景烨有钱有势,我没必要跟他离婚,很多事情忍一忍,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那乐乐呢?” 许轻衣追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他对乐乐有过……” “那是我搞错了。” 林冉语速很快地打断她,抬起眼,嘴角勾出笑意,很真诚地看着她,说:“许轻衣,这段时间你帮了我,我很感谢。但调查景烨的事,实在是太难了,我不想再为难你。” “我……” 许轻衣本想说,并没有为难。 可脑子里,又响起肖笑前两天的话。 林冉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说:“小时候欺负你的事,你千万不要原谅我。我现在这样,大概也就是,以前做了坏事的报应,是我的命。” 林冉说完,朝她笑了笑,便拎包走了。 许轻衣心有不安,可是说到底,她和林冉之间,不过也只有委托人和律师之间的联系,委托人放弃了,她自然没有,强行再跟这案子的道理。 送走林冉后,许轻衣接到了陆老太的电话。 “衣衣,晚上来爷爷奶奶这边吃饭,好吗?” “好啊。” 她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陆老太大概,也挺意外她会这么干脆。 毕竟之前好几回,许轻衣都是以各种理由,委婉地拒绝。 许轻衣:“奶奶,您就是没叫我,我这几天,也是打算来看看您和爷爷的。” 陆老太听她这么说,开心得不行:“太好了,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聚在一起吃个饭,衣衣今天能来,我得去安排厨房,多烧点你爱吃的。” 许轻衣温柔地说了谢谢奶奶,又关心了陆老太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安静下来后,她鼻头有些发酸。 只是听电话里,陆老太讲话的声音,许轻衣其实都能听出来,奶奶的状态,是大不如以前了。 虽说现在医学发达,白血病也不是不治之症,可老人得这种病,就是治好,也得折腾掉大半条命。 许轻衣傍晚下班后,立刻就赶去了陆老夫妇家。 她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时,正好和陆峋赶上一块儿。 “陆总。” 许轻衣疏离礼貌地朝陆峋问好。 陆峋扫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突然说道:“在陆家,你对我是不是得换个称呼?” 许轻衣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要让她叫小叔呢。 叫是自然不会叫的。 许轻衣只无语又淡淡地看了陆峋,就提步进屋了。 陆老太正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进屋,热情开心地迎上来,不停地嘘寒问暖。 许轻衣看她瘦了一大圈,特别是眼睛,明显憔悴了不少,很心疼地说:“奶奶,您身子好点了吗?” 陆老太白血病的事,老人一直瞒着她,不想她担心,许轻衣便也没说破。 陆老太笑着说:“放心吧,有庭深照顾着,奶奶病早就好了。” 陆峋这会儿,也进了屋。 只不过,他和陆老太之间,确实没那么深感情,就是问候,也只是简单几句,都没有多聊下去的欲望。 没说几句,陆峋便上楼,去书房找陆伯权了。 许轻衣陪着陆老太聊了许久,见天色也不早,问道:“奶奶,您肚子饿了没,要不然我去让厨房上菜?” “等等庭深吧。”陆老太说道,“他跟我说月月会加班,他要等她,会晚一点。” 许轻衣面容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 “慧姨。” 陆峋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走到她们跟前,说:“爸让我来叫您,该上去吃药了。” 许轻衣忙道:“我陪奶奶。” 陆老太哪能让她知道自己得病的事,连忙把人摁住,说:“我自己去就好,那老头子,指不定还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呢。” 许轻衣这才没跟着。 见陆老太上楼,陆峋提步走到许轻衣身旁,坐了下来。 “老头子刚跟我说,庭深会带赵家小姐回来。” 他冷不丁说道。 许轻衣淡道:“我刚才,已经听奶奶提过了。” 陆峋没说话,而是盯了她一会儿。 许轻衣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道:“陆总这么喜欢看我,我可是要收费的。” “又要收费?”陆峋笑,“你怎么跟个小财迷似的,干什么都想着钱。” 许轻衣回嘴:“不想着钱,还能想什么,总不能想着男人吧?” 陆峋挑了下眉:“看样子,你对庭深是彻底没什么感觉了,听他带别的女人回家,竟然都无动于衷。” “正确对待每一个前任的方式,不都是把他当死人么。” 许轻衣说完,又纠正了一嘴:“不过他算不上什么前任。” 第152章 我对谁热情过,衣衣知道 虽然她和陆庭深结过婚,上过床。 不过他们俩相处,除了互相伤害,那些小情侣该有的恋爱步骤什么的,那是一点都没有。 所以在许轻衣看来,自己和陆庭深,曾经的那段过去,不过也就是,那方面的“好朋友”罢了。 只不过,她这话刚落,就听见门口,响起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许轻衣和陆峋,同时循声看去,就见赵月挽着陆庭深手臂,亲昵地走进来。 赵月笑意灿烂,大大方方地朝两人打着招呼:“陆总,许小姐。” 许轻衣站起身,礼貌地微笑着:“赵小姐。” 陆峋则只是淡淡颔首。 人依旧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面容沉静。 陆庭深冷淡的目光,掠过许轻衣,和她视线相撞不过一秒,便极其淡然地收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抽离赵月挽着自己的手,走到陆峋身旁,淡淡叫了声:“小叔。” 陆峋应了一声,目光在他和赵月身上逡巡,片刻后,说道:“是准备和赵小姐定下来了?” 陆庭深面不改色,没什么情绪地说:“奶奶在催。” 陆峋对家长里短的事,不是太感兴趣,这么一问,就是挺好奇许轻衣什么反应。 于是瞥了她一眼。 许轻衣正和赵月聊得和谐又开心呢。 两位美女,对他们两男人的话题,似乎也不太感兴趣,聊着聊着,就一起走到另外一边去了。 赵月拉着许轻衣,走到窗边后,感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在陆家看见你,看来爷爷奶奶,果然对你很疼爱。” 她顿了下,又说:“之前跟你说过一些冒犯的话,抱歉。” 许轻衣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听多了自然就没所谓了。” “那我现在和庭深在一起,你应该也没所谓了吧?”赵月突然问道。 见许轻衣皱了下眉,她连忙补充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上次在医院门口,看你等他的时候,那样子挺放不下他的,怕你真陷进去了。庭深之前,虽然对你还是挺喜欢的,但他这人无情起来,老实说,真挺伤人的。” “赵小姐不用担心。” 许轻衣自在道。 “我和陆庭深,现在就是两个陌生人,我不在乎他,他也不会在乎我,我跟他也没那么多放不下的事。” 赵月笑了笑:“那就好,以后我还得跟你好好相处呢。” 这话,俨然是女主人的姿态了。 “吃饭了。” 冰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许轻衣转头,陆庭深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 他没看她,目光只落在赵月身上,冷冰冰的眸子多了几分许轻衣没见过的柔和。 她收回视线,快步从两人身旁走过,独自去了餐厅。 陆老夫妇今天,不知道是因为许轻衣回来吃饭,还是陆庭深带了赵月,总之心情,是比往日好上不少。 老人家心情一好,免不了就是操心小辈结婚生子的事。 “庭深,你这次把月月追回来,可别再把人气跑了。”陆伯权瞪了陆庭深一眼,又很好脾气地看向赵月,“庭深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古怪,不爱理人,没一个姑娘受得了他,月月你要受了委屈,尽管告诉爷爷奶奶。” 赵月笑着应是。 陆庭深却淡道:“我也是不搭理不感兴趣的人,喜欢的,自然会很热情。” 陆伯权冷哼一声:“那我怎么也没看见,你对谁热情过!” 他这话落,赵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许轻衣身上。 心说,陆庭深前段时间,对许轻衣可热情了。 陆庭深突然,也看向许轻衣,说:“我对谁热情过,衣衣知道。” 许轻衣一顿,莫名其妙地看了陆庭深一眼。 陆老太在心里骂陆伯权这个钢铁直男老头,没一点情商,嘴上打着圆场道:“庭深这回对月月挺热情的,还亲自把人追回来呢。是吧,月月?” 赵月弯了弯眉眼:“是。” 陆老太又看向陆庭深:“你的事定下来,我现在也就放心了,要是能有机会抱曾孙,奶奶就更开心了。” 陆庭深神情自在,目光移向赵月:“曾孙的事,要看月月急不急。” 赵月那是真不急。 她其实,连和陆庭深结婚的打算都没有,生孩子这种事,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奶奶,顺其自然呗。” 赵月慌忙搪塞过去。 还不忘埋怨地瞪了陆庭深一眼。 她这一眼,可是真在埋怨他,说好的只是演戏,怎么还要生孩子了? 只不过,这画面落在其他眼里,可就是很明显的,两个感情好的人,在眉来眼去了。 陆峋在旁边,跟看热闹似的,还特意瞄了眼许轻衣。 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半点不对劲的反应没有。 “阿峋,我听说你和秦家大小姐又断了,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你,自己愿意跟人家认识的么?” 陆伯权放过陆庭深后,又把陆峋给逮住一顿催。 “你也三十好几了,从年龄上来说,可比庭深急多了。” 陆峋不紧不慢地说:“秦小姐那款,性子太烈,我不喜欢。” 陆伯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许轻衣身上。 陆老夫妇没注意,但许轻衣自己,察觉到了。 同样察觉到的,还有陆庭深。 赵月就感觉自己身边这空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陆峋跟没事人一样,淡声道:“话少,懂事,有事业心,不爱搭理人的。” 陆伯权一愣:“那不就是衣衣这类型的么?” 陆老说这话,那完全没其他想法,就是觉着找到了模板,开始跟陆老太讨论,说:“你下次再给阿峋物色女孩家,可以让衣衣参考下。” 陆老太应了声好。 可这心里,却不由地打起鼓来。 看着陆峋和许轻衣的目光,也有些古怪。 饭后,许轻衣陪陆老太上楼休息。 进房间后,陆老太不经意说道:“衣衣,你事务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去找阿峋。现在他是陆氏的一把手,我们也会让他尽力帮衬你。” 第153章 她对你可一点感情都没了 这话,听着是在安抚她。 实际上,是想旁敲侧击,她和陆峋到底什么关系。 毕竟陆峋这人,心思太重,陆老太拿不准他真正想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男人要真对许轻衣动了心思,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许轻衣自然,也意会到陆老太意图,便划清界限道:“奶奶,陆总生意忙,我跟他也不熟,不太好打扰。” 陆老太又劝了几句,直到许轻衣再三推辞,才转移话题说:“衣衣,你和庭深离婚,也过去快大半年了,奶奶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奶奶希望,你也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陆老太最近,虽然在接受治疗,但很明显的,感觉到比以前,更力不从心了。 她自己,也最了解自己身体。 恐怕是撑不下去太久。 许轻衣眼睛通红,说:“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我也会一直陪着奶奶。” “你和庭深的婚姻,也是爷爷奶奶耽误了你,你如果不介意,我和你爷爷,都会以你是我们养孙女的身份,介绍给别人,帮你寻得一个好归宿。” 陆老太目光真切,苍老的眼睛里,带着盈盈的期盼。 许轻衣眸子闪了闪。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陆老太这话,虽然有关心她的成分在,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对陆庭深以后的婚事,产生影响。 便垂下眼,轻声说:“我都听您的。” …… 楼下。 赵月在屋子里闲不太住,拉着陆庭深到院子里消食。 陆庭深似有若无扫了陆峋一眼,才跟着她到庭院。 “你让我陪你演这出戏,我可是尽心尽力,怎么样,有没有一百昏?”赵月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陆庭深兴致缺缺:“还行。” 赵月:“我看你陆爷爷和陆奶奶,催你结婚生子这事儿挺急的,你不会真给他们生个孩子出来吧?”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放心,就是生孩子,也不是和你。” “那是谁?许轻衣?”赵月边说边观察他脸色,“我刚才跟许轻衣聊过了,她对你可一点感情都没了。” 见陆庭深没反应,又继续道:“上次在医院门口,我看她那样子,是真挺舍不得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放下了。” “她是故意的。” 陆庭深淡道。 “故意表现出一副,离不开我的样子,认为我一定会厌倦这样的她,等着我提分开。”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提?” 陆庭深眸色暗了暗。 “她宁愿变得不像自己,都要摆脱我,我怕再把她强行留在身边,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赵月一惊。 她本来以为,陆庭深这回和许轻衣分开,是真对她厌倦了。 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喜欢,充其量,也就是占有欲作祟。 可没想到,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开她。 只不过,赵月身为女人,思维方式还是更站在女人角度,她想了想,突然问道:“既然你放不下她,为什么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愿意好好对她?一定要让她对你死心?” 她这话问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正中红心,陆庭深脸色微微变了下。 “她想要的,我不都给了她么。”他表情不太好地说,“这么多年,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我没有一样没满足她。可她呢,对任何人她都可以温温柔柔的,唯独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这一说起来,陆庭深也有些寒心。 当初许轻衣逼着他结婚,他甚至再三跟她确认过,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给的回答,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不是两个字。 结果后来分开了,她又跟他说,她是喜欢他的。 她对他的感情这么反复,他又怎么能知道,她对他到底又有几分真心。 “那你对她呢?” 赵月突然冷不丁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许轻衣,或许也只是你以为的好,你从来没有想要真正地去探究过,她究竟想要什么?” 陆庭深皱了下眉:“别说的你好像跟她很熟。” 他跟她认识了十几年,连他都捉摸不透她的心思,赵月又怎么可能知道。 赵月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我是没你了解她。但你终究也是个男人,你没听过一句话么,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你俩星球都不一样,对感情的思维方式,肯定也不一样。” 她本来是随口说说,顺便挫一挫,他这副傲娇的不肯低头的傲气。 只不过,陆庭深似乎真把这话听了进去。 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她:“那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得你自己去发现。你都不愿意耐心地去包容她,又怎么可能得到她的包容呢?” 赵月话落,突然顿了下,似乎想到什么,说道: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也是介意许轻衣私生女的身份,所以才对人家,老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吧?” “当然不会。” 这四个字,陆庭深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来。 他从来没有介意过的,就是许轻衣的出身。 她从小在许家就受尽欺凌,如果不是她说过的,那个小男孩的出现…… 想到这,陆庭深突然停下脚步。 赵月察觉到身旁没人,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发呆。 “又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 陆庭深很快回过神,神色再度变得冷淡,大跨步从她身旁越过,往宅子里走。 赵月撇了撇嘴,扫兴地瞥了眼他笔直冷漠的后背。 真是无情的狗男人。 陆庭深进到宅子后,去书房跟陆伯权道了别。 从书房出来时,正看见许轻衣从陆老太房间出来。 “奶奶睡了?”他问道。 “嗯。” 许轻衣目光,很快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一刻停留,便下了楼。 楼下,陆峋也准备离开,便和许轻衣并肩走了出去。 陆庭深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微凉。 “看来庭深跟赵月,这回是真的了。” 走出宅子时,陆峋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天这顿晚餐,也算是把人正式带回家来。以前庭深,可从来没带谁回来过。” 第154章 我想找到那个男生 许轻衣没说话。 陆峋偏头看向她,见她神色淡淡,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想了想,突然道:“去喝酒吗?” “?” 她转头,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陆峋勾唇:“最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酒吧,听说那里的红酒很不错。” 许轻衣有些汗颜,敢情这位陆大总裁,原来是个酒蒙子。 没等她回答,陆峋就扔给她一句:“跟着我。”旋即转身,潇洒地上了车。 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留。 许轻衣看了眼时间,还很早。 想了想,便上了自己车,跟在陆峋那辆路虎后边,慢悠悠地跟着去了。 只不过,这车越往前开,她越觉得这路挺眼熟的。 直到陆峋停下车,许轻衣抬眼一瞥,可不就是秦南风开的那家酒吧么。 陆峋下车后,见许轻衣车停在原地,半天没人下来,便走过去敲了敲她车窗。 许轻衣摇下车窗,看着他说:“陆总,这是秦南月的弟弟秦南风开的酒吧。” “是吗?” 陆峋反应很平淡,他对谁开的店不是很感兴趣。 重要的是酒得美味。 只不过,看许轻衣没动作,他略作思考,想到秦南风和陆庭深是好哥们,低眉看着她说:“你怕偶遇庭深?” 许轻衣一愣,当即下了车。 “我怕见他干什么。”她满脸的不在乎。 陆峋挑了下眉:“那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酒吧。 陆峋要了最贵的包厢。 服务员一看,就知道这位是个身份矜贵的主,连忙道歉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最上等包厢已经有客人了,我给您安排另外的可以吗?” “嗯。” 陆峋本来,也是习惯性地要最好的。 不过没有的话,他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以前在国外,他每次和别人喝酒,哪怕就是在路边,都能举着易拉罐干杯。 …… 陆庭深离开陆老夫妇的宅子,把赵月送回家后,转头给秦南风和景臣都去了电话,说是在秦南风的酒吧见。 到酒吧后,便直接进了包厢。 这包厢是夜阑风吹最好的房间,秦南风一般都不会外留。 陆庭深走进去时,景臣和秦南风已经在喝酒了。 “老陆,你不是很久不喝酒了吗?今天又吹的什么风,终于把你给吹我这儿来了!” 秦南风接到陆庭深电话后,就点了满桌子的酒。 他都好几个月没和景臣、陆庭深这俩好哥们喝酒了。 早就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我不喝。” 陆庭深格外扫兴地说。 “别啊,老陆,你把我们约一块儿,你自己又不喝酒,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老景,你赶紧的,快劝劝他!” 景臣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难得有这个机会,便说道:“南风专门把他的珍藏都拿了出来,还有82年的红酒,品品?” 陆庭深摆摆手,跨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秦南风小声嘀咕:“真是和许轻衣一样难搞。” 他这话,一下就飘到陆庭深耳朵里。 后者扔过来一个你是不是找死的眼神。 秦南风赶紧捂紧发凉的脖子,一杯酒下肚,壮壮胆子。 “庭深,这么晚了,找我们是有事?”景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问道。 陆庭深:“许家千金的八岁生日宴会,你们那会儿参加过没?” 景臣抬眼,有些诧异:“许家千金?许欣桐?” “嗯。” 景臣和秦南风同时摇了摇头。 秦南风好奇道:“老陆,你怎么又对许家感兴趣了?” 陆庭深淡道:“许轻衣以前在许家,一直被许欣桐欺负。” “真的假的?”秦南风惊讶道,“可我怎么听说的版本是,许家不计前嫌,不仅不计较许轻衣是私生女的事儿,还把人养得好好的呢。” “真要养得好好的,也不会把人,送到陆家去。”景臣分析道,“不过我听到的说法,和南风也是一样的。” 经陆庭深这么一说,景臣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许轻衣,会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毕竟小时候的创伤,总会伴随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秦南风:“你现在问这事儿是准备干什么?帮嫂……许轻衣报复回去么?” 陆庭深不置可否。 许欣桐欺凌许轻衣的事,他也只是,从许轻衣口中听过。 但到底怎么个欺负法,她当时说的时候,挺轻描淡写的,一点细节都不肯透露。 他不想触及她伤口,便也没刨根究底地问。 “我听说,许轻衣在那次生日宴上,被一个小男孩帮助过,也是那个男孩子,让她重新找到人生的希望。” 陆庭深顿了下,神情有些复杂。 “我想找到那个男生。” “找他干嘛?”秦南风一脸莫名,“你要真把人找到了,那人家对许轻衣那么大恩情,万一一见面就看对眼,你不就成陆月老了?” 陆庭深神色幽深地扫了他一眼。 秦南风赶紧埋头喝酒。 陆庭深看向景臣:“这事儿要麻烦你帮我查查。” 景臣自然是没问题的。 陆庭深沉思了会儿,打开手机,推给景臣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宋青的微信,她自称小时候和许轻衣是好朋友,你可以先问问她。” 景臣揶揄:“你跟宋青不是挺熟的吗?怎么不自己去问。” 陆庭深瞥了他一眼。 “我跟宋青已经两清了,没有见面的必要。” 景臣自然是答应下来。 只不过,他也挺疑惑:“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儿了?” “那个男生对许轻衣很重要。”陆庭深语气淡淡,但瞳孔很深邃,“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她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景臣:“听你这意思,怎么感觉,你对轻衣,又死灰复燃了?” 陆庭深没说话。 但表情,是很明显的不否认。 景臣这回,却没之前那么乐观,脸色也凝重了不少,说:“感情的事,最忌讳的就是分分合合。你别又因为一时心血来潮,伤害了她。” 陆庭深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从沙发站起身,说:“我等你消息。” 说完,便长腿一迈,准备离开。 他刚推开包厢门,却听见旁边,也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陆庭深偏头看了一眼,顿时停住脚步。 许轻衣和陆峋,同时从包厢出来。 第155章 给许轻衣挑? 酒吧二楼的走廊很窄,陆峋身材宽阔高大,和许轻衣挤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两个人身体便贴在一起。 他们喝了酒,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看着彼此的神色,甚至有几分旖旎。 陆庭深下意识迈开脚,想上前去,把许轻衣从陆峋身旁拉走。 只不过,在看见许轻衣对上他时,一瞬间冷下来的表情,他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庭深?”陆峋看见他,问道,“你也来这里喝酒?” 陆庭深视线扫过二人,问:“你们都喝酒了?” 陆峋颔首,见陆庭深神色微变,笑了下,问:“看来你也喜欢喝酒,下次叫上你一起?” 不等陆庭深回答,许轻衣先一步说道:“陆总既然想闲聊,我就先告辞了。” 她可没那个美丽心情,在这儿听他们叔侄俩无趣的二人转。 说着,便提步转身。 陆峋却突然抓住她手腕,眼神清明地说:“等我司机来,我先送你回去。” 许轻衣想拒绝。 陆峋又说道:“我说过的,上次把你扔下过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他这话,落在陆庭深耳朵里,真是怎么听怎么暧昧。 再一想到,这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单独约出来喝酒。 陆庭深立刻走上前,朝陆峋得体礼貌地说道:“我没喝酒,小叔,我送你们。” 有免费的司机,还是自己侄子,陆峋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他还是考虑到许轻衣的心情,很体贴地朝她问道:“你觉得呢?” 许轻衣正想说不用。 陆庭深却先一步,轻声说道:“送你们到家后,我会立刻离开。” “那走吧。” 陆峋提步走到许轻衣身边,看她一脸不情愿,小声说道:“你跟他也不可能永远不见面,既然已经放下了,这点小事,应该不会影响你。” “当然不会。”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说。 陆庭深开的自己车,送两人回家。 然后通知了秦南风,让他帮忙安排人,再把两人的车开回去。 陆峋家先到,下车时,陆峋淡扫了后座的许轻衣一眼,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许轻衣抬眼,对上他关心的目光,旋即感激地点了点头。 陆庭深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神色不变地说:“小叔放心,我一定会安全送衣衣到家。” 车门关上。 陆庭深踩下油门。 车内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刚才陆峋在车上,偶尔还会和陆庭深,聊点陆家生意上的事。 许轻衣那会儿,就没什么心情说话。 现在只剩她和陆庭深,更是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索性闭着眼睛装睡。 她喝了酒,这睡觉的事,装着装着,困意还真就涌了上来,整个人无意识地就蜷缩在座位上,呼吸变得沉沉的。 陆庭深透过后视镜,看见她蜷缩着身子,躺在后座。 她睡觉的时候,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哪怕以前在家里,他每次进房间看见的,都是这个姿势。 陆庭深轻踩刹车,停下车后,将外套脱下披在了她身上后,才继续上路。 许轻衣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车上,身上还披着一件风衣外套。 看款式,正是陆庭深身上的。 她扫了眼手机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自己居然睡了快两个小时。 许轻衣赶紧起身,外套从她身上话落,她没去管,径直下了车。 抬眸时,看见陆庭深只穿了衬衣,倚靠在车边,夜风很凉,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吹得微微泛红。 陆庭深怕坐在车里,突然来电话吵醒她,才一直站在车外,低头玩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微微偏头,见她发丝微乱地下了车。 最近转暖,白天温度高,许轻衣只穿了单薄的丝质单衣,夜风吹过,丝质布料晃晃荡荡的,整个人看着瘦得厉害。 陆庭深屈身,从车里拿出外套。 “晚上冷,衣服披上。” 他拿着衣服,刚搭在她肩上,她便往前走了一步,任衣服从肩头滑落,落在地上。 陆庭深弯腰捡起衣服。 许轻衣没多说一个字,目不斜视地进了家楼栋。 陆庭深站在车外,直到看见她家灯光亮起,才放心地离开。 …… 医院。 陆庭深穿着白大褂,拿着一堆检查单子,走进病房。 陆老太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是一大叠照片。 他走近,瞥了眼那堆照片,全是类型不同的男人,西装笔挺的,休闲阳光的,硬汉强壮的,简直应有尽有。 “您要喜欢帅哥,我可以带您去南风酒吧逛逛。”他一边给陆老太换药,一边说道,“随便你抱。” 陆老太瞪了他一眼:“我都老太婆了,看什么帅哥,这是给衣衣挑的。” 陆庭深动作一顿,“给许轻衣挑?” 陆老太:“上周在家吃饭那天,我跟衣衣说好了,她也同意我给她挑个好人家。你是人家前夫,也来帮我参谋参谋,哪款更适合衣衣。” “你都说了,我是她前夫,我还能有心思帮她选未来老公?” 陆庭深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堆照片。 要是眼神有杀伤力,那堆照片早成一堆碎屑了。 陆老太:“反正你又不喜欢衣衣,现在离了婚,你这做哥哥的,就不能多为妹妹着想一下?” “谁说我不喜欢。” 陆庭深轻飘飘一句话,把陆老太这小心脏,给吓得可不轻。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你都和人家赵小姐定下来了,又乱说什么?” “你也说了,她是我妹妹,哥哥自然是喜欢妹妹的。”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说道。 似乎刚才那句喜欢,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他低眉,瞥了眼陆老太手里的照片,从中抽出来一张,说道:“徐家二少爷,打过交道,人品不错,也没有花边新闻。”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气质挺冷冰冰的。 精英气质十足。 陆老太皱了下眉,又瞥了陆庭深一眼,嫌弃地说:“这款跟你太像,衣衣肯定不会喜欢。” “……” 陆庭深面不改色:“他就是看着冷淡,其实人挺热心,我让他主动联系衣衣,您跟衣衣打声招呼就行。” 第156章 可以先认识 陆老太见他头一回对事业以外的事这么上心,便把这照片拍下来,给许轻衣发过去,问她喜不喜欢。 许轻衣这会儿,正在办一桩女方生下非婚孩子,找男方要抚养费的案子。 “他当时骗我说他是单身,做那事的时候,我就没做避孕措施。可等我怀上孩子,他一定要我把孩子打掉,我这才知道他是有家庭的。” 王晶担忧地说: “这些年,我没找他要过一分钱,现在孩子生病,实在是没办法了。许律师,这孩子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我去找他,他说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义务给抚养费,这可怎么办?” “您放心,生育决定权是女性独有的权利,只要孩子是男方的,他自然有义务给抚养费。”许轻衣说道,“不过我们需要找出,孩子是男方的确切证据,还有抚养费的多少,才是着重考虑的问题。” 王晶连忙点头,并说自己会回去好好想想。 许轻衣送走客户,才看见陆老太发来的照片。 她对相亲的事,其实没那么热衷,但奶奶喜欢,她也不想浇冷水,便回复道:可以先认识。 没一会儿,许轻衣就收到一条微信好友请求:【许小姐你好,我是徐砚礼,陆奶奶介绍的。】 她点了通过。 徐砚礼立刻给她发过来,一个可爱的你好表情包。 许轻衣:【你好。】 徐砚礼:【许小姐在忙吗?国内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上班吧?】 许轻衣:【嗯,你在国外?】 徐砚礼:【是啊,要过几个月才能回国见到许小姐。】 徐砚礼这么说,许轻衣反而轻松下来。 不用立刻见面,指不定两人聊着聊着,就都没兴趣了。 她和徐砚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各自忙去了。 手机另一头,陆庭深盯了会儿对话框,才退出聊天,拨了个电话出去。 “小陆总?” “老太太如果问起你和许轻衣的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回复吧。” “当然,小陆总安排的事,我保证不出岔子。”徐砚礼打着包票,“不过小陆总,您答应过的城西那个项目……” “不会亏待了你。” “谢小陆总!” …… 一早,许轻衣接到王晶的电话,说抚养费的事,希望尽可能的,以和解方式结束。 “我想要的,也就是他能出点孩子的医药费,这事儿很急,真打官司,我也等不起。” 王晶很急切地说。 许轻衣应下来,同时,收到王晶发来的男方信息。 王晶孩子父亲的叫齐盛,目前在地产行业工作,公司是…… 许轻衣往下扫,看见了陆氏两个字,微顿了下,立刻开车赶了过去。 她虽然在陆家多年,但来陆氏总部,倒还是第一次。 虽说地产行业这几年很低迷,但陆氏这栋高档漂亮的写字楼,该说不说,依旧散发着资本家的土豪气息。 许轻衣问了前台,想拜访齐盛。 “不好意思女士,齐总今天时间已经排满了。” 前台小姐打完内线,抱歉地说道。 连续三天,许轻衣拜访的时候,对方都是这么一句话。 很明显,这齐盛就是不想认这笔抚养费,故意不见她。 第四天的时候,许轻衣没去前台,而是直接在地下车库守了一整天,果不其然,天黑后很久,齐盛才从电梯厅慢悠悠地走出来。 “齐先生。” 许轻衣下车小跑过去。 “关于您孩子的抚养费,能谈谈吗?” 齐盛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地睨了她一眼,说:“我自己的孩子,我当然养得好好的,你又是谁,跟我谈什么抚养费?” 许轻衣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这是您和王晶女士所生孩子的dNA鉴定报告。” 齐盛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女人就是个敲诈犯,自己乱搞怀了别人孩子,想赖在我身上。你是律师,连这点小计俩都看不出来?” 男人眼底,铺满不屑。 许轻衣不慌不忙,礼貌得体地说道:“您提醒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您看要不约个时间,您和那孩子,一块去医院鉴定下,不是您的孩子,我和王晶女士,自然不会再打扰你。” 她这话一出,齐盛明显变得不耐烦:“你算哪根葱,还有资格来安排我的时间?耽误我一分钟损失的钱,你一个律师赔得起吗?” 许轻衣皱了下眉,说:“齐先生,您如果不愿意配合,就只能等着收法院传票,这种事传到您公司里,我想,对您的影响也不好吧。” “随你。”齐盛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跟那女人说,让她千万别放弃跟我打官司,指不定打完官司,她那孩子尸体都凉了。” 许轻衣一听这话,真想抬手给这人一巴掌。 但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忍住了。 这齐盛不愧能在陆氏坐到高层的人,吃定了王晶那边等不起,便肆无忌惮地采取拖延战术。 齐盛见许轻衣不说话,这会儿,才有功夫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这一看,心里不免一惊。 他这些年,瞒着老婆在外面偷腥尝过的女人也不少,这款清冷美艳的,是在太对他胃口了。 “既然齐总不认账,那就等着法院见吧。” 许轻衣在心里琢磨着别的法子,也不准备再和齐盛说下去,提步便准备走。 “许律师。” 齐盛突然上前,挡在她面前。 许轻衣拧起眉,抬头看他。 齐盛嘴角勾起笑:“我突然觉得,你刚才说得挺有道理的,打官司太麻烦,不如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陆峋从电梯间走出来时,正好就听见这句话。 地下车库这会儿,几乎是空无一人,正常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显得格外响亮。 他掀眼皮看向声音方向,公司市场部副总齐盛,手正搭在许轻衣腰上。 陆峋眼眸微眯,正准备走过去。 许轻衣突然抡起手里的包,砸在齐盛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脚,踢在齐盛那儿。 “齐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您,不要轻易招惹律师?”许轻衣似笑非笑地盯着齐盛,“您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性骚扰。” 她指了指身后的监控:“我可以立刻去取证。” 第157章 我希望许小姐别吃回头草,让你后悔死 齐盛冷不防的,被许轻衣暗算,痛得直弯腰。 不过,他脸上却是半点怒气没有,反而笑得愈发猥琐:“许律师这么带劲儿,估计被不少男人调教过吧,你跟我玩,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他完全不把许轻衣说的话当回事。 这里可是陆氏,以他的地位,那监控随随便便就能删掉。 许轻衣倒是没想到,齐盛会无耻到这个程度。 她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直接离开。 没想到齐盛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往背后一拉。 许轻衣都做好,再给齐盛一脚的打算,没想到一道沉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她一愣,回头望去,对上陆峋深邃平静的眼眸。 齐盛见到陆峋,方才那股子无耻的气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忙不迭地鞠躬问好:“陆总,这么晚了,您还在公司啊。” 陆峋淡瞥了一眼齐盛,“你也辛苦。” “为公司,我也是应该的。” 陆峋目光扫过许轻衣,但没跟她说话,只是又看向齐盛说:“还不走?” 齐盛愣了下,有些不甘心地看了许轻衣一眼。 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齐盛车开远后,陆峋才淡看向许轻衣,说:“刚才我要是不出来,你准备怎么办?” 许轻衣面不改色地说:“我包里还有防狼喷雾。” 她来之前,其实调查过齐盛这人。 好色,贪财。 所以以防万一,也做了充分准备。 陆峋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问道:“你是什么官司,怎么找到齐盛这儿来了?” 许轻衣顿了下,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陆总方便透露下,齐盛在陆氏,地位怎么样吗?” 陆峋挑了下眉。 许轻衣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人品行很有问题,还是陆氏的高管,陆总筛选人才的条件,会不会太宽松了些。” “品行和工作能力并没有必然联系。” 陆峋说道。 “齐盛有这个本事,接别人接不到的项目,还能给公司带来巨大利润,我为什么不用他?” 许轻衣没说话了。 陆峋这话,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她办过太多案子,不管男女,很多在事业上大有成就的人,私生活其实非常不堪入目。 只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我让齐盛在陆氏待不下去,陆总会阻拦我吗?” “你如果有这个本事。” 陆峋沉静的眸子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会直接欢迎你来陆氏的法务部工作。” 有陆峋这句话,许轻衣心里也轻松了些,毕竟如果陆氏要硬保齐盛,她做再多,都抵不过资本的力量。 她朝陆峋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那等案子成功,我一定请您喝酒。” 许轻衣其实很少笑。 但她生了双杏眼,漆黑圆润,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得很可爱,连身上那股子清冷气,都少了许多。 陆峋撞进她眼底,微怔了下。 那双漂亮的、灵动的眼睛,和温宁的眸子,仿佛有一瞬间的重合。 许轻衣没注意到,陆峋逐渐变暗的目光。 她跟他道了别,便开车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快是凌晨,她扫了眼手机,看见徐砚礼竟然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 她往上翻了翻,其实有效信息也就一条,他问她在干什么。 但许轻衣之前一直在和齐盛周旋,压根儿没看手机。 于是后面每隔十几分钟,徐砚礼就会发一个卖萌表情包过来。 最后一个,是十分钟前发的,一只生气的小狗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漂流瓶见。 许轻衣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弯出笑来。 她回复道:【不好意思,一直在忙。】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上,就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只不过,生气小狗似乎真的生气了,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都没一句话发过来。 许轻衣等了一会儿,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才看见手机上徐砚礼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晚安。】 她眸色微暖,给徐砚礼回了一句:【早安。】 方清刚踏进陆庭深办公室,就见他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微翘,心情很好的样子。 龟龟,公鸡下蛋了?陆庭深会这么笑? 方清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好事能把陆庭深逗这么开心,后者先一步收起手机,抬眼看他时,眉目是一贯的冷淡。 “有事?” 方清:“你也有事。” 陆庭深挑眉,不置可否。 方清问他:“一大早的,你笑得这么好看太诡异了,该不会是和许小姐旧情复燃了吧?” 陆庭深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希望我们旧情复燃?” 方清摇头:“我希望许小姐别吃回头草,让你后悔死。” “呵。” 陆庭深冷笑地盯了他一会儿,那眼神,冷得跟冰刀似的。 方清后背发凉,受不了的溜了溜了。 开完会,查完房回办公室的时候,方清正好就看见,许轻衣正上来外科。 “许小姐。” 方清朝她走过去,打起招呼。 许轻衣朝他笑了笑:“方医生。” 方清一愣。 他还是头一回,见许轻衣笑得这么灿烂。 “许小姐也有好事?” “嗯?”许轻衣一脸疑惑。 方清尬笑:“你们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跟浸了蜜罐似的,笑这么好看。” 许轻衣有些懵:“我们?” 方清摸了摸鼻子,没提陆庭深,只是问道:“许小姐来看陆老太?” “嗯。”许轻衣点了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两个装着发丝的透明袋子,“方医生,能不能帮我个忙,查一下这两份样本的dNA有没有亲属关系。” 她昨天和齐盛对峙时,趁他不注意,取了他的dNA样本。 虽然齐盛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话还是提醒了她,想亲自证明下,到底王晶儿子,是不是齐盛的。 “这谁的啊?”方清好奇地问,“这做鉴定要走正规程序,都是需要双方身份信息的。” 许轻衣恳求他道:“方医生,我这事儿挺急的,也不太需要正式的东西,您就告诉我一个结果可以吗?” 方清懵了。 这搞得这么神秘,又见不得光,难不成这孩子,是许轻衣的? 第158章 想找个理由,来见你一面 可陆庭深和许轻衣,不是没孩子吗?现在许轻衣要做亲子鉴定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老陆头上,早就顶着绿帽子了? 方清这一想,再看向许轻衣时,神色不免就有些复杂。 他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该心疼许轻衣一个人带孩子,还是心疼陆庭深喜提过时绿帽了。 许轻衣不知道方清这千回百转的想法,她跟他道了别,就去病房看陆老太了。 陆老太心态很好,虽然在治病,但一直乐呵呵的。 许轻衣依旧心照不宣的,没提自己知道她白血病的事。 快走的时候,陆老太问道:“衣衣,你和徐家那孩子,聊得怎么样了?” “还行。” 许轻衣如实回答道。 虽然两个人目前,只是网上聊聊,也谈不上喜欢。 但许轻衣对徐砚礼的印象,倒还是挺好的。 陆老太听她这么说,也挺开心的,“徐家那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也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内向? 不爱说话? 就她和徐砚礼聊天这几天,可一点没看出对方不爱说话。 不过许轻衣转念一想,现在年轻人在长辈面前,和朋友面前,都是两个样,也就没怎么多想。 方清那边,鉴定结果出来的很快,两天就拿到了单子。 看着鉴定报告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亲属认定,他这拿着鉴定单的手,都在发颤。 陆庭深路过时,正好瞥见他颤抖的手,纠结的脸。 目光向下,落在他手里的报告单上。 旋即皱了下眉,说道:“你的?” 方清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你的。” “?” 见陆庭深一脸茫然,方清心里,顿时就生出无比巨大的同情,说:“老陆,跟你说个事儿,但你听了,千万别太激动。” “嗯?” “这单子,是许小姐让我帮忙出的。” 陆庭深莫名地看着他:“所以呢?” 方清恨铁不成钢,他都暗示这么明显了,陆庭深居然还听不懂! 这人平时不是挺聪明么,怎么今天跟降了智似的。 “这孩子!许小姐的!她在找孩子他爹呢!” 方清急得跳脚,脱口而出。 陆庭深先是一愣,旋即想起,最近以徐砚礼身份和许轻衣聊天时,她提到过自己正在办一件,非婚孩子抚养费的案子。 这鉴定报告,估计就是那孩子和父亲的。 不过他没跟方清解释,而是故意冷了脸色,凉凉地说了句:“是吗。” 方清见他一下变了表情,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便安慰说:“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和许小姐现在也离婚了,你这绿帽子,算是不取自落了。” 陆庭深没说话,而是直接从方清手里拿过单子。 “我亲自去问问她。” 他悠悠地说道。 许轻衣今天,又去陆氏蹲齐盛去了。 倒也是巧,她刚到陆氏门口,就见齐盛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在门口谈笑风生。 齐盛这衣冠禽兽,在谈生意时,举手投足的那股子优雅劲儿,还真挺能糊弄人的。 许轻衣直接走了过去。 “齐总。” 她弯起唇,笑不达眼底叫住齐盛。 齐盛见到许轻衣,眼色微变,但顾虑到大局,仍旧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朝其他人说了句抱歉,便走到一旁,脸色不太好地问:“你又来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吗,王晶那个女人在骗你,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许轻衣依旧笑着:“您如果不愿意和解,这法院的传票,您觉得是直接寄到你们陆总的办公室好呢,还是寄给您夫人?” 齐盛那张本来还带了点笑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敢威胁我?” “这怎么会是威胁呢?我是在跟齐总您商量。” 许轻衣不紧不慢地说。 “您赶紧选一个吧。反正你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寄给谁也没差吧,到最后,您都能给自己洗清冤屈。” 她话说到这个地步,齐盛索性也懒得装了,咬牙切齿地问:“那女人,是铁了心要整我是吧。” “王小姐只是要回正当的抚养费。” 许轻衣收了笑容,冷冰冰地道。 “您只要选择和解,按王小姐的要求把钱给了,这事儿就能风平浪静,既不影响你的婚姻,也不会影响你的事业。” “呵,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齐盛阴恻恻地盯着她,“我要和解了,那不就板上钉钉地承认那畜生是我的?我告诉你,我齐盛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宝贝儿子!” 许轻衣听着,齐盛一口一个畜生,脸色也越来越冷。 她办案子,一向都以当事人意愿为主,很少有这种,想把一个人往死里整的想法。 “姓王的要打官司,我就奉陪到底,想跟我斗,你们就等着吧!” 齐盛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许轻衣今天来,本来也没打算跟他多费唇舌。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之后再干什么,也没必要再留情面了。 她刚一转身,正往地下车库走去,却看见陆庭深就站在花坛边,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他单穿了件白色高领薄毛衣,休闲鞋裤,很简单的打扮,但今天阳光很好,白日光线落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色衣服的缘故,整个人周身看着,都很柔和。 只是单单立在那里,就有不少路人目光投过来。 有一些人,是陆氏的员工,见过陆庭深。 路过时,还会很有礼数地跟他问好。 陆庭深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许轻衣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很快移开,朝电梯走去。 “方清让我带给你的。” 陆庭深长腿阔步,挡在她面前,把那份鉴定书递给了她。 “我本来想着先跟你打个电话,但我估计,你不会接,就去你事务所问了问,才知道你来陆氏了。”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接过鉴定书,扫了眼结果后,眼皮都没抬地说:“以后这种事,可以直接放在事务所,不用特意来找我。” “想找个理由,来见你一面,也不行吗?” 第159章 为什么不阻止她 他低眉,认真盯着她纤长的睫毛。 许轻衣顿了下,终于抬眼看他:“有这个必要吗?”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冷漠了,好像连他站在她面前,都是错误。 陆庭深胸口,泛起隐隐的刺痛感。 他目光扫了眼远处,齐盛和客户走远的背影,“你来陆氏要找的人是齐盛?他这人很看人下菜,在商场上的手段特别野,接项目也不爱走寻常路子,你……” “你又是觉得,我接这种案子,得不偿失,浪费时间是吗?” 许轻衣开口打断他。 陆庭深到嘴边的要小心三个字,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 他手插在裤兜里,眸色微暗,盯着她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交朋友,你要说我朋友出身低,没有利用价值,我从她们身上,得不到钱和资源。之前和周定,分明是他纠缠我,我却被你贬低,说我找男人,也只能找到这种,对我有歪心思的男人。” 许轻衣越说,心绪不免出现起伏。 她声线清冷,可却隐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巨大的委屈和不满。 “还有和沈野来往,你也是一味的讽刺我,说我图新鲜,心里只有钱和势力,在你看来,我就是个唯利是图,没有一点真心,只会向钱看的女人,不是么?” “这些话我不否认我说过,我跟你道歉。”陆庭深声音有些哑,“那是因为……” “你不用跟我解释。” 许轻衣不太想听他说下去。 “反正我跟你现在,也已经分道扬镳,我对你也没有喜欢了。你怎么看我,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她抬眼,方才眼里的委屈,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 脸上是一片刺眼的冰冷。 “齐盛这案子,你要想再给我使绊子,也随你吧。他是陆氏的高层,你维护他,也是你的事。” 齐盛是陆氏的高管,业务能力很强,在陆氏地产行业这块,几乎是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 站在陆氏角度,陆庭深的确有立场阻碍她。 “公司内部的事,我不会插手。”陆庭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齐盛在陆氏,目前很受陆峋重用。但这个人人品差,是业内心照不宣的事,陆峋也知道这点。” 他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就是有人阻拦她,那也不是他,而是陆峋。 只不过,许轻衣几天前,已经得到陆峋的承诺。 他不会干涉她。 她沉默时,陆庭深一直在观察她神色。 哪怕只是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她眼底,在他提到陆峋时,一闪而过的信任。 陆庭深有种,心脏在下坠的失重感。 他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她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哪怕他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她都从来没有完完全全地信任过他,甚至连冷静下来,听他解释都不愿意。 许轻衣抬眼时,蓦地一瞬,瞥见陆庭深眼底的落寞。 她微愣了下,但很快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 陆庭深在原地站了好久,他看着许轻衣远去的背影,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她才来陆家。 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看着他的时候,漆黑圆润的杏眼,却闪着光。 而不是像现在,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 陆庭深迈步进了陆氏。 他乘电梯到最高层,到董事长办公室时,正好和推门出来的齐盛打上照面。 “小陆总。” 齐盛低头朝他问好,他只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陆峋来陆氏之前,虽然是陆柏权掌权,但公司不少业务,都必须经过陆庭深首肯,齐盛那时候也是陆庭深下面的人。 陆庭深对齐盛这个人,一直不太看得上。 歪心思太多,两面三刀,不是什么好东西。 便一直没怎么重用过他。 还是陆峋来了之后,齐盛才出的头。 当然,齐盛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对陆庭深,也只是表面尊重。 心里面,压根儿不当回事。 一个医生,又是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要不是生在陆家,有什么本事骑在他头上,对他颐指气使的。 等陆氏董事长的位置落在陆峋手上,他再坐上市场部老大位置,这陆庭深,还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甩脸色。 陆庭深踏进董事长办公室。 陆峋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齐盛刚拿过来的,新接项目资料。 “你知道许轻衣在查齐盛,为什么不阻止她?” 陆庭深走到沙发前坐下,神情很淡。 “那是她的工作,我凭什么阻止?”陆峋撩起眼皮看他,“你以前对她,就有这么强的掌控欲?连她自己的事业都要干预?”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小叔。” 陆庭深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真尊重她,所以没阻止,还是想借刀杀人,解决掉齐盛,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吗?” “所以?你要劝她停手?她会听你的吗?” 陆峋放下手里的资料,从办公桌前起身,不紧不慢地信步走到陆庭深对面的沙发坐下。 “庭深,许轻衣是一把剑,她很锋利,能做到的事也很多。我知道你以前,会故意让她远离那些掺杂太多关系的案子,但你这么做,她并不领情,不是吗?” “她不领情,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你们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陆峋话落,陆庭深冰冷的视线直射向他。 …… 许轻衣从陆氏离开后,联系王晶,告诉她可能需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王晶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许律师,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找他要抚养费,也是想给孩子治病。我现在,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工作挣钱,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打官司。” “那您跟孩子治病的钱怎么办呢?” “我去找人借。” 王晶说完,就挂了电话。 话是这么说,许轻衣又怎么会想不到,王晶要是能轻易借到钱,也不会在最开始,就来找齐盛和解了。 她没继续劝说王晶。 当事人不愿意打官司,她就是说破嘴皮,也没用。 只不过,几天后,许轻衣在酒吧又碰上了王晶,对方站在酒吧舞台中央,手握着钢管,姿态婀娜迷人。 第160章 有个小男孩 王晶穿着紧身衣裙,裙子很短,稍微抬起腰就能瞥见春光。 台下不少人吹起了口哨。 暗色灯光下,仔细看去,王晶的神色并不自在,有些动作也很生疏,显然是个新手。 但她容貌姣好,这种青涩的姿态,反而给她增添了几许不一样的味道。 “嫂子,你也爱看钢管舞?” 秦南风刚招呼完客人,回头就看见许轻衣盯得目不转睛。 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南风,你脑袋边上那两只耳朵是摆设么?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叫我。” “害,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谁让我从认识你跟老陆起,你俩就在一块儿了,这叫别人嫂子,我还嫌生疏呢。” 许轻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在你们酒吧,跳舞收入怎么样?” 秦南风愣了一下:“你要兼职?” 许轻衣给了他一记眼刀。 秦南风赶紧报了个数字,又说:“至于还能不能有其他收入,就看自己本事了。” 他这话说得很隐晦,其实也就是,卖酒陪客,能到什么程度。 果不其然,王晶跳完舞后,很快就端着一大盘酒,送到隔壁喝得正嗨的一群男人跟前。 她刚放下酒盘,男人就伸手掐住她腰。 王晶咬紧了唇,身体发着抖,却没敢反抗。 多挣一点,她家宝贝的医药费就能早点凑齐,自己吃点亏,不算什么。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小王,你去给那桌客人送两杯威士忌。” 一道散漫但好听的男声,突然响起。 王晶愣了下,立刻从男人手掌心躲开,朝秦南风手指方向看去。 许轻衣正望着她。 王晶面露尴尬,但还是端着酒,到许轻衣面前后,将酒放在桌上,想赶紧立刻。 “王小姐,坐下来聊聊吧。” 许轻衣拉住她,并给她转了笔钱过去。 “这是小费。” 王晶不太情愿,但收了钱,还是坐下来,先一步许轻衣说道:“许律师,你不用劝我,我真的不想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这孩子本来就是我一意孤行剩下来的,齐盛能说出,这孩子是畜生这种话,我也不想要这种人的钱。” “既然他是这种人,王小姐,我们更没有退缩的道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事情闹大,反而对他,才是影响最大的。” “可是……” 王晶眼里,闪过些许动容。 但还是摇着头,没有答应。 许轻衣沉默片刻,说:“是因为不希望,别人拿你孩子是私生子的事,来攻击你吗?” 王晶苦笑着说:“要是攻击我,我才不在乎呢。可是我孩子还那么小,我不希望,她从小就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长大。齐盛那个人,我现在也算是看清了,他又是陆氏集团的高层,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们娘俩不好过,我也没有信心和他斗下去。再说,挣钱的方式那么多,只要放得下自尊,总能挣到钱的,不是吗?” 看着王晶,眼里毫不掩饰的疼爱和坚定,许轻衣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掌。 她从来没在那个女人脸上,看到过这种,对孩子毫无保留的,爱的神情。 那个女人,在看着她的时候,只有厌弃。 “您女儿有您这样的妈妈,她一定会很幸福,很骄傲的。” 许轻衣垂下眼,轻声说道。 王晶愣了下,苦涩但释然地说:“我只希望,她不会怨恨我,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不会的。 许轻衣在心里想。 能够感受到妈妈满满的爱的孩子,一定会很爱很爱,自己的妈妈。 “既然您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您。” 许轻衣将另一杯威士忌递给王晶。 “不过如果哪天,您改变心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王晶点了点头。 许轻衣今天,本来也是打听到王晶晚上会在这里工作,才特意赶过来的。 现在话到聊这份上,她也没多逗留,拎起包,准备找代驾离开。 抬眼时,却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进酒吧。 许轻衣皱了下眉。 景臣和宋青,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她扫了眼四处乱晃的秦南风,很明显今晚,陆庭深没来夜阑风吹。 难道这两人,是单独来的? 许轻衣坐在卡座,弯下腰躲开景臣和宋青的视线。 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楼上包厢后,起身找到酒吧后台,看见王晶正端着两杯酒。 “王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许轻衣走过去说道。 两分钟后,她换上酒吧服务员的衣服,头发挽起,乔装了下,端酒上了二楼。 推门进包厢的时候,许轻衣听见景臣温润的声音:“宋小姐,之前听你说,你小时候和轻衣,一直是好朋友是吗?” “嗯。” 宋青声音温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景臣:“那轻衣小时候,被欺负过的事,你也知道?” “轻衣以前,性格就很冷淡,不太招人喜欢,小孩子总喜欢抱团,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宋青顿了下,苦笑着说: “那时候,我们家和许家也经常来往,我以为她只是不会表达自己,所以总是帮着她,反抗许欣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反而翻脸不认人了。” 景臣脸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目光扫过刚进来,正蹲下身,将酒放在桌上的服务员。 再瞥见对方半露出来的,好看的下颌线时,景臣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道:“再帮我们,把酒倒上。” 服务员听话照做。 景臣继续看向宋青,问道:“你刚才说,你家和许家关系挺好,那许欣桐八岁生日宴,你也有参加。” 他这话,用的是陈述语气。 宋青眼里一闪而过不自在,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应该也知道,有个小男孩,在那天也帮过轻衣的吧?你和轻衣关系那么好,你应该也没理由不知道那小男孩。” 景臣话说完,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已经倒完酒的服务员身上。 对方一直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了。 景臣收回视线,再看向宋青,后者在听见他话时,不易察觉地愣了下,旋即弯出笑,说:“这事儿,我还真没听说过,要不然,你去问下许欣桐,她是欺负轻衣的人,肯定最清楚。” 第161章 谁都捂不热的 “你不是一向都说,你和轻衣以前关系很好。”景臣喝了口酒,“关系好,她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过你?” 宋青笑容微僵,但仍旧从容地说:“她不愿意说的事,谁勉强得了呢?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情,是块硬石头,谁都捂不热的。不然怎么和庭深在一起这么多年,现在又说走就走呢?” 景臣温和的面容,在听见这句话时,很明显地冷下去。 宋青假装没注意他脸色变化,又说:“不过这事儿,你可以去问问林冉,她现在不是景烨的老婆吗?她那时候,可是许欣桐身边的一条狗,第一个把许轻衣推进男厕所的,可就是她。” 听见林冉名字,景臣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 林冉虽然是他大嫂,但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可景臣一贯是很相信自家大哥景烨的,他不太相信景烨会娶这种霸凌过别人的女人。 宋青看出,景臣对她的话也不是很相信。 但她也不在乎,拿起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景臣,说:“信不信随你,反正这种事,你自己去问问林冉这个当事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宋青说完,就推门走了。 秦南风进来包厢时,就看见景臣表情不太好。 “问出来没,老景,嫂子的小天使到底是谁?” 嫂子两个字,让景臣又皱了下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总觉得宋青刚才提起景烨名字时,有种像在提起熟人的感觉。 “宋青不肯说。” 景臣扔下这么一句,就起身走了,秦南风还想问点什么,就只看得见对方背影往楼下匆匆走去。 他走到一楼,在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往酒吧出口走去时,跟了上去,并在门口把人叫住: “轻衣。” 许轻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景臣。 “刚才的服务员是你。”景臣说道。 许轻衣没否认。 在景臣让她倒酒的时候,她就知道,景臣认出她了。 景臣:“刚才我问宋青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是当事人,愿意告诉我,那个男孩是谁吗?” “他死了。” 许轻衣面无表情地说。 “坟头就在郊外那片墓地,你告诉陆庭深,他要想知道那男孩是谁,自己去那儿找。” 景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庭深不会找那个人的麻烦,他只是单纯想见见。”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让他坟头见。” 许轻衣扔下这么一句无情的话,就扭头走了。 景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第二天,还是单独去找了林冉,问起她这个事来。 “是有过这么一件事,但那男生是谁,我还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林冉仔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某家小门小户的少爷吧,不然也不会就这么销声匿迹。” 因为景烨的缘故,这些年,林冉对景家人都有些排斥。 面对景臣时,举手投足间,也很疏离冷淡。 她淡道:“没什么别的要问的,我就先回去了,乐乐还在家等我。” “嫂子。” 景臣叫住她,神色复杂。 林冉拧了下眉:“嗯?” 景臣:“你以前真的欺负过许轻衣?” 林冉身子一颤,瞳孔放大,明显是,被说中后受到惊吓的表情。 景臣心里一沉,又问了一遍:“是真的?” 林冉眼里瞬间铺满愧疚,艰涩地说: “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那确实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她没办法辩驳。 景臣眼里浮起失望:“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提到景烨,林冉本来愧疚的面容,却冷了几分,说:“你如果想告诉你大哥,就尽管去吧,最好是让他觉得,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太丢脸,让他赶紧跟我离婚。” 景臣震惊地看向林冉。 明明不久前,他们一家人,还很和睦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为什么现在,林冉又会这么无情地说出这种话。 “我还要陪朋友逛街,先走了。” 林冉不想再跟景臣说下去,拎包离开了咖啡厅,回到车上后,打了通电话出去。 “景臣来找我了,我按照你说的,没告诉他,那个救过你的男生,是陆庭深。” 许轻衣跟她说了声谢谢。 林冉却很不解,问道:“陆庭深自己救过你这回事,他自己不知道吗?按他那时候的年纪,也不应该这么健忘。” “兴许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件,不足一提的小事,没什么记得的必要吧。”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说。 “那你可以告诉他啊。”林冉脱口而出,“我到现在还记得,你那天被他救了之后,可就跟个小尾巴一样,一整天都偷偷跟在他后边。就连他走的时候,都偷偷追着陆家车子,眼巴巴地跟了很久呢。要不是当时你还是个小短腿,指不定还得跑个两条街。” 许轻衣握住手机的指尖,颤了颤。 和陆庭深渐行渐远后,她刻意的,很久都不去想那段记忆。 被林冉这么清晰地提起时,那种曾经热爱却又失望的痛,突然猛烈地朝她左胸口袭来。 “我不想让他知道了。” 许轻衣低声说道。 林冉怔了下,她怎么会听不出,许轻衣声音里,那种彻底死心的失望。 “你放心吧,这事儿除非你同意,我不会再告诉别人。”林冉放轻了声音,“你也别太难过,为男人痛苦,真挺不值当的。” “嗯。” 许轻衣挂了电话,见时间不早,回病房后,便跟陆老太道了别。 陆老太又问了一嘴她和徐砚礼的情况。 这一提起来,许轻衣才想起,徐砚礼早上还给她发过问候,但那会儿她忙着联系林冉,又给忘了。 她翻出和徐砚礼的对话框,跟他回了句不好意思。 徐砚礼没回。 许轻衣想着这个时间点,对方估计是在睡觉,便没继续打扰。 今天医院人挺多,她车停在稍偏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凶狠的男声:“滚开,谁是你爹!” 许轻衣一怔,绕墙走过去,就看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被齐盛一把甩开,摔在地上。 第162章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齐盛那畜生的脸上,则是写满了厌恶。 “爸爸!” 小女孩还穿着病号服,被推开了也没哭没闹,反而又想抱住齐盛的大腿。 “妈妈照片上,见过爸爸!” 齐盛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直接后退了两步,任小女孩扑在地上。 许轻衣皱起眉,正要抬腿走过去,另一道纤细的身影比她更快地冲到两人面前,将小女孩一把抱在怀里。 王晶远远的看见,自己宝贝女儿被齐盛推开时,心像被挖了个大窟窿,心痛得不行。 她就走远了一小会儿,竟然就让女儿遇上这种事。 王晶怒目瞪着齐盛,骂道:“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连个小孩子都要欺负!” 齐盛冷笑一声:“自己孩子自己不看好,跟个畜生似的,见个人都要摇尾巴。” 王晶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抬手就朝齐盛扇过去。 “还想跟我动手?”齐盛轻而易举地狠抓住她手腕,讥讽地说,“自己生了个孽种,就想到处认爹,不是要打官司么,我等着呢。” 王晶咬住唇,嘴里都渗出血腥味来,还是没忍住落下泪。 “妈妈不要哭。” 怀里的小女孩伸出小手,笨拙细心地帮王晶擦着眼泪。 小小圆圆的眼睛突然瞪向齐盛:“丑八怪,你才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可能是个大傻x!” “呵,小丫头片子还敢骂我?!” 齐盛一把甩开王晶,举起的手,竟然想朝女孩扇过去。 王晶连忙躲开,却因为抱着橙橙,又心绪不定,一下没站稳,往旁边倒去。 她赶紧护住橙橙脑袋,下一秒却被柔软的臂弯接住。 王晶抬头,对上许轻衣关切的目光。 许轻衣:“没摔着吧?” 王晶感激地摇了摇头,旋即凌厉地看着齐盛:“算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被你这种人狼心狗肺的人骗!齐盛,你今天敢辱骂橙橙,我跟你这事儿就没完!你不是等着打官司吗?行,我们法庭上见!” 大概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齐盛愣了愣,竟一下没说出话来。 “齐总,您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许轻衣将王晶往身后挡了挡,“对了,上次我还问过您,是送到你们陆总办公室,还是您妻子那儿,您还没给我回复呢。” 齐盛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你敢挑衅我?” 许轻衣也笑了笑:“那可不敢,只是考虑到您身份高贵,这事儿要是传开,也不知道,您妻子会不会体谅您为了事业,出卖身体呢。” “许、轻、衣!” 齐盛恶狠狠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突然伸出大手,用力掐住她细颈。 许轻衣喉咙一紧,发不出声音。 王晶也吓了一跳,生怕齐盛伤害许轻衣,正要跑去叫人,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影从她身旁迅速走过。 下一秒,齐盛手腕就被扣住。 齐盛失了力道,立刻松开了许轻衣,后者喘了口气,抬起眼时,正看见陆庭深目光阴冷地盯着齐盛。 “小、小陆总。” 齐盛怎么也没想到,陆庭深会来管这种闲事。 只不过,当他看着,陆庭深拉过许轻衣的手,将人牢牢地护在身后时,心里立刻跟挂了千斤顶似的,一个劲儿下坠。 “您和许律师……”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庭深冷到极致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很明显,这位爷压根儿不想听他说话。 陆庭深低眉,瞥了眼许轻衣被掐得发红的肌肤,眸光一暗,朝齐盛冷道:“开发区那块项目,你不用干了。” 齐盛那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小陆总,您听我解释。” “你自己明天去找陆峋解释。” 陆庭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拉着许轻衣就走了。 齐盛那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在两人和王晶母女走远后,立刻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屑的冷笑。 许轻衣被陆庭深,一路拉到了三楼外科。 这路上,她尝试过甩开他手,但陆庭深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力道不大,但就是甩不开。 王晶瞧见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很识时务地抱着橙橙,去另外找医生检查看,有没有受伤。 陆庭深带着许轻衣进了自己办公室。 他关上门,翻出医药箱里的消毒药出来,一声不吭地给她擦药。 棉签沾上酒精,碰在肌肤上,触感很凉。 许轻衣倒吸了一口气。 刚才齐盛掐她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现在上药才感觉到疼。 陆庭深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她面前,微低着头,十分专注地给她上着药。 许轻衣一动不动,背挺得很直,甚至有些僵硬,也一直在尽量避开他靠近的呼吸。 直到给她上完药,他拧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旋即起身,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说:“齐盛再找你麻烦,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无论什么时间,什么事。” 陆庭深刚说完,就有护士过来,说是有病人找他。 他没耽误,只是离开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 等再忙完,回到办公室时,许轻衣早已经不在了。 陆庭深这会儿得了空,扫了眼“徐砚礼”的微信,这才看到下午那会儿,许轻衣给他回的那条信息。 他回道:【最近很忙?因为那个抚养费的案子?】 用徐砚礼的身份,和许轻衣聊天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手机,又没见过面的关系,他和她之间,没了往日那份,一碰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倒真像是合得来的网友聊天。 许轻衣那头,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似乎在纠结什么。 陆庭深耐心等着。 等他换下白大褂下班,走到自己车上时,许轻衣的消息同时到达。 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你会不会讨厌,你以前特别喜欢的人?】 陆庭深眼皮一跳,问:【有多讨厌?】 许轻衣:【这辈子不想见到他,看见都心烦。】 陆庭深:“……” 他盯了她这句话许久,左胸口闷得不行,真是恨不得这会儿就开车到她家,把人拽到床上去质问一顿。 只不过,他再想发火,看见刚才那句里,特别喜欢四个字时,怒气又不自觉消了下去,回道:【如果讨厌,就是还喜欢。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对那个人,是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 第163章 又失望又不甘 许轻衣躺在床上,看着徐砚礼发来的话,心思很乱。 下午那会儿,陆庭深一言不发护着她的画面,又从脑子里闪过。 她当时,本来已经在想,如果他又以一副教训人的口吻,对自己恶言相向,那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却没想到,陆庭深竟然什么也没说,只老老实实地给她上药。 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对她什么时候会有这种耐心了? 许轻衣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闪过一些小时候的画面,旋即回道: 【我不是喜欢他。】 【只是他小时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所以对现在的他,又失望又不甘。】 她发完这两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后面那句话太矫情了,什么失望不甘的,搞得好像她还真的在乎陆庭深一样。 于是也不管徐砚礼看见没,赶紧点了撤回。 陆庭深刚发完那条消息,就接到景臣的电话。 景臣跟他大致说了下,关于调查那个小男孩的事。 “除了宋青和林冉,我也问了轻衣本人,她原话是,那小男孩死了。” “死了?” “嗯,她说你要找人,就自己去坟头找。” “……” 陆庭深很头疼,这哪是那小男孩死了,这是巴不得他入土呢。 不过,虽然许轻衣这话很难听,态度也挺恶劣,但陆庭深心情却没那么糟糕。 他刚才发给她那句话的时候,自己也突然想通了些,女人要是彻底对男人不在乎了,那是一点情绪都不会有的。 许轻衣现在讨厌他,从另一方面讲,也还是对他有感情在的。 “庭深,我今天琢磨了下,许老当年和陆爷爷不是战友么,许欣桐既然是许家正儿八经的宝贝千金,她八岁生日宴,许老还没去世,许家不会不邀请陆爷爷吧,陆老爷子要是当时去了,难道没带上你?” 陆庭深顿了下,突然心不在焉地说道:“我不记得了。” 他这句不记得,是真不记得。 陆母去世的那场车祸,陆庭深也在车里,头部受到很严重的撞击,对那场车祸,和车祸之前的很多记忆,都没什么印象。 医生说,他这种失忆症,得靠联想记忆法,没有关联的人和事,是很难想起以前的事的。 景臣也知道,陆庭深这情况。 他还听说,陆庭深最开始,是很想恢复记忆的。 但在他回到以前的老宅,想起陆时敬背叛自己母亲,带着别的女人在家里出轨时后,就极度排斥,再想起以前的事。 也是因为,想起这段回忆,陆庭深本来就抑郁的情绪,直接爆发,导致了抑郁症。 景臣:“那我再查查,有没有相关人知道。” 和景臣结束通话后,陆庭深才看向另一部手机,抬眼瞥过去时,就看见许轻衣那句,我不是喜欢他。 下面还有条撤回消息的提示。 他问她:【撤回了什么?】 许轻衣:【没什么,打错字了。】 陆庭深沉默下来。 她前面那句,她不是喜欢他,很明显是有话要接着说。 发出来,又为什么撤回了? …… 许轻衣一大早到事务所,韩婷婷就拉着她,特别惊讶地说:“许总,那王小姐之前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是狠角色哇。” “什么?” 韩婷婷把手机递给她看。 许轻衣就看见一张ptt被打开,名字还特别长——关于陆氏高管齐盛在有家庭的情况下欺骗玩弄感情并否认自己孩子的公开信。 “王小姐把齐盛骗她的全部过程,都发在网上了!”韩婷婷激动地说,“今天我手机好几个微信群,都在转发这条ptt呢!” 许轻衣大致扫了下,还真别说,王晶做这ptt的水平,真快赶上专业人士了。 把齐盛那畜生干的渣渣事,真是一件不落地写了上去。 不止是微信,连微博上,都有这事儿的词条。 【这种人渣能不能赶紧去死!骗女人骂孩子,女方真是太可怜了!】 【楼上的也是小三吧,竟然还跟小三共情?这女的不也是看上男的的钱,才把孩子生下来么,想找这男的要钱么?】 【评论区有的人是不是根本没看这ppt啊,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女方根本不知道这男的有家庭!她是被骗的!】 【她要没看上人家的钱,还会被骗?】 韩婷婷翻着微博的评论,越看火气越大:“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子!竟然还有帮齐盛这种人渣说话的!” “这种事发到网上,本来就是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说法。” 许轻衣对这些言论,早就免疫。 以前她办过的案子,更难听的话也不在少数。 她这会儿,是比较担心王晶的情况,便打了通电话过去,说:“网上的言论,你千万别当真,影响了心态。” “我既然发出来,就是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王晶声音很平静,上次齐盛对橙橙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太痛心了,她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就是为了把这ppt赶出来。 她不怕被攻击。 只要能让齐盛得到报应,她什么都能做。 许轻衣见王晶状态还不错,便说道:“你没事就好,法院的传票前几天也送到齐盛那儿了,现在安心等着开庭就好。您这段时间,也要保护好自己和橙橙,我担心齐盛那性格,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我会的,谢谢你,许律师。” 王晶这通猛如虎的操作,其实给自己,也引来了不少的谩骂,但大部分,还是指责攻击齐盛的。 齐盛那边,竟然跟死了似的,整整一天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许轻衣觉得有些奇怪。 以她和齐盛几次打交道看下来,对方并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这装乌龟王八的风格,跟齐盛可太不像了。 齐盛当然不会装孙子。 但他压根儿也不在乎网上的言论,他干工程这么多年,被那些甲方乙方的,都不知道骂过多少回了,这网友的攻击力,还真伤不到他半点。 他唯一头疼的,就是自家老婆那边儿。 这刚一回家,一脱鞋就直直甩在他脸上。 第164章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老婆,你听我解释。”齐盛握着拖鞋,好脾气地走过去抱住姚楚楚,“那个王晶,以前就是出来卖的,我是跟人谈生意被算计了,才着了她的道。也不知道她怀的哪里的野种,现在生下来没钱养了,看我混得风生水起,就想敲诈我一笔。” 姚楚楚甩开他手,没好气地说:“你就说这事儿怎么解决吧!爸今天已经来问过我了,我还帮你搪塞了过去!” “亲亲老婆~你放心,这种造谣生事,让我老婆不开心的人,我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 齐盛讨好地勾住姚楚楚的腰,眼里闪着精光。 “老婆,你能不能动用咱爹那边的关系,帮我查查看,许轻衣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许轻衣?”姚楚楚愣了愣,“你是说,许家那个私生女?” 齐盛诧异:“许家?你那个好姐妹,许欣桐家里的人?” “她是那个死了的许晏平和保姆生的孩子,在许家一直不怎么受待见,还敢跟许欣桐抢许爷爷的宠爱,以前许欣桐就经常教训她。” 提起许轻衣,姚楚楚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我听说她现在当了律师,这种人还能混得风生水起,真是笑话。” 齐盛一听,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这女人,要帮着王晶打官司,原来自己就是个出身不干净的。” 这是想借着帮小三和私生子打官司的由头,给自己正名呢! 听见许轻衣掺和进了这事儿,姚楚楚勾了勾唇,拍拍齐盛的肩膀,说:“老公,许轻衣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正好我呀,也很久没和欣桐一起找乐子了!” …… 晚上,许轻衣和韩婷婷、肖笑一块儿去了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主打的融合菜,将江城本地口味,和江南口味结合在一起,很有特色。 “许总,你上哪儿找的这宝藏餐厅,味道真是不错啊!”韩婷婷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许轻衣:“朋友推荐的。” “朋友?男的女的?” 许轻衣顿了下,然后说:“男的。” 肖笑和韩婷婷同时从碗里抬起头,脸上都写了三个字:有情况。 许轻衣无语:“你俩别瞎猜,真没什么。” 这餐厅,是她跟徐砚礼聊天时,听徐砚礼提过的。 对方当时特别斩钉截铁地说,这家店,一定百分百符合她口味。 今天来尝了下,还真是没夸张。 虽说不是特别惊艳的口味,但却很对许轻衣的胃口,食材很鲜,调料味很少。 想起徐砚礼,她又拿起桌边的手机,拍了张美食照片发给他,说了句:【大师推荐,果然精品。】 “许总,你都跟人家分享吃什么了,还嘴硬没情况呢。” 韩婷婷不小心瞅到她屏幕,顺口添了一嘴。 许轻衣面不改色:“面都没见过,哪来的情况。”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韩婷婷老神在在地说,“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网恋可比正儿八经的相亲还多,我游戏群里好几个朋友,人家对象都是玩游戏找的。” 肖笑也附和了一句:“我家村头有个姐姐,老公也是网上聊天认识的,对她特别好,今年过年的时候,全村都收到他们家喜糖了!” 许轻衣不说话了。 韩婷婷跟她混了这么久,还是挺了解她的,知道她这不说话的意思,其实就是有点戏。 便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又多问了几句,许轻衣跟那网友的情况。 许轻衣本来不太想说,毕竟这徐砚礼在国外,而且人男生都没主动提的事,她一个女生,也不好太主动。 她以前对这种事,并不是特别在意谁主动,所以最开始,对陆庭深就热情的不行。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还闹成现在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对主动追求人这事儿,就没什么心思了。 但她实在拗不过,韩婷婷上赶着当媒婆的热情,便把和徐砚礼的聊天记录,翻给韩婷婷看。 韩婷婷跟研究论文文献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最后来了句:“许总,这姓徐的要是不喜欢你,我韩婷婷名字倒过来写。” “……” 许轻衣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韩婷婷:“你不信,就试探他看看。” 许轻衣疑惑:“怎么试探?” “你问问,要不要见个面。” “算了吧,他在国外呢,我没这个时间去国外见他。” “谁让你去见他了?”韩婷婷说着,就夺过她手机,发了句话出去,“你只要提见面,他绝对会主动回国来见你,你别不信,他要不回,我绝对当众跟秦南风那二货告白!” 许轻衣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玩这么大?你不是和南风划清界限了么?” “所以才刺激啊!” 韩婷婷一脸,自己根本不可能输的表情。 许轻衣再看了眼自己手机,这货刚才,跟徐砚礼发出去的,可不就是我们要不要见一面这句话么! 她盯着那句话,实在觉得太不合适,想撤回,又被韩婷婷拦住。 “许总,你跟陆庭深都离婚大半年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清心寡欲下去,有时候找个男人,还能有益身心健康呢。” “那真是让你费心了。” 韩婷婷一愣,这回答她的,怎么是个男声? 她赶紧回过头,就见陆庭深长身立在墙边,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们。 他穿着白衬西裤,锁骨处的衬衣纽扣散开了两颗,斯文优雅中,又带了几分强烈的压迫感。 许轻衣视线短暂地掠过陆庭深,跟陌生人似的,也没打招呼,拉着韩婷婷要走。 和陆庭深擦肩时,她另一只手,突然被冰凉的手掌握住。 陆庭深大手包裹住了她。 韩婷婷一眼瞥见两人拉住的手,赶紧自个儿先溜之大吉。 不是她太没义气,是陆庭深那眼神,占有欲实在太强了,她真顶不住啊。 “放开。” 许轻衣这话,语气挺淡。 陆庭深握紧了她手,在看见她拧起的眉头时,又蓦然松了开。 “我听奶奶说,她把徐砚礼介绍给你认识了。”他突然闲聊般地说道。 第165章 你前夫是真的帅 许轻衣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她这副极度防备的姿态,实在让他有些难受,明明跟徐砚礼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都能相处得那么融洽,结果一见到他,就跟见到了敌人似的。 “我只是想,尝试着跟你好好相处。” 陆庭深定定地看着她。 “这么多年算下来,我跟你,也有十几年的情分。人这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就算不在一起,我也不想失去你,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也不行吗?” “就算是十几年情分,那也已经结束了。”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刚才也听见了,我会再找一个,跟我两情相悦,包容我,又真正爱我的人。为了我以后的另一半,我也有必要跟你划清界限。” 她顿了下,又似乎想到什么,说:“更何况,你也带赵小姐见过爷爷奶奶了,赵小姐人挺好的。” “你很希望,我和别的人在一起?” 陆庭深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许轻衣什么也没说,径直回到餐位。 韩婷婷和肖笑这会儿,都吃得差不多了,许轻衣转身要去结账,韩婷婷抢了先,说:“我刚买单了。” 她诧异地挑了下眉:“不是说我请。” 韩婷婷:“算我刚才把你扔在陆庭深那儿,不地道的惩罚!” 许轻衣笑了下,余光却突然瞥见,陆峋西装笔挺的,和陆庭深并肩从包厢走廊那边走了出来。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人模狗样的齐盛,还有其他她不认识的人。 但看那群人,对陆峋和陆庭深的恭敬态度,想来应该是陆氏高层的聚餐。 陆庭深和陆峋这两人,本来就生得出色,再加上今天,都穿了十分得体合身的高定西装,那名流气质简直不要太出众。 光是走到门口这短短一截路,餐厅不少惊艳的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 “该说不说,许总,你前夫是真的帅。” 韩婷婷趁机,小声说了一句。 她说这话时,那群人正好就从她们面前走过,齐盛怔了下,意味深长地盯了许轻衣一眼。 许轻衣神色不变,冷冷看着齐盛。 他的那些人渣事,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对他在陆氏的地位,倒是一点影响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齐盛这人脸皮厚,压根儿不在乎外界评价。 陆庭深注意到,齐盛打量许轻衣的眼神,冷声道:“降职的人,就别再打歪心思。” “小陆总,我就看了眼美女,这美女您不也认识么?”齐盛皮笑肉不笑地说。 陆庭深淡扫过许轻衣,很快就收回视线。 他和陆峋走在前面,出了餐厅,和其他人拉开距离后,说道:“齐盛这事儿闹这么大,你就只是把他从副总职位,降到经理,这处罚,会不会太轻了些。” “都是他的私生活,顶多也就个人风评差点,真要算起来,他前两天刚把城郊那块项目帮公司给拿下来,还得给他提成。” 陆峋心不在焉地说道。 见陆庭深表情不是很好,他又说道:“我知道你看不惯他行事作风,但混迹商场的人都只看中利益,再好的人品道德,赚不到钱都没用。” 陆庭深谈生意的本事,其实并不差。 但他本职到底还是医生,书生气重,加上小时候的经历,对齐盛这种人很看不上。 “如果他找了许轻衣麻烦,我不会放过他。” 陆庭深表情很冷。 陆峋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会儿,说:“老实说,许轻衣这事儿,干得太不漂亮,这种事情对齐盛来说,不过就是挠痒痒,反倒是她拉了齐盛仇恨,容易引火上身。” 他刚说完,陆庭深突然冷笑了一声。 陆峋淡看向他。 陆庭深:“她针对齐盛,是因为她要帮她当事人打官司。她不是陆氏的人,你利用她,别太理所当然。” 陆峋挑了下眉,说:“我的确是在利用她,但这事儿一旦有了结果,我自然会给她更多她想要的。” “要是没有呢?”陆庭深冷道。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只有钱多钱少的问题。”陆峋满不在乎地说,“你以前不是也说,许轻衣只在乎钱么。” …… 许轻衣今天是开车出来的,吃完饭,便准备先送韩婷婷和肖笑回家。 走到车边时,肖笑目光扫过车尾,看见上面似乎被涂了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笑笑,愣着干嘛?” 韩婷婷催促肖笑,就见对方眉头紧皱地杵在车尾。 许轻衣也奇怪,下了驾驶座,绕到车后,就看见白色车身用涂料喷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全是一句话——该死的私生女,去死吧! “谁这么没素质?在别人车上乱涂乱画!” 韩婷婷这暴脾气,一下就冒了上来,嚷嚷着要去警局把这附近的监控调出来。 “很晚了,我先送你们回去。”许轻衣不在意地说道,“应该只是有人恶作剧。” “什么恶作剧,这明显就是熟人干的,不然怎么会知道你是……” 私生女三个字,肖笑没说出来。 她这会儿也挺生气,要是知道是谁敢这么不要脸地戳许轻衣伤口,她一定饶不了那人。 许轻衣比她们俩淡定许多,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小时候被许欣桐那群人欺负,还在她课桌上,刻比这还难听的话。 “先上车。” 许轻衣说道。 韩婷婷和肖笑没听她话,转而跑进刚才的餐厅,两人提了桶水出来,费了好半天力气,把她车尾给擦干净了。 擦完车,肖笑心情也变好了,朝许轻衣笑了笑:“现在走吧!” “等等,我把桶给老板还回去。” 韩婷婷一溜烟,又跑回餐厅。 许轻衣愣了愣神,目光落在韩婷婷忙不迭的背影,和肖笑真诚的笑容上,眼眶不禁发热,连视线都渐渐变得模糊。 “走吧。” 她克制住快要溢出来的动容,转身上了车。 把韩婷婷和肖笑各自送回家后,许轻衣又折返回去,找到那家餐厅附近的警局,把监控调了出来。 第166章 许总被人泼了水 肖笑有句话说得没错,能知道她是私生女,还故意搞这种恶作剧的,一定是熟人干的。 至于是谁,许轻衣拿不准。 但知道这事儿,又会拿这事儿来攻击她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不想把韩婷婷和肖笑掺和进来。 警局调监控很快。 视频里,一个黑衣口罩的男人提着喷漆,在她车尾巴上一通操作。 “你认识这人么?”警察问道。 许轻衣看不太出来。 男人身形都很陌生,又刻意遮住了脸,只靠监控的确很难分辨。 她跟警察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到家后,许轻衣瞥了眼和徐砚礼的聊天,韩婷婷那条提出见面的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到现在都回过一条消息。 她和徐砚礼聊了这么久,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回消息。 许轻衣盯着聊天框,也没再继续追问,如果一提见面,徐砚礼就装死的话,这天确实也没什么必要聊下去。 她不在意地勾了下唇。 就是韩婷婷那货,估计真得当众和秦南风告白了。 陆庭深今天在外面谈生意,挂着徐砚礼微信的那台手机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回到家后,才来得及看一眼。 见许轻衣特意分享了晚餐,陆庭深嘴角抬了抬,可看见后面那句话时,又是一顿。 【我们要不要见个面?】 陆庭深盯了这句话很久,心里那叫一个五味陈杂。 许轻衣和人交往时,特别在意分寸感和距离感,几乎很少会主动拉近和谁的关系。 现在她主动说出这句话,那就说明,她对徐砚礼,还真挺有好感的。 可要是她知道,是他披了徐砚礼的皮,搁这儿跟她聊这么久的话,陆庭深甚至都能想象,她那伶牙俐齿的嘴,得把他损成什么样。 当然,更让他不舒坦的是,她这么快就对徐砚礼有了好感,那以前说的那些喜欢了他十几年的话,又算什么? 陆庭深越想越心烦,干脆就把那消息搁置在那儿,没再回复。 许轻衣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徐砚礼的回复,就把这事儿告诉了韩婷婷。 “打算什么时候,跟南风告白?”她调侃道。 韩婷婷这心里,那叫一个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她真没想到啊,那徐砚礼微信上和许轻衣聊得那么火热,真该提枪上阵的时候,竟然成缩头乌龟了! “今晚就干!” 韩婷婷拍着胸脯放下狠话,反正她一向都是敢作敢当,说干就干。 许轻衣瞧见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轻笑:“其实也就是个玩笑话,你要是实在为难,也可以不用的。” 韩婷婷神色微动。 许轻衣又说:“就是在我和笑笑这儿,你得落个缩头乌龟的头衔了。” “行了许总,你也别埋汰我了,我肯定不会跟那个徐砚礼一样,当缩头乌龟的!” 韩婷婷哪会不知道,许轻衣这是故意跟她玩激将法呢。 当然,她自己也是实在不争气,一被激就中招。 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今天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事儿给办了! 许轻衣也有些奇怪,韩婷婷怎么又主动提起秦南风这茬,便找肖笑问了下。 “最近这一个月,秦南风都会来事务所楼下堵婷婷呀!”肖笑还挺诧异她不知道,“许总,你没看见么?” 许轻衣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外面跑案子,就是待在事务所,也挺晚的,基本上没怎么碰见过。 她还真没想到,秦南风还搞起这出来。 前几天在酒吧见他,也没听他提起过,这是想闷声干大事呢。 “南风不是和刘琪订婚了吗?怎么又跑来找婷婷了?” “听婷婷说,是退婚了。” 肖笑说着,偷偷瞄了眼工位上,一副蓄势待发模样的韩婷婷。 “而且好像,秦南风为了和刘琪退婚这事儿,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被他爹妈给混合双打了一顿,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当晚就跑婷婷家去了。” 难怪韩婷婷,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招惹秦南风。 原来这俩货早勾搭在一起了。 晚上,许轻衣一行人一起到了夜阑风吹酒吧。 韩婷婷点了一大堆酒,坐下后就开始疯狂给自己灌酒。 许轻衣想拦都拦不住。 “我还以为你是真支棱起来了,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也是酒壮怂人胆,两眼一闭,全靠断片胡来。” 韩婷婷哪听得进去她这话。 她本来酒量就不好,几杯下肚就开始眼冒火花,一想到要跟秦南风告白,这会儿心脏扑通扑通的,跟要跳出来似的。 韩婷婷觉得自己完了,跟秦南风告白紧张成这样,她不会真喜欢上那二货了吧! 许轻衣瞥见她那副紧张样,笑着跟肖笑喝了一杯。 举起杯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许轻衣突然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四下望去,酒吧光线昏暗,人潮拥挤,什么也看不见。 许轻衣皱起眉。 这种打量的视线目光,让她觉得很熟悉,似乎曾经有过同样的经历。 “我去趟洗手间,笑笑,你守着婷婷,要是好戏开场了,就给我电话。” 肖笑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许轻衣漫无目的地在酒吧逛了一圈后,才走进洗手间。 她刚踏进格子间,关上门,突然听见门外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再去推门时,发现门竟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同时,一桶冰冷彻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刚脱了外套,这会儿身上只有一件短袖衬衣,浑身被水一浸,整个人都止不住发抖。 那桶水过后,没再有其他动静。 洗手间安静得,只有许轻衣身上的水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 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像极了小时候,她被许欣桐那群人堵在厕所门口,被她们肆无忌惮地泼水、羞辱。 许轻衣给肖笑打了电话,让她来洗手间把自己放出去。 肖笑来得很快,见到浑身湿透的许轻衣时,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立刻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她身上。 “婷婷,你去找秦南风要个包厢,许总被人泼了水,我怕她感冒。” 韩婷婷喝得发涨的脑子,听见肖笑焦急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大半,抬眼就看见肖笑半抱着许轻衣,怀里的人头发都湿透了,衬衣都贴在肌肤上。 第167章 乖一点 她也顾不得告白的事,连忙扒拉开人群,把在舞池中央跳得正欢的秦南风给拉出来:“给我开个包厢!” 秦南风一眼就看见,许轻衣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把人送进他那间空着的最上等包厢里。 并安排人送来换洗衣服和毛巾,还有热水吹风机。 韩婷婷和肖笑,在包厢里帮许轻衣换衣服,秦南风就守在包厢外,神色复杂。 去年在他酒吧,许轻衣就被人用啤酒瓶子砸了一脑袋瓜,现在又在他这儿,被人泼了一身水,怎么就这么巧,专挑他酒吧闹事。 这简直是不把他这个当老板的,放在眼里。 秦南风把许轻衣今天这事儿,立刻告诉了陆庭深,对方听他说完,连句话都没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庭深赶到酒吧。 “又是你这儿。” 陆庭深脸色不太好,跟他也想到了一块儿去。 “你这当老板的,我看也是个空壳子,就这么傻乎乎地任人踩在头上,还一点办法没有。” 他凉凉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推开了包厢门。 许轻衣这会儿,已经换上干净衣服,肖笑坐在旁边,在给她吹头发。 陆庭深走过去,停在许轻衣面前,低眉看了眼肖笑:“给我。” 肖笑虽然知道他俩断了,不太合适单独待着,但她是真的怂,真不敢招惹陆庭深这种资本家。 直接就把吹风机送到他手上,然后拉着韩婷婷溜了出去。 陆庭深坐在许轻衣身旁,自然地给她吹起头发。 许轻衣想自己来,手刚动作就被他握住。 “不想我做过分的举动,就乖一点。”他手指摩挲着她掌心,嘴上说的挑逗的话,实则很认真地在帮她吹干。 许轻衣顿了下,从他手里抽回手,说:“让南风调一下他酒吧监控。” 和肖笑喝酒那会儿,她被人盯住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过,酒吧当时并没有戴口罩的人,便故意在酒吧里绕了一会儿,为的就是让跟踪她的那人,能被摄像头拍到正脸。 不出意料,秦南风查监控的时候,果然就发现,有个男人,一直跟着许轻衣。 “又是他。” 许轻衣皱了下眉,这回男人的脸露了出来,是张很普通的大众脸,她根本不认识。 “又?” 陆庭深注意到她措辞,皱了下眉。 韩婷婷脑子转飞快,一下就想到昨晚的事,插嘴道:“许总应该是觉得,昨天晚上在她车上写那些字的人,也是这男人。” “写什么字?”秦南风没眼力见地追了一嘴。 韩婷婷瞪了他一眼:“你快闭嘴吧。” 秦南风:“?” 许轻衣让秦南风,把这段监控视频发给她之后,便准备离开酒吧。 陆庭深二话不说地跟上她。 韩婷婷和肖笑,也跟着往外走,被陆庭深瞥了一眼。 眼里那劝退意思,真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我送你俩吧,嫂子喝了酒,也开不了车。”秦南风特别配合地站出来,对两人说道。 陆庭深这才收回视线,在许轻衣上车前追上她。 “我送你回去。” 他拉过她手,把人带到自己车里,在她拒绝自己之前,又说道:“你就是不愿意,我也会跟着你,你何必浪费这个力气跟我犟呢?” 许轻衣还想挣扎:“可我的车……” “放心,明早之前,一定送回你家楼下。” 陆庭深一边说,一边就替她拉开副驾门,等她慢吞吞地坐进去之后,又倾身上前,帮她系好安全带。 他肩膀宽阔,俯下身的时候,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冰冷的气息,和她有一瞬间的交缠。 许轻衣呼吸微窒,别过头,不去看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到小区门口时,许轻衣回想起之前,被陆庭深擅自登堂入室那几回,便让他停了车,自己走回去。 陆庭深很听话地停下车。 直到许轻衣走到家楼下时,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才发现他一直跟着自己。 只不过,在她回头时,他就一直停在上次抽烟的那盏路灯下,安静地看着她,没再上前一步。 许轻衣微微一顿,很快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陆庭深是在看见,许轻衣家里灯光亮起时,才放心地离开。 他一回车上,就给秦南风去了电话:“衣衣去年出事,和这回的事,都是在你酒吧闹的,你不给我个交代,你自己以后还好意思找我喝酒吗?” “我查,我查还不行吗!”秦南风那声音,可别提有多委屈了。 “别跟我摆出这副叫苦连天的模样。”陆庭深毫不留情地说道,“有人在你地盘撒野,你还想当缩头乌龟?秦南风,你以前那副在道上当大哥的气魄跑哪儿去了?” “我这不是上了年纪,收心了么。” 陆庭深冷笑了一声:“三天之后,我要结果。” 话刚落,秦南风这电话里,就只剩嘟嘟嘟的忙音了。 这老陆,还真把他当陆氏员工来用了?! …… 监控里的那个男人,许轻衣虽然不认识,但她总觉得,自己去年在酒吧脑袋被砸那回,也是这人干的。 那种阴恻恻的,盯着她的眼神,虽然当时她察觉到了一秒,但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她忘不掉。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不是她这次察觉到不对劲,指不定监控也拍不到那人。 不过许轻衣没想到,这事儿很快就有了眉目。 原因是林冉给她打了通电话。 “轻衣,你最近一定得小心点,姚楚楚前几天找过我,说要让我跟她和许欣桐,一起找回小时候的快乐。还说你现在过得那么好,估计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得让你赶紧想起她们,才有的玩。” “姚楚楚?” 许轻衣重复了遍这个名字,试图将这个人和欺负过她的那群人对上号。 “就是姚若,她后来改名了。” 说起姚若,许轻衣可就记得很清楚了。 如果说,林冉当初是许欣桐的狗腿子,那这姚若,可就是许欣桐形影不离的“好军师”。 那些乱七八糟整她的法子,有一大半,都出自姚楚楚那小脑袋瓜子。 第168章 找找陆庭深? “原来是她们。” 难怪这两次的事,总会让她想起那时候的不好回忆。 “原来?她们已经找过你了?” “算是吧。”许轻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林冉却很担心地说:“许欣桐她们,都是知道你被陆家收养了,所以这些年才收敛着没动你。可你现在和陆庭深的关系那么僵,虽然知道你们事的人不多,但难保不会传到许欣桐她们那儿。她们看你没了庇护,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许轻衣淡淡说道。 “她们以前欺负我的那些事,这些年我没追究,也不代表我就原谅她们了。既然现在她们自己找上门,我当然要奉陪到底。” 听着她语气里的自信和淡然,林冉庆幸的同时,又觉得愧疚:“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我这边一有她们动作的消息,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嗯,谢谢。” 办公室门外,听见许轻衣没再说话,韩婷婷和肖笑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从门口回到工位。 下班后,肖笑找到韩婷婷,担忧地说:“许总今天打电话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她到现在没跟我们聊这事儿,一定又是想一个人解决。” 只是想到许轻衣车上被喷的那些,恶毒的话语,还有那天在酒吧,被人破了一身水的样子,肖笑就难受得不行,更不用提,对方小时候,还遭遇过比这更让人气愤的欺负。 肖笑:“以前许总是一个人,这些人能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现在她有我们了,婷婷,得想个法子帮帮许总。” 韩婷婷也是一股火气堵在心里。 她冷静地分析道:“可欺负许总的人,估计都是上流圈子里的,我们有什么法子接近她们呢?总不能无缘无故,跑去别人地盘大闹一场吧?” 真要这么做,那可完全就是帮倒忙了。 肖笑支吾道:“要不然,找找陆庭深?” 韩婷婷愣了下,为难地说:“且不说陆庭深会不会管这事儿,就是许总自己,估计也不想陆庭深插手她的事吧。” “可上次在酒吧,我看陆庭深赶到包厢的时候,眼里明显是很在乎许总的。” “是吗?” 韩婷婷不太信。 肖笑很笃定地说:“相信我,我是过来人,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眼神,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 几天后,许轻衣接到秦南风电话,说是那天在酒吧泼她水的男人找到了,现在在警局。 男人对自己做过的事,全都供认不讳,没一样否认的。 许轻衣赶到后,盯着男人死气沉沉的眼睛,说:“去年在酒吧,也是你用碎酒瓶砸了我。” “是。” 男人当即就承认了。 许轻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看不惯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男人嘴角勾起阴沉的笑,嘴边一圈没搭理的胡渣,笑起来的时候很渗人。 “你这种不该生下来的女人,还能活得这么好,挣这么多钱,有这么高的社会地位,凭什么?你这种私生女,就该去死,就活该见不得光,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男人阴恻恻地说着恶毒的话,就连旁听的警员都听不下去,呵斥了他一句。 许轻衣却面不改色,平静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私生女的,是谁告诉你的?许欣桐?还是宋青?” 男人眼眸短暂地闪了闪,旋即又挂上那副无所谓的笑。 他不再和她说任何话。 男人犯下的那些事,顶多也就蹲两年大牢,对他这种人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许轻衣也清楚这点,没继续跟他废话。 只不过,在离开前,她冷冰冰地说了最后一句:“你活在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在乎的人吗?既然觉得我是个该死的私生女,那我这种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在乎的人,你要不要猜猜看?” 男人脸色在一瞬间垮了下来,但仍旧什么都没说。 看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凶狠。 许轻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旋即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齐盛那边的律师来找许轻衣,说是齐盛那边,愿意和王晶和解,并每个月给一千块的抚养费。 “他这是想和解的态度吗?他怎么不直接甩个一百块打发叫花子?” 王晶看着和解书上的一千块,人都快气笑了。 “齐总那边恐怕不是真想和解吧?” 倒不如说,更像是来恶心她们的。 许轻衣将桌上的和解书推还给对方。 “刘律师,麻烦您转告齐总,这一千块的抚养费,留着给自己烧纸吧。亏心事做多的人,指不定哪天半夜回家就被牛头鬼面给带走了。” 齐盛那边,估计也是料到她们的反应,刘律师面不改色地收回和解书,微笑着说:“齐总那边,也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他让我帮忙问问,许律师这么热情地帮私生女打官司,是因为自己也是野种,所以感同身受吗?” 许轻衣神色一沉,没来得及回话,王晶竟然先一步将桌上的茶水泼在刘律师身上,怒气冲冲地说: “有没有人教过你,替人办事的时候,说话也要积点嘴德,不然报应也会落在你头上!” “既然二位不愿意接受和解,那就只能等打官司了。齐总特意说了,他现在降了职,时间充裕,可以陪你们慢慢玩。” 刘律师淡定地抽出纸巾,将脸上茶水擦干净后,便拿着和解书离开了。 王晶这会儿,眼泪才缓缓流出来。 许轻衣拍了拍她的背,想作安抚。 “那个人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王晶突然问道。 许轻衣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哪句。 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淡淡说:“是真的。如果你觉得我身份不合适,我可以替您另外找合适的律师。” “不是的。” 王晶抬头看着她,眼里并没有许轻衣以为会有的成见。 而是十分动容地说:“许律师,您真的是很优秀的一个女生。我本来,还很担心橙橙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困扰,让她这辈子都不快乐。可是看到您,我又觉得,我有信心让橙橙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169章 保镖 许轻衣微微一怔。 她完全没想到,王晶会说出这些话。 以前,每一个提到她出身的人,都会用她不堪的私生女身份来攻击她,甚至连她自己都一度怀疑,私生女这三个字,会成为一辈子的耻辱柱。 可是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诚恳真心地对她说,她会成为前进的方向。 有那么一刻,许轻衣突然意识到,人生的意义,或许并不需要太多的波澜壮阔,大概只需要,由这些无数细小的瞬间构成,就能变得很美好。 送走王晶后,许轻衣看了眼手机,在瞥见徐砚礼的消息提示时,微微一愣。 他终于回她消息了? 【我回国了,现在就在江城,你上次说见面的事,还算数吗?】 除了这句话,徐砚礼还发了一个小狗专用求包养的表情包。 许轻衣这下,简直比刚才,听到王晶的那番话还要说不出话来。 这徐砚礼是什么脑回路,都过去多少天了,还记着这茬呢? 那消息,本来就是韩婷婷发的,再加上徐砚礼这么多天没回,老实说,她对和徐砚礼的事,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轻衣在心里打起了当缩头乌龟的算盘,想着要不干脆回个不算数算了。 不过徐砚礼显然比她更有行动力,见她一直不回,又发来消息:【你要是忙,我可以来你事务所找你。】 许轻衣纠结了老半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徐砚礼见面的事儿,本来她都没当回事儿,可现在又正儿八经地被对方提起来,许轻衣这心里,莫名就紧张起来。 便把这事儿跟韩婷婷讲了下。 韩婷婷一副特别懂的表情:“这说明你在不知不觉中,也对徐砚礼产生了好感,只是你自己没发觉而已。” “怎么会,我跟他就网上聊了几句,面都没见过的人,哪能喜欢上。” “那我问你,徐砚礼跟你提要见面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许轻衣回想了下那会儿的心情。 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当时心跳有点快,但那是因为刚打赢王晶那案子的官司,心情比较激动。” 韩婷婷心说你就自欺欺人吧。 不喜欢人家还惦记着人家分享的餐厅,又拍照又分享日常的。 现在要见面了,心还砰砰直跳。 “你要觉得自己不是喜欢他,那见一面也没什么吧。人家好歹也是专程从国外回来见你的,这诚意摆在那里,而且你不是说,这是长辈介绍的么,你直接给人一个闭门羹,长辈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许轻衣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给徐砚礼回了条消息:【这周末可以吗?】 …… “小陆总,这么晚找我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砚礼正在酒吧花天酒地呢,突然接到陆庭深电话,说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告诉他。 他前段时间刚从陆庭深那儿,拿了陆氏项目,一刻都不敢怠慢,赶紧开车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 陆庭深从兜里摸出一台手机,扔在桌上,淡道:“把这台手机微信里,徐砚礼和许轻衣的聊天内容,全部背下来。” “什么?” 徐砚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小陆总,您让我背什么?” 陆庭深:“只给你两天时间,后天就是周末,你要去和许轻衣见面。” ? “后天见面,现在都大半夜了,那不只有一天多的时间了吗?” 徐砚礼拿起手机,随手翻了翻聊天记录,人都傻了。 “这几百页的聊天记录,还每天都有,我就是文曲星转世,我也背不下来啊!” 陆庭深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愿意?” 徐砚礼顿时安静下来,轻声说:“我待会儿回去就背。” 又问道:“小陆总,跟许小姐聊天的人是您又不是我,您怎么不亲自去啊?” 陆庭深似笑非笑地说:“我要是能跟她去约会,你猜猜看,我为什么还要用你的身份跟她聊天。” 徐砚礼被他凉凉的眼神,堵得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敢说。 这小陆总三分凉薄七分讥讽的表情,可不就是把被人甩了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么。 而且连跟人聊个天,都还得披个马甲,估计还是那种,追都追不回来的甩。 “你后天就按这身穿着去见她。” 陆庭深给他发了张照片。 徐砚礼瞅了一眼,这是每回他见家里长辈穿的那身,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精英装扮。 徐家长辈,都特别喜欢医生、老师、公务员这款的孩子,陆庭深这种名门世家出身的,还去当了救死扶伤的医生,那人格魅力的光环,在他家那群姑姑婆婆眼里,可别提有多亮眼了。 所以徐砚礼在长辈面前,那就是个模仿大师。 模仿的原型,可不就是陆庭深么。 徐砚礼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陆庭深抬眉:“有话就说。” “小陆总,不是我多嘴,您都不能亲自去跟人家约会,我打扮成这样,许小姐会喜欢么?” 顾及到身份,徐砚礼这话,说得很委婉了。 “她就是喜欢这样的。”陆庭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笃定说,“再者,我只是让你跟她见面,不是让你跟她发展,她也不可能喜欢你。” 不喜欢,你还让我穿成这样。 徐砚礼腹诽。 “那您说,我跟她见面,到底要干什么。” 陆庭深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保镖。” …… 和陆庭深见完面,回去之后,徐砚礼把聊天记录认真看了一遍,内心那叫卧了个大槽。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那么高冷,还那么难以接近的陆庭深,能对一个女人这么热情。 其实算起来,那些聊天内容,都是很正常的一些日常问候。 但陆庭深在徐砚礼这儿的形象,可一直都是高冷男神,话少得不行,就是谈生意的时候,也挺言简意赅,能不说废话,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哪见过,陆庭深连人家一顿饭吃了啥都会好奇的模样。 还会发生气小狗的表情包。 第170章 留着自己穿吧 徐砚礼这头,为了第二天的见面,比高考背英语单词还认真的背那些聊天记录。 许轻衣这边,也没闲着。 韩婷婷和肖笑,一听她要去约会,晚上一下班就拉着人去商场。 “我又不是没衣服穿,见个面而已,没必要再买衣服吧。” 许轻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齐盛和王晶那案子,最近耗费了她不少心力,恨不得就趁着今天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 “哎哟我的姐姐,你就是底子再好,也不能带着一股子班味去跟人家约会啊,你看你每天不是衬衣就是黑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年365天都在打官司呢。” 韩婷婷一边说,一边就拉着她进了品牌店。 肖笑顺势就挑了几条的裙子塞在她手里。 “许总,来都来了,就试试呗。” 许轻衣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抱着一堆裙子进了试衣间。 最近快入夏,肖笑特意看了明天的天气,温度也很好,刚才给许轻衣拿的,便都是夏季穿的连衣裙。 这人一出来,肖笑和韩婷婷都忍不住同时感慨道:“许总,你真的太白了。这一个冬天过去,怎么就感觉,你比去年还白了呢?” 许轻衣试了好几条裙子,自己最满意的,还是素色简单的那条。 正打算拿去结账,肖笑又塞过来一条裙子:“这款还有红色的,红色的更显白,你快试试看。” 许轻衣低眼看见手里的红裙子,脑子里莫名就闪过,上次陆峋要送她,但被她拒绝掉的那条裙子。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韩婷婷摇着她手臂晃荡起来:“你就让我和笑笑饱一下眼福嘛,这年头谁不爱看美女啊,你就当是让我们体验一回,真人版奇迹暖暖行不?” “奇迹暖暖?” 许轻衣也不知道韩婷婷在说什么,但看着她和肖笑渴望急切的目光,心里一软,实在也拒绝不了,便把裙子换上了。 她本来就白,红色裙子穿在她身上,不仅把她皮肤衬得像白雪一样,连裙子都看着愈发鲜红。 韩婷婷眼睛亮了亮,说:“我投资一块钱,把这条也买了吧。” 肖笑跟着举手:“我出两块!” 许轻衣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她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这么一看,才发现这裙子上身效果是挺不错的。 她正想着,要不一起买了,抬眼时,却从镜子里看见了陆峋。 那双深邃漆黑的,沉静如深海的眼眸里,似搅动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只是短短一眼,许轻衣甚至就有一种,快要被卷入无边旋涡的感觉。 她立刻提步进了更衣室,将红色裙子换了下来。 从更衣室出来后,许轻衣最终还是只拿了最开始看上的那条裙子去结账。 “小姐,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还有这些,都是他买的单。” 店员微笑着将好几个已经装好衣服的袋子递给她,许轻衣一眼就瞥见,那条红色裙子,赫然放在其中。 顺着店员目光看去,陆峋正长身立在电梯口,神色平静,但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许轻衣有种莫名的直觉,陆峋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就和他看宋青、秦南月时的目光一样。 他真正的视线,从来不在她们身上。 而是试图通过相似的装扮,来寻找死去的温宁的痕迹。 “婷婷,笑笑,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电梯达到当层时,许轻衣提步走过去,在陆峋微讶的目光中,同他一起进了电梯。 “陆总送的这些衣服,我恐怕是无福消受,陆总还是自己提回去吧。” 许轻衣把那几个袋子直接就挂在陆峋手上,脸上表情很冷,带了几分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陆峋淡扫过她脸,漫不经心地问:“不高兴?” 她表情讪讪地说:“那不敢。陆总这种精明的商人,算计我也不是一回两回,齐盛这事儿您想利用我,那也是我防不胜防,跟您甘拜下风。” 这话一落,陆峋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轻衣沉默了两秒。 电梯到达地下室,两人并肩走出来时,她才说道:“陆庭深跟我说过,齐盛是你重用的人。” 陆峋没否认,挑了下眉:“看来你还是挺相信庭深的,你们关系都僵成这样了,你倒是把他的话,还放在心上。” 许轻衣脸色不变,平静地说:“我相信谁,跟您也没有关系,跟您就这么利用我,更没有关系。” 不管陆庭深有没有提醒她,有过之前被陆峋利用来,找到宋青,和当拒绝秦南月的挡箭牌这种先例,许轻衣对陆峋,就不可能不提防。 陆峋脸上,倒是半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反而很坦然地说:“我利用了你,自然会给你等价的补偿。虽然你在网上发ppt那事儿,做得太过冲动,但对他的名声,也有一定影响,让他在陆氏,暂时降了职位。” 许轻衣闻言,笑不达眼底看了他一眼:“陆总是真把我当陆氏的员工了,还有心情点评我工作呢,要不再给我定个KpI,顺便把这回的奖金发了?” 许轻衣的事务所,虽然是个小盘子,但她好歹也做了几年老板,被陆峋这么利用指挥一通,还要听他给自己打分,心里难免不来气。 “奖金不会差你的,下个工作日就到你账上。” 陆峋顺着她的话,面不改色地说道。 许轻衣见他一副,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思多说下去。 这人和陆庭深,不愧是一脉相承的陆家人,永远都觉得,自己做得一切事情,都是对的。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只不过,在她转身要离开时,陆峋又叫住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的衣服。” “陆总这么喜欢红裙子,就带回家,留着自己穿吧。” 许轻衣弯了下唇。 “当然,如果陆总不介意,穿上之后我也可以帮您鉴赏鉴赏,看是您穿着好看,还是温小姐穿上好看。” 她话落的一瞬间,陆峋周身那种沉静的气质,骤然冷了下来。 “温小姐?” 第171章 好久不见的熟人 陆峋垂下眸,盯着她的眼神冷得不像话,骇人气息,丝毫不亚于以前的陆庭深。 许轻衣抬眼,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您上次喝多,不是叫过她名字吗?温宁。” “你调查她?” 陆峋声音很冰,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室,即使是初夏,也有种后背发凉的寒意。 “没,只是恰好知道了这个名字而已。” 许轻衣顿了下,又笑了笑,说: “陆总这么优秀的人,既然那么爱温小姐,想必对方一定也是,很有魅力的女性。陆总觉得,如果温小姐还在世,会希望看见,您像收集手办一样的,从不同的女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吗?” 陆峋没说话,但身上的气息,明显没刚才冰冷。 看许轻衣的目光,也从冷冰冰一片,变得稍许柔和。 许轻衣倒是一点不在意,陆峋对自己什么态度。 反正,她想说的话说完了,想出的气也出完了,也是时候该溜溜球了。 “许轻衣。” 转身时,陆峋突然叫了她名字。 低沉的声线,又恢复到一贯的,带有强制性的压迫感和命令感。 许轻衣条件反射地定住脚步。 “我算是知道,庭深为什么会放不下你了。” 陆峋在她背后说道。 “不过任何性格,都是一把双刃剑,他放不下你,和跟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都是一样的,你爱上的人,注定也会被你伤害。” 他盯着她后背,她没有一刻回头,只背脊笔直地往前走,一直到他看不见她。 沉静的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刺猬浑身都是尖刺,刺伤了每一个想拥抱她的人,她想要得到爱,就只能冒着受伤的风险,暴露自己的柔软。 很明显,许轻衣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受伤的人。 所以她一辈子,都只能用尖刺,刺向别人的软肋。 …… 徐砚礼一大早,还在梦里和周公侃大山,就被陆庭深一个电话叫了起来。 “今天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陆庭深清冷地下达着任务。 徐砚礼打着呵欠,半梦半醒地应着声,迷迷糊糊地问道:“小陆总,我还没见过许小姐呢,她长什么样啊?” 陆庭深声音凉凉的:“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怎么不是,他都要和人家面基了,还不能提前知道别人长什么样么。 万一这一见面,他和许小姐真对上电波了,那可不好说了嘞。 “收起你在外面玩女人的心思,敢放在她身上,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后果。”陆庭深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当好保镖。” 徐砚礼二丈摸不着头,还想问话,陆庭深已经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一打完,徐砚礼也彻底跟周公说拜拜了,他按照陆庭深的要求,换好西装皮鞋,戴上金丝框眼镜,扫了眼镜子,差点被自己吓一跳。 龟龟,他这副打扮,要是声称自己是陆庭深亲儿子,估计也有人信吧。 啊不对,呸呸,他干嘛把自己想象成陆庭深儿子?真是疯了! 徐砚礼这副装扮,在许轻衣见到他后,清冷的眼里,也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之前,虽然看过徐砚礼照片,但也只是觉得是个斯文俊俏的小伙子,现在看了真人,才发现这人眉宇间透露出来的那股子气质,和陆庭深,实在是太像了。 “徐先生,你好。” 许轻衣朝徐砚礼弯出浅笑。 “你,你好。” 徐砚礼这心情,在见到许轻衣之后,一下就激情澎湃起来。 这小陆总也没提前跟他说,许轻衣是位大美女啊! 虽然这种清冷款,不是他的菜,但和美人约会,徐砚礼这本来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一下就不一样了,对许轻衣那是各种嘘寒问暖,热情得不行。 许轻衣被他这股不像话的热情,搞得有些尴尬。 这人网上聊天的时候,明明挺沉稳绅士的,怎么一见面,就跟不着调似的? “徐先生是准备一直待在国内了吗?”许轻衣问道。 “国内?”徐砚礼懵了下,“我一直在……” 国内啊三个字没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就感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射过来,落在他头上。 许轻衣:“一直什么?” “我是一直在国外,现在准备回国发展了。”徐砚礼赶紧给自己找补回来,“以后跟许小姐见面,也会更方便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相比起在网上,许轻衣和眼前这个徐砚礼,甚至有种,越聊越说不下去的感觉。 倒也不是排斥。 就是明显感觉,对方完全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最近接了个项目,晚上有庆功宴,许小姐可以作为我的女伴出席吗?” 许轻衣本来,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奈何徐砚礼邀请得特别热情,都不等她回答,就把人邀请上了车。 只不过,她没想到,徐砚礼的小小的宴会,请的人,来头可以一点不小。 在看见姚楚楚朝自己走来时,许轻衣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徐砚礼注意到她表情,问:“怎么了?” 许轻衣淡道:“见到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 她话刚落,姚楚楚就走到了面前:“轻衣啊,还记得我吗?是我呀,若若!” 仿佛真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朋友,姚楚楚弯出一个,特别开心的笑容。 徐砚礼诧异:“你们认识?” “是啊,我们以前关系可好的,小时候就经常一起开开玩笑,玩玩游戏什么的,轻衣最喜欢的,就是跟我和欣桐捉迷藏,每次她都特别厉害,我们根本找不到她。” 说着,姚楚楚甚至佯装亲密地挽住许轻衣手臂。 “我说得对吗?轻衣。” 许轻衣嘴角,勾起凉凉的冷笑。 姚楚楚口中所谓的捉迷藏,无非就是,放学之后把她骗进男厕所,锁在里面,许欣彤再回到许家,状告她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男生鬼混。 这样,她们就可以让她在冰冷恶臭的厕所里呆上一晚上。 “的确是好久不见,不过我倒是前段时间,跟你丈夫齐盛打过交道。”许轻衣轻飘飘地说道,“他头上戴了不少绿色的帽子,想来都是姚小姐的杰作吧。” 姚楚楚脸色变了变,假意微笑地看向旁边的徐砚礼:“你不介意,我和轻衣单独聊聊吧?” 第172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徐砚礼眼神询问了下许轻衣的意见,对方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像冰块似的。 他突然有一瞬间的晃神,总感觉从许轻衣身上,感受到了那么点,陆庭深的气质。 姚楚楚趁徐砚礼发愣的空隙,根本懒得听他意见,直接就拉着许轻衣走远了。 徐砚礼看着两人离开方向,给陆庭深发语音说道:“小陆总,姚楚楚把许小姐带走了,需要我跟上去么?” “你的戏份在后面。” 陆庭深的声音,从正面传来,徐砚礼一抬眼,就看见他一身冷气地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女生。 “你们去吧。”陆庭深对韩婷婷和肖笑示意道,“就这么一次机会,别浪费了。” 韩婷婷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拉着肖笑跟过去。 肖笑离开前,回头看向陆庭深:“谢谢你,陆医生,这次你帮了忙,我会好好跟许总说的。” “她不用知道。” 陆庭深淡道,又瞄了眼旁边,一头雾水的徐砚礼。 “还有这家伙跟我的关系,也别告诉她。” 肖笑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场宴会,是徐砚礼以接到陆氏城郊那块大项目为名头办的,所以陆庭深一在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纷纷凑过来,跟他问好。 许欣桐举着红酒杯,出现在陆庭深面前时,他淡垂下眼,特意盯了她两秒。 “小陆总。” 许家的基因很好,许欣桐和许轻衣一样,都长了双漆黑圆润的杏眼,漂亮得紧。不同的是,许轻衣总是冷冰冰的,许欣桐则含着笑,笑容很暖,一看就是被宠爱包围的千金。 陆庭深只淡淡颔首。 他脸上一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张禁欲斯文的脸,盯着她的时候,即使冷冰冰的,也很容易让人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欲望。 许欣桐感觉到,自己左胸口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 很快,很紧张。 她是许家的千金,从小就被捧着长大,又长得尤其漂亮,从来都是男人来围着她转,她更没有过,对一个男人如此心动的感觉。 “小陆总,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许欣桐仰起脸,粉白的指尖探向陆庭深西装袖口,试图去拉他。 陆庭深神色没什么变化,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樽没有生命的石雕,他漫不经心地道:“你是谁?” “我是许欣桐。”许欣桐放软声音说,“我是轻衣的妹妹,就是寄住在你们家,许轻衣的妹妹。” 陆庭深淡淡嗯了一声。 似乎对她是什么身份,并不感兴趣。 许欣桐往他面前凑了凑,这男人实在太让她动心了,比缠在她身边的那群歪瓜裂枣,帅得真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还有陆家这层让人望之不及的家底。 她正想着,要怎么拿下陆庭深,手机突然来了消息,姚楚楚那边说,已经把许轻衣,带到了没人的地方。 这是她们这段时间,好不容抓住的,能从许轻衣那儿找乐子的机会。 许欣桐实在不想错过。 她有些不甘心地看向陆庭深,对方俨然一副兴致缺缺,对她毫无兴趣的模样。 许欣桐不禁皱了皱眉。 她对自己的样貌,一向都挺有信心的,但凡是自己主动,没有哪个男人不会听话,陆庭深就是对她再不感兴趣,也不该这么无动于衷。 许欣桐突然,就想起宋青叮嘱过她的话:【要找许轻衣的麻烦,一定要避开陆庭深,他很在乎她。】 想到这,许欣桐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明明她才是许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可许轻衣从被接回许家后,不仅分走了爷爷的偏爱,还在她八岁生日宴上,被陆庭深当众解围。 他甚至牵着许轻衣的手,跳了一整支舞。 而许轻衣更是命好的,在爷爷去世没多久,就被接到了陆家。 这种没有良心,没有出身,还害得许晏平叔叔一家支离破碎的人,凭什么能活得这么好?! 陆庭深瞥见许欣桐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没作声,只提步走开了。 等离开许欣桐视线,他才又把徐砚礼招来,说:“去跟着许欣桐。” …… 许轻衣被姚楚楚拉着,离热闹的宴会现场越来越远。 直到停在没人的洗手间外。 她毫不意外地扫过地面上摆放着的,写了停止使用四个字立牌,抬眉冷看向姚楚楚:“故技重施?” 姚楚楚一脸无辜:“轻衣,你这是什么话呀?我们是太怀念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光,才想找你叙旧的呀!” “我们?”许轻衣皱了下眉。 “对呀,当然是我们。” 清亮的女声从侧边传来,许轻衣侧目,看见身穿白色礼裙,妆容精致漂亮的许欣桐,正满脸笑意地朝她走过来。 “轻衣,我们小时候,明明每天都在一起玩,我还记得,你最喜欢的,就是躲在厕所里了吧?” 许欣桐走到她面前,圆润的杏眼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就跟厕所里的那些寄生虫一样,本来是见不得光的贱命一条,结果走了大运,先是吸我们许家的血,又在我的生日宴上勾引陆庭深?你那时候,可才八岁呢,竟然就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学会勾引男人了!” 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反而轻笑了一声:“想不到过了十几年,你在我面前,还是这一套说辞。许欣桐,你这些年读书都读到牛皮眼里去了?连骂人的词汇量都没点长进?要不要我给你买一本中华词典寄到许家?” 许欣桐被许轻衣这话,说得竟然愣了一下。 旁边的姚楚楚,也懵了下。 以前她们欺负许轻衣的时候,她不过就是一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不管她们怎么羞辱她,都只是闷闷地埋着头,一个字不说。 没想到现在,不仅敢还嘴,还这么伶牙俐齿。 第173章 全部帮你揍回去! 许欣桐可爱动人的笑容里,浮起一抹冷意,“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永远都是一副瞧不上别人,自以为是的清高样,你以为今天,陆庭深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来给你撑腰吗?” 许轻衣没说话,但看许欣桐的目光,更冷了。 许欣桐嗤笑:“说起来,那种王子拯救丑小鸭的戏码,估计只有你这种,没人爱的女人,才会惦记十几年吧?我看陆庭深可是一点都不记得你了呢,不然怎么会跟你离婚呢?” 听见最后一句话,许轻衣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 她和陆庭深结婚的事,本来就很隐秘。 离婚的事,知道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可许欣桐却好像一副,对任何事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不过,她这会儿没心思多想这些,在姚楚楚想拽过她手臂,把她往男厕所推去时,许轻衣轻巧地闪了开,直接抬手给了许欣桐一巴掌。 “十几年过去了,没想你不仅嘴上功夫没一点长进,连对付我的法子,都还是同样的老把戏?许欣桐,我真诚地建议你,可以去医院看下脑科,不然许家就你这一个苗子,你要傻了,许家那一屋子,可真要完了。” “你!” 许欣桐捂着左脸,浑身气得发抖,顿时朝姚楚楚示意,两人直接冲上前,一把将许轻衣按在地上。 就在许欣桐,想扯住许轻衣的头发,把人往男厕所拖时,两道身影突然从眼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姚楚楚的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 “靠!真以为我们家轻衣没人护着啊!老娘今天一定要让你们这俩小婊砸尝尝看,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韩婷婷跟道闪电似的,不等姚楚楚反应,又是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趁姚楚楚爬起来的时候,她两步上去,抓住人头发一扯。 姚楚楚痛得惊叫出声。 韩婷婷恶狠狠地用力道:“你还知道痛啊?你们刚才想扯我们家轻衣头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痛?嗯?” 说着,又抬起头看向许轻衣:“许总,你赶紧说,她们以前欺负过你哪儿,我全部帮你揍回去!” 许轻衣却怔在原地,像是在发呆。 旁边的许欣桐,想冲过来找许轻衣麻烦,被跟着过来的肖笑看见。 肖笑没韩婷婷勇,稍微收敛了点,没踢许欣桐屁股,但直接扑在许欣桐身上,直接把人压在地上。 许欣桐见肖笑跟个小不点儿似的,想挣扎,却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跟泰山一样重。 “这位千金大小姐,你还是不要挣扎了,我小时候在家里,跟爸爸妈妈种地的时候骑过老黄牛的,技术特别好,你挣脱不开的。” 肖笑特别认真地说道。 许欣桐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你才是老黄牛,你全家都是老黄牛!” 她抬起脸,见帮着许轻衣的这两个女人,穿着一身廉价货,脸上也是素面朝天,一看就是跟许轻衣一样,都是垃圾堆里的货色。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动脚,明天我就让你们全部进局子蹲着!” “行啊,你试试看呗。”韩婷婷满不在乎,甚至勾起一抹坏笑,又扯了把姚楚楚头发,“老娘又不是没蹲过局子,你再跟我嘴臭,我倒要看看,是你躺医院躺得久,还是我蹲大牢蹲得久!” 肖笑:“婷婷,咱们也别跟她们俩废话了,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柠檬精,见不得我们轻衣过得比她们好,我们赶紧办事吧!” 韩婷婷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捆绳子和两坨棉花,扔给肖笑一份,两个人直接就把许欣桐和姚楚楚的嘴给塞上,又把两人的手给背过来,用绳子绑了起来。 然后把人给拖进了男厕所后,啪一声,韩婷婷关上门,挂上锁,正在维修的牌子一放。 万事大吉! “许总,她们以前,是不是就是这样把你给关进男厕所的?许……” 韩婷婷抬起头,正想邀功庆祝时,却看见许轻衣眼睛湿漉漉的,定定地看着她和肖笑。 肖笑有些慌了:“许总,你别怪我和婷婷太冲动啊。我们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两个女人就是欺负你一个人,我们得让她们明白,你是有我们……” 肖笑话没说完,许轻衣突然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将她们抱住。 “谢谢……” 她泣不成声,眼泪不住地落下来。 这是许轻衣第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伤心才哭,而是她的朋友,为她出了头,为她毫无保留地献出勇气。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左胸口。 可是说出口的,又只有这两个字。 “谢谢……谢谢你们……” 徐砚礼在不远处,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老实说,心里面也挺动容的。 他给陆庭深发了条消息:【小陆总,你这以后要是真追到了许小姐,估计结婚的时候,这亲不好接哦。】 那两丫头片子,看着瘦瘦弱弱的,真没想到收拾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 陆庭深问他,发生什么了。 徐砚礼大致说了下情况,又问:“许欣桐和姚楚楚,就这么让她们关在男厕所里么?等她们出来,肯定会找许小姐她们麻烦的。” “你不是保镖么。”陆庭深凉凉地道,“要我教你,保镖该做什么?” 徐砚礼大气不敢出,连忙应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等许轻衣三人离开后,又叫来人,守在厕所门口。 “在这儿等到明天早上,再把那男厕所的锁给取了。” …… “你们怎么会在徐砚礼的庆功宴上?” 和韩婷婷肖笑离开宴会后,许轻衣问道。 她刚才,沉浸于被她们替自己出头的感动中,一时说不出任何话,大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根本想不到其他事情。 这会儿出来了,再回过神,才觉得这两孩子出现得有点儿鬼使神差了。 韩婷婷眨巴了下眼睛,说:“我们路过。” 肖笑跟着异口同声:“是啊路过。” 许轻衣目光幽深地扫过二人。 第174章 许轻衣有什么好的 韩婷婷和肖笑这两人,看着挺心虚的,但嘴倒是真紧,她怎么问,也没把老实话说出来。 “许总你别再多想了,我和笑笑就是之前听见你和林冉打电话,说到你小时候被欺负的事,我们气不过,才想找机会替你出头的。” “是啊,不仅是这次,以后她们再敢欺负你,我和婷婷都会在的。” 肖笑拉住许轻衣的手,笑得甜甜的说:“我们能帮上你忙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所以就想着,干脆就用这种最直接,最解气的方法算了,你就说爽不爽吧!” 见两人笑得实在开心,许轻衣便也没多问。 只不过,她心里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偏偏是她和徐砚礼见面这一天,徐砚礼开庆功宴,又请了许欣桐和姚楚楚到场,韩婷婷和肖笑,还都跟了过来。 而且,她之前和徐砚礼聊了那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徐家和许家有过来往的事。 不过,疑惑归疑惑,许轻衣也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太多。 毕竟再和许欣桐打交道,怎么想都挺晦气,她不想在这种人身上,费太多心思。 晚上。 许轻衣回到家里,看见徐砚礼消息时,才想起自己就这么半途从他宴会走了,招呼都没打,实在不礼貌。 徐砚礼问她:【你提前走了?安全到家了吗?】 许轻衣回了句抱歉,有急事先走了。 徐砚礼没追问,而是发了句:【晚安,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几个字,跟今天见到的,那个西装笔挺,说起话来却吊儿郎当的徐砚礼,实在有些对不上号。 但许轻衣也没多想,她现在担心的,是以许欣桐那骄纵性子,被关了一整晚厕所,出来后,是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的。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韩婷婷就被许欣桐以打架滋事为由,又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韩婷婷对这事儿,倒是挺无所谓的,被拷上手铐时,还对满脸担忧的许轻衣安慰道:“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我去给你们探探路,指不定以后在局子里,还有咱们事务所的关系呢。” 许轻衣:“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出来。” 韩婷婷眨了眨眼,说:“你别去找秦南风啊,他现在除了那酒吧,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是个光杆司令,啥也不行!” 听着是嫌弃的话,可许轻衣怎么会听不出,韩婷婷是不想给秦南风添麻烦。 只不过许欣桐那边,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韩婷婷,本来关个两三天的事,硬是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把人放出来。 许轻衣坐不住,给许欣桐打了电话。 这是她这么多年,离开许家之后,第一次,再主动和许家的人有瓜葛。 许欣桐的反应,在许轻衣意料之中——一如既往的骄纵,不肯松口。 “没那个承担后果的本事,还要来招惹我。” 许欣桐这会儿,正躺在医院病床上,她被拖进厕所受了点轻伤,肌肤娇嫩得不行,一出来就跑医院来躺着了。 她心情其实很平静,就算被关进男厕所,也只不过是一晚上的事,事情一过,她就是能拿捏韩婷婷这种,地位低下的人。 “许轻衣,你别以为她们是真的在帮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还不知道哪天,就把你坑进火坑里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讨厌我,就针对我来,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许轻衣冷道。 “她们自己犯、贱,要掺和进来,我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是helloKitty?”许欣桐语气不变,“而且,现在是你在求我,求人是什么态度,还要我教你吗?” 许欣桐说完,就挂了电话。 阴沉的脸上,在听见病房门口传来动静时,瞬间挂上娇俏的笑容,期盼地望着门口。 陆庭深一身白大褂,拿着病历单走进来,眉眼冷淡地扫过她:“你可以出院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陆医生。” 许欣桐坐起来,洁白柔嫩的小腿挂在病床边,悠悠地晃荡着。 陆庭深按惯询问完她身体状况,转身要走时,许欣桐突然跳下病床,大胆地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腰。 他腰部肌肉紧致,抱起来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 许欣桐收紧手臂,手掌快要从他白大褂探进去时,被陆庭深扣住双臂,拉开了距离。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任何情绪:“你答应的,把韩婷婷放出来,条件是我当你的主治医生,现在你该出院了,自己答应的事,也别忘了。” 许欣桐撇了撇嘴:“许轻衣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值得你一直帮她。” 陆庭深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深看向许欣桐:“你觉得我一直在帮她?还有什么时候,我帮过她?” 许欣桐眸子闪了闪,避开他目光说:“这十几年,她在陆家不都被你保护得很好么,许家不管有什么重要日子,就连奶奶寿辰,你都从来不让她回许家参加,可不就是怕她受委屈么。” “你也知道,她回你们许家会受委屈。” 陆庭深一针见血地说。 许欣桐又不甘心地拉住他白大褂,仰起脸,眼睛水汪汪的,特别无辜地说:“可是陆医生,你什么都为她考虑,她却一点都不领情呢。你还不知道吧,那天我在她面前提过你,她说他从来把你放在心上过,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利用你给她撑腰,才乖乖留在你身边的。” 陆庭深唇角勾了勾:“这些话,都是许轻衣跟你说的?” 许欣桐点了点头:“我对天发誓,绝对是真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当着你的面问她!” 陆庭深微微一顿,眼皮下垂,扫了她一眼。 他眸子冷,可就这么一眼,许欣桐都发现自己心跳好快,砰砰砰的,快要跳出来了。 “既然你说得话都保真,那放韩婷婷的事,你最好别跟我作假。” 陆庭深漫不经心地扔下这句话,就提步走了。 挺拔笔直的背影,随着门开门响,从视线里消失,许欣桐挂着的天真笑容也收起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个叫韩婷婷的,可以放出来了。” 她顿了下,似乎想到什么,精致漂亮的脸上,又挂起一抹好玩的笑。 “不过她出来之后,还是要给她送点小礼物,就当是,作为她把我踢进男厕所的回礼吧。” 第175章 是我的错 接到韩婷婷电话,说自己已经被放出来时,许轻衣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警察叔叔看我太可爱,就放人了。”重获自由,韩婷婷心情很好,“我都蹲了一周大牢了,再蹲下去,我腿都蹲麻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回家。” “不用,我们明天事务所见!” 许轻衣也没勉强,说:“你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吧,后天来事务所也行。” 如果许轻衣知道,韩婷婷会在当天晚上,回到家的路上受人袭击,那么打死她,她也要亲自送她回家。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甚至是在半夜,许轻衣就接到肖笑的电话。 “婷婷,婷婷出事了!许总你快来医院吧!”肖笑声音发着抖,几乎支离破碎地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许轻衣连睡衣都没换,披了件外套就飞车到了医院。 她赶到时,手术室的灯亮着,肖笑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泪不停地流。 看见她出现,肖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脚步不稳地摔在她怀里,“婷婷手指……手指没了……” 许轻衣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轰隆隆的雷鸣声,像瓢泼的雷阵雨落下。 “你说什么,笑笑,你别跟我开玩笑,婷婷怎么会手指没了?明明下午她还跟我打电话,跟我有说有笑,跟我说明天事务所见的。” 许轻衣抓着肖笑手臂,满眼的不敢相信,可眼泪已经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肖笑抹了把脸,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定是那个叫许欣桐的女人报复婷婷,许总,一定是她……都怪我,都怪我提出要陆庭深帮忙,才让婷婷上了头,冲动地跑去找许欣桐大闹一场……我们真的没想到……那个女人会这么疯……” “陆庭深?” 许轻衣身体在一瞬间僵住。 难怪那天的一切,都那么巧合。 刚好许欣桐和姚楚楚同时出现在徐砚礼的庆功宴上,又刚好,韩婷婷和肖笑站出来,为她解围。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故意安排。 为什么呢? 他就那么的恨她,恨到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让她不好过,还要让她被玩弄在他股掌之中,让她的朋友受伤害吗? 许轻衣无力绝望地靠在墙边。 这些年,她那么努力地往上爬,那么努力地想要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可是到头来,她竟然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她的努力,在这群有钱有势的人眼里,竟然显得如此可笑,陆庭深、许欣桐,他们这些圈子的人,随便挥挥手,就能左右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韩婷婷右手食指,整根从中间断掉。 送到医院的时候,那截断掉的手指,被她自己抓在手里,鲜血淋漓。 陆庭深看见韩婷婷,意识不清地瘫在担架上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换上了手术服,立刻进了手术间。 方清在旁边,想拦住他:“换个人吧,接指手术不管是操作还是风险都太高了,几乎很少有成功的,你要是失败了,我们能理解,可许小姐如果知道是经由你手失败的,难免不会对你产生怨恨。” 他说这话,不是对许轻衣有偏见。 而是他们都见过太多,将失去珍贵的人的愤怒和痛苦,转移到医生身上的例子。 人在绝望的时候,都会需要一个发泄口。 手术失败的医生,往往就是病患亲属,最直接的情绪垃圾桶。 “手术台上,从来没有区分病人的规矩,我站在上面,除了全力以赴,将病患的手指接回去,不会想其他的。” 陆庭深说这话时,已经戴上口罩,冷淡的语调透过口罩,有些发闷。 方清:“你说得的确没错,可真到这种时候,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心无旁骛的。” 陆庭深没再说话,直接就进了手术室。 这场接指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陆庭深看着手术台上,韩婷婷被接回去的食指,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从踏进手术室,他脑子里,除了要把手指接回去这一个念头,再没别的。 现在一切结束,他才终于有种,浑身都得以放松的庆幸感——他救回了她珍贵的朋友,救回了她在乎的人。 她会开心的。 陆庭深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时,许轻衣就靠在走廊墙壁边上,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他皱了下眉,以为护士没告诉她手术成功的事,正要走过去,她却先一步朝他走来,脸上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 “是你让婷婷和笑笑,去徐砚礼的宴会的。” 她声音很冷,不仅带着以往那股子,疏离冷淡的气息,眼底甚至,浮起一丝厌恶。 陆庭深感觉到,自己心脏不可避免地钝痛了一下,但面上却神色不变:“是我。”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安排许欣桐和姚楚楚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还要让婷婷和笑笑卷进这些事情里?!如果不是你插手,婷婷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她一想到,婷婷刚被推出来时,那截脆弱的手指,身体就止不住地发颤。 眼泪也不断地汹涌出来。 她不敢想象,婷婷当时会有多痛,被硬生生地砍掉一节手指,根本不是人能承受得痛苦,她当时该有多痛苦,多难受。 她眼泪顺着眼角,像泄了堤的洪水,不住地落下。 陆庭深伸出去,想要替她擦掉泪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插在他左胸口,心脏很凉,像坠了冰窖。 十几个小时的高专注手术,已经让陆庭深疲惫到极致,他没什么力气跟她多解释,只说道:“是你朋友,主动来找的我,我才帮忙的。” 许轻衣:“难道你不是想,顺水推舟,看我的热闹和笑话,看我被她们践踏得分文不值,然后像狗一样,再来求你帮我吗?” 她这话一说完,他表情立刻变得紧绷,眼底闪过一抹她没看见的受伤。 半晌,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放进衣兜里。 然后冷冰冰的,用一种极其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她,说“真正伤害韩婷婷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她断指这件事,真正针对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是你?退一万步讲,她如果不是你朋友,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 她充满愤怒的眼神,在一瞬间失了神,整个人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 陆庭深下意识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说得对。”她垂下眼,像死灰一般,“是我的错,我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别人的好。” 第176章 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人不是你 她说完,便转了身。 医院走廊里,有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 分明是温暖的光线,此刻,却像是惨白的白炽光,打在她摇晃的身体上。 “你为了救她的朋友,在手术台上费尽心力,累成这狗样子。结果出来了,又对她说这种话,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方清从角落走出来,无奈地看着陆庭深。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脸色难看地说:“是她误会我。” 冰冰凉凉的五个字,方清却听出来,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瞥向身旁的人,光是戴着口罩,只看着对方冷冰冰的眸子,他都能感觉出,陆庭深此刻有多疲惫。 接指手术对执刀医生的要求,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精准,最需要的,还有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高专注度。 完成这样一场手术,对陆庭深来说,体力和心力上的消耗,和虚脱没什么两样,结果一出来,不仅没得到想要讨好的人的一句感谢,还要被冷言相向。 连方清这回,都有点同情陆庭深了。 …… 到韩婷婷病房门口时,许轻衣被肖笑拦了下来。 肖笑眼睛又红又肿,低落地说:“婷婷母亲来了,她不让我们见婷婷。” 许轻衣垂下眼,肖笑张了张嘴,话在嘴巴里打了好几圈,才又说:“你和陆医生的话,我刚才听见了。” “嗯。” “许总,这事儿真怪不到陆医生头上,他帮我们找到这么一个机会替你出气,我们都很感激他的。是我们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报复。” 她们都以为,韩婷婷被抓进局子蹲了这么久,这事儿至少,暂时告一段落了。 根本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肖笑本来就红的眼睛,一说起话来,眼泪又掉了出来。 “而且婷婷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都说,接指手术风险很大,失败率也很高,但陆医生很坚持要亲自上阵,我看他刚才出来的时候,真的太疲惫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陆医生脸上露出那种庆幸的表情,他一定是真心真意的想帮婷婷把手指接回去。” 许轻衣死灰般的眼眸,微微闪了闪。 片刻后才说:“不怪你们,也不怪他,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们没和我走这么近,许欣桐也不会找上你们。” 很早以前就是这样。 没有人会不渴望朋友,她也是一样的。只是每次,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但凡有和她走得近的苗头,都会被许欣桐以不同程度的方式警告。 辱骂,孤立,挑衅。 久而久之,她只能孤零零一个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她太想要有人陪着自己了,所以在宋青出现时,才会义无反顾的,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现在想来,自己到底还是太蠢,怎么会没想到,许欣桐赶走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偏偏就让宋青留下来了。 肖笑看着许轻衣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睛,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韩母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满脸憔悴,眼睛也是红的。 她一个字没说,走到许轻衣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阿姨!” 肖笑上前拉住韩母又想扇下去的手,许轻衣却不躲不避,好像她真的是一个罪人,在等待审判。 “为什么要让我女儿承受这种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人不是你!你这种,欺负我女人没背景的资本家,就应该十个手指头都被砍掉,一辈子完蛋!” 韩母狠狠地摇晃着许轻衣身体,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摇散架。 “阿姨,你误会了,婷婷是……” 肖笑拉住韩母,想解释,可话到嗓子眼又说不出来。 这要把实情说出来了,以韩母现在的状态,岂不是会更加责备许轻衣。 “放开我!” 韩母甩开肖笑。 肖笑拉她不住,许轻衣也不躲开,任凭韩母的手掌在面前胡乱飞舞,抓散她的头发,锋利的指尖甚至在纤白的脖颈上划出好几条红痕。 “如果她没在你们公司……没跟你这种老板做事……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 这会儿正是医院来往人最多的时候,韩母声音很大,几乎响彻整个走廊,病房里不少人探出头来,对着许轻衣指指点点。 “这些当老板的,都在吃员工人血馒头压榨出来的剩余价值,根本不把员工的命当回事,这种人千万不能放过!” “唉,我女儿也是,成天在公司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领导一个电话,就得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前段时间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已经中度抑郁了。” “这位阿姨也是命苦,碰上一个不拿员工命当回事的人,不过对这些资本家来说,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人命,不过也就赔个钱的事,他们连愧疚心都不会有!” 旁人的话,无异于煽风点火,愈发激起韩母的愤怒。 她逐渐控制不住理智,胡乱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朝许轻衣脸上砸过去。 许轻衣没躲。 但一瞬间,她手臂被人往后用力拉去,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同时一道笔挺宽阔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坚硬冰冷的手机砸在陆峋胸膛,发出闷闷的声音,旋即掉落在地板上,屏幕摔得粉碎。 陆峋淡瞥向旁边,刚被韩母推开,摔倒在地上的肖笑,冷静地说:“去找保安。” 肖笑点头,连忙爬起来照做。 陆峋还拉着许轻衣手臂,想把人带走,许轻衣却一动不动,看着韩母说道:“能让我去看看婷婷吗?” “你配吗?!” 韩母眼里堆满憎恨,流下痛苦的泪,同时又朝许轻衣扑过来。 陆峋侧开身,拉着许轻衣躲开韩母,见她一副,仍旧一潭死水的表情,皱了下眉,说:“你再这么杵着,我只能强制带你离开。” 许轻衣像一块硬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面无血色地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峋懒得费唇舌,弯下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第177章 无条件帮你 他力气很大,身形又宽阔,抱她在怀里的时候,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圈住,许轻衣挣扎着想逃离,他却稳如泰山,半分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她。 陆庭深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抬眼的一瞬,便看见陆峋横抱着许轻衣,走进电梯。 他把她护得很紧,甚至连她脑袋都深深地埋在他胸口,挂在他臂弯的小腿白皙纤细,很惹眼。 “你不是补觉去了么,又跑出来干什么?”方清急匆匆地路过时道。 陆庭深收回视线,情绪难辨地说:“被吵醒了,有医闹?” “许小姐朋友的母亲,接受不了女儿受这种欺负,把气撒在了许小姐身上。” 方清叹了口气。 韩婷婷是为什么受伤,他虽然不太清楚,但韩母这种,将错全部怪在许轻衣身上的情绪,也是不可避免的。 人么,有几个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能立刻冷静下来的? 陆庭深没说话,只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方清瞥见他眼里的冷淡,也没再多说,毕竟换做任何人,在付出真心的时候,被误会和责备,都难免会感到心寒。 陆庭深也不会例外。 …… 陆峋将许轻衣抱回车上。 他今天,本来是来医院探望陆老太的。没想到刚来,就撞上许轻衣被一个中年女人骂得狗血淋头,周围还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许轻衣更是一副,任人宰割,自暴自弃的模样。 她脸上都是被女人指甲划伤的红痕,眼底像一潭死水,漆黑圆润的瞳孔里,没了往日的锋芒和不服输,只剩死寂。 陆峋心里没由来一股怒意。 他开车离开了医院。 路上,他尝试着跟她说话,她却始终紧闭着唇,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下车时,她仍旧一动不动的,陆峋注意到,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套,里面竟是丝质睡裙。 睡衣很短,坐在车上时,腿部风光一览无余。 陆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看见她这幅样子,他心情愈发不好,索性直接下车绕到副驾,将人直接抱出来。 许轻衣没挣扎,任由他抱住自己。 陆峋眉头再次不自觉地皱起,一贯沉静的眸底暗了暗。 许轻衣这会儿,意识挺恍惚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潜意识提醒她,应该要做点什么,比如去找到那个砍断婷婷手指的人,问清楚幕后指使的人是不是真的是许欣桐,再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些人也尝尝,失去手指的痛。 可这些念头冒出来时,她脑子却像快要炸掉,密密麻麻的想法堆积在里面,挤压得她头痛欲裂。 “许轻衣?” 陆峋把许轻衣抱回了自己家。 将她放在沙发上时,他低下头,才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无声无息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本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这副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机会。 陆峋抽出几张洁白的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 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许轻衣像是受惊般,突然往沙发角落缩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垂着眼,毫无波澜地说:“别靠近我。” 陆峋顿了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后,起身去厨房弄了点简餐,又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吃完就去睡一觉。”陆峋说道,“等你醒了,你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帮你解决。” 他仍旧是一如既往,不容拒绝的语气。 只是声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丝温柔。 许轻衣从臂弯里抬起头,没看他,讷讷地说:“你又要什么条件?需要我做什么?” 陆峋皱了下眉:“就不能是单纯的,我想帮你?” “你不会多管闲事,你也绝不会没有任何条件地帮我。” 她脸色苍白,人也很憔悴,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理智。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对我好。” 她又说了这么一句。 无条件对她的好的人,不是被她伤害,就是因为她受到伤害。 她这样的人,注定就要一辈子孤独。 陆峋深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说:“我既然说了,可以无条件帮你这句话,那就是一言九鼎,不会反悔的事。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 许轻衣终于抬起眼,和他四目相对。 只不过片刻,她又很快收回,眼里是明显的抗拒。 陆峋没多说什么。 但他有种直觉,她对他的抗拒,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曾经利用过她——她心里有一道不相信自己可以被无条件保护的防线。 至于这道防线是何时筑起的,陆峋不得而知。 只不过,许轻衣从小到大,都跟在陆庭深身边,他虽然不清楚这两人真正相处起来是什么样。但他觉得,很大概率,都是受他这位侄子的影响。 感情再深,给不了对方安全感,反而会成为反噬,伤害对方。 “把东西吃了。” 陆峋再一次说道。 他这回,语气又强硬了几分,许轻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没动。 他挑眉:“要我亲自喂你?” 她顿时拧起眉,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目光,旋即慢吞吞地拿过桌上的三明治吃起来。 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没吃两口,又把三明治放下来了。 她想去看看婷婷,哪怕只是一眼,能亲眼看看她怎么样了,也能心安一点。 可是就像婷婷母亲说的,她不配去看她。 为自己出了头,不求回报保护自己的朋友,她不仅没能好好对她们,还让她们本该快乐简单的人生,遇到这种事。 许轻衣的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 陆峋刚上楼拿笔电下来,一眼就看见,她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里的三明治上。 许轻衣擦了擦眼泪,避开他视线:“你看不惯我哭,就不该把我接到你家来。” 陆峋见她会还嘴了,挑了下眉:“把牛奶喝了,去睡一觉。” “我不喜欢喝牛奶。”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重新做。” 他把笔电放在茶台上,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又准备提步去厨房。 许轻衣抬眼,看见他挺拔的背影站在冰箱前,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神色变得复杂。 第178章 难办 “咖啡。”她说,“不加糖。” “好。” 五分钟,陆峋给她端了一杯鲜榨的蔬果汁。 她拧了下眉:“我说过要咖啡的。” “你眼睛里都是血丝,又哭了这么久,再喝杯咖啡下去,是想修仙?”陆峋把蔬果汁递到她面前。 他语气挺稀松平常,许是在自己家的缘故,周身气息也不像平时那样,深沉的让人难以靠近。 反而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温柔。 许轻衣神色微动,接过水喝了下去。 陆峋没告诉许轻衣的是,他在水里加了安眠药,剂量不大,对她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但让这种状态的她进入睡眠,是足够了。 很快,许轻衣便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即使有安眠药的作用,她睡得仍旧不安稳,眉头不时皱起,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很没有安全感。 陆峋视线从她睡着的脸上掠过,神色复杂地揉了揉眉心。 以前,他总觉得她的某些瞬间,尤其是眼底那副倔强,不服输的劲儿,和温宁很像。 可现在,他竟然从她身上,再看不到一丁点,和温宁重合的影子。即使是眼里那簇锋芒,也和温宁,是不一样的。 最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刚才主动提出帮她。 许轻衣没有说错,他这个人,从来不会不计回报地对任何一个人好,他是商人,商人眼里,永远都是利益最重。 可他还是给了她这样的承诺。 不是因为他觉得,她和温宁眼里总有相似的东西。 只是因为,她是许轻衣。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下可难办了。” …… 许轻衣醒来的时候,闻到熟悉的雪松香。 她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黑色的衣柜,白色的天花板,深色的地板。 自己,则是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突然就直觉,这房间,是陆峋的平常住的主卧。 许轻衣迅速下了床,目光瞥见床头放了套新的衣物,衬衣牛仔裤,都是女款,是她一贯的穿衣风格。 她这会儿,身上还穿着昨晚匆忙跑出来的睡衣,便拿过衣服,直接换上了。 下到一楼时,陆峋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陆总。” 许轻衣走过去,淡眸微垂,很真心地说: “昨天谢谢你。” 陆峋抬眼,看见她穿上他给她准备的衣服,不经意问道:“衣服喜欢吗?” “很合身。” “嗯。” 陆峋微微颔首,便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目光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淡淡道:“会议继续。” ? 他在开会? 许轻衣一愣,扫了电脑屏幕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窗口,全是西装革履的人头。 “……” 比许轻衣更惊讶的,是视频会议里的其他陆氏高层。 都知道他们陆总自回国后,一直是单身,别说找固定女伴了,就是生意场上,不断想往他身边塞女人的时候,都被陆峋挡了下来。 搞得陆氏上上下下都开始怀疑,他们陆总,要么就是不喜欢女的,要么就是,那方面不太行。 可谁也没想到,陆峋身边,竟然已经有人了。 许轻衣刚才,是站在陆峋跟前的。 摄像头里,便也只看得见她那两条修长的,线条完美,被牛仔裤包裹得很漂亮的腿。 其他人不知道陆峋家里的女人是谁,但同样在视频会议里的陆庭深,只是听见许轻衣的那句陆总,就认出了她。 他坐在陆氏会议室里,突然冷不丁开口道:“今天这场会议,有关陆氏未来转型方向和路线,你没来公司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么?” 他话出口,整个会议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陆峋和许轻衣,都听见了陆庭深的话。 这种场合,她开口说话的话,实在太不合适,便看了眼陆峋。 他神色没变,眼底浮起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半晌,陆峋喉结微微滚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庭深立刻切断了视频会议。 “都出去。” 会议室里,他冷冰冰的声音落在地板上,高层都知道,这位小陆总一向阴晴不定,又难打交道,没一个敢吱声的,纷纷起身离开。 最后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是齐盛。 他走到陆庭深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陆总,刚才陆总那边的女声,我听着也挺耳熟的,该不会和你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吧?” 陆庭深冷睨了他一眼:“出去。” 齐盛嘴边的笑意加深,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意味深长地离开会议室。 这叔侄俩,难不成会为了一个许轻衣,大打出手? 要是真的,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会议室人走完后,陆庭深拨通陆峋电话,一接通,就直接质问道:“你带她回你家干什么?是觉得她身上麻烦事还不够多吗?你马上就是陆氏的董事长,要是让别人误会,她是你的人,她处境有多危险你会不知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你小叔。”陆峋声音平静,语气却透露着强烈的威严,“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吗?” 他话落,陆庭深那边,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峋扫了眼门口,刚才视频中断的间隙,许轻衣已经离开,现在他和陆庭深谈话,便没怎么留情面。 “我做任何事,都没有跟你报备理由的义务,庭深,你刚才在会议室质问我私事,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下次如果还这么不理智,我只能按公司规定处理。” “你对她动心了。” 陆庭深这话,是陈述句。 除却男人的直觉这一点,再就是他质问陆峋时,对方的反应,和以往的态度简直大相径庭。 陆峋从来都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光是他从医院里,如此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许轻衣带走这一点,就足够陆庭深引起怀疑。 更不用提,他刚才话里,那种显而易见的,透着占有欲的语气。 以往,陆峋在他面前提起许轻衣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什么也不在乎的态度——不在乎自己利用了她,被她讨厌,也不会在乎她被自己利用时,会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他会因为他的质问动怒,人只有在被触及真心时,才会恼羞成怒。 陆峋没有回陆庭深的话。 他直接结束了通话。 沉静如大海的眼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第179章 黑心老板? 从陆峋家出来。 许轻衣想再去医院,结果一打开手机绿泡泡,就收到韩婷婷发来的辞职信,她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发出去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整颗心猛然下坠。 不出预料的,除了辞职信,事务所的工作群,韩婷婷也退了。 握着手机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许轻衣缓缓蹲下身,在心里告诉自己,先冷静下来,要找到伤害婷婷的人,不管什么手段,她都会让对方不得好死。 可是心脏的抽痛,很快淹没了理智。 时间流转,她好像又回到了孤孤单单的小时候,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因为她受伤,然后疏远她,离开她,最后变得形同陌路。 这次是婷婷,下次就是笑笑。 她们都是善良的女孩子,她没理由把那些暴风雪,带进她们的人生里。 医院。 韩婷婷恢复意识的时候,麻药药效刚过。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很久,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她想起手指被砍下的瞬间,入骨的痛,断裂的手指,和陌生男人毫无波澜的双眼。 说来奇怪,明明那么怕痛的自己,碰上这种事,醒来后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只是可惜她的手指…… 动了动右手,意料之外的,食指竟然还在。 但伤口的痛也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痛得她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许总,笑笑……” 韩婷婷下意识喃喃了两声。 “妈妈在呢,婷儿,妈妈在这儿!”韩母刚推开病房,就看见女儿睁开了眼睛,忙不迭地赶到病床前,又是担忧又是红眼。 “妈……?你怎么来了……?” 韩婷婷有气无力,她不想让家里知道这些事的,而且,偷袭她的人,很有可能跟许欣桐有关,许欣桐跟她,又是因为许轻衣结仇的,要让她妈知道这背后的原委,肯定会先找许轻衣大闹一场。 她这预感倒是挺准。 只是她还没想到,这大闹一场的事,昨天已经发生了。 “这么大的事,难道你还能瞒着妈妈?妈妈不在你身边,难道能指望你那个黑心老板来管你?”韩母红着眼睛,哽咽地说。 “黑心老板?” 韩婷婷这会儿脑子还蒙着,缓了缓才反应过来。 “妈,你该不会是在说我们许总吧?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得罪了人,你别人家麻烦啊……” 她太了解韩母脾气了,她老娘是个死脑筋,认定是谁的错,就绝不会改变想法。 果然,韩母并不听她的话,只继续说道:“你在那个破事务所的工作也别干了,我已经帮你辞了职,等你康复,我会把你接回家。我们家虽然做的是小生意,但养你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妈……你能不能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韩婷婷这一下,就急得不行。 难怪她说怎么自己醒了,许总和笑笑一个人影都没有,敢情都是被她老娘赶走了。 她这一急,一上头,伤口就开始作痛,痛得她直接哇哇叫出声来。 韩母连忙按下呼叫按钮。 陆庭深穿着白大褂进来的时候,韩婷婷看见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帮我做的接指手术?” 不等陆庭深回答,韩母就抢先道:“不是陆医生还能是谁,你手术做了整整十个小时,全靠陆医生,你这手指头才接回去的。” 她顿了下,又不甘心地说:“你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跟你那个老板算了的,她必须得赔偿我的宝贝女儿!” “妈……” 韩婷婷头都是大的,她妈这回,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陆庭深戴着口罩,面色冷淡地询问着她身体情况,韩婷婷如实回答,抬眼和陆庭深四目对上时,蓦地愣了愣。 陆庭深那双眼睛,一直就冷冰冰的,可今天看着,比以前还要冷,甚至有那么几分,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 “妈,我肚子饿了,你帮我去买点吃的……” 她声音弱弱地哀求道。 韩母自然是有求必应,立刻就拿起钱包去买了。 等人走后,韩婷婷才看向陆庭深,缓缓说道:“许总呢……” 陆庭深动作顿了下,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跟她嘱咐注意事项。 一直到说完,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韩婷婷咽了咽口水,艰涩地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上次找你帮忙的时候,你说过的那些话,我还没告诉许总,等有机会,我会跟她说的……还有……” “不必。”陆庭深打断她,没什么情绪地说,“她不会在乎我什么想法,我就是真的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在她眼里,也是另有所图,是想毁了她。” 他眼底,有一种平静的决绝,看得韩婷婷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觉得自己不能听陆庭深的话。 “接指虽然成功了,但接指手术后的康复过程也很重要,稍不注意就容易感染加细胞坏死,你有不舒服就立刻呼叫,我不在的时候,也会有其他医生过来。” “……好。” 陆庭深嘱咐完,转身要离开。 “等,等一下……”韩婷婷最后叫住他。 他回头。 韩婷婷:“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秦南风讲啊,他万一发起疯来,不顾人死活地报复别人,就真得牢底坐穿了……” 她好歹也是个半桶水的律师,这回必须得走法律程序,让作案的人受罚。 这走私刑的法子,可不就得落得个跟她一样的下场。 这回是手指,下回说不定,连命都不保了。 韩婷婷捂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她这一睡,又是一整天,醒过来的时候,甚至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便伸出左手,摸索着去床头拿手机。 这不看还好,一看绿泡泡,简直又要被气昏过去。 工作群被退了,跟许轻衣的聊天框显示已把对方拉黑,韩婷婷现在才真是两眼一黑:“妈?!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删我朋友?!你疯了吧?!” 第180章 不会后悔 “我疯了?我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明白妈妈的感受呢?你知道妈妈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后有多着急吗?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可你在这个事务所,三天两头进一趟局子,现在还差点把手搞废了,那个姓许的,要真是一个有担当的老板,会让你干这么高风险的工作吗!” 韩婷婷跟她解释不下去。 越解释,在她妈那儿,都能被说成是许轻衣的问题。 她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也没精力硬刚下去,便偷偷给肖笑发消息,说自己醒了,还让肖笑转告许轻衣,别把她辞职的事儿当真,她痊愈之后,会再回事务所的。 肖笑收到消息,立刻去许轻衣办公室,兴高采烈地转告了对方。 “许总,婷婷已经醒了,她说辞职的事,是她妈妈自作主张的,你别当真,等她病好就会回来。” 许轻衣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片欣喜,又很快蛰伏下来,垂眸淡道:“她辞职的事,我已经批了。” “批了?可她说了那是……” “笑笑。” 许轻衣打断她。 “不管是不是出于婷婷的个人意愿,她这次受伤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我,你们在我身边越久,和我越亲近,以后这样的麻烦就会越多。婷婷妈妈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让婷婷受伤害,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 她声音很平静,漆黑的眼底湘死寂的深潭,了无生气。 “不是这样的,轻衣,不是的。” 笑笑一听她把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连忙走过去拉住她,“这根本不是你的错,真正错的,是伤害婷婷,伤害你的人,他们就是要让你内疚自责,让你痛苦。你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许轻衣却避开她触碰,面色不变地说:“你以后,也不要和我走得太近,最好是换一个事务所,我会帮你介绍比我这里更合适的地方。” “我不要。”肖笑强行拉住她手,“我不会走的,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你要留在这里,我也不会硬劝,但我们之间的情分,到此为止,我是老板,你是下属,朋友这种关系,永远不会存在。” 她本来,就是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人。 这会儿无情起来,整个人都格外的冷,那种久违的,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在一瞬间朝肖笑扑面而来。 肖笑心里难受死了,她觉得许轻衣心里面,绝对不是这么想到,可她嘴巴笨,说不过她,也没有她气势硬,最后只能红着眼,眼巴巴地望着许轻衣。 “出去吧。” 许轻衣冷淡地说道。 肖笑的手,一点点从她手臂滑落,最后出去的时候,又回头望了她一眼,像舍不得离开的小狗。 酸涩像一个个的小泡泡,在心脏不断地翻涌,许轻衣收回视线,继续落在眼前的资料上,认真看着。 直到很长时间过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唯独面前的纸,湿了一大片。 …… 韩母一进病房,看见床头又多了一束包装精美的黄玫瑰,问道:“这花是谁送的?都连着送了大半个月了,婷儿,跟妈妈老实交代,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韩婷婷翻了个白眼:“你没看见这是黄玫瑰么?” “玫瑰花嘛,妈当然知道,象征爱情的。” 象征爱情的,那是红玫瑰。 黄玫瑰则是象征友谊的,代表最好的朋友。 “你别管谁送的。”她敷衍道。 反正知道了,她妈估计也得把这花扔垃圾桶里。 她手术后,恢复得挺不错,再过两天就能出院,期间肖笑来看过她一次,许轻衣没来,韩婷婷大概也猜出怎么回事了。 她心里也挺难受,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理解许轻衣的想法。 她和肖笑,家境虽然普通,但从小都是在不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因为得到无条件的爱,所以也能大方的,不计回报地对别人好。 但许轻衣不一样。 光是曾经听她讲起自己的身世,她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太压抑了。 很难想象,曾经的许轻衣,是怎么熬过来,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因为没有被大大方方地好好爱过,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和陆庭深的那段,畸形不健康的婚姻关系,所以即使看起来独立冷静的一个人,内心却极度没有安全感。 不管是自己受伤,还是周围人受伤,第一反应都会是,推开所有人,然后把自己缩在壳里。 一个人硬挺着熬过。 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对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挺累的。 许轻衣下班,从事务所出来时,韩婷婷就站在写字楼外,一见她出来,就朝她走了过来。 她看见她右手戴着手套,应该是为了,保护受过伤的手指。 许轻衣皱了下眉,下意识地说:“你做完手术还没一个月,怎么到处乱跑?” 韩婷婷笑了笑:“我不来,你会主动来见我吗?” 许轻衣便不说话了。 韩婷婷:“虽然我不赞同你对我和肖笑这种处理方式,但是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你不想我再回事务所,我也暂时不会回来。” 许轻衣垂下眼,睫毛下的眸子,微微闪动着。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不管那天,陆庭深有没有跟我和笑笑行那个方便,我们都不会改变,也不会后悔那天做的事。哪怕他没有帮忙,我们也会想另外的办法,替你出头。” 韩婷婷轻轻摸了摸自己食指。 她其实,根本忘不掉那天晚上,被那个男人用刀把手指砍下来的那种真实感。 她怕痛,怕血,怕自己差点就那样死了。 可她没后悔过。 “所以轻衣,这件事,你真的没必要怪陆庭深。我对他之前,可能也是有点偏见,觉得他不爱你,又把你绑在身边折磨你,但那天我去找他帮忙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他是有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 许轻衣眸色微动,掀眼皮看向她。 韩婷婷回忆着说:“他说,他以前在你面前贬低过我和笑笑,认为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友谊太廉价,可是现在,看到我和笑笑那么拼了命的想为你出头,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既误会了我们,也误会了你,他还特意,对我和笑笑说了声对不起。还说是他一直没有弄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错过了你。” 第181章 我是外人,那陆峋呢? 男人喜欢女人,对女人好,是很轻而易举的事。 但男人要做到不仅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好,又对她周围的朋友家人持有尊重,其实并不容易。 尤其还是,身份地位,过于悬殊的时候。 “我知道了,谢谢。” 许轻衣的神色还是很淡,好像刚才那番话,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韩婷婷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最后离开的时候,她抱了抱许轻衣。 却没有说再见。 总有一天,她会再回到她最好的朋友身边的。 …… 陆庭深再见到许轻衣的时候,是她主动来医院找的他。 她比之前,还要更瘦一些,整个人看上去,形销骨立的,状态十分不健康。 陆庭深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走过去对她说道:“我给你预约个体检,你明天早上别吃饭,直接来医院做。” “不用,我前两天刚体检过。”她淡淡地拒绝道。 他眸子暗了暗,问:“结果呢?” “没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经常整夜整夜的失眠,导致身体素质太差,营养不良。 她抬眼看着他,神色很平静地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庭深顿了下:“等我换衣服,去外面。” “就在你办公室吧,耽搁不了你几分钟,我说完就走。” 她从他身侧越过,径直进了他办公室,他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门,再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旁边沙发上。 最近入夏,她穿的黑色连衣裙,本来就瘦的人,跟片薄纸似的坐在那里时,有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只是脸上表情,依旧清清冷冷的,难以接近。 陆庭深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说:“韩婷婷的接指手术很成功,术后护养也很好,你不用太过担心,不然把自己身体也搞坏了,得不偿失。至于伤害她的人,我已经在调查。” 她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时,神色微动,撩起眼皮看向他:“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费这个心。” 他皱眉:“你还是觉得,是因为我的帮忙,导致韩婷婷受伤的。” “不是。” “既然不是,就等着我的调查结果,你别再一个人铤而走险,对方既然敢折断韩婷婷的手指,指不定就是个法外狂徒,你别让自己也掺和到这种危险中。” 她揉了揉眉心,“怎么调查,都是我自己的事,而且能查的人是谁,我心里也有数。” 一听见她这种,界限划得一清二楚的话,陆庭深就止不住的头疼。 “你心里有数,是觉得始作俑者是许欣桐吧。” “嗯。” 除了她,还能有谁。 “万一许欣桐背后还有人呢?她胆子再怎么大,性格再怎么恶劣,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人命开玩笑,除非有人给她兜底。敢兜这种底的人,绝不会轻易就让你查到的。就是查到,你也不一定拿对方有办法。” “我知道。但我可以慢慢查,今天查不出来,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一年,总有一天,我会让伤害我,和我身边人的那些人,得到报应。” 许轻衣声音很平静,看着他的目光也很平静,这种陌生的平静,让陆庭深心里生出一种恐慌感,比她对他恶言相向,还要让他心揪。 她看着他,耐心且安静地说道:“那天在手术室外对你说的那些,责备你的话,你不必当真。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把错怪在你身上。你帮婷婷把手指接了回去,我很感谢你。” 明明是道谢的,放低姿态的话,却并没有让他心情好起来。 心里那股恐慌感,反而愈发强烈。 噬骨挠心的难受。 “你那天很难受,说那些话,我能理解。”他神色复杂地说,“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你不必跟我道歉。” 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这话的真假。 陆庭深:“我当时,也说了很难听的话,抱歉。” “没关系。”她顿了下,又说,“你说得是对的,如果不是我,婷婷的确不会受到伤害,没什么好道歉的。” 她身上的那种疏离客气,让他格外的难受。 只是,不等他说话,她已经从沙发站了起来,微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我今天来找你,其实就是一句话——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陆庭深,我说这话,不是因为我们以前的种种,对你有怨气,或者是讨厌你。而是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些事都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外人来插手。” 外人两个字,从她红唇吐出来时,像一把利刃,刺在他左胸口。 “在你那里,我是外人,那陆峋呢?为什么,你就愿意找他帮忙?” 他视线定定地锁住她,像是恨不得把她的心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谁。 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知道他是因为那天的视频会议,误以为她和陆峋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她实在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只淡淡地说:“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你,有立场来质问我的事,陆庭深,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于情于理,都该桥归桥,路归路。” 话落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类似于难过的神色。 他艰涩开口:“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沉默片刻,才不经意地说道:“为什么不同意?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发现,你爱上了我。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永远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看着她眼睛,几乎是立刻说道。 她看向他,眼底有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恢复平静。 旋即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拎起桌上的包,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大,震得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但也只有一秒,很快就再度变得死寂。 方清从病房出来时,看见许轻衣一个人站在走廊边发呆。 他走过去,有些诧异地说道:“许小姐,你来看韩婷婷吗?她已经出院了。”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提步要走,方清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去看下老陆,他上次给韩婷婷做那接指手术,挺不容易的,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完了出来还被你劈头盖脸一顿责怪,估计心里都快崩溃了。” 第182章 我不会再求你任何事的 他这话虽然夸张,但说到底,不过是在为陆庭深鸣不平。 不管这两人以前有什么恩怨,至少韩婷婷手术这事儿,陆庭深是真心实意的,尽了全力。 同为医生,方清自然太能感同身受,这种拼尽全力把病人救下来,却没得到人好脸色的感受。 “我刚跟他道过歉。” 许轻衣掀眼皮看着方清。 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还需要做什么?” 方清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认错得如此干脆。 而且,看这样子,也挺诚恳真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见他张着嘴,半天没不说话,许轻衣便直接走了。 方清扫过她背影时,陆庭深正从办公室走出来,眉目清冷地看着她离开方向。 方清:“许小姐有点不太对劲,发现没?” 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陆庭深没理他。 方清这才注意到,他连白大褂都换下来了。 “你今天不加班啦?这才刚到点呢?前两天不是挺热爱工作吗?” 他一连三问,陆庭深一个字没说,提步就往电梯走去了。 到地下室时,许轻衣的车正徐徐地开出来,他上了自己车,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一路跟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干这种跟踪的事,但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会去找陆峋,或者说,只要她有可能,去找其他男人,他都没办法接受。 他突然想起,她以前派人跟踪他的时候。 她总说,是为了威胁他,给她更多的钱和资源,即便他自己知道,他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报复她的冷漠,做给她看的逢场作戏,可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找别人的心情,他到现在才迟迟明白过来——像抱着希望地等待凌迟审判。 许轻衣找到许欣桐的时候,后者刚和一群姐妹喝完酒,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醉得七歪八倒。 许轻衣在车上,换了黑衣长裤,戴上口罩,一路尾随着许欣桐。 她跟了许欣桐快一个礼拜了,这人每天不是购物美容,就是约一群朋友出来喝酒玩到深夜,妥妥的纸醉金迷。 这条路,正是许欣桐去下半场夜店嗨皮的路。 途中有一条可以抄近道的巷子,在许欣桐走进去的一瞬间,许轻衣提步跟上去。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她回头,对上陆庭深严肃的眸。 “别做傻事。”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夺过她藏在衣服里的匕首。 她没妥协,手紧紧攥着刀把,丝毫不肯松手。 “我知道你想报复许欣桐,但你这么做就是犯罪,你要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吗?” 她不说话,只是加重抢回匕首的力气。 他怕她被划伤,小心翼翼地没敢大动作,但她似乎铁了心,争夺间,匕首刀尖划过他手臂,鲜血涌了出来。 她这才停下动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伤口。 他仍旧拉着她,也没管自己受伤的地方,只是轻声说道:“跟我回去,别乱来,你是律师,知法犯法,是想把自己职业生涯都毁了吗?” 手臂的伤口看着似乎很深,鲜血一滴滴地砸在地上,她眸子闪了闪,垂下了手。 陆庭深拉着她回到车上,自己从后备箱翻出平时备用的纱布酒精给自己消毒。 酒精涂抹在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他只皱了下眉,便抬起眼,看着她说:“韩婷婷的事,就算真是许欣桐指使的,你这么直接找她,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我没想真伤害她。”她看着他流血的伤口说道,“但我气不过,我一定要她也感受一下,那种抱着开心期盼的心情走在回家路上,却突然被人狠狠伤害的绝望的心情。” 陆庭深眸色加深,低头给伤口消完毒后,才说:“我说过的,任何事,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会帮你。” “我不会再求你任何事的。” 她无动于衷的说。 陆庭深没说话,但眼里多了几分深沉。 几天后,许轻衣去医院探望陆老太,路过心理科时,看见许欣桐从里面走出来。 许欣桐今天,意外的没化妆,脸色看着蜡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里是明显受过惊的样子。 看见她时,许欣桐眼里闪过一丝憎恶,走到她面前:“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敢背地里安排人来暗算我。” 暗算? 她心中微讶,那晚被陆庭深拦下后,她又被事务所的案子缠身,找许欣桐闹事的事儿,便暂时搁置了。 但看许欣桐这幅样子,明显挺狼狈的。 她视线向下,盯着她右手,佯装知情地睨了她一眼:“至少我还留着你的手指,不是么。” 许欣桐蜡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竟然没有再跟她还嘴,只不甘地瞪了她一眼,就扭头走了。 许轻衣皱了下眉,视线从许欣桐身上收回,抬眼时,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陆庭深站在不远处。 他朝她了过来。 那晚划伤的伤口估计挺深,他手臂还贴着纱布。 她目光在伤口短暂地停留了一秒,收回来时,看着走到眼前的他问:“教训许欣桐的人,是你安排的。” 她直觉是他。 没有理由。 他淡淡嗯了一声。 她神色微闪,没什么表情地说:“以后别做这种事,许欣桐到最后都会算到我头上,你这么做,无异于是在给我添麻烦。” “至少这段时间,她不敢再找你。” 陆庭深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淡淡走了。 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许欣桐这么安分,但她的生活,确实平静了挺长一段时间。 王晶和齐盛的官司,打得也挺顺利。 橙橙是齐盛孩子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亲子鉴定摆在那里,齐盛败诉,就只是时间问题。 许轻衣这回,帮王晶争取到了挺大一笔抚养费。 离开法院的时候,齐盛特意找到她,皮笑肉不笑地拍着手说:“不愧是许律师,打这种私生女的官司,真是信手拈来。”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做理会。 齐盛不依不饶地跟着她,“听说陆总聘任你兼任了陆氏的法务,许律师,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仅和陆庭深关系好,连陆峋都这么赏识你。” 第183章 我是在追你 走到自己车前时,许轻衣终于给了齐盛一个正眼。 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齐盛脸色难看得跟大便似的,许轻衣根本懒得看他,直接就开车走了。 陆峋约了她晚餐。 在江城最高楼,江城之星顶层的旋转餐厅里。 她赶到时,他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等她走进时,又十分绅士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她微微一顿,将包递给了他。 “官司不是赢了吗,怎么看着心情还不好。”他自然地问道。 “被苍蝇恶心了。” 他挑眉:“齐盛又招你了?” “嗯。” 她有些累,径直就在他位子对面坐下了,反倒是他还站着,拿过旁边的红酒给她倒上。 酒红色液体汨汨地流进高脚杯,放下红酒瓶时,他对上她打量的视线。 许轻衣:“这段时间,我仔细观察过齐盛,他除了私生活不检点,其他的把柄,没撞见过。”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这事儿不着急,贪腐这种事,口子必定不可能只有一个,齐盛那边口风紧,再找其他机会就是。” 半个月前,她来找他,确认那天在他家时,他说的会帮她,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他斩钉截铁地说,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说过,是无条件。” “无条件的事,我承受不起。”她淡道,“陆总还是提个条件吧,你们商人不都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吗?” 他沉静的神色,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消失,他只问道:“你能为我做什么?” 她愣了下,旋即垂眸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他逼近她,雪松香在那一刻袭卷至她全身细胞,沉静的声线在她头顶响起:“你的事,庭深应该不会不管,你为什么选择了来找我,而不是找他?” 她抬眸,对上他深沉如海的双眸。 “我不想跟他沾上任何关系。” “是不想让他,因为你受到伤害,还是只是不想跟他有关系?” 许轻衣抿了下唇:“你们陆家的人,都对自己挺好的,不会让自己受伤害的。” 陆峋笑了笑,说:“其实我更想听到的答案,是你相信我,所以才选择的我。” 他这话,去掉了前因后果说出来,总透着那么几分亲昵的感觉。 许轻衣抬眼看他。 他这才绕回正题,跟她提到陆氏里的贪腐问题。 她诧异:“所以你其实是怀疑,口子是从齐盛这里出的?” “嗯,但这种事查起来,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太多,陆氏内外应该都有,需要很谨慎。” 他拉开和她距离,谈起工作来,整个人气质都独特了不少,那种领袖一样的领导力,很吸引人。 许轻衣不自觉的,认真听了他说了很久。 直到他最后说道:“你如果一定要有条件才让我帮你,就来陆氏帮我查这件事吧,我会给你一个法务的职务,你有任何其他需求,都可以来找我。” …… 和陆峋吃完晚餐,他主动提议在附近走走。 许轻衣没有拒绝。 江城的江景很美,灯火通明,夜色灿烂。 两个人散步在江边,肩并着肩。 陆峋问她:“周末有空吗?” “有的。”她看向他,疑惑地问,“是有什么特殊事情,需要我去查吗?” 陆峋:“我找你,就是一定是有事要你做?” “可不是么。”许轻衣微扬了唇,“您一找我,不是让我帮您打离婚官司,就是给您当挡箭牌,让您那些桃花的怒气,都发泄在我身上,我虽然斗不过你,但心里还是门儿清的。” 她笑意很浅,但没了往日的冰冷的嘲讽,整个人柔和不少。 陆峋扫过她含笑的眼睛,说:“我很久没去电影院,你跟我一起去。” 一贯的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看电影?” 她诧异地看着他。 陆峋:“不愿意?” 许轻衣下意识说:“那倒不是。” “那就是愿意了。” 陆峋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似乎很好。 许轻衣看不懂他,虽然她没那么不愿意跟陆峋看电影,但怎么说,也没到愿意的程度。 就是她跟陆峋排排坐在电影院的那画面,许轻衣都不太敢想。 “陆总,我只答应帮你调查齐盛,看电影的事,不在我任务范围之内。” “那就加进去。”他理所当然地道,“或者齐盛这事儿你不调查,以后就陪我看电影就行。” “行吧。” 她最终还是答应道。 只不过到底没想通,陆峋怎么突然就想去电影院看电影了,这么大一个陆氏老总,自家连个私人影院都没有么? “需要我穿红色裙子吗?” 她突然问道。 他漆黑眼里闪过诧异,同时锁住她眸子:“你不是不喜欢吗?” “可你喜欢。” 她说这话时,神情依旧挺清冷,也没有半分讨好的意味,她只是单纯觉得,既然陆峋答应了帮她,那她在这种小事上投其所好,也不算什么。 “我一个人喜欢也没什么用。”陆峋说,“得两个人都喜欢才行,你就穿你自己喜欢的吧。” 他这么说,周末的时候,许轻衣便还是按自己一贯的穿衣风格,和陆峋在电影院见了面。 他选了部重映的爱情片,关于暗恋的故事,男女主彼此互相喜欢,却没有告白,女主最后知道了男主喜欢自己,男主却已经因病去世了。 故事虽然简单,但氛围和主演演技都很好,坐在旁边的女孩子哭得挺难过的,陪她男孩子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 许轻衣余光瞥见这一幕,突然就想起那天在陆峋家,他为她擦眼泪的时候,手指磨砂过她脸颊的触感。 她当时,整个人心思都在婷婷受伤这件事上,心情都是乱的,根本没注意那天,陆峋各种行为和反应。 这会儿回忆起细节,才猛然惊觉,陆峋那天的眼神,温柔得有些不像他。 从电影院出来时,许轻衣神色有些复杂。 陆峋低眉,瞥见她眼底难辨的情绪,问:“对这部电影很有触动?” 他突然想到,许轻衣和陆庭深,和这部电影在某方面,是挺相似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句话就是放在感情里,也同样成立。 许轻衣和陆庭深,总是互相刺痛着对方,但没有感情,何来刺痛?即使两个人现在已经形同陌路,可十几年的感情,哪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想到这,陆峋眸子微微沉了下来。 但他在感情这种事上,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再加上本身性格沉稳,很快就恢复沉静,不带一丝情绪。 只不过,自己不免还是有些苦恼。 本以为对她的喜欢,不过是蜻蜓点水,还停留在好感之上。 却没想到,只是因为她一个神色的不对劲,就会心烦意乱,甚至做一些,不像自己的,胡思乱想的事。 “晚上想吃什么?” 他转移话题问道,身旁人却突然驻了足,他低眼,和她定定注视这他的视线相撞。 他一愣。 左胸口的位置,不受控制加快了些,陆峋迅速避开她视线,又问了一遍。 “陆总为什么会约我看电影?” 她依旧紧紧盯着他,像在寻求答案是的。 陆峋眸色加深,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他微低着头,而她微微仰脸,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影这一刻像被虚化模糊。 他凝眸看着她:“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您在追我。” 他眼底浮起笑意。 她顿时咬了下舌头,有些后悔自己的直接,哪有人像她这么自恋的,随随便便看个电影,就觉得人家喜欢自己了。 于是连忙低下头,胡乱地说:“我瞎说的,您别当真。” “不是瞎说。” 他定定地看着她,郑重又认真地说。 “我是在追你。” 第184章 狐狸精还有男的,长什么样,说来听听? 沉静的,没有波澜的眼眸,在这句话说出口时,浮上轻轻浅浅的温柔,像让人沉沦的漩涡,吸引着她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不得不承认的是,陆峋这个男人,剥开外面那层锋利、算计、压迫力十足的外壳,这个人在认真温柔的时候,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许轻衣自己都没想到,被陆峋这样注视着时,她脑子里竟然会突然想到温宁。 甚至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道:“您心里,不是一直都爱着温小姐吗?” 他顿了下,很认真地问:“你是希望,我彻底忘掉她吗?” “不。”她摇了摇头,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我没有任何立场和任何理由,让您忘掉您自己最爱的人。而且温小姐……已经过世,让您忘掉她,既是对她,也是对您的不尊重。” 她抿下唇,沉默几秒后才又说道:“我只是觉得……挺意外的。” 陆峋却大大方方地说道:“对你有好感这种事,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之前没说,也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还没到这个份上,所以自然要创造机会,互相了解。但既然你问起,我如果否认,就是在将你拱手让人。” “可是我……” 她是陆家的养女,他就是她名义上的小叔。 而且,哪怕他们没有这层关系,她和他地位也太过悬殊,别说发展了,有陆家这层关系在,她和他走得太近,其实都不太合适。 “我大概知道你的一些想法。” 陆峋神色平静,十分淡然地说: “你觉得,我也是陆家的人,你不想再跟陆家扯上关系。但我和庭深不一样。他是陆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陆家的颜面,所以之前即使和你结了婚,但你带给不了陆家价值,他就不会把你公开。” 许轻衣眼眸闪了闪。 “但我不在乎陆家的颜面。哪怕我坐在陆氏最高的位置,我也会让我想要的一切,都如我所愿。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 他顿了下,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温柔。 “所以我喜欢的女人,我一定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让她,受到那些不该受的委屈。” 委屈两个字,陆峋特意加重了些,似乎意有所指。 许轻衣脑子却一团乱。 老实说,除了陆庭深,她仅有的一点感情经历,也就是和沈野厮混的那些天了。 虽然沈野也挺喜欢她,但比起陆峋,沈野的那点攻势,显然就跟小绵羊似的,实在没什么攻击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思被戳破,就不再藏着掖着的缘故。 之后好几天,陆峋再和她单独待在一起时,很自然的,看着她的目光里,都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老实说,哪怕许轻衣对陆峋没那心思,被一个多金又帅气的总裁成天这么盯着,也实在招架不住,甚至连晚上做梦,都是陆峋克制又炙热的视线。 梦里,她被陆峋扣住细腰,抵在陆氏总裁办的落地窗上。 他气息灼热,沉静的眸子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身体。 “衣衣……” 就连声音,都是蛊惑。 许轻衣醒来的时候,吓得满身大汗,她向来少梦,这一梦竟然就梦到这副模样的陆峋,跟男狐狸精似的,太可怕了。 这梦一做,许轻衣第二天再见到陆峋,就彻底不自在了。 连在陆氏开会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许律师?” 旁边陆氏员工碰了碰她胳膊,许轻衣回过神。 同事:“陆总叫你呢。” 她抬眼,又撞进他深邃的黑眸,幽深狭长,跟梦里简直一模一样。 会议结束后,陆峋把许轻衣叫进总裁办公室。 许轻衣一进去,就看见干净得反光的落地窗,陆峋站在窗边,回身看着她问:“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就是做噩梦了。” “噩梦?梦见谁了?” “男狐狸精。”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目光变得幽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旋即提步朝她缓缓走过来。 她慌乱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很奇怪的,明明已经是现实,可她还是感觉到,自己左胸口和在梦里一样,跳得有些快。 他停在她面前时,雪松香缠绕住她周身。 “狐狸精还有男的,长什么样,说来听听?” “挺丑的,不好看。” “不好看算什么狐狸精。”他注视着她,声音平常,似乎是真的在好奇那男狐狸精的事。 许轻衣哪能告诉陆峋,那男狐狸精,就是他本人呢。 于是胡编乱造道:“男狐狸精长得像狼,喜欢摇尾巴,眼睛挺会勾人的。” “那应该是挺好看的。” 陆峋认真评价道。 许轻衣心说可不是么,你能不好看吗。 “今晚还是一起晚餐?”他问道。 “今天事务所那边还有事。” “那明天一起。” “明天也没空。” “后天呢?” “陆总,我这个月都挺忙的。”许轻衣抬起眼,佯装镇定地看着他,“吃晚餐这事儿,就算了吧。” 陆峋沉默了两秒,脸上情绪难辨。 许轻衣以为他不高兴了,正想说几句,却见他勾了下唇,爽快地答应道:“好。” 这回换她愣了下。 她本来以为,陆峋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毕竟她和他平时确实都挺忙的,但这段时间,他再忙都会在晚上抽出时间,跟她一起晚餐。 而且基本上每次,都是他在顺着她的安排。 哪怕两个人只是在寻常小馆里吃碗面,他也挺乐在其中,甚至一点嫌弃的意味都没有。 有一次,她挺好奇,问他明明是个矜贵高傲的大老板,怎么跟她一起吃面的时候,还挺接地气的。 陆峋很坦然地说:“老头子一开始,并不让打算承认我,所以我小时候,就是在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环境里长大的。后来是我母亲将我辛苦培养出来,出国留学,又有了自己的研发团队。他觉得我有了利用价值,才让我进陆家门的。” 她有些诧异:“然后你就一点挣扎没有,回陆家了?” “嗯。” 他抬眉,瞥见她眼底的意外,笑了下,说:“你好像不太认同我的做法。” 第185章 并不讨厌 许轻衣:“也不是不认同。就是觉得,爷爷一开始都不愿意承认你,后来是看你出息,才把你接回来的,你怎么就这么好脾气,直接就顺了他的意呢?” “我对老头子怎么想,不是太在意。”陆峋淡道,“他以前看不起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也没想改变。对我来说,既然有这个,让自己更强大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 许轻衣微怔了下。 以前,她觉得陆峋和陆庭深,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冰冷无情,利益为重。 但越了解陆峋,她逐渐发现,陆峋的冷漠,是一种对任何事和人都看淡的强大,他并不是生来就无情的人。 许轻衣:“可是再怎么样,爷爷也是有求于你,怎么着也得八抬大轿,再跨个火盆什么的,把你给迎回来吧?” 陆峋浅笑:“又不是娶老婆,要什么八抬大轿。不过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考虑。” 他话刚落,她就不说话了,跟鸵鸟似的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陆峋放下筷子,低眉安静地看着她。 老实说,他刚才说出那句话时,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而且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直到瞥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时。 提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来些。 …… 陆峋答应,这段时间不会再找她吃晚餐,那可真是一言九鼎,说不找就不找。 许轻衣看了眼手机,他倒是依旧会每天和联系,不过都是普通的问好,没其他话。 肖笑这时提着外卖进来,“许总,来吃晚饭吧,我点了两份。” 许轻衣放下手机,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肖笑问她:“你今天开会的时候,也在不停看手机,是不是有什么很着急的案子啊?要不要我去跑腿?” “没什么事。”她顿了下,又看向肖笑,问,“婷婷最近怎么样了?” “在家啃老呢。她现在可比我们俩社畜快活,每天吃好喝好,家里一点重活都不让她干,跟皇上似的,就差左拥右抱爱妃美妾了。” 说到爱妃美妾这四个,肖笑特意加重了些语气。 “许总,你明明就很关心婷婷,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她,她可想见你了。” 许轻衣当没听见,只说:“你家是不是搬到太平洋了?” 肖笑撇嘴。 自从婷婷那事儿之后,许轻衣整个人,又变成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要不是自己脸皮厚,每天缠着她,估计这友谊的小船,真要被许轻衣给掀翻了。 “南风还不知道婷婷这事儿吗?” 许轻衣突然问道。 肖笑点头:“自从被秦家扫地出门之后,秦南风一直在自己做生意,但是在江城这边,秦家为了让他低头,到处都打了招呼,不给他机会。秦南风便把创业这事儿,转移到都城了,他又是创业初期,这段时间都没回来,婷婷那边,就一直瞒着他。” 肖笑话刚落,许轻衣手机就响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秦南风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她微微一顿,按下接听。 “我的许大律师,你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好不容易回一趟江城,你就把婷婷给派去外地出差,存心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呢?” 肖笑拿着手机,把韩婷婷刚发过来,让她们别卖她的消息递给许轻衣看。 许轻衣扫了一眼,说:“案子太急,也是临时决定的,抱歉。等她回来,我会给她放假,到时候你能不能让她来都城找你,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卧槽,你活菩萨转世啦?” “挂了。” 听见忙音,秦南风放下耳边手机。 见不到韩婷婷,他心里空落落的,便直接去了夜阑风吹。 他现在在江城,就这一个老窝。 到酒吧时,酒保走过来,朝他问了好,又说:“小陆总和小景总,已经在包厢。” 景臣看出,陆庭深心情很不好,不怎么沾酒的他,今天才坐下十分钟就已经好几杯见底。 “发生什么事了?你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景臣见他这副样子,挺看不下去的,伸手夺过他又要灌下去的酒。 陆庭深没说话,神色淡淡,看不出喝多的样子。 景臣试探问道:“因为轻衣?” 见他脸色微沉,景臣便心知自己说对了。 他又接二连三说了好多话,可陆庭深始终闭着嘴,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这台手机,是陆庭深假造徐砚礼的绿泡泡的那台,里面只有绿泡泡这一个软件,绿泡泡里,也只有许轻衣一个人。 所以不用想,消息一定是许轻衣发来的。 景臣就看见,方才还兴致缺缺的人,瞬间就来了精神,立刻拿起手机。 只不过,在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时,陆庭深又是一顿。 许轻衣:【徐先生,这么久相处下来,我跟你之间应该没什么再发展的可能,我会主动告诉奶奶,是我这边的原因。抱歉。】 他心口蓦地一沉,这句突如其来的结束,让他莫名有些发慌。 他问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边没回。 陆庭深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手机握在手里,却像贴着块烙铁,烫得难受。 他想了想,试着放软语气,又发道:【不好意思,我问得是不是太唐突了?你不想继续发展这事儿,上次我跟你见面,其实也感觉得出来,最近你没怎么搭理我,我其实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委屈].jpg】 发完这句话,他又发了一个委屈小狗的表情。 【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终于回复道。 陆庭深松了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往上,她紧接着一句话过来,又让他跌入谷底—— 【但有位朋友跟我告白,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他有种直觉,许轻衣口中的这个朋友,一定是陆峋。 以那个人的占有欲和执行力,一旦锁定目标,一定不会浪费任何一秒钟的时间。 陆庭深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第186章 回来好不好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做了一场接指手术,十分成功,在医院还晋升了,怎么没听你主动提到过?” 景臣突然问道。 陆庭深关掉手机,抬眸时,神色恢复一贯冷漠,淡道:“没什么好提的。” “你就别谦虚了,接指手术的难度,就是我一个外行,也知道有多不容易。那病患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手指头都没了?” 陆庭深动了动唇,正要说受伤的是韩婷婷,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兄弟们,我秦汉三又回来啦!” 秦南风兴致勃勃地冲进来,一见桌上全是酒瓶,立马嚷道:“你俩今天太不够兄弟了,喝这么多,也不等我!” “都是庭深的成果,他今天喝酒兴致高,你跟他多喝几杯。”景臣一边说着,一边就给两人倒酒,还不忘接着刚才的话题问,“庭深,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庭深想起韩婷婷说过,不想让秦南风知道这事儿的话,便道:“没什么。” 秦南风:“什么没什么?你俩打哑谜呢?聊什么呢?” 景臣:“庭深前段时间做了场接指手术,我问问细节。” “接指?手指断了?” 陆庭深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右手食指,被人生生砍断。” 秦南风光是听这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是结了什么仇家吗?这种砍人手指的手段,一般都是道上的习惯,主打的就是一个残忍。” “道上习惯?”陆庭深微讶地看向他,“确定吗?” “不确定,我得看过伤口之后,才能具体判断。” 秦南风学生时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偶然掺和到了道上一些不干净的事儿,脱不了身,在里面闯荡了好几年,倒是混了个老大的名号。 只不过后来,因为秦家关系,还是金盆洗手没干了。 陆庭深沉思了一会儿。 伤害韩婷婷的人,他一直在调查,但一直没头绪。 说不定真如秦南风所言,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干的,如果是道上的人,那还真不一定好找。 他想了想,从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秦南风看。 秦南风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照片里,那断掉的手指太过血腥,他甚至连眼睛都红了一圈,人都快哭了。 “你怎么了?”景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是不是这种照片,让你想到以前混在道上时,那些爱恨情仇啦?” 秦南风没说话,眼睛牢牢地锁在照片上,可越是观察,他整颗心越是被揪紧,眼泪就这么生生地砸了下来。 景臣愈发觉得不对劲,拧起眉:“你是不是认识这断指的病人?” 陆庭深一听这话,立刻收回手机,警惕地观察着秦南风表情。 秦南风抹了把脸,摇头说:“没有,就是看着难受。” 陆庭深:“你觉得,是道上的人干的吗?” “八九不离十,这刀法挺狠的,几乎就是一刀砍断。” 陆庭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南风奇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这病人该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难不成是许轻衣?” 不过他刚跟许轻衣打过电话,对方明显好好一个大活人,没什么事。 景臣:“怎么可能是轻衣,真要是轻衣遇到这种事儿,庭深估计都疯了,哪还能坐这儿喝酒啊,直接把罪魁祸首给揪出来,砍掉人十根手指头都不是不可能。” “倒也是。”秦南风还挺认同景臣的话,“要是我喜欢的人被这么伤害,我可不止砍手指头,就是手筋脚筋,我都得挑出来。” 秦南风以前混过,说这话时,浑身都是痞气,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狠戾。 陆庭深注意到,立刻转移了话题。 秦南风在都城的生意,算是白手起家,什么事儿都得亲自上阵,酒局应酬都不少,今天说是喝酒,其实大部分,都是在侃大山。 反倒是陆庭深,喝了一大半的酒。 快接近尾声的时候,秦南风也终于慢半拍地察觉到他不对劲,问景臣:“老陆跟许轻衣,是不是真完啦?” “不太清楚。看庭深这样,至少他这边没有。” 但陆庭深越是表现得放不下,也就代表着,许轻衣那边,越是绝情。 人的劣根性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骚动。 “我出于好心帮她,但她却把一切错,第一时间归咎在我身上。” 陆庭深突然说道。 虽然之后,她跟他道了歉,但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 她在第一时间就把他的好意当做驴肝肺,不分青红皂白地认为,是他故意让许欣桐出现,害韩婷婷受伤,就说明他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秦南风问:“你做错什么了?” 陆庭深揉了揉眉心,没回答。 景臣仍旧偏向着许轻衣,说道:“轻衣不会无缘无故的责备你,如果真像你说的,她劈头盖脸错怪了你,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你以前对她的态度,让她产生了本能的应激反应,下意识就觉得,你是故意让她不好过。” 景臣这话,算是彻底让陆庭深沉默了。 甚至直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接摔门离开。 许欣桐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陆庭深倚在车边抽烟。 他一身黑衣黑裤,脚边是一地的烟头,整个人包裹在夜色里,深邃眉眼里,涌出让人看不懂的寂寥。 她本来就是个挺自信的人,今天又喝了酒,更是大胆地不行。 甚至直接走过去,将陆庭深嘴里的烟抽出来,自己含上。 “陆庭深,我刚才还在想你,就看见你了,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有心电感应?” 她朝他胸前靠过去,将人直接抵在车窗上。 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她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许轻衣了,陆庭深下意识,就喊出了许轻衣的名字:“衣衣……” 许欣桐皱了下眉,可没等她说话,陆庭深就突然抱住她。 “对不起” “回来好不好。” 醉酒的冰凉声线里,夹着让人心醉的温柔。 许欣桐心里,真是酸透了。 年少时喜欢的人,多年之后,同时也深爱着自己的美好戏码,凭什么都让许轻衣捡到了。 凭什么。 第187章 小叔的个人问题,最近有进展吗? “许轻衣有什么好的,她根本都不喜欢你,而且,你是陆家的独子,她是私生女,她配不上你的。陆庭深,你看看我,我最喜欢你了。” 许欣桐娇俏的声音,将陆庭深从错觉中拉回来。 就在她摸出烟,想用嘴帮他点燃时,他突然就把人推开了。 他力气大,也没留情,许欣桐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委屈巴巴地仰面瞪着他。 “她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她,方才那股子温柔,瞬间消失不见。 许欣桐也不生气,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笑盈盈地说:“那我不评价她,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呀?” “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他冷冰冰一句话,许欣桐灿烂得跟花儿似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上次找人吓我,要砍掉我手指的人,是你。” 陆庭深从兜里摸出烟,自己点上:“上次只是警告,如果还有下次,你最好提前找好给你做接指手术的医生。” 他扔下这句话,提步在街边拦了辆车,就直接离开了。 许欣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望着他离开方向,握紧了拳。 …… 陆庭深这一晚,算是彻底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许轻衣发的那句,不讨厌陆峋的告白。 她对感情这种事,其实非常看重边界感。 没有感觉的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画一道线,把人拒之门外,一点机会都不给。 就像对现在的他。 可是对陆峋,她没这么说。 这俩人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地步,陆庭深不知道。但左胸口油然而生的那股子危机感,纠缠了他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趟陆老夫妇的宅子。 陆老太的病情,在经过几轮治疗之后,逐渐稳定下来,有康复的迹象,便没一直在医院住着。 但毕竟年纪大了,被这么折腾一圈,到底还是瘦了一大圈。 陆庭深关心了陆老太几句,在陆伯权也进来时,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小叔的个人问题,最近有进展吗?” 陆老太对陆峋,其实不太关心,只淡淡说了句不知道。 倒是陆伯权挺上心的,还对陆老太说:“你再帮阿峋物色几家姑娘呢,他一把年纪了,再不娶老婆,以后生不出来,可是要被女孩子家嫌弃的!” 陆庭深配合地点了点头:“是啊奶奶,公司现在都在传,小叔一直不近女色,会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 “你俩瞎说什么呢,一唱一和的。” 陆老太瞪了这爷孙俩一眼,叹气道:“我怎么没给他介绍,他上个星期还拒绝了我。连面都不愿意跟人女孩见,直接看照片就拒绝了!” 陆伯权:“实在不行,你去他家找找他,跟他谈谈心,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你这糟老头子,自己儿子怎么自己不去管?”陆老太嫌弃地剜了他一眼,“而且,人家自己妈都不操心,我一个外人,操心那么多,还不成管事婆啦?” “他妈在国外,要回来早回来了!我既然把阿峋接回家,他的事,就是你的事!” “呵,你对人家行踪还挺讲清楚,怎么,想等着人家回来,再续前缘?” 陆老太顶了陆伯权几嘴,最后,在对方好说好劝下,还是抽空去了趟陆峋家。 她这趟去他家,是从医院检查出来,临时想到要去的,便没提前告诉陆峋。 等他开门,将她请进去时,她才看见,鞋柜上有一双女士高跟鞋。 陆老太当即一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会。” 陆峋礼貌地将她请进屋。 走进客厅时,许轻衣刚从洗手间出来。 看见陆老太,她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自然地打起招呼,“奶奶。” “你们……” 陆老太皱起眉,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反倒是陆峋大方地说道:“我们正准备吃晚餐,您来得正好,一起吧。” 陆峋从厨房端了几盘家常菜,放在餐桌上,色香味十足,看得人很有胃口。 陆老太讶异:“阿峋,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 陆峋绅士的为她拉开餐椅,同时将旁边餐椅也拉开,示意许轻衣坐。 许轻衣顿了下,等陆老太入座后,自己才坐下。 吃饭时,陆峋主动问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陆老太斟酌了下用词,才说:“你父亲很操心你的人生大事,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才一直没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人神色,皆是镇定自若的模样,并不见任何暧昧和旖旎。 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衣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峋家? 陆峋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淡道:“既然是我自己的人生大事,我当然是想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另一半。”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怎么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你一个都瞧不上。”陆老太佯装嗔怒地道,“那些个姑娘家,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名门千金,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要,你眼光会不会太高啦?” 陆峋淡笑:“不喜欢的,再好的条件又怎么样。只有我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话落,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落在许轻衣身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总之这明目张胆的一瞥,直接就被陆老太看了去。 只不过当事人却没什么反应,仍旧安静吃着饭。 饭后,许轻衣提前跟他们道了别,陆峋将她送到门外,关上门时,许轻衣对他说道:“陆总,您还是跟奶奶解释下,我现在在陆氏法务部兼职,今天是来汇报工作的,免得她误会。” 陆峋漫不经心地道:“可我是特地邀请你,来我家晚餐的。上次你说,一段时间不想跟我一起吃饭,这都过去很久了。”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周。”她无奈,“您要不跟奶奶解释,下次我就不来了。” 他眉梢轻挑:“这可是你说的,还有下次。” 这人真是,说什么都能按着他的意思来。 “反正您看着办。您也知道,我和陆庭深离婚没多久,再让爷爷奶奶知道,我和你不清不楚的,对您的影响也不好。” 她说完便去车库开车了。 陆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含着笑意的眼眸渐渐变得沉静。 他转身进屋,陆老太正面容严肃地看着他。 “说说吧,和衣衣到底怎么回事?” 陆峋神色淡然:“您心里想的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第188章 跟温宁没有半点关系 陆老太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眉:“阿峋,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轻衣可是庭深的前妻,你这当小叔的,和自己前侄媳妇不清不楚,这说出去,我们陆家不就成笑话了吗?” “我没记错的话,轻衣和庭深的婚姻,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陆峋缓步走到茶台,给陆老太端了杯水送到面前,“你们不是不愿意对外承认她身份吗?” 陆老太脸色难看了些:“你这是在责备我们?” “当然不是。” 陆峋道。 “对你们来说,陆家的颜面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们不会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娶了许轻衣这么一个私生女,你们再疼爱她,也改变不了,你们嫌弃她出身的偏见。” “又怎么样呢?”陆老太面色严肃,眼里不怒自威地说,“她在许家不受待见,是我们陆家给了她这么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难道对她来说,她不该为我们陆家的处境考虑吗?” 她话落,陆峋却淡笑了下。 他缓缓道:“所以我现在追求许轻衣,站在慧姨您的立场,不是应该高兴吗?” 陆老太:“你胡说什么……” “您觉得,庭深对轻衣,是什么感情?” 陆老太眉头皱得更紧。 陆峋:“庭深虽然性子冷,但也是个人,流着的血是热的,他和许轻衣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您真以为,他对许轻衣一点感觉没有?或者换句话说,您真以为,当年导致他们结婚的那一夜,真的只是意外?” 他话到此,陆老太神色已经十分复杂。 陆峋面上,仍旧是一派平静。 最后,陆老太也不再争执下去,只是在离开前,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地说:“你要喜欢衣衣,我不会阻止。但她对庭深的喜欢,不是那么简单,说没有就没有的。以你的性子,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吗?” 他眸色变深,沉默了两秒,才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既然有想和她在一起的想法,自然有信心,让她心里有我。” “你倒是跟你爹一样,自大又骄傲。” 陆老太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严肃地说:“你应该听说过,庭深母亲走之后,他得抑郁症的事。” 她话刚出,陆峋神色微动,嗯了一声。 不动声色地说:“是听说过。我还听说,他之所以挺过抑郁症的那段日子,是因为有个女孩,一直在坚持不懈的,每天写一封信给他。” 陆老太点了点头:“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陆峋没说话。 但他见过,陆庭深给那个女孩的所有回信。 在宋青那里。 一般逻辑来讲,既然陆庭深的回信,都在宋青那儿,那写信给陆庭深的女孩,自然就是宋青。 而且之前,宋青瞒着他,逃回国之后,也一直被陆庭深保护着,也就是说,陆庭深也默认了,宋青就是那个女孩。 只不过…… 陆峋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以他对宋青的了解,那个女人,不像是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人。 她跟在他身边短短一年,最喜欢的,就是沉迷在上流圈子里,不断地追逐金钱、地位这些让人纸醉金迷的东西。 陆老太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等她的答案,突然柔和地笑了笑,说: “是轻衣。” 陆峋一怔,漆黑沉静的眸子里,终于浮起掩饰不住的震惊。 “轻衣这孩子,就是看着冷冰冰的,说话直,容易带刺,但心里面的感情,却是比很多人都炽热。” 陆老太眼里,流露出几分慈祥。 到底还是亲眼看着许轻衣长大的,作为奶奶,再怎么样,都是心疼孙女的。 陆峋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她为什么,会给庭深写这么多信,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她还没被接到陆家。” 陆老太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我问过她,她也不肯说。这孩子一直都倔,有什么想法都喜欢藏在心里,钻牛角尖。我就记得那段时间,她每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我们家外面的那条街,然后偷偷把信塞到院子里。要知道,许家到我们宅子的距离,她一个十岁的小孩独自来回,至少都是大半天的时间。” 那么久远的故事,具体细节原因,恐怕真的只有许轻衣自己知道。 陆老太说完,就叫来司机,上车离开了。 陆峋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回到家里。 沉静的眼底,浮起隐约的暗色。 …… 许轻衣一早,收到一个包装精美的快递,拆开看了眼,是条浅粉色的修身水晶礼裙,闪闪发亮的。 肖笑推开门,进她办公室汇报工作时,正好也看见这条裙子,顿时眼睛都亮了:“许总,这哪来的公主裙,也太好看了,真穿上它可不得成迪士尼在逃公主了!” 这裙子的确太好看了。 虽然她对奢侈品了解不多,但这做工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正纳闷,是谁会送这么贵重的裙子给她,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陆峋两个字。 “裙子喜欢吗?” 一接通,陆峋沉静的声音传来,许轻衣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说:“竟然是您送的。” 陆峋:“你心里还有别的人选?” 他低沉的声线里,含着几分隐隐的不满。 许轻衣:“我只是诧异,您这回,居然没送红色的。” “要是再送红色,被你退回来,我这女伴还上哪儿找去?” “女伴?” “秦家那边,明晚有商务宴请,你跟我一起。”陆峋嘴角浅勾,“作为我的女伴。” 许轻衣看了眼桌上那条水晶礼裙。 “好。” 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这会儿倒是都派不上用场了。 “那明晚见,我会开车来事务所接你。” “嗯。”许轻衣应着,旋即又忍不住动了动唇,“不过……” 陆峋:“不过什么?” “真的不需要我穿红色裙子吗?” 他对红色裙子的执念,她可是一点没忘。 陆峋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许轻衣差点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直到他低沉地叫了声她名字: “许轻衣。” “嗯?” “我喜欢你,跟温宁没有半点关系。” 他声音格外认真,甚至有几分令人心惊的严肃。 有那么一秒,许轻衣心脏慢了半拍。 第189章 许轻衣和你小叔站一块,也挺般配的 陆峋揉了揉眉心,认真地说道:“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只有利用和好奇,哪怕是后来的接近,也是因为觉得你在某些时候,跟温宁的性子很像。” 他声音似潺潺的流水,缓慢而富有力量。 许轻衣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继续道:“但我既然对你说了喜欢,那我喜欢的,就只是你这个人,是你许轻衣,没有掺杂丁点别的因素。” 她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左胸口跳得有些快,但还是什么也没多说。 “当然,如果你只是,想用提起红裙这件事,让我觉得,我不过是把你当成温宁的替代品。那我会当做没听见这些话。” 陆峋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轻衣耳边,还回荡着方才手机里,男人低沉平稳的声线。 久久的,萦绕不散。 “许总?”肖笑声音,将她拉回来。 许轻衣心不在焉地抬起眼:“嗯?” 肖笑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什么。” 第二天傍晚,临近下班时,许轻衣突然听见外面公区办公室有躁动。 推开门时,正好和陆峋打上照面。 她推得太急,没来得及刹住脚,正好就撞在他硬朗的胸口。 陆峋眉梢轻挑,伸手扶住她腰。 从旁观者角度看去,两个人贴得紧紧的,姿势特别亲密。 她刚换上那条修身礼裙,上身是抹胸样式,而裙尾刚过膝,露出纤细的小腿,腰部曲线则是被修饰得异常漂亮。 落在她腰间的手,迟迟没收回。 她抬眼时,便撞进他漆黑的眼眸。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漂浮着别样的,充满占有的神色,许轻衣心脏一落,往后退了一步,逃离开陆峋掌控。 拉开距离,她才注意到,他今天这身黑色西装,显得他整个人,愈发英挺俊朗。 “走吧。” 他朝她绅士地伸出手。 同一时间,周围冒出一阵惊呼。 毕竟以陆峋的气质样貌,哪怕穿个花衬衫人字拖往那一站,都是妥妥的魅力熟男。 更不用提,西装革履地站在这里,那更是万众瞩目。 许轻衣是真没想到,陆峋竟然也有这么张扬的时候,非得亲自来事务所楼上接她。 不过,她还是将手放在他手心,一起走了出去。 工位上,肖笑满头大汗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给韩婷婷发了条消息:【完蛋,我觉得陆庭深要没戏了。】 韩婷婷:【?】 肖笑:【那个陆总,攻势太猛烈了!我感觉许总一定会招架不住的!】 韩婷婷:【什么陆总?陆峋?他不是陆庭深小叔吗?!卧槽,这是什么伦理大戏?!】 肖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激动……挺想看热闹的……】 韩婷婷:【哪有,嘻嘻。】 肖笑:【……】 …… 秦家这场宴请,请了不少最近,在大模型技术上发展颇有进展的豪门。 陆家和景家,现在算是江城新质生产力方向的领头军,自然都不会少。 再就是其他一些,陆陆续续跟着进入市场的小企业。 秦家这边,自家唯一的儿子秦南风还在和家里闹矛盾,跑去都城之后就没回过秦家,这次宴会主要来应酬的,便是长女秦南月。 秦南月身边,陆续围了不少人,都有意无意的,表明想成为她男伴。 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穿着艳丽红裙,明媚张扬的大小姐,美眸时不时的,就充满期待的落在门口。 很明显的,是在等人。 只不过,在陆峋和许轻衣,肩并肩走进来时,秦南月脸上明艳的笑意,几乎是立刻就淡了下去。 但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两个字,径直就走了上去,朝陆峋弯出笑:“好久不见。” 她说话时,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许轻衣,摆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许轻衣倒不在意。 之前她和陆峋没什么关系的时候,秦南月就看她不顺眼。现在她作为陆峋女伴出席,对方自然更不待见她。 但许轻衣和秦南月都没料到的是,一向绅士有礼的陆峋,竟然无视了秦南月的招呼,拉着许轻衣走到一旁,和其他人寒暄。 许轻衣愣了下,回头时,瞥见秦南月宁拧起的眉头。 她收回视线,等陆峋周围没人时,才道:“您刚才不搭理秦小姐,可不太符合您的绅士风度。” 他不在意挑眉:“是她无视你。” 她淡道:“我不在乎。” “你是我的女伴,她无视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 陆峋说道。 她抬眸看着他,身旁人很高,她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肩膀。 她看见他下颌线微微绷紧,神色淡漠,似乎对秦南月的态度,很不满意。 许轻衣微垂下眸,抿紧唇,没再多言。 这时,秦南月又走了过来,朝他扬起笑:“陆峋。” 陆峋神色冷淡,没立刻回应,而是看了旁边的许轻衣一眼。 聪明如秦南月,怎么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呢。 她勉强地朝许轻衣扯出一个笑:“许小姐。” 许轻衣淡淡颔首:“秦小姐。” 陆峋见状,这才朝秦南月问了好。 谈话间,宴会大门又传来骚动,三人同时看去,陆庭深站在人群中,西装笔挺,眉眼英俊冷淡,十分鹤立鸡群。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视线就落在许轻衣身上。 在看见她身旁是陆峋时,他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那不是许小姐吗?她怎么是陆总的女伴?” 赵月挽着陆庭深手臂,看见许轻衣亭亭玉立地站在陆峋身旁,清冷眉眼,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 便忍不住揶揄道:“还真别说,许轻衣和你小叔站一块,也挺般配的。你要不就死了这条心,跟我结婚算了。”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微冷:“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行了我闭嘴,只陪你演戏,帮你挡掉那些烂桃花行了吧?” 赵月撇了撇嘴。 心说这么凶,难怪被许轻衣抛弃了,真是活该单身一辈子。 第190章 等我回来 陆庭深不知道赵月这会儿,正在心里诅咒他,他拨开她挽着自己的手,独自朝许轻衣方向走了过去。 赵月想跟上去凑热闹,旁边却突然跑出来一人影,挡在她面前。 “你也喜欢陆庭深?” 女人声音娇俏,还透着一丝骄纵,赵月抬眸一看,微微一愣。 这漂亮漆黑的眼睛,跟许轻衣,可真是一模一样。 “你是?” “许欣桐。” 许欣桐向来自恋,一来就报上名号。 许家的许欣桐? 难怪两人眼睛会这么像,原来是许轻衣同父异母的妹妹。 赵月对许欣桐,是完全没什么兴趣的,毕竟又不是帅哥,哪值得她多看一眼呢。 便敷衍地点了点头:“赵月。” 她说完,就提步想走,许欣桐却十分没眼力劲的继续道:“你是陆庭深今天的女伴吗?你可要小心一点许轻衣那个女人,她妈妈就勾引了我叔叔,她那股子狐媚味,比她妈妈还厉害。你看,陆庭深才来多久,直接就被她勾走了。” 赵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心说那是陆庭深自己上赶着凑上去,人家许轻衣可是避之不及的。 但她毕竟还是体面人,没直接硬怼过去,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是陆庭深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你怎么知道,不是陆庭深离不开许轻衣呢?” “不可能的,许轻衣从小就会勾引了陆庭深了,她八……” 意识到某些事要说漏嘴,许欣桐立刻闭上嘴。 赵月疑惑地看着她:“八什么?” 许欣桐没说话,表情讪讪地走开了。 …… 陆庭深走到陆峋面前时,扫了秦南月一眼。 后者立刻从他眼神里,看出不想被打扰的意思,识趣地打了声招呼,便走远了。 陆庭深温凉的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 她这条浅粉色的水晶礼裙,在宴会明亮的打光下,衬得整个人肌肤雪白,好看得几乎移不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着暖色调的原因,她一贯冰冷的眼睛,也像镀了层柔和的光。 当然,在和他视线相撞时,她眼底的柔和,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胸口刺痛,面上仍旧冷淡地道:“前几天听说奶奶给小叔介绍了不少女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小叔喜欢的?” “喜欢的当然有,只不过不是慧姨介绍的。”陆峋淡笑,“我刚看家你和赵小姐一起来的,你这么冷落她,不太合适吧。” “她不会生气。” 陆庭深情绪难辨地说。 叔侄俩一个面色如冰,另一个笑里藏刀,许轻衣在旁边,对两人莫名其妙的电光火石没什么兴趣,独自溜到一旁自助区,吃着水果糕点。 远处,秦南月脸色不善地看着许轻衣。 “南月姐。” 许欣桐凑过来,挽住秦南月胳膊,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细眉生气地拧起。 “许轻衣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和陆庭深在一起,怎么今天又成陆峋总的舞伴了?” 秦南月红唇淡勾,没什么笑意地说:“她之前还勾引过有妇之夫的同行,被人家老婆,在陆老的寿辰上公开打脸,陆家对她也是仁至义尽,把她保护得那么好。结果都这样了,她还想跟陆家的男人纠缠不清。” 秦南月心高气傲,对许轻衣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十分的看不上。 哪怕没有陆峋这层原因,她对许轻衣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儿去。 “南月姐。” “嗯?” “就是啊……” 许欣桐凑到秦南月耳边,小声地说着话。秦南月皱了下眉:“这是秦家宴会,不能闹出事来。” 她虽然看不上许轻衣,但一些太低级的事,她也不会做。 “放心吧,我就是给她点难堪,而且跟南月姐你也没有关系啊。”许欣桐撒着娇说,“南月姐只需要喝杯酒,再和陆峋总好好地跳一支舞就行了!” 说着,还特意将两杯红酒放到秦南月手里。 提到陆峋,秦南月神情柔和了些,又叮嘱了一句“要适可而止”,才算是默许。 陆峋和陆庭深没聊两句,就去自助区找许轻衣了。 她站在放水果的桌前,安静地吃了块草莓,许是草莓挺甜,清冷的面庞上,浮起浅浅的,一闪而过的满足表情。 秦南月在不远处看见的,就是陆峋温柔地望着许轻衣的画面。 一瞬间,她整颗心都在下坠。 浑身细胞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直觉告诉她,陆峋这次是认真的——他对许轻衣,跟之前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秦南月走过去时,陆峋正走到许轻衣跟前。 “陆峋总。”她唤道。 陆峋颔首。 秦南月:“我之前对许小姐有些误会,态度不是很好,现在想跟她道个歉。可以吗?许小姐。” 她将左手边的红酒,递给许轻衣。 许轻衣对秦南月的道歉,有些莫名,也不太需要。 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酒,喝了一口。 秦南月见她喝下酒,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又看向陆峋,故作释然地说:“不介意跟我跳一支舞吧?我这孤零零一个人,怪不好看的。而且今天,本来也是想跟你一起……” 说着,还看了眼许轻衣。 眼底意思明显——不要打扰他们。 许轻衣当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地吃东西。 陆峋本来,不太想答应,但想到许轻衣刚才,提到他不绅士的事,便没立刻拒绝。 再加上,他明明也在询问她意见,但她还是一副视若无睹,不太在乎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就点了点头。 但去中央舞池前,他还是跟她说道:“等我回来。” 许轻衣看着秦南月,迫不及待地挽着陆峋的手,两人共同走到舞池里的身影,左胸口忍不住起了些异样。 她皱了皱眉,试图压下这份不对劲。 陆峋对她,实在有些太好了。 这个男人的感情,太像深海,风平浪静之时,对任何人都不会上心。可一旦起了汹涌,则是可以将人吞噬的凶猛。 即使她对他有好感,却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像他一样,以同样热烈的感情回馈他。 第191章 对不起 陆峋不是沈野,哪怕她不够喜欢,也不会生气,不会不满。 光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对她的攻势,就足以看出,这男人,一定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真招惹上了,还真不一定是好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太多水,陆峋和秦南月一支舞都没跳舞,许轻衣就去找洗手间了。 她刚踏进去,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欣桐和姚楚楚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跟她打着招呼:“好巧啊,轻衣,这都能碰上!” 姚楚楚反手,将洗手间门,从里面锁上了。 许轻衣没理会她们,正要进隔间,许欣桐却先一步拦住她,笑着说:“轻衣,跟我这个妹妹就别害羞啦,你以前,不也在这里解决过吗?” 她指了指白晃晃的地板。 许轻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生理需求的急促感,让她整个人脸色都变得惨白。 “让开!” 她咬着牙,低声怒道。 许欣桐笑意不变地说:“本来这么多年过去,我是想跟你做好姐妹的。可谁让陆庭深放下不你呢,这么不巧,我现在特别喜欢他这一款。轻衣,你说我们姐妹俩是不是命里注定的仇人,连喜欢的男人都一样?” 同时,姚楚楚拿出手机,将视频画面只对准许轻衣一个人。 许轻衣颤抖地握紧拳:“你要喜欢陆庭深,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为了你,派人把我堵在回家路上,威胁着要砍下我的十根手指头,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这么对我!” 许欣桐眼里露出几分狠戾,转而又笑了下: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放你,我就让你进去。不然你就直接尿在这里吧,反正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故意伸手落在在许轻衣腹部,用力按了按。 许轻衣后退两步,浑身颤抖起来,这种事情,越是害怕,急促的感觉就越是凶猛,她绝望极了。 “啊,对了!我当时还拍过视频呢!一直没来得及找你一起看,下次你回来许家,我放给你看好不好!” 许欣桐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说。 “不过你不喜欢回来许家,要不然我就辛苦一下自己,寄给你也行!要不就给陆庭深和陆峋,一人寄一份?你不是最喜欢装可怜,装被欺负,被孤立,来博取他们的同情吗?他们要是看见你这么狼狈的模样,说不定还会更心疼你呢!” 生理本能的急促驱使下,许轻衣甚至完全无法思考。 她心里无比清楚,就算下跪,许欣桐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是要看着她出丑,让她一辈子忘不掉八岁那年,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却要在她们这群欺负自己的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生理本能的狼狈模样! “轻衣啊,你好像不太愿意跪下来求我,要不然我就做做好事,帮你加快下速度,早点解决了,怎么样?” 许欣桐弯起眉眼。 美丽可憎的面庞在靠近她的一瞬间,突然抓住她头发,和旁边的姚楚楚一起,将她的裙子下摆一扯。 …… 赵月对许欣桐刚才没说完的话,其实是有些在意的。 她找到陆庭深,顺口问道:“你跟许轻衣,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啊?” 陆庭深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吗,她十二岁,就来我们陆家了。” “不是啊,我是说会不会是更早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陆庭深脸色突然一凝,神情无比冷峻地问道:“更早什么?” “就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许欣桐。好像说什么,许轻衣很小的时候就会勾引你了……” 赵月仔细回想着刚才的话,许欣桐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来着? “许欣桐人在哪里?” 他声音变得无比烦躁,周身气息在这一刻倏地骤冷。 见她摇头,陆庭深又立刻提步去找来周围服务员。 直到其中一位礼仪小姐,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他一怔,环顾四周,竟然连许轻衣身影都不见时,心头涌上止不住的焦急,提步往洗手间奔去。 陆庭深消失在视野时,还在原地的赵月,才后知后觉地突然想起来: “好像说的是八……八岁吗?” …… 陆庭深找到洗手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的那一刻,立刻将旁边的消防箱玻璃门撞破。 碎玻璃支离破碎地洒在他身上,他取出消防斧,直接劈开了洗手间门。 门被劈开。 他呼吸一窒——许欣桐拉扯着许轻衣头发,姚楚楚则是将许轻衣整个裙子掀起,手机对着后者,脸上是肆意的笑。 身上重量被卸掉的一瞬间。 许轻衣甚至来不及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是立刻就关掉了隔间门,将自己锁在里面。 许欣桐和姚楚楚,被陆庭深像扔沙袋似的,一个个地被拎出洗手间,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不想打女人。” 他冷冰冰地盯着她们。 “是你们自找的。” 许轻衣解决完,再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见许欣桐和姚楚楚,两个人都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 许欣桐愤愤地瞪着陆庭深:“陆庭深,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为了这个连出身都不干净的女人打我!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陆庭深眉峰一凛,冷眼看着许欣桐。 他刚才下手,是一点情面没留。 许欣桐这会儿,脸上妆容彻底花掉,血从鼻子流出来,嘴角也是肿的。 圆润的眼睛,在看见陆庭深投射过来的冰冷视线时,啪嗒地掉下来泪来。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许叔叔被她害死,许阿姨因为她和她妈得了抑郁症,这辈子连个小孩都没有,还有爷爷也是因为她病重去世!她到底凭什么还能过得这么幸福!” 许欣桐死死地盯着许轻衣,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这种人! “陆庭深,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她打我,你不要后悔!” 再扔下这么一句话后,许欣桐就哭着跑远了,那副委屈得哭个不停地样子,仿佛她才是他们之中,最受欺负的人。 陆庭深忍不住皱了下眉。 自从许老爷子离世后,许家的势力,在江城早就落寞了。 许欣桐被他教训过一回,就是再蠢,也不至于这么不长记性,又对许轻衣下手。 难道这女人背后,真有很厉害的人物给她撑腰,能让她肆无忌惮到,连陆家都不放在眼里。 只不过,陆庭深这会儿,实在也没心思多想许欣桐的事。 视线回到许轻衣身上时,她浑身都是湿透的。 黑色发丝湿淋淋地垂在肩上,原本闪亮的水晶礼裙也被扯烂得不成样子。 甚至有异味,飘散在空气里。 他神色不变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将人搂住往电梯走。 她双脚定在原地,垂着眼,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别碰我。” 他微微一顿,不仅没放开,反而直接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搂紧自己怀里。 “对不起。” 他突然说道。 她眸色微闪,没有说话。 她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着,一路电梯到了顶楼,期间她一直垂着眼,没看过他一眼。 便也没有看见,他漆黑眼底,不断翻涌着的,不知名的情绪。 陆庭深叫来酒店经理,在顶楼开了间套房。 经理匆匆赶来时,也闻到一股异味,出于职业素养,神情没任何变化,只是目光不经意扫过许轻衣时,微微一愣。 这不是刚才在宴会大厅,和陆峋总一直在一起的女人吗? 他一时愣神,忽地一抹冰冷视线落在头上,顿时发颤着抬起眼,陆庭深盯着他道:“房卡留下。” 他连忙递上放开。 “客人的隐私,知道保密吧?” 刷卡进屋时,陆庭深扔下这么句话,警告性十足。 经理自然不敢多嘴,不迭地点头后,便赶紧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许轻衣迅速从陆庭深怀里逃开,独自进了浴室。 陆庭深站在浴室门口,神色复杂。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会在破开厕所门,看见许轻衣被欺负的那一瞬间,想起遗忘已久的回忆。 第192章 她们以后,就都不敢欺负你了 记忆里,同样是充满消毒水的厕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地上,周围是一群小孩放肆的嘲笑。 那个时候,父亲很好,母亲也还在。 那天,他是跟着爷爷来许家的。 许家千金许欣桐的八岁生日,自然是场面盛大,热闹非凡。 他不喜吵闹,独自来到安静的二楼时,便看见走廊边,一个长得跟许欣桐很像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栏杆旁,一眨不眨地望着楼下热闹人群。 女孩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乍一看,那些热闹,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陆庭深注意到,女孩的视线,一直落在大厅中央,那块十层蛋糕上。 他走过去朝女孩问道:“想吃蛋糕吗?” 女孩转过头,圆润漆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他脸上,眼睛里都是警惕和防备。 他弯出温和的笑,继续说道:“快切蛋糕了,你想吃的话,现在快下去吧。” 女孩充满防备的眼睛,浮起一层失落。 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楼下吵吵闹闹的声音响起,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围在蛋糕前。 看出她不想下去,他十分贴心地说: “那你在这里等我叭,我下楼去,把蛋糕带上来。” 他朝她温柔地弯着眉眼,纯粹的善意在那一刻弥散开,她轻轻点了点头。 顿时,陆庭深紧赶慢赶地跑下楼,拿着两个纸盘,拼命地往蛋糕前挤去。 女孩默默地蹲在原地,从栏杆缝里望下去。 男孩不高,在一群小孩中,被挤来挤去,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可是他长得很好看,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 她看了他很久。 只不过,陆庭深端着蛋糕上二楼时,并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看见女孩的身影。 他沿着二楼,找了整整一圈,都没看见她。 手上的冰淇淋蛋糕已经化掉,可是女孩一直没出现。 直到他找上三楼,看见一群小孩,围在盥洗室外面。 而他找了很久的女孩,就被他们围在中间,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盥洗室的角落。 她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碎,周围小孩捂着鼻子,嫌弃地说臭死了。 他想也没想地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陪你去房间,换一套衣服叭。” 他轻轻摸着女孩头顶说。 “马上可以跳舞啦,我跟你一起跳一支舞,她们以后,就都不敢欺负你了。” 他朝她伸出手。 埋在膝盖里的小脑袋,微微地探出眼睛,像充满警惕的小白兔,一动不动。 漆黑圆润的杏眼,在眼前这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手掌上,停了很久。 女孩伸出手,放在他掌心的一瞬间,陆庭深握住了她。 浴室里,水声潺潺。 陆庭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那时的他,会伸出手帮许轻衣,其实也只是因为,那时候,他自己生在幸福的家庭里,本性的善良驱使着他做这件事。 可是后来,母亲走了。 父亲也不知所踪。 以往再多的美好的回忆,都被他封存起来,不愿记起。 所以一直到现在,才迟迟地想起来——原来许轻衣心里,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男孩,是自己。 她对他的喜欢,从来都是最纯粹,最干净的。 没有任何动摇。 也没有掺杂任何,他以为的,那些关乎金钱、交易、物质的东西。 是他一直在错怪她,误会她,责备她。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 第193章 你没等,只能我来等你。 从浴室出来。 许轻衣披着酒店浴衣,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一个礼袋放在床头,里面是一套新衣服。 她穿上衣服,目光落在那条已经被撕破的,狼狈不堪的浅粉色水晶礼裙上。 陆峋送的裙子,光是做工和面料,她一个不懂行的,都知道这条裙子,一定价格不菲,而且十有八九,都是特别定制。 别人送的礼物,被糟蹋成这样,哪怕不是她故意为之,许轻衣心里,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 她拿过空出来的礼袋,将裙子放进去。 寻思着回去之后,联系人帮忙看看,有没有机会让裙子复原。 旋即离开房间。 到一楼时。 此时距离她离开宴会,已经快过去三个小时,宴会大厅里,宾客已经散去不少,只剩秦家人还在最后送客。 秦南月看见她,眼里闪了闪,便收回视线。 许轻衣提着礼袋,走到酒店门口,却在看见街边的那抹高大身影时,蓦地顿住。 陆峋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扔在了车上,衬衣领口散开,撩起眼皮看过来时,沉静的眸色一瞬间变得深邃。 旋即视线向下,落在她提着的礼袋手上。 和秦南月跳完舞,他不见她人,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直到看见陆庭深从外边进来,手里提着某奢侈品牌的礼袋,神色冷峻,匆匆进了电梯。 直觉告诉他,许轻衣和陆庭深在一块儿。 只不过,以他的性格和习养,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做出追上去,质问自己的侄子,他前侄媳,是不是跟对方在一块儿这种事情的。 不仅仅是面子上的问题。 而是在他看来,现在的自己,并没有立场这么做。 对许轻衣动心,到起了追她的念头,以及到现在付诸实际,说到底,都是他个人的感情需求。 她终究还不是他的。 再亲密的人,都会有边界感。 更何况他和她,不过还在男女关系发展的原点。 他插手太多,不合适。 只不过,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即使宴会散去,还是留在这里,想等她出来。 当然,事实也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她提着那款,陆庭深提过的礼袋。 看见陆峋,许轻衣左胸口,莫名慌了下。 目光下意识落在,袋子里的礼裙上。 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时,她先一步轻声道:“抱歉。” 他一顿:“抱歉什么?” “裙子弄破了。” 她愧疚地说。 “我会想办法,让它复原。或者您那边,有没有衣服老板的联系方式,费用我出。” “一条裙子,破了再买就是。”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淡道,“说好了让你等我回来,你没等,只能我来等你。” 他声音平静,她却心里一落。 “上车吧。” “嗯。” 车上,陆峋沉默地开着车,一路没说话。 许轻衣坐在副驾,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心思凌乱。 明明车内,尽是安静的空气,自己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像堵着块石头,有些喘不过气。 她虽然性子冷,但对人情绪的感知,其实是很敏感的。 和陆峋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他的脾性,不说了如指掌,但大概是什么样,心里也是有几分数的。 即使这会儿,他很安静,看起来也很平和。 但许轻衣莫名觉得,这人心情不好。 “到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陆峋声音平静地说道。 许轻衣手握住门把手,迟疑了下,突然说道:“陆总,我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扔在宴会上的。” 陆峋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侧目盯着她。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道歉。 以她冷冰冰的,又从不低头的性子,他想不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许轻衣对上他目光,认真说道:“您和秦小姐跳舞的时候,我遇到了点意外,所以去楼上房间处理了下,您送我的裙子,也是那时候弄破的。实在很抱歉,您等了我这么久。” 她一笔带过,被许欣桐欺凌的事,实在不想让那些不堪的记忆,反复袭击自己脑子。 她认真解释着,完全没注意到,陆峋沉静的眸子里,起了暗涌。 话落时,他问道:“你说的意外,和你朋友的事,有关系吗?” 他能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是有了答案。 许轻衣点了点头,又跟了他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回家,才下车走远。 陆峋没立刻开车离开。 车窗摇下,夜幕里,她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明明看着那么冷冰冰的,难以接近的一个人,却总能在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老实说,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要她的解释。 要知道她在宴会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几句话,调查一下的事,并不难。 可自己查的,和对方主动说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她愿意对他解释,从某方面来说,便是把心里的某个角落,朝他微微敞开。 许轻衣背影,消失在夜幕里时,陆峋收回视线。 然后打出一个电话。 “把今晚秦氏宴会的监控调出来。” …… 翌日。 一道慌张的身影,从陆氏市场部走出,直奔顶楼的总裁办。 助理正在和陆峋汇报近几日的行程安排。 秘书走进来,轻声说:“陆总,齐总找您。” 陆峋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回助理身上:“继续。” 秘书识趣地退出去,礼貌笑着对站在门口,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齐盛说道:“齐总,陆总在忙,您要不晚点再来。” 齐盛焦急:“他什么时候会有时间?” 秘书微笑:“陆总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下面的人,怎么能说得准呢?您最好提前跟他沟通一下,毕竟您也是陆氏的高层,比我们传话,还方便呢。” 齐盛无言以对。 正是因为他完全联系不上陆峋,才来总裁办跑一趟,结果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不见他。 昨晚凌晨,他突然就接到岳父那边的电话,说是家里所有的合作生意全部停掉了,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再跟姚氏合作! 齐盛也吓了一大跳,但他到底也混迹商场这么多年,很快就镇定下来,问岳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姚父想不出来:“这做生意嘛,哪有不得罪人的啊,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遇过这种事儿啊!而且所有合作方全部不理我们,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齐盛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名字—— 陆庭深。 第194章 陆总这一上午,连个洗手间都不去? 他挂了电话,立刻朝姚楚楚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和许欣桐,招惹许轻衣了?” 姚楚楚脸色一变,便把晚上再秦家宴会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齐盛听完,脸色难看得跟服毒了似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段时间别去招惹许轻衣!她现在不仅有陆庭深护着,还有陆峋给她保驾护航,我还等着看他们叔侄俩互相厮杀呢!你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 姚楚楚也挺委屈的:“许欣桐要干,我也没有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手里那些东西在,要不是为了你,我还不想跟她当牛做马呢!” 这一说,姚楚楚的眼泪,也哗啦啦地留下来,止都止不住。 要是平时,齐盛二话不说,就得低头跟自家老婆道歉哄人。 可这回,陆庭深显然是动了真格,这人心狠手辣起来,绝不是姚家这种草台班子,能承受得住的。 他烦躁地吼道:“许欣桐让你干什么,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不干吗!那个林冉,以前不也跟你们一伙的吗?怎么她就没掺和进来?” 姚楚楚被这么一吼,哭得更凶了。 直接一巴掌给齐盛扇过去:“林冉老公是谁?!是连陆家都得忌惮三分的景烨!我老公是谁?是特么刚被贬成一个副经理,狗屁不是的牛马!而且许欣桐后面有人撑腰,我特么有吗!我只有个废物老公!” 齐盛这人,以前家里特穷,之前能在陆氏做到高层位置,一是本身是个对自己狠的角儿,陪客做丑的活儿,干得比谁都来劲儿。二是当初进入陆氏,正好又在建筑行业风口,赶上时代浪潮了。 他追姚楚楚的时候,还是个离异有娃,比对方大了整整十五岁的老男人。 但耐不住这人脸皮实在太厚,百折不挠,嘴巴又贱又甜,还有陆氏这层镀金在,姚楚楚没招架住,栽在他手上了。 齐盛对姚楚楚,是捧在手心上宠的。 但他这人最大的雷区,就是自个儿的出身。 以前因为出身受过的嘲讽太多,这方面的自尊心,便尤其的强。 姚楚楚这话,无疑就是在他雷区蹦迪了。 齐盛一巴掌给姚楚楚扇了回去。 他这一打,直接把姚楚楚也打懵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姚楚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直接震得楼上都来敲门投诉了。 齐盛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在和邻居道完歉之后,平复下来。 回到卧室,姚楚楚还在哭个没完没了。 他想安抚人,又被姚楚楚胡乱捶打狂抓了一顿,最后终于还是受不了,投降道:“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姑奶奶诶,求求您别哭了!” 姚楚楚抹着眼泪,一抽一抽地说:“那……那现在爸爸那边怎么办……” “我明天去找找陆峋。”齐盛道。 - 齐盛在总裁办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早上,都不见陆峋出来。 中午时,秘书走过来微笑着说:“齐总,到饭点了,您先去吃饭吧。” 齐盛挠了挠脑袋:“陆总这一上午,连个洗手间都不去?” 秘书笑:“有劳齐总费心,陆总办公室,配套齐全,应有尽有。” “……” 齐盛也知道,陆峋要是真不想见一个人,那是绝对可以做到一丁点机会都不给对方的。 他再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而且陆峋这人,你一旦犯了他容忍不了的错,那是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齐盛抠破脑袋,在陆峋这边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许轻衣。 “许律师,听说我太太前几天,对您有一些冒犯的行为,我今天来,是特意来跟您道歉赔礼的。” 齐盛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 就是变脸堪比国粹川剧。 前一秒的敌人,但凡有点好处能给他,那是绝对可以舔着脸说尽好话的。 许轻衣瞥了眼他极尽讨好的那张脸,转身对事务所前台淡道:“叫下保安,说有人来公司闹事。还有这堆东西——” 她扫过齐盛送过来,堆在门口的一堆礼物。 “直接联系慈善机构,都捐出去。” 齐盛在陆峋那儿,不敢缠得太紧。 毕竟陆峋一句话,就能把他从陆氏给扔出去。 但在许轻衣这儿吃了闭门羹,顶多也就是热脸贴了下冷屁股,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哪怕被许轻衣赶出来,也不气馁。 甚至直接主动当起了许轻衣的保镖,不管是上下班,还是见当事人,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跑上前,给人保驾护航。 许轻衣是真不想看见齐盛这张脸,在去陆氏法务部,又撞见齐盛时,她不客气地说道:“齐总,你就是这辈子都跟着我,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齐盛舔着脸说:“许律师,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和楚楚都不是个东西,可是我岳父岳母是无辜的,你能不能帮我给陆庭深求求情,让他别下死手,断了他们家的生意,这吃饭的东西没了,可怎么活啊!” “断你们财路的,既然是陆庭深,那你应该找他,不是找我。” “可他这么做,不也都是为了你吗?你不跟他求情,他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的!”齐盛不依不饶地恳求她。 许轻衣不为所动。 她怎么会看不出,齐盛既不找陆峋,也不找陆庭深,搁这儿跟她唱苦肉计,不就看在,她最好惹这点上吗? 老实说,从不要脸这方面来讲,她也是挺佩服齐盛的。 “齐总,你要想继续跟着我,我也不阻拦,不过你记得晚上回家做好饭,给你警局的太太送去。” 许轻衣勾了下唇,眼底没什么笑意。 齐盛脸色一白,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来。 正是姚父。 焦急如焚地跟他说,警察刚来了家里,把楚楚带走了。 齐盛挂了电话,眼见着许轻衣就要走,甚至直接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地求着许轻衣说道:“许律师,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一次,放过我家楚楚,那监狱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能过的,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女生进去,对她会产生心理阴影的。” 第195章 来找陆峋? 他们这会儿,就站在陆氏大门口。 齐盛这张老脸,那是在陆氏所有员工那儿,都刷过存在感的。 而认识许轻衣的,却不多。 但她的气质五官,都太出色独特,冷冰冰的站在那里,跟冰美人似的。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想看看他们的齐大副总,和这位大美女,究竟有什么恩怨,会闹得这么难看。 齐盛这会儿,看人多起来了,就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低头道着歉,模样可怜兮兮的,倒是衬得许轻衣愈发无情。 人总是帮亲不帮理的。 又是在陆氏门口。 便有人帮齐盛说起话来:“美女啊,你和齐总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齐总平时在公司,人都很好的,坐下来好好说嘛,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能随便跪的。” “是啊,这待会儿陆峋总要是看到,这遭殃的,可不得是门口保安和前台啦!打工人可都不容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留点余地,自己的以后路也会好走的。” 许轻衣并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 要坚持跪在这里的是齐盛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群众的想象力总是超出她的意料。 不知道是谁,突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嘀咕了一句:“这美女这么年轻,该不会是齐总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怎么可能,齐总那样,能生出这种大美女吗?” “万一人家妈特别漂亮呢?” 许轻衣:“……” 其他的她都能忍,把她说成是齐盛的私生女,实在太不像话了。 反观齐盛,不解释不说话,大有一副,大不了就认她当女儿的气势。 许轻衣实在无语了。 动了动唇,正想结束这场闹剧,旁边一只精瘦的手臂更快地伸过来,将她从齐盛面前拉开。 齐盛抬眼看见来人,心里头刚冒出来的那点希望火苗,瞬间熄灭。 陆庭深冷眼看着他:“这么喜欢跪在陆氏门口,明天去人事部,给你把职位调到保卫科。” 说完,也不顾周围那些,全部落在他抓住许轻衣手腕的视线,直接拉着她,进了陆氏。 许轻衣顿了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落了他半个身位,跟在身后。 陆庭深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只收回自己的手,垂在身侧。 两人同时走到电梯厅。 他站在总裁专用电梯前,淡声问她:“来找陆峋?” “嗯。” 电梯门开,他示意她一同进去。 她一时没动。 方才在门口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现在她有堂而皇之的跟他进总裁专用梯,只会更引人非议。 而且,她也不想和他单独呆在同一空间。 陆庭深见她不动,倒是也没勉强,只是在她乘坐另一台电梯上到顶楼时,他已经在电梯厅等她。 “你不用故意避着我。”他凝视着她说,“我不会找你麻烦,也不会纠缠你,你不想我做的事,我现在都不会做。” 她微怔,下意识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找姚楚楚的麻烦?我跟你说过的,不用插手我的事。” “想当雷锋,看不惯她欺负人,教训一下,这理由可以吗?”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她没理他,提步往总裁办走去。 秘书看见许轻衣和陆庭深一同前来,微愣了下,旋即微笑着说:“小陆总和许律师,是一起来找陆峋总的吗?” “不是。” “是。” 秘书流汗:“这……” “我找他要聊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先一起进去吧。”陆庭深看着许轻衣说道。 听他这话,她倒也没继续僵持着,毕竟她时间也挺宝贵,在外面等着,不知道会等多久。 便一同进了陆峋办公室。 看见陆庭深和许轻衣,一前一后走进来时,陆峋目光落在后者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两人同时察觉到他视线。 许轻衣朝他颔首,叫声了陆总。 陆庭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往前又走了几步,挡住陆峋视线。 然后直接扔出一句:“我找许家那边的麻烦被阻,都是你拦下来的?” 他这话一落,偌大的总裁办,陷入巨大的沉默。 陆峋面色不变,但眸色微深,目光再次落在走过来的许轻衣身上。 她神色清清冷冷的,看不出情绪变化。 他淡道:“是我。” 她眉心微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陆庭深皱起眉:“姚家那边的所有合作,你既然已经默许,不会给他们任何援助。为什么要放过许欣桐这个罪魁祸首?她对衣衣造成的伤害,才是不可估量的。” 陆峋沉默了一秒。 视线掠过许轻衣。 她脸上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也在等他的回答。 半晌,陆峋才说:“难道你会看不出来,许欣桐的背后,还有别人给她撑腰吗?” “那又怎样。” 陆庭深这回,是铁了心要让许欣桐吃到教训。 “她对衣衣做的那些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因为她背后有人,衣衣就活该受这些委屈吗?” 陆峋盯着他:“你现在把许欣桐送进去,能关几天?” “不管几天,她都得进去一次,吃点苦头。” “她这种人,会因为吃点苦头,就改过自新,对以前做的事悔恨万分,对许轻衣惭愧不已吗?” 陆庭深心烦地扯了扯领带,“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动她,让她肆无忌惮的,继续在我们陆家脑袋顶上撒野是吗?” 陆峋目光,落在许轻衣身上。 他问她:“你怎么想?” 陆庭深偏头,视线同时锁住她。 许轻衣没想到陆峋会突然问她,一时没说话。 不过,听他俩一来二去的,她大概也听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陆庭深那边,把姚家的所有生意网断了,又对许家下手,但许家那边不怎么顺利,被人给拦下了。 以陆庭深质问陆峋这个情况来看,他是认为,陆峋这边顾虑到许欣桐背后的关系,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便从中插了一脚。 她抬眼看向陆峋,问:“你为什么要插手阻拦,许欣桐那边的麻烦?” 第196章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她说这话时,神色认真,没有半分质问、指责、怀疑的姿态。 陆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说:“涉及商业问题,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陆庭深看见许轻衣点了点头,一副很相信陆峋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并不理会他的模样,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许轻衣垂着眸,淡道:“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让一个人痛苦的方式,就是夺走她最宝贵的东西。许欣桐这个人,生来骄纵,越是跟她硬着来,她反而会愈发高兴。陆总方才说的没错,哪怕让她进了监狱,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 “那你想怎么做?” 陆庭深突然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下意识地反问他。 却在抬眼和他四目相对时,蓦地愣了下。 她本来以为,他是因为不赞成她,才问的这句话。 无非就是像以前一样,嘲笑她的不切实际,认为她做什么都是错,只有按他的想法,才是对的。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看着他眼睛,幽深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好像在说,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 她偏头,避开他凝视她的视线。 “姚楚楚现在进了警局,和齐盛不能随时保持联系,我会去警局跟她聊聊,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陆峋颔首:“我明天会让齐盛跟我出差。不过齐盛这人,心思还是比较谨慎,突然在这个节骨眼支走他,难保不会起疑。” 话落时,他看向陆庭深。 意会到陆峋意思,陆庭深没说反驳的话。 便算是默认他们的计划,并会配合。 许轻衣今天来,本来也是想问,关于姚楚楚的事。 现在大致有了着落,也不再多说什么,简单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 落地窗前。 两道笔直挺拔的身影,相对而立。 陆庭深周身都是冰冷气息,方才许轻衣在时,散发出来的友好也尽数褪去。 他看着落地窗外,冷然问道:“到底是谁在给许欣桐撑腰?” “在江城,能阻碍陆家的人,还能有多少?” 陆峋眸色微深。 一贯风轻云淡的气息,也沉了几分。 陆庭深脸沉下来:“你是说景氏。” 江城商界圈子,现在除了陆家,也就景氏能与其匹敌。 可景烨,是陆峋多年的好友,甚至在国外时,还是一个研发团队的。可以说,景烨和陆峋之间的兄弟感情,甚至比陆峋和陆家,还要深厚些。 “就因为景家插手了,所以你看在景烨的面子上,放过了许欣桐?” “景家的确插手了。”陆峋不置可否,“但出面的并不是景家,是季知书。你动许家的当晚,季知书就把城南那块本来划给我们陆家的地皮,给了许家。” 城南那块地面积不大,陆峋本来也是看重价低,才顺手买来,想投资建设自有厂房。 失去这块地,对他来说,损失并不算大。 但季知书言而无信,敢把答应他的事,临时毁诺,甚至还给了,陆庭深故意针对的许家。 明摆着是在警告他。 季家在商界官场如鱼得水,这种把着很多门关的人,不能轻易得罪。 “不管怎样,你阻拦我动许家,就是在把许轻衣,再次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陆庭深冷冰冰的看着陆峋,“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我看在你自己利益面前,也不过如此。” 陆峋对他的话,显得很风轻云淡:“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东西自然不一样。你没全权担起陆氏的家业,当然不用考虑太多。不过即使如此,你不还是已经伤害过她很深吗?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 空气骤冷。 陆庭深黑眸幽深,眼底情绪翻涌,许久之后,才淡淡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伤害过她。所以以后,这种事都不会发生了。以前我错过的所有东西,我都不会再让它们从我手中逃走。” 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陆峋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平静的眼眸,像深海,涌动着让人永远无法探究的暗流。 - 从陆氏离开。 许轻衣连着跑了两个案子后,回到事务所,又忙到快凌晨,才关灯下班。 到家楼下时,陆庭深颀长身影立在路灯下,看见她下车,立刻掐灭掉手里的烟,朝她走来。 江城的夏夜,即使是凌晨,空气里仍旧弥散着如同火山爆发前的闷热。 她瞥见他额头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但仍旧没停下脚步,视若无睹地往家走。 在她无视他之前,他先一步开口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找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你八岁时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她脚步顿住,抬眸看着他,平静地道:“那景臣哥应该也转告过你,那小男孩已经死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找他。” 他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沉默。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带回陆家,兴高采烈地走向他,想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时,被他冷冰冰的一眼看过来,就再没打算过,跟他提起八岁那年,他们初遇的故事。 那份美好,本来就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早就忘了。 也早就不在意了。 与其让他知道,那个男孩就是他,然后来嘲笑自己愚蠢的相信和等待。 不如一辈子都不要让他知道。 她宁愿她心里永远忘不掉的他,就这么死在过去。 “我对你干什么事,不感兴趣。”许轻衣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不是一向都从来不顾别人感受,全凭自己心情吗?” “如果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就不会和你离婚,也不会彻底和你分开,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向陆峋。” 他低眉看着她,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季晚风拂过时,留下的微热气息。 那冰冷里,竟带着几分暖意。 热风来袭,她眼眶微微发热,但眼底仍旧是冰的,没有任何情绪:“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已经不在乎,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什么态度。” 第197章 你还会喜欢他吗? 太爱的时候,总是会过于在意,对方有没有同等地爱着自己。 因为太怕失去,所以偏执,任性,患得患失,总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放下之后,就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看着她决绝到,没有一点情面的面庞,除却连日来,本就在心尖缠绕的痛,还有过去,很早时候,她面对他时的灿烂笑意在脑中盘旋。 意识到自己,已经真真正正地失去她后,他才想起来,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她也爱笑,也会喜形于色,会时时刻刻缠着自己,哪怕被他厌烦,也没有丝毫不耐。 可人心总是会凉的。 没有人会在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永远保持热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不爱笑,不爱说话,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甚至连和他说话,张口闭口都是钱。 时间太长,长到他以为,她一直都是这样。 却忘记了,把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 现在报应来了,她对他无情到此,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风水轮流转呢? 他紧抿着唇,视线紧锁住她,在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时,突然问道: “如果那个小男孩没有死呢?” “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星夜里,陆庭深的眼眸愈发漆黑。 他看着她说:“如果那个小男孩没有死,而是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你还会喜欢他吗?” “没有如果。” 她轻声的,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余地的说道。 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将他留在原地,独自走回家。 回到家里。 进卧室更换衣物,准备拉上窗帘时。 陆庭深还站在路灯下。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突然抬起头,朝她方向看来。 她在一瞬间拉上窗帘。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手背上。 她低着头,发呆般地盯着地板纹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一颗颗砸在地上。 如果…… 如果再早一点。 在她彻底对他失望之前,他对她说出这句话,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以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知道他因为父亲的背叛,和母亲突如其来的去世,才从那个温柔的小男孩,变得冷漠,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不断靠近,不断的想,像他曾经带给自己那样,给他也带来温暖。 哪怕他只是对自己露出一点点笑,她都能开心激动到失眠一整晚。 她以前也以为,自己大概就会,这么守着他一辈子。 可是失望了就是失望了,人心死的时候,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即使心口还是在痛。 可她无比清醒地知道,那是因为——她和他,真的回不去了。 - 翌日。 陆氏。 陆庭深刚走进一楼大厅,却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拦住。 “小陆总。” 齐盛挡在他面前。 “我承认,我昨天做得确实不太好,但我也是真心想给许律师道歉。您也不能真把我调到保卫科啊!” 他是真没想到,陆庭深动作这么快,昨天晚上人事部就来通知,让他今早去门口站岗。 “而且,我也是护妻心切,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的。小陆总,您那么维护许律师,应该也明白我的心情啊,这为心爱的人做点没理智的事,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陆庭深没理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齐盛心里烦死了。 心说你不就是仗着家里背景,才能跟我在这儿颐指气使的么。 真要论谈生意,你陆庭深算哪根葱? 但面上仍旧舔着个脸,笑眯眯地耐心讨好道:“小陆总,我这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在跟呢,客户都指明要跟我直接对接,这要是耽误了公司回款,也不太好吧。” 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口,陆庭深反而冷笑一声:“真以为公司业务没了你,就转不动了?” 齐盛讪笑:“我哪敢这么想,我是真想给公司出一份力。” “当保安也能为公司出力,而且没有业绩压力,公司五险一金还给你照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庭深冷冷地盯着他。 齐盛:“我……” “还是说,你接的那些项目,有些人,必须得你去见,才会给回扣?” 陆庭深轻飘飘一句话,齐盛整个脸都黑了。 他们这会儿,又正站在一楼大厅里。 这来来往往的,不是陆氏员工,就是客户或者乙方。 陆庭深这声音也没刻意压低。 路过的人,听见他这么一句话,不免也对齐盛,产生怀疑。 齐盛也没刚才能绷住了,面色严肃地说:“小陆总,我为公司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你要说我业务能力不行,我还能认。可我对公司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你对我这么一个老员工说这种话,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陆庭深面不改色:“既然你这么喜欢公司,什么职位,有区别吗?” 说着,便提步要走。 齐盛快急死了。 他可不就是在谈项目时,故意让了十个点的利润出去,让客户再返点么。 这要不去见人,他岂不就是白干啦! 齐盛一急,便伸手去拉陆庭深。 陆庭深本来就讨厌别人碰他,被齐盛一拉,神色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齐盛,你是不是不想在陆氏干了?” “是您先公报私仇,滥用职权!”齐盛突然就提高了声音,“小陆总,您不能为了个女人,就不顾公司利益啊!” 他这一嗓子,直接响彻整个大厅。 周围人全部停下脚步,朝他们看了过来。 眼见着陆庭深就要发飙,突然一道沉静的男声响起:“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陆峋从旋转玻璃门走进,身旁跟着助理,走到他们面前。 齐盛见着陆峋,可算是见到救命稻草了。 忙道:“陆峋总,我犯了点小错误,知道错了,可小陆总要把我给开了。” 陆峋淡看了陆庭深一眼。 后者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一副完全没商量的样子。 陆峋脸色沉了沉:“庭深,在公司大厅这么闹,太不像话。” 陆庭深冷笑:“怎么,你回来当了公司一把手,我连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第198章 她不会和你在一起 “齐盛是公司老员工,对陆氏贡献也很大,你这么做,会让其他老员工也寒心的。” “老员工就能一边拿着公司高薪,一边又吃里扒外,结党营私?看来陆峋总用人的眼光,还有待提升。” 陆峋眉头皱了皱,看向齐盛。 齐盛连眼泪都挤出来了,几乎声泪俱下地说:“陆峋总,我真的没有,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地为公司着想。” 陆峋沉默了两秒。 旋即对他道:“把你这身衣服先换了,马上跟我去机场。京城那个项目,客户今天下午就要见你。” 这明显就是相信齐盛那边了。 再看向陆庭深时,对方眼底是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几分敌意。 这是十分不满陆峋的做法。 陆峋直接无视他,只瞥了旁边齐盛一眼:“还愣着干什么?” “我马上就去!” 齐盛生怕陆峋反悔,一溜烟就跑走了。 换下保安制服后,他有些不放心姚楚楚那边,正想去地下室开车。 陆峋助理突然出现:“齐总,陆峋总吩咐,您要尽快到京城,中午和客户就有饭局,耽误不得。” 齐盛笑:“我知道,我就想再去看看我老婆。” 助理笑:“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要跟夫人联系,也就一个手机的事儿,陆峋总刚才为了你,没给小陆总面子,两人估计又闹得不愉快。您这还想着回去看老婆,恐怕不太合适吧。” 自家老婆进了监狱这事儿,本来就见不得人。 齐盛自然不能说出实情。 再加上,陆峋刚才,确实也很帮着他。 便从了助理的话,紧跟着去机场了。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很谨慎,怕自己不在,许轻衣那边去找姚楚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便又给姚父发了条消息,让他去提醒下姚楚楚。 当然,齐盛并不知道的是,姚父这会儿,正在求许轻衣,能不能和解这事儿,放过她女儿呢。 - 另一边。 陆峋和陆庭深,在众目之下,明显不和的同走进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陆峋眼底的不悦即刻散去,道:“齐盛会在京城留一周,这一周他都不会有机会联系姚楚楚。” “嗯。” 陆庭深脸上,也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电梯到顶楼时,陆峋才又道:“你收拾许家那边下的手,虽然被季知书拦了下来。但我昨天见了许晏安,跟他聊了几句,许欣桐那边,已经被许家禁足。” 许晏安是许欣桐的父亲,也是许家,现在的一把手。 陆家和许家,自从许老爷子过世后,就没来往过。 谁都不搭理谁。 陆峋主动找许晏安,可以算是先一步低头了。 陆庭深眼中闪过诧异。 旋即复杂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陆峋会为了许轻衣,做到这种程度。 以他对自己这位小叔的了解,这人从来都是麻烦不沾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算真的想得到一个女人,自身的利益,也是凌驾于感情之上的。 “你对许轻衣,是认真的?” 他盯着他问。 “我跟她说过,我在追她。”陆峋唇角抬了抬,“她没有拒绝我的追求。” 陆庭深几乎是立刻就拧起了眉头。 但很快又冷淡地说道:“她不会和你在一起。” 陆峋抬眉,显然并不认可他的话。 陆庭深:“就凭你和宋青结过婚这点,她就绝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自己也见识过,她有多讨厌宋青。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跟和自己讨厌的人纠缠过的男人,有任何关系的。” “是吗?” 陆峋风轻云淡地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我过去和谁有过关系,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就算重来一回,我也不会后悔我做过的决定。但我不会停留在过去,我既然想和她在一起,自然是会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个人好。” 他这话,其实是有点讽刺陆庭深的意思了。 当初这结了婚还护着别的女人,让自己老婆受委屈的,可不就是陆庭深自己吗? 陆庭深没有理会这句话。 他和陆峋又谈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之后,就离开陆氏,回了医院。 他上午还有两台手术,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韩婷婷正好来医院复查。 陆庭深顺口问了一嘴:“南风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 韩婷婷摇头:“他要知道了,可不得成法外狂徒,直接把人十根手指头切了?” “你倒是了解他。” 陆庭深挑了下眉。 秦南风可不是说过这话么。 “你和轻衣最近怎么样了?”韩婷婷突然问道。 陆庭深淡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她么?关心这个做什么?” “那你以前没离婚那会儿,确实挺不是个东西的。” 她小声蛐蛐着,没敢太大声。 毕竟陆庭深这冰山美男,脾气大,家底厚,还小心眼,她惹不起。 不过陆庭深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给她安排了检查,还特意嘱咐了同事几句,让他们多照顾下她。 韩婷婷下巴惊得差点掉出来,这要换做以前说这种话,别说关照她了,陆庭深就是直接让她全家喝一个月西北风,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难不成这人,真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啦? 老实说,自从上次,陆庭深帮她和肖笑行方便,去收拾许欣桐后。 韩婷婷就已经明显感觉到,陆庭深对她们这些,许轻衣身边的人,态度好了不少。 跟以前可完全不一样。 复查完后,她忍不住问道:“你以前那么护着宋青,这给轻衣的绿帽子,是真的?” 陆庭深顿了下。 他不太想提自己以前抑郁症的事,只淡道:“宋青对我有恩情,我护着她,只是出于感激。” 而且那时候,他护着宋青,主要也是不想让陆峋来找麻烦。 韩婷婷一听这话,脱口而出道:“宋青那种人,真要对你恩情,恐怕得缠你一辈子吧?我看她从你和轻衣离婚后,人就没出现过,她之前找你的时机,会不会太巧合了?” 她这话,完全就是一时冲动说的。 脑子里也都是,各种肥皂剧的狗血桥段。 压根儿没想过任何逻辑。 陆庭深却是蓦地一怔。 第199章 不图你这个人,他会真的帮你吗? 不是没怀疑过,宋青突然出现的原因。 包括和她相处时,她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和性格,即使她以抑郁症为由,解释了自己性格变化的缘故,可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宋青和写信的女孩,性格上的割裂。 但她手上那些信,确确实实都是他当初,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回给“小太阳”的。 如果宋青不是给他写信的那个女孩。 为什么会有那些信呢? 真正写信的人,又会是谁? 左胸口传来闷闷的钝痛,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韩婷婷瞥见他烦躁的神色,没敢多说,偷偷溜溜球了。 - 许轻衣挺意外,姚父会找上自己。 姚楚楚和她是同龄人,姚父年纪,也不过五十出头。 一见着她,就对她点头哈腰,十分诚恳地道歉,并求她能不能放过自己女儿。 许轻衣问:“您知道,您女儿对我做过什么吗?” 姚父脸色尴尬:“小时候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但我那时候以为,就是小朋友开的玩笑,没当回事。楚楚也跟我说,她和你是朋友,你不会生气。” 她面色很淡:“您就是这么纵容她,所以她十五岁才因为故意伤人,进了少管所,不是吗?” 姚父苍老的脸,一下更白了。 “她出来后,改了名字,从姚若变成姚楚楚。可改了名字,人心却改不了,你们也并不认为自己女儿有错,不然她不会再找上我。” “不是的,楚楚真的有变好过的,要不是后来许欣桐又来找她……” 姚父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 许轻衣淡淡看着他,没什么想继续说的,便下了逐客令。 送走姚父后。 她看见陆峋发来的消息,说是齐盛已经跟他,一同抵达京城。 她回了句谢。 虽然说,陆峋是答应过无条件在这件事上帮她。 但毕竟是受人好处,她心里,总归是觉得亏欠的。 再加上,陆峋突如其来的告白。 初识那段日子,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上位者姿态,和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冷淡,再加上利用她找宋青这事儿,让她对这个男人,挺敬而远之的。 以至于到现在,想到他对自己坦坦荡荡的告白,甚至都还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本来,她以为是自己在某方面,很像温宁。 可他又亲口否认了这事儿。 甚至是在,自己没有说破的情况下。 她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对待感情,坦荡认真,直接而不遮掩,当年和陆峋交往的温宁,应该是很幸福的。 陆峋那边,兴许是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傍晚。 许轻衣离开事务所,准备去拘留所见姚楚楚。 刚上车,副驾驶门被拉开。 陆庭深长腿一迈,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 她一顿,睨了他一眼,不客气道:“下去。” 陆庭深只当没听见:“在确定许欣桐伤害不了你之前,我都会跟着。” “许欣桐已经被许家禁足,你赶紧下去。” 他侧目,深看了她一眼。 冷不丁地说:“你接受陆峋的帮助,倒是挺干脆的。” “他是真心的,无条件帮我。” “不图你这个人,他会真的帮你吗?” 许轻衣冷道:“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跟你说过,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就算……”他顿了下,不太想说,她不喜欢他了这几个字,“就算分开了,也有十几年的情分,而且以前,不都是我在帮你吗。” “你是会帮。” 她嘴角噙了两分冷笑。 “你还会挖苦我,说我只能靠爬上你的床,来得到这些东西。” “……” 他还想说什么,堵在了嗓子眼里。 话的确是自己亲口说的,他没得辩解。 只是没料到,这回旋镖来扎心,胸口跟针扎似的,不断刺痛。 - 到拘留所后。 许轻衣独自去见了姚楚楚。 拘留所的环境,压根儿没齐盛和姚父口中说的那么恶劣。 每天好吃好喝给这些法外狂徒供着,可照顾他们了。 只不过姚楚楚娇嫩惯了,一丁点苦都吃不了,饭菜难吃点都要把碗掀翻。 这拘留所又不是她家,警察哪会惯着她,爱吃不吃,碗一捡,姚楚楚就得饿一晚上。 许轻衣见着人时,姚楚楚那没化妆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还哭得红肿。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酷刑呢。 姚楚楚以为,是齐盛来看她了。 本来都准备好流眼泪撒娇的,一看是许轻衣,脸蛋迅速垮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你老公不会管你了。” 姚楚楚一愣,旋即皱起眉:“不可能!我老公不可能不管我!” “为什么不可能?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许轻衣划开手机,点开相册,拿到姚楚楚跟前。 姚楚楚看了眼,眼睛立刻红了。 照片里,齐盛左拥右抱着两个女人,衬衣领口还有口红印子,脸上笑容,灿烂得花儿似的。 “少拿这些东西来骗我!” 姚楚楚红着眼睛别开头。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可以等等看,齐盛会不会再来。”她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那边断掉的生意,齐盛也没管了。对他来说,你们姚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还是个有案底的女人,你以为你出去了,他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姚楚楚:“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当我是傻子呢?” 许轻衣淡道:“你不信,那是你的事。实话告诉你吧,齐盛已经找过我,要拟定离婚协议,尤其是财产这块,他看得挺紧的。” 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书。 并翻到签字页。 齐盛龙飞凤舞的字迹,大喇喇地落在上面 姚楚楚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字很久。 从难以置信,到愤怒。 最后大声尖叫地吼道: “不可能!我们家完了,他齐盛也落不到个好下场!我父亲那边的线可是他用……” 她突然闭了嘴。 许轻衣似乎没在意她这句话,只将协议书又收回包里。 旋即看着她,道: “对了,你还可以好好想想——你和许欣桐一起欺负我的时候,情同姐妹似的,怎么现在你进来了,她还能在外面继续逍遥快活。” “呵,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陆庭深拿许欣桐没办法,动不了她背后的人。” 她掀了掀眼皮:“谁?” 第200章 你是许欣桐的一条狗吗? 姚楚楚讥讽一笑:“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套我的话吗?真以为我是hello Kitty,随便逗两下就能上钩?” “嗯,我是想套你的话。” 许轻衣没否认,只是看着她时,勾了勾唇: “不过如果有人在乎你的话,我会有这个机会,来跟你说这些吗?患难见真情,你最亲近的老公,你十几年所谓的好朋友,在你快有牢狱之灾的时候,就这么对你,你真咽得下这口气?” 姚楚楚苍白的唇紧紧抿成一套直线。 双拳紧握,眉头皱在一起。 许轻衣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之后几天,她照例每天来一趟,每次都会给姚楚楚看,齐盛和不同女人周旋的照片。 当然,还有他在外面,春风得意地和客户签下合同的样子。 至于许欣桐那边,压根儿不需要她多做什么。 哪怕没有被许家禁足,那女人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姚楚楚伸出援手。 去拘留所的第五天,姚楚楚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齐盛的把柄,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父亲那边生意线,要全部恢复。” 许轻衣淡道:“那要看你给的把柄,有多大价值。” “齐盛在陆氏贪腐金额,至少十位数起底。” 齐盛贪腐的事,许轻衣并不意外。 但也没想到,金额会这么大。 她思索了片刻,说:“陆氏前段时间内部审计,并没有发现他有问题。” “审计、财务,都有他的人,想作假并不难。” 姚楚楚又报了一串人员的名字,许轻衣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很是心惊。 她在陆氏法务部这段时间,对陆氏人员架构,也有一定了解。 这里头一大半,都是陆氏高层。 甚至有好几位,都是陆氏元老,当年甚至是跟着陆伯权,一路打拼下来的。 陆峋又是新官上任。 想动这群人,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且,贪腐这种事,内外勾结也是必然的,这帮人跟陆氏的竞争对手通了多少气,也是个未知数。 姚楚楚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许轻衣淡道:“陆氏内部的事,自然是他们自己内部解决。” 她跟陆峋承诺过,会调查齐盛贪腐的事。 现在有了眉目,下一步要怎么做,自然是陆峋要考虑的。 “你刚才答应我的,我父亲那边……” “断你家生意的人是陆庭深,不是我,我在你们生意场上,没那么大话语权。” “许轻衣你——!” 姚楚楚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竟然敢骗我?!” “我本来也没答应,只不过是问了下,你要什么条件。” 许轻衣风轻云淡地说。 姚楚楚要疯了,抓住栏杆,疯狂地伸出手想跟她拼命。 旁边看守的人冲出来,立刻扣住她双手,反手拷在背后。 许轻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凭你和许欣桐对我做的那些事,你觉得,我会跟你讲任何条件吗?” 姚楚楚嘴唇咬破,殷红的血流出来,愤怒地吼道:“难怪许欣桐那么讨厌你,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女人,就活该克死你爹妈!” 许轻衣眸底闪过冷意。 盯着她时,目光和冰一样。 “姚楚楚,你是许欣桐的一条狗吗?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她要是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得立刻找根绳子上吊?” “我……” “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跟在许欣桐身边,跟条哮天犬似的。你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主见吗?除了跟在她身边乱吠,你还有什么价值?”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姚楚楚身上。 她喃喃:“够了……” 许轻衣却没打算松口,继续不依不饶地说: “就是哮天犬,也有个疼爱他的二郎神。你呢,你在许欣桐身边,除了一次次地帮她背锅,还能有什么下场?哦对了,你十五岁因为故意伤人进了少管所,不也是替她背锅吗?她对你有过一句感谢吗?” “够了!” “够了吗?” 许轻衣勾起唇,没有任何笑意地说:“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在看守所受尽折磨的这些天,许欣桐又在外面干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你给我滚!滚!” 姚楚楚发疯一般的,想要从椅子上挣脱。 “我当然会走,你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我。” 姚楚楚不甘地勾起唇,发丝凌乱:“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吗?等我出去之后,我一样不会让你好过!” 许轻衣沉默地看着她。 她眸色很冷,不说话的时候,冰冷气息十分骇人。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律师。” 姚楚楚蓦地一怔。 许轻衣:“威胁、恐吓、诽谤、公然侮辱、故意伤害、教唆犯罪……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从拘留所搬家到监狱。” 姚楚楚前一秒还中气十足的眸子,瞬间溢满恐惧。 “不,不要……许轻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 许轻衣不为所动地站起来,没任何动摇地看着她: “对了,再多提醒你一句。等你失去自由,在监狱里受尽孤独折磨,尝尽苦头的时候,你的好姐妹许欣桐,会继续过好她的公主日子,还会继续交更多的朋友,受更多人的欢迎。” 她勾起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景烨和季知书。” 姚楚楚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空气里。 许轻衣停下脚步。 回头凝视着她。 姚楚楚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发起抖来:“许欣桐一旦惹了大麻烦,景烨和季知书,都会给她擦屁股。” 听见景烨的名字,许轻衣虽然意外,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林冉曾经说过,宋青和景烨有染一事。 许欣桐和宋青小时候既然联合起来欺负她,再一直有联系,认识上景烨,也挺正常。 而且,许欣桐和宋青的关系,跟姚楚楚这种一味当狗的可不一样。 这两个女人,可是真真正正的姐妹花——都是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只不过这季知书的名字…… 许轻衣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 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201章 跟我走 “你想报复许欣桐,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景家现在在大模型技术这个方向,几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甚至能压陆家一头。季知书又是……” 顾及到自己还在拘留所里,姚楚楚没再说下去。 她恳求地看着许轻衣:“你能不能,别说是我透露的这消息,我真的太害怕他们报复我了!我们姚家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不过就是蝼蚁,随便一捏就能死掉的!我求求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许轻衣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说,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 门内,姚楚楚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像被人勾走了魂。 门外,许轻衣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季知书这个名字。 季知书,江城京安区区长。 三十五岁任职。 也就是去年。 网上还给他评了一个,最帅最年轻有为的区长名号,且任职后好评如潮。 京安区是江城核心区域,陆氏、景氏、还有各行政中心都在京安区,季知书在这块区域任职,相当于掌握了江城的命脉。 有这么一个大人物撑腰,也难怪许欣桐,会如此肆无忌惮。 握住手机的手缓缓垂下,许轻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从姚楚楚口中撬开秘密,会有拨云见日的明朗。 没想到却是更深的泥潭。 如果她不放手的继续查下去……牵扯到的人、事…… 许轻衣没敢再想下去。 离开拘留所时。 天空下起了暴雨。 正是盛夏,江城本就地处低洼,一遇到这种特大暴雨,市内很容易积水成灾。 更不巧的是,她今天车拿去保养,自己打车来的。 ——轰隆隆。 雷鸣四起。 雨水如注。 打车软件里,单子发出去十分钟,没有一个接单。 难不成今天要在拘留所过一夜。 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屋檐下,怔怔地看着雨水打在地面,漾起一圈圈的水花。 雨幕如瓢泼,大到甚至看不清五米以外的视野。 滴答,滴答,啪嗒。 一声声的,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她蓦地抬眼看去。 雨幕里,举着伞的身影,高大笔挺,在模糊潮湿的空气里,渐行渐近。 “跟我走。” 熟悉的沉静声线。 陆峋站在眼前的那刻,有那么一瞬间,许轻衣快要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雨势太大,连眼眶都被雨水打湿。 “陆总?” 唤他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您不是在京城出差吗?怎么会在这儿?” “去了你事务所,听你朋友说,你来找姚楚楚了。” 陆峋提步走到台阶上。 即使打着伞,但雨水已经有积压的趋势,他的西装裤脚全部湿透,双脚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皮鞋灌满了水。 他低头凝视着她,漆黑眼眸,像藏了无边话语。 许轻衣心尖微微颤动。 像雨水滴在心上。 “先跟我上车,趁还没积水成灾之前,先回家。” 陆峋将伞撑在她头顶。 她点了点头,同他肩并肩往雨里走。 两人共撑一把伞,到底是有些拥挤,她在他右侧,右肩被雨水沾湿时,他手臂揽住她肩,往怀里一扣。 左肩触碰到硬朗的胸膛。 陆峋的黑色轿车,就停在街边。 十几秒的时间,两人便走到跟前。 他举着伞,护着她上副驾后,才绕到另一边驾驶座。 坐上车后。 她刚才一直被他护在怀里,除了肩膀微微打湿,身上都是干的。 反观之,陆峋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湿透。 他没怎么在意,用干净毛巾利落地擦着头发。 她侧目看着他时,就看见水滴从他发梢滴落,打湿的衬衣紧贴着肌肉纹理,勾勒出完美硬朗的身材。 许轻衣连忙别过头,看着车窗上的水雾发呆。 轿车发动。 明明他在开车,她看着窗外,可她却明显感觉到,他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沉静,安稳,却不冒犯。 “陆总怎么提前回来了?”许轻衣打破沉默。 “京城也开始下雨。”陆峋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看天气预报,京城的这半个月都会下雨,我怕影响后面的工作,改签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理由是,想见她。 但陆峋没说出口。 出差这段不到一周的时间,很多以前没考虑过的事,积压在脑子里。 比如那天慧姨在他面前说的,她对陆庭深,长达十几年的感情。 以前以为,自己足够成熟理智,年少也经历过足够疯狂的爱情。 到了这个年纪,自然再不会被这些事扰乱心智。 想要什么,也势在必得。 可没想到,还是会因此心烦得失眠一整夜,想到她在陆庭深那里,流过多少眼泪,付出过多少真心,心疼和嫉妒,竟然同时在心里疯狂生长。 进一步又想到,自己的过去。 如果哪一天,他真的能牵起她的手,她又会不会介意他和宋青的那段过去。 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明明不久前,自己面对陆庭深的质疑时,还信誓旦旦地表现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份感情,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失了控。 从最初的看不上,感兴趣,好奇,吸引,好感,一直到对她的喜欢。 本以为是大方坦荡,无拘无束的追求,没想到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陆总,您和季知书这个人,打过交道吗?” 许轻衣清冷声音突然响起,将他思绪拉回。 陆峋皱了下眉,“你从姚楚楚那里,听见这个人名字了?” 她点头,将这几天,从姚楚楚那儿得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下。 “不只是季知书,还有您的好兄弟,景烨。据姚楚楚说,许欣桐就是因为有他们在背后撑腰,才这么任性妄为。” 第202章 连环车祸 本来,许轻衣还想提一嘴宋青。 但想到陆峋和宋青那段过去,对陆峋来说,似乎并不算愉快。 便没提这事儿。 “陆氏房地产那边的项目,都得从季知书那边走一道,才能批下来。”陆峋说道。 那这人对陆氏,也是很重要的一道关口。 许轻衣抿紧唇,思量片刻,缓缓道:“陆总,您这回帮我支开齐盛,让我从姚楚楚嘴里套出许欣桐这些事儿,我已经很感谢您。之后的事,您就不用……” “想自己一个人想办法?”陆峋淡扫了她一眼。 “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她神色淡然,十分理智地说道: “我和许欣桐的私仇,本来没有牵扯到政治商业上的事。如果让你牵扯进来,季知书难免不会对陆氏下手。而且,您和景烨总又是好兄弟,没必要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我既然承诺了帮你,我就会帮到底。” 陆峋看了眼后视镜车况。 这会儿雨越来越大,视野很差,车开得也很慢。 “再者,你从姚楚楚那儿得到的消息,更多的,不都是关于齐盛的吗?有这些线索,就算不能一锅端,找口子收拾齐盛,已经绰绰有余了。倒应该是我,跟你说声谢谢。” 陆峋这话,倒是挺自信的。 许轻衣也知道,以他的能力,即使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但有了足够的信息量,自然能有办法,让齐盛落入虎口。 “可是……” “以后让我别再帮忙这种话,我不想听。” 陆峋突然严肃了神色。 虽然看着挺吓人的,不过她也看出,他是故意作出不高兴的样子,不想让她再拒绝他。 便没有再作声。 陆峋看出她退让,没坚持不让他帮她,心情转好。 但想到季知书和景烨,还是沉声提醒道: “我们现在能看见的,就是季知书和景烨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已经很深了,对他们来说,就是随便埋一个人,也能做到息事宁人,不会有任何事。所以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许轻衣沉沉点头。 陆峋嘴角微翘,“不过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套出姚楚楚话的?” “姚楚楚这种人,靠威胁没什么用,她本来就是大小姐出生,越威胁脾气越犟。但她这种人,也有个最大的劣根性——” “嗯?” “现在正是她最落魄的时候,她一定容忍不了,和她最亲近的人,过得比她好千万倍。”许轻衣不急不缓的说道,“越是亲近的人,过得比自己好,人心里的不平衡,反而越容易疯狂蔓延。” 不止姚楚楚。 她之前办过的很多案子,其实都有这种情况。 这个世界上落井下石的人很多。 但同样的,在你风光正盛,嫉妒诅咒你的人也很多。 她正是看中姚楚楚和许欣桐之间,没什么真情的姐妹情谊,才从这点切入的。 陆峋眼里,生出显而易见的欣赏。 瞥见他毫不遮掩的赞赏,许轻衣也弯出浅笑。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车身忽然猛地往旁边一闪。 陆峋方向盘猛朝右打,脚踩刹车,迎面驶来的红色汽车前嘴,狠狠地撞上驾驶座门。 安全气囊弹出来,但许轻衣还是听见,身旁人闷哼了一声。 - 江城中心医院。 陆庭深做完一台手术,出来时,听见外面瓢泼般的雨声,不禁皱了皱眉。 本来这几天,虽然许轻衣不愿意,但他还是会强硬地陪着她去拘留所见姚楚楚。 今天临时安排了手术,推不了。 结果一出来,竟下起了滂沱大雨。 他有些心神不宁。 一路疾步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很多年前的一段久远回忆,突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还是学生时代的事。 学生之间交往,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因为身世家底好,就和你玩得好。 他那时性格孤僻,身边除了许轻衣,没有别人。 具体细节,他现在已经想不起。但很清楚的是,他听见某个嘴巴不干净的男生小声在说:“那个许轻衣啊,早就跟陆庭深睡了。而且以前初中时候,她就和别的男生睡过……” 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朝那个男生一拳挥过去。 耳边有惊呼声,阻拦声,可他都听不见。 直到提起一把椅子,对准男生的脸。 纤细的手臂拦在他面前,许轻衣对着他拼命摇头,红着眼睛说不要打人。 他没解释。 但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觉得心烦又难受。 便扔了椅子逃出学校。 逃出去的时候,正好下起暴雨。 他站在屋檐下,手揣在兜里,摸着刚买来的烟。 然后看见远处,她撑着伞,眼神慌乱焦急,不断地在寻找着什么。 他没上前,反而转身独自回了家。 一直到傍晚雨停,她才回到家里,浑身湿透。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通红的眼眶落出滚烫的眼泪,随之而来的,是她扑进他怀里的拥抱。 温暖潮湿。 - 回到办公室。 陆庭深脱掉白大褂的同时,拿起桌上手机,拨通她电话。 无人接听。 他心有不安,离开的步伐加快,却在快到电梯口时,被方清拉住。 “江京高架上出了连环车祸,急诊忙不过来,你赶紧跟我一起去帮忙!” 江京高架? 他心一颤,从拘留所到她家,那条高架是必经之路。 他不愿往坏处想,可现实就是,他现在连她人都联系不上。 急诊门口停着救护车上,不断抬下来病人。 他刚给一个内部出血的病人做完急救,抬眼时,看见了不远处病床上,陆峋坐在床沿,手臂缠着纱布,但面色冷静。 许轻衣在旁边,眼眶泛红。 眼里是明显的心疼。 像极了很多年前,她在那个雨后的傍晚,扑进他怀里时的模样。 他胸口蓦地一痛,密密麻麻的刺痛泛出,连呼吸都是一紧。 第203章 不是意外? 陆庭深脚步迈出,正要往他们方向走去—— “陆医生,这位患者疑似胃肠破裂,要赶紧做检查!” 耳边是同事焦急的呼唤。 他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急救病人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得以有空时,陆庭深走出急救室,正好看见陆峋正独自坐在急救室外椅子上。 他走过去,看着陆峋缠着纱布的手臂问道:“你也是因为,江京高架的车祸受伤的?” “嗯。” 陆峋脸色很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陆庭深皱了皱眉,有不祥的预感:“难道那车祸,不是意外?” “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现在也拿不准。 只不过直觉告诉他,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偏偏是这个时候,陆氏内部贪腐有了眉目,就遇上这种事。 而且,也不能排除,季知书那边下手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不是意外…… 那这种危险,以后还会发生多少次? 陆峋黑眸微缩,眼底有危险神色闪过。 看见陆峋表情,陆庭深心里也是一沉,余光这时突然瞥见许轻衣纤瘦的身影,她拿着药,焦急地跑过来。 “伤口怎么样了?还痛吗?” 她像是根本没看见他,在陆峋面前停下后,关心地看着他左臂。 “不痛。”陆峋抬眸,安抚般地看着她,“我那车安全系数很高,不会有其他事的,手臂也只是出了点血,没什么事。” 她眼尾还泛着红。 陆峋低眉,看见她手里的药,几乎快被她攥得变形。 他伸出手,覆上她手背,神色复杂。 她睫毛轻轻颤动着,想说什么,抬眼看见旁边的陆庭深,又收回话,始终保持着沉默。 陆庭深垂眸,看着二人相叠的双手。 她的欲言又止,仿佛在告诉他,他才是他们三个之中,那个不该站在这里的外人。 空气稀薄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还好吗?” 他这话,是对许轻衣问的。 她轻轻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峋受伤的左臂上。 陆庭深瞳孔微缩,只觉得这副画面,刺眼极了。 “雨变小了。” 陆峋沉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三人之间,这份快要令人窒息的气氛。 许轻衣忙道:“我送您回去。” 陆峋点头,站起身后,和陆庭深道了别,便和许轻衣一同离开了。 方清从急救室走出来,看见陆庭深倚靠在墙边,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神色讳莫如深。 他走过去,道:“我刚才在药房,还看见许轻衣了,她不是来找你的吗?” 陆庭深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急诊。 方清没跟上去。 只是随意地扫了眼他离开的背影,觉得莫名有些落寞。 - 江京高架上的连环车祸,起因便是,撞向陆峋的那辆红色轿车。 当时雨势大,视野小,路上积水还容易打滑。 好在陆峋那辆豪车,贵有贵的好处,安全性能直接拉满。 再加上他反应快,第一时间躲开对方的横冲直撞,便只是左手臂被碎玻璃划伤,没有大碍。 只不过红色轿车却失了控。 紧接着又撞向后面的车群。 这才导致一连串的车祸。 陆峋的车,留在了事发现场,他给助理去了电话,让开其他车来医院。 助理来得很快。 在看见许轻衣和陆峋,同时从医院走出来,后者手臂上,甚至还缠着纱布时,他微微一愣。 但很快神色不变地道:“陆总,车开来了。” 后座车门自动打开,陆峋示意许轻衣先上车,自己才坐上去。 旋即对助理,先报了许轻衣家的地址。 许轻衣想说什么,可陆峋说完她家地址,便闭上眼,一副休息的状态。 一直到她家,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许轻衣将药给到助理,并仔细嘱咐着吃药换药的注意事项。 末了才看向陆峋。 他眉目平静,和她四目相对时,下午重逢时潜藏在眼底的情愫涌动,不知何时蛰伏了下去。 许轻衣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眉目微敛,迟疑片刻,还是说道:“陆总,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他神色淡然,对她的道谢,似乎并不以为意。 许轻衣手指微缩,面色不变地继续道:“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您本可以往左打方向盘的,不是吗?” 往左避开,他才不会受伤。 而且,趋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一般驾驶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保护自己,往左打方向盘。 但陆峋那时候,却是毫不犹豫转向右边。 陆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是沉默了两秒,淡声说:“回去好好休息。” 她颔首,开车门下车。 车内恢复寂静。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着后视镜,视线一直似有若无的,落在陆峋受伤的左臂上。 蓦地,和沉静漆黑的眸对上。 陆峋视线锁住他,神色微冷地道:“今天的事,母亲那边若是知道,你就不用干了。” 助理冷汗直冒。 连声应是。 陆峋的母亲何雨柔,这辈子辛辛苦苦就拉扯大这一个儿子,要知道他出了车祸,可不得立刻从国外赶回来。 要是再让她知道,陆峋受伤和一个女人有关,许轻衣那边,是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就凭何雨柔当初能决绝地离开陆伯权,又被所有家人嫌弃,不给半分帮助的情况下,将陆峋抚养成人这点,这女人就一定是个狠角色。 “肇事者的资料,查到了吗?”陆峋问道。 助理:“是酒驾,而且有前科。” 也就是二进宫,纯摆烂,被抓进去也能当是旅游打卡。 这无疑再次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测——这场车祸,绝对不是意外,而是警告。 不管是陆氏内部贪腐的那群人,还是季知书那边的动作,都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这场连环车祸,无疑就是在警告他,不要插手他们的事。 如果只是冲着他来的,那群人就是闹出天大的事,陆峋也照样欢迎。 他以前,也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厮杀中闯出来的。 可这次不一样。 许轻衣被卷了进来,他不能不顾她的安危。 而且以她的性子,绝不是劝说两句,就会从这场风暴中退出的人。 助理开车到陆峋家这一路,都心惊胆战的。 虽然他是从陆峋来陆氏后,才跟了他的。 但陆峋这人,一向不喜形于色,从来都让人摸不清想法。哪怕生意场上,再多风云诡谲的事,也能运筹帷幄,游刃有余。 他何曾见过自己老板,像今天这样,周身都是阴沉气息,仿佛风雨欲来般,浑身戾气。 看来那位,公司法务部新来的许律师,对老板来说,真的很不一样。 第204章 他是在追我 陆峋行事,非常雷厉风行。 短短几天,就找出陆氏审计和财务系统里,涉及贪腐的人员。 这些人平时碍于齐盛和其背后的高层,不敢反抗。 但陆峋亲自上阵,只一轮谈话下来,就招得七七八八,那些弄虚作假、资金异常流向的证据,也顺藤摸瓜,找了出来。 许轻衣看见被抓去警局审问的人员名单时,不禁皱了皱眉。 都是些下面不痛不痒的人物。 而且所有证据,都只指向了齐盛一个人。 很明显,齐盛也是个明面上的背锅侠。 但陆峋那边,似乎已经停手,没再继续查下去。 “许律师。” 许轻衣抬头,对上吴逸标准礼貌的微笑。 吴逸便是陆峋的助理。 “吴助理。” 她礼貌打着招呼,又想到陆峋手臂的伤,正想问问恢复得怎么样,吴逸却先开了口,说:“陆总说,您事务所那边太忙,明天起,就不用来陆氏帮忙了。” 她一顿,脱口而出道:“陆总这是要开了我?” 吴逸笑道:“当然不是,陆总说了,您的报酬不会少,而且对您事务所那边,也会进行长期投资。只是不想你太忙,两边跑。” 许轻衣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心思细腻,从那天车祸晚上,在车上时,就察觉到了陆峋对她态度的变化。 只不过,她当时也只当是,他从京城赶回来,又受了伤,太过疲惫不想说话,才这样的。 但这几天,她给他发消息,询问他伤势如何,对方只简单一两个字,回复得敷衍时,她几乎就能确定,他在故意疏远她。 她其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如果是因为觉得,那场车祸,是她连累了他受伤,那当时他就不会在第一时间保护她。 还是说,他对她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性格也冷冰冰的,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去讨好别人,其实不被喜欢,也是件挺稀松平常的事儿。 她也习惯了。 只不过,离开陆氏的时候,许轻衣还是去了趟顶楼总裁办。 秘书看见她,仍旧是得体礼貌地道:“陆总今天一天都有会,许律师如果没有预约,只能明天再来。” 这不想见她的意思,算是十分明显了。 许轻衣垂下眸,说了句谢,没继续等,转身离开了。 秘书见她走远,才拿起内线电话,汇报道:“陆总,许律师已经走了。” 总裁办内。 陆峋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地面,想从其中,找出她的身影。 在感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 可是那天,那辆车冲过来的一瞬间,他心底竟然陡升出害怕。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挚爱的痛。 他不想让许轻衣,重蹈温宁的覆辙。 曾经的他,义无反顾地留在了温宁身边,不仅没有保护好她,甚至让她惨死在他人手中,连全尸都没有。 他不能再让许轻衣因为自己,承受任何风险。 在得到她,和让她安然无恙,幸福地过完这一生这两个选项之中,如果只能选一样,那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至少,在调查清楚一切之前,他不会让她靠近危险。 不过好在,她对他还并没有动心。 想到这,陆峋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就算他突然放弃对她的追求,她应该也不会难过的。 - 事务所会议结束后。 肖笑瞟了眼全程心思都不在线的许轻衣,趁机跟着她,溜进她办公室问:“许总,你怎么了?今天开会你至少走了N次神,是不是又有什么烦心案子推不动?” “有吗?” 许轻衣瞥了她一眼,敲键盘的动作却没停。 “怎么没有,你打出来的字,全是男狐狸精四个字。” “……” 她立刻按下删除键,眉目清冷地说:“你是不是手上案子太少,闲得慌?” 肖笑嘀咕:“我是关心自家老板心理健康。” “我谢谢你。” 见许轻衣一副,嘴比死鸭子硬的样子,肖笑也知道自己这笨嘴皮子,是肯定撬不开她嘴的。 索性也就作罢。 只不过走之前,突然想到什么,随口又问了一嘴:“许总,你之前每周不都会抽两天去陆氏法务部那边吗,怎么今天都周五了,还没去呢?” 这是哪门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笑话刚问完,就明显感觉到,许轻衣气压低得不行。 “被开了。” 老板冷着脸回答。 “啊?陆峋把你开了?他不是上次还来事务所接你去参加宴会吗?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追你呢!” “他是在追我。” “啊???” 肖笑傻了。 她就随口一问的,难不成真像婷婷说的那样,老板要从陆庭深老婆,变婶婶啦? “但人家现在不追了。” 许轻衣自己听不出来,但肖笑可听得太出来了,这话里,整个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不高兴得很咧。 “怎么会突然不追了呢?喜欢这种事儿,不可能突然没有的啊?你跟陆庭深之前,都闹得那么不愉快了,不也到现在还纠缠不清么?” 许轻衣立刻皱起了眉:“我什么时候和陆庭深纠缠不清了?” 你是没有,可你前夫很明显忘不掉你咧,就连昨天,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我,你最近什么情况。 这话肖笑不敢说出来,只讪讪道:“那是不是陆峋对你,有什么误会,所以不想追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着要追她的话,岂不是就跟放屁一样,屁用没有。 “不追就不追吧,男人心海底针,人家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管不着。” 许轻衣说道。 肖笑听着,她这话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但老板的心思什么样,她也不好琢磨。 毕竟有和陆庭深那段,“珠玉”在前的婚姻,许轻衣又投入过那么深的感情,要开始下一段,确实不是什么说开始就能开始的事儿。 便问道:“那许总你对那个陆峋总,到底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什么好追的人,要是没动心,就是追个十万八千里,恐怕也是追不到你的。你要是对他没那方面的想法,他不追了,你不也乐得轻松吗?” 许轻衣突然就不说话了。 肖笑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意味不明,心头顿时一凛。 该不会,真有戏了吧? 第205章 当我没说 深夜。 陆峋从陆氏写字楼出来,开车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mini宝马,他微微一怔,很快又看见一道熟悉纤瘦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他住的别墅区,物业安全管理很严格,没有业主点头,外面的人和车,都不能进。 富丽堂皇的小区大门旁,许轻衣穿着衬衣黑裙,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应该也是下班后,赶过来的。 正是盛夏,即使是夜晚,江城温度,也在三十五以上。 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在驶入小区前,他踩下刹车。 打开驾驶座门,下车朝她走了过去。 许轻衣的视线,一直落在陆峋车上。 见车停下,他穿着干净衬衣,西裤服帖,笔直挺阔地朝她走来。 眉眼仍旧是一贯的沉静。 雪松香飘散在鼻尖时,让她有种阔别已久,再度重逢的熟悉感。 “陆总。” 她先一步走到他面前打着招呼。 陆峋淡看着她,“怎么在这儿?” 许轻衣认真看着他:“这里是陆总家门口,我来这里,自然是来等您的。” 他眸色微沉,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想找我,可以提前联系,没必要到这里来。” “我提前联系您,您会见我吗?” 他沉默下来。 意思明显,不会见她。 温度燥热,她额头有细密的汗渗出,但神色依旧平静,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问:“陆总这段时间,是在故意疏远我吗?” 陆峋眸色变深,避开她的问题,反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是我先问的。”她坚持道,“您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他淡淡道。 “我跟你之间,并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何来疏远一说。” 陆峋身上,没有陆庭深那种,冰冷到让人心寒的冷意。 但他太过平静,理智。 还有与生俱来的,陆家独有的疏离感。 以及极具压迫性的气场。 有一瞬间,许轻衣甚至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个曾经在圣诞夜,掐着她脖子,没有任何情面的质问她的陆峋。 陆峋低眉时,看见她睫毛轻轻颤抖着,双拳紧握,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在鼓起很大的勇气。 “我其实,不太会处理这种,陷入僵局的关系。” 她自嘲的勾了勾唇。 “但前段时间,您一直在帮助我。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很感谢您。我也一直以为,齐盛那件事之后,我和你会是……” 她顿了下,似在犹豫什么。 “会是什么?” 他追问道。 发出来的声线,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哑。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是同一阵线的盟友。” 他眼底雀跃的某种希望散去,眼眸再次恢复平静。 他在期盼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先选择了远离,又凭什么,去期待从她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呢? “盟友也有吃散伙饭的一天。”他佯装平静地说道,“不过你放心,答应过帮你的事,我仍然会调查。你只要经营好你的事务所就行,其他的不用担心。” 他话落时,她眸子突然闪了闪。 短短的一瞬间,他没看见。 “还有之前我说过,追你的事。” 话出口,他嗓子有些艰涩,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是我一时脑热,毕竟你和庭深有过一段婚姻,我再和你有瓜葛,传出去对陆家总归影响是不好的。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你对我本来也没有感觉,也能落得轻松。” “如果有呢。” 她声音轻盈到,宛若风铃。 可短短四个字,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不过既然陆总收回了以前说过的话,也当我没说过吧。” 她朝他弯出浅笑。 “您是陆氏一把手,说过的话都能收回的话。那我一个小小的律师,自然也能出尔反尔。” 扔下这句话,也无视掉他眼底的无边汹涌。 她直接转身上了自己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陆峋高大笔挺的身影越来越远,夜色里,她看不见他什么表情,直到消失在视野里,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脸颊温度,烫得骇人。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刚才自己说出口的话。 - 肖笑进来许轻衣办公室时,不经意瞥见她电脑网页里,搜索栏上的季知书这个名字。 “许总,你现在对政治也感兴趣呀?” “随便看的。” 许轻衣关掉页面。 她虽然对陆峋突然疏远自己这事儿,挺无奈的。 但细想一下,导火索既然是那天的连环车祸,那无非就是因为,她知道了关于陆氏贪腐的消息,和许欣桐的背后,是景烨和季知书这两件事。 陆氏的问题,她没什么兴趣。 景烨那里,要是想知道什么,也有林冉这条线。 但季知书这人,信息量实在是太少。 而且这人身份太敏感,直接问总会让人起疑,她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但即使是已经跟她很信任的关系线,都不太愿意多说什么。 没办法,只能在网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肖笑一看她在回避这个话题,又道:“季区长还是我大学校友呢,你要也崇拜他,我可以带你混进我们学校下个月的七十周年校庆,他到时候会回来学校演讲!” 她这一说,许轻衣才猛然想起,肖笑还真和季知书一样,都是江城政法大学毕业的。 便点了点头,又问:“找我有事?” “当然,你忘啦,这周末婷婷生日,我就不信,你这别扭还闹得,连生日都不去给她过。” 过是肯定要过的。 不然以韩婷婷的性子,非得杀到事务所来不可。 “我还没准备礼物,你送什么?” “我就是来跟你讨论这事儿的。”肖笑也挺愁的,“要不然咱下班一起去逛逛吧。” 许轻衣爽快地应下来,一到下班点,便和肖笑去了附近商场。 在逛品牌店时,却是意外碰见了林冉。 第206章 不扔留着过年? 面对罗玄的狂枭,易忠平脸色铁青,双手是松了又抓,抓了又松,青筋直冒,但是易忠平也不能说什么,面对罗玄这个战皇级巅峰强者,易忠平只能将这份耻辱咽在肚子当中。 太古战神中期强者八人,太古战神初期强者十六人,总计二十七名太古战神强者,可是总人数却是二十八人,这最后一人,便是那名报信的长老。 简素的歌声,在这安静的会场显得尤为空灵,在上空飘荡着,每一个音符,都在众人的耳边跳跃。 诡异的是,随着周星宇的修炼,在下方的海水之中,不时的掠过一道庞大的黑影,转瞬即逝,让人难以看清。同样盘膝坐在周星宇身旁的风瑶莹,望向他日趋成熟俊朗的面庞,目光充满了柔情蜜意。 特别是现在!大哥只是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却发现屋子里面多了一个男人大哥会怎么想呢 “果实就这么多,谁都想要变强,如果你不要,他们自然要。”杨寒笑道。 田地里大部分的庄稼都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片还没收割,在阳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一连在山林中奔波了近一个月,猛然间见到这样的一个村庄,怎么能让甘平不欣喜万分。 伴君如伴虎,查尔斯看起来很随和,也很亲切,但只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本特森才知道,这张和蔼亲切的面孔下,其实隐藏着一个魔鬼,一个手段凶残,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折手段的魔鬼。 来自仙界的高手不禁个个面色铁青,但是脸上却满是忌惮之色。这神秘人仅仅凭借着神念的力量,便使得自己等人无法抵抗,若是想要击杀自己,只消动动念头,自己就要魂飞魄散,这样可怕的人物,谁敢招惹 苏叶闭上眼睛的脑袋往下一垂,身子一个晃动后,她陡然挺直了身板,随即也睁开了双眼。 特别是,王侯所扔出的规则长矛,不论是光明,还是雷霆,火焰都是和邪恶规则,黑暗规则互相抵制的。 苏星月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她又睡过头了。 连续的射出,一瞬间,天空中数十枚炸弹被半人马强者用弓箭射爆。 “还是先全力融合这个世界碎片吧,还有那些吞了的规则,也要进行整理。 说奇巧,是他这祖孙六代,除了年代各异,生日都是同一天。知道这事的人一说道起来无不称奇,可谁也说不上这是咋回事。 一个阴冷到极点的声音突然响起,现场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都垂了下来,不敢直视那个声音的方向。 当他走到新家门口,不由地一下愣住了——大门被一把铁锁锁上了。 而此时何之洲离冷雨夜很近,不过一下子没看到人,而在冷雨夜倒地后也赶到了,直接走过去鼠标左右移动,猛的扫起来。 秦朗天与柳丹如通过刀宗的情报,也刚好得到秦笑被抓的消息。他们心急如焚,慌忙中就要向魔宫进。正好晴儿与莫惜赶来。 凑巧的是,那一年总决赛,又一个年轻后卫的名字被大家所熟知,那就是亦阳。 亦阳刚一过半场,奥多姆就用一个反跑甩开了伊巴卡,兜到左侧底角处举手要球。 不过对于现在的亦阳而言,重要的人可不止这些。还有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也获得了亦阳的邀请。 这地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肉眼很难察觉的黑色的蛛丝,就连土地下面也是。 二人静静地坐着。清风环绕,白云氤氲。绿树成荫,草木葱茏。不时有鹤鸣声清丽飘过。似乎是九天仙界,缥缈,充满仙气。 “好,你是我们阴煞教第一个登门拜师的人,而且看在你孝心可嘉的份上,你的这个心愿本教主决定帮你完成了。 她在蝶妖身体内大量的催生蛛丝,一张嘴,一张巨大的蛛网对着青衣疾射而去。 云帝大惊,立即大大吼一声,慌忙冲了过去。他周围的数位神将境强者,数百位神府境强者同时出手,朝中年人冲击过去。 一天时间过去,外面太阳初升,昭示着这一天的到来,按照龙帝的命令就是今天韩冰要出发前往蜀山剑宗,龙帝说会派人随行,但是长辈们都在忙着帮助两座龙城的重建,几乎都脱不开身,否则龙帝也不会让韩冰去。 此时才注意,鬼鱼肩膀上的军衔,竟然比薛暖还要高上那么一级。 他输了,在对方让了他这么多招之后,输赢,竟只有这短短一招。 “这不可能。”在她的印象中,父亲一向善待他人,所以她不相信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余悦平时收敛了高阶丧尸威压,一般丧尸根本感觉不到她,但她若是出声,丧尸威压泄露,那些低阶的丧尸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余悦在知道白沐阳的下场之后,只是愣了一下,她其实也有想着找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将他套麻袋给打残了,不过她家哥哥先行动了,她便也作罢,更没有多问什么,反正是他自己要往作死大道奔的,没啥好同情的。 但是,辰昊不会主动去做这个好人,至少现在不会。他稍微沉思了一下,还是隐藏气息跟了上去。那个所谓的寒晶魄,辰昊还是颇为好奇的,纯粹是好奇无意抢夺。 穿着运动服的他将整个身形都显露了出来,手臂纤细,看起来没有任何肌肉。 平台的地面光洁如镜,犹如上等的白玉铺就而成。最有特色的还是屹立在中央的一块巨石,其上苍劲有力的雕刻着三个大字:玄叱峰。 然而,直觉告诉他,这里定然有古怪,幽冥鬼王不可能就这样消失无踪。既然魂力难以发现什么秘密,那便以心眼来看吧,或许心中的世界会有所不同。 第207章 爪子拿开 许轻衣摸出手机,点开绿泡泡群,艾特韩婷婷:【你生日怎么还邀请了陆庭深】 韩婷婷:【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 许轻衣:【你以前埋汰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婷婷:【我以前眼瞎。】 “……” 不过也正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才显得这处主宰陨落之地不同凡响。 姜邪一进入獓狠的体内,就来到这片充满鬼叫声,和各种戾气,怨气,邪气,混合而成的红色地狱。 姜邪这话说的并没有毛病,毕竟这里的爹,又不是他亲爹,就是一个幻想而已,还怎么嘚瑟,可不是欠骂吗 杀神没有在说话,拿出了银色匕首,随便挥了挥,随后才摆出了战斗姿势。 陈潇再次说了句,之后就身体一闪,直接离开了惊神宫,到了外界。 很显然,打开龙窟封印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鲜血,这个险可不能让他们冒,而且,他们也没那个义务,他也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轰隆!”牛头马面魔头立刻化为了灰尘,接着整个庙宇,也被这一拳的冲击下给化为了灰烬。 温良恭当下不再犹豫客气,脸色阴沉下来,直接宣布此事属于私下斗殴,不属于京兆尹管辖范畴,然后拂袖而去,留给花少一众人一个后脑勺。 此时的他看着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却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这还是姜邪的招数并没有刻意攻击他的情况下……。 奈哥尔的寿命在巫师世界施法者圈子中,属于最年迈的那一批,他可以与七级巫师道格拉斯论交。 盛明珠此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为何上一世安杰郡王能够安然度过,而这一世却遭遇如此不测。而这一切,都间接是她造成的。她此时什么都不能做。 一听这“帮亲不帮理”五个字,宁仟立马联想到沈成韧讲的话,脸蛋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时宜起身,想去外面走走,屋内实在是闷热。她唤来丫鬟与她一同去外面走走。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可是再好看的花,终究是会凋零的。 珊瑚卓越的表现,唤起了吕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在想,若是能让珊瑚大批制造这样的秘密武器与他联手征战天下,又有几人是他们的对手 “哈哈,九溪空间,就是我的地盘,听我的!”丁九溪对于这个名字很是满意,这个空间现在确实属于自己的。 其实许琳的内心也在挣扎,她深深怀念着她和沈成韧之间的感情,包括现在她想要挽回沈成韧,都是希望他们能回到过去。 说话间,男孩便猛然跪在了地上,虽然没了胳膊的支撑,但磕起头来还是很有力气。 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要求,目光最后挪至这枚玉佩,芳华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大将军无法,只得自己带着使者们跟百官先走,还是先将他们安排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好来救可汗。 楚涛接过,对着微弱的灯光,用手指比划着。匕首刃有一个巴掌长,双刃,狭长似柳叶形,最宽处不满二指。正中一道硬朗的血槽。尖端锋利无比,杀气腾腾。隐隐,除了血的气息,还透着一股奇诡的香。 叶承轩微仰着头,眼里似是有些回忆,薄唇微微一扬,笑里带着几分温柔。 第208章 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景臣看向许轻衣:“轻衣,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许轻衣红唇抿紧,摇了摇头。 秦南风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摔门离开了。 许轻衣是在晚上,接到陆庭深电话的。 “关于韩婷婷的事,我想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他语气有些凝重,“她情况不太好。” 许轻衣心一凉:“婷婷到底怎么了?” “见面说吧。” - 两人约在许轻衣家附近的咖啡馆。 “创伤后应激障碍?” 许轻衣怔怔地看着陆庭深。 “怎么会呢……她和我跟笑笑说话的时候,明明都还很开心……也没有什么异样……” “她应该是,不想让你自责,所以在你面前,会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 陆庭深眼里闪过不忍。 他本来,没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韩婷婷在断指事件过后,虽然手指恢复了,可精神状态却一直很糟糕——那晚手指被砍断的画面,不断在她脑子里闪回。 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碰任何金属制的锋利东西,不敢和男性说话,甚至连对秦南风,都产生了排斥反应。 至于不排斥陆庭深,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给她做接指手术的是他,她把他当做恩人。 再就是她来复查的时候,是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然后强行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治疗效果,显然并不好。 “刚开始,只是睡眠障碍,现在很明显,她的情绪和认知都受到了影响。你今天也看见了,她连南风的靠近都忍受不了。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她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摧残,很有可能出现伤害自己的倾向。” 陆庭深神色凝重。 “她现在是药物治疗,但药物这种东西,吃多了无非就是在隔绝她对外部世界的认知罢了。治标不治本。” 许轻衣嗓音嘶哑地问:“有更好的办法吗?” 陆庭深抿紧唇。 “心理疾病,还是要看患者自己的调整能力,和身边人的陪伴。但她现在这情况,据我观察,连她父母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以来,婷婷都是独自一人,在承受着痛苦。 甚至为了不让她担心,在她面前,还要强撑着什么事都没有。 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件事,她坚持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她既然很在乎你这个朋友,你能陪在她身边的话,对她的治疗,说不定有正向作用。” 陆庭深抽出两张纸巾,为她擦了擦眼泪。 许轻衣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以来,韩婷婷说过的每一句话,对她露出的每一个笑容。 断指这种事,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来说,有多可怕,光是想象,都是一件让人胆寒害怕的事。 可她却蠢到真的以为,婷婷笑了就是真的开心,什么也没说就是真的没事。 “陆庭深,你以前说,我是个自私、冷血、无情的人,还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她低着头,眼神失焦地盯着地板纹理。 “连你都能发现婷婷的异常,我却连多想一想,她会不会有后遗症的可能都没有过。” 明明仔细想想,就能注意到的事,却还要陆庭深这么一个旁观者来告诉自己。 说到底,自己还是在逃避责任。 以为简单粗暴地把人推远,就是在为别人好。 殊不知,其实是别人在包容自己。 “我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你别记着,也别当真。” 陆庭深在她面前蹲下,手掌安抚地摸了摸她头顶。 “韩婷婷为了你这个朋友,能做到这个程度,其实也正好证明了,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吗?这件事情,错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真正伤害韩婷婷的人。” 他以前,很少看见她哭。 就是跟他吵得最凶的那段日子,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其实也从来没想过,她在他面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或许也是在假装坚强呢? 一想到这,陆庭深胸口也挺堵的。 他似乎错过了很多,她需要人陪的时刻。 看着她红肿眼眶,他心疼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许轻衣心情还在消沉中,没反应过来他动作,只是下巴搁在陆庭深肩膀上时,抬眼看见了落地窗外的陆峋。 她微怔,手比脑子快的,推开陆庭深。 察觉到她一丝的僵硬,陆庭深转头,也看见了陆峋。 心里顿时一沉。 不是因为陆峋的出现。 而是许轻衣在看见陆峋后,下意识推开他的动作——她这是不想让陆峋误会。 下一秒,许轻衣就站起了身。 他条件反射的拉住她手。 仿佛这一松开,他就会真的失去她。 “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难得没有冷冰冰地对着他说话。 “你帮婷婷找了心理医生,我欠你一个恩情,以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为什么是以后,不能是现在?”他紧攥着她手,唇线紧抿,“如果我要的回报,是你和我在一起呢?你会答应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答案的,强求的事,永远不会有结果。” 她跟在他身边十几年,逼他和自己结婚,都是强求。 也都结了恶果。 “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她低眉,和他视线相撞。 他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紧紧地拉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而她站得笔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何必呢?” 她轻叹了口气,没有厌烦,没有冷冰冰的寒意,也没有不想搭理他的嫌弃。 而是很认真地在告诉他,陆庭深,我们没有可能了。 她从他掌心抽出手,提步走到咖啡馆外。 夜色里,陆峋独自一人,一身深色西装,指间香烟弥散,孑然立在夜幕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听见高跟鞋声音,他侧目,她已走到他面前。 第209章 不会放弃 “陆总,您来找我。” 她刚哭过,眼尾还泛着红,鼻头也红通通的,清冷面庞有种让人想要疼惜的可怜。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笃定的陈述句。 他淡道:“路过。” “公司到您别墅,可不经过这边。”她戳破他欲盖弥彰的说辞,“陆总这个路过,绕得可有些远。” 陆峋看了眼咖啡厅,陆庭深的身影已不在。 但方才,陆庭深温柔地蹲在她身前,为她擦掉眼泪,将她拥入怀里的画面,却历历在目,如影随形。 那一瞬间,想立刻拥有她的冲动,在左胸口疯狂膨胀。 “许欣桐最近来找过你吗?” 他转移话题,面色幽深地问道。 听见许欣桐名字,她不免又想起婷婷,刚干涩没几秒的眼睛,又变得酸酸的。 “没有,是您那边做了什么吗?”她问道。 “打了声招呼而已。”陆峋言简意赅,“她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上次在景烨那里,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如果景烨心里,还有他这个兄弟,自然不会和他闹得太难看,也会和季知书那边通气,让许欣桐收敛着点。 但如果没有…… 他要对景氏动手,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呢。 “以后不会,那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呢?” 她眼里闪过恨意。 尤其还是,想到婷婷时,恨意愈发汹涌。 “她教唆人砍了婷婷的手指,让婷婷饱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我不会就这么跟她算了。” “你要是想保护好你的朋友,现在这个情况,你最好不要找她麻烦。一旦牵扯到季知书那边,你和你的朋友,很可能会遇到更大危险。” 她一愣,下意识问道:“可不是你说的,会无条件帮我吗?你现在的意思是告诉我,让我别再追究了?” 陆峋眸色沉下来。 沉黑眼底,是山雨欲来的汹涌。 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许轻衣敛眉,垂下眼道:“抱歉,是我太着急。您帮我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这件事我会……” “但我不会放弃的。” 她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泪水在眼里打转。 “陆总,可能对你来说,我不招惹许欣桐,她就不会来找我麻烦。可是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招惹过她,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是没有任何缘由地来对我做尽那些羞辱到极致的事!如果我真的后退一步,她不仅不会安分,还会蹬鼻子上脸,会骑到我头上把我狠狠地踩在脚下!等那时候,我就是想保护我的朋友,也来不及了!” 陆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色依旧冷静理智:“那你现在,找到砍断你朋友手指的那个人了吗?” 她一顿,眼里骤然浮起化不开的寒意,冷冰冰地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件事情,你朋友已经报了警,可是到现在都过去了多久,连个结果都没有,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吗?” 他声音沉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以许家的势力,是压不下这种事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季知书插手了。他不想让人查到的事,哪怕你真的查出来,别说是一根手指头,他有一万种方式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真相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被权势和舆论操控的,他们可以抓住你朋友曾经犯过的极小错误,再无限放大,到最后所有的言论就会演变成,你朋友是活该遇上这种事。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 他一字一句,都像细碎坚硬的小石块,如雨滴般密密麻麻地砸在她心上。 窒息般的沉默蔓延。 “我考上律师,开律师事务所,不是为了给这些人低头的。就因为这件事谁都不愿意去做,所以我也要因为别人的不愿意,而不去做吗?” 她清透声音砸进空气中。 陆峋神色一顿,沉眸望着她。 “您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能见到的黑暗、残忍、血腥比我多,所以我理解您说的这些话。但不代表,我就要放弃自己的原则。哪怕受伤的人不是婷婷,只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委托人,我也会把这件事查到底。” 她清冷的面庞,红唇浅勾,笑意却不及眼底。 不等他说话,便提步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 陆峋伫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眸色复杂,面容深沉。 “你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查许欣桐了吗?” 冰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陆庭深从夜色里走出来,视线同样落在许轻衣离开的方向。 “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劝得动。” 他神色风轻云淡。 对他们的谈话到如此僵局的地步,并不意外。 在她那儿,永远没人能成为例外。 哪怕她说过,她以前那么的喜欢他。 他也从不曾成为过例外。 - 许轻衣没立刻回家。 她给韩婷婷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就开门见山地说:“你生病的事,陆庭深跟我说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要来见你。” 韩婷婷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报了个地址。 许轻衣心一落。 这地方,正是韩婷婷以前租的那房子。 也是在回到这套房子的那条花坊街,遭遇了那件事。 她二话不说地赶过去,韩婷婷开门的一瞬,她便说道:“是你搬到我家,还是我搬过来,选一个。” “我的姐,你这是干什么?”韩婷婷眉头都皱成八字,“跟我玩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就算是吧。”许轻衣懒得废话,“快选。” 韩婷婷迟疑了两秒,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她点头:“好,那我搬过来。” 韩婷婷:“?” 这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小时后,许轻衣提着行李箱,直接住进了韩婷婷家。 “陆庭深是不是跟你夸大其词了,我根本没什么大事儿,他就是想找机会见你,瞎几把乱说!” “那这是什么?” 许轻衣拿着刚发现的几个盒子。 “抗抑郁的帕罗西丁,助眠的地西泮。” 还有几瓶她不认识的药。 她神色一黯,再抬头看着韩婷婷时,又面色如常地说:“你不愿意让我陪你,我就把这事儿捅到秦南风那儿去,你看他发不发疯。” 韩婷婷真是服了她了:“你就这么威胁我这个病人的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 许轻衣埋怨地瞪了她一眼,自己眼底却微微泛起湿润。 她伸出手,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韩婷婷下意识又缩了缩手。 许轻衣皱起眉,眼疾手快的掀起她袖口。 白嫩纤瘦的小臂上,有道浅浅的红色血口子,连疤都还没结。 她呼吸一窒。 第210章 让你伤心,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韩婷婷慌慌张张地撸下袖子,遮住伤口。 “不小心划伤的,你别多想。” “嗯。” 许轻衣没多问,只是在之后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屋子里有可能伤到人的刀具,剪刀什么的,全都收了起来。 韩婷婷没上班,每天就在这小屋子呆着,许轻衣搬过来的头几天,除了经常晚上醒来,看见她发呆似地盯着窗外,暂时没发现其他异常。 直到有一天,她提前下了班,看见韩婷婷站在一个路口,好几次尝试迈出脚步,最后又痛苦地停在原地,无助地抱着自己胳膊,浑身发抖。 她前面那条路,正是那天回家时,被砍断手指的花坊街。 花坊街花团锦簇,花香四溢。 很美的一条街。 可韩婷婷的眼底,全是抑制不住的害怕和痛苦。 光是远远看着,许轻衣都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下了车,走过去想牵住她。 却在刚碰上她手指时,被猛然甩开。 “别碰我!” 韩婷婷发着抖吼道。 许轻衣一怔,再次尝试去牵住她。 可韩婷婷反应却越来越激烈,甚至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你能不能滚啊!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遇上这种事!我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空气里。 韩婷婷的情绪,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控制不住地捶打着她,甚至手脚并用地踢在她身上,又哭又闹。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许轻衣没反抗。 就这么自虐似的杵在原地,任凭韩婷婷发泄。 看见对方抬起手,想再次朝自己甩过来时,她还是没忍住心里一酸,掉下眼泪。 她怎么让自己的好朋友,变成这样了…… 韩婷婷的手掌,没有甩在她脸上。 而是被陆庭深拦住了。 他力气大,三两下就把人给制服住,让许轻衣带路,把人带回家。 “她药在哪儿?” 许轻衣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药,和水一起递给他。 药效来得很快,韩婷婷吃完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庭深抬眼,瞥见许轻衣微微红肿的侧脸,又去找了冰块给她敷上,道:“韩婷婷刚才说的话,你别忘心里去,这病发作起来,口不择言是常事。等会儿她醒了,会恢复正常的。” “她已经有伤害自己的行为了。” 许轻衣扶着额头,想起前几天在韩婷婷手臂上看见的伤口。 方才韩婷婷怨恨的目光,也在脑子里盘旋。 她突然问道:“婷婷那天送来医院,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陆庭深皱了下眉:“从外伤看,她当时只有右手食指断了。接指手术对时间要求很高,耽误不得,当时为了尽快把她手指接上,只做了必要的检查,就上手术台了。” 而术后,韩婷婷自己,也没提起过还有其他毛病。 许轻衣心里很不安。 她总觉得,那个伤害婷婷的男人,除了砍断她手指,一定还做了其他事。 一个男人,在伤害一个女人的时候,会用什么手段呢? 她心里顿时像挂了千斤顶似的,不住地往下坠。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看到许轻衣沉重的表情,陆庭深也猜到几分她的想法。 他想了想,说:“你先别多想,那个人的线索,我有一点,但还在调查。等找到人之后,自然有办法问出来。” 她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找那个人?” “他欺负了你的朋友,让你伤心,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他脸色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轻衣沉默了一会儿,复又迟疑着说:“我听陆峋说,季知书很有可能在插手这件事,你调查得太深,会不会有危险。” “是会有。” 他突然俯下身,向她逼近,瞳孔漆黑深邃: “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了,你会因此难过吗?” “我会愧疚。” 她避开他灼热的气息,偏头的一瞬,耳朵却贴在他冰凉的唇上。 他呼吸变得沉重。 许轻衣推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和他保持着距离说:“我不想对你有愧疚,所以你也别让自己陷进危险。” “这是关心?” 他站直身体,看着她,情绪难辨地问道。 她没回答他。 - 韩婷婷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走出卧室,许轻衣正从厨房出来,见她醒了,唇角勾出笑说:“正打算来叫你起床,你这睡眠还挺好,一觉就睡到中午十二点,以前在事务所赶早八,还真是难为你了。” 她唇角还有昨天被她打那一巴掌时,指甲划破留下的伤口。 不深,但一眼看过去,又挺明显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 韩婷婷眉头皱得很深, 许轻衣走过来牵她:“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今天周末,想不想出去逛逛?” “你能不能别管我。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不需要你管!” 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又冲到餐桌前,掀翻刚端上的菜。 瓷器在地板摔得四分五裂,饭菜撒了一地。 满地狼藉。 许轻衣面色不变,如常地看着她:“你不喜欢这些菜,我们待会儿就出去吃。” 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收拾摔碎的玻璃渣。 “你滚。” 韩婷婷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许轻衣动作一顿,碎玻璃渣割破指腹,鲜血涌出来。 她没在意,把地面整个清理干净后,才又对韩婷婷说道:“等陪你吃完饭,我立刻就滚,好不好?” “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了!你又不是我妈,你管我干什么?!” 韩婷婷盯着她嘴角的伤口,目光向下,又落在她流血的手指上。 愈发口不择言: “以前陆庭深赶你走你不走,现在我让你滚你也不滚,你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贱,就是有病啊?” “有病的是你,不是我。” 许轻衣平静地把药抽屉里的药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你该吃药了。” “……” 第211章 酌情考虑 吞了药,韩婷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许轻衣在卧室换了衣服出来,道:“走吧,出去吃饭。” 韩婷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居然是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骂都骂不走。”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赶我走。” 她抓住她手,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跟我又吵又闹的,不就是觉得昨天晚上说的话对不起我,不想再让我伤心,又怕控制不住自己,想用激将法让我离开吗?” 韩婷婷撇了撇嘴:“你这小脑袋瓜怎么就这么聪明。” “你这小脑袋瓜,也就只能想想这种办法了。”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她。 两人在附近商场,找了家南方菜馆。 落座时,许轻衣收到肖笑发来的消息,说是下周一就是她们学校七十周年校庆,跟她确认到底去不去。 许轻衣回了句去。 肖笑又发来一句,问她上次韩婷婷和陆庭深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轻衣顿了下,掀眼皮看向对面的人:“肖笑也挺关心你的,你现在这情况,要告诉她吗?” “可千万别。” 韩婷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又不是发财的好事儿,让那么多人知道干嘛。” 许轻衣:“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着。你现在没收入,看心理医生费用又高,你怎么撑得住的?” “那什么,都是你前夫安排的,他没让我花一分钱。” 韩婷婷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瞥了她一眼。 许轻衣摸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你去还了。” “害,你跟他本来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她睨了她一眼:“别以为你生病,就能胡说八道。他现在只是我前夫。” 韩婷婷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才讪讪道:“我以前不理解,你怎么就会喜欢陆庭深这么一个自我为中心,说话刻薄,又爱摆臭脸的男人这么多年。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又好像有点理解了。” “纠正一下,是以前喜欢。”许轻衣见她一脸不信,也挺无语的,“你这人立场怎么一点儿都不坚定,你以前骂陆庭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嘴软,现在都快成他狗腿子了。到底谁才是你祸福与共的好姐妹?” “你你你,当然是你!” “那赶紧把钱收了,还给他。” 韩婷婷盯着许轻衣转来的十万块,小声说了句:“不够。” “……” “算了我养不起你。”许轻衣放弃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不是她欠的。 韩婷婷:“哎呀这钱我肯定会还的,等我病好点我就去找工作,慢慢还给你前夫。” 听见她说,等病好点,许轻衣心里也轻松了些。 吃完饭,回家路上。 她们又一次经过花坊街。 那条街的花店特别多,街边也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坛。 是条很美的街。 可是对现在的韩婷婷来说,却如同噩梦。 她坐在副驾,手掌握成拳,装作没事人一样,随口问道:“听笑笑说,陆庭深那小叔也在追你,是真的么?” “嗯。”许轻衣想了想,又说,“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了。” 上次在咖啡馆外,她对陆峋那种态度,以他那种不容任何人违逆的脾气,对她那点喜欢,也该被她作没了。 而且,她和许欣桐的事,本来就是个人恩怨。 陆峋帮她,她很感激。 不帮,也是情理之中。 她当时言辞激动,难免带了点责怪他的语气。 这一闹的,两人到现在都没联系。 韩婷婷松了口气:“笑笑还跟我说你俩有戏呢,吓我一跳,原来是虚惊一场。” 许轻衣侧目看她,冷不丁道:“本来是有点苗头,只不过又给掐断了。” “苗头?什么苗头?难不成你真对他……” “有过一点心动。” 许轻衣没避讳这个问题。 “可陆峋不是那什么宋青的前夫吗?!宋青跟许欣桐可是一伙儿的!你就不怕陆峋跟宋青又藕断丝连,反过来背刺你?” “我只是说有点心动,至于发展,还没考虑过。” 许轻衣淡道。 她当然不是没想过这事儿。 起初,她也怀疑过,陆峋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别有用心。 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利用他的接近,来报复宋青和许欣桐。 但暴雨那天,他的突然出现,和面对突如其来车祸时,下意识对她的保护。 让她察觉到他口中的喜欢,并不只是心血来潮的说说而已。 那个她印象中冷漠疏离,不讲任何情面,凡事只以利益为重的陆峋,其实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是有真心的。 而真心这东西,往往总是最可贵的。 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只不过现实来看,她和陆峋,根本没有发展到更亲密的关系,她想这么多,其实也没啥用。 可听她这么一说—— 韩婷婷感觉天塌了。 她刚在陆庭深那儿买定离手,觉得陆庭深肯定能把许轻衣追回来,没想到半路杀出的陆峋这么猛啊! 难怪肖笑那边,更看好陆峋! 敢情是比她有一线消息的优势! “唉。” 许轻衣侧目:“你叹什么气呢?” 韩婷婷:“要不然,你两个都要了吧。一三五找陆庭深,二四六找陆峋,周日看他们表现,酌情考虑。” 许轻衣:“……” - 周一早上。 许轻衣开车,和肖笑进了江城政法大学。 学校对车辆有限速要求,她慢悠悠开着车,道路两旁,走着青春洋溢,满是活力的大学生。 肖笑叹了口气:“唉,想当初,我眼里也是有光的。” “怎么,事务所是黑、社会,对不起你了?” 许轻衣侧目睨了她一眼。 肖笑哪敢说实话。 她又不是老板,怎么可能真喜欢上班。 停好车,两人徒步走到图书馆的学术报告厅。 刚才进来路上,她们就看见宣传海报上,写着季知书会在这里演讲。 肖笑这会儿,才注意到许轻衣今天穿的粉色百褶裙和白色衬衣的装扮,抛开她冷冰冰的脸庞不看,还真挺像大学生的。 而且…… “愣着干什么?” 许轻衣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口罩,露在外面的美眸睨了她一眼。 肖笑呼吸一滞。 而且这样子,真的和许欣桐挺像的。 第212章 偷偷来看我? 报告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最后一排,还站了不少学生。 都兴致勃勃,满眼激动地望着台上。 “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 温文儒雅的男声,响彻整个厅内。 许轻衣循声看去。 演讲台上的男人,戴着金丝框边眼镜,藏蓝色西装,深红领带,气质斯文,面带微笑。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优雅。 “季学长真人比电视上真是帅了八百倍啊。” 肖笑捧着脸蛋,眼睛都快成星星状了。 许轻衣不作声地盯着季知书。 整个演讲过程,视线都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目光太灼热,快结束时,季知书突然朝她方向看过来,勾起的薄唇唇角,弧度很浅地加深了些。 许轻衣不仅没避开他,反而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 季知书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就移开了。 演讲也到尾声。 “后门在哪里?”她问肖笑。 肖笑愣了下,说:“出门往左,走过两条长廊就是。” 许轻衣颔首,说了声去车上等我后,便独自推门离开。 快到后门时,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走道伸出,勾住她细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陌生的男性气息。 贵气斯文。 但极具侵略性。 “偷偷来看我?” 她抬眼,对上一双玩味懒散的眸,和方才台上那双温和儒雅的眼睛,判若两人。 察觉到盈盈一握的腰肢,触感和往日有所不同时。 季知书唇角微翘,仍没放手。 许轻衣先一步后退,拨开他手臂,疏离清冷地道: “季区、长认错人了。” 季知书眯了眯眼,盯着她露在口罩外面的漆黑美眸。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上:“不过既然您对我一见如故,我也不能不识趣,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他随意扫了眼名片,勾唇:“许轻衣?” “嗯。” “久闻大名,许律师。” 季知书笑得意味深长。 许轻衣淡道:“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的。陆家公子为搏许大律师这位大美人的欢心,一怒之下把姚家逼上绝路,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早就传开了。” 他笑意浓厚。 “姚家女婿齐盛贪腐陆氏上亿金额,陆庭深不过为自家公司讨回损失,何来英雄救美一说?” 许轻衣细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反倒是季先生让我好奇,竟然连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的名字都知道。” 季知书手指捻着名片,轻笑:“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没想到许小姐如此与众不同,竟然连陆家继承人都看不上。” 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打量。 许轻衣眸色微闪,勾了勾唇:“继承人又怎样?不过是靠着家里背景的普通公子哥罢了,不是身在陆家,以陆庭深的本事,怎么可能比得上有真材实料,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您?” “能得到许小姐如此夸赞,季某心花怒放。” 季知书双手环胸,视线意味深长的落向旁处。 “不过小陆总可别生气,美人说这话,肯定不是故意的。” 许轻衣眼皮轻颤,侧目一看。 陆庭深正倚在走道口边。 他今天一身休闲服饰,白色连帽上衣和黑色单裤。 很大学生的装扮。 可就是这么站在那儿,身上那股子矜贵傲气的气质,仍旧藏不住。 “有学生往这边走。”陆庭深疏离冷淡地看着季知书,“季区长要是不想被围剿,还请立刻离开。” 季知书轻挑眉,朝许轻衣挥了挥手。 “名片我收下了,有机会找许律师喝咖啡。正好我也挺缺律师的。” “等您联系。” 她微笑着和他道别。 季知书人走后,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散开。 陆庭深走近她时,她已经又是那副,冷冰冰不搭理人的模样。 他倒是习惯她对自己这态度,只淡淡道:“你不应该把自己送到季知书面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接近他,怎么调查?” “你所谓的调查,就是勾起他对你身体的兴趣吗?”他脸上浮了层薄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试探季知书和许欣桐的关系,把季知书抢过来,报复许欣桐?许轻衣你这是在把季知书当傻子。”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太有耐心地道:“至少我现在知道,季知书对女人并不会来者不拒。” 钱、权、色。 总有一样,能激发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刚才,季知书显然就是把她认成了许欣桐。 不管对方和许欣桐发展到哪一步,至少她可以确认,许欣桐和季知书关系绝对不单纯。 “你太天真了。你跟季知书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这种官场上摸爬打滚爬上来的老油条,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一眼就能看透他?没有人比官场上的人更会演戏。” 陆庭深语气冰凉,声线含着几分愠气。 整个人的气场,都像浸了冰窖。 许轻衣神色平静地盯着他:“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 他有些心烦,胸口难受得发堵。 “你想报复许欣桐,不是只有接近季知书这一个办法。我既然已经插手过姚家的事,自然也不会放弃许欣桐这边。退一万步讲,哪怕就是调查季知书,也应该是我去做。” “不必。” 她不为所动地一口回绝了他。 “你帮我调查的事,到婷婷那事儿有结果之后,就可以全部结束了。”她顿了下,又添了一句,“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无力感在这一刻,猛然袭卷至陆庭深全身。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他也不是没设想过,也早就做好吃闭门羹的心理准备。 反正他在她这儿碰壁,也不是一两次的事。 但真撞上了,心里又不禁发堵。 她像一块硬石头,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给任何回应。 “任性也要有个度。你对我有不满,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话。”陆庭深眉目冰凉,耐着性子道,“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以前跟你那么长时间,我都从来没听你说过这种话。现在来讲,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讽刺地笑了笑。 哪怕这笑在她那张脸上,也挺美的。 可落在他眼里,却十分刺眼了。 第213章 噩梦 感情上的事,她对他心有冷意,不想搭理他,他可以慢慢来,就是跟她耗一辈子,他也耗得起。 可现在明摆着,会牵扯到她的人身安全,她却还是充耳不闻。 他不免感到有些寒心。 许轻衣抬眸时,便和陆庭深寒浸浸的目光对上。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不知好歹。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许轻衣,你真是活该孤单一辈子。” 许轻衣无动于衷。 在伤害对方这件事上,她和他简直就是棋逢对手,互不相让。 即使久违的刺痛感在心尖蔓延开,她还是冷笑着说: “不爱听就滚,离我越远越好。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来帮我,我从来没求过你。” 她这话,无疑又是在两个人之间,降到冰点的气氛上,雪上加霜。 陆庭深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她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身子有些止不住地往下滑。 冷到像冰一样的眼底,思绪翻涌,眸光复杂。 - 从政大离开后。 许轻衣回了韩婷婷家。 却在开门的一瞬愣住。 韩婷婷坐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刀,刀锋反射出刺眼的光。 “婷婷!” 她来不及脱鞋,焦急地冲过去,扣住她手腕,将刀夺了过来。 韩婷婷情绪没什么波动,平静地看着她把刀放进柜子里,说:“放心,我最近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 她转过身,不放心地看着她:“那你拿刀做什么?你想吓死我吗?” 她刚才害怕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想找到那个伤害我的男人,我要让他碎尸万段。” 韩婷婷声音平静。 眼底却有从未有过的疯狂在放肆。 “会找到的。” 许轻衣走到她身边,坐下。 将人往怀里抱了抱。 她一定会找到伤害她的男人,为她不平。 “可是警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真的好害怕。那个人一天不被找到,我就会多做一天的噩梦。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那双阴森森的盯着我的眼睛,他把我按在地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陌生的恶心的触感在自己身上游走……然后……” 然后就是手指传来的剧痛。 还有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来的锐利光芒。 都是噩梦。 韩婷婷头埋进她胸口,声音哽咽起来。 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许轻衣胸襟。 轻轻抽泣的声音愈发不成声,乃至整个人都在她怀里颤抖得不能自已。 她心里一痛,难受得说不出话。 婷婷是最开朗,最大大咧咧,最能给她和笑笑带来快乐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脆弱得哭过,哪怕是上次做完接指手术,也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却遇到这种事。 甚至宁愿自己一个人痛苦,一个人受折磨,也不想让她们担心。 【真相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被权势和舆论操控的,他们可以抓住你朋友曾经犯过的极小错误,再无限放大,到最后所有的言论就会演变成,你朋友是活该遇上这种事。】 不久前,陆峋隐晦的话从脑子里闪过。 那时,她在他面前,无比坚定地要查出一切。 可是如果真的发展到他说的这个地步,对现在的婷婷来说,无疑又是更大的伤害…… “你今天有预约看医生吧?” 许轻衣放开韩婷婷,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嗯。” “我陪你去。” 韩婷婷没拒绝。 上车后,把心理医院的地址发给了她。 许轻衣微微一愣。 江城六院。 可不就是以前宋青去看抑郁症的医院吗? 她搜了下六院的风评,其精神心理科不仅在江城数一数二,就是放在全国,也是顶尖水平。 不过想来,这里既然是陆庭深带韩婷婷来的,风评定是很好的。 姜医生是韩婷婷的主治医师,看到她第一眼,惊喜地道:“婷婷,你比上次来状态好了很多呢。” 韩婷婷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旁边的许轻衣。 姜医生了然地笑了笑:“愿意接受朋友的陪伴,也是需要很大决心的,你很棒。” 人在最脆弱抑郁的时候,往往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想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于是身体会自动开启防御机制。 把所有关心自己的人,强烈地抵挡在门外。 殊不知,其实正是这种时候,心底对关心和爱的渴望,才愈发强烈。 被推开的人,如果没有坚定的,要陪着她的决心,没有承受她恶言相向的勇气和坚定,只会让她封闭的内心愈发封闭。 也会因此,造成恶性循环。 到最后,患者甚至会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选择自杀。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是很重要的朋友一直陪着我,没有放弃我。” 韩婷婷弯了弯唇角。 笑意羞涩。 想起前段日子,自己对许轻衣说的话,眼底不免又生出几分愧疚。 许轻衣站在一旁,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泛起湿润。 握着韩婷婷的手,紧了紧。 姜医生从柜子里拿出韩婷婷资料,对许轻衣道:“不过单独心理治疗的时候,还是要麻烦您回避一下。” “嗯。” 许轻衣知趣地应声。 转身走向门口时,视线不经意落在姜医生的办公桌前。 蓦地愣在原地。 她看见了宋青的病历。 “姜医生,宋青是您的病人?” 姜医生也挺诧异:“宋小姐也是您朋友?” “是旧识。” 许轻衣神色复杂。 看着姜医生将桌上宋青的治疗资料收起来,她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道:“姜医生,冒昧地问一句,宋青她……真的有抑郁症吗?” 姜医生眉头一拧,脸色垮下来,眼底有被冒犯到的怒意。 “难道你是认为,我会故意给别人诊断抑郁症吗?这位女士,你说这种话,就是在侮辱我的职业!”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轻衣连忙鞠躬道歉。 “我只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就是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把自己伪装成有抑郁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