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妻:热搜当天和豪门继承人闪婚了》 第1章 待嫁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对客人动心。” 苏狸面对自己老板发过来的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只玩不陪,这是苏狸踏入这个灰色行业的基本底线。从业三年,她未曾越矩。 但是今天,她破了戒。 万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她看着自己满身落了雪梅的身体,空调的风冷冷的吹过来,她控制不住的缩了缩自己的肩膀。 视线的余光里,是沉睡在白色被褥间的男人。 他的皮肤不白,一身雄壮的腱子肉上,那里有苏狸咬过的牙印,红红的一圈,格外夺目。 空气里还弥漫着旖旎的气味,男人躺在了那上面,浓浓的酒味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这个人,是周氏集团的二太子,周君成。 周氏集团主做食品业的材料生产,在全国,工厂、库房、物流链,处处有周家的影子。旗下拥有三十家餐饮品牌的独家经营权和特许经营权。其中,打造最出圈的餐饮品牌,非华盛酒家莫属。讲究高奢和格调,由北至南,覆盖全国乃至海外达两千多所,在全国这上层圈里,他们家族的名声,数一数二。周君成作为周延最小的儿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和传闻一样,周君成在圈子里玩的花,已经不是秘密。 美女和跑车,几乎是他身上摘不掉的标签。 他就是这样的人。 苏狸瞥了一眼他。 她想不明白,昨晚的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一个吻,就胡乱把自己的第一次交代给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苏狸默默的把衣服穿上,她把五个小时前的靡艳,当作是一场意外走出了房门。 可谁曾想,当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刻,无数“长枪短炮”已经对准了她的脸,1080p的高清像素清晰的把她脸上有些花了的妆容照了下来。 闪光灯带着急促的快门键,闪得她整个人眼睛都睁不开,苏狸怔忪地往后退了两步,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混乱之中,苏狸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准备把门关上的。 一个滚烫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宝贝儿,怎么站在这?” 尾音勾着,谄媚放荡。 周君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没穿裤子,也没穿衣服,下身仅仅只包了一个白色的围巾在那里……像个变态,故意把她昨晚动情咬在他身上的红印露在众人面前。 苏狸红着脸,把头偏过去。 肩膀不安的颤抖起来。 周君成看着眼前的一众记者,勾起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又是你们。” “刚好,你们顺便跟老爷子说,我的清白之身以许,程家小姐,我是不会娶的。” 程家小姐程云,是平城富家子弟里的烫手山芋,追她的人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法国巴黎,胸大臀圆,不知是多少肥宅少男的梦想,偏偏,周君成还一点“不识趣”。 “明白明白。” 人群里,有人像狗腿子一样应道。 关于周君成的传闻她听过不少。 最近,周君成似乎想研发一款竞技游戏,整天夜不归宿,还提前破产了一张银行卡。周家的老爷子觉得这游戏就是灰路子,因此,周延想让不务正业的周君成赶紧娶个好小姐生孩子。 看来是真的着急,连这样的私房事都流传到平明百姓的耳朵里来。 竟然是真的。 苏狸呼吸微微沉了沉,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更紧的揽住了她的身子。 “宝贝儿,来爷这。” 周君成的体温比常人要高出许多,他只是简单一只手揽着她,苏狸都有一种全身被他的气息侵略了的感觉。 苏狸被带到他怀里。 人群里,有人提出问题:“周君成,能说说你和这位小姐的关系吗?” 男人轻笑了几声,说:“这还不明显吗?我和这位苏小姐交往已久,如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我堂堂七尺男儿,也不敢耽误了人家。” 等等,他是什么意思!? 苏狸瞳孔颤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君成对她温柔一笑,倒是让苏狸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宝贝儿,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是他这种人会说出来的肉麻话。 苏狸的脸隐隐愠怒。 她想要愤怒的揭开他虚伪的面孔,但她没忘记……苏狸是个哑巴。 五年前一场大火把她的嗓子烧得失声,从二十岁开始,苏狸就没能张口说话。 周君成知道,昨晚情至浓时,单纯听她呜呜的咽叫,就没忍住多来了几发。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她很会勾人。 周君成很满意她这一点。 “过段时间,我和苏小姐的婚事就会定下来,到时候,有机会请各位喝喜酒。” 有人发问:“这是您自己的决定吗?” 周君成明白他的意思。 在平城这个地方,他向来都是依着父亲周延的面横冲直撞,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周君成就只是一个二太子傀儡,好把持,好糊弄。文娱新闻大肆的做着他的文章,夺眼球,吸流量。 “当然。” 周君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和苏小姐感情深,婚姻大事,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主。她害羞,体贴人,你们顾着点。” 苏狸的脸被气的一阵白,一阵红,牙咬的咯咯响,偏偏就是不能说话。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 不知是为了逗她,还是为了加强报道的真实性。 蓦地,眼前黑影压来,一抹柔软,忽然覆在了她的唇上。 “喔。” 人群一片哗然。 为了给媒体展现出他们之间的情深意切,周君成把她按在墙上,抬起她的下巴,舌长驱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苏狸的脸如血一般的羞红了起来,眼眸慢慢泛起了水光。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周君成居然敢恬不知耻的做出这样令人耳红心跳的动作。 耳边的快门声悉数响起。有了这一图片和视频,各大媒体的这一段时间的业绩,都有了着落了……那可是平城富贵人家里的周太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引起争议的男人。 可苏狸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她自己脑子进水,一夜疯狂完就算了,反正对于身经百战的周君成又算不上什么。比她嫩的模,媚的人,平城上流圈一抓一大把。 偏偏现在抓着她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半晌,她听到门被关上了的声音,耳边嘈杂的交谈声一下子就被阻隔在了门外。 第2章 哑巴 周君成把门关上,抱起她的臀,看这架势,是想和她再来大干一场。 “唔!” 苏狸好不容易逮到空隙,从他密不透风的吻里逃了出来。 她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前,以防他更加过分的距离靠近。 “苏狸,我们来做个交易。” 苏狸瞪他,红红的脸,反倒让她显得娇哼。 “啊!” 她,不,愿,意! 和这位爷做交易,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上流社会的圈子,苏狸玩不来,也不想玩,苏狸很清楚,这种人,她玩不得,碰不得,爱不得。她不想成为为了金钱交易的商品,但对这些人来说,真心永远比不上黄金白银,爱情永远比不上家族利益。 苏狸愤怒的想要从他身上下去,谁知道,他竟然桎梏的那么死。她的腿被他掐住,只有上半身能堪堪动弹。 周君成的声音,冷冷的从她上方传来:“苏狸,我知道你。” 五年前,二十岁的周君成,还有敢闯敢梦敢干的拼劲。因为和父亲周延理念不合的冲突,一场雨天,周君成掉进了一个巷子里的地下井口,一怒之下,他放弃了求救,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念头,可苏狸出现,把他从阴暗的臭水沟里拉了回来。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一身狼狈的站在雨中,用力的打了一巴掌在这个救了他的女人脸上。 女人被强横的力道惯倒在地上,他的左手,是火辣的麻木。 她哭了,他知道。 所以,他一直记得她。 她叫苏狸。 但苏狸偏过头,敛了眼皮。 很显然,苏狸并不想提及那个雨天。 那个雨天,那场大火,是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救下周君成后,苏狸错过了回家的时间。不巧,苏狸的父母两人在家睡觉,煤气灶火灭气未关,一点雨飘来,电流爆炸,一瞬间,火星在煤气的催促下,点燃了整间屋子。 为救父母,苏狸冲进大火。浓浓的烟气入喉,此后,再难说话,成了名副其实的哑巴。 她救了他,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气氛凝迟起来,空气像结了一层冰霜,萦绕在二人周围。 周君成深深的看了一眼她,忽然,一改方才严肃的面孔。 他笑出来,轻浮的很。 “马上,全平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 苏狸不能说话,周君成自顾自的说。 “或许,等你走出这个房子,整个平城的人都会认识你。” 苏狸强装镇定,实则手心都是汗。 “做我妻子,包你以后荣华富贵。” 苏狸深吸一口气,摆出公式般的微笑,她在他手上写。 ——做你妻子,需要什么条件。 “只需要让我满意就行。” ——如果,我想要你的爱呢? “恕不能给。”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苏狸分得清,周君成也分得清。爱这种东西,在竞争的博弈里面,只会成为他们的弱点,成为敌人的利用手段,作为商人的周君成,最明白这一点了。 苏狸也不是个傻女人,她明白,她已经快要二十四岁了,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想来,他已经查明了她的身份。做他妻子,两人同岁,或许,她要比他大上几个月,不过这点无所谓。重点是,他可以摆脱利益钩缠,她不会说话,沉默寡言,是他带在身边最好的吉祥物。 苏狸长得不差,脸相比骨相好,这也是能入了他眼的原因。平城大学在读硕士,哲学系方向。不懂商业,没有关系利害,身世普通但干净,除了陪酒女这个身份,无不良嗜好。昨晚的验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乱来,懂规矩,知分寸,禁得住诱惑。 苏狸推了推他,眼神阴冷。 ——抱歉,我不接受。 这一下,周君成倒也没有强求。 苏狸轻轻一推,周君成就放开了她。 可这一放,苏狸迅速红了脸。 周君成对她笑了笑,脸色自然的很。 “你放心,我对你很满意,尤其是你的胸。” 苏狸反倒是镇定不住了,她身体僵硬,怵在那里,一看就是个雏儿。 “哈哈。” 周君成轻笑了几声,浓浓的气音在他喉咙滚了滚。 这人,别说是个初身,可能连初恋都没有过。 昨夜是她的第一次,二十五岁的她,第一次有了这样刻骨铭心的实战经历。她想,就算以后和他没有瓜葛了。这样子的男人,都会深刻的烙印在她心里一生。 苏狸把头别过去,拿起掉在地板上的包。站在门口,还有些犹豫。 她不确定那些人还在不在。 忽然,周君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做决定,我给你时间。” 母庸置疑的话,带着属于他的笃定。 周君成好像拿捏了她,吃准了她一定会再回来。 或许,在他心里,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为了金钱低头,为了权势倒戈。这不是苏狸的追求,她只想要平凡的生活,和一个平凡但又用心爱她的男人在一起,生一个小宝宝,相夫教子。可能不会很有钱,可能生活还是很艰苦,但她的心是自由的,身是自主的。 苏狸拿出手机。 信息时代,翻译软件的功能越来越便利。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了敲。 机械,公式化,智能的声音,传出来:“煞笔。” 周君成神色一顿,脸立刻阴沉下来。 苏狸勾了勾眉,分明挑衅。 周君成咬牙,脸上用力到咬出深痕,“哼,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鼻尖重重“哼”了一声,苏狸生气的打开门,也不顾外面站着的人的眼光,气冲冲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周君成眸色一沉,由她去了。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下电梯,前面乌泱泱一群人,挤在了酒店的大门出口。 天公不作美,外面下了大雨。水声溅起水花,视野变得朦胧,外头是一片白色。 苏狸翻了翻自己背包,在一堆小样化妆品中,就是没有她的雨伞。 ——糟了糟了,昨天从酒吧走的急,连雨伞都忘了拿了。 苏狸有些慌乱的站在人群中。 有人走进来,收伞时的雨水溅到了她的裤腿上。 浓重冲鼻的香水味袭来,苏狸往那人瞪了一眼。 高贵又窈窕的背影,径直往酒店最高层的私人专属电梯走去。 第3章 大雨 昨天,苏狸也是蹭着周君成的光,上去的。 苏狸立刻收回视线,看着自己已经被雨水弄湿了的一片裤腿,暗暗怄气。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穷的穷死。 她看着门外的一片雨色,只能苦涩的对生活做出了投降。 不管再怎么样,她总不能淋着一身雨跑回去。 等吧,只能等了。 苏狸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悲催的想着。 心念刚落,一把很大很大的黑色雨伞,忽然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她往旁边看去。 似乎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罩在她头上。 “小姐,请跟我来。” 苏狸愣了一下,顺着他伸出来的右手,看到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劳斯莱斯四个9。 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 苏狸不用脚去猜,都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苏狸犹豫,一边是可以不用淋雨可以快速回家,一边是刚刚她拔了龙王胡须的周君成。 上了他的车,和上了贼船没有区别。 淅淅沥沥的雨水溅到苏狸腿上。 这雨太大了,苏狸没办法走回去。 “周先生说,顺路送你一程。” 苏狸迟疑着,半晌,点了点头。 苏狸提了提有些松垮下来的包,跟着他,走了过去。 她刚一打开车门,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 周君成坐在靠窗的另一边上,一个女人正坐在他旁边,脑袋都快低到他裤裆了,他的那只大掌,还罩在女人的头发上。浓浓的香气让苏狸打了一个战栗,她闻的都快吐出来了,也不知道周君成是怎么忍受的。 恶心,反胃,但随之的,心头微微有些酸涩……这是昨夜,刚和她翻云覆雨过的男人啊。 苏狸敛了一下眼皮,把那些复杂的,不该有的心思藏到了心底。 黑色轿车里,周君成看到了她,对她笑了一下。 看似和善的说道:“苏小姐,坐车吗?这大雨天,可不好回去啊。” 那个坐在他怀里的女人娇嗔的看了周君成一眼,然后一记充满敌意的眼神朝苏狸看来。 周君成故意把她叫来这边,想让她知道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不缺女人,更不缺她,这是挑衅,这是报复,这是周君成在对她不知好歹的惩罚。 毕竟,谁人不知道你周二少的威风,谁不知道你周家的势力。在平城,敢这么招摇的耍着威风的,周君成论第二,谁还敢论第一。 他在欺负她。 苏狸气的怒火直往心头冒,眼睛瞪的老大,喉咙唔唔嗯嗯的,牙磨得噌噌响。 秦淑看着苏狸火冒三丈地样子,“得意”两个字就差写到脸上了。 她佯装害怕的往周君成的身上缩了缩,夹着嗓音,用那能溺死人的语气,撒娇道:“君成,算了吧。有的人啊,就是那么不识趣。” 周君成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苏狸的眼神里,闪过一分促狭。 “再不上来,我们可就不等你了。” 他催促道。 苏狸怒急反笑。 哑巴的笑声很奇怪,也是嗯嗯唔唔的,和昨晚她动情发出的声音一样。 忽然,她夺过酒店工作人员上的黑色雨伞。 雨伞早已挂满了雨珠,苏狸像一个失了心的疯子,把雨伞往车内捅。 伴随着女人刺耳的尖叫,雨水洒满弄脏了车的整个内部。包括秦淑,包括周君成和司机,身上全是苏狸故意弄过来的水渍。 周君成怒吼,“苏狸!” 苏狸愤愤的把那把伞丢到车里面,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把车门关上。 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傻了眼,只见淋成一身落汤鸡的苏狸,像一个破破碎碎的小兽,疯狂的冲进了大雨之中。 周君成坐在车里,看着她一下消失在雨里声音,狠狠道:“疯子!” “君成啊!你看她啊!” 秦淑都快被气死了,自己做完了spa,做完了头发,甚至穿了一件限定的新衣服,来见周君成。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疯女人弄得一身狼狈。 两滴泪已经挂在了眼眶里,从小到大都娇生惯养的秦淑,哪里受得过这种委屈。 她抱着周君成的手臂,摇了摇,“君成,绝对不能放过这个人!” 周君成神色一沉,黑眸里,倏然闪过一抹精锐。 “嗯,我知道。”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家小姐,最近很有风头的企业家老板的女儿。周延老爷子想要他和她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对华盛酒家的扩展有帮助。 心中的天平,一瞬间,倒向了利益的一方。 黑色轿车启动,飞快的驶入雨中。 苏狸。 我们走着巧! 男人的手臂搭在窗边,指腹,微微摸索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狸留下的滋味。 …… 冲破大雨,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疼得苏狸的心都微微发颤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回到家。 冷的整个人发抖的苏狸,心里只在庆幸,幸好那里离家不远,她没有直接死在路上。 简单的两室一厅的家,住着苏狸和她的父母。 父亲苏长乐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现在每天开着小摩托,赚那一两笔糊口的饭钱。母亲陈兰是个温柔的女人,可因为五年前的大火,腿脚不便行动,两年后,又染上了肝癌。 苏狸从业三年,为的就是给母亲把病治了。存点钱,带他们二老周游世界看看。苏狸的爷爷以前是根据地的炊事员,父亲苏长乐有革命信仰,一直都想去京城看看纪念碑。 今天是周五,按往常经验,她下班的时间可以和父亲上班的时间交接。现在是学校放学时间,苏长乐开小摩托去校门口蹲一波,总能接到一两个乘客。 但今天,苏狸一回家。这二老一脸心事重重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到女儿一身狼狈,最心疼的人,就是母亲陈兰了。 她猛地起身,踉跄走过去。 责备,和满满的担忧,“狸儿,怎么淋了一身雨回来?伞呢。” 苏狸摇了摇头。 陈兰猜测,她应该是忘带了。 父亲苏长乐,则默默的走到厨房,拿出红糖,准备给女儿煮姜茶喝。 第4章 百万赔款 “下雨天的,有什么好着急的。” 陈兰拿了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推着苏狸,往洗浴室走去。 苏狸关上门,把衣服褪下。白腻的肌肤上,落满了梅红的吻痕。一夜疯狂,带来的不止是心的震撼。 水顺势流下,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陈兰走到苏长乐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移开。 心跳,在不安中凌迟。 半晌,陈兰问:“和狸儿说吗?” 苏长乐作为父亲,对女儿最是愧疚。 想到这个荒唐事,他摸了摸眼窝上的湿润。 “秦家的小公子说,要一百万,你还有下个月的化疗,不说,该怎么办?” 陈兰看着自己破烂扭曲的一双腿,支着拐杖,勉强行走。 “不活好了。” “那我也不活。” 苏长乐看着陈兰,眼里都是红润。 苏长乐今天骑摩托去学校,雨天,视野朦胧,雨水溜进眼睛,揉搓的那一下,他那一两千的小摩托撞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上。 冲力不小,撞坏了油箱和排气口。 误了人家正事,后面打电话过来,对面的人报完需要赔款的数额后,苏长乐直接吓得晕过去,缓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那一刻,他的念头只有死。 可他一死,剩两母女活着。他这贱命,值几个钱。万一秦家人不放,他更是害了陈兰和苏狸。 卖肝,卖肾,卖血……他都想过。 但这一百万,哪还得清。 苏狸洗完了,走过来,本来想笑笑,和父母聊些话。可气氛严肃的可怕,苏狸刹那间发现了不对劲。 苏狸瞪大眼,拉起苏长乐的一只胳膊。 “唔唔!” 上面,有好大一处擦伤。血红的痂覆在上面,一看就是摔了。 苏狸眼神凝重起来,看向苏长乐。 ——怎么回事? 陈兰站在一旁,声音有些颤抖,“没事,磕磕碰碰,很正、正常。” 话说一半,陈兰泪就落了下来。 看着母亲陡然落泪,苏狸连忙伸出手,帮她擦去。 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看到苏狸,陈兰的心就一阵一阵的顿痛。她和她爸这些年,简直害惨了女儿。 这一百万,天文般的数字,陈兰说不出口。 越是隐忍,哭声越大,苏狸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她扶着陈兰,回到沙发上坐下。 苏长乐端着煮好的姜茶,放到了茶几上,示意苏狸先喝。 苏狸回头看,竟然发现苏长乐和陈兰一样,眼角也挂着重重的泪痕。 他们两人,除了在知道她彻底失声的那天这样哭过,她还从来没有在其他时候,见过他们这样。 苏长乐和陈兰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苏狸抓住苏长乐的手臂,扯了扯,嗯嗯啊啊的声音,示意苏长乐快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苏狸紧蹙起来的眉,苏长乐把身子偏过一边,苏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斑驳的黄斑和皱纹。 “狸儿,爸妈对不起你。” 苏狸这下疑惑更深,心跳加快,不安的感觉深入骨髓。 “爸今天撞了人家的车,那人是富家公子,要我赔一百万。” 一百万!? 三个字音刚落,如五雷轰顶一样,在她头上炸开。 苏狸猛地站了起来。 她怔忪的看着父亲,眼神迟钝,显然还没能回过神来。 耳边,母亲的陈兰哭声更大了。 哭的她的心一挫一挫的疼。 空气,在三人之间,凝结,凝固,变得冰冷,难以呼吸,难以忍受。 苏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拉着苏长乐的衣服,又扯了扯。 ——再说清楚点。 “平城赫赫有名的地产老板,秦末的儿子,秦恒。” 苏长乐的声音,越说越无力,直到最后,他抚着自己的心脏,从茶几下堆积的药品里翻出降压药来。囫囵吞下数粒,没喝水,把他噎的不行。 苏狸喘着气,呼吸急促,血压也有点高。 一百万,对于那些富贵人家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为了生活典身卖命的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出这个数来。苏狸现在每天在酒吧的工作,她陪酒陪玩不陪色,撑死一个月两万,她从不受别人的小费,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银行卡账户上,她把它们搜刮干净了,三年下来,也就只有十万存款而已。陈兰的身体需要定期化疗,最近疗程药力加强,头发都快掉完了。苏长乐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从小就受父母满满关爱长大的苏狸,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苏狸迟钝的做手语,比划了两下。 “啊。” ——你们放心,我有办法。 苏长乐和陈兰愣了愣。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在做得是什么工作,陪酒女,说出去极不风雅的名字。但苏长乐和陈兰从不担心她会出什么幺蛾子,不乱来,是他们对苏狸最基本的信任。 办法…… 那能是什么办法。 “不行!” 陈兰激动起来:“妈绝不同意!” 苦就苦了点,累就累了点,是死是活,也随老天爷去了。但这东西,可不能因为这个委屈了苏狸。他们都很明白,有了一次,她的人生,从此将变得晦暗不明。 苏狸苦笑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 ——爸妈,你们想错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像公司借点钱,再去找秦家的人沟通,先垫付一笔资金再说。 听到她的回答,苏长乐和陈兰的心慢慢缓了下来。 气氛沉静,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黯淡的天光,透着惨淡的白。下过雨的天空,并不是一尘不染。 苏长乐很小声的说,“爸明天,多、多转转地方。” 绝望成灰的叹气,“狸儿,对不起啊。” 一点哭腔,在耳边沉溺。 苏狸假装没听见,低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机。 …… 半夜,苏狸一个人坐在阳台。 脚下,是二层的高楼,只有三米,摔不死人。就算头着地,在医学上也只能判一个轻伤。 胸部微碰,还有点酥酥麻麻的疼。咬的太狠,抓的太用力。 苏狸晃了一下头,想要把这些画面忘掉。 一通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苏狸挂断,隔了一分钟,它再次响起来。 只要认识苏狸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哑巴,打电话这种东西只有卖套餐的电信公司和催你贷款的银行会这么做。 第5章 “叫一声。” 无奈,苏狸接了起来。反正她不说话,对面的客服就会自动挂断。 一声不重不轻的声音落下,传入鼓膜,刺的苏狸发疼。 “苏狸。” 周君成有她的电话号码。 不奇怪。 传给周君成的,只有苏狸浅浅的呼吸声。 周君成站在桌案边,故意说,“我在洗澡,想听你叫一声了。” 话音未落。 啪嗒。 苏狸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却没想,她没控制好力度,手机屏直接裂出痕迹。 小脸狰狞起来,因为怒气,两个耳朵红烫红烫的。昨夜,那里给周君成狠狠啃咬过。到现在,都还有牙印。 又心疼。 苏狸把手机捡回来。 眼角啜泪,手机屏泛着荧光。 打开,周君成的信息下一秒跳出来。 “把手机砸了?” 苏狸无语……这男人是有读心术么? 男人眼角含笑,“今儿有小侄女来家里,她问我身上的红红的一块是什么,苏狸,你教教我,怎么解释?” ——滚。 “凶什么?你也就嘴硬硬,”周君成想起那晚,又笑了声,“喔,不对,你嘴软得很。” ——周先生真得空。 “看月亮吗?” 苏狸看到字眼,下意识抬头。 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 苏狸城府浅,上了当,傻傻的回复。 周君成:“在你身上。” 轰—— 脸咻地一下发红发烫,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这是明白了……周二少闲来无事,找她说荤话呢,鬼才陪他闹! 苏狸冷不丁一笑,“呵”了一声。 另一边。 刚洗完澡后的秦淑,喷着chanel的香水。真丝睡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丝绸的质感,淋漓尽致的提现出了她的身材。 臀很瘦,但胸很饱满,和生物自然生长构造不太相符。 周君成看着自己手机里被黑掉了的屏幕,莫名其妙的勾起了唇角。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君成呀。” 秦淑的手已经攀到了他的手臂上。 周君成平时注重身材,全身上下的肌肉被他练的紧致有余。荞麦色的肌肤,精壮的手臂,让秦淑看的一阵心颤。 “嗯?”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脸上勾起伪善的笑。 “在看什么呢?” 秦淑一边说,一边瞥向了他的手机。 秦家在平城的实力与日俱增,秦淑现在能有一半接触到他的机会,都来源于自己父亲。父亲吩咐他,要好好周到的对待这个男人。如果她有机会嫁过去,秦家的地产不仅可以接着周氏的融资扩大规模,家族的生意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不过,她有些担心,今天白天的女人,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在她来之前就听说,有女人从万荣酒店的总统套房下来。 “没什么。” 周君成利落收回手机,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说晚不晚,说早不早。 但秦淑还想和他多说一会话,“君成呀,你——” “我要休息了,明天,我送你回家。” 女人的脸错愕的怔了怔。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又拿起手机,往房间深处的阳台走去。 周君成这是分明拂了她的面子。 秦淑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拳。眼底的不甘与狠意,悄然划过。 她到底是个女人,也是家里的小公主,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向来宠着她。任性,蛮横,自大……这些毛病秦淑样样不缺。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被周君成这样漫不经心的对待,秦淑很不习惯。 站了半天,女人跺着脚,气冲冲的走出了房外。 周君成毫不在意,他连秦淑走了都不知道。他拿着手机,再次给苏狸打过去。 响了不到一秒,系统自动挂断。 苏狸把他拉黑了。 有胆子拉黑周君成的人不多。 周君成嗤了声。 隔空去猜,周君成都能想象对面女人的脸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和昨晚一样……紧咬下唇,喉咙只会唔唔的叫,眼睛愠怒、迷离、羞憨。 有了她,那个所谓的程小姐就会知难而退。她没必要,顶着周君成和别的女人那么大的绯闻做“准新娘”。 现在最难搞的,大抵就是周家那边了。 他的老父亲周延,十年前经历丧妻之痛后,选儿媳妇,最是苛刻了。 八字要合,脸相不能克夫,仪态得体,当然,最重要的是家世要好。没感情没关系,照样结婚,生子,人心不是铁石,处着处着,总会有感情。 …… 苏狸整了整过短的舞裙,安全裤隐约露馅。 诱mei酒吧一共两层,上是奢华雅致,适合小酌怡情;下是迷乱纵情,适合捕猎艳遇。一扇门,隔绝两个世界,心照不宣的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苏狸做得是下层工作。 在这里,苏狸见识过不少达官贵族,趾高气昂的公子哥,甚至区长、市长、省长,当红的明星,调情弄骚,热舞摩擦。她极少和他们接触,周君成是个例外。 各种奢侈品牌的香水味交杂在一起,苏狸最喜欢的是温斯顿,从浓重的烟酒气中,还能闻见清雅的栀子薄荷香。 现在是上班时间,苏狸陪在一个老顾客身边倒酒。 女人是一家建材企业的老板夫人,常年苦于丈夫留恋花丛,每次抓了奸,都要点苏狸做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苏狸打出去的最好招牌。 乖顺,不说话,时不时提供情绪价值的拥抱和眼神。 总有的顾客喜欢,这也是一个哑女能干三年之久的原因。 在保镖把那名醉妇抱走了后,苏狸迅速逃离了那个分贝放肆的地方。 工作人员的包厢极小,有人蹲在消防楼道里玩手机。 男的黑丝上衣,隐约露出腹肌,下面包的很鼓,垫了东西,弧形完美;女的紧臀细腰,把胸脯挤出马里亚纳海沟。 苏狸从他们之间穿梭过去。 尽管她不说话,总面无表情,但仍极易吸引目光。 蓄意清高、孤傲,在这样堕落腐烂癫狂的地方,显得极度虚伪。 苏狸不在意,走进一间办公室。 所谓办公室,也不过是一间更衣室放了一张桌子。 经理坐在里面,和最近新攀附的权贵打电话。 在看到苏狸后,眼神带刺,示意她赶紧出去。 一个电话把对面爷哄舒服了,过几天,她就不会坐在狭窄的更衣室里,而是坐在包厢,看台,喝着mocktail(无酒精鸡尾酒),指使着她们这群人。 有求于人。 第6章 尤物 苏狸陪笑,走出去,听话的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进来!” 好大的官气,看来是聊得挺开心。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就草写好了的信摊开,放在经理面前。 经理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女人,但是骨相不错。结了婚,追她的,钓到的人,仍是不少。 她眉骨很高,看完苏狸的信后,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让公司给你垫付五十万!?” 苏狸双手合十,乞求的样子看向经理。 “五十万不是拿不出,而是看你有没有还回本金的能力。” 经理目光如炬,她倒是不介意拿出这五十万。 五十万对她们这些人而言不多,但是,既然有价值可以获取,那自然要榨干更多的剩余价值。这是资本家的理性头脑,很正常。 苏狸深深的鞠了躬。 阴影下,她的眼睛肿胀。 “我了解你。” 看着她埋得极低的脑袋,经理轻蔑的笑了一下。 “学哲学的,总是容易患上孤芳自赏的毛病。” “这样吧,我和你重新拟一份合约。合约五年起,你不能离开这里,每月15%的利息,直到还完本金和利息为止。” 政策上,超过15.4%算高利贷。 苏狸胸口传来重压,呼吸变得迟钝。 经理笑了笑,大红的嘴唇公式般的弯起,“怎么样?干吗?” 苏长乐和陈兰的脸闪过脑海,鼻子酸涩,苏狸轻轻“嗯”了一声。 “好!十分钟后,我打钱到你账户上,记住!这是我和你的私交。” 经理再三提醒,眼里露出贪狼的促狭。 半个小时后,苏狸拿着钱,打了个的士,来到秦家别院。 她的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白t恤,蓝牛仔,扎着马尾,鬓角碎发散落。 下了车,欧式建筑的风格和气派象征着秦家与日俱增的财富地位。 的士离开,留下长长的车尾气。门口停了一辆宾利飞驰,低调奢华。 和安保打了声招呼,苏狸等了大概十五分钟,里面的人这才放她进去。 路两侧绿植修剪精致,两扇厚重的大门需要两个人合力推开。 一路上,苏狸忐忑不安,手都攥满了冷汗。 一层很大,分了主客厅和会客厅。 来见苏狸的,是秦家的司机。 可见他们对待苏狸的态度,有多轻视和不屑。 “五十万?” 司机西装革履,脸色沉重,对苏狸抱的数很不满意。 “我们不接受分期,简单的小一百万,你们都拿不出?” 苏狸坐在那里,看着他,无措的用手机打字,回复道:“这是我们家能拿出最多的工钱了。上次的事情很抱歉,麻烦你们能否通融一下。” 苏狸说的很卑廉,打字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看着一个小女孩这样哭,司机也不是一个完全铁面无情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那你先等会,我去问问。” 司机走出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欢笑。 周君成和秦夫人下了楼,秦淑看到他们,走到母亲身边,掺住她的手。 “妈,你们怎么聊那么久?” 秦夫人啜笑,逗趣的看着秦淑,“没忍住,多聊了一些关于你小时候。” “什么啊,居然背着我偷偷说坏话!”秦淑夹着声音,语态骄哼。 秦夫人什么意思周君成明白,无非是想让他多了解了解她女儿,好入了周延的眼。周君成的大哥周君尧已经没机会了,他已经在去年结了婚。现在,周君成承着父亲的面,成了好多名门声望的香饽饽。 周君成故意看了一下表。 秦夫人眼尖,混迹名誉场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时候不早了,淑儿,你去送送人家君成。” “嗯!” 秦淑甜甜的笑起来,挽住了周君成的手臂。 秦夫人在一旁看,笑眯眯的眼睛里,徒增几分犀利。 她知道,周君成并不喜欢秦淑。 男人在委屈作态,无非是不想娶那个程家小姐。不想娶程家小姐,当然也不会想娶淑儿。 秦夫人乐呵着笑,叮嘱道:“慢点,小心地滑。” 忽然,司机从旁边走了上来。 “老夫人。” 司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本来眉开眼笑的女人,一下变得有些严肃。 “哼,五十万?!一百万都是我抬举了她。” 秦夫人披着丝缎,往会客厅走了过去。 周君成心念微动,莫名有一股直觉让他停下脚步。 秦淑愣了一下,“君成,怎么了?” “秦夫人生气了?” “嗯,应该是的。” 秦淑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妈妈。 “现在就走,似乎不太好。我们过去看看。” 二话不说,周君成已经走了过去。秦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跑着,生怕鞋跟上掉了一粒钻。 苏狸抬眼,来人气势汹汹。 她站起来,两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 “一百万你们都拿不出?” 苏狸看着秦夫人,点了一下头。 秦老爷是出了名的散财,秦夫人是出了名的抠搜,她连道几声“好”字,“那我们就等着法庭上见吧!” 苏狸吓得身体一哆嗦,看向秦夫人的眼,已经氲满了红。 气,悲,怒,交织在心头。 蓦地,两张熟悉的脸忽然出现在了苏狸的视野里。 秦淑一见到她,惊呼道:“竟然是你!” 她呵斥起来,“原来就是你撞坏了我们家的车!” 周君成眉皱起来,眼眸倏然幽深。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苏狸咬着下唇,牙齿把唇瓣咬出了两个痕印。周君成有一股想要伸手捏住她脸的冲动。 那晚他做过,很软,还很可爱……真是个尤物。 周君成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噙着笑,却冷漠的站在一边。 苏狸心脏咚咚的跳,她拿出手机,把刚刚写给司机的那番话给秦夫人看。 秦夫人看了看她的话,又看了看她有些慌乱的手势。 哦,原来是个哑巴。 秦淑这才发觉苏狸的不对劲。 “哈哈,居然是个残疾人。活该!” 尾音刚落,苏狸气的身子直发抖。没由来的冲动,手上的手机直接砸了过去。 用力撞在了秦淑挺翘的鼻梁上。 第7章 烈性子 “啊——” 所有人都被苏狸的动作吓了一跳,唯独周君成,笑意更深。 “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 秦淑倒在秦夫人肩上哭,有人疼,有人爱,哭声叫的特别大,特别刺耳。 周君成掏了掏耳朵,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往旁边站了点。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女儿!” 秦夫人气的胸脯直喘,她狰狞着脸走过去,伸出巴掌,猛地扇在苏狸脸上。 苏狸有亏欠,没躲,实打实的挨了。 五指分明的红印,在皙白的脸上,各外显眼。 可苏狸也是爸妈疼爱的宝贝女儿,在混乱之中,她撞上了周君成的视线。 那里凉薄,冷漠,事不关己。 莫名,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明明,从昨天到今天,她都还能忍住不掉眼泪。 哑巴最难过的是哭,所有的悲积压在胸口,无法通过嚎啕大哭,小声抽泣去发泄,她只能张着嘴,流眼泪,流鼻涕,弄得满脸糊涂。 “还哭!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女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秦夫人心肝疼。 她撸起袖子,刚刚那一两巴掌还不解气,她走过去,扯住苏狸的头发,硬是往下拽。 “唔!” 苏狸痛的想要尖叫,她推搡着面前的女人,可秦夫人力气很大,跟属牛似的,完全不松手。苏狸越挣扎,头皮越痛。 黑色靓丽的长发,就这样糟蹋成了一团。 秦淑看着不解气,也要上前动手。 名门闺秀,从小受高等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熟学。基础教育却不扎实,仁、义、礼、信,样样没学好。私下,竟是这种作风。 突然,一只伸长了的手臂挡在她面前。 周君成不知何时沉了脸,气压极低,像一头危险的狮子,手臂肌肉青筋隐隐露陷。眉目深刻,眼底划过凉意,一股阴鸷之气。 他的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腕。 很用力,捏的女人吃痛,脸皱作一团。 秦夫人万万没想到周君成会来这一茬,“君成,快放手!” 苏狸两只手捂着头,陡然倒在后面的客椅上,泪不停流,看的人凄惨。 周君成挡在苏狸面前,像一堵墙,很少人见过周君成严肃庄重的神态,和他父亲周延,神韵竟有几分类似。五官立挺,眉眼深邃,眼梢轻挑,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恐怖的危机感。 “秦夫人,区区一百万,何必动如此大怒。” 一百万,对于他们这种身家的人来说,和平常来百姓区区一白块没什么区别。眨眨眼,就过去了。 秦夫人也生气,“君成,是她先动手打淑儿!” “残疾人……”周君成冷厉的挑了一下眉,“就是活该吗?” 眸光如刃,朝秦淑欺压过去。 一刹那,秦家母女俩瞬间想到周家的大哥,那个左手因为一次意外,废掉了的周君尧。 “君成,这、这——” 秦夫人眼瞳睁大,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去。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小儿子秦恒还在周家旗下的华盛酒家工作,自己的丈夫,秦末,也因为拉地产的赞助,好不容易入了些周延的眼。 这下……秦淑噤口哑言。俩母女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明这里还是秦家的地盘,周君成一来,反倒成了他的主场。 苏狸捂着脸,方才激动的情绪让她的大脑有些充血,耳根殷红,眼神晕晕。 周君成瞥了她们母女二人一眼,转过身,径直把苏狸打横抱进了怀中。 背过身,光影落在他的背上,有些模糊,“秦夫人,这一百万,我赔了。” “这人,我也带走了。多加五十万,够吗?” 周君成冷冷的瞥了一眼她们,墨色的眸光,恍若冰刃刀削。 商人向来说话不用“赔”这个字,一旦“赔”,没得合作,没得收手,补偿损失,血本全亏。 周君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 周家的势力在扩大,除了周君成那能干的爹和他那强悍的哥之外,周君成什么也不是。 但,仅仅只是如此,秦家人也得罪不起。周家从父辈开始,就已经是老权贵了。从红色革命斗争时期,周君成的祖父通过粮食进入商界,发展到如今,周家的势力从上至下,渗透到平民百姓的财米油盐里,已非是简单的商业大亨。 秦夫人咬了咬牙,脸上精致保养的脸轧出皱纹。 “君成,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周君成没理,转身,快步带着苏狸走出了秦家别院。 回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上,苏狸吸了吸鼻子,手迟钝的理着头发。 周君成开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那片区域。 停在一个阴暗的街角边。 天蒙蒙亮,阳光被厚厚的云遮掩,天色有些灰。 唇被人用力揪起,吮吸,然后麻木不堪,蹂躏糟蹋。 男人的胸膛很硬,苏狸的胸被周君成抵的有些疼,挤压的禁锢感,让她呼吸变得沉闷。 “性子还挺烈。” 周君成过了一下嘴瘾,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心跳不自觉加快。 两人隐隐约约,隔着点空隙,周君成的气息很重,就算退开了,苏狸一样不安。他像一个放在地窑里的陈年老酒,气质深沉,醇香,但很有侵略性。 这人,不是苏狸能碰的。 苏狸警惕的看着他。 周君成唇角带笑,轻挑,轻浮,惹得苏狸一颤,“知道自己惹了谁吗?” 苏狸迟疑,点了一下头。 碧海集团的总裁夫人和女儿。秦末,在她学校,是一个挺有风头的资本家。上学期,被请到商学院做演讲,傲慢的很,带走了学校一批做金融项目的学生团队。 周君成说话很有调调,尾音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吊在那里,晃了晃。 “知道还敢动手?” 苏狸听到这句话,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也是个真性情。” 周君成在她耳边喃了一句,带着笑,胸膛震了一下。 他的手,一步步从苏狸的颈项,移到耳朵的位置。捻着耳垂,像在玩一个器皿。 苏狸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被他碰过的地方,更是极红,极烫。他身上喷了香,是浓烈的酒稠味,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一个扣。黑色裤子,很鼓,很满。 和诱mei酒吧的垫了东西的男模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 第8章 一边拒绝,一边沦陷 那夜的画面又涌入脑海,苏狸眼含水光,微微颤颤,最能哄男人了。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狸抿着唇,死死咬着不说话。 偏偏就这一个小动作,着了男人刚刚绮丽的小心思。 周君成眼里闪过一促光,这是男人看着猎物时候的神情。 气氛浓郁,紧凑,低压,危险,忐忑中,带着说不出的禁欲和刺激。 粗粝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一碰,一阵酥麻从苏狸的脊梁骨直冲头皮。她的后背溢了一层汗,紧紧贴在椅背,苏狸退无可退。 周君成挑弄着她还有一点婴儿肉的脸颊。 “你的脸,很红。” “……” “这里,很软。” 他的指腹摩擦上她的唇瓣。 苏狸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她伸手,抵在他的胸前。 “唔!” 她在抗拒。 可苏狸哪里是男人的对手。 这一叫,叫得周君成下腹一紧,眼眸倏然变色,黑不见底。 凶猛的吻袭来,勾绕着苏狸的舌根又疼又麻,周君成左手在椅子边动了动,苏狸整个人倾倒下去。男人像一头狮子,匍匐在她身上,脸上充斥着和那夜一样,极端的情欲。 这是在车上! 苏狸嗯嗯唔唔的抗拒。 越抗拒,周君成越不舍得放。 他实在太喜欢听她哼哼唧唧的声音了……细细软软,堵在喉咙,抗拒写在脸上,她说不出话。 纯白色t恤被卷上去,一路卷到脖子。 激烈的心跳,过分的举动,肆意妄为,苏狸被迫仰头,生理性的刺激感,让她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边拒绝,一边沦陷。 周君成有这个能力让她心动。 动作越来越过分,周君成舔了舔唇,正要继续做些什么。熟悉的哽咽传来,属于哑巴的哭声,比常人更凄惨,更动人。 周君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苏狸的腰,坐起来。 苏狸被他揽进怀里,靠在他的肩头,不停流泪。 酒吧经理欺负她,秦家母女欺负他,连他也欺负她。 很奇怪,前二者苏狸再苦都能忍。但偏偏对于周君成,她忍不了。 苏狸是水做的,周君成的黑色衬衫都湿了一大片了,她还不停。换做以前,周君成早就不耐烦的把女人丢下开车跑了,哭哭啼啼,还把鼻涕抹他身上,恶心! 周君成一只手,就能整个罩住苏狸的脑袋。 “哭够了吗?” 苏狸摇头,把满脸邋遢抹到他身上,然后换到另一边,继续。 周君成想要生气,却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心意外的软,这个女人,总是不断的让他留下印象。 许久,“你欠秦家的钱我帮你付。” 苏狸眼眸闪了闪,呼吸屏了一下,然后松开。 “嫁不嫁?” 三个字,从苏狸头上方传来。 她抬眼,去看周君成的神情。只见他脸色平淡,像是只是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喜不悲,不慌不乱。 如雷鼓般的心跳缓了下来,慢慢归于平静。 半晌,她摇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的眉梁迫人,眼骨深邃,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钩子,被钓上了,想跑也跑不了。周君成的双眼皮线很长,眼梢勾挑,不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周君成衣领上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脱了白线,缠绕在那里,敞开的领口,隐约露出胸肌线条。 让苏狸庆幸的是,周君成没有直接逼她。不知道是商人的习惯,还是一些有的没的,苏狸摸不着头脑,也不打算细想。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腕,周君成配合的把手掌摊开,苏狸在他手上写道: ——周先生,您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她委婉的说,无非就是希望他放过她。 周君成眼眸暗涌,“其他人都没你合适。” 合适? 苏狸凝噎。 她倒觉得他们和“合适”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一个出身贫微的哑女,一个天生土豪命的周二少。 哪来的合适,床上? 不可能,周君成从不缺女人,更不缺比她条件好的女人,她顶多是个雏,论功夫没功夫,论姿势没姿势,还不会取悦他。 她不知道周君成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 周君成似乎听懂了她的心音,低头,看着她的眼,说:“合眼缘。” 简单三个字,回答了苏狸的所有疑问。 那毕竟是他的婚事,周二少总得挑个不刺眼的,不出头的,不烦人的。 “我给你时间接受。” 是接受,不是同意。 周君成从一边的盖子里翻出镜子和手帕,递在她面前。 粉色的镜子,青绿色的手帕,别人用过。 苏狸被刺痛到了眼睛。 有人用过,就意味着有人来过。有人坐在她现在坐着的位置。或许和她一样,和这辆车的主人,做着亲密的动作,接着亲密的吻。 鼻头泛着酸,喉咙干干的,眼睛又有些胀。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纸巾,随便擦了擦。 周君成看着她倔强的小动作,更满意这位“准新娘”了。起码,以她的性格,到周家,绝对不是逆来顺受的命。 给她一个名分,他也不需要时刻顾着她,自己保护好自己,好让他随处潇洒。 苏狸翻出自己那部惨烈的手机,经过昨天和今天两次摔,屏幕早就裂的不成样子。 她在手机上打字。 比刚刚她在他手上写字,多了一些疏离和陌生……尽管,她现在还坐在人家身上,靠的紧,动作暧昧。 ——一百万,我会慢慢还。 周君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字,不屑的哼了一声。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眉眼漠然,看着她,苏狸很清楚的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周二少,不开心了。 也是,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周君成不说话,苏狸不能说话,气氛沉寂,涌动着不安。 半晌,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下车回家。 苏狸人老实了,心更乱,“咚铛”的砰跳。 忽地,周君成伸出手,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他翻出她的通讯录,从黑名单里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把自己从里面拉出来。 苏狸看见他的动作,脸上有些尴尬。 她差点忘了,昨晚一怒之下,直接把这位爷给拉黑了。 周君成脸色逼压,“苏狸,你再敢拉黑我,下次就绝对不是只脱上衣的事情了。” 噌! 脸上羞得又是一片红。 苏狸无措的接住周君成丢到她身上的手机,然后看着他,薄唇轻启。 冷冷道,“滚下去。” 苏狸连忙下了车。 车子启动很快,宾利飞驰这辆车的起步很好。油门一开,就飞快驶出去了。 那张隽刻立体的侧脸,生气时候的冷俊,一闪而过。 她把他惹生气了。 苏狸低着头,看着自己有些皱的白色t恤。 …… 第9章 热搜第一 “怎么样?” 一回到家,母亲陈兰支着拐,急急忙忙走过来。 苏狸温柔的笑了一下,拍了拍陈兰的肩膀。 两人坐下。 ——已经解决了。 陈兰看了一眼她写的字,眉心却蹙的更紧。 “那钱的事情……” 唰唰的笔声响起。 ——你放心,秦家人好说话,公司老板也愿意出钱。 苏狸抿了抿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违心的话。 秒针一下一下的转。 养在阳台上的绿萝突然没了。茶几被收拾的干净,堆摞在架子上的药盒整齐排列。 白光映在苏狸的半边脸,她正淡淡笑。 陈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某张照片在脑中一闪而过。 忽地,陈兰拉住她的手,问:“狸儿,周家公子是谁?” 苏狸吓得心一颤,差点握不住笔。 她抬眼,看向意外说出那个姓氏的母亲陈兰。 陈兰眼眸迟疑,眼里闪过不解,疑惑,屁股不安的挪动了两下,“妈不是有意这么问的,今天新闻……”陈兰把视线偏向了一边,像是要把那张和自己女儿如出一辙的脸忘掉,“是妈看错了。” 笔速加快,苏狸呼吸微促。 ——什么新闻? 心顿顿的痛,“没,没什么。” 陈兰起身,走到厨房里,拿出干枯的洛神花,给苏狸泡水喝。 苏狸尤爱喝这个味道。 酸酸的,加点冰糖,口感既顺滑又藏味。 陈兰站在厨房,声音很轻,“你爸去云城那边接客了,晚点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苏狸没应,她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吐出来。 她飞快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今日的文娱新闻,周君成的信息已经从邮件栏里弹了出来。 “怎么样?热搜第一了。” 五个字,胀的苏狸眼红。 她仿佛能从字语间,听到周君成满满的嘲笑。 接着第二条信息,“在外界眼里,你已经嫁给了我,就算非正娶,也是待嫁。” 太可笑了,她居然敢和他斗? 苏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在不经意间颤抖。 “闪婚”两个字眼如刺一般扎入瞳眸。 张张流传的照片中,女人缩在男人怀里,脸别过去,躲避摄像机的镜头。隐约不明的侧脸,和扬着笑脸的周君成。背景是酒店房门口,血红的牙印赤裸裸的坦露在胸膛,女人的脖子上,遍布无数吻痕。 始作俑者在笑,而卷入局者在哭。 苏狸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滋味。 污言秽语,恶语伤人,悉数朝苏狸涌来。 她继续拉黑他。 确认的那一刹,心咚咚咚的跳,大力砸着耳鼓膜。 她关掉手机,抬眼,看到一脸忧心忡忡的陈兰。 陈兰眉间皱起,“狸儿,不喝点水吗?” 苏狸看着母亲,满腹委屈,让她皱红了鼻子。 “哟哟,怎么还哭了。” 陈兰放下杯子,把苏狸的脸捧在自己手心上,亲了又亲。 她向来是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一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好了哦,不哭了。晚上吃些什么?妈给你去做!” 陈兰笑了笑,笑得有些心酸。 苏狸跟着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陈兰抱在了怀里。 某些心知肚明的东西,不能戳破。 微妙的状态,在不安之中延续。 一直持续到晚上。 诱mei的名声在平城越来越大,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人挤人的走廊里,嘈杂之声不堪入耳。红色的地毯,铺设着用金线隐晦描画的生殖器图案。 男人,女人;雄性,雌性。 灯光越昏,人越癫狂。 晚上,是苏狸一天上班中最忙的时候。 可今天,苏狸因为多在陈兰怀里多赖了一会,迟到了五分钟。 经理何楚大动干戈,苏狸站在角落里,被猛猛训斥了快二十分钟。 “钱拿了,人就想跑了!?这次五分钟,下次是不是就一个小时?” “你知道诱mei一开店有多忙吗!?居然还敢迟到!” “五分钟!这个月两千块!” 一听到要扣钱,苏狸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本来一个月工资就没有多少,苏狸能存下来的钱,都是自己每天省吃俭用的,现在经理还要扣她这个月两千,这简直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区别。 何楚两手抱在胸前,眼神咄咄逼人,“别以为你是个哑巴就可以有什么特殊优待。” “五十万我今天大发慈悲借给你了,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今晚,你也必须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苏狸愣了一下,看向一脸冷漠的女人。 何楚气冲冲的从鼻尖哼了一声。 就在刚刚开店的时候,有一群公子哥冲了过来,全身上下醉醺醺的,要了店里最大的包厢,又点了店里最嫩的模。 何楚看上了一个大款,自己也跟着上去服侍。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个剔骨头,嫌这嫌那的,好多人没到五分钟就被赶出来了。 怒意涌上心头,她又不能对客户发脾气。可怜的下属,只好成了她的出气筒了。 在她前面的,要么被停职,要么被解雇,要么被骂到哭。苏狸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是最后一个。 被扣两千块。 苏狸欲哭无泪。 “你,两分钟后赶紧把衣服换了!” 何楚的意思是,要她去陪这群公子哥玩!? 苏狸猛地睁大眼,瞳孔微颤,两只手连连摆了摆。 ——不行不行,她做不来! 这群视金钱如粪土,视人心如残渣的人,看到她是个哑巴,一定会大起玩心,把她折磨至死。对这些人而言,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何来恻隐,何来同情,何来怜悯。爽,刺激……才是这些人最大的乐趣。 何楚看到她拒绝,那只想扇她的手蠢蠢欲动。 她轻蔑,鄙夷:“苏狸,别他吗装了,你能在这里工作,还能是个干净的雏儿?” 一声话落,像一把长剑刺向苏狸的心。 脸色煞那一白,苏狸眼神晃了晃。 何楚瞅见,那张傲气凌人的脸笑得更是夸张。 刻薄的言语说出,“别在这呆着了,快去换衣服,说不定啊,你今天伺候哪位爷伺候舒服了,等下次见面,我就得叫你一声主子了。” 背影渐渐走远。 苏狸敛下眼皮,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指关节用力的拧着衣角,直到泛起了白。 第10章 “会伺候人么。” 她嘲笑着自己。 也是。 是她太过乐观,太过天真。在欲望的高垒中,谁都无法脱身,那是引人堕落的漩涡,谁染上了,都跟沾了毒没有区别。 绝望之下,苏狸换上别人的小短裙。 短裙的款式很简单,全身黑,吊带抹胸,裙摆一路短到腿根下,露出黑色的安全紧身裤。半浑圆积压在外,上面,还有一些没消下去的吻痕。苏狸用遮暇掩盖了一半,还有一半她放弃了。 站在镜子前,苏狸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白的白,黑的黑,一股禁欲之色,在女人清丽的脸上弥漫。她用力笑了笑,皮被扯起来,很难看。 苏狸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丑过。 或许是即将面对丑陋的自己,又或许是即将面对深渊与恶龙。站在包厢前,苏狸全身都是僵硬的。 她的手刚扶上门柄。 门倏地被打开。 迎面一个失声痛苦的女人。 那是苏狸的同事小琴,二十二岁,年龄比她还小两岁,已经是她的前辈。 女人的脸上的妆被哭画,晕黑了的眼线把她两只眼睛糊成了大熊猫,脸颊连着耳根,还有隐隐约约的巴掌印。 苏狸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气差点倒不回来。 小琴看见苏狸,恨恨的说了一声“他们太过分了”之后,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急忙跑了,仿佛有鬼在后面追她似的。 这让苏狸更加崩溃。 她两手攥在身前,忸怩,不安。 后背和衣服面料粘在一起。 推门走进去。 烟酒味扑面而来。 苏狸略数了一下,十二个男人。 有的同事陪的好,两三人玩得开心的很。有的怨怨不满,看见苏狸,就像豺狼看见了猎物。 苏狸还没碰到座台,就被一个身形消瘦的,酒气熏天的男人猴急的扯了过去。 她坐在一边,两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们更加靠近的距离。 “你是新来的?” 苏狸说不了话,点了点头。 “会伺候人么?” 苏狸摇头。 “不会还他吗来干什么?” 苏狸违心的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 ——玩。 “玩?” 陈俊生来意思了,他把苏狸的一只腿搭到他的腿上,大掌在她的腿上瞎摸。距离过分暧昧,苏狸忍住想要扇他脸的冲动,她点了点头,陪笑。 两人一来二回聊了两句。 陈俊生发现了异常,“妞,你是不是说不出话?” 陈俊生是林氏集团的林凉的赘婿,哄女人的功夫一套一套,眼眉轻浮,和周君成的轻浮比起来,倒不如说他是贱。 苏狸恶心的很。 ——是。 指尖在他掌心上写的酥酥麻麻的,一阵舒服。 可陈俊生并不是个小人物。 哪怕他是林家赘婿,但也负责着平城一些项目工程的建设。手上有担子,某些东西不能乱来。 他记忆力强,在外聊过的骚,睡过的人,记得一五一十。这个陪酒女,他有点眼熟,感觉像今天才见过。 陈俊生微眯起眼,小心翼翼,深思熟虑。 他怕是林凉偷塞过来的底细,又怕是对家朝他使的诡诈。 “真开不了口?” 陈俊生气压沉了下来。 苏狸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 两人对视,气氛竟意外的乖张。 “欸!”有人从奶口上抬起头,“周少来吗?” 另一人亲着女伴,舍不得放,说话含含糊糊,“来,他在家挨了打,说是过来喝几杯。” “周家管教严,但对他倒是挺松的。” 坐在最右的那人,铁路集团李家贵公子李闽调笑,“今个热搜,周二少又上榜了。现在杳无音信,大概又是周大当家给他压下来了。周二少为了对抗他父亲,还真是使尽伎俩。” “头条还写的是闪婚。周二少下了狠功夫,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都会被震到,最近一段时间,周家都不会太平。” “别小看周君成,那是个厉害人物。” 有人听见,却不屑:“切,他有什么厉害?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不也是金钱,美酒,美人儿。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好好活在当下就行了。至于那些有的没得,让那群老古董操心去吧。” 陈俊生听了,轻笑了一声,苏狸手快,把台上一杯酒递到了他手上,腿悄悄收了回去。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是谁?脸遮了大半边,一点没认出来。” “不知道,等周少来再问问。” 苏狸坐立不安。 一道凉悠悠的声音传来,那是张家公子张铭:“周老爷周延重情重义,周大少周君尧铁面无私,偏偏生的二少爷,朝秦暮楚,凉薄多情。” “两个儿子不一样,周延想让周君尧从政,想让周君成从商,政商通吃,周老爷子野心大的很。” 陈俊生话音刚落,门就被酒保推开。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光影之下。 晦暗不明的光交替出现在他脸上,却偏偏能一瞬间,吸引全场人的目光。 一个包厢,大概坐了二十来人。 周君成扫视了一眼,勾起魅人的唇。音乐不停,他拍了一下掌心,香槟摞成酒车,顺势被推了进来。 “靠!豪气啊!” 一群男的推开自己身边的女伴,朝周君成走过去,递烟递酒,说着各种绘声绘色的场面话。 有人招呼着自己的女伴过去。 女人都贴在了周君成身上。 男人来者不拒,他敞开双臂,雨露均沾的把所有女人都揽在了自己臂弯下。 张开嘴,自动有人喂酒过来。 仰起头,性感的喉结一起一落,伴随着胸膛的一鼓一塌,惹得身旁女人燥热,接连往他身上蹭去。酒不慎从他嘴角溢出,流到颈项。意外的比女人还性感。 距离越近,越暧昧,越刺激,越容易引发人类溃烂的幻想。 “周少,你迟了三十分钟,喝个这个,”有人指了一下三百毫升的小酒杯,“三十杯!不过分吧?” “喝!” 属于他的声音,噙着笑,大喇喇的不设防传入苏狸的耳朵。 所有人都围到一台桌上,苏狸不过去,显得意外扎眼。 陈俊生陪着说笑了一会,想起来什么,他朝苏狸的方向看去。 只见苏狸低着头,模态和往常的陪酒女不太一样,她的身上似乎有落寞,有气愤,有不堪……各种情绪全都混合在一起,快比他杯中的酒还要浓烈。 这个人太奇怪了。 陈俊生给自己当头一棒,警觉起来。 第11章 胆儿小 忽然,人群中央,男人声调轻挑,气声沉沉,充满磁性,“哦?那怎么还有个人昂?” 一瞬间,所有人顺着周君成的目光落到坐在角落里的苏狸身上。 晕红的灯光下,苏狸的身影朦胧。 周君成眼里含笑,目光却淬上了寒冰,迫人的气场朝苏狸逼近。 苏狸心跳骤然加快,手不自觉拧出了冷汗。 她抬眼,和周君成的视线撞上。 那里无情,无欲,有的,只是对她的戏弄和嘲笑。 她缩在那里,全身紧绷,拘谨。那一双黑眸,亮亮的,像镶了两颗钻。露的多,坦白的痕迹越多,那些都是他踏足过的地方,不知道陈俊生碰了多少。 不是滋味。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 陈俊生额间一下子就酝出了汗,“喂!快点过来!” 他慌了神,暗骂:这个陪酒女,竟然这么没有眼力见! 苏狸脸一下红,一下白,最后,她颤抖的咬着下唇,拉了拉自己身上过短的裙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气氛有些诡谲。 陈俊生拿起酒杯,陪笑的说了一声,“抱歉。” 把酒杯中的液体尽数喝下。 周君成眼神闪烁了一下,笑了笑,说:“嗯?原来这是陈老板的女人?” 陈俊生看了一眼这个“哑巴”,好心的说:“没,不过今天是我的女伴。” 周君成调侃,语气痞痞的:“她怎么一脸落寞的样子?陈总难道没满足好她?”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侧目戏谑。 陈俊生又陪了一杯:“是,哪有您周总体力好。今儿还上热搜了,那个宝贝怎么不带过来给哥兄弟几个看看?” “她忙,约了说没时间。” “居然这么不识趣,敢放周二少的鸽子。” 陈俊生举杯,液体旋着杯壁转了一圈。 两人碰了一下。 周君成一饮而尽,语调有些飘忽,“是啊,这种女人,还真是少见。” 似笑非笑,似怒似喜,朦胧的罩了一层纱。 光影交替,觥筹交错,苏狸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灼辣辣的视线落她身上。 腿软的差点站不住脚。 有人调侃地说,“周少什么女人没玩过,怎么挑了这样一个女人来闪婚?” “当然是喜欢。” 是猎人对猎物的欲望和贪婪罢了。 苏狸别过脸,长发垂帘在脸侧,丝绸缎般的质感,泛起光泽。 人群里,有一个人正在追周君成的正牌“新娘”。 他蠢蠢欲动,“怎么?程云不喜欢?” 周君成眼底闪烁,夹着一分促狭,“这不,华少想要,当然是让给你。” 华衡笑了一下,“哈,那我哪敢。” 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女人就是商品,和金钱一样,买的起,卖的起。 苏狸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个和周君成玩得比较熟的唐家三少,唐白卿,问:“周老爷说了什么?” 既然周老爷子这么想让周二少乖乖娶了程家小姐,此番逃出,定是割了地,赔了款。 “他说,若是那位‘绯闻女友’真比得上程家小姐那般矜贵威仪,他就同意见见。” 周君成抿嘴一笑,耳边闪过周延沉重粗犷的话。 ——你要是敢再这种关头搞出这些名堂,我周延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打烂你的腿! 周君成挨了三下鞭子,大嫂孟青从楼上走下来,连着他大哥周君尧一起。孟青劝了几句,他才得以逃脱。 媒体现在都被周延收买,刚发酵的绯闻迅速被周延压了下去。给苏狸的施压没起到效果,周君成有点烦闷,随便开了一辆超跑就过来,谁知道又在这里遇上了这个女人。 周君成差点忘了,他也是在这里,把苏狸拐上床睡的。 张铭:“那个‘绯闻女友’怎么说?” “不知道,还没有问。她胆儿小,在夜里都怕黑。” 夜里怕黑。 苏狸红了红脸,后背更湿,更粘。 周君成功夫了得,视线被黑暗夺取,也能准确无误找到她的唇在哪。他一咬,她就挣扎;一用力,她就叫;越叫,周君成越兴奋,揉躏的越惨。 摞成的香槟塔越喝越少,有的人玩累了,自己跑到后面的沙发座上躺着休息。 苏狸也想跑。 但那灼灼目光困着她。 不能跑。 苏狸小心翼翼抬眼,又被迅速烫开。 心脏像块肥多肉少的牛排,放在火架上烤的滋滋响。 又麻,又辣,难受的慌。 周君成看出来了,嘴边勾着的笑意越明显。 华衡顺着话往下问:“你那个‘绯闻女友’,是哪家小姐啊?居然能入的了你周二少的法眼?” 据华衡所知,平城最赫赫显贵的有四位小姐。分别是北边的航天集团程氏家族大长女程云,南边的钢铁集团孟氏家族二小姐孟青,西边一个电商企业家李氏女儿李婷雨,东边一个电子化工梁氏的女儿梁鑫。再往下的,周老爷大概就看不上了。 孟青已经嫁给了周君尧做媳妇,剩下最能让周延满意的,只有程云了。 主要是,人家程云也对周君成有点意思。 周君成每每这么搞,两家正在进行的有些合作差点黄掉。要不是有孟家的人和周君尧在从中斡旋,周程两家早不就不对付了。 自从周延宣布要周君成娶程云之后,家里都不知道打烂了多少根鞭子。 偏偏三年佣兵学校把周君成练的皮糙肉厚,烂了鞭子,人却没打醒。 语调轻浮,多显凉薄:“嗯,是我心里的大小姐。” 苏狸听见,耳根子的红完全散不下去。 他最会说哄人心的话了。 那夜,他在她耳边低喃。苏狸被他哄着,醉生欲死,忽悠着骗她。 “你猜,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苏狸摇头,脸上还泛着完全褪不下的红晕。 男人瞥了她一眼,低声笑,“因为你傻。” “……” “嘶——,咬我干嘛?” 周君成藏着话说,尽让别人去猜。 不知道真是这样,还是故意这么说。总之,‘绯闻女友’身份不明,更让大家好奇。 李闵闷头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忽起来,“那人怎么样?是圈里人吗?” 第12章 “走什么?” “不是。” 周君成淡淡说了一声,眼皮轻扫,掠了一眼站在最边缘的苏狸。 她缩着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孰不住,她越抱着肩。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的样子,倒是有点林妹妹我见犹怜的样子。苏狸咬着下唇,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眉眼间的倔强被周君成看在眼里 周君成的视线欲了,喉头一滚,眼眶都红了起来。 “嚯,那肯定是找了个身世清白的小花。” 华衡最懂这个了。 他玩过不少这样类型的女人。 好骗,干净,真实,谈起来,和圈内人真不一样,到现在,都还有几个让华衡记得住脸的。 虽然,他连她们的名字都忘了。 “身世是清白,其他倒是不一定了。” 意有所指的话,传入苏狸耳朵,她的脸刹那的白。 她听懂了周君成的话。 身世干净,身却不一定干净。 他在生气。 因为这句话,苏狸感觉到了。 他在不满她陪了别的少爷。 苏狸看似平静的脸,实则心海波涛汹涌。 周君成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太强烈,以至于像一双手,把她整个人都桎梏在原地。 “那是自然,”有些人同样听明白了,主动为周君成倒酒,一边说:“想要攀权附贵的,哪个是完全清白。” 张铭:“那女人长什么样?” 周君成仿佛只记得那人依稀的面庞,漫不经心的说道:“一般,不艳俗,五官周正。” “懂了。” 有人举杯,朝周君成挪过去。 又是一饮而尽,周君成喝了不少,塌软的身子倚在一群女人身上,大抵是着了醉。 陈俊生只是听,脑中恍然闪过图片里的一人侧脸。 随即,全身打了个激灵,手上的杯差点拿不稳。 他猛地回头看,光影下,女人的侧脸藏在头发里,只露出翘挺的鼻尖。 安静,不说话,长得温润,美的不迫人,脸小有婴儿肥,眼睛湿湿的,泛着白光。重点是,她的身上,还有细不可见的红痕。 强烈的直觉,来得异样猛烈。 陈俊生自顾倒了一杯红酒,仰头畅饮,余光却瞥向周君成。 他的目光似虚似实的落在这个陪酒女身上,不有意看,很难发现。 看到这,陈俊生的心呱呱凉。 完了。 耳边,这群人还在不停的聊,话题总算从周君成的‘绯闻女友’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各家企业项目、业务;国家政策、法律;经济趋势,涨跌。 苏狸站不住脚,想要走了。 她瞅着周君成躺在女人香里的时候,小碎步往门口移去。 踮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点声,让那人警觉。 那扇门越来越近,恍若溺水之人看到浅滩。 苏狸心扑通扑通的跳,她伸出手,扶上那门柄。 阴冷的声音如一记兵刃般划破厢内的嘈杂。 “站住。” 周遭冷却下来,全因为周君成的这两个字。 人们开始有意无意的看向往四周扫了一圈,像在找这两个字是对谁所说。 慢慢,强烈的目光聚拢在苏狸的背上,人群再次锁定住了苏狸。 “走什么?前戏刚过呢。” 周君成转过身,勾着唇,目光森冷,直勾勾的盯住苏狸。 黑色衬衫是早上那一件,纽扣没补,仍脱了线。 苏狸只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铁索拴住,她动一动,铁索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引得猎人发现,重新把她关进笼子里。 两条腿像被灌了铅。 她抬眼,目光瞬间被周君成刺到。晃了晃,挪开。 苏狸走的慢,周君成却有意等着。 旁人觉得奇怪的,就托着腮帮看;不奇怪的,就自己玩自己的。 陈俊生嘴痒痒,差点想要说出这个人是谁。但当他看见周君成的表情的时候,又猛地给自己灌了半瓶葡萄酒下去。 辛热的酒划过喉咙,总算堵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心。 陈俊生回想自己刚刚对苏狸做的那些动作。 虽然越界,但还好没有太过分。 他现在心里唯有庆幸。 总不能跟周君成抢女人,除非他是活腻了。 苏狸强撑微笑,一步步迎着他的视线,走过去。 她越过周君成,想要回到自己刚刚站着的小角落。 却没想,自己的两肩被滚烫的大掌扣住。 周君成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上,苏狸全身被阴影笼罩,“小美人儿,过来玩。” 一步一扯,苏狸站在了周君成的身边。 刚刚围在他身侧的女人,都被他大手一挥,全都四散去了。 胳膊碰着胳膊,手臂碰着手臂,属于他身上的热,涓涓流入她的体肤。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属于别的女人的香。 热的心悸了,闻的心慌了,苏狸想躲。 偏偏另一边是陈俊生。 不只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苏狸感觉自己快被他挤迫到周君成身上去了。 她想要逃。 被两人夹在中间。 蓦地,周君成揽着属于“陈俊生”的女伴,姿态旖旎,暧昧。 周君成委着身,燃烧的目光,看着苏狸,黑眸深邃如一汪洋。 “会玩巧克力棒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丝丝沙哑,听得女人下身瘫软。 苏狸摇了一下头,心跳如雷。 她彻底明白,自己根本斗不过他。 何必说斗,苏狸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论力量,心计,谋略,在场人没一个人能玩过他;论天姿,财富,势力,在场人望尘莫及。 她害怕他。 周君成看出来了。 他勾了勾唇,眸光闪烁了一下,眼底更黑,漆黑一片,像一潭泥泽,一不留神掉陷进。 苏狸眼神闪躲,可人被他禁锢在怀里。 和那夜一样,胸膛像堵铜墙,逃不开,也躲不去。 周君成从酒桌上拿起一盒长条圆筒形的曲奇饼干,手指修长,流利撕开**,从里面捻出一根。只是单纯看,都觉过分优雅。 站在周君成左侧,苏狸;站在周君成右侧,是苏狸同事,丽春。 她的身子故作软烂,若有似无的倚靠在周君成身上。 胸脯的绵软贴在男人手臂,但周君成却没什么感觉。 不是他的菜。 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充斥耳窝。 第13章 “你穿这衣服,真丑。” 苏狸看着周君成拿着一根曲奇饼干,叼在嘴里,说话时,饼干上下晃动,像他抽烟时候的姿态。 同事丽春是个老玩家,她笑了一下,扬起脸,红唇轻启,张开,咬住,吃掉一部分,接给下一个。 饼干被接力传递,距离越缩越短,暧昧愈演愈烈。 苏狸慌乱抬眼,瞥清了周君成眼里的戏谑。 他正盯着她看。 左肩被他扣着。 掌心源源不断地热烧的她呼吸急促。 周君成明目张胆,凑在她耳边,声线低沉微哑,问:“你很紧张?” 苏狸深吸了两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后,抬脸瞪他。 似羞,似恼。 “呵。” 又是那股倔劲。 抚到周君成心坎上。 “你穿这衣服,”周君成说话,嘴里的烟草酒气全呼到她脸上,“真丑。” 蓦地,小脸倏然一红。 两个黑炯炯的眼睛,带着暗藏在眼底的杀意。 周君成只是笑,随手抽出一条烟。老牌子莲花,新开的,**刚撕掉。 烟气缭绕迫人,浓浓烟草味扑鼻,苏狸闻着,脑袋晕胀胀。 不知是人的问题,还是烟的问题。 接力恰好传到最后,只剩半截指的距离。 陈俊生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耳鬓厮磨,而是不敢去看,不敢去听。 哑巴。 周君成现在居然好这一口。 陈俊生的目光移来。 苏狸强作欢颜,张开唇,轻轻抿住。 陈俊生故意使绊子,咬掉一大截。现在留存在苏狸唇上的,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短。 几阵轻笑声入耳,苏狸抬眼掠过酒桌一周,有些人正冲着她玩味的笑。 苏狸的下一个,是周君成。 余光里,男人仰头饮酒含了一口。 刹那间,她的脑袋周君成被掰过去,下巴桎梏,苏狸被迫仰起脸。 清丽,带着一丝妩媚娇憨的脸,敞开在光晕下。 周君成的吻不由分说地压下来。 高挺的鼻梁毫不怜惜的压着她的鼻子,几乎令她窒息。酒从齿缝中灌进去,一部分流入喉,一部分顺势流下。冰冷的液体划过皙白的肌肤,跑进沟壑里去。舌根被人侵夺,缠绵不休。 有人发出起哄的笑声,苏狸面红耳赤之中,带着一丝冒着火星的愤怒。 周君成知道她皮薄,没等她反抗,清醒的从她吻中抽离。 华衡抱着女伴,女伴坐他腿上,看向周君成:“周少,感觉怎么样?” 他粗鄙的喊了一声,“爽!” 紧接着,哄堂大笑。 陈俊生笑得脸僵,看着他们假装维持的平和,今晚的酒,确实有味。 苏狸被迫喝了半杯酒,舌根也麻了。 她当然并非不甚酒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君成的缘故。 苏狸此刻身软,神思有些涣散。 周君成似乎还觉得不够,把她直接拉到一边。 卡座上,她和别的女人一样,羞耻的跨坐在周君成的大腿上。卡座灯光昏暗,凑的近,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窘迫不堪,面红耳赤,苏狸害怕的说不出话,两只眼睛湿湿雾雾的。 她终于也要有这么一天了吗? 成为别人的膝下欢,欲中爱。清白之身不在,廉贞也要丢弃。 苏狸哆嗦着肩,身体忸怩皱成一团。 周君成大剌剌的靠在座背,以君临城下的姿态望着苏狸。 声音冷漠,带着一丝玩意:“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听在苏狸的耳朵里,就是别有一番讽刺了。 难道,他这样欺负自己,不能哭吗? 苏狸渐渐收起眼角的泪光。 周君成撩起苏狸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目光愈发森冷:“你们这的服务,可真够差劲。” 苏狸吸了吸鼻子,没有纸笔,没有手机,她在他掌心上些。 ——只玩不陪。 “又是这一招,苏狸,你无不无聊。” 周君成拿起一杯酒,惩罚性的往她嘴里灌。 灌得猛,液体冲到鼻道里,刺激的她猛地咳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苏狸才慢慢缓过来。 临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公子哥瞅见,笑着说:“周少,你惯常的怜香惜玉呢?” “哼,”周君成不屑的笑了声,“她既不是香,也不是玉。” 话语,像一记无形的兵刀,朝她胸口刺去,然后剐下一大块血肉。 苏狸咬紧牙槽,挣扎的想从他身上下来。 周君成擒住她的身,扣住她的腰。 ——滚! 苏狸在内心怒吼。 眼角还含着泪,她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之前或许还对他带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绮丽的幻想,此刻也烟消云散。 她真是疯了,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苏狸咬着唇,满腔愤懑和委屈憋在心里。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无视着周围人惊讶,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周君成没想到他有会被推开的一天。 冲力太大,苏狸直接摔到了地上,衣冠不整,发丝凌乱,膝盖骨撞到地面,发出“砰”一大声响后,刺痛感直逼眼眶,泪无可遏止的落了下来。 周君成勃然大怒:“苏狸!” 苏狸没给他反手掌控的机会,众人瞩目之下,苏狸急着步子,推开包厢的大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过程转瞬即逝,事情发生的太快,太仓促,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周君成愤怒的站起来,为了泄气,他一脚踹在了桌台。 “吗的!” “哐当”一声巨响。 酒杯倾泻落下,清脆犹如烟花爆炸时候的声音阵阵响起。 所有人看着这位气的哼哧哼哧的大少爷,目光冰冷绞辣,紧紧盯着包厢门。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 苏狸跑的急,随手拿了个白t恤套在身上。 湖风吹来,汹涌的撩起她下身堪堪遮掩的裙摆。凌晨一点,此刻周遭寂静,叶影摇曳,朦胧的一片黑。唯独明澈的,只有天上挂的一轮月。 从诱mei出来不远处,有一弯人造的公园湖。自从建好之后,这里就因投湖自杀而死过不少人。如果不是在这里工作,苏狸不可能知道。消息全都被上面的经销商压下来,媒体被掌控,操纵着舆论视野。 第14章 准新郎 苏狸就蹲在这里。 耳边窸窸窣窣,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苏狸吸着鼻涕,不让泪水继续流。 她无措的捂着脸,绝望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来。如今负债累累,母亲还等着她治病,父亲等着她养活。想到苏长乐和陈兰,苏狸还是没忍住,嗯嗯唔唔的哭出来。 她不敢回家。 她不敢狼狈的面对父母悲伤凝望她的眼神。 苏狸从没想过有一天,生活会这样令她绝望,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路。 沉溺在悲伤里。 苏狸忘了深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的危险。 敞露的白嫩大腿,娇弱的肩膀颤抖。 一个黑影靠近,腐臭的牙淫笑的露出来,没有鞋,光着脚踩在草坪上。 窸窸窣窣。 离那抹娇花越来越近。 越近,越兴奋。 直到坏人站在了苏狸身后,两只手颤抖,慢慢伸出来。 苏狸察觉到了什么,她从臂弯里抬起脸。 一瞬间,她回过头去。 哔哔哔—— 车的鸣笛声拉的又长又刺耳。 一辆超跑开的极快,径直往苏狸冲刺而来。 唰啦—— 风吹起呼啸,轮胎划破落地枯枝烂叶。 苏狸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分秒刹那,一辆迈巴赫停在了离她不足一寸的地方。 她的鼻尖,几乎顶着车身。 生死之间,鼻息里,全是满满的汽油味。 熏得苏狸想吐。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周君成从车上快速走下来,满身戾气的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抬眼,环视了一周。 眼神太阴森,被他掠过的地方,恍若都凝结成冰。 黑影慌忙逃走。 不留踪影。 “苏狸,你是真他吗的蠢!” 他就没见过她这么蠢的女人! 周君成毫不留情的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丢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五感迅速被男人侵略。 随即,整个人欺压上去,胸膛轧着她的胸脯,胸腔里的空气慢慢稀薄。 两只手被周君成箍在头顶。 “嗯!” 苏狸生气的瞪着他,身体不断挣扎扭动。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周君成为了解气,另一只手扬起,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啪! 清脆的一声,带着嫩滑的弹性。 弹性好,越软实。男人的心头爱。周君成也不例外。 动作太过屈辱。 “呜呜呜!” 苏狸嗯嗯啊啊叫了几声,心头又气又悲,眼泪一不留神,又从眼角流落。 滑进缝密的发丝里。 “哟,今天还陪了别的公子。” “陈俊生照顾的你好吗?” “是我好,还是他好?” 周君成眼神深隽,幽暗阴鸷,死死盯着身下“不知好歹”的苏狸。 女人还在哭,哑巴的哭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哭的惨了,周君成在包厢里生的气一下消解了。 他坐起来,把苏狸抱进怀里。 苏狸坐在他的身上。 周君成喜欢这样的姿势,仿佛完完全全把她掌控在手心里。那夜在浴室里,周君成就是这样坐在浴缸,吩咐她在他身上扭动。可苏狸不会扭,教了也不会,最后只好放弃,继续带她领略传统姿势的魅力。 两只手垫在她屁股下面。 周君成可劲揉,爱不释手。 他欺负她。 欺负上了瘾。 苏狸不再落泪,而是一脸绝望的匍匐在他肩上。 周君成也慢慢消停下来,两只手安静的抚在她腰侧。闭着眼,脸色昏倦的休息了一会。 两人相拥,气氛莫名和谐安静。 透过暗色车窗,苏狸看见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月光。风一吹来,影子跟着晃动。车上燃了熏香,是淡淡的栀子味,平时苏狸的洗浴液用得也是这个。 耳边,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 属于周君成身上的味道,密不透风的把她笼罩。记忆里青春时期的周君成,和现在的周君成,有些太过遥远。 那个少年的影像早已模糊不清。 泛黄的情书和未读的语音告白,和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一样远去。 苏狸吸了一下鼻子,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周君成轻轻敛开眼皮,看着她。 “女孩子半夜不要一个人呆在外面。”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丝酒的醉意。 苏狸不应他。 周君成一字一句说:“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现在已经被某个流浪汉拉走到不知名的街角里强奸了。” “然后第二天,湖里又会多一具死尸。” 苏狸吓得全身哆嗦,抬眼看他。 眼瞳震动不安,又像是在辨析他嘴里是否真话。 周君成受到质疑,轻笑:“不信是吗?不信现在就下车。” 苏狸捏着他得衣服,紧紧的,不放手。 她不是没听过传闻。 这里几乎是平城失足少女的案发重地,从修建至今,起码,不下五十起。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 ——刚刚有人接近我,你是故意这么开过来的吗? 却没想,周君成阖上眼,淡漠回应:“不是。” “是我真想杀了你。” 苏狸喉头干涩,连咽都咽不下去。 抓着他衣服的手松了松。 “哈。” 周君成笑了一声,“果真胆儿小。” 他拿她寻开心呢。 周君成就是这样一个人,笑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在笑;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着了火。坐拥平城“最风流”的公子哥的名号,却让这么多人胆战心惊,苏狸就是其中一个。 哪里好接触了,传闻里的故事都是瞎编的! “你经理过来让我通知你一件事情。” 周君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一厘厘揉捻她的软唇,“恭喜你,你被开除了。” 苏狸被震慑,随后反应过来。 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一定是你要求的。 哪里是经理让他,她根本没那个胆儿让周君成传话。况且,她还欠何爽五十万,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让她还高利贷不说,她还给她签了“卖身契”。 “嗯,聪明。这次倒长了脑。” 尾音刚落,苏狸的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下。 沉闷的一声“砰”,让人听了倏然噤口。 谁敢在老虎脸上拔须,似乎也就只有初生牛犊的苏狸这么敢了。 苏狸两眼怒瞪。 ——你凭什么这么做! 虽然苏狸从诱mei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结局来得那么快。 “凭我是你的‘准新郎’。” 第15章 夜晚 周君成一手搭在车窗,指尖勾绕着她的一缕发。卷了三圈,凑近鼻息闻了闻,俊朗浓厉的脸,眼神迷离,唇角微微上扬,勾得令人心悸。 变态。 苏狸脸颊染着霞红,羞耻地飞到耳根去。 谁要他当“准新郎”了。 他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一失足,便万般不可抽身。 咬咬牙,酒劲开始挥发,周君成伸出手,大掌握住她颈项。 稍稍往前一扯,苏狸的唇准确无误的撞在他的唇上。含住,舔舐,啃咬,像品尝一块酒味巧克力一样。湿热的气息交互融合,分不清是苏狸的,还是周君成的。 等回过神时,心已经悄然无声的脱了轨。 周君成捏着她的脸,笑着说:“你看,我们多有默契。” 苏狸眼神闪了闪。 她刚刚昏了头,没忍住跟着他的律动缠绵接吻。 现在面对周君成的调笑,苏狸只能沉默。 周君成看着她柔和的脸庞,只觉得心里一阵舒坦……但他把这一切解释为‘合眼缘’。 他撩开白t恤下摆,手直接伸进去。 男人的手掌很粗粝,带着点糙和茧。那是他以前被丢到佣兵学校摸爬滚打三年留下来的痕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指腹摩挲着嫩肤,酥酥麻麻的痒像在心头爬满了蚂蚁。 “今天你跟的那个陈公子,是林家夫婿,他有老婆,手段毒辣,抓小三功夫一流。上一个想要攀交情的,已经被送进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噙着阴狠的笑意。 “这女人有道行,陈俊生偷腥都得夹着尾巴。”周君成微眯起眼,“怎么,你也想试试被她使手段的滋味吗?” 为了惩罚,隔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周君成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狸被迫承受,轻启红唇,微微热气从嘴里呼散。 “嗯,实测36c。” 周君成持续在她耳边说着骚话。 明明是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他偏偏要一字一句说出来,逼苏狸面对。 “苏狸,有了我,这个工作你不可能再干下去。不会有人要你,也不可能有人要你。” 苏狸推了一下他,身子差点后仰。下意识的又扯住他的衣服。 手心下,是男人赤裸精硕的胸膛。 欲情故纵。 女人爱玩的把戏,男人也爱看。 周君成笑了一下,连带胸腔的微颤,烧的苏狸心头灼热。 情欲至浓,苏狸的身子控制不住一下一下的激颤,如同电流划过身体,不受控制。 地平线远远直射出微亮的光。 到了最后一步,周君成没有再继续做下去。 他勾着,钓着苏狸。在隐忍和克制这一方面,男人向来比女人更有本事。 苏狸迷茫的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 周君成靠在车背上,衣领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苏狸趴在他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男人偏过脸,看着越来越明亮的世界。 大掌捋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苏狸,我说过,给你时间。” “但,时间不长。” 因为老爷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周君成必须在周延下狠手段之前,把苏狸带回家去。 周君成发出警告,眼神锐利起来:“不要总是挑战我。” 他喜欢她性子烈,但是不喜欢她性子倔。 苏狸倒吸一口凉气,眼眸闪烁了几分。 她凝望他的眼底。 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与沉,就是她看不懂的浓稠。唯独没有爱,没有情。 她抓起他的手,密密麻麻的写道: ——我做不了你周家儿媳。 周君成似乎很厌烦看到苏狸这么说。 他不耐烦的抽回手,不给她发表说话的机会。 “只有一个月。” “记住,你还欠我东西。” 周君成势必要她。 可苏狸不敢,她怕。 周君成只是想利用她。 从多年前的惊鸿一眼开始,心里早就给某人留了位。 只不过是空在那里,也无所谓罢了。 车子平稳的往前开。 苏狸呼吸均匀,靠着窗,莫名睡去。 周君成不知道,十八岁的夏天,注定是苏狸最痛苦的一个盛夏。青涩的爱恋粉碎于一个没有结果的告白。周君成被周延丢进佣兵学校,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除了那个雨天。 某些画面,悉数从回忆的匣子里涌出。 少年清朗周正的眉目,笑的时候,眼尾荡出纹路。被风吹得鼓鼓的白色校服,凌乱的发,还有那句“同学,你嘴角有饭粒”。靠窗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硬茬干练的发,课桌很整洁,手握着笔,正在做物理运动的题目。篮球拿在手上,三分投向来很准。一跳一跃,欢呼声不绝于耳。他会谈钢琴,手指骨修长,最爱的曲目是《秋日私语》。早上不喜欢吃早餐,但有很多人送,一般会挑带有巧克力的来吃。他没有跳舞细胞,老师让他上台表演,他气冲冲的跑下舞台,不顾坐在台下的领导和校长。他有几个好兄弟,但都因为女人,他们分道扬镳。他的语文很差,英语还行,数学极好。少年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校花为此留了及腰长发,他们谈了半年,因为另一个班花头发比校花长,少年又和班花在一起了。鞋子四十三码,最喜欢air空军,要白色系,或者黑色系。不喜欢抽烟,因为被烟头烫过。曾经暗恋过自己的语文班主任,结果最后因为作文写得太差,语文老师一声河东狮吼,粉碎了他少男的梦。 梦里似乎很甜,周君成余光瞥见,这个女人在笑。 心头有些异样的骚动。 怪陌生的。 周君成自顾自腹诽了两句。 苏狸是哑巴,不能说话,虽然和温顺搭不上边,但安静,不杂耳。 车子迎着前方的朝晖,周君成左手动了动,车窗敞开一大半。 风直呼呼的吹,把他刚才有些晕沉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 但苏狸却觉得冷。 手臂搓抱在一团,更紧地蜷缩在位置一角。 周君成看了一眼苏狸。 但实际上,周君成凝视了她快半分钟。 他把车停到路边。 把放在车后备箱里的外套拿出来,盖在苏狸身上。 第16章 无声的寂静 女人彻底熟睡过去。 一会笑,一会蹙眉,真不懂她在想什么。 周君成油门踩的飞快,不一会就停在了苏狸家楼下。 苏狸的家在城中村里面。 平民楼,没有电梯,周君成少有的出现在这种地方。 2号楼203。 因为是春伏,地上有些潮湿。 周君成靓丽矜贵的黑色皮鞋踩在青绿色板砖上,格外突兀。 劣质材料安装的门,隔音很浅,沉重喘着的鼾声此起彼伏传出来。 坐在家里担心了整整一夜的苏长乐和陈兰听到走上楼的脚步声,飞快的走到玄关处,打开门。 男人健硕的背影出现在了门道。 他的怀里,正抱着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 苏长乐望着周君成,一时间哽塞起来,“啊,这、这个,你……” 陈兰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懵。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松懈,苏狸睡得很死,对外界的事情一点感觉也没有。 周君成莞尔,彬彬有礼:“叔姨好,我是狸儿男朋友,她晚上喝的有点多,现在送她回来。” “啊,喔,好好。” 陈兰支着拐杖,后退了一步。 苏长乐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周君成。 陈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东南方位的房间,“狸儿的房间在那。” 周君成简单环视了一下客厅的陈设。 沙发,电视机,茶几,方形餐桌,红木板凳……很普通,也很朴实,陈兰把家收拾的很温馨。 走进房间。 苏狸房间里的东西倒多了点。 最多的是书,一堆堆摞到地上。粉色少女心的桌台,上面堆满了东西。摆在最中间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被褥是深绿色的,充满了女人的体香。 周君成把她放到床上。 苏狸的手却还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 睡得深,还在磨牙,咯咯的响。 苏长乐和陈兰在外边看,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周君成不知是为了演,还因为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充满爱怜的一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一个开关,苏狸的手自动垂落放开。 周君成扫了一眼余光里的两个人,他好好的捋好被子,盖在苏狸身上。 关上门,走出去。 周君成个子很高,看向苏长乐和陈兰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气魄压来。 从小到大,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没法儿掩饰。 “谢谢叔姨,我先走了。” “要不坐下来喝一杯茶歇会再走?” “不了,白天还有公事。” 周君成微笑点了一下头,离开了属于苏狸的家。 过分越矩,触及底线。 周君成对苏狸势在必得。 苏长乐回到苏狸的房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深深的黑眸里不知在想什么,年迈,已经让他眼白的血丝,变得混杂。 …… 诱mei的工作是不可能做了,发信息给何爽,对面的人恭谦有礼。 只字不提合同欠款的事。 “苏小姐是周二少的心头好,区区五十万怎么能伤了我们俩姐妹的薄面。” 笑脸下是无尽的讽刺与嘲弄。 假期没剩几天就要开学,苏狸在家待业了两天,找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做员工。 月薪四千二,随便先凑合点。 她这一头的经济来源不能断,少了也得先做。毕竟陈兰等不得,每一天的她,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周君成自从那晚倒是没再出现过。 苏长乐和陈兰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他把她送回家后就走了。 其他的,一概不谈。 或许腻了,放过了她。 有钱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她实在不该动某些绮丽的心思。 还有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苏狸一个人站在收银柜,有人来,扫标码,合计款数,收钱。 同事江垣和她是校友,只不过是金融系。比她早来一个月,来这里赚点零花钱。 零食区有几个品牌的货架空了,江垣蹲在那里,忙碌补货。 时不时扫眼看向苏狸。 这个哑巴女生他知道,学校里有关她的传闻不少。 酒吧,夜店,陪酒女,凌晨三四点和男人在外面瞎逛。有一次,追她的公子哥跑到学校闹事,大半夜控诉她陪酒不陪睡,搞得全校皆知,最后还得校长出面,谈妥摆平。 现在,居然沦落到这里当收银员。 他打量她的眉目。 好看是好看,但也不算特别好看,只是有气质,五官温和,体态良好,垂眸时,像个温温顺顺的小媳妇,恬静淡雅,确实合了大众男人想要的妻子类型。 可惜了是个哑巴。 江垣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她把手上的东西忙活完,叫苏狸把地板拖一拖。 苏狸站在那发呆,没有第一时间听到。 等叫到第三声,江垣不耐烦走过去,“喂!你他吗到底是哑巴还是聋子啊!?” 苏狸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抬眸看向江垣,眼睛亮晶晶,看得人心悸。 江垣气冲到喉头,然后就憋在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搞得满脸通红。 苏狸比手势。 ——怎么了? “扫地。” 江垣冷漠丢下一句话,重新去库房里拣货。 苏狸眨了一下眼睛,乖乖把地给扫了。 外面下了一点小雨。 有人踩进来,带着黑色水泽的鞋印。 苏狸拖完,又有,只好作罢。 她直起腰,辛苦的喘着气。抬眼,一个漂亮的女生拿了三盒避孕套,站在收银柜前等待结账。 两人触目相视。 女生用眼神示意她:“老板?结账。” 苏狸点了一下头,放下东西赶紧走过去。 三盒杜蕾斯。 挑了最贵的,423元。 不奇怪,男欢女爱,在大学,也是常事。睡得舒服了,从恋人处成情人的,也不少。 苏狸收完款,惯例抽塑料袋给客人装上。 “不用了。” 女生微笑了一下,把东西塞进了自己爱马仕银座的包包里,转身就走了。 苏狸悄悄撩眼皮,往她的背影方向看。女生径直坐上了一辆超跑,黑色的布加迪。 非富即贵。 轮胎卷起雨水,洋洋洒洒离去。 便利店开了空调,风从门外灌进来,吹的苏狸有点冷。 下一个班次的员工已经到了。 苏狸友好的对她点了一下头,吴晗笑了一下,换上便利店要求的员工工作服。 苏狸则脱下,拿上伞,快步离去。 背影消失在雨中。 第17章 突发 江垣从库房里走出来,看到吴晗,才知道苏狸走了。 男生打了个招呼:“哟,你来了。” 吴晗一边系后腰的绳子,一边看着他说:“和新同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都快无聊死了。” 吴晗也是平城大学的,比苏狸小一届,现在是大三,“我以为你会和她好好打好关系。” 江垣不满意的皱了一下鼻子:“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公交车打好关系?” 吴晗哈哈笑了两声,心里莫名爽快。 烤肠机里的肉肠烤焦了一根,吴晗一边拿出来,一边吐槽:“这个苏狸怎么回事?连这个都看不好!” 江垣瞥了一眼那根黑糊糊的肉肠,“你等会去和店长反馈一下。” 语气刻薄,“果然啊,她还是不适合干正经工作。” 吴晗话里有话,江垣听了,跟着笑了两声。 雨渐渐小了下去。 江垣拿起苏狸还没放回去的拖把,重新拖了一遍。 吴晗核实着账单,忽然,她瞥见柜台边一处空了的区域。 “咦?这里的商品怎么一下空了?” 吴晗疑惑的抬眼看向江垣。 江垣摊开两手,“看我干嘛,我刚从库房里面出来。” “少了四盒杜蕾斯。” “嚯。” “刚刚有人来买过?” “不知道,你查查单。” “购买记录只显示有人买了三盒。” 吴晗话音一落,两人的眼神就变得幽深起来。 不明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吴晗伸脖子,凑到江垣耳边问:“欸,你说……有可能吗?” “说不定呢。” 江垣冷笑了一声,继续拖地。 吴晗看了一眼那张购买记录,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偷偷把那张账单捻进自己的裤兜里,若无其事的继续忙起来。 …… 苏狸花两块钱坐公交车回了家。 十五分钟后。 收伞进门,陈兰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苏长乐在熬乌鸡汤,地上有一些剥了壳的板栗削。 和往常一样平凡的一天。 苏长乐新买的铃兰盆栽养在窗台,开的鲜艳。 客厅的电视机在开,声音放的很小。 听到脚步声,陈兰反常的没有立刻睁开眼迎接苏狸。 苏长乐倒是很快的走出来。 “狸儿。” 苏狸对父亲点头微笑了一下。 把鞋脱了,规规整整的放进鞋柜里。 汤热熟了,蒸汽把锅盖震的咣咣响。 苏长乐赶紧走进厨房,调小火,用抹布锅盖打开。随手拿了一个勺,舀了一口,尝了尝味。 咸了点。 苏狸看见陈兰躺在那,走过去。 “唔。” ——妈? 伸手摇了摇,陈兰没动静。 妇人脸色苍白,唇瓣脱了血色,呼吸又轻又慢。 苏狸的心头瞬间乱了起来。 “唔嗯嗯!” 苏狸的叫喊把苏长乐给闹了过来。 “狸儿怎么了?” 苏狸用力摇着陈兰。 晃了三下,陈兰终于有了点动静。 只是很迟缓,很凝重。 她缓慢睁开眼,张开嘴,思绪混乱,字都说不出。 苏长乐心一惊:“糟了!快叫救护车!” 苏狸反应比他更快,手机已经拨出了119的电话,递给了苏长乐。 雨后的空气透着瘆人的凉。 救护车来的很快,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陈兰被推进最近的医院抢救室。 轻度中风。 幸好在黄金六个小时之内。 陈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溶血和化的针液,鼻间插着输氧管,身上贴着心跳勘测仪的磁片。 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穿在身上,骨骼细瘦,更显孱弱。 苏长乐和苏狸全身无力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生命何其渺小脆弱。 看着陈兰一天一天瘦弱下去的身体,苏狸趴在苏长乐肩头,哭的肩膀激烈颤抖。 新的推车从抢救室出来,被送进另一个病房。旁边跟着亲属的小声哀嚎哭泣,医生低着头,说着冰冷却无比真实客观的话。 生老病死,在劫难逃。 苏狸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颤,就盼着陈兰赶紧好起来,其他什么也不管。 吊完一瓶,继续吊另一瓶。 陈兰醒了,苏长乐和苏狸立马围过去。一入眼,就是自己的老公和宝贝女儿,这点意识还是有,所以她微微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医生试探她的神思。 “陈、陈兰。” 中风的人言语表达能力会下降,就算有意识,说话也是大舌头。 “女儿叫什么名字?” “狸儿、儿。” 她怕医生没听清,又重复了一边。 医生伸出手,比食指:“能看清吗?” 陈兰迟钝的点了点头。 “简单描述一下。” 陈兰一下子不能说太多字,说到第五个字的时候,就累了。 “好的,现在眼睛看着这里。” 医生的手指一边转,陈兰的眼瞳跟着一起转。 苏狸握着母亲的手,源源不断给予她热量。 尽管,她自己都冷的打颤。 吓得。 问诊过后,医生挺着腰杆,说:“还好发现得早,要不以她的身体状况来看,再慢一点都是迟了。我刚刚看了她的病例薄,肝癌中期,还在治疗阶段。她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什么时候出院不一定。除了生命的风险以外,治疗的费用也不便宜。你们家里人要做好心里准备。” 苏狸连忙点头,目送医生离开。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没待一会,苏长乐就有些头晕目眩。 苏狸向医生多要了一张床,好让苏长乐躺着休息。 苏狸忙忙碌碌,套杯子,弄枕头,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在医院的打算。 苏长乐按住她的肩,“不用了。” 苏狸讶然抬脸看他。 苏长乐解释道:“狸儿,你在这休息吧,爸回去把家里的饭菜打过来。” 苏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刚下过雨,地板湿哒哒。他老人家一个人回去,苏狸不放心,生怕有意外。 现在这个节骨眼,苏长乐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绝对不能折了,歪了。 她反手把苏长乐按在新铺好的床上。 “嗯唔。” 苏狸作手势比喻。 ——我回去就好,你待在这里陪好妈。 苏长乐是真的晕。 陈兰这一下,把他弄得高血压也犯了。 第18章 大人物 “也、也好。” 他一沾了床,就没忍住躺了下去。 苏狸无奈的笑了一下,帮他们二老盖好被子。 向医院请了一个护工,交完住院费和医疗费,匆匆往回家赶。 晚上。 陈兰清醒了许多。 一家三口人,窝在小小的病房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 医院的走廊里,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闲聊声。隔着门,声音被堵的厚重而朦胧。 苏长乐让苏狸先吃。 陈兰只能吃流食垫肚子。 他拿着小汤勺,舀着保温杯里热乎乎的鸡汤,小心翼翼的吹,最后再送往陈兰嘴里。 陈兰胃口不好,喝了半碗就不要了。 苏长乐呵呵打趣:“你看你妈,还挺有性子。” 有性子,是好事。 就怕一个人连性子都没了,昏恹恹像枯木。 苏狸笑了笑,吃着苏长乐做的青椒炒瘦肉。 公式化的女声播报今日的晚间新闻。 “傍晚六点十分,在市南区的万梅高速路发生一起车祸。车牌号为G7776的布加迪车受到追尾车辆奥迪车的撞击。现场道路已经封锁,记者正在赶往一线……” 苏狸一愣,抬着筷子的手顿住。 抬眼望去,熟悉的车身让苏狸心跳倏然加快。 下午她刚见过。 ……有个女生上了那辆车。 苏长乐看着一脸怔忪的苏狸,问:“狸儿,怎么了?” 苏狸回过神,平复心跳后,摇了一下头。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未免太巧合。 就算是,也和自己无关。 苏长乐吃到一半,瞅见吊瓶里的药液快打完了。 “狸儿,去帮忙叫一下医生。” 苏狸乖乖点了点头。 放下碗筷,走出病房门。 走道上,人来人往。四楼,是普通的住院部,再往上一层,才是高级vvip病房。 苏狸快步走到前台。 前台只有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正在吃饭,虎头虎脑的扒着碗。 苏狸拍了一下掌,示意062病房需要换药瓶。 “好!我马上去!” 护士看起来比较年轻,火急火燎的跑过去,苏狸跟在后面,还没她跑的快。 电梯的布局在一层楼的中间。 路过时,里面恰好有一大堆医生护士走出来。 苏狸的脚步减慢,以防撞到。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窜。” “就是啊,这不要那不要的,还嫌小兰照顾的不好。” 人群里,有小护士抱怨。 一个看起来较年长的医生说道:“小心点说话,等会还有大人物过来。” “管他什么大人物呢!” “那人是不是最近上过热搜,感觉有点眼熟。” “什么啊什么啊?!” “帅是很帅,手脚残了也不乏矜贵。” “快说,到底是谁啊?” “那我说小声点……” 苏狸站在那里,怔愣了几秒。 看着大批人群消失在另一个通道,差点没回过神。 ——大人物? 苏狸揣着一点疑虑,回到病房。 门一关,瞬间隔绝了房外的嘈杂。 苏长乐安静的坐在一旁的睡椅,他对着进来的苏狸比了一个手势。 “嘘!” 苏狸点了一下头。 苏长乐悄声说:“好不容易才睡的。” 电视机关了,灯光昏暗下来,幽幽虫声昼夜不息的鸣叫,窗户借着月光,淡淡映着女人的脸。 明天一早,苏狸还要上班。 站在那里,八个小时,为了日薪一百二十块钱。 眼下青暗疲惫,肩都耷拉下来。 夜深,偶然划过那个男人的影子,苏狸却有种犯了罪的羞耻。 玩够了,不要了,她早该知道的。 苏长乐已经睡了。 苏狸没回家,趴在陈兰身边,握着她的手,轻酣睡去。 …… 周君尧冷漠的站在病床边,孟青把切好的水果拿出来,摆在周君成面前。 “被禁食了一天,还不快吃。” 孟青催促。 女人窈窕的身影站在高大伟岸的男人身边,好不般配。 周君成掠了一眼花花绿绿的水果。 转而看向孟青:“大嫂,你爱我哥吗?” 心蓦地慌乱,孟青一下子噎住,轻轻撩了眼皮,余光扫了一眼周君尧,快速挪开。 “嗯,别说话了。” 周君成看到她脸上的羞赧,调趣孟青旁边那个男人,说:“哥,那你爱我嫂吗?” 周君尧凉悠悠的开口,眼神杀机四伏:“看来老爷子下手不够狠,没把你直接撞死。” 男人残手残腿躺在柔软的床上,嬉皮笑脸,一点儿没害怕。 “他大姨夫犯了?你也欲求不满?” “……” “嫂,你们俩怎么回事?你居然——啊!” 咔嗒。 周君尧一手过去,把周君成骨折了的那只手重新拧了一个方向。 毫不手软。 周君成痛的脸都狰狞起来,眼眶涨红。 孟青吓得尖叫了一声:“君尧!” 周君尧用力盯着周君成,兄弟俩吵架向来水火不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给我带那些花花绿绿的女人回家!” “你他妈滚!”周君成随手拿了一个东西直接往周君尧身上砸,“你也好不到哪去!” 孟青咬了下唇,多有隐忍。 “我看你是找死!” “你今天最好弄死我!” “你真以为我不敢?”周君尧手上力道加重。 “你弄!你弄!” 气氛剑拔弩张。 孟青站在一边,帮这个不是,帮那个不是。 索性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 女人生气,男人必退三分。 周家祖训。 周君尧松了手,周君成别了头,看着异忽往常彪悍的孟青。 孟青自嫁进周家开始,向来温吞细语,仪态得体,在他身边,从没失过分寸。 墨黑的眼落到穿着一身石绿色旗袍的女人身上。 含怨不满,柳眉倒竖:“我不管你们了!” 孟青甩门离开。 说“甩”都重了,顶多算推。 罪魁祸首得瑟挑眉:“你看,都怪你,把大嫂惹生气了吧!” 周君尧面色沉沉,看着家里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脸都咬出了印:“周君成,你别得寸进尺!” “可以啊,那你让周延自己娶了程家小姐。” 周君尧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摔门而出。 站在外面的主任护士,看到面色铁青的周君尧走出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第19章 “借你这睡一晚。” 都愣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轻悠悠一声:“喂,外面的,手要断了。” 带头的人进去,赶紧给他重新接骨绑带。 疼是真的疼,能忍也是真的能忍。 男人懒懒散散坐在床头,敞开衣领,露出壮硕的胸肌和肩膀,别脸看向窗外,手上拿着切的精致的苹果,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咬。 阴鸷,野性,矜贵,幽沉……举手投足之间,无声无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 站在窗外的小护士,连手机都不敢举,只敢一睹芳颜。 “你看,这夜班没白熬吧!” “嘘——” 周君尧腿很长,一下子就跟上了走在马路边瞎走的孟青。 男人不紧不慢的,在她耳边提醒,“该回去了。” 孟青停下脚步。 回过头,抬眼看他。 周君尧站在路灯下,背着光,整个人淡淡泛着金色。 有车从路边驶过,留下急促的风声,撩扰零散落下的碎发。 他的眉眼和弟弟周君成很像。 只是哥哥的冷一点,弟弟的热一点。 一个天生冷漠无私,一个天生放浪形骸。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秉性却一样的倔,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无情无爱。 回想起当初因为爱他而主动要求联姻的孟青,不知现在后悔有多少。 孟青眨了一下眼睛,眼底有些红丝。 小脸温润,看着惹人怜爱。 周君尧落了一声,“走吧。” 转了身,眼神从她身上离开,干净利落。 走了一会,没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孟青没跟。 周君尧停下脚步,重新倒回去,看着孟青黯然神伤的表情,莫名有些烦闷的扯了一下衣领。 “我没有花花绿绿。” 周君尧主动解释。 孟青浑身震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蠢货。” 变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孟青没忍住,勾唇笑起来。 她太好哄了。 哪怕周君尧一句算不上解释的解释,都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孟青人如其名,整个人温温润润,像一淌春夜里的江南,说话洋洋盈耳,又像云绒的丝绸,不怯不媚。 这也不怪周延一看到她就认准了她这个儿媳。 “君尧。” 她伸出手,挽住他胳膊。 “你说话不要太凶,好不好?” 孟青主动靠在他身上,“尤其是对弟弟。” 周君尧拒绝,撇过头,露出冷厉的下巴:“那没办法了,恕我无能。” 孟青看着他,一脸为难。 “别帮着他说话。” 周君尧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脚步刻意放慢,因为孟青穿了旗袍。 两人回到车子里,司机被安排去守周君成的夜班,回家是周君尧开车。 拉好安全带,手刚握住方向盘,孟青的手就覆了上去。 周君尧意外,沉默的看着她。 气氛拉着丝,像走着独木桥,谨慎,忐忑,和以前一样的严肃。 他们是联姻,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结了婚后,周君尧平步青云,当了平城的一个区长。以他的家世和作风,必定是一步一步往上升。人脉、手段、经历、事迹……从政的,只有这样走,最踏实稳妥。 她对望周君尧,心像根羽毛在拂着,痒痒的。 反正是自己丈夫。 孟青没多想,凑上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软,湿湿润润。亲了,就舍不得放。 但,到底是脸皮薄,坚持了数秒,便有礼貌的退开了。 孟青咬着唇,望车窗外看。 “不好意思。” 两人生分的诡谲。 周君尧出差了半月之久,她想他了,没忍住。 一贯作风严谨肃穆的他,大抵会生气吧。 周君尧眼皮敛了敛,晦暗不明的眼,凝视红了耳朵的孟青。 车子启动,车内寂静无声。 越安静,越窒息,越令人沉溺。孟青抱着自己两只手,把头无措不安的靠在车窗上。 两人从结婚开始就是分房睡。 周老爷子不知道,孟青从不说。 下了车,孟青照往常回了自己房间。 她疲惫倒在床上,上好的丝绒质地绒被把她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吸个干净。 周君尧不爱她,是她自己想要婚嫁。从两人相识开始,周君尧都把这场婚宴当作维持利益的手段。 孟家是做科技研发的,和周家不同赛道。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又是各自行业顶尖。两家婚配,再合适,再正常不过了。 她本不该爱,可偏偏爱了。在婚姻之前,在很久之前。 门蓦地被人打开。 孟青闷着被子,没听到声音。 直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之后,她才意识到是周君尧进来了。 脸颊被男人粗粝的指尖摩挲。 孟青吓了一跳。 “君尧?” “那边被子潮,借你这一晚睡。” 她还以为……“好。” 孟青犹豫了一下,“你太久没回来,我忘记放干燥剂了。” 周君尧匍匐在她身上,没下去,“嗯。” 进来的时候孟青没开灯,落地窗帘被拉着,视野被黑暗吞噬。 孟青有些紧张,抓着他的衣领,“君、君尧?” 周君尧:“睡觉。” 等十分钟之后,孟青才知道,男人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自结婚后,孟青只经历过两次。临事匆匆,他草草结束。从帘缝溜出去,一夜还很长很长。 …… 熬了一天夜,苏狸脑袋昏昏沉沉的,哪怕把薄荷叶嚼在口中,也没法刺激她清醒。 ‘无忧’便利店地处大学城中心。 从早上开始,这里就门庭若市,熙来攘往。 苏狸站在收银柜,忙的大汗淋漓。偏偏应该值班的江垣,今天迟了半个钟。 等江垣到了的时候,已经走了高峰期的一大波人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手上还提着奶茶,悠哉悠哉晃进来。 第20章 抢救室 看到他的态度,苏狸稍有些气恼。 “啊。” 她指了指墙上九点三刻的时钟,对着江垣比划。 江垣放下奶茶……刚买的,冰的,杯壁上挂着一圈一圈的水珠,“欸呀我知道,不就多睡了一会嘛。”江垣神情不悦,拿出自己的工作服,慢吞吞的换上。 他背着苏狸,悄声嘀咕了一句,“真烦。” 苏狸没闲功夫和他争辩,也知道自己根本和有嘴的人吵不赢。 输了只会落得一身奚落,自讨苦吃的活,苏狸不傻。 她注视着电脑上的收款单,核对款项,好去补货。 江垣换好衣服后,把熟食区的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把潮了冷了的换了。 气氛安静的诡谲。 他不经意抬眼,往苏狸的方向看去。 女人的脸,淡淡照映在电脑屏幕上,眉目清秀淡然,认真的一丝不苟,眼下的疲倦太过明显,联想昨天傍晚吴晗说的话,不难猜测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心情莫名有些燥热。 江垣手上拿着夹,佯装正经的叫了一下苏狸。 “喂。” 苏狸的脑袋耷拉着,没有反应。 江垣“啧”了一声,觉得她不止是哑了,更是聋了。 实际上,苏狸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照顾陈兰到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又睡不着,拖着身体来上班。余下心里还一直高高提着,挂念在医院里的父母。 江垣提高声量:“苏狸!” 苏狸回头,一脸迷茫的看向他。 江垣被她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我靠!” 苏狸歪了一下头,示意他说话。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副表情?” 苏狸敛眼皮,摇了一下头。 她并不会和他说家里的事情。 “昨天吴晗说有人多拿了一盒杜蕾斯,是不是你拿的?” 江垣看着她,竟然意外紧张她的答复。 ——她? 苏狸蹙紧眉头,疑惑不解。 “不是你?” 苏狸摆了摆手。 ——不是。 “真假?” 就算是真的,也不会承认吧。 虽然心里尚存猜忌,但江垣不可置否,当他看到她否认还是有点开心的。 苏狸明白过来了。 实际库存和记录有出入,他们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唔。” 苏狸冷着脸,指了指电脑上面时刻监控的记录。 ——不信的话,自己查监控。 江垣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掩饰慌乱的笑了两声,“害,我只是问问。” 苏狸不理他了。 略微不满,小脸鼓囊囊。 江垣看了一眼她,心念微动,忍不住又多看一眼。 这一眼,倒是看清了苏狸低着头时,露出后颈项上的红痕。 本来藏在衣襟里,现在隐约被看到。 苏狸毫无察觉,手上拿着笔,记录货款和账单。 江垣脸色一变,呼吸急促起来。 困成这样,到底又是去陪男人去了吧。 死性不改。 江垣觉得恶心坏了,轻蔑的“切”了一声,胸口涌起复杂的情绪。 更多竟然是愤怒。 他拿出手机,给吴晗发信息。 “你昨天说的没错,应该就是她拿的!” 一分钟之后,吴晗回信息。 “哦?你找到证据了?” “困成狗样,身上还有吻痕,算不算?” “能拍下来吗?” “我试试。” 江垣说完,实则犹豫了一分钟。 半晌,他点开手机里的摄影功能,偷偷把镜头对准苏狸。 恰好这时,苏狸的手机也传出新消息的提示音。 苏狸打开来看,竟然是苏长乐给她发来的。 陈兰吃东西的时候被气呛到,又晕过去了,现在在抢救室里。 看到消息后,苏狸脸色大惊,整张脸倏地一片惨白,浑身颤抖。 下一秒,她慌乱收起手机,胡乱把身上的工作服褪到地上。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江垣怔住,傻了眼地愣在原地。 手机镜头,默默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一室沉寂。 脚步声沉重又快速砸在沥青路上,苏狸冲刺飞跑到公路边,想要拦一辆出租车。 可偏偏老天爷就像在和她作对似的,车辆川流不息,却偏偏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好不容易过去一辆,又被前面的人拦截。 “唔嗯!” 这下,彻底把苏狸整个人都灼焦了。 ——妈,等我,等我。 她在心里哀呼的喊,眼泪无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苏狸不停的招手,哪怕希望渺茫。 保时捷cayenne平稳的向前行驶,孟青坐在副驾驶,视线一动不动的望着车窗外。 周君尧开着车,注意力却时不时的放在孟青身上。 他昨天撞的狠了,女人的脖子上是悉数吻痕,连围巾都盖不住。 今早起床,孟青又羞又恼,想要“礼尚往来”,给周君尧也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周君尧今天有公事,不适合露出这些东西。 男人拒绝,女人不开心。 两人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讲。 孟青倒也不是真的不开心和生气,只是想多粘他一会罢了。 这次出差,周君尧大概又要一个星期不着家。 孟青凝视着窗外,忽地看见前面有一个悲痛欲绝的女生。 一念之间,孟青下意识地喊了:“君尧,停下。” 孟青好不容易发话,周君尧自然乖乖停了车。 苏狸哭的泪眼朦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想到,等睁开眼的时候,一辆车从天而降似地停在她面前。 孟青把车窗放下,“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苏狸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温和秀美的女人,愣了一下。 孟青眨了眨眼睛,“嗯?” 苏狸反应过来,瞬即猛地点了点头。 “唔!” “快上车吧。” 孟青一声话落,把车窗阖了起来。 周君尧看了一眼她,没有二话。 苏狸连忙上了车后,飞速用手机打字,递给孟青去看。 “啊。” ——我需要去平城医院的急救中心,我妈妈生病了。 孟青看了一眼苏狸,又看了一眼她打出来的字。 “君尧,去平城医院的急救中心。” 车子快速启动,直直往那个方向赶去。 一张纸递到了苏狸面前,“给,擦擦吧。” 窗边光景倒流。 孟青的声音温温和和,听了就忍不住让人亲近。 “谢谢。” 第21章 出现 这一声答谢,是来自手机上的公式化语音播报。 苏狸眼睛挂着泪,泪汪汪的看着孟青。 孟青微笑了一下。 心里自然明白车上坐的这个女孩,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不用担心,我刚好也要去那里,我弟弟在住院部。” “你母亲会没事的,放心,那里医生的医疗技术都很好。” 孟青没忍住,多说了一些话。 苏狸除了点头附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周君尧又偷偷瞟了一眼孟青。 这一次,被孟青发现了。 “等等我先去君成那里,然后再去老爷子家。”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不用等我。” “下次再让你亲。” 孟青一听,脸和耳根子刹那的红。 有外人在场,孟青更是羞。 她别过头,没有顺嘴接话。 有了一夜肌肤之亲,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点。 周君尧直视前方变道的车辆,心情莫名的好。 惯常冷厉的眉宇,淡淡舒展。 五分钟后。 苏狸下了车,深深的对孟青和周君尧鞠了一躬,飞快赶往抢救室。 时间卡的刚好,陈兰正好从里面推出来。 陈兰已经醒了,苏长乐和苏狸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妇人轻轻微笑,用眼神安慰着他们。 从抢救室到原来的病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让苏狸有种两条腿栓了铁镣的感觉。 后续检查,苏狸得知陈兰的肝癌细胞有一半随时面临扩散的风险,若是中风频发,动脉粥样硬化堵塞毛管,随时可能走人。陈兰的身体不好,不可能采用肝移植,或者肝切除的方法,面对这样的病人,就算手术成功了,也要随时面对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现在只能选用射频消融,或者消融手术的方法治疗。 一次的费用要八万到十万不等。 苏狸强撑着微笑,把陈兰哄睡了。 关上门,和苏长乐沉默的坐在了一起。 “一次,十万。” 苏长乐站在一扇窗边,喃喃的语气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苏狸坐在那里,勾着唇角,眼里满是绝望。 苏长乐眺望远方,看着鸟,扑通翅膀飞到树冠里去,“治吗?” 他回过头,看向苏狸。 苏狸亦望着他。 眼里绝望但坚定。 ——治。 苏长乐读懂了她的心音,干干的笑了一声。 喉咙的干涩压得他止不住的咳。 苏狸走过去,握住苏长乐的手,写道: ——掏空家底了也得治。 “傻孩子。” 他们家哪来的家底,除了一腔苟活的意志,他们什么也没有。 穷人除了一载车的穷,就是嫌腥嫌臭的一条命。老天爷吊着,不给死,不让死,只能继续活着。 越活,越是求死。 死,反倒是一场解脱。 摸爬滚打五年,苏狸比苏长乐更明白。 但她不能馁了。 苏狸一馁,整个家就更完了。 她要守护她爱的人,哪怕牺牲自己。 ——我先去交费。 缴费处在一楼。 平城医院自从和港澳附属医院合资建设以后,就一下荣升成为整个省区最大最精致最有权威性质的医院,有人舍得命进来,有人舍得命出去。 一道围城。 只是一楼,苏狸都费劲找了很久。 亮敞敞的光照的人神智恹恹。 现在人不多,大厅很清净。几个走动的脚步声,都响彻着悠悠荡荡的回音。 穿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子的护士坐在前台。 她抬眼看了一眼苏狸,垂眸,没理她。 苏狸把各种单据拿出来,敲了敲桌面。 噪音让护士不耐烦的抬起头,对上苏狸水涔涔的眼睛,只好关掉手机里的游戏界面。 护士的声音很冷,眉头皱的很难看,“什么事?” 苏狸勉强微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她都快习惯了这样的态度。 数不胜数,她没闲功夫斤斤计较。 “啊。” 苏狸张了张嘴,声带扯得她喉咙发疼。 护士小姐瞪了苏狸一眼。 嫌弃,厌烦,鄙夷……全都交织在一起,仿佛她是个怪物。 苏狸面不改色,镇静自若。 长发落在腰侧,苏狸快两三天没打理,但仍然柔顺富有光泽。 一上午没怎么喝水,嘴巴灼烧的热。 护士小姐伸出手,“卡。” 苏狸从包里把自己唯一一张还有额度的银行卡掏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苏狸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那张平安银行卡上。 护士小姐反复操作的刷了两下,最后一脸无语的看向苏狸,“喂,这张卡没钱。” 没钱? 苏狸皱了一下眉,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里面应该还有六万块。 护士看了一眼她打的那一行字,表情更加轻蔑,“我知道啊,你到底看没看你的缴费单,里面要十五万!还差九万呢!” 苏狸全身哆嗦了一下。 很显然,护士嘴里的话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九万,她现在上哪去找九万? 噗呲一声笑。 “哈哈。” 充满讽刺和嘲弄地笑声传来。 刺耳,像刀剐在她心尖上地声音,是属于周君成的笑。 苏狸猛然回头望去,睁大眼睛,瞳孔颤抖起来。 周君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勾着唇,眉宇间一股邪魅之气:“哟,这不是苏小姐吗?” “嗯?没钱交医疗费了?” 周君成拄着拐杖,但也丝毫不影响他一米八七的身高永远比她高一个头。右手被绷带绑着,衣领敞开大片胸肌,线条和腹沟的深幽若隐若现。 苏狸脸一红,用力抿紧了唇瓣。 护士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这个时候看到周君成。 她连忙站起来,脸上眉开眼笑,和刚刚面对苏狸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周二少,您怎么下来了?需要我们做什么事吗?” “没,下来转转,上面待乏了。” “好的。” 护士和周君成对话,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落在这个哑巴女人身上。 目光如鹰隼的眼一般锋利,锐气,暗藏光芒。 “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 护士小姐红着脸,看向苏狸,甚至用了敬语:“苏小姐,您要不换张卡试试?” 苏狸摇了摇头,脸色煞白。 第22章 “不准走。” 她除了这六万,已经没有钱了。 ——能不能先交这一部分,剩下的,我再去想想办法。 护士看完她写的字后,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们这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呢。” “而且,就算可以,我一个小值班员也做不了主啊。” 这倒是实话,苏狸交的钱,其实全都要汇进医院的公款上,这确实不是她一个小小护士能决定的。 一阵轻笑抵在她的后背。 周君成靠的她更近了,滚烫的气息挥斥在她的颈项上。 暗藏的红痕显露出来。 这是那天他故意吮吸在那里的,她不知道,没发觉。 苏狸感到羞赧,肩膀都缩了起来。 她指尖颤抖,几个字,打了快一分钟。 ——那,我去找医生通融一下。 护士看了,应声点了一下头。 苏狸转身,越过周君成,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站住!” 命令的口吻,一如既往的霸道和强悍。 苏狸停下脚步。 周君成看着她娇弱的背影,玩心大起,“过来扶我。” 苏狸深吸一口气,颤了颤身子,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地板是黄料色大理石瓷砖,拖得干净,隐约映照着她无所适从的脸。 “扶一次,二十万。” 话音刚落,苏狸的脚步不受控制的粘在地上。 以左脚为定点,她转过身,看着周君成倚着靠台,手握着笔,唰唰不知在写什么。 仅仅只是扶一下他,二十万,过于诱人的条件和交换。 苏狸走回头,只见周君成大手一挥,二十万的欠条还款就署名在了周君成的卡下。 护士没见过这样的操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 苏狸伸出手,拽了拽周君成的衣服,神情严肃认真。 “啊。” ——她已经没能力再欠他钱了。 苏狸找谁借,都不能再借他了。 周君成无动于衷,写完欠款,他对着苏狸微,“走吧,我的小拐杖。” 苏狸的脸都快红成樱桃色了,也不知道周君成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脚趾扣地心的话。 男人大剌剌把拐杖一扔,整个人压在了苏狸身上,腰背完全倚塌,半点不客气。 苏狸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寸步难行。 “唔!” ——他绝对是故意的! 两分钟可以走到电梯间的距离,苏狸和周君成用了十分钟才走到。 电梯间内,苏狸被男人堵压在墙上。 唇若有似无的擦着她的额,下巴胡茬没完全剃干净,青色的底,摩挲苏狸的脸。 “苏狸,几天没见,你怎么臭了。” “啊。” 她这几天既要照顾陈兰,又要兼顾便利店,忙上忙下,活得都快和畜生一样了,能不臭吗? 事实是一回事,被周君成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苏狸羞愤,别过脸,腮帮气鼓鼓的。 周君成看了,没忍住在她脸蛋上啄了一口。 刚亲下去,苏狸的拳头就伸过来,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唔!” 她不要他亲! “真他吗倔。” 周君成力道发狠的在苏狸脸上拧了一下,苏狸吃痛的往后躲,墙体上挂着画裱,脑门直撞四角尖尖的地方。 咚—— “啊!” 疼得苏狸的脸下意识狰狞起来。 好痛!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周君成扣着她的肩,猛地塞进把苏狸像个玩具一样塞进自己怀里。 大掌揉着她那地痛处,力道蛮横,没轻没重,越揉越疼, “疼了?” 虚假柔情。 苏狸气的牙痒痒,偏偏自己受之有愧。 人家刚帮她还了款,周君成现在是她主子,是她老爷。磕了碰了,那也是自己不长眼,哪敢找他的刺儿。 苏狸嘴角颤抖的向上弯起,一脸的春风和气。 周君成看得欢了,最爱她这副受气小媳妇,强颜欢笑的表情。 他讥笑,“哈,没事了就好。” 电梯上至五楼,门自动被打开。 “走。” 一个‘走’字,苏狸却听出了‘起驾,回宫’的味道。 没办法,她天生丫头命,贫贱寒苦,只能受着了。 周君成半点力没使,全压她身上了。 迈步出去,苏狸额头挂满了汗,从鬓角流到衣襟里。白色t恤被汗浸透,轧出了里边的内衣印。 粉花的刺绣,满满当当裹着圆润,周君成看见了。 周君成的病房外,布罗了两列保镖,西装革履,肃穆严谨,有一半是周延的人,有一半是他自己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淬上了寒刺,注视这位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 苏狸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气氛寒冷,威严刺骨。 那些眼神若能幻化为刀剑,苏狸肯定死了不下三百次了。 “周二少,我来扶你吧。” 一个保镖走上前。 周君成抬眼。 ……是周延的人。 触目的视线里,是苏狸看不懂的萧杀和敌意。 男人薄唇轻启,带着阴戾的笑:“不用了,不麻烦。” 从没听过这样冷的声音。 苏狸站在一边,想跑了。 保镖到底是保镖,他看到周君成态度强硬,只能低了头,退到一边。 等进了房间,把周君成稳稳当当送到病床上的时候,重力从身上卸下,苏狸这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病房内,熏了花香,掩盖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电视,空调,独立洗浴室,一米五大床,精致果盘,菜篮,若不是苏狸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以为这是他来度假的酒店。 苏狸揉了揉酸疼不已的肩膀。 周君成嘴角含笑,“累了?” 苏狸瞪了他一眼。 ——废话。 周君成笑了几声,胸膛发出震颤。 门口不断有人监视。 这里是周家的地盘,是非之地,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沦为棋子或炮灰。还是那句话,周家,不是苏狸能攀得起,惹得上的。苏狸有自知之明,尽管她仍然抱有一些不该有的绮丽幻想。 直觉告诉苏狸,她该走了。 苏狸站起来,瞟了他一眼。 心念刚落,周君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准走。” 苏狸回过头。 周君成懒洋洋的躺在床边,修长的腿搭在一边,黑眸凝视着她,像一片汪洋大海,冥冥之中有无穷引力。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的他凌厉的骨相,深邃清隽,坚实硬朗,极有成熟男人的味儿。 第23章 周家 单看皮囊,没有女人不喜欢。 “过来。” 周君成发令,苏狸犹豫。 “不过来的话,就让我们来谈谈一百二十万的事。” 话音刚落,苏狸走上前去。 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手心写道: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你母亲生病了?” 苏狸震了一下,撩眼皮看他。 周君成蹙了一下眉,“很难猜吗?” ……好像也是。 苏狸面目凝重,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没关系,半个小时不打紧。” 周君成反手一拉,把她扯到了床上。 苏狸两手抵在他的胸膛,手心有种被灼烧的触感。 两人靠的极近,热气呼撒在她脸上。 深黑色的眼眸里,除了明晃晃映照出来的她,就是背景的一片白茫。 “几天没见了,亲会儿。” 话音一落,唇就被人猛地揪起。 周君成特别喜欢用啃咬的方式,来推进他的攻势。前劲是烈的,中劲是缓的,后劲是柔的。凶猛澎湃是他,柔情爱怜也是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或许他就是这样。 苏狸没一会,嘴唇就被亲的又肿又麻。 心失了飞行航道,此刻发出悸动的红色警报。 牙尖咬破了舌,苏狸吃疼,手一下推开了愈演愈烈的周君成。 男人明显动了欲,眼色昏昏沉沉,恰似落日斜阳下的远山。 苏狸在他手上写: ——痛。 周君成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同样衣发凌乱的苏狸,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错了。” 适时的退让,也是男人逮捕猎物的手段之一。 没过半分钟,周君成伸出手,从苏狸白色衣服下摆撩进去。 等他过足了手瘾,这才彻底放过苏狸。 苏狸被男人撩惹的早就面红耳赤,脸红心跳,她像滩泥,身软如棉,无力的倒在他的怀中。 这里还是医院,他们就做这样的事情。 周君成的手捋着苏狸的脊背,禁忌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淌过。 苏狸坐起来,周君成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亲密的动作,一切都在沉默和隐秘中进行,旖旎气息挥之不去。 周君成抬眼看了一眼钟表。 唇若有似无的勾起。 “苏狸,去帮我洗个苹果。” “要慢,要仔细,去皮去核,切成四瓣。” 苏狸坐在那,觉得疑惑。 ——怎么突然…… 还没等苏狸写完,周君成抽回手,一吻封缄,堵住了她的唇。 许久,“不要多问。” 周君成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冷,看她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方才令人心悸的吻,已然成为错觉。 喉咙弥漫着淡淡苦涩。 是她越矩了。 苏狸耷下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起身,去找苹果和刀,拿去洗浴室洗。 周君成静静坐在床头,苏狸坐在他床沿,苹果皮被薄薄的一层不断连的削着。 刀刃利,手法稳,这一看就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周君成看了一眼钟表,然后把目光移到苏狸越显刀削的下颌上。 “癌症的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 苏狸掀了一下眼皮,瞳孔凝滞了一秒,然后继续削皮。 男人继续道:“射频消融并不一定能让她完全痊愈,你医或者不医,救或者不救,都那样了。” 苏狸手一顿,心里对他这一番话极其排斥。 她不会让陈兰死的,大不了她最后去做肝脏移植手术,也要让陈兰和苏长乐继续活下去。 “我父亲是个严厉的人,自从母亲走之后,家里都是男人。” 除了前些年刚被大哥周君尧娶回来的孟青。 男人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苏狸愣了一下,看向周君成。 只见周君成一直盯着墙面上的钟表,眉宇沉重,眼神阴鸷,似乎在等待什么。 “啊。” 苏狸的手抓了他衣袖的一角。 ——你母亲生前也患了肝癌? 周君成看着她在他手心写完字,收起了掌,没握拳,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狸被他看得脊背一凉,瞬间挪开了目光,把削好皮的苹果,两刀四瓣。 电梯停至五楼。 一班人马气势汹汹迈步走出,脚步踩着地面犹如千军万马集结,大地宛若在颤动。 难以令人忽视的是走在最中间的那一个人,周延面无表情,悲喜不辨,无形气场压的周围空气凝结成冰,坐在值班台的小护士,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孟青碎步跟在周老爷身后,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灰白的墙面,快速掠过几众人影。 周君成:“喂我。” 苏狸拿着其中一瓣的苹果,递到周君成嘴边。 他的唇偏浅色,薄,但很软。 沁甜的苹果抵在他唇上,他没张嘴,只是死死的盯着病房的唯一门口。 苏狸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举了将近半分钟。 气氛一下子弥漫着恐怖的诡谲。 苏狸摸不着头脑,不安的预感让她的心窜的蹦蹦跳。 下一秒,一道用力的推门声吓得苏狸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 砰—— 视线里,一个高而挺拔的背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骇人,眉眼压迫,寸头平发,鬓角连着耳后,有个刀疤,全身散发着猛烈又炙热的气息。 周延紧紧盯着周君成,然后撩了一下眼皮,目光掠过苏狸。 只一眼,苏狸坐在那,吓得半声不敢吱,全然忘了反应。 周延看着他们凑得暧昧的身影,“伤恢复的不错。” 周君成懒散的躺在病床,无动于衷:“托您的福,晚上睡得很好。” “周二少日子过得倒是够滋润,居然还有女人削苹果吃。” “是,承您薄面。” 等苏狸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周延二话不说,拿过保镖手里的木棍,朝周君成气势汹汹走来。 孟青站在后面,上前一步,想要制止:“爸!” 周延横眉怒目。 一道瞬即的风声起,木棍被抬高。 周君成不动声色,处变不惊。 倒是没想到有一个人会挡在他面前。 噌—— 木棍瞬时落下,一切刹那之间。 皮肉与棍棒的接触发出巨大碰撞声。 “唔!” 苏狸手臂一麻,后劲的疼汹涌而来,苏狸有一种快直接断掉了的错觉。 第24章 “你儿媳妇。” 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君成脸色骤变,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当孟青看清苏狸的那张脸时,惊得合不拢嘴。 “你——” 周延疾言厉色,拿在手上的棍子用力指向这个长相陌生的女人:“你是谁!?” 隔着一段距离,苏狸都能感到棍棒下的冷峭与锋利。 苏狸低着头,垂下脑袋,抱着左臂颤抖身子,疼得哆嗦。 周君成呼吸加重,语气呼哧呼哧:“周总好大的威风,现在连女人都敢打!” 两父子如深仇大恨那般对视着。 自从周延要求周君成娶程家小姐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家仿佛就乱了。 “我——”周延气的又抡起棍棒。 在儿子面前,周延和众多人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孟青跑过来,温柔婉仪的脸倏然出现在棍棒底下。 “爸!别打了!” 两个女人横在周君成面前,周延勃然大怒的一团火,刹那间憋在了心口。 手上的棍棒掉在地上,滚落到苏狸的脚边。 苏狸两眼无神,恍惚没有焦距。 他颤抖地说,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想和我对着干!?” 声色如雷,如同沉积的阴云里划破一道闪电。 “连儿子都敢拿车撞,周总手段的狠果然名不虚传。” 周延指着周君成的手都在颤:“知道怕还敢不服!?” “不服!” “你!” 周延血压直呱呱往上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向后退了一步,直到身后的保镖上来扶了一下他。 周君成挑眉,大逆不道的说:“周总既然那么喜欢程家小姐,怎么不自己娶了人家?怎么,是想玩公公儿媳的禁忌恋吗?” “君成!” 孟青怒了。 做儿子的这么说父亲,也太过分了! 看到大嫂发火,周君成噤了嘴。 孟青回过头,看向周延。 她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爸,君成小,不懂事,话说出来不过脑,我来收拾他。” “我周家生了这样一个孽障,真是悲哀!” 最后两个字,是沉重的颤抖。周延用力盯着周君成,眼眶都睁红了。 周君成胸口怒意沸腾:“不想娶就是不想娶!你别指使我!程家要什么有什么,周家不缺的东西他们一样不缺!我又不是三岁穿开裆裤!我妈嫁给你的时候人一穷二白,不还是全凭你喜欢娶的!” 周延执拗:“做我周家的男人,婚姻大事只能听父母的。祖上三代皆是如此,你哥一样,你也得一样!” “哈!我哥明明就不想娶——” 孟青身子打了一战栗。 周君成当即闭了嘴。 周延看了一眼孟青,又看了一眼这个“不孝子”。 他捡起地上的棍棒,实实在在的往周君成身上打了一棒,周君成也实实在在挨了一棍。 翻腾浪起的怒火这才慢慢平息。 周延到底是个谨慎的人,他看向坐在地上低头不语的苏狸:“这个女人是谁?” “小姑娘,把头抬起来。” 周君成语气横冲:“我女朋友!你未来儿媳妇!” 周延声色越发冷厉:“你给我闭嘴!” 苏狸应声,缓慢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周君成插嘴:“你儿媳。” 苏狸敛了敛眼皮,长发散乱,面色苍白。 周老爷子,在商场如战场的地方叱咤风云了数几十年,这点识人的功夫必然不缺。 长得倒是清丽可人,五官周正,眼眸清澈干净,城府不深,年纪看着和周君成一般大,家世大抵不复杂。 “小姑娘,周家这淌水,你混不得。” 苏狸自然明白,她把脸撇过去。视线里,是地板砖灰清色的倒影。 周君成不服气:“程云就混得了吗?” 周延在部队待过五年,驻防边疆两年。 一棍,实打实的力道。 打得周君成右臂肿起。 周君成咬了咬牙,面前人是他父亲,是他老爷,是他祖宗,他只得继续忍。 周延目光如炬,看着苏狸:“周君成有未婚妻,他婚姻这条路由不得他,你要是有心,就自觉离开,找个合适的人家。是我养教之过,我儿子糊涂,耽误了你。” 话语直白不晦,但不失礼节分寸。周老爷子看得很清楚,想的也很明白,一条路走到死。 苏狸低着头,面色清冷麻木。 “三个月后,程云从国外进修完学位回来,你们立刻结婚。” “休想!我只认苏狸是我的未婚妻!”周君成气的耳朵红颤。 周延走到门口:“你没得跑,不要也得要,不爱也得爱,拒绝也得接受。” 一句话落,周延走出了病房。 孟青站了良久,直到窗外一点凉风透进来,她才动了一下。 她看向自己脚边的苏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苏狸被痛的,已经满脸泪痕了。 脑袋昏沉沉,分不清是身痛,还是心痛。 孟青扶着她的两手,声色一如既往的柔和:“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 周君成还是躺在床上。 孟青迟疑的看了一眼苏狸,随即摇了一下头。 不算认识。 顶多算一面之缘。 周君成看着女人隐隐颤抖的肩膀:“苏狸,过来。” 他的语气放缓,却掩不住的焦躁。 大滴大滴泪珠从脸颊上滚落,苏狸吸了一下鼻子,身子挣了挣孟青,飞快从病房跑出去。 孟青的手愣在半空,看着她跑远了的背影,“诶?她……” 周君成顾不上苏狸,他烦躁的扯开病服的前三颗扣子。 露出右肩红肿的一片。 “呵,周延下手还真狠。” 他蓄意这么做,却还是没能敌过父亲。 孟青看着他那片红肿,叫来了医生。 医生帮他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后,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青倒是不心疼他,只是记挂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女生。 “君成,刚刚那个女生,是谁?” “热搜女主角。” 简单五个字,孟青瞠目咂舌,“原来那天晚上,你高调向外界宣布结婚的女孩子,就是她!?” 周君成点了一下头,脸色阴沉。 “竟然就是她,”孟青喃喃自语,“自从那条热搜之后,周老爷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向外界澄清你没结婚的事情了。只是,仍然不妨碍有别家的小姐误会。” 第25章 金镯子 “谁说是误会,明明是事实!” 孟青的手抱着一边肘,有些惶恐的问:“你真打算娶那个小姑娘?” 她可是一个哑巴! “是。” “周老爷子一心想让你娶程家小姐,不还是为了把苦心经营多年的华盛集团交到你手上,君尧从了政,商的东西他碰不得。现在你是华盛集团的继承人,老爷子想让你娶程家小姐,也是为了你好。这段日子,我看着公公白了好些头发呢。” 孟青一边说理,一边说孝,一边说爱,说的头头是道。 周君成听了烦闷,脑中一闪而过苏狸的脸。 他开始后悔,那天晚上她应该把苏狸直接绑去民政局,把闪婚的事实坐实了。而不是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再一步步吞噬他的计划。 “记得,多去给周老爷盏盏茶。他是你父亲,做孩子的永远敌不过你父母。周老爷更是,他吃软不吃硬。” 周君成觉得她这一番话简直荒谬,“他要还是认我这儿子,就不可能招呼人开车撞我。我的性命,他一点也不在乎。” 孟青丧了气,叹了声。两父子的矛盾愈演愈烈,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学不来服软。 周君成抬眼看向孟青,忽然,露出了玩味地笑意,“大嫂,昨天过得挺滋润啊。” 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她的颈脖。 孟青怔忪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下一秒,立刻羞得把散落的围巾给理好。 周君成嘻嘻笑了笑,皮相看着是人畜无害,实则嘴巴毒辣的很:“我大哥怎么样,照顾得你舒服吗?” 孟青红了脸,瞪了一眼他:“净爱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周君成这一句话,彻底让孟青站不住脚。 她待了不过半分钟,踩着青荷色的小微跟,嗒嗒嗒的走出了病房。 窈窕的背影离去,周君成陷入了沉思。 …… 苏狸整理好状态,回到陈兰身边。 “狸儿,你去哪了?” “唔。”苏狸摇摇头,伸出手,和她的手牵在一起。 苏长乐睡在小塌上,眼底一片乌青。 “你爸等你等了半天,没熬住先、先睡了。” 陈兰今早刚从抢救室出来,没说几句话就累了。 苏狸伸出手,捂了一下陈兰的嘴,示意她安安静静,不要说话。 陈兰看着自己生的唯一一个孩子,眼里不自觉地流出如春水般的温柔。 柔静的脸微笑,温暖的光从室外照进来。 她伸出手,想要抱一下苏狸,却没想到噌过她的左臂时,苏狸瞬间疼得脸皱成一团。 陈兰脸色一变,有些无措:“狸儿,你的手怎么了?” 苏狸咬了咬牙,忍住痛呼。 她勉强冲着陈兰微笑,眼底的红丝却暴露了她的痛楚。 周延那一下,应该是打伤了她的骨头。 到现在苏狸都还记得皮肉在她耳边溅起的声音,她头一次听见血肉的哀鸣,是如此惨烈。 都怪自己冲动,就应该让周延打死周君成才好! 心脏那一处火辣辣的灼干着她的肺腑。 陈兰表情凝重,作势伸出手,“来,让妈看看。” 苏狸有意避过,在她手心上写: ——刚刚走楼梯没看到地上有水渍,不小心摔了。 “小心点呀。”陈兰责之深,爱之切,“急不来那一分钟。”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苏狸迟来那么久的原因了。 陈兰不再细想苏狸空窗的这半个小时。 苏狸帮陈兰切水果,然后再一口一口喂她。 喂到一半,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无忧便利店店长孙茜发来信息。 “苏狸,你待业逃跑,也不和我报备,刚干了几天就不想干了是吧!?” 一字一句的话,就差指着苏狸鼻子骂。 苏狸向她诚恳解释了一番,然后接连说了几声抱歉。 孙茜和她的前任顶头上司何楚不同,虽然是个脾气火辣的东城姑娘,但是近人情,近人义,比口蜜腹剑的那些人真诚了太多。 “昨天我收到别人的举报,你偷店里东西了?” 苏狸动作一滞。 原来,江垣的速度这么快,没一天,就告到店长那里去了。 “没有,不是我。若不信,可以派人查监控。” “好,我姑且相信你。” 收了手机,陈兰忧心忡忡的脸映入眼前。 “狸儿,都怪妈,耽误你工作了吧。” 苏狸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这么说。 “现在这工作尽管薪资低点,但好在安全些。” 作为母亲,还是希望女儿能走在干干净净的大道上,不与鼠窃狼狗为营。 苏狸点了一下头。一直以来,她都明白陈兰和苏长乐的顾虑。 “狸儿,这次医药费交了多少钱?” ——两万。 “两万,那还好。若是钱不够了,你和你爸哪天没饭吃了,记得把你外婆传下来的那枚金镯子拿去当了。饿谁都不能饿了你。” 陈兰这话说的……苏狸眼一红,唔唔叫了几声。 看着苏狸激动的模样,陈兰只好收口:“好好好,妈也是随便说说。” 那金镯子,是陈兰的母亲的母亲一路传下来。珍视程度,可想而知,现在到了陈兰手上,以后,也会给苏狸当作嫁妆。 “狸儿,那天那个送你回来的男同事,还有来找你吗?” 陈兰忽然这么问,苏狸怔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 陈兰凝视着苏狸低下来的脑袋。 她是她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狸的心思。 怕是她对人家也有情。 那人虽自称是苏狸男朋友,可陈兰知道,他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每天坐在家里,时事新闻可从来没错过。 周君成,平城上流圈的周家二太子,英俊潇洒,风流无数。 那晚居然抱着狸儿回来。想必,那天热搜上的女人,真是自己女儿了。 但,陈兰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把这些话讲出来,苏狸不愿说,她自然装聋作哑不知情。 至于苏狸是怎么认识上这些权贵富豪的,又是怎么让这些公子哥心甘情愿送狸儿回家的,陈兰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深究。 “嗯,没事了。妈只是随便问问。” 第26章 她逃,他追 ——落日了,我回家给你和爸做饭。 “好,去吧。” 苏狸起身,帮陈兰捻好了被子,轻步从病房里走出去,阖上门。 “你终于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吓得苏狸浑身一激灵。 她转过身,周君成的身影骇然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滚烫的气息吹拂到脸上,三七分的身材,紧致匀称,宽大的病号服被他肩膀流畅的三角肌撑起。苏狸看着他,眼眶莫名红了起来,手臂上隐忍的疼痛再次涌出。 ——够矫情。 苏狸唾骂自己。 别过脸,越过他,径自的往下楼的楼道走。 周君成左脚残了,支着拐杖,费劲的在后面跟。 苏狸故意选择走楼道,就是因为这个。 拐杖和脚步声沉重的一下接着一下。 推开安全楼道的门,苏狸往后瞥了他一眼。 周君成走的很笨重,却不失矜贵,那脊背直挺挺,厚厚的绑带缠在手上,反倒中和了他身上过度强势的气场。瞳光熠熠,像根线牵引着苏狸往他身上走去。 日暮倾斜。 透白的光落到地上。 女人走过来,昏暗的楼道,带着属于她身上的潮湿气味。 刚才哭的狠了,全身汗涔涔。 预料之中,预料之外。周君成微微抬高手臂,说道:“扶我。” 又是这两个字……蛮横,霸道,又强悍。 苏狸站在他面前,两人凝视了片刻。 窗柩外,晕白的光线落在苏狸清丽白皙的脸上,瞳孔被照的清透,露出墨棕的底色,脸上一层淡淡的毛绒尽收眼底。 气氛刚好,就在周君成嘴痒痒,想抱着她用力乱亲一通的时候。 蓦地,苏狸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拐杖。 “哐当!” 哒哒哒哒哒—— 脚步飞速。 苏狸逃也似地迅速往楼道一层跑。 她抢了他的拐杖,不让他跟。 周君成的腿脚措不及防的踉跄半步,倚着扶栏站稳。他怔忪了一秒,随即,一声“呵”,撇进空悠悠的消防楼道,声音若有似无的迂回。 硬茬的睫毛微颤,眼梢轻勾挑起,凝视苏狸离去的方向,眸中笑意愈浓。 呼—— 呼哈—— 从胸腹涌来的气流急喘喘跑出口鼻喉咙。 跑得凶了,噎的苏狸站在花圃边,用力咳了几下。 手上还拿着属于周君成的拐杖。 她扭回头。 人群忙忙碌碌从医院大门进进出出。 周君成没有追上来。 尽管没看到他,但苏狸仍有一种被人监视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心跳的不安来得异常猛烈。 得快点走了。 苏狸缓了几口气,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拐杖搭在了上面。 若是有人需要,还可以直接拿去用。 起码不会烂在某人手上。 苏狸瞥了它一眼,随处拦了一辆车,去了临近的菜市场。 从隐蔽的私人电梯下去,周君成被司机扶进后座。 车内气氛凝重,司机话语简洁:“少爷,去哪?” “跟着前面那辆车。” 声音冷得,像淬了三尺寒冰。视线扫过的地方,瞬间凌迟枯萎。 苏狸匆匆买了半只鸡,两根筒骨头,一颗花菜,两节莲藕,紧赶慢赶回了家,系上围裙,下起了厨房。 三楼是棋牌室,苏狸家在二楼。从傍晚五点十分开始,窗边准时响起“唰唰”搓棋子的声音,连带粗鲁的笑声和杂音传进来。 这里是老城区,是被日新月异发展起来的平城遗忘掉的地方。 苏狸把窗关上,低着头,处理手上的食材。 一缕头发垂落额间,夕阳淡淡的光洒在她的侧脸,烟火气息染了她的指尖,一抹汗顺着她的脖子滑下。 苏狸把头发扎起来,吃力的抬着左手。 到底是打伤了骨头,别说碰,苏狸单纯只是使劲,现在都成了一个问题。 苏狸无法去细想她当初为什么要帮周君成挡那一下。明明和自己无关,痛的人,也一定不会是自己。 却偏偏自己犯了贱,挨了打。 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想到周君成的那张脸,苏狸咬咬牙,用力甩了一下头,把他的身影从脑子里抖出去。 盆里打了水,把菜放进去洗。 从水槽里提到台上来的时候,苏狸左手用不上力。整个盆倾倒在地,连带水花一样炸开。 把她的裤腿也弄湿了。 一地狼狈。 苏狸愣愣的站在那。 手骨钻心地疼刺痛着她,水一滴一滴从她裤脚滴落到地上,她像一弯孤立无援的舟,停泊在岸头。 苏狸仰起头,内心满是绝望。 夕阳照的她的脸苍白如死灰。 糟糕透了。 心念刚落,一道不合时宜的响声从外头传进来。 苏狸眉心一蹙,探出头,往门处看。 是谁按了她家的门铃? 苏狸在这里生活时间虽有十来年,但在几年前,邻里邻外的人都搬出了这,新客进来,也没多接触。一来彼此陌生,二来不想和苏狸这一家人扯上关系。一个哑巴女,一个腿瘸的妈,还有一个骑摩托招揽生意的爸。没有利益可图,无需亲切。 苏狸跨过那一摊水泽。 小碎步走向了那扇门。 手心扶上门把的一刻,心跳莫名的悸动。 “咔嗒。” 门锁转开。 周君成的身影如一堵高墙,忽然占据了苏狸的全部视野。 几乎是下意识,苏狸跟看到了鬼一样,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砰—— “唔!” 周君成大手把门一拦,整个人轻轻一挤。反手一关,门严严实实关在他身后。 “跑的真快。” 男人戏谑的声音响起。 手揽在她的腰上,一掌便足以把握。 他迈前一步,苏狸被挤退到墙上。 冰冷的墙面严丝合缝的贴在后背,身前,却是男人如火般灼热的胸膛,带着沉重又浓厚的气息,如潮涌般阵阵袭来。 他居然追到了家里! “啊。” 苏狸红了脸,努力推搡着他。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强烈,以至于苏狸无处可逃。 “苏狸,别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周君成压着她,一只手撑在她头上。 像个牢笼,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胆儿肥,敢抢我手上的东西。” 周君成一想起刚才在楼道被女人挑衅后的滋味。 第27章 对他说“周哥哥,我错了。” 他舔了舔上颚,一脸邪气的勾唇嗤笑。 胸脯的空气如同被机器给抽走,苏狸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推了推他,却被他高于常人的体温烫到。 “和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周君成捏着她的下巴。 有些用力。 苏狸吃痛的皱起眉,眸光都泛起了水雾。 周君成凑到她面前,鼻梁抵着她的鼻梁,“说话。” “……” 他刻意放低声线:“乖,和我道歉,说‘周哥哥,我错了’。” 苏狸又是羞耻,又是悲愤。 周君成明知道她说不出话,却这样逼迫她。 属于他的羞辱和挑衅,接踵而来,“不说的话,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蓦地,苏狸神色倏然一僵。 脊背都硬了起来。 她被吓到了。 周君成瞧着,哈哈笑了几声,像电影里猖狂又毫无底线的大反派。 “胆儿小,却偏偏敢惹我。” 周君成捏着她的下巴,把柔软红润的唇含在口中。q弹的滋味似是有瘾,一下一下的咬,深陷眷恋,是上好的鱼胶质感。 苏狸的感受如同他的另一个极端。 痛,麻,破了皮,出了血,继续啃咬,唇肉仿佛下一秒烂在他的口中。 把她惹恼了,倒真应验了‘逼急了兔子会咬人’这句话。 “呜呜”的哭声唤回了周君成的一点理智。 气氛持续升温,苏狸又是哭,又是挣扎,背上闹出了一层汗。 泪水从眼眶溢出,咸湿的滋味弥漫在口中,和着唾液,缠绵交齿。 苏狸的手还在抵抗,周君成撑在墙面上的手放下来。 揽住她的腰,明明骨头还没痊愈,却硬是把苏狸整个人抱了起来。苏狸只觉得自己像一个人形娃娃,被男人折腾来,折腾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苏狸被禁锢坐在他的腿上。周君成动作娴熟,麻溜的把她上衣脱下。 姣好粉嫩的肌肤白花花一片袒露出来,柔软包裹圆满。周君成呼吸一窒,重重喘起来,眼底红了一片,眼神赤裸裸,毫不避讳。 苏狸想要逃。 周君成拉了一下她的左臂。 “唔!” 强烈的刺痛感揪起苏狸的心,一顿一顿的疼,泪珠从眼角溢出,滴了两滴。 一片美好的雪白肌肤上,女人左臂肿起的一大块鼓包格外突兀。发红,发紫,发青,渗着淤血污斑。没有及时处理,手臂开始僵硬麻木,或许拖到最后细胞坏死,一条手臂就废了。 苏狸身子的柔嫩,他是知道的。 周延那一下力道的狠,他也是知道的。 这个女人发癫,居然会想着帮他挡。 “心肠挺好,居然还乐于助人。” 苏狸屏着气,一时间猜不出他是在影射什么。 周君成看着她紧张抱着自己裸露上半身的手,凝视了半晌。 忽然,他勾笑了一声,尾音挑上。 “苏狸,你要不就好人做到底。我们把婚结了,你做上你的阔太太,陈兰的病根本不是事儿,你爸也不用天天开着那个小破车。我们各过各的,除了婚姻这条路,其他不会耽误你。” 果然,他的目的还是这个。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周延会怎么整她死还不知道。 今天那个闯进病服里的男人,论道行,气势和手段,比周君成还要狠,还要辣。她玩不起,更不会舍命陪一个花花公子玩。 苏狸眼皮敛了敛,在他手心上写: ——滚。 周君成瞧见她眼底的执拗,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愿意。” 苏狸把脸别过去,拽了拽揪在他另一个掌心里的衣服。 不习惯别人赤裸裸的眼神,苏狸想要把自己衣服穿上。 意料之中,周君成手一收,把衣服扔到了一边。 “上次煮的熟饭现在凉了,我重新加热一下。” 说罢,男人的身子压了下来,苏狸被迫倒在绿棉料的沙发上。 手臂酸酸麻麻的疼,盖住了身上其他部位传来酥酥麻麻的痒。心被反复拉扯,蹂躏,苏狸两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连她以往的傲骨,都被男人拆之入腹。 周君成过完嘴瘾,从她身上起来。 感受到她的空洞和失神,心脏处没由来的一紧。 这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说倔,那也是真的倔。 平常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想上赶着淌周家这趟浑水。名利双收,就算分手了,周君成待前女友也是出了名的阔绰手笔,跑车,别墅,dior,哪一个少了她们。 偏偏苏狸“死脑筋”,没点见识。 贞洁烈女这一套,周君成原以为是小说才有,没想到真的出现在苏狸身上。 周君成坐起来,把苏狸抱在怀里。 苏狸任凭他捣鼓,也不挣扎了。手脚透着凉。 墙上的针表一秒一秒的转。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声动静。 周君成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大袋子。 他膝盖半跪在她面前。苏狸撇过脸,落日余晖把清润的脸阔照的线条分明,全身散发着冰冷和压抑的气息。 周君成很少哄女人。 交往过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赶着来哄他。遇见这么糟心的,周君成还是头一次。 但他较上了劲,现在只想把苏狸收入囊中。 拿出药膏,冰凉的膏体随着指腹在苏狸左臂上擦拭。 “啊。” 苏狸痛的全身倏然一颤。 周君成撩了一下眼皮,带上笑脸,“疼就对了。不过没关系,就当为了我。” 苏狸心头瞬间窜出一团火。 “哼!” 她看准时机,手直接往他脸上挥去。 刹那之间,周君成没手拦,实实在在的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竟然没躲。 苏狸呼吸一促,心扑通扑通狂跳,手软了下去,收到背后。 她用力打,手是麻的。 周君成用舌尖顶了顶侧脸,眼神倏然冷炙起来,看得人心慌发怵,全身散发出迫人又低压的气息。 两人沉默对视,深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瞳的倒影里,除了苏狸略显慌张和无措的脸,就是她身后属于苏狸一家人的全家福。 半晌,周君成垂下眼眸,把眼里那道悄然划过的寒光掩藏起来。 第28章 帮她,他来下厨房 苏狸提着的心没放,不断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周家二少爷,从没在女人的事情上吃过亏。挨打,也从来只挨周延的鞭子和周君尧的拳头。在外,周君成总是如此风光,明亮,和一般的公子哥,砖石王老五,气质又不同,他一身的傲骨,盛气凌人。 回过神。 苏狸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下有没有后悔。 若不悔,她无法承受周君成真正怒火带来的后果;若后悔,她同样无法接受周君成肆意的挑衅。 她就不该碰上这样一个男人。 周君成擦拭她手臂上的上口,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学过的。三年佣兵学校,把周君成练的一声硬骨和本事。 感受到她的僵硬,周君成抬眼,“怕了?” 苏狸脸色微变。 “手还挺有劲。这一下,打的爽吗?” 周君成撕了药膏封皮,“你是真有胆,先是抢了我的东西,后是打了我。苏狸,是我小瞧了你。” 蓦地,苏狸的手一把被周君成抓住,扯过去。 脑袋被人桎梏,唇被人狠狠吮吸了一口。 放过她,对上他含了笑意的双眼,苏狸臊红了脸。 他,很会勾人。 手臂上,药膏开始发挥作用,先是刺骨的凉,后是灼热的烧。 连着心一起,怪难受的。 “裤腿怎么湿了?” 周君成一问。 苏狸突然想到什么,吓了一跳。 夕阳落至山脚,紫霞红云渐渐笼罩住整片苍穹。 糟了!她还没开始煮饭! 陈兰和苏长乐还在医院等她! 一瞬间,苏狸慌慌张张从沙发上起来,越过周君成,跑去厨房。 她忘了地上那一摊还未处理的水渍。 一走进去。 苏狸脚步踉跄。 周君成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清冷的松木香混杂着药膏的气味,扑鼻而来。苏狸跌进他的怀抱,鼻头撞在他胸膛上,直接撞红了。 “啊。” ——疼死她了。 苏狸揉揉鼻子。 “跑那么急干什么?” 苏狸焦急的冲他比手势。 周君成不会看,苏狸比了半天,他一脸茫然。 苏狸见他还是看不明白,一怒之下的推了他。 却没想到脚步一滑,差点又摔在地上。 周君成一扯,看着她反复闹腾的样子,快没了耐心,“你到底要干什么?” “啊!” 苏狸伸手,用力指向挂在墙面钩子上的锅铲。 锅铲上的铁色正泛着白色银光。 周君成眉心一拧,沉吟半秒,明白过来。 他把苏狸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个身,一瞬间,位置一转,变成了苏狸站在厨房外,周君成站在厨房内。 苏狸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怔的表情看着他。 周君成单手卷起衣袖,左臂上有一条巨大的划痕,是在这次车祸中留下的。 伤没好,为了追苏狸出来,他解掉了石膏和绷带。浓浓的药草味传来,侵占了她整个鼻息。 “记住,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周君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走进去,把摔在地上的盆捡了起来。 苏狸前脚刚迈进一步,周君成冷怵的眼神直射过来,“去把衣服换了。” 苏狸站在那,进退之间犹豫不决。 这到底是她的家,周君成就这样横冲直撞的插进她的生活里,把她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 “啊。” 苏狸摆了摆手。 ——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再多嘴。”周君成看了一眼她,走上前,捏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在她唇上又是一咬。 弹性很好,苏狸脸红的快滴出血来。 周君成含着她的唇,没舍得放,“还站在这,是想等着我做什么呢?” 尾音轻浮挑起,手往下面移去。 酥痒的触感摩挲,苏狸全身发怵。像落荒而逃跑进地洞里的兔子,匆匆跑回卧室。 用力关上。 肩胛骨牢牢挨着木门。 一门之隔,隔绝了两个同频悸动的心脏。 男人撩人的技术太高超,苏狸站在门后,脸热热的,脑袋昏沉沉,像卡顿的电视机,思绪乱如麻,心跳却如小鹿乱撞。 ……冷静!冷静!冷静! 她大喘气,像搁浅在沙滩的鱼。 周君成看着那扇门。 心情莫名很好的笑了。 等苏狸换完衣服出来,周君成已经收好了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看着整洁干净的厨房,苏狸略微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豪少爷,竟然也会做些家务活。 周君成看见苏狸出来,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即扭头,看着摆放在左手边手机上的食谱。 厨房不大,小小的一块地儿放满了杂七杂八的的储物,能留给人站得地方,只有三个人的空余。 苏狸走过去,伸手去拿锅铲,想要和他说‘自己来就好’。 却没想周君成躲得很快,手上拿着的锅铲抬高,不让苏狸拿到。 “别动!” 周君成掠了她一眼,似乎在不满她拦了他的活。 难道,他真的想要下厨房? 平城声名赫赫的豪门继承人,现在屈尊的站在一个狭窄的厨房里,五指沾着阳春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故事! 周君成看她站着清闲的样,他那少爷的瘾又犯了。 他态度放的很高,使唤苏狸,道:“过来,帮我系个围裙。” 说着,一脸嫌弃的用两指捻起她家的围裙。 “烂东西,真丑。” 围裙是粉红色的,中间有个小比熊的图案,已经记不得用了多少年。质量很好,陈兰洗了很多次也仅仅只是掉了点色。 苏狸伸出手,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小脸气鼓鼓。 周君成同样瞪回去,把手上的围裙丢到她身上。 暗暗较劲。 男人很高,一米八七的海拔站在苏狸面前像一座山。苏狸就算伸长了脖子,也只是到他胸膛的位置。 “唔。” 苏狸示意周君成把身子弯下。 男人玩心大起,佯装听不懂她的意思。 “快点。”周君成催促。 苏狸扯了扯他白色衬衫的衣襟,“啊!” 他这个蠢货,他这样站着她怎么够得着! “哼,小矮子。” 周君成不屑的吐槽了一嘴,终于舍得弯下他高贵的头颅。气息沉沉压来,周君成故意把脸凑到她面前。 睫毛扑闪,苏狸甚至能感觉到那点微风。目光灼灼,苏狸不敢和他对视。 距离过分暧昧,交融的呼吸是情欲最好的催化剂。 又在撩人。 他就是这样泡到那些女生的吗? 第29章 “喜欢你这样的。” 那篇晚间新闻报道苏狸还记得。 熟悉的黑色轿车上载了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三盒杜蕾斯,薄荷款,价格最贵的。符合逻辑的时间线,如出一辙的车,受了伤的男人。 车祸后,女人不见踪影,他来缠上苏狸。 周君成当自己是个傻子,以为她完全不知情。 苏狸把脸一别,面无表情的把围裙口套上他的脖子,系完他腰后的绳子退开,动作恰到好处的生分,没上他的当。 棋逢高手,高手过招。 周君成喜欢这种感觉,眼梢向上挑,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啊。” ——好了。 苏狸退到一边,平静的对上他的视线。 周君成凝视了她一会,克制住吻欲,把头一扭,下起了锅。 只是,当苏狸看着周君成盐糖蒜姜分不清的时候,肝火倏地嗞啦嗞啦直冒。 他到底是在做菜,还是在下毒? 苏狸咬咬牙,看不过去,把他挤到了一边。 “嗯啊。” ——我来吧。 偏偏周君成不信邪,硬是把苏狸推到了角落。 周君成重复两次,再三警告,“不准拦我!” 油烟蹭蹭往上飞,被强风抽走。葱油焖鸡经过他半个小时地折腾,总算出炉。卖相算不上好,味道算不上差。撒了点葱花在上面点缀存香。 周君成冲苏狸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苏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君成含哀带怨,在肚子里默默腹诽道:“真没劲。” 抽油烟机持续发出轰鸣声,苏狸站在一边,脸色看上去极为冷漠。厨房里只有周君成一个人折腾的声音。 接下来是菜花炒蛋。 周君成把花菜下锅,翻炒了一周,等冒了白烟后,再盖上锅盖。 水汽凝结,在盖上起了一层水珠。 他伸长手,把苏狸拉到自己身前。 凑到耳边,问:“宝贝儿,你在想什么?” 他这么一问,苏狸倒真有话对他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字道: ——那天车祸,是你父亲派人这么做的? “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周君成低下头,把吻落在她的后颈项上。 上次烙下的红痕快要消失,周君成这一次吮吸的更用力,疼得苏狸小脸揪起。 苏狸不敢去想,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一个父亲,居然会对儿子,做出这么狠绝的行为。如果只是为了让他娶程家小姐,那也不至于抛弃父子情面于不顾。 ——你真的只是单纯不想娶程云吗? 周君成嗤笑了一声,蜷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哈,苏狸,你倒是聪明。” 苏狸看他,眼神亮晶晶。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周君成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弯下背,低声说:“周程两家在过去是世交,周太爷和程国光之间有约,两家世代联姻,但周老爷当初为了娶周夫人,提出了条件。过程复杂,我不多赘述。程家小姐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许配给我。只是,我母亲的死因和他们有间接关系。我不愿娶。” 苏狸看着他,接收到那么多信息,有些晃神。 没想到,周君成之所以不愿娶程云的原因,居然和他母亲有关系。 周夫人的死因,会是什么呢? 容不得苏狸细想,周君成接着道:“父亲有父亲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他不在乎母亲的死,可我在乎。” 周君成把下巴抵到她头上。 顶的苏狸怪不舒服。 “程家小姐我不会娶,也不可能娶。而你,我势必要得到。” 犹如一道军令状,挥到苏狸脸上。 苏狸颤抖着手,继续写: ——我不会嫁你。 豪门恩怨,苏狸更掺和不得。她是他的棋子,从他接近她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 算起来,这已经是苏狸第三次亲口和周君成说了。 事不过三的拒绝,在周君成这里,只如一片薄纸。 “老爷子今天宽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好好考虑。”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不需要你来管。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周君成话语一出,苏狸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又巨大的压力。 她欠他的东西,已经全都被明码标价好了。等他耐心尽失的那天,就是她成为笼中之鸟的一天。 事实上,他已经逼她到没有退路的地方。 两人站在悬崖边周旋。 苏狸是降,还是不降? 背后氲出一层汗,紧紧粘着他的胸膛。 锅盖被蒸汽扑腾起来。 时间差不多,起锅下蛋翻炒。 桎梏在她腰上的手一松,苏狸从他怀里退出去。 打量他深邃侧脸,胡茬没完全刮干净,赶得急,衬衫大概是随便换的。一块块骨骼结实,残了的左臂照常拿起锅,上下掂炒。男人头发不长,没不过耳朵,松松散散遢在那。身材不过分精壮,一切恰到好处。 ——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周君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清晰的在耳边周旋。 要什么。 苏狸眼神,忽地一下幽深起来,像深夜里被风吹过的树影,晃荡不清。 察觉到她眼中的深意,周君成淡淡瞥了她一眼,收起了笑容,“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苏狸站在那,没有反应。 一路车上,气氛仿佛朦胧着一层白雾。 他看不清她,她亦看不清他。模模糊糊的轮廓和偶然从眼里闪现的精锐,引人无限遐想。 前方红绿灯,加上道路施工。 周君成的迈巴赫慢下来,和另一辆车对排并行。 透过降色车窗,能依稀看到一张女人的侧脸。 苏狸不自觉多凝视了一会。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扭过头来。两人视线撞上,苏狸心跳咯噔了一瞬,快速移开。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那天在便利店里遇到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周君成似乎没发觉什么,他瞥了一眼苏狸,“怎么了?” 苏狸拧着眉头,轻轻摇了摇。 周君成哪会是那么好糊弄的。 “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和我有关系的?” 苏狸快速写。 ——不知道。 “好看吗?让我瞧瞧。” 苏狸直视路面,手拍了一下周君成的肩。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陆续向前行驶。 周君成笑了一声,声音是从鼻子里面发出来的。 “我喜欢胸大臀圆的,尤其你这样的,干起来得劲。” 苏狸两只耳朵暂时性地失聪了一会,双手抱在胸前,其中一只捏了捏手肘上的软肉。 第30章 春木亭·四合院 周君成淡淡的说:“还有三天,你就要开学了吧?” 苏狸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些东西,他竟然知道。 苏狸还有半年,就要硕士毕业了。 “嗯。” 路两旁的景色快速向后倒退,高楼建筑的医院入幕在眼里。 周君成把车停在路边,苏狸提着晚餐,就要下车。 “等一等。” 他的大掌钳制住苏狸的手腕。 苏狸被迫向后一倒,重新跌坐在副驾驶上。 脸色不悦,“啊。” 医院大门人多眼杂。迈巴赫的车一亮相,谁都有意往这边看。周君成又是平城的小红人,不免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她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周君成挑起眼梢,一脸轻浮邪气之色。 “跑那么急干什么,亲一口再走。” 苏狸咬了咬牙,正要不服的把他推开,周君成的吻却已经带着凶狠的力道,压了上来。 灼热湿濡的吻缠绵在齿间,周君成逮着空隙说话:“记得,和爸妈报上我的名字,就说,是准女婿为他们做的晚饭。相信我,爸妈一定会很开心” 他想得还真美! 苏狸愤怒的眼眶都气红了。 谁允许他喊爸妈的!? 无视苏狸的愤怒,周君成猛地啄在她脸上好几下,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宝贝儿,晚上我在,记得来我房间暖床。” 苏狸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用了狠力。 一点调情的趣味都没有。 单纯报复。 周君成吃痛,扣在她肩上的手一松。 苏狸乘此机会,飞速从车里撤离,背影慌慌张张的跑进大门。 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君成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了色。 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了停在他左侧边后的一辆黑色小型号轿车。 没点避讳,目标就是冲着他来的。 半晌,沥青路高速驶过一辆黑车。 车轮滚出残影,疾驰的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君成面无表情,把车子开到郊区的一片修筑的辉煌亮丽的四合院停下。 旁边有一个亭子,名为春木庭。这是周延特地为了周夫人修建的。现在正直春夏转换的季节,那里已经开了一片海棠花。红的艳,白的娇,像女人动情时垂眸下来的脸。 周延邀了客。 请了最近多有交情的地产老板秦末夫妇二人,和铁路集团的老板唐成飞。 特地把周君成叫来,无非是当初为了苏狸和秦家撕了脸面的一些事。 周君成下车,走时,头微微低下,余光掠过跟在一路跟在他后面下了车的女人。 这个人叫钟思,明目张胆的跟,大概是升级成为了周延的贴身秘书,现在管的是周君成的饮食起居。 吗的,周延居然在他身边安插女人。 周君成黑眸沉重,手随意扯了扯衣服的领口。 纨绔子弟的样,在周君成下一秒笑出来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左脚“又”残了,走得实在不利索。 周君成站在四合院的正门前,微微抬了手。属于他的亲信严绪走了上来。 严绪眼里含笑,一滩墨色深不见底。一样是佣兵学校出身,是唯二能和周君成较量武力的高手。 “少爷。” 这一声唤,倒有了民国时期亲贵势力出行的行头。 敢情是在嘲笑他。 周君成听得耳朵搔痒,瞪了他一眼。 严绪低下头,耷眼皮,默不作声。 这个四合院,是周延专门用来请客接待用的。周君成很少来,来了多半是替周延赔礼道歉。 这次也不例外。 他在秦家帮苏狸出头的那次风声,没几天就传到了周延耳朵里。这还是传的慢了,让他少挨了一道鞭子。 大门的设计借鉴了青花瓷的工艺,半镂空半雕绘,一只红顶鹤被栩栩如生雕刻出来。此刻敞开,绿竹紫檀点缀绿瓦宏楼,往里走,穿过中间一池鱼塘,走到正房。古香古色的设计,已经成为了周延现阶段最大的心头好。 长形方桌,周延已经坐在了主客,秦末和唐成飞各坐左右一侧。 周君成抬眼,意外的在这里看到秦淑。 周延特地留了一个左侧边的座位。 周君成走过去,搭着笑脸,向这些头脑精明的商人问了声好。 唐成飞的儿子李闵和周君成玩得不错,私下时间也有交流。 一上桌,没那么生分,唐成飞坐在他身边,拿起红酒杯,示意:“君成也来了。” 周君成含笑,修长的指拿起杯,两人碰了碰。 一饮而尽。 山珍海味已经全部备好放在桌上,飘着浓浓的香,给人一种不真实感。旁边放着茶盏,是自周家茶园地产的白茶,正飘着茶雾,徐徐往上飞。 周延脸色和润,和今早肃穆严谨的周老爷判若两人。 他抬起手,招呼道:“君成,你秦叔叔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白朗姆酒,还不快谢谢人家。” 顺着周延的视线抬眼望去,坐在他对面的秦末。 秦末年近五十,面容却比周延看起来还要苍老。 此刻笑着,脸上的肉和皱纹都堆到一块去。 “一点心意。”秦末拿起酒杯。 周君成举杯致谢,“秦叔周章了。” 举手投足的魅力和男人味,都入了秦淑的眼。 想起那天不愉快的画面,秦淑气的心头塞了一堵棉花。 周延眼神毒辣,将这群人脸上的心思尽收眼底。 “君成,这是秦家小姐秦淑,你还没见过吧?”他故意这么说。 “那还不至于,见倒是见过。”周君成笑眼桃花,“秦小姐又漂亮了。” 秦淑落寞的脸色一变,立刻含着笑脸,“谢谢。” 周延:“君成那天在秦家有失偏颇,秦总多有得罪。” 秦末:“不敢不敢,是我没管教无能,还请君成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说罢,秦末又自饮了一杯。 差不多解决了那天的事。周君成靠着椅背,姿态有些懒散,模样有些轻浮。 唐成飞偷偷瞟了一眼周君成。 周家这位二少爷的事迹,他还真听过不少。随性惯了,在哪都能惹事生非。不过他的儿子唐白卿一直和他强调,周二少不普通,人心玩得厉害,狭路相逢,自己不一定玩得过他。 秦夫人坐立不安,尤其是当周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第31章 程家小姐,不可能 周延呵呵笑:“长得多像秦夫人,漂亮,得体,大概有秦夫人当年的风光吧?” 秦夫人年轻时做过荧幕小花,确实火了一阵,后面嫁给秦末,才退了圈子。 一听到周延的夸赞,秦夫人立刻捂嘴言笑:“哪里哪里。” 气氛融洽。 秦家母女吊了一路的心,总算慢慢放下。 周君成静静坐在那,看着他们,目光隐晦闪过一道光。 饭中,周延挑起话题。 “前些天我去新城晃荡了一圈,发现那里的海真是漂亮,当地有名的菜脯我替各位先试了,味道当真不错。” 新城是蓝部湾区的一个小城市。 周延抬眼,微笑中自有深意。 周君成若有似无的看了周延一眼。 唐成飞:“不止,窑花鸡做的也是相当好。” 周延笑了声:“你好吃,我知道。那日送唐总夫人的东阿阿胶如何?” “试了,皮肤焕发了一阵呢。” 两人举杯,谈笑生风。 秦末眼色闪烁。 没想到唐家和周家私下有如此亲密往来。 周延放下杯,红酒液粘稠的挂在杯体。 “秦总。” 男人立刻赔笑脸。 周延:“您对新城,有何想法啊。” 秦末接上话茬,“现在,国家把政策落在那块地方,是一个新风口。” 蓝部湾区的建设目前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各地商产业大亨都对那碗肉羹虎视眈眈,抢占先机买下地产很重要。周家也不例外,华盛集团的商业帝国想要再往前发展,那片区域的地皮对周家来说,意味深远。现在竞争激烈,为了那片地,各家族企业拉帮结派,为的全是自身利益。 唐成飞:“周总有想法?” 周延:“嗯,这是当然,难道各位没有?”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笑了又笑。 周君成拿了一盏茶,茶盖拨了拨表面上的茶沫,喝了一口,厌了。 懒得兜弯子。 直说道:“围着海域建设投资性房产很重要,秦总想在新城的东区建一个商业城,唐总想在新城的北区要一块地,我说的没错?” 周君成睨了一眼他们。 唐成飞点头称是,秦末沉默坐在那里,秦夫人脸上有意外,她从没听秦末说过。 “那地儿是块宝贝,当然谁都想要。” 唐成飞明眼人,说明白话。 周君成胸膛微起,淡淡说,“周家,可以帮。”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周延点了点头,掠了一眼周君成。 周君成薄唇轻启:“自然,帮的前提有条件。” 唐成飞松了一口气。 商人做生意,怕的就是嗟来之食。免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 秦末的心提了起来,眉眼严肃。 气氛微微凝重。 周君成双指扣了扣桌,严绪走上前,为他满上了茶。 “华盛需要南区的一块建设用地,那里尚未开发,还只是一片空港。政府一月后例行放标,华盛投标需要各位的支持。这个生意,大家做不做?” 秦家虽富,但是商业底蕴没周家强大;唐家虽强,但是政治势力没有周家透的深。 周家需要拉帮结派,秦末和唐成飞需要扩张势力,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但,”唐成飞犹豫了,“程家似乎也对那片土地势在必得,周总——” 周延看向旁边的人,“那这得问君成了。” 圈里人谁都知道,周延催周君成结婚催的紧,尤其是搓使他和程家的姑娘这一事。 周君成的态度非常消极,临近一事,还是他和某个女生上了闪婚的头条热搜。虽然后面当作一场闹剧被周延压了下去。但父子两人对立的态度很明显。 “程家不需要我,难道周家就需要吗?” 果不其然,周君成反呛回去。 秦末一家和唐成飞瞬间摆出了看好戏的眼神打量他们。 周延一拍手,震得桌子抖了三抖。 “放肆!” 一声狮吼,吓得在场人大气不敢喘。 两父子争执起来,从早上的医院开始,怒火藏在心窝里,一点就着。 唐成飞和秦家人好说歹说的劝了两句,都逃了似地,赶紧跑了。 有些事情,不能知道的还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要好。 残羹冷饭,周君成坐在位置上,看着气呼呼的周延。 忽地,男人笑了笑。 “周总,你演够了没?” 周延缓了气,瞪了一眼周君成,“演什么?!” “周总,起码我还是你儿子。你这点表面功夫,就别骗我了。” 周延表现出一副对程家姑娘势在必得的样子,自然是做给外人看。周程两家联手,势必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有人离间,有人撺掇,单在这件事情上,就已经有人自动站好了队。 周延和程项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联姻。 都是手段。 但周君成不屑于玩这种手段。 所以,程家小姐,想都别想! “逆子!你告诉我!程云有什么不好,你非不要人家!?” “她就是太好了,我才不要。” 周延满脸不悦,“蠢货。” “走了。” 周君成站起来,站得笔直如松,腿脚“又”好了。 “去哪?” 周延眼神一下变得犀利。 湾区的投标的竞选,政府下了大功夫,周延不想在这关键时候出了岔子。 “医院。” “你不是好了吗?” “不用你管。” “下个星期是你母亲祭日,回家吗?” “……” 周君成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随后,迈步走出大门。 夜幕笼罩,一轮弦月高挂于空。 凉风徐徐吹来,严绪走过去,帮他打开车门。 “少爷,路上小心。” “嗯。” 周君成坐在车里,凝望着前方墨色的路。 …… 翌日。 当苏狸到了便利店时,江垣和吴晗已经早早上岗。 苏狸一走进去,瞬间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气氛。 似有若无的眼神不断往她身上瞟,带着不友好的敌意。 苏狸太习惯这种眼神了。 她垂下眼,走到储物室把员工服套上。 没两分钟,吴晗走了过来。 女人两手抱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诶,你去前台站一下岗,我要休息一会。” 苏狸点了点头,整好衣服,走出去。 江垣恰好搬着一个大的纸箱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搭到苏狸的手上。 双臂陡然一个重压,苏狸没接好,东西差点摔到地上。 苏狸慌慌忙忙抱住纸箱,纸箱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全部视线。 有客人走进来,感应器自动响起“欢迎光临”的播报。 隔着半米距离,江垣的嫌弃直冲冲的来,“喂,真是的,怎么连东西也拿不好。” 苏狸沉下脸,好不容易把纸箱放到一张桌台上。 紧接着,江垣叉着腰,没好气的说:“苏狸,你是不是蠢?我给你当然是想让你把它放回储备室啊!” 苏狸脸色隐隐愠怒,两眼用力瞪着江垣。 他一句话也不说清楚,东西就直接塞到她手上,她怎么知道? 自己又不是他心里的蛔虫! 第32章 冲突 江垣心跳一咯噔。 没想到她气性还不小。 吴晗听到争执,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 虚伪含笑着说,“苏狸,快去把东西放了吧,赶紧干活。” 苏狸目光冷冷的掠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执拗的站在原地。 吴晗的声音压来,“怎么?不仅上班迟到,连活也不想干了?” 江垣走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再不干活,我就和店长说了。” 苏狸飞快抽出前台的纸和笔,笔声唰唰: ——几步路的事情,还要麻烦我吗?到底是你们不想干活,还是我不想干活? 吴晗看了一眼,纸拿过去几下撕碎。 脸色狰狞。 “苏狸,你以为自己是个哑巴大家就要包容你!你应该干的事情一个也不能少!陪男人的功夫不是挺厉害的吗?这点小事就不能干了?” “别他吗装了。”江垣在一旁接茬。 “啊。” 苏狸皱紧眉头。 什么男人? 吴晗重重“哼”了一声,“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把你那档子事都放出去!” 话音刚落,苏狸立刻摆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态。头颅傲气的抬着,显然不把女人的话放在眼里。 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个人静静站在不远处观望,眼神饶有兴趣地打量苏狸。 江垣气的牙痒痒,伸出手,就要推苏狸。 苏狸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吴晗自得意满,看着苏狸略微窘迫地样子,心里一阵畅快。 漂亮有什么用,不就是个婊子嘛! 倔!倔成这样给谁看? “啊!” 肆无忌惮的欺负,让苏狸内心火焰腾飞。 她咬紧牙关,死死瞪着江垣,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兔子,眼睛瞪得一片通红。 江垣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搓了搓鼻子。 他冲动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先动手。 吴晗不以为然,走过去,用力推了她另一边肩膀。 力道很大,脚步不稳,苏狸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上,膝盖骨撞出青紫色,连带着后面的桌子,被拖出一半的距离。 吴晗弯下腰,猛地揪住她的衣襟,表情阴沉骇人:“你想干什么?居然还想动手打人?” 被倒打一耙的苏狸,牙尖咬破唇皮,猩味在口中弥漫,不断刺激着苏狸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下一秒,苏狸反手抓住吴晗地头发,死也不松手地揪着,扯着,毫不手软。 “哼!” 吴晗刺耳尖叫痛呼起来,头皮仿佛要带着头盖骨一并撕裂。 “啊啊啊——,你这个贱人!”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团,场面惊心动魄。 江垣万万没想到,一个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沉默寡言的苏狸,发起火来,竟然有那么大的蛮力。撕、扯、拽、打,下了狠劲,满目血性。 苏狸隐藏了一身傲骨,不易示人。 没一会,吴晗就痛的吱哇大哭起来。 江垣听得气愤,走过去,正要帮吴晗出出风头。 一只手,陡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老板,结账。” 声色温和。 江垣扭过头一看。 来人是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八五的男生,皮相英俊帅气,气质温润淡泊,穿着白色运动衣,一副如沐清风的样子,像小说里描绘的白月光学长。 “呃。” 江垣尴尬的咧开嘴。 脚步越过还缠打在地上的她们,走到柜台,帮程岚扫码结账。 场面一度诡谲至极。 苏狸钳制住吴晗想要反抗的手,死死压在地上,喉咙发出咯唔咯唔极其怪异难听的声音,鼻息重重喘着粗气,周遭是战场波及后的一片狼藉。 程岚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江垣往她们两人瞥了一眼,含歉的对程岚说,“不好意思,见、见怪了。她们起了一、一些争执。” 结完账,程岚没走,目光仍落在苏狸身上。 最终,吴晗敌不过苏狸,还是委下腰骨,求了饶。 “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放手!” ——哼,现在知道怕了? “啊!” 苏狸气没消,愤怒的叫了一声。就算被吴晗抓伤了她的脖子,也不肯放。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苏狸气的小脸鼓鼓,像膨胀起来的河豚,手上的力道加深,用劲。 吴晗的脸和地面直接来了一个近距离接触。 颧骨被硬板挤压,疼的她心颤颤。 早知道自己打不过苏狸,她绝对不会动那一下的手。 吴晗哀呼,“江垣!江垣!快帮帮我,帮帮我!” 江垣一听,急忙劝道:“行了苏狸,这次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也替她向你道歉!” 苏狸抬眼,眸光晕着血色,狠狠看向江垣。 江垣的话被一瞬间堵在喉咙,不敢说了。 苏狸的愤怒太过燎心,吴晗的哭声又太过惨烈。 一时间,江垣僵在那里。 半晌,程岚走上前。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实则用了巧劲,把苏狸的手一指一指掰开。 苏狸撩眼皮,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坏了她正事的陌生男子。 “你叫苏狸?” 苏狸眼神充满敌意。 像逼至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 盯着他的双眸,亮的像一盏白炽灯。太过热烈,太过坚韧。 程岚微笑,唇角两边酒窝凹陷,“松手吧,如果你不想给她赔钱的话。” 一听到“赔钱”两个字,苏狸像关上了某个开关,涨涨的气顿时泄了大半。 钱。 她赔不起。 慢慢,苏狸松了手。 程岚扶着她站起来。 不知从哪拿来的纸巾,他帮她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 碰一下就疼,但她像没知觉似的,站在那里,如死灰的目光落在一身狼狈的吴晗身上,脸色冰冷,阴沉又麻木。 吴晗被盯的浑身颤抖,腿脚哆嗦。 江垣走过去,把吴晗从地上扶起来。女人趴在他肩头哇哇大哭,哭声肝肠寸断,声色凄惨,江垣看向苏狸,偏偏不敢恼怨半分。 这苏狸不好惹。 他早该知道的。 江垣拍了拍吴晗的肩,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什么啊,你还想帮她说话是不是——” 耳边,女声尖锐刺耳,满满怨气,却碍于苏狸在场,压低声音。 第33章 小师妹 苏狸被程岚拉到一边。 两肩压来一道力,苏狸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她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还没缓过劲来。长发垂帘在颊侧,堪堪掩盖她眼角的泪。 阳光透过落地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黑发淡淡渡了一层金。 半晌,程岚轻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清润的五官坦露在他的视野里,指腹温柔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放心,我帮你。” “把你的手机给我。” 苏狸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苏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教你,像这种事情,最好留下证据。” 程岚微微弯下腰,打开摄影功能,镜头里,女人娇嫩的肌肤上,血痕格外突兀。映着她憋红了的鼻头和狼狈的小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清晰的记录下来。 “我叫程岚,加个微信?” 男人看似询问,实则不由分说地拿着苏狸手机,通过了微信里的好友验证。 完成操作,程岚把手机还给苏狸。 程岚走到摆放着药品架的位置,挑了几个常见的医用药物,直接拆开包装,帮苏狸擦拭起来。 “伤口挺深,需要拿酒精消毒才行。” 程岚的手伸过来,冰冷的液体触碰到伤口,丝丝麻麻的痛感袭来,惊醒了苏狸。 “啊。” 苏狸抓住他的手腕,眉眼有几分抗拒,几分疑意。 他们只是陌生人。 没由来的好意,常常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程岚看着她,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清澈的棕眸里,闪过一道光,微不可察的过去了。 “举手之劳,不必大惊小怪。”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仍然不放。 程岚见她不动摇,唇角弯起,笑了笑:“你认识白承恩老师吗?平城大学哲学系马哲和西史课程的教授兼系主任。” 听到熟悉的名字,苏狸愣住了。 白承恩,曾经一度协助她从本科保送到硕士的导师。 “那看来是认识。” 程岚感受到她手上松了的力道,动作继续,一点一点将药膏涂抹在她的脖子上。血丝凝固,粘到棉签上。程岚换了一根,继续涂抹。动作轻柔,细致,和他的气质很像。 “我是他的博士生,目前博一,算辈分,你可以称呼我为师兄。” 苏狸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程岚直了腰,字语伴随吐气声说出,“这些伤口,应该不会留下疤,明天消肿之后就能好。” 修长的手指拧回药膏盖,用过的棉签丢到脚边的垃圾桶。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他们是第一天刚认识。 程岚双手插兜,卡其色五分休闲裤和白色运动衣衬的他整个人清爽又阳光。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狸没考虑过。 和同事打了一架,这工作怕不是又要丢了。 一月四千二的工资,她只干了一个星期。换算下来,也差不多能拿一千块。 程岚的目光越过她,透光的玻璃照得男人的脸模模糊糊。 女人背影娇小,两人身影重合在一起。 半晌,程岚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做不下去就别做了,不要硬撑。有困难,随时找我。” “小师妹。” 最后一声称呼,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清晰的落入了她的耳朵。 衣摆带动微风。 等苏狸再次抬起头时,程岚已经离开了这里。 江垣和吴晗看着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敢怒不敢言的害怕。 苏狸轻蔑的勾了勾唇。 目光直白又阴翳的上下打量他们。 江垣被看得心头发慌,吴晗站在他身后,眼皮敛下,躲过苏狸如火燎过的视线。 一没本事,二没钱。居然还想占她便宜?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惯了,遇到硬茬就怂的跟软蛋一样! 苏狸的心窝重新纳了一团火气。 她猛地一抬腿,把不久前放在柜台上的那一大个纸箱一脚踢翻。 装在里面的货物刹那倾泻倒地。 苏狸一边快速把身上的员工服脱下,砸到地上,一边抬起脸。 脸上恣意地高傲仿佛在说着: ——小蠢蛋们,干活去吧! 吴晗咬紧牙关,唇畔不住颤抖。她低着头,眼底恨意暗涌。 苏狸长发一甩,意气风发的走出便利店,去到临近的街市上买菜。 一路上,便利店店长孙茜的电话都快给她打爆了,苏狸一概不接。 等她回到家时,苏狸看到了来自银行卡上的四千二百块钱的转账信息。 款数不合理。 多出了三千块钱。 苏狸犹豫着给孙茜发信息,半晌,“非对方好友”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孙茜把她删了。 苏狸撇撇嘴。 把手机收起来。 高压锅熬着浓汤,里面放了板栗、沙姜片、枸杞、玉米、冬瓜,以及十二元一斤的猪骨头。 苏狸动作急,一时间连排气扇都忘打开了,烟雾徐徐往四处飘,伴随浓香往四处滚动。 尝了一口鲜,苏狸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陈兰不喜咸,苏长乐不喜甜,苏狸只敢等熬完汤后,放半勺盐增味。 一人一个保温盒。 一共三个。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临近晚间七点。 按下电梯钮,梯厢停至五楼。 vvip私人病房外的走廊,不存在一点杂音。白色地板拖的锃亮,走在上面,能模糊映出人脸。前些天驻守在病房外的几排保镖现在都已不见踪迹 大概都是被周君成给赶走了。 苏狸咬着下唇,每走一步,心跳都在加快。 一共三份保温盒,其中一个,是属于周君成的。 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苏狸鬼迷心窍的就为他多做了一份。 嗯,当作谢礼。 欠了人家钱,总得赔点心意。 苏狸这么想,脸却不可抑制的红。 没错,她送完这份骨头汤就走! 他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她压了压自己不断跳突在太阳穴上的神经,紧张,忐忑和不安,让她的呼吸微微迟缓起来。内心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苏狸掐了掐自己胳膊肘上的软肉,一直捏到发红发紫,才感觉到痛。 一碗热汤罢了。 不代表什么。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激荡的心跳。 脚步越来越慢,某些从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 第34章 监视 苏狸微愣。 淡淡的光从门缝中溢出。 狭窄的视野里,女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轻浮,乖张的笑闹声鱼贯而出。 “黑丝渔网袜,这次穿这么骚?” “讨厌,人家不也是为了爷您喜欢嘛。” 男人沉沉的笑。 “来,乖,亲一口。” “哎呀,不要啦~~” “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 “瞧你猴急的样儿。” 女人娇媚的哼唧声传出,苏狸短暂的失聪了。 瞳孔失神,脸色倏然的煞白,脚跟没稳住,差点往后摔去。 幸好里面的人沉迷欢情,没心思警觉外边的动静。 苏狸牵动了一下嘴角。 提着重物的手,一下子发软,发麻。 时间仿佛在她的身上凝滞了片刻。 半晌,苏狸迟钝的扭回头,往原来的方向往回走。 脚步急促,声音却轻的和鬼游荡时没有区别。 呵,她可真是愚蠢。 这些天竟然会生出那么多旖旎的念想,甚至到了胡乱生梦的地步。 到底是自己道行浅。 别人随手一钓,自己就乖乖上钩了。 苏狸收回嘴角,脸色阴沉,麻木,面无表情。 走时带过的风,透着丝丝渗人的凉。 月光静谧的斜射在窗明,伴随树影轻轻摇曳。 下一秒。 一声急促的痛呼从病房里传出来。 “啊!” 钟思惊恐的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 周君成凝着眉,一双眼犀利尖锐。 他的大掌死死钳住她的脖子,一点一点用力,抽干她肺腑里的空气。 “唔唔。” 钟思的脸揪成一团,连一丝求饶的声都发不出来。两手不敌他一只手的力,她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随时等待死神的镰刀。 “说!周延给了你多少好处!” 周君成冷厉的声音传到耳边。 钟思两眼一翻,脸色惨白、发紫,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快死了。 周君成松了手。 空气急速驰入肺腑,钟思恍惚着挣扎,猛地咳了几下,仿佛快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等钟思抬起脸时,已经满脸赤红。 周君成不屑的挑了一下眉,“周延真会选人,居然挑一个身手那么不经打的人过来。” 他看向钟思的目光里,满是轻蔑。 钟思慢慢坐起来,“您知道我是谁?” 周君成一手挑开红酒盖,像喝水一样大灌一口,“你是谁不重要,我也没兴趣知道。说吧,周延来让你干什么?” 钟思犹豫,眼神迟疑:“老爷他——” “实诚点,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就看你的本事了。” 男人说话时,浓烈的酒香从口中溢出,幽幽荡荡渗透着房内每一寸空间。 钟思闻到,头皮发麻。 男人斥了一声。 “说!” 钟思吓了一跳,但还是谨慎的看了一眼那微微敞开的门缝。 周君成心领神会,走过去,阖上。 门一关,钟思的声音随之响起。 “昨天,华盛集团股东会议通过了大股东以12%的股权以股抵债买给林氏集团。” “……” 周君成眸光一闪,抬眼,看向钟思。 林凉向来和周延不对付,五年前因为工厂泄油一事,周林两家打了一场官司,周家胜诉,林家赔了三千万。从那个时候起,林氏集团就在背地里屡次阻碍华盛集团的商业扩张。 “现在,林氏成为了华盛集团的控股人之一,林家有动作,周老爷让我来监视你,怕你……”钟思说到这,气不由得虚了一下,“怕你惹出桃色新闻。” 周君成眼皮一跳,气息沉了沉。 “还、还有,”钟思温温吞吞,心惊胆战的看着男人,“老爷特别说,若你敢对我动手动脚,他、他就——” “拿鞭子抽死我?” 钟思点了一下头,周君成无语。 “你告诉他,下次换个好点的鞭子,还有,找个身材好一点的特务。” 尾音刚落,钟思咻得臊红了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胆尝试的情趣衣服,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 男人火辣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小妞,你的演技特别拙劣。” 甚至不如苏狸来得让他热血沸腾。 钟思点了点头,脸红的快滴出血。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炽热,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主。 周君成扯了扯衣领,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一边漆黑的窗沿上。 气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 周君成重新执起红酒,对准瓶口又灌了一肚子。 12%的股权,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延居然会同意卖给林凉。 周延想要做什么?林凉想要做什么? 周君成一时间陷入沉思。 钟思如坐针毡。 半晌,周君成劲瘦的手一抬。 钟思恍若大难不死的跑了出去。 …… 苏狸回到陈兰和苏长乐身边。 苏长乐看着苏狸惨白的唇瓣,不禁蹙起眉头,问:“狸儿,你今天怎么晚了那么久?” 苏狸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她走过去,把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指头僵硬,打开盖盒没力使。 苏长乐看了一眼苏狸,拿过她手上的饭盒:“我来吧。” 陈兰躺在病床上,一脸憔悴虚弱的样子。 “啊。” 苏狸握住她的手。 交握的手,互相摩挲了一下,温暖一点点传递到心里。 陈兰对苏狸淡淡微笑,“狸儿,妈没事。” “阿兰抽了一天的血,身子有些虚。” “啊。” ——结果呢? 苏长乐听懂了她的心音,“报告出来,医生说情况良好,但还需要慢慢疗养和康复。” 他拿出勺,舀起一口汤,轻轻吹凉,然后递到陈兰嘴边,喂她喝下去。 苏狸期冀的目光看向陈兰。 陈兰浅浅笑了笑,说:“嗯,味道真不错。” 苏狸弯起嘴角,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陈兰看着苏狸,忽地,她突然注意到苏狸脖子上时隐时现的伤口,惊讶道:“咦,你这儿怎么受伤了?” 苏狸捂住自己的脖子,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别担心。 勺碰到碗底,发出一道劲脆的声响。 苏长乐面色严肃:“狸儿,发生什么事了?” 二老的目光如火如炬,苏狸只好拿出手机,解释道: ——和同事起了冲突。 “别人又欺负你?” 苏长乐一下子恼了火。 第35章 不服软,气他呢 他向来知道苏狸的性格,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向来不惹是生非,懂事听话,别人不招惹她,她绝对不会去惹别人。 苏狸点了点头。 苏长乐把碗放到床头柜,没控制好力道,洒出了一些汤渍,“哼!那是哪家小孩啊!” 苏狸看着苏长乐气不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眼角都翘了起来。 ——爸,别担心,我打赢了。 “真的?” 苏长乐睨了一眼苏狸。 苏狸重重点头,脸上有娇傲的恣意。 “哼!” 苏长乐重新执起碗勺,脸上还带着一层愠。 陈兰放下心来,重新握住苏狸的手,比一开始的力道更紧,更用力。 “狸儿,保护好自己呀。” “嗯!” 晚餐结束。 苏狸埋头进碗,把还剩下一大碗的骨头汤喝下去,一扫而空,只留一点肉沫渣渣和不能吃的姜片。 陈兰和苏长乐吓呆了。 苏狸向来是小鸟胃,又挑食,能吃的,喜欢吃的极少,还从没见过她胃口那么大得时候。 “噌——” 放下碗,苏狸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头一次吃那么撑,苏狸打了一声大大的饱嗝。 二老坐在一旁,惊得合不拢嘴。 陈兰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狸、狸儿?” 苏狸冲他们笑了笑,沉墩墩地站起来。 吃太撑,竟然会有一种头重脚轻地感觉。 不正常。 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陈兰和苏长乐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对方,意味深长。 吃饱喝足。 三人下起了围棋。 陈兰一队,苏长乐一队,苏狸负责在一边观望。 从中心下白棋,陈兰先手。 半个小时过去,苏长乐临门一脚,败下阵来,逗得陈兰哈哈大笑。 苏狸笑得有些勉强。 晚上吃太撑,胃里灼辣辣的。在这半个小时里,光厕所她就跑了有五趟。 陈兰袖口一撸,斗气满满:“再来!” 苏长乐看了一眼苏狸,眼眸含笑的说:“好,好,看给你妈乐的。” 苏狸笑了笑,歪着头,乖乖倚着陈兰的肩。 两人游戏正酣,苏狸的手机忽然响了铃。 有人给她发信息。 “出来。” 冰冷的两个字眼,刺的苏狸的心窝火燎火燎的。 她置之不理。 半分钟后,又是一则信息传过来。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苏狸一看,冷汗都吓出来了。 “狸儿?” 陈兰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仿佛在说“怎么了”。 苏狸指了指门,示意出去一会。 苏长乐一心扑在棋盘上,正犹豫要下哪一步。 苏狸推开门。 映入眼帘,男人的身影斜靠在墙上。一身腱子肉撑得他块头雄壮,十足的硬汉风,但不至于太过逼人。他的手臂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重新上了药,全身充斥草本植物的味道。 刺鼻的让人恶心。 “一天没见,想我了没?” 周君成走上前,正要拥住她,却被苏狸干脆利落的躲开。 “啊。” 苏狸紧蹙眉头,眼里满是冷漠和敌意。 她扭过头,走去消防楼道里面。 周君成微眯起眼,跟了上去。 月光被阻隔在墙体之外,楼道昏暗,苏狸站立在微醺的灯光下。 周君成看她有意保持的距离,也不强求靠近。 楼道的窗开了一半,凉风穿过缝吹呼进来。 “怎么,在气我呢?” 周君成耐性子,跟她玩。 “就因为我一整天没来找你?”男人伸手,抚上她的脸,细腻光滑,吹弹可破。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摸过女人的手从她脸上挪开。 看她小脸的一股倔劲。 “到底怎么了?” 她的态度明明在前些天松了软,今天的表现不该那么硬才是。 周君成上前一步,干脆把她挤到窗边。 下胯抵着她的肚子,一只手撑在墙体上,以牢笼之势笼罩住她。 没想到,苏狸几下身手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她两手抱在胸前,脸上疏远的神情,仿佛在说着“有屁快放”。 周君成笑了一声,伴着夜晚的凉风,在空寂的楼道里幽森森的传开。 语气冷了下来,“苏狸,别挑战我的耐心。” 苏狸眸光闪烁,向后退了一步。 他最好是厌弃了她,然后彻底放过她。 无法控制的为他牵肠挂肚的这些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那个迷情的一夜,不该发生的。 出乎意料,态度刚硬了没多久的周君成,忽地又软了下去。 男人可怜兮兮道:“宝贝儿,我晚饭还没吃。” ——饿死最好! 苏狸恨恨瞪他。 瞧见她的眼神,周君成在心里笑了笑。 这女人敢情在肚子里骂他呢。 “陪我回去吃宵夜。” 这一次,周君成伸出手,带着不由分说地力道把她扯进怀里。 整个人直直的压过去。周君成重量不轻,苏狸被挤兑到墙上,胸抵着他的胸。 “啊!” ——别靠近我! 一瞬间,苏狸脸都气红了。 “瞧你。” 周君成捏住她的下巴,强横的吻压了上去。 苏狸的唇带着甜味,亲了一口,就会让人忍不住上瘾。柔软的唇瓣被人玩弄于唇齿之间,纠缠不清,炽热的温度从舌尖一路传递到心脏,那里被烫到,哆嗦了一下。 “这里,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男人的手放在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处。 经过几个小时的自愈,那里还剩下几道红色的血痂。 应了程岚的话,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的指腹摩挲,挠的苏狸发痒,缩了缩脖子。 周君成目光刹那凌厉起来,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看,苏狸哪哪都不舒服。 “唔。” ——走开! 苏狸趁他凝神之际,把他推开。 周君成被措不及防的一推,眼神由惊愕转危险。 强烈的气息逼近。 “苏狸,我看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周君成一手扣着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苏狸居然被他单手抗在了肩上。 “唔!” 腰被钳的发疼,男人像挑麻袋似地把她抗上了五楼。 苏狸羞愤欲死,两手不停捶打周君成的后背。 打得“砰砰”响。 谁能想到都已经残了一只手的周君成,居然还能把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给这样扛起来。 第36章 “你就应了我,以身相许吧。” 不幸中的万幸,私人病房不会出现除了周家以外的人出现。苏狸如此窘迫的样,除了周君成以外,没有人会看到。 周君成长腿一伸,房门被踹开。 又是一个天旋地转,苏狸被他放倒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快要把她整个人陷进去,苏狸一脸恐慌的看着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 阴影笼盖下来,女人娇小的身子被完全笼罩在里面。 “还动?” 话音刚落,苏狸顿时吓得声都不敢吱。 柔软的腰肢被他刚刚捏红,男人的手正一寸一寸帮她揉那些发疼的地方。 顺带往上,掐着柔软,吃抹干净。 “今天谁弄你了?” 苏里不说话。 周君成把粘在她唇角的一缕发捻开,“嗯?被欺负了?” 一说起这个,苏狸脑中迅速拂过那个女人妖娆的坐在他腿上的画面。 真正欺负她的人是他才对! 周君成不自知,盲目的凑上前,鼻尖抵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苏狸看准机会,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周君成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绷紧肌肉,忍着,任由苏狸发泄。 腱子肉咯的她牙疼,但苏狸用了狠力,两边牙尖都快把他的衣服咬破了洞,还不愿意放。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严绪拿着集团股权变更的财务报告,一脸肃穆威严的从电梯里走过来。 半个小时前,周君成让他提前把信息整理好送给他。 但他迟了五分钟。 大概率要被骂了。 严绪步履加急。 门忘了关。 他走到光处一看。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夺人眼球。 严绪瞳孔睁大。 看着周君成深陷在女人香里,表情沉浸的模样,他噤了声,把差点敲了门的手收了回去。 ——操,玩那么大!? 他脚步一百八十度一转。 背过身,心跳如雷。 这报告…… 在周家干那么久了,周君成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私事正事也向来泾渭分明,这份材料很重要。 严绪犹豫不前,进退两难。 好在,苏狸听到了动静,放过了周君成。 松开牙,牙床都是麻的。 周君成从她身上起来,他侧过头,抚了抚左肩膀衣服粘着唾沫的折痕。 “牙真硬。” 周君成拧了一把她的脸。 揪得脸上红了一块。 礼尚往来。 周君成转了一个身,叫唤道:“进来。” 严绪忙不迭地的走进去,两手恭敬递过去:“少爷,报告。” “oK,你可以滚了。” 严绪作死,冲周君成竖了个大拇指:“周总好功夫。” “……” 周君成死死瞪他。 不知道严绪哪来的胆,想一睹美人的芳颜,奈何周君成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面前。 “少爷体力活干得多,明天我让赵姨做多点好的给您补补。” 严绪走到门边,不忘多说一句,“生蚝,羊血,都是好东西。” 这些,全都是周君成最讨厌吃的。 “你给我,等着。” 一字一句,从周君成嘴里用力咬出来。他挑着眉梢,一双眼深沉骇人。 严绪对上他的视线,顷刻怂了胆,连滚带爬的跑了,瞬间没了影。 用黑色皮革密封起来的纸袋,被周君成随意扔到一边。 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解决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才对。 一掌钳住她的两个手腕,压在头上,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四处觊觎,“性儿真拗,刚刚松什么口?来,继续咬,把肉咬下来一块才是。” 动作过分越矩,苏狸又气又恼,眼里漫起了一层水汽。 周君成凑下来,嘴仍然往她脸上凑,“嗯?谁动了你,爷帮你去收拾他!” 他说话一股放荡不羁的腔调,像是施舍她似的,招招手,摇尾巴过去。 苏狸盯他。 周君成不以为然,“爷是在疼你,哪是欺负你。” 苏狸一手从他大掌中挣脱出来,推他,满脸抗拒。 ——别趴我身上。 “宝贝儿,你洗澡了,身上那么香?”周君成像一头狮子,细嗅在她的颈侧, ——不关他的事! “啊。” “瞎叫唤什么呢?来,让爷嘴一口。” 苏狸根本不是这样想。 唇被人徒然堵住,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耗尽,直到最后面红耳赤,周君成才松了嘴。 周君成撩她的发,缠绕在指尖,一双凉薄的眼,装出多情的样子,“傍晚的时候,你过来了?” 苏狸装出疑惑又恶心的表情,像是在嫌弃他的自大。 “呵,”周君成笑了一声,同胸腔也一起震颤了一下,“小伎俩,还想骗我?” 苏狸气呼呼,把脸别到一边。 周君成故意睨着眼,“苏狸,你也穿个黑丝给我看吧。” ——他想得美! 女人伸手,作势要往他脸上挥去。 周君成眼疾手快,一把桎梏住,“不老实。” “你放心,我为了你,洁身自好着呢。” 苏狸瞪眼。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骂我呢?” 周君成饶有兴趣地一笑。 苏狸:“哼。” 周君成抚上她的脸,捏着脸上的软肉,“嗯?骂什么了?” 苏狸坐在那,没反应。 气氛过于安静,只要周君成不说话,两人之间很容易沉默。 半晌,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苏狸,你是什么时候说不出话的?” 他忽然提起这个。 苏狸眼皮敛了敛,看着灯照在地上的反光。 “我手上的资料,是写你在四年前,平城医院确诊的功能性失声。” “但我觉得不是,”周君成挑开烟盒盖,咬出一只,犹豫着,没点,又吐掉了,“是那天吗?你救下我的那一天。” 苏狸一如既往低着头。 他的目光太炽热,不远处的窗户,映着他深隽俊朗的侧脸。 气氛又沉静了一会。 分针转至下一个数,周君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又转了一个腔调,戏谑,嘲弄。 “宝贝儿,我们二人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你就应了我,以身相许吧。”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浮的样,玩世不恭:“如何?” 第37章 她抗拒他,又忌惮他 他勾引她。 苏狸看着他。 周君成一身多金清贵,哪怕他有一天落魄了,他身上那股幽深的狠劲也不会消失。 四目相视,两人眼里别有深意的闪烁暴露在对方的眸光里。 真有意思。 周君成笑着,眼梢跟着弯起来,松开手,苏狸的下颌得到解放。 逼的紧了,她会跑;不逼了,她也跑。 周君成头一次遇到这样难解的题。 苏狸站起来,作势要往房门走。 “去哪?” 苏狸脚步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给你五分钟,解决你爸妈,然后上来。” 苏狸扭头,生气的看着他。 ——他难道还没玩够吗!? “不瞒你说,晚上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周君成动了动手指,把刚刚掉在床上的烟重新送进嘴里,敲上二郎腿,焚上烟头,猩红的火光亮了一下。 苏狸站在那,放在身侧的两手在颤抖。 看得她气的不轻的样子,周君成开心了。 “咱妈后续的医疗费用我全包了,你看怎么样?” 苏狸咬住下唇。 用脚去想,都知道周君成让她陪他睡觉是什么意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盖被子纯聊天的事情只存在于现实之外。 但,陈兰的费用他全包。 这是笔卖身的交易。 “现在,你只有四分钟了。” 周君成猛地吸了一口,吐出来,浓雾缭绕,掩盖了他眼里闪过的一道精锐。 苏狸“砰”的一声,把门大力关上。 门外,苏狸的一颗心被荡得七上八下。 周君成低头看腕。 最后十秒。 ……五、四、三、二。 一。 “咔嗒。” 苏狸跑进来,喘着大气。 周君成抬眸,笑了笑,“不错,时间刚好。” 苏狸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耳边还萦绕着来自苏长乐语重心长的嘱咐。 ——“狸儿,回家路上小心。” 因为周君成,她骗了爸爸。 “啊。”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把银行卡号露了出来。 ——别的不说,先打钱。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 “噗呲。” 他没忍住,笑得肚子都疼。 苏狸不经意撅着嘴,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她这么做,确实有点像讨钱的似地。 蓦地,周君成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一扯压到了床上。 属于他身上草本植物的药味和沉香的味道涌来,这一次,苏狸没有挣扎。她闭着眼,如同大难临头,做好了任人宰割的准备。 看着她犹如壮士未酬身先死的样,周君成一下提起了兴趣。 逗她,还挺好玩。 “主动点。”周君成撩开衣服,伸手进去,指腹摩挲她的肌肤,“当了三年的陪酒女,连怎么哄人都不会吗?” 苏狸表情快哭出来了似的,小脸拧巴在一起,看向周君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什么恐怖的东西。 “算了,没意思。” 周君成故作离开。 交易失败。 苏狸倏地抓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衣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舌根缠缠绵绵,男人的大掌失控,肆意在她身上点火。从脸颊,到锁骨,再到腰,腿根,他似乎要在任何一处地方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周君成的吻很深,又带着狂妄的野性,不慢,总是吮吸中带着啃咬。 旖旎的气息慢慢在空气中弥漫。 周君成的眼像一壶酒,苏狸看着他,仿佛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 她的手抚在他的胸膛,往下的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周君成在她耳边催促,“宝贝儿,继续。” 说时,零星的胡茬摩挲她细腻嫩滑的脸,弄得苏狸有些疼,秀眉蹙起来。 “啊。” 苏狸纠结,手停在他的腰腹那,就不敢动了。 可怜兮兮的眼望着他,秀智的眸光里,恍若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她在企图他放过他。 “哈。” 周君成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尖,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是哀。 苏狸忸怩在那里,手渐渐向下移。 蓦地,灯突然一关。 黑暗掩藏了视野。 苏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君成抱着她,视线一晃,脑袋砸到了柔软的枕头上。 她被裹进了被子里。 周君成喉结伴随吞咽滚了滚,声音哑了起来,“睡吧。” 湿热的气息呼撒在她的颈项上,他的体温很烫,抱着苏狸,能让苏狸热出一身汗。苏狸僵硬着身体,头也不敢回。 这就,睡了? 他不用…… 苏狸背对着他躺。 拧着被子在手心,吓的心冷,手却热的冒汗。 月光透过不远处的窗,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染了一片白霜。 忽地,周君成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想睡?” 苏狸立刻动了动,把脸埋进被子里去。 周君成笑了几声,呼吸慢慢沉了下来,似乎要睡了。 他累了?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这并不是周君成的作风。以他的性格来讲,他必定把她折腾至死才肯罢休。 苏狸之所以害怕周君成,就是因为他言出必行,做的事,哪样不狠绝,杀伐果断一词,同样可以来形容他,被逼无奈了,苏狸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周家有能力颠覆她的一切,不论是金钱,还是势力。 苏狸闭着眼,脑子却不停的转,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她谨慎,小心地揣摩他。 既抗拒他,却又忌惮他。 不管怎么样,只要周君成没闹她,她就算逃过了一劫。 伴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背上,苏狸像一个搭乘在他游轮上的乘客,跟随他在汪洋大海之中起起伏伏,到时间了,她就要离开,而这艘船,永远不缺人。 在黑暗中沉静久了,意识也慢慢被黑暗吞噬。 苏狸看着前方朦胧的黑,徐徐阖上了眼。 云拨雾散,星光从窗外跑进来,淡淡的落在两人背影上。 女人的呼吸渐渐匀称起来,而男人的呼吸,却在分秒之间,被徒然打乱。 周君成浅酣了一会,莫名醒了。 他只手把苏狸翻过来,让她的小脸朝向自己。 某些感官的觉醒正让他的心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他确实不是柳下惠。 临睡前,他就不应该心软放过她。 现在难受的,居然成了自己?! 他手用力,苏狸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细细打量她的五官,越看越得劲,凑上去含住她的嘴,咬了咬,女人发出一丝哀呼的叫,丝丝柔柔的,像一点雨后的荷叶尖尖,缠绕在他心头。 真会勾人。 周君成坐起来,站在窗边冷静了一会,拿起随意丢在地上的那份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有人敲门。 凌晨一点,周君成走了出去。 第38章 “有图有真相。” 今天是开学典礼的第一天。 礼堂上,坐在最中间,挺着大肚子,个头高大,笑容和蔼的人是平城大学的校长。 他拿着话筒,粗犷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分贝,回响在偌大的礼堂内,“大家上午好!很高兴在这叠翠流金、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和大家相聚在美丽的平城校园,共同见证你们人生的重要时刻和全新的梦想旅程……” 苏狸一个人坐在礼堂的最角落,闭着眼,心里在想有关周君成的事情。 从那天早上醒来,一直到现在,整整三天时间,苏狸都没再见过周君成。 一百万的汇款已经打到了她的卡上。 陈兰的医疗费用有了着落。 现在,虽无名,但有实,苏狸成为了他包养的对象。 这种以金钱相维持的身份和关系,苏狸既痛苦又不安。 在命运推波助澜的洪流下,苏狸和他牵扯上了理不清,还不乱的兰因絮果。 叶眉微微皱成一座小山,苏狸轻咬下唇,红润润的脸蛋更让她显得娇媚憨态。 虽无声名显赫的家世,但气质和美貌是上流的。 这是公认的。 一道微不可察地快门键落下的声音,让苏狸警觉的睁开眼。 她环视四周,视线立刻锁定在一个骨架瘦弱的男生身上,尖嘴猴腮,眼神透着一股阴暗。 苏狸目光如矩,紧紧盯着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别开过脸,把手机镜头不动声色的挪开,表情似乎非常的……不屑。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不予理会,静静的坐在位置上。 校长的演讲还在继续。 有人偷摸着溜走,苏狸所坐的后排位置空了一大半。 不过,那个男生没走,就坐在她斜前方,相距不过一排的距离。 在苏狸低头,自顾和苏长乐聊天之际,他的镜头又偷偷对上了苏狸。 画面里,苏狸立体周正的侧脸被拍了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上泛了白。 消息从置顶上弹出。 “她在和谁聊天?” “一定是男的。” “孙铭,你快去问问,上去要她微信。” 孙铭脸上挂着笑,手指噼里啪啦打字:“神经,要个屁的微信。” “这一单赚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应该不少。” “吗的,长得真正,已经对着射了。” 孙铭“呵”了一声,暗骂,“菜狗。” 激动澎湃的演讲总算结束,更难熬的还是后头,所有人都纷纷刷起了手机。 苏狸也不例外。 每个大学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论坛。 苏狸从来不去看,毕竟她在学校的风评并不算好,这三年来,污言秽语,苏狸已经受的够多了。 立夏时节,阳光穿过树荫,淅淅沥沥的洒落在地上。 典礼结束,苏狸回到宿舍。 十五平米的房,空间狭小,上床下桌,一个厕浴。 宿舍一共四个人。 曹柔,地方镇镇长的女儿,家庭殷实,无忧无虑,算是千金小姐;任水言,家境普通,父母离异,但是个美人胚,谈过不少公子少爷;邹晴,父母离异,性格冷漠,不喜与人交道。 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苏狸的到来,就是不速之客。 “哟?舍得回来了?” 曹柔坐在特制的软椅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前些天刚做的美甲。 看见苏狸,任水言立刻从凳子上起来,跑到苏狸位置上,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哎呀,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苏狸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身后的邹晴回来了,看到苏狸挡在门前,满脸不爽,“让开。” 苏狸走进去,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桌面落了一层灰,还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摆在台面上。苏狸抬头往上看,自己的床也被某些人私自占用。 “啊。” 苏狸指了指那些东西,看向他们。 曹柔拿着磨甲刀,轻轻的撩了一下眼皮,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等会。” 苏狸撇撇嘴,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走到阳台去晒。 整个人宿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苏狸不开心。 从大一开始就破碎的关系,苏狸没想过要去修复。若不是因为学校离医院近,她也不会打算回来住。 等苏狸打理好东西后,出来时,发现那堆东西还在自己的床上。 曹柔穿着粉红短裤,一只脚抱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里的影片,笑声断断续续。 苏狸走过去,在手机上写道: ——东西,不拿走我就扔了。 曹柔看了一眼她,似乎在烦她多嘴。 “都说等等了,东西那么多,我哪一下子能处理完。” 苏狸抿了抿唇,眼神倏地冰冷下来。 任水言吃着薯片,一边嘬着手指,一边看向她们。 邹晴安静的低头,把自己置身事外。 刚回来,苏狸不想直接和她闹僵。 ——那我再给你五分钟,我要铺床了。 “哎呀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真烦。” 苏狸换上舒服的鞋子,打算去楼下打包一份炒饭凑合着吃。 门一关,曹柔飞快溜到了自己床上。 任水言坐在下面,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打趣道:“喂,你还不去把东西收了吗?” “收?晚点吧。” 曹柔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侧身看着手机。 任水言薯片吃完,又打开了一包曲奇饼干。 **袋“嘶啦”了一声,继续道:“你也不怕她生气?” 三年同窗舍友,任水言不可能看不出来,曹柔正明摆着欺负人家呢。 “生气,你还怕她生气?”曹柔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耳边的长发撩到身后,“你看了昨天的论坛帖子没有?” 任水言把饼干咬得咔嚓咔嚓响,拧起眉:“什么帖子?” “喏!”曹柔迅速翻出昨天收藏起来的帖子,指给任水言看:“又陪男人去了呗!人家公子嫌她丑不要她,找了个收营员的职位,还不消停,在别人便利店闹出了一堆事!你看!我没有信口雌黄,都是有图有真相的!” 任水言站起来,凑上去往前看,随后爆了一句粗:“操,真的假的!?”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曹柔重新躺下,“也不知道她身上爬过多少男人了,这年头性病还会传染呢,欸,你小心点。” 第39章 茶艺 任水言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捂住了下腹,眼神闪了闪,“喔,我知道了。” “所以说啊,没必要给她好脸色。瞅你,刚才还慌慌张张的样。” 任水言若无其事的说:“我只是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不过一个哑巴,还能哄那么多男人开心。嘿,你说,她是怎么哄得?”曹柔一双眼意味深长。 “这种话就别乱说了。” 任水言坐在位置上,看她。 “什么?” “你忘了你大一的时候和她的过节了吗?” 曹柔一听,胆又有些怂了起来,“那、那有什么所谓,她敢再动我,我就叫我爸收拾她。” “现在是法治社会,又是信息社会,造谣,披露,人肉,都是犯法的。” 很显然,任水言在名利场浑了不少,这种帖子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 她对苏狸算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存粹是喜欢看热闹罢了,谨言慎行,只是为了不把自己拖下水。 曹柔不悦的说:“所以你是不信咯?” “我不知道。” 任水言不再多说了。 两人的对话并不愉快。 正好五分钟,苏狸坐电梯回来。 一进门,气氛一如既往的冰冷锋嚣。 苏狸放下东西,看到还摆在床上的那一堆东西,眸色微微一闪。 半晌,躺在上铺的曹柔敏锐地听见椅子拉开来的声音,她心念微动,悄悄探出头。 只见苏狸坐下来,打开盒盖,慢条斯理的吃着午饭。 任水言在一旁观望,看见曹柔的表情,在心里轻蔑的笑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苏狸吃完午饭,把垃圾一扔。 爬上床,收拾自己的床铺。 听见动静,曹柔立刻坐起来。 看着她手里拿着自己的Lana marks的包包,惊叫道:“苏狸,别动我的东西!” 苏狸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居然敢擅自主张动我包包!”曹柔叉着腰,一脸愤怒。 苏狸爬上床时,顺手掏了个袋子,现在,她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并放到里面。 “喂,快住手啊!” 曹柔急了,起身朝苏狸扑过去。 却没想苏狸动作很快,下了床,立刻走到门口外,冲曹柔一笑,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曹柔吓得心都颤了一下。 低头学习的邹晴,被她们的动静弄得烦了,呵斥道:“都安静点!” 一室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 “你还不快去追回来?”坐在一旁的任水言,好心提醒道:“那个包包,三十万呢。” “啊啊啊!” 曹柔急的跳脚,崩溃尖叫,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只着拖鞋,追了出去。 任水言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几声。 …… “苏狸!你给我站住!” 曹柔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回来。 苏狸挣扎了几分,从她尖锐的爪下脱离。 法式指甲又尖又长,带着苏狸的皮肤被刮蹭了一下。 两人站在一颗棕榈树下对峙。 苏狸的眼神像一颗黑宝石,盯着她的时候,黑幽幽一片,毛骨悚然。 曹柔吞咽了一下,避开苏狸的目光,伸手作势去拿她手上的那个袋子。 苏狸一躲,她的手扑了个空。 曹柔急了,“苏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里面的东西你赔得起吗你还敢拿?” 苏狸无动于衷,那双眼,盯得曹柔脊背一凉,掌心发汗。 “快点,还我!” “啊。” 苏狸淡淡的吱了一声。 ——谁让你放我床上的? 曹柔明白她的意思。 “行,我道歉,你把东西还我,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精致保养的面容轮廓,透着淡淡的红。 这是曹柔羞恼时候的表现。 苏狸瞥了她一眼,继续拿着手上的东西,往垃圾收集处走去。 曹柔彻底软下声来,跟在后面追,“苏狸,我错了,我求你,你别把它扔了,那个包很贵的。” 苏狸脚步飞快。 走到写着“可回收”的垃圾桶旁边停下。 回过头,曹柔已经挤了满脸的泪痕。路过的学生纷纷往她们这边看,多数人的眼神里,都是对她的指责。 苏狸表情冷漠,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头划过一丝畅快。 ——真会装。 “苏狸,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啊!呜呜呜……” 曹柔捂着脸,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悲怆。 苏狸面无表情。 若曹柔真稀罕这个包包,她一定不会把它放到自己床上,也不会在她多次提醒后,无动于衷。曹柔是大小姐,家里有点小权,养尊处优贯了,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哭成这样,不过是为了博得大众同情,引得她被别人奚落。 呵,“茶艺”不错。 苏狸眸光一闪,唇角似有似无的挑了挑。 不过片刻,动静大了,果然有所谓的“好心人”乖乖上钩。 “曹柔,你怎么了?”一个个头高大,体态像模特一般的男生走了过来。 这人是曹柔最近在撩的crush,曹柔身体往他身上挨,男人也没躲。 曹柔学着林黛玉,泫然欲泣,含泪看向邓哲,“学长,我、我的东西。” 她伸手,指向苏狸手上的那个黑色袋子。 声音凄惨,含怨,勾得男人心一紧。 那个叫邓哲的男生眉心一拧,颇有责备的看向苏狸:“同学,你拿人家东西干什么?” 两人站在苏狸对立面。 苏狸冷笑了一声。 “扑通。” 她的手果断一松,装着曹柔名贵包包的袋子,被垃圾桶收入囊中。 “啊!” 曹柔尖叫起来,一个劲往邓哲身上扑。哭得昏天暗地,声嘶力竭。 更多人围观在他们周围了。 嘈杂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邓哲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面容温婉的女生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指着苏狸的鼻子,大骂道:“你凭什么丢别人东西,谁给你的脸!?赶紧自己捡回来!”邓哲唾弃:“哪来的神经病。” 人群里,有人感叹,“居然扔别人东西。” “好过分啊。” “嘿,有人在吵架。” 一个小小的路口,一时间围满了人群。 苏狸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40章 “东西。” “靠,这人怎么这样!?” 围观者脸上露出了鄙夷。 “那人好惨,遇上了一个疯子。” “就是啊。” 议论声纷纷,无数的目光落在苏狸的背影上。 须臾,人群渐渐散去。 “学长……”曹柔喃喃细语的叫他。 邓哲眉眼浮上一层阴翳,“没事,回头我会和学生会报备。” 曹柔低下头,抽抽嗒嗒的应道:“谢谢。” 邓哲指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哦,对了,你的东西,要帮你捡回来吗?” 曹柔差点忘了。 她掠了一眼散发着恶臭味道的地方,满脸嫌弃。 她嗲着嗓,娇着声,说:“不用了学长,我就当花钱买个教训,看清楚一个人好了。” “她是你的谁?” “舍友。” “那你得注意一点,别又被她欺负了。这种人,报复心一定很重,你在宿舍要小心点。” 曹柔甜甜微笑,“嗯!谢谢。” “没,小事。” “学长,我请你喝个奶茶吧!” 邓哲怪难为情,“不用了……” 曹柔牵住邓哲的手,缠着他,往街市上走去,“不行不行,一定得要!” 云被风吹走,炽阳大片照射在大地上,烤的人有一种炙热的灼焦感。 苏狸走到一个灌木丛边停下。 她轻轻一抬手,藏在手臂弯下的一道抓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突兀。 ——疼死她了。 苏狸哀声的叹了口气,压了压太阳穴上一突一突的神经。 像曹柔这种人,还真难对付。 苏狸在心里默默想,一个背影悄然靠近。 下午还有一节课,苏狸打算回去浅睡一个午觉。 一回头,程岚的面孔忽地出现在她眼前。 苏狸被吓了一跳,脚步连连后撤。 程岚倍受打击,玩笑道:“怎么,我是什么很恐怖的人吗?” 苏狸站定,摆了摆手。 ——没,她下意识地反应罢了。 程岚问她,“你一个人站在这干嘛?” 苏狸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他的手。 不行。 会被误会。 程岚看出她的不便,把自己手机给她,“喏,手机。” 苏狸写道:“出了一点插曲。” “我看到了。”两边酒窝笑出来。 苏狸看了一眼他,仿佛在说:那还问? 程岚:“开场白,总得客套几句。” “刚才你也在?” “嗯,看到你了,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你在忙。” 话里带着戏谑和笑意,苏狸瘪瘪嘴。 细微的小表情落到程岚眼里,他竟觉得意外的可爱。 苏狸迟疑了一会,有些犹豫的写道:“你觉得,我刚刚做的过分吗?” “还好,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为什么信我?” “没信你,只是单纯觉得你不会乱来。” “谢谢。” 苏狸把手机还给程岚,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程岚接过手机的同时伸手,把一片落在她头发上的碎叶捻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苏狸怔了一下。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窘迫。 ——她没注意,叶子落头发上了。 程岚催促,“走吧。” 苏狸红着脸,颔了一下头,饶过他,小碎步走了。 女人背影远去,倏然间,一双清朗和沐的眼蓦地暗沉威压。 左脚抬起,悄无声息地走到不远处一片花圃后。 一个黑影蹲在花丛后,相机隐秘的藏在枝叶里。 冰冷的声音犹如厉鬼晃悠悠,“你在干什么?” 孙铭吓得差点尿出来,“我操!” 慌慌张张抬头,看清是程岚,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程、程岚?” 他做贼心虚,偷偷把手机上的相机藏到身后,一掼,丢到花丛里面。 程岚紧紧盯着他,“东西。” “什么东西?”孙铭站起来,冷汗吓得直冒。 程岚,学校学生会主席会长,博士在读,家庭背景雄厚,手段圆滑警惕,以后必定是从政的料子。 孙铭不敢惹他。 “给我。” 程岚云淡风轻,和孙铭忸忸怩怩完全不同。 看他表情,他似乎已经吃准的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孙铭忽地跪下来,求饶:“程岚同学,我、我下次一定不会了,我没、没有恶意,我那只在、在摆拍。” “拿过来,打开,给我看。” 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润儒雅的程岚,发起火,一半阴鸷,一半倨傲,恍若笑里藏刀。 沉沉的气势压迫来,孙铭不敢不从。 拿过相机,程岚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孙铭被踹倒在地上,屁话憋不出,只敢自认倒霉。 程岚眉宇压抑,藐视,“服,还是不服?” “服。” “偷鸡摸狗的勾当少做,下一次被我抓到,就不止是这样的结果了。懂?” “懂,懂。”邓泽连连点头,说了好几个“懂”字。 半晌,压在他头上的那片阴影不见。 孙铭气汹汹的站起来,抖了抖裤腿上的碎渣,死死盯着程岚离开的方向。 一双眼,阴翳,阴邪,如毒蛇藏在暗处。 …… 孟青敲门,连续叩了几下。 “君成?” 里面没动静,周君成似乎不在他的私宅。 锁好车,周君尧走上前,手上不知带了什么,伸进门锁撬了撬,“咔嗒”一声,门自动开了。 孟青看呆了。 周君尧掠了她一眼,揽住她的肩,往里面走。 私宅的风格是现代的极简艺术风,不算很大,入门就是一眼望去的客厅,不是很小,一共有两层。 周君成两条腿高高搭在茶几上,头上带着声控力极强的耳机,荧幕里,是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的游戏战场。 “一点钟方向有人,能杀能杀!” 听到他激情的喊话,周君尧脸都黑了。 蓦地,屏幕光被人掐断。 周君成瞬间意识到什么,身手矫捷,精准又迅速地反手朝周君尧脸上打了一拳。 周君尧同样还了一手,两人脸上各挂了彩。 “不准打架!” 孟青挡在两人中间。 嫁到周家快两年,孟青还是不能习惯他们哥俩见面打招呼的方式。 周君成气冲冲:“嫂,你别护着他!” “周君成!” “擅闯民宅,周区长,你想要干什么!” 周君尧声色凛冽,眸色昏沉,“二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第41章 周夫人 今天是周夫人,林若芊的祭日。 周君成脸色一变,重新坐下来,打开投影仪,游戏界面重新放映在荧幕上。 淡然自若的样子,恍若什么都不知情。 孟青坐到他身边,细声哄他,“君成,今天日子特殊,去年你都没去呢,去看看吧,她老人家一定想着你呢。” 自从十年前周夫人离世后,每逢祭日,甚至尾后七日,周君成都会准时去墓场献上白酒银钱,看望母亲。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周君成对于周夫人的态度总是回避。到如今,连周夫人重要的祭日也不去了。 周君尧没孟青有耐心,开口第一句就是吼:“周君成,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断了哪根筋。 周君尧看着周君成一脸淡漠的样子,气的牙痒痒。 “妈以前多宠你,纵你,养了你这一身嚣张跋扈的性格。妈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后悔生出你个不孝子。” “……” “孟青,我们走!” “……” “既然他于心过得去,那就随了他!” 周君尧走得极快,掠过孟青时,冷冷的风吹到她身上。 孟青看了一眼周君成,回想早上周延眼里盈泪的样子,她细声数落道:“君成,那毕竟是你母亲,你这么做,太冷漠了。” 周君成别开脸,完全不听劝。 淡黄的灯光打在他俊挺的鼻梁上,一张脸,更显冷厉,无情。 “你啊……”孟青站起来,无奈的叹了一声。 轻步走出门。 周君尧已经坐进了车里,开了车窗,指尖捻着烟。 淡淡的烟雾随风散开。 孟青坐进副驾驶,偏头,看向那张沉默深隽的侧脸。 周君尧做大哥,外冷内热,周君成做二弟,外热内冷。 两人总是意见不合,水火不溶,常常拳脚相加,针锋相对。 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二十来年,是怎么一块长大的。 抽完一根,周君尧挑烟盒盖,又执起一根,火光跳跃,他猛吸一口,脸颊微陷。 看出周君尧的烦闷,孟青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毕竟是嫁进来的,许多事,也只是听了个风声。 烟雾从他嘴里轻轻吐出,浓浓的烟草味一下刺鼻起来。 孟青侧头,掩了一下鼻子。 过会,味道淡却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君尧手上那根烟已经不见了。 “君尧?”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 孟青捏紧了挎带。 私宅里周府不远,车子没开十分钟就停靠下来。 天色有些阴暗,看似要下雨,灰沉沉的。 “你晚上,回家吗?” 周君尧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不回,局里有事。” “要喝酒吗?” “会喝一点。” 孟青抿了抿唇,眉眼低落下来。 周君尧:“但我会注意,不和女人喝。” 孟青的不开心并非任性。 一年前,周君尧刚当上区长不久,常常大小宴席都会应付着去,酒色喧嚣,自然不缺。有一次,他喝得多,差点被一个小姐拐进了房。孟青赶到,把醉意熏熏的他载了回家。 那晚,是他们的第一次。 但,若不是孟青赶得及时,后果怎么样,孟青想都不敢想。 事实上,周君尧也吓了一跳。 后面去查那个小姐的身份,无外乎来自对手的势力。 “几点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周君尧话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不用急,大概十一点吧,我会和司机说。” 周君尧知道,孟青养得习惯好,作息规律,睡得早,起得早。 孟青:“我去接你。” 周君尧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孟青已经靠过来。 右边的脸颊上,着了一个轻柔的吻。 温温的,淡淡的,和她的人一样。 孟青红着脸,退开身,“等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她低着头,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温婉可人,勾的周君尧心头一酥。 “我、我走了,再见。” 说着,手已经扶上了车门把。 倏地,脖子忽然被一道极强的力道扯过去。 周君尧的吻湿湿热热的,带着深沉的气息和烟味,充斥孟青的每一寸毛孔。跟随他的引导,迎合他的节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暧昧的气氛一缕缕弥漫。 没想到他会主动的吻上来。 若不是母亲的祭日,孟青还不会那么早见到他。 周君尧是放了公事,赶回来的。 想到这,孟青大胆的抱住他的腰,掌心下,是男人雄厚的体魄和炽热的体温,热血流淌在他的身体里,全身燥汗。 这里是周府大门。 周君尧用尚存的那一点理智,从她的唇上离开。 孟青红润润着脸,眼里一片迷离和朦胧。 她的腰被男人掐着,有些吃痛,柳眉微颦。 “等你,接我。” 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欲。 “好。” 过了好半晌,孟青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周延正站在大门口处。 眼里含着笑意。 孟青脸一红,强装镇定的喊了一声:“爸。” “嗯,回去吧。” 周延没看她,而是把目光紧紧落在降色车窗里的男人。 似有若无间,两道目光轻轻撞上。 周君尧撇过脸,耳根红了一片。 …… 雨后的太阳,明媚的从窗外照射进来。光,打在一个头发满白的男人身上,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这是苏狸的硕士导师,白承恩,五十五岁的年纪,再过几年就要退休。 “啊。” ——教授。 苏狸走到他面前,两手谦逊的放在身前,端正站着。 转椅扭动,白承恩正对她,和蔼的笑了笑,“狸儿,好久不见。这个暑假过得还好吗?” 苏狸点了点头,笑容清丽。 “你妈妈身体好一些了吗?” 苏狸“嗯”了一声。 白承恩拿着一根笔,在指尖捻着转,“新学期,你有什么想法?” ——您是指哪方面? 白承恩一语道破:“钱。” 从五年起苏狸失声开始,白承恩一家就不断资助着她的学费,面前这个男人,既是她的导师,也是她的贵人。 苏狸沉默,白承恩看着她微垂的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第42章 《桃花扇》 “没想到一转眼,你已经跟了我快七年了,”白承恩拨了一下茶盖,把茶水掩起来,“我还记得你的声音,像黄莺一样,不夸张。” 苏狸缩了一下脖子,心底的苦楚犹如一根藤曼不断缠绕。 “现在还对戏曲感兴趣吗?” 苏狸摇头。 ——没有了。 白承恩哀声叹了口气:“真是天妒英才,这么一个好嗓音,被老天爷收了去。” “我还记得你最爱唱昆曲的《桃花扇》,”忽地,白承恩压低腔,转嗓,随口唱了一句,“‘娼家从良,原是好事,况且嫁与田府,不少吃穿,香君既没造化,你倒替他享受去罢。’” 苏狸低头不语,默不作声。 “如何?” 苏狸抬眼,微笑表示称赞。 “守楼一回,你唱得最好,你师母尤其爱。” 白承恩老了,眼睛笑的弯起来,“明末政局动荡,党政斗争尖锐,侯方域出身商丘侯氏,侯家历代显赫,侯大将军手握兵马。李香君在秦淮河上媚香楼妓院陪客饮宴,对于侯方域别有用心的梳笼,她一见倾心。” 苏狸放在身前的两只手,扭捏了一下。 她静静听,“这固然起于青春年少的儿女私情,但也是出于李香君对复社文人的倾慕。李香君师从苏昆生学唱戏,温柔纤小,宛转娇羞,但性格早熟,漂亮聪明,新婚燕尔之际,她向杨龙友提出了妆奁一事。” 苏狸记得这里。 她眸光微闪,脑中自然而然浮现了那句话——“俺看杨老爷,虽是马督抚至亲,却也拮据作客,为何轻掷金钱,来填烟花之窟?在奴受之有愧,在老爷施之无名;今日问个明白,以便图报。” 白承恩说的口干,重新端茶,细抿了一口。 又继续说:“狸儿,李香君像你,不甘受人恩惠,不甘寄人篱下。” 一样的固执,死板,执拗,却走上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命运。 白承恩虽欣赏李香君,但却害怕苏狸成为李香君。 “你那个工作还在干吗?” 苏狸哆嗦了一下,如实回答: ——没有了。 “那就好。” 白承恩松了一口气,好好的姑娘,不能真陷在那了,毕竟知黑守白,可不是件易事。 “老师这边有两份差事交给你。” 苏狸呼吸一滞,不知是因为李香君,还是侯方域,她竟有些紧张。 “一个是来自我,一个是来自你师母。” 手心黏汗。 “平城大学出版社现在缺一个人手,编辑,校对文献,处理项目,繁琐了一些。不过一个月,八千块,我再多付你二千,统共一万,做吗?” 苏狸一听,猛地点头。 只要能有活干,再累也无所谓。 白承恩不意外,重点是后面一个。 “你师母正在筹备新生晚会,她想要打造一个舞台剧。角色形象和你重合,她想邀请你,加入她的团队。” 团队……苏狸懵了一下。 她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群体性的活动,她几乎从不参与。 再者,她是个哑巴,不便与别人交流。 这又是什么角色?需要她一个哑巴来演? 白承恩又笑了笑,眼角轧出三条褶。 白承恩的妻子李如,一样在平城大学任教,只不过,她教的是艺院专业。两个月后的新生晚会,李如负责歌舞剧。歌剧前年办过,舞剧去年办过,她这次打算排戏剧,剧本需要一个哑角,因此,李如想到了自己的干女儿,苏狸。 李如说是求他,实则…… “苏狸必须来,办不成,你今晚不准回家吃饭!” 白承恩无奈的摇了一下头,茶杯里的水喝完了。 苏狸自觉接过去,帮他满上。 白承恩:“怎么样?想去吗?” 苏狸的唇微微翘,看样子不大情愿。 “你师母和我说,这个角色是她特地为你写的。半年后你就要毕业了,也好在自己学生时代留个念想。” ——我不会演,我演不好。 苏狸低着头,模样有些委屈。 白承恩呵道:“谁说的?老师和你师母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只要你基本功还在,很快就能得心应手了。” “啊。” ——您别生气。 苏狸眼睛水涔涔的,看得人心软软。 白承恩自知语气不对,转而哄道:“你师母对你好吧?” “嗯。” “我对你也不差吧?” 苏狸看了一眼他,敛眼皮,点了一下头。 “那就成了,这次舞台剧,你主演。” ——什么,主演!? 苏狸吓得心神一晃,差点以为自己听差了。 ——不行,绝对不行! 苏狸拒绝的很厉害,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她如此不愿,“你真的不在乎这些了?”白承恩语气重了些。 苏狸咬破唇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白承恩一脸可惜,晃着椅子,摇起一把扇,“你师母,可就要伤心了。” “啊。” ——抱歉。 苏狸笑容苦涩,嘴角勉强牵着。 …… 出了学校,已经是傍晚时分,夏日的夜来得晚,一片橙黄色暮云染了西山。 三五成群的人从校门口走出去,走回来。路口是晚高峰川流不息的车辆往返行驶。 校门两侧顺着马路摆了整街路边摊,苏狸走到一个商铺,要了三块红豆烧饼,一块绿豆糕。 刚出炉,热气腾腾,拿在手心被烫了一下。 阿姨说着地方口音:“妹儿,小心点嘞。” 苏狸冲她笑了笑。 学校里平城医院不过公交车四个站的距离。 车很多,苏狸站在站台,掂量着是走还是等。 须臾,旁人一众的目光忽然汇聚在一辆车身上。 高调出行的阿斯顿马丁静静行驶在车流里,深沉的黑散发着矜贵威严的气质,从一众私家车里脱颖而出。 好车难免有人欣赏,耳边议论纷纷,猜测是哪家少爷小姐出行。 苏狸只是简单掠了一眼那台车窗。 蓦地,她有一种被人紧紧注视后头皮发麻的感觉。 苏狸迅速移开视线。 莫名的慌乱让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人多,车多,坐了公交车也只有塞车的份,还是得走。 苏狸做了抉择。 第43章 墓地 随即转身,顺路往前走去。 一袭杏色半身裙,走时带动了风,轻薄的衣料贴合在她的两腿之间,无形的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长及腰的墨发,伴着夕阳的光辉,好像在上面镀了一层金。 “哔、哔——” 两声鸣笛,让苏狸不禁往斜侧看去。 阿斯顿马丁跟在她旁边,和她并排走,全然不顾后面的车。 苏狸皱着眉头,眼神倏然幽暗。 她停下脚步。 高贵的阿斯顿马丁跟着停。 她走。 它也走。 不经意间,如火似地目光落到她身上,苏狸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苏狸脸色沉了下来,颇有不悦的看着这辆车。 没心没肺,完全不顾忌他人的感受……全天底下最无聊的人,还能是谁? 男人勾唇一笑,车停下来,迎着旁人汇聚过来的目光,他走到苏狸身边,拉住了苏狸的手腕。 “宝贝儿,上车。” 苏狸甩开他的手,装出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你谁啊?” 嚯。 装不认识他? “咱妈说想见见你,你忘了?” 苏狸脸色骤变,“啊”了一声。 ……谁的妈?! “瞧,记性真差。” 重新拽上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紧,掐的苏狸都疼的皱眉。 “走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说着,周君成把她带上了车。 门一关,各色各样的目光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苏狸打他,两拳头淅淅沥沥的砸下去。 周君成让了几下,后面反手钳制,威胁她,“再不老实点,我现在就脱了你的裙子!” 苏狸果然老实了,只是那双眼还如刀刃似地瞪着他。 “坐好,安全带。” 周君成启动油门,窗边光景快速向后倒。 苏狸愤怒在手机上打字: ——我要去医院! “今天晚点。” ——你发什么疯? “想你的疯。” ——神经病! 周君成瞥她,腹诽道:“女孩子家家,真粗鄙。” 他没好到哪去! 莫名其妙被拐上车,苏狸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袋子里的饼被周君成刚刚那一下,轧的稀碎。 绿豆糕她还没吃几口呢。 另外三个红豆烧饼,是苏狸买给陈兰和苏长乐的。 她还嫌五块钱一个贵了,没敢多买。 苏狸看着带着里碎成渣渣的面衣,比被男人拐上车更让人委屈的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没得吃了。 周君成正开着车,忽地听到旁边传来小声的抽泣。 车速慢了下来。 周君成:“你哭什么?” 他满头雾水。 刚才没见她哭,现在开了快十五分钟的车了,突然哭了? “啊。” 苏狸把手上的白色塑料袋提起来,里面的面皮豆馅全都碎成了一团,隐隐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但碎成这样,也没法吃了。 敢情她就是因为这哭的? 周君成嘴角抽搐。 “啊。” ——他这是什么表情?! 苏狸一脸恨恨的看着他。 “饿了?” 苏狸摇头,“唔。” “想吃这个?” “嗯。” “下次再给你买。” ——你得赔钱! 周君成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压抑了一整天的郁闷忽地随笑散了出来。 “哈,讹我呢?” 周君成伸手,把手掌压到她头上,“要多少,爷都给了。” 看他大方的样,苏狸一股气憋在心口,更烦了。 苏狸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闷闷不乐的把头靠在车窗上,沉默不语,也不闹腾了。 “你还真难伺候。” 周君成拧了一下她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苏狸推他,他捏的越得劲,没轻没重,很快就红了。 “啊。” 终于,苏狸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周君成笑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不弄了。” 打开车窗,额间的碎发飘动。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远离了市区,来到一片荒芜的山脚下。 背对山,前面是一片平野。 这片地自从被周家承包下来后,一直没商用,被当作林若芊的墓地,守在这里。 紫霞身后跟着一大片黑,慢慢笼罩住苍穹,夜色覆盖,月亮越来越清晰。 四周黯淡下来,唯有路边的一盏盏灯,照亮前方那片平野。 朦胧的视线里,一块石碑清晰挺拔的伫立在中央。身边围了一圈花圃,红的,黄的,艳的,娇的。 周君成的车没开过去,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一角。 他解开捆在身前的带子,靠着车窗,手抵在鼻梁,眉宇间阴沉。 苏狸打量他,识趣的没扰他。 半晌,车内的灯也暗了下来,苏狸只能接着窗外的光,看着他轮廓流畅的脸部线条。 虽然她有些不知道怎么了,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充斥着纠结和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爱,似乎有恨,不断拉扯他,撕裂他,快让他承受不住了。 苏狸喏了喏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瞎叫。 许久。 周君成突然开口:“苏狸,去后车厢,拿一束花。” 头一次,这样正经肃穆的语气。 苏狸一愣,如实照做。 她走到他旁边。 “啊。” ——然后呢? “然后,”周君成呼吸停顿了一下,“送过去。” 苏狸拿着后尾箱的一只包装好的百合,向那块隆起的地方走过去。夜晚的风透着一股股丝丝渗人的寒,苏狸的心却燥的发热。 她每走一步,两边眼皮就要同时跳一下。 草叶偶尔擦过脚踝,苏狸嘴里已经没了唾沫,干得她想要咳嗽。 在摆放着一簇簇盛大的花束,苏狸手里这根小百合,显得落魄至极。 女人的脸永远年轻的烙印在了上面。 她正温柔的笑,仿佛在看着苏狸。 那双眉眼,几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周君成极像她。 这人,是周君成的母亲。 苏狸的心咚咚咚的砸在心房。 她拿着这束百合花,恭敬的弯了三下腰。 然后,放在了她的墓碑前。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发丝,一阵阵花香萦绕在鼻尖。 周夫人生前爱花,是个艺术家,喜欢琴棋书画,文房四宝的活,都爱沾点边。只是走得早,很意外的离世了。周老爷爱她,自她走后,封心锁爱,应了一辈子只她一人的老话。 第44章 “你去陪,我排队,等你不行吗?” 煞人羡慕的爱情。 苏狸眼眸微沉。 想到正不远处往这边看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过来? 苏狸没待多久,走回去。 一坐进车,周君成立刻踩了油门,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苏狸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放在他身上。 而周君成,脸色深沉的骇人。 车开到一处山腰,停下。眺望远方,能看见灯火阑珊的闹市和高耸入云的建筑。 两人之间,气氛沉重,苏狸根本不敢重了呼吸。 挑起烟盒盖,周君成咬出一根,薄唇抿它。凌厉的双眼看向苏狸,手掌摊开,上面放了一个滚轮式的打火机。 苏狸心领神会,拿过去,指腹在转轮上,蹭了一下,火光冒出,煤油浓浓燃着气味。 烟着了火,周君成随手一挥,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挥到苏狸脸上。 苏狸喉咙干痒,正要咳嗽,却倏地被他的唇止住了声音。 浓浓的烟吸入肺中,伴随辛辣、浓烈的口感,苏狸憋得双眼一片通红。 这还不够。 长舌直驱而入,勾着她,缠绵她,随他共舞。 她颈项晕开了一大片绯红,连着耳根,脸颊,渐渐蔓延至整张脸。车厢内,充斥着起伏的呼吸声,气息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太震撼,太迫人,苏狸抑制不住颤抖,抓住他的肩。胸抵着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吻的心悸,一上头,脑袋磕到了坚硬的车窗。 “啊。” 苏狸痛呼出来。 打断了这个滚烫又绵长的吻。 苏狸捂着后脑勺。 周君成手顺过去,帮她揉,“撞这了?” “嗯。” 周君成缄默,帮她揉了好一会。 苏狸看他,他却没有看向苏狸,有意别过视线,看着她光洁的额头。 苏狸已经不疼了,但没让他停手。 揉到周君成手酸了,主动问道:“还疼吗?” 苏狸摇了头。 周君成收了手,整个脊背软下来,塌在座椅上,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黑衬衫烙出折痕。 车上放了白檀木的香薰。 但苏狸却觉得,这远比不上周君成身上气息带来野欲。 开了车窗,风从外面吹进来。浓郁的香气淡了些。 “漂亮吗?” 忽地,周君成这么问。 苏狸僵了一秒,反应过来。 林若芊,他的生母,浓颜娇艳长相。 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苏狸张了张嘴,“啊。” 周君成看向她,一张脸平静深沉,“我和她,长得像吗?” 苏狸如实点了一下头。 别说像了,单看气质,都如出一辙。 周君成嗤笑了一声,胸膛鼓鼓震了震。 “多美的女人啊。” “世间女子千千万,都不及她一人风情明媚。” 苏狸呼吸放慢,听周君成独自低喃,“周延多爱她啊,谁都爱她,简直把她宠在蜜罐里,养了一身娇蛮性。” “有一年冬天,她硬是吵着周延要带她去日本看樱花,不让去,给了周延一巴掌,”周君成呵笑了一声,“你看看,多刁蛮,冬天哪来的樱花。可就是这样,周延也真的给她找来开满盛大的樱花树。” “那一天,她笑得开心极了。” 回忆里,女人的身影清晰,站在满天樱花雨下,摇着长裙,牵着他一起跳舞。 ——君成,来,和妈妈一起。 樱花落到她头上,脸上,和着香,她雀跃的像一只娇艳的蝴蝶。 “她还爱喝酒,酒量比你差的多,一杯就倒,我就是这样被她和周延生出来的,大哥也是。” 苏狸微抿唇瓣,轧出了一点白。 周君成看着前方幽黑的路,连着远山,眸色融了进去。 “她多像你啊,对吗……” 母亲。 周君成扭头,看向苏狸。 她的一双眼,炯炯神彩好似落了一片星光,干净,单纯,和林若芊不同。 “啊。” 他的眼神……好复杂。 苏狸凝望他许久,却怎么看不透他的表情。 周君成轻轻敛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伸出手,系了她领口的一枚扣子。 苏狸忘了,方才吻的入迷,衣服扣子都解了好几个。 周君成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走吧,送你去吃饭。” 苏狸摇头,拉过他手腕,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写: ——送我去医院吧。 “不吃饭了?” ——不饿。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呵,刚才谁哭来着?” 苏狸淡淡笑了笑,两人心有灵犀,没去提刚刚在墓地一事。 ——你。 “切。” 苏狸写完字的手,被周君成反握在手心。 她想要抽回,迎来周君成一记幽幽怨怨的眼神。 脚踩上油门,车子飞快驶出去。 回到市区,窗外都热闹起来,霓虹灯不停歇的城市,不同命运的人汇聚在了这里,遇到他,遇到她,还前世宿今生缘。 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陈兰和苏长乐一定很担心她,尽管她事先和他们发了信息。 苏狸不假思索的就要下车。 周君成在后面拉住她,“我在这里等你。” 苏狸惊愕了一秒。 ——等她? 男人解释:“我饿了,你得陪我去吃饭。” 苏狸瞥瞥嘴。 ——我要陪爸妈。 “你去陪,我跟在后面排队。”周君成一双眼直勾勾看她,“等你不行吗?” 这么说,显得他多委屈似的,要是有一个尾巴在他身后,他指定摇的欢。 苏狸深吸一口气,抽回手。 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君成不经意间学着她,也撇了撇嘴。车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神情像一只流浪的狗,无望的等着主人。 …… 电梯到了四楼。 苏狸推门走入病房,见到陈兰和苏长乐,她长松了一口气。 “狸儿,你来啦。” 听陈兰的语气,看起来很开心。 “啊。” ——爸,妈。 苏狸走过去,坐到他们两旁边。 两人又在下围棋。 苏长乐抓耳挠腮,正苦恼着不知走哪一步。 她扫了一眼棋盘,果不其然,苏长乐又在放大水。 明明有路可走,非故作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样子。 “老师下课啦?” “嗯。” 苏狸点了点头,故作淡定的晃着小腿,眼神却不自觉地撇向窗户。 第45章 我过敏,你负责 “哎哟,下错了!”耳边,响起苏长乐的哀呼。 苏狸起身,去给他们两人端茶倒水。 滚热的烫水倒入茶具里,水花溅到手上,丝丝麻麻的痛。 “狸儿,今天开学怎么样?” 苏狸点头。 ——还好。 苏长乐把指尖的黑棋下下去,一边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你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嗯。” “拿了好文凭,以后才有好出路。” 老一辈人,都这么想。 苏狸顺着他们的话来,不反驳,只是点头。 “见到白老师了吗?” “啊。” 苏长乐:“见到就好,改天等你妈出院,记得邀他们夫妻二人来家里做客。” “唔。” “和同学呢?玩得开心吗?” 苏狸掀眼皮,正好对上苏长乐看过来的目光。 她没摇头,也没点头。 苏长乐不再问了。 苏狸把茶水递过去,然后又把苏长乐的床重新铺了一下。 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兰和苏长乐也都玩累了。 陈兰躺在床上,柔声微笑:“晚安,狸儿。” 苏狸站在门口,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晚安,爸,妈。 门轻轻关上。 苏狸有些疲惫的扯了扯衣服上的折痕。 下至一楼。 苏狸打算等公交车回学校。 走出医院大门,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方才下了车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残枝落叶随风滚动。 风把她的发丝吹得略显凌乱。 苏狸理了理,从容不迫的往站台走去。 走过一个路口,还有三秒就要红灯。 苏狸停下来等待。 忽地,一辆熟悉的车开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男人一脸埋怨的神情。 “不是说了我在等你吗?” 苏狸眼神微闪。 “上车。” 坐上去,周君成的不满迎面扑来。 “出来怎么不找我?我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我坐在车里面,等得快无聊死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还想让我白等。” “苏狸,你真狠心。” ——我没让你等。 “行,行,是我作茧自缚,一厢情愿,自作自受。” 苏狸别过脸,不想搭理他。 “你想吃什么?”周君成自顾自的说:“我用手机搜了一下,前面有海鲜挡,烧烤档,自助火锅,韩式料理,日式寿司,快餐。” “嗯?你决定。” ——烧烤。 “烧烤好,吃多长肉,男人“性”福。” 苏狸瞪了他一眼。 周君成倒车入库,停好车。 苏狸找了个两人位置的小桌板,沿路摆着,周君成有些嫌弃,犹豫了半天,才乖乖坐下。腿很长,不够收放,坐的没那么舒服。 看他一脸娇气金贵的样子,苏狸有些嗤之以鼻。 果然,大少爷命就不一样,平常根本不会接触这些东西。 “吃什么?” 苏狸指着菜单那一栏。 ——烤生蚝。 周君成脸部抽搐了一下。 苏狸偷偷在内心里得意的笑了。 周君成倚着脆弱的塑料椅背,说:“还有呢?” ——羊血粉丝汤。 周君成瞥了一眼苏狸。 女人眼里的促狭没藏好,被男人精准捕捉。 周君成眸色忽暗,一概淡定的点了一下头。 苏狸选好菜,周君成:“老板!” 穿着黑色围裙的男人小碎步跑过来,“唉,吃什么?” “两份生蚝,两份羊血粉丝汤,两份鸡中翅,重!蒜!” 最后一个字音,被男人重重咬下,苏狸眼皮一跳。 看到男人眼里的挑衅,她咬了咬牙。 ——无聊!幼稚! 周君成受不了海鲜刺鼻的腥味,苏狸受不了怪异压鼻的蒜味。等菜上齐后,两人坐在路边,却看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周君成胃在抗议,拿了一块烤的焦香的鸡中翅压肚。 苏狸埋头吃,没顾他。 宿舍门禁时间在十二点。 还剩下半个小时,澡没洗,牙没刷,到时候一股汗臭味入睡。 夜越深,夜宵摊人客越多,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嘈杂。 “咳——” 对面人忽地一声咳嗽。 苏狸抬眼。 只见男人满脸通红,脖子处,弥漫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蹙起眉,手上的动作停下。 “过敏了。” 周君成淡定的说。 苏狸瞳孔晃动了一下。 ——过敏? 周君成对上她的视线,“嗯,生蚝,羊血,都是我不能吃的东西。” 苏狸脸一怔。 她以为他不爱吃,没想到他真不能吃。 “啊。” ——去医院吗? 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回道:“不去医院,你解决。” 得,赖上了。 苏狸瞬间没了胃口,目光落在他发红发紫得那些斑点上。 手指“啪嗒”打字。 ——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别问我。” ——事前怎么不说? 周君成挑起眼梢,揶揄道:“宝贝儿喜欢,我哪敢说‘不’。” 苏狸站起来,打算直接走人。 “你敢走,我就绑你回周宅。” 脚步顿住,扭过头,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瞪他。 周君成笑了笑,喊了声:“老板,结账。” 老板跑来,弯着腰,拿抹布搓着手,“欸,一共63。” “这位小姐付款。” 老板应声抬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一张清润的脸映入眼帘。 他亦步亦趋过去,“你好小姐,这儿,扫码。” 苏狸深呼吸了几口气,把单付了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君成起身,一步顶她两步,追上去,把她拽回了车里。 “唔唔!” 苏狸拳脚相加,奈何不了男人的强悍。 车开回他的私宅。 还从没别的女生走进去的地方。 周君成把她从车里扛起,再像扔沙袋一样,把她丢到了沙发上。 尽管沙发是棉制的,但砸下去五脏六腑还是泛疼。 “啊!” 苏狸半撑着坐起来,又迅速被周君成压下去,小脸染上一片绯红。 周君成随手拿了挂在沙发上的领带,把她两手束缚起来,反压在头上。 “宝贝儿,帮我脱敏。” 说着,他的手从衣服里伸进去。 大掌肆意揉捏,苏狸吃痛,咬紧了牙关。 杏色长裙被轻而易举的撩起,他所过之处的地方,犹如被火灼烧过留下印痕。 周君成低头,脸埋在她的颈侧。 第46章 光天化日 苏狸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他的气息带着不同往日的威压,浑浊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晃荡的视线中,他的耳朵仿佛快红出了血。浓厚的楠木香从他领口里挥发出来,这是周君成喜欢的香水味。肆意攻占她的城池,掠夺她的财宝。 忽地,苏狸仰头,脖子抻成一条直线。 “啊。” 动了情,全身颤了颤,周君成手上一滩水渍。 他的动作缓下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挤压的肺腑发出了抗议。 苏狸猛地咳了几下,周君成翻过身,躺在她的旁边。 “今晚睡这。” 不容拒绝的语气。 苏狸眼睛雾涔涔的,泛着水光。 ——她现在除了回家,哪哪都去不了。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挤在沙发上,“舒服吗?用手,”他在她耳边说荤话,“紧的很,想拿都拿不出来。” “这么不服软,身体可比嘴实诚,虽然你说不了话,但爷知道,藏心底骂我呢。” 苏狸别过脸,又立马被男人扳回去。 长腿一勾,把她两条腿锁住,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里。 夜晚幽幽,虫鸣杂耳,苏狸所有感官却全部被他侵夺,连同那颗跳动的心。 “知道你不想淌周家这趟浑水,但我们是交易,我给了你钱,你帮我做事,这叫‘识趣’。” “欠我不少,却还是不听话。苏狸,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周君成凉悠悠的声音在静谧里回响。 苏狸脖子一僵,不敢动了。 心脏那处迅速失温。 交易。 他们确实只是交易。 与其说是周君成在缠她,到不如说她在缠他。 她欠他东西,无意的,却冥冥之中,有意的。 苏狸垂下眼眸,掩盖那抹失落。 半晌,随着一声轻笑,周君成慢慢道:“不过没事,爷喜欢你这种性儿。你想玩,我陪你玩。等哪天不想玩了,也不准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爷也把你抓回来,做我的周太太。” 说着,他更紧的圈住了她的身体,属于他的气息霸道的周旋在自己身边。 苏狸无处可逃。 唯一能躲得,就是那颗渐渐冷却的心。 一夜无眠。 周君成醒来,看见苏狸的一双黑眼圈,没说话。 吃过别人送来的精致早点,苏狸被周君成送回了学校。 一路上,两人沉默至极点。 第一节课在早上八点。 苏狸先回了宿舍。 邹晴早早离开学校,曹柔和任水言已经起来,站在阳台洗漱,看见苏狸回来,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没招呼,没说话,气氛冰冷又僵硬。 拿上书,曹柔和任水言走出宿舍。 等远了宿舍门,曹柔才凑到任水言耳边,窃窃私语道:“你看她那样,一个晚上没回,准是去干那事儿了。” 任水言嗤了一声,“她干那事还少吗?”眼里露出厌恶。 “好奇啊,她到底陪的是哪些人?” 下了电梯,外面是晴天,有太阳,两人遮着伞走。 “家世大多不差。” “这还用你说?”曹柔嗔了一眼她,“昨天她坐上的可是阿斯顿马丁呢,派头比你那李公子还足。” 任水言不服气,“那能一样吗?我和唐白卿是认真的,她和别人要能攀交情,至于还干那种活么,顶多一段露水情缘。” “哟哟,瞧你急的。李闽骂不得?” “他对我很认真,我们是打算奔着结婚去的。前天他二姑我还见过,我们聊的很开心。” 曹柔眸光促狭,“切,你当我不知道你?图他什么呢?” “肤浅!”任水言撅屁股,把曹柔顶到一边。 镜子有些糊,苏狸的脸朦朦胧胧的映在上面。 脖子上有一块明显的吻痕。 周君成特意在下车之前亲的,美其名曰,“让你好好知道自己是谁的。” 苏狸用热毛巾敷了五分钟,没用,还活了血,红的更明显。 无法,苏狸只好拿出遮瑕,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勉强盖住。 脑中不时地闪过那张脸,苏狸掀眼皮,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思绪乱如麻,理也理不清,干脆一剪刀了断算了,却迟迟下不去手。 上午只有一节课。 下课后,时间还早,苏狸打算绕路去池塘一处赏鱼。 那里有一处凉亭,卷棚顶,龙、凤、狮子、仙人,各执一方,四角檐起。匾上有字,此亭名为若冬,园林造景,衬得此亭温婉。若冬亭很偏,平常人来这少走,嫌湿气重,蚊虫多。 苏狸刚入学,受非议,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呆在这里。 和往常一样,来到这,耳边的人声越渐朦胧。 脚踩上石板铺就的小路,没两步,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苏狸警觉的回头一看。 蓦地,眼前被黑暗侵蚀。 “唔!” 苏狸吓得尖叫,可喉咙没声,压得她心头快窒息。 “快,动作快点!” 陌生的男声穿过黑头罩传过来,细细长长,像只阴险狡诈的狐狸。 苏狸一瞬间,莫名想到那天在礼堂上偷拍的她的那个男生。 可来得人不止一个,他们把苏狸抬得老高,飞快往寂静深处跑去。 孙铭站在最外围,负责放哨,一双鼠眼谨慎地打量周围。 “唔、啊!” 苏狸拼全力挣扎,却一拳难敌四手。 有人不耐烦了,“吗的,真闹腾。”男人一掌,故意掐在了她地屁股上。 一瞬间,苏狸眼泪直冒腾。 羞耻和痛恶无以复加的涌上心头。 “操,手感真好。” “哈哈。” 一人凑上去闻苏狸的腿,“嗯——,这女人香的很。” “猴急个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狸紧咬下唇,不过片刻流了血,从嘴角溢出。 “oK,就这了。” 每句话都是不同的声色。 苏狸猜测,一共来了五个人。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人放到地上,粗糙的石粝磨蹭着她柔嫩的肌肤,没一会,红得刺眼极了。 手被人用绳子绑住,这群人有备而来。 “孙铭这次带得妞真正。” “真是哑巴,还省得捂她嘴了。” “没干过这种的啊。” “这次先从哪下嘴?” 晦气恶心的手不断游离在她身上。 第47章 “别怕。” 苏狸害怕了,却不甘屈服。 感到有人靠近,她挣扎,一脚踹过去。 果不其然,脚踝被人熟练的桎梏,两腿被迫岔开,极其屈辱的姿势。 “嘿,还是有脾气的,不是死人。” “张淳,这次就让你先吧。” “哟,那么大方?” 黑头罩下,是苏狸绝望成灰的脸色。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血得铁锈混着泪的咸湿,苏狸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味道。 男人匍匐在她身上,搓了搓手,从她脚踝开始,一路往上移去。 同行拿出手机,露出荒淫无耻地笑。 “啧啧,这手感,绝了。” 腰被人掐住,用力拧,拧出青红泛紫。 拉链划下的声音响起。 泪肆无忌惮的流,心如刀割的流,苏狸想死了。 与其这样被人玩弄至死,不如牺牲的壮烈一点,只是苦了陈兰,连累了苏长乐。 “哈,小美人,老子来好好疼疼你。” “乖一点,我还能温柔一点喔。” 孙铭刚要笑张淳磨蹭。 忽地,先是一道劲风,紧随其后,一条长腿凶狠的横扫而来。 唰——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所有人瞬间怵地不敢吱声,僵在原地。 程岚是练家子,这一脚,把孙铭踢得头晕眼花,眼冒精星。 张淳看到来人,慌慌张张把裤子拉上。 站起来,硬气道:“喂,你他妈是谁?!” 程岚面色铁青,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揪起他的衣服,张淳身材矮小,竟整个人被他拖拽起来,两脚几乎悬空,缩紧衣襟轧的他满脸涨红。 “我是谁?” 砰—— 一拳砸去。 “老子他吗叫你做人!” 张淳晕怔倒地。 程岚一身劲骨,狼气,苏狸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瑟瑟刮来的寒风。 明明现在是盛夏。 “呃,啊,这个……”人群里,有人怂了。 他知道自己干得是什么龌龊事。 在程岚走近他,要朝他挥起拳的时候,连滚带爬的跑了。 其中一个,浑惯了,自己就是硬茬子,哪会那么快服软。 他眉眼一道疤,看向程岚的眼神,如毒蛇绞辣。 “来,来。”他摩拳擦掌,宣战。 程岚头一歪,淡淡的目光略过他,先把他旁边手上带了家伙的人给干了。 眨眼之间,手上的短刀被抽走,左眼被人用力砸了一拳。深深凹进去,流血,鼻梁骨好像还断了。 “啊啊——!” 那人连连后退好几步,捂着眼,两膝跪到地上,声嘶力竭的痛呼起来。 刀疤男瞅见,唾弃道,“吗的,一群菜逼。” “是吗?” 程岚主动动手,左勾拳去,竟被那人反应灵敏一躲。 随即,小腹被他一拳击退了几步。 “呵,你也就那三脚猫功夫。”那人得瑟嗤笑。 苏狸张嘴,嗯啊的叫唤,为程岚担忧心急。 程岚板着脸色,两人扭打起来,一拳比一拳狠,一次比一比凶。两人脸上各带了彩,程岚占上风,最后把他按倒在地,那着刚才夺来的短刀,在他手骨上剐了一口。 十二径,比他脸上那刀疤还长。 “啊!啊!血……血!” 撕心裂肺的惨叫听的悸人,他倒在地上痛的打滚,“救命!救我!” 完全没了方才嚣张气焰。 程岚唾弃的带了一脚,手上的刀随意扔了。 走向苏狸。 苏狸被这持续不断的惨叫吓得浑身颤抖。 “别怕。” 温和的声音全无刚才的冷厉。 程岚把她打横抱起来,远了那片地方,才帮她把头罩和绳子解下。 一张血泪横流的脸露了出来,狼狈至极。 视线恢复,苏狸被曝光刺到眼,缓了一会。 她看到程岚脸上的颧骨处肿起的伤包后,内疚的“啊”了一声。 程岚微笑:“没事,一点小伤。” ——对不起。 “你是无辜的。” 一听,苏狸睫毛微颤。 劫后余生,现在只有无助的后怕。 她想回头看,却不敢看到那群人的脸。 这意外的插曲,一定会成为她今后永随的噩梦。 “放心,我有办法,”程岚抱着她,旁若无人的带她往医务室走,“这些人,学校一定不会放过。” “尤其是,动了你。” 程岚轻飘飘的加上后一句。 光天化日,胆敢逼良为淫,丧尽天良,这些人,不配称之为人。 苏狸还没缓过劲,身上仍有一种脏厌恶心的感觉。他们身上酸臭刺鼻的味,仿佛还近在咫尺。 广播响起下课铃。 一众人从教学区域涌出,和他们走到了一路上。 程岚对这些好奇又八卦的眼神习惯了。 但苏狸在乎。 她脸皮薄,把自己蜷缩起来,脸低的快埋进自己胸脯,耳尖红的快滴出血。 两个眼熟的身影跟在一旁。 曹柔和任水言挽着手,在偷摸睨眼看到苏狸后,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对视,张大了嘴巴。 程岚是富家公子,程家对平城大学的贡献不少,三十年前成立之初,不知捐了多少款项。据说后院的一处若冬亭,就是他们家建造的呢。 她们还真是小瞧了苏狸,竟然连学生会会长都攀上了。 “呵,她可真厉害啊。” 任水言头一次,对苏狸有了嫉妒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黑屏的玻璃晶体上,倒映着精致美艳的一张脸。 任水言向来对自己的美貌自信,头一次栽跟就是在程岚身上。 大一期间,为了追程岚,任水言已经给他连续送了一个月的早餐。她自以为在他心里他们之间能称得上是朋友,再不济,是同学也罢。却没想到,那天他拒绝自己,眼神冷漠平淡,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句“麻烦让让”,就把她给打发。 哼,凭什么! 曹柔自然不快,可看到任水言那妒极了的表情,一下心生快意。 她涌胳膊肘碰了碰,戏弄道:“哟,生气了?” “程学长被这种人给骗了,我当然生气。” “不过,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曹柔冲她挑了挑眉。 任水言扭头,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曹柔。 曹柔笑了声,拉着任水言继续往前走。 “别着急,等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再收拾她!” …… 第48章 程岚 顾及到她,程岚脚步加快,来到了医务室。 苏狸被他放到病床上,医生跟在后面赶来。 “哟哟,这是怎么回事?” 像苏狸这样浑身落魄的来,孙芳还是少见。 程岚对自己身上的伤置若罔闻,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苏狸身上:“全身给她查查吧,仔细点,用好点的药。” 苏狸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了他那一处伤肿上。 “啊。” 他的伤…… 孙芳瞧见,推促他去外面等。 程岚不愿走。 孙芳急了,“人家女孩要脱衣服,怎么,你想留在这看?” 程岚哑了,闷头转身,走出去。 面对医生幽怨的目光,苏狸一脸尴尬。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苏狸乖乖把衣服褪下。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指印。 孙芳是成年人,明白过来,“这是被人欺负了?” 从苏狸进门的那一刻起,孙芳看她衣冠不整,狼狈的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苏狸点了点头,“嗯。” “是哪个混小子?” 苏狸心跳哆嗦了一下,又回想起那种蔓延至全身的恐惧了。 她没说话,孙芳问她什么,她也没有回应。 所有被蹭破了皮,捏伤了的地方,都被孙芳上了药。 清清凉凉的触感覆盖在上面,苏狸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她现在是安全的。 不要怕。 苏狸这么安慰自己。 孙芳走出去,程岚立刻逮着空走进来。 苏狸衣服还没穿好,小肚子被看到了,苏狸尴尬的用手掩盖。 程岚“呃”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过去。 气氛拉着弦,绷得紧紧的。 程岚佯装镇定坐到一旁椅子上,“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苏狸摇了一下头。 “纸,笔。” 程岚贴心的给她递过去。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休息。 “那几个人已经被警察抓到了,你要过去看看吗?” 苏狸脸色一白,程岚迅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连忙道:“当然,这不是必要的,他们会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而且你放心,他们动了我,程家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你没事了,你是安全的。” 只是坐在她旁边,程岚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沁人寒意。 苏狸手臂仍然是冷的。 程岚的手犹豫了一下,随后伸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安慰,“安心。” 苏狸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 要不是程岚,说真的,她今天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先奸后尸,还是先尸后奸,哪个死法都格外惨烈。 程岚的手蠢蠢欲动,然后又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苏狸浑身颤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别开头。 躲了。 程岚识趣的收了回去,脸上是鲜有的不自在。 ……啊,他被拒绝了。 浓烈的阳光被一窗帘子挡在外面。程岚却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不大清醒。 孙芳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倚在门边打趣,“哟,打情骂俏呢?” 苏狸红了耳根,只有尴尬。 “这里是医务室,没事了就不要逗留太久。” 孙芳:“程同学,有人找你。” “是谁?” “你父亲。” 程项。 “嗯,我晚一点在过去。” 孙芳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啜着笑走了。 苏狸低着头,面对程岚的身份有些意外。 她怎么没想到程岚竟然就是程氏集团的少爷,和周君成一个圈子的人。 大概也是互相认识。 ——奇怪,莫名想到他了。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冲鼻的氯气消毒味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程岚:“需要我陪你吗?” 陪? 这个词,太暧昧了。 苏狸一听,连忙摇头。 程岚:“那我先走了,中午……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苏狸眨了眨眼,看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脑有些怔忪。 接、接她吃饭? …… 苏狸本以为程岚只说得是场面话,没想到真带她去外面吃饭。 这一请,苏狸一连几天的伙食餐饮全被他包了。 有了学生会长这一头衔的程岚,苏狸再次在学校里面走红。 这是女朋友? 谁追的谁? 程岚被狐狸精勾走了? 一度波及到互联网,上面撰写着有关她的“传说”。 车窗落下。 程岚朝她招手,“上车。” 苏狸坐进去,连忙把车窗关上,隔绝那些快把她刺穿刀剐的目光。 他的车低调奢华,是小众牌子的私人车厂定制,像他的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苏狸发现了,程岚虽没有周君成那样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但却让她有一种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影随行的感觉,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逃脱。 程岚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眼都舒展开来,“今天,我找到一个好地方。” 车子飞快驶出校区,远离闹市,来到一片介于城区和郊区的分界地。 在平城生活那么多年,苏狸从来没有来过这。 城市向外拓张,这里的许多建筑设施都还很新,马路上没什么人,目的地转个弯就到。 这是一家山水风情菜馆,做的都是特色小炒口味,菜式独具一格,每一盘上都点缀精致的花色。 程岚知道苏狸芥蒂,没要包厢,而是和大部分人一样,坐在了外面。 菜馆采用的是园林设计,中间打造一个露天池塘,紫竹荷叶妆点,古香古色,客人围着坐,只用简单的屏风隔开。 “吃什么?” 程岚绅士的把菜单递给苏狸。 苏狸不再向前些天那样推脱,乖乖接过去。 菜单上没写价格,苏狸点都不敢点。 程岚看出她的囧色,在心底笑了笑,“随便点,这点钱不算什么。” 苏狸听到这话,舌头下意识的顶到上颚。 果然,有钱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苏狸点了三道菜,随后扭头,看向脚边的一片池塘。 鱼不怕人,他们见得多了,都摇摇尾巴游过来。一只周旋在苏狸身边的,是那条黄黑色的鲤鱼,和苏狸对视,冲着她吐泡泡。 前些日子聊天,程岚知道她喜欢小动物。 程岚用心找的地,苏狸感觉到了。 “怎么样,这次地点喜欢吗?” 程岚扶着茶杯,脊骨软下来,姿态惬意的靠着椅背。 第49章 茉莉 苏狸点了点头。 ——这里给人感觉很舒服。 程岚笑了一下,眼梢都有了亮色,“我母亲喜欢来这,她最爱点的就是桃花酥,没想到你们口味差不多。” 苏狸拘谨起来。 “你喜欢听曲儿吗?这里有戏台,可以请他们演一段。” 苏狸摇摇头。 ——不麻烦了。 话落,耳边已经响起了苏州小曲。 别的客人点的,苏狸寻声望去。 “吴地美人吟,秦淮叶落了。叶落??秦淮,羌幽鹧鸪江南。滇沧,蓝沁;左染,右浣。折鹤沁香思良人,良人音凉了。” 戏台上奏的是《秦淮景》,道金陵十里秦淮的繁华,小调张扬轻快,松弛紧凑。 苏狸听得正入神。 前面人一声欢笑,“看来是喜欢。” 苏狸眨了一下眼,微愣。 上菜了,两人执筷子吃。 “你以前唱过曲儿吗?” 程岚用那双没吃过东西的筷子夹菜给她吃。 苏狸沉吟了一会,又摇头。 程岚:“我以前在大一的时候看过你演的戏,还不错。” 那会儿她还不是个哑巴,随便在台上吟了几句,作的就是白承恩说的《桃花扇》。 谎言被拆穿,苏狸窘红了脸。 “这刚好又是桃花酥,尝尝。” 酥脆的面衣包裹里面的红豆沙,玫瑰馅,口干是厚实、香软的。 抿一口茶,茶香和花香在口中弥漫。 苏狸点点头。 ——好吃。 程岚看她,一张脸真如桃花点上一抹红霞,娇憨可人。 ……是母亲喜欢的类型。 程岚:“我这些天给你造成麻烦了吗?” 苏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然不能说麻烦。 只是…… 苏狸想要接着话说,程岚却已经跑到了下一个话题。 “中午吃饱来,下午……”程岚停顿了一下,然后笑,“我们还有力气活。” 苏狸皱眉,一双杏仁眼闪着疑惑。 力气活? …… 到了目的地,苏狸终于知道他说得力气活是什么了。 这是一块跑马地,后边一块是赛马场,一共占地七百亩。 入了场,马棚在不远处,但也需要走上五分钟。 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苏狸陌生的有些忐忑。 田径赛马,根本就是富家公子才会消遣的娱乐,老百姓平常听都不会听说。 程岚是个谦谦公子,就算苏狸走得再慢,他也没有催一声。 一进马棚,养马人带她来到程岚买下的几匹马面前。 有棕色的,也有米白色的,大部分是浅色系居多。性情不一,有的看到苏狸来了,望出个脑袋,有的冷漠的站在那里,严肃的头也不动。 养马人说,程岚最喜欢的是那匹毛色通体白金的马,阿哈尔捷金,名字叫“茉莉”,是世界上最稀有的品种之一,全世界数量不过八千匹,程岚有一匹。 让苏狸意外的是,他居然会给马儿取那么温柔的名字。 茉莉。 程岚笑了笑,说:“嗯,好听吗?我特意取的。” 苏狸也笑,伸手抚摸着它的发髻。 茉莉是严肃的,不论主人怎么摸他,爱抚他,他都不会露出一点欢愉的神色。 一看就是很厉害的马。 苏狸看得心软软,忍不住把脸颊和它贴了贴。 茉莉头颅小幅度动了一下,低了点,好让苏狸摸到。 “程少爷是想现在骑?” “嗯,现在吧。” 看着茉莉被牵走,苏狸收敛了一下内心的喜悦。 程岚看出她对茉莉的喜爱,直说道:“你喜欢的话,下次来,直接找他。” 苏狸吓了一哆嗦,连忙摆手。 她也就看个乐呵,哪想过下次还来的机会。 程岚轻笑了一声,不说话了,往一边的更衣室走。 苏狸被人带到一边,帮她简单的穿上护膝和头盔。 一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有女生,有男生,笑得风流肆意。 苏狸扎了一个丸子头,正理着头发,忽然,一道不可忽视的炽热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苏狸浑身一震,往回头看。 那群人刚好走进拐角,谈笑声逐渐在耳边朦胧。 程岚走过来,他换了身卡其色的polo衫,连接黑色长裤和棕色短靴,隐藏在他身下的金贵气质终于显露出来,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过分优雅。 “头发。” 程岚伸手过来,帮她把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发捻走。 苏狸下意识地躲,反应却没他快。 他现在的举动比之前大胆了许多。 苏狸咬了下唇,明白这不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走吧,先带你试试坐在马背上的感觉。” 程岚温柔笑,苏狸却心有余悸。 扶着她上马,程岚拉着缰绳,慢慢跟在她和马的身边。 或许是考虑到马背上一个新主人的原因,茉莉走得很慢,马蹄子一步,苏狸坐在马背跟着一晃。 平野的风吹过来,荡起茉莉长白色的发鬃。 苏狸伸手去揉,眉眼笑得如月牙似弯着。 “开心吗?” “啊。” ——开心! 苏狸点头,一双眼睛锃亮。 程岚拉了一下缰绳,茉莉停下脚步。程岚不由分说地踩上脚踏,坐到她身后。 后背紧挨着他的胸膛,苏狸忍不住战栗,往前凑了凑。 程岚眸眼划过一道暗光,嘴角含笑,两条手臂从她臂弯穿过,握住了缰绳。 这样的姿势,犹如一个掌控者,主宰着苏狸。被他抱住,属于他温淡的气息笼罩住了她,苏狸无处可逃,被裹挟的密不透风。 “抱歉,不是有意的。” 苏狸慌乱的拿出手机,正要说些什么,被程岚一手制止。 “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程岚一如既往和善的笑,“茉莉等不及跑了,蹄子都痒了呢。” 话音刚落,程岚缰绳一甩,茉莉如剑似地朝前方扬长而去。 “啊!” 苏狸被吓了一跳,跌进他的怀里。 风在耳边疾驰,身体跟着马一颠一晃,苏狸手都在冒汗,生怕从马背上摔下去。 马蹄声踏没了影子。 一双藏在暗处的眼,冷得宛如淬上了寒冰。 梁鑫站在一旁,看着情绪极其乖戾的男人,有些莫名。 她这次下了苦功夫,好不容易叫上自己哥们姐妹,把周君成哄来了。 却没想到,他一路上没怎么搭理她,忙着跟那群兄弟伙聊天。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梁鑫瘪瘪嘴,脸上精致的妆容掩不住她的幽怨。 半晌,她转过身,正要离开, 忽地,男人出声,“过来。” 梁鑫脊背一僵,定在了原地。 她回头,周君成阴鸷邪魅的笑容落入了她的眸中。 “梁小姐,今日阳光大好,可否愿陪周某共乘一骑?” 他的声音张扬又暗哑,尾音挑起,勾着,余音绕骨梁。 四目相对,那里有她看不懂的幽深与复杂。 但这种人的心思,岂是她能猜的懂得? 梁鑫笑逐颜开,“当然,乐意至极。” 一声闷笑,听不出悲喜。 周君成朝她伸出手,梁鑫搭上去,触碰的指尖,仍是一片冰凉。 …… 第50章 赛马 带着苏狸绕着马场小跑了一周。 “於——” 程岚适时的叫茉莉停下来。 他询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苏狸整个人吓得瘫软,这么刺激的运动,果然还是不适合她。 “啊。” ——我想下去。 她乞求似地看向程岚。 “害怕了?” “嗯。” 程岚闻着她发间地香,不舍得放,只说道:“那不跑了,我们慢慢走。” ——算了。 苏狸推了一下他的手。 程岚稍微强硬了一些,“前面有个湖畔,我们绕着那走一圈吧。” 苏狸无法,只好遂了他的愿。 一片云随风来,芦苇荡起大片大片绿色浪涌,炽热的阳光淡却了些,湖面仍是波光粼粼,像从天上撒下了金子。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以前没认识你,真是可惜。” 程岚看着前方,仿佛是自喃的说。 苏狸莞尔。 ——现在认识,也不需要珍惜。 “哈哈,”程岚连连笑了几声,“有趣,有趣。” 气氛刚好,程岚直接挑明,“你有心上人吗?” 意思是,我想追你。 苏狸一时半会失聪了,拿着手机,迟迟没反应。 “还挺聪明。” 程岚怎么看不出她那点伎俩。 苏狸虽然不想排贬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腹诽……程岚也是疯了,以他的家世,背景,身份,比她条件好,比她优秀的女生比比皆是,为什么要惦记上自己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给他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偶尔尴尬的沉默,苏狸甚至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执拗的小表情写在脸上,程岚在心里笑了笑。 周君成远远看他们,尤其是程岚,脸上笑得越欢,他心里的怒就越积攒。 他是小瞧了苏狸。 居然能搭上程家的人,把程家的少爷哄那么开心。 怎么没见她来哄他! 梁鑫被他抱在怀里,却坐的一点也不舒坦,一路上两人虽同乘,但根本没话聊。 难道,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了? 梁鑫抬头,看着他俊朗凌厉的下颌。 胡茬剃得干净,但还是挂了青,眼底一层阴翳,凝视前方。 顺着周君成的视线看过去,隐隐约约的湿气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匹马不自觉踢着马蹄靠近。 弥漫湿冷的雾气,气氛瞬间变得恐怖,诡谲起来。 尤其是苏狸,在看到周君成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一会青,一会白。 他怎么在这?! 男人嘴角微翘,目光晃晃悠悠落在她身上,如芒刺背。 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程公子。” 声音冷幽幽,和着凉丝丝的风渗进毛孔。 苏狸头皮发麻,只觉得他笑意瘆人。 程岚打招呼,语气明朗,“嗨,好久不见。” “今儿居然有空,来这逛着?” 程岚沉沉“嗯”了一声,胸膛连带着苏狸一起震动,“陪同学出来玩玩。” 周君成调笑:“哟,真是同学?” 梁鑫也觉得磨人,“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同学吧。” 苏狸眼神闪躲,不敢往他们身上看。 程岚笑了几声,“哈哈,八字没一撇呢。” 周君成眼底一抹光,程岚眼底也一抹光,各怀鬼胎,暗藏心思。 “也好久没见面了,赛一场?” “没问题!” 程岚欣然点头。 余光里,周君成和女伴耳鬓厮磨,“梁小姐,麻烦你晚点等我。” 梁鑫开心笑,“好啊!” 苏狸置若罔闻,看着微风吹动湖面。 程岚凑到她耳边,耳廓微痒,“我送你去观景台?” “嗯。” …… 随行一群人都是一个圈的,人里人外都是朋友,都是兄弟。 周君成换了自己的赛马,纯种血统佛里斯,用它来比,周君成就没输过。 对手是程岚,还是头一次。 程岚同样看起来斗志勃勃,身下的茉莉,马蹄不断踌着土。 苏狸坐在最边缘,安静,沉默,尽量把自己存在感化为最低。 这次来玩,那晚在诱mei酒吧的唐家三少唐白卿也在。 他认出了苏狸,惊愕的掉了下巴。 那日的陪酒女,怎么会在这!? 难道,她攀上了程少爷? ……他没记错的话,那天不是周君成带走了她么。 右眼皮一跳,唐白卿暗道“牛逼”。 赛马场。 周君成拉紧缰绳,似笑非笑的看向程岚,“程少爷,几圈?” 程岚抚摸茉莉,“你定。” “老规矩,七圈如何?” “当然。” 周君成的手轻举了一下,吹哨人站在不远处,伸出旌旗。 两人屈下腰,摆出预备的姿势,如一张弓,蓄势待发。 距离不远不近。 周君成凝视前方,一双眼如鹰隼般锋利锐气。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少爷,有赌注么?” “有。” “嗯?” “赢了随你。” 周君成爽快的一声“好”! 哨笛吹响。 两匹马犹如离弦之箭,飞似地冲出去。马蹄踏出残影,划破的风声在耳边怒吼。肆意的狂奔激起原始的热血与冲动,刺激与快感。 苏狸耳边响起一阵声浪。 都在欢呼,都在尖叫。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苏狸只觉得他们吵闹。 扯上周君成,不管他是输了,还是赢了,遭殃的都只会是自己。 苏狸开始怀疑程岚是故意的……带她来这,偏偏如此凑巧的遇到周君成,以及他那群风流浪荡,和他一个德性的兄弟伙。 苏狸暗自腹诽。 唐白卿主动坐过来,拿着一瓶威士忌。 “喂,来一瓶吗?” 苏狸瞟了他一眼,酒瓶上挂着冰渣,似乎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唐白卿笑,“喝不了?还是不让喝?” 苏狸听得刺耳极了。 她接过去,唐白卿帮她开了瓶盖,苏狸大口灌了三分之一。 唐白卿眼里含着戏谑,“苏小姐好酒量。” 苏狸同他对视,眼眸清醒澄澈,没有半分糊涂。 眸光闪烁,显然,苏狸也认出了他。 “喏,你看,”唐白卿朝她靠近,指了指赛马场上的两道身影,“这两匹马,一白一黑,坐着不同主人。” “苏小姐,唐某想知道,您更希望谁能赢?” 话落,唐白卿含笑的目光聚焦在了她身上。 第51章 好人卡 苏狸睫毛微颤,指头蜷缩,叩着瓶身。 一下一下,“噌,噌,噌——” 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 唐白卿瞧了,笑出声,夺过苏狸喝过的那瓶酒,对着瓶口直接猛灌完了。 喉结伴随吞咽滚了滚,酒气萦绕,唐白卿慵懒的往后靠,感叹,“哈,这下有意思了。” 苏狸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移开。 最后一圈,周君成和程岚自始至终保持着不过半米的微弱差距。 泥地被马蹄踩出深深的烙印。 仅剩最后五十米。 周君成弓起背,收紧缰绳,佛里斯弹跳越过一道深壑,如同在空中飞了一道弧线。 越过终点,两匹马马蹄同时落地。 他们竟然在分秒之间,不分伯仲。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嘴角含笑,眼底却是深不可测的一片黑。 周君成敛了眼皮,藏聚的眸光微闪。 程岚俯身轻抚茉莉。 心有余悸。 一群人向他们跑过去。 梁鑫脚步雀跃,手上拿着毛巾和水。 “君成。” 甜甜的声音唤他。 周君成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稳稳落地。 接过,“谢了。” 梁鑫挨着他的手臂,“跑得真好!” 周君成轻笑了一声,揶揄道,“认真看了?” “当然!我还录了视频呢!” 沁凉的水划过喉咙,周君成喝了半瓶,视线有意无意的寻找四周。 苏狸慢慢走到程岚身边。 手上没东西,只有旁边跟着的一个唐白卿。 酒味浓郁。 程岚蹙眉,“你们喝了酒?” 看向唐白卿的眼,颇有责怪。 “呐,果然护得紧,酒都不让喝。” 旁边跟着几声嗤笑。 程岚不在意,只是把目光紧紧落在苏狸身上。 苏狸抬眸,示意自己没事。 “喝了多少?” 苏狸比划。 ——一口。 “她撒谎,”唐白卿抬下巴,“可是喝了一整瓶。” 苏狸瞪他。 较劲的样,闹得唐白卿哈哈笑。 “哟,有乐事?” 苏狸浑身一颤。 男人的声音蓦地靠近,“唐少,来说说?” 唐白卿抹笑泪,“没,没啥。” 周君成紧紧盯着苏狸的背影,靠得近,他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干净的女人香混杂着劣俗的酒气,勾得他心头撩痒。 她是胆子大,谁也不怕;也是胆子小,他一靠近就缩回去。 合着针对他。 好死不死,程岚当着周君成的面,把苏狸揽进怀里。 程岚微笑,“周总,我们就不先打扰了,学校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白卿夸张做出反应,“当我们哥几个傻子呢?真是去学校?” 一群人听乐了,一阵笑声。 苏狸不敢抬头,只怕一对眼,周君成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她只祈祷周君成别发疯,就像现在一直装作不认识她最好。 忽然,梁鑫莫名觉得一股寒,在背后升起。 她打了一个战栗,松开了抱着周君成的那只手臂。 “今天好像有点冷。” 身旁的好友疑惑,“冷?” “嗯,你没感觉?” 那人奇怪,“没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苏狸的祈祷有了效果,一直到最后程岚拉着她离开,周君成也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离开。 “君成,我们晚上去吃饭吗? 风把女人的声音吹散,耳朵嗡嗡作响。 似有若无的一声“好”,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几缕光芒洒在平野上,程岚走在她前面,回头看她。 “在想什么?” 苏狸把罩在脑袋上的头盔摘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累。 “抱歉,我没有想到会遇上他们。” 苏狸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 ——师兄,下次还是算了吧。 程岚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字,时间久了,屏幕黑掉,玻璃晶体模模糊糊映衬他的脸。 “不喜欢吗?” 苏狸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嗯。” “呵,还真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被女生拒绝。” 苏狸的心头压上重石。 ——师兄这么优秀,一定会有更好的缘分。 程岚闷闷笑了几声,“原来你也会发好人卡?” 苏狸急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和你做朋友,还是挺有意思。” ——谢谢。 苏狸心情舒坦了许多。 程岚:“走吧,送你回学校。” …… 医院。 苏长乐耷拉着眼皮,就快睡了。 病房门忽地被推开。 苏狸轻步走进来,有些惊讶。 ——爸妈这么早就睡了? “狸儿。” 苏长乐强撑身体,坐起来。 “啊。” 苏狸走到苏长乐身边坐下。 ——妈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头神经痛,吃了两粒安眠药,睡得早。” ——你累了,就先睡吧。 “等会。”苏长乐拉住她,“狸儿,你告诉爸,你今天去哪了?” ——和同学出去玩。 “男同学?” 被苏长乐这么直白的问,苏狸红了脸,“嗯”了一声。 “追你的?” ——没有,只是出去玩。 苏长乐听得高兴,“也好,多认识认识朋友也不错。” 苏狸乖乖低着头,苏长乐问什么,她答什么。 “你年纪也不小,要是遇到个喜欢的,谈了爸妈不反对,知道吗?” ——知道。 “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苏狸点了一下头。 “狸儿,晚安。” 晚安。 走出房门,苏狸靠着墙,长长松出一口气。 她微微偏过脸,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疑惑思虑更重……苏长乐居然想让她嫁人了,还真是奇怪。 难道,是有什么闲言碎语被他知道了? 苏狸不解,打了个的士回家。 许久没回来,地上落了一层灰。窗没关紧,被风吹开,地上落了几张枯叶。 苏狸简单拖了一下地,打算洗个澡再回学校。 静谧的楼道里,单薄的铁门传来的几声动静被唰唰的流水声掩盖,苏狸完全没发觉。柔软的泡泡挤在身上,苏狸洗了一个香香的澡。 周君成站在客厅,扫视了一眼这个一家三口人的小屋。 第一次来,她父母在,他把她送回来;第二次来,她一个人,受了伤,他帮她下厨房。 这是第三次。 滋味有些不同。 浴室门打开,热气氲氤瞬间飞散出来。 苏狸拿着毛巾,抹着脖子和脸上的水渍。 第52章 公平起见,我也一样 一身粉色缎面长裙,把她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尤其是那身雪白的肌肤,更是白的耀眼。 苏狸视线一晃,男人的身影径直走来。 若不是苏狸发不出声,她现在铁定尖叫的整栋楼听得到。 一双眼快要瞪出来似地,瞳孔地震般颤抖。 他、他为什么会在这! 周君成上前一步,苏狸就后退一步。 脚后跟抵到墙壁,苏狸退无可退,攒出一股气,反扑回去,一巴掌打得周君成措不及防。 “啊!” 苏狸眼冒火光。 ——谁允许你进来的! 周君成脸被甩到了一边,额头的碎发凌乱,隐约遮着他的眉眼。 手麻了。 苏狸心跳如擂。 “呵。” 周君成自己是没发现,在遇到她之前,自己还会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回,回回都能笑出来。 只是…… “苏狸,你装什么呢?” 蓦地,周君成把她整个人扛起,两步路走进她的房间,苏狸像被丢麻袋一样,丢到了床上。 “啊。” 苏狸吃痛,五脏六腑的疼。 周君成随手解了两个扣,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肌。属于他的气息沉沉压来,像是一个牢笼般将她困住。两只手被桎梏压在头上,挣扎之下,粉嫩的肩头和大片肌肤裸露出来。 “今天玩得开心吗?”周君成冷笑,“有程少爷周到的照顾你,心花怒放了吧。” “是找到下家了吗?为了摆脱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本事,好手段,居然能让程家的少爷顺服的服服帖帖。” 周君成咬住她的耳朵,含在嘴里,密密麻麻的痛感接踵而来,“苏狸,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居然能瞒天过海,他居然能乘虚而入。” “哼,真是好一对鸳鸯。” 周君成越说越气,不顾苏狸痛苦的呻吟,手上的力道加重,或红或紫的印记烙在了上面。 “痛吗?痛就对了。” 周君成埋进柔软,肆意占领,含含糊糊道:“他碰了你这?” “还是这?” 周君成气不过,用力咬。 苏狸哭着反抗,男人毫不手软,继续更过分的进攻。 三个小时的荒唐,若不是苏狸哭肿了眼,周君成根本不会停下。 他没离开,两具赤裸身体严丝合缝的贴着。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缩在被窝里。 许久没开荤,滋味却和她第一次的时候一样,水做的,多娆人。 苏狸无力的倚着他,一双眼空洞而又涣散,像是没了生气和神采。 “怎么和程岚在一起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周君成一口咬在她的肩上,似报复,“他没教你?” 咬重了,苏狸安安静静,不哭也不闹了。 周君成又心疼,揉着那咬出了牙印的地方。 “你和程岚怎认识的?” 周君成又不是傻小子,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程岚那人想要做什么,“他在追你。” 苏狸睫毛微颤,呼吸收紧了一下。 周君成:“你喜欢吗?这种哥哥款的,未经人事的都会爱吧。” 他的手忽地放在了她的腰上,仿佛她只要敢点一下头,他就要掐下去。 苏狸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理他,疲惫的闭上眼。 周君成眼神深幽起来,一会明朗,一会晦暗,两极多变。 半晌,他突然说道:“当然,你要喜欢也可以。” 苏狸动了一下眼皮。 如此大方…… “我不拦着你爱别人的自由,但是你的这、这,都必须得是我的。” 周君成把她全身摸了个遍。 苏狸瘪瘪嘴,恨不得自己聋掉算了。 “结了婚,你谁都可以爱,但是不准招桃惹色。” 周君成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间,猛嗅一口,又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一样。” 话音还没落地,周君成自己就莫名耳红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在跟她表白似的……他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 周君成声音冷下来,语气强硬,“你呢,回话。” 苏狸全身瘫软,脸眼皮都懒得掀,安静的就像睡了一样。 周君成不服,继续折腾她。 ——神经病。 苏狸忍无可忍,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脚踝被人拿捏住,男人像个变态似的,凑近咬。 一路向上。 匍匐在她身上的身影莫名让她联想到了那天如噩梦般的回忆。 那天,她只有如死般的绝望,而现在……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唔!” 苏狸仰头,动了情,全身微颤。 周君成极其满意自己的杰作,一夜抱着苏狸,缠缠绵绵,舍不得放。 白天。 苏狸下床,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盖骨碰出淤青,可偏偏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死男人。 苏狸心里痛骂某人。 忽地,“嗯?” 像幽灵一样的声音闯进来。 苏狸抬眸。 周君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倚着墙,上身没穿衣服,麦色的肌肤上,有着苏狸留下来的一大片‘涂鸦’。 “一大早上的,给我行礼呢?” 周君成啜笑,站在那,看好戏似的。 苏狸咬咬牙,一双眼圆溜溜的瞪他。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周君成得寸进尺,“求我,求我我就扶你起来。” 苏狸嘴巴动了动,懒得和他费工夫。 她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谁曾想,周君成故意勾脚使绊,苏狸没注意,本就发软颤抖的两条腿,猛地跪了下去。 砰—— “啊!” 苏狸痛得眼泪被刺激了出来。 周君成表面爽了,心里又怄气。 这女人真是蠢到连路都不会看! 他伸手,一把把女人抱进怀里,来到沙发坐下。 两个膝盖经历两次跌撞,已经红肿起来。 红花油拿在手上,周君成或轻或重的帮她涂抹,嘴上的吐槽一句不落,“真好奇你是怎么活到那么大的,跟个瓷娃娃一样,碰不得,摔不得,就那命硬,嘴硬,没说几句好听的。” 苏狸指甲没剪,有点长了,乘此机会,她抓他脸。 像野猫似的,在他脖子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嘶——” 这下周君成也痛了。 两人较劲,动起嘴来,吻技高超,把苏狸亲的手软脚软,服服帖帖。 第53章 情趣 “再动一下试试!” 周君成凶神恶煞,瞪她。 苏狸怂了,瘪着嘴,一副委屈样。 周君成嗤笑,没理她,想揩的油一处没少。 “最近我忙,没时间找你。临了明日,我还得去东厂一趟。” 周君成自顾自地说,没放过苏狸脸上那一丝鄙夷。 他不由分说地掐住她的下巴,捏着她的脸,语气威胁道:“你什么表情?” “哼。” 说是忙,没空,实则是为了陪别的女人吃饭吧。 女人太多,顾不过来,分好了周期,偶尔陪陪东边,偶尔聊聊西边,昨天那个梁小姐不就是么。 苏狸眼睛挪到一边,不看他,小脸倔强。 “挨亲。” 周君成凑上去,凶狠的咬了几口,红嘟嘟,水嫩嫩,比外面美容院做的丰唇项目还管用。 “这些天我不在,少接触什么程啊林啊的少爷。” 周君成穿衣服。 衣服扣子崩怀了好几个,现在才发现。 苏狸诺诺嘴,坐起来,拿出家用的针线,直接在他身上缝补。 银针在他眼皮子低下忽闪忽暗,蓦地,他笑了一声,问,“苏狸,给你机会,你会杀了我么?” 这次,苏狸倒是回答的很爽快。 ——不会。 指尖在他胸膛利落写下两个字,挠着心酥酥软软。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周君成得意笑了,随即,苏狸平静写: ——没钱赔你周家。 周君成脸黑了。 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弹弹的,手感很好。 “老子迟早有一天让你开口说话。” 苏狸淡淡笑了一下。 余光里,周君成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一条极细的项链解了下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的,从昨天晚上就有,挨着苏狸的皮肤蹭了一晚。 款式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来形容,银灰色,挂在脖子上,不轻易发现。 周君成把她长发捋起来,绕过她细长的脖子,帮她带上。 男人女人带了感觉不一样。 周君成带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亮色,只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更野了一点。 苏狸带的时候,白色肌肤搭衬这款颜色,倒显得她整个人更优雅起来。 周君成夸赞,“好看。” 蛮横要求她,“带了不准摘。” “贵得很。” 一听到这三个字,苏狸下意识只想拿去卖钱。 她呼吸一促,针都差点歪了。 周君成静静站在那,看她在自己身前忙活,心里意外得充实。 这女人,还真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苏狸收针,收线。 “好了?” 周君成理了一下领子。 苏狸点了一下头,“嗯。” 周君成:“差不多,我先走了。” 苏狸一双眼默默注视他,眸光平静宁和。 周君成叮嘱道:“我会给你发信息,随时保持联络。” 苏狸眨了一下眼。 男人继续,“还有,程岚少接触。” ——为什么? 周君成从她闪烁的神光里看出疑惑,“因为……我不想他对你太好。” 苏狸一听,无语的差点翻了个白眼。 “等会有早餐送过来,记得吃完再去学校。” 苏狸点头。 “走了。” “嗯。” 周君成站在门口,不满意了,“杵在那干嘛?” 苏狸一脸懵。 他指使道,“过来。” ——得,他是爷,她得听话。 苏狸走过去。 磨着步,走得很慢。 周君成皱着眉,满脸写着不快。 苏狸只好加快步,走到他跟前,“啊”了一声。 一个炽热的吻压了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身子,紧紧的,好像快要把她融进怀里。 舌尖勾缠共舞,少见的温柔吮吸。 一吻闭,苏狸脸红心跳,乖乖的趴在他怀里,像幼年养过的一只小猫。 周君成笑了一声,鼻尖噌了噌她的鼻尖,呼吸交融暧昧。 “这是情趣,懂吗?” 苏狸这下懂了。 目送他离开,苏狸关上门。 指尖下,银链泛着光,淡淡透着凉意,心跳如雷贯耳,好半天不停歇。 …… 周延刚睡醒,从卧房里出来。 餐室已经亮堂堂一片,周君尧和孟青自己坐在了那里,等他老人家入坐。 “你们醒了?” “嗯。” 孟青向周延点了一下头。 周君尧看着孟青,没说话。 “君成呢?在私宅?” 孟青:“不,一大早去了新城。” 周延用力“哼”了一声,大为不满的坐下来。 “他真是翅膀硬了,我今个生日,他竟敢不来。” 孟青晓得周延也并非真生气,应和着他吃早餐。 抬眸,看了一眼从早上出了一趟回来后,就异常沉默的周君尧。 “君尧?” 回过神,女人温柔的脸微笑,“吃早餐吧。” 周君尧神色凝重,迟迟不动筷。 “怎么了?” 周延睨了他一眼,“连媳妇的话都不听了?” 周君尧深吸了一口气,“没。” “在想什么?” “我在想二弟。” 周延:“哟,都叫起二弟了。” 他做父亲的,怎会不知道他们兄弟俩常年水火不溶。 “二弟”? 这个称呼还真是少见。 话音刚落,一辆车急匆匆停在了周宅大门。 严绪从车上下来,脸上身上多有狼狈。 周君尧一见,立刻起身过去。 他压低声音,“他人有没有事?” 严绪朝周君尧使了个眼色,随即神情一转,哭天抢地的朝周延跑过去,“老爷,二少爷他不好了!” 周延眉弓一紧,“什么意思?” 严绪慌慌张张,“东厂发生不明爆炸,二少爷和技术工程师都在里面,现在赶着去医院呢!” 孟青吓得碗都翻了。 里面的汤渍撒出来。 周延站起来,气冲冲得指着严绪,“你在说一遍!” “有人在厂里安了炸药,二少爷中招了。” 周君尧面色不稳,或青或白。 在场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满头白鬓的老人更是惊愕,这是周君成的老管家,何叔,他颤颤巍巍走上来,“严绪,这话可不能乱讲,二少爷他……他怎么会中招呢。” “二少爷在灾情中央,头部遭重创,当场晕过去,飞溅的碎片恰好刺进他的左胸,离心脏多近就不知道了。” 周延一声怒吼,“去查!” “把幕后指使给我找出来,现在!” 第54章 “你很在乎?” 一声赤令,大部分人都匆匆往外走。 何叔煞白了脸,前脚走出了大门。 “咳、咳、咳咳咳。” 孟青扶他,“爸,你没事吧?” 周延捂着胸口坐下来,佣人连忙递上水。 “没,我没事。” 周君尧看着那人,彻底走出了大门。 大堂安静下来。 周延目光矍铄,本是混沌的眼倏然变得尖锐。 “去看,他走了?” 严绪往外瞧了一眼。 “嗯,走了。” 周延冷笑,“哼,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 孟青虽不涉政商,但也略知一二。 “炸药是真事?” 周延睨了一眼她,“当然,林家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周君成现在在哪?” “医院。” 周延笑了一声,“哼,他倒是成了那里的常客。” 周君尧,“现在,就看是谁上勾了。” …… “今日上午八点,新城区一处拣材电子工厂,突发爆燃,目前伤亡、原因不明。大批消防员正在前方事故现场……” 苏狸正在刷牙,一听到这个声音,从阳台探出脑袋。 邹晴正在放早间新闻。 她正弯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头上一道黑影过来,邹晴抬头,苏狸站在了她面,脸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 邹晴蹙眉,“你有什么事吗?” “啊。” 苏狸指了一下她的手机。 “哦,不小心公放了。” 邹晴难掩烦躁,快速拿上手机和蓝牙耳机,走出了宿舍。 她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她的背影,苏狸僵了一秒,然后翻找出自己手机。 页面最上端,已经自动弹跳出苏狸想要的新闻。 顺着原文一路往下看,苏狸的眉心越拧越重,挤出一个小疙瘩。 东厂。 好熟悉的名字。 苏狸放下手机,回到阳台洗漱台洗脸。 不经意间,手磨蹭到一点粗粝。 银灰色项链刮蹭了一下她的脖子,苏狸若有所思,眼神幽深起来。 半晌,她叹了口气。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东厂,和周君成有关,但又不代表,周君成会出事。 出了事最好,省的他找她麻烦。 苏狸把项链摘下来,放到自己桌面上的蓝色丝绒盒里,就这样出了门。 过了好半晌。 床板传来两声吱呀的动静。 任水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掀开帘子,下床。 曹柔坐在上面,撩开一角窗帘,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 只见,任水言打开苏狸刚放好的盒子,里面泛出莹白色的光泽。 “哼,项链?” 任水言拿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轻,看起来是真货。 她哪来的钱买得起? 女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采。 “好东西?”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她手一陡,项链掉在了地上。 任水言犀利抬眼,看了一眼曹柔,蹲下,重新把项链捡回来。 收进盒子里,“呐,随便看看。” 曹柔不屑的嗤了一声,“别装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任水言面前,拿过那个蓝丝绒的盒子。 “你觉得是谁送的?” 曹柔这话,直刺刺地在她心巴上浇油。 “程岚呗,还能是谁。” “看你,醋成什么样了。” “谁说我醋了,单纯看不惯罢了。” 曹柔晃了晃响动的盒子,“走吧。” 任水言一脸懵,“去哪?” 曹柔得意的笑:“今天我社团学姐过生日,当然去送礼物给人家,毕竟,一点心意嘛。” 任水言家里不像曹柔那么有本事,行事没她那么大胆,“真的?你确定?” “放心,出了事,算我头上。” “行,你说的!” …… 苏狸下了课,坐在食堂吃饭。 一荤一素,简单够吃。 程岚在她面前坐下,这么大个人,这么大动静,苏狸没反应。 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那则新闻。 乌黑亮丽的发泽垂落在耳边,程岚凝视了她的侧脸许久。 他咂了舌,还真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忽略。 终于,他忍不住,“嗨。” 声音吓了苏狸一跳。 她浑身一哆嗦,抬头看向来人。 “看得真入迷。” 苏狸尴尬的笑了一下,看到他,有些意外。 程岚:“在看什么呢?” 苏狸摇了一下头,正写着“没什么”的时候,忽然,她转念一想,程岚是鼎鼎有名的程氏集团少爷,周君成若是真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在看新闻。 “什么?” 苏狸自觉把那个新闻浏览界面放给他看。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会,然后又暗了下去。 手机变成黑屏,苏狸把它放到一边。 程岚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原来你也关注这些?” 苏狸笑了笑。 ——偶尔看看。 程岚不动声色的拿着筷子,夹着菜,从碟子到碗,没吃。 “嗯,我知道这件事。” 苏狸一脸认真的盯着他看。 程岚眼皮撩了撩,棕褐色的眼瞳闪过一道狭光。 “你很在乎?” 苏狸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冒犯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没有。 苏狸夹了颗花菜,只吃叶不吃梗。 挑食。 程岚嘴角嘬笑。 “两死一伤,警方在调查,大概率是人为蓄意的,”程岚声色平淡,“炸药故意藏在地板夹,等核心人员经过,准确无误引燃炸弹。” 苏狸的手僵住,瞬间半点胃口都没了。 “啊。” ——现在呢? 程岚:“我的人还没告诉我情况,不过据我所知,周家二少爷刚好在里面。” 苏狸脸色骤变,看着他的那双眼,目光都涣散了些。 程岚冷不丁的笑着,说:“看来,你确实很在乎。” 苏狸知道他话里有话,她低下头,把食物硬塞进嘴里。 “晚上有空吗?” ——抱歉。 “你要去你爸妈那里?” 苏狸惊讶,抬头看他。 程岚仍是微笑,“不小心知道的。” 一声落下,苏狸莫名觉得有一股寒,肆无忌惮的爬在了她身上。 …… 晚上。 沉睡的鼾声此起彼伏。 苏狸疲惫的走出病房,走廊尽头,唯有一盏灯在开着。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看着那未署名的号码,犹豫了许久。 手指微微颤颤,迟了半天,不敢落下去。 忽地,安全楼道的门被打开。 门划蹭地面的声音格外突兀刺耳。 第55章 她深夜找他 苏狸被吓了一跳,肩膀骤然一缩。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带着蓝色医用口罩和头套,双眼深黑,脚步窜急,快速绕过苏狸走远。 浓浓的消毒水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难言的厚重,苏狸粗略猜测,或许是哪位医生,刚从手术台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苏狸倚在窗边。 对着那个号码,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吗? 苏狸抿了抿唇,只觉得那两个字又干又涩。 急得她想撤回,可下一秒,两个字随之弹出。 “死了。” 瞳孔下意识惊恐颤抖,反应过来两秒后,苏狸压在胸口得气一下吐出来。 这人……非必要时刻开什么玩笑! 四层楼昏黑一片,苏狸莫名害怕的往四周瞟了几眼。 除了她这一处光,值班室的灯不知为何,也暗了下来。 苏狸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继续打字: ——死了最好。 周君成看到来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正在帮他进行“装造”的女医生,被男人的笑颜看愣了几秒。 “知道消息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什么。 “苏狸,故意呢?” 女人压着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 周君成看了一眼这间病房,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摧残”的脸。 他发了一张自拍过去。 周君成搭着二郎腿,懒懒洋洋的说,“手术刚醒,看到信息就回了。” 照片里,男人哪是一个鼻青脸肿得了,几乎可以说一个“惨”字了得。 苏狸涉世不深,一下就被骗到了。 她立刻敛了笑意。 ——真受伤了? 一句话过去,周君成故意钓着她,半天没回。 直到苏狸等的不耐烦了,发了第二句。 ——说话。 周君成瘪瘪嘴,一个地址丢过去,“云香院路。” 关掉手机,周君成招招手,其余人退到一边。 “那人在哪?” “应该在来的路上。” “什么时候?” “十五分钟。” 周君成一恍然。 ……完了,他们时间撞一起了。 “守好大门。” “是!” 外面是漆黑的深夜,私宅被妆点的饱受风霜,一切残花落败之象,只为一场局。 苏狸的车即刻赶到,居然没人守在外面。 三楼敞开了半边帘子,里面灯光亮敞,偶有人影在里面晃动。 苏狸屏了呼吸,忐忑不安又害怕。 鬼知道她脑子抽了哪根筋,到底为什么要来看他。 苏狸咬住下唇,咬出了一片白。 大门是开的,一路没有灯,整个都是萧条寂凉的景象。 直觉让苏狸停下脚步。 这一停,一个人从后面撞在了她身上。 嘶。 苏狸向前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回头看,竟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手上提着一匡木箱子。 这人似乎也很意外,带着白色口罩,眼神和方才在医院里撞到的男子如出一辙。 苏狸皱了眉头。 怎么是他? “请让让,我是周少请来的医生。” 苏狸犹豫了一会,侧过身,好让他过去。 只见那人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她说,“若您不走,暂且现在这等着。” “啊。” 苏狸疑惑……为什么? “周少病危,闲杂人不要上去。” 苏狸收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跟。 男人来到一楼,玄关处有人在把守。 他向他们点了一下头,拿出牌子在他们面前掠了几眼。 三个人眼神示意。 深幽的夜,云层缓慢飘动,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静止。 苏狸正想跟上去,但看到了守在玄关处那两人后,心跳震得厉害。 他们发现了她,走过来。 “你是谁?” 她。 苏狸怔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守门人摆摆手,“走走走。” 苏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太奇怪了。 这奇怪的让人觉得可怕。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趁他们两没注意,一个疾步冲了进去。 “欸!站住!” 一个守门人,象征性的往前追。 另一个守门人在后面拉住同伴,“够了。” “演砸了没?” 守门人露出苦涩的笑容,“砸了。” …… 走上二楼,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但,还在指使他继续往上走。 男人察觉出异常,他谨慎打量四周。 居然没什么人。 这就够奇怪了。 前往三楼的阶梯在跟前,男人迟迟不走。 严绪在后台监控室,等得都挠心了。 突然,另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靠近,严绪敏锐的竖起耳朵。 红色地毯沉铺在楼道,苏狸走在上面,每一声脚步,都被厚厚的毯子吸了音。 苏狸歪头,看到那人还站在那,耳朵里,似乎在闪着红光。 他身上一股血锈气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幽幽传来。 这人真是周君成的私人医生? 男人再次发现了苏狸,凶神恶煞走来。 苏狸后退一步,刚想开口。 只见他手掌朝她伸来,猛地将她口鼻一盖,几乎是瞬间,苏狸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该走了。 男人后知后觉,却迟了一步。 正要翻窗跑,严绪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焦急,慌乱,哀丧,全都写脸上了,“徐医生,你在做什么?快上去啊,少爷等您很久了!” 严绪不愧是周君成的人,装模做样,一路货色。 这个被称作徐医生的男人,冷汗直冒,点头笑了一下,“好,好,我这就上去。” 男人越过严绪,走上三楼。 剩下的事情,就是那个男人的主场了。 严绪往下看。 女人晕倒在地上,毒气不浅,胸口的起伏如同静止了一般。 严绪走过去,把这女人抱起来。 身体软成棉,手感果真不错。 看来那日在病房里,周君成压着的女人,应该就是她。 严绪往上走,内心偷摸想:难道少爷这次,是真喜欢了? …… 徐昊走进去,便是浓浓一股铁锈味。 失血过多,男人脸是苍白到透明的,但并不妨碍他与生俱来矜贵风流的气质。 有邪的一面,野的一面,所以正儿八经,最是迷人。 不开玩笑的说,徐昊以前被他掰弯过,暗恋过他一阵子。 只可惜,不论他做什么,他只对女人感兴趣。 “少爷。” 他一开口,就是颤抖的担忧。 第56章 上钩的鱼儿 周君成眼睫毛微颤,缓慢睁开,“你来了。” 虚弱的声音,无需掩饰,刺耳的传来,“这次,就拜托你了。” “是。” 他拿出木匣子,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根又细又长的针管。 对准药瓶的软塞,插进去,针管灌满药水。 周君成手不动,由着他找血管位置。 “徐昊,周家待你如何?” “不薄。” 但也有亏。 对准位置,徐昊扎入皮囊。 周君成没一会,冒了冷汗。 看他难受的模样,徐昊拿出帕巾,替他擦练。 正擦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徐、徐医生,这个是什么?” 徐昊手一抖,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瞳孔睁大。 “我,这、这……” 不知何时,他衣口里的东西,被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了出来。 一只手,两只手。 那现在正插着管的这只…… 周君成忽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脚往男人身上踹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徐昊被踹的四脚朝天。 周君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气势汹汹,那双眉眼,冷厉又阴邪。 “徐!昊!” 亏他以前真当他兄弟! 徐昊惊恐的节节后退,“周、周、周少。” “哼,你倒是喊得顺儿。”周君成皮笑肉不笑。 徐昊裤子湿了,脑子里想得全是一家母女,“你、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周君成摘掉身上缠绕的各种绷带,尤其是挂在身上的仿生手,一把砸到他脸上。 “蠢。” 周君成无情,睥睨,“林家派你做间谍,也是够傻逼。” “什么时候?”周君成蹲下来,凑近盯他。 徐昊颤抖,“少爷,我、我……”忽地,他身上一股劲全泄了,“半年前。”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半年时间,就能让你为林家卖命?” 徐昊喉咙一塞,“你早知道我……是林家的人了?” 周君成从兜里拿出一把泛着银白光色得铁器。 轻型手枪。 “你学医出身,父母无依,那次救了我,周家收了你,供你考了博,学成归来,你娶妻生子,三年时间,你为周家不辞辛劳,尽心竭力,何来亏欠?” 徐昊凄然一笑,“少爷拿亲兄弟待我,直至我娶妻生子,周家俸禄我一样没少,只是,我做错了事,您罚我那天,我妻儿出了车祸,林家救了他们,所以……” “所以,你要杀了我?” “这、我也并非——” 话声还没落地,子弹脱壳而出。 砰—— 砰—— 一颗正中眉心,一颗正中左胸,前秒还在说话的男人,现在躺在血泊里,没了气,两个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似的。 冷冽的气息席卷整座云香院。 枪口硝烟漫漫,周君成好整以暇地吹了一口。 林旭钦脸色一变,摘下耳机,猛地扭头看向林凉。 “姑!” 林凉镇定坐在位置上,两手抱双臂。 “淡定。” “他……这!” “不过唬唬你罢了,一没证据,二没证词。” 周君成从他耳朵里拿出对讲机。 半个指甲盖大,几乎全塞进去了。 男人对准传声口,吹气,“嘘——” 勾唇,“都听着呢。” 林凉眸色闪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姐姐,等着喔。” 周君成冷笑,重新装上第三颗子弹。 砰—— 兹拉兹拉。 林旭钦摘下耳机,心乱如麻,“没声了。” “怕什么。” 林凉拿上公文包,准备出门。 “你去哪?”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 林旭钦哽住了,不说话。 林凉冲他挑了挑眉梢,像狐狸一样的眼,隐入萧凉的夜。 …… 等苏狸迷迷糊糊醒来,已经快到了中午。 帘子闭合,睁开眼的一刹那,误以为仍是夜晚。 男人的手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胸脯,像幼年时入睡前陈兰在她身边的轻哄。 ——她这是,怎么了? 苏狸扶了一下额,那里有些发热。 “醒了?” 苏狸转头,男人深隽俊朗的脸就在她身边,黑眸闪烁着光,含笑看着她。 “啊。” 苏狸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心里很多疑问,但却捋不清思绪。 “啊什么呢?” 脸颊又被男人肆意拧捏。 苏狸不舒服,撇头,周君成掐住她下巴,不让她跑。 神思渐渐恢复,昏迷前最后一点记忆被唤醒。 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苏狸一下子激动的抓住他的衣服,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嗯嗯啊啊”的,一句话也叫不出来。 “吵死了。” 周君成一脸嫌弃,躺下来,把她揽进胸怀,“你放心,坏人已经解决了。” 虽然还有更坏的人没解决。 “打人力道不轻,但身手是真的菜,别人还没做什么,你就晕成那样。” 苏狸拉过他掌心,写道: ——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告诉你,你听得懂吗?”周君成把脸凑过去,像只摩萨耶一样蹭着苏狸的脖子,“你想知道,可是有条件的。” 苏狸脸一红,推了推他。 “商场就是战场,”他拿杀过人的手摸她的脸,“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他吻她的脸,从眉骨到唇峰,一点一点细抿,“命都挂在脖子上,保不齐哪天出去了,人就回不来了。” 苏狸懂,但也不懂,脑袋晕乎乎。 周君成啄她唇,“想等鱼儿上钩,没想到第一个是你,乖乖过来了。” 什么? 苏狸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完全没有照片上的惨样,鼻子,眼睛,嘴,完好无损,完好无缺。 他骗了她。 苏狸心像被炸焦了似的,上晃晃,下荡荡,不是滋味。 他偏过脸,周君成追,脸颊贴着脸颊,好不黏糊暧昧。 “宝贝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苏狸胸口起伏增大,呼吸越显急促起来。 周君成眸光一闪,轻笑了一声,抚上她的肚子。 “是饿了?” 小鱼儿已经在渔网里,他不逼得紧了,随她折腾。 苏狸稀里糊涂的点头。 他的笑声清晰入耳,苏狸红了脸,不想理他。 周君成下床,拉开帘子,阳光照亮了一室。 苏狸意外,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周君成对着门口,喊:“进来吧。” 门应声被打开。 第57章 “我去接。” 一个餐车推进来,共三层,每一层都放了各色各样不同风味的东西。 佣人送来,很快出去了。 周君成看着她,问:“吃什么?” 苏狸指了指那碗小米粥,所有菜式里面最简单的。 周君成拿起来,修长洁净的指舀了一下勺,替她尝了第一口。 口味不错,温度刚好。 苏狸幽怨看他。 ……这不是给她的东西嘛。 “古代皇帝吃饭前,侍女全都要将每盘菜试吃一遍,无毒后,才敢放心退下。” 周君成坐到床边,喂她第一口,“我这是拿你当主子,照顾你呢。” 苏狸不喜听这样的话,阴阳怪气的。 嚼了嚼,吞下去,周君成喂第二口,“昨天他捂你嘴的手上沾了毒,毒性再重点,你小命就没了。” ——那个人呢? “死了。” 苏狸睁大眼,不可思议望他。 第三口,“这是有人朝我们周家宣战呢。” 宣战? 周君成不给她询问的机会了,一碗小米粥,将近喂了一半。 后面她有点吃不下,周君成边喂她,一边自己吃,又没了一半。 碗见底了,门恰好被推开。 周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君尧和孟青。 光一个周家男人,气势都汹涌如虎,更何况,现在周家男丁都集齐了。 周延看向苏狸,一瞬间,苏狸腿软了下来,坐在床上都冒汗。 周君成:“来了?” “那个人呢?” “停尸间。” 苏狸和孟青呼吸同时一屏。 周君尧皱眉:“你直接杀了?” “我不杀他,现在躺在停尸间的,就是我。” 周君尧淡定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放。 苏狸脸红是被吓得。 他疯了吗!? 周延眸色一沉,整间房的气压都低了下来,苏狸能明显感觉到那种锐不可挡的严肃。 周君尧脸色变化,看他们亲密的样,倒是完全想不到。 周延:“林氏集团想要卖股。” 周君成冷笑,“又是买又是卖的,林姐姐变化比情绪还快。” “昨晚,她去了秦家。” “秦末?” “嗯。” 周君成:“没事,秦末这人太阴险,越阴险越是玩火自焚,把柄留下的多,有利于我们。” 周君尧:“东厂死了的两个人,我们周家赔了款。安置炸药的人查出来了,但自杀了。” “动作真快。” “昨天,你在哪里?” “秘密。” 周君成笑了笑,锐气完全不减当年的周延。 周延倚着红木拐,把目光定落在苏狸身上,“小姑娘。” 苏狸朝他点头示意。 周延蹙起眉头,这动作,未免太不礼貌。 做长辈的,叫小辈,怎么能不应。 孟青在一旁,解释,“爸,她嗓子不舒服。” 周君成站起来,挡在苏狸面前,“周总想说什么?” 周延走过去,“你倒也不必如此护着她。” 苏狸虽然坐着,但腰杆直挺挺,一看就是怕了。 周君成站一旁,偷着笑。 孟青瞧了,也怕周延下难绊子,走上前一步,站在周延左侧。 “小姑娘,你这么做,父母知道么?” 苏狸脸色一变,一会青,一会白。 周延眼光毒辣,一眼看出她的心事,“跟上这么一个浑小子,你父母安心吗?” 做父亲的,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什么秉性有自知之明。 苏狸摇摇头。 她……不知道。 周延脸色软下来,“好好想想吧,周家,你嫁不了的。” “她没说嫁,是我要娶。” 周君成瘪瘪嘴,和苏狸委屈脸的时候无异。 “大不了我入赘给他们家。” 疯子。 周延眸光骤聚,有一根刺,不轻不重的扎入他的心。 这人,真像他当年。 孟青脸色松动,“爸,他们的事,就先暂且放一变吧。” 周延背着手,语气郑重:“程云大概要提前回来了。” 周君成眼底闪过一道光,“嗯,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周君成:“到时候,我去接她。” 苏狸呼吸一窒。 周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怎么玩都没问题,大事情可不能乱。 三人出去,留周君成和苏狸两人在房间。 他要去抱她,被她躲开。 周君成压她,整个人匍匐在她身上,“刚才怕了?” 密密麻麻的吻落到耳廓,湿热的气息呼撒在她脸上,苏狸眼角却啜泪,又不敢哭,忍的鼻尖都红了。 “闹什么呢?”周君成不是没察觉她情绪低落,委下身来哄她,“今天我空一天陪你,你想要什么,玩什么,爷都包了。” “新城附近开了个滑雪场,南方不下雪,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苏狸无动于衷,还是绷着脸。 “不想动就在家里躺着,地下一楼有影院,想看什么片,爷带你下去看。” “琴室,舞室,这里也都有,”周君成抚她脸,竟是未曾游过的爱怜,少见的温柔,“嗯?” “真哑巴了?” ——她本来就是哑巴。 苏狸流下一滴泪,他舔舐去,仿佛对她情根深重,如视珍宝。 但他要去见什么程小姐。 苏狸不开心了,根源在于此。 周君成看起来并不明白,说些没有用的话。 “这些都不要的话,我带你去买包包,买裙子,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忽然。 “啊。” 苏狸主动捧住他的脸,四目相对,她想要对那双墨如黑潭的眸子一探究竟。 看了,空空的,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周君成轻轻握住她的腕,“怎么了?” 她的目光太撩人,周君成没忍住,俯下身去,深深吻,勾缠到最后才放。 一抬头,苏狸脸是白的,仿佛受到了惊吓,或是莫大的屈辱。 软的没用,周君成来硬的。 他的语气冷下来,“苏狸,你可真难伺候。” 对于苏狸而言,软的不行,那硬的更不可能了。 她勾唇冷笑。 难伺候? 肯定是觉得程家小姐比她好伺候多吧。 本来也是周老爷子心水的儿媳,她自己又在自作较劲,自作多情什么呢? 他的热情,或许也就那么这几句话,亦或是这几天。 和她纠缠的短短一个月,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狸推他,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第58章 十六岁生日愿望 心更冷,更凉。 周君成心里怄气极了,“行,我走了,放你走。” 苏狸心跳一震,眉眼如冬枝的寒。 她坐起来,周君成比她更快出去,身上带着一股劲风,吹的人凉嗖嗖的。 孟青守在门外,看到他气呼呼的出来,跑了,心里颇有幽怨。 身后门开了。 苏狸也要走。 孟青温柔笑,拉她到沙发边坐下,前面茶几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点心。 “你是苏狸?” 苏狸犹豫着,点点头。 “你是君成的女朋友?” 苏狸飞快摇头。 看她两次截然不同的反应,孟青掩嘴笑了笑,拿一盏茶过去,递到她手上。 “来,喝点。” 苏狸想说谢谢,奈何手机不在身边。 孟青抿了一口茶水,说:“周老爷子气性他,他拒绝你,有他理由,但是并非真不同意你,主要还是在君成那边,你喜欢他吗?” 苏狸摆摆手。 ……她才不喜欢呢。 感觉到她眼里那股深深的鄙夷,孟青乐得欢了,“君成他也是,怎么这么追女孩子。” 他怕不是连自己动了真情,也不知道吧。 苏狸瘪嘴。 ——哪里是追,分明是想她心甘情愿的和他完成一笔交易。 “这里不好打车,你要去哪,等会我送你回去?” 苏狸脸蛋终于有了些血色。 目光落在孟青身上,悄悄打量。 真是个教养好,温柔得体的女人。 他的哥嫂,倒是和传闻一样,真的恩爱。 …… 孟青把苏狸送回医院,接到消息,陈兰可以出院了。 苏狸又把陈兰和苏长乐送回家,这才紧赶慢赶的回到学校。 白承恩的课,苏狸不敢不上,生怕他觉得自己拂他老人家的面子。 两个小时一节,下了课,苏狸正好回家给家里二老煮饭。 刚出教室,程岚突然出现,走到她旁边。 程岚随口问:“苏狸,今天上午的课怎么没去上?” 苏狸脸色微变,写道: ——我母亲刚出院,上午没时间。 “需要帮忙吗?尤其是钱的问题。” 苏狸连忙摆手。 程岚:“你总是拒绝我。” 风一来,长发飘乱,苏狸把头发撩耳后。 ——抱歉。 “不过,我这里有件事,”程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拒绝。” 苏狸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发现男人抓的很紧。 他的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狸眸光闪烁,“嗯。” 她欠人家不少,这个人情总得还。 “后天有一场晚宴,我想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 几乎是一瞬间,苏狸惊恐的睁大了眼。 女、女朋友? 苏狸凌乱了……偏偏找她,为什么呢? 程岚微笑说,“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出席,安静待在我身边。” 苏狸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程岚,有些陌生。 毕竟,那是程少爷了,而不是程岚了。 …… 晚上。 苏狸切苹果。 红红的果皮被一刀不断地削下。 “啊。” 苏狸递过去,苏长乐和陈兰接过,“谢谢狸儿。” 电视机里,放映着各种综艺,苏狸百无聊赖地看着,苏长乐和陈兰倒是笑得欢。 明天还要上学,苏狸回房间准备睡觉。 一室昏暗,月色皎洁如白雪,树影摇曳,影子倒映在墙上。 苏狸看着那月牙似的尖,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某人生气的脸。 他哄她,没有真心在,一切都要还的。 今天周老爷子说,程家小姐要回国,他亲口说要去接人家呢……说不定呀,叙旧叙着叙着叙到床上,两人一拍即合,世界上又多一对恩爱夫妻。 苏狸气鼓鼓。 拿出手机,打开许久未用过的聊天软件。 里面,全是苏狸中学时代的说说记录。 翻出一条久远的说说,苏狸看了,关掉手机,打开,又反复看。 “十六岁生日愿望,一是父母平安,二是他看到我。” 看就了,眼睛不舒服,干涩难耐,一点湿意被刺激了出来。 苏狸难受极了。 那个人现在何止是看到她,简直是赖上她了。 哦,不对,是她赖上了他。 他不欠她,但她欠他钱。 视线里,月光的白忽然变得朦胧,泪水不止何时湿了眼眶。 有人敲门。 苏狸赶紧藏被窝里。 苏长乐走进来,瞧了她一眼,帮她盖好了被子,很快又出去。 苏狸吸了吸鼻子,闭着眼,准备入睡。 忽地,手机铃声响了响。 苏狸打开,某人竟然给她发了信息。 “后天,你有没有空?” 不同时空,周君成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心里忸怩不安。 他什么时候上赶着这样哄女人了? 周君成关掉手机,假装不在意。 苏狸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回道: ——没有。 新的信息弹出来,周君成的心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立刻打开手机,在看到这两个字之后,心情瞬间萎了下去。 她是还在生气所以才说的没有吗? “是真的没空?没时间那种?” 看到这句话,苏狸皱了眉头。 ——没时间。 周君成抿了一下唇。 “苏小姐在忙什么呢?” 这句话一发出,那边没了下文。 等了半个小时,周君成没等到,大半夜开车,找人喝酒去了。 借酒消愁。 还是为情消愁。 头一次,真新奇。 苏狸不是故意不回的,而是她琢磨着琢磨着,眼睛一闭,忽然就睡着了。 等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光亮的白天了。 苏长乐买了早餐,一家人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的吃。 吃完,陈兰站在门口送苏狸去上学。 一切,都仿佛和十年前无异。 司机的车停在路边,看到人,问后座那个醉意熏熏的男人,“少爷,是她吗?” “嗯,反正总是瘪着嘴的那个就是。” 周君成闭着眼,太阳穴疼。 司机赶忙下车,拦了苏狸。 “请问,您是苏小姐么?” 苏狸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脚步加快,正要逃离。 司机的声音在后面喊:“苏小姐,周少在车上等您。” 周君成? 苏狸停下脚步,转头,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司机。 司机讪讪笑,脸上有愁容。 陪这位爷熬了一宿,他这个五十多的身子,也快熬不过来了。 第59章 “是狸儿,也是宝贝儿。” “小姐,您……去看看吧,少爷等您好久了。” 司机的声音太过凄惨悲凉,苏狸不忍心,跟着他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满车酒气迎面扑来,伴随熏人的烟味,苏狸闻得第一下差点呕出来。 他到底喝了多少? 苏狸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迟迟不愿意做进去。 周君成察觉到她,半撑起身子,大发善心得给她空出一个位置。 咬着大舌头,喊:“宝贝儿,来,坐!” 苏狸望四周看了看。 人多眼杂,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一坐进去,司机立刻开了车,停到一个小旮旯地儿,立马下车跑了。 司机逃之夭夭,留苏狸一个人可惨了。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耗着。 “啊。” 苏狸晃了晃正闭着眼的他。 周君成轻轻掀眼皮,看到她,整个人直剌剌倒在她身上。 “宝贝儿,你终于来了。” 他一晚没睡,胡茬又硬又刺。亲过来的时候,磨得她又疼又难受。 “唔。” 苏狸推他,奈何他一米八七得大块头,体重可不是个小数字,尤其是他肌肉又大又硬,硌得她难受得慌。 周君成捏她下巴,控诉道:“不回我信息。” 苏狸脸很软,一捏就有小肉肉,拿捏在手上,爱不释手的玩。 ——那个时候睡了。 周君成不想听解释,只想惩罚她。 等待得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他想让她一样尝尝。 手从衣摆撩进去,揉躏糟蹋,苏狸没一会,整张脸,红成一个蒸笼。 “啊。” ——够了! 谁知,苏狸越抗拒,越让男人起了情欲。 在车上,周君成足足折腾了她一个小时,这才慢慢从她身上抽离出去。 他的酒劲倒是消解了大半,苏狸一脸醉红的躺在车上。 “宝贝儿。” 他总喜欢这么喊她,他又叫过多少女生宝贝儿呢? 苏狸哼哼唧唧,他一动她,她就哭了出来。 “瞧你委屈的样。” 周君成把她抱坐起来,“昨晚没回信息是真睡了?” 这个话在刚刚情绵纠缠的时候,已经问过无数次,苏狸全是摇头。 现在又问,苏狸点头。 周君成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睡得真快。” 和小猪一样。 这句话没说,他怕她又生气,又哭。 一旦哭了,遭殃的又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狸已经能轻易拿捏他了。 只不过,现在的周君成还傲慢的自以为能轻易抽身,殊不知,在多年以后,他会成为在这个女人面前,哭地最惨的那个。 “明天没空?” “啊。” 苏狸气的脸又青又紫……说了那么多次,他怎么就不信呢? 周君成哀叹了一口气,似乎很遗憾的样子,“好吧。” “没时间就算了,等会儿我看看哪家小姐有时间。” 话音刚落,胸口就被人用力拧了一道。 周君成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疼。” 苏狸幽怨瞪他。 周君成闷笑了几声,凑过去,在她脸上细啄了几口。 “醋呢?” “啊。” 苏狸小脸气呼呼,像个河豚,被周君成一捏,脸又瘪了回去。 “那如果这么叫呢?狸儿。” 这一声,勾的苏狸心一酥,身子骨都软了下来。 周君成最爱她身上的栀子香,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独属于她身上的天然气。 “是狸儿,也是宝贝儿。” 额头落了一吻,两双眼四目相视。 苏狸鬼迷心窍,在他的注视下,竟然主动吻了上去。 不深,但这是她停的最久的一次。 周君成心里彻底舒坦了,腻腻歪歪半个小时,苏狸慌慌忙忙跑回学校。 司机坐在前面,眼里有笑意,有深意。 “少爷,苏小姐人不错。” “是。” “喜欢了?” “可能。” 后视镜里,男人笑眼迷离,看着窗外那道纤瘦的背影,直至没了影。 司机沉闷的笑了几声,驶离了这。 …… 毛绒绒的刷子在苏狸脸上蹭来蹭去。 灯光下,倒映着一张娇美魅人的脸。 “没想到,你也适合浓妆。” 程岚忽然走近,两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凑到她的发间,姿态亲昵。 苏狸不自然的笑了笑,同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极了。 突然,一阵刺骨的冰凉接触肌肤。 苏狸低头,发现一条透着莹白光的水晶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内部光影重叠,灵动着七彩的光。 水晶鸽子蛋般大小,挂在她的脖子上,搭配墨红色抹胸长裙,更显她纤细优雅。 程岚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反复欣赏,“好看。” “啊。” 苏狸想要摘下来,生怕把它磕了碰了。 程岚眼底含笑,“戴着,坏了算我的。” 苏狸摇头,微微撅着嘴,看起来不情意。 “可是我亲自挑选的。” 程岚弯下腰,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尖。 苏狸不敢动了,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冷汗被吓了出来。 男人眼底一抹阴霾,“走吧,我的小女朋友。” 临下车,程岚把视线准备好的面具拿了出来,红色狐狸款,尺寸刚好合她脸的大小。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还是因为安全感在作祟,总之,苏狸内心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一进去,是一个宽敞无比的大厅,琉璃瓦灯泡悬挂在宫殿顶端,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成双成对,带着自己的女伴,或者男伴站在一起。 今天,是孟家大哥的生贺,也是他的订婚宴,找的女朋友是演艺圈的当红小花。 相恋两年,下个月正式摆喜宴。 孟青自然到场,周君尧不在,她随周君成一起出现。 下了车,孟青一手挽他,有媒体在,孟青笑得不自然。 周君成凑她耳边,说:“嫂,你今天跟紧我,别乱跑。” 孟青睨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想挖我大哥墙角。” 孟青愤愤瞪他,“又胡说!” “嘻嘻。” 孟青看他两手空空,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咦?苏狸人呢?你没带她?” “她说没时间。” “你瞅你,人家都不乐意跟着你。” 周君成伸长脖子:“谁说的!” 孟青看到自己大哥携着未婚妻站在人群中央,离开周君成,前去贺喜。 没有人陪,周君成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逛着宴会。 第60章 他被女人玩了 程岚被人叫走去了,苏狸一个人坐在卡座的一角,沉默又安静。 前面有摞成塔的香槟,苏狸等得无聊,拿过一杯,兀自喝起来。 口味是甜的,入喉顺滑,久了反上涩意。 苏狸会喝酒,也会品酒,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精心筹备,价格不菲。 半晌,程岚走回来,看她无聊的喝了半个塔的酒杯,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能喝。” 伸出手,苏狸放上去。 舞会开始,程岚带她进舞池里面玩。 “会跳什么?” 苏狸紧张的摇头,两只脚差点连路都不会走。 “啊,是我疏忽了。” 程岚教她,“来,你看我的脚,我往前一步,你跟着后退……” “唔。” 苏狸窘迫的不行,扶在他手臂上的两只手忍不住攥紧拳。 程岚安慰她,“别紧张,我一开始学的时候也这样。” 梁鑫站在舞池旁边,一眼望过去,目光瞬间不自主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周君成坐在卡座深处,正和唐白卿喝着交杯酒,场面一度基情满满,玩得正欢。 “君成。” 一身光鲜亮丽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周君成抬眼看去,又是梁鑫。 梁鑫微笑,邀请,“陪我跳支舞吗?” 唐白卿忸怩作态倒在周君成肩上,“不行,这可是我夫君。” 他喊的也太恶心了点……梁鑫一脸尴尬的笑。 “滚。”周君成一脚踹过去。 美人送到手,哪有不接的道理。 周君成走过去,梁鑫压了压嘴角的笑,挽住他,走进舞池。 音韵律动,传闻中的大钢琴家司徒聿就坐在上面,他的妻子任言鸢,正坐在他的身侧,和他一起弹。 苏狸红着脸,或许是因为紧张,半天没学会。 偏偏程岚格外耐心,像是势必要教会她一样,“注意脚下。” “啊。” “没错,这一步是对的。” 程岚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苏狸看他脚步,他往前一步,自己往后退一步,他往左一步,自己跟着往左一步。 像还没开始学步长大的小孩,被她带着走路。 程岚一句接一句鼓励她,“嗯,很好。” 他往前,苏狸往前;他后退,苏狸后退。 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 只听一声“嘶啦——” 是衣摆撕裂的声音。 苏狸吓得回头,一双眼登时睁大。 梁鑫惊得叫起来:“啊——!” 所有人回头,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她们身上。 撕裂开的地方从裙摆到腿根,春光乍现,梁鑫顿时羞得哭了泪。 周君成看了一眼戴面具的女人,快速褪下西服,把梁鑫下身挡住,快速带离了现场。 一个小插曲,大家看到出丑得人是梁家小姐,也不多关注了。 苏狸绝望的闭了眼睛。 ……完蛋了。 苏狸跟上他们,心里呱呱的凉。 忽然,一只手牵住了她。 程岚脸色异常平静,“别担心,我来解决。” 犯了错,苏狸根本不敢哭,换而言之,她根本没有哭的资格。 来到宴会后包房,梁鑫抱着自己的手臂,猛抽着泪。 化妆师火急火燎的拿着针线和剪裁刀,在她的裙摆上忙忙碌碌。 周君成听得心慌,哭声搔得他耳朵疼。 不能直接走,起码的礼数不能丢,“梁鑫,没人看到。” 周君成不会安慰人。 心里腹诽……搞成这局面,他还不如继续跟唐白卿缠缠绵绵。 程岚推门进去。 一瞬间,一个小包房,前前后后站了七八个人。 程岚看着梁鑫,委声道,“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苏狸紧张的看着梁鑫,大气不敢喘。 “呜呜呜,我讨厌你们,呜呜呜呜呜呜。” 程岚立刻抬手,“梁小姐,我已经派人拿了最新款的礼服高定,当作赔礼,跟我来吗?” 梁鑫抽抽噎噎,看了看忙的汗流浃背得造型师,犹豫了一会。 这礼服是难以修复得了,要是能有崭新的礼服穿,自然再好不过。 梁鑫堵着气,尖锐的声音喊:“我必须要满意!” 程岚笑了笑,拉她手,“自然。” 带她出去,程岚暂时离开了苏狸。 蓦地,一道炽热无比得目光倏地落在了她身上。 苏狸脊背一僵,完全不敢朝后看。 周君成眸色撩起杀意,全身散发出极低又冰冷的气压。 几个化妆师,造型师,为了远离周君成,全都加快手脚,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下一秒,这间小包房一下变得空旷无比。 左脚一抬,苏狸攒着胆儿,也想跟着走。 周君成眉眼更冷,更阴森。 “走?” 凉幽幽的声音,宛若从地狱里的传出,带着蚀骨的寒意。 苏狸喉咙仿佛被人堵住,全身被施了法,半点不能动弹。 “苏小姐。” 周君成勾唇笑,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皮鞋踏出的脚步声,在地上嗒嗒响。 “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苏狸低着头,他的气息靠近,呼撒在她颈脖处。 竟是凉的。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苏狸被迫转身,撞上他的视线,那里是触目的一片寒。 阴冷,陌生,肃杀……看得她眼睛酸涨。 脸上面具被他轻而易举撩开,最后一道羞掩,被他拿去。 苏狸心虚,心窝那更是空空得灌着冷风。 他笑着抚她的脸,指尖如电流般划过她的肌肤,“说话呢。” “为了和男人约会,今儿打扮的这么漂亮。” 苏狸美得让他惊艳,夺住他的眼球。 可越看,越让人刺痛。 心那一处无可避免的糟蹋。 原来……他被玩着呢。 “哈,这就是你说的没时间。” 周君成舌尖顶上颚,全身戾气沉重。 看到他眼底隐藏的恨意,苏狸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啊。” 他很生气,苏狸知道的。 但也因此隐隐开心。 她想解释,也想低下头来哄他。 可周君成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甩开她的手,大步出去了,留苏狸一个人束手无措的站在原地。 半晌,程岚走进来,一双棕褐色的眼打量她,“你怎么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奇怪。 “你的面具,掉在地上了。” 程岚走过去,蹲下,帮她捡起后又为她戴上。 看她浑身颤抖的模样,程岚还以为她是害怕:“安心,事情解决了,梁小姐也原谅了我们。” 忽地,苏狸一下子跑出去,没管身边的程岚。 孟青正陪着自己嫂子喝酒,看到周君成过来,她笑着叫他:“君成,过来,介绍一下,这是——” 周君成面无表情,大步从她旁边掠过去,刮来一阵寒风,冷得孟青摩挲了一下手臂。 这人又是怎么了? 第61章 追他去 等苏狸追过去的时候,周君成的车已经跑没了影子。 雨莫名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朦胧了她的视线。 所有来客都在里面,只有苏狸一个人独自站在外,带着狐狸面具,没有人认出她是谁。 媒体收了摄像机,看到人,也懒得再拿出来。 直到程岚站在了她的身边。 “需要我帮你吗?” 苏狸一扭头,程岚那张和着温煦的脸荡然无存,只留一片寒冰。 “车在后面,要追就过来。” 程岚淡然转身,苏狸心跳如雷贯耳。 原来……他知道她和周君成的事。 苏狸提着裙摆,紧紧跟上去。 车内,气氛僵至极点。 苏狸无从解释,心里有愧,她早知如此,本该一早就拒绝。 “你们是恋人?” 程岚启动车子。 苏狸郑重的摇了一下头。 程岚看着前方路,苏狸摇动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男人见了,只觉得可笑。 “你喜欢他?” 话落,苏狸呼吸一紧,眸光闪烁了一番。 半晌,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 眼睛淡淡扫了一眼那三个字,程岚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争女人他争不过周君成,论道行又不及周君成深,一瞬间,他被这种人比下去。 程岚从小天资骄骄,哪受过这种委屈,他实在没法一如既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说出“没关系”那三个字。 一路沉默,雨点变成大豆般的雨珠,重重砸下来。 窸窸促促的声响,苏狸听得心头一阵慌乱。 蓦地,程岚开口,问:“他去哪?” 苏狸思索了一番,指导他往周君成私宅的地方开。 程岚又是一声冷笑,苏狸低下头,心情复杂的拧着胳膊上的软肉。 唰—— 轮胎急驰驶过,溅起大片水花。 黑色超跑急行在蜿蜒山腰上,踩下的油门,犹如死神划下的镰刀。 周君成在赛车山地野了一个小时的车,然后去了粉红天堂,点了七八个美女,再死命连环call的把唐白卿叫了过来。 等唐白卿来到的时候,周君成已经醉倒在了两米宽的大床上。 其他美女,衣冠楚楚,没点动了的迹象。 “操。” 疯子。 唐白卿走过去,周君成恰好睁开眼。 他倒进他的怀里,喊:“果然还是男人才有意思。” 说着,周君成的手伸进唐白卿衣服里。 唐白卿顿时羞红了脸,再看看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唐白卿悔恨的想……他的一世英名都快被周君成毁完了! “滚!” 咒骂,“神经病。” “受了哪门子刺激了你!?” 唐白卿踹了他一脚,力道比周君成之前踹他那一脚还要狠绝。 其中一个美女走上来,娇滴滴的说:“唐少爷,周二少他似乎是受了情伤。” “什么?” 唐白卿惊掉了下巴。 另一个同伴附和:“是呀,前天他就这样子,今天还是这样,问他怎么了?他就只重复那一句‘老子才不喜欢你’。” “哈。” 唐白卿没忍住,拿出手机,把他狼狈的样子拍了下来。 “以后婚礼,给他放出来看。” 唐白卿开始隐隐期待,周君成想娶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还以为他只是玩玩,看样子,现在倒是动了点真情在。 破天荒了。 一个美女走上来,抱住他的手臂:“唐少爷,现在怎么办呢?” 另一人攀上,“是啊,要不你来陪我们吧。” “周少我们不敢动,动了怕他生气。您大人不计小人嫌,就让我们来招待您吧。” 唐白卿满脸惊恐,“诶诶诶!” 他挣扎着从女人堆里跑出来,看着这群如饥似渴的女人,喊道:“别乱来!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一个睁大眼睛,惊愕道:“男朋友?” 唐白卿伸手指向某人,咬牙切齿的说:“喏,他啊!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死渣男!” 众人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唐白卿扶了一下额,又看了一眼周君成,只觉得糟心极了。 女人果然是毒药,真上瘾了一个都别想跑。 唐白卿深有体会。 …… 停好车,苏狸解开安全带。 程岚没说话,等着她下车。 苏狸看着他的侧脸,凝迟了一会,半晌,她在座位上留下了一张纸。 下了车,大雨肆意落湿了她的身子,墨红色长裙颜色浓稠的像一晚血墨。 苏狸跑到别墅门前,转过身,对那辆车子挥了挥手。 程岚咬出一根烟,直视着前方的路,一瞬间开没了影。 苏狸气息不稳。 她终究,还是亏欠了他。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按了按门上的按钮。 她把耳朵贴到门缝去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模糊了的关系,苏狸没有动静。 眉心慢慢拧结成一个小疙瘩。 苏狸担忧起来。 ——他不在家,会去哪呢? 正想着,一阵车驶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狸回头看,只见一辆陌生的车停在了私宅的门前,同样,也停在了她的正对面。 隔着雨雾,苏狸看不清那车里的倒影,只是直觉来得异样猛烈和令人悸动。 唐白卿停好车,正要叫醒睡在后车厢里的男人。 却没想,他一回头,男人已经正襟危坐起来,眸光清醒又尖锐的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那一个身影。 隐约之中,女人身材窈窕柔媚,一袭墨红长裙,在静谧的灰白的世界里,格外引人注意。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和第一次看到她在包厢里的胆小和倔强,都不大一样了。 果然是她。 “人搁那等你呢,还不下去?” 唐白卿好整以暇的一手撑在车沿,看他,“这雨天,怪冷的。” 周君成不动,皱了的西服外套被他轻轻捋平,他在黑影里隐藏,一明一暗,在唐白卿眼里,只觉得他过于矫情。 “装什么呢?” 周君成心里憋着一团火,没搭理他。 “行,你不下,我下。” 唐白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了车,走到苏狸面前。 微笑,“苏小姐。” 苏狸抬眼看他。 既然唐白卿出现了,那坐车上的人,一定就是周君成了。 想到这,苏狸陡然松口气。 “周君成托我传话,你们好聚好散,别挡在这,挨他路,他要进去。” 苏狸脸色一白,本就花了的妆,眼下更显狼狈。 第62章 做人家的女朋友 唐白卿啜笑,继续刺激:“苏小姐,你要想好了。他刚从女人堆里回来,洒脱了一番呢,就算你站在这一天一夜,他也看不上你。” 苏狸浑身一颤,向后倒了几步。 女人……堆。 五脏六腑仿佛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毒发如绞,痛的她全身麻木僵硬。 眼里冒出氲氤,红着的眼眶看人楚楚可怜。 唐白卿勾唇一笑,正得意,肩上忽然被一手用力扣住。 周君成用了狠力,唐白卿痛的连忙挣脱,“靠!疼死!” 两双眼相对望,互相凝视。 仿佛全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吗的。”唐白卿唾骂了一句,嫌的当电灯泡,赶紧开车走了。 车子驶出去的声音渐渐走远。 雨变得稀小起来。 像是一场歌剧,快到了谢幕的尾声。 周君成动了动唇,寒冰刺骨般的声音说出来,“不好好陪程岚,你来做什么?” 他讥讽地笑,“让开,这里不进闲人。” 看他疏远的模样,苏狸心头发涩,发苦。 周君成不打算跟她耗,打开门,就要进去。 门关上时受了阻力,苏狸的手臂被夹住,吃痛的“啊”了一声。 周君成松手。 苏狸逮着空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像是他之前溜进她家时候的样子。 周君成。 苏狸在心里呼喊他的名字。 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他淋了一点雨,身上也是湿冷的。 “别动我。” 周君成甩开她的手,脸上是毫不掩盖的嫌恶和厌弃。 他脱下黑色西服外套,径直往浴室里面走。 偌大的镜子,倒影男人冷厉骨削的轮廓,一身疲惫压抑的背影,身后跟来一个女人。 苏狸轻嗅。 浓重的女人香味窜入她的鼻息。 无可抑制的心痛,也无可避免的难受。 可她偏偏喜欢上了他,比年少时的悸动来得更浓烈,更情深。 “啊。” 苏狸伸出手,壮了胆的去抱他的腰。 他的块头很大,骨骼肌肉硬朗深厚,挡在镜子前面,除了她那两条纤细的手臂,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完全藏在了他的阴影里。 “苏狸,装什么?” 苏狸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她想哄他,却说不出话。 周君成随手解了领口的两个扣,冷冷道:“程岚想得还真周到,给你带上面具,以为别人不认识你。” 他转身,把苏狸欺压在墙上,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你倒也装的像点,游戏这么玩,就没意思了。” 一缕发被他撩起,他勾唇冷笑,“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钓着我?勾着我?还是想继续玩我?” 苏狸抿了抿嘴,眼角不断滑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两手轻轻一抬,把她抱到了洗浴室的桌台上。 双脚徒然踩空,苏狸慌了一阵,随即又冷静下来,台面上的东西尽数跌落。 “啊。” 她在他胸口上写。 ——别生气。 周君成厉声道:“我没生气!” 苏狸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看他绷紧的面庞。 默默写: ——程岚托我帮忙。 周君成脱口而出,“你帮他不帮我。” 跟小孩子争宠似的。 苏狸愣了一秒,抬头看他。 周君成后知后觉,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气不过,伸手掐她腰。 把苏狸掐到痛为止。 “啊。” 苏狸红着眼眶,水灵灵的眼睛凝望他,眼底有讨好之意。 周君成怄气,想把她直接丢出去,偏偏狠不下心来,犹豫犹豫的,完全没有当初随便玩玩的气派。 往下看,墨红色礼服衬得她皮肤白皙细腻,抹胸的领口,粉润的肤感,撩得男人红眼,挪不开视线。 直勾勾得的目光令人心悸,苏狸羞了脸,红着耳根,伸手去遮他的眼睛。 这一遮,周君成把差点堕落的下半身克制住了。 他没忘记,他还没原谅她。 “出去。” 周君成下了逐客令。 ——她不要。 苏狸抱着他的脖子,不动。 气氛像拉着一根蚕丝线,勾勾缠缠绕绕,理不清,剪不断。 属于她身上淡雅的栀子香气扑鼻而来,像一壶温润的酒,喝下去,心暖了,胃也是暖的。 周君成对这样的感觉极其陌生,像是有一团棉花引他坠落,他克制,挣扎,反复逃离,却像万有引力似地,他无可跳脱深陷。 苏狸看他脸红的样子,眼梢都弯了起来。 所以……他也是喜欢我的。 对吧? “啊。” 苏狸拉了拉他的脖子。 周君成蹙眉,抗拒,“去找你的程岚去。” 满满一屋子醋味。 苏狸越笑,周君成越烦,他掐她腰,“好笑什么?” 温热的呼吸靠近,柔软蓦地落在他的唇上。 他不愿意低头,苏狸只能抻着脖子,费劲的够他唇,引他弯腰,引他下来。 周君成闭着唇,坚守“底线”,苏狸挑了两下,“底线”轻而易举松开了。 湿热的气温继续身高,苏狸闷出了一脸汗,周君成背后早就湿了一片。 没一会,两人赤裸相对,坦诚相待。 月亮弯着尖,白色雾缭从浴室内徐徐飘出去。 不乏一点轻吟碎语,跟着一起。 “主动点,谁教你哄人这么哄的?” “哦,对,要是有人敢教你,我就先打烂他的腿,然后再收拾你。” “不是会叫么?怎么不叫了?” “化的什么妆,丑死了……还有衣服,丑,丑的很。” “啊。” 苏狸抗议,绵软的手捶他胸膛。 浴缸里水花激荡,窗影上,两人身影紧密无间。 “说,程岚要你做什么?” 苏狸在他心口写: ——做他女朋友。 最后一捺刚收笔,周君成猛地一撞,水花霎时四溅,苏狸腰窝一软,浑身发起颤来。 “女朋友?” 周君成眸色晦暗起来,他讥笑,“你还真不地道。” “做人家女朋友,还跑到我怀里来。” “两头钓。” “今天我这,明天他那,是不是?” 苏狸被折腾的彻底没劲,他说什么,她点头什么。 结果被欺负的更厉害。 周君成下狠手,这次没心软,怎么折腾怎么来,解锁了好多版图,好多姿势。 苏狸求饶,周君成不应,逼她说话。 说不出来就要罚时,野的很,苏狸哪是他的对手。 直到苏狸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周君成这才放过了她。 第63章 小美 湿濡濡的被窝里,紧紧裹着两个缠抱在一起的身影。 苏狸像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中的迷离与情欲还未散去,小脸绯红一片。 周君成顺着她的背,像抚抹一只小猫,一下又一下,摸得苏狸发软,发烫。 忽然,男人想到什么,看向她的颈脖,那里空无一物,程岚送给她的水晶项链早被他扯没了影。 周君成眨了眨眼睛,问:“苏狸,我给你的项链呢?” “弄丢了?” 苏狸摇了一下头,慵懒的趴在他怀里。 “在哪?” ——宿舍放着。 “为了带他的那个,特意把我的摘了?” 周君成面对这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仍堵着气。 苏狸看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仿佛里面荡着江波,含情脉脉。 周君成不说话,气堵在心口,发不出来了。 “啊。” 苏狸在他心口上写: ——唐公子说,你去女人堆里转了一圈。 苏狸可是小心眼,都记得呢。 周君成懒洋洋的说,“没错,确实转了一圈。” 然后发现没有一个女人合他胃口。 苏狸脸瞬间鼓了起来,眸色幽怨,像动画片里愤怒的小青蛙。 周君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故意说:“你不在的时间里,小美都在陪着我。” 苏狸皱眉。 ……小美是谁? 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认识的老熟人,以前没事天天见。” 苏狸心跳一抽,忽地密密麻麻的疼。 “你找程岚,我找小美,各得其所,不是吗?”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 苏狸不管他了,就要下床。 周君成不让她走,两条长腿夹住她,严严实实。 “跑什么?” 周君成还在嬉笑,下一秒…… 啪—— 苏狸甩了他一巴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 五个红指印牢牢烙在他左脸上,周君成懵怔了一两秒,呆呆地看向苏狸。 女人愤怒地“啊”了一声。 一双眼因怒意而充斥的血红。 喉咙泛着苦涩,苏狸压抑眼角的泪,不让它流下。 周君成反应过来,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解释道:“我胡扯呢,随便胡扯的你也信。” 苏狸踹他,往他命根子那踹。 周君成慌慌忙忙躲,“这可不能踹,那可是你以后未来的幸福!” 苏狸咬牙,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过往不究,周君成现在要真碰了别的女人了,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周君成懊悔玩笑开大了,现在哄人开始着急,“你不信的话,手机在这,打电话给唐白卿,他能证明。” 苏狸翻身,背对他,不理他。 周君成沉出一口气,极其不情意的打给对面。 唐白卿接到电话,意外的看了眼备注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时候不和小女朋友卿卿我我,怎么还有时间来找他? 接了电话,唐白卿冷冷道:“说事。” 周君成语气沉重,“我问你,在你来之前,我在干嘛?” 奇怪的问题,让唐白卿突然眼皮一跳。 他反应了半秒,恍然明白什么,随即,勾起一道神秘莫测的笑。 他靠着沙发,拥着一旁女人,揶揄道:“能干什么?陪女人玩呗。” 苏狸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周君成急了眼,“什么陪女人!我不是喝醉了嘛!” 电话那头,唐白卿凉悠悠道:“是啊。我什么都没说。\" “你别他吗放狗屁!” 污言秽语入耳,苏狸不敢相信。 冷意瞬间从脚底延漫到心头,她不住颤抖,只想逃离。 唐白卿故意扯着喉咙,高声喊:“诶,你什么意思,不会是嫂子在吧!” 周君成猛地把手机砸到地上,那头瞬间没了。 苏狸凄然对他一笑,破碎的神采看得周君成心跳一咯噔,竟有无尽的后怕。 周君成凑过去,轻哄她,细细亲吻她的脸,“宝贝儿,他乱说呢,我没陪别人。” “那里不去了,绝对不会再去了。” “什么小美,小猫,小狗的……都是我瞎编乱说的。” 苏狸不听,捂着两个耳朵。 周君成只手拉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我下车的时候,衣服也没乱是不是?” “我今天和别人做没做,你不是最清楚么?” 苏狸扭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原来晦暗不明的眸色,现在清澈见底。 “啊。” 苏狸莫名流了泪。 ……哄不好了。 周君成无奈一笑,心却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初周延为什么为了林若芊,拼死了也要在冬天找一树樱花。 真到了他面前,他怕不是也会头脑一热就为她去了。 周君成凑过去,声音柔得一塌糊涂,“又哭呢?小泪包。” ——不和你好了。 苏狸颤抖的写下几个字。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梢,“真不好了?” 苏狸点了一下头,看他胸膛上的各种红印,全都是属于自己烙下的,慢慢气消了一半。 还有一半没消,因为他去粉红堂。 周君成闷闷笑了几声,胸膛随之发生震颤。 苏狸重新回到他的怀里,闭着眼,舒服的享受男人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抚抹。 忽然,落在地上的那个手机传来动静。 周君成不想去接,但苏狸想要。 无奈,周君成走下床,捡起,拿给她。 苏狸没翻他的手机,只是点开了唐白卿给他发来的信息。 唐白卿:【嫂子别生气,给你看看这个。】 紧接着下面传来一个视频。 苏狸点进去看。 十秒钟的录像,把周君成那会在粉红堂的大致情况全拍了下来。 一看完,苏狸把手机丢到他身上。 “啊!” 苏狸瞪他。 他还挺会挑,一个个胸大臀圆,她就不信他能把持的住! 周君成委屈了,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去。 “错了,我道歉。” 苏狸咬他心口,用力到快把他整块肉给剐下来。 直到现在的周君成才发现,苏狸是个陈年醋坛子,一旦打翻了,那味道久久散不去。 两人黏黏糊糊,待到夜深。 苏狸饿了,周君成也饿了。 家里的冰箱还存了点挂面和鸡蛋。 百年不见烟火的厨房,现在开了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好像一下热闹起来。 第64章 电灯泡 苏狸在后面抱着他的腰,摇摇晃晃,周君成舀了一口汤,喝了,含在嘴里,掰她脑袋,对准她的唇,让她也尝尝。 “味道如何?咸了还是淡了?” 苏狸羞红脸,摇了一下头。 ——刚好。 周君成看她,说荤话:“是汤刚好,还是我刚好。你不是觉得疼么,嫌我太……” 最后一个字凑她耳边说。 说得苏狸臊得慌,拳头捶他,打情骂俏似的,在他身上挠痒痒。 “有两次没带。” 周君成提醒她,“还有一次破了。” 苏狸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就是她的月经期,若是明天来了,大抵不用担心。 “尺寸没挑好,下次你来选。” 周君成骚话不停,苏狸赶紧捂他嘴。 水汽蒸腾上升,周君成打开锅盖,舀了两碗出来。 两碗朴实无华的鸡蛋火腿面汤做好,汤香四溢,偌大的房子总算有了些家的温度。 周君成以前不常来这,只是遇见苏狸后,才没到处瞎跑。 周君成没动筷,静静看着苏狸吃了一口。 突然,他问道:“若是求婚,除了戒指,你想要什么礼物?” 苏狸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 周君成被冷落,心窝处晃晃忽忽,落不着地,没个安生。 他大喊:“苏狸,你不能始乱终弃!” 苏狸放下筷子,认真写道: ——你没过关。 “为什么!” 周君成以为他们差不多了……她喜欢他,他对她感觉也还行,算是舍不得她,心疼她,结婚顺理成章,刚好塞住周延的嘴。 ——你还在考察期。 “怎么,我的活儿你还在怀疑?” 苏狸差点噎住。 这男人怎么没个正形,动不动就说这些。 ——吃饭。 苏狸放下笔,不管周君成再说什么,她都当没听见。 周君成气哑了,也不说了。 吃到中途,门铃响起,门外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严绪探头,看着猫眼。 他以为就周君成一个人在家,没想到周君成打开门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一个苏狸。 严绪吓的后退一步。 咂咂舌。 ……少爷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这是周家的人,苏狸有些胆怯,躲到周君成身后去。 周君成语气不友好,皱眉,“你来干什么?” “下了班路过,还没吃饭。” “想要蹭饭?” “啊,不方便?” 周君成拒绝的很直接,“不方便。” 说着,他就要把门关上。 严绪身手不错,在周君成关上的那一刻,他直接溜进来了。 苏狸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君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瞪他,“你胆子肥了?” 严绪讪讪笑,摆着手说:“没、没……还有点正事要说。” 气氛有一秒的凝迟。 周君成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会,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苏狸,“宝贝儿。” 像是在征询同意。 严绪看得惊呆了眼。 他家少爷,啥时候这么顺服过了? 苏狸连忙点头。 周君成继而看向严绪,眉眼间透着不悦的情绪。 “进来吧。” 严绪立刻呵呵笑,“谢谢嫂子。” 苏狸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回去帮他打了一碗面,一副勺筷。 严绪坐到座位上,被周君成嫌弃的赶开,“去去去,这是苏狸的位置。” 男人无语凝噎,表情像是吃了柠檬一样酸。 ……不带这么玩的。 周君成毫不客气:“赶紧吃,吃完就走。” 严绪看了一眼他的领口,又看了一眼苏狸脖子上的草莓。 腹诽道:“少爷不行啊,你腰还够得上力嘛,要不我等会帮你揉揉?” 周君成脸皱起来,“你有病?” 严绪兴致勃勃:“嫂子我跟你说,少爷他年轻的时候那里不行,割包皮哭了好几天,被周延嫌吵,踹了两脚没安生,跑出去野,又折过一次。” 苏狸表情怔忪,眨眨眼,没回过神来。 黑历史直接被翻出,周君成的脸顿时黑了一个度。 那绝对是周君成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不用严绪说,周君成以前还自卑过。 严绪不以为然,“这种男人一定满足不了你,要不你跟跟我,我来伺候你!” 下一秒,一个坚硬无比的拳头往他脸上撂下。 严绪被眨的眼冒精星,还不忘说,“少爷帅是帅,但活儿不顶用啊。” 周君成直接把苏狸按进怀里,捏她脸,恶狠狠的喊:“你来说!到底顶不顶用!” 苏狸被他掐的疼,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 周君成不愿,苏狸只好顺着他的气,写道: ——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周君成彻底不爽了,脸阴沉沉的,黑眸变得犀利无比。 “啊。” 苏狸吃痛。 严绪吃着周君成煮得面,贱嗖嗖的说:“那就是不够好呗,那还能是什么?” 话音刚落,严绪衣领被人用力揪起,两人打了一架,整个大厅被弄得七零八落。 苏狸无奈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 过了好久好久,两个大男人累的坐在地上,严绪被热的口干舌燥,说起正事:“今天下午,林氏集团有人跳楼。” 周君成靠在沙发上,抹了抹额间的汗:“然后呢?” “说是林凉骗钱跑路,但是警方查账,钱都流向了华盛。” “吗的,这女人手上可沾了不少血。” “招标公示马上出来了,少爷有什么打算?” “无所谓。周延想要那块肥肉,我倒觉得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好东西不想便宜别人,但周君成有他自己的想法。 苏狸静静听,坐在一旁玩手指。 周君成瞅见了,把她拉过来,按到自己怀里,不顾旁人的目光,幼稚的也捏她手指。 严绪一口老痰噎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不该进来。 周君成和她十指相扣,“死者身份。” “目前只是一个小投资人,但是以前在程氏下干过,出来了两年,时间不长,做的是财务方面的工作。” “还有呢?” “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严绪若有所思,“孟家的小叔子孟安,年前好像接触过他。” “哦?” 严绪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虑了。” “没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华盛现在的发展很稳定,我们不能乱了自己阵脚。” “是。” 周君成淡淡瞥了他一眼,“现在,你可以滚了。” 严绪捂着胸口:“真这么狠心!?” 周君成一个白眼,“神经病。” 严绪撅着嘴,一脸幽怨的站起来,哼哼哧哧的发出声音,大步往门外走了。 第65章 谈了 门被重重的关上,吓得苏狸一哆嗦。 “啊。” ——他没事吧? “有事最好。” 苏狸被逗笑,眼梢都带了笑意。 男人鼻尖凑过来,一点一点闻她身上的味道。 他爱极了她身上荡荡悠悠散发出来的栀子香味,清清甜甜的,好似一汪甘露水。 ——你好像一条狗。 “什么?” 周君成还真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形容他。 ——哈巴狗。 肩膀被人一口咬住。 苏狸疼的“啊”了一声。 周君成一脸嗔怨的看她,“说是狗就算了,哈巴狗可不好看。” 嘻嘻。 苏狸笑得眼睛都弯了。 又拉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傻瓜。” 这两个字说出来,周君成心里不知涌起什么情感。明明眼前的女人,漂亮倒也没那么漂亮,可爱倒也没那么可爱,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周二少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温暖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时,让他有些移不开眼了。 周君成俯下身,捏了捏她的鼻子,“苏狸,你这是在恃宠而骄?” 苏狸一听,挑了挑眉,眼里划过几分狡黠。 只听耳边男人低沉的笑声。 一地狼藉,都是方才周君成和严绪战火后的余迹。 苏狸被他抱起来,越过这些散落的东西,往楼上走。 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君成动作,苏狸的吻就已经主动靠了上去,炽烈的吻让周君成险些昏了头。 月光将两个重叠的身影拉的斜长,昏暗的夜晚下,吟着寸寸娇声,烛火仍旧不熄的摇曳。 …… 项链坏了,礼服也被周君成弄破。 苏狸站在程岚面前,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里面放得是周君成给她的一张银行卡。 早上,周君成美其名曰:“不差他那点钱。” 苏狸还夹了道歉信在里面,一张卡一纸道歉信,对于程岚来说,就是满满的讽刺。 “不用了。” 程岚冷着脸,“你要是真给了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苏狸怔了一秒,然后缓缓垂下手。 “和他正式在一起了?” 苏狸嗫喏了一下唇。 没有表白,没有鲜花,也没有像样的承诺,不过睡了一夜,有些东西就自然而然了。 程岚淡淡笑了笑,“他发朋友圈了。” 苏狸看到内容,惊愕的差点掉了下巴。 男人一句话:宝贝儿。 再配图她早上认真吃早餐的侧脸。 周君成居然趁她不注意,偷拍她发到网上,甚至连发了朋友圈也不告诉她?! 程岚看她不可思议的样子,平静的问:“你不知道?” 苏狸摇头,面露尴尬。 “你的围巾掉了。” 几颗坦露在外的吻痕分外明显。 苏狸急忙重新捂好,脸上红了一片。 程岚轻轻笑了笑,“你走吧,我原谅你了。” “啊。” ——抱歉。 “我上课去了。” 苏狸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宿舍,曹柔刚好出门,肩膀往她身上撞了一下。 苏狸立刻回头瞪她。 曹柔扬起笑,“骚瑞,不小心的。”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位置上。 坐在椅子上放空了几秒,忽然,脑中闪过男人的话。 ——“苏狸,我给你的项链呢?” 女人立马翻了翻自己的桌面,蓝色丝绒盒跑没了影,难道她是忘在什么地方了? 苏狸皱眉,使劲想,又找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那盒子。 折腾了一阵,累的她满头大汗。 苏狸点了快餐,坐在宿舍边吃边找资料。 她现在手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完成两个月后的毕业答辩。 苏狸正看得入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打开界面,周君成发的消息弹出来。 “宝贝儿,你在干什么呢?” 【忙。】 苏狸简短一个字发过去,放下手机,继续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 没一会,男人的消息又发来,“打个视频吗?” 苏狸蹙眉头。 【我在写作业。】 周君成坐在高楼大厦里面,偌大的办公室也掩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站在门口的秘书犹豫了半天,不敢敲门。 男人不死心,讨价还价:“十分钟?” 【行吧。】 苏狸给他打过去,对面一接通,男人那张又臭又黑的脸映入眼帘。 “啊。” 【你怎么了?】 周君成不开心,“你怎么都不想我的?” 苏狸的脸一下有些嫌弃的皱起来。 【没有不想。】 周君成板着个脸,“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 苏狸无奈的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无聊打个电话,既然你忙,那就先挂了吧。” 话虽那么说,可周君成的表情,却是一副‘你敢挂就死定了’的样子。 苏狸歪了一下头,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表情的逗他。 【你吃中午饭了吗?】 周君成趴在桌子上,唇角带着笑意:“还没。” 【我吃完了。】 苏狸把镜头对到自己吃完的空盒子上。 周君成:“吃这么一点?就吃那几个菜叶?” 苏狸点了一下头,【减肥。】 周君成不满意了,“减什么肥,现在刚刚好,再减就小了。” 突如其来的影射让苏狸红了脸。 这人真是……不分场合。 【我去丢垃圾。】 “嗯。” 【挂了。】 “哦。” 看样子是不太情愿。 苏狸眼眸带笑,也没舍得挂,拿着手机,下楼倒垃圾去了。 周君成看着屏幕里一走一晃的身影,眼梢不经意的向上挑,倒是有了点如沐春风的意思。 秘书红着脸走进来,毕恭毕敬的喊:“周总,你要的文件。” “嗯,放那吧。” 周君成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 秘书走出去,关上门。 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一群人,看她出来,全都一拥而上。 “周总他真恋爱了?” “看他样子很不对劲啊。” “这次是认真的?” 秘书不知回哪个问题,统一点头回复,“谈了。” 一声落下,乌泱泱的响起一片哀嚎。 苏狸走进电梯厢,门正准备自动关上,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 领口的项链晃了晃,银白色的光在她眼前闪烁了一下。 电梯门关了又打开,然后再次合上。 第66章 对峙 从十楼下去,一路畅通无阻。 女人打着视频电话,对那头的人,问:“老张,你快看,我今天的妆容怎么样?”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我宝贝自然漂亮!不化妆也是绝顶美女!” 女人被哄得嗤嗤发笑。 苏狸偏头,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瞅。 只见,她拿起领口的项链,在镜头面前晃了晃,“这个呢?好看吗?我学妹送的。” “嗯,很适合你。” 苏狸不自觉的凝视她手上的项链。 熟悉的光泽感和项圈……苏狸表情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 白淑感到一旁的目光,扭过头去。 对着苏狸,礼貌的问了一声:“你好?” 苏狸没反应,视线停留在她脖子上的项链。 电梯门恰好打开,白淑急着约会,大步往外走。 周君成拧着眉心,看着苏狸有些失神的模样,叫她:“宝贝儿?” 忽地,屏幕一黑。 苏狸挂他电话。 周君成一脸懵圈的呆住了。 苏狸匆匆追出去,脚步声沓沓响。 阳光懒洋洋的穿过叶片,树影落在地上,大片云朵飘浮着。 白淑哼着歌儿,一阵脚步声靠近,女人回过头一看,发现是方才在电梯厢里的女生。 苏狸气喘吁吁,鬓角落了汗。 白淑皱起眉头,“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 苏狸打字: ——这个项链有点熟悉,我想问一下是你买的吗? 白淑拿起这条项链,看了看,“不是,是别人送的。” ——是谁? 白淑上下打量苏狸,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做什么?” ——我也有一条这个项链,但是它不见了。 白淑心里有疙瘩,面色不大愉快起来:“你是觉得……我身上这条是你的?” 苏狸眉眼凝重。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送给你的。 白淑忸怩了一会,慢慢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曹柔。” 苏狸绷紧的心弦忽然一松。 ……果然是她。 “怎么了?”白淑大致猜了一些:“你是怀疑,她拿了你的东西,然后送给我?” 苏狸面色冷下来,淡淡勾了勾嘴角。 ——不用怀疑,她就是。 白淑虽有不甘愿,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她摘下来,还给苏狸。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该道歉的不是你。 苏狸接过项链,坚硬的银质材料用力攥在手心,把皮肤轧出了痕印。 白淑问:“你要去找她吗?” 苏狸点了点头。 她要和曹柔对峙! “她在宣讲堂,和别人在排练。” …… 曹柔一身黑色金莲花旗袍,拿着小扇,配合音乐,演着李香君。 李如坐在台下,一张脸悲喜不辨。 她无法评价曹柔演的是好还是坏,只能说,曹柔不是李香君,也演不出李香君的味儿。 半晌,她拍拍手,吩咐他们自行演练。 李如前脚刚走,后脚苏狸就气冲冲的赶到。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来。 曹柔看到她,视若无睹,继续演着手上的台本。 苏狸迎着他们的好奇打量过来的眼神,冲上戏台,把那条长坠的项链拿出来,呈在曹柔前。 曹柔脸色微变,目光交汇处,尽露锋芒锐气。 沉吟了半晌,曹柔露出微笑,“苏狸,怎么了?” 苏狸看她装出一副识大体的谦逊模样,心里泛恶心。 ——你故意拿我东西送人,道歉! 曹柔不屑的神情全都写在脸上了,“什么啊,你不要信口雌黄好不好!” 苏狸用手机放扩音,所有人都能听得到,“你偷我东西,还要狡辩吗?” 曹柔挑了眉梢,一脸不以为然:“谁说我偷了,你倒是把监控调出来。” 苏狸两眼冒火,却隐忍着,冷笑出声,“若是我调出来了,那你就不只是吃吃牢饭那么简单了。” 曹柔讽刺道:“你倒还挺有气派,哟,这次又是攀上哪个少爷?” “哪个少爷你管不着,格拉芙的私定银链款,商业估值两百万,你考虑清楚。” 曹柔不堪气愤,声音喊的又细又尖,用力指着她:“我就不信能在你手上的这条小破链子能有那么贵,肯定又是陪哪个男人得来的,臭婊子,别靠近我!” “张口闭口就是臭婊子,曹千金家风真是高尚,你爸是镇长,外面包了三个妈,最近还被媒体爆出来了,我倒是好奇,你打算认哪一个?” 苏狸这番话刺耳极了。 明里暗里骂她家人。 曹柔抻着脖子,青筋凸起,喊道:“别他吗造谣,你再乱说,我就报警了!” 苏狸泰然自若:“哦,你报吧。” 曹柔气不过,手上的扇子朝她脸上扔去。 苏狸没来得及完全躲,扇页尖刮破了她的脸颊,淡淡的血丝溢出来,酥酥麻麻的疼。 眸色倏然一冷,苏狸攒了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伸手直接把曹柔推到在地上。 苏狸是学过的,手肘用力轧着她的胸部,另一只手拿起方才那把扇,往她脑袋上呼去。 没一会,曹柔就疼的吱哇乱叫起来。 社团的同学纷纷跑过来劝架,谁都没想到,看起来身娇肉软的苏狸,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竟能将一个人完全按倒在地上。 一个男同学上前劝,被苏狸那双磅礴怒气的眼神给吓的后退。 场面一度混乱,苏狸和曹柔的脸上,都有或重或轻的伤痕。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报警”,一场荒唐的闹剧才总算有了尾声。 …… 冰冷的铁笼里。 苏狸面不改色的沉默着。 曹柔作为“受害者”已经被释放了出去,而苏狸,还或许要因为对方的伤情程度来定罪。 口说无凭的反抗占了上风,落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苏狸喉咙苦涩,只觉得这世道真有意思。 冰冷的风从地缝里吹来,苏狸脸上的伤已经结了血痂,淡淡的黑影在地上摇晃。 马上要过去一天了。 苏狸把头抵在没有任何温度的墙面上。 陈兰和苏长乐一天没了她的消息,肯定会着急。 陈兰或许会抵不住睡意不安稳得睡过去,但苏长乐一定会选择守在电话面前,一直等到她回拨过去才罢休。 第67章 “蠢。” 闭上眼,呼吸不畅。 脑中闪过某一个人的影子。 她克制自己去想他。 也克制自己在深夜里思念泛滥的情绪。 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苏狸明知道自己在希冀什么,渴望什么,却不愿自己去想,自己去面对。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点像做梦似的,不敢把所有的情感都放在他一人身上。 越深陷,越执迷,越抽离,越痛苦。 苏狸闭上眼,静静的放空自己。 忽然,地上无声的倒影出一个人的影子。 门闸发出锁扣转动的声音。 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隔着铁栅,注视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苏狸紧张起来,全身像一根绷紧弦。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嫂子,醒来。” 昏暗的视线下,严绪以为她睡了。 苏狸惊讶的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严绪微笑:“走吧,少爷来带你走了。” 苏狸坐久了,站起来,腿是麻的颤抖着。 严绪伸出手扶她。 苏狸往前方看,两个警察守在门口,等他们出去。 严绪带她处理完各种手续后,出了警局。 周君成的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风一阵吹过,枯叶落在车顶上,随后又滚滚落地。 苏狸站在原地,不动了。 严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不能理解,但却心有灵犀的走开了。 周君成看到她,下了车,倚在车门边,等她走过来。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对视。 严绪远远的看,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狸咽了咽喉中泛起的涩意,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迈开步子,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烟草味越来越浓,苏狸走到他面前,还没站稳跟脚,就被他一只手臂揽住。 紧紧抱在怀中。 “犯事了?” 眼角划落泪水,苏狸摇了一下头。 “没事,我都知道了。”周君成两手用力,把她的手臂箍得都有些疼。 但苏狸却觉得不够,紧紧抱着他的腰。 “啊。” ——她没想惹麻烦。 周君成:“走吧,我们先上车。” 拿了手机,苏狸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苏长乐发信息。 果不其然,苏长乐秒回。 苏狸哄着他睡去后,然后把目光挪到一旁的男人身上。 ——我们现在去哪里? “私宅。” 周君成带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下车,两人就抱着亲吻起来。 苏狸觉得自己臭,一边吻,一边抗拒。 进了室内,周君成火热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凝视着她的脸,如刀光般锋利的目光落在她结痂的伤口上。 周君成眉目森冷:“她拿了你的项链,对吗?” 苏狸抿着唇,点了点头。 周君成劈头盖脸一个字,“蠢。” “嘴长身上,手长身上,你就不会和我告状吗?这种事情犯得着你去动她?” 苏狸眼眶瞬间红了。 周君成实在忍不住,“笨死了。” 他蜷起指扣,往她脑袋上敲了一记。 苏狸瘪起嘴,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早知道就不该赎你。” 周君成话音刚落,苏狸浑身一颤。 “啊。” ——她没让他来救。 甚至事发之际,她有机会给周君成打电话,她也没打。 苏狸推了推他,性子倔起来,和周君成硬碰硬。 “不服气?” 周君成眸色一暗,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苏狸,解决办法有很多,不要一股脑上头。” 女人低着头,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抬头。” 周君成一只手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正。 苏狸作对,就是不看他。 周君成语气软下来,开始哄:“害怕了?”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吧?” 苏狸开始滴小珍珠。 周君成不嫌脏的直接伸手去抹,“抱歉,我来晚了。” 静谧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影上,映照着女人的狼狈和男人的温柔。 “在里面有想我吗?” 苏狸抽吸了一下鼻子,摇头。 周君成闷笑了几声,凑上去吻她嘴角,“口是心非。” 苏狸抵不住他的柔情,伸出手,主动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着眼,感受他身上浓重的气息和烟草体香混杂的味道。 周君成心软着,却非常煞风景的说:“头发臭了。” 苏狸红着脸立刻直起身来,“啊。” ——她想洗澡。 周君成佯装正经道:“好,衣柜里应该有女士睡衣。” 苏狸咬牙,往他胸口处用力拧,一双湿漉漉的眼燃烧着怒意。 周君成哈哈笑。 风带起落地的白纱窗帘。 今夜的风月和男人一样,都是温柔的。 周君成站在门外,对着浴室里面喊:“宝贝儿,需要我帮你吗?” 苏狸正洗着头发,泡沫水糊了一脸,难叫唤。 周君成听着急促的流水声,心里搔痒难耐。 “我进来了。” “啊!” ——不行! 周君成手顿住,自己掩着嘴笑了两声。 他默默走到一个抽屉边,拉开,里面放着墨红色丝绒盒子,中间系着一个蝴蝶结。 周君成拿出来,打开,钻石璀璨的光映射而出。 他有些情难自已的又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快速把盒子阖上,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 周君成故作矜持的想:“他不过有几分喜欢而已,不必太上头。” 钻石,所谓一生只为一人的箴言,在他身上还是不太现实。 苏狸恰好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披在身后。 看到他独自站在悬窗边,疑惑的眨了眨眼。 “啊。” 苏狸叫了一声,好让他注意自己。 周君成应声回头,“洗好了?” “嗯。” 苏狸用毛巾简单的擦了一下头发,身上穿着他的黑色衬衫,衣长几乎快及膝盖。身材半虚半实的勾勒出来,周君成呼吸微沉,没想到她穿起他的衣服来,也是如此有风味。 “头发都是湿的。” 周君成走过去,伸手揽她的湿发,“我来。” 苏狸瞥了他一眼。 让他来……还真是屈尊了。 不过,苏狸倒是开心的,以前她就在网上看过男人帮女人吹头发的亲昵。 现在轮到自己,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乱发飞舞,苏狸坐在他前面,周君成膝盖半跪,大掌轻柔的捋着她的发。 第68章 回到过去 只是初尝试,男人有点手拙,力道不稳,扯断了几根。 “啊。”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凑到她耳边,“弄疼了?” 苏狸点了一下头,周君成的动作更轻了。 许久过去,头发干了,周君成拿梳子帮她梳头发。 苏狸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的他们,忽然有一种小时候和别人玩过家家的感觉。 他是爸爸,她是妈妈,还差几个孩子。 爸爸给妈妈做饭,吹头发……苏狸的笑意藏不住,被周君成抓露馅。 “在想什么开心的?” 苏狸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写: ——你以前为别人吹过发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周君成抱着她的腰,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夜深人静,地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床褥的柔软把两个人裹挟在其中。 他们黏黏腻腻,和寻常情侣一样,说着悄悄话。 “明天带你去玩,好不好?” 苏狸想到什么,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 ——明天教师节。 “嗯?怎么了?” 这个词只有在他的学生时代才会出现。 ——想回高中。 提到这个,周君成想起来之前查过她的资料,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眼。 “你也是平城高中的?” 苏狸听到这句话,有些苦涩笑起来,点了一下头。 那个三年里,他果然从不注意到她。 “巧了,我也是。” 周君成鼻梁压在她的脸颊上,凑近亲了一口,“没想到宝贝儿和我以前当过校友。” ——和我回去看看吗? “嗯,你想去就带你去。” ——谢谢。 “别谢了,不如用点实际行动?” 什么? 苏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抹黑倏地笼住她的视线。 被子掀在她身上,两人裹成小小一团,紧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柔软的身体压在身下,偏偏苏狸也不觉得重,绯红着脸,由着他去了。 气氛逐渐升高,被子慢慢揉成一团,最后被可怜的丢到了床下。 月夜还很漫长。 …… 今天刚好是周末,学校里没有人。 周君成还没走到门口,守卫处的安保大叔就冲周君成叫唤。 “诶,怎么又是你!” 周君成笑笑,“叔,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他的目光落向站在他旁边的苏狸,“带女朋友回来看老师?” “昂,可以进去不?” “可以,今天教师节,来得人不少。” 保安大叔按了按手里的遥控,门自动弹开。 周君成牵着苏狸走进去。 久违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操场、跑道……这是苏狸和周君成呆了三年的地方。 苏狸拉着她,迎着微风走操场。 周君成:“不去看老师么?” 苏狸摇了一下头。 ——教我的老师今天都不在。 “你和他们事先联系过了?” “嗯。” “宝贝儿,你高中谈过恋爱么?” 苏狸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本想说没有的,改成了点头。 ——谈过。 “谈过?” 周君成莫名急了,走上前捏她脸,“谈了多久?进展到哪步?高么?帅么?有钱么?和我比起来呢?” 苏狸别开脑袋,避开他的手。 “啊。” ——别闹。 周君成把她揽在怀,前胸贴后背,“我又闹什么了?” 他抓她的手:“嗯?写,我闹什么了?” 苏狸被他弄得忍不住笑出来。 忽然,有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从旁边出现,“是君成么?” 两人回头看,这个带着红棕色眼睛框,眼角有个泪痣的女人,是周君成以前的班主任。 李淑婷意外的看着他,“你居然回来了。” 周君成礼貌道了一句:“老师。” “咦?是你?” 李淑婷看着苏狸,倍感意外,“你不是之前给他送感冒药的女孩子么?” 周君成呆住了,看向苏狸。 只见她红着脸,缩着肩,一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 李淑婷邀请:“要不,来我办公室坐坐?” 周君成和苏狸互相看了一眼。 …… 李淑婷这些年从班主任升级成为了年级主任。 办公室都从以前的小工位挪到了大的办公室。 她给两人沏茶,唠起以前的事。 “我还记得你啊,当初总是逃课和一帮子游手好闲的兄弟伙去网吧,后面为了躲着我,还给网吧老板递酒递烟,支使我。” 周君成笑了一下,“是,当初年少不更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以前嚣张跋扈的气焰现在小了些,谈吐间,却还能看到少年依稀的张狂。 “这是苏狸吧?” 李淑婷记起来了,“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你们居然会在一起。” 周君成有些不明所以,“您也认识她?” “当然!”李淑婷莞尔,“这个小姑娘我记得清,” “除了课间跑出去为了给你买感冒药,还和别人争篮球地,差点被高年级的学生揍,还是我路过救了她呢。” 周君成被震住了,脊背一僵,却莫名不敢回头看苏狸了。 苏狸两只耳朵红了一片,像只缩在角落的兔子,不敢看他们。 “那个时候追你的人多,你不知道吧?”李淑婷打趣地笑。 周君成眉眼忽地结了一层霜,“嗯,不知道。” “啊啊,我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你看看你以前啊……” 道别李淑婷,从里面走出来,周君成没牵她,大步往当初高三一班的教室走去。 苏狸在后面小碎步跟,脸色有些煞白。 教室没人,只有蝉声在树梢上长吟,走进去,周君成没开灯。 他还记得自己以前的位置。 椅子和地面划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拉开椅子坐下,苏狸站在窗边,他朝她的方向看去。 这样的一幕,苏狸的身影和记忆中某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重合了起来。 苏狸趴在窗沿上,从前她就是这么大胆的偷偷看他,却胆小的一次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对望。 女人星河满目的眼落入他的视线中。 心头一瞬间翻涌巨大的浪潮,一阵一阵的拍打他,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周君成喉咙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摇曳树梢,发出了细碎的窣窣声。 苏狸对着他微笑,嘴巴一开一合,没有声音。 但不知为何,周君成的耳边却有一个声音如此盈耳动听。 第69章 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 ——学长,李老师找您。 那个时候,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无足轻重的一眼。 周君成没理她,扭头继续和那帮子兄弟聊天。 苏狸走了,躲在暗道里哭泣。 眼睛哭肿了,怕被同班同学看出来,那是苏狸第一次逃课。 许久,周君成哑着声音,“原来,你很早就认识我。” 周君成不是没怀疑过,五年前正巧救下他的人,居然会是苏狸。五年后再次在诱mei酒吧相遇,两人一吻就吻到了床上。以苏狸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轻易如此招待别人。 苏狸不知为何,眼角有了点红。 深藏多年的心事忽然就这样被一览无遗地被发现,秘密重见天日,有些不太习惯。 “过来。” 周君成坐在那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 而她只是一个在人群里,和别人一样默默关注她的女生。 哪曾想过今天这一步…… 苏狸走过去,脚步慢得堪比蜗牛赛跑。 窗外的风一吹进来,两人头发细碎的飘了飘。 周君成拉她手,扯到跟前,拿起她的手,细细的吻了吻她的手背,“宝贝儿,说,李老师找我做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漫上了眼眶。 鼻涕眼泪直流,也不嫌脏,周君成好笑的帮她抹去。 “嗯?” 物是人非,她已经没办法说出话来了。 她在他心口上写: ——我不知道。 周君成笑出了声,把她拉进怀里面,弯下腰,细嗅了一下女人的发间,随后捏起她的下巴,两人如痴如醉似地拥吻起来。 在以前的教室里面,和他从没注意过的女孩。 忽地,苏狸感到手指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圈上了她。 苏狸低下头,看向中指那一颗极亮的珠光宝石。 是钻戒。 周君成真走到这一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轻松和无畏。 心不安的忐忑着,生怕她拒绝,“怎么样,喜欢吗?” 周君成看着她的眉眼,仔细打量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情绪。 苏狸心是震撼的,她反复看了又看,钻石被切割打磨成圆形,里面有菱角,折射出七彩的光。 等了半天,周君成没等到她回应。 着急了,捏着她手说:“苏狸,嫁给我,好不好?” 苏狸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 周君成舌尖顶了顶上颚,开始慌了,他急上眉梢,“我喜欢你,想娶你做老婆。” 没有小情歌和甜甜的情书,直白又粗糙的话,看得清的,是男人蓄意情深下的真心。 苏狸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动。 她伸出带着戒指的那只手,周君成急忙拉住,“你要做什么?” 周君成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想着是她要拒绝。他霸道的耍着无赖,“不行!戴上了就不准摘了!” “这个简陋了点,下次给你买个更大的。” 苏狸凝望他眼底的焦急。 周君成激动的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宝贝儿,你给我点反应。” “啊。” 苏狸想叫他一声,却奈何喉咙堵着,发不了声。 周君成咬她下巴,似惩罚,又似埋怨的说,“真不公平。” 凭什么老天爷收走的是她的声音。 明明那音色,如此明媚动人。 “宝贝儿,我想娶你,和之前不一样。” 周君成一句话不自觉地就从嘴巴里说出来了,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那样自然而然。 心脏“咚”地一声发出回应。 苏狸脸颊连着耳根,漫起一层绯色。 周君成凑上去,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脸,低沉的声线引诱着她,“宝贝儿,好不好?” 阳光顷刻间暗下来,走廊来回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手心下炙热的体温灼烧着她。 苏狸抿着唇,忽然笑出来,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额。 湿软的触感贴在上面,几乎是一瞬间,周君成的耳朵也红了。 二十几年来,他接触过的女生,谈过的恋爱都不少,却没有哪一个像苏狸这样,给他带来如此真实的感觉。 空气中,淡淡弥漫着粉笔灰尘飘散的味道,和着她身上如同甘露般的清香,周君成心如同蚂蚁爬似地痒。 揽着她地腰,炽热的吻顷刻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们抵着桌椅,尽情拥吻。 吻着吻着,口中忽然出现了咸湿的苦涩味道。不知何时,苏狸的眼泪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 额头抵着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我喜欢你。 周君成笑着“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的喜欢,在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他还未曾察觉的时候,苏狸就已经对周君成,情根深种。 大胆的把第一次交给他,卑微地想给自己经久的暗恋留下句号,殊不知,两人就此产生瓜葛。 “说好了,不能跑。” 周君成看着她,眼里有难以言喻的深情。 本是为了不娶别人而缠上她,现在,竟然动了真心,把自己玩进去。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静静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黯了下来,他们各望着一处,深眸里,都有各自的思索和忧虑。 现在,最棘手的,应该是周延那边了。 …… 两人刚从民政局出来,一堆媒体早就蓄势待发,一看到他们,全都如恶狼扑食一样涌了上去。 “周二少,周二少……您方便接受我们总台的访问吗?” “您好,想问一下您就这样仓促结婚了,您的父亲知道吗?他会怎么想呢?” “这个女人是您上次在媒体面前披露过的吗?可以和我们细谈一下吗?” 闪光灯接连扑闪着刺眼的灯,话筒挤了一层又一层,人群挤了一圈又一圈,大多都是看热闹的,或是想从他嘴里偷点话,好做明天的新闻头条。 周君成护着苏狸,把这些人全部挡在外面,两人坐上黑色SUV,飞快的驶离了现场。 苏狸坐在车上,心里仍有不安的余悸。 “还在担心爸爸?” 周君成这里指的是苏长乐。 苏狸点了一下头,她还记得她带着周君成刚进家门时,苏长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看的她心头难捱。 只要是苏狸做的决定,苏长乐很少有不同意过,哪怕他再不情愿,都会把不乐意压在心底,有关苏狸的大事小事,苏长乐几乎是完全支持着她。 第70章 婚姻 只是今天,苏长乐犹豫了。 苏狸看见了他眼中的坦然,却也看见了他心中的纠结。 两父女坐在阳光笼罩的小飘窗边,静静的对视,莫名的,苏狸感受到了纠结忧郁在他心中的拉扯,太难过,太悲恸……以至于苏狸从家里出来,一直郁郁寡欢。 周君成握住她的手,看向车窗外,悉数风景一帧一帧向后倒。 “不过,妈妈倒是个很开朗的人。” 提到陈兰,苏狸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陈兰似乎对苏狸带回来的这个人是谁不奇怪,亦或者说,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她在尴尬冷场的气氛里打圆场,在沉默不言的氛围里找话聊。 又是吃的,又是喝的,待周君成极好。 苏狸也觉得奇怪,陈兰居然能那么快的就接受了周君成。 “啊。” ——你难道给妈妈提前塞了好处? “没有,瞎说。” 周君成睥了她一眼,转而又道:“不过这次过去,礼物确实带的少了点,等改天见面,我一定把所有妈妈爸爸们爱的养生品都带齐了。” 苏狸笑了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的手习惯性的抚上去,揉着她的头发。 ——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回周家。” ——周老爷一定很生气吧。 周君成哈了一声,一边手搭在车窗上,“那是自然。” “程云明天回国,而我今天结婚,周延一定认为我是想逃婚才和你这么做的。” 苏狸皱了一下鼻子。 ——你一开始确实这么想。 周君成尴尬的挠了挠脸,强词夺理道:“反正不会娶她。” ——也不一定会娶我。 苏狸在他手上写完,身子立刻靠到了车的另一边,两人各坐一半,方才相互依偎的身影现在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周君成无奈的叹了一声,坐到她旁边去,滚烫的气息裹着她全身,肩膀挨在一起。 “还醋呢?” 苏狸把周君成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撇开,气鼓着脸,故意不去看他。 窗外是灰蒙的雾色,玻璃窗上依稀倒映着男人的脸,他眼角含着笑意,尾纹翘了上去。 “宝贝儿,哦不,老婆子。” 苏狸臊红了脸,扭头瞪他。 ——不准乱叫! 周君成学她鼓起脸,把脑袋往她肩窝上埋,两人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一点也没顾及前面开车人的情绪。 严绪扶着方向盘,一张肃枭的脸拧巴起来,他忍不住冲后座的两人喊:“好哥哥好姐姐,你们收敛一点吧,我还坐前面呢!” 苏狸一听,立刻推了推周君成。 ——别闹了! 周君成直起身,脸色黑沉沉,冲着前面的人不悦地道:“瞎叫什么呢你。” 坏他好事! “嫂子,现在还有时间,想不想听你旁边那位当年的风流史?” 被人拿了把柄,周君成脸色骤变,一脚往驾驶位的椅背踹了踹,“你闭嘴!” 苏狸眨眨眼,来了兴趣。 她坐起来,“啊”了一声,示意严绪说话。 周君成黏黏糊糊凑过来,咬她耳垂,啄她下巴,有意干扰苏狸。 苏狸一边躲,一边在心里生气。 周君成动作过分了,苏狸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一拧。周君成立刻捂着胸口,吃痛的“啊”了一声。 严绪“嘿嘿”笑,“嫂子,让我来想想哈。” “少爷他谈过最久的似乎是一个姓莫的女大学生,谈了半年,应该比少爷小两岁,高知家庭,性格比较文静,少爷当初追人家追了一个月,人家没答应,少爷就把自己最珍贵的纽扣送给人家,说是当做日后的定情信物。” 苏狸听到这,周君成不说话了,心虚的别过脸,往车窗外看,一旁的人幽幽散发出寒气,寒意渗入骨髓里。 “啊。” ——继续。 严绪认真回忆:“少爷当初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头往人家身上栽,人家越拒绝他他越得劲,跟自虐似的。反复折腾了好几次,那个莫小姐终于于心不忍,答应了他。直到有一次他邀请人去海边玩,人家终于向他坦白,她喜欢的是女生。最后,两人自然是不了了之。重点来了,一年后,少爷有一次去新城出差,遇到了那个莫小姐,莫小姐没认出少爷,她牵着自己的老公和小孩,从少爷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 “有好一阵子,其实少爷并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滥情,反而害怕起女人来,无情无欲,清心寡欲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再遇到的,就是嫂子你了。” 苏狸睥了一眼周君成,表情难看极了。 周君成鼓鼓囊囊着说:“被人带绿帽已经够丢人了,你还这么看我。” ——你倒是挺喜欢人家。 苏狸写完把手抽回去,没给周君成反握住她的机会。 “哪里是这么个意思,那不也是还没遇到你么。” 严绪兴奋起来,“少爷,真的吗?那是谁信誓旦旦的对那个莫小姐说非你不娶了?” 周君成看向严绪的眼里已然冒火,要不是他现在在开车,他定然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再按到地上捶。 苏狸彻底不高兴了,嘴翘的几乎能挂着一打瓶醋。 周君成好笑出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哄,三人都没再说话。 车轮飞速驶向周家老宅。 …… 车门打开,一下去,一众保镖森严排布在四周,看到周君成的车驶来,目光全都凝重的聚焦在了上面。 严绪先下车,帮周君成把门打开,然后周君成出来,再扶着苏狸下车。 豪门别院路口停了七八辆同样奢华高调的车子。今天来的人不少,怕不是都为了他而来。 周君成娶媳妇,没过长辈的眼,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民政局,还在媒体面前大肆公开,就算想做手脚,连明分暗调都不好操作。 周爷爷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哥早些年不幸被仇家杀害,在深海里飘了一天一夜才被捞起。二哥比周延大五岁,早就退了位,宗祠大小事,全由周延打理。周家男丁并不兴旺,几个表哥全是比周君成大了十来岁的,不亲,平日里也不互动。 现在为他这一门婚事,闹哄哄的全来了。 第71章 无心 周君成忍不住心里冷笑,又想起那个走得早的母亲。 他牵着苏狸的手往里面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苏狸也是怕的,走在富丽堂皇宛若城堡的大堂里,一路是金堆玉砌的雕饰和顶级珍贵的文人笔墨,中间摆了一座用翡翠玉石雕砌的清明上河图画,极高的奢华和雅趣,暗显着主人深藏不露的手段和别具一格的情操。 他手心处的热源源不断传递到她身上。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把因紧张而乱跳的心压了下去。 不怕了。 ——走到这一步,总有一天要面对。 心是这么说,可当苏狸实际见到这群豪门权贵的时候,他们身上和周君成一样,与生俱来的气场和眼神全部集中落到她身上时,手心还是止不住的冒汗。 “别怕。” 周君成在她耳边低声安慰。 苏狸敛了敛眼底真实的慌乱,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看向坐在最正中间,穿着墨青色长袍马褂服的男人。 坐在苏狸离苏狸最近的人,是周君尧的妻子,周君成的嫂子,孟青。她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苏狸这。 周延手臂微微一抬,“你倒是来得很快。” “伯伯舅舅们,也来得不慢。” 二伯周东华性情和悦,笑了笑,对着这一对新人说:“好久不见君成,这次,竟带着女孩回家了。” 他故意没说媳妇儿,就是没把苏狸搬上台面来,明里暗里不同意。 周家女人话语权最大,三伯母不绕弯子,直说道:“君成呀,你也是,怎么那么大个事,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呢?” 一声话落,其他人开始三三两两附和。 “也不是不同意你婚姻自由,只是好歹给大家见一见呀。” “这姑娘长得漂亮,看着出水芙蓉,君成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归不错,那也不能胡来呢。以后站出去可是周家的排面,一言一行都受人腹诽着,哪能单看漂亮。” “大姑,这话还是少说了吧。君成有自个儿想法,也不能逼得急了。” “那也该懂事了,我们这边那么多合眼缘的好姑娘还没介绍给君成看看呢,可惜了啊。” 周延手稍稍在空中招了招,大堂一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置的他。 他对着苏狸说,“女孩儿,走上来。” 苏狸不慌不乱的走上前两步,腰背挺的笔直不屈。 “前两次见面我没发现,孟青不久前和我提过你,你说不了话,是吗?” 苏狸点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他将苏狸眼底的底色一览无遗,连那抹倔强和慌乱也没放过。 “周君成。” 周延一喊,男人走到苏狸旁边,伸手亲昵的揽住了苏狸的肩。 “您要说什么我都猜得到,婚我是不会离的,就像你之前对着我爷爷说要娶林若芊一样。” “你是无心,还是有意?” 无心指的是爱,有意指的是躲避程云。 “自然无心。” 周延站起来,连道几声好。 “你倒也有点真心,为了她,也是付出了不少。” 和周延作对就算,和程家作对也罢,他能捧到出一真心感动了人家女孩,倒也是本事。 周延约过苏狸和周君成两人,看向外面受戒森严的保卫:“周君成,我现在要问你……你可有考虑过,这姑娘往后的安危?” “你可保证,自己能时刻护她周全?” 入了周家,冠了周太太之名,身份和形象绝对不同往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形象带来不同的身价,周延的大哥就是一个例子,包括周君成的母亲林若芊也是,再坚硬的堡垒也难防暗敌,周延层层考虑,周君成倒是没有他父亲想的细。 周君成脸色微忪,暂且说不出话了。 苏狸没有背景,也没用可以依靠的势力。嫁入豪门,只能依附夫家,换难听的话言,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嫁”。 周延挑了一下眉,目光如针刺般盯着周君成,“嗯?怎么不说话了?” 周君成紧了紧怀中地女人,但是没有立刻回话。 “既然……你连这个都没想过,那就先回东宅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来带她见我。” 周延一声令下,一群保镖走上前,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周君成被带离了这,苏狸一个人面对这些叔叔伯伯。 好在周延也没刁难她,随口问了几句话,孟青救场,把她带到了自己起居的地方。 她拿了一个缎面手帕过来,递到苏狸面前:“来,我看你出了好多汗,先擦擦。” 苏狸简单擦了擦,心里的余悸还未散去。 孟青又命人端了一套茶具过来,给苏狸沏茶喝,“你别担心,周老爷不是有意要刁难你。” “只是周家情况复杂,自从经历了周母离逝后,周老爷为人处事便更加谨慎了起来。今天你和君成的事情确实给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大家反应才会那么大。” “婚姻父母,这句话说得不无常理。” 苏狸点了点头,她看见茶几上已有孟青贴心为她准备好的纸笔,她拿过去,写: ——周君成去了哪里? 孟青看到这句话,盈盈笑了一笑:“他呀,被关到东宅的禁闭室去了,现在,定然是周延在拷打他。” ——抱歉,添了麻烦。 许是她也觉得她和周君成的结婚太过鲁莽仓促,孟青没搭话了。 苏狸安静的坐在锦绣沙发椅上,半晌,孟青开口:“这些天,你就先暂住在我这吧。” “等君成出来,再让他带你回他的私宅。” 孟青并无不开心,现在家里多出了一个女生,她以后在周家也有个伴儿。 要不然,总让她面对这几个男人,头发都要掉一大截呢。 孟青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妹妹,你会刺绣么?” 苏狸放下茶杯,点了一下头。 ……会缝衣服也算吧。 谁知,孟青从身后掏出来了一堆针线工具,还未锈完的白底色围巾,上面只有半个龙头,还没有身子。 苏狸一下恍然明白。 ——这是给大哥锈的? 孟青想到周君尧,红了一下脸,回答道:“是,马上要入秋冬了。我想在此之前,赶紧把他锈完。” 苏狸也一瞬间想到自己那位。 第72章 荷包 从他求婚那天起,到今天民政局领证,没过几天,周君成就已经给她塞了数不清的名贵珍宝。而自己似乎除了为他做了两餐饭,还有亲亲抱抱了一下他之外,就没再做些什么了。 孟青的针已经穿过毛线一半了,才想起来问:“你想试一试么?” 苏狸点了一下头。 孟青命人拿另一套工具给苏狸。 “你想送什么给他?” 苏狸想了想,随即写道:荷包吧,他可以挂在车里,放点桂花沉木,既能祛味又能保平安。 “诶!你这个想法好,等我这个围巾织完了,我也要给君尧做一个。” 苏狸看她红润满面的样子,几乎能想得出来她和周君尧两人有多恩爱。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孟青看她提起这个,本事温婉的脸忽然有了点苦涩,“他啊,平日忙着呢。” “本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的,但局里有事,他没法回了。” 女人的失落丝毫无法掩饰。 苏狸有些懊悔自己多嘴,提起人家伤心事。 ——要不,你去找他? 孟青思索了一番,随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这样会打扰君尧工作,他烦心事很多,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苏狸歪了一下头,看她一下子情绪消沉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了。 管家正好拿来一个墨蓝色底的荷包袋过来,苏狸想了想,决定锈一朵兰花上去。 物各有主。 苏狸正自己玩到一半,听到一旁传来的小声抽泣,她惊得抬起了头,看向孟青。 只见女人一副我见犹怜得样子,用纸巾擦拭眼泪。 “啊。” 苏狸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青一头倒在她肩上,难过的小声抽噎起来。 “我想他了,但我不能去找他。他总是忙,我想帮他分担一点事,他却总是一个人扛着。” “局里事情多,他应付不来,就自己熬到凌晨一夜不睡。去年他生过病,胃出血,连续半年没吃过几顿早餐。” 孟青心里有不满,这下有苏狸在,一股子倒吐水全说了。 “我说他,他总是明面上应着好,背地里却又不听我的嘱咐。” 孟青幽幽怨怨的生气道:“哼,我不管他了!” 苏狸听她娇憨的语态,笑了出来,但不敢太过明显,只能压着唇角。 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苏狸的肩都麻了,女人的小情绪还没消遣完。 苏狸能理解,毕竟是结婚纪念日,丈夫不在,若不是有苏狸在,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了。 “我要回娘家,让他找不到我,心里急去。” 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回哪?” 苏狸和孟青浑身一震,一并回头往后看。 男人风尘仆仆的来,身上还沾了点外边下了小雨后的湿气。 周君尧忽然出现,像是施了法,把两人都定住了。 最先开口打浑的,反而是站在一旁的管家,“大少爷回来了,累了吧,要喝什么,我命人准备去。” “不用了。” 周君尧的视线停落在孟青身上。 孟青尴尬的红起脸,不自然的埋头,把脸埋进了苏狸的肩窝上。 周君尧转而,把视线放在了苏狸这边,“你是周君成的女朋友?” 苏狸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动作倒是挺快,挺巧……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苏狸抿了一下唇,看着周君尧。 这个人虽和周君成长得像,但身上的气质,却和周君成完全不一样。 “你是喜欢他的?” 苏狸“嗯”了一声。 周君尧明里暗里讽刺周君成:“真不容易,他居然会认真恋爱。” 苏狸没说话,两人相互对视了几秒,然后心有灵犀的把视线转向趴着身子的孟青身上。 “啊。” 苏狸轻轻晃了一下她。 孟青不动,只露出发红的耳根。 周君尧面不改色,只有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弯勾,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笑着的。 “孟青。” 他叫她的名字。 孟青没反应,直到他喊了第二声,才从苏狸的怀里坐起来。 她沉默不语,头一次忽略周君尧,自己回了二楼房间。 诡谲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苏狸束手束脚的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做何反应。 半晌,男人脚步迈开,跟着走上了二楼。 苏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意外的很想周君成。 这个臭男人。 …… 锁链将人紧紧禁锢在半空,一点灰白的光落在血迹斑斑的脊背,男人喘着重气,脸上都是血和汗交织后的污迹。 他是硬骨头不错,但也是血肉做的,满身鞭痕不断刺痛他的肉骨,一盆冷水过来,男人险些昏过去。 粗犷沉重的声音幽幽荡荡,“想好了吗?”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微弱的一束光照在了男人的头顶上。 周延两手撑着木杖,一张脸威严肃穆,睥睨般俯瞰半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轻轻张了唇,咬出两个字,“不……不悔。” “你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之间,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讽刺至极:“那又怎么样?你倒是能忍。” “这件事,我不怪她。” “呵。” 周君成闭上眼,不愿回忆二十岁那年的那个雨天。可记忆深刻,唯一的一束光,是在那个磅礴大雨里,从水沟里两手把他拉起来的女孩。 她差点跟着他一起掉下去。 他打了她一巴掌,骂她多管闲事。 “过去那么多年,我也已经看开了,这是若芊的决定。” 周君成:“周总倒是戴了一顶好高风亮节的绿帽。” 周延:“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好、好……与我无关。” 周君成喉咙泛出苦涩,全身用力隐忍着什么,锁链发出阵阵颤动,发出刺耳难闻的响声。 “这件事,我知道是委屈了你。” “当年那个决定,是我有失偏颇。程云这个孩子……” 管不住女人,是男人没本事。说出去不风采,周延说到一半不说了。 周君成避开这个话题,“周总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倒也不是,”周延顺着台阶下,“苏狸我查过了,你娶她并非不可以,只是——” “你……只能接受,在我这,没有可以与否。” 第73章 结婚纪念日 周君成抬眼,看向周延的一双眼,满目锋芒寒冰。 “好!”周延忽然大道了一声:“好一个痴情种!” 男人走上前,脚边的衣帘掀了掀,“那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能坚持多久。” “来人啊,把他放了。” “带去养心堂,叫吴叔过来,替大少爷,好好治治。” 话音刚落,严绪立刻走上去,拿着手上的钥匙为他解开锁链。 “少爷,来。” 严绪将他一条手臂挂在肩上,整个人撑起来。 周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严绪带着周君成,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外走。 临了门口的时候,周君成忽然来了一句话,凝重的,带着浓浓的戾气。 “你记好了,程家……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 孟青回房间去了。 锁了门。 看样子是要和他闹一场。 苏狸早就乖乖回了孟青事先给她准备好的客房,一躺上去,立刻昏昏沉沉的睡了。 至于隔壁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君尧拿着钥匙,解开了锁。 扭门扣,尝试推门,发现仍有阻力挡在门后。 孟青坐在地上,背抵着门,不让周君尧进来。 “孟青。” 周君尧这么叫她。 两人结婚两三年,私下的称呼,却还是那么生份。 孟青满腹委屈,鼻子都憋红了,但她努力忍着,没发出一点露馅的声音。 周君尧犯了难,他知道孟青坐在那里,也不好强推了。 他蹲下来,隔着门,温柔的对里面的人儿唤,“不是说想我了吗?” 孟青埋着头,没动静也没反应。 这一招不管用。 “我买了花,还有蛋糕,准备回来和你一起吃。” 孟青撅着嘴,哪里肯消气。 她今天一早给他发信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谁知道,周君尧竟然一直等到下午才回信息。回的慢也就算了,冰冷的两个字“不回”,彻底刺痛了孟青。 他不是不回来吗?最好一直不回算了。 周君尧想错了。 他一直认为的孟青是一个总是一副笑脸,温柔的包容他一切的女人,不会闹,不会真的生气。直到傍晚时分,管家悄悄打电话告诉他,“少夫人一个人哭了好久”的时候,他才记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 从今天开始算,现在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了。 周君尧忽然开始羡慕起某个败家子来,若是他能有周君成一半的伶牙俐齿,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僵持。 他语气稍硬了些,他站起来,敲了敲门,说道:“你开门,我有事和你说。” 孟青听到这般话,眼泪立刻决了堤。 她同样站起来,不再抵着门,而是走到窗边站着,堪堪捂着脸和泪。 周君尧走上前,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抱歉,今天忙,回晚了。” 孟青挣扎,不想让他抱。 周君尧很久之前左手废过,单凭一只右手的力,他桎梏着孟青,不让她走。 “我错了,消消气。”周君尧鲜少向女人低头,就连孟青都很少,屈指可数。 孟青不挣扎了,无力瘫软的坐在他怀里,触碰她的小脸,是夹着泪水的湿冷,“你不是不回么?回来做什么呢?” “家在这我当然要回。” 孟青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帮,任凭泪意往下涌,“你回,我走。” 周君尧语气危险起来,“你要离?” 她没有这个意思。 但,她还是壮着胆的问:“你希望么?” 霎那间,心脏骤然缩紧的挤压感让周君尧差点喘不过气来,“你想离了?” 没有人给个准话,只是一步步前进,又一步步后退,试探对方的真心。 孟青:“你呢?” “你要是做好了决定,我没问题。” 一句话,如一把锋刃划向孟青的心头。 三年,原来对于周君尧来说,结婚离婚……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女人脸色煞白,周君尧憋着气,瞬间后悔方才说了那句话。 哪里没问题,他才不想离。 孟青绝望的看着前方早已模糊不堪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很好……好一个‘没问题’。 蓦地,措不及防,周君尧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啊!”孟青吃痛的叫了一声,滚烫的泪珠顺势跌落。 抬眼,是男人那张生气的脸。 “我不同意。” 孟青冷冷看着他,“你不是没问题么?” “有我无我无所谓,”孟青凄然一笑,“不是吗?反正你也忙,一年不着几次家。” 周君尧不知道该怎么办,几番踌躇下,做出了最不该做出的反应。 他松开抱住她的手,一身烦闷的站起来,往外走,“你先冷静冷静。” 孟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不用了!” “你忙吧,局里应该还有很多事。” 孟青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也烦,是不是?” 周君尧瞬间憋红了眼眶,站在门口,不让她走。 孟青抬头,一脸倔强的看着他,“麻烦让让。” “别闹了。” 周君尧想要抓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躲开,“我没有闹!” 孟青认真的凝望着他的眼,第一次问:“周君尧,你爱不爱我?” 一瞬间,喉咙像堵住了什么似的,周君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之间气氛冰冷的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孟青自嘲的笑了笑。 这笑容落到男人眼里,心脏竟意外的剐骨烈痛。 忽然,有一道不属于这的陌生脚步声陡然插了进来。 嗒—— 嗒—— 周君成穿着皮鞋走上台阶,一脸惊愕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哥,嫂?” 看到来人,孟青一下子把哭红的一张脸埋了下去。 周君尧正愁火没地方发泄,看到人来,忍不住大声呵道:“你来干什么?” 周君成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我来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找我老婆啊!新婚夜,我不陪我老婆我去陪谁?” 一提起这个,孟青心里积压的火气就更大了。 当初周君尧和孟青结婚,结婚当晚,周君尧以一句‘局里有急事’,就被人轻而易举的唤走了,留孟青一个人,独守空房。 孟青怒瞪周君尧,“让开!” 这还是第一次,孟青认认真真的朝周君尧发火。 周君尧嗫喏了一下,没理阻拦,侧过身,让孟青走了。 周君成一脸鄙夷的看向周君尧:“周局长,你真的蠢得无药可救。” 就这种紧急关头,居然敢放女人离开,也是有胆儿的。 周君尧无言以对,就这么看着周君成大摇大摆的往苏狸的房间走去了。 第74章 初遇那会儿 孟青没回娘家。 只是回到了自己在还没嫁给周君尧之前,在市区中心的一套房子。 周孟两家情况特殊,孟青暂且不打算惊动孟家的人知道。 半夜三更赶到那个小公寓里。 所幸她一直以来没舍得这,一直叫人来定期打扫。 床单被子也是定期清洗的,她现在可以直接躺到床上去睡。 月光倾泻在窗台,落到女人哭的疲倦的小脸上。 夜深人静,人就容易回想起从前往事。 孟青第一次遇到周君尧,还是在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生日宴上。 当时,是孟青的爷爷过九十岁大寿,周延或许在外地忙,赶不及送礼,就拖周君尧来送。当时,她已经隐隐约约听到风声,周延正在为周君尧选合适的妻子。 不足为奇,在这个圈子,已经算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初遇他,他左手手伤复发,车子开歪了,撞到了她的辛勤栽培满花朵的院子里。 孟青正在阁楼上练琴,只听一声剧烈的撞击,孟青觉得脚下的地板都震了震。 她倚着窗子看那个“罪魁祸首”,火急火燎跑到事发现场。 等她来的时候,已经有邻近的佣人赶到,把周君尧从车里拖了出来。 撞的有些严重,车头都变形了。 她可怜的,刚栽培不到一个星期的鸢尾花幼苗彻底死亡,还有墙面上的喇叭花,地上开了一片的小白菊。 孟青看他低垂的眼皮突然撩起,两人触目相对,他眼里清湛的光忽然毫无防备的直击她的心灵。 小说中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头一次体会。 那是一种手脚发麻,口干舌燥,大脑一片发懵的感觉。 他沉沉的对她吐出两个字,“抱歉。” 孟青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属于是想起来就会想要咬舌自尽的那种。 女人红着脸,低着头,露出两个发红的耳尖,“道、道歉……有用的话,叫警察干嘛。” 她揪着两个手在身前,扭扭捏捏,反倒是她,看起来像是犯了错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女人的那句话太过撒娇,矫情,而且,还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周君尧也怔在了原地,他沉默的看着眼前脸色爆红的女人,微微抿了抿唇。 半晌,他道:“很抱歉,如果你需要借报警来处理这件事的话,我也接受任何赔偿。” 这下,轮到孟青愣住了。 怔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摆手,“不、不不用了,我……” 好在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佣小倩看不过去了,走上来问:“周公子,我看你手伤的严重,我先叫人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好,麻烦了。” 说罢,男人跟着小倩离开了,留孟青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从那时起,孟青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有关周家的事情。 周延的两个儿子,周延的另外两个二哥,两个妹妹……那段时间,周家所有的头条新闻几乎占满了她心心爱爱的日记本里,为的,只是寻找有关他的蛛丝马迹。 只是,周君尧和周君成不太一样。 一个高调至极,恨不得全世界所有人认识他;一个沉默至死,总让外界误以为周家的大儿子是失踪了。 她总在半夜里,拿剪刀剪有关他最新的刊报。顺着纸面的纹路,抚摸他的脸,像一个失心了的疯子。 小倩常说她看起来温婉尔尔,沉稳理性,谁知道遇上了心爱的人,竟然也是个恋爱脑呢! 孟青常常红着脸,躲在被子里重复回忆那一天。 第一次为他哭,还是在听说他相亲了别家小姐的时候。 没人知道,那一天的孟青有多崩溃,躲在房间三天闭门不出,哭的昏天暗地,却不敢让母亲和父亲发现,她拉着小倩,倒吐苦水能倒一整晚。 等她终于恢复了点精神气的时候,小倩比她瘦的还厉害。 “小姐,你与其这样伤心,何不妨主动踏出一步,约他来见面呢?” 因为这一句话,孟青有了些恍然。 她斗胆托父亲将他约出来。 两人第二次见面,还是在那个后花园。 男人有点不耐烦,似乎是因为她这一次约见,耽误了他重要的事情。 孟青的心情像是在做过山车一样,从原本能见到他的喜悦里一下怅惘起来,比起他不喜欢她,她最害怕的,是他讨厌她。 “不好意思,若您有重要的事情——” 周君尧扯了扯领口,“您先说吧,有什么事?” 孟青揪着旗袍边,看着她那片许久未打理的小院,说道:“周先生,上次您毁了我的花,这里有一袋小雏菊的种子,这次,想请您帮我播种。” 简直是荒唐又无礼的要求。 孟青咬住舌头,让痛感麻痹自己的神志好维持镇定。 好在,周君尧只是看了一眼孟青,没说什么废话,拿过她手上的种子和一旁的锄头,就这样凿起土来。 孟青站在一边看他的动作,一边观察他的左手。 “您的手还好吗?” 男人动作微愣,然后又继续,“好很多。” 孟青笑了一下,默默的注视着他。 半个小时后,周君尧丢下手套和锄头,对坐在凉亭下的孟青说:“好了。” 孟青还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里,没听到他说的话。 周君尧走过去,平淡如水的一双眸扫了一眼她,然后看向她后面绿色挂满爬山虎的墙面,“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孟青站起来,因为一个台阶的距离,两人基本能够平视。 “您就、就……走了?” “您还有事?” “没,我,其实……”孟青吞吞吐吐,像个结巴。 周君尧没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想了也没用,他喜欢“姐姐型”的,孟青太柔,像一杯温温的水,不冷不热。 他刻意提醒道:“孟小姐,现在下午三点了。” 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他要走了。 孟青紧张起来,“好,我没事了,您走吧。” 她也太奇怪了,自己费尽心思叫人家来,要求人家除草种地,然后再像赶人的语气一样赶人家走。 好在周君尧没计较,对她微微点了个头,就离开了。 第75章 心音 第二次处心积虑的见面非但没成功,还落得了一个患得患失的毛病。 终于,孟青的母亲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结婚一事。 “周家的大少爷,你有兴趣么?” 听到有关“周”这一个字,孟青已经会像反条件一样顿住了。 “嗯?怎么了?”孟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小心思尽泄。 孟夫人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眼。 暗暗勾了勾唇,“改天,你们要不见见?” “为什么?”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还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周老爷最近忙着去让他相亲,我让你父亲招呼了,约了你们下周一见面。” 原来,孟夫人竟然已经先斩后奏了。 孟青呼吸不畅,抬头看向母亲。 只见,孟夫人一脸得意的笑容站起来,抱着小“lucky”(一只猫)离开了。 后面,在父母双方的撺掇下,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一直到现在,两天的感情,也只是吊着半瓶水,不温不热的,不像正常的夫妻,有心事常将,有话直说,只会顾忌这,顾忌那。 想到这,孟青又哭湿了被子,糊涂了一整张脸。 星夜坠幕。 金沉高悬。 阳光透过帘缝,光芒淡淡的晕开。 苏狸还在做梦。 梦里,她和陈兰还有苏长乐一起过生日,生日蜡烛吹到一半,一张熟悉英俊的面容出现,他端着一个戒指,郑重的朝她走来。 正要说什么,苏狸呼吸被人截止,瞬间把她从梦里给拉了出来。 一睁眼,就是男人粗壮的手臂横在她脸上。 难怪她除了不能呼吸外,还觉得脸疼。 美梦被臭男人惊扰,苏狸一口毫不留情的咬下去。 周君成刚睡没多久,忽然被疼醒,龇牙咧嘴的正要发火,被苏狸那一潭水汪汪的眼睛给浇了下去。 男人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鼻音,道:“宝贝儿。” 他抱住她,将苏狸拥进自己怀里。 “啊。” 苏狸像猫似的叫了一声。 周君成浑身一颤,脊背一股电流顺着往某处滑去。 “睡饱了吗?” 周君成借了手臂一下力,直直覆到她身上,压下来,像一担沉甸甸的石头。 ——唔!好重! “昨晚你睡得早,睡得香,没忍心折腾你。”一边说,男人的手一边往下伸,没等苏狸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过分的地方,不忘揉捏,“嗯~好香的宝宝。” 周君成声音软起来,苏狸咬住下唇,整张脸红成一个小蒸笼。 ——现在是白天呢! 莫名的,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回应道:“白天又怎么了?窗帘拉上,不就是黑天了?” 但偏偏,随着周君成动作越过分,风把帘子吹的越敞开。 一个足力,顶的苏狸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外脚步攒动,似乎是犹豫的踱了一下脚步,然后走远。 ——糟了,大哥一定猜到了! 苏狸连忙捂住嘴,羞的不能自已。 “猜到又怎样,让他羡慕去吧。” 太害羞了。 苏狸只是在心里这么一说,周君成却好像真的在耳边听到了一般。 “羞?还有更羞的。” 周君成一把把被子笼住两人,视线被侵夺,空间被压缩,全身上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周君成那双胡作非为的手上。 别。 “别什么?口是心非。” 周君成一边动作,一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周君尧坐在楼下的餐位,管家走上前,问:“大少爷,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了?” “……” 管家无意间,在他心头添火把。 见周君尧吃着早餐,没理她,她想着自己上去叫去,“我去看看他们。” “王姨。”周君尧叫住她,“那两人醒着呢。” 醒着还不下来……王姨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好,我知道了。”她掩着笑脸离开。 周君尧倒是没什么心思放在周君成身上,一夜没有孟青,睡起来还真是哪哪都不舒畅。 孟青之前不喜欢大床,硬是把一米五的大床换成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睡总会时不时的挤到谁。 有阵子还不习惯,睡多了也觉得就那样了。她枕着他胳膊,挨在一起睡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今会,一米二的小床竟然也变得如此宽敞。 他咬着柔软的面包和里面煎的半熟的鸡蛋,味同嚼蜡。 鸡蛋煎半熟,是孟青的习惯,她喜欢吃流心蛋,不喜欢吃全熟的。王姨做贯了孟青的口味,忘记换成他的了。 他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徒然放到盘子了,没心情吃了。 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出门上班,周君尧坐在车里拉座椅的安全带,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视线往旁边一偏,空无一人的大门,没有人等在车旁边看他离开。 骤缩的挤压感让周君尧不适的呼吸着。 他觉得他心脏可能不太好,从昨晚到今天已经这么反复无常好几次了。 是因为孟青的原因吗? 他强词夺理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 工作重要,她也重要。 只是责任不一样,周君尧车开到半路,犹豫了半天,还是打算先回局里处理东西再去找孟青。 他知道孟青在哪里,虽然他只去过一次……他帮她搬东西的时候。 …… 两人完事,苏狸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享受着男人大掌在她背后的顺捋。 “起床了?” 好。 周君成愣了一下,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能听到她的心音。 “宝贝儿?” “唔?” 周君成推了推她,“你说句话。” 苏狸蹙眉,在心里想他又在发什么癫。 谁知,他竟然准确无误的回应道:“我没癫!” 明显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周君成语气稍显郑重地说:“宝贝儿,我好像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的? 苏狸一脸狐疑地看他。 对于这个发现,周君成兴奋起来,仿佛她真的能说话了一样。 “不信的话,你再说一句?” 苏狸苦思冥想,最后来了一句:你技术真差。 周君成瞬间火了,把她拉起来,威胁道:“技术差?” 第76章 和他回家 苏狸怔忡住了。 他似乎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君成贴着她的脸,黏糊糊的说:“我们这叫情至深处,就会有心灵感应!” 他什么时候那么会撒娇了。 苏狸一边嫌弃,一边又抱着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了,只是嘴角翘着,笑意比吃了糖还甜。 “饿了吗?” ——有点。 “走,我抱你去吃饭。” 周君成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餐桌走去。 王姨见小两口醒了,调笑道:“少爷呀,太阳都晒屁股啦。” 苏狸没他脸皮厚,缩了一下脑袋。 周君成笑嘻嘻,好像这阵子开怀的笑容,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王姨看了也开心,一边帮他们热菜,一边说:“苏小姐太瘦了,要多补补身子才好。胶原蛋白养起来啊,皮肤才好。” 苏狸眼睛也弯起来,不仔细看,两人的笑颜还有些相似。 夫妻相。 王姨在心里叹了一声。 二少爷终归是有了个好着落。 “苏小姐一般喜欢吃什么?” 周君成插话进来,“没事王姨,她不挑。” “最喜欢吃大蒜,什么东西都喜欢有蒜味。” 男人贱嗖嗖的贴着她耳边说,引得苏狸伸手去打他。 ——不准乱说。 “哦。” 周君成瘪着嘴,兀自拿起苹果派吃起来。 香软浓郁,“王姨,不错啊,手艺进步了。” 周君成觉得香,也让苏狸尝了一口,看着她吃下去,然后眼睛好像瞬间放出光。 王姨腼腆的笑了一下,“哎呀,都是大夫人教的好,她平日做饭做菜都是一个人亲历亲为,说什么,只有自己做的才最好吃。” “嫂子的手艺确实很好,宝贝儿,改天你去学学?” ——你怎么不学? “学,当然学,专门做给你吃。” 苏狸轻哼了一声,骂他:油嘴滑舌。 “我哪有。” 王姨对于眼前这一幕看呆了,只觉得他们的对话说不上哪里怪。 苏小姐说不出话,怎么样看着都像是二少爷在自言自语,不过,为什么有一种他们在用秘密语言沟通的感觉。 “对了,嫂子还没回家?” 周君成提了一嘴,苏狸才发现,周君尧和孟青都不在。 ——发生什么了? “他们昨晚吵架了,嫂子想离婚。” 周君成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引得两个人瞠目咂舌,目瞪口呆。 “少爷,这可不能乱说……别逗了,别开玩笑了,夫人那么爱少爷,怎么可能呢?” ——就是就是! 苏狸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两人都在怪他多嘴。 “我没乱说,不信?看着呗。” 周君成吃完东西,用湿帕擦了一下手,看到苏狸还没吃完,两手没法空闲的样子。他玩心大起,在苏狸吃东西时,咬住她的耳尖,勾她,撩她。 王姨见了臊,立刻溜走了。 一餐普普通通的早餐好不容易才结束。 两人上车,苏狸要回学校,周君成有事要忙。 ——你去忙什么? “你忘了?我今天要去接程云回来。” 苏狸嗔了一眼他,嘴又吊起来。 “又醋呢?” ——没醋,别乱说。 苏狸直接否认。 周君成把她这点小伎俩看在眼里,脚踩上油门,上了高速公路。一路草木不断向后掠过,苏狸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路面,“啊”了一声。 ——不送我去学校吗? “送,不过要晚点。” ——你要做什么? “和我去接程云。” 苏狸的心下意识地抗拒起来。 她其实也没有很在意…… 周君成用怀疑的眼神看她:“真的假的?” 苏狸瞪了他一眼,周君成虚掩着唇,闷笑了几声,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起来。 心情很好,周君成一路哼歌。 苏狸在一旁晃头,附和着他。 …… 孟青从床上起来,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中间是色泽鲜嫩的流心蛋,点缀了葱花和香菜,面香没一会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孟青从小被教的好,吃东西不会看手机,而且吃得认真,不允许有别的消息来打扰。 面吃到一半孟青才感觉到自己做的多了,平时她做东西都是两人份的,白天周君尧没回家,她就自己做,和王姨一起吃,晚上周君尧若是回来,她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一部分分给他吃。 吃不下,孟青继续塞,塞到最后顶了肚子,她也要憋着眼泪继续吃。 习惯告诉她,浪费不好。 可记忆在刺痛她,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多。 一直到最后,孟青还是吃完了。洗完碗,捂着肚子难受的站着。 最后,她放起消食的广播体操,跟着做了一遍又一遍。 好很多,但胃仍是难受。 孟青换了身青绿色的碎花连衣裙,打算下楼去扶进药房买盒健胃消食片。 刚出门,迎面撞上了某个男人。 周君尧本要敲下去的手还未落,门就被陡然打开了。 孟青惊了一下,随后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把门关上,往电梯口走去。 “你去哪?”周君尧跟在他后面。 他似乎来得很急,连身上的正装都没换,带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孟青强迫自己离开视线,把目光锁在陶瓷地砖上。 “孟青,跟我回去吧。” 周君尧走到她身边,手正扶上她的双肩,却迅速被女人弹开。 孟青一脸敌意的看着他,“回哪?” “当然是回家。” 当面对孟青这样的眼神时,周君尧不可置否的异常难受。 电梯门打开,孟青走进去,周君尧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进来,默默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直白又干脆,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不断打转。 若不是孟青这次恨了心,恐怕又会被他哄哄就过去了。然后两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以前那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孟青咬了咬下唇,决定尽可能去忽视他。 电梯停在九楼打开,一堆小孩忽然冲进来,手上拿着玩具枪和玩具刀,挥来挥去的嬉戏打闹。 孟青被挤退到一边,再往后,就要挤到他身上了。 突然,腰间横出一只手,倏地把她抱进怀中。 第77章 对不起 有小孩看到这一幕,半捂着眼睛,大喊:“啊!哥哥姐姐羞羞!” 孟青瞬间臊红了脸,哪有被人当面这样亲昵过,她就要挣扎,“放开。” “不放,你是我老婆,抱你合理合法。” 周君尧说完,脸也哄了。 他不过是在学周君成平日里哄女孩的那一套,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有一个个头最矮,像蘑菇一般大的小女孩指着他们说:“哥哥……在哄姐姐!” “哇哇——!” 小孩的声音稚嫩清脆,一时间,整个电梯厢沸腾起来。 “姐姐有小宝宝!” 有小孩开始胡言乱语了,指着她吃撑了的肚子。 刚好又是连衣裙,周君尧这样一抱,立刻把她的小肚子突显的明明白白。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是哥哥!” “不对!一定是弟弟!” “先出来的是哥哥哦。” “啊啊,不是不是,就是弟弟。” 小孩子争起来。 电梯门刚好打开,孟青忍不了了,一股劲把周君尧的手扒拉开,一股脑往前跑去。 小孩阵阵尖叫声在耳边越离越远。 孟青缓下脚步,走到一处,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跑太快,胃里的食物未消,差点倒出来。 但这一幕落在周君尧眼里瞬间变了味。 “你还好吗?” 周君尧伸手去扶她。 孟青躲过,眼睛微红的向前走。 “去医院吧。” 他疯了吗?自己不过吃撑了就去医院? “如果有了,就生下来。” 周君尧一句话,把孟青吓愣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他。 只见他一双眼,也弥漫着红晕。 “周、周君尧?”孟青看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忘了他们现在还在冷战。 蓦地,他长臂一伸,把她紧紧的抱进了怀里,耳边,是他每一下坚实而有力的心跳。 “老婆,我错了。” 孟青被这一声软软呼呼的声音喊得心酥,绷紧得身子不自觉软了下去。 周君尧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跟我回家吧。”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 孟青差点沉溺在他的怀抱里,好在这一句话再次点醒了她。 不,这次不能这么算了! 孟青从他怀里退出来,神色冰冷,面无表情,“周君尧,我没怀孕。” “万一呢?” “我月经期刚过,你半个月没回家,哪来的孩子?” 孟青一句话,点醒了周君尧。 也是,一时间看傻眼,乱了自己阵脚。 男人慌乱无措的眼神落入眼中,“那你刚才怎么了?” 受不了他这样突然关心的模样,孟青头一次那么大声的对他说话:“我不舒服了也不关你的事!我就算晕倒在这里也和你没关系!” 说完,没给周君尧反应的机会,孟青立刻小步跑了。 风把眼角的泪刮的干透,泪渍粘在脸皮上,黏黏哒哒,有些难受。 回过头,一眼尽头的小巷,不见男人的身影。 走过拐角,刚好看见一个永和大药房,向里面的小护士要了一盒消食片,又快速原路折返回去了。 其实经周君尧这一折腾,她的胃已经没那么难受了,难受的地方,一瞬间转向了别处。 坐上电梯,前脚刚踏出去,一抹刺鼻的烟味直接闯入鼻息。 火光越隐越现,浓稠的烟雾把他的面容遮掩的灰蒙蒙起来,一双深邃又墨稠的眼时而清,时而浊,定定的看着她,脚下是一堆烟烬。 他还在。 孟青磨着脚,一步一步慢吞吞走过去。 周君尧挡住了她的门,她不得不叫他让开,“你走。” 孟青的声音就算生气了,也是一潭春水被风轻拨了一下涟漪。 周君尧沉默,两人在半昏暗的楼道里对峙,他的目光深刻,孟青差点站不稳脚。 “周先生。” 谁懂她喊得一声‘先生’,心脏疼得他不能自已。 “你不忙了?”居然还有闲功夫陪她毫这些时间。 孟青偏着头,看向他脚底的一团灰烬,有心疼有酸涩。 这算什么? “忙完了。” 呵,果然。 孟青伸手推他,“我要回去了。” 周君尧被她推到一边,目光像有坨胶水似地粘在她身上。 钥匙插入门锁,转了几下,“咔嗒”一声,门应声打开。 “你赶紧走吧,不要妨碍其他住民的通行,我不会回去的。” “孟家那边我还没说,等过几天我会回去亲自和爸妈谈……离婚的事。” 说到‘离婚’二字,孟青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但她又很快恢复情绪,“爸爸……周延那边我也会清自和他说,你忙,不需要来操持这些。” 周君尧摔了烟头,就在孟青要把门关上的时候,周君尧一手抵住,整个人挤进去,二话不说抱起她的臀,往台柜上一放,汹涌的吻瞬间掠夺了她的呼吸。 “唔!” 孟青剧烈挣扎,衣服扣子都被扯崩了好几个。 “别……我、我不要!” 周君尧看她呼吸不过来,整张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心里竟然有快意流过。 他抱着她,不让她下去,整个人挤在她两腿之间,极度危险又嫉妒暧昧的动作,她被掌控在他的手中。 “孟青,我不同意离婚。” 他脑子抽了才同意离婚。 “不同意有什么用,我不会回去。” 孟青这次铁了心,不服软。 周君尧弯下腰来,贴着她的耳朵,低哑深沉的喊了一声,“老婆。”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只知道某人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而且真尝试这么做了,有了一次就还想着下一次,不喊孟青了,怪生份的。 孟青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挣扎抗拒的手稍软了一点下来,“不准喊。” 怪霸道的三个字,被她喊出来,颇有小女生撒娇的意思。 哦,对了,她本来就是小女生。 周君尧笑了笑,忽然觉得和她这么抱着贴的感觉还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不喊。” 他一说,孟青的心又晃起来。 不喊就不喊。 静谧的阳光倾泻在一室,朝南大阳台落了一地的光,两人站在背光下,相拥着,也不嫌热。 忽然,男人开口,“对不起。” 第78章 “喊嫂子。”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结婚纪念日,以前没在意。” 吻,又从额头移到她鼻尖,“没对你特别好。” 孟青眨了一下眼,眼角亦泛起泪花,“你也知道。” 周君尧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圈。 吻从鼻尖,移到她的唇,轻轻贴着,不深不浅,“我的错。” “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周君尧用了迄今为止最柔软的声音,哄她道:“给我个机会,补个鲜花给你,好不好?”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哄到这种程度,她基本就会让步。 没想到,孟青死守底线,“不好。”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眼看他,“我要离婚。” 周君尧咬牙:“不离婚。” 孟青气鼓鼓着脸,“就不跟你过了,我要找更疼我的,更爱我的,会记得有关我所有事情的,会记得有关于我所有重要日子的,懂浪漫的,爱说情话的,能陪我的,我不要——唔!” 周君尧捂住她嘴,不让她再说一些让他愧悔无地的话。 他难受了,也自知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耍无赖,不让她走,“你不爱我了吗?” “爱?” 早就被这三年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我——” 后面两个字周君尧仍是堵着她的唇,不让她说,“你看,你都说爱了。” 孟青是没想到平日里冷静严谨的他,会这些蛮横无理的招。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没看到他的真心。 “老婆,跟我回家。” 周君尧贴着她的脸,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不安骚动的心平稳下来一点。 孟青生气:“你是只会说这几个字吗?” “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周君尧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不爱你。” 周君尧把头抵在她的肩上,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用着委屈的声音说道:“你犯规。” 孟青咬了咬牙,只觉得心像被煎焦了似的。 你看,他也会说情话,只是以前不愿对我说。 “太晚了,周君尧,你来的太晚了。”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红了泪眶。 他该怎么办呢? 周君尧迷茫了,没有她,他根本不想回家。 他被孟青赶出去,关上门的眼神,是以往不曾见过的冷漠。无理取闹没用,示弱也没用,他看着冰冷的铁栅门,头一次深刻的感到以前那些日子,何其珍贵。 有她,有家。 …… 机场人影熙熙攘攘,周君成只有牵着苏狸的手,两人才不会走散。 程云老远的看到周君成,跑过去,当着苏狸的面扑进他怀里。 手被迫松开,苏狸心一跳,隐隐难受起来。 “周哥哥!” 程云笑起来,两个酒窝衬得女孩可爱又明媚。 周君成扶着她肩膀挪开她,“真恶心,还叫周哥哥,叫周哥就行了。” “你不是以前让我这么叫的嘛!现在又不喜欢了?哼!喜新厌旧。” “你多大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哪学得?别对我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的斗嘴,苏狸自动往旁边一战,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呢。 切。 不开心。 苏狸头一歪,目光落在停车坪上的飞机。 周君成损了她几句,才发现苏狸‘漫不经心’的往旁边站了点。 “你干什么?过来啊。” 周君成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程云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上位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 “喏,赶紧喊嫂子。”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苏狸,然后转而把目光放到周君成身上:“啊,你们这就结婚了?” 程云不想相信。 她和许多人想得都一样,周君成是为了不想和她结婚,所以随便找来的一个女人。 周君成觉得她怪没礼貌,“你瞎了?” 他亮出他和苏狸手上的那对婚戒,“已经领了证,改天请你喝酒席。” “切。” 程云把手上的黑色行李箱推到他身上,滚轮还撞了一下他的脚,“帮我拿!” 真是怪不客气的。 苏狸不喜欢她,暗自腹诽。 程云叉着腰,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周君成,“还不带路?” 周君成声音冷下来,“程云,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除了伺候苏狸,周君成还没伺候过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懒得惯着她,周君成拉着苏狸就要走。 程云攥起小拳头,气冲冲的冲周君成喊:“周君成!小心我告诉周延!” 周君成淡淡回头,“啊,好害怕。” “你——!”程云气的跺脚,又不敢真惹她生气,她拉着行李箱,乖乖的在他后面跟。 周君成帮她把行李箱抬到后车厢放好,一转回头,发现自己老婆居然坐到后座去了。 苏狸正装出可怜的样子看周君成。 不是正主不发威,而是让周君成来解决更有性价比。 “你,滚后面去,这是你嫂子的位置。” “我不!我就要坐这!我晕车!” 程云抱着手,屁股稳稳当当的贴着副驾驶位置。 周君成眸色转凉,冷幽幽的看着她,“我只给你三秒时间离开。” “三、二……” “哼!” 程云打开车门,站在苏狸旁边,冲她大喊:“喂,你下来!” 苏狸看到周君成这么做,心里甚是满意。 面对程云的愤怒,她也不急,唇角微笑起来,慢悠悠的下车,来到副驾驶座的位置。 周君成习惯把苏狸脑袋一揽,当着程云的面亲起来。 “你们两个!” 程云气的眼睛都红起来。 这倒不是故意要气她,只是这确实是周君成和苏狸一起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某个男人太色,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恶心。” 程云咬牙切齿,把目光往窗外挪去。 周君成抹了抹苏狸的唇角,两人眉目传情,含情脉脉,显得她程云就是个巨大的电灯泡! “我要回家!” 她要找爸爸妈妈告状! “急什么?” 周君成帮苏狸系好安全带,又给自己系上,才不紧不慢的启动车子。 车子一路向程家别墅开去,下了车,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门口外,最瞩目的,还是程项和程夫人这两位,站在人群最中,看到他们的车来,都纷纷的走上前。 第79章 榆木脑袋 苏狸看着人群攒攒的模样,有些不自在的坐在车里。 周君成毕竟是他们之前认定的‘准女婿’,结果因为她一个人,搅黄了整个局面。 车轮一停,程云就哼哧哼哧的下了车。 周君成跟着下去,和程项等人打了声招呼。 程家的佣人见到周君成,脸色都不约而同的有些怪异。 毕竟看不上他们家小姐的人,可是他呢。 程云嚣张惯了,此刻心情又极差,直接越过众人,回到宅院里面去。 “抱歉,阿云有些娇气,给你添了麻烦。” 程项乐呵着说,旁边的程夫人微笑。 周君成往那个女人脸上看了眼,呵笑了一声,“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 “听说您结了婚,何时摆喜酒?程叔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程叔客气了,改天一定。” “要进来坐会么?” “不了,贵府大概是不欢迎我的。” 周君成又往程夫人身上看,这一眼,刚好撞上。 程夫人掩嘴笑,“哪会呢。” 呵。 程项倒是热情:“是啊是啊,若是不忙,就进来坐会,外头太阳晒。” 周君成舒颜:“我太太还在车上等我,她急着去学校,今天就先算了。” “您太太也在?” 程项夫妇下意识地往车上瞟去,好在车窗材质优渥,根本看不出什么。 “是的,程叔再见。” 周君成朝他们简单招了一下手,回到车上,车子立刻驶离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狸看了周君成好几眼都没见他理她,于是,她主动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你还好吗? 周君成沉沉“嗯”了一声,“你介意了吗?” ——没有。 “学校到了。” 周君成提醒她,但声色有些低沉。 车子停在离学院路不远的地方,现在是下午,太阳暴晒,许多人打着伞在外边走,但更多的都是缩回家。 苏狸点了一下头,把安全袋解开。 措不及防的一吻,落在了周君成的一边侧脸上。 周君成愣了一下,对这温柔不舍眷恋,于是加深,她难走了。 “晚上我来接你。” ——好。 “想吃什么?” ——奶油香菇意面,要加培根。 “嗯,苏小猪。” 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苏狸打掉他的手,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你才是小猪。 周君成再她脸上又嘬了两口,这才放她离开。 “再见。” ——拜拜。 周君成一路看着她走进学校,目送她离开后,车子迅速开往华盛集团大厦。 严绪正在会议室外等他。 看到人来,他连忙说:“你上次制定下来的方案很多股东都不满意。” “不满意?” 周君成推门进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谁不满意?” “我。” 有一个在华盛集团担任多年的财务总监的Kara举手,“您在报告书里写的收购程氏集团名下的‘竞技漫场’,我认为是荒谬的。” “‘竞技漫场’红火了二十多年,和竞技有关大小赛事都在那里举办,市值高达三十五亿美元,买过来,虽然华盛近年在对游戏领域进行投资兼并,但想要吞并这么大的‘漫场’,容易把华盛的股仓做空,太风险。” 周君成淡淡的说,“高风险,高收益,华盛不是玩不起。” 另一个人反驳,“玩得起归玩得起,但程家不会轻易放手,想要对博,我们没有主动权。” “谈判需要的是筹码,华盛筹码大,东厂那块地他们可眼红着动了不少手脚,谁说没有主动权。” 周君成和他们争,扯皮了一个下午,不同意的还是不同意,认为风险太高,同意得还是同意,认为可以一赌。 周君成不管他们,到点下班,吩咐人买了菜后,车子掉头把苏狸接上,回家给她煮面吃。 生活的轮廓触手可及。 …… 周君尧一个人在家呆的透不过气。 开车跑到周君成这里,毕竟还没和弟妹正式吃过饭,蹭一餐,应该没什么所谓吧。 “滚,这里不欢迎你。” 周君成堵在门口,手上拿着锅铲,对着周君尧说。 周君尧吃瘪,嘴硬的说,“就一餐。” “我和我老婆二人世界,你来瞎惨和什么热闹?” “……” “还有,你不是忙吗?怎么有闲功夫和我们来吃饭?” 周君尧眼睛往一边瞥,一堆气只能憋在肚子里。 周君尧一脸嫌弃的表情忽然笑起,“哦,对了,嫂子不在家吗?” 明知故问。 故意调侃他。 周君尧正准备转身走,一张清丽的小脸突然出现在男人背后。 “啊。” 苏狸一脸疑惑的看着周君成。 ——怎么不叫大哥进来? “没事,他路过和我打个招呼。” 周君尧赶紧逮着机会问:“弟妹,方便一起吃个晚饭么?” 苏狸立马点头。 ——当然没问题。 周君成不乐意了,“我有问题。” “啊。” ——别吵。 苏里一个眼神过去,把周君成硬控在地上好几秒。 周君尧倒是不客气了,直接往里面走,闻着满屋子的飘香和看着打扫干净的空间。 回过头看周君成。 这个浑小子,还真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干嘛,你什么眼神?” 两兄弟对话,真是冲的很。 苏狸有些不满的看他。 “得,我不说了。” 周君成抱着苏狸的腰,像开小火车一样,把她抱进厨房。 他把苏狸抵到墙上,学着她瘪嘴说话,“怎么了嘛。” ——怎么和哥哥这么说话? “习惯了。” ——你哥哥会伤心的。 自己这么个弟弟居然这样嫌弃他,而且看周君尧这个样子,应该是和孟青有了些矛盾才会过来。 “他哪会伤心,他就是个榆木脑袋,就是个工作狂。” “谁说的。” 周君尧听到他背后嘀咕坏话,立刻出现在他们俩旁边。 周君成拳头痒了,想和周君尧来一架,可无奈苏狸在旁边,影响了他拔刀的速度。 “你不信?那就去问我嫂。” “哦!不过,嫂不久前和我说,他准备和你离婚,这事儿真的还是假的?” 第80章 这不就活该么? 周君尧脸色一变,难掩失落起来。 苏狸倏地往周君成脚上一踩,连忙跑到周君尧身边,摆摆手,一副愧疚之色的模样看他。 “唔。” ——他这人乱说话,你别放心上。 “没事,我知道。” 周君尧笑得有些勉强。 苏狸转过身,怒瞪周君成。 “啊!” ——你看你做的好事! 周君成不以为然,把锅里的熬煮的奶油收汁,关火,捞起面,打了三盘。 三个人齐坐在饭桌上,周君尧筷却没怎么动,苏狸也不好意思吃。 周君成踹了一脚过去,“赶紧吃,吃完就走。” 苏狸咬牙,用力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周君成脸瞬间皱成一团,筷子掉下来,“啊,疼疼疼——” 苏狸拿手机,问道: ——嫂子去哪了? “她回自己家里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 “结婚纪念日我忘记了,”周君尧顿了一下,“主要是我以前对她不算好,她忍不了了,想和我离婚。” “活该!” 周君成恶狠狠盯他,“要不是孟青喜欢你,我早撬你墙角了。” “啊,疼疼疼——” 苏狸冷下脸来,不理他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也不在乎啊。” 周君成此话一出,周君尧更没有胃口吃了,只是象征的吃了几口,根本无法满足成年男性的饭量,但周君尧却觉得撑得不行。 ——嫂子那天和我说,想赶在秋冬来临前帮你织一条围巾,但现在只完成了一半。 “围巾?” 他怎么不知道。 ——你没有关心过她吗? 周君尧脸色怔忪了,“也不是没有,但……确实很少。” 苏狸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甚至有点怨他。 这人不就是活该么?人家喜欢你,愿意为你任劳任怨的时候,你不搭理人家,人家现在要走了,你又一副舍不得她得样子。 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呢? 苏狸站好队,放下手机,自己吃自己的了。 周君尧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鼓得大大的气球,不断被人戳来戳去,气全漏出来,又怨不得别人。 周君成得意笑了笑:“哼哼。” 蓦地,周君尧忽地站起来,二话不说,离开了这个地方。 “啊?” ——他去哪? “不用管他,他自己的事情。” 周君成抱着苏狸的腰,不正经吃晚饭。 ——你说,他们真的会离婚吗? “你觉得会吗?” ——不会。 “嫂子还爱他,他就有机会,若没爱了,他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周君成正儿八经的说话,搞得苏狸怪不习惯。 突然一个湿湿的吻,印在她脸颊边,“就像我之前对你,你要真不喜欢我,还会和我纠缠吗?” 周君成冲她抛媚眼。 苏狸脸一红,不看他了,低下头,继续搅着盘里的面。 香糯的奶油汁拌着面条,浓稠的奶香入口,苏狸觉得周君成的手艺是越做越好了。 “好吃吗?” 苏狸点点头,嘴边都沾上了奶油汁。 周君成抽出一张纸帮她擦掉,“吃饱来,等等我们还有正经事儿要做。” ——什么正经事? 嚯地,周君成勾起邪魅一笑,饶有深意的看着苏狸。 苏狸慌乱了一下,转而镇定下来。 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 “阿青,这里!” 朋友钟婷招呼她。 孟青踩着一年穿不到几次的十厘米高跟过去,身上穿着紧身黑皮连衣裙,这是她特地为了来朋友酒吧驻场买的。 “太美了!相信我,你只需要静静坐在这,就会有无数男士被你吸引。” “太夸张了。”孟青掩嘴偷笑。 钟婷打趣儿,“哎呀,小心你家那位吃醋!” “不会的。” 孟青脸色僵了一会儿,随即又舒展开,“走吧,我们一起去舞池里面玩。” “好呀!” 孟青学过舞蹈,而且学得还是最难的古典舞。 她只是单纯的扭腰摆胯,在昏暗摇曳的闪烁灯光下,充满性感和魅力。 跟随音乐的韵律舞动,倒是好久没有玩得那么畅快过了。 以前她来这,还会担心周君尧会不会介意或吃醋。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想太多。 “小姐,来喝一杯吗?” 一个男士端着鸡尾酒走来,是搭讪的。 钟婷玩得开心,帮孟青回答:“当然可以!” 她拿过孟青的杯子,塞到她手上。 孟青莞尔:“cheer~” 扬起的天鹅颈随吞咽的动作微微鼓动。 孟青一饮而尽,视线里,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呆滞了,仿佛早被她举手投足的动作而迷倒。 孟青微笑看着他,点头说再见。 去了另一个场,又是不乏搭讪者。 光是陪人喝酒,孟青都猛猛灌了一整瓶。 孟青和钟婷都喝的多,最后尚存一点意识,两人各自打了的士回家。 刚出电梯门,鞋跟被门底下的缝卡了一下。 整个人毫无意识的向前倒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和冰冷的触感都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胸口那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孟青抬眼看着来人,挣扎的想要推开。 谁知周君尧将她打横一抱,往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强压怒意,“钥匙。” 孟青没回答。 隐约间,她感觉到自己提着的挎包被人拿走,翻来覆去,最后视线一晃,她转而被放到了床上。 “去哪玩了?嗯?” 周君尧撑在她身上,看着她这一身耀眼又性感的衣服。从没见她这么穿过,大胆又奔放,露出的半圆引得人无限遐想。 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因为喝了酒,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关、关你什么事。” 孟青闭着眼,不想理他。 周君尧看她脚后跟露出的粉,帮她把鞋脱了。果不其然,因为鞋子太新,脚踝处被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疼吗?” 周君尧故意往上面按了按。 孟青瞬间疼得倒吸一口气,“不准动。” “孟青,我不喜欢这样。” “也和、和你没关系。” “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什么都好像没为你做。” 孟青皱起眉头,脸色难看起来。 “想吐?” 她点点头,没等周君尧做什么,她一口吐在了他身上。 第81章 再不休老婆跑了 呕—— 孟青猛地吐出来,胃里没东西,全是各种混合的酒水和饮料。 “你看,不舒服了吧。” 周君尧无奈的把她抱起来,去了洗浴室,放好热水,等水变温,两人一起坐在里面。 “脖子上怎么有吻痕?” 孟青摸了一下,恍然,“好像是跳舞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凑过来亲了一下。” “呵,你倒是诚实。” 周君尧抱着她,看着她那块刺眼的红,只觉得心肺都快烧焦了。 孟青诺诺嘴,“和你也没关系。” “酒差不多醒了?” “嗯。” “让我们来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就以他们现在赤裸相对的程度,聊……能聊到哪去? “那不聊了。” 周君尧二话不说,吻在了那抹红痕上,用力吮吸,咬得发紫来。 “你——!” 周君尧也没敢真动她。 他知道孟青的性格,他怕他用了强的,孟青会更讨厌他。 周君尧把头抵在她肩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软着声,哄道:“我错了老婆。” “你别不要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去,两个人都红了的眼眶。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不要我。” “谁说的。” 谁说我不要你。 “你的表现,行动,很多很多。” 孟青失望地叹了口气。 今天,她除了和钟婷一起玩,还聊了聊对方各自的生活状况。 钟婷谈了个男朋友,下个月底订婚。 “老张他呀,也有很多不好的缺点啦,比如吹风筒老是乱放,袜子老是乱丢,有时候说话又直,经常把我气个半死,这次出来,我也是吵了他很久的。” “要不是我看他人傻,会祸害他人,我才不会和他结婚呢!” 孟青苦涩的笑了一下,说不出话。 “你家那位呢?应该对你很好吧。” “不,他总是忙。” “忙点好啊,不然啊,要是像老张这种能力不太强的,回了家,黏死个人。” 孟青一度以为她在凡尔赛,没想到她是真的在烦恼这个,拉着她连续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 孟青叹气,“你总是忙。” 周君尧咬了一下牙,又无力的松开,“抱歉。” “你忙就算了,也不关心我。” “错了,以后手机随时为你开着。” “你也不会说哄我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以后都说。” “你总是夜不归宿,回来了也不和我一起睡。” “我的错。” “你喜欢我吗?” 周君尧吻她下巴,“喜欢。” “为什么你现在才说呢?” 孟青陷入悲伤里,三年的委屈一瞬间积累爆发。 “以后天天说,时间回不去,往后补给你。” 孟青蛮横起来,“我不要,我就要以前的!” 周君尧无奈发笑,感觉到水凉了,把她抱起来。 为她裹上浴巾,床被弄脏了,两人躺倒在沙发上,很挤,但却是久违的心安。 “老婆,我爱你。” “不想听这个。” “我爱你。” 原谅我现在才懂你的付出。 “很假,很假。” 孟青不想听了,他偏偏一直说。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把你拐回家。”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当然。” 孟青不是滋味了,“你那个时候,态度可冷淡了。” 周君尧辩解,“但我那个时候对谁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那我不够特殊啊!那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吗?如果是的话,又有多特别呢?” “只在乎你一个人,算不算?” “你在乎吗?你也没在乎啊!你今天也没给我发信息啊!” 孟青吼完,瞬间羞愧的躲了起来。 周君尧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是怕你看到信息更生气,所以才没发。不过我也不是没发,我发了几条的。” “就那么几条,根本不够好吗!” 孟青怄气,持宠而娇起来,“你的歉意我根本感受不到,我还是要离婚!” “不行,除了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以后我住这。” “可以,那我搬过来。” “谁要和你一起住了。” “你是我老婆,你不和我住和谁住。” “我要离婚!我要包养小白脸!” 周君尧急了,手上的力度收紧,“那可不行。” “我才不理你。” 孟青说完这一句话,疲惫地合上了眼睛。醉意还尚存在脑中翻涌,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均匀的呼吸撒在男人的胸膛上,周遭安静下来。 周君尧细细打量她清婉的眉目,因为酒精而酡红一片的脸颊,看着垂涎诱人。 他吻了一口,抱着她安静的睡去。 翌日。 孟青实在床上醒过来的。 床单被套全都被换了一遍,厨房正飘着烟味。 孟青皱起了眉,床上鞋往厨房走去。 周君尧做饭菜没有周君成有天赋,垃圾桶好些个煎的黝黑黝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孟青语气里似有不满。 周君尧拿着锅铲,把她往外推,“快刷牙洗脸去,早餐一会就好。” 孟青叉腰,厉声厉色,“你在这瞎忙活什么呢?不去上班吗?” “我请了三天假。” 孟青瞪他:“你这是把年假提前休了?” 周君尧一脸无辜,“再不休,我老婆都要跑没了。” 孟青扁扁嘴,心里又酸又涩,一时难讲是什么滋味。 周君尧现在会哄人了,但她却一点也不满足,那些东西和三年比起来,根本不够! “你休了也没有。” 孟青拖着鞋子,往洗浴室走。 周君尧看着她明显松动的面容,心里一下子干劲十足。 镜子里,那块被周君尧刻意吮吸的地方现在发紫发青,像被人打了一拳在上面似地。 这人属狗的,随便咬人。 孟青挤牙膏刷牙,忽地发现浴室里多了好些东西。 熟悉的牙杯杯套,还有剃须刀,洗脸巾,固发剂……周君尧什么时候把别墅那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带着疑惑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 周君尧做的是三明治。 买了面包,培根,生菜叶,唯一需要动手的熟食是鸡蛋。 第82章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敢情他就是为了煎两个鸡蛋,把她的厨房弄得糟粕不成样子。 孟青心里一下窜火了,“你不会做菜,得逞什么呢?外面早餐店买一个不就好了吗?” “我那不是觉得不够心意嘛。” 周君尧一下瘪嘴了,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她,无辜的眼无辜的表情,饶是孟青再不满,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 孟青态度冷冷淡淡。 周君尧没怎么吃,就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好吃么?” “这种东西不管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伶牙利嘴的时候呢。 周君尧恍然。 以前那是孟青懂事,都让着他。 周君尧没吃两口放下:“你今天要去哪?” “超市。” “还缺什么?我让管家送。” 孟青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要自己选,自己挑。” “那我陪你去。” 周君尧站起来,把身上的围裙摘掉,叠好放回原位。 孟青看着他的动作,心想,他这个爱干净的习惯还是不错的。 看她愣神,周君尧喊了声:“老婆?” 孟青晃了晃,随后站起来,走到衣柜边去。 正犹豫挑什么衣服来穿的时候,周君尧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并指点她,“你穿这个小裙子,好不好?” “为什么?” “这样和我的衣服搭了。” 孟青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衣服……卡其色的衬衫搭配修身牛仔裤,色彩比平时的黑白灰温润了许多,他挑的裙子是孟青在大学时期买的一条卡其色牛仔裙,搭配更浅色一点的衣服,和他妥妥的情侣装。 “想得美。” 她才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呢。 孟青选了挑墨绿色长裙出门,两人走在一起,风格孑然不同。 前往购物中心的路上,孟青选择搭乘地铁转线过去。 周君尧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车不坐,但还是乖乖在后面跟着,一路帮她拎包。 手是不让牵的,肩是不让搂的,他站在孟青旁边,活脱脱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负责帮sugar妈咪打杂的。 周末人多,又挤,孟青站在那还好,周君尧倒是很不习惯。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根本坐不上几次地铁。 现在人挤人,熙熙攘攘,他长得又俊,总有人莫名奇妙挨他一下。 “老婆。” 孟青不耐烦的回头,“干嘛?” “有人偷拍我。” 孟青警铃下意识的拨动了一下,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她一下就发现了斜上角偷偷对着他们的手机。 一个女孩子穿着洛丽塔的衣服,看起来是要去附近的漫展参加活动。 孟青把醋意在心里嚼了嚼,最后咽下去,“那也不管我的事。” “好吧。” 周君尧眼睛动了动,往那人手机镜头看去。 女孩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立马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眼睛却还往他身上瞟。 孟青咬咬牙,心里郁闷。 他是不是在外面都是来者不拒的? “老婆,到站了。” “哼!” 孟青气鼓鼓的走开了,走的很快,丝毫不管身后的男人有没有跟上。 周君尧提着包追在后面,脑子一团浆糊,显然还没开窍。 这兄弟俩,怎么长着长着就天差地别了呢? …… 一排排陈设整齐的货架,上面用红笔写着打字折扣标签,百货商场的货物应有尽有。 孟青目的明确,直接往家居区域走去。床,椅子,柜子,枕头……让人看了眼花缭乱,昏昏欲睡。 人有点多,路过一个一家四口擦过孟青,孟青被挤兑到了一边。 周君尧立刻伸手去扶她。 这一扶,给周君尧逮到了机会,孟青想挣开都挣不了了。 “老婆,你看人家,都是一起手牵手的。” 孟青发丝微微乱了,她自己用手拨到耳后,露出含怒的眼睛,“谁是你老婆,谁要和你牵手。” “你啊,结婚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呀。” 孟青咂舌,“你别耍无赖。” 周君尧面不改色,内心得意,“我没耍无赖,你就说,我们是不是有婚姻事实。” “那我也不要。” 以前和他一起走外面的时候,没见他主动过来牵手,都是她冷脸去贴他的热屁股,巴心巴肝的,还换不来他一点在意。 现在,又是算什么呢? “可是,你看人家。”周君尧指了指走在他们面前的一对小情侣。 头靠着头,肩搂着肩,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连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满溢而出。 孟青一看,瞬间红了眼睛。 周君尧看她脸色动容,不由分说地和她十指相扣起来,“牵会。” 孟青默不作声,路过一列推车。 她走过去,拿出来一个,指使周君尧,“你拿这个。” 拿这个的话,就没法牵她了。 周君尧一股气憋在胸口,敢怒不敢言,乖乖的握住扶把,走在她后面推。 孟青来是为了挑选一套能摆放在阳台的小柜子,以及重新换一台洗衣机。公寓里那个长期不用,里面运速有些慢。 还有,钟婷要开始备孕了,她也打算买些婴儿用品送给人家。 商场很大,逛了半圈,孟青明显有些疲惫了。 她回头看周君尧,没想到人家倒是逛的比她还开心。 周君尧停在一块卖枕头的区域,手上拿着白色枕芯,和她差了好些距离。 手中触感软硬适中,孟青的枕头太软,昨夜睡得他太不舒服,太软的枕头对脑部运血也不好,她的枕头该换。 “你在干嘛呢?” “没,拿两个这个。” “你,拿枕头干什么?” “当然是换枕头啊。” 周君尧假装往别处看,好像在认真的挑选些什么一样,实则手趁孟青不注意,悄悄牵起来。 “换谁的枕头。” “你的。” “我睡得舒服呢,才不换。” “我睡得不舒服,而且它太软,你的脖子睡久了不好。” “你听谁说的?” “老婆,这可是常识。” 孟青拧眉肃目,红唇微微翘起,忽地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热流,她这才发现被他得逞了。 她甩开他的手,抱着双臂,往婴儿区走去。 “老婆,你想生宝宝了?” “才没有。” 孟青拿起一件杏色的婴儿连体衣,旁边跟着小帽子,小袜子和小鞋子,口水巾。 第83章 渐近的心跳 软软绒绒拿在手心上,孟青眼睛都亮了,不知道钟婷以后生得小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颜色选中性的最好。 周君尧倒是想得飘了。 万一孟青和他闹变扭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呢? 他贴上去,凑在孟青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孟青气的双臂颤抖,忍住在外面发货的情绪,冷下脸来,不理他。 周君尧稀里糊涂的看着她,想着买瓶水给她消消气,结果刚拿完两杯冰美式咖啡后,她人就不见了。 同样着急的还有孟青。 她一回头,这个男人就剩一个推车给她,自己跑哪去了呢? 一想到周君尧可能是因为公事然后直接走了,孟青一个气的涨涨的心瞬间就被人用针戳破似地,千疮百孔地漏气。 孟青直接买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家。 收拾完东西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去单位么。 可是今天周末,她不需要工作,单位也没有人会给她开门。 孟青躺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抱枕,陷入了忧伤和孤独中。 明明说为了她休了三天假期,现在呢?现在呢?他人又去哪了? 孟青压抑着,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 忽地,门铃声响起,孟青头也不抬地继续趴着,胸腔地呼吸被挤压到稀薄,一张憋红一片。 周君尧站在外面,持续地按着门铃。 直到孟青嫌吵,这才走过去给他开。 周君尧有些不满:“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没看见你啊。” “我也没找到你。” 孟青望着他,手还扶着门,眼泪忽然哗啦啦的就往下掉了。 周君尧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老婆,老婆?” “我还以为你直接丢下我不管了呢。” “没呀,”他现在哪敢,“我去给你买水喝了,你不知道吗?” 周君尧诧异的问,提起左手上挂满水滴的袋子,里面放着两杯冰美式,冰块化得差不多,只有一两块雏形在里面。 孟青小声抽噎,“我、我没听到。” 周君尧自觉地弯起嘴角,低头看她,“那你现在在哭什么?” “没啊,我没哭。” 孟青拭了拭眼角的泪,从他身上下来,然后又被周君尧掰回去。 她仰头看天花板,周君尧捏住她下巴,湿热的一吻落在她唇上,唇齿交缠间,周君尧尝到了她泪水中的咸涩。 “错了老婆。” “应该多叫你几声的。” 那会他以为在生气,所以故意冷漠不回应。 孟青豪横起来,有人宠,性格自然就娇气了,“当然是你的错。” 周君尧闷笑了几声,胸膛发出沉沉的震颤,“饿了吗?” “有点。” “我胃不太舒服。” 孟青把目光挪回来,和他对视,“胃?” “嗯,这里有胃药吗?” 她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摸着移动,转移到他的肚子上,“有。” 孟青从他身上下来,从药箱里找到拿给他。 “这个是液体的,直接撕开喝吧,味道不是很好闻。” 周君尧一饮而尽,视线落下来,发现孟青正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的胃越来越不好了。” 周君尧把吃完的药袋丢到垃圾桶,“没办法,工作应酬是这样的。” “那我每天吩咐你早上要吃早餐,你吃了吗?” 周君尧神情一愣,想起早上那个他没吃几口就扔掉了的三明治。 孟青走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瞅了一眼。 果然。 “哼!” 孟青狠狠咬住牙,横眉竖眼的瞪着周君尧,“你干脆这辈子都别吃饭了。” 周君尧讪讪跑过去,一把抱起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厨房的一面桌子上,“下回一定吃。” “别吃,饿到胃出血,胃溃疡,胃糜烂,让我好重新找一个嫁了。” “那不行。”周君尧啄她下巴,只觉得现在的孟青可爱的简直让人神魂颠倒。 孟青的脸气呼呼的鼓起来,“不理你了。” 周君尧贴着她,两人脸贴脸,黏黏糊糊的说话,“嗯,不理。” …… 苏狸在学校,把论文最后一点收尾的部分写完,然后就要开始准备答辩的报告和ppt。 校园里已经空了好多人,同时也多了一些她陌生的面孔。 苏狸并不想和曹柔有太多接触,宿舍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不过有些对她来说重要的学习资料还放在里面,她不得不回去拿。 推门进去,整个宿舍空荡荡一片,眼下,反倒成了她的位置是东西最多的。 唯一一个还在宿舍的是任水言,邹晴似乎已经搬离了宿舍,去哪就不得而知了,曹柔的东西还在,不过没见到她人。 任水言看到苏狸进来,嘴巴张得老大。 “苏狸?” 她抬眸,两人触目相对。 “你是……结婚了?” 她听说周家二少爷结了婚,娶得就是她,任水言看过照片的。 苏狸淡淡摆过脑袋,回到位置上收拾东西。 “苏狸,”任水言意外的话多起来,“你知道曹柔的事情吗?” 曹柔? 苏狸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任水言:“曹柔被人举报她的父亲是动用关系塞她来平城大学上学的。” “现在能不能拿毕业证都是个问题呢。” “最近都焦急死了,他那个父亲现在在官场上也不如意,因为和几个姨太的矛盾,现在也被检举说他家风不捡点,革除职位。” 苏狸若有所思。 但她并不觉得和自己有关。 “举报曹柔的那个人,听说和周君成有关系。” “我以为是你。” 任水言探究的目光打量过来,苏狸摇摇头。 她是挺讨厌曹柔的,但想着花心思去对付她,苏狸没那么闲。 “那应该是周二少出的手吧。” 任水言躺在床上,心里揣摩着,也觉得曹柔傻气。 有一有二,明明磕了碰了,但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掉血不掉泪不死心,落得这个下场。 苏狸收拾东西,把收纳盒拿出来,不管任水言的小声囔囔。 “不过你啊,也是厉害。居然能和周家的二少爷在一起,还结了婚。” 苏狸歪了一下头。 她依稀记得,她不是和李闵在谈么?那不也是个富家公子? “没那好命啊。” 第84章 加班? 任水言拉长了尾音,不住感叹,“恋爱谈的无趣,我再也不想就结婚了。” 那种过足了瘾后,想要安稳下来却无法再安稳的心,都是自己折腾的结果。 苏狸不知道自己从哪听来的话,反正就一直记在了心里。 ——恋爱谈的多了,连爱的感觉是什么样,都快忘记了。 苏狸想,不知道任水言现在的感觉,是不是这样。 任水言:“毕业了,我能去做什么呢?” 苏狸跟着想,以她哑巴的程度,去企业大概是很难的了,毕业了,她想要开个花店,或者,做个小店铺经营,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演员,明星,歌手……娱乐圈一行都会很吃香,可是难熬,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得过去。” “这脸蛋呀,再漂亮也没用。太漂亮了,也是阻碍,别人纷纷拉你下水,想救你的,看到你这脸,最后也跟着踹两脚。” 这话任水言说得是实话。 她的确很漂亮,眉眼又有风韵,苏狸觉得,任水言有心机但又不蠢,有分寸但也懂得争,会坏但也有好。她若去娱乐圈闯荡一番,说不定能闯出不小的名堂。 但娱乐圈就是个定时的深水炸弹,若不是下了苦功夫凭本事进去,抢风口火起来,也会凭本事烂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凭运气赚得钱最后也会凭本事花掉,说得大概就是这个理。 “苏狸,我好奇,周家二少爷对你好么,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直接领证,家里人不会说啊。” 苏狸拿出手机,意外的发现自己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也说,只是他还行,不是太烂的人。 苏狸犹豫那个烂字犹豫了一秒,最后笑笑发过去。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任水言拿起来看,随即呵呵笑,“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里面,现在你混的最好。” 苏狸挑了一下眉,混了个周君成就算好了? 她转念一想,不过也是,家里有个又会赚钱又会给她做饭的老公,不知道算不算苦尽甘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摆宴席?” 苏狸怔忡了,手都顿了一下,在半空中晃了晃。 摆宴席? 苏狸正想着,任水言已经自顾说道:“应该很快了吧,你们证都领了,房子小孩应该一个个会安排上。” ——没那么快,我还不想生小孩。 当年陈兰为了生她,都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到现在身体还有沉疴,苏狸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母亲,能陪多久是多久。 任水言忽然找到和苏狸说话的乐趣了,一个嘴自己叭叭了好久。 “呐呐,我下午还约了面试,是华盛银行的人力资源部。” “话说,你去他工作的地方看过吗?” 任水言看向她,而苏狸也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苏狸摇摇头。 任水言托腮,“周二少长得不赖,位高权重,以前又是花心的主,你从来不过问他的事业?” 苏狸继续摇头。 “啊,那你还真是放心啊。” 任水言翻身,看着白的掉灰的天花板,说:“信任归信任,这句话不错,但人都有劣根性,好与坏都是在转念之间,他越知道你的个性,越懂如何防备你,就像犯法的大多都是懂法的法学生。” “男人是需要敲打的,也是需要鞭策的,更是需要夸奖和哄的。” 任水言在俘虏男人这一面,心得可以写成一本书。 虽然她不想谈恋爱,但并不代表她不懂恋爱。对于周二少这样从花花公子改邪归正的,还有待时间观察。 苏狸一副‘学到了’的表情看她。 ——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什么嘛,什么叫长大了不少,”任水言踢被子,忽地咯咯笑,“改天姐找到了优质男,让你看看什么叫谈恋爱!” 苏狸笑而不语。 还有半个多月毕业,结局基本都是分道扬镳。 苏狸收完东西,在校门口外等司机接她。 傍晚的夕阳遁入山头,橙黄色的余辉染了苍穹,淡紫和黄的光交接,融成灰。 司机下来,帮苏狸把东西抬到车箱后,苏狸灵光一现,打算给周君成来搞个突击检查。 车子掉头,往那座直耸入云城市标杆的高楼驶去。 华盛集团四个大字高高挂在楼顶最上方,下面也有写着类似“欢迎您”的祝福语,厚玻璃堆砌的大楼泛着光芒,因为是夕阳西落,所以玻璃染了一片黄,并不刺眼。 苏狸走进去,来到前台大厅。 工作人员井然起身,扬起公式般的微笑,“你好小姐,请问有预约么?” 苏狸摇了一下头。 “那您原本是想找谁的呢?” 苏狸拿过摆在台面上的纸笔写下‘周君成’三个大字。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小姐,像周总这样的人平时是很忙的,如果他有提前和你预约,我这里会有登记,可是您刚才也说了没有,所以……”女人低了一下头,“抱歉。” 苏狸微笑了一下,示意没事。 忽地,有人路过,撞了她一下。 没想到抬起头,发现撞她的人是唐白卿。 “咦?嫂子?”唐白卿倍感意外,“你是来找哥的?” 苏狸点头,“嗯”了一声。 “没告诉他?” 苏狸尴尬的笑了笑。 豁然间,唐白卿福至心灵,“我知道了,你想来突击检查对不对?” 苏狸比手势,让他小点声。 “来,我带你进去。” 工作人员认识唐白卿,笑了笑。 “她的话……” “周总的妻子,今天来查岗的。” 苏狸尴尬一笑,脸色红了红。 因为是下班时间,大多都是要往下走的电梯,所以梯厢内,只有他们两个。 唐白卿:“周总的办公室在六十一层,我在五十楼下,你出去后直走,最大的办公室便是。” 苏狸点了头。 只听唐白卿又道:“周总今天好像要见一个美女老板,可能现在还在加班。” 苏狸脑中闪过……美女?加班? 唐白卿露出饶有深意的微笑,“嫂子我到了,再见。” “嗯!” 苏狸心有忐忑。 自己没和她打招呼就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第1章 待嫁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对客人动心。” 苏狸面对自己老板发过来的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只玩不陪,这是苏狸踏入这个灰色行业的基本底线。从业三年,她未曾越矩。 但是今天,她破了戒。 万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她看着自己满身落了雪梅的身体,空调的风冷冷的吹过来,她控制不住的缩了缩自己的肩膀。 视线的余光里,是沉睡在白色被褥间的男人。 他的皮肤不白,一身雄壮的腱子肉上,那里有苏狸咬过的牙印,红红的一圈,格外夺目。 空气里还弥漫着旖旎的气味,男人躺在了那上面,浓浓的酒味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这个人,是周氏集团的二太子,周君成。 周氏集团主做食品业的材料生产,在全国,工厂、库房、物流链,处处有周家的影子。旗下拥有三十家餐饮品牌的独家经营权和特许经营权。其中,打造最出圈的餐饮品牌,非华盛酒家莫属。讲究高奢和格调,由北至南,覆盖全国乃至海外达两千多所,在全国这上层圈里,他们家族的名声,数一数二。周君成作为周延最小的儿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和传闻一样,周君成在圈子里玩的花,已经不是秘密。 美女和跑车,几乎是他身上摘不掉的标签。 他就是这样的人。 苏狸瞥了一眼他。 她想不明白,昨晚的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一个吻,就胡乱把自己的第一次交代给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苏狸默默的把衣服穿上,她把五个小时前的靡艳,当作是一场意外走出了房门。 可谁曾想,当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刻,无数“长枪短炮”已经对准了她的脸,1080p的高清像素清晰的把她脸上有些花了的妆容照了下来。 闪光灯带着急促的快门键,闪得她整个人眼睛都睁不开,苏狸怔忪地往后退了两步,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混乱之中,苏狸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准备把门关上的。 一个滚烫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宝贝儿,怎么站在这?” 尾音勾着,谄媚放荡。 周君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没穿裤子,也没穿衣服,下身仅仅只包了一个白色的围巾在那里……像个变态,故意把她昨晚动情咬在他身上的红印露在众人面前。 苏狸红着脸,把头偏过去。 肩膀不安的颤抖起来。 周君成看着眼前的一众记者,勾起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又是你们。” “刚好,你们顺便跟老爷子说,我的清白之身以许,程家小姐,我是不会娶的。” 程家小姐程云,是平城富家子弟里的烫手山芋,追她的人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法国巴黎,胸大臀圆,不知是多少肥宅少男的梦想,偏偏,周君成还一点“不识趣”。 “明白明白。” 人群里,有人像狗腿子一样应道。 关于周君成的传闻她听过不少。 最近,周君成似乎想研发一款竞技游戏,整天夜不归宿,还提前破产了一张银行卡。周家的老爷子觉得这游戏就是灰路子,因此,周延想让不务正业的周君成赶紧娶个好小姐生孩子。 看来是真的着急,连这样的私房事都流传到平明百姓的耳朵里来。 竟然是真的。 苏狸呼吸微微沉了沉,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更紧的揽住了她的身子。 “宝贝儿,来爷这。” 周君成的体温比常人要高出许多,他只是简单一只手揽着她,苏狸都有一种全身被他的气息侵略了的感觉。 苏狸被带到他怀里。 人群里,有人提出问题:“周君成,能说说你和这位小姐的关系吗?” 男人轻笑了几声,说:“这还不明显吗?我和这位苏小姐交往已久,如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我堂堂七尺男儿,也不敢耽误了人家。” 等等,他是什么意思!? 苏狸瞳孔颤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君成对她温柔一笑,倒是让苏狸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宝贝儿,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是他这种人会说出来的肉麻话。 苏狸的脸隐隐愠怒。 她想要愤怒的揭开他虚伪的面孔,但她没忘记……苏狸是个哑巴。 五年前一场大火把她的嗓子烧得失声,从二十岁开始,苏狸就没能张口说话。 周君成知道,昨晚情至浓时,单纯听她呜呜的咽叫,就没忍住多来了几发。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她很会勾人。 周君成很满意她这一点。 “过段时间,我和苏小姐的婚事就会定下来,到时候,有机会请各位喝喜酒。” 有人发问:“这是您自己的决定吗?” 周君成明白他的意思。 在平城这个地方,他向来都是依着父亲周延的面横冲直撞,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周君成就只是一个二太子傀儡,好把持,好糊弄。文娱新闻大肆的做着他的文章,夺眼球,吸流量。 “当然。” 周君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和苏小姐感情深,婚姻大事,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主。她害羞,体贴人,你们顾着点。” 苏狸的脸被气的一阵白,一阵红,牙咬的咯咯响,偏偏就是不能说话。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 不知是为了逗她,还是为了加强报道的真实性。 蓦地,眼前黑影压来,一抹柔软,忽然覆在了她的唇上。 “喔。” 人群一片哗然。 为了给媒体展现出他们之间的情深意切,周君成把她按在墙上,抬起她的下巴,舌长驱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苏狸的脸如血一般的羞红了起来,眼眸慢慢泛起了水光。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周君成居然敢恬不知耻的做出这样令人耳红心跳的动作。 耳边的快门声悉数响起。有了这一图片和视频,各大媒体的这一段时间的业绩,都有了着落了……那可是平城富贵人家里的周太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引起争议的男人。 可苏狸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她自己脑子进水,一夜疯狂完就算了,反正对于身经百战的周君成又算不上什么。比她嫩的模,媚的人,平城上流圈一抓一大把。 偏偏现在抓着她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半晌,她听到门被关上了的声音,耳边嘈杂的交谈声一下子就被阻隔在了门外。 第2章 哑巴 周君成把门关上,抱起她的臀,看这架势,是想和她再来大干一场。 “唔!” 苏狸好不容易逮到空隙,从他密不透风的吻里逃了出来。 她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前,以防他更加过分的距离靠近。 “苏狸,我们来做个交易。” 苏狸瞪他,红红的脸,反倒让她显得娇哼。 “啊!” 她,不,愿,意! 和这位爷做交易,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上流社会的圈子,苏狸玩不来,也不想玩,苏狸很清楚,这种人,她玩不得,碰不得,爱不得。她不想成为为了金钱交易的商品,但对这些人来说,真心永远比不上黄金白银,爱情永远比不上家族利益。 苏狸愤怒的想要从他身上下去,谁知道,他竟然桎梏的那么死。她的腿被他掐住,只有上半身能堪堪动弹。 周君成的声音,冷冷的从她上方传来:“苏狸,我知道你。” 五年前,二十岁的周君成,还有敢闯敢梦敢干的拼劲。因为和父亲周延理念不合的冲突,一场雨天,周君成掉进了一个巷子里的地下井口,一怒之下,他放弃了求救,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念头,可苏狸出现,把他从阴暗的臭水沟里拉了回来。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一身狼狈的站在雨中,用力的打了一巴掌在这个救了他的女人脸上。 女人被强横的力道惯倒在地上,他的左手,是火辣的麻木。 她哭了,他知道。 所以,他一直记得她。 她叫苏狸。 但苏狸偏过头,敛了眼皮。 很显然,苏狸并不想提及那个雨天。 那个雨天,那场大火,是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救下周君成后,苏狸错过了回家的时间。不巧,苏狸的父母两人在家睡觉,煤气灶火灭气未关,一点雨飘来,电流爆炸,一瞬间,火星在煤气的催促下,点燃了整间屋子。 为救父母,苏狸冲进大火。浓浓的烟气入喉,此后,再难说话,成了名副其实的哑巴。 她救了他,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气氛凝迟起来,空气像结了一层冰霜,萦绕在二人周围。 周君成深深的看了一眼她,忽然,一改方才严肃的面孔。 他笑出来,轻浮的很。 “马上,全平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 苏狸不能说话,周君成自顾自的说。 “或许,等你走出这个房子,整个平城的人都会认识你。” 苏狸强装镇定,实则手心都是汗。 “做我妻子,包你以后荣华富贵。” 苏狸深吸一口气,摆出公式般的微笑,她在他手上写。 ——做你妻子,需要什么条件。 “只需要让我满意就行。” ——如果,我想要你的爱呢? “恕不能给。”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苏狸分得清,周君成也分得清。爱这种东西,在竞争的博弈里面,只会成为他们的弱点,成为敌人的利用手段,作为商人的周君成,最明白这一点了。 苏狸也不是个傻女人,她明白,她已经快要二十四岁了,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想来,他已经查明了她的身份。做他妻子,两人同岁,或许,她要比他大上几个月,不过这点无所谓。重点是,他可以摆脱利益钩缠,她不会说话,沉默寡言,是他带在身边最好的吉祥物。 苏狸长得不差,脸相比骨相好,这也是能入了他眼的原因。平城大学在读硕士,哲学系方向。不懂商业,没有关系利害,身世普通但干净,除了陪酒女这个身份,无不良嗜好。昨晚的验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乱来,懂规矩,知分寸,禁得住诱惑。 苏狸推了推他,眼神阴冷。 ——抱歉,我不接受。 这一下,周君成倒也没有强求。 苏狸轻轻一推,周君成就放开了她。 可这一放,苏狸迅速红了脸。 周君成对她笑了笑,脸色自然的很。 “你放心,我对你很满意,尤其是你的胸。” 苏狸反倒是镇定不住了,她身体僵硬,怵在那里,一看就是个雏儿。 “哈哈。” 周君成轻笑了几声,浓浓的气音在他喉咙滚了滚。 这人,别说是个初身,可能连初恋都没有过。 昨夜是她的第一次,二十五岁的她,第一次有了这样刻骨铭心的实战经历。她想,就算以后和他没有瓜葛了。这样子的男人,都会深刻的烙印在她心里一生。 苏狸把头别过去,拿起掉在地板上的包。站在门口,还有些犹豫。 她不确定那些人还在不在。 忽然,周君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做决定,我给你时间。” 母庸置疑的话,带着属于他的笃定。 周君成好像拿捏了她,吃准了她一定会再回来。 或许,在他心里,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为了金钱低头,为了权势倒戈。这不是苏狸的追求,她只想要平凡的生活,和一个平凡但又用心爱她的男人在一起,生一个小宝宝,相夫教子。可能不会很有钱,可能生活还是很艰苦,但她的心是自由的,身是自主的。 苏狸拿出手机。 信息时代,翻译软件的功能越来越便利。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了敲。 机械,公式化,智能的声音,传出来:“煞笔。” 周君成神色一顿,脸立刻阴沉下来。 苏狸勾了勾眉,分明挑衅。 周君成咬牙,脸上用力到咬出深痕,“哼,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鼻尖重重“哼”了一声,苏狸生气的打开门,也不顾外面站着的人的眼光,气冲冲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周君成眸色一沉,由她去了。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下电梯,前面乌泱泱一群人,挤在了酒店的大门出口。 天公不作美,外面下了大雨。水声溅起水花,视野变得朦胧,外头是一片白色。 苏狸翻了翻自己背包,在一堆小样化妆品中,就是没有她的雨伞。 ——糟了糟了,昨天从酒吧走的急,连雨伞都忘了拿了。 苏狸有些慌乱的站在人群中。 有人走进来,收伞时的雨水溅到了她的裤腿上。 浓重冲鼻的香水味袭来,苏狸往那人瞪了一眼。 高贵又窈窕的背影,径直往酒店最高层的私人专属电梯走去。 第3章 大雨 昨天,苏狸也是蹭着周君成的光,上去的。 苏狸立刻收回视线,看着自己已经被雨水弄湿了的一片裤腿,暗暗怄气。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穷的穷死。 她看着门外的一片雨色,只能苦涩的对生活做出了投降。 不管再怎么样,她总不能淋着一身雨跑回去。 等吧,只能等了。 苏狸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悲催的想着。 心念刚落,一把很大很大的黑色雨伞,忽然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她往旁边看去。 似乎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罩在她头上。 “小姐,请跟我来。” 苏狸愣了一下,顺着他伸出来的右手,看到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劳斯莱斯四个9。 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 苏狸不用脚去猜,都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苏狸犹豫,一边是可以不用淋雨可以快速回家,一边是刚刚她拔了龙王胡须的周君成。 上了他的车,和上了贼船没有区别。 淅淅沥沥的雨水溅到苏狸腿上。 这雨太大了,苏狸没办法走回去。 “周先生说,顺路送你一程。” 苏狸迟疑着,半晌,点了点头。 苏狸提了提有些松垮下来的包,跟着他,走了过去。 她刚一打开车门,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 周君成坐在靠窗的另一边上,一个女人正坐在他旁边,脑袋都快低到他裤裆了,他的那只大掌,还罩在女人的头发上。浓浓的香气让苏狸打了一个战栗,她闻的都快吐出来了,也不知道周君成是怎么忍受的。 恶心,反胃,但随之的,心头微微有些酸涩……这是昨夜,刚和她翻云覆雨过的男人啊。 苏狸敛了一下眼皮,把那些复杂的,不该有的心思藏到了心底。 黑色轿车里,周君成看到了她,对她笑了一下。 看似和善的说道:“苏小姐,坐车吗?这大雨天,可不好回去啊。” 那个坐在他怀里的女人娇嗔的看了周君成一眼,然后一记充满敌意的眼神朝苏狸看来。 周君成故意把她叫来这边,想让她知道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不缺女人,更不缺她,这是挑衅,这是报复,这是周君成在对她不知好歹的惩罚。 毕竟,谁人不知道你周二少的威风,谁不知道你周家的势力。在平城,敢这么招摇的耍着威风的,周君成论第二,谁还敢论第一。 他在欺负她。 苏狸气的怒火直往心头冒,眼睛瞪的老大,喉咙唔唔嗯嗯的,牙磨得噌噌响。 秦淑看着苏狸火冒三丈地样子,“得意”两个字就差写到脸上了。 她佯装害怕的往周君成的身上缩了缩,夹着嗓音,用那能溺死人的语气,撒娇道:“君成,算了吧。有的人啊,就是那么不识趣。” 周君成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苏狸的眼神里,闪过一分促狭。 “再不上来,我们可就不等你了。” 他催促道。 苏狸怒急反笑。 哑巴的笑声很奇怪,也是嗯嗯唔唔的,和昨晚她动情发出的声音一样。 忽然,她夺过酒店工作人员上的黑色雨伞。 雨伞早已挂满了雨珠,苏狸像一个失了心的疯子,把雨伞往车内捅。 伴随着女人刺耳的尖叫,雨水洒满弄脏了车的整个内部。包括秦淑,包括周君成和司机,身上全是苏狸故意弄过来的水渍。 周君成怒吼,“苏狸!” 苏狸愤愤的把那把伞丢到车里面,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把车门关上。 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傻了眼,只见淋成一身落汤鸡的苏狸,像一个破破碎碎的小兽,疯狂的冲进了大雨之中。 周君成坐在车里,看着她一下消失在雨里声音,狠狠道:“疯子!” “君成啊!你看她啊!” 秦淑都快被气死了,自己做完了spa,做完了头发,甚至穿了一件限定的新衣服,来见周君成。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疯女人弄得一身狼狈。 两滴泪已经挂在了眼眶里,从小到大都娇生惯养的秦淑,哪里受得过这种委屈。 她抱着周君成的手臂,摇了摇,“君成,绝对不能放过这个人!” 周君成神色一沉,黑眸里,倏然闪过一抹精锐。 “嗯,我知道。”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家小姐,最近很有风头的企业家老板的女儿。周延老爷子想要他和她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对华盛酒家的扩展有帮助。 心中的天平,一瞬间,倒向了利益的一方。 黑色轿车启动,飞快的驶入雨中。 苏狸。 我们走着巧! 男人的手臂搭在窗边,指腹,微微摸索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狸留下的滋味。 …… 冲破大雨,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疼得苏狸的心都微微发颤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回到家。 冷的整个人发抖的苏狸,心里只在庆幸,幸好那里离家不远,她没有直接死在路上。 简单的两室一厅的家,住着苏狸和她的父母。 父亲苏长乐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现在每天开着小摩托,赚那一两笔糊口的饭钱。母亲陈兰是个温柔的女人,可因为五年前的大火,腿脚不便行动,两年后,又染上了肝癌。 苏狸从业三年,为的就是给母亲把病治了。存点钱,带他们二老周游世界看看。苏狸的爷爷以前是根据地的炊事员,父亲苏长乐有革命信仰,一直都想去京城看看纪念碑。 今天是周五,按往常经验,她下班的时间可以和父亲上班的时间交接。现在是学校放学时间,苏长乐开小摩托去校门口蹲一波,总能接到一两个乘客。 但今天,苏狸一回家。这二老一脸心事重重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到女儿一身狼狈,最心疼的人,就是母亲陈兰了。 她猛地起身,踉跄走过去。 责备,和满满的担忧,“狸儿,怎么淋了一身雨回来?伞呢。” 苏狸摇了摇头。 陈兰猜测,她应该是忘带了。 父亲苏长乐,则默默的走到厨房,拿出红糖,准备给女儿煮姜茶喝。 第4章 百万赔款 “下雨天的,有什么好着急的。” 陈兰拿了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推着苏狸,往洗浴室走去。 苏狸关上门,把衣服褪下。白腻的肌肤上,落满了梅红的吻痕。一夜疯狂,带来的不止是心的震撼。 水顺势流下,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陈兰走到苏长乐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移开。 心跳,在不安中凌迟。 半晌,陈兰问:“和狸儿说吗?” 苏长乐作为父亲,对女儿最是愧疚。 想到这个荒唐事,他摸了摸眼窝上的湿润。 “秦家的小公子说,要一百万,你还有下个月的化疗,不说,该怎么办?” 陈兰看着自己破烂扭曲的一双腿,支着拐杖,勉强行走。 “不活好了。” “那我也不活。” 苏长乐看着陈兰,眼里都是红润。 苏长乐今天骑摩托去学校,雨天,视野朦胧,雨水溜进眼睛,揉搓的那一下,他那一两千的小摩托撞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上。 冲力不小,撞坏了油箱和排气口。 误了人家正事,后面打电话过来,对面的人报完需要赔款的数额后,苏长乐直接吓得晕过去,缓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那一刻,他的念头只有死。 可他一死,剩两母女活着。他这贱命,值几个钱。万一秦家人不放,他更是害了陈兰和苏狸。 卖肝,卖肾,卖血……他都想过。 但这一百万,哪还得清。 苏狸洗完了,走过来,本来想笑笑,和父母聊些话。可气氛严肃的可怕,苏狸刹那间发现了不对劲。 苏狸瞪大眼,拉起苏长乐的一只胳膊。 “唔唔!” 上面,有好大一处擦伤。血红的痂覆在上面,一看就是摔了。 苏狸眼神凝重起来,看向苏长乐。 ——怎么回事? 陈兰站在一旁,声音有些颤抖,“没事,磕磕碰碰,很正、正常。” 话说一半,陈兰泪就落了下来。 看着母亲陡然落泪,苏狸连忙伸出手,帮她擦去。 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看到苏狸,陈兰的心就一阵一阵的顿痛。她和她爸这些年,简直害惨了女儿。 这一百万,天文般的数字,陈兰说不出口。 越是隐忍,哭声越大,苏狸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她扶着陈兰,回到沙发上坐下。 苏长乐端着煮好的姜茶,放到了茶几上,示意苏狸先喝。 苏狸回头看,竟然发现苏长乐和陈兰一样,眼角也挂着重重的泪痕。 他们两人,除了在知道她彻底失声的那天这样哭过,她还从来没有在其他时候,见过他们这样。 苏长乐和陈兰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苏狸抓住苏长乐的手臂,扯了扯,嗯嗯啊啊的声音,示意苏长乐快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苏狸紧蹙起来的眉,苏长乐把身子偏过一边,苏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斑驳的黄斑和皱纹。 “狸儿,爸妈对不起你。” 苏狸这下疑惑更深,心跳加快,不安的感觉深入骨髓。 “爸今天撞了人家的车,那人是富家公子,要我赔一百万。” 一百万!? 三个字音刚落,如五雷轰顶一样,在她头上炸开。 苏狸猛地站了起来。 她怔忪的看着父亲,眼神迟钝,显然还没能回过神来。 耳边,母亲的陈兰哭声更大了。 哭的她的心一挫一挫的疼。 空气,在三人之间,凝结,凝固,变得冰冷,难以呼吸,难以忍受。 苏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拉着苏长乐的衣服,又扯了扯。 ——再说清楚点。 “平城赫赫有名的地产老板,秦末的儿子,秦恒。” 苏长乐的声音,越说越无力,直到最后,他抚着自己的心脏,从茶几下堆积的药品里翻出降压药来。囫囵吞下数粒,没喝水,把他噎的不行。 苏狸喘着气,呼吸急促,血压也有点高。 一百万,对于那些富贵人家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为了生活典身卖命的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出这个数来。苏狸现在每天在酒吧的工作,她陪酒陪玩不陪色,撑死一个月两万,她从不受别人的小费,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银行卡账户上,她把它们搜刮干净了,三年下来,也就只有十万存款而已。陈兰的身体需要定期化疗,最近疗程药力加强,头发都快掉完了。苏长乐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从小就受父母满满关爱长大的苏狸,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苏狸迟钝的做手语,比划了两下。 “啊。” ——你们放心,我有办法。 苏长乐和陈兰愣了愣。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在做得是什么工作,陪酒女,说出去极不风雅的名字。但苏长乐和陈兰从不担心她会出什么幺蛾子,不乱来,是他们对苏狸最基本的信任。 办法…… 那能是什么办法。 “不行!” 陈兰激动起来:“妈绝不同意!” 苦就苦了点,累就累了点,是死是活,也随老天爷去了。但这东西,可不能因为这个委屈了苏狸。他们都很明白,有了一次,她的人生,从此将变得晦暗不明。 苏狸苦笑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 ——爸妈,你们想错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像公司借点钱,再去找秦家的人沟通,先垫付一笔资金再说。 听到她的回答,苏长乐和陈兰的心慢慢缓了下来。 气氛沉静,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黯淡的天光,透着惨淡的白。下过雨的天空,并不是一尘不染。 苏长乐很小声的说,“爸明天,多、多转转地方。” 绝望成灰的叹气,“狸儿,对不起啊。” 一点哭腔,在耳边沉溺。 苏狸假装没听见,低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机。 …… 半夜,苏狸一个人坐在阳台。 脚下,是二层的高楼,只有三米,摔不死人。就算头着地,在医学上也只能判一个轻伤。 胸部微碰,还有点酥酥麻麻的疼。咬的太狠,抓的太用力。 苏狸晃了一下头,想要把这些画面忘掉。 一通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苏狸挂断,隔了一分钟,它再次响起来。 只要认识苏狸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哑巴,打电话这种东西只有卖套餐的电信公司和催你贷款的银行会这么做。 第5章 “叫一声。” 无奈,苏狸接了起来。反正她不说话,对面的客服就会自动挂断。 一声不重不轻的声音落下,传入鼓膜,刺的苏狸发疼。 “苏狸。” 周君成有她的电话号码。 不奇怪。 传给周君成的,只有苏狸浅浅的呼吸声。 周君成站在桌案边,故意说,“我在洗澡,想听你叫一声了。” 话音未落。 啪嗒。 苏狸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却没想,她没控制好力度,手机屏直接裂出痕迹。 小脸狰狞起来,因为怒气,两个耳朵红烫红烫的。昨夜,那里给周君成狠狠啃咬过。到现在,都还有牙印。 又心疼。 苏狸把手机捡回来。 眼角啜泪,手机屏泛着荧光。 打开,周君成的信息下一秒跳出来。 “把手机砸了?” 苏狸无语……这男人是有读心术么? 男人眼角含笑,“今儿有小侄女来家里,她问我身上的红红的一块是什么,苏狸,你教教我,怎么解释?” ——滚。 “凶什么?你也就嘴硬硬,”周君成想起那晚,又笑了声,“喔,不对,你嘴软得很。” ——周先生真得空。 “看月亮吗?” 苏狸看到字眼,下意识抬头。 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 苏狸城府浅,上了当,傻傻的回复。 周君成:“在你身上。” 轰—— 脸咻地一下发红发烫,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这是明白了……周二少闲来无事,找她说荤话呢,鬼才陪他闹! 苏狸冷不丁一笑,“呵”了一声。 另一边。 刚洗完澡后的秦淑,喷着chanel的香水。真丝睡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丝绸的质感,淋漓尽致的提现出了她的身材。 臀很瘦,但胸很饱满,和生物自然生长构造不太相符。 周君成看着自己手机里被黑掉了的屏幕,莫名其妙的勾起了唇角。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君成呀。” 秦淑的手已经攀到了他的手臂上。 周君成平时注重身材,全身上下的肌肉被他练的紧致有余。荞麦色的肌肤,精壮的手臂,让秦淑看的一阵心颤。 “嗯?”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脸上勾起伪善的笑。 “在看什么呢?” 秦淑一边说,一边瞥向了他的手机。 秦家在平城的实力与日俱增,秦淑现在能有一半接触到他的机会,都来源于自己父亲。父亲吩咐他,要好好周到的对待这个男人。如果她有机会嫁过去,秦家的地产不仅可以接着周氏的融资扩大规模,家族的生意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不过,她有些担心,今天白天的女人,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在她来之前就听说,有女人从万荣酒店的总统套房下来。 “没什么。” 周君成利落收回手机,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说晚不晚,说早不早。 但秦淑还想和他多说一会话,“君成呀,你——” “我要休息了,明天,我送你回家。” 女人的脸错愕的怔了怔。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又拿起手机,往房间深处的阳台走去。 周君成这是分明拂了她的面子。 秦淑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拳。眼底的不甘与狠意,悄然划过。 她到底是个女人,也是家里的小公主,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向来宠着她。任性,蛮横,自大……这些毛病秦淑样样不缺。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被周君成这样漫不经心的对待,秦淑很不习惯。 站了半天,女人跺着脚,气冲冲的走出了房外。 周君成毫不在意,他连秦淑走了都不知道。他拿着手机,再次给苏狸打过去。 响了不到一秒,系统自动挂断。 苏狸把他拉黑了。 有胆子拉黑周君成的人不多。 周君成嗤了声。 隔空去猜,周君成都能想象对面女人的脸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和昨晚一样……紧咬下唇,喉咙只会唔唔的叫,眼睛愠怒、迷离、羞憨。 有了她,那个所谓的程小姐就会知难而退。她没必要,顶着周君成和别的女人那么大的绯闻做“准新娘”。 现在最难搞的,大抵就是周家那边了。 他的老父亲周延,十年前经历丧妻之痛后,选儿媳妇,最是苛刻了。 八字要合,脸相不能克夫,仪态得体,当然,最重要的是家世要好。没感情没关系,照样结婚,生子,人心不是铁石,处着处着,总会有感情。 …… 苏狸整了整过短的舞裙,安全裤隐约露馅。 诱mei酒吧一共两层,上是奢华雅致,适合小酌怡情;下是迷乱纵情,适合捕猎艳遇。一扇门,隔绝两个世界,心照不宣的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苏狸做得是下层工作。 在这里,苏狸见识过不少达官贵族,趾高气昂的公子哥,甚至区长、市长、省长,当红的明星,调情弄骚,热舞摩擦。她极少和他们接触,周君成是个例外。 各种奢侈品牌的香水味交杂在一起,苏狸最喜欢的是温斯顿,从浓重的烟酒气中,还能闻见清雅的栀子薄荷香。 现在是上班时间,苏狸陪在一个老顾客身边倒酒。 女人是一家建材企业的老板夫人,常年苦于丈夫留恋花丛,每次抓了奸,都要点苏狸做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苏狸打出去的最好招牌。 乖顺,不说话,时不时提供情绪价值的拥抱和眼神。 总有的顾客喜欢,这也是一个哑女能干三年之久的原因。 在保镖把那名醉妇抱走了后,苏狸迅速逃离了那个分贝放肆的地方。 工作人员的包厢极小,有人蹲在消防楼道里玩手机。 男的黑丝上衣,隐约露出腹肌,下面包的很鼓,垫了东西,弧形完美;女的紧臀细腰,把胸脯挤出马里亚纳海沟。 苏狸从他们之间穿梭过去。 尽管她不说话,总面无表情,但仍极易吸引目光。 蓄意清高、孤傲,在这样堕落腐烂癫狂的地方,显得极度虚伪。 苏狸不在意,走进一间办公室。 所谓办公室,也不过是一间更衣室放了一张桌子。 经理坐在里面,和最近新攀附的权贵打电话。 在看到苏狸后,眼神带刺,示意她赶紧出去。 一个电话把对面爷哄舒服了,过几天,她就不会坐在狭窄的更衣室里,而是坐在包厢,看台,喝着mocktail(无酒精鸡尾酒),指使着她们这群人。 有求于人。 第6章 尤物 苏狸陪笑,走出去,听话的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进来!” 好大的官气,看来是聊得挺开心。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就草写好了的信摊开,放在经理面前。 经理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女人,但是骨相不错。结了婚,追她的,钓到的人,仍是不少。 她眉骨很高,看完苏狸的信后,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让公司给你垫付五十万!?” 苏狸双手合十,乞求的样子看向经理。 “五十万不是拿不出,而是看你有没有还回本金的能力。” 经理目光如炬,她倒是不介意拿出这五十万。 五十万对她们这些人而言不多,但是,既然有价值可以获取,那自然要榨干更多的剩余价值。这是资本家的理性头脑,很正常。 苏狸深深的鞠了躬。 阴影下,她的眼睛肿胀。 “我了解你。” 看着她埋得极低的脑袋,经理轻蔑的笑了一下。 “学哲学的,总是容易患上孤芳自赏的毛病。” “这样吧,我和你重新拟一份合约。合约五年起,你不能离开这里,每月15%的利息,直到还完本金和利息为止。” 政策上,超过15.4%算高利贷。 苏狸胸口传来重压,呼吸变得迟钝。 经理笑了笑,大红的嘴唇公式般的弯起,“怎么样?干吗?” 苏长乐和陈兰的脸闪过脑海,鼻子酸涩,苏狸轻轻“嗯”了一声。 “好!十分钟后,我打钱到你账户上,记住!这是我和你的私交。” 经理再三提醒,眼里露出贪狼的促狭。 半个小时后,苏狸拿着钱,打了个的士,来到秦家别院。 她的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白t恤,蓝牛仔,扎着马尾,鬓角碎发散落。 下了车,欧式建筑的风格和气派象征着秦家与日俱增的财富地位。 的士离开,留下长长的车尾气。门口停了一辆宾利飞驰,低调奢华。 和安保打了声招呼,苏狸等了大概十五分钟,里面的人这才放她进去。 路两侧绿植修剪精致,两扇厚重的大门需要两个人合力推开。 一路上,苏狸忐忑不安,手都攥满了冷汗。 一层很大,分了主客厅和会客厅。 来见苏狸的,是秦家的司机。 可见他们对待苏狸的态度,有多轻视和不屑。 “五十万?” 司机西装革履,脸色沉重,对苏狸抱的数很不满意。 “我们不接受分期,简单的小一百万,你们都拿不出?” 苏狸坐在那里,看着他,无措的用手机打字,回复道:“这是我们家能拿出最多的工钱了。上次的事情很抱歉,麻烦你们能否通融一下。” 苏狸说的很卑廉,打字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看着一个小女孩这样哭,司机也不是一个完全铁面无情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那你先等会,我去问问。” 司机走出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欢笑。 周君成和秦夫人下了楼,秦淑看到他们,走到母亲身边,掺住她的手。 “妈,你们怎么聊那么久?” 秦夫人啜笑,逗趣的看着秦淑,“没忍住,多聊了一些关于你小时候。” “什么啊,居然背着我偷偷说坏话!”秦淑夹着声音,语态骄哼。 秦夫人什么意思周君成明白,无非是想让他多了解了解她女儿,好入了周延的眼。周君成的大哥周君尧已经没机会了,他已经在去年结了婚。现在,周君成承着父亲的面,成了好多名门声望的香饽饽。 周君成故意看了一下表。 秦夫人眼尖,混迹名誉场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时候不早了,淑儿,你去送送人家君成。” “嗯!” 秦淑甜甜的笑起来,挽住了周君成的手臂。 秦夫人在一旁看,笑眯眯的眼睛里,徒增几分犀利。 她知道,周君成并不喜欢秦淑。 男人在委屈作态,无非是不想娶那个程家小姐。不想娶程家小姐,当然也不会想娶淑儿。 秦夫人乐呵着笑,叮嘱道:“慢点,小心地滑。” 忽然,司机从旁边走了上来。 “老夫人。” 司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本来眉开眼笑的女人,一下变得有些严肃。 “哼,五十万?!一百万都是我抬举了她。” 秦夫人披着丝缎,往会客厅走了过去。 周君成心念微动,莫名有一股直觉让他停下脚步。 秦淑愣了一下,“君成,怎么了?” “秦夫人生气了?” “嗯,应该是的。” 秦淑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妈妈。 “现在就走,似乎不太好。我们过去看看。” 二话不说,周君成已经走了过去。秦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跑着,生怕鞋跟上掉了一粒钻。 苏狸抬眼,来人气势汹汹。 她站起来,两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 “一百万你们都拿不出?” 苏狸看着秦夫人,点了一下头。 秦老爷是出了名的散财,秦夫人是出了名的抠搜,她连道几声“好”字,“那我们就等着法庭上见吧!” 苏狸吓得身体一哆嗦,看向秦夫人的眼,已经氲满了红。 气,悲,怒,交织在心头。 蓦地,两张熟悉的脸忽然出现在了苏狸的视野里。 秦淑一见到她,惊呼道:“竟然是你!” 她呵斥起来,“原来就是你撞坏了我们家的车!” 周君成眉皱起来,眼眸倏然幽深。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苏狸咬着下唇,牙齿把唇瓣咬出了两个痕印。周君成有一股想要伸手捏住她脸的冲动。 那晚他做过,很软,还很可爱……真是个尤物。 周君成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噙着笑,却冷漠的站在一边。 苏狸心脏咚咚的跳,她拿出手机,把刚刚写给司机的那番话给秦夫人看。 秦夫人看了看她的话,又看了看她有些慌乱的手势。 哦,原来是个哑巴。 秦淑这才发觉苏狸的不对劲。 “哈哈,居然是个残疾人。活该!” 尾音刚落,苏狸气的身子直发抖。没由来的冲动,手上的手机直接砸了过去。 用力撞在了秦淑挺翘的鼻梁上。 第7章 烈性子 “啊——” 所有人都被苏狸的动作吓了一跳,唯独周君成,笑意更深。 “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 秦淑倒在秦夫人肩上哭,有人疼,有人爱,哭声叫的特别大,特别刺耳。 周君成掏了掏耳朵,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往旁边站了点。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女儿!” 秦夫人气的胸脯直喘,她狰狞着脸走过去,伸出巴掌,猛地扇在苏狸脸上。 苏狸有亏欠,没躲,实打实的挨了。 五指分明的红印,在皙白的脸上,各外显眼。 可苏狸也是爸妈疼爱的宝贝女儿,在混乱之中,她撞上了周君成的视线。 那里凉薄,冷漠,事不关己。 莫名,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明明,从昨天到今天,她都还能忍住不掉眼泪。 哑巴最难过的是哭,所有的悲积压在胸口,无法通过嚎啕大哭,小声抽泣去发泄,她只能张着嘴,流眼泪,流鼻涕,弄得满脸糊涂。 “还哭!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女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秦夫人心肝疼。 她撸起袖子,刚刚那一两巴掌还不解气,她走过去,扯住苏狸的头发,硬是往下拽。 “唔!” 苏狸痛的想要尖叫,她推搡着面前的女人,可秦夫人力气很大,跟属牛似的,完全不松手。苏狸越挣扎,头皮越痛。 黑色靓丽的长发,就这样糟蹋成了一团。 秦淑看着不解气,也要上前动手。 名门闺秀,从小受高等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熟学。基础教育却不扎实,仁、义、礼、信,样样没学好。私下,竟是这种作风。 突然,一只伸长了的手臂挡在她面前。 周君成不知何时沉了脸,气压极低,像一头危险的狮子,手臂肌肉青筋隐隐露陷。眉目深刻,眼底划过凉意,一股阴鸷之气。 他的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腕。 很用力,捏的女人吃痛,脸皱作一团。 秦夫人万万没想到周君成会来这一茬,“君成,快放手!” 苏狸两只手捂着头,陡然倒在后面的客椅上,泪不停流,看的人凄惨。 周君成挡在苏狸面前,像一堵墙,很少人见过周君成严肃庄重的神态,和他父亲周延,神韵竟有几分类似。五官立挺,眉眼深邃,眼梢轻挑,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恐怖的危机感。 “秦夫人,区区一百万,何必动如此大怒。” 一百万,对于他们这种身家的人来说,和平常来百姓区区一白块没什么区别。眨眨眼,就过去了。 秦夫人也生气,“君成,是她先动手打淑儿!” “残疾人……”周君成冷厉的挑了一下眉,“就是活该吗?” 眸光如刃,朝秦淑欺压过去。 一刹那,秦家母女俩瞬间想到周家的大哥,那个左手因为一次意外,废掉了的周君尧。 “君成,这、这——” 秦夫人眼瞳睁大,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去。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小儿子秦恒还在周家旗下的华盛酒家工作,自己的丈夫,秦末,也因为拉地产的赞助,好不容易入了些周延的眼。 这下……秦淑噤口哑言。俩母女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明这里还是秦家的地盘,周君成一来,反倒成了他的主场。 苏狸捂着脸,方才激动的情绪让她的大脑有些充血,耳根殷红,眼神晕晕。 周君成瞥了她们母女二人一眼,转过身,径直把苏狸打横抱进了怀中。 背过身,光影落在他的背上,有些模糊,“秦夫人,这一百万,我赔了。” “这人,我也带走了。多加五十万,够吗?” 周君成冷冷的瞥了一眼她们,墨色的眸光,恍若冰刃刀削。 商人向来说话不用“赔”这个字,一旦“赔”,没得合作,没得收手,补偿损失,血本全亏。 周君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 周家的势力在扩大,除了周君成那能干的爹和他那强悍的哥之外,周君成什么也不是。 但,仅仅只是如此,秦家人也得罪不起。周家从父辈开始,就已经是老权贵了。从红色革命斗争时期,周君成的祖父通过粮食进入商界,发展到如今,周家的势力从上至下,渗透到平民百姓的财米油盐里,已非是简单的商业大亨。 秦夫人咬了咬牙,脸上精致保养的脸轧出皱纹。 “君成,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周君成没理,转身,快步带着苏狸走出了秦家别院。 回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上,苏狸吸了吸鼻子,手迟钝的理着头发。 周君成开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那片区域。 停在一个阴暗的街角边。 天蒙蒙亮,阳光被厚厚的云遮掩,天色有些灰。 唇被人用力揪起,吮吸,然后麻木不堪,蹂躏糟蹋。 男人的胸膛很硬,苏狸的胸被周君成抵的有些疼,挤压的禁锢感,让她呼吸变得沉闷。 “性子还挺烈。” 周君成过了一下嘴瘾,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心跳不自觉加快。 两人隐隐约约,隔着点空隙,周君成的气息很重,就算退开了,苏狸一样不安。他像一个放在地窑里的陈年老酒,气质深沉,醇香,但很有侵略性。 这人,不是苏狸能碰的。 苏狸警惕的看着他。 周君成唇角带笑,轻挑,轻浮,惹得苏狸一颤,“知道自己惹了谁吗?” 苏狸迟疑,点了一下头。 碧海集团的总裁夫人和女儿。秦末,在她学校,是一个挺有风头的资本家。上学期,被请到商学院做演讲,傲慢的很,带走了学校一批做金融项目的学生团队。 周君成说话很有调调,尾音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吊在那里,晃了晃。 “知道还敢动手?” 苏狸听到这句话,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也是个真性情。” 周君成在她耳边喃了一句,带着笑,胸膛震了一下。 他的手,一步步从苏狸的颈项,移到耳朵的位置。捻着耳垂,像在玩一个器皿。 苏狸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被他碰过的地方,更是极红,极烫。他身上喷了香,是浓烈的酒稠味,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一个扣。黑色裤子,很鼓,很满。 和诱mei酒吧的垫了东西的男模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 第8章 一边拒绝,一边沦陷 那夜的画面又涌入脑海,苏狸眼含水光,微微颤颤,最能哄男人了。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狸抿着唇,死死咬着不说话。 偏偏就这一个小动作,着了男人刚刚绮丽的小心思。 周君成眼里闪过一促光,这是男人看着猎物时候的神情。 气氛浓郁,紧凑,低压,危险,忐忑中,带着说不出的禁欲和刺激。 粗粝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一碰,一阵酥麻从苏狸的脊梁骨直冲头皮。她的后背溢了一层汗,紧紧贴在椅背,苏狸退无可退。 周君成挑弄着她还有一点婴儿肉的脸颊。 “你的脸,很红。” “……” “这里,很软。” 他的指腹摩擦上她的唇瓣。 苏狸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她伸手,抵在他的胸前。 “唔!” 她在抗拒。 可苏狸哪里是男人的对手。 这一叫,叫得周君成下腹一紧,眼眸倏然变色,黑不见底。 凶猛的吻袭来,勾绕着苏狸的舌根又疼又麻,周君成左手在椅子边动了动,苏狸整个人倾倒下去。男人像一头狮子,匍匐在她身上,脸上充斥着和那夜一样,极端的情欲。 这是在车上! 苏狸嗯嗯唔唔的抗拒。 越抗拒,周君成越不舍得放。 他实在太喜欢听她哼哼唧唧的声音了……细细软软,堵在喉咙,抗拒写在脸上,她说不出话。 纯白色t恤被卷上去,一路卷到脖子。 激烈的心跳,过分的举动,肆意妄为,苏狸被迫仰头,生理性的刺激感,让她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边拒绝,一边沦陷。 周君成有这个能力让她心动。 动作越来越过分,周君成舔了舔唇,正要继续做些什么。熟悉的哽咽传来,属于哑巴的哭声,比常人更凄惨,更动人。 周君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苏狸的腰,坐起来。 苏狸被他揽进怀里,靠在他的肩头,不停流泪。 酒吧经理欺负她,秦家母女欺负他,连他也欺负她。 很奇怪,前二者苏狸再苦都能忍。但偏偏对于周君成,她忍不了。 苏狸是水做的,周君成的黑色衬衫都湿了一大片了,她还不停。换做以前,周君成早就不耐烦的把女人丢下开车跑了,哭哭啼啼,还把鼻涕抹他身上,恶心! 周君成一只手,就能整个罩住苏狸的脑袋。 “哭够了吗?” 苏狸摇头,把满脸邋遢抹到他身上,然后换到另一边,继续。 周君成想要生气,却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心意外的软,这个女人,总是不断的让他留下印象。 许久,“你欠秦家的钱我帮你付。” 苏狸眼眸闪了闪,呼吸屏了一下,然后松开。 “嫁不嫁?” 三个字,从苏狸头上方传来。 她抬眼,去看周君成的神情。只见他脸色平淡,像是只是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喜不悲,不慌不乱。 如雷鼓般的心跳缓了下来,慢慢归于平静。 半晌,她摇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的眉梁迫人,眼骨深邃,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钩子,被钓上了,想跑也跑不了。周君成的双眼皮线很长,眼梢勾挑,不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周君成衣领上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脱了白线,缠绕在那里,敞开的领口,隐约露出胸肌线条。 让苏狸庆幸的是,周君成没有直接逼她。不知道是商人的习惯,还是一些有的没的,苏狸摸不着头脑,也不打算细想。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腕,周君成配合的把手掌摊开,苏狸在他手上写道: ——周先生,您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她委婉的说,无非就是希望他放过她。 周君成眼眸暗涌,“其他人都没你合适。” 合适? 苏狸凝噎。 她倒觉得他们和“合适”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一个出身贫微的哑女,一个天生土豪命的周二少。 哪来的合适,床上? 不可能,周君成从不缺女人,更不缺比她条件好的女人,她顶多是个雏,论功夫没功夫,论姿势没姿势,还不会取悦他。 她不知道周君成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 周君成似乎听懂了她的心音,低头,看着她的眼,说:“合眼缘。” 简单三个字,回答了苏狸的所有疑问。 那毕竟是他的婚事,周二少总得挑个不刺眼的,不出头的,不烦人的。 “我给你时间接受。” 是接受,不是同意。 周君成从一边的盖子里翻出镜子和手帕,递在她面前。 粉色的镜子,青绿色的手帕,别人用过。 苏狸被刺痛到了眼睛。 有人用过,就意味着有人来过。有人坐在她现在坐着的位置。或许和她一样,和这辆车的主人,做着亲密的动作,接着亲密的吻。 鼻头泛着酸,喉咙干干的,眼睛又有些胀。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纸巾,随便擦了擦。 周君成看着她倔强的小动作,更满意这位“准新娘”了。起码,以她的性格,到周家,绝对不是逆来顺受的命。 给她一个名分,他也不需要时刻顾着她,自己保护好自己,好让他随处潇洒。 苏狸翻出自己那部惨烈的手机,经过昨天和今天两次摔,屏幕早就裂的不成样子。 她在手机上打字。 比刚刚她在他手上写字,多了一些疏离和陌生……尽管,她现在还坐在人家身上,靠的紧,动作暧昧。 ——一百万,我会慢慢还。 周君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字,不屑的哼了一声。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眉眼漠然,看着她,苏狸很清楚的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周二少,不开心了。 也是,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周君成不说话,苏狸不能说话,气氛沉寂,涌动着不安。 半晌,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下车回家。 苏狸人老实了,心更乱,“咚铛”的砰跳。 忽地,周君成伸出手,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他翻出她的通讯录,从黑名单里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把自己从里面拉出来。 苏狸看见他的动作,脸上有些尴尬。 她差点忘了,昨晚一怒之下,直接把这位爷给拉黑了。 周君成脸色逼压,“苏狸,你再敢拉黑我,下次就绝对不是只脱上衣的事情了。” 噌! 脸上羞得又是一片红。 苏狸无措的接住周君成丢到她身上的手机,然后看着他,薄唇轻启。 冷冷道,“滚下去。” 苏狸连忙下了车。 车子启动很快,宾利飞驰这辆车的起步很好。油门一开,就飞快驶出去了。 那张隽刻立体的侧脸,生气时候的冷俊,一闪而过。 她把他惹生气了。 苏狸低着头,看着自己有些皱的白色t恤。 …… 第9章 热搜第一 “怎么样?” 一回到家,母亲陈兰支着拐,急急忙忙走过来。 苏狸温柔的笑了一下,拍了拍陈兰的肩膀。 两人坐下。 ——已经解决了。 陈兰看了一眼她写的字,眉心却蹙的更紧。 “那钱的事情……” 唰唰的笔声响起。 ——你放心,秦家人好说话,公司老板也愿意出钱。 苏狸抿了抿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违心的话。 秒针一下一下的转。 养在阳台上的绿萝突然没了。茶几被收拾的干净,堆摞在架子上的药盒整齐排列。 白光映在苏狸的半边脸,她正淡淡笑。 陈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某张照片在脑中一闪而过。 忽地,陈兰拉住她的手,问:“狸儿,周家公子是谁?” 苏狸吓得心一颤,差点握不住笔。 她抬眼,看向意外说出那个姓氏的母亲陈兰。 陈兰眼眸迟疑,眼里闪过不解,疑惑,屁股不安的挪动了两下,“妈不是有意这么问的,今天新闻……”陈兰把视线偏向了一边,像是要把那张和自己女儿如出一辙的脸忘掉,“是妈看错了。” 笔速加快,苏狸呼吸微促。 ——什么新闻? 心顿顿的痛,“没,没什么。” 陈兰起身,走到厨房里,拿出干枯的洛神花,给苏狸泡水喝。 苏狸尤爱喝这个味道。 酸酸的,加点冰糖,口感既顺滑又藏味。 陈兰站在厨房,声音很轻,“你爸去云城那边接客了,晚点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苏狸没应,她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吐出来。 她飞快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今日的文娱新闻,周君成的信息已经从邮件栏里弹了出来。 “怎么样?热搜第一了。” 五个字,胀的苏狸眼红。 她仿佛能从字语间,听到周君成满满的嘲笑。 接着第二条信息,“在外界眼里,你已经嫁给了我,就算非正娶,也是待嫁。” 太可笑了,她居然敢和他斗? 苏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在不经意间颤抖。 “闪婚”两个字眼如刺一般扎入瞳眸。 张张流传的照片中,女人缩在男人怀里,脸别过去,躲避摄像机的镜头。隐约不明的侧脸,和扬着笑脸的周君成。背景是酒店房门口,血红的牙印赤裸裸的坦露在胸膛,女人的脖子上,遍布无数吻痕。 始作俑者在笑,而卷入局者在哭。 苏狸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滋味。 污言秽语,恶语伤人,悉数朝苏狸涌来。 她继续拉黑他。 确认的那一刹,心咚咚咚的跳,大力砸着耳鼓膜。 她关掉手机,抬眼,看到一脸忧心忡忡的陈兰。 陈兰眉间皱起,“狸儿,不喝点水吗?” 苏狸看着母亲,满腹委屈,让她皱红了鼻子。 “哟哟,怎么还哭了。” 陈兰放下杯子,把苏狸的脸捧在自己手心上,亲了又亲。 她向来是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一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好了哦,不哭了。晚上吃些什么?妈给你去做!” 陈兰笑了笑,笑得有些心酸。 苏狸跟着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陈兰抱在了怀里。 某些心知肚明的东西,不能戳破。 微妙的状态,在不安之中延续。 一直持续到晚上。 诱mei的名声在平城越来越大,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人挤人的走廊里,嘈杂之声不堪入耳。红色的地毯,铺设着用金线隐晦描画的生殖器图案。 男人,女人;雄性,雌性。 灯光越昏,人越癫狂。 晚上,是苏狸一天上班中最忙的时候。 可今天,苏狸因为多在陈兰怀里多赖了一会,迟到了五分钟。 经理何楚大动干戈,苏狸站在角落里,被猛猛训斥了快二十分钟。 “钱拿了,人就想跑了!?这次五分钟,下次是不是就一个小时?” “你知道诱mei一开店有多忙吗!?居然还敢迟到!” “五分钟!这个月两千块!” 一听到要扣钱,苏狸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本来一个月工资就没有多少,苏狸能存下来的钱,都是自己每天省吃俭用的,现在经理还要扣她这个月两千,这简直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区别。 何楚两手抱在胸前,眼神咄咄逼人,“别以为你是个哑巴就可以有什么特殊优待。” “五十万我今天大发慈悲借给你了,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今晚,你也必须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苏狸愣了一下,看向一脸冷漠的女人。 何楚气冲冲的从鼻尖哼了一声。 就在刚刚开店的时候,有一群公子哥冲了过来,全身上下醉醺醺的,要了店里最大的包厢,又点了店里最嫩的模。 何楚看上了一个大款,自己也跟着上去服侍。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个剔骨头,嫌这嫌那的,好多人没到五分钟就被赶出来了。 怒意涌上心头,她又不能对客户发脾气。可怜的下属,只好成了她的出气筒了。 在她前面的,要么被停职,要么被解雇,要么被骂到哭。苏狸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是最后一个。 被扣两千块。 苏狸欲哭无泪。 “你,两分钟后赶紧把衣服换了!” 何楚的意思是,要她去陪这群公子哥玩!? 苏狸猛地睁大眼,瞳孔微颤,两只手连连摆了摆。 ——不行不行,她做不来! 这群视金钱如粪土,视人心如残渣的人,看到她是个哑巴,一定会大起玩心,把她折磨至死。对这些人而言,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何来恻隐,何来同情,何来怜悯。爽,刺激……才是这些人最大的乐趣。 何楚看到她拒绝,那只想扇她的手蠢蠢欲动。 她轻蔑,鄙夷:“苏狸,别他吗装了,你能在这里工作,还能是个干净的雏儿?” 一声话落,像一把长剑刺向苏狸的心。 脸色煞那一白,苏狸眼神晃了晃。 何楚瞅见,那张傲气凌人的脸笑得更是夸张。 刻薄的言语说出,“别在这呆着了,快去换衣服,说不定啊,你今天伺候哪位爷伺候舒服了,等下次见面,我就得叫你一声主子了。” 背影渐渐走远。 苏狸敛下眼皮,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指关节用力的拧着衣角,直到泛起了白。 第10章 “会伺候人么。” 她嘲笑着自己。 也是。 是她太过乐观,太过天真。在欲望的高垒中,谁都无法脱身,那是引人堕落的漩涡,谁染上了,都跟沾了毒没有区别。 绝望之下,苏狸换上别人的小短裙。 短裙的款式很简单,全身黑,吊带抹胸,裙摆一路短到腿根下,露出黑色的安全紧身裤。半浑圆积压在外,上面,还有一些没消下去的吻痕。苏狸用遮暇掩盖了一半,还有一半她放弃了。 站在镜子前,苏狸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白的白,黑的黑,一股禁欲之色,在女人清丽的脸上弥漫。她用力笑了笑,皮被扯起来,很难看。 苏狸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丑过。 或许是即将面对丑陋的自己,又或许是即将面对深渊与恶龙。站在包厢前,苏狸全身都是僵硬的。 她的手刚扶上门柄。 门倏地被打开。 迎面一个失声痛苦的女人。 那是苏狸的同事小琴,二十二岁,年龄比她还小两岁,已经是她的前辈。 女人的脸上的妆被哭画,晕黑了的眼线把她两只眼睛糊成了大熊猫,脸颊连着耳根,还有隐隐约约的巴掌印。 苏狸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气差点倒不回来。 小琴看见苏狸,恨恨的说了一声“他们太过分了”之后,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急忙跑了,仿佛有鬼在后面追她似的。 这让苏狸更加崩溃。 她两手攥在身前,忸怩,不安。 后背和衣服面料粘在一起。 推门走进去。 烟酒味扑面而来。 苏狸略数了一下,十二个男人。 有的同事陪的好,两三人玩得开心的很。有的怨怨不满,看见苏狸,就像豺狼看见了猎物。 苏狸还没碰到座台,就被一个身形消瘦的,酒气熏天的男人猴急的扯了过去。 她坐在一边,两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们更加靠近的距离。 “你是新来的?” 苏狸说不了话,点了点头。 “会伺候人么?” 苏狸摇头。 “不会还他吗来干什么?” 苏狸违心的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 ——玩。 “玩?” 陈俊生来意思了,他把苏狸的一只腿搭到他的腿上,大掌在她的腿上瞎摸。距离过分暧昧,苏狸忍住想要扇他脸的冲动,她点了点头,陪笑。 两人一来二回聊了两句。 陈俊生发现了异常,“妞,你是不是说不出话?” 陈俊生是林氏集团的林凉的赘婿,哄女人的功夫一套一套,眼眉轻浮,和周君成的轻浮比起来,倒不如说他是贱。 苏狸恶心的很。 ——是。 指尖在他掌心上写的酥酥麻麻的,一阵舒服。 可陈俊生并不是个小人物。 哪怕他是林家赘婿,但也负责着平城一些项目工程的建设。手上有担子,某些东西不能乱来。 他记忆力强,在外聊过的骚,睡过的人,记得一五一十。这个陪酒女,他有点眼熟,感觉像今天才见过。 陈俊生微眯起眼,小心翼翼,深思熟虑。 他怕是林凉偷塞过来的底细,又怕是对家朝他使的诡诈。 “真开不了口?” 陈俊生气压沉了下来。 苏狸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 两人对视,气氛竟意外的乖张。 “欸!”有人从奶口上抬起头,“周少来吗?” 另一人亲着女伴,舍不得放,说话含含糊糊,“来,他在家挨了打,说是过来喝几杯。” “周家管教严,但对他倒是挺松的。” 坐在最右的那人,铁路集团李家贵公子李闽调笑,“今个热搜,周二少又上榜了。现在杳无音信,大概又是周大当家给他压下来了。周二少为了对抗他父亲,还真是使尽伎俩。” “头条还写的是闪婚。周二少下了狠功夫,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都会被震到,最近一段时间,周家都不会太平。” “别小看周君成,那是个厉害人物。” 有人听见,却不屑:“切,他有什么厉害?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不也是金钱,美酒,美人儿。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好好活在当下就行了。至于那些有的没得,让那群老古董操心去吧。” 陈俊生听了,轻笑了一声,苏狸手快,把台上一杯酒递到了他手上,腿悄悄收了回去。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是谁?脸遮了大半边,一点没认出来。” “不知道,等周少来再问问。” 苏狸坐立不安。 一道凉悠悠的声音传来,那是张家公子张铭:“周老爷周延重情重义,周大少周君尧铁面无私,偏偏生的二少爷,朝秦暮楚,凉薄多情。” “两个儿子不一样,周延想让周君尧从政,想让周君成从商,政商通吃,周老爷子野心大的很。” 陈俊生话音刚落,门就被酒保推开。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光影之下。 晦暗不明的光交替出现在他脸上,却偏偏能一瞬间,吸引全场人的目光。 一个包厢,大概坐了二十来人。 周君成扫视了一眼,勾起魅人的唇。音乐不停,他拍了一下掌心,香槟摞成酒车,顺势被推了进来。 “靠!豪气啊!” 一群男的推开自己身边的女伴,朝周君成走过去,递烟递酒,说着各种绘声绘色的场面话。 有人招呼着自己的女伴过去。 女人都贴在了周君成身上。 男人来者不拒,他敞开双臂,雨露均沾的把所有女人都揽在了自己臂弯下。 张开嘴,自动有人喂酒过来。 仰起头,性感的喉结一起一落,伴随着胸膛的一鼓一塌,惹得身旁女人燥热,接连往他身上蹭去。酒不慎从他嘴角溢出,流到颈项。意外的比女人还性感。 距离越近,越暧昧,越刺激,越容易引发人类溃烂的幻想。 “周少,你迟了三十分钟,喝个这个,”有人指了一下三百毫升的小酒杯,“三十杯!不过分吧?” “喝!” 属于他的声音,噙着笑,大喇喇的不设防传入苏狸的耳朵。 所有人都围到一台桌上,苏狸不过去,显得意外扎眼。 陈俊生陪着说笑了一会,想起来什么,他朝苏狸的方向看去。 只见苏狸低着头,模态和往常的陪酒女不太一样,她的身上似乎有落寞,有气愤,有不堪……各种情绪全都混合在一起,快比他杯中的酒还要浓烈。 这个人太奇怪了。 陈俊生给自己当头一棒,警觉起来。 第11章 胆儿小 忽然,人群中央,男人声调轻挑,气声沉沉,充满磁性,“哦?那怎么还有个人昂?” 一瞬间,所有人顺着周君成的目光落到坐在角落里的苏狸身上。 晕红的灯光下,苏狸的身影朦胧。 周君成眼里含笑,目光却淬上了寒冰,迫人的气场朝苏狸逼近。 苏狸心跳骤然加快,手不自觉拧出了冷汗。 她抬眼,和周君成的视线撞上。 那里无情,无欲,有的,只是对她的戏弄和嘲笑。 她缩在那里,全身紧绷,拘谨。那一双黑眸,亮亮的,像镶了两颗钻。露的多,坦白的痕迹越多,那些都是他踏足过的地方,不知道陈俊生碰了多少。 不是滋味。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 陈俊生额间一下子就酝出了汗,“喂!快点过来!” 他慌了神,暗骂:这个陪酒女,竟然这么没有眼力见! 苏狸脸一下红,一下白,最后,她颤抖的咬着下唇,拉了拉自己身上过短的裙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气氛有些诡谲。 陈俊生拿起酒杯,陪笑的说了一声,“抱歉。” 把酒杯中的液体尽数喝下。 周君成眼神闪烁了一下,笑了笑,说:“嗯?原来这是陈老板的女人?” 陈俊生看了一眼这个“哑巴”,好心的说:“没,不过今天是我的女伴。” 周君成调侃,语气痞痞的:“她怎么一脸落寞的样子?陈总难道没满足好她?”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侧目戏谑。 陈俊生又陪了一杯:“是,哪有您周总体力好。今儿还上热搜了,那个宝贝怎么不带过来给哥兄弟几个看看?” “她忙,约了说没时间。” “居然这么不识趣,敢放周二少的鸽子。” 陈俊生举杯,液体旋着杯壁转了一圈。 两人碰了一下。 周君成一饮而尽,语调有些飘忽,“是啊,这种女人,还真是少见。” 似笑非笑,似怒似喜,朦胧的罩了一层纱。 光影交替,觥筹交错,苏狸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灼辣辣的视线落她身上。 腿软的差点站不住脚。 有人调侃地说,“周少什么女人没玩过,怎么挑了这样一个女人来闪婚?” “当然是喜欢。” 是猎人对猎物的欲望和贪婪罢了。 苏狸别过脸,长发垂帘在脸侧,丝绸缎般的质感,泛起光泽。 人群里,有一个人正在追周君成的正牌“新娘”。 他蠢蠢欲动,“怎么?程云不喜欢?” 周君成眼底闪烁,夹着一分促狭,“这不,华少想要,当然是让给你。” 华衡笑了一下,“哈,那我哪敢。” 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女人就是商品,和金钱一样,买的起,卖的起。 苏狸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个和周君成玩得比较熟的唐家三少,唐白卿,问:“周老爷说了什么?” 既然周老爷子这么想让周二少乖乖娶了程家小姐,此番逃出,定是割了地,赔了款。 “他说,若是那位‘绯闻女友’真比得上程家小姐那般矜贵威仪,他就同意见见。” 周君成抿嘴一笑,耳边闪过周延沉重粗犷的话。 ——你要是敢再这种关头搞出这些名堂,我周延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打烂你的腿! 周君成挨了三下鞭子,大嫂孟青从楼上走下来,连着他大哥周君尧一起。孟青劝了几句,他才得以逃脱。 媒体现在都被周延收买,刚发酵的绯闻迅速被周延压了下去。给苏狸的施压没起到效果,周君成有点烦闷,随便开了一辆超跑就过来,谁知道又在这里遇上了这个女人。 周君成差点忘了,他也是在这里,把苏狸拐上床睡的。 张铭:“那个‘绯闻女友’怎么说?” “不知道,还没有问。她胆儿小,在夜里都怕黑。” 夜里怕黑。 苏狸红了红脸,后背更湿,更粘。 周君成功夫了得,视线被黑暗夺取,也能准确无误找到她的唇在哪。他一咬,她就挣扎;一用力,她就叫;越叫,周君成越兴奋,揉躏的越惨。 摞成的香槟塔越喝越少,有的人玩累了,自己跑到后面的沙发座上躺着休息。 苏狸也想跑。 但那灼灼目光困着她。 不能跑。 苏狸小心翼翼抬眼,又被迅速烫开。 心脏像块肥多肉少的牛排,放在火架上烤的滋滋响。 又麻,又辣,难受的慌。 周君成看出来了,嘴边勾着的笑意越明显。 华衡顺着话往下问:“你那个‘绯闻女友’,是哪家小姐啊?居然能入的了你周二少的法眼?” 据华衡所知,平城最赫赫显贵的有四位小姐。分别是北边的航天集团程氏家族大长女程云,南边的钢铁集团孟氏家族二小姐孟青,西边一个电商企业家李氏女儿李婷雨,东边一个电子化工梁氏的女儿梁鑫。再往下的,周老爷大概就看不上了。 孟青已经嫁给了周君尧做媳妇,剩下最能让周延满意的,只有程云了。 主要是,人家程云也对周君成有点意思。 周君成每每这么搞,两家正在进行的有些合作差点黄掉。要不是有孟家的人和周君尧在从中斡旋,周程两家早不就不对付了。 自从周延宣布要周君成娶程云之后,家里都不知道打烂了多少根鞭子。 偏偏三年佣兵学校把周君成练的皮糙肉厚,烂了鞭子,人却没打醒。 语调轻浮,多显凉薄:“嗯,是我心里的大小姐。” 苏狸听见,耳根子的红完全散不下去。 他最会说哄人心的话了。 那夜,他在她耳边低喃。苏狸被他哄着,醉生欲死,忽悠着骗她。 “你猜,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苏狸摇头,脸上还泛着完全褪不下的红晕。 男人瞥了她一眼,低声笑,“因为你傻。” “……” “嘶——,咬我干嘛?” 周君成藏着话说,尽让别人去猜。 不知道真是这样,还是故意这么说。总之,‘绯闻女友’身份不明,更让大家好奇。 李闵闷头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忽起来,“那人怎么样?是圈里人吗?” 第12章 “走什么?” “不是。” 周君成淡淡说了一声,眼皮轻扫,掠了一眼站在最边缘的苏狸。 她缩着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孰不住,她越抱着肩。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的样子,倒是有点林妹妹我见犹怜的样子。苏狸咬着下唇,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眉眼间的倔强被周君成看在眼里 周君成的视线欲了,喉头一滚,眼眶都红了起来。 “嚯,那肯定是找了个身世清白的小花。” 华衡最懂这个了。 他玩过不少这样类型的女人。 好骗,干净,真实,谈起来,和圈内人真不一样,到现在,都还有几个让华衡记得住脸的。 虽然,他连她们的名字都忘了。 “身世是清白,其他倒是不一定了。” 意有所指的话,传入苏狸耳朵,她的脸刹那的白。 她听懂了周君成的话。 身世干净,身却不一定干净。 他在生气。 因为这句话,苏狸感觉到了。 他在不满她陪了别的少爷。 苏狸看似平静的脸,实则心海波涛汹涌。 周君成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太强烈,以至于像一双手,把她整个人都桎梏在原地。 “那是自然,”有些人同样听明白了,主动为周君成倒酒,一边说:“想要攀权附贵的,哪个是完全清白。” 张铭:“那女人长什么样?” 周君成仿佛只记得那人依稀的面庞,漫不经心的说道:“一般,不艳俗,五官周正。” “懂了。” 有人举杯,朝周君成挪过去。 又是一饮而尽,周君成喝了不少,塌软的身子倚在一群女人身上,大抵是着了醉。 陈俊生只是听,脑中恍然闪过图片里的一人侧脸。 随即,全身打了个激灵,手上的杯差点拿不稳。 他猛地回头看,光影下,女人的侧脸藏在头发里,只露出翘挺的鼻尖。 安静,不说话,长得温润,美的不迫人,脸小有婴儿肥,眼睛湿湿的,泛着白光。重点是,她的身上,还有细不可见的红痕。 强烈的直觉,来得异样猛烈。 陈俊生自顾倒了一杯红酒,仰头畅饮,余光却瞥向周君成。 他的目光似虚似实的落在这个陪酒女身上,不有意看,很难发现。 看到这,陈俊生的心呱呱凉。 完了。 耳边,这群人还在不停的聊,话题总算从周君成的‘绯闻女友’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各家企业项目、业务;国家政策、法律;经济趋势,涨跌。 苏狸站不住脚,想要走了。 她瞅着周君成躺在女人香里的时候,小碎步往门口移去。 踮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点声,让那人警觉。 那扇门越来越近,恍若溺水之人看到浅滩。 苏狸心扑通扑通的跳,她伸出手,扶上那门柄。 阴冷的声音如一记兵刃般划破厢内的嘈杂。 “站住。” 周遭冷却下来,全因为周君成的这两个字。 人们开始有意无意的看向往四周扫了一圈,像在找这两个字是对谁所说。 慢慢,强烈的目光聚拢在苏狸的背上,人群再次锁定住了苏狸。 “走什么?前戏刚过呢。” 周君成转过身,勾着唇,目光森冷,直勾勾的盯住苏狸。 黑色衬衫是早上那一件,纽扣没补,仍脱了线。 苏狸只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铁索拴住,她动一动,铁索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引得猎人发现,重新把她关进笼子里。 两条腿像被灌了铅。 她抬眼,目光瞬间被周君成刺到。晃了晃,挪开。 苏狸走的慢,周君成却有意等着。 旁人觉得奇怪的,就托着腮帮看;不奇怪的,就自己玩自己的。 陈俊生嘴痒痒,差点想要说出这个人是谁。但当他看见周君成的表情的时候,又猛地给自己灌了半瓶葡萄酒下去。 辛热的酒划过喉咙,总算堵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心。 陈俊生回想自己刚刚对苏狸做的那些动作。 虽然越界,但还好没有太过分。 他现在心里唯有庆幸。 总不能跟周君成抢女人,除非他是活腻了。 苏狸强撑微笑,一步步迎着他的视线,走过去。 她越过周君成,想要回到自己刚刚站着的小角落。 却没想,自己的两肩被滚烫的大掌扣住。 周君成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上,苏狸全身被阴影笼罩,“小美人儿,过来玩。” 一步一扯,苏狸站在了周君成的身边。 刚刚围在他身侧的女人,都被他大手一挥,全都四散去了。 胳膊碰着胳膊,手臂碰着手臂,属于他身上的热,涓涓流入她的体肤。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属于别的女人的香。 热的心悸了,闻的心慌了,苏狸想躲。 偏偏另一边是陈俊生。 不只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苏狸感觉自己快被他挤迫到周君成身上去了。 她想要逃。 被两人夹在中间。 蓦地,周君成揽着属于“陈俊生”的女伴,姿态旖旎,暧昧。 周君成委着身,燃烧的目光,看着苏狸,黑眸深邃如一汪洋。 “会玩巧克力棒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丝丝沙哑,听得女人下身瘫软。 苏狸摇了一下头,心跳如雷。 她彻底明白,自己根本斗不过他。 何必说斗,苏狸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论力量,心计,谋略,在场人没一个人能玩过他;论天姿,财富,势力,在场人望尘莫及。 她害怕他。 周君成看出来了。 他勾了勾唇,眸光闪烁了一下,眼底更黑,漆黑一片,像一潭泥泽,一不留神掉陷进。 苏狸眼神闪躲,可人被他禁锢在怀里。 和那夜一样,胸膛像堵铜墙,逃不开,也躲不去。 周君成从酒桌上拿起一盒长条圆筒形的曲奇饼干,手指修长,流利撕开**,从里面捻出一根。只是单纯看,都觉过分优雅。 站在周君成左侧,苏狸;站在周君成右侧,是苏狸同事,丽春。 她的身子故作软烂,若有似无的倚靠在周君成身上。 胸脯的绵软贴在男人手臂,但周君成却没什么感觉。 不是他的菜。 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充斥耳窝。 第13章 “你穿这衣服,真丑。” 苏狸看着周君成拿着一根曲奇饼干,叼在嘴里,说话时,饼干上下晃动,像他抽烟时候的姿态。 同事丽春是个老玩家,她笑了一下,扬起脸,红唇轻启,张开,咬住,吃掉一部分,接给下一个。 饼干被接力传递,距离越缩越短,暧昧愈演愈烈。 苏狸慌乱抬眼,瞥清了周君成眼里的戏谑。 他正盯着她看。 左肩被他扣着。 掌心源源不断地热烧的她呼吸急促。 周君成明目张胆,凑在她耳边,声线低沉微哑,问:“你很紧张?” 苏狸深吸了两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后,抬脸瞪他。 似羞,似恼。 “呵。” 又是那股倔劲。 抚到周君成心坎上。 “你穿这衣服,”周君成说话,嘴里的烟草酒气全呼到她脸上,“真丑。” 蓦地,小脸倏然一红。 两个黑炯炯的眼睛,带着暗藏在眼底的杀意。 周君成只是笑,随手抽出一条烟。老牌子莲花,新开的,**刚撕掉。 烟气缭绕迫人,浓浓烟草味扑鼻,苏狸闻着,脑袋晕胀胀。 不知是人的问题,还是烟的问题。 接力恰好传到最后,只剩半截指的距离。 陈俊生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耳鬓厮磨,而是不敢去看,不敢去听。 哑巴。 周君成现在居然好这一口。 陈俊生的目光移来。 苏狸强作欢颜,张开唇,轻轻抿住。 陈俊生故意使绊子,咬掉一大截。现在留存在苏狸唇上的,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短。 几阵轻笑声入耳,苏狸抬眼掠过酒桌一周,有些人正冲着她玩味的笑。 苏狸的下一个,是周君成。 余光里,男人仰头饮酒含了一口。 刹那间,她的脑袋周君成被掰过去,下巴桎梏,苏狸被迫仰起脸。 清丽,带着一丝妩媚娇憨的脸,敞开在光晕下。 周君成的吻不由分说地压下来。 高挺的鼻梁毫不怜惜的压着她的鼻子,几乎令她窒息。酒从齿缝中灌进去,一部分流入喉,一部分顺势流下。冰冷的液体划过皙白的肌肤,跑进沟壑里去。舌根被人侵夺,缠绵不休。 有人发出起哄的笑声,苏狸面红耳赤之中,带着一丝冒着火星的愤怒。 周君成知道她皮薄,没等她反抗,清醒的从她吻中抽离。 华衡抱着女伴,女伴坐他腿上,看向周君成:“周少,感觉怎么样?” 他粗鄙的喊了一声,“爽!” 紧接着,哄堂大笑。 陈俊生笑得脸僵,看着他们假装维持的平和,今晚的酒,确实有味。 苏狸被迫喝了半杯酒,舌根也麻了。 她当然并非不甚酒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君成的缘故。 苏狸此刻身软,神思有些涣散。 周君成似乎还觉得不够,把她直接拉到一边。 卡座上,她和别的女人一样,羞耻的跨坐在周君成的大腿上。卡座灯光昏暗,凑的近,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窘迫不堪,面红耳赤,苏狸害怕的说不出话,两只眼睛湿湿雾雾的。 她终于也要有这么一天了吗? 成为别人的膝下欢,欲中爱。清白之身不在,廉贞也要丢弃。 苏狸哆嗦着肩,身体忸怩皱成一团。 周君成大剌剌的靠在座背,以君临城下的姿态望着苏狸。 声音冷漠,带着一丝玩意:“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听在苏狸的耳朵里,就是别有一番讽刺了。 难道,他这样欺负自己,不能哭吗? 苏狸渐渐收起眼角的泪光。 周君成撩起苏狸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目光愈发森冷:“你们这的服务,可真够差劲。” 苏狸吸了吸鼻子,没有纸笔,没有手机,她在他掌心上些。 ——只玩不陪。 “又是这一招,苏狸,你无不无聊。” 周君成拿起一杯酒,惩罚性的往她嘴里灌。 灌得猛,液体冲到鼻道里,刺激的她猛地咳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苏狸才慢慢缓过来。 临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公子哥瞅见,笑着说:“周少,你惯常的怜香惜玉呢?” “哼,”周君成不屑的笑了声,“她既不是香,也不是玉。” 话语,像一记无形的兵刀,朝她胸口刺去,然后剐下一大块血肉。 苏狸咬紧牙槽,挣扎的想从他身上下来。 周君成擒住她的身,扣住她的腰。 ——滚! 苏狸在内心怒吼。 眼角还含着泪,她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之前或许还对他带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绮丽的幻想,此刻也烟消云散。 她真是疯了,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苏狸咬着唇,满腔愤懑和委屈憋在心里。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无视着周围人惊讶,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周君成没想到他有会被推开的一天。 冲力太大,苏狸直接摔到了地上,衣冠不整,发丝凌乱,膝盖骨撞到地面,发出“砰”一大声响后,刺痛感直逼眼眶,泪无可遏止的落了下来。 周君成勃然大怒:“苏狸!” 苏狸没给他反手掌控的机会,众人瞩目之下,苏狸急着步子,推开包厢的大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过程转瞬即逝,事情发生的太快,太仓促,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周君成愤怒的站起来,为了泄气,他一脚踹在了桌台。 “吗的!” “哐当”一声巨响。 酒杯倾泻落下,清脆犹如烟花爆炸时候的声音阵阵响起。 所有人看着这位气的哼哧哼哧的大少爷,目光冰冷绞辣,紧紧盯着包厢门。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 苏狸跑的急,随手拿了个白t恤套在身上。 湖风吹来,汹涌的撩起她下身堪堪遮掩的裙摆。凌晨一点,此刻周遭寂静,叶影摇曳,朦胧的一片黑。唯独明澈的,只有天上挂的一轮月。 从诱mei出来不远处,有一弯人造的公园湖。自从建好之后,这里就因投湖自杀而死过不少人。如果不是在这里工作,苏狸不可能知道。消息全都被上面的经销商压下来,媒体被掌控,操纵着舆论视野。 第14章 准新郎 苏狸就蹲在这里。 耳边窸窸窣窣,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苏狸吸着鼻涕,不让泪水继续流。 她无措的捂着脸,绝望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来。如今负债累累,母亲还等着她治病,父亲等着她养活。想到苏长乐和陈兰,苏狸还是没忍住,嗯嗯唔唔的哭出来。 她不敢回家。 她不敢狼狈的面对父母悲伤凝望她的眼神。 苏狸从没想过有一天,生活会这样令她绝望,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路。 沉溺在悲伤里。 苏狸忘了深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的危险。 敞露的白嫩大腿,娇弱的肩膀颤抖。 一个黑影靠近,腐臭的牙淫笑的露出来,没有鞋,光着脚踩在草坪上。 窸窸窣窣。 离那抹娇花越来越近。 越近,越兴奋。 直到坏人站在了苏狸身后,两只手颤抖,慢慢伸出来。 苏狸察觉到了什么,她从臂弯里抬起脸。 一瞬间,她回过头去。 哔哔哔—— 车的鸣笛声拉的又长又刺耳。 一辆超跑开的极快,径直往苏狸冲刺而来。 唰啦—— 风吹起呼啸,轮胎划破落地枯枝烂叶。 苏狸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分秒刹那,一辆迈巴赫停在了离她不足一寸的地方。 她的鼻尖,几乎顶着车身。 生死之间,鼻息里,全是满满的汽油味。 熏得苏狸想吐。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周君成从车上快速走下来,满身戾气的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抬眼,环视了一周。 眼神太阴森,被他掠过的地方,恍若都凝结成冰。 黑影慌忙逃走。 不留踪影。 “苏狸,你是真他吗的蠢!” 他就没见过她这么蠢的女人! 周君成毫不留情的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丢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五感迅速被男人侵略。 随即,整个人欺压上去,胸膛轧着她的胸脯,胸腔里的空气慢慢稀薄。 两只手被周君成箍在头顶。 “嗯!” 苏狸生气的瞪着他,身体不断挣扎扭动。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周君成为了解气,另一只手扬起,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啪! 清脆的一声,带着嫩滑的弹性。 弹性好,越软实。男人的心头爱。周君成也不例外。 动作太过屈辱。 “呜呜呜!” 苏狸嗯嗯啊啊叫了几声,心头又气又悲,眼泪一不留神,又从眼角流落。 滑进缝密的发丝里。 “哟,今天还陪了别的公子。” “陈俊生照顾的你好吗?” “是我好,还是他好?” 周君成眼神深隽,幽暗阴鸷,死死盯着身下“不知好歹”的苏狸。 女人还在哭,哑巴的哭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哭的惨了,周君成在包厢里生的气一下消解了。 他坐起来,把苏狸抱进怀里。 苏狸坐在他的身上。 周君成喜欢这样的姿势,仿佛完完全全把她掌控在手心里。那夜在浴室里,周君成就是这样坐在浴缸,吩咐她在他身上扭动。可苏狸不会扭,教了也不会,最后只好放弃,继续带她领略传统姿势的魅力。 两只手垫在她屁股下面。 周君成可劲揉,爱不释手。 他欺负她。 欺负上了瘾。 苏狸不再落泪,而是一脸绝望的匍匐在他肩上。 周君成也慢慢消停下来,两只手安静的抚在她腰侧。闭着眼,脸色昏倦的休息了一会。 两人相拥,气氛莫名和谐安静。 透过暗色车窗,苏狸看见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月光。风一吹来,影子跟着晃动。车上燃了熏香,是淡淡的栀子味,平时苏狸的洗浴液用得也是这个。 耳边,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 属于周君成身上的味道,密不透风的把她笼罩。记忆里青春时期的周君成,和现在的周君成,有些太过遥远。 那个少年的影像早已模糊不清。 泛黄的情书和未读的语音告白,和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一样远去。 苏狸吸了一下鼻子,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周君成轻轻敛开眼皮,看着她。 “女孩子半夜不要一个人呆在外面。”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丝酒的醉意。 苏狸不应他。 周君成一字一句说:“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现在已经被某个流浪汉拉走到不知名的街角里强奸了。” “然后第二天,湖里又会多一具死尸。” 苏狸吓得全身哆嗦,抬眼看他。 眼瞳震动不安,又像是在辨析他嘴里是否真话。 周君成受到质疑,轻笑:“不信是吗?不信现在就下车。” 苏狸捏着他得衣服,紧紧的,不放手。 她不是没听过传闻。 这里几乎是平城失足少女的案发重地,从修建至今,起码,不下五十起。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 ——刚刚有人接近我,你是故意这么开过来的吗? 却没想,周君成阖上眼,淡漠回应:“不是。” “是我真想杀了你。” 苏狸喉头干涩,连咽都咽不下去。 抓着他衣服的手松了松。 “哈。” 周君成笑了一声,“果真胆儿小。” 他拿她寻开心呢。 周君成就是这样一个人,笑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在笑;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着了火。坐拥平城“最风流”的公子哥的名号,却让这么多人胆战心惊,苏狸就是其中一个。 哪里好接触了,传闻里的故事都是瞎编的! “你经理过来让我通知你一件事情。” 周君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一厘厘揉捻她的软唇,“恭喜你,你被开除了。” 苏狸被震慑,随后反应过来。 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一定是你要求的。 哪里是经理让他,她根本没那个胆儿让周君成传话。况且,她还欠何爽五十万,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让她还高利贷不说,她还给她签了“卖身契”。 “嗯,聪明。这次倒长了脑。” 尾音刚落,苏狸的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下。 沉闷的一声“砰”,让人听了倏然噤口。 谁敢在老虎脸上拔须,似乎也就只有初生牛犊的苏狸这么敢了。 苏狸两眼怒瞪。 ——你凭什么这么做! 虽然苏狸从诱mei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结局来得那么快。 “凭我是你的‘准新郎’。” 第15章 夜晚 周君成一手搭在车窗,指尖勾绕着她的一缕发。卷了三圈,凑近鼻息闻了闻,俊朗浓厉的脸,眼神迷离,唇角微微上扬,勾得令人心悸。 变态。 苏狸脸颊染着霞红,羞耻地飞到耳根去。 谁要他当“准新郎”了。 他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一失足,便万般不可抽身。 咬咬牙,酒劲开始挥发,周君成伸出手,大掌握住她颈项。 稍稍往前一扯,苏狸的唇准确无误的撞在他的唇上。含住,舔舐,啃咬,像品尝一块酒味巧克力一样。湿热的气息交互融合,分不清是苏狸的,还是周君成的。 等回过神时,心已经悄然无声的脱了轨。 周君成捏着她的脸,笑着说:“你看,我们多有默契。” 苏狸眼神闪了闪。 她刚刚昏了头,没忍住跟着他的律动缠绵接吻。 现在面对周君成的调笑,苏狸只能沉默。 周君成看着她柔和的脸庞,只觉得心里一阵舒坦……但他把这一切解释为‘合眼缘’。 他撩开白t恤下摆,手直接伸进去。 男人的手掌很粗粝,带着点糙和茧。那是他以前被丢到佣兵学校摸爬滚打三年留下来的痕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指腹摩挲着嫩肤,酥酥麻麻的痒像在心头爬满了蚂蚁。 “今天你跟的那个陈公子,是林家夫婿,他有老婆,手段毒辣,抓小三功夫一流。上一个想要攀交情的,已经被送进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噙着阴狠的笑意。 “这女人有道行,陈俊生偷腥都得夹着尾巴。”周君成微眯起眼,“怎么,你也想试试被她使手段的滋味吗?” 为了惩罚,隔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周君成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狸被迫承受,轻启红唇,微微热气从嘴里呼散。 “嗯,实测36c。” 周君成持续在她耳边说着骚话。 明明是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他偏偏要一字一句说出来,逼苏狸面对。 “苏狸,有了我,这个工作你不可能再干下去。不会有人要你,也不可能有人要你。” 苏狸推了一下他,身子差点后仰。下意识的又扯住他的衣服。 手心下,是男人赤裸精硕的胸膛。 欲情故纵。 女人爱玩的把戏,男人也爱看。 周君成笑了一下,连带胸腔的微颤,烧的苏狸心头灼热。 情欲至浓,苏狸的身子控制不住一下一下的激颤,如同电流划过身体,不受控制。 地平线远远直射出微亮的光。 到了最后一步,周君成没有再继续做下去。 他勾着,钓着苏狸。在隐忍和克制这一方面,男人向来比女人更有本事。 苏狸迷茫的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 周君成靠在车背上,衣领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苏狸趴在他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男人偏过脸,看着越来越明亮的世界。 大掌捋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苏狸,我说过,给你时间。” “但,时间不长。” 因为老爷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周君成必须在周延下狠手段之前,把苏狸带回家去。 周君成发出警告,眼神锐利起来:“不要总是挑战我。” 他喜欢她性子烈,但是不喜欢她性子倔。 苏狸倒吸一口凉气,眼眸闪烁了几分。 她凝望他的眼底。 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与沉,就是她看不懂的浓稠。唯独没有爱,没有情。 她抓起他的手,密密麻麻的写道: ——我做不了你周家儿媳。 周君成似乎很厌烦看到苏狸这么说。 他不耐烦的抽回手,不给她发表说话的机会。 “只有一个月。” “记住,你还欠我东西。” 周君成势必要她。 可苏狸不敢,她怕。 周君成只是想利用她。 从多年前的惊鸿一眼开始,心里早就给某人留了位。 只不过是空在那里,也无所谓罢了。 车子平稳的往前开。 苏狸呼吸均匀,靠着窗,莫名睡去。 周君成不知道,十八岁的夏天,注定是苏狸最痛苦的一个盛夏。青涩的爱恋粉碎于一个没有结果的告白。周君成被周延丢进佣兵学校,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除了那个雨天。 某些画面,悉数从回忆的匣子里涌出。 少年清朗周正的眉目,笑的时候,眼尾荡出纹路。被风吹得鼓鼓的白色校服,凌乱的发,还有那句“同学,你嘴角有饭粒”。靠窗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硬茬干练的发,课桌很整洁,手握着笔,正在做物理运动的题目。篮球拿在手上,三分投向来很准。一跳一跃,欢呼声不绝于耳。他会谈钢琴,手指骨修长,最爱的曲目是《秋日私语》。早上不喜欢吃早餐,但有很多人送,一般会挑带有巧克力的来吃。他没有跳舞细胞,老师让他上台表演,他气冲冲的跑下舞台,不顾坐在台下的领导和校长。他有几个好兄弟,但都因为女人,他们分道扬镳。他的语文很差,英语还行,数学极好。少年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校花为此留了及腰长发,他们谈了半年,因为另一个班花头发比校花长,少年又和班花在一起了。鞋子四十三码,最喜欢air空军,要白色系,或者黑色系。不喜欢抽烟,因为被烟头烫过。曾经暗恋过自己的语文班主任,结果最后因为作文写得太差,语文老师一声河东狮吼,粉碎了他少男的梦。 梦里似乎很甜,周君成余光瞥见,这个女人在笑。 心头有些异样的骚动。 怪陌生的。 周君成自顾自腹诽了两句。 苏狸是哑巴,不能说话,虽然和温顺搭不上边,但安静,不杂耳。 车子迎着前方的朝晖,周君成左手动了动,车窗敞开一大半。 风直呼呼的吹,把他刚才有些晕沉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 但苏狸却觉得冷。 手臂搓抱在一团,更紧地蜷缩在位置一角。 周君成看了一眼苏狸。 但实际上,周君成凝视了她快半分钟。 他把车停到路边。 把放在车后备箱里的外套拿出来,盖在苏狸身上。 第16章 无声的寂静 女人彻底熟睡过去。 一会笑,一会蹙眉,真不懂她在想什么。 周君成油门踩的飞快,不一会就停在了苏狸家楼下。 苏狸的家在城中村里面。 平民楼,没有电梯,周君成少有的出现在这种地方。 2号楼203。 因为是春伏,地上有些潮湿。 周君成靓丽矜贵的黑色皮鞋踩在青绿色板砖上,格外突兀。 劣质材料安装的门,隔音很浅,沉重喘着的鼾声此起彼伏传出来。 坐在家里担心了整整一夜的苏长乐和陈兰听到走上楼的脚步声,飞快的走到玄关处,打开门。 男人健硕的背影出现在了门道。 他的怀里,正抱着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 苏长乐望着周君成,一时间哽塞起来,“啊,这、这个,你……” 陈兰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懵。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松懈,苏狸睡得很死,对外界的事情一点感觉也没有。 周君成莞尔,彬彬有礼:“叔姨好,我是狸儿男朋友,她晚上喝的有点多,现在送她回来。” “啊,喔,好好。” 陈兰支着拐杖,后退了一步。 苏长乐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周君成。 陈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东南方位的房间,“狸儿的房间在那。” 周君成简单环视了一下客厅的陈设。 沙发,电视机,茶几,方形餐桌,红木板凳……很普通,也很朴实,陈兰把家收拾的很温馨。 走进房间。 苏狸房间里的东西倒多了点。 最多的是书,一堆堆摞到地上。粉色少女心的桌台,上面堆满了东西。摆在最中间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被褥是深绿色的,充满了女人的体香。 周君成把她放到床上。 苏狸的手却还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 睡得深,还在磨牙,咯咯的响。 苏长乐和陈兰在外边看,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周君成不知是为了演,还因为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充满爱怜的一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一个开关,苏狸的手自动垂落放开。 周君成扫了一眼余光里的两个人,他好好的捋好被子,盖在苏狸身上。 关上门,走出去。 周君成个子很高,看向苏长乐和陈兰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气魄压来。 从小到大,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没法儿掩饰。 “谢谢叔姨,我先走了。” “要不坐下来喝一杯茶歇会再走?” “不了,白天还有公事。” 周君成微笑点了一下头,离开了属于苏狸的家。 过分越矩,触及底线。 周君成对苏狸势在必得。 苏长乐回到苏狸的房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深深的黑眸里不知在想什么,年迈,已经让他眼白的血丝,变得混杂。 …… 诱mei的工作是不可能做了,发信息给何爽,对面的人恭谦有礼。 只字不提合同欠款的事。 “苏小姐是周二少的心头好,区区五十万怎么能伤了我们俩姐妹的薄面。” 笑脸下是无尽的讽刺与嘲弄。 假期没剩几天就要开学,苏狸在家待业了两天,找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做员工。 月薪四千二,随便先凑合点。 她这一头的经济来源不能断,少了也得先做。毕竟陈兰等不得,每一天的她,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周君成自从那晚倒是没再出现过。 苏长乐和陈兰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他把她送回家后就走了。 其他的,一概不谈。 或许腻了,放过了她。 有钱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她实在不该动某些绮丽的心思。 还有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苏狸一个人站在收银柜,有人来,扫标码,合计款数,收钱。 同事江垣和她是校友,只不过是金融系。比她早来一个月,来这里赚点零花钱。 零食区有几个品牌的货架空了,江垣蹲在那里,忙碌补货。 时不时扫眼看向苏狸。 这个哑巴女生他知道,学校里有关她的传闻不少。 酒吧,夜店,陪酒女,凌晨三四点和男人在外面瞎逛。有一次,追她的公子哥跑到学校闹事,大半夜控诉她陪酒不陪睡,搞得全校皆知,最后还得校长出面,谈妥摆平。 现在,居然沦落到这里当收银员。 他打量她的眉目。 好看是好看,但也不算特别好看,只是有气质,五官温和,体态良好,垂眸时,像个温温顺顺的小媳妇,恬静淡雅,确实合了大众男人想要的妻子类型。 可惜了是个哑巴。 江垣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她把手上的东西忙活完,叫苏狸把地板拖一拖。 苏狸站在那发呆,没有第一时间听到。 等叫到第三声,江垣不耐烦走过去,“喂!你他吗到底是哑巴还是聋子啊!?” 苏狸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抬眸看向江垣,眼睛亮晶晶,看得人心悸。 江垣气冲到喉头,然后就憋在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搞得满脸通红。 苏狸比手势。 ——怎么了? “扫地。” 江垣冷漠丢下一句话,重新去库房里拣货。 苏狸眨了一下眼睛,乖乖把地给扫了。 外面下了一点小雨。 有人踩进来,带着黑色水泽的鞋印。 苏狸拖完,又有,只好作罢。 她直起腰,辛苦的喘着气。抬眼,一个漂亮的女生拿了三盒避孕套,站在收银柜前等待结账。 两人触目相视。 女生用眼神示意她:“老板?结账。” 苏狸点了一下头,放下东西赶紧走过去。 三盒杜蕾斯。 挑了最贵的,423元。 不奇怪,男欢女爱,在大学,也是常事。睡得舒服了,从恋人处成情人的,也不少。 苏狸收完款,惯例抽塑料袋给客人装上。 “不用了。” 女生微笑了一下,把东西塞进了自己爱马仕银座的包包里,转身就走了。 苏狸悄悄撩眼皮,往她的背影方向看。女生径直坐上了一辆超跑,黑色的布加迪。 非富即贵。 轮胎卷起雨水,洋洋洒洒离去。 便利店开了空调,风从门外灌进来,吹的苏狸有点冷。 下一个班次的员工已经到了。 苏狸友好的对她点了一下头,吴晗笑了一下,换上便利店要求的员工工作服。 苏狸则脱下,拿上伞,快步离去。 背影消失在雨中。 第17章 突发 江垣从库房里走出来,看到吴晗,才知道苏狸走了。 男生打了个招呼:“哟,你来了。” 吴晗一边系后腰的绳子,一边看着他说:“和新同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都快无聊死了。” 吴晗也是平城大学的,比苏狸小一届,现在是大三,“我以为你会和她好好打好关系。” 江垣不满意的皱了一下鼻子:“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公交车打好关系?” 吴晗哈哈笑了两声,心里莫名爽快。 烤肠机里的肉肠烤焦了一根,吴晗一边拿出来,一边吐槽:“这个苏狸怎么回事?连这个都看不好!” 江垣瞥了一眼那根黑糊糊的肉肠,“你等会去和店长反馈一下。” 语气刻薄,“果然啊,她还是不适合干正经工作。” 吴晗话里有话,江垣听了,跟着笑了两声。 雨渐渐小了下去。 江垣拿起苏狸还没放回去的拖把,重新拖了一遍。 吴晗核实着账单,忽然,她瞥见柜台边一处空了的区域。 “咦?这里的商品怎么一下空了?” 吴晗疑惑的抬眼看向江垣。 江垣摊开两手,“看我干嘛,我刚从库房里面出来。” “少了四盒杜蕾斯。” “嚯。” “刚刚有人来买过?” “不知道,你查查单。” “购买记录只显示有人买了三盒。” 吴晗话音一落,两人的眼神就变得幽深起来。 不明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吴晗伸脖子,凑到江垣耳边问:“欸,你说……有可能吗?” “说不定呢。” 江垣冷笑了一声,继续拖地。 吴晗看了一眼那张购买记录,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偷偷把那张账单捻进自己的裤兜里,若无其事的继续忙起来。 …… 苏狸花两块钱坐公交车回了家。 十五分钟后。 收伞进门,陈兰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苏长乐在熬乌鸡汤,地上有一些剥了壳的板栗削。 和往常一样平凡的一天。 苏长乐新买的铃兰盆栽养在窗台,开的鲜艳。 客厅的电视机在开,声音放的很小。 听到脚步声,陈兰反常的没有立刻睁开眼迎接苏狸。 苏长乐倒是很快的走出来。 “狸儿。” 苏狸对父亲点头微笑了一下。 把鞋脱了,规规整整的放进鞋柜里。 汤热熟了,蒸汽把锅盖震的咣咣响。 苏长乐赶紧走进厨房,调小火,用抹布锅盖打开。随手拿了一个勺,舀了一口,尝了尝味。 咸了点。 苏狸看见陈兰躺在那,走过去。 “唔。” ——妈? 伸手摇了摇,陈兰没动静。 妇人脸色苍白,唇瓣脱了血色,呼吸又轻又慢。 苏狸的心头瞬间乱了起来。 “唔嗯嗯!” 苏狸的叫喊把苏长乐给闹了过来。 “狸儿怎么了?” 苏狸用力摇着陈兰。 晃了三下,陈兰终于有了点动静。 只是很迟缓,很凝重。 她缓慢睁开眼,张开嘴,思绪混乱,字都说不出。 苏长乐心一惊:“糟了!快叫救护车!” 苏狸反应比他更快,手机已经拨出了119的电话,递给了苏长乐。 雨后的空气透着瘆人的凉。 救护车来的很快,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陈兰被推进最近的医院抢救室。 轻度中风。 幸好在黄金六个小时之内。 陈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溶血和化的针液,鼻间插着输氧管,身上贴着心跳勘测仪的磁片。 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穿在身上,骨骼细瘦,更显孱弱。 苏长乐和苏狸全身无力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生命何其渺小脆弱。 看着陈兰一天一天瘦弱下去的身体,苏狸趴在苏长乐肩头,哭的肩膀激烈颤抖。 新的推车从抢救室出来,被送进另一个病房。旁边跟着亲属的小声哀嚎哭泣,医生低着头,说着冰冷却无比真实客观的话。 生老病死,在劫难逃。 苏狸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颤,就盼着陈兰赶紧好起来,其他什么也不管。 吊完一瓶,继续吊另一瓶。 陈兰醒了,苏长乐和苏狸立马围过去。一入眼,就是自己的老公和宝贝女儿,这点意识还是有,所以她微微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医生试探她的神思。 “陈、陈兰。” 中风的人言语表达能力会下降,就算有意识,说话也是大舌头。 “女儿叫什么名字?” “狸儿、儿。” 她怕医生没听清,又重复了一边。 医生伸出手,比食指:“能看清吗?” 陈兰迟钝的点了点头。 “简单描述一下。” 陈兰一下子不能说太多字,说到第五个字的时候,就累了。 “好的,现在眼睛看着这里。” 医生的手指一边转,陈兰的眼瞳跟着一起转。 苏狸握着母亲的手,源源不断给予她热量。 尽管,她自己都冷的打颤。 吓得。 问诊过后,医生挺着腰杆,说:“还好发现得早,要不以她的身体状况来看,再慢一点都是迟了。我刚刚看了她的病例薄,肝癌中期,还在治疗阶段。她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什么时候出院不一定。除了生命的风险以外,治疗的费用也不便宜。你们家里人要做好心里准备。” 苏狸连忙点头,目送医生离开。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没待一会,苏长乐就有些头晕目眩。 苏狸向医生多要了一张床,好让苏长乐躺着休息。 苏狸忙忙碌碌,套杯子,弄枕头,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在医院的打算。 苏长乐按住她的肩,“不用了。” 苏狸讶然抬脸看他。 苏长乐解释道:“狸儿,你在这休息吧,爸回去把家里的饭菜打过来。” 苏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刚下过雨,地板湿哒哒。他老人家一个人回去,苏狸不放心,生怕有意外。 现在这个节骨眼,苏长乐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绝对不能折了,歪了。 她反手把苏长乐按在新铺好的床上。 “嗯唔。” 苏狸作手势比喻。 ——我回去就好,你待在这里陪好妈。 苏长乐是真的晕。 陈兰这一下,把他弄得高血压也犯了。 第18章 大人物 “也、也好。” 他一沾了床,就没忍住躺了下去。 苏狸无奈的笑了一下,帮他们二老盖好被子。 向医院请了一个护工,交完住院费和医疗费,匆匆往回家赶。 晚上。 陈兰清醒了许多。 一家三口人,窝在小小的病房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 医院的走廊里,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闲聊声。隔着门,声音被堵的厚重而朦胧。 苏长乐让苏狸先吃。 陈兰只能吃流食垫肚子。 他拿着小汤勺,舀着保温杯里热乎乎的鸡汤,小心翼翼的吹,最后再送往陈兰嘴里。 陈兰胃口不好,喝了半碗就不要了。 苏长乐呵呵打趣:“你看你妈,还挺有性子。” 有性子,是好事。 就怕一个人连性子都没了,昏恹恹像枯木。 苏狸笑了笑,吃着苏长乐做的青椒炒瘦肉。 公式化的女声播报今日的晚间新闻。 “傍晚六点十分,在市南区的万梅高速路发生一起车祸。车牌号为G7776的布加迪车受到追尾车辆奥迪车的撞击。现场道路已经封锁,记者正在赶往一线……” 苏狸一愣,抬着筷子的手顿住。 抬眼望去,熟悉的车身让苏狸心跳倏然加快。 下午她刚见过。 ……有个女生上了那辆车。 苏长乐看着一脸怔忪的苏狸,问:“狸儿,怎么了?” 苏狸回过神,平复心跳后,摇了一下头。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未免太巧合。 就算是,也和自己无关。 苏长乐吃到一半,瞅见吊瓶里的药液快打完了。 “狸儿,去帮忙叫一下医生。” 苏狸乖乖点了点头。 放下碗筷,走出病房门。 走道上,人来人往。四楼,是普通的住院部,再往上一层,才是高级vvip病房。 苏狸快步走到前台。 前台只有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正在吃饭,虎头虎脑的扒着碗。 苏狸拍了一下掌,示意062病房需要换药瓶。 “好!我马上去!” 护士看起来比较年轻,火急火燎的跑过去,苏狸跟在后面,还没她跑的快。 电梯的布局在一层楼的中间。 路过时,里面恰好有一大堆医生护士走出来。 苏狸的脚步减慢,以防撞到。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窜。” “就是啊,这不要那不要的,还嫌小兰照顾的不好。” 人群里,有小护士抱怨。 一个看起来较年长的医生说道:“小心点说话,等会还有大人物过来。” “管他什么大人物呢!” “那人是不是最近上过热搜,感觉有点眼熟。” “什么啊什么啊?!” “帅是很帅,手脚残了也不乏矜贵。” “快说,到底是谁啊?” “那我说小声点……” 苏狸站在那里,怔愣了几秒。 看着大批人群消失在另一个通道,差点没回过神。 ——大人物? 苏狸揣着一点疑虑,回到病房。 门一关,瞬间隔绝了房外的嘈杂。 苏长乐安静的坐在一旁的睡椅,他对着进来的苏狸比了一个手势。 “嘘!” 苏狸点了一下头。 苏长乐悄声说:“好不容易才睡的。” 电视机关了,灯光昏暗下来,幽幽虫声昼夜不息的鸣叫,窗户借着月光,淡淡映着女人的脸。 明天一早,苏狸还要上班。 站在那里,八个小时,为了日薪一百二十块钱。 眼下青暗疲惫,肩都耷拉下来。 夜深,偶然划过那个男人的影子,苏狸却有种犯了罪的羞耻。 玩够了,不要了,她早该知道的。 苏长乐已经睡了。 苏狸没回家,趴在陈兰身边,握着她的手,轻酣睡去。 …… 周君尧冷漠的站在病床边,孟青把切好的水果拿出来,摆在周君成面前。 “被禁食了一天,还不快吃。” 孟青催促。 女人窈窕的身影站在高大伟岸的男人身边,好不般配。 周君成掠了一眼花花绿绿的水果。 转而看向孟青:“大嫂,你爱我哥吗?” 心蓦地慌乱,孟青一下子噎住,轻轻撩了眼皮,余光扫了一眼周君尧,快速挪开。 “嗯,别说话了。” 周君成看到她脸上的羞赧,调趣孟青旁边那个男人,说:“哥,那你爱我嫂吗?” 周君尧凉悠悠的开口,眼神杀机四伏:“看来老爷子下手不够狠,没把你直接撞死。” 男人残手残腿躺在柔软的床上,嬉皮笑脸,一点儿没害怕。 “他大姨夫犯了?你也欲求不满?” “……” “嫂,你们俩怎么回事?你居然——啊!” 咔嗒。 周君尧一手过去,把周君成骨折了的那只手重新拧了一个方向。 毫不手软。 周君成痛的脸都狰狞起来,眼眶涨红。 孟青吓得尖叫了一声:“君尧!” 周君尧用力盯着周君成,兄弟俩吵架向来水火不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给我带那些花花绿绿的女人回家!” “你他妈滚!”周君成随手拿了一个东西直接往周君尧身上砸,“你也好不到哪去!” 孟青咬了下唇,多有隐忍。 “我看你是找死!” “你今天最好弄死我!” “你真以为我不敢?”周君尧手上力道加重。 “你弄!你弄!” 气氛剑拔弩张。 孟青站在一边,帮这个不是,帮那个不是。 索性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 女人生气,男人必退三分。 周家祖训。 周君尧松了手,周君成别了头,看着异忽往常彪悍的孟青。 孟青自嫁进周家开始,向来温吞细语,仪态得体,在他身边,从没失过分寸。 墨黑的眼落到穿着一身石绿色旗袍的女人身上。 含怨不满,柳眉倒竖:“我不管你们了!” 孟青甩门离开。 说“甩”都重了,顶多算推。 罪魁祸首得瑟挑眉:“你看,都怪你,把大嫂惹生气了吧!” 周君尧面色沉沉,看着家里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脸都咬出了印:“周君成,你别得寸进尺!” “可以啊,那你让周延自己娶了程家小姐。” 周君尧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摔门而出。 站在外面的主任护士,看到面色铁青的周君尧走出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第19章 “借你这睡一晚。” 都愣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轻悠悠一声:“喂,外面的,手要断了。” 带头的人进去,赶紧给他重新接骨绑带。 疼是真的疼,能忍也是真的能忍。 男人懒懒散散坐在床头,敞开衣领,露出壮硕的胸肌和肩膀,别脸看向窗外,手上拿着切的精致的苹果,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咬。 阴鸷,野性,矜贵,幽沉……举手投足之间,无声无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 站在窗外的小护士,连手机都不敢举,只敢一睹芳颜。 “你看,这夜班没白熬吧!” “嘘——” 周君尧腿很长,一下子就跟上了走在马路边瞎走的孟青。 男人不紧不慢的,在她耳边提醒,“该回去了。” 孟青停下脚步。 回过头,抬眼看他。 周君尧站在路灯下,背着光,整个人淡淡泛着金色。 有车从路边驶过,留下急促的风声,撩扰零散落下的碎发。 他的眉眼和弟弟周君成很像。 只是哥哥的冷一点,弟弟的热一点。 一个天生冷漠无私,一个天生放浪形骸。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秉性却一样的倔,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无情无爱。 回想起当初因为爱他而主动要求联姻的孟青,不知现在后悔有多少。 孟青眨了一下眼睛,眼底有些红丝。 小脸温润,看着惹人怜爱。 周君尧落了一声,“走吧。” 转了身,眼神从她身上离开,干净利落。 走了一会,没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孟青没跟。 周君尧停下脚步,重新倒回去,看着孟青黯然神伤的表情,莫名有些烦闷的扯了一下衣领。 “我没有花花绿绿。” 周君尧主动解释。 孟青浑身震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蠢货。” 变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孟青没忍住,勾唇笑起来。 她太好哄了。 哪怕周君尧一句算不上解释的解释,都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孟青人如其名,整个人温温润润,像一淌春夜里的江南,说话洋洋盈耳,又像云绒的丝绸,不怯不媚。 这也不怪周延一看到她就认准了她这个儿媳。 “君尧。” 她伸出手,挽住他胳膊。 “你说话不要太凶,好不好?” 孟青主动靠在他身上,“尤其是对弟弟。” 周君尧拒绝,撇过头,露出冷厉的下巴:“那没办法了,恕我无能。” 孟青看着他,一脸为难。 “别帮着他说话。” 周君尧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脚步刻意放慢,因为孟青穿了旗袍。 两人回到车子里,司机被安排去守周君成的夜班,回家是周君尧开车。 拉好安全带,手刚握住方向盘,孟青的手就覆了上去。 周君尧意外,沉默的看着她。 气氛拉着丝,像走着独木桥,谨慎,忐忑,和以前一样的严肃。 他们是联姻,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结了婚后,周君尧平步青云,当了平城的一个区长。以他的家世和作风,必定是一步一步往上升。人脉、手段、经历、事迹……从政的,只有这样走,最踏实稳妥。 她对望周君尧,心像根羽毛在拂着,痒痒的。 反正是自己丈夫。 孟青没多想,凑上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软,湿湿润润。亲了,就舍不得放。 但,到底是脸皮薄,坚持了数秒,便有礼貌的退开了。 孟青咬着唇,望车窗外看。 “不好意思。” 两人生分的诡谲。 周君尧出差了半月之久,她想他了,没忍住。 一贯作风严谨肃穆的他,大抵会生气吧。 周君尧眼皮敛了敛,晦暗不明的眼,凝视红了耳朵的孟青。 车子启动,车内寂静无声。 越安静,越窒息,越令人沉溺。孟青抱着自己两只手,把头无措不安的靠在车窗上。 两人从结婚开始就是分房睡。 周老爷子不知道,孟青从不说。 下了车,孟青照往常回了自己房间。 她疲惫倒在床上,上好的丝绒质地绒被把她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吸个干净。 周君尧不爱她,是她自己想要婚嫁。从两人相识开始,周君尧都把这场婚宴当作维持利益的手段。 孟家是做科技研发的,和周家不同赛道。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又是各自行业顶尖。两家婚配,再合适,再正常不过了。 她本不该爱,可偏偏爱了。在婚姻之前,在很久之前。 门蓦地被人打开。 孟青闷着被子,没听到声音。 直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之后,她才意识到是周君尧进来了。 脸颊被男人粗粝的指尖摩挲。 孟青吓了一跳。 “君尧?” “那边被子潮,借你这一晚睡。” 她还以为……“好。” 孟青犹豫了一下,“你太久没回来,我忘记放干燥剂了。” 周君尧匍匐在她身上,没下去,“嗯。” 进来的时候孟青没开灯,落地窗帘被拉着,视野被黑暗吞噬。 孟青有些紧张,抓着他的衣领,“君、君尧?” 周君尧:“睡觉。” 等十分钟之后,孟青才知道,男人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自结婚后,孟青只经历过两次。临事匆匆,他草草结束。从帘缝溜出去,一夜还很长很长。 …… 熬了一天夜,苏狸脑袋昏昏沉沉的,哪怕把薄荷叶嚼在口中,也没法刺激她清醒。 ‘无忧’便利店地处大学城中心。 从早上开始,这里就门庭若市,熙来攘往。 苏狸站在收银柜,忙的大汗淋漓。偏偏应该值班的江垣,今天迟了半个钟。 等江垣到了的时候,已经走了高峰期的一大波人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手上还提着奶茶,悠哉悠哉晃进来。 第20章 抢救室 看到他的态度,苏狸稍有些气恼。 “啊。” 她指了指墙上九点三刻的时钟,对着江垣比划。 江垣放下奶茶……刚买的,冰的,杯壁上挂着一圈一圈的水珠,“欸呀我知道,不就多睡了一会嘛。”江垣神情不悦,拿出自己的工作服,慢吞吞的换上。 他背着苏狸,悄声嘀咕了一句,“真烦。” 苏狸没闲功夫和他争辩,也知道自己根本和有嘴的人吵不赢。 输了只会落得一身奚落,自讨苦吃的活,苏狸不傻。 她注视着电脑上的收款单,核对款项,好去补货。 江垣换好衣服后,把熟食区的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把潮了冷了的换了。 气氛安静的诡谲。 他不经意抬眼,往苏狸的方向看去。 女人的脸,淡淡照映在电脑屏幕上,眉目清秀淡然,认真的一丝不苟,眼下的疲倦太过明显,联想昨天傍晚吴晗说的话,不难猜测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心情莫名有些燥热。 江垣手上拿着夹,佯装正经的叫了一下苏狸。 “喂。” 苏狸的脑袋耷拉着,没有反应。 江垣“啧”了一声,觉得她不止是哑了,更是聋了。 实际上,苏狸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照顾陈兰到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又睡不着,拖着身体来上班。余下心里还一直高高提着,挂念在医院里的父母。 江垣提高声量:“苏狸!” 苏狸回头,一脸迷茫的看向他。 江垣被她青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我靠!” 苏狸歪了一下头,示意他说话。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副表情?” 苏狸敛眼皮,摇了一下头。 她并不会和他说家里的事情。 “昨天吴晗说有人多拿了一盒杜蕾斯,是不是你拿的?” 江垣看着她,竟然意外紧张她的答复。 ——她? 苏狸蹙紧眉头,疑惑不解。 “不是你?” 苏狸摆了摆手。 ——不是。 “真假?” 就算是真的,也不会承认吧。 虽然心里尚存猜忌,但江垣不可置否,当他看到她否认还是有点开心的。 苏狸明白过来了。 实际库存和记录有出入,他们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唔。” 苏狸冷着脸,指了指电脑上面时刻监控的记录。 ——不信的话,自己查监控。 江垣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掩饰慌乱的笑了两声,“害,我只是问问。” 苏狸不理他了。 略微不满,小脸鼓囊囊。 江垣看了一眼她,心念微动,忍不住又多看一眼。 这一眼,倒是看清了苏狸低着头时,露出后颈项上的红痕。 本来藏在衣襟里,现在隐约被看到。 苏狸毫无察觉,手上拿着笔,记录货款和账单。 江垣脸色一变,呼吸急促起来。 困成这样,到底又是去陪男人去了吧。 死性不改。 江垣觉得恶心坏了,轻蔑的“切”了一声,胸口涌起复杂的情绪。 更多竟然是愤怒。 他拿出手机,给吴晗发信息。 “你昨天说的没错,应该就是她拿的!” 一分钟之后,吴晗回信息。 “哦?你找到证据了?” “困成狗样,身上还有吻痕,算不算?” “能拍下来吗?” “我试试。” 江垣说完,实则犹豫了一分钟。 半晌,他点开手机里的摄影功能,偷偷把镜头对准苏狸。 恰好这时,苏狸的手机也传出新消息的提示音。 苏狸打开来看,竟然是苏长乐给她发来的。 陈兰吃东西的时候被气呛到,又晕过去了,现在在抢救室里。 看到消息后,苏狸脸色大惊,整张脸倏地一片惨白,浑身颤抖。 下一秒,她慌乱收起手机,胡乱把身上的工作服褪到地上。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江垣怔住,傻了眼地愣在原地。 手机镜头,默默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一室沉寂。 脚步声沉重又快速砸在沥青路上,苏狸冲刺飞跑到公路边,想要拦一辆出租车。 可偏偏老天爷就像在和她作对似的,车辆川流不息,却偏偏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好不容易过去一辆,又被前面的人拦截。 “唔嗯!” 这下,彻底把苏狸整个人都灼焦了。 ——妈,等我,等我。 她在心里哀呼的喊,眼泪无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苏狸不停的招手,哪怕希望渺茫。 保时捷cayenne平稳的向前行驶,孟青坐在副驾驶,视线一动不动的望着车窗外。 周君尧开着车,注意力却时不时的放在孟青身上。 他昨天撞的狠了,女人的脖子上是悉数吻痕,连围巾都盖不住。 今早起床,孟青又羞又恼,想要“礼尚往来”,给周君尧也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周君尧今天有公事,不适合露出这些东西。 男人拒绝,女人不开心。 两人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讲。 孟青倒也不是真的不开心和生气,只是想多粘他一会罢了。 这次出差,周君尧大概又要一个星期不着家。 孟青凝视着窗外,忽地看见前面有一个悲痛欲绝的女生。 一念之间,孟青下意识地喊了:“君尧,停下。” 孟青好不容易发话,周君尧自然乖乖停了车。 苏狸哭的泪眼朦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想到,等睁开眼的时候,一辆车从天而降似地停在她面前。 孟青把车窗放下,“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苏狸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温和秀美的女人,愣了一下。 孟青眨了眨眼睛,“嗯?” 苏狸反应过来,瞬即猛地点了点头。 “唔!” “快上车吧。” 孟青一声话落,把车窗阖了起来。 周君尧看了一眼她,没有二话。 苏狸连忙上了车后,飞速用手机打字,递给孟青去看。 “啊。” ——我需要去平城医院的急救中心,我妈妈生病了。 孟青看了一眼苏狸,又看了一眼她打出来的字。 “君尧,去平城医院的急救中心。” 车子快速启动,直直往那个方向赶去。 一张纸递到了苏狸面前,“给,擦擦吧。” 窗边光景倒流。 孟青的声音温温和和,听了就忍不住让人亲近。 “谢谢。” 第21章 出现 这一声答谢,是来自手机上的公式化语音播报。 苏狸眼睛挂着泪,泪汪汪的看着孟青。 孟青微笑了一下。 心里自然明白车上坐的这个女孩,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不用担心,我刚好也要去那里,我弟弟在住院部。” “你母亲会没事的,放心,那里医生的医疗技术都很好。” 孟青没忍住,多说了一些话。 苏狸除了点头附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周君尧又偷偷瞟了一眼孟青。 这一次,被孟青发现了。 “等等我先去君成那里,然后再去老爷子家。”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不用等我。” “下次再让你亲。” 孟青一听,脸和耳根子刹那的红。 有外人在场,孟青更是羞。 她别过头,没有顺嘴接话。 有了一夜肌肤之亲,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点。 周君尧直视前方变道的车辆,心情莫名的好。 惯常冷厉的眉宇,淡淡舒展。 五分钟后。 苏狸下了车,深深的对孟青和周君尧鞠了一躬,飞快赶往抢救室。 时间卡的刚好,陈兰正好从里面推出来。 陈兰已经醒了,苏长乐和苏狸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妇人轻轻微笑,用眼神安慰着他们。 从抢救室到原来的病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让苏狸有种两条腿栓了铁镣的感觉。 后续检查,苏狸得知陈兰的肝癌细胞有一半随时面临扩散的风险,若是中风频发,动脉粥样硬化堵塞毛管,随时可能走人。陈兰的身体不好,不可能采用肝移植,或者肝切除的方法,面对这样的病人,就算手术成功了,也要随时面对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现在只能选用射频消融,或者消融手术的方法治疗。 一次的费用要八万到十万不等。 苏狸强撑着微笑,把陈兰哄睡了。 关上门,和苏长乐沉默的坐在了一起。 “一次,十万。” 苏长乐站在一扇窗边,喃喃的语气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苏狸坐在那里,勾着唇角,眼里满是绝望。 苏长乐眺望远方,看着鸟,扑通翅膀飞到树冠里去,“治吗?” 他回过头,看向苏狸。 苏狸亦望着他。 眼里绝望但坚定。 ——治。 苏长乐读懂了她的心音,干干的笑了一声。 喉咙的干涩压得他止不住的咳。 苏狸走过去,握住苏长乐的手,写道: ——掏空家底了也得治。 “傻孩子。” 他们家哪来的家底,除了一腔苟活的意志,他们什么也没有。 穷人除了一载车的穷,就是嫌腥嫌臭的一条命。老天爷吊着,不给死,不让死,只能继续活着。 越活,越是求死。 死,反倒是一场解脱。 摸爬滚打五年,苏狸比苏长乐更明白。 但她不能馁了。 苏狸一馁,整个家就更完了。 她要守护她爱的人,哪怕牺牲自己。 ——我先去交费。 缴费处在一楼。 平城医院自从和港澳附属医院合资建设以后,就一下荣升成为整个省区最大最精致最有权威性质的医院,有人舍得命进来,有人舍得命出去。 一道围城。 只是一楼,苏狸都费劲找了很久。 亮敞敞的光照的人神智恹恹。 现在人不多,大厅很清净。几个走动的脚步声,都响彻着悠悠荡荡的回音。 穿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子的护士坐在前台。 她抬眼看了一眼苏狸,垂眸,没理她。 苏狸把各种单据拿出来,敲了敲桌面。 噪音让护士不耐烦的抬起头,对上苏狸水涔涔的眼睛,只好关掉手机里的游戏界面。 护士的声音很冷,眉头皱的很难看,“什么事?” 苏狸勉强微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她都快习惯了这样的态度。 数不胜数,她没闲功夫斤斤计较。 “啊。” 苏狸张了张嘴,声带扯得她喉咙发疼。 护士小姐瞪了苏狸一眼。 嫌弃,厌烦,鄙夷……全都交织在一起,仿佛她是个怪物。 苏狸面不改色,镇静自若。 长发落在腰侧,苏狸快两三天没打理,但仍然柔顺富有光泽。 一上午没怎么喝水,嘴巴灼烧的热。 护士小姐伸出手,“卡。” 苏狸从包里把自己唯一一张还有额度的银行卡掏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苏狸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那张平安银行卡上。 护士小姐反复操作的刷了两下,最后一脸无语的看向苏狸,“喂,这张卡没钱。” 没钱? 苏狸皱了一下眉,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里面应该还有六万块。 护士看了一眼她打的那一行字,表情更加轻蔑,“我知道啊,你到底看没看你的缴费单,里面要十五万!还差九万呢!” 苏狸全身哆嗦了一下。 很显然,护士嘴里的话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九万,她现在上哪去找九万? 噗呲一声笑。 “哈哈。” 充满讽刺和嘲弄地笑声传来。 刺耳,像刀剐在她心尖上地声音,是属于周君成的笑。 苏狸猛然回头望去,睁大眼睛,瞳孔颤抖起来。 周君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勾着唇,眉宇间一股邪魅之气:“哟,这不是苏小姐吗?” “嗯?没钱交医疗费了?” 周君成拄着拐杖,但也丝毫不影响他一米八七的身高永远比她高一个头。右手被绷带绑着,衣领敞开大片胸肌,线条和腹沟的深幽若隐若现。 苏狸脸一红,用力抿紧了唇瓣。 护士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这个时候看到周君成。 她连忙站起来,脸上眉开眼笑,和刚刚面对苏狸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周二少,您怎么下来了?需要我们做什么事吗?” “没,下来转转,上面待乏了。” “好的。” 护士和周君成对话,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落在这个哑巴女人身上。 目光如鹰隼的眼一般锋利,锐气,暗藏光芒。 “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 护士小姐红着脸,看向苏狸,甚至用了敬语:“苏小姐,您要不换张卡试试?” 苏狸摇了摇头,脸色煞白。 第22章 “不准走。” 她除了这六万,已经没有钱了。 ——能不能先交这一部分,剩下的,我再去想想办法。 护士看完她写的字后,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们这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呢。” “而且,就算可以,我一个小值班员也做不了主啊。” 这倒是实话,苏狸交的钱,其实全都要汇进医院的公款上,这确实不是她一个小小护士能决定的。 一阵轻笑抵在她的后背。 周君成靠的她更近了,滚烫的气息挥斥在她的颈项上。 暗藏的红痕显露出来。 这是那天他故意吮吸在那里的,她不知道,没发觉。 苏狸感到羞赧,肩膀都缩了起来。 她指尖颤抖,几个字,打了快一分钟。 ——那,我去找医生通融一下。 护士看了,应声点了一下头。 苏狸转身,越过周君成,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站住!” 命令的口吻,一如既往的霸道和强悍。 苏狸停下脚步。 周君成看着她娇弱的背影,玩心大起,“过来扶我。” 苏狸深吸一口气,颤了颤身子,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地板是黄料色大理石瓷砖,拖得干净,隐约映照着她无所适从的脸。 “扶一次,二十万。” 话音刚落,苏狸的脚步不受控制的粘在地上。 以左脚为定点,她转过身,看着周君成倚着靠台,手握着笔,唰唰不知在写什么。 仅仅只是扶一下他,二十万,过于诱人的条件和交换。 苏狸走回头,只见周君成大手一挥,二十万的欠条还款就署名在了周君成的卡下。 护士没见过这样的操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 苏狸伸出手,拽了拽周君成的衣服,神情严肃认真。 “啊。” ——她已经没能力再欠他钱了。 苏狸找谁借,都不能再借他了。 周君成无动于衷,写完欠款,他对着苏狸微,“走吧,我的小拐杖。” 苏狸的脸都快红成樱桃色了,也不知道周君成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脚趾扣地心的话。 男人大剌剌把拐杖一扔,整个人压在了苏狸身上,腰背完全倚塌,半点不客气。 苏狸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寸步难行。 “唔!” ——他绝对是故意的! 两分钟可以走到电梯间的距离,苏狸和周君成用了十分钟才走到。 电梯间内,苏狸被男人堵压在墙上。 唇若有似无的擦着她的额,下巴胡茬没完全剃干净,青色的底,摩挲苏狸的脸。 “苏狸,几天没见,你怎么臭了。” “啊。” 她这几天既要照顾陈兰,又要兼顾便利店,忙上忙下,活得都快和畜生一样了,能不臭吗? 事实是一回事,被周君成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苏狸羞愤,别过脸,腮帮气鼓鼓的。 周君成看了,没忍住在她脸蛋上啄了一口。 刚亲下去,苏狸的拳头就伸过来,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唔!” 她不要他亲! “真他吗倔。” 周君成力道发狠的在苏狸脸上拧了一下,苏狸吃痛的往后躲,墙体上挂着画裱,脑门直撞四角尖尖的地方。 咚—— “啊!” 疼得苏狸的脸下意识狰狞起来。 好痛!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周君成扣着她的肩,猛地塞进把苏狸像个玩具一样塞进自己怀里。 大掌揉着她那地痛处,力道蛮横,没轻没重,越揉越疼, “疼了?” 虚假柔情。 苏狸气的牙痒痒,偏偏自己受之有愧。 人家刚帮她还了款,周君成现在是她主子,是她老爷。磕了碰了,那也是自己不长眼,哪敢找他的刺儿。 苏狸嘴角颤抖的向上弯起,一脸的春风和气。 周君成看得欢了,最爱她这副受气小媳妇,强颜欢笑的表情。 他讥笑,“哈,没事了就好。” 电梯上至五楼,门自动被打开。 “走。” 一个‘走’字,苏狸却听出了‘起驾,回宫’的味道。 没办法,她天生丫头命,贫贱寒苦,只能受着了。 周君成半点力没使,全压她身上了。 迈步出去,苏狸额头挂满了汗,从鬓角流到衣襟里。白色t恤被汗浸透,轧出了里边的内衣印。 粉花的刺绣,满满当当裹着圆润,周君成看见了。 周君成的病房外,布罗了两列保镖,西装革履,肃穆严谨,有一半是周延的人,有一半是他自己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淬上了寒刺,注视这位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 苏狸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气氛寒冷,威严刺骨。 那些眼神若能幻化为刀剑,苏狸肯定死了不下三百次了。 “周二少,我来扶你吧。” 一个保镖走上前。 周君成抬眼。 ……是周延的人。 触目的视线里,是苏狸看不懂的萧杀和敌意。 男人薄唇轻启,带着阴戾的笑:“不用了,不麻烦。” 从没听过这样冷的声音。 苏狸站在一边,想跑了。 保镖到底是保镖,他看到周君成态度强硬,只能低了头,退到一边。 等进了房间,把周君成稳稳当当送到病床上的时候,重力从身上卸下,苏狸这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病房内,熏了花香,掩盖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电视,空调,独立洗浴室,一米五大床,精致果盘,菜篮,若不是苏狸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以为这是他来度假的酒店。 苏狸揉了揉酸疼不已的肩膀。 周君成嘴角含笑,“累了?” 苏狸瞪了他一眼。 ——废话。 周君成笑了几声,胸膛发出震颤。 门口不断有人监视。 这里是周家的地盘,是非之地,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沦为棋子或炮灰。还是那句话,周家,不是苏狸能攀得起,惹得上的。苏狸有自知之明,尽管她仍然抱有一些不该有的绮丽幻想。 直觉告诉苏狸,她该走了。 苏狸站起来,瞟了他一眼。 心念刚落,周君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准走。” 苏狸回过头。 周君成懒洋洋的躺在床边,修长的腿搭在一边,黑眸凝视着她,像一片汪洋大海,冥冥之中有无穷引力。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的他凌厉的骨相,深邃清隽,坚实硬朗,极有成熟男人的味儿。 第23章 周家 单看皮囊,没有女人不喜欢。 “过来。” 周君成发令,苏狸犹豫。 “不过来的话,就让我们来谈谈一百二十万的事。” 话音刚落,苏狸走上前去。 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手心写道: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你母亲生病了?” 苏狸震了一下,撩眼皮看他。 周君成蹙了一下眉,“很难猜吗?” ……好像也是。 苏狸面目凝重,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没关系,半个小时不打紧。” 周君成反手一拉,把她扯到了床上。 苏狸两手抵在他的胸膛,手心有种被灼烧的触感。 两人靠的极近,热气呼撒在她脸上。 深黑色的眼眸里,除了明晃晃映照出来的她,就是背景的一片白茫。 “几天没见了,亲会儿。” 话音一落,唇就被人猛地揪起。 周君成特别喜欢用啃咬的方式,来推进他的攻势。前劲是烈的,中劲是缓的,后劲是柔的。凶猛澎湃是他,柔情爱怜也是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或许他就是这样。 苏狸没一会,嘴唇就被亲的又肿又麻。 心失了飞行航道,此刻发出悸动的红色警报。 牙尖咬破了舌,苏狸吃疼,手一下推开了愈演愈烈的周君成。 男人明显动了欲,眼色昏昏沉沉,恰似落日斜阳下的远山。 苏狸在他手上写: ——痛。 周君成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同样衣发凌乱的苏狸,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错了。” 适时的退让,也是男人逮捕猎物的手段之一。 没过半分钟,周君成伸出手,从苏狸白色衣服下摆撩进去。 等他过足了手瘾,这才彻底放过苏狸。 苏狸被男人撩惹的早就面红耳赤,脸红心跳,她像滩泥,身软如棉,无力的倒在他的怀中。 这里还是医院,他们就做这样的事情。 周君成的手捋着苏狸的脊背,禁忌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淌过。 苏狸坐起来,周君成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亲密的动作,一切都在沉默和隐秘中进行,旖旎气息挥之不去。 周君成抬眼看了一眼钟表。 唇若有似无的勾起。 “苏狸,去帮我洗个苹果。” “要慢,要仔细,去皮去核,切成四瓣。” 苏狸坐在那,觉得疑惑。 ——怎么突然…… 还没等苏狸写完,周君成抽回手,一吻封缄,堵住了她的唇。 许久,“不要多问。” 周君成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冷,看她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方才令人心悸的吻,已然成为错觉。 喉咙弥漫着淡淡苦涩。 是她越矩了。 苏狸耷下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起身,去找苹果和刀,拿去洗浴室洗。 周君成静静坐在床头,苏狸坐在他床沿,苹果皮被薄薄的一层不断连的削着。 刀刃利,手法稳,这一看就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周君成看了一眼钟表,然后把目光移到苏狸越显刀削的下颌上。 “癌症的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 苏狸掀了一下眼皮,瞳孔凝滞了一秒,然后继续削皮。 男人继续道:“射频消融并不一定能让她完全痊愈,你医或者不医,救或者不救,都那样了。” 苏狸手一顿,心里对他这一番话极其排斥。 她不会让陈兰死的,大不了她最后去做肝脏移植手术,也要让陈兰和苏长乐继续活下去。 “我父亲是个严厉的人,自从母亲走之后,家里都是男人。” 除了前些年刚被大哥周君尧娶回来的孟青。 男人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苏狸愣了一下,看向周君成。 只见周君成一直盯着墙面上的钟表,眉宇沉重,眼神阴鸷,似乎在等待什么。 “啊。” 苏狸的手抓了他衣袖的一角。 ——你母亲生前也患了肝癌? 周君成看着她在他手心写完字,收起了掌,没握拳,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狸被他看得脊背一凉,瞬间挪开了目光,把削好皮的苹果,两刀四瓣。 电梯停至五楼。 一班人马气势汹汹迈步走出,脚步踩着地面犹如千军万马集结,大地宛若在颤动。 难以令人忽视的是走在最中间的那一个人,周延面无表情,悲喜不辨,无形气场压的周围空气凝结成冰,坐在值班台的小护士,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孟青碎步跟在周老爷身后,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灰白的墙面,快速掠过几众人影。 周君成:“喂我。” 苏狸拿着其中一瓣的苹果,递到周君成嘴边。 他的唇偏浅色,薄,但很软。 沁甜的苹果抵在他唇上,他没张嘴,只是死死的盯着病房的唯一门口。 苏狸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举了将近半分钟。 气氛一下子弥漫着恐怖的诡谲。 苏狸摸不着头脑,不安的预感让她的心窜的蹦蹦跳。 下一秒,一道用力的推门声吓得苏狸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 砰—— 视线里,一个高而挺拔的背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骇人,眉眼压迫,寸头平发,鬓角连着耳后,有个刀疤,全身散发着猛烈又炙热的气息。 周延紧紧盯着周君成,然后撩了一下眼皮,目光掠过苏狸。 只一眼,苏狸坐在那,吓得半声不敢吱,全然忘了反应。 周延看着他们凑得暧昧的身影,“伤恢复的不错。” 周君成懒散的躺在病床,无动于衷:“托您的福,晚上睡得很好。” “周二少日子过得倒是够滋润,居然还有女人削苹果吃。” “是,承您薄面。” 等苏狸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周延二话不说,拿过保镖手里的木棍,朝周君成气势汹汹走来。 孟青站在后面,上前一步,想要制止:“爸!” 周延横眉怒目。 一道瞬即的风声起,木棍被抬高。 周君成不动声色,处变不惊。 倒是没想到有一个人会挡在他面前。 噌—— 木棍瞬时落下,一切刹那之间。 皮肉与棍棒的接触发出巨大碰撞声。 “唔!” 苏狸手臂一麻,后劲的疼汹涌而来,苏狸有一种快直接断掉了的错觉。 第24章 “你儿媳妇。” 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君成脸色骤变,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当孟青看清苏狸的那张脸时,惊得合不拢嘴。 “你——” 周延疾言厉色,拿在手上的棍子用力指向这个长相陌生的女人:“你是谁!?” 隔着一段距离,苏狸都能感到棍棒下的冷峭与锋利。 苏狸低着头,垂下脑袋,抱着左臂颤抖身子,疼得哆嗦。 周君成呼吸加重,语气呼哧呼哧:“周总好大的威风,现在连女人都敢打!” 两父子如深仇大恨那般对视着。 自从周延要求周君成娶程家小姐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家仿佛就乱了。 “我——”周延气的又抡起棍棒。 在儿子面前,周延和众多人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孟青跑过来,温柔婉仪的脸倏然出现在棍棒底下。 “爸!别打了!” 两个女人横在周君成面前,周延勃然大怒的一团火,刹那间憋在了心口。 手上的棍棒掉在地上,滚落到苏狸的脚边。 苏狸两眼无神,恍惚没有焦距。 他颤抖地说,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想和我对着干!?” 声色如雷,如同沉积的阴云里划破一道闪电。 “连儿子都敢拿车撞,周总手段的狠果然名不虚传。” 周延指着周君成的手都在颤:“知道怕还敢不服!?” “不服!” “你!” 周延血压直呱呱往上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向后退了一步,直到身后的保镖上来扶了一下他。 周君成挑眉,大逆不道的说:“周总既然那么喜欢程家小姐,怎么不自己娶了人家?怎么,是想玩公公儿媳的禁忌恋吗?” “君成!” 孟青怒了。 做儿子的这么说父亲,也太过分了! 看到大嫂发火,周君成噤了嘴。 孟青回过头,看向周延。 她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爸,君成小,不懂事,话说出来不过脑,我来收拾他。” “我周家生了这样一个孽障,真是悲哀!” 最后两个字,是沉重的颤抖。周延用力盯着周君成,眼眶都睁红了。 周君成胸口怒意沸腾:“不想娶就是不想娶!你别指使我!程家要什么有什么,周家不缺的东西他们一样不缺!我又不是三岁穿开裆裤!我妈嫁给你的时候人一穷二白,不还是全凭你喜欢娶的!” 周延执拗:“做我周家的男人,婚姻大事只能听父母的。祖上三代皆是如此,你哥一样,你也得一样!” “哈!我哥明明就不想娶——” 孟青身子打了一战栗。 周君成当即闭了嘴。 周延看了一眼孟青,又看了一眼这个“不孝子”。 他捡起地上的棍棒,实实在在的往周君成身上打了一棒,周君成也实实在在挨了一棍。 翻腾浪起的怒火这才慢慢平息。 周延到底是个谨慎的人,他看向坐在地上低头不语的苏狸:“这个女人是谁?” “小姑娘,把头抬起来。” 周君成语气横冲:“我女朋友!你未来儿媳妇!” 周延声色越发冷厉:“你给我闭嘴!” 苏狸应声,缓慢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周君成插嘴:“你儿媳。” 苏狸敛了敛眼皮,长发散乱,面色苍白。 周老爷子,在商场如战场的地方叱咤风云了数几十年,这点识人的功夫必然不缺。 长得倒是清丽可人,五官周正,眼眸清澈干净,城府不深,年纪看着和周君成一般大,家世大抵不复杂。 “小姑娘,周家这淌水,你混不得。” 苏狸自然明白,她把脸撇过去。视线里,是地板砖灰清色的倒影。 周君成不服气:“程云就混得了吗?” 周延在部队待过五年,驻防边疆两年。 一棍,实打实的力道。 打得周君成右臂肿起。 周君成咬了咬牙,面前人是他父亲,是他老爷,是他祖宗,他只得继续忍。 周延目光如炬,看着苏狸:“周君成有未婚妻,他婚姻这条路由不得他,你要是有心,就自觉离开,找个合适的人家。是我养教之过,我儿子糊涂,耽误了你。” 话语直白不晦,但不失礼节分寸。周老爷子看得很清楚,想的也很明白,一条路走到死。 苏狸低着头,面色清冷麻木。 “三个月后,程云从国外进修完学位回来,你们立刻结婚。” “休想!我只认苏狸是我的未婚妻!”周君成气的耳朵红颤。 周延走到门口:“你没得跑,不要也得要,不爱也得爱,拒绝也得接受。” 一句话落,周延走出了病房。 孟青站了良久,直到窗外一点凉风透进来,她才动了一下。 她看向自己脚边的苏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苏狸被痛的,已经满脸泪痕了。 脑袋昏沉沉,分不清是身痛,还是心痛。 孟青扶着她的两手,声色一如既往的柔和:“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 周君成还是躺在床上。 孟青迟疑的看了一眼苏狸,随即摇了一下头。 不算认识。 顶多算一面之缘。 周君成看着女人隐隐颤抖的肩膀:“苏狸,过来。” 他的语气放缓,却掩不住的焦躁。 大滴大滴泪珠从脸颊上滚落,苏狸吸了一下鼻子,身子挣了挣孟青,飞快从病房跑出去。 孟青的手愣在半空,看着她跑远了的背影,“诶?她……” 周君成顾不上苏狸,他烦躁的扯开病服的前三颗扣子。 露出右肩红肿的一片。 “呵,周延下手还真狠。” 他蓄意这么做,却还是没能敌过父亲。 孟青看着他那片红肿,叫来了医生。 医生帮他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后,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青倒是不心疼他,只是记挂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女生。 “君成,刚刚那个女生,是谁?” “热搜女主角。” 简单五个字,孟青瞠目咂舌,“原来那天晚上,你高调向外界宣布结婚的女孩子,就是她!?” 周君成点了一下头,脸色阴沉。 “竟然就是她,”孟青喃喃自语,“自从那条热搜之后,周老爷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向外界澄清你没结婚的事情了。只是,仍然不妨碍有别家的小姐误会。” 第25章 金镯子 “谁说是误会,明明是事实!” 孟青的手抱着一边肘,有些惶恐的问:“你真打算娶那个小姑娘?” 她可是一个哑巴! “是。” “周老爷子一心想让你娶程家小姐,不还是为了把苦心经营多年的华盛集团交到你手上,君尧从了政,商的东西他碰不得。现在你是华盛集团的继承人,老爷子想让你娶程家小姐,也是为了你好。这段日子,我看着公公白了好些头发呢。” 孟青一边说理,一边说孝,一边说爱,说的头头是道。 周君成听了烦闷,脑中一闪而过苏狸的脸。 他开始后悔,那天晚上她应该把苏狸直接绑去民政局,把闪婚的事实坐实了。而不是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再一步步吞噬他的计划。 “记得,多去给周老爷盏盏茶。他是你父亲,做孩子的永远敌不过你父母。周老爷更是,他吃软不吃硬。” 周君成觉得她这一番话简直荒谬,“他要还是认我这儿子,就不可能招呼人开车撞我。我的性命,他一点也不在乎。” 孟青丧了气,叹了声。两父子的矛盾愈演愈烈,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学不来服软。 周君成抬眼看向孟青,忽然,露出了玩味地笑意,“大嫂,昨天过得挺滋润啊。” 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她的颈脖。 孟青怔忪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下一秒,立刻羞得把散落的围巾给理好。 周君成嘻嘻笑了笑,皮相看着是人畜无害,实则嘴巴毒辣的很:“我大哥怎么样,照顾得你舒服吗?” 孟青红了脸,瞪了一眼他:“净爱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周君成这一句话,彻底让孟青站不住脚。 她待了不过半分钟,踩着青荷色的小微跟,嗒嗒嗒的走出了病房。 窈窕的背影离去,周君成陷入了沉思。 …… 苏狸整理好状态,回到陈兰身边。 “狸儿,你去哪了?” “唔。”苏狸摇摇头,伸出手,和她的手牵在一起。 苏长乐睡在小塌上,眼底一片乌青。 “你爸等你等了半天,没熬住先、先睡了。” 陈兰今早刚从抢救室出来,没说几句话就累了。 苏狸伸出手,捂了一下陈兰的嘴,示意她安安静静,不要说话。 陈兰看着自己生的唯一一个孩子,眼里不自觉地流出如春水般的温柔。 柔静的脸微笑,温暖的光从室外照进来。 她伸出手,想要抱一下苏狸,却没想到噌过她的左臂时,苏狸瞬间疼得脸皱成一团。 陈兰脸色一变,有些无措:“狸儿,你的手怎么了?” 苏狸咬了咬牙,忍住痛呼。 她勉强冲着陈兰微笑,眼底的红丝却暴露了她的痛楚。 周延那一下,应该是打伤了她的骨头。 到现在苏狸都还记得皮肉在她耳边溅起的声音,她头一次听见血肉的哀鸣,是如此惨烈。 都怪自己冲动,就应该让周延打死周君成才好! 心脏那一处火辣辣的灼干着她的肺腑。 陈兰表情凝重,作势伸出手,“来,让妈看看。” 苏狸有意避过,在她手心上写: ——刚刚走楼梯没看到地上有水渍,不小心摔了。 “小心点呀。”陈兰责之深,爱之切,“急不来那一分钟。”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苏狸迟来那么久的原因了。 陈兰不再细想苏狸空窗的这半个小时。 苏狸帮陈兰切水果,然后再一口一口喂她。 喂到一半,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无忧便利店店长孙茜发来信息。 “苏狸,你待业逃跑,也不和我报备,刚干了几天就不想干了是吧!?” 一字一句的话,就差指着苏狸鼻子骂。 苏狸向她诚恳解释了一番,然后接连说了几声抱歉。 孙茜和她的前任顶头上司何楚不同,虽然是个脾气火辣的东城姑娘,但是近人情,近人义,比口蜜腹剑的那些人真诚了太多。 “昨天我收到别人的举报,你偷店里东西了?” 苏狸动作一滞。 原来,江垣的速度这么快,没一天,就告到店长那里去了。 “没有,不是我。若不信,可以派人查监控。” “好,我姑且相信你。” 收了手机,陈兰忧心忡忡的脸映入眼前。 “狸儿,都怪妈,耽误你工作了吧。” 苏狸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这么说。 “现在这工作尽管薪资低点,但好在安全些。” 作为母亲,还是希望女儿能走在干干净净的大道上,不与鼠窃狼狗为营。 苏狸点了一下头。一直以来,她都明白陈兰和苏长乐的顾虑。 “狸儿,这次医药费交了多少钱?” ——两万。 “两万,那还好。若是钱不够了,你和你爸哪天没饭吃了,记得把你外婆传下来的那枚金镯子拿去当了。饿谁都不能饿了你。” 陈兰这话说的……苏狸眼一红,唔唔叫了几声。 看着苏狸激动的模样,陈兰只好收口:“好好好,妈也是随便说说。” 那金镯子,是陈兰的母亲的母亲一路传下来。珍视程度,可想而知,现在到了陈兰手上,以后,也会给苏狸当作嫁妆。 “狸儿,那天那个送你回来的男同事,还有来找你吗?” 陈兰忽然这么问,苏狸怔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 陈兰凝视着苏狸低下来的脑袋。 她是她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狸的心思。 怕是她对人家也有情。 那人虽自称是苏狸男朋友,可陈兰知道,他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每天坐在家里,时事新闻可从来没错过。 周君成,平城上流圈的周家二太子,英俊潇洒,风流无数。 那晚居然抱着狸儿回来。想必,那天热搜上的女人,真是自己女儿了。 但,陈兰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把这些话讲出来,苏狸不愿说,她自然装聋作哑不知情。 至于苏狸是怎么认识上这些权贵富豪的,又是怎么让这些公子哥心甘情愿送狸儿回家的,陈兰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深究。 “嗯,没事了。妈只是随便问问。” 第26章 她逃,他追 ——落日了,我回家给你和爸做饭。 “好,去吧。” 苏狸起身,帮陈兰捻好了被子,轻步从病房里走出去,阖上门。 “你终于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吓得苏狸浑身一激灵。 她转过身,周君成的身影骇然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滚烫的气息吹拂到脸上,三七分的身材,紧致匀称,宽大的病号服被他肩膀流畅的三角肌撑起。苏狸看着他,眼眶莫名红了起来,手臂上隐忍的疼痛再次涌出。 ——够矫情。 苏狸唾骂自己。 别过脸,越过他,径自的往下楼的楼道走。 周君成左脚残了,支着拐杖,费劲的在后面跟。 苏狸故意选择走楼道,就是因为这个。 拐杖和脚步声沉重的一下接着一下。 推开安全楼道的门,苏狸往后瞥了他一眼。 周君成走的很笨重,却不失矜贵,那脊背直挺挺,厚厚的绑带缠在手上,反倒中和了他身上过度强势的气场。瞳光熠熠,像根线牵引着苏狸往他身上走去。 日暮倾斜。 透白的光落到地上。 女人走过来,昏暗的楼道,带着属于她身上的潮湿气味。 刚才哭的狠了,全身汗涔涔。 预料之中,预料之外。周君成微微抬高手臂,说道:“扶我。” 又是这两个字……蛮横,霸道,又强悍。 苏狸站在他面前,两人凝视了片刻。 窗柩外,晕白的光线落在苏狸清丽白皙的脸上,瞳孔被照的清透,露出墨棕的底色,脸上一层淡淡的毛绒尽收眼底。 气氛刚好,就在周君成嘴痒痒,想抱着她用力乱亲一通的时候。 蓦地,苏狸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拐杖。 “哐当!” 哒哒哒哒哒—— 脚步飞速。 苏狸逃也似地迅速往楼道一层跑。 她抢了他的拐杖,不让他跟。 周君成的腿脚措不及防的踉跄半步,倚着扶栏站稳。他怔忪了一秒,随即,一声“呵”,撇进空悠悠的消防楼道,声音若有似无的迂回。 硬茬的睫毛微颤,眼梢轻勾挑起,凝视苏狸离去的方向,眸中笑意愈浓。 呼—— 呼哈—— 从胸腹涌来的气流急喘喘跑出口鼻喉咙。 跑得凶了,噎的苏狸站在花圃边,用力咳了几下。 手上还拿着属于周君成的拐杖。 她扭回头。 人群忙忙碌碌从医院大门进进出出。 周君成没有追上来。 尽管没看到他,但苏狸仍有一种被人监视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心跳的不安来得异常猛烈。 得快点走了。 苏狸缓了几口气,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拐杖搭在了上面。 若是有人需要,还可以直接拿去用。 起码不会烂在某人手上。 苏狸瞥了它一眼,随处拦了一辆车,去了临近的菜市场。 从隐蔽的私人电梯下去,周君成被司机扶进后座。 车内气氛凝重,司机话语简洁:“少爷,去哪?” “跟着前面那辆车。” 声音冷得,像淬了三尺寒冰。视线扫过的地方,瞬间凌迟枯萎。 苏狸匆匆买了半只鸡,两根筒骨头,一颗花菜,两节莲藕,紧赶慢赶回了家,系上围裙,下起了厨房。 三楼是棋牌室,苏狸家在二楼。从傍晚五点十分开始,窗边准时响起“唰唰”搓棋子的声音,连带粗鲁的笑声和杂音传进来。 这里是老城区,是被日新月异发展起来的平城遗忘掉的地方。 苏狸把窗关上,低着头,处理手上的食材。 一缕头发垂落额间,夕阳淡淡的光洒在她的侧脸,烟火气息染了她的指尖,一抹汗顺着她的脖子滑下。 苏狸把头发扎起来,吃力的抬着左手。 到底是打伤了骨头,别说碰,苏狸单纯只是使劲,现在都成了一个问题。 苏狸无法去细想她当初为什么要帮周君成挡那一下。明明和自己无关,痛的人,也一定不会是自己。 却偏偏自己犯了贱,挨了打。 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想到周君成的那张脸,苏狸咬咬牙,用力甩了一下头,把他的身影从脑子里抖出去。 盆里打了水,把菜放进去洗。 从水槽里提到台上来的时候,苏狸左手用不上力。整个盆倾倒在地,连带水花一样炸开。 把她的裤腿也弄湿了。 一地狼狈。 苏狸愣愣的站在那。 手骨钻心地疼刺痛着她,水一滴一滴从她裤脚滴落到地上,她像一弯孤立无援的舟,停泊在岸头。 苏狸仰起头,内心满是绝望。 夕阳照的她的脸苍白如死灰。 糟糕透了。 心念刚落,一道不合时宜的响声从外头传进来。 苏狸眉心一蹙,探出头,往门处看。 是谁按了她家的门铃? 苏狸在这里生活时间虽有十来年,但在几年前,邻里邻外的人都搬出了这,新客进来,也没多接触。一来彼此陌生,二来不想和苏狸这一家人扯上关系。一个哑巴女,一个腿瘸的妈,还有一个骑摩托招揽生意的爸。没有利益可图,无需亲切。 苏狸跨过那一摊水泽。 小碎步走向了那扇门。 手心扶上门把的一刻,心跳莫名的悸动。 “咔嗒。” 门锁转开。 周君成的身影如一堵高墙,忽然占据了苏狸的全部视野。 几乎是下意识,苏狸跟看到了鬼一样,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砰—— “唔!” 周君成大手把门一拦,整个人轻轻一挤。反手一关,门严严实实关在他身后。 “跑的真快。” 男人戏谑的声音响起。 手揽在她的腰上,一掌便足以把握。 他迈前一步,苏狸被挤退到墙上。 冰冷的墙面严丝合缝的贴在后背,身前,却是男人如火般灼热的胸膛,带着沉重又浓厚的气息,如潮涌般阵阵袭来。 他居然追到了家里! “啊。” 苏狸红了脸,努力推搡着他。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强烈,以至于苏狸无处可逃。 “苏狸,别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周君成压着她,一只手撑在她头上。 像个牢笼,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胆儿肥,敢抢我手上的东西。” 周君成一想起刚才在楼道被女人挑衅后的滋味。 第27章 对他说“周哥哥,我错了。” 他舔了舔上颚,一脸邪气的勾唇嗤笑。 胸脯的空气如同被机器给抽走,苏狸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推了推他,却被他高于常人的体温烫到。 “和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周君成捏着她的下巴。 有些用力。 苏狸吃痛的皱起眉,眸光都泛起了水雾。 周君成凑到她面前,鼻梁抵着她的鼻梁,“说话。” “……” 他刻意放低声线:“乖,和我道歉,说‘周哥哥,我错了’。” 苏狸又是羞耻,又是悲愤。 周君成明知道她说不出话,却这样逼迫她。 属于他的羞辱和挑衅,接踵而来,“不说的话,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蓦地,苏狸神色倏然一僵。 脊背都硬了起来。 她被吓到了。 周君成瞧着,哈哈笑了几声,像电影里猖狂又毫无底线的大反派。 “胆儿小,却偏偏敢惹我。” 周君成捏着她的下巴,把柔软红润的唇含在口中。q弹的滋味似是有瘾,一下一下的咬,深陷眷恋,是上好的鱼胶质感。 苏狸的感受如同他的另一个极端。 痛,麻,破了皮,出了血,继续啃咬,唇肉仿佛下一秒烂在他的口中。 把她惹恼了,倒真应验了‘逼急了兔子会咬人’这句话。 “呜呜”的哭声唤回了周君成的一点理智。 气氛持续升温,苏狸又是哭,又是挣扎,背上闹出了一层汗。 泪水从眼眶溢出,咸湿的滋味弥漫在口中,和着唾液,缠绵交齿。 苏狸的手还在抵抗,周君成撑在墙面上的手放下来。 揽住她的腰,明明骨头还没痊愈,却硬是把苏狸整个人抱了起来。苏狸只觉得自己像一个人形娃娃,被男人折腾来,折腾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苏狸被禁锢坐在他的腿上。周君成动作娴熟,麻溜的把她上衣脱下。 姣好粉嫩的肌肤白花花一片袒露出来,柔软包裹圆满。周君成呼吸一窒,重重喘起来,眼底红了一片,眼神赤裸裸,毫不避讳。 苏狸想要逃。 周君成拉了一下她的左臂。 “唔!” 强烈的刺痛感揪起苏狸的心,一顿一顿的疼,泪珠从眼角溢出,滴了两滴。 一片美好的雪白肌肤上,女人左臂肿起的一大块鼓包格外突兀。发红,发紫,发青,渗着淤血污斑。没有及时处理,手臂开始僵硬麻木,或许拖到最后细胞坏死,一条手臂就废了。 苏狸身子的柔嫩,他是知道的。 周延那一下力道的狠,他也是知道的。 这个女人发癫,居然会想着帮他挡。 “心肠挺好,居然还乐于助人。” 苏狸屏着气,一时间猜不出他是在影射什么。 周君成看着她紧张抱着自己裸露上半身的手,凝视了半晌。 忽然,他勾笑了一声,尾音挑上。 “苏狸,你要不就好人做到底。我们把婚结了,你做上你的阔太太,陈兰的病根本不是事儿,你爸也不用天天开着那个小破车。我们各过各的,除了婚姻这条路,其他不会耽误你。” 果然,他的目的还是这个。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周延会怎么整她死还不知道。 今天那个闯进病服里的男人,论道行,气势和手段,比周君成还要狠,还要辣。她玩不起,更不会舍命陪一个花花公子玩。 苏狸眼皮敛了敛,在他手心上写: ——滚。 周君成瞧见她眼底的执拗,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愿意。” 苏狸把脸别过去,拽了拽揪在他另一个掌心里的衣服。 不习惯别人赤裸裸的眼神,苏狸想要把自己衣服穿上。 意料之中,周君成手一收,把衣服扔到了一边。 “上次煮的熟饭现在凉了,我重新加热一下。” 说罢,男人的身子压了下来,苏狸被迫倒在绿棉料的沙发上。 手臂酸酸麻麻的疼,盖住了身上其他部位传来酥酥麻麻的痒。心被反复拉扯,蹂躏,苏狸两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连她以往的傲骨,都被男人拆之入腹。 周君成过完嘴瘾,从她身上起来。 感受到她的空洞和失神,心脏处没由来的一紧。 这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说倔,那也是真的倔。 平常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想上赶着淌周家这趟浑水。名利双收,就算分手了,周君成待前女友也是出了名的阔绰手笔,跑车,别墅,dior,哪一个少了她们。 偏偏苏狸“死脑筋”,没点见识。 贞洁烈女这一套,周君成原以为是小说才有,没想到真的出现在苏狸身上。 周君成坐起来,把苏狸抱在怀里。 苏狸任凭他捣鼓,也不挣扎了。手脚透着凉。 墙上的针表一秒一秒的转。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声动静。 周君成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大袋子。 他膝盖半跪在她面前。苏狸撇过脸,落日余晖把清润的脸阔照的线条分明,全身散发着冰冷和压抑的气息。 周君成很少哄女人。 交往过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赶着来哄他。遇见这么糟心的,周君成还是头一次。 但他较上了劲,现在只想把苏狸收入囊中。 拿出药膏,冰凉的膏体随着指腹在苏狸左臂上擦拭。 “啊。” 苏狸痛的全身倏然一颤。 周君成撩了一下眼皮,带上笑脸,“疼就对了。不过没关系,就当为了我。” 苏狸心头瞬间窜出一团火。 “哼!” 她看准时机,手直接往他脸上挥去。 刹那之间,周君成没手拦,实实在在的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竟然没躲。 苏狸呼吸一促,心扑通扑通狂跳,手软了下去,收到背后。 她用力打,手是麻的。 周君成用舌尖顶了顶侧脸,眼神倏然冷炙起来,看得人心慌发怵,全身散发出迫人又低压的气息。 两人沉默对视,深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瞳的倒影里,除了苏狸略显慌张和无措的脸,就是她身后属于苏狸一家人的全家福。 半晌,周君成垂下眼眸,把眼里那道悄然划过的寒光掩藏起来。 第28章 帮她,他来下厨房 苏狸提着的心没放,不断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周家二少爷,从没在女人的事情上吃过亏。挨打,也从来只挨周延的鞭子和周君尧的拳头。在外,周君成总是如此风光,明亮,和一般的公子哥,砖石王老五,气质又不同,他一身的傲骨,盛气凌人。 回过神。 苏狸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下有没有后悔。 若不悔,她无法承受周君成真正怒火带来的后果;若后悔,她同样无法接受周君成肆意的挑衅。 她就不该碰上这样一个男人。 周君成擦拭她手臂上的上口,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学过的。三年佣兵学校,把周君成练的一声硬骨和本事。 感受到她的僵硬,周君成抬眼,“怕了?” 苏狸脸色微变。 “手还挺有劲。这一下,打的爽吗?” 周君成撕了药膏封皮,“你是真有胆,先是抢了我的东西,后是打了我。苏狸,是我小瞧了你。” 蓦地,苏狸的手一把被周君成抓住,扯过去。 脑袋被人桎梏,唇被人狠狠吮吸了一口。 放过她,对上他含了笑意的双眼,苏狸臊红了脸。 他,很会勾人。 手臂上,药膏开始发挥作用,先是刺骨的凉,后是灼热的烧。 连着心一起,怪难受的。 “裤腿怎么湿了?” 周君成一问。 苏狸突然想到什么,吓了一跳。 夕阳落至山脚,紫霞红云渐渐笼罩住整片苍穹。 糟了!她还没开始煮饭! 陈兰和苏长乐还在医院等她! 一瞬间,苏狸慌慌张张从沙发上起来,越过周君成,跑去厨房。 她忘了地上那一摊还未处理的水渍。 一走进去。 苏狸脚步踉跄。 周君成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清冷的松木香混杂着药膏的气味,扑鼻而来。苏狸跌进他的怀抱,鼻头撞在他胸膛上,直接撞红了。 “啊。” ——疼死她了。 苏狸揉揉鼻子。 “跑那么急干什么?” 苏狸焦急的冲他比手势。 周君成不会看,苏狸比了半天,他一脸茫然。 苏狸见他还是看不明白,一怒之下的推了他。 却没想到脚步一滑,差点又摔在地上。 周君成一扯,看着她反复闹腾的样子,快没了耐心,“你到底要干什么?” “啊!” 苏狸伸手,用力指向挂在墙面钩子上的锅铲。 锅铲上的铁色正泛着白色银光。 周君成眉心一拧,沉吟半秒,明白过来。 他把苏狸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个身,一瞬间,位置一转,变成了苏狸站在厨房外,周君成站在厨房内。 苏狸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怔的表情看着他。 周君成单手卷起衣袖,左臂上有一条巨大的划痕,是在这次车祸中留下的。 伤没好,为了追苏狸出来,他解掉了石膏和绷带。浓浓的药草味传来,侵占了她整个鼻息。 “记住,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周君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走进去,把摔在地上的盆捡了起来。 苏狸前脚刚迈进一步,周君成冷怵的眼神直射过来,“去把衣服换了。” 苏狸站在那,进退之间犹豫不决。 这到底是她的家,周君成就这样横冲直撞的插进她的生活里,把她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 “啊。” 苏狸摆了摆手。 ——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再多嘴。”周君成看了一眼她,走上前,捏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在她唇上又是一咬。 弹性很好,苏狸脸红的快滴出血来。 周君成含着她的唇,没舍得放,“还站在这,是想等着我做什么呢?” 尾音轻浮挑起,手往下面移去。 酥痒的触感摩挲,苏狸全身发怵。像落荒而逃跑进地洞里的兔子,匆匆跑回卧室。 用力关上。 肩胛骨牢牢挨着木门。 一门之隔,隔绝了两个同频悸动的心脏。 男人撩人的技术太高超,苏狸站在门后,脸热热的,脑袋昏沉沉,像卡顿的电视机,思绪乱如麻,心跳却如小鹿乱撞。 ……冷静!冷静!冷静! 她大喘气,像搁浅在沙滩的鱼。 周君成看着那扇门。 心情莫名很好的笑了。 等苏狸换完衣服出来,周君成已经收好了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看着整洁干净的厨房,苏狸略微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豪少爷,竟然也会做些家务活。 周君成看见苏狸出来,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即扭头,看着摆放在左手边手机上的食谱。 厨房不大,小小的一块地儿放满了杂七杂八的的储物,能留给人站得地方,只有三个人的空余。 苏狸走过去,伸手去拿锅铲,想要和他说‘自己来就好’。 却没想周君成躲得很快,手上拿着的锅铲抬高,不让苏狸拿到。 “别动!” 周君成掠了她一眼,似乎在不满她拦了他的活。 难道,他真的想要下厨房? 平城声名赫赫的豪门继承人,现在屈尊的站在一个狭窄的厨房里,五指沾着阳春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故事! 周君成看她站着清闲的样,他那少爷的瘾又犯了。 他态度放的很高,使唤苏狸,道:“过来,帮我系个围裙。” 说着,一脸嫌弃的用两指捻起她家的围裙。 “烂东西,真丑。” 围裙是粉红色的,中间有个小比熊的图案,已经记不得用了多少年。质量很好,陈兰洗了很多次也仅仅只是掉了点色。 苏狸伸出手,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小脸气鼓鼓。 周君成同样瞪回去,把手上的围裙丢到她身上。 暗暗较劲。 男人很高,一米八七的海拔站在苏狸面前像一座山。苏狸就算伸长了脖子,也只是到他胸膛的位置。 “唔。” 苏狸示意周君成把身子弯下。 男人玩心大起,佯装听不懂她的意思。 “快点。”周君成催促。 苏狸扯了扯他白色衬衫的衣襟,“啊!” 他这个蠢货,他这样站着她怎么够得着! “哼,小矮子。” 周君成不屑的吐槽了一嘴,终于舍得弯下他高贵的头颅。气息沉沉压来,周君成故意把脸凑到她面前。 睫毛扑闪,苏狸甚至能感觉到那点微风。目光灼灼,苏狸不敢和他对视。 距离过分暧昧,交融的呼吸是情欲最好的催化剂。 又在撩人。 他就是这样泡到那些女生的吗? 第29章 “喜欢你这样的。” 那篇晚间新闻报道苏狸还记得。 熟悉的黑色轿车上载了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三盒杜蕾斯,薄荷款,价格最贵的。符合逻辑的时间线,如出一辙的车,受了伤的男人。 车祸后,女人不见踪影,他来缠上苏狸。 周君成当自己是个傻子,以为她完全不知情。 苏狸把脸一别,面无表情的把围裙口套上他的脖子,系完他腰后的绳子退开,动作恰到好处的生分,没上他的当。 棋逢高手,高手过招。 周君成喜欢这种感觉,眼梢向上挑,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啊。” ——好了。 苏狸退到一边,平静的对上他的视线。 周君成凝视了她一会,克制住吻欲,把头一扭,下起了锅。 只是,当苏狸看着周君成盐糖蒜姜分不清的时候,肝火倏地嗞啦嗞啦直冒。 他到底是在做菜,还是在下毒? 苏狸咬咬牙,看不过去,把他挤到了一边。 “嗯啊。” ——我来吧。 偏偏周君成不信邪,硬是把苏狸推到了角落。 周君成重复两次,再三警告,“不准拦我!” 油烟蹭蹭往上飞,被强风抽走。葱油焖鸡经过他半个小时地折腾,总算出炉。卖相算不上好,味道算不上差。撒了点葱花在上面点缀存香。 周君成冲苏狸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苏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君成含哀带怨,在肚子里默默腹诽道:“真没劲。” 抽油烟机持续发出轰鸣声,苏狸站在一边,脸色看上去极为冷漠。厨房里只有周君成一个人折腾的声音。 接下来是菜花炒蛋。 周君成把花菜下锅,翻炒了一周,等冒了白烟后,再盖上锅盖。 水汽凝结,在盖上起了一层水珠。 他伸长手,把苏狸拉到自己身前。 凑到耳边,问:“宝贝儿,你在想什么?” 他这么一问,苏狸倒真有话对他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字道: ——那天车祸,是你父亲派人这么做的? “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周君成低下头,把吻落在她的后颈项上。 上次烙下的红痕快要消失,周君成这一次吮吸的更用力,疼得苏狸小脸揪起。 苏狸不敢去想,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一个父亲,居然会对儿子,做出这么狠绝的行为。如果只是为了让他娶程家小姐,那也不至于抛弃父子情面于不顾。 ——你真的只是单纯不想娶程云吗? 周君成嗤笑了一声,蜷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哈,苏狸,你倒是聪明。” 苏狸看他,眼神亮晶晶。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周君成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弯下背,低声说:“周程两家在过去是世交,周太爷和程国光之间有约,两家世代联姻,但周老爷当初为了娶周夫人,提出了条件。过程复杂,我不多赘述。程家小姐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许配给我。只是,我母亲的死因和他们有间接关系。我不愿娶。” 苏狸看着他,接收到那么多信息,有些晃神。 没想到,周君成之所以不愿娶程云的原因,居然和他母亲有关系。 周夫人的死因,会是什么呢? 容不得苏狸细想,周君成接着道:“父亲有父亲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他不在乎母亲的死,可我在乎。” 周君成把下巴抵到她头上。 顶的苏狸怪不舒服。 “程家小姐我不会娶,也不可能娶。而你,我势必要得到。” 犹如一道军令状,挥到苏狸脸上。 苏狸颤抖着手,继续写: ——我不会嫁你。 豪门恩怨,苏狸更掺和不得。她是他的棋子,从他接近她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 算起来,这已经是苏狸第三次亲口和周君成说了。 事不过三的拒绝,在周君成这里,只如一片薄纸。 “老爷子今天宽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好好考虑。”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不需要你来管。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周君成话语一出,苏狸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又巨大的压力。 她欠他的东西,已经全都被明码标价好了。等他耐心尽失的那天,就是她成为笼中之鸟的一天。 事实上,他已经逼她到没有退路的地方。 两人站在悬崖边周旋。 苏狸是降,还是不降? 背后氲出一层汗,紧紧粘着他的胸膛。 锅盖被蒸汽扑腾起来。 时间差不多,起锅下蛋翻炒。 桎梏在她腰上的手一松,苏狸从他怀里退出去。 打量他深邃侧脸,胡茬没完全刮干净,赶得急,衬衫大概是随便换的。一块块骨骼结实,残了的左臂照常拿起锅,上下掂炒。男人头发不长,没不过耳朵,松松散散遢在那。身材不过分精壮,一切恰到好处。 ——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周君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清晰的在耳边周旋。 要什么。 苏狸眼神,忽地一下幽深起来,像深夜里被风吹过的树影,晃荡不清。 察觉到她眼中的深意,周君成淡淡瞥了她一眼,收起了笑容,“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苏狸站在那,没有反应。 一路车上,气氛仿佛朦胧着一层白雾。 他看不清她,她亦看不清他。模模糊糊的轮廓和偶然从眼里闪现的精锐,引人无限遐想。 前方红绿灯,加上道路施工。 周君成的迈巴赫慢下来,和另一辆车对排并行。 透过降色车窗,能依稀看到一张女人的侧脸。 苏狸不自觉多凝视了一会。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扭过头来。两人视线撞上,苏狸心跳咯噔了一瞬,快速移开。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那天在便利店里遇到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周君成似乎没发觉什么,他瞥了一眼苏狸,“怎么了?” 苏狸拧着眉头,轻轻摇了摇。 周君成哪会是那么好糊弄的。 “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和我有关系的?” 苏狸快速写。 ——不知道。 “好看吗?让我瞧瞧。” 苏狸直视路面,手拍了一下周君成的肩。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陆续向前行驶。 周君成笑了一声,声音是从鼻子里面发出来的。 “我喜欢胸大臀圆的,尤其你这样的,干起来得劲。” 苏狸两只耳朵暂时性地失聪了一会,双手抱在胸前,其中一只捏了捏手肘上的软肉。 第30章 春木亭·四合院 周君成淡淡的说:“还有三天,你就要开学了吧?” 苏狸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些东西,他竟然知道。 苏狸还有半年,就要硕士毕业了。 “嗯。” 路两旁的景色快速向后倒退,高楼建筑的医院入幕在眼里。 周君成把车停在路边,苏狸提着晚餐,就要下车。 “等一等。” 他的大掌钳制住苏狸的手腕。 苏狸被迫向后一倒,重新跌坐在副驾驶上。 脸色不悦,“啊。” 医院大门人多眼杂。迈巴赫的车一亮相,谁都有意往这边看。周君成又是平城的小红人,不免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她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周君成挑起眼梢,一脸轻浮邪气之色。 “跑那么急干什么,亲一口再走。” 苏狸咬了咬牙,正要不服的把他推开,周君成的吻却已经带着凶狠的力道,压了上来。 灼热湿濡的吻缠绵在齿间,周君成逮着空隙说话:“记得,和爸妈报上我的名字,就说,是准女婿为他们做的晚饭。相信我,爸妈一定会很开心” 他想得还真美! 苏狸愤怒的眼眶都气红了。 谁允许他喊爸妈的!? 无视苏狸的愤怒,周君成猛地啄在她脸上好几下,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宝贝儿,晚上我在,记得来我房间暖床。” 苏狸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用了狠力。 一点调情的趣味都没有。 单纯报复。 周君成吃痛,扣在她肩上的手一松。 苏狸乘此机会,飞速从车里撤离,背影慌慌张张的跑进大门。 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君成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了色。 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了停在他左侧边后的一辆黑色小型号轿车。 没点避讳,目标就是冲着他来的。 半晌,沥青路高速驶过一辆黑车。 车轮滚出残影,疾驰的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君成面无表情,把车子开到郊区的一片修筑的辉煌亮丽的四合院停下。 旁边有一个亭子,名为春木庭。这是周延特地为了周夫人修建的。现在正直春夏转换的季节,那里已经开了一片海棠花。红的艳,白的娇,像女人动情时垂眸下来的脸。 周延邀了客。 请了最近多有交情的地产老板秦末夫妇二人,和铁路集团的老板唐成飞。 特地把周君成叫来,无非是当初为了苏狸和秦家撕了脸面的一些事。 周君成下车,走时,头微微低下,余光掠过跟在一路跟在他后面下了车的女人。 这个人叫钟思,明目张胆的跟,大概是升级成为了周延的贴身秘书,现在管的是周君成的饮食起居。 吗的,周延居然在他身边安插女人。 周君成黑眸沉重,手随意扯了扯衣服的领口。 纨绔子弟的样,在周君成下一秒笑出来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左脚“又”残了,走得实在不利索。 周君成站在四合院的正门前,微微抬了手。属于他的亲信严绪走了上来。 严绪眼里含笑,一滩墨色深不见底。一样是佣兵学校出身,是唯二能和周君成较量武力的高手。 “少爷。” 这一声唤,倒有了民国时期亲贵势力出行的行头。 敢情是在嘲笑他。 周君成听得耳朵搔痒,瞪了他一眼。 严绪低下头,耷眼皮,默不作声。 这个四合院,是周延专门用来请客接待用的。周君成很少来,来了多半是替周延赔礼道歉。 这次也不例外。 他在秦家帮苏狸出头的那次风声,没几天就传到了周延耳朵里。这还是传的慢了,让他少挨了一道鞭子。 大门的设计借鉴了青花瓷的工艺,半镂空半雕绘,一只红顶鹤被栩栩如生雕刻出来。此刻敞开,绿竹紫檀点缀绿瓦宏楼,往里走,穿过中间一池鱼塘,走到正房。古香古色的设计,已经成为了周延现阶段最大的心头好。 长形方桌,周延已经坐在了主客,秦末和唐成飞各坐左右一侧。 周君成抬眼,意外的在这里看到秦淑。 周延特地留了一个左侧边的座位。 周君成走过去,搭着笑脸,向这些头脑精明的商人问了声好。 唐成飞的儿子李闵和周君成玩得不错,私下时间也有交流。 一上桌,没那么生分,唐成飞坐在他身边,拿起红酒杯,示意:“君成也来了。” 周君成含笑,修长的指拿起杯,两人碰了碰。 一饮而尽。 山珍海味已经全部备好放在桌上,飘着浓浓的香,给人一种不真实感。旁边放着茶盏,是自周家茶园地产的白茶,正飘着茶雾,徐徐往上飞。 周延脸色和润,和今早肃穆严谨的周老爷判若两人。 他抬起手,招呼道:“君成,你秦叔叔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白朗姆酒,还不快谢谢人家。” 顺着周延的视线抬眼望去,坐在他对面的秦末。 秦末年近五十,面容却比周延看起来还要苍老。 此刻笑着,脸上的肉和皱纹都堆到一块去。 “一点心意。”秦末拿起酒杯。 周君成举杯致谢,“秦叔周章了。” 举手投足的魅力和男人味,都入了秦淑的眼。 想起那天不愉快的画面,秦淑气的心头塞了一堵棉花。 周延眼神毒辣,将这群人脸上的心思尽收眼底。 “君成,这是秦家小姐秦淑,你还没见过吧?”他故意这么说。 “那还不至于,见倒是见过。”周君成笑眼桃花,“秦小姐又漂亮了。” 秦淑落寞的脸色一变,立刻含着笑脸,“谢谢。” 周延:“君成那天在秦家有失偏颇,秦总多有得罪。” 秦末:“不敢不敢,是我没管教无能,还请君成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说罢,秦末又自饮了一杯。 差不多解决了那天的事。周君成靠着椅背,姿态有些懒散,模样有些轻浮。 唐成飞偷偷瞟了一眼周君成。 周家这位二少爷的事迹,他还真听过不少。随性惯了,在哪都能惹事生非。不过他的儿子唐白卿一直和他强调,周二少不普通,人心玩得厉害,狭路相逢,自己不一定玩得过他。 秦夫人坐立不安,尤其是当周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第31章 程家小姐,不可能 周延呵呵笑:“长得多像秦夫人,漂亮,得体,大概有秦夫人当年的风光吧?” 秦夫人年轻时做过荧幕小花,确实火了一阵,后面嫁给秦末,才退了圈子。 一听到周延的夸赞,秦夫人立刻捂嘴言笑:“哪里哪里。” 气氛融洽。 秦家母女吊了一路的心,总算慢慢放下。 周君成静静坐在那,看着他们,目光隐晦闪过一道光。 饭中,周延挑起话题。 “前些天我去新城晃荡了一圈,发现那里的海真是漂亮,当地有名的菜脯我替各位先试了,味道当真不错。” 新城是蓝部湾区的一个小城市。 周延抬眼,微笑中自有深意。 周君成若有似无的看了周延一眼。 唐成飞:“不止,窑花鸡做的也是相当好。” 周延笑了声:“你好吃,我知道。那日送唐总夫人的东阿阿胶如何?” “试了,皮肤焕发了一阵呢。” 两人举杯,谈笑生风。 秦末眼色闪烁。 没想到唐家和周家私下有如此亲密往来。 周延放下杯,红酒液粘稠的挂在杯体。 “秦总。” 男人立刻赔笑脸。 周延:“您对新城,有何想法啊。” 秦末接上话茬,“现在,国家把政策落在那块地方,是一个新风口。” 蓝部湾区的建设目前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各地商产业大亨都对那碗肉羹虎视眈眈,抢占先机买下地产很重要。周家也不例外,华盛集团的商业帝国想要再往前发展,那片区域的地皮对周家来说,意味深远。现在竞争激烈,为了那片地,各家族企业拉帮结派,为的全是自身利益。 唐成飞:“周总有想法?” 周延:“嗯,这是当然,难道各位没有?”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笑了又笑。 周君成拿了一盏茶,茶盖拨了拨表面上的茶沫,喝了一口,厌了。 懒得兜弯子。 直说道:“围着海域建设投资性房产很重要,秦总想在新城的东区建一个商业城,唐总想在新城的北区要一块地,我说的没错?” 周君成睨了一眼他们。 唐成飞点头称是,秦末沉默坐在那里,秦夫人脸上有意外,她从没听秦末说过。 “那地儿是块宝贝,当然谁都想要。” 唐成飞明眼人,说明白话。 周君成胸膛微起,淡淡说,“周家,可以帮。”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周延点了点头,掠了一眼周君成。 周君成薄唇轻启:“自然,帮的前提有条件。” 唐成飞松了一口气。 商人做生意,怕的就是嗟来之食。免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 秦末的心提了起来,眉眼严肃。 气氛微微凝重。 周君成双指扣了扣桌,严绪走上前,为他满上了茶。 “华盛需要南区的一块建设用地,那里尚未开发,还只是一片空港。政府一月后例行放标,华盛投标需要各位的支持。这个生意,大家做不做?” 秦家虽富,但是商业底蕴没周家强大;唐家虽强,但是政治势力没有周家透的深。 周家需要拉帮结派,秦末和唐成飞需要扩张势力,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但,”唐成飞犹豫了,“程家似乎也对那片土地势在必得,周总——” 周延看向旁边的人,“那这得问君成了。” 圈里人谁都知道,周延催周君成结婚催的紧,尤其是搓使他和程家的姑娘这一事。 周君成的态度非常消极,临近一事,还是他和某个女生上了闪婚的头条热搜。虽然后面当作一场闹剧被周延压了下去。但父子两人对立的态度很明显。 “程家不需要我,难道周家就需要吗?” 果不其然,周君成反呛回去。 秦末一家和唐成飞瞬间摆出了看好戏的眼神打量他们。 周延一拍手,震得桌子抖了三抖。 “放肆!” 一声狮吼,吓得在场人大气不敢喘。 两父子争执起来,从早上的医院开始,怒火藏在心窝里,一点就着。 唐成飞和秦家人好说歹说的劝了两句,都逃了似地,赶紧跑了。 有些事情,不能知道的还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要好。 残羹冷饭,周君成坐在位置上,看着气呼呼的周延。 忽地,男人笑了笑。 “周总,你演够了没?” 周延缓了气,瞪了一眼周君成,“演什么?!” “周总,起码我还是你儿子。你这点表面功夫,就别骗我了。” 周延表现出一副对程家姑娘势在必得的样子,自然是做给外人看。周程两家联手,势必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有人离间,有人撺掇,单在这件事情上,就已经有人自动站好了队。 周延和程项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联姻。 都是手段。 但周君成不屑于玩这种手段。 所以,程家小姐,想都别想! “逆子!你告诉我!程云有什么不好,你非不要人家!?” “她就是太好了,我才不要。” 周延满脸不悦,“蠢货。” “走了。” 周君成站起来,站得笔直如松,腿脚“又”好了。 “去哪?” 周延眼神一下变得犀利。 湾区的投标的竞选,政府下了大功夫,周延不想在这关键时候出了岔子。 “医院。” “你不是好了吗?” “不用你管。” “下个星期是你母亲祭日,回家吗?” “……” 周君成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随后,迈步走出大门。 夜幕笼罩,一轮弦月高挂于空。 凉风徐徐吹来,严绪走过去,帮他打开车门。 “少爷,路上小心。” “嗯。” 周君成坐在车里,凝望着前方墨色的路。 …… 翌日。 当苏狸到了便利店时,江垣和吴晗已经早早上岗。 苏狸一走进去,瞬间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气氛。 似有若无的眼神不断往她身上瞟,带着不友好的敌意。 苏狸太习惯这种眼神了。 她垂下眼,走到储物室把员工服套上。 没两分钟,吴晗走了过来。 女人两手抱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诶,你去前台站一下岗,我要休息一会。” 苏狸点了点头,整好衣服,走出去。 江垣恰好搬着一个大的纸箱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搭到苏狸的手上。 双臂陡然一个重压,苏狸没接好,东西差点摔到地上。 苏狸慌慌忙忙抱住纸箱,纸箱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全部视线。 有客人走进来,感应器自动响起“欢迎光临”的播报。 隔着半米距离,江垣的嫌弃直冲冲的来,“喂,真是的,怎么连东西也拿不好。” 苏狸沉下脸,好不容易把纸箱放到一张桌台上。 紧接着,江垣叉着腰,没好气的说:“苏狸,你是不是蠢?我给你当然是想让你把它放回储备室啊!” 苏狸脸色隐隐愠怒,两眼用力瞪着江垣。 他一句话也不说清楚,东西就直接塞到她手上,她怎么知道? 自己又不是他心里的蛔虫! 第32章 冲突 江垣心跳一咯噔。 没想到她气性还不小。 吴晗听到争执,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 虚伪含笑着说,“苏狸,快去把东西放了吧,赶紧干活。” 苏狸目光冷冷的掠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执拗的站在原地。 吴晗的声音压来,“怎么?不仅上班迟到,连活也不想干了?” 江垣走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再不干活,我就和店长说了。” 苏狸飞快抽出前台的纸和笔,笔声唰唰: ——几步路的事情,还要麻烦我吗?到底是你们不想干活,还是我不想干活? 吴晗看了一眼,纸拿过去几下撕碎。 脸色狰狞。 “苏狸,你以为自己是个哑巴大家就要包容你!你应该干的事情一个也不能少!陪男人的功夫不是挺厉害的吗?这点小事就不能干了?” “别他吗装了。”江垣在一旁接茬。 “啊。” 苏狸皱紧眉头。 什么男人? 吴晗重重“哼”了一声,“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把你那档子事都放出去!” 话音刚落,苏狸立刻摆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态。头颅傲气的抬着,显然不把女人的话放在眼里。 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个人静静站在不远处观望,眼神饶有兴趣地打量苏狸。 江垣气的牙痒痒,伸出手,就要推苏狸。 苏狸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吴晗自得意满,看着苏狸略微窘迫地样子,心里一阵畅快。 漂亮有什么用,不就是个婊子嘛! 倔!倔成这样给谁看? “啊!” 肆无忌惮的欺负,让苏狸内心火焰腾飞。 她咬紧牙关,死死瞪着江垣,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兔子,眼睛瞪得一片通红。 江垣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搓了搓鼻子。 他冲动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先动手。 吴晗不以为然,走过去,用力推了她另一边肩膀。 力道很大,脚步不稳,苏狸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上,膝盖骨撞出青紫色,连带着后面的桌子,被拖出一半的距离。 吴晗弯下腰,猛地揪住她的衣襟,表情阴沉骇人:“你想干什么?居然还想动手打人?” 被倒打一耙的苏狸,牙尖咬破唇皮,猩味在口中弥漫,不断刺激着苏狸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下一秒,苏狸反手抓住吴晗地头发,死也不松手地揪着,扯着,毫不手软。 “哼!” 吴晗刺耳尖叫痛呼起来,头皮仿佛要带着头盖骨一并撕裂。 “啊啊啊——,你这个贱人!”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团,场面惊心动魄。 江垣万万没想到,一个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沉默寡言的苏狸,发起火来,竟然有那么大的蛮力。撕、扯、拽、打,下了狠劲,满目血性。 苏狸隐藏了一身傲骨,不易示人。 没一会,吴晗就痛的吱哇大哭起来。 江垣听得气愤,走过去,正要帮吴晗出出风头。 一只手,陡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老板,结账。” 声色温和。 江垣扭过头一看。 来人是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八五的男生,皮相英俊帅气,气质温润淡泊,穿着白色运动衣,一副如沐清风的样子,像小说里描绘的白月光学长。 “呃。” 江垣尴尬的咧开嘴。 脚步越过还缠打在地上的她们,走到柜台,帮程岚扫码结账。 场面一度诡谲至极。 苏狸钳制住吴晗想要反抗的手,死死压在地上,喉咙发出咯唔咯唔极其怪异难听的声音,鼻息重重喘着粗气,周遭是战场波及后的一片狼藉。 程岚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江垣往她们两人瞥了一眼,含歉的对程岚说,“不好意思,见、见怪了。她们起了一、一些争执。” 结完账,程岚没走,目光仍落在苏狸身上。 最终,吴晗敌不过苏狸,还是委下腰骨,求了饶。 “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放手!” ——哼,现在知道怕了? “啊!” 苏狸气没消,愤怒的叫了一声。就算被吴晗抓伤了她的脖子,也不肯放。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苏狸气的小脸鼓鼓,像膨胀起来的河豚,手上的力道加深,用劲。 吴晗的脸和地面直接来了一个近距离接触。 颧骨被硬板挤压,疼的她心颤颤。 早知道自己打不过苏狸,她绝对不会动那一下的手。 吴晗哀呼,“江垣!江垣!快帮帮我,帮帮我!” 江垣一听,急忙劝道:“行了苏狸,这次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也替她向你道歉!” 苏狸抬眼,眸光晕着血色,狠狠看向江垣。 江垣的话被一瞬间堵在喉咙,不敢说了。 苏狸的愤怒太过燎心,吴晗的哭声又太过惨烈。 一时间,江垣僵在那里。 半晌,程岚走上前。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实则用了巧劲,把苏狸的手一指一指掰开。 苏狸撩眼皮,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坏了她正事的陌生男子。 “你叫苏狸?” 苏狸眼神充满敌意。 像逼至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 盯着他的双眸,亮的像一盏白炽灯。太过热烈,太过坚韧。 程岚微笑,唇角两边酒窝凹陷,“松手吧,如果你不想给她赔钱的话。” 一听到“赔钱”两个字,苏狸像关上了某个开关,涨涨的气顿时泄了大半。 钱。 她赔不起。 慢慢,苏狸松了手。 程岚扶着她站起来。 不知从哪拿来的纸巾,他帮她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 碰一下就疼,但她像没知觉似的,站在那里,如死灰的目光落在一身狼狈的吴晗身上,脸色冰冷,阴沉又麻木。 吴晗被盯的浑身颤抖,腿脚哆嗦。 江垣走过去,把吴晗从地上扶起来。女人趴在他肩头哇哇大哭,哭声肝肠寸断,声色凄惨,江垣看向苏狸,偏偏不敢恼怨半分。 这苏狸不好惹。 他早该知道的。 江垣拍了拍吴晗的肩,安慰她:“好了好了,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什么啊,你还想帮她说话是不是——” 耳边,女声尖锐刺耳,满满怨气,却碍于苏狸在场,压低声音。 第33章 小师妹 苏狸被程岚拉到一边。 两肩压来一道力,苏狸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她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还没缓过劲来。长发垂帘在颊侧,堪堪掩盖她眼角的泪。 阳光透过落地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黑发淡淡渡了一层金。 半晌,程岚轻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清润的五官坦露在他的视野里,指腹温柔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放心,我帮你。” “把你的手机给我。” 苏狸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苏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教你,像这种事情,最好留下证据。” 程岚微微弯下腰,打开摄影功能,镜头里,女人娇嫩的肌肤上,血痕格外突兀。映着她憋红了的鼻头和狼狈的小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清晰的记录下来。 “我叫程岚,加个微信?” 男人看似询问,实则不由分说地拿着苏狸手机,通过了微信里的好友验证。 完成操作,程岚把手机还给苏狸。 程岚走到摆放着药品架的位置,挑了几个常见的医用药物,直接拆开包装,帮苏狸擦拭起来。 “伤口挺深,需要拿酒精消毒才行。” 程岚的手伸过来,冰冷的液体触碰到伤口,丝丝麻麻的痛感袭来,惊醒了苏狸。 “啊。” 苏狸抓住他的手腕,眉眼有几分抗拒,几分疑意。 他们只是陌生人。 没由来的好意,常常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程岚看着她,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清澈的棕眸里,闪过一道光,微不可察的过去了。 “举手之劳,不必大惊小怪。”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仍然不放。 程岚见她不动摇,唇角弯起,笑了笑:“你认识白承恩老师吗?平城大学哲学系马哲和西史课程的教授兼系主任。” 听到熟悉的名字,苏狸愣住了。 白承恩,曾经一度协助她从本科保送到硕士的导师。 “那看来是认识。” 程岚感受到她手上松了的力道,动作继续,一点一点将药膏涂抹在她的脖子上。血丝凝固,粘到棉签上。程岚换了一根,继续涂抹。动作轻柔,细致,和他的气质很像。 “我是他的博士生,目前博一,算辈分,你可以称呼我为师兄。” 苏狸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程岚直了腰,字语伴随吐气声说出,“这些伤口,应该不会留下疤,明天消肿之后就能好。” 修长的手指拧回药膏盖,用过的棉签丢到脚边的垃圾桶。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他们是第一天刚认识。 程岚双手插兜,卡其色五分休闲裤和白色运动衣衬的他整个人清爽又阳光。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狸没考虑过。 和同事打了一架,这工作怕不是又要丢了。 一月四千二的工资,她只干了一个星期。换算下来,也差不多能拿一千块。 程岚的目光越过她,透光的玻璃照得男人的脸模模糊糊。 女人背影娇小,两人身影重合在一起。 半晌,程岚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做不下去就别做了,不要硬撑。有困难,随时找我。” “小师妹。” 最后一声称呼,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清晰的落入了她的耳朵。 衣摆带动微风。 等苏狸再次抬起头时,程岚已经离开了这里。 江垣和吴晗看着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敢怒不敢言的害怕。 苏狸轻蔑的勾了勾唇。 目光直白又阴翳的上下打量他们。 江垣被看得心头发慌,吴晗站在他身后,眼皮敛下,躲过苏狸如火燎过的视线。 一没本事,二没钱。居然还想占她便宜?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惯了,遇到硬茬就怂的跟软蛋一样! 苏狸的心窝重新纳了一团火气。 她猛地一抬腿,把不久前放在柜台上的那一大个纸箱一脚踢翻。 装在里面的货物刹那倾泻倒地。 苏狸一边快速把身上的员工服脱下,砸到地上,一边抬起脸。 脸上恣意地高傲仿佛在说着: ——小蠢蛋们,干活去吧! 吴晗咬紧牙关,唇畔不住颤抖。她低着头,眼底恨意暗涌。 苏狸长发一甩,意气风发的走出便利店,去到临近的街市上买菜。 一路上,便利店店长孙茜的电话都快给她打爆了,苏狸一概不接。 等她回到家时,苏狸看到了来自银行卡上的四千二百块钱的转账信息。 款数不合理。 多出了三千块钱。 苏狸犹豫着给孙茜发信息,半晌,“非对方好友”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孙茜把她删了。 苏狸撇撇嘴。 把手机收起来。 高压锅熬着浓汤,里面放了板栗、沙姜片、枸杞、玉米、冬瓜,以及十二元一斤的猪骨头。 苏狸动作急,一时间连排气扇都忘打开了,烟雾徐徐往四处飘,伴随浓香往四处滚动。 尝了一口鲜,苏狸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陈兰不喜咸,苏长乐不喜甜,苏狸只敢等熬完汤后,放半勺盐增味。 一人一个保温盒。 一共三个。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临近晚间七点。 按下电梯钮,梯厢停至五楼。 vvip私人病房外的走廊,不存在一点杂音。白色地板拖的锃亮,走在上面,能模糊映出人脸。前些天驻守在病房外的几排保镖现在都已不见踪迹 大概都是被周君成给赶走了。 苏狸咬着下唇,每走一步,心跳都在加快。 一共三份保温盒,其中一个,是属于周君成的。 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苏狸鬼迷心窍的就为他多做了一份。 嗯,当作谢礼。 欠了人家钱,总得赔点心意。 苏狸这么想,脸却不可抑制的红。 没错,她送完这份骨头汤就走! 他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她压了压自己不断跳突在太阳穴上的神经,紧张,忐忑和不安,让她的呼吸微微迟缓起来。内心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苏狸掐了掐自己胳膊肘上的软肉,一直捏到发红发紫,才感觉到痛。 一碗热汤罢了。 不代表什么。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激荡的心跳。 脚步越来越慢,某些从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 第34章 监视 苏狸微愣。 淡淡的光从门缝中溢出。 狭窄的视野里,女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轻浮,乖张的笑闹声鱼贯而出。 “黑丝渔网袜,这次穿这么骚?” “讨厌,人家不也是为了爷您喜欢嘛。” 男人沉沉的笑。 “来,乖,亲一口。” “哎呀,不要啦~~” “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 “瞧你猴急的样儿。” 女人娇媚的哼唧声传出,苏狸短暂的失聪了。 瞳孔失神,脸色倏然的煞白,脚跟没稳住,差点往后摔去。 幸好里面的人沉迷欢情,没心思警觉外边的动静。 苏狸牵动了一下嘴角。 提着重物的手,一下子发软,发麻。 时间仿佛在她的身上凝滞了片刻。 半晌,苏狸迟钝的扭回头,往原来的方向往回走。 脚步急促,声音却轻的和鬼游荡时没有区别。 呵,她可真是愚蠢。 这些天竟然会生出那么多旖旎的念想,甚至到了胡乱生梦的地步。 到底是自己道行浅。 别人随手一钓,自己就乖乖上钩了。 苏狸收回嘴角,脸色阴沉,麻木,面无表情。 走时带过的风,透着丝丝渗人的凉。 月光静谧的斜射在窗明,伴随树影轻轻摇曳。 下一秒。 一声急促的痛呼从病房里传出来。 “啊!” 钟思惊恐的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 周君成凝着眉,一双眼犀利尖锐。 他的大掌死死钳住她的脖子,一点一点用力,抽干她肺腑里的空气。 “唔唔。” 钟思的脸揪成一团,连一丝求饶的声都发不出来。两手不敌他一只手的力,她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随时等待死神的镰刀。 “说!周延给了你多少好处!” 周君成冷厉的声音传到耳边。 钟思两眼一翻,脸色惨白、发紫,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快死了。 周君成松了手。 空气急速驰入肺腑,钟思恍惚着挣扎,猛地咳了几下,仿佛快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等钟思抬起脸时,已经满脸赤红。 周君成不屑的挑了一下眉,“周延真会选人,居然挑一个身手那么不经打的人过来。” 他看向钟思的目光里,满是轻蔑。 钟思慢慢坐起来,“您知道我是谁?” 周君成一手挑开红酒盖,像喝水一样大灌一口,“你是谁不重要,我也没兴趣知道。说吧,周延来让你干什么?” 钟思犹豫,眼神迟疑:“老爷他——” “实诚点,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就看你的本事了。” 男人说话时,浓烈的酒香从口中溢出,幽幽荡荡渗透着房内每一寸空间。 钟思闻到,头皮发麻。 男人斥了一声。 “说!” 钟思吓了一跳,但还是谨慎的看了一眼那微微敞开的门缝。 周君成心领神会,走过去,阖上。 门一关,钟思的声音随之响起。 “昨天,华盛集团股东会议通过了大股东以12%的股权以股抵债买给林氏集团。” “……” 周君成眸光一闪,抬眼,看向钟思。 林凉向来和周延不对付,五年前因为工厂泄油一事,周林两家打了一场官司,周家胜诉,林家赔了三千万。从那个时候起,林氏集团就在背地里屡次阻碍华盛集团的商业扩张。 “现在,林氏成为了华盛集团的控股人之一,林家有动作,周老爷让我来监视你,怕你……”钟思说到这,气不由得虚了一下,“怕你惹出桃色新闻。” 周君成眼皮一跳,气息沉了沉。 “还、还有,”钟思温温吞吞,心惊胆战的看着男人,“老爷特别说,若你敢对我动手动脚,他、他就——” “拿鞭子抽死我?” 钟思点了一下头,周君成无语。 “你告诉他,下次换个好点的鞭子,还有,找个身材好一点的特务。” 尾音刚落,钟思咻得臊红了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胆尝试的情趣衣服,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 男人火辣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小妞,你的演技特别拙劣。” 甚至不如苏狸来得让他热血沸腾。 钟思点了点头,脸红的快滴出血。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炽热,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主。 周君成扯了扯衣领,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一边漆黑的窗沿上。 气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 周君成重新执起红酒,对准瓶口又灌了一肚子。 12%的股权,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延居然会同意卖给林凉。 周延想要做什么?林凉想要做什么? 周君成一时间陷入沉思。 钟思如坐针毡。 半晌,周君成劲瘦的手一抬。 钟思恍若大难不死的跑了出去。 …… 苏狸回到陈兰和苏长乐身边。 苏长乐看着苏狸惨白的唇瓣,不禁蹙起眉头,问:“狸儿,你今天怎么晚了那么久?” 苏狸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她走过去,把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指头僵硬,打开盖盒没力使。 苏长乐看了一眼苏狸,拿过她手上的饭盒:“我来吧。” 陈兰躺在病床上,一脸憔悴虚弱的样子。 “啊。” 苏狸握住她的手。 交握的手,互相摩挲了一下,温暖一点点传递到心里。 陈兰对苏狸淡淡微笑,“狸儿,妈没事。” “阿兰抽了一天的血,身子有些虚。” “啊。” ——结果呢? 苏长乐听懂了她的心音,“报告出来,医生说情况良好,但还需要慢慢疗养和康复。” 他拿出勺,舀起一口汤,轻轻吹凉,然后递到陈兰嘴边,喂她喝下去。 苏狸期冀的目光看向陈兰。 陈兰浅浅笑了笑,说:“嗯,味道真不错。” 苏狸弯起嘴角,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陈兰看着苏狸,忽地,她突然注意到苏狸脖子上时隐时现的伤口,惊讶道:“咦,你这儿怎么受伤了?” 苏狸捂住自己的脖子,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别担心。 勺碰到碗底,发出一道劲脆的声响。 苏长乐面色严肃:“狸儿,发生什么事了?” 二老的目光如火如炬,苏狸只好拿出手机,解释道: ——和同事起了冲突。 “别人又欺负你?” 苏长乐一下子恼了火。 第35章 不服软,气他呢 他向来知道苏狸的性格,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向来不惹是生非,懂事听话,别人不招惹她,她绝对不会去惹别人。 苏狸点了点头。 苏长乐把碗放到床头柜,没控制好力道,洒出了一些汤渍,“哼!那是哪家小孩啊!” 苏狸看着苏长乐气不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眼角都翘了起来。 ——爸,别担心,我打赢了。 “真的?” 苏长乐睨了一眼苏狸。 苏狸重重点头,脸上有娇傲的恣意。 “哼!” 苏长乐重新执起碗勺,脸上还带着一层愠。 陈兰放下心来,重新握住苏狸的手,比一开始的力道更紧,更用力。 “狸儿,保护好自己呀。” “嗯!” 晚餐结束。 苏狸埋头进碗,把还剩下一大碗的骨头汤喝下去,一扫而空,只留一点肉沫渣渣和不能吃的姜片。 陈兰和苏长乐吓呆了。 苏狸向来是小鸟胃,又挑食,能吃的,喜欢吃的极少,还从没见过她胃口那么大得时候。 “噌——” 放下碗,苏狸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头一次吃那么撑,苏狸打了一声大大的饱嗝。 二老坐在一旁,惊得合不拢嘴。 陈兰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狸、狸儿?” 苏狸冲他们笑了笑,沉墩墩地站起来。 吃太撑,竟然会有一种头重脚轻地感觉。 不正常。 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陈兰和苏长乐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对方,意味深长。 吃饱喝足。 三人下起了围棋。 陈兰一队,苏长乐一队,苏狸负责在一边观望。 从中心下白棋,陈兰先手。 半个小时过去,苏长乐临门一脚,败下阵来,逗得陈兰哈哈大笑。 苏狸笑得有些勉强。 晚上吃太撑,胃里灼辣辣的。在这半个小时里,光厕所她就跑了有五趟。 陈兰袖口一撸,斗气满满:“再来!” 苏长乐看了一眼苏狸,眼眸含笑的说:“好,好,看给你妈乐的。” 苏狸笑了笑,歪着头,乖乖倚着陈兰的肩。 两人游戏正酣,苏狸的手机忽然响了铃。 有人给她发信息。 “出来。” 冰冷的两个字眼,刺的苏狸的心窝火燎火燎的。 她置之不理。 半分钟后,又是一则信息传过来。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苏狸一看,冷汗都吓出来了。 “狸儿?” 陈兰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仿佛在说“怎么了”。 苏狸指了指门,示意出去一会。 苏长乐一心扑在棋盘上,正犹豫要下哪一步。 苏狸推开门。 映入眼帘,男人的身影斜靠在墙上。一身腱子肉撑得他块头雄壮,十足的硬汉风,但不至于太过逼人。他的手臂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重新上了药,全身充斥草本植物的味道。 刺鼻的让人恶心。 “一天没见,想我了没?” 周君成走上前,正要拥住她,却被苏狸干脆利落的躲开。 “啊。” 苏狸紧蹙眉头,眼里满是冷漠和敌意。 她扭过头,走去消防楼道里面。 周君成微眯起眼,跟了上去。 月光被阻隔在墙体之外,楼道昏暗,苏狸站立在微醺的灯光下。 周君成看她有意保持的距离,也不强求靠近。 楼道的窗开了一半,凉风穿过缝吹呼进来。 “怎么,在气我呢?” 周君成耐性子,跟她玩。 “就因为我一整天没来找你?”男人伸手,抚上她的脸,细腻光滑,吹弹可破。 苏狸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摸过女人的手从她脸上挪开。 看她小脸的一股倔劲。 “到底怎么了?” 她的态度明明在前些天松了软,今天的表现不该那么硬才是。 周君成上前一步,干脆把她挤到窗边。 下胯抵着她的肚子,一只手撑在墙体上,以牢笼之势笼罩住她。 没想到,苏狸几下身手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她两手抱在胸前,脸上疏远的神情,仿佛在说着“有屁快放”。 周君成笑了一声,伴着夜晚的凉风,在空寂的楼道里幽森森的传开。 语气冷了下来,“苏狸,别挑战我的耐心。” 苏狸眸光闪烁,向后退了一步。 他最好是厌弃了她,然后彻底放过她。 无法控制的为他牵肠挂肚的这些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那个迷情的一夜,不该发生的。 出乎意料,态度刚硬了没多久的周君成,忽地又软了下去。 男人可怜兮兮道:“宝贝儿,我晚饭还没吃。” ——饿死最好! 苏狸恨恨瞪他。 瞧见她的眼神,周君成在心里笑了笑。 这女人敢情在肚子里骂他呢。 “陪我回去吃宵夜。” 这一次,周君成伸出手,带着不由分说地力道把她扯进怀里。 整个人直直的压过去。周君成重量不轻,苏狸被挤兑到墙上,胸抵着他的胸。 “啊!” ——别靠近我! 一瞬间,苏狸脸都气红了。 “瞧你。” 周君成捏住她的下巴,强横的吻压了上去。 苏狸的唇带着甜味,亲了一口,就会让人忍不住上瘾。柔软的唇瓣被人玩弄于唇齿之间,纠缠不清,炽热的温度从舌尖一路传递到心脏,那里被烫到,哆嗦了一下。 “这里,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男人的手放在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处。 经过几个小时的自愈,那里还剩下几道红色的血痂。 应了程岚的话,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的指腹摩挲,挠的苏狸发痒,缩了缩脖子。 周君成目光刹那凌厉起来,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看,苏狸哪哪都不舒服。 “唔。” ——走开! 苏狸趁他凝神之际,把他推开。 周君成被措不及防的一推,眼神由惊愕转危险。 强烈的气息逼近。 “苏狸,我看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周君成一手扣着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苏狸居然被他单手抗在了肩上。 “唔!” 腰被钳的发疼,男人像挑麻袋似地把她抗上了五楼。 苏狸羞愤欲死,两手不停捶打周君成的后背。 打得“砰砰”响。 谁能想到都已经残了一只手的周君成,居然还能把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给这样扛起来。 第36章 “你就应了我,以身相许吧。” 不幸中的万幸,私人病房不会出现除了周家以外的人出现。苏狸如此窘迫的样,除了周君成以外,没有人会看到。 周君成长腿一伸,房门被踹开。 又是一个天旋地转,苏狸被他放倒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快要把她整个人陷进去,苏狸一脸恐慌的看着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 阴影笼盖下来,女人娇小的身子被完全笼罩在里面。 “还动?” 话音刚落,苏狸顿时吓得声都不敢吱。 柔软的腰肢被他刚刚捏红,男人的手正一寸一寸帮她揉那些发疼的地方。 顺带往上,掐着柔软,吃抹干净。 “今天谁弄你了?” 苏里不说话。 周君成把粘在她唇角的一缕发捻开,“嗯?被欺负了?” 一说起这个,苏狸脑中迅速拂过那个女人妖娆的坐在他腿上的画面。 真正欺负她的人是他才对! 周君成不自知,盲目的凑上前,鼻尖抵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苏狸看准机会,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周君成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绷紧肌肉,忍着,任由苏狸发泄。 腱子肉咯的她牙疼,但苏狸用了狠力,两边牙尖都快把他的衣服咬破了洞,还不愿意放。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严绪拿着集团股权变更的财务报告,一脸肃穆威严的从电梯里走过来。 半个小时前,周君成让他提前把信息整理好送给他。 但他迟了五分钟。 大概率要被骂了。 严绪步履加急。 门忘了关。 他走到光处一看。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夺人眼球。 严绪瞳孔睁大。 看着周君成深陷在女人香里,表情沉浸的模样,他噤了声,把差点敲了门的手收了回去。 ——操,玩那么大!? 他脚步一百八十度一转。 背过身,心跳如雷。 这报告…… 在周家干那么久了,周君成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私事正事也向来泾渭分明,这份材料很重要。 严绪犹豫不前,进退两难。 好在,苏狸听到了动静,放过了周君成。 松开牙,牙床都是麻的。 周君成从她身上起来,他侧过头,抚了抚左肩膀衣服粘着唾沫的折痕。 “牙真硬。” 周君成拧了一把她的脸。 揪得脸上红了一块。 礼尚往来。 周君成转了一个身,叫唤道:“进来。” 严绪忙不迭地的走进去,两手恭敬递过去:“少爷,报告。” “oK,你可以滚了。” 严绪作死,冲周君成竖了个大拇指:“周总好功夫。” “……” 周君成死死瞪他。 不知道严绪哪来的胆,想一睹美人的芳颜,奈何周君成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面前。 “少爷体力活干得多,明天我让赵姨做多点好的给您补补。” 严绪走到门边,不忘多说一句,“生蚝,羊血,都是好东西。” 这些,全都是周君成最讨厌吃的。 “你给我,等着。” 一字一句,从周君成嘴里用力咬出来。他挑着眉梢,一双眼深沉骇人。 严绪对上他的视线,顷刻怂了胆,连滚带爬的跑了,瞬间没了影。 用黑色皮革密封起来的纸袋,被周君成随意扔到一边。 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解决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才对。 一掌钳住她的两个手腕,压在头上,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四处觊觎,“性儿真拗,刚刚松什么口?来,继续咬,把肉咬下来一块才是。” 动作过分越矩,苏狸又气又恼,眼里漫起了一层水汽。 周君成凑下来,嘴仍然往她脸上凑,“嗯?谁动了你,爷帮你去收拾他!” 他说话一股放荡不羁的腔调,像是施舍她似的,招招手,摇尾巴过去。 苏狸盯他。 周君成不以为然,“爷是在疼你,哪是欺负你。” 苏狸一手从他大掌中挣脱出来,推他,满脸抗拒。 ——别趴我身上。 “宝贝儿,你洗澡了,身上那么香?”周君成像一头狮子,细嗅在她的颈侧, ——不关他的事! “啊。” “瞎叫唤什么呢?来,让爷嘴一口。” 苏狸根本不是这样想。 唇被人徒然堵住,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耗尽,直到最后面红耳赤,周君成才松了嘴。 周君成撩她的发,缠绕在指尖,一双凉薄的眼,装出多情的样子,“傍晚的时候,你过来了?” 苏狸装出疑惑又恶心的表情,像是在嫌弃他的自大。 “呵,”周君成笑了一声,同胸腔也一起震颤了一下,“小伎俩,还想骗我?” 苏狸气呼呼,把脸别到一边。 周君成故意睨着眼,“苏狸,你也穿个黑丝给我看吧。” ——他想得美! 女人伸手,作势要往他脸上挥去。 周君成眼疾手快,一把桎梏住,“不老实。” “你放心,我为了你,洁身自好着呢。” 苏狸瞪眼。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骂我呢?” 周君成饶有兴趣地一笑。 苏狸:“哼。” 周君成抚上她的脸,捏着脸上的软肉,“嗯?骂什么了?” 苏狸坐在那,没反应。 气氛过于安静,只要周君成不说话,两人之间很容易沉默。 半晌,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苏狸,你是什么时候说不出话的?” 他忽然提起这个。 苏狸眼皮敛了敛,看着灯照在地上的反光。 “我手上的资料,是写你在四年前,平城医院确诊的功能性失声。” “但我觉得不是,”周君成挑开烟盒盖,咬出一只,犹豫着,没点,又吐掉了,“是那天吗?你救下我的那一天。” 苏狸一如既往低着头。 他的目光太炽热,不远处的窗户,映着他深隽俊朗的侧脸。 气氛又沉静了一会。 分针转至下一个数,周君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又转了一个腔调,戏谑,嘲弄。 “宝贝儿,我们二人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你就应了我,以身相许吧。”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浮的样,玩世不恭:“如何?” 第37章 她抗拒他,又忌惮他 他勾引她。 苏狸看着他。 周君成一身多金清贵,哪怕他有一天落魄了,他身上那股幽深的狠劲也不会消失。 四目相视,两人眼里别有深意的闪烁暴露在对方的眸光里。 真有意思。 周君成笑着,眼梢跟着弯起来,松开手,苏狸的下颌得到解放。 逼的紧了,她会跑;不逼了,她也跑。 周君成头一次遇到这样难解的题。 苏狸站起来,作势要往房门走。 “去哪?” 苏狸脚步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给你五分钟,解决你爸妈,然后上来。” 苏狸扭头,生气的看着他。 ——他难道还没玩够吗!? “不瞒你说,晚上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周君成动了动手指,把刚刚掉在床上的烟重新送进嘴里,敲上二郎腿,焚上烟头,猩红的火光亮了一下。 苏狸站在那,放在身侧的两手在颤抖。 看得她气的不轻的样子,周君成开心了。 “咱妈后续的医疗费用我全包了,你看怎么样?” 苏狸咬住下唇。 用脚去想,都知道周君成让她陪他睡觉是什么意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盖被子纯聊天的事情只存在于现实之外。 但,陈兰的费用他全包。 这是笔卖身的交易。 “现在,你只有四分钟了。” 周君成猛地吸了一口,吐出来,浓雾缭绕,掩盖了他眼里闪过的一道精锐。 苏狸“砰”的一声,把门大力关上。 门外,苏狸的一颗心被荡得七上八下。 周君成低头看腕。 最后十秒。 ……五、四、三、二。 一。 “咔嗒。” 苏狸跑进来,喘着大气。 周君成抬眸,笑了笑,“不错,时间刚好。” 苏狸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耳边还萦绕着来自苏长乐语重心长的嘱咐。 ——“狸儿,回家路上小心。” 因为周君成,她骗了爸爸。 “啊。”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把银行卡号露了出来。 ——别的不说,先打钱。 周君成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 “噗呲。” 他没忍住,笑得肚子都疼。 苏狸不经意撅着嘴,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她这么做,确实有点像讨钱的似地。 蓦地,周君成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一扯压到了床上。 属于他身上草本植物的药味和沉香的味道涌来,这一次,苏狸没有挣扎。她闭着眼,如同大难临头,做好了任人宰割的准备。 看着她犹如壮士未酬身先死的样,周君成一下提起了兴趣。 逗她,还挺好玩。 “主动点。”周君成撩开衣服,伸手进去,指腹摩挲她的肌肤,“当了三年的陪酒女,连怎么哄人都不会吗?” 苏狸表情快哭出来了似的,小脸拧巴在一起,看向周君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什么恐怖的东西。 “算了,没意思。” 周君成故作离开。 交易失败。 苏狸倏地抓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衣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舌根缠缠绵绵,男人的大掌失控,肆意在她身上点火。从脸颊,到锁骨,再到腰,腿根,他似乎要在任何一处地方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周君成的吻很深,又带着狂妄的野性,不慢,总是吮吸中带着啃咬。 旖旎的气息慢慢在空气中弥漫。 周君成的眼像一壶酒,苏狸看着他,仿佛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 她的手抚在他的胸膛,往下的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周君成在她耳边催促,“宝贝儿,继续。” 说时,零星的胡茬摩挲她细腻嫩滑的脸,弄得苏狸有些疼,秀眉蹙起来。 “啊。” 苏狸纠结,手停在他的腰腹那,就不敢动了。 可怜兮兮的眼望着他,秀智的眸光里,恍若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她在企图他放过他。 “哈。” 周君成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尖,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是哀。 苏狸忸怩在那里,手渐渐向下移。 蓦地,灯突然一关。 黑暗掩藏了视野。 苏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君成抱着她,视线一晃,脑袋砸到了柔软的枕头上。 她被裹进了被子里。 周君成喉结伴随吞咽滚了滚,声音哑了起来,“睡吧。” 湿热的气息呼撒在她的颈项上,他的体温很烫,抱着苏狸,能让苏狸热出一身汗。苏狸僵硬着身体,头也不敢回。 这就,睡了? 他不用…… 苏狸背对着他躺。 拧着被子在手心,吓的心冷,手却热的冒汗。 月光透过不远处的窗,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染了一片白霜。 忽地,周君成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想睡?” 苏狸立刻动了动,把脸埋进被子里去。 周君成笑了几声,呼吸慢慢沉了下来,似乎要睡了。 他累了?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这并不是周君成的作风。以他的性格来讲,他必定把她折腾至死才肯罢休。 苏狸之所以害怕周君成,就是因为他言出必行,做的事,哪样不狠绝,杀伐果断一词,同样可以来形容他,被逼无奈了,苏狸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周家有能力颠覆她的一切,不论是金钱,还是势力。 苏狸闭着眼,脑子却不停的转,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她谨慎,小心地揣摩他。 既抗拒他,却又忌惮他。 不管怎么样,只要周君成没闹她,她就算逃过了一劫。 伴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背上,苏狸像一个搭乘在他游轮上的乘客,跟随他在汪洋大海之中起起伏伏,到时间了,她就要离开,而这艘船,永远不缺人。 在黑暗中沉静久了,意识也慢慢被黑暗吞噬。 苏狸看着前方朦胧的黑,徐徐阖上了眼。 云拨雾散,星光从窗外跑进来,淡淡的落在两人背影上。 女人的呼吸渐渐匀称起来,而男人的呼吸,却在分秒之间,被徒然打乱。 周君成浅酣了一会,莫名醒了。 他只手把苏狸翻过来,让她的小脸朝向自己。 某些感官的觉醒正让他的心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温香软玉在怀,他确实不是柳下惠。 临睡前,他就不应该心软放过她。 现在难受的,居然成了自己?! 他手用力,苏狸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细细打量她的五官,越看越得劲,凑上去含住她的嘴,咬了咬,女人发出一丝哀呼的叫,丝丝柔柔的,像一点雨后的荷叶尖尖,缠绕在他心头。 真会勾人。 周君成坐起来,站在窗边冷静了一会,拿起随意丢在地上的那份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有人敲门。 凌晨一点,周君成走了出去。 第38章 “有图有真相。” 今天是开学典礼的第一天。 礼堂上,坐在最中间,挺着大肚子,个头高大,笑容和蔼的人是平城大学的校长。 他拿着话筒,粗犷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分贝,回响在偌大的礼堂内,“大家上午好!很高兴在这叠翠流金、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和大家相聚在美丽的平城校园,共同见证你们人生的重要时刻和全新的梦想旅程……” 苏狸一个人坐在礼堂的最角落,闭着眼,心里在想有关周君成的事情。 从那天早上醒来,一直到现在,整整三天时间,苏狸都没再见过周君成。 一百万的汇款已经打到了她的卡上。 陈兰的医疗费用有了着落。 现在,虽无名,但有实,苏狸成为了他包养的对象。 这种以金钱相维持的身份和关系,苏狸既痛苦又不安。 在命运推波助澜的洪流下,苏狸和他牵扯上了理不清,还不乱的兰因絮果。 叶眉微微皱成一座小山,苏狸轻咬下唇,红润润的脸蛋更让她显得娇媚憨态。 虽无声名显赫的家世,但气质和美貌是上流的。 这是公认的。 一道微不可察地快门键落下的声音,让苏狸警觉的睁开眼。 她环视四周,视线立刻锁定在一个骨架瘦弱的男生身上,尖嘴猴腮,眼神透着一股阴暗。 苏狸目光如矩,紧紧盯着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别开过脸,把手机镜头不动声色的挪开,表情似乎非常的……不屑。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不予理会,静静的坐在位置上。 校长的演讲还在继续。 有人偷摸着溜走,苏狸所坐的后排位置空了一大半。 不过,那个男生没走,就坐在她斜前方,相距不过一排的距离。 在苏狸低头,自顾和苏长乐聊天之际,他的镜头又偷偷对上了苏狸。 画面里,苏狸立体周正的侧脸被拍了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上泛了白。 消息从置顶上弹出。 “她在和谁聊天?” “一定是男的。” “孙铭,你快去问问,上去要她微信。” 孙铭脸上挂着笑,手指噼里啪啦打字:“神经,要个屁的微信。” “这一单赚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应该不少。” “吗的,长得真正,已经对着射了。” 孙铭“呵”了一声,暗骂,“菜狗。” 激动澎湃的演讲总算结束,更难熬的还是后头,所有人都纷纷刷起了手机。 苏狸也不例外。 每个大学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论坛。 苏狸从来不去看,毕竟她在学校的风评并不算好,这三年来,污言秽语,苏狸已经受的够多了。 立夏时节,阳光穿过树荫,淅淅沥沥的洒落在地上。 典礼结束,苏狸回到宿舍。 十五平米的房,空间狭小,上床下桌,一个厕浴。 宿舍一共四个人。 曹柔,地方镇镇长的女儿,家庭殷实,无忧无虑,算是千金小姐;任水言,家境普通,父母离异,但是个美人胚,谈过不少公子少爷;邹晴,父母离异,性格冷漠,不喜与人交道。 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苏狸的到来,就是不速之客。 “哟?舍得回来了?” 曹柔坐在特制的软椅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前些天刚做的美甲。 看见苏狸,任水言立刻从凳子上起来,跑到苏狸位置上,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哎呀,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苏狸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身后的邹晴回来了,看到苏狸挡在门前,满脸不爽,“让开。” 苏狸走进去,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桌面落了一层灰,还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摆在台面上。苏狸抬头往上看,自己的床也被某些人私自占用。 “啊。” 苏狸指了指那些东西,看向他们。 曹柔拿着磨甲刀,轻轻的撩了一下眼皮,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等会。” 苏狸撇撇嘴,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走到阳台去晒。 整个人宿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苏狸不开心。 从大一开始就破碎的关系,苏狸没想过要去修复。若不是因为学校离医院近,她也不会打算回来住。 等苏狸打理好东西后,出来时,发现那堆东西还在自己的床上。 曹柔穿着粉红短裤,一只脚抱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里的影片,笑声断断续续。 苏狸走过去,在手机上写道: ——东西,不拿走我就扔了。 曹柔看了一眼她,似乎在烦她多嘴。 “都说等等了,东西那么多,我哪一下子能处理完。” 苏狸抿了抿唇,眼神倏地冰冷下来。 任水言吃着薯片,一边嘬着手指,一边看向她们。 邹晴安静的低头,把自己置身事外。 刚回来,苏狸不想直接和她闹僵。 ——那我再给你五分钟,我要铺床了。 “哎呀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真烦。” 苏狸换上舒服的鞋子,打算去楼下打包一份炒饭凑合着吃。 门一关,曹柔飞快溜到了自己床上。 任水言坐在下面,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打趣道:“喂,你还不去把东西收了吗?” “收?晚点吧。” 曹柔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侧身看着手机。 任水言薯片吃完,又打开了一包曲奇饼干。 **袋“嘶啦”了一声,继续道:“你也不怕她生气?” 三年同窗舍友,任水言不可能看不出来,曹柔正明摆着欺负人家呢。 “生气,你还怕她生气?”曹柔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耳边的长发撩到身后,“你看了昨天的论坛帖子没有?” 任水言把饼干咬得咔嚓咔嚓响,拧起眉:“什么帖子?” “喏!”曹柔迅速翻出昨天收藏起来的帖子,指给任水言看:“又陪男人去了呗!人家公子嫌她丑不要她,找了个收营员的职位,还不消停,在别人便利店闹出了一堆事!你看!我没有信口雌黄,都是有图有真相的!” 任水言站起来,凑上去往前看,随后爆了一句粗:“操,真的假的!?”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曹柔重新躺下,“也不知道她身上爬过多少男人了,这年头性病还会传染呢,欸,你小心点。” 第39章 茶艺 任水言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捂住了下腹,眼神闪了闪,“喔,我知道了。” “所以说啊,没必要给她好脸色。瞅你,刚才还慌慌张张的样。” 任水言若无其事的说:“我只是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不过一个哑巴,还能哄那么多男人开心。嘿,你说,她是怎么哄得?”曹柔一双眼意味深长。 “这种话就别乱说了。” 任水言坐在位置上,看她。 “什么?” “你忘了你大一的时候和她的过节了吗?” 曹柔一听,胆又有些怂了起来,“那、那有什么所谓,她敢再动我,我就叫我爸收拾她。” “现在是法治社会,又是信息社会,造谣,披露,人肉,都是犯法的。” 很显然,任水言在名利场浑了不少,这种帖子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 她对苏狸算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存粹是喜欢看热闹罢了,谨言慎行,只是为了不把自己拖下水。 曹柔不悦的说:“所以你是不信咯?” “我不知道。” 任水言不再多说了。 两人的对话并不愉快。 正好五分钟,苏狸坐电梯回来。 一进门,气氛一如既往的冰冷锋嚣。 苏狸放下东西,看到还摆在床上的那一堆东西,眸色微微一闪。 半晌,躺在上铺的曹柔敏锐地听见椅子拉开来的声音,她心念微动,悄悄探出头。 只见苏狸坐下来,打开盒盖,慢条斯理的吃着午饭。 任水言在一旁观望,看见曹柔的表情,在心里轻蔑的笑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苏狸吃完午饭,把垃圾一扔。 爬上床,收拾自己的床铺。 听见动静,曹柔立刻坐起来。 看着她手里拿着自己的Lana marks的包包,惊叫道:“苏狸,别动我的东西!” 苏狸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居然敢擅自主张动我包包!”曹柔叉着腰,一脸愤怒。 苏狸爬上床时,顺手掏了个袋子,现在,她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并放到里面。 “喂,快住手啊!” 曹柔急了,起身朝苏狸扑过去。 却没想苏狸动作很快,下了床,立刻走到门口外,冲曹柔一笑,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曹柔吓得心都颤了一下。 低头学习的邹晴,被她们的动静弄得烦了,呵斥道:“都安静点!” 一室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 “你还不快去追回来?”坐在一旁的任水言,好心提醒道:“那个包包,三十万呢。” “啊啊啊!” 曹柔急的跳脚,崩溃尖叫,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只着拖鞋,追了出去。 任水言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几声。 …… “苏狸!你给我站住!” 曹柔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回来。 苏狸挣扎了几分,从她尖锐的爪下脱离。 法式指甲又尖又长,带着苏狸的皮肤被刮蹭了一下。 两人站在一颗棕榈树下对峙。 苏狸的眼神像一颗黑宝石,盯着她的时候,黑幽幽一片,毛骨悚然。 曹柔吞咽了一下,避开苏狸的目光,伸手作势去拿她手上的那个袋子。 苏狸一躲,她的手扑了个空。 曹柔急了,“苏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里面的东西你赔得起吗你还敢拿?” 苏狸无动于衷,那双眼,盯得曹柔脊背一凉,掌心发汗。 “快点,还我!” “啊。” 苏狸淡淡的吱了一声。 ——谁让你放我床上的? 曹柔明白她的意思。 “行,我道歉,你把东西还我,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精致保养的面容轮廓,透着淡淡的红。 这是曹柔羞恼时候的表现。 苏狸瞥了她一眼,继续拿着手上的东西,往垃圾收集处走去。 曹柔彻底软下声来,跟在后面追,“苏狸,我错了,我求你,你别把它扔了,那个包很贵的。” 苏狸脚步飞快。 走到写着“可回收”的垃圾桶旁边停下。 回过头,曹柔已经挤了满脸的泪痕。路过的学生纷纷往她们这边看,多数人的眼神里,都是对她的指责。 苏狸表情冷漠,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头划过一丝畅快。 ——真会装。 “苏狸,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啊!呜呜呜……” 曹柔捂着脸,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悲怆。 苏狸面无表情。 若曹柔真稀罕这个包包,她一定不会把它放到自己床上,也不会在她多次提醒后,无动于衷。曹柔是大小姐,家里有点小权,养尊处优贯了,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哭成这样,不过是为了博得大众同情,引得她被别人奚落。 呵,“茶艺”不错。 苏狸眸光一闪,唇角似有似无的挑了挑。 不过片刻,动静大了,果然有所谓的“好心人”乖乖上钩。 “曹柔,你怎么了?”一个个头高大,体态像模特一般的男生走了过来。 这人是曹柔最近在撩的crush,曹柔身体往他身上挨,男人也没躲。 曹柔学着林黛玉,泫然欲泣,含泪看向邓哲,“学长,我、我的东西。” 她伸手,指向苏狸手上的那个黑色袋子。 声音凄惨,含怨,勾得男人心一紧。 那个叫邓哲的男生眉心一拧,颇有责备的看向苏狸:“同学,你拿人家东西干什么?” 两人站在苏狸对立面。 苏狸冷笑了一声。 “扑通。” 她的手果断一松,装着曹柔名贵包包的袋子,被垃圾桶收入囊中。 “啊!” 曹柔尖叫起来,一个劲往邓哲身上扑。哭得昏天暗地,声嘶力竭。 更多人围观在他们周围了。 嘈杂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邓哲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面容温婉的女生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指着苏狸的鼻子,大骂道:“你凭什么丢别人东西,谁给你的脸!?赶紧自己捡回来!”邓哲唾弃:“哪来的神经病。” 人群里,有人感叹,“居然扔别人东西。” “好过分啊。” “嘿,有人在吵架。” 一个小小的路口,一时间围满了人群。 苏狸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40章 “东西。” “靠,这人怎么这样!?” 围观者脸上露出了鄙夷。 “那人好惨,遇上了一个疯子。” “就是啊。” 议论声纷纷,无数的目光落在苏狸的背影上。 须臾,人群渐渐散去。 “学长……”曹柔喃喃细语的叫他。 邓哲眉眼浮上一层阴翳,“没事,回头我会和学生会报备。” 曹柔低下头,抽抽嗒嗒的应道:“谢谢。” 邓哲指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哦,对了,你的东西,要帮你捡回来吗?” 曹柔差点忘了。 她掠了一眼散发着恶臭味道的地方,满脸嫌弃。 她嗲着嗓,娇着声,说:“不用了学长,我就当花钱买个教训,看清楚一个人好了。” “她是你的谁?” “舍友。” “那你得注意一点,别又被她欺负了。这种人,报复心一定很重,你在宿舍要小心点。” 曹柔甜甜微笑,“嗯!谢谢。” “没,小事。” “学长,我请你喝个奶茶吧!” 邓哲怪难为情,“不用了……” 曹柔牵住邓哲的手,缠着他,往街市上走去,“不行不行,一定得要!” 云被风吹走,炽阳大片照射在大地上,烤的人有一种炙热的灼焦感。 苏狸走到一个灌木丛边停下。 她轻轻一抬手,藏在手臂弯下的一道抓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突兀。 ——疼死她了。 苏狸哀声的叹了口气,压了压太阳穴上一突一突的神经。 像曹柔这种人,还真难对付。 苏狸在心里默默想,一个背影悄然靠近。 下午还有一节课,苏狸打算回去浅睡一个午觉。 一回头,程岚的面孔忽地出现在她眼前。 苏狸被吓了一跳,脚步连连后撤。 程岚倍受打击,玩笑道:“怎么,我是什么很恐怖的人吗?” 苏狸站定,摆了摆手。 ——没,她下意识地反应罢了。 程岚问她,“你一个人站在这干嘛?” 苏狸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他的手。 不行。 会被误会。 程岚看出她的不便,把自己手机给她,“喏,手机。” 苏狸写道:“出了一点插曲。” “我看到了。”两边酒窝笑出来。 苏狸看了一眼他,仿佛在说:那还问? 程岚:“开场白,总得客套几句。” “刚才你也在?” “嗯,看到你了,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你在忙。” 话里带着戏谑和笑意,苏狸瘪瘪嘴。 细微的小表情落到程岚眼里,他竟觉得意外的可爱。 苏狸迟疑了一会,有些犹豫的写道:“你觉得,我刚刚做的过分吗?” “还好,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为什么信我?” “没信你,只是单纯觉得你不会乱来。” “谢谢。” 苏狸把手机还给程岚,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程岚接过手机的同时伸手,把一片落在她头发上的碎叶捻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苏狸怔了一下。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窘迫。 ——她没注意,叶子落头发上了。 程岚催促,“走吧。” 苏狸红着脸,颔了一下头,饶过他,小碎步走了。 女人背影远去,倏然间,一双清朗和沐的眼蓦地暗沉威压。 左脚抬起,悄无声息地走到不远处一片花圃后。 一个黑影蹲在花丛后,相机隐秘的藏在枝叶里。 冰冷的声音犹如厉鬼晃悠悠,“你在干什么?” 孙铭吓得差点尿出来,“我操!” 慌慌张张抬头,看清是程岚,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程、程岚?” 他做贼心虚,偷偷把手机上的相机藏到身后,一掼,丢到花丛里面。 程岚紧紧盯着他,“东西。” “什么东西?”孙铭站起来,冷汗吓得直冒。 程岚,学校学生会主席会长,博士在读,家庭背景雄厚,手段圆滑警惕,以后必定是从政的料子。 孙铭不敢惹他。 “给我。” 程岚云淡风轻,和孙铭忸忸怩怩完全不同。 看他表情,他似乎已经吃准的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孙铭忽地跪下来,求饶:“程岚同学,我、我下次一定不会了,我没、没有恶意,我那只在、在摆拍。” “拿过来,打开,给我看。” 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润儒雅的程岚,发起火,一半阴鸷,一半倨傲,恍若笑里藏刀。 沉沉的气势压迫来,孙铭不敢不从。 拿过相机,程岚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孙铭被踹倒在地上,屁话憋不出,只敢自认倒霉。 程岚眉宇压抑,藐视,“服,还是不服?” “服。” “偷鸡摸狗的勾当少做,下一次被我抓到,就不止是这样的结果了。懂?” “懂,懂。”邓泽连连点头,说了好几个“懂”字。 半晌,压在他头上的那片阴影不见。 孙铭气汹汹的站起来,抖了抖裤腿上的碎渣,死死盯着程岚离开的方向。 一双眼,阴翳,阴邪,如毒蛇藏在暗处。 …… 孟青敲门,连续叩了几下。 “君成?” 里面没动静,周君成似乎不在他的私宅。 锁好车,周君尧走上前,手上不知带了什么,伸进门锁撬了撬,“咔嗒”一声,门自动开了。 孟青看呆了。 周君尧掠了她一眼,揽住她的肩,往里面走。 私宅的风格是现代的极简艺术风,不算很大,入门就是一眼望去的客厅,不是很小,一共有两层。 周君成两条腿高高搭在茶几上,头上带着声控力极强的耳机,荧幕里,是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的游戏战场。 “一点钟方向有人,能杀能杀!” 听到他激情的喊话,周君尧脸都黑了。 蓦地,屏幕光被人掐断。 周君成瞬间意识到什么,身手矫捷,精准又迅速地反手朝周君尧脸上打了一拳。 周君尧同样还了一手,两人脸上各挂了彩。 “不准打架!” 孟青挡在两人中间。 嫁到周家快两年,孟青还是不能习惯他们哥俩见面打招呼的方式。 周君成气冲冲:“嫂,你别护着他!” “周君成!” “擅闯民宅,周区长,你想要干什么!” 周君尧声色凛冽,眸色昏沉,“二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第41章 周夫人 今天是周夫人,林若芊的祭日。 周君成脸色一变,重新坐下来,打开投影仪,游戏界面重新放映在荧幕上。 淡然自若的样子,恍若什么都不知情。 孟青坐到他身边,细声哄他,“君成,今天日子特殊,去年你都没去呢,去看看吧,她老人家一定想着你呢。” 自从十年前周夫人离世后,每逢祭日,甚至尾后七日,周君成都会准时去墓场献上白酒银钱,看望母亲。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周君成对于周夫人的态度总是回避。到如今,连周夫人重要的祭日也不去了。 周君尧没孟青有耐心,开口第一句就是吼:“周君成,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断了哪根筋。 周君尧看着周君成一脸淡漠的样子,气的牙痒痒。 “妈以前多宠你,纵你,养了你这一身嚣张跋扈的性格。妈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后悔生出你个不孝子。” “……” “孟青,我们走!” “……” “既然他于心过得去,那就随了他!” 周君尧走得极快,掠过孟青时,冷冷的风吹到她身上。 孟青看了一眼周君成,回想早上周延眼里盈泪的样子,她细声数落道:“君成,那毕竟是你母亲,你这么做,太冷漠了。” 周君成别开脸,完全不听劝。 淡黄的灯光打在他俊挺的鼻梁上,一张脸,更显冷厉,无情。 “你啊……”孟青站起来,无奈的叹了一声。 轻步走出门。 周君尧已经坐进了车里,开了车窗,指尖捻着烟。 淡淡的烟雾随风散开。 孟青坐进副驾驶,偏头,看向那张沉默深隽的侧脸。 周君尧做大哥,外冷内热,周君成做二弟,外热内冷。 两人总是意见不合,水火不溶,常常拳脚相加,针锋相对。 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二十来年,是怎么一块长大的。 抽完一根,周君尧挑烟盒盖,又执起一根,火光跳跃,他猛吸一口,脸颊微陷。 看出周君尧的烦闷,孟青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毕竟是嫁进来的,许多事,也只是听了个风声。 烟雾从他嘴里轻轻吐出,浓浓的烟草味一下刺鼻起来。 孟青侧头,掩了一下鼻子。 过会,味道淡却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君尧手上那根烟已经不见了。 “君尧?”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 孟青捏紧了挎带。 私宅里周府不远,车子没开十分钟就停靠下来。 天色有些阴暗,看似要下雨,灰沉沉的。 “你晚上,回家吗?” 周君尧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不回,局里有事。” “要喝酒吗?” “会喝一点。” 孟青抿了抿唇,眉眼低落下来。 周君尧:“但我会注意,不和女人喝。” 孟青的不开心并非任性。 一年前,周君尧刚当上区长不久,常常大小宴席都会应付着去,酒色喧嚣,自然不缺。有一次,他喝得多,差点被一个小姐拐进了房。孟青赶到,把醉意熏熏的他载了回家。 那晚,是他们的第一次。 但,若不是孟青赶得及时,后果怎么样,孟青想都不敢想。 事实上,周君尧也吓了一跳。 后面去查那个小姐的身份,无外乎来自对手的势力。 “几点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周君尧话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不用急,大概十一点吧,我会和司机说。” 周君尧知道,孟青养得习惯好,作息规律,睡得早,起得早。 孟青:“我去接你。” 周君尧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孟青已经靠过来。 右边的脸颊上,着了一个轻柔的吻。 温温的,淡淡的,和她的人一样。 孟青红着脸,退开身,“等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她低着头,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温婉可人,勾的周君尧心头一酥。 “我、我走了,再见。” 说着,手已经扶上了车门把。 倏地,脖子忽然被一道极强的力道扯过去。 周君尧的吻湿湿热热的,带着深沉的气息和烟味,充斥孟青的每一寸毛孔。跟随他的引导,迎合他的节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暧昧的气氛一缕缕弥漫。 没想到他会主动的吻上来。 若不是母亲的祭日,孟青还不会那么早见到他。 周君尧是放了公事,赶回来的。 想到这,孟青大胆的抱住他的腰,掌心下,是男人雄厚的体魄和炽热的体温,热血流淌在他的身体里,全身燥汗。 这里是周府大门。 周君尧用尚存的那一点理智,从她的唇上离开。 孟青红润润着脸,眼里一片迷离和朦胧。 她的腰被男人掐着,有些吃痛,柳眉微颦。 “等你,接我。” 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欲。 “好。” 过了好半晌,孟青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周延正站在大门口处。 眼里含着笑意。 孟青脸一红,强装镇定的喊了一声:“爸。” “嗯,回去吧。” 周延没看她,而是把目光紧紧落在降色车窗里的男人。 似有若无间,两道目光轻轻撞上。 周君尧撇过脸,耳根红了一片。 …… 雨后的太阳,明媚的从窗外照射进来。光,打在一个头发满白的男人身上,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这是苏狸的硕士导师,白承恩,五十五岁的年纪,再过几年就要退休。 “啊。” ——教授。 苏狸走到他面前,两手谦逊的放在身前,端正站着。 转椅扭动,白承恩正对她,和蔼的笑了笑,“狸儿,好久不见。这个暑假过得还好吗?” 苏狸点了点头,笑容清丽。 “你妈妈身体好一些了吗?” 苏狸“嗯”了一声。 白承恩拿着一根笔,在指尖捻着转,“新学期,你有什么想法?” ——您是指哪方面? 白承恩一语道破:“钱。” 从五年起苏狸失声开始,白承恩一家就不断资助着她的学费,面前这个男人,既是她的导师,也是她的贵人。 苏狸沉默,白承恩看着她微垂的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第42章 《桃花扇》 “没想到一转眼,你已经跟了我快七年了,”白承恩拨了一下茶盖,把茶水掩起来,“我还记得你的声音,像黄莺一样,不夸张。” 苏狸缩了一下脖子,心底的苦楚犹如一根藤曼不断缠绕。 “现在还对戏曲感兴趣吗?” 苏狸摇头。 ——没有了。 白承恩哀声叹了口气:“真是天妒英才,这么一个好嗓音,被老天爷收了去。” “我还记得你最爱唱昆曲的《桃花扇》,”忽地,白承恩压低腔,转嗓,随口唱了一句,“‘娼家从良,原是好事,况且嫁与田府,不少吃穿,香君既没造化,你倒替他享受去罢。’” 苏狸低头不语,默不作声。 “如何?” 苏狸抬眼,微笑表示称赞。 “守楼一回,你唱得最好,你师母尤其爱。” 白承恩老了,眼睛笑的弯起来,“明末政局动荡,党政斗争尖锐,侯方域出身商丘侯氏,侯家历代显赫,侯大将军手握兵马。李香君在秦淮河上媚香楼妓院陪客饮宴,对于侯方域别有用心的梳笼,她一见倾心。” 苏狸放在身前的两只手,扭捏了一下。 她静静听,“这固然起于青春年少的儿女私情,但也是出于李香君对复社文人的倾慕。李香君师从苏昆生学唱戏,温柔纤小,宛转娇羞,但性格早熟,漂亮聪明,新婚燕尔之际,她向杨龙友提出了妆奁一事。” 苏狸记得这里。 她眸光微闪,脑中自然而然浮现了那句话——“俺看杨老爷,虽是马督抚至亲,却也拮据作客,为何轻掷金钱,来填烟花之窟?在奴受之有愧,在老爷施之无名;今日问个明白,以便图报。” 白承恩说的口干,重新端茶,细抿了一口。 又继续说:“狸儿,李香君像你,不甘受人恩惠,不甘寄人篱下。” 一样的固执,死板,执拗,却走上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命运。 白承恩虽欣赏李香君,但却害怕苏狸成为李香君。 “你那个工作还在干吗?” 苏狸哆嗦了一下,如实回答: ——没有了。 “那就好。” 白承恩松了一口气,好好的姑娘,不能真陷在那了,毕竟知黑守白,可不是件易事。 “老师这边有两份差事交给你。” 苏狸呼吸一滞,不知是因为李香君,还是侯方域,她竟有些紧张。 “一个是来自我,一个是来自你师母。” 手心黏汗。 “平城大学出版社现在缺一个人手,编辑,校对文献,处理项目,繁琐了一些。不过一个月,八千块,我再多付你二千,统共一万,做吗?” 苏狸一听,猛地点头。 只要能有活干,再累也无所谓。 白承恩不意外,重点是后面一个。 “你师母正在筹备新生晚会,她想要打造一个舞台剧。角色形象和你重合,她想邀请你,加入她的团队。” 团队……苏狸懵了一下。 她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群体性的活动,她几乎从不参与。 再者,她是个哑巴,不便与别人交流。 这又是什么角色?需要她一个哑巴来演? 白承恩又笑了笑,眼角轧出三条褶。 白承恩的妻子李如,一样在平城大学任教,只不过,她教的是艺院专业。两个月后的新生晚会,李如负责歌舞剧。歌剧前年办过,舞剧去年办过,她这次打算排戏剧,剧本需要一个哑角,因此,李如想到了自己的干女儿,苏狸。 李如说是求他,实则…… “苏狸必须来,办不成,你今晚不准回家吃饭!” 白承恩无奈的摇了一下头,茶杯里的水喝完了。 苏狸自觉接过去,帮他满上。 白承恩:“怎么样?想去吗?” 苏狸的唇微微翘,看样子不大情愿。 “你师母和我说,这个角色是她特地为你写的。半年后你就要毕业了,也好在自己学生时代留个念想。” ——我不会演,我演不好。 苏狸低着头,模样有些委屈。 白承恩呵道:“谁说的?老师和你师母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只要你基本功还在,很快就能得心应手了。” “啊。” ——您别生气。 苏狸眼睛水涔涔的,看得人心软软。 白承恩自知语气不对,转而哄道:“你师母对你好吧?” “嗯。” “我对你也不差吧?” 苏狸看了一眼他,敛眼皮,点了一下头。 “那就成了,这次舞台剧,你主演。” ——什么,主演!? 苏狸吓得心神一晃,差点以为自己听差了。 ——不行,绝对不行! 苏狸拒绝的很厉害,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她如此不愿,“你真的不在乎这些了?”白承恩语气重了些。 苏狸咬破唇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白承恩一脸可惜,晃着椅子,摇起一把扇,“你师母,可就要伤心了。” “啊。” ——抱歉。 苏狸笑容苦涩,嘴角勉强牵着。 …… 出了学校,已经是傍晚时分,夏日的夜来得晚,一片橙黄色暮云染了西山。 三五成群的人从校门口走出去,走回来。路口是晚高峰川流不息的车辆往返行驶。 校门两侧顺着马路摆了整街路边摊,苏狸走到一个商铺,要了三块红豆烧饼,一块绿豆糕。 刚出炉,热气腾腾,拿在手心被烫了一下。 阿姨说着地方口音:“妹儿,小心点嘞。” 苏狸冲她笑了笑。 学校里平城医院不过公交车四个站的距离。 车很多,苏狸站在站台,掂量着是走还是等。 须臾,旁人一众的目光忽然汇聚在一辆车身上。 高调出行的阿斯顿马丁静静行驶在车流里,深沉的黑散发着矜贵威严的气质,从一众私家车里脱颖而出。 好车难免有人欣赏,耳边议论纷纷,猜测是哪家少爷小姐出行。 苏狸只是简单掠了一眼那台车窗。 蓦地,她有一种被人紧紧注视后头皮发麻的感觉。 苏狸迅速移开视线。 莫名的慌乱让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人多,车多,坐了公交车也只有塞车的份,还是得走。 苏狸做了抉择。 第43章 墓地 随即转身,顺路往前走去。 一袭杏色半身裙,走时带动了风,轻薄的衣料贴合在她的两腿之间,无形的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长及腰的墨发,伴着夕阳的光辉,好像在上面镀了一层金。 “哔、哔——” 两声鸣笛,让苏狸不禁往斜侧看去。 阿斯顿马丁跟在她旁边,和她并排走,全然不顾后面的车。 苏狸皱着眉头,眼神倏然幽暗。 她停下脚步。 高贵的阿斯顿马丁跟着停。 她走。 它也走。 不经意间,如火似地目光落到她身上,苏狸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苏狸脸色沉了下来,颇有不悦的看着这辆车。 没心没肺,完全不顾忌他人的感受……全天底下最无聊的人,还能是谁? 男人勾唇一笑,车停下来,迎着旁人汇聚过来的目光,他走到苏狸身边,拉住了苏狸的手腕。 “宝贝儿,上车。” 苏狸甩开他的手,装出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你谁啊?” 嚯。 装不认识他? “咱妈说想见见你,你忘了?” 苏狸脸色骤变,“啊”了一声。 ……谁的妈?! “瞧,记性真差。” 重新拽上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紧,掐的苏狸都疼的皱眉。 “走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说着,周君成把她带上了车。 门一关,各色各样的目光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苏狸打他,两拳头淅淅沥沥的砸下去。 周君成让了几下,后面反手钳制,威胁她,“再不老实点,我现在就脱了你的裙子!” 苏狸果然老实了,只是那双眼还如刀刃似地瞪着他。 “坐好,安全带。” 周君成启动油门,窗边光景快速向后倒。 苏狸愤怒在手机上打字: ——我要去医院! “今天晚点。” ——你发什么疯? “想你的疯。” ——神经病! 周君成瞥她,腹诽道:“女孩子家家,真粗鄙。” 他没好到哪去! 莫名其妙被拐上车,苏狸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袋子里的饼被周君成刚刚那一下,轧的稀碎。 绿豆糕她还没吃几口呢。 另外三个红豆烧饼,是苏狸买给陈兰和苏长乐的。 她还嫌五块钱一个贵了,没敢多买。 苏狸看着带着里碎成渣渣的面衣,比被男人拐上车更让人委屈的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没得吃了。 周君成正开着车,忽地听到旁边传来小声的抽泣。 车速慢了下来。 周君成:“你哭什么?” 他满头雾水。 刚才没见她哭,现在开了快十五分钟的车了,突然哭了? “啊。” 苏狸把手上的白色塑料袋提起来,里面的面皮豆馅全都碎成了一团,隐隐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但碎成这样,也没法吃了。 敢情她就是因为这哭的? 周君成嘴角抽搐。 “啊。” ——他这是什么表情?! 苏狸一脸恨恨的看着他。 “饿了?” 苏狸摇头,“唔。” “想吃这个?” “嗯。” “下次再给你买。” ——你得赔钱! 周君成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压抑了一整天的郁闷忽地随笑散了出来。 “哈,讹我呢?” 周君成伸手,把手掌压到她头上,“要多少,爷都给了。” 看他大方的样,苏狸一股气憋在心口,更烦了。 苏狸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闷闷不乐的把头靠在车窗上,沉默不语,也不闹腾了。 “你还真难伺候。” 周君成拧了一下她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苏狸推他,他捏的越得劲,没轻没重,很快就红了。 “啊。” 终于,苏狸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周君成笑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不弄了。” 打开车窗,额间的碎发飘动。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远离了市区,来到一片荒芜的山脚下。 背对山,前面是一片平野。 这片地自从被周家承包下来后,一直没商用,被当作林若芊的墓地,守在这里。 紫霞身后跟着一大片黑,慢慢笼罩住苍穹,夜色覆盖,月亮越来越清晰。 四周黯淡下来,唯有路边的一盏盏灯,照亮前方那片平野。 朦胧的视线里,一块石碑清晰挺拔的伫立在中央。身边围了一圈花圃,红的,黄的,艳的,娇的。 周君成的车没开过去,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一角。 他解开捆在身前的带子,靠着车窗,手抵在鼻梁,眉宇间阴沉。 苏狸打量他,识趣的没扰他。 半晌,车内的灯也暗了下来,苏狸只能接着窗外的光,看着他轮廓流畅的脸部线条。 虽然她有些不知道怎么了,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充斥着纠结和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爱,似乎有恨,不断拉扯他,撕裂他,快让他承受不住了。 苏狸喏了喏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瞎叫。 许久。 周君成突然开口:“苏狸,去后车厢,拿一束花。” 头一次,这样正经肃穆的语气。 苏狸一愣,如实照做。 她走到他旁边。 “啊。” ——然后呢? “然后,”周君成呼吸停顿了一下,“送过去。” 苏狸拿着后尾箱的一只包装好的百合,向那块隆起的地方走过去。夜晚的风透着一股股丝丝渗人的寒,苏狸的心却燥的发热。 她每走一步,两边眼皮就要同时跳一下。 草叶偶尔擦过脚踝,苏狸嘴里已经没了唾沫,干得她想要咳嗽。 在摆放着一簇簇盛大的花束,苏狸手里这根小百合,显得落魄至极。 女人的脸永远年轻的烙印在了上面。 她正温柔的笑,仿佛在看着苏狸。 那双眉眼,几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周君成极像她。 这人,是周君成的母亲。 苏狸的心咚咚咚的砸在心房。 她拿着这束百合花,恭敬的弯了三下腰。 然后,放在了她的墓碑前。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发丝,一阵阵花香萦绕在鼻尖。 周夫人生前爱花,是个艺术家,喜欢琴棋书画,文房四宝的活,都爱沾点边。只是走得早,很意外的离世了。周老爷爱她,自她走后,封心锁爱,应了一辈子只她一人的老话。 第44章 “你去陪,我排队,等你不行吗?” 煞人羡慕的爱情。 苏狸眼眸微沉。 想到正不远处往这边看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过来? 苏狸没待多久,走回去。 一坐进车,周君成立刻踩了油门,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苏狸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放在他身上。 而周君成,脸色深沉的骇人。 车开到一处山腰,停下。眺望远方,能看见灯火阑珊的闹市和高耸入云的建筑。 两人之间,气氛沉重,苏狸根本不敢重了呼吸。 挑起烟盒盖,周君成咬出一根,薄唇抿它。凌厉的双眼看向苏狸,手掌摊开,上面放了一个滚轮式的打火机。 苏狸心领神会,拿过去,指腹在转轮上,蹭了一下,火光冒出,煤油浓浓燃着气味。 烟着了火,周君成随手一挥,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挥到苏狸脸上。 苏狸喉咙干痒,正要咳嗽,却倏地被他的唇止住了声音。 浓浓的烟吸入肺中,伴随辛辣、浓烈的口感,苏狸憋得双眼一片通红。 这还不够。 长舌直驱而入,勾着她,缠绵她,随他共舞。 她颈项晕开了一大片绯红,连着耳根,脸颊,渐渐蔓延至整张脸。车厢内,充斥着起伏的呼吸声,气息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太震撼,太迫人,苏狸抑制不住颤抖,抓住他的肩。胸抵着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吻的心悸,一上头,脑袋磕到了坚硬的车窗。 “啊。” 苏狸痛呼出来。 打断了这个滚烫又绵长的吻。 苏狸捂着后脑勺。 周君成手顺过去,帮她揉,“撞这了?” “嗯。” 周君成缄默,帮她揉了好一会。 苏狸看他,他却没有看向苏狸,有意别过视线,看着她光洁的额头。 苏狸已经不疼了,但没让他停手。 揉到周君成手酸了,主动问道:“还疼吗?” 苏狸摇了头。 周君成收了手,整个脊背软下来,塌在座椅上,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黑衬衫烙出折痕。 车上放了白檀木的香薰。 但苏狸却觉得,这远比不上周君成身上气息带来野欲。 开了车窗,风从外面吹进来。浓郁的香气淡了些。 “漂亮吗?” 忽地,周君成这么问。 苏狸僵了一秒,反应过来。 林若芊,他的生母,浓颜娇艳长相。 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苏狸张了张嘴,“啊。” 周君成看向她,一张脸平静深沉,“我和她,长得像吗?” 苏狸如实点了一下头。 别说像了,单看气质,都如出一辙。 周君成嗤笑了一声,胸膛鼓鼓震了震。 “多美的女人啊。” “世间女子千千万,都不及她一人风情明媚。” 苏狸呼吸放慢,听周君成独自低喃,“周延多爱她啊,谁都爱她,简直把她宠在蜜罐里,养了一身娇蛮性。” “有一年冬天,她硬是吵着周延要带她去日本看樱花,不让去,给了周延一巴掌,”周君成呵笑了一声,“你看看,多刁蛮,冬天哪来的樱花。可就是这样,周延也真的给她找来开满盛大的樱花树。” “那一天,她笑得开心极了。” 回忆里,女人的身影清晰,站在满天樱花雨下,摇着长裙,牵着他一起跳舞。 ——君成,来,和妈妈一起。 樱花落到她头上,脸上,和着香,她雀跃的像一只娇艳的蝴蝶。 “她还爱喝酒,酒量比你差的多,一杯就倒,我就是这样被她和周延生出来的,大哥也是。” 苏狸微抿唇瓣,轧出了一点白。 周君成看着前方幽黑的路,连着远山,眸色融了进去。 “她多像你啊,对吗……” 母亲。 周君成扭头,看向苏狸。 她的一双眼,炯炯神彩好似落了一片星光,干净,单纯,和林若芊不同。 “啊。” 他的眼神……好复杂。 苏狸凝望他许久,却怎么看不透他的表情。 周君成轻轻敛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伸出手,系了她领口的一枚扣子。 苏狸忘了,方才吻的入迷,衣服扣子都解了好几个。 周君成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走吧,送你去吃饭。” 苏狸摇头,拉过他手腕,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写: ——送我去医院吧。 “不吃饭了?” ——不饿。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呵,刚才谁哭来着?” 苏狸淡淡笑了笑,两人心有灵犀,没去提刚刚在墓地一事。 ——你。 “切。” 苏狸写完字的手,被周君成反握在手心。 她想要抽回,迎来周君成一记幽幽怨怨的眼神。 脚踩上油门,车子飞快驶出去。 回到市区,窗外都热闹起来,霓虹灯不停歇的城市,不同命运的人汇聚在了这里,遇到他,遇到她,还前世宿今生缘。 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陈兰和苏长乐一定很担心她,尽管她事先和他们发了信息。 苏狸不假思索的就要下车。 周君成在后面拉住她,“我在这里等你。” 苏狸惊愕了一秒。 ——等她? 男人解释:“我饿了,你得陪我去吃饭。” 苏狸瞥瞥嘴。 ——我要陪爸妈。 “你去陪,我跟在后面排队。”周君成一双眼直勾勾看她,“等你不行吗?” 这么说,显得他多委屈似的,要是有一个尾巴在他身后,他指定摇的欢。 苏狸深吸一口气,抽回手。 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君成不经意间学着她,也撇了撇嘴。车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神情像一只流浪的狗,无望的等着主人。 …… 电梯到了四楼。 苏狸推门走入病房,见到陈兰和苏长乐,她长松了一口气。 “狸儿,你来啦。” 听陈兰的语气,看起来很开心。 “啊。” ——爸,妈。 苏狸走过去,坐到他们两旁边。 两人又在下围棋。 苏长乐抓耳挠腮,正苦恼着不知走哪一步。 她扫了一眼棋盘,果不其然,苏长乐又在放大水。 明明有路可走,非故作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样子。 “老师下课啦?” “嗯。” 苏狸点了点头,故作淡定的晃着小腿,眼神却不自觉地撇向窗户。 第45章 我过敏,你负责 “哎哟,下错了!”耳边,响起苏长乐的哀呼。 苏狸起身,去给他们两人端茶倒水。 滚热的烫水倒入茶具里,水花溅到手上,丝丝麻麻的痛。 “狸儿,今天开学怎么样?” 苏狸点头。 ——还好。 苏长乐把指尖的黑棋下下去,一边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你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嗯。” “拿了好文凭,以后才有好出路。” 老一辈人,都这么想。 苏狸顺着他们的话来,不反驳,只是点头。 “见到白老师了吗?” “啊。” 苏长乐:“见到就好,改天等你妈出院,记得邀他们夫妻二人来家里做客。” “唔。” “和同学呢?玩得开心吗?” 苏狸掀眼皮,正好对上苏长乐看过来的目光。 她没摇头,也没点头。 苏长乐不再问了。 苏狸把茶水递过去,然后又把苏长乐的床重新铺了一下。 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兰和苏长乐也都玩累了。 陈兰躺在床上,柔声微笑:“晚安,狸儿。” 苏狸站在门口,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晚安,爸,妈。 门轻轻关上。 苏狸有些疲惫的扯了扯衣服上的折痕。 下至一楼。 苏狸打算等公交车回学校。 走出医院大门,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方才下了车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残枝落叶随风滚动。 风把她的发丝吹得略显凌乱。 苏狸理了理,从容不迫的往站台走去。 走过一个路口,还有三秒就要红灯。 苏狸停下来等待。 忽地,一辆熟悉的车开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男人一脸埋怨的神情。 “不是说了我在等你吗?” 苏狸眼神微闪。 “上车。” 坐上去,周君成的不满迎面扑来。 “出来怎么不找我?我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我坐在车里面,等得快无聊死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还想让我白等。” “苏狸,你真狠心。” ——我没让你等。 “行,行,是我作茧自缚,一厢情愿,自作自受。” 苏狸别过脸,不想搭理他。 “你想吃什么?”周君成自顾自的说:“我用手机搜了一下,前面有海鲜挡,烧烤档,自助火锅,韩式料理,日式寿司,快餐。” “嗯?你决定。” ——烧烤。 “烧烤好,吃多长肉,男人“性”福。” 苏狸瞪了他一眼。 周君成倒车入库,停好车。 苏狸找了个两人位置的小桌板,沿路摆着,周君成有些嫌弃,犹豫了半天,才乖乖坐下。腿很长,不够收放,坐的没那么舒服。 看他一脸娇气金贵的样子,苏狸有些嗤之以鼻。 果然,大少爷命就不一样,平常根本不会接触这些东西。 “吃什么?” 苏狸指着菜单那一栏。 ——烤生蚝。 周君成脸部抽搐了一下。 苏狸偷偷在内心里得意的笑了。 周君成倚着脆弱的塑料椅背,说:“还有呢?” ——羊血粉丝汤。 周君成瞥了一眼苏狸。 女人眼里的促狭没藏好,被男人精准捕捉。 周君成眸色忽暗,一概淡定的点了一下头。 苏狸选好菜,周君成:“老板!” 穿着黑色围裙的男人小碎步跑过来,“唉,吃什么?” “两份生蚝,两份羊血粉丝汤,两份鸡中翅,重!蒜!” 最后一个字音,被男人重重咬下,苏狸眼皮一跳。 看到男人眼里的挑衅,她咬了咬牙。 ——无聊!幼稚! 周君成受不了海鲜刺鼻的腥味,苏狸受不了怪异压鼻的蒜味。等菜上齐后,两人坐在路边,却看起来吃的津津有味。 周君成胃在抗议,拿了一块烤的焦香的鸡中翅压肚。 苏狸埋头吃,没顾他。 宿舍门禁时间在十二点。 还剩下半个小时,澡没洗,牙没刷,到时候一股汗臭味入睡。 夜越深,夜宵摊人客越多,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嘈杂。 “咳——” 对面人忽地一声咳嗽。 苏狸抬眼。 只见男人满脸通红,脖子处,弥漫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蹙起眉,手上的动作停下。 “过敏了。” 周君成淡定的说。 苏狸瞳孔晃动了一下。 ——过敏? 周君成对上她的视线,“嗯,生蚝,羊血,都是我不能吃的东西。” 苏狸脸一怔。 她以为他不爱吃,没想到他真不能吃。 “啊。” ——去医院吗? 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回道:“不去医院,你解决。” 得,赖上了。 苏狸瞬间没了胃口,目光落在他发红发紫得那些斑点上。 手指“啪嗒”打字。 ——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别问我。” ——事前怎么不说? 周君成挑起眼梢,揶揄道:“宝贝儿喜欢,我哪敢说‘不’。” 苏狸站起来,打算直接走人。 “你敢走,我就绑你回周宅。” 脚步顿住,扭过头,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瞪他。 周君成笑了笑,喊了声:“老板,结账。” 老板跑来,弯着腰,拿抹布搓着手,“欸,一共63。” “这位小姐付款。” 老板应声抬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一张清润的脸映入眼帘。 他亦步亦趋过去,“你好小姐,这儿,扫码。” 苏狸深呼吸了几口气,把单付了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君成起身,一步顶她两步,追上去,把她拽回了车里。 “唔唔!” 苏狸拳脚相加,奈何不了男人的强悍。 车开回他的私宅。 还从没别的女生走进去的地方。 周君成把她从车里扛起,再像扔沙袋一样,把她丢到了沙发上。 尽管沙发是棉制的,但砸下去五脏六腑还是泛疼。 “啊!” 苏狸半撑着坐起来,又迅速被周君成压下去,小脸染上一片绯红。 周君成随手拿了挂在沙发上的领带,把她两手束缚起来,反压在头上。 “宝贝儿,帮我脱敏。” 说着,他的手从衣服里伸进去。 大掌肆意揉捏,苏狸吃痛,咬紧了牙关。 杏色长裙被轻而易举的撩起,他所过之处的地方,犹如被火灼烧过留下印痕。 周君成低头,脸埋在她的颈侧。 第46章 光天化日 苏狸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他的气息带着不同往日的威压,浑浊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晃荡的视线中,他的耳朵仿佛快红出了血。浓厚的楠木香从他领口里挥发出来,这是周君成喜欢的香水味。肆意攻占她的城池,掠夺她的财宝。 忽地,苏狸仰头,脖子抻成一条直线。 “啊。” 动了情,全身颤了颤,周君成手上一滩水渍。 他的动作缓下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挤压的肺腑发出了抗议。 苏狸猛地咳了几下,周君成翻过身,躺在她的旁边。 “今晚睡这。” 不容拒绝的语气。 苏狸眼睛雾涔涔的,泛着水光。 ——她现在除了回家,哪哪都去不了。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挤在沙发上,“舒服吗?用手,”他在她耳边说荤话,“紧的很,想拿都拿不出来。” “这么不服软,身体可比嘴实诚,虽然你说不了话,但爷知道,藏心底骂我呢。” 苏狸别过脸,又立马被男人扳回去。 长腿一勾,把她两条腿锁住,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里。 夜晚幽幽,虫鸣杂耳,苏狸所有感官却全部被他侵夺,连同那颗跳动的心。 “知道你不想淌周家这趟浑水,但我们是交易,我给了你钱,你帮我做事,这叫‘识趣’。” “欠我不少,却还是不听话。苏狸,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周君成凉悠悠的声音在静谧里回响。 苏狸脖子一僵,不敢动了。 心脏那处迅速失温。 交易。 他们确实只是交易。 与其说是周君成在缠她,到不如说她在缠他。 她欠他东西,无意的,却冥冥之中,有意的。 苏狸垂下眼眸,掩盖那抹失落。 半晌,随着一声轻笑,周君成慢慢道:“不过没事,爷喜欢你这种性儿。你想玩,我陪你玩。等哪天不想玩了,也不准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爷也把你抓回来,做我的周太太。” 说着,他更紧的圈住了她的身体,属于他的气息霸道的周旋在自己身边。 苏狸无处可逃。 唯一能躲得,就是那颗渐渐冷却的心。 一夜无眠。 周君成醒来,看见苏狸的一双黑眼圈,没说话。 吃过别人送来的精致早点,苏狸被周君成送回了学校。 一路上,两人沉默至极点。 第一节课在早上八点。 苏狸先回了宿舍。 邹晴早早离开学校,曹柔和任水言已经起来,站在阳台洗漱,看见苏狸回来,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没招呼,没说话,气氛冰冷又僵硬。 拿上书,曹柔和任水言走出宿舍。 等远了宿舍门,曹柔才凑到任水言耳边,窃窃私语道:“你看她那样,一个晚上没回,准是去干那事儿了。” 任水言嗤了一声,“她干那事还少吗?”眼里露出厌恶。 “好奇啊,她到底陪的是哪些人?” 下了电梯,外面是晴天,有太阳,两人遮着伞走。 “家世大多不差。” “这还用你说?”曹柔嗔了一眼她,“昨天她坐上的可是阿斯顿马丁呢,派头比你那李公子还足。” 任水言不服气,“那能一样吗?我和唐白卿是认真的,她和别人要能攀交情,至于还干那种活么,顶多一段露水情缘。” “哟哟,瞧你急的。李闽骂不得?” “他对我很认真,我们是打算奔着结婚去的。前天他二姑我还见过,我们聊的很开心。” 曹柔眸光促狭,“切,你当我不知道你?图他什么呢?” “肤浅!”任水言撅屁股,把曹柔顶到一边。 镜子有些糊,苏狸的脸朦朦胧胧的映在上面。 脖子上有一块明显的吻痕。 周君成特意在下车之前亲的,美其名曰,“让你好好知道自己是谁的。” 苏狸用热毛巾敷了五分钟,没用,还活了血,红的更明显。 无法,苏狸只好拿出遮瑕,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勉强盖住。 脑中不时地闪过那张脸,苏狸掀眼皮,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思绪乱如麻,理也理不清,干脆一剪刀了断算了,却迟迟下不去手。 上午只有一节课。 下课后,时间还早,苏狸打算绕路去池塘一处赏鱼。 那里有一处凉亭,卷棚顶,龙、凤、狮子、仙人,各执一方,四角檐起。匾上有字,此亭名为若冬,园林造景,衬得此亭温婉。若冬亭很偏,平常人来这少走,嫌湿气重,蚊虫多。 苏狸刚入学,受非议,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呆在这里。 和往常一样,来到这,耳边的人声越渐朦胧。 脚踩上石板铺就的小路,没两步,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苏狸警觉的回头一看。 蓦地,眼前被黑暗侵蚀。 “唔!” 苏狸吓得尖叫,可喉咙没声,压得她心头快窒息。 “快,动作快点!” 陌生的男声穿过黑头罩传过来,细细长长,像只阴险狡诈的狐狸。 苏狸一瞬间,莫名想到那天在礼堂上偷拍的她的那个男生。 可来得人不止一个,他们把苏狸抬得老高,飞快往寂静深处跑去。 孙铭站在最外围,负责放哨,一双鼠眼谨慎地打量周围。 “唔、啊!” 苏狸拼全力挣扎,却一拳难敌四手。 有人不耐烦了,“吗的,真闹腾。”男人一掌,故意掐在了她地屁股上。 一瞬间,苏狸眼泪直冒腾。 羞耻和痛恶无以复加的涌上心头。 “操,手感真好。” “哈哈。” 一人凑上去闻苏狸的腿,“嗯——,这女人香的很。” “猴急个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狸紧咬下唇,不过片刻流了血,从嘴角溢出。 “oK,就这了。” 每句话都是不同的声色。 苏狸猜测,一共来了五个人。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人放到地上,粗糙的石粝磨蹭着她柔嫩的肌肤,没一会,红得刺眼极了。 手被人用绳子绑住,这群人有备而来。 “孙铭这次带得妞真正。” “真是哑巴,还省得捂她嘴了。” “没干过这种的啊。” “这次先从哪下嘴?” 晦气恶心的手不断游离在她身上。 第47章 “别怕。” 苏狸害怕了,却不甘屈服。 感到有人靠近,她挣扎,一脚踹过去。 果不其然,脚踝被人熟练的桎梏,两腿被迫岔开,极其屈辱的姿势。 “嘿,还是有脾气的,不是死人。” “张淳,这次就让你先吧。” “哟,那么大方?” 黑头罩下,是苏狸绝望成灰的脸色。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血得铁锈混着泪的咸湿,苏狸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味道。 男人匍匐在她身上,搓了搓手,从她脚踝开始,一路往上移去。 同行拿出手机,露出荒淫无耻地笑。 “啧啧,这手感,绝了。” 腰被人掐住,用力拧,拧出青红泛紫。 拉链划下的声音响起。 泪肆无忌惮的流,心如刀割的流,苏狸想死了。 与其这样被人玩弄至死,不如牺牲的壮烈一点,只是苦了陈兰,连累了苏长乐。 “哈,小美人,老子来好好疼疼你。” “乖一点,我还能温柔一点喔。” 孙铭刚要笑张淳磨蹭。 忽地,先是一道劲风,紧随其后,一条长腿凶狠的横扫而来。 唰——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所有人瞬间怵地不敢吱声,僵在原地。 程岚是练家子,这一脚,把孙铭踢得头晕眼花,眼冒精星。 张淳看到来人,慌慌张张把裤子拉上。 站起来,硬气道:“喂,你他妈是谁?!” 程岚面色铁青,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揪起他的衣服,张淳身材矮小,竟整个人被他拖拽起来,两脚几乎悬空,缩紧衣襟轧的他满脸涨红。 “我是谁?” 砰—— 一拳砸去。 “老子他吗叫你做人!” 张淳晕怔倒地。 程岚一身劲骨,狼气,苏狸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瑟瑟刮来的寒风。 明明现在是盛夏。 “呃,啊,这个……”人群里,有人怂了。 他知道自己干得是什么龌龊事。 在程岚走近他,要朝他挥起拳的时候,连滚带爬的跑了。 其中一个,浑惯了,自己就是硬茬子,哪会那么快服软。 他眉眼一道疤,看向程岚的眼神,如毒蛇绞辣。 “来,来。”他摩拳擦掌,宣战。 程岚头一歪,淡淡的目光略过他,先把他旁边手上带了家伙的人给干了。 眨眼之间,手上的短刀被抽走,左眼被人用力砸了一拳。深深凹进去,流血,鼻梁骨好像还断了。 “啊啊——!” 那人连连后退好几步,捂着眼,两膝跪到地上,声嘶力竭的痛呼起来。 刀疤男瞅见,唾弃道,“吗的,一群菜逼。” “是吗?” 程岚主动动手,左勾拳去,竟被那人反应灵敏一躲。 随即,小腹被他一拳击退了几步。 “呵,你也就那三脚猫功夫。”那人得瑟嗤笑。 苏狸张嘴,嗯啊的叫唤,为程岚担忧心急。 程岚板着脸色,两人扭打起来,一拳比一拳狠,一次比一比凶。两人脸上各带了彩,程岚占上风,最后把他按倒在地,那着刚才夺来的短刀,在他手骨上剐了一口。 十二径,比他脸上那刀疤还长。 “啊!啊!血……血!” 撕心裂肺的惨叫听的悸人,他倒在地上痛的打滚,“救命!救我!” 完全没了方才嚣张气焰。 程岚唾弃的带了一脚,手上的刀随意扔了。 走向苏狸。 苏狸被这持续不断的惨叫吓得浑身颤抖。 “别怕。” 温和的声音全无刚才的冷厉。 程岚把她打横抱起来,远了那片地方,才帮她把头罩和绳子解下。 一张血泪横流的脸露了出来,狼狈至极。 视线恢复,苏狸被曝光刺到眼,缓了一会。 她看到程岚脸上的颧骨处肿起的伤包后,内疚的“啊”了一声。 程岚微笑:“没事,一点小伤。” ——对不起。 “你是无辜的。” 一听,苏狸睫毛微颤。 劫后余生,现在只有无助的后怕。 她想回头看,却不敢看到那群人的脸。 这意外的插曲,一定会成为她今后永随的噩梦。 “放心,我有办法,”程岚抱着她,旁若无人的带她往医务室走,“这些人,学校一定不会放过。” “尤其是,动了你。” 程岚轻飘飘的加上后一句。 光天化日,胆敢逼良为淫,丧尽天良,这些人,不配称之为人。 苏狸还没缓过劲,身上仍有一种脏厌恶心的感觉。他们身上酸臭刺鼻的味,仿佛还近在咫尺。 广播响起下课铃。 一众人从教学区域涌出,和他们走到了一路上。 程岚对这些好奇又八卦的眼神习惯了。 但苏狸在乎。 她脸皮薄,把自己蜷缩起来,脸低的快埋进自己胸脯,耳尖红的快滴出血。 两个眼熟的身影跟在一旁。 曹柔和任水言挽着手,在偷摸睨眼看到苏狸后,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对视,张大了嘴巴。 程岚是富家公子,程家对平城大学的贡献不少,三十年前成立之初,不知捐了多少款项。据说后院的一处若冬亭,就是他们家建造的呢。 她们还真是小瞧了苏狸,竟然连学生会会长都攀上了。 “呵,她可真厉害啊。” 任水言头一次,对苏狸有了嫉妒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黑屏的玻璃晶体上,倒映着精致美艳的一张脸。 任水言向来对自己的美貌自信,头一次栽跟就是在程岚身上。 大一期间,为了追程岚,任水言已经给他连续送了一个月的早餐。她自以为在他心里他们之间能称得上是朋友,再不济,是同学也罢。却没想到,那天他拒绝自己,眼神冷漠平淡,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句“麻烦让让”,就把她给打发。 哼,凭什么! 曹柔自然不快,可看到任水言那妒极了的表情,一下心生快意。 她涌胳膊肘碰了碰,戏弄道:“哟,生气了?” “程学长被这种人给骗了,我当然生气。” “不过,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曹柔冲她挑了挑眉。 任水言扭头,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曹柔。 曹柔笑了声,拉着任水言继续往前走。 “别着急,等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再收拾她!” …… 第48章 程岚 顾及到她,程岚脚步加快,来到了医务室。 苏狸被他放到病床上,医生跟在后面赶来。 “哟哟,这是怎么回事?” 像苏狸这样浑身落魄的来,孙芳还是少见。 程岚对自己身上的伤置若罔闻,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苏狸身上:“全身给她查查吧,仔细点,用好点的药。” 苏狸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了他那一处伤肿上。 “啊。” 他的伤…… 孙芳瞧见,推促他去外面等。 程岚不愿走。 孙芳急了,“人家女孩要脱衣服,怎么,你想留在这看?” 程岚哑了,闷头转身,走出去。 面对医生幽怨的目光,苏狸一脸尴尬。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苏狸乖乖把衣服褪下。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指印。 孙芳是成年人,明白过来,“这是被人欺负了?” 从苏狸进门的那一刻起,孙芳看她衣冠不整,狼狈的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苏狸点了点头,“嗯。” “是哪个混小子?” 苏狸心跳哆嗦了一下,又回想起那种蔓延至全身的恐惧了。 她没说话,孙芳问她什么,她也没有回应。 所有被蹭破了皮,捏伤了的地方,都被孙芳上了药。 清清凉凉的触感覆盖在上面,苏狸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她现在是安全的。 不要怕。 苏狸这么安慰自己。 孙芳走出去,程岚立刻逮着空走进来。 苏狸衣服还没穿好,小肚子被看到了,苏狸尴尬的用手掩盖。 程岚“呃”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过去。 气氛拉着弦,绷得紧紧的。 程岚佯装镇定坐到一旁椅子上,“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苏狸摇了一下头。 “纸,笔。” 程岚贴心的给她递过去。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休息。 “那几个人已经被警察抓到了,你要过去看看吗?” 苏狸脸色一白,程岚迅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连忙道:“当然,这不是必要的,他们会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而且你放心,他们动了我,程家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你没事了,你是安全的。” 只是坐在她旁边,程岚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沁人寒意。 苏狸手臂仍然是冷的。 程岚的手犹豫了一下,随后伸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安慰,“安心。” 苏狸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 要不是程岚,说真的,她今天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先奸后尸,还是先尸后奸,哪个死法都格外惨烈。 程岚的手蠢蠢欲动,然后又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苏狸浑身颤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别开头。 躲了。 程岚识趣的收了回去,脸上是鲜有的不自在。 ……啊,他被拒绝了。 浓烈的阳光被一窗帘子挡在外面。程岚却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不大清醒。 孙芳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倚在门边打趣,“哟,打情骂俏呢?” 苏狸红了耳根,只有尴尬。 “这里是医务室,没事了就不要逗留太久。” 孙芳:“程同学,有人找你。” “是谁?” “你父亲。” 程项。 “嗯,我晚一点在过去。” 孙芳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啜着笑走了。 苏狸低着头,面对程岚的身份有些意外。 她怎么没想到程岚竟然就是程氏集团的少爷,和周君成一个圈子的人。 大概也是互相认识。 ——奇怪,莫名想到他了。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冲鼻的氯气消毒味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程岚:“需要我陪你吗?” 陪? 这个词,太暧昧了。 苏狸一听,连忙摇头。 程岚:“那我先走了,中午……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苏狸眨了眨眼,看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脑有些怔忪。 接、接她吃饭? …… 苏狸本以为程岚只说得是场面话,没想到真带她去外面吃饭。 这一请,苏狸一连几天的伙食餐饮全被他包了。 有了学生会长这一头衔的程岚,苏狸再次在学校里面走红。 这是女朋友? 谁追的谁? 程岚被狐狸精勾走了? 一度波及到互联网,上面撰写着有关她的“传说”。 车窗落下。 程岚朝她招手,“上车。” 苏狸坐进去,连忙把车窗关上,隔绝那些快把她刺穿刀剐的目光。 他的车低调奢华,是小众牌子的私人车厂定制,像他的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苏狸发现了,程岚虽没有周君成那样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但却让她有一种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影随行的感觉,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逃脱。 程岚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眼都舒展开来,“今天,我找到一个好地方。” 车子飞快驶出校区,远离闹市,来到一片介于城区和郊区的分界地。 在平城生活那么多年,苏狸从来没有来过这。 城市向外拓张,这里的许多建筑设施都还很新,马路上没什么人,目的地转个弯就到。 这是一家山水风情菜馆,做的都是特色小炒口味,菜式独具一格,每一盘上都点缀精致的花色。 程岚知道苏狸芥蒂,没要包厢,而是和大部分人一样,坐在了外面。 菜馆采用的是园林设计,中间打造一个露天池塘,紫竹荷叶妆点,古香古色,客人围着坐,只用简单的屏风隔开。 “吃什么?” 程岚绅士的把菜单递给苏狸。 苏狸不再向前些天那样推脱,乖乖接过去。 菜单上没写价格,苏狸点都不敢点。 程岚看出她的囧色,在心底笑了笑,“随便点,这点钱不算什么。” 苏狸听到这话,舌头下意识的顶到上颚。 果然,有钱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苏狸点了三道菜,随后扭头,看向脚边的一片池塘。 鱼不怕人,他们见得多了,都摇摇尾巴游过来。一只周旋在苏狸身边的,是那条黄黑色的鲤鱼,和苏狸对视,冲着她吐泡泡。 前些日子聊天,程岚知道她喜欢小动物。 程岚用心找的地,苏狸感觉到了。 “怎么样,这次地点喜欢吗?” 程岚扶着茶杯,脊骨软下来,姿态惬意的靠着椅背。 第49章 茉莉 苏狸点了点头。 ——这里给人感觉很舒服。 程岚笑了一下,眼梢都有了亮色,“我母亲喜欢来这,她最爱点的就是桃花酥,没想到你们口味差不多。” 苏狸拘谨起来。 “你喜欢听曲儿吗?这里有戏台,可以请他们演一段。” 苏狸摇摇头。 ——不麻烦了。 话落,耳边已经响起了苏州小曲。 别的客人点的,苏狸寻声望去。 “吴地美人吟,秦淮叶落了。叶落??秦淮,羌幽鹧鸪江南。滇沧,蓝沁;左染,右浣。折鹤沁香思良人,良人音凉了。” 戏台上奏的是《秦淮景》,道金陵十里秦淮的繁华,小调张扬轻快,松弛紧凑。 苏狸听得正入神。 前面人一声欢笑,“看来是喜欢。” 苏狸眨了一下眼,微愣。 上菜了,两人执筷子吃。 “你以前唱过曲儿吗?” 程岚用那双没吃过东西的筷子夹菜给她吃。 苏狸沉吟了一会,又摇头。 程岚:“我以前在大一的时候看过你演的戏,还不错。” 那会儿她还不是个哑巴,随便在台上吟了几句,作的就是白承恩说的《桃花扇》。 谎言被拆穿,苏狸窘红了脸。 “这刚好又是桃花酥,尝尝。” 酥脆的面衣包裹里面的红豆沙,玫瑰馅,口干是厚实、香软的。 抿一口茶,茶香和花香在口中弥漫。 苏狸点点头。 ——好吃。 程岚看她,一张脸真如桃花点上一抹红霞,娇憨可人。 ……是母亲喜欢的类型。 程岚:“我这些天给你造成麻烦了吗?” 苏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然不能说麻烦。 只是…… 苏狸想要接着话说,程岚却已经跑到了下一个话题。 “中午吃饱来,下午……”程岚停顿了一下,然后笑,“我们还有力气活。” 苏狸皱眉,一双杏仁眼闪着疑惑。 力气活? …… 到了目的地,苏狸终于知道他说得力气活是什么了。 这是一块跑马地,后边一块是赛马场,一共占地七百亩。 入了场,马棚在不远处,但也需要走上五分钟。 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苏狸陌生的有些忐忑。 田径赛马,根本就是富家公子才会消遣的娱乐,老百姓平常听都不会听说。 程岚是个谦谦公子,就算苏狸走得再慢,他也没有催一声。 一进马棚,养马人带她来到程岚买下的几匹马面前。 有棕色的,也有米白色的,大部分是浅色系居多。性情不一,有的看到苏狸来了,望出个脑袋,有的冷漠的站在那里,严肃的头也不动。 养马人说,程岚最喜欢的是那匹毛色通体白金的马,阿哈尔捷金,名字叫“茉莉”,是世界上最稀有的品种之一,全世界数量不过八千匹,程岚有一匹。 让苏狸意外的是,他居然会给马儿取那么温柔的名字。 茉莉。 程岚笑了笑,说:“嗯,好听吗?我特意取的。” 苏狸也笑,伸手抚摸着它的发髻。 茉莉是严肃的,不论主人怎么摸他,爱抚他,他都不会露出一点欢愉的神色。 一看就是很厉害的马。 苏狸看得心软软,忍不住把脸颊和它贴了贴。 茉莉头颅小幅度动了一下,低了点,好让苏狸摸到。 “程少爷是想现在骑?” “嗯,现在吧。” 看着茉莉被牵走,苏狸收敛了一下内心的喜悦。 程岚看出她对茉莉的喜爱,直说道:“你喜欢的话,下次来,直接找他。” 苏狸吓了一哆嗦,连忙摆手。 她也就看个乐呵,哪想过下次还来的机会。 程岚轻笑了一声,不说话了,往一边的更衣室走。 苏狸被人带到一边,帮她简单的穿上护膝和头盔。 一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有女生,有男生,笑得风流肆意。 苏狸扎了一个丸子头,正理着头发,忽然,一道不可忽视的炽热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苏狸浑身一震,往回头看。 那群人刚好走进拐角,谈笑声逐渐在耳边朦胧。 程岚走过来,他换了身卡其色的polo衫,连接黑色长裤和棕色短靴,隐藏在他身下的金贵气质终于显露出来,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过分优雅。 “头发。” 程岚伸手过来,帮她把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发捻走。 苏狸下意识地躲,反应却没他快。 他现在的举动比之前大胆了许多。 苏狸咬了下唇,明白这不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走吧,先带你试试坐在马背上的感觉。” 程岚温柔笑,苏狸却心有余悸。 扶着她上马,程岚拉着缰绳,慢慢跟在她和马的身边。 或许是考虑到马背上一个新主人的原因,茉莉走得很慢,马蹄子一步,苏狸坐在马背跟着一晃。 平野的风吹过来,荡起茉莉长白色的发鬃。 苏狸伸手去揉,眉眼笑得如月牙似弯着。 “开心吗?” “啊。” ——开心! 苏狸点头,一双眼睛锃亮。 程岚拉了一下缰绳,茉莉停下脚步。程岚不由分说地踩上脚踏,坐到她身后。 后背紧挨着他的胸膛,苏狸忍不住战栗,往前凑了凑。 程岚眸眼划过一道暗光,嘴角含笑,两条手臂从她臂弯穿过,握住了缰绳。 这样的姿势,犹如一个掌控者,主宰着苏狸。被他抱住,属于他温淡的气息笼罩住了她,苏狸无处可逃,被裹挟的密不透风。 “抱歉,不是有意的。” 苏狸慌乱的拿出手机,正要说些什么,被程岚一手制止。 “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程岚一如既往和善的笑,“茉莉等不及跑了,蹄子都痒了呢。” 话音刚落,程岚缰绳一甩,茉莉如剑似地朝前方扬长而去。 “啊!” 苏狸被吓了一跳,跌进他的怀里。 风在耳边疾驰,身体跟着马一颠一晃,苏狸手都在冒汗,生怕从马背上摔下去。 马蹄声踏没了影子。 一双藏在暗处的眼,冷得宛如淬上了寒冰。 梁鑫站在一旁,看着情绪极其乖戾的男人,有些莫名。 她这次下了苦功夫,好不容易叫上自己哥们姐妹,把周君成哄来了。 却没想到,他一路上没怎么搭理她,忙着跟那群兄弟伙聊天。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梁鑫瘪瘪嘴,脸上精致的妆容掩不住她的幽怨。 半晌,她转过身,正要离开, 忽地,男人出声,“过来。” 梁鑫脊背一僵,定在了原地。 她回头,周君成阴鸷邪魅的笑容落入了她的眸中。 “梁小姐,今日阳光大好,可否愿陪周某共乘一骑?” 他的声音张扬又暗哑,尾音挑起,勾着,余音绕骨梁。 四目相对,那里有她看不懂的幽深与复杂。 但这种人的心思,岂是她能猜的懂得? 梁鑫笑逐颜开,“当然,乐意至极。” 一声闷笑,听不出悲喜。 周君成朝她伸出手,梁鑫搭上去,触碰的指尖,仍是一片冰凉。 …… 第50章 赛马 带着苏狸绕着马场小跑了一周。 “於——” 程岚适时的叫茉莉停下来。 他询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苏狸整个人吓得瘫软,这么刺激的运动,果然还是不适合她。 “啊。” ——我想下去。 她乞求似地看向程岚。 “害怕了?” “嗯。” 程岚闻着她发间地香,不舍得放,只说道:“那不跑了,我们慢慢走。” ——算了。 苏狸推了一下他的手。 程岚稍微强硬了一些,“前面有个湖畔,我们绕着那走一圈吧。” 苏狸无法,只好遂了他的愿。 一片云随风来,芦苇荡起大片大片绿色浪涌,炽热的阳光淡却了些,湖面仍是波光粼粼,像从天上撒下了金子。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以前没认识你,真是可惜。” 程岚看着前方,仿佛是自喃的说。 苏狸莞尔。 ——现在认识,也不需要珍惜。 “哈哈,”程岚连连笑了几声,“有趣,有趣。” 气氛刚好,程岚直接挑明,“你有心上人吗?” 意思是,我想追你。 苏狸一时半会失聪了,拿着手机,迟迟没反应。 “还挺聪明。” 程岚怎么看不出她那点伎俩。 苏狸虽然不想排贬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腹诽……程岚也是疯了,以他的家世,背景,身份,比她条件好,比她优秀的女生比比皆是,为什么要惦记上自己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给他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偶尔尴尬的沉默,苏狸甚至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执拗的小表情写在脸上,程岚在心里笑了笑。 周君成远远看他们,尤其是程岚,脸上笑得越欢,他心里的怒就越积攒。 他是小瞧了苏狸。 居然能搭上程家的人,把程家的少爷哄那么开心。 怎么没见她来哄他! 梁鑫被他抱在怀里,却坐的一点也不舒坦,一路上两人虽同乘,但根本没话聊。 难道,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了? 梁鑫抬头,看着他俊朗凌厉的下颌。 胡茬剃得干净,但还是挂了青,眼底一层阴翳,凝视前方。 顺着周君成的视线看过去,隐隐约约的湿气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匹马不自觉踢着马蹄靠近。 弥漫湿冷的雾气,气氛瞬间变得恐怖,诡谲起来。 尤其是苏狸,在看到周君成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一会青,一会白。 他怎么在这?! 男人嘴角微翘,目光晃晃悠悠落在她身上,如芒刺背。 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程公子。” 声音冷幽幽,和着凉丝丝的风渗进毛孔。 苏狸头皮发麻,只觉得他笑意瘆人。 程岚打招呼,语气明朗,“嗨,好久不见。” “今儿居然有空,来这逛着?” 程岚沉沉“嗯”了一声,胸膛连带着苏狸一起震动,“陪同学出来玩玩。” 周君成调笑:“哟,真是同学?” 梁鑫也觉得磨人,“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同学吧。” 苏狸眼神闪躲,不敢往他们身上看。 程岚笑了几声,“哈哈,八字没一撇呢。” 周君成眼底一抹光,程岚眼底也一抹光,各怀鬼胎,暗藏心思。 “也好久没见面了,赛一场?” “没问题!” 程岚欣然点头。 余光里,周君成和女伴耳鬓厮磨,“梁小姐,麻烦你晚点等我。” 梁鑫开心笑,“好啊!” 苏狸置若罔闻,看着微风吹动湖面。 程岚凑到她耳边,耳廓微痒,“我送你去观景台?” “嗯。” …… 随行一群人都是一个圈的,人里人外都是朋友,都是兄弟。 周君成换了自己的赛马,纯种血统佛里斯,用它来比,周君成就没输过。 对手是程岚,还是头一次。 程岚同样看起来斗志勃勃,身下的茉莉,马蹄不断踌着土。 苏狸坐在最边缘,安静,沉默,尽量把自己存在感化为最低。 这次来玩,那晚在诱mei酒吧的唐家三少唐白卿也在。 他认出了苏狸,惊愕的掉了下巴。 那日的陪酒女,怎么会在这!? 难道,她攀上了程少爷? ……他没记错的话,那天不是周君成带走了她么。 右眼皮一跳,唐白卿暗道“牛逼”。 赛马场。 周君成拉紧缰绳,似笑非笑的看向程岚,“程少爷,几圈?” 程岚抚摸茉莉,“你定。” “老规矩,七圈如何?” “当然。” 周君成的手轻举了一下,吹哨人站在不远处,伸出旌旗。 两人屈下腰,摆出预备的姿势,如一张弓,蓄势待发。 距离不远不近。 周君成凝视前方,一双眼如鹰隼般锋利锐气。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少爷,有赌注么?” “有。” “嗯?” “赢了随你。” 周君成爽快的一声“好”! 哨笛吹响。 两匹马犹如离弦之箭,飞似地冲出去。马蹄踏出残影,划破的风声在耳边怒吼。肆意的狂奔激起原始的热血与冲动,刺激与快感。 苏狸耳边响起一阵声浪。 都在欢呼,都在尖叫。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苏狸只觉得他们吵闹。 扯上周君成,不管他是输了,还是赢了,遭殃的都只会是自己。 苏狸开始怀疑程岚是故意的……带她来这,偏偏如此凑巧的遇到周君成,以及他那群风流浪荡,和他一个德性的兄弟伙。 苏狸暗自腹诽。 唐白卿主动坐过来,拿着一瓶威士忌。 “喂,来一瓶吗?” 苏狸瞟了他一眼,酒瓶上挂着冰渣,似乎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唐白卿笑,“喝不了?还是不让喝?” 苏狸听得刺耳极了。 她接过去,唐白卿帮她开了瓶盖,苏狸大口灌了三分之一。 唐白卿眼里含着戏谑,“苏小姐好酒量。” 苏狸同他对视,眼眸清醒澄澈,没有半分糊涂。 眸光闪烁,显然,苏狸也认出了他。 “喏,你看,”唐白卿朝她靠近,指了指赛马场上的两道身影,“这两匹马,一白一黑,坐着不同主人。” “苏小姐,唐某想知道,您更希望谁能赢?” 话落,唐白卿含笑的目光聚焦在了她身上。 第51章 好人卡 苏狸睫毛微颤,指头蜷缩,叩着瓶身。 一下一下,“噌,噌,噌——” 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 唐白卿瞧了,笑出声,夺过苏狸喝过的那瓶酒,对着瓶口直接猛灌完了。 喉结伴随吞咽滚了滚,酒气萦绕,唐白卿慵懒的往后靠,感叹,“哈,这下有意思了。” 苏狸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移开。 最后一圈,周君成和程岚自始至终保持着不过半米的微弱差距。 泥地被马蹄踩出深深的烙印。 仅剩最后五十米。 周君成弓起背,收紧缰绳,佛里斯弹跳越过一道深壑,如同在空中飞了一道弧线。 越过终点,两匹马马蹄同时落地。 他们竟然在分秒之间,不分伯仲。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嘴角含笑,眼底却是深不可测的一片黑。 周君成敛了眼皮,藏聚的眸光微闪。 程岚俯身轻抚茉莉。 心有余悸。 一群人向他们跑过去。 梁鑫脚步雀跃,手上拿着毛巾和水。 “君成。” 甜甜的声音唤他。 周君成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稳稳落地。 接过,“谢了。” 梁鑫挨着他的手臂,“跑得真好!” 周君成轻笑了一声,揶揄道,“认真看了?” “当然!我还录了视频呢!” 沁凉的水划过喉咙,周君成喝了半瓶,视线有意无意的寻找四周。 苏狸慢慢走到程岚身边。 手上没东西,只有旁边跟着的一个唐白卿。 酒味浓郁。 程岚蹙眉,“你们喝了酒?” 看向唐白卿的眼,颇有责怪。 “呐,果然护得紧,酒都不让喝。” 旁边跟着几声嗤笑。 程岚不在意,只是把目光紧紧落在苏狸身上。 苏狸抬眸,示意自己没事。 “喝了多少?” 苏狸比划。 ——一口。 “她撒谎,”唐白卿抬下巴,“可是喝了一整瓶。” 苏狸瞪他。 较劲的样,闹得唐白卿哈哈笑。 “哟,有乐事?” 苏狸浑身一颤。 男人的声音蓦地靠近,“唐少,来说说?” 唐白卿抹笑泪,“没,没啥。” 周君成紧紧盯着苏狸的背影,靠得近,他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干净的女人香混杂着劣俗的酒气,勾得他心头撩痒。 她是胆子大,谁也不怕;也是胆子小,他一靠近就缩回去。 合着针对他。 好死不死,程岚当着周君成的面,把苏狸揽进怀里。 程岚微笑,“周总,我们就不先打扰了,学校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白卿夸张做出反应,“当我们哥几个傻子呢?真是去学校?” 一群人听乐了,一阵笑声。 苏狸不敢抬头,只怕一对眼,周君成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她只祈祷周君成别发疯,就像现在一直装作不认识她最好。 忽然,梁鑫莫名觉得一股寒,在背后升起。 她打了一个战栗,松开了抱着周君成的那只手臂。 “今天好像有点冷。” 身旁的好友疑惑,“冷?” “嗯,你没感觉?” 那人奇怪,“没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苏狸的祈祷有了效果,一直到最后程岚拉着她离开,周君成也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离开。 “君成,我们晚上去吃饭吗? 风把女人的声音吹散,耳朵嗡嗡作响。 似有若无的一声“好”,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几缕光芒洒在平野上,程岚走在她前面,回头看她。 “在想什么?” 苏狸把罩在脑袋上的头盔摘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累。 “抱歉,我没有想到会遇上他们。” 苏狸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 ——师兄,下次还是算了吧。 程岚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字,时间久了,屏幕黑掉,玻璃晶体模模糊糊映衬他的脸。 “不喜欢吗?” 苏狸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嗯。” “呵,还真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被女生拒绝。” 苏狸的心头压上重石。 ——师兄这么优秀,一定会有更好的缘分。 程岚闷闷笑了几声,“原来你也会发好人卡?” 苏狸急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和你做朋友,还是挺有意思。” ——谢谢。 苏狸心情舒坦了许多。 程岚:“走吧,送你回学校。” …… 医院。 苏长乐耷拉着眼皮,就快睡了。 病房门忽地被推开。 苏狸轻步走进来,有些惊讶。 ——爸妈这么早就睡了? “狸儿。” 苏长乐强撑身体,坐起来。 “啊。” 苏狸走到苏长乐身边坐下。 ——妈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头神经痛,吃了两粒安眠药,睡得早。” ——你累了,就先睡吧。 “等会。”苏长乐拉住她,“狸儿,你告诉爸,你今天去哪了?” ——和同学出去玩。 “男同学?” 被苏长乐这么直白的问,苏狸红了脸,“嗯”了一声。 “追你的?” ——没有,只是出去玩。 苏长乐听得高兴,“也好,多认识认识朋友也不错。” 苏狸乖乖低着头,苏长乐问什么,她答什么。 “你年纪也不小,要是遇到个喜欢的,谈了爸妈不反对,知道吗?” ——知道。 “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苏狸点了一下头。 “狸儿,晚安。” 晚安。 走出房门,苏狸靠着墙,长长松出一口气。 她微微偏过脸,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疑惑思虑更重……苏长乐居然想让她嫁人了,还真是奇怪。 难道,是有什么闲言碎语被他知道了? 苏狸不解,打了个的士回家。 许久没回来,地上落了一层灰。窗没关紧,被风吹开,地上落了几张枯叶。 苏狸简单拖了一下地,打算洗个澡再回学校。 静谧的楼道里,单薄的铁门传来的几声动静被唰唰的流水声掩盖,苏狸完全没发觉。柔软的泡泡挤在身上,苏狸洗了一个香香的澡。 周君成站在客厅,扫视了一眼这个一家三口人的小屋。 第一次来,她父母在,他把她送回来;第二次来,她一个人,受了伤,他帮她下厨房。 这是第三次。 滋味有些不同。 浴室门打开,热气氲氤瞬间飞散出来。 苏狸拿着毛巾,抹着脖子和脸上的水渍。 第52章 公平起见,我也一样 一身粉色缎面长裙,把她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尤其是那身雪白的肌肤,更是白的耀眼。 苏狸视线一晃,男人的身影径直走来。 若不是苏狸发不出声,她现在铁定尖叫的整栋楼听得到。 一双眼快要瞪出来似地,瞳孔地震般颤抖。 他、他为什么会在这! 周君成上前一步,苏狸就后退一步。 脚后跟抵到墙壁,苏狸退无可退,攒出一股气,反扑回去,一巴掌打得周君成措不及防。 “啊!” 苏狸眼冒火光。 ——谁允许你进来的! 周君成脸被甩到了一边,额头的碎发凌乱,隐约遮着他的眉眼。 手麻了。 苏狸心跳如擂。 “呵。” 周君成自己是没发现,在遇到她之前,自己还会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回,回回都能笑出来。 只是…… “苏狸,你装什么呢?” 蓦地,周君成把她整个人扛起,两步路走进她的房间,苏狸像被丢麻袋一样,丢到了床上。 “啊。” 苏狸吃痛,五脏六腑的疼。 周君成随手解了两个扣,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肌。属于他的气息沉沉压来,像是一个牢笼般将她困住。两只手被桎梏压在头上,挣扎之下,粉嫩的肩头和大片肌肤裸露出来。 “今天玩得开心吗?”周君成冷笑,“有程少爷周到的照顾你,心花怒放了吧。” “是找到下家了吗?为了摆脱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本事,好手段,居然能让程家的少爷顺服的服服帖帖。” 周君成咬住她的耳朵,含在嘴里,密密麻麻的痛感接踵而来,“苏狸,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居然能瞒天过海,他居然能乘虚而入。” “哼,真是好一对鸳鸯。” 周君成越说越气,不顾苏狸痛苦的呻吟,手上的力道加重,或红或紫的印记烙在了上面。 “痛吗?痛就对了。” 周君成埋进柔软,肆意占领,含含糊糊道:“他碰了你这?” “还是这?” 周君成气不过,用力咬。 苏狸哭着反抗,男人毫不手软,继续更过分的进攻。 三个小时的荒唐,若不是苏狸哭肿了眼,周君成根本不会停下。 他没离开,两具赤裸身体严丝合缝的贴着。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缩在被窝里。 许久没开荤,滋味却和她第一次的时候一样,水做的,多娆人。 苏狸无力的倚着他,一双眼空洞而又涣散,像是没了生气和神采。 “怎么和程岚在一起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周君成一口咬在她的肩上,似报复,“他没教你?” 咬重了,苏狸安安静静,不哭也不闹了。 周君成又心疼,揉着那咬出了牙印的地方。 “你和程岚怎认识的?” 周君成又不是傻小子,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程岚那人想要做什么,“他在追你。” 苏狸睫毛微颤,呼吸收紧了一下。 周君成:“你喜欢吗?这种哥哥款的,未经人事的都会爱吧。” 他的手忽地放在了她的腰上,仿佛她只要敢点一下头,他就要掐下去。 苏狸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理他,疲惫的闭上眼。 周君成眼神深幽起来,一会明朗,一会晦暗,两极多变。 半晌,他突然说道:“当然,你要喜欢也可以。” 苏狸动了一下眼皮。 如此大方…… “我不拦着你爱别人的自由,但是你的这、这,都必须得是我的。” 周君成把她全身摸了个遍。 苏狸瘪瘪嘴,恨不得自己聋掉算了。 “结了婚,你谁都可以爱,但是不准招桃惹色。” 周君成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间,猛嗅一口,又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一样。” 话音还没落地,周君成自己就莫名耳红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在跟她表白似的……他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 周君成声音冷下来,语气强硬,“你呢,回话。” 苏狸全身瘫软,脸眼皮都懒得掀,安静的就像睡了一样。 周君成不服,继续折腾她。 ——神经病。 苏狸忍无可忍,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脚踝被人拿捏住,男人像个变态似的,凑近咬。 一路向上。 匍匐在她身上的身影莫名让她联想到了那天如噩梦般的回忆。 那天,她只有如死般的绝望,而现在……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唔!” 苏狸仰头,动了情,全身微颤。 周君成极其满意自己的杰作,一夜抱着苏狸,缠缠绵绵,舍不得放。 白天。 苏狸下床,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盖骨碰出淤青,可偏偏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死男人。 苏狸心里痛骂某人。 忽地,“嗯?” 像幽灵一样的声音闯进来。 苏狸抬眸。 周君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倚着墙,上身没穿衣服,麦色的肌肤上,有着苏狸留下来的一大片‘涂鸦’。 “一大早上的,给我行礼呢?” 周君成啜笑,站在那,看好戏似的。 苏狸咬咬牙,一双眼圆溜溜的瞪他。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周君成得寸进尺,“求我,求我我就扶你起来。” 苏狸嘴巴动了动,懒得和他费工夫。 她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谁曾想,周君成故意勾脚使绊,苏狸没注意,本就发软颤抖的两条腿,猛地跪了下去。 砰—— “啊!” 苏狸痛得眼泪被刺激了出来。 周君成表面爽了,心里又怄气。 这女人真是蠢到连路都不会看! 他伸手,一把把女人抱进怀里,来到沙发坐下。 两个膝盖经历两次跌撞,已经红肿起来。 红花油拿在手上,周君成或轻或重的帮她涂抹,嘴上的吐槽一句不落,“真好奇你是怎么活到那么大的,跟个瓷娃娃一样,碰不得,摔不得,就那命硬,嘴硬,没说几句好听的。” 苏狸指甲没剪,有点长了,乘此机会,她抓他脸。 像野猫似的,在他脖子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嘶——” 这下周君成也痛了。 两人较劲,动起嘴来,吻技高超,把苏狸亲的手软脚软,服服帖帖。 第53章 情趣 “再动一下试试!” 周君成凶神恶煞,瞪她。 苏狸怂了,瘪着嘴,一副委屈样。 周君成嗤笑,没理她,想揩的油一处没少。 “最近我忙,没时间找你。临了明日,我还得去东厂一趟。” 周君成自顾自地说,没放过苏狸脸上那一丝鄙夷。 他不由分说地掐住她的下巴,捏着她的脸,语气威胁道:“你什么表情?” “哼。” 说是忙,没空,实则是为了陪别的女人吃饭吧。 女人太多,顾不过来,分好了周期,偶尔陪陪东边,偶尔聊聊西边,昨天那个梁小姐不就是么。 苏狸眼睛挪到一边,不看他,小脸倔强。 “挨亲。” 周君成凑上去,凶狠的咬了几口,红嘟嘟,水嫩嫩,比外面美容院做的丰唇项目还管用。 “这些天我不在,少接触什么程啊林啊的少爷。” 周君成穿衣服。 衣服扣子崩怀了好几个,现在才发现。 苏狸诺诺嘴,坐起来,拿出家用的针线,直接在他身上缝补。 银针在他眼皮子低下忽闪忽暗,蓦地,他笑了一声,问,“苏狸,给你机会,你会杀了我么?” 这次,苏狸倒是回答的很爽快。 ——不会。 指尖在他胸膛利落写下两个字,挠着心酥酥软软。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周君成得意笑了,随即,苏狸平静写: ——没钱赔你周家。 周君成脸黑了。 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弹弹的,手感很好。 “老子迟早有一天让你开口说话。” 苏狸淡淡笑了一下。 余光里,周君成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一条极细的项链解了下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的,从昨天晚上就有,挨着苏狸的皮肤蹭了一晚。 款式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来形容,银灰色,挂在脖子上,不轻易发现。 周君成把她长发捋起来,绕过她细长的脖子,帮她带上。 男人女人带了感觉不一样。 周君成带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亮色,只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更野了一点。 苏狸带的时候,白色肌肤搭衬这款颜色,倒显得她整个人更优雅起来。 周君成夸赞,“好看。” 蛮横要求她,“带了不准摘。” “贵得很。” 一听到这三个字,苏狸下意识只想拿去卖钱。 她呼吸一促,针都差点歪了。 周君成静静站在那,看她在自己身前忙活,心里意外得充实。 这女人,还真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苏狸收针,收线。 “好了?” 周君成理了一下领子。 苏狸点了一下头,“嗯。” 周君成:“差不多,我先走了。” 苏狸一双眼默默注视他,眸光平静宁和。 周君成叮嘱道:“我会给你发信息,随时保持联络。” 苏狸眨了一下眼。 男人继续,“还有,程岚少接触。” ——为什么? 周君成从她闪烁的神光里看出疑惑,“因为……我不想他对你太好。” 苏狸一听,无语的差点翻了个白眼。 “等会有早餐送过来,记得吃完再去学校。” 苏狸点头。 “走了。” “嗯。” 周君成站在门口,不满意了,“杵在那干嘛?” 苏狸一脸懵。 他指使道,“过来。” ——得,他是爷,她得听话。 苏狸走过去。 磨着步,走得很慢。 周君成皱着眉,满脸写着不快。 苏狸只好加快步,走到他跟前,“啊”了一声。 一个炽热的吻压了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身子,紧紧的,好像快要把她融进怀里。 舌尖勾缠共舞,少见的温柔吮吸。 一吻闭,苏狸脸红心跳,乖乖的趴在他怀里,像幼年养过的一只小猫。 周君成笑了一声,鼻尖噌了噌她的鼻尖,呼吸交融暧昧。 “这是情趣,懂吗?” 苏狸这下懂了。 目送他离开,苏狸关上门。 指尖下,银链泛着光,淡淡透着凉意,心跳如雷贯耳,好半天不停歇。 …… 周延刚睡醒,从卧房里出来。 餐室已经亮堂堂一片,周君尧和孟青自己坐在了那里,等他老人家入坐。 “你们醒了?” “嗯。” 孟青向周延点了一下头。 周君尧看着孟青,没说话。 “君成呢?在私宅?” 孟青:“不,一大早去了新城。” 周延用力“哼”了一声,大为不满的坐下来。 “他真是翅膀硬了,我今个生日,他竟敢不来。” 孟青晓得周延也并非真生气,应和着他吃早餐。 抬眸,看了一眼从早上出了一趟回来后,就异常沉默的周君尧。 “君尧?” 回过神,女人温柔的脸微笑,“吃早餐吧。” 周君尧神色凝重,迟迟不动筷。 “怎么了?” 周延睨了他一眼,“连媳妇的话都不听了?” 周君尧深吸了一口气,“没。” “在想什么?” “我在想二弟。” 周延:“哟,都叫起二弟了。” 他做父亲的,怎会不知道他们兄弟俩常年水火不溶。 “二弟”? 这个称呼还真是少见。 话音刚落,一辆车急匆匆停在了周宅大门。 严绪从车上下来,脸上身上多有狼狈。 周君尧一见,立刻起身过去。 他压低声音,“他人有没有事?” 严绪朝周君尧使了个眼色,随即神情一转,哭天抢地的朝周延跑过去,“老爷,二少爷他不好了!” 周延眉弓一紧,“什么意思?” 严绪慌慌张张,“东厂发生不明爆炸,二少爷和技术工程师都在里面,现在赶着去医院呢!” 孟青吓得碗都翻了。 里面的汤渍撒出来。 周延站起来,气冲冲得指着严绪,“你在说一遍!” “有人在厂里安了炸药,二少爷中招了。” 周君尧面色不稳,或青或白。 在场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满头白鬓的老人更是惊愕,这是周君成的老管家,何叔,他颤颤巍巍走上来,“严绪,这话可不能乱讲,二少爷他……他怎么会中招呢。” “二少爷在灾情中央,头部遭重创,当场晕过去,飞溅的碎片恰好刺进他的左胸,离心脏多近就不知道了。” 周延一声怒吼,“去查!” “把幕后指使给我找出来,现在!” 第54章 “你很在乎?” 一声赤令,大部分人都匆匆往外走。 何叔煞白了脸,前脚走出了大门。 “咳、咳、咳咳咳。” 孟青扶他,“爸,你没事吧?” 周延捂着胸口坐下来,佣人连忙递上水。 “没,我没事。” 周君尧看着那人,彻底走出了大门。 大堂安静下来。 周延目光矍铄,本是混沌的眼倏然变得尖锐。 “去看,他走了?” 严绪往外瞧了一眼。 “嗯,走了。” 周延冷笑,“哼,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 孟青虽不涉政商,但也略知一二。 “炸药是真事?” 周延睨了一眼她,“当然,林家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周君成现在在哪?” “医院。” 周延笑了一声,“哼,他倒是成了那里的常客。” 周君尧,“现在,就看是谁上勾了。” …… “今日上午八点,新城区一处拣材电子工厂,突发爆燃,目前伤亡、原因不明。大批消防员正在前方事故现场……” 苏狸正在刷牙,一听到这个声音,从阳台探出脑袋。 邹晴正在放早间新闻。 她正弯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头上一道黑影过来,邹晴抬头,苏狸站在了她面,脸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 邹晴蹙眉,“你有什么事吗?” “啊。” 苏狸指了一下她的手机。 “哦,不小心公放了。” 邹晴难掩烦躁,快速拿上手机和蓝牙耳机,走出了宿舍。 她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她的背影,苏狸僵了一秒,然后翻找出自己手机。 页面最上端,已经自动弹跳出苏狸想要的新闻。 顺着原文一路往下看,苏狸的眉心越拧越重,挤出一个小疙瘩。 东厂。 好熟悉的名字。 苏狸放下手机,回到阳台洗漱台洗脸。 不经意间,手磨蹭到一点粗粝。 银灰色项链刮蹭了一下她的脖子,苏狸若有所思,眼神幽深起来。 半晌,她叹了口气。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东厂,和周君成有关,但又不代表,周君成会出事。 出了事最好,省的他找她麻烦。 苏狸把项链摘下来,放到自己桌面上的蓝色丝绒盒里,就这样出了门。 过了好半晌。 床板传来两声吱呀的动静。 任水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掀开帘子,下床。 曹柔坐在上面,撩开一角窗帘,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 只见,任水言打开苏狸刚放好的盒子,里面泛出莹白色的光泽。 “哼,项链?” 任水言拿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轻,看起来是真货。 她哪来的钱买得起? 女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采。 “好东西?”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她手一陡,项链掉在了地上。 任水言犀利抬眼,看了一眼曹柔,蹲下,重新把项链捡回来。 收进盒子里,“呐,随便看看。” 曹柔不屑的嗤了一声,“别装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任水言面前,拿过那个蓝丝绒的盒子。 “你觉得是谁送的?” 曹柔这话,直刺刺地在她心巴上浇油。 “程岚呗,还能是谁。” “看你,醋成什么样了。” “谁说我醋了,单纯看不惯罢了。” 曹柔晃了晃响动的盒子,“走吧。” 任水言一脸懵,“去哪?” 曹柔得意的笑:“今天我社团学姐过生日,当然去送礼物给人家,毕竟,一点心意嘛。” 任水言家里不像曹柔那么有本事,行事没她那么大胆,“真的?你确定?” “放心,出了事,算我头上。” “行,你说的!” …… 苏狸下了课,坐在食堂吃饭。 一荤一素,简单够吃。 程岚在她面前坐下,这么大个人,这么大动静,苏狸没反应。 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那则新闻。 乌黑亮丽的发泽垂落在耳边,程岚凝视了她的侧脸许久。 他咂了舌,还真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忽略。 终于,他忍不住,“嗨。” 声音吓了苏狸一跳。 她浑身一哆嗦,抬头看向来人。 “看得真入迷。” 苏狸尴尬的笑了一下,看到他,有些意外。 程岚:“在看什么呢?” 苏狸摇了一下头,正写着“没什么”的时候,忽然,她转念一想,程岚是鼎鼎有名的程氏集团少爷,周君成若是真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在看新闻。 “什么?” 苏狸自觉把那个新闻浏览界面放给他看。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会,然后又暗了下去。 手机变成黑屏,苏狸把它放到一边。 程岚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原来你也关注这些?” 苏狸笑了笑。 ——偶尔看看。 程岚不动声色的拿着筷子,夹着菜,从碟子到碗,没吃。 “嗯,我知道这件事。” 苏狸一脸认真的盯着他看。 程岚眼皮撩了撩,棕褐色的眼瞳闪过一道狭光。 “你很在乎?” 苏狸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冒犯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没有。 苏狸夹了颗花菜,只吃叶不吃梗。 挑食。 程岚嘴角嘬笑。 “两死一伤,警方在调查,大概率是人为蓄意的,”程岚声色平淡,“炸药故意藏在地板夹,等核心人员经过,准确无误引燃炸弹。” 苏狸的手僵住,瞬间半点胃口都没了。 “啊。” ——现在呢? 程岚:“我的人还没告诉我情况,不过据我所知,周家二少爷刚好在里面。” 苏狸脸色骤变,看着他的那双眼,目光都涣散了些。 程岚冷不丁的笑着,说:“看来,你确实很在乎。” 苏狸知道他话里有话,她低下头,把食物硬塞进嘴里。 “晚上有空吗?” ——抱歉。 “你要去你爸妈那里?” 苏狸惊讶,抬头看他。 程岚仍是微笑,“不小心知道的。” 一声落下,苏狸莫名觉得有一股寒,肆无忌惮的爬在了她身上。 …… 晚上。 沉睡的鼾声此起彼伏。 苏狸疲惫的走出病房,走廊尽头,唯有一盏灯在开着。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看着那未署名的号码,犹豫了许久。 手指微微颤颤,迟了半天,不敢落下去。 忽地,安全楼道的门被打开。 门划蹭地面的声音格外突兀刺耳。 第55章 她深夜找他 苏狸被吓了一跳,肩膀骤然一缩。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带着蓝色医用口罩和头套,双眼深黑,脚步窜急,快速绕过苏狸走远。 浓浓的消毒水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难言的厚重,苏狸粗略猜测,或许是哪位医生,刚从手术台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苏狸倚在窗边。 对着那个号码,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吗? 苏狸抿了抿唇,只觉得那两个字又干又涩。 急得她想撤回,可下一秒,两个字随之弹出。 “死了。” 瞳孔下意识惊恐颤抖,反应过来两秒后,苏狸压在胸口得气一下吐出来。 这人……非必要时刻开什么玩笑! 四层楼昏黑一片,苏狸莫名害怕的往四周瞟了几眼。 除了她这一处光,值班室的灯不知为何,也暗了下来。 苏狸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继续打字: ——死了最好。 周君成看到来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正在帮他进行“装造”的女医生,被男人的笑颜看愣了几秒。 “知道消息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什么。 “苏狸,故意呢?” 女人压着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 周君成看了一眼这间病房,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摧残”的脸。 他发了一张自拍过去。 周君成搭着二郎腿,懒懒洋洋的说,“手术刚醒,看到信息就回了。” 照片里,男人哪是一个鼻青脸肿得了,几乎可以说一个“惨”字了得。 苏狸涉世不深,一下就被骗到了。 她立刻敛了笑意。 ——真受伤了? 一句话过去,周君成故意钓着她,半天没回。 直到苏狸等的不耐烦了,发了第二句。 ——说话。 周君成瘪瘪嘴,一个地址丢过去,“云香院路。” 关掉手机,周君成招招手,其余人退到一边。 “那人在哪?” “应该在来的路上。” “什么时候?” “十五分钟。” 周君成一恍然。 ……完了,他们时间撞一起了。 “守好大门。” “是!” 外面是漆黑的深夜,私宅被妆点的饱受风霜,一切残花落败之象,只为一场局。 苏狸的车即刻赶到,居然没人守在外面。 三楼敞开了半边帘子,里面灯光亮敞,偶有人影在里面晃动。 苏狸屏了呼吸,忐忑不安又害怕。 鬼知道她脑子抽了哪根筋,到底为什么要来看他。 苏狸咬住下唇,咬出了一片白。 大门是开的,一路没有灯,整个都是萧条寂凉的景象。 直觉让苏狸停下脚步。 这一停,一个人从后面撞在了她身上。 嘶。 苏狸向前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回头看,竟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手上提着一匡木箱子。 这人似乎也很意外,带着白色口罩,眼神和方才在医院里撞到的男子如出一辙。 苏狸皱了眉头。 怎么是他? “请让让,我是周少请来的医生。” 苏狸犹豫了一会,侧过身,好让他过去。 只见那人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她说,“若您不走,暂且现在这等着。” “啊。” 苏狸疑惑……为什么? “周少病危,闲杂人不要上去。” 苏狸收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跟。 男人来到一楼,玄关处有人在把守。 他向他们点了一下头,拿出牌子在他们面前掠了几眼。 三个人眼神示意。 深幽的夜,云层缓慢飘动,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静止。 苏狸正想跟上去,但看到了守在玄关处那两人后,心跳震得厉害。 他们发现了她,走过来。 “你是谁?” 她。 苏狸怔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守门人摆摆手,“走走走。” 苏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太奇怪了。 这奇怪的让人觉得可怕。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趁他们两没注意,一个疾步冲了进去。 “欸!站住!” 一个守门人,象征性的往前追。 另一个守门人在后面拉住同伴,“够了。” “演砸了没?” 守门人露出苦涩的笑容,“砸了。” …… 走上二楼,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但,还在指使他继续往上走。 男人察觉出异常,他谨慎打量四周。 居然没什么人。 这就够奇怪了。 前往三楼的阶梯在跟前,男人迟迟不走。 严绪在后台监控室,等得都挠心了。 突然,另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靠近,严绪敏锐的竖起耳朵。 红色地毯沉铺在楼道,苏狸走在上面,每一声脚步,都被厚厚的毯子吸了音。 苏狸歪头,看到那人还站在那,耳朵里,似乎在闪着红光。 他身上一股血锈气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幽幽传来。 这人真是周君成的私人医生? 男人再次发现了苏狸,凶神恶煞走来。 苏狸后退一步,刚想开口。 只见他手掌朝她伸来,猛地将她口鼻一盖,几乎是瞬间,苏狸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该走了。 男人后知后觉,却迟了一步。 正要翻窗跑,严绪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焦急,慌乱,哀丧,全都写脸上了,“徐医生,你在做什么?快上去啊,少爷等您很久了!” 严绪不愧是周君成的人,装模做样,一路货色。 这个被称作徐医生的男人,冷汗直冒,点头笑了一下,“好,好,我这就上去。” 男人越过严绪,走上三楼。 剩下的事情,就是那个男人的主场了。 严绪往下看。 女人晕倒在地上,毒气不浅,胸口的起伏如同静止了一般。 严绪走过去,把这女人抱起来。 身体软成棉,手感果真不错。 看来那日在病房里,周君成压着的女人,应该就是她。 严绪往上走,内心偷摸想:难道少爷这次,是真喜欢了? …… 徐昊走进去,便是浓浓一股铁锈味。 失血过多,男人脸是苍白到透明的,但并不妨碍他与生俱来矜贵风流的气质。 有邪的一面,野的一面,所以正儿八经,最是迷人。 不开玩笑的说,徐昊以前被他掰弯过,暗恋过他一阵子。 只可惜,不论他做什么,他只对女人感兴趣。 “少爷。” 他一开口,就是颤抖的担忧。 第56章 上钩的鱼儿 周君成眼睫毛微颤,缓慢睁开,“你来了。” 虚弱的声音,无需掩饰,刺耳的传来,“这次,就拜托你了。” “是。” 他拿出木匣子,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根又细又长的针管。 对准药瓶的软塞,插进去,针管灌满药水。 周君成手不动,由着他找血管位置。 “徐昊,周家待你如何?” “不薄。” 但也有亏。 对准位置,徐昊扎入皮囊。 周君成没一会,冒了冷汗。 看他难受的模样,徐昊拿出帕巾,替他擦练。 正擦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徐、徐医生,这个是什么?” 徐昊手一抖,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瞳孔睁大。 “我,这、这……” 不知何时,他衣口里的东西,被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了出来。 一只手,两只手。 那现在正插着管的这只…… 周君成忽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脚往男人身上踹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徐昊被踹的四脚朝天。 周君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气势汹汹,那双眉眼,冷厉又阴邪。 “徐!昊!” 亏他以前真当他兄弟! 徐昊惊恐的节节后退,“周、周、周少。” “哼,你倒是喊得顺儿。”周君成皮笑肉不笑。 徐昊裤子湿了,脑子里想得全是一家母女,“你、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周君成摘掉身上缠绕的各种绷带,尤其是挂在身上的仿生手,一把砸到他脸上。 “蠢。” 周君成无情,睥睨,“林家派你做间谍,也是够傻逼。” “什么时候?”周君成蹲下来,凑近盯他。 徐昊颤抖,“少爷,我、我……”忽地,他身上一股劲全泄了,“半年前。”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半年时间,就能让你为林家卖命?” 徐昊喉咙一塞,“你早知道我……是林家的人了?” 周君成从兜里拿出一把泛着银白光色得铁器。 轻型手枪。 “你学医出身,父母无依,那次救了我,周家收了你,供你考了博,学成归来,你娶妻生子,三年时间,你为周家不辞辛劳,尽心竭力,何来亏欠?” 徐昊凄然一笑,“少爷拿亲兄弟待我,直至我娶妻生子,周家俸禄我一样没少,只是,我做错了事,您罚我那天,我妻儿出了车祸,林家救了他们,所以……” “所以,你要杀了我?” “这、我也并非——” 话声还没落地,子弹脱壳而出。 砰—— 砰—— 一颗正中眉心,一颗正中左胸,前秒还在说话的男人,现在躺在血泊里,没了气,两个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似的。 冷冽的气息席卷整座云香院。 枪口硝烟漫漫,周君成好整以暇地吹了一口。 林旭钦脸色一变,摘下耳机,猛地扭头看向林凉。 “姑!” 林凉镇定坐在位置上,两手抱双臂。 “淡定。” “他……这!” “不过唬唬你罢了,一没证据,二没证词。” 周君成从他耳朵里拿出对讲机。 半个指甲盖大,几乎全塞进去了。 男人对准传声口,吹气,“嘘——” 勾唇,“都听着呢。” 林凉眸色闪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姐姐,等着喔。” 周君成冷笑,重新装上第三颗子弹。 砰—— 兹拉兹拉。 林旭钦摘下耳机,心乱如麻,“没声了。” “怕什么。” 林凉拿上公文包,准备出门。 “你去哪?”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 林旭钦哽住了,不说话。 林凉冲他挑了挑眉梢,像狐狸一样的眼,隐入萧凉的夜。 …… 等苏狸迷迷糊糊醒来,已经快到了中午。 帘子闭合,睁开眼的一刹那,误以为仍是夜晚。 男人的手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胸脯,像幼年时入睡前陈兰在她身边的轻哄。 ——她这是,怎么了? 苏狸扶了一下额,那里有些发热。 “醒了?” 苏狸转头,男人深隽俊朗的脸就在她身边,黑眸闪烁着光,含笑看着她。 “啊。” 苏狸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心里很多疑问,但却捋不清思绪。 “啊什么呢?” 脸颊又被男人肆意拧捏。 苏狸不舒服,撇头,周君成掐住她下巴,不让她跑。 神思渐渐恢复,昏迷前最后一点记忆被唤醒。 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苏狸一下子激动的抓住他的衣服,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嗯嗯啊啊”的,一句话也叫不出来。 “吵死了。” 周君成一脸嫌弃,躺下来,把她揽进胸怀,“你放心,坏人已经解决了。” 虽然还有更坏的人没解决。 “打人力道不轻,但身手是真的菜,别人还没做什么,你就晕成那样。” 苏狸拉过他掌心,写道: ——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告诉你,你听得懂吗?”周君成把脸凑过去,像只摩萨耶一样蹭着苏狸的脖子,“你想知道,可是有条件的。” 苏狸脸一红,推了推他。 “商场就是战场,”他拿杀过人的手摸她的脸,“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他吻她的脸,从眉骨到唇峰,一点一点细抿,“命都挂在脖子上,保不齐哪天出去了,人就回不来了。” 苏狸懂,但也不懂,脑袋晕乎乎。 周君成啄她唇,“想等鱼儿上钩,没想到第一个是你,乖乖过来了。” 什么? 苏狸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完全没有照片上的惨样,鼻子,眼睛,嘴,完好无损,完好无缺。 他骗了她。 苏狸心像被炸焦了似的,上晃晃,下荡荡,不是滋味。 他偏过脸,周君成追,脸颊贴着脸颊,好不黏糊暧昧。 “宝贝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苏狸胸口起伏增大,呼吸越显急促起来。 周君成眸光一闪,轻笑了一声,抚上她的肚子。 “是饿了?” 小鱼儿已经在渔网里,他不逼得紧了,随她折腾。 苏狸稀里糊涂的点头。 他的笑声清晰入耳,苏狸红了脸,不想理他。 周君成下床,拉开帘子,阳光照亮了一室。 苏狸意外,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周君成对着门口,喊:“进来吧。” 门应声被打开。 第57章 “我去接。” 一个餐车推进来,共三层,每一层都放了各色各样不同风味的东西。 佣人送来,很快出去了。 周君成看着她,问:“吃什么?” 苏狸指了指那碗小米粥,所有菜式里面最简单的。 周君成拿起来,修长洁净的指舀了一下勺,替她尝了第一口。 口味不错,温度刚好。 苏狸幽怨看他。 ……这不是给她的东西嘛。 “古代皇帝吃饭前,侍女全都要将每盘菜试吃一遍,无毒后,才敢放心退下。” 周君成坐到床边,喂她第一口,“我这是拿你当主子,照顾你呢。” 苏狸不喜听这样的话,阴阳怪气的。 嚼了嚼,吞下去,周君成喂第二口,“昨天他捂你嘴的手上沾了毒,毒性再重点,你小命就没了。” ——那个人呢? “死了。” 苏狸睁大眼,不可思议望他。 第三口,“这是有人朝我们周家宣战呢。” 宣战? 周君成不给她询问的机会了,一碗小米粥,将近喂了一半。 后面她有点吃不下,周君成边喂她,一边自己吃,又没了一半。 碗见底了,门恰好被推开。 周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君尧和孟青。 光一个周家男人,气势都汹涌如虎,更何况,现在周家男丁都集齐了。 周延看向苏狸,一瞬间,苏狸腿软了下来,坐在床上都冒汗。 周君成:“来了?” “那个人呢?” “停尸间。” 苏狸和孟青呼吸同时一屏。 周君尧皱眉:“你直接杀了?” “我不杀他,现在躺在停尸间的,就是我。” 周君尧淡定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放。 苏狸脸红是被吓得。 他疯了吗!? 周延眸色一沉,整间房的气压都低了下来,苏狸能明显感觉到那种锐不可挡的严肃。 周君尧脸色变化,看他们亲密的样,倒是完全想不到。 周延:“林氏集团想要卖股。” 周君成冷笑,“又是买又是卖的,林姐姐变化比情绪还快。” “昨晚,她去了秦家。” “秦末?” “嗯。” 周君成:“没事,秦末这人太阴险,越阴险越是玩火自焚,把柄留下的多,有利于我们。” 周君尧:“东厂死了的两个人,我们周家赔了款。安置炸药的人查出来了,但自杀了。” “动作真快。” “昨天,你在哪里?” “秘密。” 周君成笑了笑,锐气完全不减当年的周延。 周延倚着红木拐,把目光定落在苏狸身上,“小姑娘。” 苏狸朝他点头示意。 周延蹙起眉头,这动作,未免太不礼貌。 做长辈的,叫小辈,怎么能不应。 孟青在一旁,解释,“爸,她嗓子不舒服。” 周君成站起来,挡在苏狸面前,“周总想说什么?” 周延走过去,“你倒也不必如此护着她。” 苏狸虽然坐着,但腰杆直挺挺,一看就是怕了。 周君成站一旁,偷着笑。 孟青瞧了,也怕周延下难绊子,走上前一步,站在周延左侧。 “小姑娘,你这么做,父母知道么?” 苏狸脸色一变,一会青,一会白。 周延眼光毒辣,一眼看出她的心事,“跟上这么一个浑小子,你父母安心吗?” 做父亲的,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什么秉性有自知之明。 苏狸摇摇头。 她……不知道。 周延脸色软下来,“好好想想吧,周家,你嫁不了的。” “她没说嫁,是我要娶。” 周君成瘪瘪嘴,和苏狸委屈脸的时候无异。 “大不了我入赘给他们家。” 疯子。 周延眸光骤聚,有一根刺,不轻不重的扎入他的心。 这人,真像他当年。 孟青脸色松动,“爸,他们的事,就先暂且放一变吧。” 周延背着手,语气郑重:“程云大概要提前回来了。” 周君成眼底闪过一道光,“嗯,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周君成:“到时候,我去接她。” 苏狸呼吸一窒。 周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怎么玩都没问题,大事情可不能乱。 三人出去,留周君成和苏狸两人在房间。 他要去抱她,被她躲开。 周君成压她,整个人匍匐在她身上,“刚才怕了?” 密密麻麻的吻落到耳廓,湿热的气息呼撒在她脸上,苏狸眼角却啜泪,又不敢哭,忍的鼻尖都红了。 “闹什么呢?”周君成不是没察觉她情绪低落,委下身来哄她,“今天我空一天陪你,你想要什么,玩什么,爷都包了。” “新城附近开了个滑雪场,南方不下雪,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苏狸无动于衷,还是绷着脸。 “不想动就在家里躺着,地下一楼有影院,想看什么片,爷带你下去看。” “琴室,舞室,这里也都有,”周君成抚她脸,竟是未曾游过的爱怜,少见的温柔,“嗯?” “真哑巴了?” ——她本来就是哑巴。 苏狸流下一滴泪,他舔舐去,仿佛对她情根深重,如视珍宝。 但他要去见什么程小姐。 苏狸不开心了,根源在于此。 周君成看起来并不明白,说些没有用的话。 “这些都不要的话,我带你去买包包,买裙子,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忽然。 “啊。” 苏狸主动捧住他的脸,四目相对,她想要对那双墨如黑潭的眸子一探究竟。 看了,空空的,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周君成轻轻握住她的腕,“怎么了?” 她的目光太撩人,周君成没忍住,俯下身去,深深吻,勾缠到最后才放。 一抬头,苏狸脸是白的,仿佛受到了惊吓,或是莫大的屈辱。 软的没用,周君成来硬的。 他的语气冷下来,“苏狸,你可真难伺候。” 对于苏狸而言,软的不行,那硬的更不可能了。 她勾唇冷笑。 难伺候? 肯定是觉得程家小姐比她好伺候多吧。 本来也是周老爷子心水的儿媳,她自己又在自作较劲,自作多情什么呢? 他的热情,或许也就那么这几句话,亦或是这几天。 和她纠缠的短短一个月,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狸推他,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第58章 十六岁生日愿望 心更冷,更凉。 周君成心里怄气极了,“行,我走了,放你走。” 苏狸心跳一震,眉眼如冬枝的寒。 她坐起来,周君成比她更快出去,身上带着一股劲风,吹的人凉嗖嗖的。 孟青守在门外,看到他气呼呼的出来,跑了,心里颇有幽怨。 身后门开了。 苏狸也要走。 孟青温柔笑,拉她到沙发边坐下,前面茶几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点心。 “你是苏狸?” 苏狸犹豫着,点点头。 “你是君成的女朋友?” 苏狸飞快摇头。 看她两次截然不同的反应,孟青掩嘴笑了笑,拿一盏茶过去,递到她手上。 “来,喝点。” 苏狸想说谢谢,奈何手机不在身边。 孟青抿了一口茶水,说:“周老爷子气性他,他拒绝你,有他理由,但是并非真不同意你,主要还是在君成那边,你喜欢他吗?” 苏狸摆摆手。 ……她才不喜欢呢。 感觉到她眼里那股深深的鄙夷,孟青乐得欢了,“君成他也是,怎么这么追女孩子。” 他怕不是连自己动了真情,也不知道吧。 苏狸瘪嘴。 ——哪里是追,分明是想她心甘情愿的和他完成一笔交易。 “这里不好打车,你要去哪,等会我送你回去?” 苏狸脸蛋终于有了些血色。 目光落在孟青身上,悄悄打量。 真是个教养好,温柔得体的女人。 他的哥嫂,倒是和传闻一样,真的恩爱。 …… 孟青把苏狸送回医院,接到消息,陈兰可以出院了。 苏狸又把陈兰和苏长乐送回家,这才紧赶慢赶的回到学校。 白承恩的课,苏狸不敢不上,生怕他觉得自己拂他老人家的面子。 两个小时一节,下了课,苏狸正好回家给家里二老煮饭。 刚出教室,程岚突然出现,走到她旁边。 程岚随口问:“苏狸,今天上午的课怎么没去上?” 苏狸脸色微变,写道: ——我母亲刚出院,上午没时间。 “需要帮忙吗?尤其是钱的问题。” 苏狸连忙摆手。 程岚:“你总是拒绝我。” 风一来,长发飘乱,苏狸把头发撩耳后。 ——抱歉。 “不过,我这里有件事,”程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拒绝。” 苏狸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发现男人抓的很紧。 他的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狸眸光闪烁,“嗯。” 她欠人家不少,这个人情总得还。 “后天有一场晚宴,我想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 几乎是一瞬间,苏狸惊恐的睁大了眼。 女、女朋友? 苏狸凌乱了……偏偏找她,为什么呢? 程岚微笑说,“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出席,安静待在我身边。” 苏狸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程岚,有些陌生。 毕竟,那是程少爷了,而不是程岚了。 …… 晚上。 苏狸切苹果。 红红的果皮被一刀不断地削下。 “啊。” 苏狸递过去,苏长乐和陈兰接过,“谢谢狸儿。” 电视机里,放映着各种综艺,苏狸百无聊赖地看着,苏长乐和陈兰倒是笑得欢。 明天还要上学,苏狸回房间准备睡觉。 一室昏暗,月色皎洁如白雪,树影摇曳,影子倒映在墙上。 苏狸看着那月牙似的尖,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某人生气的脸。 他哄她,没有真心在,一切都要还的。 今天周老爷子说,程家小姐要回国,他亲口说要去接人家呢……说不定呀,叙旧叙着叙着叙到床上,两人一拍即合,世界上又多一对恩爱夫妻。 苏狸气鼓鼓。 拿出手机,打开许久未用过的聊天软件。 里面,全是苏狸中学时代的说说记录。 翻出一条久远的说说,苏狸看了,关掉手机,打开,又反复看。 “十六岁生日愿望,一是父母平安,二是他看到我。” 看就了,眼睛不舒服,干涩难耐,一点湿意被刺激了出来。 苏狸难受极了。 那个人现在何止是看到她,简直是赖上她了。 哦,不对,是她赖上了他。 他不欠她,但她欠他钱。 视线里,月光的白忽然变得朦胧,泪水不止何时湿了眼眶。 有人敲门。 苏狸赶紧藏被窝里。 苏长乐走进来,瞧了她一眼,帮她盖好了被子,很快又出去。 苏狸吸了吸鼻子,闭着眼,准备入睡。 忽地,手机铃声响了响。 苏狸打开,某人竟然给她发了信息。 “后天,你有没有空?” 不同时空,周君成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心里忸怩不安。 他什么时候上赶着这样哄女人了? 周君成关掉手机,假装不在意。 苏狸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回道: ——没有。 新的信息弹出来,周君成的心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立刻打开手机,在看到这两个字之后,心情瞬间萎了下去。 她是还在生气所以才说的没有吗? “是真的没空?没时间那种?” 看到这句话,苏狸皱了眉头。 ——没时间。 周君成抿了一下唇。 “苏小姐在忙什么呢?” 这句话一发出,那边没了下文。 等了半个小时,周君成没等到,大半夜开车,找人喝酒去了。 借酒消愁。 还是为情消愁。 头一次,真新奇。 苏狸不是故意不回的,而是她琢磨着琢磨着,眼睛一闭,忽然就睡着了。 等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光亮的白天了。 苏长乐买了早餐,一家人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的吃。 吃完,陈兰站在门口送苏狸去上学。 一切,都仿佛和十年前无异。 司机的车停在路边,看到人,问后座那个醉意熏熏的男人,“少爷,是她吗?” “嗯,反正总是瘪着嘴的那个就是。” 周君成闭着眼,太阳穴疼。 司机赶忙下车,拦了苏狸。 “请问,您是苏小姐么?” 苏狸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脚步加快,正要逃离。 司机的声音在后面喊:“苏小姐,周少在车上等您。” 周君成? 苏狸停下脚步,转头,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司机。 司机讪讪笑,脸上有愁容。 陪这位爷熬了一宿,他这个五十多的身子,也快熬不过来了。 第59章 “是狸儿,也是宝贝儿。” “小姐,您……去看看吧,少爷等您好久了。” 司机的声音太过凄惨悲凉,苏狸不忍心,跟着他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满车酒气迎面扑来,伴随熏人的烟味,苏狸闻得第一下差点呕出来。 他到底喝了多少? 苏狸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迟迟不愿意做进去。 周君成察觉到她,半撑起身子,大发善心得给她空出一个位置。 咬着大舌头,喊:“宝贝儿,来,坐!” 苏狸望四周看了看。 人多眼杂,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一坐进去,司机立刻开了车,停到一个小旮旯地儿,立马下车跑了。 司机逃之夭夭,留苏狸一个人可惨了。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耗着。 “啊。” 苏狸晃了晃正闭着眼的他。 周君成轻轻掀眼皮,看到她,整个人直剌剌倒在她身上。 “宝贝儿,你终于来了。” 他一晚没睡,胡茬又硬又刺。亲过来的时候,磨得她又疼又难受。 “唔。” 苏狸推他,奈何他一米八七得大块头,体重可不是个小数字,尤其是他肌肉又大又硬,硌得她难受得慌。 周君成捏她下巴,控诉道:“不回我信息。” 苏狸脸很软,一捏就有小肉肉,拿捏在手上,爱不释手的玩。 ——那个时候睡了。 周君成不想听解释,只想惩罚她。 等待得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他想让她一样尝尝。 手从衣摆撩进去,揉躏糟蹋,苏狸没一会,整张脸,红成一个蒸笼。 “啊。” ——够了! 谁知,苏狸越抗拒,越让男人起了情欲。 在车上,周君成足足折腾了她一个小时,这才慢慢从她身上抽离出去。 他的酒劲倒是消解了大半,苏狸一脸醉红的躺在车上。 “宝贝儿。” 他总喜欢这么喊她,他又叫过多少女生宝贝儿呢? 苏狸哼哼唧唧,他一动她,她就哭了出来。 “瞧你委屈的样。” 周君成把她抱坐起来,“昨晚没回信息是真睡了?” 这个话在刚刚情绵纠缠的时候,已经问过无数次,苏狸全是摇头。 现在又问,苏狸点头。 周君成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睡得真快。” 和小猪一样。 这句话没说,他怕她又生气,又哭。 一旦哭了,遭殃的又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狸已经能轻易拿捏他了。 只不过,现在的周君成还傲慢的自以为能轻易抽身,殊不知,在多年以后,他会成为在这个女人面前,哭地最惨的那个。 “明天没空?” “啊。” 苏狸气的脸又青又紫……说了那么多次,他怎么就不信呢? 周君成哀叹了一口气,似乎很遗憾的样子,“好吧。” “没时间就算了,等会儿我看看哪家小姐有时间。” 话音刚落,胸口就被人用力拧了一道。 周君成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疼。” 苏狸幽怨瞪他。 周君成闷笑了几声,凑过去,在她脸上细啄了几口。 “醋呢?” “啊。” 苏狸小脸气呼呼,像个河豚,被周君成一捏,脸又瘪了回去。 “那如果这么叫呢?狸儿。” 这一声,勾的苏狸心一酥,身子骨都软了下来。 周君成最爱她身上的栀子香,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独属于她身上的天然气。 “是狸儿,也是宝贝儿。” 额头落了一吻,两双眼四目相视。 苏狸鬼迷心窍,在他的注视下,竟然主动吻了上去。 不深,但这是她停的最久的一次。 周君成心里彻底舒坦了,腻腻歪歪半个小时,苏狸慌慌忙忙跑回学校。 司机坐在前面,眼里有笑意,有深意。 “少爷,苏小姐人不错。” “是。” “喜欢了?” “可能。” 后视镜里,男人笑眼迷离,看着窗外那道纤瘦的背影,直至没了影。 司机沉闷的笑了几声,驶离了这。 …… 毛绒绒的刷子在苏狸脸上蹭来蹭去。 灯光下,倒映着一张娇美魅人的脸。 “没想到,你也适合浓妆。” 程岚忽然走近,两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凑到她的发间,姿态亲昵。 苏狸不自然的笑了笑,同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极了。 突然,一阵刺骨的冰凉接触肌肤。 苏狸低头,发现一条透着莹白光的水晶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内部光影重叠,灵动着七彩的光。 水晶鸽子蛋般大小,挂在她的脖子上,搭配墨红色抹胸长裙,更显她纤细优雅。 程岚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反复欣赏,“好看。” “啊。” 苏狸想要摘下来,生怕把它磕了碰了。 程岚眼底含笑,“戴着,坏了算我的。” 苏狸摇头,微微撅着嘴,看起来不情意。 “可是我亲自挑选的。” 程岚弯下腰,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尖。 苏狸不敢动了,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冷汗被吓了出来。 男人眼底一抹阴霾,“走吧,我的小女朋友。” 临下车,程岚把视线准备好的面具拿了出来,红色狐狸款,尺寸刚好合她脸的大小。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还是因为安全感在作祟,总之,苏狸内心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一进去,是一个宽敞无比的大厅,琉璃瓦灯泡悬挂在宫殿顶端,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成双成对,带着自己的女伴,或者男伴站在一起。 今天,是孟家大哥的生贺,也是他的订婚宴,找的女朋友是演艺圈的当红小花。 相恋两年,下个月正式摆喜宴。 孟青自然到场,周君尧不在,她随周君成一起出现。 下了车,孟青一手挽他,有媒体在,孟青笑得不自然。 周君成凑她耳边,说:“嫂,你今天跟紧我,别乱跑。” 孟青睨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想挖我大哥墙角。” 孟青愤愤瞪他,“又胡说!” “嘻嘻。” 孟青看他两手空空,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咦?苏狸人呢?你没带她?” “她说没时间。” “你瞅你,人家都不乐意跟着你。” 周君成伸长脖子:“谁说的!” 孟青看到自己大哥携着未婚妻站在人群中央,离开周君成,前去贺喜。 没有人陪,周君成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逛着宴会。 第60章 他被女人玩了 程岚被人叫走去了,苏狸一个人坐在卡座的一角,沉默又安静。 前面有摞成塔的香槟,苏狸等得无聊,拿过一杯,兀自喝起来。 口味是甜的,入喉顺滑,久了反上涩意。 苏狸会喝酒,也会品酒,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精心筹备,价格不菲。 半晌,程岚走回来,看她无聊的喝了半个塔的酒杯,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能喝。” 伸出手,苏狸放上去。 舞会开始,程岚带她进舞池里面玩。 “会跳什么?” 苏狸紧张的摇头,两只脚差点连路都不会走。 “啊,是我疏忽了。” 程岚教她,“来,你看我的脚,我往前一步,你跟着后退……” “唔。” 苏狸窘迫的不行,扶在他手臂上的两只手忍不住攥紧拳。 程岚安慰她,“别紧张,我一开始学的时候也这样。” 梁鑫站在舞池旁边,一眼望过去,目光瞬间不自主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周君成坐在卡座深处,正和唐白卿喝着交杯酒,场面一度基情满满,玩得正欢。 “君成。” 一身光鲜亮丽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周君成抬眼看去,又是梁鑫。 梁鑫微笑,邀请,“陪我跳支舞吗?” 唐白卿忸怩作态倒在周君成肩上,“不行,这可是我夫君。” 他喊的也太恶心了点……梁鑫一脸尴尬的笑。 “滚。”周君成一脚踹过去。 美人送到手,哪有不接的道理。 周君成走过去,梁鑫压了压嘴角的笑,挽住他,走进舞池。 音韵律动,传闻中的大钢琴家司徒聿就坐在上面,他的妻子任言鸢,正坐在他的身侧,和他一起弹。 苏狸红着脸,或许是因为紧张,半天没学会。 偏偏程岚格外耐心,像是势必要教会她一样,“注意脚下。” “啊。” “没错,这一步是对的。” 程岚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苏狸看他脚步,他往前一步,自己往后退一步,他往左一步,自己跟着往左一步。 像还没开始学步长大的小孩,被她带着走路。 程岚一句接一句鼓励她,“嗯,很好。” 他往前,苏狸往前;他后退,苏狸后退。 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 只听一声“嘶啦——” 是衣摆撕裂的声音。 苏狸吓得回头,一双眼登时睁大。 梁鑫惊得叫起来:“啊——!” 所有人回头,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她们身上。 撕裂开的地方从裙摆到腿根,春光乍现,梁鑫顿时羞得哭了泪。 周君成看了一眼戴面具的女人,快速褪下西服,把梁鑫下身挡住,快速带离了现场。 一个小插曲,大家看到出丑得人是梁家小姐,也不多关注了。 苏狸绝望的闭了眼睛。 ……完蛋了。 苏狸跟上他们,心里呱呱的凉。 忽然,一只手牵住了她。 程岚脸色异常平静,“别担心,我来解决。” 犯了错,苏狸根本不敢哭,换而言之,她根本没有哭的资格。 来到宴会后包房,梁鑫抱着自己的手臂,猛抽着泪。 化妆师火急火燎的拿着针线和剪裁刀,在她的裙摆上忙忙碌碌。 周君成听得心慌,哭声搔得他耳朵疼。 不能直接走,起码的礼数不能丢,“梁鑫,没人看到。” 周君成不会安慰人。 心里腹诽……搞成这局面,他还不如继续跟唐白卿缠缠绵绵。 程岚推门进去。 一瞬间,一个小包房,前前后后站了七八个人。 程岚看着梁鑫,委声道,“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苏狸紧张的看着梁鑫,大气不敢喘。 “呜呜呜,我讨厌你们,呜呜呜呜呜呜。” 程岚立刻抬手,“梁小姐,我已经派人拿了最新款的礼服高定,当作赔礼,跟我来吗?” 梁鑫抽抽噎噎,看了看忙的汗流浃背得造型师,犹豫了一会。 这礼服是难以修复得了,要是能有崭新的礼服穿,自然再好不过。 梁鑫堵着气,尖锐的声音喊:“我必须要满意!” 程岚笑了笑,拉她手,“自然。” 带她出去,程岚暂时离开了苏狸。 蓦地,一道炽热无比得目光倏地落在了她身上。 苏狸脊背一僵,完全不敢朝后看。 周君成眸色撩起杀意,全身散发出极低又冰冷的气压。 几个化妆师,造型师,为了远离周君成,全都加快手脚,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下一秒,这间小包房一下变得空旷无比。 左脚一抬,苏狸攒着胆儿,也想跟着走。 周君成眉眼更冷,更阴森。 “走?” 凉幽幽的声音,宛若从地狱里的传出,带着蚀骨的寒意。 苏狸喉咙仿佛被人堵住,全身被施了法,半点不能动弹。 “苏小姐。” 周君成勾唇笑,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皮鞋踏出的脚步声,在地上嗒嗒响。 “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苏狸低着头,他的气息靠近,呼撒在她颈脖处。 竟是凉的。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苏狸被迫转身,撞上他的视线,那里是触目的一片寒。 阴冷,陌生,肃杀……看得她眼睛酸涨。 脸上面具被他轻而易举撩开,最后一道羞掩,被他拿去。 苏狸心虚,心窝那更是空空得灌着冷风。 他笑着抚她的脸,指尖如电流般划过她的肌肤,“说话呢。” “为了和男人约会,今儿打扮的这么漂亮。” 苏狸美得让他惊艳,夺住他的眼球。 可越看,越让人刺痛。 心那一处无可避免的糟蹋。 原来……他被玩着呢。 “哈,这就是你说的没时间。” 周君成舌尖顶上颚,全身戾气沉重。 看到他眼底隐藏的恨意,苏狸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啊。” 他很生气,苏狸知道的。 但也因此隐隐开心。 她想解释,也想低下头来哄他。 可周君成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甩开她的手,大步出去了,留苏狸一个人束手无措的站在原地。 半晌,程岚走进来,一双棕褐色的眼打量她,“你怎么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奇怪。 “你的面具,掉在地上了。” 程岚走过去,蹲下,帮她捡起后又为她戴上。 看她浑身颤抖的模样,程岚还以为她是害怕:“安心,事情解决了,梁小姐也原谅了我们。” 忽地,苏狸一下子跑出去,没管身边的程岚。 孟青正陪着自己嫂子喝酒,看到周君成过来,她笑着叫他:“君成,过来,介绍一下,这是——” 周君成面无表情,大步从她旁边掠过去,刮来一阵寒风,冷得孟青摩挲了一下手臂。 这人又是怎么了? 第61章 追他去 等苏狸追过去的时候,周君成的车已经跑没了影子。 雨莫名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朦胧了她的视线。 所有来客都在里面,只有苏狸一个人独自站在外,带着狐狸面具,没有人认出她是谁。 媒体收了摄像机,看到人,也懒得再拿出来。 直到程岚站在了她的身边。 “需要我帮你吗?” 苏狸一扭头,程岚那张和着温煦的脸荡然无存,只留一片寒冰。 “车在后面,要追就过来。” 程岚淡然转身,苏狸心跳如雷贯耳。 原来……他知道她和周君成的事。 苏狸提着裙摆,紧紧跟上去。 车内,气氛僵至极点。 苏狸无从解释,心里有愧,她早知如此,本该一早就拒绝。 “你们是恋人?” 程岚启动车子。 苏狸郑重的摇了一下头。 程岚看着前方路,苏狸摇动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男人见了,只觉得可笑。 “你喜欢他?” 话落,苏狸呼吸一紧,眸光闪烁了一番。 半晌,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 眼睛淡淡扫了一眼那三个字,程岚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争女人他争不过周君成,论道行又不及周君成深,一瞬间,他被这种人比下去。 程岚从小天资骄骄,哪受过这种委屈,他实在没法一如既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说出“没关系”那三个字。 一路沉默,雨点变成大豆般的雨珠,重重砸下来。 窸窸促促的声响,苏狸听得心头一阵慌乱。 蓦地,程岚开口,问:“他去哪?” 苏狸思索了一番,指导他往周君成私宅的地方开。 程岚又是一声冷笑,苏狸低下头,心情复杂的拧着胳膊上的软肉。 唰—— 轮胎急驰驶过,溅起大片水花。 黑色超跑急行在蜿蜒山腰上,踩下的油门,犹如死神划下的镰刀。 周君成在赛车山地野了一个小时的车,然后去了粉红天堂,点了七八个美女,再死命连环call的把唐白卿叫了过来。 等唐白卿来到的时候,周君成已经醉倒在了两米宽的大床上。 其他美女,衣冠楚楚,没点动了的迹象。 “操。” 疯子。 唐白卿走过去,周君成恰好睁开眼。 他倒进他的怀里,喊:“果然还是男人才有意思。” 说着,周君成的手伸进唐白卿衣服里。 唐白卿顿时羞红了脸,再看看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唐白卿悔恨的想……他的一世英名都快被周君成毁完了! “滚!” 咒骂,“神经病。” “受了哪门子刺激了你!?” 唐白卿踹了他一脚,力道比周君成之前踹他那一脚还要狠绝。 其中一个美女走上来,娇滴滴的说:“唐少爷,周二少他似乎是受了情伤。” “什么?” 唐白卿惊掉了下巴。 另一个同伴附和:“是呀,前天他就这样子,今天还是这样,问他怎么了?他就只重复那一句‘老子才不喜欢你’。” “哈。” 唐白卿没忍住,拿出手机,把他狼狈的样子拍了下来。 “以后婚礼,给他放出来看。” 唐白卿开始隐隐期待,周君成想娶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还以为他只是玩玩,看样子,现在倒是动了点真情在。 破天荒了。 一个美女走上来,抱住他的手臂:“唐少爷,现在怎么办呢?” 另一人攀上,“是啊,要不你来陪我们吧。” “周少我们不敢动,动了怕他生气。您大人不计小人嫌,就让我们来招待您吧。” 唐白卿满脸惊恐,“诶诶诶!” 他挣扎着从女人堆里跑出来,看着这群如饥似渴的女人,喊道:“别乱来!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一个睁大眼睛,惊愕道:“男朋友?” 唐白卿伸手指向某人,咬牙切齿的说:“喏,他啊!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死渣男!” 众人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唐白卿扶了一下额,又看了一眼周君成,只觉得糟心极了。 女人果然是毒药,真上瘾了一个都别想跑。 唐白卿深有体会。 …… 停好车,苏狸解开安全带。 程岚没说话,等着她下车。 苏狸看着他的侧脸,凝迟了一会,半晌,她在座位上留下了一张纸。 下了车,大雨肆意落湿了她的身子,墨红色长裙颜色浓稠的像一晚血墨。 苏狸跑到别墅门前,转过身,对那辆车子挥了挥手。 程岚咬出一根烟,直视着前方的路,一瞬间开没了影。 苏狸气息不稳。 她终究,还是亏欠了他。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按了按门上的按钮。 她把耳朵贴到门缝去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模糊了的关系,苏狸没有动静。 眉心慢慢拧结成一个小疙瘩。 苏狸担忧起来。 ——他不在家,会去哪呢? 正想着,一阵车驶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狸回头看,只见一辆陌生的车停在了私宅的门前,同样,也停在了她的正对面。 隔着雨雾,苏狸看不清那车里的倒影,只是直觉来得异样猛烈和令人悸动。 唐白卿停好车,正要叫醒睡在后车厢里的男人。 却没想,他一回头,男人已经正襟危坐起来,眸光清醒又尖锐的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那一个身影。 隐约之中,女人身材窈窕柔媚,一袭墨红长裙,在静谧的灰白的世界里,格外引人注意。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和第一次看到她在包厢里的胆小和倔强,都不大一样了。 果然是她。 “人搁那等你呢,还不下去?” 唐白卿好整以暇的一手撑在车沿,看他,“这雨天,怪冷的。” 周君成不动,皱了的西服外套被他轻轻捋平,他在黑影里隐藏,一明一暗,在唐白卿眼里,只觉得他过于矫情。 “装什么呢?” 周君成心里憋着一团火,没搭理他。 “行,你不下,我下。” 唐白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了车,走到苏狸面前。 微笑,“苏小姐。” 苏狸抬眼看他。 既然唐白卿出现了,那坐车上的人,一定就是周君成了。 想到这,苏狸陡然松口气。 “周君成托我传话,你们好聚好散,别挡在这,挨他路,他要进去。” 苏狸脸色一白,本就花了的妆,眼下更显狼狈。 第62章 做人家的女朋友 唐白卿啜笑,继续刺激:“苏小姐,你要想好了。他刚从女人堆里回来,洒脱了一番呢,就算你站在这一天一夜,他也看不上你。” 苏狸浑身一颤,向后倒了几步。 女人……堆。 五脏六腑仿佛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毒发如绞,痛的她全身麻木僵硬。 眼里冒出氲氤,红着的眼眶看人楚楚可怜。 唐白卿勾唇一笑,正得意,肩上忽然被一手用力扣住。 周君成用了狠力,唐白卿痛的连忙挣脱,“靠!疼死!” 两双眼相对望,互相凝视。 仿佛全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吗的。”唐白卿唾骂了一句,嫌的当电灯泡,赶紧开车走了。 车子驶出去的声音渐渐走远。 雨变得稀小起来。 像是一场歌剧,快到了谢幕的尾声。 周君成动了动唇,寒冰刺骨般的声音说出来,“不好好陪程岚,你来做什么?” 他讥讽地笑,“让开,这里不进闲人。” 看他疏远的模样,苏狸心头发涩,发苦。 周君成不打算跟她耗,打开门,就要进去。 门关上时受了阻力,苏狸的手臂被夹住,吃痛的“啊”了一声。 周君成松手。 苏狸逮着空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像是他之前溜进她家时候的样子。 周君成。 苏狸在心里呼喊他的名字。 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他淋了一点雨,身上也是湿冷的。 “别动我。” 周君成甩开她的手,脸上是毫不掩盖的嫌恶和厌弃。 他脱下黑色西服外套,径直往浴室里面走。 偌大的镜子,倒影男人冷厉骨削的轮廓,一身疲惫压抑的背影,身后跟来一个女人。 苏狸轻嗅。 浓重的女人香味窜入她的鼻息。 无可抑制的心痛,也无可避免的难受。 可她偏偏喜欢上了他,比年少时的悸动来得更浓烈,更情深。 “啊。” 苏狸伸出手,壮了胆的去抱他的腰。 他的块头很大,骨骼肌肉硬朗深厚,挡在镜子前面,除了她那两条纤细的手臂,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完全藏在了他的阴影里。 “苏狸,装什么?” 苏狸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她想哄他,却说不出话。 周君成随手解了领口的两个扣,冷冷道:“程岚想得还真周到,给你带上面具,以为别人不认识你。” 他转身,把苏狸欺压在墙上,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你倒也装的像点,游戏这么玩,就没意思了。” 一缕发被他撩起,他勾唇冷笑,“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钓着我?勾着我?还是想继续玩我?” 苏狸抿了抿嘴,眼角不断滑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两手轻轻一抬,把她抱到了洗浴室的桌台上。 双脚徒然踩空,苏狸慌了一阵,随即又冷静下来,台面上的东西尽数跌落。 “啊。” 她在他胸口上写。 ——别生气。 周君成厉声道:“我没生气!” 苏狸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看他绷紧的面庞。 默默写: ——程岚托我帮忙。 周君成脱口而出,“你帮他不帮我。” 跟小孩子争宠似的。 苏狸愣了一秒,抬头看他。 周君成后知后觉,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气不过,伸手掐她腰。 把苏狸掐到痛为止。 “啊。” 苏狸红着眼眶,水灵灵的眼睛凝望他,眼底有讨好之意。 周君成怄气,想把她直接丢出去,偏偏狠不下心来,犹豫犹豫的,完全没有当初随便玩玩的气派。 往下看,墨红色礼服衬得她皮肤白皙细腻,抹胸的领口,粉润的肤感,撩得男人红眼,挪不开视线。 直勾勾得的目光令人心悸,苏狸羞了脸,红着耳根,伸手去遮他的眼睛。 这一遮,周君成把差点堕落的下半身克制住了。 他没忘记,他还没原谅她。 “出去。” 周君成下了逐客令。 ——她不要。 苏狸抱着他的脖子,不动。 气氛像拉着一根蚕丝线,勾勾缠缠绕绕,理不清,剪不断。 属于她身上淡雅的栀子香气扑鼻而来,像一壶温润的酒,喝下去,心暖了,胃也是暖的。 周君成对这样的感觉极其陌生,像是有一团棉花引他坠落,他克制,挣扎,反复逃离,却像万有引力似地,他无可跳脱深陷。 苏狸看他脸红的样子,眼梢都弯了起来。 所以……他也是喜欢我的。 对吧? “啊。” 苏狸拉了拉他的脖子。 周君成蹙眉,抗拒,“去找你的程岚去。” 满满一屋子醋味。 苏狸越笑,周君成越烦,他掐她腰,“好笑什么?” 温热的呼吸靠近,柔软蓦地落在他的唇上。 他不愿意低头,苏狸只能抻着脖子,费劲的够他唇,引他弯腰,引他下来。 周君成闭着唇,坚守“底线”,苏狸挑了两下,“底线”轻而易举松开了。 湿热的气温继续身高,苏狸闷出了一脸汗,周君成背后早就湿了一片。 没一会,两人赤裸相对,坦诚相待。 月亮弯着尖,白色雾缭从浴室内徐徐飘出去。 不乏一点轻吟碎语,跟着一起。 “主动点,谁教你哄人这么哄的?” “哦,对,要是有人敢教你,我就先打烂他的腿,然后再收拾你。” “不是会叫么?怎么不叫了?” “化的什么妆,丑死了……还有衣服,丑,丑的很。” “啊。” 苏狸抗议,绵软的手捶他胸膛。 浴缸里水花激荡,窗影上,两人身影紧密无间。 “说,程岚要你做什么?” 苏狸在他心口写: ——做他女朋友。 最后一捺刚收笔,周君成猛地一撞,水花霎时四溅,苏狸腰窝一软,浑身发起颤来。 “女朋友?” 周君成眸色晦暗起来,他讥笑,“你还真不地道。” “做人家女朋友,还跑到我怀里来。” “两头钓。” “今天我这,明天他那,是不是?” 苏狸被折腾的彻底没劲,他说什么,她点头什么。 结果被欺负的更厉害。 周君成下狠手,这次没心软,怎么折腾怎么来,解锁了好多版图,好多姿势。 苏狸求饶,周君成不应,逼她说话。 说不出来就要罚时,野的很,苏狸哪是他的对手。 直到苏狸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周君成这才放过了她。 第63章 小美 湿濡濡的被窝里,紧紧裹着两个缠抱在一起的身影。 苏狸像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中的迷离与情欲还未散去,小脸绯红一片。 周君成顺着她的背,像抚抹一只小猫,一下又一下,摸得苏狸发软,发烫。 忽然,男人想到什么,看向她的颈脖,那里空无一物,程岚送给她的水晶项链早被他扯没了影。 周君成眨了眨眼睛,问:“苏狸,我给你的项链呢?” “弄丢了?” 苏狸摇了一下头,慵懒的趴在他怀里。 “在哪?” ——宿舍放着。 “为了带他的那个,特意把我的摘了?” 周君成面对这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仍堵着气。 苏狸看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仿佛里面荡着江波,含情脉脉。 周君成不说话,气堵在心口,发不出来了。 “啊。” 苏狸在他心口上写: ——唐公子说,你去女人堆里转了一圈。 苏狸可是小心眼,都记得呢。 周君成懒洋洋的说,“没错,确实转了一圈。” 然后发现没有一个女人合他胃口。 苏狸脸瞬间鼓了起来,眸色幽怨,像动画片里愤怒的小青蛙。 周君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故意说:“你不在的时间里,小美都在陪着我。” 苏狸皱眉。 ……小美是谁? 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认识的老熟人,以前没事天天见。” 苏狸心跳一抽,忽地密密麻麻的疼。 “你找程岚,我找小美,各得其所,不是吗?”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 苏狸不管他了,就要下床。 周君成不让她走,两条长腿夹住她,严严实实。 “跑什么?” 周君成还在嬉笑,下一秒…… 啪—— 苏狸甩了他一巴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 五个红指印牢牢烙在他左脸上,周君成懵怔了一两秒,呆呆地看向苏狸。 女人愤怒地“啊”了一声。 一双眼因怒意而充斥的血红。 喉咙泛着苦涩,苏狸压抑眼角的泪,不让它流下。 周君成反应过来,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解释道:“我胡扯呢,随便胡扯的你也信。” 苏狸踹他,往他命根子那踹。 周君成慌慌忙忙躲,“这可不能踹,那可是你以后未来的幸福!” 苏狸咬牙,像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过往不究,周君成现在要真碰了别的女人了,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周君成懊悔玩笑开大了,现在哄人开始着急,“你不信的话,手机在这,打电话给唐白卿,他能证明。” 苏狸翻身,背对他,不理他。 周君成沉出一口气,极其不情意的打给对面。 唐白卿接到电话,意外的看了眼备注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时候不和小女朋友卿卿我我,怎么还有时间来找他? 接了电话,唐白卿冷冷道:“说事。” 周君成语气沉重,“我问你,在你来之前,我在干嘛?” 奇怪的问题,让唐白卿突然眼皮一跳。 他反应了半秒,恍然明白什么,随即,勾起一道神秘莫测的笑。 他靠着沙发,拥着一旁女人,揶揄道:“能干什么?陪女人玩呗。” 苏狸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周君成急了眼,“什么陪女人!我不是喝醉了嘛!” 电话那头,唐白卿凉悠悠道:“是啊。我什么都没说。\" “你别他吗放狗屁!” 污言秽语入耳,苏狸不敢相信。 冷意瞬间从脚底延漫到心头,她不住颤抖,只想逃离。 唐白卿故意扯着喉咙,高声喊:“诶,你什么意思,不会是嫂子在吧!” 周君成猛地把手机砸到地上,那头瞬间没了。 苏狸凄然对他一笑,破碎的神采看得周君成心跳一咯噔,竟有无尽的后怕。 周君成凑过去,轻哄她,细细亲吻她的脸,“宝贝儿,他乱说呢,我没陪别人。” “那里不去了,绝对不会再去了。” “什么小美,小猫,小狗的……都是我瞎编乱说的。” 苏狸不听,捂着两个耳朵。 周君成只手拉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我下车的时候,衣服也没乱是不是?” “我今天和别人做没做,你不是最清楚么?” 苏狸扭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原来晦暗不明的眸色,现在清澈见底。 “啊。” 苏狸莫名流了泪。 ……哄不好了。 周君成无奈一笑,心却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初周延为什么为了林若芊,拼死了也要在冬天找一树樱花。 真到了他面前,他怕不是也会头脑一热就为她去了。 周君成凑过去,声音柔得一塌糊涂,“又哭呢?小泪包。” ——不和你好了。 苏狸颤抖的写下几个字。 周君成挑了一下眉梢,“真不好了?” 苏狸点了一下头,看他胸膛上的各种红印,全都是属于自己烙下的,慢慢气消了一半。 还有一半没消,因为他去粉红堂。 周君成闷闷笑了几声,胸膛随之发生震颤。 苏狸重新回到他的怀里,闭着眼,舒服的享受男人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抚抹。 忽然,落在地上的那个手机传来动静。 周君成不想去接,但苏狸想要。 无奈,周君成走下床,捡起,拿给她。 苏狸没翻他的手机,只是点开了唐白卿给他发来的信息。 唐白卿:【嫂子别生气,给你看看这个。】 紧接着下面传来一个视频。 苏狸点进去看。 十秒钟的录像,把周君成那会在粉红堂的大致情况全拍了下来。 一看完,苏狸把手机丢到他身上。 “啊!” 苏狸瞪他。 他还挺会挑,一个个胸大臀圆,她就不信他能把持的住! 周君成委屈了,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去。 “错了,我道歉。” 苏狸咬他心口,用力到快把他整块肉给剐下来。 直到现在的周君成才发现,苏狸是个陈年醋坛子,一旦打翻了,那味道久久散不去。 两人黏黏糊糊,待到夜深。 苏狸饿了,周君成也饿了。 家里的冰箱还存了点挂面和鸡蛋。 百年不见烟火的厨房,现在开了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好像一下热闹起来。 第64章 电灯泡 苏狸在后面抱着他的腰,摇摇晃晃,周君成舀了一口汤,喝了,含在嘴里,掰她脑袋,对准她的唇,让她也尝尝。 “味道如何?咸了还是淡了?” 苏狸羞红脸,摇了一下头。 ——刚好。 周君成看她,说荤话:“是汤刚好,还是我刚好。你不是觉得疼么,嫌我太……” 最后一个字凑她耳边说。 说得苏狸臊得慌,拳头捶他,打情骂俏似的,在他身上挠痒痒。 “有两次没带。” 周君成提醒她,“还有一次破了。” 苏狸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就是她的月经期,若是明天来了,大抵不用担心。 “尺寸没挑好,下次你来选。” 周君成骚话不停,苏狸赶紧捂他嘴。 水汽蒸腾上升,周君成打开锅盖,舀了两碗出来。 两碗朴实无华的鸡蛋火腿面汤做好,汤香四溢,偌大的房子总算有了些家的温度。 周君成以前不常来这,只是遇见苏狸后,才没到处瞎跑。 周君成没动筷,静静看着苏狸吃了一口。 突然,他问道:“若是求婚,除了戒指,你想要什么礼物?” 苏狸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 周君成被冷落,心窝处晃晃忽忽,落不着地,没个安生。 他大喊:“苏狸,你不能始乱终弃!” 苏狸放下筷子,认真写道: ——你没过关。 “为什么!” 周君成以为他们差不多了……她喜欢他,他对她感觉也还行,算是舍不得她,心疼她,结婚顺理成章,刚好塞住周延的嘴。 ——你还在考察期。 “怎么,我的活儿你还在怀疑?” 苏狸差点噎住。 这男人怎么没个正形,动不动就说这些。 ——吃饭。 苏狸放下笔,不管周君成再说什么,她都当没听见。 周君成气哑了,也不说了。 吃到中途,门铃响起,门外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严绪探头,看着猫眼。 他以为就周君成一个人在家,没想到周君成打开门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一个苏狸。 严绪吓的后退一步。 咂咂舌。 ……少爷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这是周家的人,苏狸有些胆怯,躲到周君成身后去。 周君成语气不友好,皱眉,“你来干什么?” “下了班路过,还没吃饭。” “想要蹭饭?” “啊,不方便?” 周君成拒绝的很直接,“不方便。” 说着,他就要把门关上。 严绪身手不错,在周君成关上的那一刻,他直接溜进来了。 苏狸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君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瞪他,“你胆子肥了?” 严绪讪讪笑,摆着手说:“没、没……还有点正事要说。” 气氛有一秒的凝迟。 周君成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会,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苏狸,“宝贝儿。” 像是在征询同意。 严绪看得惊呆了眼。 他家少爷,啥时候这么顺服过了? 苏狸连忙点头。 周君成继而看向严绪,眉眼间透着不悦的情绪。 “进来吧。” 严绪立刻呵呵笑,“谢谢嫂子。” 苏狸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回去帮他打了一碗面,一副勺筷。 严绪坐到座位上,被周君成嫌弃的赶开,“去去去,这是苏狸的位置。” 男人无语凝噎,表情像是吃了柠檬一样酸。 ……不带这么玩的。 周君成毫不客气:“赶紧吃,吃完就走。” 严绪看了一眼他的领口,又看了一眼苏狸脖子上的草莓。 腹诽道:“少爷不行啊,你腰还够得上力嘛,要不我等会帮你揉揉?” 周君成脸皱起来,“你有病?” 严绪兴致勃勃:“嫂子我跟你说,少爷他年轻的时候那里不行,割包皮哭了好几天,被周延嫌吵,踹了两脚没安生,跑出去野,又折过一次。” 苏狸表情怔忪,眨眨眼,没回过神来。 黑历史直接被翻出,周君成的脸顿时黑了一个度。 那绝对是周君成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不用严绪说,周君成以前还自卑过。 严绪不以为然,“这种男人一定满足不了你,要不你跟跟我,我来伺候你!” 下一秒,一个坚硬无比的拳头往他脸上撂下。 严绪被眨的眼冒精星,还不忘说,“少爷帅是帅,但活儿不顶用啊。” 周君成直接把苏狸按进怀里,捏她脸,恶狠狠的喊:“你来说!到底顶不顶用!” 苏狸被他掐的疼,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 周君成不愿,苏狸只好顺着他的气,写道: ——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周君成彻底不爽了,脸阴沉沉的,黑眸变得犀利无比。 “啊。” 苏狸吃痛。 严绪吃着周君成煮得面,贱嗖嗖的说:“那就是不够好呗,那还能是什么?” 话音刚落,严绪衣领被人用力揪起,两人打了一架,整个大厅被弄得七零八落。 苏狸无奈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 过了好久好久,两个大男人累的坐在地上,严绪被热的口干舌燥,说起正事:“今天下午,林氏集团有人跳楼。” 周君成靠在沙发上,抹了抹额间的汗:“然后呢?” “说是林凉骗钱跑路,但是警方查账,钱都流向了华盛。” “吗的,这女人手上可沾了不少血。” “招标公示马上出来了,少爷有什么打算?” “无所谓。周延想要那块肥肉,我倒觉得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好东西不想便宜别人,但周君成有他自己的想法。 苏狸静静听,坐在一旁玩手指。 周君成瞅见了,把她拉过来,按到自己怀里,不顾旁人的目光,幼稚的也捏她手指。 严绪一口老痰噎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不该进来。 周君成和她十指相扣,“死者身份。” “目前只是一个小投资人,但是以前在程氏下干过,出来了两年,时间不长,做的是财务方面的工作。” “还有呢?” “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严绪若有所思,“孟家的小叔子孟安,年前好像接触过他。” “哦?” 严绪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虑了。” “没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华盛现在的发展很稳定,我们不能乱了自己阵脚。” “是。” 周君成淡淡瞥了他一眼,“现在,你可以滚了。” 严绪捂着胸口:“真这么狠心!?” 周君成一个白眼,“神经病。” 严绪撅着嘴,一脸幽怨的站起来,哼哼哧哧的发出声音,大步往门外走了。 第65章 谈了 门被重重的关上,吓得苏狸一哆嗦。 “啊。” ——他没事吧? “有事最好。” 苏狸被逗笑,眼梢都带了笑意。 男人鼻尖凑过来,一点一点闻她身上的味道。 他爱极了她身上荡荡悠悠散发出来的栀子香味,清清甜甜的,好似一汪甘露水。 ——你好像一条狗。 “什么?” 周君成还真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形容他。 ——哈巴狗。 肩膀被人一口咬住。 苏狸疼的“啊”了一声。 周君成一脸嗔怨的看她,“说是狗就算了,哈巴狗可不好看。” 嘻嘻。 苏狸笑得眼睛都弯了。 又拉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傻瓜。” 这两个字说出来,周君成心里不知涌起什么情感。明明眼前的女人,漂亮倒也没那么漂亮,可爱倒也没那么可爱,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周二少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温暖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时,让他有些移不开眼了。 周君成俯下身,捏了捏她的鼻子,“苏狸,你这是在恃宠而骄?” 苏狸一听,挑了挑眉,眼里划过几分狡黠。 只听耳边男人低沉的笑声。 一地狼藉,都是方才周君成和严绪战火后的余迹。 苏狸被他抱起来,越过这些散落的东西,往楼上走。 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君成动作,苏狸的吻就已经主动靠了上去,炽烈的吻让周君成险些昏了头。 月光将两个重叠的身影拉的斜长,昏暗的夜晚下,吟着寸寸娇声,烛火仍旧不熄的摇曳。 …… 项链坏了,礼服也被周君成弄破。 苏狸站在程岚面前,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里面放得是周君成给她的一张银行卡。 早上,周君成美其名曰:“不差他那点钱。” 苏狸还夹了道歉信在里面,一张卡一纸道歉信,对于程岚来说,就是满满的讽刺。 “不用了。” 程岚冷着脸,“你要是真给了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苏狸怔了一秒,然后缓缓垂下手。 “和他正式在一起了?” 苏狸嗫喏了一下唇。 没有表白,没有鲜花,也没有像样的承诺,不过睡了一夜,有些东西就自然而然了。 程岚淡淡笑了笑,“他发朋友圈了。” 苏狸看到内容,惊愕的差点掉了下巴。 男人一句话:宝贝儿。 再配图她早上认真吃早餐的侧脸。 周君成居然趁她不注意,偷拍她发到网上,甚至连发了朋友圈也不告诉她?! 程岚看她不可思议的样子,平静的问:“你不知道?” 苏狸摇头,面露尴尬。 “你的围巾掉了。” 几颗坦露在外的吻痕分外明显。 苏狸急忙重新捂好,脸上红了一片。 程岚轻轻笑了笑,“你走吧,我原谅你了。” “啊。” ——抱歉。 “我上课去了。” 苏狸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宿舍,曹柔刚好出门,肩膀往她身上撞了一下。 苏狸立刻回头瞪她。 曹柔扬起笑,“骚瑞,不小心的。”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位置上。 坐在椅子上放空了几秒,忽然,脑中闪过男人的话。 ——“苏狸,我给你的项链呢?” 女人立马翻了翻自己的桌面,蓝色丝绒盒跑没了影,难道她是忘在什么地方了? 苏狸皱眉,使劲想,又找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那盒子。 折腾了一阵,累的她满头大汗。 苏狸点了快餐,坐在宿舍边吃边找资料。 她现在手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完成两个月后的毕业答辩。 苏狸正看得入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打开界面,周君成发的消息弹出来。 “宝贝儿,你在干什么呢?” 【忙。】 苏狸简短一个字发过去,放下手机,继续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 没一会,男人的消息又发来,“打个视频吗?” 苏狸蹙眉头。 【我在写作业。】 周君成坐在高楼大厦里面,偌大的办公室也掩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站在门口的秘书犹豫了半天,不敢敲门。 男人不死心,讨价还价:“十分钟?” 【行吧。】 苏狸给他打过去,对面一接通,男人那张又臭又黑的脸映入眼帘。 “啊。” 【你怎么了?】 周君成不开心,“你怎么都不想我的?” 苏狸的脸一下有些嫌弃的皱起来。 【没有不想。】 周君成板着个脸,“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 苏狸无奈的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无聊打个电话,既然你忙,那就先挂了吧。” 话虽那么说,可周君成的表情,却是一副‘你敢挂就死定了’的样子。 苏狸歪了一下头,眨了眨眼睛,俏皮的表情的逗他。 【你吃中午饭了吗?】 周君成趴在桌子上,唇角带着笑意:“还没。” 【我吃完了。】 苏狸把镜头对到自己吃完的空盒子上。 周君成:“吃这么一点?就吃那几个菜叶?” 苏狸点了一下头,【减肥。】 周君成不满意了,“减什么肥,现在刚刚好,再减就小了。” 突如其来的影射让苏狸红了脸。 这人真是……不分场合。 【我去丢垃圾。】 “嗯。” 【挂了。】 “哦。” 看样子是不太情愿。 苏狸眼眸带笑,也没舍得挂,拿着手机,下楼倒垃圾去了。 周君成看着屏幕里一走一晃的身影,眼梢不经意的向上挑,倒是有了点如沐春风的意思。 秘书红着脸走进来,毕恭毕敬的喊:“周总,你要的文件。” “嗯,放那吧。” 周君成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 秘书走出去,关上门。 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一群人,看她出来,全都一拥而上。 “周总他真恋爱了?” “看他样子很不对劲啊。” “这次是认真的?” 秘书不知回哪个问题,统一点头回复,“谈了。” 一声落下,乌泱泱的响起一片哀嚎。 苏狸走进电梯厢,门正准备自动关上,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 领口的项链晃了晃,银白色的光在她眼前闪烁了一下。 电梯门关了又打开,然后再次合上。 第66章 对峙 从十楼下去,一路畅通无阻。 女人打着视频电话,对那头的人,问:“老张,你快看,我今天的妆容怎么样?”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我宝贝自然漂亮!不化妆也是绝顶美女!” 女人被哄得嗤嗤发笑。 苏狸偏头,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瞅。 只见,她拿起领口的项链,在镜头面前晃了晃,“这个呢?好看吗?我学妹送的。” “嗯,很适合你。” 苏狸不自觉的凝视她手上的项链。 熟悉的光泽感和项圈……苏狸表情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 白淑感到一旁的目光,扭过头去。 对着苏狸,礼貌的问了一声:“你好?” 苏狸没反应,视线停留在她脖子上的项链。 电梯门恰好打开,白淑急着约会,大步往外走。 周君成拧着眉心,看着苏狸有些失神的模样,叫她:“宝贝儿?” 忽地,屏幕一黑。 苏狸挂他电话。 周君成一脸懵圈的呆住了。 苏狸匆匆追出去,脚步声沓沓响。 阳光懒洋洋的穿过叶片,树影落在地上,大片云朵飘浮着。 白淑哼着歌儿,一阵脚步声靠近,女人回过头一看,发现是方才在电梯厢里的女生。 苏狸气喘吁吁,鬓角落了汗。 白淑皱起眉头,“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 苏狸打字: ——这个项链有点熟悉,我想问一下是你买的吗? 白淑拿起这条项链,看了看,“不是,是别人送的。” ——是谁? 白淑上下打量苏狸,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做什么?” ——我也有一条这个项链,但是它不见了。 白淑心里有疙瘩,面色不大愉快起来:“你是觉得……我身上这条是你的?” 苏狸眉眼凝重。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送给你的。 白淑忸怩了一会,慢慢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曹柔。” 苏狸绷紧的心弦忽然一松。 ……果然是她。 “怎么了?”白淑大致猜了一些:“你是怀疑,她拿了你的东西,然后送给我?” 苏狸面色冷下来,淡淡勾了勾嘴角。 ——不用怀疑,她就是。 白淑虽有不甘愿,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她摘下来,还给苏狸。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该道歉的不是你。 苏狸接过项链,坚硬的银质材料用力攥在手心,把皮肤轧出了痕印。 白淑问:“你要去找她吗?” 苏狸点了点头。 她要和曹柔对峙! “她在宣讲堂,和别人在排练。” …… 曹柔一身黑色金莲花旗袍,拿着小扇,配合音乐,演着李香君。 李如坐在台下,一张脸悲喜不辨。 她无法评价曹柔演的是好还是坏,只能说,曹柔不是李香君,也演不出李香君的味儿。 半晌,她拍拍手,吩咐他们自行演练。 李如前脚刚走,后脚苏狸就气冲冲的赶到。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来。 曹柔看到她,视若无睹,继续演着手上的台本。 苏狸迎着他们的好奇打量过来的眼神,冲上戏台,把那条长坠的项链拿出来,呈在曹柔前。 曹柔脸色微变,目光交汇处,尽露锋芒锐气。 沉吟了半晌,曹柔露出微笑,“苏狸,怎么了?” 苏狸看她装出一副识大体的谦逊模样,心里泛恶心。 ——你故意拿我东西送人,道歉! 曹柔不屑的神情全都写在脸上了,“什么啊,你不要信口雌黄好不好!” 苏狸用手机放扩音,所有人都能听得到,“你偷我东西,还要狡辩吗?” 曹柔挑了眉梢,一脸不以为然:“谁说我偷了,你倒是把监控调出来。” 苏狸两眼冒火,却隐忍着,冷笑出声,“若是我调出来了,那你就不只是吃吃牢饭那么简单了。” 曹柔讽刺道:“你倒还挺有气派,哟,这次又是攀上哪个少爷?” “哪个少爷你管不着,格拉芙的私定银链款,商业估值两百万,你考虑清楚。” 曹柔不堪气愤,声音喊的又细又尖,用力指着她:“我就不信能在你手上的这条小破链子能有那么贵,肯定又是陪哪个男人得来的,臭婊子,别靠近我!” “张口闭口就是臭婊子,曹千金家风真是高尚,你爸是镇长,外面包了三个妈,最近还被媒体爆出来了,我倒是好奇,你打算认哪一个?” 苏狸这番话刺耳极了。 明里暗里骂她家人。 曹柔抻着脖子,青筋凸起,喊道:“别他吗造谣,你再乱说,我就报警了!” 苏狸泰然自若:“哦,你报吧。” 曹柔气不过,手上的扇子朝她脸上扔去。 苏狸没来得及完全躲,扇页尖刮破了她的脸颊,淡淡的血丝溢出来,酥酥麻麻的疼。 眸色倏然一冷,苏狸攒了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伸手直接把曹柔推到在地上。 苏狸是学过的,手肘用力轧着她的胸部,另一只手拿起方才那把扇,往她脑袋上呼去。 没一会,曹柔就疼的吱哇乱叫起来。 社团的同学纷纷跑过来劝架,谁都没想到,看起来身娇肉软的苏狸,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竟能将一个人完全按倒在地上。 一个男同学上前劝,被苏狸那双磅礴怒气的眼神给吓的后退。 场面一度混乱,苏狸和曹柔的脸上,都有或重或轻的伤痕。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报警”,一场荒唐的闹剧才总算有了尾声。 …… 冰冷的铁笼里。 苏狸面不改色的沉默着。 曹柔作为“受害者”已经被释放了出去,而苏狸,还或许要因为对方的伤情程度来定罪。 口说无凭的反抗占了上风,落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苏狸喉咙苦涩,只觉得这世道真有意思。 冰冷的风从地缝里吹来,苏狸脸上的伤已经结了血痂,淡淡的黑影在地上摇晃。 马上要过去一天了。 苏狸把头抵在没有任何温度的墙面上。 陈兰和苏长乐一天没了她的消息,肯定会着急。 陈兰或许会抵不住睡意不安稳得睡过去,但苏长乐一定会选择守在电话面前,一直等到她回拨过去才罢休。 第67章 “蠢。” 闭上眼,呼吸不畅。 脑中闪过某一个人的影子。 她克制自己去想他。 也克制自己在深夜里思念泛滥的情绪。 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苏狸明知道自己在希冀什么,渴望什么,却不愿自己去想,自己去面对。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点像做梦似的,不敢把所有的情感都放在他一人身上。 越深陷,越执迷,越抽离,越痛苦。 苏狸闭上眼,静静的放空自己。 忽然,地上无声的倒影出一个人的影子。 门闸发出锁扣转动的声音。 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下,隔着铁栅,注视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苏狸紧张起来,全身像一根绷紧弦。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嫂子,醒来。” 昏暗的视线下,严绪以为她睡了。 苏狸惊讶的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严绪微笑:“走吧,少爷来带你走了。” 苏狸坐久了,站起来,腿是麻的颤抖着。 严绪伸出手扶她。 苏狸往前方看,两个警察守在门口,等他们出去。 严绪带她处理完各种手续后,出了警局。 周君成的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风一阵吹过,枯叶落在车顶上,随后又滚滚落地。 苏狸站在原地,不动了。 严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不能理解,但却心有灵犀的走开了。 周君成看到她,下了车,倚在车门边,等她走过来。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对视。 严绪远远的看,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狸咽了咽喉中泛起的涩意,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迈开步子,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烟草味越来越浓,苏狸走到他面前,还没站稳跟脚,就被他一只手臂揽住。 紧紧抱在怀中。 “犯事了?” 眼角划落泪水,苏狸摇了一下头。 “没事,我都知道了。”周君成两手用力,把她的手臂箍得都有些疼。 但苏狸却觉得不够,紧紧抱着他的腰。 “啊。” ——她没想惹麻烦。 周君成:“走吧,我们先上车。” 拿了手机,苏狸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苏长乐发信息。 果不其然,苏长乐秒回。 苏狸哄着他睡去后,然后把目光挪到一旁的男人身上。 ——我们现在去哪里? “私宅。” 周君成带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下车,两人就抱着亲吻起来。 苏狸觉得自己臭,一边吻,一边抗拒。 进了室内,周君成火热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凝视着她的脸,如刀光般锋利的目光落在她结痂的伤口上。 周君成眉目森冷:“她拿了你的项链,对吗?” 苏狸抿着唇,点了点头。 周君成劈头盖脸一个字,“蠢。” “嘴长身上,手长身上,你就不会和我告状吗?这种事情犯得着你去动她?” 苏狸眼眶瞬间红了。 周君成实在忍不住,“笨死了。” 他蜷起指扣,往她脑袋上敲了一记。 苏狸瘪起嘴,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早知道就不该赎你。” 周君成话音刚落,苏狸浑身一颤。 “啊。” ——她没让他来救。 甚至事发之际,她有机会给周君成打电话,她也没打。 苏狸推了推他,性子倔起来,和周君成硬碰硬。 “不服气?” 周君成眸色一暗,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苏狸,解决办法有很多,不要一股脑上头。” 女人低着头,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抬头。” 周君成一只手捏她下巴,把她的脸掰正。 苏狸作对,就是不看他。 周君成语气软下来,开始哄:“害怕了?”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吧?” 苏狸开始滴小珍珠。 周君成不嫌脏的直接伸手去抹,“抱歉,我来晚了。” 静谧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影上,映照着女人的狼狈和男人的温柔。 “在里面有想我吗?” 苏狸抽吸了一下鼻子,摇头。 周君成闷笑了几声,凑上去吻她嘴角,“口是心非。” 苏狸抵不住他的柔情,伸出手,主动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着眼,感受他身上浓重的气息和烟草体香混杂的味道。 周君成心软着,却非常煞风景的说:“头发臭了。” 苏狸红着脸立刻直起身来,“啊。” ——她想洗澡。 周君成佯装正经道:“好,衣柜里应该有女士睡衣。” 苏狸咬牙,往他胸口处用力拧,一双湿漉漉的眼燃烧着怒意。 周君成哈哈笑。 风带起落地的白纱窗帘。 今夜的风月和男人一样,都是温柔的。 周君成站在门外,对着浴室里面喊:“宝贝儿,需要我帮你吗?” 苏狸正洗着头发,泡沫水糊了一脸,难叫唤。 周君成听着急促的流水声,心里搔痒难耐。 “我进来了。” “啊!” ——不行! 周君成手顿住,自己掩着嘴笑了两声。 他默默走到一个抽屉边,拉开,里面放着墨红色丝绒盒子,中间系着一个蝴蝶结。 周君成拿出来,打开,钻石璀璨的光映射而出。 他有些情难自已的又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快速把盒子阖上,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 周君成故作矜持的想:“他不过有几分喜欢而已,不必太上头。” 钻石,所谓一生只为一人的箴言,在他身上还是不太现实。 苏狸恰好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漉漉披在身后。 看到他独自站在悬窗边,疑惑的眨了眨眼。 “啊。” 苏狸叫了一声,好让他注意自己。 周君成应声回头,“洗好了?” “嗯。” 苏狸用毛巾简单的擦了一下头发,身上穿着他的黑色衬衫,衣长几乎快及膝盖。身材半虚半实的勾勒出来,周君成呼吸微沉,没想到她穿起他的衣服来,也是如此有风味。 “头发都是湿的。” 周君成走过去,伸手揽她的湿发,“我来。” 苏狸瞥了他一眼。 让他来……还真是屈尊了。 不过,苏狸倒是开心的,以前她就在网上看过男人帮女人吹头发的亲昵。 现在轮到自己,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乱发飞舞,苏狸坐在他前面,周君成膝盖半跪,大掌轻柔的捋着她的发。 第68章 回到过去 只是初尝试,男人有点手拙,力道不稳,扯断了几根。 “啊。”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凑到她耳边,“弄疼了?” 苏狸点了一下头,周君成的动作更轻了。 许久过去,头发干了,周君成拿梳子帮她梳头发。 苏狸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的他们,忽然有一种小时候和别人玩过家家的感觉。 他是爸爸,她是妈妈,还差几个孩子。 爸爸给妈妈做饭,吹头发……苏狸的笑意藏不住,被周君成抓露馅。 “在想什么开心的?” 苏狸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写: ——你以前为别人吹过发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周君成抱着她的腰,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夜深人静,地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床褥的柔软把两个人裹挟在其中。 他们黏黏腻腻,和寻常情侣一样,说着悄悄话。 “明天带你去玩,好不好?” 苏狸想到什么,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 ——明天教师节。 “嗯?怎么了?” 这个词只有在他的学生时代才会出现。 ——想回高中。 提到这个,周君成想起来之前查过她的资料,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眼。 “你也是平城高中的?” 苏狸听到这句话,有些苦涩笑起来,点了一下头。 那个三年里,他果然从不注意到她。 “巧了,我也是。” 周君成鼻梁压在她的脸颊上,凑近亲了一口,“没想到宝贝儿和我以前当过校友。” ——和我回去看看吗? “嗯,你想去就带你去。” ——谢谢。 “别谢了,不如用点实际行动?” 什么? 苏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抹黑倏地笼住她的视线。 被子掀在她身上,两人裹成小小一团,紧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柔软的身体压在身下,偏偏苏狸也不觉得重,绯红着脸,由着他去了。 气氛逐渐升高,被子慢慢揉成一团,最后被可怜的丢到了床下。 月夜还很漫长。 …… 今天刚好是周末,学校里没有人。 周君成还没走到门口,守卫处的安保大叔就冲周君成叫唤。 “诶,怎么又是你!” 周君成笑笑,“叔,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他的目光落向站在他旁边的苏狸,“带女朋友回来看老师?” “昂,可以进去不?” “可以,今天教师节,来得人不少。” 保安大叔按了按手里的遥控,门自动弹开。 周君成牵着苏狸走进去。 久违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操场、跑道……这是苏狸和周君成呆了三年的地方。 苏狸拉着她,迎着微风走操场。 周君成:“不去看老师么?” 苏狸摇了一下头。 ——教我的老师今天都不在。 “你和他们事先联系过了?” “嗯。” “宝贝儿,你高中谈过恋爱么?” 苏狸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本想说没有的,改成了点头。 ——谈过。 “谈过?” 周君成莫名急了,走上前捏她脸,“谈了多久?进展到哪步?高么?帅么?有钱么?和我比起来呢?” 苏狸别开脑袋,避开他的手。 “啊。” ——别闹。 周君成把她揽在怀,前胸贴后背,“我又闹什么了?” 他抓她的手:“嗯?写,我闹什么了?” 苏狸被他弄得忍不住笑出来。 忽然,有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从旁边出现,“是君成么?” 两人回头看,这个带着红棕色眼睛框,眼角有个泪痣的女人,是周君成以前的班主任。 李淑婷意外的看着他,“你居然回来了。” 周君成礼貌道了一句:“老师。” “咦?是你?” 李淑婷看着苏狸,倍感意外,“你不是之前给他送感冒药的女孩子么?” 周君成呆住了,看向苏狸。 只见她红着脸,缩着肩,一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 李淑婷邀请:“要不,来我办公室坐坐?” 周君成和苏狸互相看了一眼。 …… 李淑婷这些年从班主任升级成为了年级主任。 办公室都从以前的小工位挪到了大的办公室。 她给两人沏茶,唠起以前的事。 “我还记得你啊,当初总是逃课和一帮子游手好闲的兄弟伙去网吧,后面为了躲着我,还给网吧老板递酒递烟,支使我。” 周君成笑了一下,“是,当初年少不更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以前嚣张跋扈的气焰现在小了些,谈吐间,却还能看到少年依稀的张狂。 “这是苏狸吧?” 李淑婷记起来了,“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你们居然会在一起。” 周君成有些不明所以,“您也认识她?” “当然!”李淑婷莞尔,“这个小姑娘我记得清,” “除了课间跑出去为了给你买感冒药,还和别人争篮球地,差点被高年级的学生揍,还是我路过救了她呢。” 周君成被震住了,脊背一僵,却莫名不敢回头看苏狸了。 苏狸两只耳朵红了一片,像只缩在角落的兔子,不敢看他们。 “那个时候追你的人多,你不知道吧?”李淑婷打趣地笑。 周君成眉眼忽地结了一层霜,“嗯,不知道。” “啊啊,我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你看看你以前啊……” 道别李淑婷,从里面走出来,周君成没牵她,大步往当初高三一班的教室走去。 苏狸在后面小碎步跟,脸色有些煞白。 教室没人,只有蝉声在树梢上长吟,走进去,周君成没开灯。 他还记得自己以前的位置。 椅子和地面划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拉开椅子坐下,苏狸站在窗边,他朝她的方向看去。 这样的一幕,苏狸的身影和记忆中某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重合了起来。 苏狸趴在窗沿上,从前她就是这么大胆的偷偷看他,却胆小的一次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对望。 女人星河满目的眼落入他的视线中。 心头一瞬间翻涌巨大的浪潮,一阵一阵的拍打他,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周君成喉咙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摇曳树梢,发出了细碎的窣窣声。 苏狸对着他微笑,嘴巴一开一合,没有声音。 但不知为何,周君成的耳边却有一个声音如此盈耳动听。 第69章 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 ——学长,李老师找您。 那个时候,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无足轻重的一眼。 周君成没理她,扭头继续和那帮子兄弟聊天。 苏狸走了,躲在暗道里哭泣。 眼睛哭肿了,怕被同班同学看出来,那是苏狸第一次逃课。 许久,周君成哑着声音,“原来,你很早就认识我。” 周君成不是没怀疑过,五年前正巧救下他的人,居然会是苏狸。五年后再次在诱mei酒吧相遇,两人一吻就吻到了床上。以苏狸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轻易如此招待别人。 苏狸不知为何,眼角有了点红。 深藏多年的心事忽然就这样被一览无遗地被发现,秘密重见天日,有些不太习惯。 “过来。” 周君成坐在那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 而她只是一个在人群里,和别人一样默默关注她的女生。 哪曾想过今天这一步…… 苏狸走过去,脚步慢得堪比蜗牛赛跑。 窗外的风一吹进来,两人头发细碎的飘了飘。 周君成拉她手,扯到跟前,拿起她的手,细细的吻了吻她的手背,“宝贝儿,说,李老师找我做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漫上了眼眶。 鼻涕眼泪直流,也不嫌脏,周君成好笑的帮她抹去。 “嗯?” 物是人非,她已经没办法说出话来了。 她在他心口上写: ——我不知道。 周君成笑出了声,把她拉进怀里面,弯下腰,细嗅了一下女人的发间,随后捏起她的下巴,两人如痴如醉似地拥吻起来。 在以前的教室里面,和他从没注意过的女孩。 忽地,苏狸感到手指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圈上了她。 苏狸低下头,看向中指那一颗极亮的珠光宝石。 是钻戒。 周君成真走到这一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轻松和无畏。 心不安的忐忑着,生怕她拒绝,“怎么样,喜欢吗?” 周君成看着她的眉眼,仔细打量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情绪。 苏狸心是震撼的,她反复看了又看,钻石被切割打磨成圆形,里面有菱角,折射出七彩的光。 等了半天,周君成没等到她回应。 着急了,捏着她手说:“苏狸,嫁给我,好不好?” 苏狸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 周君成舌尖顶了顶上颚,开始慌了,他急上眉梢,“我喜欢你,想娶你做老婆。” 没有小情歌和甜甜的情书,直白又粗糙的话,看得清的,是男人蓄意情深下的真心。 苏狸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动。 她伸出带着戒指的那只手,周君成急忙拉住,“你要做什么?” 周君成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想着是她要拒绝。他霸道的耍着无赖,“不行!戴上了就不准摘了!” “这个简陋了点,下次给你买个更大的。” 苏狸凝望他眼底的焦急。 周君成激动的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宝贝儿,你给我点反应。” “啊。” 苏狸想叫他一声,却奈何喉咙堵着,发不了声。 周君成咬她下巴,似惩罚,又似埋怨的说,“真不公平。” 凭什么老天爷收走的是她的声音。 明明那音色,如此明媚动人。 “宝贝儿,我想娶你,和之前不一样。” 周君成一句话不自觉地就从嘴巴里说出来了,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那样自然而然。 心脏“咚”地一声发出回应。 苏狸脸颊连着耳根,漫起一层绯色。 周君成凑上去,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脸,低沉的声线引诱着她,“宝贝儿,好不好?” 阳光顷刻间暗下来,走廊来回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手心下炙热的体温灼烧着她。 苏狸抿着唇,忽然笑出来,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额。 湿软的触感贴在上面,几乎是一瞬间,周君成的耳朵也红了。 二十几年来,他接触过的女生,谈过的恋爱都不少,却没有哪一个像苏狸这样,给他带来如此真实的感觉。 空气中,淡淡弥漫着粉笔灰尘飘散的味道,和着她身上如同甘露般的清香,周君成心如同蚂蚁爬似地痒。 揽着她地腰,炽热的吻顷刻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们抵着桌椅,尽情拥吻。 吻着吻着,口中忽然出现了咸湿的苦涩味道。不知何时,苏狸的眼泪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 额头抵着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我喜欢你。 周君成笑着“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的喜欢,在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他还未曾察觉的时候,苏狸就已经对周君成,情根深种。 大胆的把第一次交给他,卑微地想给自己经久的暗恋留下句号,殊不知,两人就此产生瓜葛。 “说好了,不能跑。” 周君成看着她,眼里有难以言喻的深情。 本是为了不娶别人而缠上她,现在,竟然动了真心,把自己玩进去。 周君成抱着她,两人静静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黯了下来,他们各望着一处,深眸里,都有各自的思索和忧虑。 现在,最棘手的,应该是周延那边了。 …… 两人刚从民政局出来,一堆媒体早就蓄势待发,一看到他们,全都如恶狼扑食一样涌了上去。 “周二少,周二少……您方便接受我们总台的访问吗?” “您好,想问一下您就这样仓促结婚了,您的父亲知道吗?他会怎么想呢?” “这个女人是您上次在媒体面前披露过的吗?可以和我们细谈一下吗?” 闪光灯接连扑闪着刺眼的灯,话筒挤了一层又一层,人群挤了一圈又一圈,大多都是看热闹的,或是想从他嘴里偷点话,好做明天的新闻头条。 周君成护着苏狸,把这些人全部挡在外面,两人坐上黑色SUV,飞快的驶离了现场。 苏狸坐在车上,心里仍有不安的余悸。 “还在担心爸爸?” 周君成这里指的是苏长乐。 苏狸点了一下头,她还记得她带着周君成刚进家门时,苏长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看的她心头难捱。 只要是苏狸做的决定,苏长乐很少有不同意过,哪怕他再不情愿,都会把不乐意压在心底,有关苏狸的大事小事,苏长乐几乎是完全支持着她。 第70章 婚姻 只是今天,苏长乐犹豫了。 苏狸看见了他眼中的坦然,却也看见了他心中的纠结。 两父女坐在阳光笼罩的小飘窗边,静静的对视,莫名的,苏狸感受到了纠结忧郁在他心中的拉扯,太难过,太悲恸……以至于苏狸从家里出来,一直郁郁寡欢。 周君成握住她的手,看向车窗外,悉数风景一帧一帧向后倒。 “不过,妈妈倒是个很开朗的人。” 提到陈兰,苏狸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陈兰似乎对苏狸带回来的这个人是谁不奇怪,亦或者说,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她在尴尬冷场的气氛里打圆场,在沉默不言的氛围里找话聊。 又是吃的,又是喝的,待周君成极好。 苏狸也觉得奇怪,陈兰居然能那么快的就接受了周君成。 “啊。” ——你难道给妈妈提前塞了好处? “没有,瞎说。” 周君成睥了她一眼,转而又道:“不过这次过去,礼物确实带的少了点,等改天见面,我一定把所有妈妈爸爸们爱的养生品都带齐了。” 苏狸笑了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的手习惯性的抚上去,揉着她的头发。 ——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回周家。” ——周老爷一定很生气吧。 周君成哈了一声,一边手搭在车窗上,“那是自然。” “程云明天回国,而我今天结婚,周延一定认为我是想逃婚才和你这么做的。” 苏狸皱了一下鼻子。 ——你一开始确实这么想。 周君成尴尬的挠了挠脸,强词夺理道:“反正不会娶她。” ——也不一定会娶我。 苏狸在他手上写完,身子立刻靠到了车的另一边,两人各坐一半,方才相互依偎的身影现在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周君成无奈的叹了一声,坐到她旁边去,滚烫的气息裹着她全身,肩膀挨在一起。 “还醋呢?” 苏狸把周君成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撇开,气鼓着脸,故意不去看他。 窗外是灰蒙的雾色,玻璃窗上依稀倒映着男人的脸,他眼角含着笑意,尾纹翘了上去。 “宝贝儿,哦不,老婆子。” 苏狸臊红了脸,扭头瞪他。 ——不准乱叫! 周君成学她鼓起脸,把脑袋往她肩窝上埋,两人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一点也没顾及前面开车人的情绪。 严绪扶着方向盘,一张肃枭的脸拧巴起来,他忍不住冲后座的两人喊:“好哥哥好姐姐,你们收敛一点吧,我还坐前面呢!” 苏狸一听,立刻推了推周君成。 ——别闹了! 周君成直起身,脸色黑沉沉,冲着前面的人不悦地道:“瞎叫什么呢你。” 坏他好事! “嫂子,现在还有时间,想不想听你旁边那位当年的风流史?” 被人拿了把柄,周君成脸色骤变,一脚往驾驶位的椅背踹了踹,“你闭嘴!” 苏狸眨眨眼,来了兴趣。 她坐起来,“啊”了一声,示意严绪说话。 周君成黏黏糊糊凑过来,咬她耳垂,啄她下巴,有意干扰苏狸。 苏狸一边躲,一边在心里生气。 周君成动作过分了,苏狸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一拧。周君成立刻捂着胸口,吃痛的“啊”了一声。 严绪“嘿嘿”笑,“嫂子,让我来想想哈。” “少爷他谈过最久的似乎是一个姓莫的女大学生,谈了半年,应该比少爷小两岁,高知家庭,性格比较文静,少爷当初追人家追了一个月,人家没答应,少爷就把自己最珍贵的纽扣送给人家,说是当做日后的定情信物。” 苏狸听到这,周君成不说话了,心虚的别过脸,往车窗外看,一旁的人幽幽散发出寒气,寒意渗入骨髓里。 “啊。” ——继续。 严绪认真回忆:“少爷当初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头往人家身上栽,人家越拒绝他他越得劲,跟自虐似的。反复折腾了好几次,那个莫小姐终于于心不忍,答应了他。直到有一次他邀请人去海边玩,人家终于向他坦白,她喜欢的是女生。最后,两人自然是不了了之。重点来了,一年后,少爷有一次去新城出差,遇到了那个莫小姐,莫小姐没认出少爷,她牵着自己的老公和小孩,从少爷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 “有好一阵子,其实少爷并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滥情,反而害怕起女人来,无情无欲,清心寡欲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再遇到的,就是嫂子你了。” 苏狸睥了一眼周君成,表情难看极了。 周君成鼓鼓囊囊着说:“被人带绿帽已经够丢人了,你还这么看我。” ——你倒是挺喜欢人家。 苏狸写完把手抽回去,没给周君成反握住她的机会。 “哪里是这么个意思,那不也是还没遇到你么。” 严绪兴奋起来,“少爷,真的吗?那是谁信誓旦旦的对那个莫小姐说非你不娶了?” 周君成看向严绪的眼里已然冒火,要不是他现在在开车,他定然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再按到地上捶。 苏狸彻底不高兴了,嘴翘的几乎能挂着一打瓶醋。 周君成好笑出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哄,三人都没再说话。 车轮飞速驶向周家老宅。 …… 车门打开,一下去,一众保镖森严排布在四周,看到周君成的车驶来,目光全都凝重的聚焦在了上面。 严绪先下车,帮周君成把门打开,然后周君成出来,再扶着苏狸下车。 豪门别院路口停了七八辆同样奢华高调的车子。今天来的人不少,怕不是都为了他而来。 周君成娶媳妇,没过长辈的眼,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民政局,还在媒体面前大肆公开,就算想做手脚,连明分暗调都不好操作。 周爷爷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哥早些年不幸被仇家杀害,在深海里飘了一天一夜才被捞起。二哥比周延大五岁,早就退了位,宗祠大小事,全由周延打理。周家男丁并不兴旺,几个表哥全是比周君成大了十来岁的,不亲,平日里也不互动。 现在为他这一门婚事,闹哄哄的全来了。 第71章 无心 周君成忍不住心里冷笑,又想起那个走得早的母亲。 他牵着苏狸的手往里面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苏狸也是怕的,走在富丽堂皇宛若城堡的大堂里,一路是金堆玉砌的雕饰和顶级珍贵的文人笔墨,中间摆了一座用翡翠玉石雕砌的清明上河图画,极高的奢华和雅趣,暗显着主人深藏不露的手段和别具一格的情操。 他手心处的热源源不断传递到她身上。 苏狸深吸了一口气,把因紧张而乱跳的心压了下去。 不怕了。 ——走到这一步,总有一天要面对。 心是这么说,可当苏狸实际见到这群豪门权贵的时候,他们身上和周君成一样,与生俱来的气场和眼神全部集中落到她身上时,手心还是止不住的冒汗。 “别怕。” 周君成在她耳边低声安慰。 苏狸敛了敛眼底真实的慌乱,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看向坐在最正中间,穿着墨青色长袍马褂服的男人。 坐在苏狸离苏狸最近的人,是周君尧的妻子,周君成的嫂子,孟青。她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苏狸这。 周延手臂微微一抬,“你倒是来得很快。” “伯伯舅舅们,也来得不慢。” 二伯周东华性情和悦,笑了笑,对着这一对新人说:“好久不见君成,这次,竟带着女孩回家了。” 他故意没说媳妇儿,就是没把苏狸搬上台面来,明里暗里不同意。 周家女人话语权最大,三伯母不绕弯子,直说道:“君成呀,你也是,怎么那么大个事,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呢?” 一声话落,其他人开始三三两两附和。 “也不是不同意你婚姻自由,只是好歹给大家见一见呀。” “这姑娘长得漂亮,看着出水芙蓉,君成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归不错,那也不能胡来呢。以后站出去可是周家的排面,一言一行都受人腹诽着,哪能单看漂亮。” “大姑,这话还是少说了吧。君成有自个儿想法,也不能逼得急了。” “那也该懂事了,我们这边那么多合眼缘的好姑娘还没介绍给君成看看呢,可惜了啊。” 周延手稍稍在空中招了招,大堂一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置的他。 他对着苏狸说,“女孩儿,走上来。” 苏狸不慌不乱的走上前两步,腰背挺的笔直不屈。 “前两次见面我没发现,孟青不久前和我提过你,你说不了话,是吗?” 苏狸点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他将苏狸眼底的底色一览无遗,连那抹倔强和慌乱也没放过。 “周君成。” 周延一喊,男人走到苏狸旁边,伸手亲昵的揽住了苏狸的肩。 “您要说什么我都猜得到,婚我是不会离的,就像你之前对着我爷爷说要娶林若芊一样。” “你是无心,还是有意?” 无心指的是爱,有意指的是躲避程云。 “自然无心。” 周延站起来,连道几声好。 “你倒也有点真心,为了她,也是付出了不少。” 和周延作对就算,和程家作对也罢,他能捧到出一真心感动了人家女孩,倒也是本事。 周延约过苏狸和周君成两人,看向外面受戒森严的保卫:“周君成,我现在要问你……你可有考虑过,这姑娘往后的安危?” “你可保证,自己能时刻护她周全?” 入了周家,冠了周太太之名,身份和形象绝对不同往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形象带来不同的身价,周延的大哥就是一个例子,包括周君成的母亲林若芊也是,再坚硬的堡垒也难防暗敌,周延层层考虑,周君成倒是没有他父亲想的细。 周君成脸色微忪,暂且说不出话了。 苏狸没有背景,也没用可以依靠的势力。嫁入豪门,只能依附夫家,换难听的话言,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嫁”。 周延挑了一下眉,目光如针刺般盯着周君成,“嗯?怎么不说话了?” 周君成紧了紧怀中地女人,但是没有立刻回话。 “既然……你连这个都没想过,那就先回东宅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来带她见我。” 周延一声令下,一群保镖走上前,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周君成被带离了这,苏狸一个人面对这些叔叔伯伯。 好在周延也没刁难她,随口问了几句话,孟青救场,把她带到了自己起居的地方。 她拿了一个缎面手帕过来,递到苏狸面前:“来,我看你出了好多汗,先擦擦。” 苏狸简单擦了擦,心里的余悸还未散去。 孟青又命人端了一套茶具过来,给苏狸沏茶喝,“你别担心,周老爷不是有意要刁难你。” “只是周家情况复杂,自从经历了周母离逝后,周老爷为人处事便更加谨慎了起来。今天你和君成的事情确实给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大家反应才会那么大。” “婚姻父母,这句话说得不无常理。” 苏狸点了点头,她看见茶几上已有孟青贴心为她准备好的纸笔,她拿过去,写: ——周君成去了哪里? 孟青看到这句话,盈盈笑了一笑:“他呀,被关到东宅的禁闭室去了,现在,定然是周延在拷打他。” ——抱歉,添了麻烦。 许是她也觉得她和周君成的结婚太过鲁莽仓促,孟青没搭话了。 苏狸安静的坐在锦绣沙发椅上,半晌,孟青开口:“这些天,你就先暂住在我这吧。” “等君成出来,再让他带你回他的私宅。” 孟青并无不开心,现在家里多出了一个女生,她以后在周家也有个伴儿。 要不然,总让她面对这几个男人,头发都要掉一大截呢。 孟青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妹妹,你会刺绣么?” 苏狸放下茶杯,点了一下头。 ……会缝衣服也算吧。 谁知,孟青从身后掏出来了一堆针线工具,还未锈完的白底色围巾,上面只有半个龙头,还没有身子。 苏狸一下恍然明白。 ——这是给大哥锈的? 孟青想到周君尧,红了一下脸,回答道:“是,马上要入秋冬了。我想在此之前,赶紧把他锈完。” 苏狸也一瞬间想到自己那位。 第72章 荷包 从他求婚那天起,到今天民政局领证,没过几天,周君成就已经给她塞了数不清的名贵珍宝。而自己似乎除了为他做了两餐饭,还有亲亲抱抱了一下他之外,就没再做些什么了。 孟青的针已经穿过毛线一半了,才想起来问:“你想试一试么?” 苏狸点了一下头。 孟青命人拿另一套工具给苏狸。 “你想送什么给他?” 苏狸想了想,随即写道:荷包吧,他可以挂在车里,放点桂花沉木,既能祛味又能保平安。 “诶!你这个想法好,等我这个围巾织完了,我也要给君尧做一个。” 苏狸看她红润满面的样子,几乎能想得出来她和周君尧两人有多恩爱。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孟青看她提起这个,本事温婉的脸忽然有了点苦涩,“他啊,平日忙着呢。” “本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的,但局里有事,他没法回了。” 女人的失落丝毫无法掩饰。 苏狸有些懊悔自己多嘴,提起人家伤心事。 ——要不,你去找他? 孟青思索了一番,随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这样会打扰君尧工作,他烦心事很多,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苏狸歪了一下头,看她一下子情绪消沉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了。 管家正好拿来一个墨蓝色底的荷包袋过来,苏狸想了想,决定锈一朵兰花上去。 物各有主。 苏狸正自己玩到一半,听到一旁传来的小声抽泣,她惊得抬起了头,看向孟青。 只见女人一副我见犹怜得样子,用纸巾擦拭眼泪。 “啊。” 苏狸坐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青一头倒在她肩上,难过的小声抽噎起来。 “我想他了,但我不能去找他。他总是忙,我想帮他分担一点事,他却总是一个人扛着。” “局里事情多,他应付不来,就自己熬到凌晨一夜不睡。去年他生过病,胃出血,连续半年没吃过几顿早餐。” 孟青心里有不满,这下有苏狸在,一股子倒吐水全说了。 “我说他,他总是明面上应着好,背地里却又不听我的嘱咐。” 孟青幽幽怨怨的生气道:“哼,我不管他了!” 苏狸听她娇憨的语态,笑了出来,但不敢太过明显,只能压着唇角。 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苏狸的肩都麻了,女人的小情绪还没消遣完。 苏狸能理解,毕竟是结婚纪念日,丈夫不在,若不是有苏狸在,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了。 “我要回娘家,让他找不到我,心里急去。” 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回哪?” 苏狸和孟青浑身一震,一并回头往后看。 男人风尘仆仆的来,身上还沾了点外边下了小雨后的湿气。 周君尧忽然出现,像是施了法,把两人都定住了。 最先开口打浑的,反而是站在一旁的管家,“大少爷回来了,累了吧,要喝什么,我命人准备去。” “不用了。” 周君尧的视线停落在孟青身上。 孟青尴尬的红起脸,不自然的埋头,把脸埋进了苏狸的肩窝上。 周君尧转而,把视线放在了苏狸这边,“你是周君成的女朋友?” 苏狸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动作倒是挺快,挺巧……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苏狸抿了一下唇,看着周君尧。 这个人虽和周君成长得像,但身上的气质,却和周君成完全不一样。 “你是喜欢他的?” 苏狸“嗯”了一声。 周君尧明里暗里讽刺周君成:“真不容易,他居然会认真恋爱。” 苏狸没说话,两人相互对视了几秒,然后心有灵犀的把视线转向趴着身子的孟青身上。 “啊。” 苏狸轻轻晃了一下她。 孟青不动,只露出发红的耳根。 周君尧面不改色,只有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弯勾,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笑着的。 “孟青。” 他叫她的名字。 孟青没反应,直到他喊了第二声,才从苏狸的怀里坐起来。 她沉默不语,头一次忽略周君尧,自己回了二楼房间。 诡谲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苏狸束手束脚的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做何反应。 半晌,男人脚步迈开,跟着走上了二楼。 苏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意外的很想周君成。 这个臭男人。 …… 锁链将人紧紧禁锢在半空,一点灰白的光落在血迹斑斑的脊背,男人喘着重气,脸上都是血和汗交织后的污迹。 他是硬骨头不错,但也是血肉做的,满身鞭痕不断刺痛他的肉骨,一盆冷水过来,男人险些昏过去。 粗犷沉重的声音幽幽荡荡,“想好了吗?”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微弱的一束光照在了男人的头顶上。 周延两手撑着木杖,一张脸威严肃穆,睥睨般俯瞰半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轻轻张了唇,咬出两个字,“不……不悔。” “你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之间,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讽刺至极:“那又怎么样?你倒是能忍。” “这件事,我不怪她。” “呵。” 周君成闭上眼,不愿回忆二十岁那年的那个雨天。可记忆深刻,唯一的一束光,是在那个磅礴大雨里,从水沟里两手把他拉起来的女孩。 她差点跟着他一起掉下去。 他打了她一巴掌,骂她多管闲事。 “过去那么多年,我也已经看开了,这是若芊的决定。” 周君成:“周总倒是戴了一顶好高风亮节的绿帽。” 周延:“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好、好……与我无关。” 周君成喉咙泛出苦涩,全身用力隐忍着什么,锁链发出阵阵颤动,发出刺耳难闻的响声。 “这件事,我知道是委屈了你。” “当年那个决定,是我有失偏颇。程云这个孩子……” 管不住女人,是男人没本事。说出去不风采,周延说到一半不说了。 周君成避开这个话题,“周总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倒也不是,”周延顺着台阶下,“苏狸我查过了,你娶她并非不可以,只是——” “你……只能接受,在我这,没有可以与否。” 第73章 结婚纪念日 周君成抬眼,看向周延的一双眼,满目锋芒寒冰。 “好!”周延忽然大道了一声:“好一个痴情种!” 男人走上前,脚边的衣帘掀了掀,“那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能坚持多久。” “来人啊,把他放了。” “带去养心堂,叫吴叔过来,替大少爷,好好治治。” 话音刚落,严绪立刻走上去,拿着手上的钥匙为他解开锁链。 “少爷,来。” 严绪将他一条手臂挂在肩上,整个人撑起来。 周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严绪带着周君成,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外走。 临了门口的时候,周君成忽然来了一句话,凝重的,带着浓浓的戾气。 “你记好了,程家……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 孟青回房间去了。 锁了门。 看样子是要和他闹一场。 苏狸早就乖乖回了孟青事先给她准备好的客房,一躺上去,立刻昏昏沉沉的睡了。 至于隔壁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君尧拿着钥匙,解开了锁。 扭门扣,尝试推门,发现仍有阻力挡在门后。 孟青坐在地上,背抵着门,不让周君尧进来。 “孟青。” 周君尧这么叫她。 两人结婚两三年,私下的称呼,却还是那么生份。 孟青满腹委屈,鼻子都憋红了,但她努力忍着,没发出一点露馅的声音。 周君尧犯了难,他知道孟青坐在那里,也不好强推了。 他蹲下来,隔着门,温柔的对里面的人儿唤,“不是说想我了吗?” 孟青埋着头,没动静也没反应。 这一招不管用。 “我买了花,还有蛋糕,准备回来和你一起吃。” 孟青撅着嘴,哪里肯消气。 她今天一早给他发信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谁知道,周君尧竟然一直等到下午才回信息。回的慢也就算了,冰冷的两个字“不回”,彻底刺痛了孟青。 他不是不回来吗?最好一直不回算了。 周君尧想错了。 他一直认为的孟青是一个总是一副笑脸,温柔的包容他一切的女人,不会闹,不会真的生气。直到傍晚时分,管家悄悄打电话告诉他,“少夫人一个人哭了好久”的时候,他才记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 从今天开始算,现在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了。 周君尧忽然开始羡慕起某个败家子来,若是他能有周君成一半的伶牙俐齿,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僵持。 他语气稍硬了些,他站起来,敲了敲门,说道:“你开门,我有事和你说。” 孟青听到这般话,眼泪立刻决了堤。 她同样站起来,不再抵着门,而是走到窗边站着,堪堪捂着脸和泪。 周君尧走上前,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抱歉,今天忙,回晚了。” 孟青挣扎,不想让他抱。 周君尧很久之前左手废过,单凭一只右手的力,他桎梏着孟青,不让她走。 “我错了,消消气。”周君尧鲜少向女人低头,就连孟青都很少,屈指可数。 孟青不挣扎了,无力瘫软的坐在他怀里,触碰她的小脸,是夹着泪水的湿冷,“你不是不回么?回来做什么呢?” “家在这我当然要回。” 孟青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帮,任凭泪意往下涌,“你回,我走。” 周君尧语气危险起来,“你要离?” 她没有这个意思。 但,她还是壮着胆的问:“你希望么?” 霎那间,心脏骤然缩紧的挤压感让周君尧差点喘不过气来,“你想离了?” 没有人给个准话,只是一步步前进,又一步步后退,试探对方的真心。 孟青:“你呢?” “你要是做好了决定,我没问题。” 一句话,如一把锋刃划向孟青的心头。 三年,原来对于周君尧来说,结婚离婚……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女人脸色煞白,周君尧憋着气,瞬间后悔方才说了那句话。 哪里没问题,他才不想离。 孟青绝望的看着前方早已模糊不堪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很好……好一个‘没问题’。 蓦地,措不及防,周君尧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啊!”孟青吃痛的叫了一声,滚烫的泪珠顺势跌落。 抬眼,是男人那张生气的脸。 “我不同意。” 孟青冷冷看着他,“你不是没问题么?” “有我无我无所谓,”孟青凄然一笑,“不是吗?反正你也忙,一年不着几次家。” 周君尧不知道该怎么办,几番踌躇下,做出了最不该做出的反应。 他松开抱住她的手,一身烦闷的站起来,往外走,“你先冷静冷静。” 孟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不用了!” “你忙吧,局里应该还有很多事。” 孟青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也烦,是不是?” 周君尧瞬间憋红了眼眶,站在门口,不让她走。 孟青抬头,一脸倔强的看着他,“麻烦让让。” “别闹了。” 周君尧想要抓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躲开,“我没有闹!” 孟青认真的凝望着他的眼,第一次问:“周君尧,你爱不爱我?” 一瞬间,喉咙像堵住了什么似的,周君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之间气氛冰冷的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孟青自嘲的笑了笑。 这笑容落到男人眼里,心脏竟意外的剐骨烈痛。 忽然,有一道不属于这的陌生脚步声陡然插了进来。 嗒—— 嗒—— 周君成穿着皮鞋走上台阶,一脸惊愕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哥,嫂?” 看到来人,孟青一下子把哭红的一张脸埋了下去。 周君尧正愁火没地方发泄,看到人来,忍不住大声呵道:“你来干什么?” 周君成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我来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找我老婆啊!新婚夜,我不陪我老婆我去陪谁?” 一提起这个,孟青心里积压的火气就更大了。 当初周君尧和孟青结婚,结婚当晚,周君尧以一句‘局里有急事’,就被人轻而易举的唤走了,留孟青一个人,独守空房。 孟青怒瞪周君尧,“让开!” 这还是第一次,孟青认认真真的朝周君尧发火。 周君尧嗫喏了一下,没理阻拦,侧过身,让孟青走了。 周君成一脸鄙夷的看向周君尧:“周局长,你真的蠢得无药可救。” 就这种紧急关头,居然敢放女人离开,也是有胆儿的。 周君尧无言以对,就这么看着周君成大摇大摆的往苏狸的房间走去了。 第74章 初遇那会儿 孟青没回娘家。 只是回到了自己在还没嫁给周君尧之前,在市区中心的一套房子。 周孟两家情况特殊,孟青暂且不打算惊动孟家的人知道。 半夜三更赶到那个小公寓里。 所幸她一直以来没舍得这,一直叫人来定期打扫。 床单被子也是定期清洗的,她现在可以直接躺到床上去睡。 月光倾泻在窗台,落到女人哭的疲倦的小脸上。 夜深人静,人就容易回想起从前往事。 孟青第一次遇到周君尧,还是在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生日宴上。 当时,是孟青的爷爷过九十岁大寿,周延或许在外地忙,赶不及送礼,就拖周君尧来送。当时,她已经隐隐约约听到风声,周延正在为周君尧选合适的妻子。 不足为奇,在这个圈子,已经算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初遇他,他左手手伤复发,车子开歪了,撞到了她的辛勤栽培满花朵的院子里。 孟青正在阁楼上练琴,只听一声剧烈的撞击,孟青觉得脚下的地板都震了震。 她倚着窗子看那个“罪魁祸首”,火急火燎跑到事发现场。 等她来的时候,已经有邻近的佣人赶到,把周君尧从车里拖了出来。 撞的有些严重,车头都变形了。 她可怜的,刚栽培不到一个星期的鸢尾花幼苗彻底死亡,还有墙面上的喇叭花,地上开了一片的小白菊。 孟青看他低垂的眼皮突然撩起,两人触目相对,他眼里清湛的光忽然毫无防备的直击她的心灵。 小说中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头一次体会。 那是一种手脚发麻,口干舌燥,大脑一片发懵的感觉。 他沉沉的对她吐出两个字,“抱歉。” 孟青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属于是想起来就会想要咬舌自尽的那种。 女人红着脸,低着头,露出两个发红的耳尖,“道、道歉……有用的话,叫警察干嘛。” 她揪着两个手在身前,扭扭捏捏,反倒是她,看起来像是犯了错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女人的那句话太过撒娇,矫情,而且,还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周君尧也怔在了原地,他沉默的看着眼前脸色爆红的女人,微微抿了抿唇。 半晌,他道:“很抱歉,如果你需要借报警来处理这件事的话,我也接受任何赔偿。” 这下,轮到孟青愣住了。 怔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摆手,“不、不不用了,我……” 好在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佣小倩看不过去了,走上来问:“周公子,我看你手伤的严重,我先叫人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好,麻烦了。” 说罢,男人跟着小倩离开了,留孟青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从那时起,孟青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有关周家的事情。 周延的两个儿子,周延的另外两个二哥,两个妹妹……那段时间,周家所有的头条新闻几乎占满了她心心爱爱的日记本里,为的,只是寻找有关他的蛛丝马迹。 只是,周君尧和周君成不太一样。 一个高调至极,恨不得全世界所有人认识他;一个沉默至死,总让外界误以为周家的大儿子是失踪了。 她总在半夜里,拿剪刀剪有关他最新的刊报。顺着纸面的纹路,抚摸他的脸,像一个失心了的疯子。 小倩常说她看起来温婉尔尔,沉稳理性,谁知道遇上了心爱的人,竟然也是个恋爱脑呢! 孟青常常红着脸,躲在被子里重复回忆那一天。 第一次为他哭,还是在听说他相亲了别家小姐的时候。 没人知道,那一天的孟青有多崩溃,躲在房间三天闭门不出,哭的昏天暗地,却不敢让母亲和父亲发现,她拉着小倩,倒吐苦水能倒一整晚。 等她终于恢复了点精神气的时候,小倩比她瘦的还厉害。 “小姐,你与其这样伤心,何不妨主动踏出一步,约他来见面呢?” 因为这一句话,孟青有了些恍然。 她斗胆托父亲将他约出来。 两人第二次见面,还是在那个后花园。 男人有点不耐烦,似乎是因为她这一次约见,耽误了他重要的事情。 孟青的心情像是在做过山车一样,从原本能见到他的喜悦里一下怅惘起来,比起他不喜欢她,她最害怕的,是他讨厌她。 “不好意思,若您有重要的事情——” 周君尧扯了扯领口,“您先说吧,有什么事?” 孟青揪着旗袍边,看着她那片许久未打理的小院,说道:“周先生,上次您毁了我的花,这里有一袋小雏菊的种子,这次,想请您帮我播种。” 简直是荒唐又无礼的要求。 孟青咬住舌头,让痛感麻痹自己的神志好维持镇定。 好在,周君尧只是看了一眼孟青,没说什么废话,拿过她手上的种子和一旁的锄头,就这样凿起土来。 孟青站在一边看他的动作,一边观察他的左手。 “您的手还好吗?” 男人动作微愣,然后又继续,“好很多。” 孟青笑了一下,默默的注视着他。 半个小时后,周君尧丢下手套和锄头,对坐在凉亭下的孟青说:“好了。” 孟青还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里,没听到他说的话。 周君尧走过去,平淡如水的一双眸扫了一眼她,然后看向她后面绿色挂满爬山虎的墙面,“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孟青站起来,因为一个台阶的距离,两人基本能够平视。 “您就、就……走了?” “您还有事?” “没,我,其实……”孟青吞吞吐吐,像个结巴。 周君尧没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想了也没用,他喜欢“姐姐型”的,孟青太柔,像一杯温温的水,不冷不热。 他刻意提醒道:“孟小姐,现在下午三点了。” 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他要走了。 孟青紧张起来,“好,我没事了,您走吧。” 她也太奇怪了,自己费尽心思叫人家来,要求人家除草种地,然后再像赶人的语气一样赶人家走。 好在周君尧没计较,对她微微点了个头,就离开了。 第75章 心音 第二次处心积虑的见面非但没成功,还落得了一个患得患失的毛病。 终于,孟青的母亲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结婚一事。 “周家的大少爷,你有兴趣么?” 听到有关“周”这一个字,孟青已经会像反条件一样顿住了。 “嗯?怎么了?”孟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小心思尽泄。 孟夫人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眼。 暗暗勾了勾唇,“改天,你们要不见见?” “为什么?”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还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周老爷最近忙着去让他相亲,我让你父亲招呼了,约了你们下周一见面。” 原来,孟夫人竟然已经先斩后奏了。 孟青呼吸不畅,抬头看向母亲。 只见,孟夫人一脸得意的笑容站起来,抱着小“lucky”(一只猫)离开了。 后面,在父母双方的撺掇下,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一直到现在,两天的感情,也只是吊着半瓶水,不温不热的,不像正常的夫妻,有心事常将,有话直说,只会顾忌这,顾忌那。 想到这,孟青又哭湿了被子,糊涂了一整张脸。 星夜坠幕。 金沉高悬。 阳光透过帘缝,光芒淡淡的晕开。 苏狸还在做梦。 梦里,她和陈兰还有苏长乐一起过生日,生日蜡烛吹到一半,一张熟悉英俊的面容出现,他端着一个戒指,郑重的朝她走来。 正要说什么,苏狸呼吸被人截止,瞬间把她从梦里给拉了出来。 一睁眼,就是男人粗壮的手臂横在她脸上。 难怪她除了不能呼吸外,还觉得脸疼。 美梦被臭男人惊扰,苏狸一口毫不留情的咬下去。 周君成刚睡没多久,忽然被疼醒,龇牙咧嘴的正要发火,被苏狸那一潭水汪汪的眼睛给浇了下去。 男人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鼻音,道:“宝贝儿。” 他抱住她,将苏狸拥进自己怀里。 “啊。” 苏狸像猫似的叫了一声。 周君成浑身一颤,脊背一股电流顺着往某处滑去。 “睡饱了吗?” 周君成借了手臂一下力,直直覆到她身上,压下来,像一担沉甸甸的石头。 ——唔!好重! “昨晚你睡得早,睡得香,没忍心折腾你。”一边说,男人的手一边往下伸,没等苏狸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过分的地方,不忘揉捏,“嗯~好香的宝宝。” 周君成声音软起来,苏狸咬住下唇,整张脸红成一个小蒸笼。 ——现在是白天呢! 莫名的,周君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音,回应道:“白天又怎么了?窗帘拉上,不就是黑天了?” 但偏偏,随着周君成动作越过分,风把帘子吹的越敞开。 一个足力,顶的苏狸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外脚步攒动,似乎是犹豫的踱了一下脚步,然后走远。 ——糟了,大哥一定猜到了! 苏狸连忙捂住嘴,羞的不能自已。 “猜到又怎样,让他羡慕去吧。” 太害羞了。 苏狸只是在心里这么一说,周君成却好像真的在耳边听到了一般。 “羞?还有更羞的。” 周君成一把把被子笼住两人,视线被侵夺,空间被压缩,全身上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周君成那双胡作非为的手上。 别。 “别什么?口是心非。” 周君成一边动作,一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周君尧坐在楼下的餐位,管家走上前,问:“大少爷,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了?” “……” 管家无意间,在他心头添火把。 见周君尧吃着早餐,没理她,她想着自己上去叫去,“我去看看他们。” “王姨。”周君尧叫住她,“那两人醒着呢。” 醒着还不下来……王姨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好,我知道了。”她掩着笑脸离开。 周君尧倒是没什么心思放在周君成身上,一夜没有孟青,睡起来还真是哪哪都不舒畅。 孟青之前不喜欢大床,硬是把一米五的大床换成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睡总会时不时的挤到谁。 有阵子还不习惯,睡多了也觉得就那样了。她枕着他胳膊,挨在一起睡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今会,一米二的小床竟然也变得如此宽敞。 他咬着柔软的面包和里面煎的半熟的鸡蛋,味同嚼蜡。 鸡蛋煎半熟,是孟青的习惯,她喜欢吃流心蛋,不喜欢吃全熟的。王姨做贯了孟青的口味,忘记换成他的了。 他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徒然放到盘子了,没心情吃了。 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出门上班,周君尧坐在车里拉座椅的安全带,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视线往旁边一偏,空无一人的大门,没有人等在车旁边看他离开。 骤缩的挤压感让周君尧不适的呼吸着。 他觉得他心脏可能不太好,从昨晚到今天已经这么反复无常好几次了。 是因为孟青的原因吗? 他强词夺理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 工作重要,她也重要。 只是责任不一样,周君尧车开到半路,犹豫了半天,还是打算先回局里处理东西再去找孟青。 他知道孟青在哪里,虽然他只去过一次……他帮她搬东西的时候。 …… 两人完事,苏狸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享受着男人大掌在她背后的顺捋。 “起床了?” 好。 周君成愣了一下,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能听到她的心音。 “宝贝儿?” “唔?” 周君成推了推她,“你说句话。” 苏狸蹙眉,在心里想他又在发什么癫。 谁知,他竟然准确无误的回应道:“我没癫!” 明显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周君成语气稍显郑重地说:“宝贝儿,我好像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的? 苏狸一脸狐疑地看他。 对于这个发现,周君成兴奋起来,仿佛她真的能说话了一样。 “不信的话,你再说一句?” 苏狸苦思冥想,最后来了一句:你技术真差。 周君成瞬间火了,把她拉起来,威胁道:“技术差?” 第76章 和他回家 苏狸怔忡住了。 他似乎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君成贴着她的脸,黏糊糊的说:“我们这叫情至深处,就会有心灵感应!” 他什么时候那么会撒娇了。 苏狸一边嫌弃,一边又抱着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了,只是嘴角翘着,笑意比吃了糖还甜。 “饿了吗?” ——有点。 “走,我抱你去吃饭。” 周君成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餐桌走去。 王姨见小两口醒了,调笑道:“少爷呀,太阳都晒屁股啦。” 苏狸没他脸皮厚,缩了一下脑袋。 周君成笑嘻嘻,好像这阵子开怀的笑容,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王姨看了也开心,一边帮他们热菜,一边说:“苏小姐太瘦了,要多补补身子才好。胶原蛋白养起来啊,皮肤才好。” 苏狸眼睛也弯起来,不仔细看,两人的笑颜还有些相似。 夫妻相。 王姨在心里叹了一声。 二少爷终归是有了个好着落。 “苏小姐一般喜欢吃什么?” 周君成插话进来,“没事王姨,她不挑。” “最喜欢吃大蒜,什么东西都喜欢有蒜味。” 男人贱嗖嗖的贴着她耳边说,引得苏狸伸手去打他。 ——不准乱说。 “哦。” 周君成瘪着嘴,兀自拿起苹果派吃起来。 香软浓郁,“王姨,不错啊,手艺进步了。” 周君成觉得香,也让苏狸尝了一口,看着她吃下去,然后眼睛好像瞬间放出光。 王姨腼腆的笑了一下,“哎呀,都是大夫人教的好,她平日做饭做菜都是一个人亲历亲为,说什么,只有自己做的才最好吃。” “嫂子的手艺确实很好,宝贝儿,改天你去学学?” ——你怎么不学? “学,当然学,专门做给你吃。” 苏狸轻哼了一声,骂他:油嘴滑舌。 “我哪有。” 王姨对于眼前这一幕看呆了,只觉得他们的对话说不上哪里怪。 苏小姐说不出话,怎么样看着都像是二少爷在自言自语,不过,为什么有一种他们在用秘密语言沟通的感觉。 “对了,嫂子还没回家?” 周君成提了一嘴,苏狸才发现,周君尧和孟青都不在。 ——发生什么了? “他们昨晚吵架了,嫂子想离婚。” 周君成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引得两个人瞠目咂舌,目瞪口呆。 “少爷,这可不能乱说……别逗了,别开玩笑了,夫人那么爱少爷,怎么可能呢?” ——就是就是! 苏狸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两人都在怪他多嘴。 “我没乱说,不信?看着呗。” 周君成吃完东西,用湿帕擦了一下手,看到苏狸还没吃完,两手没法空闲的样子。他玩心大起,在苏狸吃东西时,咬住她的耳尖,勾她,撩她。 王姨见了臊,立刻溜走了。 一餐普普通通的早餐好不容易才结束。 两人上车,苏狸要回学校,周君成有事要忙。 ——你去忙什么? “你忘了?我今天要去接程云回来。” 苏狸嗔了一眼他,嘴又吊起来。 “又醋呢?” ——没醋,别乱说。 苏狸直接否认。 周君成把她这点小伎俩看在眼里,脚踩上油门,上了高速公路。一路草木不断向后掠过,苏狸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路面,“啊”了一声。 ——不送我去学校吗? “送,不过要晚点。” ——你要做什么? “和我去接程云。” 苏狸的心下意识地抗拒起来。 她其实也没有很在意…… 周君成用怀疑的眼神看她:“真的假的?” 苏狸瞪了他一眼,周君成虚掩着唇,闷笑了几声,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起来。 心情很好,周君成一路哼歌。 苏狸在一旁晃头,附和着他。 …… 孟青从床上起来,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中间是色泽鲜嫩的流心蛋,点缀了葱花和香菜,面香没一会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孟青从小被教的好,吃东西不会看手机,而且吃得认真,不允许有别的消息来打扰。 面吃到一半孟青才感觉到自己做的多了,平时她做东西都是两人份的,白天周君尧没回家,她就自己做,和王姨一起吃,晚上周君尧若是回来,她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一部分分给他吃。 吃不下,孟青继续塞,塞到最后顶了肚子,她也要憋着眼泪继续吃。 习惯告诉她,浪费不好。 可记忆在刺痛她,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多。 一直到最后,孟青还是吃完了。洗完碗,捂着肚子难受的站着。 最后,她放起消食的广播体操,跟着做了一遍又一遍。 好很多,但胃仍是难受。 孟青换了身青绿色的碎花连衣裙,打算下楼去扶进药房买盒健胃消食片。 刚出门,迎面撞上了某个男人。 周君尧本要敲下去的手还未落,门就被陡然打开了。 孟青惊了一下,随后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把门关上,往电梯口走去。 “你去哪?”周君尧跟在他后面。 他似乎来得很急,连身上的正装都没换,带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孟青强迫自己离开视线,把目光锁在陶瓷地砖上。 “孟青,跟我回去吧。” 周君尧走到她身边,手正扶上她的双肩,却迅速被女人弹开。 孟青一脸敌意的看着他,“回哪?” “当然是回家。” 当面对孟青这样的眼神时,周君尧不可置否的异常难受。 电梯门打开,孟青走进去,周君尧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进来,默默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直白又干脆,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不断打转。 若不是孟青这次恨了心,恐怕又会被他哄哄就过去了。然后两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以前那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孟青咬了咬下唇,决定尽可能去忽视他。 电梯停在九楼打开,一堆小孩忽然冲进来,手上拿着玩具枪和玩具刀,挥来挥去的嬉戏打闹。 孟青被挤退到一边,再往后,就要挤到他身上了。 突然,腰间横出一只手,倏地把她抱进怀中。 第77章 对不起 有小孩看到这一幕,半捂着眼睛,大喊:“啊!哥哥姐姐羞羞!” 孟青瞬间臊红了脸,哪有被人当面这样亲昵过,她就要挣扎,“放开。” “不放,你是我老婆,抱你合理合法。” 周君尧说完,脸也哄了。 他不过是在学周君成平日里哄女孩的那一套,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有一个个头最矮,像蘑菇一般大的小女孩指着他们说:“哥哥……在哄姐姐!” “哇哇——!” 小孩的声音稚嫩清脆,一时间,整个电梯厢沸腾起来。 “姐姐有小宝宝!” 有小孩开始胡言乱语了,指着她吃撑了的肚子。 刚好又是连衣裙,周君尧这样一抱,立刻把她的小肚子突显的明明白白。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是哥哥!” “不对!一定是弟弟!” “先出来的是哥哥哦。” “啊啊,不是不是,就是弟弟。” 小孩子争起来。 电梯门刚好打开,孟青忍不了了,一股劲把周君尧的手扒拉开,一股脑往前跑去。 小孩阵阵尖叫声在耳边越离越远。 孟青缓下脚步,走到一处,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跑太快,胃里的食物未消,差点倒出来。 但这一幕落在周君尧眼里瞬间变了味。 “你还好吗?” 周君尧伸手去扶她。 孟青躲过,眼睛微红的向前走。 “去医院吧。” 他疯了吗?自己不过吃撑了就去医院? “如果有了,就生下来。” 周君尧一句话,把孟青吓愣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他。 只见他一双眼,也弥漫着红晕。 “周、周君尧?”孟青看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忘了他们现在还在冷战。 蓦地,他长臂一伸,把她紧紧的抱进了怀里,耳边,是他每一下坚实而有力的心跳。 “老婆,我错了。” 孟青被这一声软软呼呼的声音喊得心酥,绷紧得身子不自觉软了下去。 周君尧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跟我回家吧。”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 孟青差点沉溺在他的怀抱里,好在这一句话再次点醒了她。 不,这次不能这么算了! 孟青从他怀里退出来,神色冰冷,面无表情,“周君尧,我没怀孕。” “万一呢?” “我月经期刚过,你半个月没回家,哪来的孩子?” 孟青一句话,点醒了周君尧。 也是,一时间看傻眼,乱了自己阵脚。 男人慌乱无措的眼神落入眼中,“那你刚才怎么了?” 受不了他这样突然关心的模样,孟青头一次那么大声的对他说话:“我不舒服了也不关你的事!我就算晕倒在这里也和你没关系!” 说完,没给周君尧反应的机会,孟青立刻小步跑了。 风把眼角的泪刮的干透,泪渍粘在脸皮上,黏黏哒哒,有些难受。 回过头,一眼尽头的小巷,不见男人的身影。 走过拐角,刚好看见一个永和大药房,向里面的小护士要了一盒消食片,又快速原路折返回去了。 其实经周君尧这一折腾,她的胃已经没那么难受了,难受的地方,一瞬间转向了别处。 坐上电梯,前脚刚踏出去,一抹刺鼻的烟味直接闯入鼻息。 火光越隐越现,浓稠的烟雾把他的面容遮掩的灰蒙蒙起来,一双深邃又墨稠的眼时而清,时而浊,定定的看着她,脚下是一堆烟烬。 他还在。 孟青磨着脚,一步一步慢吞吞走过去。 周君尧挡住了她的门,她不得不叫他让开,“你走。” 孟青的声音就算生气了,也是一潭春水被风轻拨了一下涟漪。 周君尧沉默,两人在半昏暗的楼道里对峙,他的目光深刻,孟青差点站不稳脚。 “周先生。” 谁懂她喊得一声‘先生’,心脏疼得他不能自已。 “你不忙了?”居然还有闲功夫陪她毫这些时间。 孟青偏着头,看向他脚底的一团灰烬,有心疼有酸涩。 这算什么? “忙完了。” 呵,果然。 孟青伸手推他,“我要回去了。” 周君尧被她推到一边,目光像有坨胶水似地粘在她身上。 钥匙插入门锁,转了几下,“咔嗒”一声,门应声打开。 “你赶紧走吧,不要妨碍其他住民的通行,我不会回去的。” “孟家那边我还没说,等过几天我会回去亲自和爸妈谈……离婚的事。” 说到‘离婚’二字,孟青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但她又很快恢复情绪,“爸爸……周延那边我也会清自和他说,你忙,不需要来操持这些。” 周君尧摔了烟头,就在孟青要把门关上的时候,周君尧一手抵住,整个人挤进去,二话不说抱起她的臀,往台柜上一放,汹涌的吻瞬间掠夺了她的呼吸。 “唔!” 孟青剧烈挣扎,衣服扣子都被扯崩了好几个。 “别……我、我不要!” 周君尧看她呼吸不过来,整张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心里竟然有快意流过。 他抱着她,不让她下去,整个人挤在她两腿之间,极度危险又嫉妒暧昧的动作,她被掌控在他的手中。 “孟青,我不同意离婚。” 他脑子抽了才同意离婚。 “不同意有什么用,我不会回去。” 孟青这次铁了心,不服软。 周君尧弯下腰来,贴着她的耳朵,低哑深沉的喊了一声,“老婆。”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只知道某人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而且真尝试这么做了,有了一次就还想着下一次,不喊孟青了,怪生份的。 孟青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挣扎抗拒的手稍软了一点下来,“不准喊。” 怪霸道的三个字,被她喊出来,颇有小女生撒娇的意思。 哦,对了,她本来就是小女生。 周君尧笑了笑,忽然觉得和她这么抱着贴的感觉还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不喊。” 他一说,孟青的心又晃起来。 不喊就不喊。 静谧的阳光倾泻在一室,朝南大阳台落了一地的光,两人站在背光下,相拥着,也不嫌热。 忽然,男人开口,“对不起。” 第78章 “喊嫂子。”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结婚纪念日,以前没在意。” 吻,又从额头移到她鼻尖,“没对你特别好。” 孟青眨了一下眼,眼角亦泛起泪花,“你也知道。” 周君尧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圈。 吻从鼻尖,移到她的唇,轻轻贴着,不深不浅,“我的错。” “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周君尧用了迄今为止最柔软的声音,哄她道:“给我个机会,补个鲜花给你,好不好?”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哄到这种程度,她基本就会让步。 没想到,孟青死守底线,“不好。”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眼看他,“我要离婚。” 周君尧咬牙:“不离婚。” 孟青气鼓鼓着脸,“就不跟你过了,我要找更疼我的,更爱我的,会记得有关我所有事情的,会记得有关于我所有重要日子的,懂浪漫的,爱说情话的,能陪我的,我不要——唔!” 周君尧捂住她嘴,不让她再说一些让他愧悔无地的话。 他难受了,也自知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耍无赖,不让她走,“你不爱我了吗?” “爱?” 早就被这三年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我——” 后面两个字周君尧仍是堵着她的唇,不让她说,“你看,你都说爱了。” 孟青是没想到平日里冷静严谨的他,会这些蛮横无理的招。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没看到他的真心。 “老婆,跟我回家。” 周君尧贴着她的脸,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不安骚动的心平稳下来一点。 孟青生气:“你是只会说这几个字吗?” “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周君尧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不爱你。” 周君尧把头抵在她的肩上,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用着委屈的声音说道:“你犯规。” 孟青咬了咬牙,只觉得心像被煎焦了似的。 你看,他也会说情话,只是以前不愿对我说。 “太晚了,周君尧,你来的太晚了。”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红了泪眶。 他该怎么办呢? 周君尧迷茫了,没有她,他根本不想回家。 他被孟青赶出去,关上门的眼神,是以往不曾见过的冷漠。无理取闹没用,示弱也没用,他看着冰冷的铁栅门,头一次深刻的感到以前那些日子,何其珍贵。 有她,有家。 …… 机场人影熙熙攘攘,周君成只有牵着苏狸的手,两人才不会走散。 程云老远的看到周君成,跑过去,当着苏狸的面扑进他怀里。 手被迫松开,苏狸心一跳,隐隐难受起来。 “周哥哥!” 程云笑起来,两个酒窝衬得女孩可爱又明媚。 周君成扶着她肩膀挪开她,“真恶心,还叫周哥哥,叫周哥就行了。” “你不是以前让我这么叫的嘛!现在又不喜欢了?哼!喜新厌旧。” “你多大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哪学得?别对我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的斗嘴,苏狸自动往旁边一战,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一对呢。 切。 不开心。 苏狸头一歪,目光落在停车坪上的飞机。 周君成损了她几句,才发现苏狸‘漫不经心’的往旁边站了点。 “你干什么?过来啊。” 周君成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程云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上位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 “喏,赶紧喊嫂子。”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苏狸,然后转而把目光放到周君成身上:“啊,你们这就结婚了?” 程云不想相信。 她和许多人想得都一样,周君成是为了不想和她结婚,所以随便找来的一个女人。 周君成觉得她怪没礼貌,“你瞎了?” 他亮出他和苏狸手上的那对婚戒,“已经领了证,改天请你喝酒席。” “切。” 程云把手上的黑色行李箱推到他身上,滚轮还撞了一下他的脚,“帮我拿!” 真是怪不客气的。 苏狸不喜欢她,暗自腹诽。 程云叉着腰,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周君成,“还不带路?” 周君成声音冷下来,“程云,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除了伺候苏狸,周君成还没伺候过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懒得惯着她,周君成拉着苏狸就要走。 程云攥起小拳头,气冲冲的冲周君成喊:“周君成!小心我告诉周延!” 周君成淡淡回头,“啊,好害怕。” “你——!”程云气的跺脚,又不敢真惹她生气,她拉着行李箱,乖乖的在他后面跟。 周君成帮她把行李箱抬到后车厢放好,一转回头,发现自己老婆居然坐到后座去了。 苏狸正装出可怜的样子看周君成。 不是正主不发威,而是让周君成来解决更有性价比。 “你,滚后面去,这是你嫂子的位置。” “我不!我就要坐这!我晕车!” 程云抱着手,屁股稳稳当当的贴着副驾驶位置。 周君成眸色转凉,冷幽幽的看着她,“我只给你三秒时间离开。” “三、二……” “哼!” 程云打开车门,站在苏狸旁边,冲她大喊:“喂,你下来!” 苏狸看到周君成这么做,心里甚是满意。 面对程云的愤怒,她也不急,唇角微笑起来,慢悠悠的下车,来到副驾驶座的位置。 周君成习惯把苏狸脑袋一揽,当着程云的面亲起来。 “你们两个!” 程云气的眼睛都红起来。 这倒不是故意要气她,只是这确实是周君成和苏狸一起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某个男人太色,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恶心。” 程云咬牙切齿,把目光往窗外挪去。 周君成抹了抹苏狸的唇角,两人眉目传情,含情脉脉,显得她程云就是个巨大的电灯泡! “我要回家!” 她要找爸爸妈妈告状! “急什么?” 周君成帮苏狸系好安全带,又给自己系上,才不紧不慢的启动车子。 车子一路向程家别墅开去,下了车,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门口外,最瞩目的,还是程项和程夫人这两位,站在人群最中,看到他们的车来,都纷纷的走上前。 第79章 榆木脑袋 苏狸看着人群攒攒的模样,有些不自在的坐在车里。 周君成毕竟是他们之前认定的‘准女婿’,结果因为她一个人,搅黄了整个局面。 车轮一停,程云就哼哧哼哧的下了车。 周君成跟着下去,和程项等人打了声招呼。 程家的佣人见到周君成,脸色都不约而同的有些怪异。 毕竟看不上他们家小姐的人,可是他呢。 程云嚣张惯了,此刻心情又极差,直接越过众人,回到宅院里面去。 “抱歉,阿云有些娇气,给你添了麻烦。” 程项乐呵着说,旁边的程夫人微笑。 周君成往那个女人脸上看了眼,呵笑了一声,“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 “听说您结了婚,何时摆喜酒?程叔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程叔客气了,改天一定。” “要进来坐会么?” “不了,贵府大概是不欢迎我的。” 周君成又往程夫人身上看,这一眼,刚好撞上。 程夫人掩嘴笑,“哪会呢。” 呵。 程项倒是热情:“是啊是啊,若是不忙,就进来坐会,外头太阳晒。” 周君成舒颜:“我太太还在车上等我,她急着去学校,今天就先算了。” “您太太也在?” 程项夫妇下意识地往车上瞟去,好在车窗材质优渥,根本看不出什么。 “是的,程叔再见。” 周君成朝他们简单招了一下手,回到车上,车子立刻驶离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狸看了周君成好几眼都没见他理她,于是,她主动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你还好吗? 周君成沉沉“嗯”了一声,“你介意了吗?” ——没有。 “学校到了。” 周君成提醒她,但声色有些低沉。 车子停在离学院路不远的地方,现在是下午,太阳暴晒,许多人打着伞在外边走,但更多的都是缩回家。 苏狸点了一下头,把安全袋解开。 措不及防的一吻,落在了周君成的一边侧脸上。 周君成愣了一下,对这温柔不舍眷恋,于是加深,她难走了。 “晚上我来接你。” ——好。 “想吃什么?” ——奶油香菇意面,要加培根。 “嗯,苏小猪。” 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苏狸打掉他的手,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你才是小猪。 周君成再她脸上又嘬了两口,这才放她离开。 “再见。” ——拜拜。 周君成一路看着她走进学校,目送她离开后,车子迅速开往华盛集团大厦。 严绪正在会议室外等他。 看到人来,他连忙说:“你上次制定下来的方案很多股东都不满意。” “不满意?” 周君成推门进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谁不满意?” “我。” 有一个在华盛集团担任多年的财务总监的Kara举手,“您在报告书里写的收购程氏集团名下的‘竞技漫场’,我认为是荒谬的。” “‘竞技漫场’红火了二十多年,和竞技有关大小赛事都在那里举办,市值高达三十五亿美元,买过来,虽然华盛近年在对游戏领域进行投资兼并,但想要吞并这么大的‘漫场’,容易把华盛的股仓做空,太风险。” 周君成淡淡的说,“高风险,高收益,华盛不是玩不起。” 另一个人反驳,“玩得起归玩得起,但程家不会轻易放手,想要对博,我们没有主动权。” “谈判需要的是筹码,华盛筹码大,东厂那块地他们可眼红着动了不少手脚,谁说没有主动权。” 周君成和他们争,扯皮了一个下午,不同意的还是不同意,认为风险太高,同意得还是同意,认为可以一赌。 周君成不管他们,到点下班,吩咐人买了菜后,车子掉头把苏狸接上,回家给她煮面吃。 生活的轮廓触手可及。 …… 周君尧一个人在家呆的透不过气。 开车跑到周君成这里,毕竟还没和弟妹正式吃过饭,蹭一餐,应该没什么所谓吧。 “滚,这里不欢迎你。” 周君成堵在门口,手上拿着锅铲,对着周君尧说。 周君尧吃瘪,嘴硬的说,“就一餐。” “我和我老婆二人世界,你来瞎惨和什么热闹?” “……” “还有,你不是忙吗?怎么有闲功夫和我们来吃饭?” 周君尧眼睛往一边瞥,一堆气只能憋在肚子里。 周君尧一脸嫌弃的表情忽然笑起,“哦,对了,嫂子不在家吗?” 明知故问。 故意调侃他。 周君尧正准备转身走,一张清丽的小脸突然出现在男人背后。 “啊。” 苏狸一脸疑惑的看着周君成。 ——怎么不叫大哥进来? “没事,他路过和我打个招呼。” 周君尧赶紧逮着机会问:“弟妹,方便一起吃个晚饭么?” 苏狸立马点头。 ——当然没问题。 周君成不乐意了,“我有问题。” “啊。” ——别吵。 苏里一个眼神过去,把周君成硬控在地上好几秒。 周君尧倒是不客气了,直接往里面走,闻着满屋子的飘香和看着打扫干净的空间。 回过头看周君成。 这个浑小子,还真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干嘛,你什么眼神?” 两兄弟对话,真是冲的很。 苏狸有些不满的看他。 “得,我不说了。” 周君成抱着苏狸的腰,像开小火车一样,把她抱进厨房。 他把苏狸抵到墙上,学着她瘪嘴说话,“怎么了嘛。” ——怎么和哥哥这么说话? “习惯了。” ——你哥哥会伤心的。 自己这么个弟弟居然这样嫌弃他,而且看周君尧这个样子,应该是和孟青有了些矛盾才会过来。 “他哪会伤心,他就是个榆木脑袋,就是个工作狂。” “谁说的。” 周君尧听到他背后嘀咕坏话,立刻出现在他们俩旁边。 周君成拳头痒了,想和周君尧来一架,可无奈苏狸在旁边,影响了他拔刀的速度。 “你不信?那就去问我嫂。” “哦!不过,嫂不久前和我说,他准备和你离婚,这事儿真的还是假的?” 第80章 这不就活该么? 周君尧脸色一变,难掩失落起来。 苏狸倏地往周君成脚上一踩,连忙跑到周君尧身边,摆摆手,一副愧疚之色的模样看他。 “唔。” ——他这人乱说话,你别放心上。 “没事,我知道。” 周君尧笑得有些勉强。 苏狸转过身,怒瞪周君成。 “啊!” ——你看你做的好事! 周君成不以为然,把锅里的熬煮的奶油收汁,关火,捞起面,打了三盘。 三个人齐坐在饭桌上,周君尧筷却没怎么动,苏狸也不好意思吃。 周君成踹了一脚过去,“赶紧吃,吃完就走。” 苏狸咬牙,用力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周君成脸瞬间皱成一团,筷子掉下来,“啊,疼疼疼——” 苏狸拿手机,问道: ——嫂子去哪了? “她回自己家里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 “结婚纪念日我忘记了,”周君尧顿了一下,“主要是我以前对她不算好,她忍不了了,想和我离婚。” “活该!” 周君成恶狠狠盯他,“要不是孟青喜欢你,我早撬你墙角了。” “啊,疼疼疼——” 苏狸冷下脸来,不理他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也不在乎啊。” 周君成此话一出,周君尧更没有胃口吃了,只是象征的吃了几口,根本无法满足成年男性的饭量,但周君尧却觉得撑得不行。 ——嫂子那天和我说,想赶在秋冬来临前帮你织一条围巾,但现在只完成了一半。 “围巾?” 他怎么不知道。 ——你没有关心过她吗? 周君尧脸色怔忪了,“也不是没有,但……确实很少。” 苏狸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甚至有点怨他。 这人不就是活该么?人家喜欢你,愿意为你任劳任怨的时候,你不搭理人家,人家现在要走了,你又一副舍不得她得样子。 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呢? 苏狸站好队,放下手机,自己吃自己的了。 周君尧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鼓得大大的气球,不断被人戳来戳去,气全漏出来,又怨不得别人。 周君成得意笑了笑:“哼哼。” 蓦地,周君尧忽地站起来,二话不说,离开了这个地方。 “啊?” ——他去哪? “不用管他,他自己的事情。” 周君成抱着苏狸的腰,不正经吃晚饭。 ——你说,他们真的会离婚吗? “你觉得会吗?” ——不会。 “嫂子还爱他,他就有机会,若没爱了,他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周君成正儿八经的说话,搞得苏狸怪不习惯。 突然一个湿湿的吻,印在她脸颊边,“就像我之前对你,你要真不喜欢我,还会和我纠缠吗?” 周君成冲她抛媚眼。 苏狸脸一红,不看他了,低下头,继续搅着盘里的面。 香糯的奶油汁拌着面条,浓稠的奶香入口,苏狸觉得周君成的手艺是越做越好了。 “好吃吗?” 苏狸点点头,嘴边都沾上了奶油汁。 周君成抽出一张纸帮她擦掉,“吃饱来,等等我们还有正经事儿要做。” ——什么正经事? 嚯地,周君成勾起邪魅一笑,饶有深意的看着苏狸。 苏狸慌乱了一下,转而镇定下来。 只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 “阿青,这里!” 朋友钟婷招呼她。 孟青踩着一年穿不到几次的十厘米高跟过去,身上穿着紧身黑皮连衣裙,这是她特地为了来朋友酒吧驻场买的。 “太美了!相信我,你只需要静静坐在这,就会有无数男士被你吸引。” “太夸张了。”孟青掩嘴偷笑。 钟婷打趣儿,“哎呀,小心你家那位吃醋!” “不会的。” 孟青脸色僵了一会儿,随即又舒展开,“走吧,我们一起去舞池里面玩。” “好呀!” 孟青学过舞蹈,而且学得还是最难的古典舞。 她只是单纯的扭腰摆胯,在昏暗摇曳的闪烁灯光下,充满性感和魅力。 跟随音乐的韵律舞动,倒是好久没有玩得那么畅快过了。 以前她来这,还会担心周君尧会不会介意或吃醋。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想太多。 “小姐,来喝一杯吗?” 一个男士端着鸡尾酒走来,是搭讪的。 钟婷玩得开心,帮孟青回答:“当然可以!” 她拿过孟青的杯子,塞到她手上。 孟青莞尔:“cheer~” 扬起的天鹅颈随吞咽的动作微微鼓动。 孟青一饮而尽,视线里,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呆滞了,仿佛早被她举手投足的动作而迷倒。 孟青微笑看着他,点头说再见。 去了另一个场,又是不乏搭讪者。 光是陪人喝酒,孟青都猛猛灌了一整瓶。 孟青和钟婷都喝的多,最后尚存一点意识,两人各自打了的士回家。 刚出电梯门,鞋跟被门底下的缝卡了一下。 整个人毫无意识的向前倒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和冰冷的触感都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胸口那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孟青抬眼看着来人,挣扎的想要推开。 谁知周君尧将她打横一抱,往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强压怒意,“钥匙。” 孟青没回答。 隐约间,她感觉到自己提着的挎包被人拿走,翻来覆去,最后视线一晃,她转而被放到了床上。 “去哪玩了?嗯?” 周君尧撑在她身上,看着她这一身耀眼又性感的衣服。从没见她这么穿过,大胆又奔放,露出的半圆引得人无限遐想。 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因为喝了酒,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关、关你什么事。” 孟青闭着眼,不想理他。 周君尧看她脚后跟露出的粉,帮她把鞋脱了。果不其然,因为鞋子太新,脚踝处被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疼吗?” 周君尧故意往上面按了按。 孟青瞬间疼得倒吸一口气,“不准动。” “孟青,我不喜欢这样。” “也和、和你没关系。” “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什么都好像没为你做。” 孟青皱起眉头,脸色难看起来。 “想吐?” 她点点头,没等周君尧做什么,她一口吐在了他身上。 第81章 再不休老婆跑了 呕—— 孟青猛地吐出来,胃里没东西,全是各种混合的酒水和饮料。 “你看,不舒服了吧。” 周君尧无奈的把她抱起来,去了洗浴室,放好热水,等水变温,两人一起坐在里面。 “脖子上怎么有吻痕?” 孟青摸了一下,恍然,“好像是跳舞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凑过来亲了一下。” “呵,你倒是诚实。” 周君尧抱着她,看着她那块刺眼的红,只觉得心肺都快烧焦了。 孟青诺诺嘴,“和你也没关系。” “酒差不多醒了?” “嗯。” “让我们来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就以他们现在赤裸相对的程度,聊……能聊到哪去? “那不聊了。” 周君尧二话不说,吻在了那抹红痕上,用力吮吸,咬得发紫来。 “你——!” 周君尧也没敢真动她。 他知道孟青的性格,他怕他用了强的,孟青会更讨厌他。 周君尧把头抵在她肩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软着声,哄道:“我错了老婆。” “你别不要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去,两个人都红了的眼眶。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不要我。” “谁说的。” 谁说我不要你。 “你的表现,行动,很多很多。” 孟青失望地叹了口气。 今天,她除了和钟婷一起玩,还聊了聊对方各自的生活状况。 钟婷谈了个男朋友,下个月底订婚。 “老张他呀,也有很多不好的缺点啦,比如吹风筒老是乱放,袜子老是乱丢,有时候说话又直,经常把我气个半死,这次出来,我也是吵了他很久的。” “要不是我看他人傻,会祸害他人,我才不会和他结婚呢!” 孟青苦涩的笑了一下,说不出话。 “你家那位呢?应该对你很好吧。” “不,他总是忙。” “忙点好啊,不然啊,要是像老张这种能力不太强的,回了家,黏死个人。” 孟青一度以为她在凡尔赛,没想到她是真的在烦恼这个,拉着她连续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 孟青叹气,“你总是忙。” 周君尧咬了一下牙,又无力的松开,“抱歉。” “你忙就算了,也不关心我。” “错了,以后手机随时为你开着。” “你也不会说哄我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以后都说。” “你总是夜不归宿,回来了也不和我一起睡。” “我的错。” “你喜欢我吗?” 周君尧吻她下巴,“喜欢。” “为什么你现在才说呢?” 孟青陷入悲伤里,三年的委屈一瞬间积累爆发。 “以后天天说,时间回不去,往后补给你。” 孟青蛮横起来,“我不要,我就要以前的!” 周君尧无奈发笑,感觉到水凉了,把她抱起来。 为她裹上浴巾,床被弄脏了,两人躺倒在沙发上,很挤,但却是久违的心安。 “老婆,我爱你。” “不想听这个。” “我爱你。” 原谅我现在才懂你的付出。 “很假,很假。” 孟青不想听了,他偏偏一直说。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把你拐回家。”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当然。” 孟青不是滋味了,“你那个时候,态度可冷淡了。” 周君尧辩解,“但我那个时候对谁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那我不够特殊啊!那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吗?如果是的话,又有多特别呢?” “只在乎你一个人,算不算?” “你在乎吗?你也没在乎啊!你今天也没给我发信息啊!” 孟青吼完,瞬间羞愧的躲了起来。 周君尧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是怕你看到信息更生气,所以才没发。不过我也不是没发,我发了几条的。” “就那么几条,根本不够好吗!” 孟青怄气,持宠而娇起来,“你的歉意我根本感受不到,我还是要离婚!” “不行,除了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以后我住这。” “可以,那我搬过来。” “谁要和你一起住了。” “你是我老婆,你不和我住和谁住。” “我要离婚!我要包养小白脸!” 周君尧急了,手上的力度收紧,“那可不行。” “我才不理你。” 孟青说完这一句话,疲惫地合上了眼睛。醉意还尚存在脑中翻涌,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均匀的呼吸撒在男人的胸膛上,周遭安静下来。 周君尧细细打量她清婉的眉目,因为酒精而酡红一片的脸颊,看着垂涎诱人。 他吻了一口,抱着她安静的睡去。 翌日。 孟青实在床上醒过来的。 床单被套全都被换了一遍,厨房正飘着烟味。 孟青皱起了眉,床上鞋往厨房走去。 周君尧做饭菜没有周君成有天赋,垃圾桶好些个煎的黝黑黝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孟青语气里似有不满。 周君尧拿着锅铲,把她往外推,“快刷牙洗脸去,早餐一会就好。” 孟青叉腰,厉声厉色,“你在这瞎忙活什么呢?不去上班吗?” “我请了三天假。” 孟青瞪他:“你这是把年假提前休了?” 周君尧一脸无辜,“再不休,我老婆都要跑没了。” 孟青扁扁嘴,心里又酸又涩,一时难讲是什么滋味。 周君尧现在会哄人了,但她却一点也不满足,那些东西和三年比起来,根本不够! “你休了也没有。” 孟青拖着鞋子,往洗浴室走。 周君尧看着她明显松动的面容,心里一下子干劲十足。 镜子里,那块被周君尧刻意吮吸的地方现在发紫发青,像被人打了一拳在上面似地。 这人属狗的,随便咬人。 孟青挤牙膏刷牙,忽地发现浴室里多了好些东西。 熟悉的牙杯杯套,还有剃须刀,洗脸巾,固发剂……周君尧什么时候把别墅那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带着疑惑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 周君尧做的是三明治。 买了面包,培根,生菜叶,唯一需要动手的熟食是鸡蛋。 第82章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敢情他就是为了煎两个鸡蛋,把她的厨房弄得糟粕不成样子。 孟青心里一下窜火了,“你不会做菜,得逞什么呢?外面早餐店买一个不就好了吗?” “我那不是觉得不够心意嘛。” 周君尧一下瘪嘴了,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她,无辜的眼无辜的表情,饶是孟青再不满,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 孟青态度冷冷淡淡。 周君尧没怎么吃,就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好吃么?” “这种东西不管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伶牙利嘴的时候呢。 周君尧恍然。 以前那是孟青懂事,都让着他。 周君尧没吃两口放下:“你今天要去哪?” “超市。” “还缺什么?我让管家送。” 孟青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要自己选,自己挑。” “那我陪你去。” 周君尧站起来,把身上的围裙摘掉,叠好放回原位。 孟青看着他的动作,心想,他这个爱干净的习惯还是不错的。 看她愣神,周君尧喊了声:“老婆?” 孟青晃了晃,随后站起来,走到衣柜边去。 正犹豫挑什么衣服来穿的时候,周君尧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并指点她,“你穿这个小裙子,好不好?” “为什么?” “这样和我的衣服搭了。” 孟青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衣服……卡其色的衬衫搭配修身牛仔裤,色彩比平时的黑白灰温润了许多,他挑的裙子是孟青在大学时期买的一条卡其色牛仔裙,搭配更浅色一点的衣服,和他妥妥的情侣装。 “想得美。” 她才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呢。 孟青选了挑墨绿色长裙出门,两人走在一起,风格孑然不同。 前往购物中心的路上,孟青选择搭乘地铁转线过去。 周君尧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车不坐,但还是乖乖在后面跟着,一路帮她拎包。 手是不让牵的,肩是不让搂的,他站在孟青旁边,活脱脱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负责帮sugar妈咪打杂的。 周末人多,又挤,孟青站在那还好,周君尧倒是很不习惯。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根本坐不上几次地铁。 现在人挤人,熙熙攘攘,他长得又俊,总有人莫名奇妙挨他一下。 “老婆。” 孟青不耐烦的回头,“干嘛?” “有人偷拍我。” 孟青警铃下意识的拨动了一下,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她一下就发现了斜上角偷偷对着他们的手机。 一个女孩子穿着洛丽塔的衣服,看起来是要去附近的漫展参加活动。 孟青把醋意在心里嚼了嚼,最后咽下去,“那也不管我的事。” “好吧。” 周君尧眼睛动了动,往那人手机镜头看去。 女孩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立马把手机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眼睛却还往他身上瞟。 孟青咬咬牙,心里郁闷。 他是不是在外面都是来者不拒的? “老婆,到站了。” “哼!” 孟青气鼓鼓的走开了,走的很快,丝毫不管身后的男人有没有跟上。 周君尧提着包追在后面,脑子一团浆糊,显然还没开窍。 这兄弟俩,怎么长着长着就天差地别了呢? …… 一排排陈设整齐的货架,上面用红笔写着打字折扣标签,百货商场的货物应有尽有。 孟青目的明确,直接往家居区域走去。床,椅子,柜子,枕头……让人看了眼花缭乱,昏昏欲睡。 人有点多,路过一个一家四口擦过孟青,孟青被挤兑到了一边。 周君尧立刻伸手去扶她。 这一扶,给周君尧逮到了机会,孟青想挣开都挣不了了。 “老婆,你看人家,都是一起手牵手的。” 孟青发丝微微乱了,她自己用手拨到耳后,露出含怒的眼睛,“谁是你老婆,谁要和你牵手。” “你啊,结婚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呀。” 孟青咂舌,“你别耍无赖。” 周君尧面不改色,内心得意,“我没耍无赖,你就说,我们是不是有婚姻事实。” “那我也不要。” 以前和他一起走外面的时候,没见他主动过来牵手,都是她冷脸去贴他的热屁股,巴心巴肝的,还换不来他一点在意。 现在,又是算什么呢? “可是,你看人家。”周君尧指了指走在他们面前的一对小情侣。 头靠着头,肩搂着肩,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连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满溢而出。 孟青一看,瞬间红了眼睛。 周君尧看她脸色动容,不由分说地和她十指相扣起来,“牵会。” 孟青默不作声,路过一列推车。 她走过去,拿出来一个,指使周君尧,“你拿这个。” 拿这个的话,就没法牵她了。 周君尧一股气憋在胸口,敢怒不敢言,乖乖的握住扶把,走在她后面推。 孟青来是为了挑选一套能摆放在阳台的小柜子,以及重新换一台洗衣机。公寓里那个长期不用,里面运速有些慢。 还有,钟婷要开始备孕了,她也打算买些婴儿用品送给人家。 商场很大,逛了半圈,孟青明显有些疲惫了。 她回头看周君尧,没想到人家倒是逛的比她还开心。 周君尧停在一块卖枕头的区域,手上拿着白色枕芯,和她差了好些距离。 手中触感软硬适中,孟青的枕头太软,昨夜睡得他太不舒服,太软的枕头对脑部运血也不好,她的枕头该换。 “你在干嘛呢?” “没,拿两个这个。” “你,拿枕头干什么?” “当然是换枕头啊。” 周君尧假装往别处看,好像在认真的挑选些什么一样,实则手趁孟青不注意,悄悄牵起来。 “换谁的枕头。” “你的。” “我睡得舒服呢,才不换。” “我睡得不舒服,而且它太软,你的脖子睡久了不好。” “你听谁说的?” “老婆,这可是常识。” 孟青拧眉肃目,红唇微微翘起,忽地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热流,她这才发现被他得逞了。 她甩开他的手,抱着双臂,往婴儿区走去。 “老婆,你想生宝宝了?” “才没有。” 孟青拿起一件杏色的婴儿连体衣,旁边跟着小帽子,小袜子和小鞋子,口水巾。 第83章 渐近的心跳 软软绒绒拿在手心上,孟青眼睛都亮了,不知道钟婷以后生得小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颜色选中性的最好。 周君尧倒是想得飘了。 万一孟青和他闹变扭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呢? 他贴上去,凑在孟青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孟青气的双臂颤抖,忍住在外面发货的情绪,冷下脸来,不理他。 周君尧稀里糊涂的看着她,想着买瓶水给她消消气,结果刚拿完两杯冰美式咖啡后,她人就不见了。 同样着急的还有孟青。 她一回头,这个男人就剩一个推车给她,自己跑哪去了呢? 一想到周君尧可能是因为公事然后直接走了,孟青一个气的涨涨的心瞬间就被人用针戳破似地,千疮百孔地漏气。 孟青直接买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家。 收拾完东西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去单位么。 可是今天周末,她不需要工作,单位也没有人会给她开门。 孟青躺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抱枕,陷入了忧伤和孤独中。 明明说为了她休了三天假期,现在呢?现在呢?他人又去哪了? 孟青压抑着,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 忽地,门铃声响起,孟青头也不抬地继续趴着,胸腔地呼吸被挤压到稀薄,一张憋红一片。 周君尧站在外面,持续地按着门铃。 直到孟青嫌吵,这才走过去给他开。 周君尧有些不满:“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没看见你啊。” “我也没找到你。” 孟青望着他,手还扶着门,眼泪忽然哗啦啦的就往下掉了。 周君尧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老婆,老婆?” “我还以为你直接丢下我不管了呢。” “没呀,”他现在哪敢,“我去给你买水喝了,你不知道吗?” 周君尧诧异的问,提起左手上挂满水滴的袋子,里面放着两杯冰美式,冰块化得差不多,只有一两块雏形在里面。 孟青小声抽噎,“我、我没听到。” 周君尧自觉地弯起嘴角,低头看她,“那你现在在哭什么?” “没啊,我没哭。” 孟青拭了拭眼角的泪,从他身上下来,然后又被周君尧掰回去。 她仰头看天花板,周君尧捏住她下巴,湿热的一吻落在她唇上,唇齿交缠间,周君尧尝到了她泪水中的咸涩。 “错了老婆。” “应该多叫你几声的。” 那会他以为在生气,所以故意冷漠不回应。 孟青豪横起来,有人宠,性格自然就娇气了,“当然是你的错。” 周君尧闷笑了几声,胸膛发出沉沉的震颤,“饿了吗?” “有点。” “我胃不太舒服。” 孟青把目光挪回来,和他对视,“胃?” “嗯,这里有胃药吗?” 她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摸着移动,转移到他的肚子上,“有。” 孟青从他身上下来,从药箱里找到拿给他。 “这个是液体的,直接撕开喝吧,味道不是很好闻。” 周君尧一饮而尽,视线落下来,发现孟青正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的胃越来越不好了。” 周君尧把吃完的药袋丢到垃圾桶,“没办法,工作应酬是这样的。” “那我每天吩咐你早上要吃早餐,你吃了吗?” 周君尧神情一愣,想起早上那个他没吃几口就扔掉了的三明治。 孟青走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瞅了一眼。 果然。 “哼!” 孟青狠狠咬住牙,横眉竖眼的瞪着周君尧,“你干脆这辈子都别吃饭了。” 周君尧讪讪跑过去,一把抱起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厨房的一面桌子上,“下回一定吃。” “别吃,饿到胃出血,胃溃疡,胃糜烂,让我好重新找一个嫁了。” “那不行。”周君尧啄她下巴,只觉得现在的孟青可爱的简直让人神魂颠倒。 孟青的脸气呼呼的鼓起来,“不理你了。” 周君尧贴着她,两人脸贴脸,黏黏糊糊的说话,“嗯,不理。” …… 苏狸在学校,把论文最后一点收尾的部分写完,然后就要开始准备答辩的报告和ppt。 校园里已经空了好多人,同时也多了一些她陌生的面孔。 苏狸并不想和曹柔有太多接触,宿舍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不过有些对她来说重要的学习资料还放在里面,她不得不回去拿。 推门进去,整个宿舍空荡荡一片,眼下,反倒成了她的位置是东西最多的。 唯一一个还在宿舍的是任水言,邹晴似乎已经搬离了宿舍,去哪就不得而知了,曹柔的东西还在,不过没见到她人。 任水言看到苏狸进来,嘴巴张得老大。 “苏狸?” 她抬眸,两人触目相对。 “你是……结婚了?” 她听说周家二少爷结了婚,娶得就是她,任水言看过照片的。 苏狸淡淡摆过脑袋,回到位置上收拾东西。 “苏狸,”任水言意外的话多起来,“你知道曹柔的事情吗?” 曹柔? 苏狸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任水言:“曹柔被人举报她的父亲是动用关系塞她来平城大学上学的。” “现在能不能拿毕业证都是个问题呢。” “最近都焦急死了,他那个父亲现在在官场上也不如意,因为和几个姨太的矛盾,现在也被检举说他家风不捡点,革除职位。” 苏狸若有所思。 但她并不觉得和自己有关。 “举报曹柔的那个人,听说和周君成有关系。” “我以为是你。” 任水言探究的目光打量过来,苏狸摇摇头。 她是挺讨厌曹柔的,但想着花心思去对付她,苏狸没那么闲。 “那应该是周二少出的手吧。” 任水言躺在床上,心里揣摩着,也觉得曹柔傻气。 有一有二,明明磕了碰了,但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掉血不掉泪不死心,落得这个下场。 苏狸收拾东西,把收纳盒拿出来,不管任水言的小声囔囔。 “不过你啊,也是厉害。居然能和周家的二少爷在一起,还结了婚。” 苏狸歪了一下头。 她依稀记得,她不是和李闵在谈么?那不也是个富家公子? “没那好命啊。” 第84章 加班? 任水言拉长了尾音,不住感叹,“恋爱谈的无趣,我再也不想就结婚了。” 那种过足了瘾后,想要安稳下来却无法再安稳的心,都是自己折腾的结果。 苏狸不知道自己从哪听来的话,反正就一直记在了心里。 ——恋爱谈的多了,连爱的感觉是什么样,都快忘记了。 苏狸想,不知道任水言现在的感觉,是不是这样。 任水言:“毕业了,我能去做什么呢?” 苏狸跟着想,以她哑巴的程度,去企业大概是很难的了,毕业了,她想要开个花店,或者,做个小店铺经营,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演员,明星,歌手……娱乐圈一行都会很吃香,可是难熬,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得过去。” “这脸蛋呀,再漂亮也没用。太漂亮了,也是阻碍,别人纷纷拉你下水,想救你的,看到你这脸,最后也跟着踹两脚。” 这话任水言说得是实话。 她的确很漂亮,眉眼又有风韵,苏狸觉得,任水言有心机但又不蠢,有分寸但也懂得争,会坏但也有好。她若去娱乐圈闯荡一番,说不定能闯出不小的名堂。 但娱乐圈就是个定时的深水炸弹,若不是下了苦功夫凭本事进去,抢风口火起来,也会凭本事烂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凭运气赚得钱最后也会凭本事花掉,说得大概就是这个理。 “苏狸,我好奇,周家二少爷对你好么,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直接领证,家里人不会说啊。” 苏狸拿出手机,意外的发现自己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也说,只是他还行,不是太烂的人。 苏狸犹豫那个烂字犹豫了一秒,最后笑笑发过去。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任水言拿起来看,随即呵呵笑,“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里面,现在你混的最好。” 苏狸挑了一下眉,混了个周君成就算好了? 她转念一想,不过也是,家里有个又会赚钱又会给她做饭的老公,不知道算不算苦尽甘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摆宴席?” 苏狸怔忡了,手都顿了一下,在半空中晃了晃。 摆宴席? 苏狸正想着,任水言已经自顾说道:“应该很快了吧,你们证都领了,房子小孩应该一个个会安排上。” ——没那么快,我还不想生小孩。 当年陈兰为了生她,都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到现在身体还有沉疴,苏狸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母亲,能陪多久是多久。 任水言忽然找到和苏狸说话的乐趣了,一个嘴自己叭叭了好久。 “呐呐,我下午还约了面试,是华盛银行的人力资源部。” “话说,你去他工作的地方看过吗?” 任水言看向她,而苏狸也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苏狸摇摇头。 任水言托腮,“周二少长得不赖,位高权重,以前又是花心的主,你从来不过问他的事业?” 苏狸继续摇头。 “啊,那你还真是放心啊。” 任水言翻身,看着白的掉灰的天花板,说:“信任归信任,这句话不错,但人都有劣根性,好与坏都是在转念之间,他越知道你的个性,越懂如何防备你,就像犯法的大多都是懂法的法学生。” “男人是需要敲打的,也是需要鞭策的,更是需要夸奖和哄的。” 任水言在俘虏男人这一面,心得可以写成一本书。 虽然她不想谈恋爱,但并不代表她不懂恋爱。对于周二少这样从花花公子改邪归正的,还有待时间观察。 苏狸一副‘学到了’的表情看她。 ——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什么嘛,什么叫长大了不少,”任水言踢被子,忽地咯咯笑,“改天姐找到了优质男,让你看看什么叫谈恋爱!” 苏狸笑而不语。 还有半个多月毕业,结局基本都是分道扬镳。 苏狸收完东西,在校门口外等司机接她。 傍晚的夕阳遁入山头,橙黄色的余辉染了苍穹,淡紫和黄的光交接,融成灰。 司机下来,帮苏狸把东西抬到车箱后,苏狸灵光一现,打算给周君成来搞个突击检查。 车子掉头,往那座直耸入云城市标杆的高楼驶去。 华盛集团四个大字高高挂在楼顶最上方,下面也有写着类似“欢迎您”的祝福语,厚玻璃堆砌的大楼泛着光芒,因为是夕阳西落,所以玻璃染了一片黄,并不刺眼。 苏狸走进去,来到前台大厅。 工作人员井然起身,扬起公式般的微笑,“你好小姐,请问有预约么?” 苏狸摇了一下头。 “那您原本是想找谁的呢?” 苏狸拿过摆在台面上的纸笔写下‘周君成’三个大字。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小姐,像周总这样的人平时是很忙的,如果他有提前和你预约,我这里会有登记,可是您刚才也说了没有,所以……”女人低了一下头,“抱歉。” 苏狸微笑了一下,示意没事。 忽地,有人路过,撞了她一下。 没想到抬起头,发现撞她的人是唐白卿。 “咦?嫂子?”唐白卿倍感意外,“你是来找哥的?” 苏狸点头,“嗯”了一声。 “没告诉他?” 苏狸尴尬的笑了笑。 豁然间,唐白卿福至心灵,“我知道了,你想来突击检查对不对?” 苏狸比手势,让他小点声。 “来,我带你进去。” 工作人员认识唐白卿,笑了笑。 “她的话……” “周总的妻子,今天来查岗的。” 苏狸尴尬一笑,脸色红了红。 因为是下班时间,大多都是要往下走的电梯,所以梯厢内,只有他们两个。 唐白卿:“周总的办公室在六十一层,我在五十楼下,你出去后直走,最大的办公室便是。” 苏狸点了头。 只听唐白卿又道:“周总今天好像要见一个美女老板,可能现在还在加班。” 苏狸脑中闪过……美女?加班? 唐白卿露出饶有深意的微笑,“嫂子我到了,再见。” “嗯!” 苏狸心有忐忑。 自己没和她打招呼就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第85章 等回家…… 两人现在亲密是亲密没错,但涉及工作的事情,周君成没有表态过他能否允许自己涉问。 若是触及到他的隐私,他大概会生气。 正想着,“六十一层到了。” 电梯广播发出电子机械女声,大厦开的空掉很凉,电梯门一打开,风灌进来,吹得苏狸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抬眼,苏狸瞬间怔住了。 周君成正说着话,“那边交接的工作我会让人尽快安排,若是你们想要拍下这块地的话,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周君成瞬间被吓得噤口。 他的旁边站得大概是客户,红唇艳抹,擦过苏狸走进去,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周君成,“周总,进来呀?” “嗯。” 周君成绕过她,凌冽的风和着他身上的清香,侵扰鼻息,惹得她呼吸一窒。 忽地,左手边的小手指好像被人动了动。 触感微乎其微,苏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回过头时,电梯门已经合上,他们两坐着电梯下去了,大概是约了饭局吃饭。 苏狸收起小心思,走到最大的办公室。这里全密封,只有一道门,用磨砂纸糊了窗,里面看不清外面,外面亦看不清里面。 大多人都下了班,没人顾得上苏狸的擅自闯入。 不过,女秘书楚柔从厕所出来,看到有人进了总裁办公室,立刻慌慌忙忙的跑过去。 “你是谁?” 她厉声厉色的冲坐在周君成位置上的女人喊。 苏狸吓了一跳,抬起头,一张清婉周正的脸正带着敌意的看向她。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再不起来,我就叫保安了。” 楚柔也是傻了,明明周君成给她看过照片,但她现在硬是想不起来。 苏狸有些动怒,敢情周君成出门在外,别人都不知道他有个老婆。 想到这,苏狸一把之前拍过结婚证的照片呈给她看。 楚柔看完后,轮到被吓到的人是她了。 “嫂、嫂子?” 苏狸点了一下头。 看她冰冷的眉目和淡漠的眼神,楚柔一下想起来周总之前对她说得:“她生气起来脸很臭,小心别惹她。” 楚柔连声道歉:“嫂子抱歉啊,我一时间忘记了,没想起来,抱歉抱歉。” 苏狸摇了一下头,示意没事。 看她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了然于胸了,这人绝对如假包换的真嫂子。 “哦,那个……老板去陪林总吃饭去了,今天有个大项目,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知道了。 苏狸坐在他的椅子上,心想,这椅子坐的还挺舒服,回头书房让他放一个。 楚柔偷偷打量苏狸。 果然有正宫的气势,坐在上面心安理得,一点儿也不晃。 这让她想起了前不久有一个突然热烈追求周总的黄小姐。 楚柔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推门出去,苏狸又把她重新叫了回来。 ——我想问一下,周总平日都忙些什么? “开会,谈业务,聊公事,额,还有……给你打电话。” 苏狸脸热起来。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楚柔是女人,正宫突然跑来查岗,那肯定问的是那些事儿了。 “有、有……还是有的。” 苏狸来了精神,腰背都挺直了起来,“上周有个别的公司和我们开展项目合作的黄小姐,她是负责人,偶尔需要向周总简要汇报工作。” “只是有一天,她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么了?突然闯进周总办公室……” 楚柔说到这,那天的影像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的脚趾头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苏狸挑了一下眉,示意她说下去。 楚柔红着脸,继续说:“就是,黄小姐喝了点酒,然后表白周总。周总当时在睡觉,可能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被黄小姐得逞了。” 苏狸心亦咯噔。 差点……是差多远? 苏狸挥了挥手,楚柔便推门离开了。 她一个人站起来,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左转转,右转转,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发的,苏狸没理,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黑沉木桌子,和彼岸的窗户,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车辆和人群,来往路口,各奔东西。 从前想过会站在这吗?如同睥睨一般俯瞰众生,但其实自我渺小,仍如同蚂蚁。 苏狸闭上眼,仿佛穿过落地窗,听到车水马龙的喧闹。 夜幕已沉,星辰点缀。 等周君成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很晚了,喝了酒,西装外套沾了味道。 他脱下衣服,随手扔到一旁的沙发,再拿起毯,往趴在桌上熟睡的女人身上一盖,苏狸被惊醒,整个人吓了个一激灵,抬头看,是清冷深邃,光风霁月的眉目。 “宝贝儿。” 苏狸脸上困意盛浓,还未清醒,只感觉身体凌空被抱起。 周君成坐在椅子上,苏狸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头靠着头,依偎在一起。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 ——有吃东西吗? “吃了一些。” “你呢?吃晚饭了没?” 苏狸抬起头,嘴撅着,眼睛熏熏,像是喝酒的人是她,——没呢,想吃你煮的宵夜。 周君成拨了拨她鬓角的发,绕到耳后去,“今天怎么那么黏人?” ——你不喜欢? 苏狸一手撑他胸膛,坐起来了一点,忽地,又被男人一压,按了回去。 “喜欢。” 男人声音说得小,和蚊子声似地,明明没人,却说着悄悄话。 “刚才的女人是别的公司的老板,谈生意呢。” 苏狸一边玩他扣子,拆了系,系了拆,慵懒的点了点头。 ——听别人说了。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还有作业么?” 苏狸抬眼看他,凝视了一会儿,转而微笑。 ——想来接你下班,没想到你今天有公事,下次我提起说。 周君成应声“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拥吻起来,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了,反正一分钟后,两人的衣衫都被弄得有些凌乱,红唇泛着水渍,是从他那里来的。 “等回家……”周君成眼皮耷忪,黑眸像浸了墨,幽幽暗暗,扶在她腰间的手倏然收紧。 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狸勾唇莞尔,点点头,没问什么黄小姐,也没问什么林老板,只是头靠在他肩上,静静的享受。 第86章 养好身体 周延谈完生意回到老宅,心念微动,想着找周君尧聊聊,没想到刚一下车,就收到了大夫人要离婚,大少爷正在求人家回来这一消息。 “哼!这个孽障,活该!” 老人家一甩手,衣袖扬了扬,重新回到车里,车子扬长离去,浓臭的车尾气在天上熏了好几米远。 王姨站在外边,看车子已跑远,正打算回去收拾浴室,没想到又一部车停在了别墅门前。 车窗一落,驾驶位置上,是少爷和夫人。 王姨喜笑颜开,“哎哟,夫人,少爷,你们总算回来了。老爷方才的车刚走。” 周君尧替孟青解开安全带,孟青推门下车,抓着王姨的手问:“爸爸刚才来了?” “是,他本想找少爷来着,听说你们……要离婚,气呼呼的走了。” ‘离婚’两个字被王姨着重大声了点,眼睛瞧着孟青转悠转悠,推敲着两人现在的关系。 “没离婚。”周君尧锁好车门,从后面走上来。 一手大大方方搂住孟青的肩,对着王姨微笑,“这几天辛苦你了。” 王姨连连摆手,“不不不,哪有什么辛不辛苦这一说。” 孟青则是瞪他,“谁说我答应你不离婚了,”小脸娇俏,“我只是回来拿东西,一会就走的。” 孟青甩开他的手,往里走,连背影都逍遥恣意不少。 王姨眼角弯起的弧度变大,周君尧绕过王姨,赶紧跟了上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他两步赶上她,拉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孟青的身子便向后倒,倒进他怀里。 孟青嗔怒一双眼,又娇又魅,“我答应你什么了?” “我说回家,你答应了啊。” “我现在不是回了么?” “可——” 孟青若有其事看着他,“那我也没说不走啊。” 周君尧听到这话,瞬间气短了下去。 他抬起孟青的软腰,挂到自己身上,“那现在不让走了,”他抵着她,把她按到墙上。 孟青伸手推她,两边脸颊一片酡红,“我告你非法监禁!” “你告,告赢了最好。”吻湿热的贴上去,舌尖粘着皮肤挪动,每一步,都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 楼下人影攒动,王姨和几位佣人正拿着吸尘器,对着门缝墙角来回清扫。只要他们稍一抬头,就能看见楼上的他们在做什么。 孟青脸皮薄,禁不住别人那种八卦又好奇心的眼神。 “你快放我下去,别被人看到了。” 周君尧不愿,他正咬着欢呢,“这是在自己家呢,又怕什么?” “别弄了……”孟青仰着头,抻长脖子,露出雪白的脆弱颈项。 “最后一口。” 流连的在锁骨上的吻往上移,对着孟青的嘴用力啄了一口,发出好大一声,下面的人闻声抬头看。 孟青一把推开他,擦拭嘴巴,愤怒的嗔了眼周君尧,立刻转身跑回房了。 流氓,色胚,无耻,变态! 孟青打开衣柜,找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捡东西。 周君尧看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一颗心酸胀胀的。他觉得他已经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软硬兼施,为什么她还要离开呢? 周君尧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再一件一件收进行李箱。 孟青察觉到气氛的过度压抑,她忙碌的手总算舍得停下,回头看他,一副落魄小狗的样子,没了之前那股冷冰冰,气势压人一头的劲。 “你干什么?”孟青拿着手上的小丝巾,一甩,“出去。” 周君尧不理,就这样持续盯着她看。 孟青被看得手脚发软,一件衣服怎么叠都是歪的,她放弃了,生着闷气把衣服往他身上扔。 “啪。” 衣服甩到他脸上,然后在掉在地上。 男人还是那一副表情,只是眼眶比刚刚更红了点。 孟青也不好受,她犹豫了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别碍事。” 这一句话擦着从周君尧耳边经过。 这下好了,掉小珍珠了。 鲜少的,从懂事之初到现在,只在母亲葬礼上哭过的男人,现在竟然落了两滴泪。 孟青被吓到了,连忙捧着他的脸,惊恐道:“你干嘛?!” 周君尧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惨状,夹着声音委屈说,“胃疼。” “不是吃过药了?”孟青这一声好像在嫌弃他劳什子。 周君尧也堵气,把捧着他脸的手拿开,“不用你操心。” 孟青一股火燃在心头,却烧不起来,她稍稍软了语气,“疼得话就去医院。” 周君尧逮空子抱住她腰,脸埋在她胸窝里,撒娇着,“不去。” 孟青没和他开玩笑,揪起他耳朵,大吼一声,“你是想死吗!” 嗡嗡的吸尘器嚯地一停,王姨怔了怔神,往上看,心想,这小两口子还没好呢。 “错了错了,不疼了不疼了。” 气血往上涌,孟青气的整张脸都红了,脖子也是冒着红。 “到底疼不疼!” 周君尧方才那股刚起势的骄傲劲瞬间没了,“有一点,你摸摸就不疼了。” 孟青才不管他,拉着他下楼,火急火燎的跑去医院,忙活了两三个小时,肠胃的检测报告终于出来了。 像这种体检她早就想带他去做了,周君尧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也不敢去做,每每推迟,一直到现在,看着报告,才知道自己的胃老毛病确实挺多的。 “慢性萎缩性胃炎,结囊,息肉……”看到这些字,孟青差点站不稳脚,往一边倒去。 “老婆。”周君尧连忙接住她的身,将她扶到一边坐下。 一滴一滴,泪水在纸上炸开水花,晕染的纸张微微露出七彩色。 她倒在他肩上,周君尧不断哄她背,“别哭别哭。” “这可怎么办啊?”浓浓的鼻音,想也不用想女人心里多难受。 周君尧轻笑,“跟着医生治疗呗,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这些都是小病症。” “你看,刚才医生都说,规律作息和规律饮食,配合药物治疗,这些都是能好的。” 孟青哭的一抽一抽,“它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没事的。” 周君尧乘此机会说道:“不过我一个人的自律性肯定不行,你不再我身边的话,我可能会忘。” “你能答应我一日三餐按时吃么?” 周君尧笑起来,眼角三个尾纹,“当然,不过我没你,肯定不行。” 他嘬掉她脸上的泪痕,“我一定把身体养好,陪你久久的。” 话音刚落,孟青一个抽泣,又憋不住,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 “嗯。” 孟青拭了拭眼角泪,跟着他起身,停车场方向走去。 余光里,男人清眸的眼底含爱意,将女人身影刻印。 …… 第87章 “程先生,坐一会吗?” 夜半三更,一个紧急消息传来。 ——程家的大当家程项死了。 一句话,瞬间传遍整个周府。 周君成率先整装出发,妻子苏狸半梦半醒,嚷着也要跟去。 车停在老宅大门,周延已经换好衣服,似乎早已等他多时。 “坐我的车?” “嗯。” 一辆车,跟着六七辆保卫,迅速前往程家宅院的独栋别墅处。 乌云笼罩在上空,压得人沉沉喘不过气来,偶尔远边一道闪电,却久久听不见惊雷。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时,雨却迟迟不下,只有很大很大的风声。 等周延周君成一群人到了之后,后面连跟着几辆车,除了他们自己的保镖警卫之外,还有别的权贵的车子。唐、孟、李……该到的都到齐了。 程项作为新时代声名赫赫的民营企业家,六十三岁,未免时候尚早,程氏集团在房地产,科技领域的投资,目光毒辣,手段高明,是在平城能和他周延一较高下的同时代出来的人物。 虽说周程两家水火不容,但临了离别之时,周延心头未免有些难挨。 一批批当初起家的老同志走得走,病得病,能独挡一面的人里,就剩下两三个了。 巨大的铺满白色百合花的大床上,白色床单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覆盖着,红蜡烛不间断得烧,送他走到忘川河,从前的生机到死后的黯淡,眨眼不过一瞬间,却又觉得一辈子好长好长。 程夫人携着一众儿女,披麻戴孝,跪地哭坐在床边,尤为惨烈。 苏狸跟在周君成后面,隔着满堂人群,一眼看见跪在最前面的程岚,身上白衣,面色惨白,背挺得端直,头微微低垂。 一向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程云,也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那床上的人,脸上泪水直流。 身后一众朋兄弟及,都低着头,至于心中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苏狸正为他们忧伤,忽然,一句话飘进她的耳朵,“程项死的有蹊跷。” 苏狸浑身战栗了一下,抬眼看向周君成。 只见男人一张脸平静着,像无风时的海面。 他的目光注视在那位嚎啕大哭的女人身上,苏狸顺着他的眼忘过去,也打量起她的神态来。 到了该抬进冷冻箱里面,送回老家徽城一带静水河区了。 迎着众人哭声,程项被人放进去,昔日辉煌与哀哭,到了死亡这一趟终点站时,只剩下一点云烟,一点哭声。 送了头一程后,周延和周君成等一群人没走,一直到其他人散去,周延才执着拐杖,走到程夫人前面。 “老夫人,请……节哀。” 程夫人手上的锦帕湿了又换,换了又湿,“谁能想到他会走的那么早呢?” “程老爷子近年生病频发,以为能熬过去,谁能想到——” 老管家张叔候在一旁。 周君成牵着苏狸,静静的看向程岚。 忽地,他勾起一抹笑,“程夫人大可放心,程老爷起码在晚年为程家添出了一个子嗣,我相信,有程岚在,程氏集团,并不会受多大的影响,您只需要好好料理老先生后事就行。” 苏狸晃了晃周君成的手臂。 他的说话调调,怎么感觉像在讽刺。 周君成不动声色的和苏狸的手十指相扣起来。 程岚冷哼了一声,抬头,眼底同样是阴鸷和幽暗。 “是,我定然会守好程家,以后,还多劳周总的费心。” 周延一番客气话过后,声令回家。 周君成随他迈步往大门走,谁曾想,程岚竟有一天会主动叫住他,“周总请留步,借你十分钟时间,我们聊聊?” 周君成似乎也有点意外,他回过头,松开了苏狸的手,“当然,没问题。” 他忽地举起两手,对程岚道:“不过嘛,枪。” 目光锁在了程岚的腰裤上那不起眼的起伏。 程岚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把里面黑色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往旁边踢了一脚。 “走吧。” “Go.” 苏狸就这样看着周君成离开。 心里不安着,他们会说什么呢? 周延走了,苏狸还怔忡在那里,直到孟青过来拉她手,苏狸才回过神,跟着周家的人马走了。 …… “你想要‘漫场’,对吗?” “‘漫场’是个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周君成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挑开烟盒盖,抖出两根烟,递过去,程岚拿一根,自己抽一根。 烟雾缭绕,两张脸陷在雾气中,小云台外,是未见天光的黑夜。 “我给了,那个秘密,你得替我守着。” 周君成嗤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漫场’,做到这个地步。” “‘漫场’对你来说,比新城那片地还重要。”程岚抬眼看他,初生牛犊都敢有这样不怕虎的眼神。 周君成猛吸一口,脸颊陷下去,再沉沉吐出气,伴着浓浓烟雾滚动。 “你的猜测不错,但也都错。”他弹了弹烟,灰烬跟着抖落。 周君成的头偏向一侧,视线往更远处眺望,只可惜那边是山,阻碍了一眼天际的企图。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程家可以不要新城那片地,‘漫场’也都可以给你。” “哈。” 周君成闷笑,挑眼梢看程岚,“我以为你很聪明。” 程岚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他嘴角边讽刺的笑意。 “你以为,周家又真的在乎那二两三分地?” “你派人跟踪我,甚至想要借机杀我,若不在乎,又怎么会作出这个行动?” 程岚还在演,周君成觉得没意思,他往程岚身后的帘子看了看。 忽地,嗤笑出来。 “人呀,此一时,彼一时。” “过什么河,脱什么鞋,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 “过去在周家,想要坐好一把椅子,讲究多了,要学会‘温、良、恭、谦、让。’特别这个‘让’字,比如说我现在让位,对面来了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也要让。” “‘坐一会’吧?” “对方不管想不想,都要接受邀请,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程先生……坐一会吗?” 第88章 妹妹 周君成重新拿出烟盒,伸过去递,里面就只剩两根烟。方才多的,都撒在地上了。 山雾潮气重,没一会就蔫了。 可周君成的笑意愈浓,吐烟出来,明晃晃的危险就在他眼前。 程岚计谋深,但没见过老油条子。 唾沫口水在口腔滚了滚,吞下去,终于把字吐出来,“我妈她……自有苦衷。” “这句话,还是等着她下地府,见了阎王老爷再说吧。” 程岚冰冷的眸色被打碎,“你无论如何也不愿放过她?” “不,还是有可能的。” 周君成抽完一开始的那根,点起了烟盒里剩下两根。 他语气很慢,很轻,寒意从脊骨往上爬,“那就服服帖帖,把程氏送过来。” “不可能!” 程岚气的脸都在微微震颤,“你要了程氏,母亲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一样要了她的命。” 周君成眼梢弯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我要她命,这不是帮你替父报仇了么?” 程岚猛地睁大眼睛,“你知道、你知道程云的事了?” 周君成脸倏地冷下来,他忽然走上去,揪起程岚的衣襟,猛地掼去一拳。 “你他么敢提程云。” 帘子后面的红色灯芯开始闪动,没一会,无声无息的枪口箭宇对准了正处目标的某个男人。 周君成自然感受到了那些冷寒寒飘过来的杀意,但他继续打,毫不留情的在程岚脸上砸了几拳,程岚倒在地上,任挨着。 “你知道么,你和孙平香,程云,林若芊,这四个人,我从三年前,我就恨不得你们全去死。” “忍到现在,你们安然无恙,那是我善良。” 程岚嘴角溢血,眼睛迅速肿起的鼓包妨碍了他的视线,他半撑眼皮,看着周君成说:“孙平香和林若芊的事情,我和你都没有立场,程云……是个意外。” “若你是当事人,你也不会想要看到一个生命在你母亲肚子里流失。” 周君成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睁红起来,脸上一道道狰狞的轧痕。 蓦地,他迅速掏出藏在腰裤后的枪,对准了程岚的眉心,“你说,我要不要送你去陪程项?” 程岚惊恐起来,看着那黑幽幽的枪口,近在咫尺,微妙的火药味从枪口里飘出来,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突然,周君成脸上身上,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红点。 只要他敢开枪,秘密藏在暗处的杀手,就会把他打成肉渣,死得比程岚丑得多。 一瞬间,男人怒不可遏的神情阴转晴,那张笑脸面具重回脸上。 他手指一转一扭,弹匣子被打开了,举着空空如也的弹匣子对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程岚面前。 皮笑肉不笑,虚假乖戾,“抱歉啊程先生,吓到你了。” “你看,这只是一个玩笑。” 程岚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被人看穿后毛骨悚然的感觉。 树影摇曳,风吹吹晃动在坚实的厚壁上,月亮下山,太阳出来,远边山头第一缕光照进来,阳光在男人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金。 周君成眼神藏着冷厉寒啸,脸上却维持着笑容,抬脚跨过倒在地上的程岚,一步一步往外走了。 走到十米远的地方,张叔低首候在一旁。 周君成睨了他一眼,随后不动声色的走了。 出大门时,还有程家的佣人齐声声对他喊:“周先生慢走。” 周君成回到车上,苏狸竟然还在,她没跟着孟青回去,而是一直和司机等在外面。 “啊。” 苏狸伸手过去,周君成自觉接过。 车子很快驶离了程家别墅区,周君成闭目靠着椅背,苏狸一路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回到家,两人进门之后,周君成一副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样子倚在苏狸身上。 苏狸抱着他的腰,哄着他背。 ——怎么了? “没,不想说话。” ——你身上烟味好重。 “那我去洗个澡。” 周君成放开她,直接往洗浴室里面走去。 关上门,他同样把自己关在里面。 温度过烫的水温,周君成却像没感觉似的,直接坐在里面。 腾腾的雾气被光照得氲氤又迷离,也不知是不是水太热的原因,周君成眼角红了,脸上还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滑下来。 他捧起水往自己脸上撒,那抹凉意瞬间没了。 苏狸在外面等着,想着他没拿衣服,便在衣柜里找了身宽松舒适的睡衣拿进去。 一开门,苏狸就被里面蒸腾的热气熏到。 “啊。” 弄得她下意识退出了浴室。 两三秒后,一大半热雾从门跑出去后,苏狸这才走进去,帮他把衣服放在能身后触及的架子上。 苏狸看了眼他。 ——你的衣服。 “谢谢宝贝儿。” 周君成趴在浴缸边,眼睛迷离的望着她,钩着她,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介意吗? “就等这一天。” 苏狸脱了衣服,和他泡进去。 这水太烫,好在苏狸是耐热的人,否则,一定会被烫掉一层皮去。 让苏狸觉得奇怪的是,按周君成以往见到她这副模样的尿性来说,他一定会猴急的开始抱着她干那种事,可今天,周君成只是安静的抱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不过分越矩。 “水温合适吗?” ——还行。 周君成不说话了,呼吸轻轻撒在她的皮肤上。 这样脆弱的他,还真是少见。 苏狸不难想,很快把现象的重心放在他和程岚的这次见面上。 ——你和程岚,聊了什么? “聊了家事。” ——我可以知道吗? “可以。” “但我现在脑子很乱,你等我先捋一捋。” “当然,我说了,也是要奖励的。” 周君成话刚说完,嘴自动撅起来了。 苏狸莞尔,眼睛亮亮的,两个人浅浅的嘴了一口。 “嗯……让我想想啊。” 水下面,两人的手已经习惯成瘾般自动相扣。 “要像讲故事那样吗?” ——都可以。 “我先跟你坦诚,为什么当初我绝对不应允和程云的婚事吧。” ——为什么? “其实……我和程云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第89章 活着 感到手心下的倏然紧绷,周君成拍了拍她,继续道:“当年,我母亲在生下我和我哥后,和他的老师,程项,也就今天离世的那个男人,有关系。” 苏狸手心一瞬间呼吸不过来,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有这层关系。 “我妈生得美,当时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很多人追求她,但她偏偏就爱上了这一个薄情的男人。程项有抱负,有野心,因为我母亲身世普通平凡,和当时的孙平香竞争,她自然输了。” “和程项分手后,我妈嫁进周家的。能嫁进来,当然也是因为周延喜欢。” “当时周延想得天真,他以为,林若芊和程项分手,他就有可乘之机,能获得她的爱。” “只可惜,林若芊一心扑在程项身上,哪怕嫁进周家两年,也不忘对他老师的情谊。” “很多时候,她下绊子给周延,支开他,偷偷把程项约出来幽会。” “纸包不住火,在林若芊有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两家人都知道了。” “周家的人勃然大怒,要求周延和林若芊离婚,而当时,林若芊正处于怀孕时期中最危险的时刻,她不慎摔倒大出血,周延动用了所有关系位她治病保胎。走过生死门之后,林若芊安分了,她生了和程项的孩子后,直接把孩子过给孙平香和程项。” “为了能保住在周家的地位和还周延的那份情谊,除了出生那一面,她从没见过程云,也再没和程项有交情了。” ——程家就这么忍下来了? “当然不可能了。” 周君成冷笑了一声,“孙平香哪是一个为了好面子而忍气吞声的女人。” “她暗插人手,在林若芊平时吃穿住行上下毒药,一点一点把她的身体搞垮,哪怕周延给了她最好的医生团队守在她身边,也无法阻止她临终前患上肝癌。” “肝,主管人的情志活动。周延认为,她还爱着程项,就打算同她离婚,不束缚她了。” “没想到,这次不想放手的人,变成了我妈。” 想起那段时光,周君成不由得眉梢染了点柔意,“那段时间,几乎是我记事以来,我爸妈最和平相爱的时候了。” “后面,她离开了。孙平香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件事。” “程家日益做大做强,她打算把自己亲儿子培养起来,好接程项的班。而一切就是按照她计划的进行。” “今年你毕业,程岚也要博士毕业。” “现在时机正好,程项一离开,程岚也到了能当大任的时候了。” “至于程云……”,周君成暗了暗神色,伸手去拨她湿淋淋的发,“程项不在,孙平香是不会放过她的。” ——那现在你打算做什么? “别听,听了你害怕。” ——你想杀她? 周君成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狸心跳一咯噔,周身的水温瞬间感觉没那么热了。 “你看,果然怕了。”周君成时刻抱着她,哪会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苏狸抓他手,用力握紧。 他杀人,意味着他也要承担风险和罪名,苏狸最不想看到的是他的离开。 所以,他不行。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周君成吮吸她的肩膀,唇贴着皮肤和沾上的水渍,一路往上摸索,“宝贝儿,若你不狠心,别人就会对你狠,古往今来,不论是政界,商界,哪怕只是材米油盐的生活里,哪里不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你看,就连你和你的舍友们,都闹得水火不容,甚至动手打起来。” “人终究还是从动物进化过来的,我们唯一比动物优越的一点是,我们有文明。” “可是有文明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战火平息的一天。” 苏狸沉默了,她静静的看着水波往四周荡漾,她和他的脸,因波纹变得扭折崎曲,温度渐渐温和下来。 周君成见她怔忪的模样,心知肚明她此刻纠结挣扎的情绪。 心软了下来,语气恢复往常温柔的样子,“不过你放心,为了你,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啊。” 苏狸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离得很近,他清湛的眼眸映着她的花容。 ——你给我个保证。 “好。” 周君成往前把鼻尖抵在她的鼻尖上。 眨眼霎那,睫毛轻抚的动作挠的她脸酥酥麻麻,同样,周君成也是。 ——不能动手。 “好。” ——活着。 “嗯。” 他的回应落下,一瞬间,苏狸红了眼眶。 慢慢的,湿意越积越多,最后凝结成豆大的泪珠,重重砸到水面,“啪嗒”一声,来不急看清,唇就被男人深深吻住了。 他们相拥,接吻,在狭窄的浴室里,激起千层浪,昏天暗地,缠绵彼此。 …… 模模糊糊的夜,被远方的晨曦遮蔽。 天已经亮了。 但程岚觉得,天还是那般黑。 他还是躺在地上,余光里,一个步影朝他走来,停在他旁边。 程云凝视了他许久,随即蹲下来,“哥哥。” 她唤他,声音还像小时候那般萌软可人。 苍穹被月亮和太阳分割成两半,一半朝阳,一半月色,而他嘴角流着血,血液慢慢凝固,散发出难闻的铁锈味。 “你这里,脏了。” 程云伸出手,帮他把那抹血迹在捻走。 捻不干净,她的手也被血迹弄脏了。 “周君成下手还真狠,我改天也要帮你揍回去。” 程岚听了听,嘴角勉强向上翘了翘。只是一动,脸皮就被伤口凝结的地方扯得生疼。 “哥哥。” 程云神情忽然迷茫着叫他,“周君成,到底是我的谁呢?” “阿云,你离开吧。” “什么?”两眼微忪。 “回英国生活去。” 程岚半撑着身体坐起来,不慎扯到一处伤口,他痛得呲牙咧嘴,用力隐忍。 “为什么?” 程云抱着自己的身体,朝阳散发出来的光已经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可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 程岚看着程云的眼里,有迫切,有不舍,“你去那边,还能活一条命,留在这,谁都想杀你。” 程云很好的捕捉到了字眼,“谁……都?” 第90章 毕业季 她轻撩眼皮,眼底是空洞的寂寥,“妈妈,也想要我死么?” 程岚不知怎么说,也不知如何向她解释。 程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上寄宿学校,长大了就被送去国外,一路从高中念到大学毕业。期间唯一和这个家有密切联络的人,只有在她三个月时就抱着她喝奶哄睡的程岚。 爸爸偶尔打电话,妈妈很少联络她。若不是程岚对她的细心呵护,她时常会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上一辈的事情,太乱了。我和你,都只是卷入这场纷争的棋子。” “那你跟我走呢?” 程岚苦笑,颤颤巍巍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走不了,阿云。” 手心温热的触感摸索着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仿佛还是从前,他护她在墙角,躲母亲的责罚一样。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程云恍惚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拭去。 “那我不走了,哥哥在这,我就在这。” 高楼,财富,名誉,地位,权力……给不了他们任何想要的温情。 “说什么傻话。”程岚似自嘲的笑了,“周家不会放过我们,母亲也不会放过你。” 程云两眼怔怔的看着地面,大理石切割成的平面有着天然形成的纹路轨迹。蓦地,砸了两滴泪,颜色变深,再慢慢变浅。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岚缓缓闭上眼,身体的自愈系统恢复伤口开始让他有些困倦。 脑中走马观花的闪过许多许多画面,零零碎碎,蒙太奇的剪辑手法,直到最后一刻,一切才拼凑完成,落到一张隐晦,浓烈,冷峻的面庞上。 “以后,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告诉你。” 程岚费劲的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阳光已经升起,把廊道照的通亮,可程云望着他的背影,却觉得如此晦暗朦胧,他像陷进云雾里,眨眼霎那,不见踪影。 …… 今天是苏狸毕业。 一千米的大型跑道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嬉戏欢笑声充斥在耳边,宽大的学士服穿套在身上,苏狸站在人群中间,还有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她要离开这里了。 并没有带给她多大欢乐的地方,临了离别之际,还是会有些伤感,这些复杂滋生的情绪,或许来自于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往事依稀若素月流空的伤春悲秋。 苏狸带着苏长乐和陈兰走了一遍她的校园。陈兰的腿奇迹的撑完了几公里的路程,最后还是撑不住,坐在了轮椅上,由苏狸推着她游逛。 叶缝把光切割零碎的落在地上,苏狸带着大大的学士帽,头上是橙黄色的麦穗在摇曳。 苏狸拿出手机,一寸寸为苏长乐和陈兰拍下照片,当然也没忘记自己,和他们一家三口人的小家。 苏长乐边走边塞鼻子,他只觉得幸福触手可得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 苏狸拍了拍他的肩,温柔笑脸安慰他。 “爸、爸没事,”苏长乐拿纸巾抽了一下鼻涕,随口问:“君成忙完了吗?” 苏狸点头。 周君成不知要处理什么事情,跟她说晚来一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到,‘曹操’已经捧着一大束艳丽的黄桔梗朝她走来。 “爸,妈!老婆!” 周君成小跑过去,把手上的花递给苏狸。 “祝你毕业快乐。” 苏狸脸上笑意愈浓,她大胆的勾着周君成的脖子,踮脚尖,在周君成唇上落下一吻。 平日色胆包天的某个男人竟在这一刻害羞了。 周君成红着脸推了推她,“别,还在外面呢,不好不好。” 苏长乐脸色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生气,把头扭到一边,陈兰坐在轮椅上,倒是笑颜如花。 “哎呀呀,把我们两都不放在眼里咯。” “啊。” 苏狸后知后觉也害臊了,小女孩作态的跺了一下脚,自顾往前走了。 周君成对苏长乐道:“爸,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 “没事没事。” 两个男人抢着活干,动静大,把苏狸都喊回头了。 直到最后一刻苏长乐才似怒的说道:“这是我媳妇,你去找你媳妇去。” 周君成怔了怔,看了看苏狸,又看了看苏长乐,随即恭恭敬敬的“诶”了一声,走苏狸身边去了。 俯下身,窃窃私语,“咱爸还挺懂事。” 苏狸一脚踹去。 ——滚吧你! “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带我爸妈一起。 “当然。” 周君成挤眉弄眼,暗示什么。 苏狸往旁边瞟了几眼,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便又快速的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周君成不满足,“这哪够呢?” ——谁刚不是说还是在外面么? “那我们回家……” “咳咳咳!” 两人猛地往回头,跑到落了一段距离的苏长乐和陈兰身边。 “爸,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长乐幽幽怨怨的眼神往苏狸身上看去,“你们两个啊,在外悠着点。” 嚯地,“咳咳。” 苏狸也打了两个咳。不知是被口水噎的,还是被气管呛得,整张脸爆红。 陈兰低头抹唇角,周君成挠头懵里懵懂。 最后陈兰一句“走吧”,才打破这份尴尬。 陈兰没吃过羊蝎子,周君成找了当地做羊蝎子最好的一家私房菜带他们三人去吃。一个晚餐,苏长乐周君成两个大男人忙前忙后,剥虾拆肉,和赶集似的,火急火燎。陈兰自从手术过后,胃口小了很多,吃得差不多就停手了。苏长乐还要继续,被苏狸制止。 ——妈吃不完的她来吃! 看着面前放着两碗满满的肉,苏狸眼睛都亮了,风卷残云般吃完,周君成的手还没停,苏狸也还吃得下。 陈兰和苏长乐惊了。 什么时候,苏狸居然那么能吃了? 陈兰往前凑了凑,眼睛都张大了:“狸儿,不撑吗?” 苏狸脸上沾了红油,周君成一边拿纸巾帮她擦,一边回答:“妈,你放心,狸儿胃口大着呢!” 可陈兰是什么人,当年含辛茹苦的把她生下来,当过女人也当过妈,哪能看不出异常呢? 按苏狸以前的饭量来说,再让她多吃一碗都不愿的人,现在已经囫囵吞枣似地塞下了两大碗了。 “这么多的羊肉啊。” 陈兰独自低喃了一句。 第91章 育儿心经 当天晚上回去,陈兰独自拉住周君成,凑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说:“小成啊,改天带狸儿去做个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 “你们最近一次房事是在什么时候?” 周君成仔细想了想,“昨天?还是前天?” “我怀疑喔……”陈兰在他耳畔说了几个字。 周君成瞬间像傻掉了一样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地上灰黑色的沥青路。 陈兰语重心长的嘱咐:“这段时间多注意,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周君成郑重的点头,“好。” 马上入冬了,家里都放上了地热和电热毯。 苏狸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发现男人正坐在电脑面前,荧幕的光照的他脸色忽闪忽亮。 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在后面注视了他许久,见他看得专注,不免好奇起来。 发梢用毛巾擦至半干后,苏狸把毛巾随意的挂在脖子上,然后走过去,两只手猝不及防的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 “啊。” 周君成见到她,眼疾手快地迅速把浏览页面关掉。 “宝贝儿。” 苏狸皱起了眉头,对他回避心虚的行为颇有怀疑。 ——你在干嘛呢? 周君成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自觉地环在她地腰上,动作轻了很多,没再像以前一样爱不释手的揉捏。 “头发还没吹干。” ——你帮我吹? “我去拿吹风机。” 周君成起身走到浴室,苏狸趁他离开的那几秒钟里面,迅速点开了浏览器,打开了历史记录那一栏。 鼠标键往下滑,全都是各种论坛育儿心经的帖子。 ——他看这些做什么? 心音被后面走来的男人听到。 周君成一边绕着线,一边说:“多学习,增加知识储备嘛。” 苏狸吓得手一哆嗦,埋怨的回头瞪他。 ——你这人脚步怎么没声的? 周君成瘪瘪嘴,“你想看就看呗,我又不说什么。” 吹风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响起,手指成梳顺着她细软长的发,一下一下,吹得舒服有了困意。她躺在椅子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设计让她没一会就陷入沉睡。 周君成看着头发干得差不多,就把吹风机收起来。 “宝贝儿?” 周君成试探她,多叫了两下。 苏狸没反应,通过她均匀的呼吸声来看,似乎是真睡了。 周君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移到床上去,“苏小猪呀。” 借着暖色调的灯光,周君成俯在床头,细细打量苏狸的眉目轮廓。她比他一开始见到时丰腴了一点,脸上终于有了点婴儿肥的影子。 根根分明的长睫毛覆在脸颊上,影子被拉的有些长,皮肤还是这么好,一碰手指就陷进去,再弹出来。 鬼迷心窍下,周君成的视线忽地从上移到下,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 不知道是今晚吃太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导致的,周君成掀开她的衣服,看着她那个微妙的弧度,鬼使神差般把耳朵贴在了上面。 肚子里沉闷的胃鸣声和肠子蠕动的声音让周君成心神一晃,让他不由得遥想的更多。 万一呢……万一有了怎么办? 周君成整夜没睡,翻来覆去全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等白夜驱赶了黑夜,两个黑眼圈也随之浮起,他成功的焦虑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和意外他想了无数,却没能找到一个让他心安的解决方案。 他抱着苏狸的肚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成功把苏狸摸醒了。 苏狸混混沌沌的撩开眼皮,看到熟悉的人和衣服,把头往他胸膛埋了埋,找好舒服的姿势打算再睡一会。 周君成闻着她细软的发丝散发出来的清香,疲惫了一整晚的大脑终于有了困意。 昏昏沉沉半个小时,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苏狸清醒了。 她摇了摇他。 ——快起床,上班要迟到了。 “宝贝儿。” 周君成松开她,翻身到另一边继续睡。 苏狸又用脚踹了踹他的屁股,见他不愿意醒,无奈的自己起来了。 今天她要去编辑部办入职手续。 当初白承恩托关系给她找工作的时候,苏狸很是感激,只可惜当时因为一些情况,她总是三天两头不在班,她一直没来得及和里面的人事走好流程。 今天她得回去补齐材料,然后正式入职,开启打工人的生活。 苏狸吃完早餐,到梳妆挽发,周君成一直没见醒。 她瞥见柜子上他放地常用的香水,拿起来,对着空气喷了喷,身上自然地附着了香气分子。 她踩着微跟,走到床边,对那浅浅打鼾的男人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家。 学校的编辑部的人手不多,确实像白承恩一开始说的一样,不过也有可能后面没招到合适的,经常会有人员变动的现象。 不过不管怎么变动,苏狸那个位置一直都没人占。来这里比较多的,还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们。 人事部的阿雅是个性格温柔的人,三十五岁,刚休完产假回来,对待苏狸的态度简直出奇的好。 办完入职手续,苏狸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编辑部门所面对的工作大部分是文字校对这样的细活,当然,偶尔也会有老师忙不完的数据统计也要他们分担着来干。 苏狸对面坐的也是和她一样刚毕业出来的学生何温,不过比她小两岁。见到苏狸说不出话,总拉着她东扯西扯,说些和工作无关的话。 瞧她一脸天真单纯的样,苏狸只有苦笑。 临近中午,苏狸差不多忙完手上的工作,正打开手机想问周君成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就又被何温打断。 “阿狸阿狸,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何温站起来,一脸期待的对自己的新同事发出邀请。 苏狸莞尔拒绝。 ——中午我约了人。 “谁呀谁呀。” 苏狸手机屏幕亮着,她就急不可耐的往屏幕那瞟眼。 苏狸收手机的动作慢了点,被何温看到了周君成那张温柔看她时人畜无害的脸。 “哇,这是哪个男明星,看着眼熟。” 何温眨了眨眼睛,看苏狸一副高冷文静的样儿,没想到她也是追星族。 第92章 突遇 苏狸只是笑了下,拿起包,想立刻撒腿就溜。 何温蹦蹦跳跳的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电梯。 苏狸皱着眉头,对于何温已经越矩她生活的这个行为非常不满。 下至一楼。 “让我来看看我们公司楼下有什么吃的。” “烤肉,火锅,韩式料理,炒粉……”何温浏览着app,一时间挑不出,“阿狸,你想吃哪个呢?” 苏狸摇头,脸色沉下来。 ——抱歉,我约了人。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呀。” 苏狸一脸无奈,拿着手机打字。 ——你没给机会让我说。 “啊,那好吧,那就只能等改天了。” 苏狸沉下来的眉目舒展。 ——嗯,下次再约。 “拜拜!”何温露出略显夸张的笑脸。 两人别过,苏狸找到一家吃西餐牛扒的店,谁知刚坐下来肚子就不舒服。 她捂着肚子,先在位置上忍了一会。 窗边闪过一道娇小隐蔽的人影,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她。 服务员端着盘子和免费茶水走来,“你好小姐,请问想吃什么呢?” 他放下杯子,杯中调得是免费的洛神花水,棕红的颜色有点深。 苏狸简单的要了一份招牌菜,小份的西冷牛扒和一份薯条。 她给服务员做手势,表达自己暂时离开一会儿。 服务员点头,把下了单之后的白色小票夹在她落座的桌子旁边就走了。 苏狸急急忙忙跑去厕所,前前后后蹲了有二十分钟,等苏狸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腿都不能利索的走了。 她拿出手机,和周君成大吐苦水。 ——昨天晚上吃得有多开心,今天在厕所哭的就有多悲惨。 回到位置上,她点的一份炸物和一份烤物都上齐了。食物散发出来的飘香味却没能勾起苏狸的食欲,昨夜太放纵,导致现在的胃还是撑撑的。 苏狸头发腻了汗,口有点干,大口大口把洛神花水灌了下去。 一杯不够,又多要了一杯。 正巧周君成的信息发来,苏狸低着头,忙着聊天。 周君成:【肚子不舒服?】 苏狸:【昂,现在好点了。(哭脸gif.)】 周君成:【我准备带同事吃中饭了,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苏狸打开摄像功能,把食物的照片拍给他。 快门键落下的那一刻,耳边同时出现一个声音,“您好,水。” 暗含深意地目光幽幽落在苏狸身上,画面里正巧出现了一只手端着水杯往桌面上放的动作,苏狸视若无睹,直接发了过去。 苏狸沉浸式聊天,没注意到一旁的动静。 苏狸:【嘻嘻,馋死你。】 周君成收到图片的那会,正要出门,看到图片里的热食,他打趣地调侃她。 周君成:【苏小猪。】 苏狸:【我不是猪(生气gif.)】 下一秒,周君成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坐上了车,往车外拍景的照片。 周君成:【宝贝儿,出发了。】 两人缠缠绵绵了一会儿,苏狸才舍得放下手机,开始吃今天的午饭。 只是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空调机的风呼呼吹,她把自己的症结归根于冷气太足,向服务员要了个毛毯盖在肩上。 苏狸看着牛扒血红血红的肉,眼前忽然糊了一团,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又恢复清晰。 她蜷手指,用指肘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揉了几下,仍是没好转。 心口犯恶心,头也昏沉沉,视线恍惚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等苏狸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太对劲的时候,她已经莫名奇妙倒在桌子上几分钟了。还好是路过客人杂闹得声音吵醒了她才坐起来。 苏狸放下刀叉,随便囫囵了几根薯条和几口肉,站起来往外走。 大门要用拉的方式打开,苏狸手一伸,差点撞在门上。 腿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仿佛有一股神奇的怪力哄她入睡。她借着门把撑起自己的身子,一旁的服务员走过去,赶紧帮她开了门。 服务员脸色担忧:“小姐,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苏狸拍了拍自己变得木讷的脸,强撑精神的对他摆了摆手,便迈步走出去了。 视线微微荡荡,前方的路突然有了许多重影,苏狸难受的不行,想掏手机给周君成打电话,却没想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哼,还想搬救兵?” 略显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声音。 她的腰被人拦住,她抬眼对上女人的视线,心一咯噔,忽地,神思一晃,眼皮彻底沉坠下来。 女人带着口罩,冰冷地眼神透着寒意如针刺般落在苏狸脸上,打量着她一厘一寸,冷笑的呵了一声。 随后,一辆停靠在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两个人,帮着她抬了上去。 其中一个回头,问她道:“你确定这么做么?现在回头,还不晚。” “别废话。” 程云几步坐上了车,黑色商务车迅速驶离闹市,往更远的地方开去。 “你……不要后悔。” 坐在后面,正用绳子捆绑苏狸一双手的男人说道。 “我后不后悔,已经没机会了。”女人望着窗外,润白色的光照的她的脸冰冷漠然。 “程岚已经和周君成进入到下一步谈判,若是知道你动了他的妻子,这盘局,就没得下了。” 转眼间,苏狸的手已经被桎梏起来,脸被蒙上黑头罩。 程云脸色似有若无的动了动,但还是那副冷然自处的样子,“我不在乎。” “可是……” 女人突然大喊:“够了!” 程云回过头,直盯那双熟悉至极的眼眸,“唐白卿你别装了。” “别当我不知道你一直想搞垮华盛。” 男人脸色骤变,“这些年装的累吗?好好兄弟在他身边装的够久了吧……得到什么了呢?” 程云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讽刺之意越来越深,“你复刻了他的机密计划你以为他没发现?周君成可不会因为你和他关系好就容了你。” 唐白卿不说话,头转向一旁,挟在裤腰上的轻型手枪露了出来。 “这个女人……我们只需要把她送给林凉和蟒哥就够了。” 第93章 天黑黑 当苏狸明白过来自己已深处危险时,已经是深夜。 今晚的月色和前不久程老爷子离开人世时的夜色一样,有星星,有月亮,可看见了,却忌惮于黑暗的力量。 手被人桎梏在身后,嘴巴被人用黑胶带封起来,原来的黑头罩被苏狸刚刚挣扎弄掉。门外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交谈声,隔着一扇门,声音被过滤的混沌朦胧。 程云靠在墙边,面对林凉,一张脸只有漠然。 “人带来了,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蟒哥从一张摇椅上站起来,“你特么没眼睛,这么大灯泡搁天花板上挂着呢。” 唐白卿抬头,看见了那一摞绑在头顶上的炸药。 这是一家废弃工厂,墙体早已老花,破烂不堪的油漆面和地上的垃圾相辉映,更显得这里腐朽破烂不堪。 唐白卿计算过了,一旦点燃爆炸,这里的水泥结构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应声而倒。 最坏的结果,不过同归于尽。 “你给我注意点说话。”程云直勾勾冰冷的眼神盯住他。 蟒哥不服气,本就是拿钱办事,他除了怕钱谁都不怕,“你吗的个臭娘们,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下来。” 林凉看着电脑里的移动的标点,耳机里的传讯声被他们叽叽喳喳干扰。 她大喊了声,“行了,都别给我吵,周君成已经出发了。” “周延那边呢?” “派人了。” 林旭钦的声音不断从耳机里传出,避开了另外三人,“姐,你差不多可以走了。” “明白。” 唐白卿:“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他扭头看向程云。 程云:“你,看到下面那个黑色轿车了吗?” 唐白卿:“看到了。” 程云:“他们来人了,第一件事情,拿钱,第二件事情,拿芯片,第三件事情……” 女人话没说完,只是眼神往那道闭紧门的房间看去。 “我不杀人。”唐白卿再次强调,“苏狸这个女人,和我无仇。” 蟒哥气得走上前推了他一下,“你没仇那你他吗凑什么热闹啊!” 程云低着头,声音冷冰冰:“我知道,所有事情,最后我全担。” 林凉:“你个好妹妹,做事比姐姐还狠。” 程云:“凉姐姐也好不到哪去,你动了他儿媳,周延更不可能放过你。” 蟒哥在一边听得稀里糊涂,这三人利益交错牵扯太深,他是个直脑筋,看到他们磨磨唧唧的样,不耐烦了。 “赶紧的,告诉我个准数,我好叫我弟兄们过来。” 程云:“你的人现在在哪?” 蟒哥笑了笑,“都藏在这厂后面的树林呢。” 唐白卿:“他们到哪了?” 林凉:“平城离这里两百公里,哪怕他们最快开两百码,也要一个小时。” 程云:“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 蟒哥扭动脖子,“啊,还有半个小时。” “走吗?先进去看看这女人的情况。” “好。” …… 苏狸苦思冥想,抱着零星的记忆碎片,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眼眸上。 冥冥之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动了动自己被桎梏住的手,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科普视频,讲述如何在遭遇绑架时徒手挣脱绳锁,当时苏狸全当动画片看完了,没想到现在真遇上,什么都不会。 耳畔传来几阵脚步声,逐渐清晰,朝她靠近。 苏狸不慌,不乱,静静的坐在地上。 “砰——” 门被蟒哥用力踢开,撞到墙上后再反弹回去,差点磕到程云。 苏狸看着他们,眼里全无惶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对于苏狸而言,这里一共有两个认识的,两个不认识的。 唐白卿的出现,最让她感到意外。 果然,在这个圈子里,兄弟什么的,最恶心了。 两人视线相撞,唐白卿下意思的回避了眼神。 蟒哥走上前,他一身豹纹衬衫,一件洗脱色了的牛仔裤,干瘦的身材,在电视剧里一看就是反派:“一个哑巴,也能是周君成的心头好?” 林凉:“谁知道呢?这些人有点特殊癖好不奇怪。” 蟒哥哈哈笑了笑,嘶哑的声音像在他的喉咙里面塞了个石头。 男人笑起来时,眼梢带起的纹多到数不清,阴邪的笑声从喉咙里咯咯的发出来,“我倒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他钳住苏狸的下巴,指腹压在苏狸的唇上,狠劲的揉捻,唇了皮,流出血,男人想要去舔,被唐白卿一声制止,“行了。” 蟒哥回过头,神情阴鸷的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程云撇了一下脑袋:“现在出手,等等在周君成面前,可就不过瘾了。” “切。” 这个叫蟒哥的不服气,把怒意宣泄在了苏狸身上。 他一脚踹过去。 “吗的。” 沉闷的一声响,苏狸险些晕过去。 这次谁都没制止,冷漠的站在旁边,围观苏狸脸上露出来的痛苦之色。 苏狸咬紧牙关,把胸口上的痛意全部忍下来。 蟒哥粗鄙的话在耳边响起:“这娘们能忍,丢进男人堆里最好。” 程云安静的站在一边,平静的外表下,内里在翻腾着杀意。 林凉饶有兴趣的往她身上看。 程云想要做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想要杀周君成,还敢绑了他女人,气性不小。只是,林凉可从不玩这招,时间差不多,林旭钦给他备的车到了。 林凉趁他们三人没注意,林凉把身上的黑外套,手上的白色手套,口罩,全都秘密丢在了一角。 她该走了。 林凉出了房,往外面走。 车停在厂房后面一条幽静的小道上,高高的芦苇避开了大部分可见的视野。 林旭钦告诉他,接她的人代号叫“镰刀”,她的暗号是麦场,对上接头人了,才可以坐上车。 夜半三更,四周一片静谧,昏黑。林凉敲了敲车窗,“你好,请问是司机吗?” “不是司机。” “接客吗?” “不接客,明天要去麦场。” “镰刀。” “上车。” 林凉飞速绕到另一侧,打开门坐上去,正要吩咐他赶紧走的时候。 蓦地,血腥味飘飘然到鼻腔。 林凉眉头一皱,往旁边一看,方才还笔直坐着的男人,脖子徒然断了三分,悬吊在那里,成了死人。 她捂着嘴,下意识地尖叫。 声音刚发出来就被一只手用力捂住。口鼻腔被闷至窒息,在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彻底昏迷了过去。 坐在遥控室里的林旭钦,看到屏幕里突然变动的波浪曲线,不安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 “姐?姐?” 林旭钦慌乱的波动那几个收音按钮。 忽地,遥控室的门被人倏然推开,一堆穿着便衣的警察冲了进来。 林旭钦吓得头上的耳罩掉了,下一秒,他的手被人用锁拷铐住。 “警察,接到举报,你进行的非法监听已经触犯法规条例,现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第94章 血泊 一分钟后,唐白卿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林凉呢?” 蟒哥四处看了看,又在工厂四处走了走,“吗的,临阵脱逃啊。” 程云淡淡的掀了掀眼皮,“没事,她是要走的。” 唐白卿:“什么意思?” 程云:“来吧,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话音刚落,蟒哥手下其中一个弟兄跑过来,“大哥,车都到了。” 蟒哥:“周君成呢?” “在最前面的车子,后面跟了三部车。” 蟒哥气愤的龇牙咧嘴:“吗的,居然敢带人,电话里他吗已经说了不准带,看来,这女人的生死他也没那么在乎。” 程云走上前,把苏狸提起来,押犯人般推着苏狸,“走吧,你离死也不远了,让你在最后关头,看看你心爱的丈夫。” 苏狸瞪了眼程云,老实跟着走了。 周君成往后不知道对谁说了什么,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一关,无数的红点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里是小匪的窝,也难怪程云会选择这种地方。 三十秒钟后,苏狸和程云两人,出现在了工厂最高处的天台上。 面前走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让周君成差点仰天大笑出来。 唐白卿……你有种。 蟒哥用一副拽上天了的语气冲周君成喊:“钱呢!” 周君成冰冷如蚀了毒的眼神盯着他看:“后面。” 蟒哥一双眼睛睁大,跟快凸出来似地:“他吗自己拿过来!” “给了就放人?” “你说呢?” 周君成往后看了一眼,旁边人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银灰色的箱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钱。 “十万,给你和你弟兄伙喝点。” 蟒哥:“丢过来!” 周君成如实照做,丢过去,箱子砸在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 跟在蟒哥身后的小弟兄迅速捡起来,打开箱子,两人往里面看了眼红花花的钞票,嘴角露出的贪婪的笑意。 “啊,呃,不错,”蟒哥露出微笑,“当然啦,这十万只是个小小下酒菜。” “这美人啊,可不是那么好抱回家的。”蟒哥敞开手臂,用手比划:“我需要更多,更多诚意。 “丢。” 周君成一声令下,继续有更多的箱子丢过去,里面红花花的全是钞票。 苏狸看着距离地面十五米的高空,男人的身影变得渺小,在夜色下变得模糊。 程云的声音在耳边冷冷传来,“心疼吗?你的爱人为了你这么做。” 苏狸吸了一下鼻子,把快要流下来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她的男人,她当然心疼。 “我也有爱人,可你的爱人想要杀他,所以,你该死,知道么?” 苏狸此刻真是后悔自己不会说话,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把程云给怼成一滩烂泥。 吗的,周君成真正想杀的人根本不是程岚,程云和程岚,全都是孙平香的棋子。拿着亲情的软肋勒索程岚,她真正该对付的人应该是孙平香而不是他! 周君成微笑起来,“一百万了。” “我微薄的诚意已经在这了,你们的呢?” 达到目的就收手,财已经敛够了,身后的弟兄也在招呼他后撤,“可以,那就下次,再让我们合作愉快?” “好啊。” 周君成轻轻的勾起尾音,伸出手,两人交握一秒,而后快速松开。 唐白卿虽站得笔直,但气势早已被周君成碾压下去。 周君成上下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想要什么?” 唐白卿:“带着华盛商业机密的芯片。” 周君成:“呵,野心不小。” “唐家无路可退了,我也无路可退了。” “好兄弟,出卖我,还要威胁我。”周君成两手插进了裤兜。 “好兄弟?” 唐白卿只觉得这三个字讽刺。 “你不救唐家,还想让我在竞标里面出局,你是置我于死地。周君成,是你不仁,我才不义。” 周君成眉梢微挑,看着他的脸只觉得恶心。 “我本来想找你解释林氏已经秘密把唐家的供应渠道买通的事情,你就算竞标成功了也没能力把项目做起来。但到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跟你深入解释了。” 周君成淡淡吐出几个字:“你太蠢,蠢而不自知。” “我没有退路,我现在只想要华盛的芯片,拿来。” 嚯地,周君成忍不住笑起来,“老弟,这年头还真有人厚脸皮伸手套白狼啊。” “你唐白卿叱咤商场这么多年,原来脑子里就他吗***。哪怕老子今天死在这里,哪怕今天谁都死了,华盛也得继续活下去。” 唐白卿全身一怔,想也没想,直接抓着周君成一拳打过去。 周君成眼疾手快地拦下后,反手给唐白卿脖子一击,两人扭打起来,方才藏在林子后方的一群人全都涌了出来。 苏狸看着正下方,突然涌来的人潮,冷汗都吓出来了,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身上。 看他被人揍了,打了,踢了,跟伤在自己身上一样,心痛窒息。 “啊。” 苏狸看向程云,眼里满含愤怒与敌意。 蓦地,不知是哪开出了第一道枪。 砰的一声,全部人定住了。 黑夜弥漫天际,冷风呼呼吹来,大片大片的云雾往头顶上飘,仿佛一层暗网,把所有人笼罩在下面。 周君成举起手的同时,唐白卿也举起了手。 两方对峙,争锋相对。 “把人他吗放了。”周君成气场全开,冷压压的气势让对面的人心跳不由得一哆嗦。 唐白卿脸上肿一块,青一块,仍不死心,“东西给我。” “不可能。” “既然如此……” 唐白卿举着的两只手,放下其中一只手,周君成相应的也放下一只,摸向裤腰处的冷冰冰的硬物。 口袋里,他拿出了一个黑白键遥控器。 忽地,他笑了出来,像醉倒的迷乱着的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君成:“……” “血溅在天空上,一定很好看吧。” 周君成霎那睁大了眼,“炸弹?” “聪明。” 唐白卿低沉的笑,一张脸狰狞起来,“可是,聪明有什么用呢?” 正说着,他的拇指,移向了遥控最中间那个按钮,“聪明啊,还是得去死!” 狂风忽然吹起。 唰——! 东西掉落在地上。 啪嗒一声,伴着一声枪响和沉重的闷哼。 转眼霎那,唐白卿倒在地上,血从脑后肆意蔓延,形成一个血泊。 周君成像匹杀红眼的狼,满目戾气的屹立在其中。 第95章 倒数三十秒 土匪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们都是蟒哥的人,方才钱已经拿到,现在上场不过是帮帮这伙人的忙,没想到真要玩命。 玩命……玩命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快撤!” 一群人乌合之众般逃散。 程云见情况不妙,立刻抓着苏狸抵到天台沿上,手枪上了膛,在周君成和一众救援赶到楼上时,枪口正对苏狸的脑穴。 “不准动!” “程云。” 周君成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 程云目露凶光,狠狠的盯着他,“今天不是你死,她死,就是我死。” 周君成知道她想做什么,“你想救程岚对吗?” “不,我想杀你。” “可以,我答应你,不杀程岚。” 不知何时,周君成拿出了一个手机,屏幕发出亮光的同时,视频画面也清晰的出现在上面。 画面里,程岚被绑在一根铁柱上,身上有着数不尽的伤疤和刀痕,流着血,化脓化淤。鞭子抽下去,发出低吼嘶哑的哀叫,脖子抻长一条长线,咬牙忍住,汗与血夹揉在一起,身上的白色衬衫湿透。 程云看着画面,嘴唇抖起来,她冷冷的咬出两个字,“卑鄙。” 周君成撩开西服一边,伸手进去在里面摸了摸,脸上笑意变大,“喏,这是你们的监听器。” 以及GpS定位系统。 程云看着他,擒住苏狸的那只手迅速换了个姿势,苏狸膝盖被踹了一脚,跌在地上,脖子被人掐住,脑门上抵着枪口。 为了不让周君成看得难受,苏狸疼得低下头。 越是临到关键时刻,周君成脸上的表情越发淡定,他把手上的枪械拿出来,丢到了地上。 周君成:“要做个交易吗?” 程云:“说。” 周君成:“用她,来换我和程岚。” 程云哼了一声,“果真是怒发冲冠为红颜,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看着周君成为了女人肝脑涂,愈发想到从前招摇流连于芳草之间的模样,抱着美人腰,盈盈笑,放浪不羁,以为他这辈子会永远这样,却没想,栽到了这种女人身上。 她看不起。 “做不做?” “不做。”程云小脸紧绷,凶光熠熠,“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那就更好了。”周君成拿出手机,又点开另一个视频,“喏,你看,又来新消息了。” 画面里,程岚被人丢在一个大锅里面,滚水沸腾,连着人一起在里面痛苦咆哮的挣扎。 周君成刻意将声音开到最大,全部人都听着他那嘶声裂肺的哀嚎声,程云眼眶瞬间睁红,擒着苏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晚风呼啸般吹过乱山岗,吹过烽烟硝硝的天台。 程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营造了一个必输的局面。抓住苏狸,也只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 她怔怔地,把枪往苏狸地脑门上挪开了一点,往地上打去,“砰”的一声,伴随低哑地声音出现,“放人。” 周君成眉心慢慢拧起来,“你说的。” “是,放人,这女人还给你。” 然后把她哥哥,还给她。 眼角划出一道泪痕,淡淡的,浅浅的,被风一吹就干了,只有微微的水迹在脸上。 周君成拿起电话,正对着她。 “我的人,过来。” 程云的手没放,面目狰狞起来,发出嘶吼尖叫的命令:“给我放人!” 她像一个小兽低喘着气,视线开始有了恍惚的重影。 周君成见她身体疲软,如鹰扑食般迅雷不及掩耳冲过去,往她身上一踹,程云连翻了三个跟头,手上的枪撂在了地上。 穿着便衣的警察一拥而上,把她桎梏在了锁铐之下。 苏狸被人拥入怀,炽热的体温紧紧包裹着她,“还好吗,没事吧?” ——嗯,我没事。 “呵。” 程云看着眼前,两个缠抱在一起的身影,如魔鬼般低吟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算了吗?” 她露出阴邪的笑容,几个字冰冷的吐出,“不准动。” 一瞬间,所有人的往她身上看去。 只见她耳朵上,一个闪着红色亮光的地方发出了哔哔急促快速的响声。 苏狸惊恐睁大眼,想到了他们说的那颗安置在天花板顶端被灯泡藏掩的炸弹。 ——糟了,有危险! “三十秒。” 程云露齿微笑,洁白整齐的牙齿上染着血,仿佛刚吃了人。 一个人从后面跑来,脸上焦急忙慌,“一楼有十斤重炸药,现在开始倒计时。” “破解。” “来不及了,所有人都赶紧撤!” 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往外逃离冲刺。 苏狸被周君成丢到一个男人手上,紧接着苏狸就像被拎小鸡一样拖着走了,那个伟岸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周君成!? 他要做什么! “还有十五秒。” 程云静静的站在那里,周君成脸上面无表情。 程云呵笑了一声,“你不跑吗?” “我的好妹妹还在这呢,做哥哥的忍心跑吗?” 周君成嚯地冲过去,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往十五米的高楼往下跳。 三秒。 苏狸跑出了这座工厂。 两秒。 她回头,看着被夜色遮掩的无法看清明晰的天台。 一秒。 如深渊巨龙在她耳边苏醒,发出震山吼的咆哮,她怔怔地看着前面火山喷发,电闪雷鸣,大雪冰雹,好一场自然风光。 她艰难的张了张嘴,随便拉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铁青又煞白的脸色,知道她的身份,开口道:“搜救队已经进去了,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看着影影绰绰的人往里面跑,搬着石头和拿着灭火管,耳边杂言碎语不断,不断有人跑来问一句,‘找到人了吗?’,‘还没。’ 后面,苏狸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她是不是睡糊涂了? 还在做梦……这个梦有点恐怖,居然会有劫匪,绑徒,枪声,炸药。 周君成也出现在她的梦里面,程岚,林凉,程云,唐白卿,还有一个很尖嘴猴腮的男人,他们导演了一出戏,逗她玩呢。 窗呼呼灌进了风,吹得她有点冷。 她该醒来了。 哦,不对,应该再睡会,等睁开眼的时候,天就亮了。 第96章 奇迹 太阳从地平线远端升起,光束落在脸上,仿佛一片羽毛在轻挠她的脸。 她察觉到痒,伸手挠了挠,窗帘没拉,一睁开眼就被强烈的光线刺的缩了一下身子。 早上了,又是新的一天。 苏狸坐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床,怔住了。 她不应该是在自己家里么?怎么会在这? 消毒水的氯气分子肆意的蔓延在医院的各处角落,苏狸刚起身,护士便推着推车走进来。 “苏小姐,您刚好醒了,来,我给您换药。” 换药? 苏狸莫名觉得喉咙很疼,像是有人用尖刀往里面捅得那种刺痛,微微张开嘴,里面的血锈味蔓延整个口腔,鼻子细嗅到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扶着头,晕晕乎乎的重新坐会床上。 闭上眼。 血。 火。 还有…… 他。 苏狸应激似地弹坐起来,正在给苏狸包扎肩膀处伤口的护士被她吓了一跳。 “诶,你小心点,干什么呢?” 苏狸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到白大褂轧出深深的褶子,脸上无端流出泪,嘴唇发白颤抖,眼中希冀微茫。 人。 她要人。 苏狸尝试张了张嘴,“他……” 护士突然眼睛发亮,兴奋叫起来,“啊!您能开口说话了,您能开口说话了!” 她挣开苏狸的手,一边跑出去嘴里一边喊:“我这就去叫张医生!” 视线天旋地转,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苏狸扶着床架下床,还没走到门口,门被应声打开。 五感变得混沌,只听耳边有人说话,“快,把她重新抬回床上。” 应“好”的声音悉数答落。 苏狸被人抬起来,放回到床上,期间不断挣扎。 她想要出去,找周君成。人是死是活,哪怕停在太平间了,她也要看到。 “放……手。” 两个字,声带像被人切掉似地,有如刀割般划着。 孟青看得眼眶一片红,她和另外两个护士一起,按着她手臂,轻声说:“苏狸,你放心,他没事。” 没事…… 苏狸怔怔地看着慢慢变黑了的天花板,眼皮最终顶不住药物的力量耷拉下去。 张医生拿着迷你手电筒,俯下身,扒拉她的眼皮和检查她的喉咙。 孟青伸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她能说话了。” 这是什么……福祸相依吗? “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 张医生和其他护士混着药物,有的抹在肩上,有的抹在脸上,腰侧也有一大块淤青,孟青不知道她被绑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想象得到那会的痛苦。 “是暂时性地恢复吗?” “这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按她过往的病例薄上写,永久性失声,已经是注定。” 孟青点点头,说了声好。 “她没什么事,现在有点低血糖,给她打点葡萄点滴。醒来了,若是她想去见她先生,就带她去见。” “……” “只不过,那个画面对她的冲击力有点太大,患者心理承受不住崩溃也是常有的,你注意把握好那个度。” “是。” 孟青帮苏狸盖好被子后,走出病房。 一抬头,便看到倚着拐杖的周延。 一夜之间,能清晰的看见他多了几根白头发。 “她怎么样?” “医生就说好好休息。” 周延抬眼往里面瞟了瞟,沉出一口气,孟青和周延一起,坐在了过道上的椅子,一排排保镖站在两个病房门口护着。 周延:“我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他定定的看着地上折射的阳光。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延闭了闭眼,把头抵在了后面的墙上。昔日风光的周大当家,此刻像一个沉古的树,开始枯枝,落叶。 孟青静静的坐在一旁,侧目看向他:“爸?” “当年,如果不是我非要娶若芊,又哪会来得两世家恩怨情仇呢?” “林妈妈她……” “她喜欢程项。” 周延说起林若芊,便不由得开始追忆更久远得事情,“哪怕和我结了婚,仍对他芳心暗许。” “从一开始,她的心便不在我这。” 孟青垂眸,不自觉感到悲伤。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相爱,该有多好。 “太久了,太久了。” 周延感叹,“三十年了,有些画面我都记不清了。” 他这么说,可偏偏脑中女人的音容笑貌是那么清晰。她喜欢花,最喜欢的是粉粉嫩嫩开满一整个棵树的樱花。只要是有樱花树的地方,她都愿意为它驻足停留。 周延想起以前为了哄她开心,在南方这片地,也为她栽种了一棵樱花树。只是后来,她离开了,树也跟着死亡枯萎了。 脑海浮出画面,她穿着碎花的黄裙子,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樱花。娇嫩的花朵被她拿在手中转了转,然后夹在耳朵上。转过头,一颦一笑,对着他,问道:“阿延,好看吗?” 每每这时,他就像毛没长齐的粗小子,先愣一秒,然后再点头,“好看、好看。” 她会娇嗔的哼一声,“敷衍。” 一滴晶莹在眼角微微泛起,孟青立刻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半晌,“那……孙平香现在怎么样了?” 周延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等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须臾,“该杀的杀,该死的死。” 这一声冷酷无情的话,仿佛又回到了他之前威严肃穆的样子。 “程岚和程云你打算怎么处置。” “程岚是个好苗子,程家能有一个子嗣传宗接待,已是幸事。只不过,对我周家不是好事。” 孟青眼神小心翼翼起来:“那您……” 周延眉眼一横:“不过刚好,也给周君成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磨一磨。” 孟青:“他现在在哪里?” 周延:“不用管,程家的人会想办法医好他。” “程云呢?” 孟青想到这个女孩,眼神忽然变得没那么温和了,“小小年纪,心气这么狠。” 周延喉咙一哽,话在口边说不出。 程云的性情其实像极了林若芊。 孟青喃喃道:“还敢弄炸药……她是真的打算和君成狸儿同归于尽。” “不说程云了,”周延站起来,“走吧,去看看君成。” “是。” 第97章 她想回家 等苏狸再次醒来时,已是夜半三更时刻。 她睁开眼,神智已比白天那会清明得多,口中蔓延的药味让她忍不住蹙起眉来。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被绑架,郊区废弃的工厂,程云要杀她,炸药,枪声,周君成来救她。 猛地,苏狸坐起来身,飞快踩着拖鞋开门。 门口有轮流守夜的保镖,看到苏狸醒来,毕恭毕敬的对她道了声“夫人。” “啊。” 苏狸还不知道自己能讲话。 她比手势,想说周君成在哪里。 其实保镖不用看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他低下头,说道:“我带您去。” 苏狸的心好像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了一样,牵着的那头是他,只要他不慎危险,她的心脏就会跟着挤缩,反应。 这里是高级病房区。 周君成还在隔离观察,整个人还是昏迷状态,并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从十五米的高楼跳下去,砸到厚厚的芦苇丛中,不幸中的万幸,那里是一片下雨过后还未凝结成块的土壤,天然的防护层,周君成就这样抱着程云幸运的着落了,命保住了一半,后面的一半,就看他自己怎么向老天爷争取了。 苏狸隔着玻璃,看着脑部被厚重的纱包裹的男人,像木乃伊一样包裹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旁边的人告诉她说,周君成伤得最终的地方是脊椎骨,哪怕他活下来了,恢复健康了,脊椎骨的破坏都是不可逆的,他将面临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的风险。 听到这样的说辞,苏狸心一抽一抽的跳,疼得她倒吸凉气。 不怕。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苏狸穿上无菌防护服,走进去,坐到床头边,看着静静闭着眼的男人。 口鼻处罩着氧气管,一呼一吸的雾气是他仍具有生命力的象征。 苏狸坐在那,像傻了一样似的,木讷的表情,不敢动,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手,也不敢牵上去。 心中除了痛意,还有满满的愤怒,生气,害怕……无数种情绪交织。 他为了救程云,连命都不要,凭什么呢? 苏狸看着他,想像从前一样生气的瞪他,拍他,捶打他。然后等着他跑过来,搂住她的腰,哄她,吻她。 可他安静极了,除了那微弱的生命体征之外,他与死人看不出什么差别, 苏狸心里忿忿地想:若是他醒不来了,她就改嫁,带着未来先生,到他墓碑面前请他喝喜酒,吃喜糖。 不是为了救程云,把自己命看得和程云一样重要,随时可以丢下她,是这样吗?周君成。 苏狸眼里嚯地冒出了水雾,水雾凝结成泪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臭男人。 苏狸默默的哭成泪人,趴在他手边颤抖着肩,无助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小兽抽噎着。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所有的担心、害怕、愤怒、难过……慢慢变为浓烈的谴责和不甘。 苏狸不知道哭了多久,甚至她感觉自己在床头边昏睡了一段时间,她坐起来,眼神的空洞在天亮来临前,有了一丝微茫的光。 许久,她站起来,往病房外面走。 孟青等在外面,看她出来,扶住了她瘦弱的双肩,“你放心,周家一定会尽全力医好君成的。” 医? 死了算了。 苏狸眉梢微挑,露出了淡漠的神情。 孟青有点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你怎么了?” 苏狸“啊”了声,比手势说:等他醒来,我要收拾他。 孟青奇怪的蹙起眉,囔囔道:“你……不能说话吗?” 苏狸愣了一下,觉得她在说傻话。 孟青看她迷茫的表情,说道:“今早醒来的时候,你能说话了,你还记得吗?” 她? ……说话? 孟青努嘴:“你现在尝试说一个字呢?” 苏狸不可置信,习惯性的“啊”了一声。 太久没说话,她竟然有些害怕发出声音,若是没能发出声来,现在心头涌起的巨大期待又要落空。这样反复如同泡沫的虚影太不现实了。苏狸摇头闭嘴不言。 只是这次,温和的孟青坚持不放她走,“快,试试,试试。” “就一个字。”孟青竖指头比了一个“1”字。 孟青抓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她,苏狸犹豫着,张了张嘴,说出了第一个字。 “妈。” 就像婴儿在牙牙学语时期,苏狸张开嘴巴,跟着陈兰学叫妈妈。 两人瞳孔震颤,同时睁大眼,一个是惊愕,一个是惊喜。 孟青由衷欢喜的笑出来:“太好了,是真的,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医生的错觉。” 苏狸没反应过来,由着孟青摇了摇她的胳膊,“再多说说,再多说说。” 陌生又熟悉的音色,是从自己喉咙里面发出来的。 苏狸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的充血。 “妈妈。” 蓦地,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肩膀,大声哭泣起来。整个走廊,都回响着她的哭泣。 孟青跟着蹲下来,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乖,没事了。” 苏狸不断地喊着同一个字音,她现在真的非常希望陈兰能出现在自己身边,陪着她,跟她一起度过她现在最艰难地时候。 苏狸摩梭着自己的手臂,以给自己温暖,“我、我想回家。” 孟青拨浪鼓似的点头,“好,好,我现在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君成这里还要时间,你先回去休息。” 苏狸泪流满面,糊涂了一脸,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孟青拿出抽纸给她擦了擦,便把她送上了车。 送别苏狸,孟青打算回去,再看看周君成的情况。没想到一转头,周君尧刚从医院里面出来。 他拿着外衣,盖在她的肩上,“风很大,别着凉了。” 孟青走上去,把头依偎在他胸膛处,“君尧,你说,君成会没事的吧。” “会的,他一向坚强。” 周君尧这么说,却把孟青用力的抱紧在自己怀里,闻着她头发上的香,无声中,汲取来自她身上的力量。 “爸爸呢?” “去程云那里了。” 孟青点了点头,圈住他腰的手,更用力了点。 冬天了。 只可惜,南方不下雪。 第98章 我老婆,苏狸 程云比周君成伤得要轻一点,落下时,她被男人护住了脑袋,现在差不多快要清醒了。 严绪站在外面,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只有对她得痛恶和厌恶。 若是周君成真的因为这个女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周延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男人这样深恶痛绝盯着她的这一幕。 “严绪。” 他低下头,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随即往周延跟前走去。 “老爷。” “医生有说什么?” “没,就说手术成功,大概三天之内就能醒来。” 周延点点头,“嗯,那就多麻烦你,在这里多照顾她些时日了。” “老爷客气了。” 虽然他低着头说,但脸上不悦的表情还是露了出来。 周延绕过他,隔着玻璃往里面那个女人看。 程家大小姐,生了病,受了伤,却没有一个程家人来看着,都急于和她撇清关系呢。 “孙平香人在哪?” 严绪:“被周少秘密藏在一个地方,据说现在要死不活了。” “太鲁莽,容易给人抓住把柄。” “……” 周延睨眼看他:“程云自小受苦,她醒来之后,你温柔点,别对她抱有太大成见。” 严绪拧眉:“我不明白,程小姐为何要绑了小夫人,而不是直接争对孙平香。” “跟着周家做事那么多年,自己想。” “是。” …… 苏狸做梦似的回家过了好几天。 陈兰和苏长乐在听到她能开口说话那时,简直兴奋得快要晕过去,后面又听到自己女婿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差点吓得也要晕过去。结果最后是急效救心丸上场,才把他们安抚好。 苏狸每天浑浑噩噩的上班,下班,去医院,陪他几个小时,再回家,和父母待在一起。 目前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撑住身体,在周君成醒来之前别倒下去。 到第三天时,程云已经能睁开眼醒了。 她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医生,也不是严绪,而是拿着纸笔和录音器的警察。 这件事,她是主谋,也是罪魁祸首,某些罪名,她摘不去,必须担当。周家选择花大价钱保释她。 程岚在第五天时醒的,一睁眼,就是程云趴在他床边睡着。 现在,就差某个不知好歹以为自己金刚不坏之身的臭男人了。 苏狸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周君成和过去一个星期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有时候,苏狸伴着月光,坐在床头看着他时,时常会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 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苏狸托着腮,撑着下巴发呆。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 周君成醒来的时候,苏狸在上班。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苏狸丝毫不顾自己手上正在忙活的重要加急文件,立刻赶了过去。 病房内,男人正闹得厉害,孟青却在哭,周君尧傻了似的站在那里,周延往日挺拔如松的背佝偻了下来。 “瞎了?” “是不是永久性的失明,还得看后续恢复。” “……” “不是百分百。” 张医生艰难开口的说完这一句话,便带着其他医生护士走了,病房里外,只留下家属。 周君成躺在那里,看着漆黑无比的夜,心里忿忿郁结。 苏狸赶到时,周君成把其他人都赶走了,连孟青都被他责令离开。 她坐电梯上来时,正巧碰见红着眼睛的孟青和周君尧。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苏狸瞬间慌了,出了电梯就飞速往病房那跑。 当看到周君成拆掉了大半的绷带时,苏狸心里扑通扑通狂跳……他还活着,醒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苏狸走进去,还没坐到椅子上,就迎来了男人当头一阵呵斥。 “我他吗不是叫你们走了么!” 苏狸被他这一声斥红了眼眶,脚步愣住,怔怔地看着他毫无焦距的眼睛。 “君成?” 是陌生的声音。 醒来苏狸不在身边,本就脆弱的身体连带着心也跟着一起脆弱。 他心口正窝着一团火呢,哪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还敢进来:“煞笔,滚。” 周君成操起一旁的家伙,就往声音那块地方砸去。 苏狸被枕头砸到,往后踉跄了一步,她呼吸变重,看着满腹委屈怨言的周君成,默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你刚醒来,好好休息。” 苏狸走到他身边,把枕头塞到他身后,垫着腰应该会舒服点。 “你他么谁啊!我叫你滚出去没听到么!” 周君成就是瞎了也能准确无误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把苏狸手腕给拧红拧疼了。 苏狸皱着眉头把手抽出来,忍住想要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深呼吸了一下。 好在他现在是个病号,他再生气不爽也就是一阵的事情。 没一会就乖乖闭上眼,头的昏昏沉沉让他顶不住生理性的疲惫。 “被子盖好,不准踢。” 哦,不对,他现在脚也残了,踢不得。 “老子好了一定弄死你。” 苏狸往他唯一看起来好的一块地捏了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弄死我。” 周君成不想说话了,苏狸怎么还不来呢? 他瞎了……瞎了会不会嫌弃他。 这种狠心的女人,肯定心疼死他了,要知道他瞎了,一定偷偷抹眼泪呢。 苏狸正抹着眼泪,小声抽噎着,男人听不见,耳朵模模糊糊的,一阵耳鸣似地刺痛,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是护士吧?” “帮我叫个人。” “……” “我老婆,苏狸。” 苏狸气恼的含泪开口:“我不是在这里了么!” 周君成傻了眼,寻声往她那道转了个身。只可惜扯到腰,疼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苏狸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你、你怎么了?” “没,没事。” 周君成看着那抹黑,用力看着,使劲看着,就是不见女人那张脸。 好几天了,他无数次梦到想念的心都疼了,最后一次梦女人哭声太凄惨,直接把他疼醒了。 “宝贝儿?” “嗯,是我。” 周君成:“滚,煞笔,我女人说不了话,你敢冒充她,老子扒你皮抽你血!” 说话还挺有活力,看来精神是不错……又一次被枕头暴击,苏狸还在这么想着。 “麻溜的滚!” 第99章 真火大 “周君成你有病是不是?” 苏狸夹着哽咽,冲他吼道。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听得他心脏难受的一抽一抽紧缩。 周君成呆坐住了,傻傻的像个木头似地。 苏狸把二次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往他脸上砸……其实根本没用力,枕头还没碰到周君成呢就被苏狸收回去了,只有一阵迎面凉悠悠的风拂到他脸上。 “你倒是还能叫。” 苏狸把手放在他脸上,抚抹他的眼睛和鼻子,让他感受自己手的温度和皮肤肌理。 “宝贝儿?” 周君成赶紧拉过她的手,揉搓在手心里,反复确认那种温度和触感。 苏狸难受的不行,他这么一叫,更是一腔痛苦反复折磨,“谁是你宝贝了。” “你、你……怎么就说话了呢?” 周君成受不住那种晕眩再次躺下来,不过这次,他抓着女人的手没放,苏狸被他的力道扯了一下,随即顺从的坐了过去。 “你瞎了?” 苏狸问得倒是很直接。 周君成抚摸她手的动作微滞,下一秒恢复正常,“嗯,瞎了。” “瞎了活该。”手戳了戳他的掌心,又用力和他牵住。 气氛安静下来,没有方才对峙的激烈和抵抗,有的只是静静的感受着对方呼吸,体温……他们还能活着遇见,已是老天爷给的福祉,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踏实的感觉萦绕在两个人心头。 许久,周君成那阵晕眩过去,“你别怕,医生说不是百分百瞎的。” “我没怕,巴不得你多瞎会。” “咋的,可以明目张胆在我面前偷男人啊?” 苏狸学着他嗤笑了一声,“是啊,你管的着么?” 周君成唇角扬起,“你看我好了疼不疼死你。” 苏狸戳了戳他脑门,没想到扯到他痛的地方,惹得他吱哇乱叫了一阵,搞得苏狸懊悔的要死,低声下气的伺候他。 医生过来给他重新换完药,嘱咐了他一些事宜就推着小推车走了。他的手腕上扎着滞留针,方便后续输液和换药。 或许是扎着的时间太久,血液流通不畅,周君成的手都比平时肿了一点。 苏狸看着他那处和针管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的地方,小珍珠又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掉了。 周君成虽然全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但好在心是温暖的,他听力有点下降,苏狸憋着哭,他不知道自己女人正处在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上。 “宝贝儿,你声音真好听。” 像黄莺一样,连骂人都那么有气势。 苏狸拿纸巾,默默把脸上擦干净,然后把手重新放回他手里。 她勉强勾唇角,带着笑意,“那你乖乖的,赶紧好起来。” 周君成“嗯”了一声,苏狸站起来,俯下身子吻了他一口。 是熟悉的滋味,也是熟悉的香气,和梦里无异。 “快睡,医生刚进来都说,你现在醒了也不能太闹腾。” 周君成现在打的点滴是消炎水,脑子确实昏恹恹的,他喏了喏唇瓣,“宝贝儿,那我熟会儿。” “嗯。” 你陪我。 嘴巴动了动,这句话周君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意识昏厥,瞬间睡了过去。 而苏狸也不用他说,默默在他身边呆了两个小时。 考虑到还没有打卡下班,苏狸看着他睡得熟,就想着赶紧回去把工作交接完,打完卡再赶紧回来。没想到遇上了下班晚高峰,苏狸坐车过去十五分钟,回来却耽误了快一个小时。 一进去,男人又在冲别人发脾气。 这一次不是别人,是他老父亲和好大哥。 “要人自己去找去。” 周延:“赶紧把地址交出来。” 周君成气呼呼:“我就不说。” “现在警察要人你懂不懂,你耍流氓也耍得聪明点行不行?” “……” 苏狸看他的傲娇劲,知道他这是故意的。 她瞪了眼那个无聊透顶的男人,静静坐一旁围观。 周君尧:“看来伤得不够重,还有那么多力气给你大声说话。” 周君成:“我看你就巴不得我死呢。” 孟青焦急起来:“君成,不能这么说,没人这么想。” 周君尧:“不,我就是这么想的。” 孟青一双眼瞪过去,周君尧笑了一声,迈步往外走去了。 周延走近周君成,伸出手,一把拍在他的脑门上,嘴里忿忿着:“你个臭小子。” 他们几个人相继离开。 宽敞的病服只剩下苏狸和周君成两个人。 还没等苏狸开口说话,周君成就已经感知到苏狸的动静,“哟,大忙人。” 他的左手往旁边的果盘上摸索,摸到苹果就拿起来吃了。 “还没洗呢。”苏狸笑了笑,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苹果,“也不嫌脏。” 周君成煞有介事,弹了弹轻搭在身上的小毛毯,说,“我是嫌脏,只是缺人帮我洗啊。” 苏狸瘪了瘪嘴,“嘴欠呢。” 一醒来没看到女人原本就烦,这下苏狸还不温柔点哄他,气火就上来了。 苏狸给他洗好苹果,还把它一小块一小块的切好,递到他嘴边,就差张嘴帮他咀嚼吃了。 “吃吧。” 周君成把脸撇到一边:“……” 苏狸双眼微忪,眨了眨,疑惑道:“怎么了?不是想吃的么?” 周君成瘪着嘴,又把头往旁边偏了点。 苏狸拿牙签插起一块,喂到他嘴边,“吃呀。” 周君成这一次躺下来了,佯装出一副好累的样子。 苏狸只当他又莫名其妙的抽疯了。 夕阳落下的阳光铺盖在两人身上,白色被褥被光的颜色染了一片黄。苏狸唰得一声把帘子拉上,把阳光给阻隔在外面。 “你要睡得话,那我就先出去。” “哦。” 苏狸走到一半的脚步停住了,这一声“哦”,听得哪哪都变扭。 敢情,现在不爽是冲着她来着呢。 “周君成你什么意思?” 周君成把脸埋起来,像一只堵气的摩萨耶:“没有,我想睡了。” 苏狸眼睛咕噜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重新坐回到床边上,“要不要给你讲故事?” “不用了。” 态度极其冷淡。 第100章 矫情 苏狸俯下身,看着他被白纱布包扎的脑门,笑了笑,“生气了?” “……” “还是生我的气。” 周君成被她吊的难受起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回公司了。” “哦,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都重要。” 是这么个理不错,但理性上正确不代表感性上正确。他都摔成这样了,她也不多关心关心自己。 周君成更气了,气的要伸手推她。结果误判了方向,把苏狸放在床柜上的苹果盘推到了。 东西哐当一声砸到地上,同样也砸在两人心上,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君成讪讪收回手。 苏狸默不作声把东西捡起来,脏了的水果全都扔进垃圾桶。 以为她会朝自己发火,没想到脸上霍然一个吻,温温热热的,像干燥的沙漠忽然遇见一片绿洲。 “真能作呢。”苏狸笑着把他嘴巴捏成小鸭子,奚落道:“还敢不吃我削得苹果,你皮痒了?胆肥了?” 周君成虽然眼睛没法看见东西,但泪腺还在,情至深刻,仍是流了眼泪,“没第一眼看见你可慌了,你知道我做了噩梦醒来听得第一个声音是粗粗糟糟的男声我有多难受么。醒了两次你都不在,我现在是病人,你得多让着我点。平时都是我让你。” 苏狸只好连连应承,“让你让你。” “表示呢?” 苏狸把落下来的长发往耳后撩了一下,吻从他的额,顺到鼻根,唇畔,下巴,一路向下,在他颈脖上吮吸出一个红痕,才抬起头,问他:“够了吗?” 周君成表情痛苦:“难受。” 当然指得是某方面。 苏狸拍了他一下,暗骂了一句下流胚,便说:“难受就对了,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 周君成:“什么东西?” 苏狸两手撑着身子,支在床头边,凑近对他说:“英雄救美,周君成,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有善心呢。为了你的好妹妹,命都不要了……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 周君成心虚没说话了。 苏狸:“这次命大,没残腿也没残手,就瞎了一个眼睛,以为自己特能是么?” “你做出这样的行动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在抱着你妹妹跳下去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吗?你心里真的在乎吗?你死了我呢……巴不得我找别的男人是不是?” 女人越说越艰难,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和石子似地,不说,堵的慌,说了,喉咙疼得不行。苏狸觉得周君成就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克她的。 “我错了。” 苏狸气的拳头都硬了,看着他木乃伊一般的身体才没打下去。 “错什么……你可是救了一个人命啊周大侠。” 周君成声音弱弱的解释:“她是我妹,我妈的女儿。我承认我扑过去时,心里想得只有我妈,后面凌半空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想得只有你。” “我感谢您生死关头还能记起我。” 苏狸咽了大半个月的气哪是这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宝贝儿……” “别叫我了,去找你妹吧。” “晚些时日我再去。” “你去死吧!” 砰的一声,苏狸重重把门关上。 门外,护士和管家都看傻眼,全都被吓得呆在了原地。 苏狸眼神闪了闪,强装镇定的挺了挺腰板,迈步往电梯处走去。 难受? 呵……就让他一个人难受去吧。 苏狸攥了攥放在身侧的两个小拳头,气汹汹的回家去了。 周君成躺在床上,头一次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早知道事发前再好好计划一下,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下场。 …… 苏狸回到家,苏长乐正准备着油焖大虾,高压锅里熬着排骨粥,专门准备给陈兰的。 自从做了消融手术后,陈兰的身体要比以前好得多,胃口也大了些。 二老看到苏狸回来,都奇怪得问:“你怎么不去陪君成?” 苏狸蹭了蹭脚跟,把鞋脱下来,嘴里郁闷的喃喃:“陪他?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陪的。” 陈兰见她语气不对,侧目看去,抱着手笑道:“吵架了?” 苏长乐穿着围裙走出来,“人家君成大病还没痊愈,你又闹什么脾气?” “爸,你胳膊肘往外拐?” 苏狸一个白眼瞪过去,坐到陈兰旁边,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揉小腿和膝盖骨周边的穴位。 锅的气压升高到一定温度,发出哔哔哔的响声。 苏长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哪里哪里,我只是说说。” 陈兰:“君成怎么样,还好吧?” 苏狸翘起嘴巴,“好着呢,脾气不小,还想赶我走。” 陈兰一个指头戳了戳她脑袋,“别添油加醋。”要是周君成真赶她走,她就不会还这副娇气的样了。 “哼。” 苏狸不以为然,吃完晚饭回房间睡去了。既没给某人发信息也没给某人打电话,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浑浑噩噩了半个月,终于有一天是精神气爽的起床了。 金沉高悬,发出艳黄的光芒。 孟青一大早给她发信息,说周君成闹着要见他。 他的好兄弟严绪更是拍了一段视频给她。 画面里,男人艰难的张嘴吃饭,粥的味道不合他的意,他拧着眉,一口一口慢慢吞吞。 真矫情。 苏狸坐在工位上,翻了个白眼。 对面的何温看见了,一脸懵逼,“苏狸,你怎么啦?” 苏狸立刻把脸上的鄙夷收敛,尴尬笑了笑,“没、没有。” 她努了努嘴,心想就是不理他。 但一到中午空闲时间,两条腿又诚实的赶紧跑医院去了。 推门进去,周君成正病怏怏的躺在那闭眼。 严绪看到她进来,挤眉弄眼的冲苏狸示意,故意咳了咳,大喊了声:“哟,嫂子来了!” 床上应声蛄蛹的动了动。 “嗯。” 严绪起身,推了推椅子,“来来来,你坐你坐。” “好。” 苏狸放下手提包包,把视线攫在男人身上。 “那我先走了,嫂子再见。” 严绪嘻嘻哈哈的笑了笑,离开病房反身关上门。 苏狸瞅着她,怄气又心软,一时间她拿自己也没办法了。 第101章 具象化幸福 “吃完午饭了吗?” 苏狸坐到床边,伸手去牵他的手。 半张脸掩在被子下的男人轻轻嗯了声,“吃了。” 苏狸:“吃什么了?” 周君成皱眉:“白粥,加白菜叶。” 苏狸:“还不错。” 周君成:“……” 病房的空调开到了十六度,苏狸觉得有点冷,拿起遥控器调到二十二度。周君成反应过来,立刻大声抗议,“我热!” 苏狸努努嘴,给他降低了一点。 周君成躺着,苏狸坐着,两人沉默了许久,没人开口说话,也没有含情脉脉的对视,两个倔骨头在怄气。 苏狸想着,反正她已经请了半天假,下午有的是时间陪他耗。 她脱了高跟鞋,换上房间里的拖鞋,往旁边的小沙发一坐,拿起遥控器在电视上搜寻起节目来。 周君成只听到耳边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消停了一会,紧接着女人的笑声和电视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火蹭蹭往上冒。 敢情她就是过来看看她,然后自己休闲娱乐去了。 苏狸实则时刻都在留意床上的动静,她感到越来越低的气压,心里洋洋得意。不过,若是她还不赶紧过去,再哄就难办了。 苏狸嘻嘻笑着爬到床上,把他被子掀开,夹着嗓,喊:“君成呀。” 叫的这么骚干什么。 周君成冷着脸,听声变位知道她在这一边,随即转身往另一边躺。 “我是你亲亲宝贝儿呢。” “抱歉,不认识。” 脸颊落下女人的一个吻,周君成立即用手抹了抹,像是在不满她的靠近。 瞎了眼的周君成,战斗力不如一只蚂蚁。苏狸惩罚似的往他受伤的地方戳了戳,周君成立刻捂着那发出了痛呼。 “疼、疼。” 苏狸嗔眼瞪他,“疼就对了,疼才解气。” “宝贝儿。” 周君成拉她手,没拉到,表情跟快哭了似的。苏狸自然是心软,手主动递了过去给他牵。 “昨晚你回家了,我一个人在这,晚上好难过呢。” “难过?有护士小姐姐你难过什么?” 周君成惊呼:“你傻吧,人家洗澡那些那些都不方便呢。” “这不还有严绪么。” “那能一样吗,那可是个赖死赖皮不要脸的臭男人。” 苏狸娇嗔的捏他鼻子,说:“你就作吧,我可没有原谅你。” “人家都这样了……” 苏狸冷着脸,“苦肉计没用。” 周君成:“……” 苏狸躺下来,把头和他靠在一起,“你想啊,要是我两换个身份,我伤成你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然后你好好的坐在旁边,你看我,什么感受?” “难受的想死。” “然后呢,我还是为了救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我称他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周君成费力的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苏狸佯装无辜的眨了眨眼,“怎么了?来,我们继续聊聊。” 周君成怕了,软着语气求苏狸放过她。后面严绪送点心过来,在门口看到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站在门口足足犹豫了五分钟才进来。苏狸没吃午饭,她把东西都给周君成吃了,自己再吃那些残羹冷渣。然后她在冷不丁的来一句“我还没吃午饭。”惹得男人心疼的够呛。赶紧叫严绪买熟食回来。 午后的阳光并不不艳丽,已经是深秋了,树叶枯黄的落到地上,爬过三两蚁虫。 吃饱喝足后的苏狸和周君成躺在一起,看电视上放映的《爱乐之城》。苏狸在很久以前就二刷过两遍,周君成只能听声音,但他对这样的电影没多大兴趣,他以前看得片子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港片居多。 苏狸看得津津乐道,周君成则有一下没一下的附和着她。 看到一半苏狸,潸然泪下:“好的电影就是你去窗边偷看别人的人生,结果却在反光处看到自己的脸。” 周君成听声音就知道这片子定是走到了某些催泪的情节。 他抓着她手,轻轻摩挲,“你放心,世界上没有绝对相同的故事,长得再相似的叶子都有不用的生命周期。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周君成,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呢?” 苏狸趴在他怀里,尽管他此刻病怏怏,但他仍是自己的依靠。 周君成心知她正感性,微笑便说:“说喜欢谈不上,但我从五年前那个雨夜就记住你了。” 苏狸像个小怨妇:“那可不嘛,你还打了我一巴掌呢。” 周君成:“那个时候年少不经事,性子张扬狂妄,觉得谁能奈我何。但那次出手之后我就后悔了。” 打女人,实在太没风度。 更主要的是,心里隐隐难受。 苏狸幽幽怨怨,手抬了起来,“我要还回去。” 周君成连忙劝说,“宝贝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狸哼了一声,转头专心致志看定影。 电影结尾,女主mia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了自己的家庭。男主的爵士乐越来越红,梦想的酒吧也建起来了。但是,互相约定好的具象化生活,却不在彼此约定的我们手上了。 女人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君成手成梳,顺捋着她的发丝,安慰着说:“宝贝儿,我们比他们幸运。” “是的,我们要幸运。” “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死皮赖脸缠上了你。而你也早已倾慕于我。” “你少恶心,当时我讨厌死你了。” 压迫她,胁迫她,玩弄着她的真心,但她也心甘情愿得配合他演戏。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心跳忽然跳在一起罢了。 周君成吻了一口她的发梢,揉了揉她的额头。 苏狸把眼泪擦干,静静的听着电影片尾曲。 后面,两人开始聊天,在阳光安静倾泻的午后,彼此依偎在身旁。不知过了多久,苏狸说话声音越说越小,没一会,就趴在周君成胸膛上睡着了。周君成感受耳边的宁静,忽地轻笑了一声出来。 途中,有医生要进来给男人检查换药,都被他赶出去了。 隔着玻璃,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闭眼熟睡的女子,脸上笑容有多甜。 第102章 番外(一):香叶 周君成眼睛复明的时候,苏狸还不知道。 那个时候周君成已经准许出院,回家疗养,吃穿全都靠人伺候着,堪比在家里住了尊大佛。苏狸让着他,周君成的性子在那个时候潇洒欢了,蛮横任性无比。 苏狸要上班,每个月领八千块钱。周君成每日看她劳心劳苦上班下班,便吵着让她待家里陪他,说她赚一辈子的钱也赶不上他一个月固定资产收益拿到的钱,苏狸听的愣住了。因为这件事,两人闹了个分房睡。 分房睡后,周君成知道自己踩了地雷,总算消停了点。结果后面一次,苏狸因为赶早班没吃早餐低血糖直接在马路上晕过去之后,他便勒令家里的佣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苏狸气的差点得了高血压,足足一个月没和他说话。 今天,苏狸下班的早,回来便看到男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是那般无神的往一处放。 苏狸换上鞋子,放下包,坐在周君成面前,挥了挥手。 没有反应。 “我回来了。” “嗯。” 周君成伸出手,敞开怀,意思是让苏狸靠过去。 苏狸努努嘴,说想回房间休息。周君成站起来,说要一起上去。苏狸只好扶着他,把他带进了自己房间。 有佣人在下面看步履不便的男人,奇怪的眨了眨眼。 咦,他不是……? 苏狸把耳环解下来,找了一套睡衣,“我洗个澡眯一会再下去吃饭。” “……” “你要闲得慌的话就自己也睡会,今天很适合睡觉。” 冬天的平城变得比夏日慵懒了许多,慢吞吞的氛围让苏狸今天在工位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苏狸在闪进浴室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周君成静静坐在那里,平日他总要说些什么气人的话来怼她,今天意外的安静。 很快响起了水流声,周君成坐在门外听那哗啦啦的声音,眼睛克制不住的转动起来。 忍得他好累……不过苏狸好像没发现。 周君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水声停了,苏狸要穿衣服时发现自己没带内衣,想着他也看不到,就这样套了身睡衣走出去了。 美人出浴,带着热雾把门打开,在光的照映下,她美的像是个从林雾里跑出来的仙子。 周君成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狸看。 苏狸睨着眼看他,觉得他今天是哪哪都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扶着他到床上坐下,两人面对面,男人的视线有了焦距似的盯着她某处看。 苏狸不以为然,“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看了……处理了华盛今年的财报。” “业绩做得怎么样?” “比去年涨了十个百分点。” 苏狸哼哼了两声,“游手好闲的家伙,位高不谋其职。”她忍不住戳了戳他脑门。 周君成伸手,“今天累不累?” 苏狸顺势坐到他腿上,头靠在他肩头,“还好,今天公司来了新同事,看起来是家里挺有钱的小姑娘,一下班就说要带我们组的人去吃饭。” “你怎么没去?” 周君成放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的动了起来。 苏狸叹了口气,语气懒洋洋:“我这不是想着你每天等我回家呢,这才没去的啊。” 周君成语气豪阔:“你也有钱,你也可以请,请他们一组人去度假都没问题。” “那是你的钱。” “也是你的钱,你什么时候能自觉点接受自己是小富婆这个身份。” 苏狸嘻嘻笑了笑,摸了摸他下颌线,抱着亲了一口下巴,再顺着往下摸他有点松了肉的胸肌。 “老公,你胖了。”苏狸脸色得瑟。 太难过了。“等我身体养好了一定练。” 苏狸从他身上下来,往被子里一窝,声音满满的倦意:“离吃饭还有半小时,我睡会,你记得叫我。” 周君成扬起笑,“嗯”了一声。 厨房热起锅,打开窗户,袅袅炊烟往外散。 卧室静谧幽幽,呼吸声此起彼伏,弦月悬高挂在天上,暮色的云浮浮飘动,冷风飕飕的从窗缝溜进来,。 苏狸睡到一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男人有些低沉的眼神。 “公司出问题了?” “……”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 周君成把他的脸埋在苏狸的头发丝儿里,深吸一口,馨香软糯的味道直达肺腑。一整天的烦闷在这一刻都舒缓了不少。 苏狸感到那具胸膛的起伏,微微笑了笑,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手中穿插。 “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啊。” 周君成皱起眉头,“你说谁像小孩?” 夜色越深,气氛越暧昧。房间渐渐弥漫起旖旎的气息。 临最后关头,苏狸红着脸又要拒绝,“张医生说……!” “宝贝儿。” 他低沉沙哑的声线撩引她。 苏狸理智的一根弦彻底崩了,在月色越明亮的一晚,他们一起欢情到心灵的至巅峰。 忽地,在一片浮云遮住了月色之际,房间响起一声惊呼。 苏狸惊讶的睁大眼,“你眼睛能看到东西了?” 周君成像匹狼匍匐在她身上,有了焦距的目光从上到下的如激光扫射般打量她。 他轻嗤了声,“还不明显?” 手指滑动,“这,这……还有这。” 苏狸一双耳朵火红红的发烫,受不了他的挑弄挣扎起来。 “你眼睛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的?” 周君成细吻她的脸颊,慢吞吞说:“今天上午,睡醒的时候我发现你离开,眼前有了白光。” “那我回来的时候……” “逗逗你,给你个惊喜。” 周君成邪笑,“喜欢吗?” 苏狸深深的看了他许久,忽然像个小孩似地呜哇大哭起来。 周君成无奈地停下动作,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轻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饭菜凉了,佣人只好一遍一遍反复加热,等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佣人已经下班,家里没人了。 女人娇嗔地打了一拳男人,“你看,都怪你。” 周君成握着她的拳,放在嘴边轻轻吻。 第103章 番外(二):八角 新同事居然是自己老公前女友是什么感觉。 星期五下午,周君成接她下班,两人准备飞三亚度过一个完美假期。两人刚见面,新同事墨洋走过来,和周君成打了个招呼。 墨洋倍感意外:“好久不见。” 周君成眼神有些不对劲:“是,好久不见。” “你是苏狸男朋友?” 周君成点头,“嗯,是她先生。” 墨洋瞟了眼苏狸,又瞟了眼他,最后若有意或无意的来了句:“没想到你最后栽在她身上。” “过日子,总得要喜欢和合适才行。” “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说过。” “人总有年轻的那个时候。” 看着他们两人怪异的谈话,苏狸勾起公式般的微笑,“怎么了?你们认识?” 周君成罕见低下头,“没有。” 墨洋也摇摇头,笑着走了。 苏狸收拾东西,全都放进她的大包包里,由周君成提着两人坐电梯下去。 周君成要牵她手,苏狸没拒绝,只是眼睛定定的看着一处,就是不理他。 等坐上了车,苏狸甩开他手,抱着手臂凝视着他。 周君成被苏狸的眼神盯得发怵。 “宝贝儿,”周君成讪讪笑,手指勾了勾她鬓角边的碎发,“怎么这个眼神?” 女人的第六感来得异样猛烈。 苏狸:“老实交代,你们以前什么关系。” 周君成在苏狸目光如矩的眼神下招供了,“老相好。” 三个字音刚落,苏狸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呵。” “宝贝儿,别生气。”周君成伸手要拉她,被她反手一拍,“别动我。” 这语气,听得比外面呼呼刮得寒风还冷。 “你老相好还挺多,遍布平城每个角落,现在都跑我眼前来了。” “……” “周君成,我以前跟着你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能耐呢。” “年轻嘛。” 苏狸气呼呼的说话,“年轻不是借口,就是你玩得花,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周君成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故作可怜:“跟了你以后都没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周君成后悔莫及。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谈过多少过……哦,不对,”这么问绝对戳她心窝子,“你动了真感情的到底有几个。” 这个问题周君成回答的很快:“两个。” “谁?” “一个姓莫,另一个姓苏。” 苏狸目前知道的只有严绪之前和她提过的莫小姐,“少给我耍嘴皮子功夫。” 周君成叫苦不迭,“老婆我是认真的,除了你没别人。” “谁说的,你分明就有很多个。”不管他是不是认真的,起码他玩了很多段感情。 而自己一段都没有,不公平! 周君成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哄,“我爱你宝贝。” “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 “很多次。” 苏狸眼睛瞬间瞪起来。 周君成连忙说:“当然只对你说过。” 苏狸不开心了,怎么也哄不好。忸怩着去机场,坐上飞机的时候都还是苦着脸。 刚好是旅游淡季,冬天去三亚的旅客少,飞机上乘客并没有坐满。苏狸看了眼别的地方一个空位,借口说上厕所,实际换到别的位置去了。 周君成见她半天没回来,眼睛四处张望,一下子就逮到了在另一边坐着的苏狸。 他想要跟过去,被苏狸怒不可遏的眼神吓退。 周君成张嘴比划。 ——你怎么坐那里去了。 苏狸瞥了眼他,把眼睛默默闭上。 无聊。 周君成无奈苦笑了。 下飞机,两人先去了提前预定的酒店入住。房间订的很大,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只可惜只有一张大床,苏狸脑中兀自琢磨着今晚自己往哪睡。 周君成忙前搬行李,把两人要泡温泉的泳衣拿出来。 他拎出那一块大大的布料,嘴上埋汰着:“怎么是连体泳衣啊!” “连体泳衣怎么了?不好么?” 苏狸睨了眼他,这个泳衣是夏天买的,以周君成这个醋劲,苏狸当时选的时候还斟酌了一下,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黑色性感比基尼。 周君成叫苦连天,“可是温泉是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连体泳衣防得不是别人,是他! “收起你脑子里那堆黄色废料,自己一边玩去。”苏狸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拿出来,其他的她就不管了。 温泉水矿物质丰富,蒸腾的热气都带着一点铁腥味,五米宽的小型温泉里,两人各坐在一角泡着。 苏狸整个身子都窝在热热的温泉水里,头上顶着一卷毛巾,闭着眼,静静的享受时光。 周君成则一脸憋屈的坐在那里,因为早上的事情,苏狸还没有消气,他被勒令不允许靠近她,除非拿出诚意和表示。他又问诚意和表示是指什么,结果她居然说,回到过去,守身如玉。 他又没有时光穿梭机,怎么回到过去嘛。 苏狸故意折腾他,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面对过去的事情,横在两人面前像一个死穴,不经意跳进去了,就很难收场。 周君成叹了口气,引得苏狸掀起了眼皮,淡淡的看向他。 “过来。” 皇后发令,周君成哪敢不从。 苏狸转过身,把上半身衣服解了下来,趴在岩石边,“帮我搓背。” 周君成看着这白豆腐般的肤色泡在水里,水波的涟漪比光更抢眼的浮动在她的背上,淡淡的香气从她头发上散发,周君成眼都被热气蒸红了。 “来了。” 他把她头上的毛巾拿在手上,轻轻帮她搓起来。 苏狸舒服的简直想睡觉,她两手交叠把头趴在上面,享受着男人的搓背服务。 “宝贝儿。” “怎么了?” “别生气了。” 苏狸懒洋洋的说道:“我没生气。” 周君成信了她个鬼话,“真的吗?那来亲一口。” “不行。” 苏狸立刻转了个方向,不让他亲。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我也要去谈恋爱。”苏狸堵气的说。 搓在她背上的力道倏地加重,“你可以试试,看看那个男人的下场是什么。” 苏狸仰高脑袋,煞有介事说:“我这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全都栽在你手上了,凭什么。” 周君成恶狠狠咬牙,看着她光溜溜的美背,涌起了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光影浮光跃金,落在雾腾腾的温泉池,“想尝尝和别的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苏狸话音刚落,肩膀上就传来一阵刺骨般的疼痛。 “啊!你属狗的你!” 周君成这次没嘴软,咬的苏狸那块地有了一圈牙印。 “你去找,然后那个野男人看到你这身上的痕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神经病。” “以前你还不会说话,不知道你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总算知道了,骂的真好听。” 苏狸转身往他脚上踹,被他的绝对力量桎梏住。 周君成冷笑,眼里冰火两重,“宝贝儿,让你几下你就蹬鼻子上天了。” 今天,他势必要拿回男人的尊严! …… …… …… 两个小时后。 某人:“老婆,我能起来了么?” 苏狸悠闲的咬着苹果,冷冰冰的吐出两字,“跪着。” 第104章 番外(三):山奈 苏狸下班回家,厨房正起了热火。 换鞋走进去,周君成正穿着围裙煮她最爱吃的奶油培根意面。 “王姨没来?” 周君成一手看着锅里,另一手挑选合适漂亮的盘子,“没让他们来,今天我主厨。” 苏狸踮起脚两手挂在他脖子上,“哟,今天怎么有空做这些?” 自从他休养了大半年,伤势痊愈后,他便像一个工作狂似地整天没日没夜埋在一堆文件里。当初还嫌弃苏狸天天忙得不着家的他,现在只比苏狸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苏狸上班早,比苏狸下班晚,有的时候明明两个人住在一起,但却一天没见过几面似的。 “宝贝儿,我要出差了。” 苏狸两眼微忪,“嗯?出差?” 周君成有点气虚的说,“可能有点久。” 苏狸抱着他的手松开了,“有点久是多久?” 周君成放下锅铲,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干净了才抱苏狸的腰。 细啄了两口后,说:“三个月。” 苏狸听了便沉默,表情郁郁闷闷。 三个月……好像有点久。以前周君成也不是没出过差,只不过都是一个星期为期限的短差,怎么这次要那么久? “华盛要在海诚开子公司,前期筹划建设我得过去看着,谨防出现什么大的纰漏。子公司一开,人员调岗的变动也很大,其中一定会出现某些问题。最近会很忙。” 周君成一边说,一边抵着她的额头,时不时在她唇上亲吻,有讨好亲昵的意思。 呼吸交融之隙,苏狸理了理他凌乱了的衣襟。领口的扣子她捻了捻,转了转。心里就是不是滋味。 周君成捧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难受了?” “没有,忙点好,华盛那么大的公司,牵动的是数万个员工的幸福福祉。你在,周老爷放心,我也放心。”苏狸捧起他脸,深深一吻:“只是,我会心疼。” 眼眶热热的,周君成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清晰了一会又变得模糊。 “三个月,期间有空我就跑回来陪你。” “没事,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家里很大,但是苏狸和周君成只开了两盏灯。他们开了一瓶红酒,淡淡的酒香飘散在屋的每个角落。 苏狸吃得有点慢,叉子卷起面团,“衣服收了吗?” 周君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渍:“还没有,想等你帮我收。” “贵重的东西就少带了,衣服捡个三四套。不够穿在那边买。” “你放心,我一个人肯定没问题。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晚上会不会怕。” 苏狸喝着红酒呛了呛,“别想太多,我胆子肯定比你大。” 晚上,两人说了好多悄悄话,月亮都快被太阳挤走了,房间的灯都还是亮的。 这不,本来是一大早的飞机,周君成为了哄媳妇睡过了头,脱离了大部队,只能赶晚一班的飞机了。 苏狸起床时周君成在不疾不徐地刷牙。 她一看到已经中午十二点了,立刻忙里忙慌得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结果人事说周君成早就帮她请了假。她便安心下来帮她男人收昨夜还没收拾完的行李。 周君成换了一身全黑衬衫牛仔裤出来后,发现苏狸正以非常鲁莽的动作对待他的行李箱。 他笑了笑,“宝贝儿,别压了,里面东西太多,就算把链子拉上了它也会走着走着爆掉的。” 苏狸头疼的说:“那可怎么办啊,这东西带不完啦。” 周君成走过去,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你昨天不还说不用带那么多嘛。” 苏狸认真道:“可是不行呀,你看这,这,这,都是你用习惯的东西,买新的不会难受么?”她指了指那堆他常用的物品,然后一脸苦恼的抬头看他。 “出差而已,总会有那么些不习惯的。” “……” 周君成劝了几句,发现苏狸没空搭理他,结果就由她去了。 行李箱不够塞那就塞大袋子。最后足足拿了三个袋,周君成说买手拿了才罢休。 周君成靠在车边和司机聊天抽烟,等了半天才等到苏狸打扮一身漂亮的跑出来。 周君成抓着她手裹在手心里揉了揉,“穿着少,不会冷?” 苏狸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衣,寒风鼓鼓吹,“没事,不冷。” 周君成睨眼瞪她,又跑进去在衣柜里挑了个保暖的棉大衣强制套在她身上。 “整那么漂亮干什么?必须穿上。” “美美的送你出行,你不开心啊。” “有你送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切,油嘴滑舌。” “……” 临了离别,不舍与分离的悲伤情绪喷涌而出。 苏狸抱着他哭了好一会,眼睛都哭肿了,才舍得将抱着他的手松开。 周君成笑着道:“怎么搞得我们两像生离死别似的。” 苏狸生气瞪他:“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晦气话。” 紧接着连道两句平安平安。她把陈兰给自己做的护身符摘下来给他挂手上,“不准摘也不准丢,听到没有。” 周君成捧着她的脸,像揉面团似地揉了揉,连应了几声好苏狸才放下心来。 苏狸压着嗓音,头埋在他心口处问:“你会想我吗?” “想,从现在就开始想了。” “保温杯我给你装在包里了,平时喝热的不要喝凉的,药袋放行李箱托运了,磕了碰了别觉得是小伤就不处理。” “知道,你也是,早餐一定得吃,不能因为赶早班就囫囵几口过去。低血糖那次你把我吓得心脏都快吐出来了。” 苏狸乖乖点头,“好。” 简单地亲吻是不足以弥补分离后空落落的缺口的,但这也没办法,广播站的喇叭一遍遍催促着周君成的航班准备起飞。 苏狸黏黏糊糊的说了句我爱你的话就赶紧推着他走了。 周君成和她是笑着分别的。 只是坐上了飞机后,那种分离的情绪一下子涌来,在苏狸面前勉强勾起的嘴角撑不下去了。他苦哇哇一张脸,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的飞机,看着一切事物变得越来越小的世界,他闭上眼,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家的滋味。 苏狸站在玻璃窗内沿,看着飞得高高得飞机,心里祈愿着他,一路平安。 第105章 番外(四):花椒 在离开苏狸之前,周君成还以为自己仍是从前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 结果一场北方大雪,加上工作连轴转的超负荷运行,彻底把身体给整垮了。 听着手机里男人沉沉的鼻音,苏狸又气又心疼,恨不得现在就飞海城把他给活捉了。 “让你逞强,让你不好好穿衣服。” 苏狸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像个劳什子的怨妇说他。 周君成刚打完吊针回酒店,贴着一身暖宝宝缩在被窝里,“谁能想到它下那么大的雪。” “现在没有天气预报吗?” “那玩意不准。” 苏狸气呼呼嘟起嘴,“你根本就无心去看这玩意。” 听着对面越发沉重的喘息,周君成心知她气得不轻,脸上却笑起来,“老婆真聪明,这都能猜到。” 苏狸咬住下唇,愤愤说:“别给我得瑟。” “今天周末,你打算在家里干什么?” 周君成闭着眼,听手机传来的声音,“打算睡觉,下午去陪大嫂做产检。” “苏小猪。” “好难听的名字。” 苏狸耳根子红红的,觉得这名字听得哪哪都怪,不如他春心荡漾的叫她一句“宝贝儿”。 周君成翘起二郎腿,驼着背靠在窗头,叹了声:“好烦啊。” 苏狸正刷着牙,一听便问:“怎么了?” “公司人事瞎了眼,招了个一没能力二没人品的半吊子,把我一个很重要的文件给删没了,幸好还没盖公章,否则流出去给有心人作假,华盛麻烦就大了。” “他什么岗位?” “秘书啊。” “先前那个楚柔不在了么?” 周君成觉得她真笨:“你是不是傻……那毕竟是个女生,很多事也不方便,出长途差不好带她。” 苏狸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行吧。” 电话线安静了一阵,然后又响起男人的声音,“早餐吃了什么?” “还没吃,刚起床没一会。” 苏狸拿毛巾浸水,把脸洗干净。 看着眼角下淡淡的小黄斑,苏狸叹息说:“完了完了,老了啊。” 周君成笑了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怎么了?” 苏狸苦脸:“长斑了,丑了,不好看了。” 周君成眼角噙笑:“没事,丑了我也要你。” “谁知道你们男人呢,说变心就变心的生物。” …… 孟青怀胎九月,例行去医院做产检。 一般来说都是丈夫陪同出行,只可惜周区长这个大忙人临时有事又被叫走了。据说是管辖的那个区发生了一处火灾,人员伤亡很大。 苏狸来到孟青家里时,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打扮成暖暖温馨的样子了。 家里但凡有尖锐的地方全都拿厚胶带裹上,地毯,床,儿童玩具,早就给肚子里小家伙准备好了。一开始周君尧还想着把墙面重刷了,换成暖白色,后面又想到油漆的甲醛重,对孕妇和宝宝都不好,于是放过了它。 “按辈分,小宝宝应该叫我什么呢?” “应该叫……小婶婶。” “啊,好显老的名字。” 苏狸拉着孟青的手,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着肚皮下小生命悦耳的声音……这个动作她早八百年就想做了,结果因为周君尧这个大醋王,苏狸怎么都找不到机会。 孕育一个小生命,好神奇。 她抬起头,看向孕妈妈孟青。 孟青被照顾得很好,现在可是家里老大,地位直压周延一头。只是不管再怎么样,作为孕妈妈总是要遭点罪。 看着她眼皮底下的乌青,苏狸小小声:“宝宝昨晚又闹你啊。” “嗯,折腾了我一宿。” 孟青闭着眼,呼吸略显沉重。 苏狸也心疼她,抱着她的手臂揉了揉。 产检结果出来,一切达正常指标,把脉的中医师给孟青调了调温良的药剂,好给她补补精神气。 做b超的孕检小护士笑着说:“这小孩可真有活力,绝对是个小男孩。” 孟青把这件事跟周君尧说了,男人淡淡回了两声就把孟青电话挂了。 拿着手机的孟青坐在那还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他那边怎么了。 结果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周君尧推门而入,抱着坐在沙发上的孟青一顿猛亲,“还好吗?累不累?宝宝闹你没有?” 孟青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忽然笑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是捧着他脸,摸了摸他眼角的皱纹,眼里温柔无限。 晚上。 苏狸给周君成煲电话粥。 说起这事,“嫂子好辛苦呢,当妈妈要遭好大罪。” 男人一边处理电脑上的文件,一边应和:“是啊,好累的。” 苏狸抿了抿唇,问:“你有什么想法。” 自从孟青怀了之后,苏狸也不勉遭到催生这一长辈的攻击洗礼。不止是周延,甚至连陈兰也加入了战场。 陈兰的意思是她当初生苏狸的时候二十四,现在苏狸长大了自己也没多大年纪,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看孙子结婚。人老了就盼个膝下承欢。 苏狸也头疼,她现在马上二十七了,卡的时间刚刚好,就在一个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的分界线上。 周君成对这方面的态度坦然多了,“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算。” “啊?”苏狸挑了挑眉。 “是啊,我可不想你要死不活躺手术台上,为了生一个有可能以后和我争宠的孙子。” 苏狸不满道:“哪有你这么把自己宝宝叫‘孙子’的。” 周君成不想聊这话题,“反正我无所谓,你别去管周延的想法,他老姨夫来了,天天就想生生,也不自己去找一个。” 苏狸生气道:“你能不能对爸爸尊重点。” 得,周君成:“……” 苏狸抱着被子,把它当作某人狠狠咬了一口,“等你回来我一定收拾你。” 电话那头,男人莞尔一笑:“求之不得。” 生产那天,孟家和周家一大家亲戚全来了,都在外面等着。最紧张的当属周君尧,他脸色白的让路过的医生都误以为他低血糖了。 后来果真如小护士所说,孟青生了个大胖小子。 小孩很健康,一出来六斤八两,但孟青生时大出血,一出来就推进了急救室。 这把周君尧吓得不轻,老大的男人站在走廊上哭,哭声凄凄惨惨。 周延也紧张,赶紧叫家里人去周家祠堂给老爷们上柱香,保佑自己儿媳妇平平安安。 苏狸搅着手指,一堆汗攥在手里,发白了都不知道。 好在有惊无险,一切顺利。 苏狸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孟青和周君尧抱着孩子,低声说悄悄话,触景生情,给她看得偷偷掉小珍珠。 当夜苏狸就买了航班,二话不说的飞过去找周君成。 快两个月没见,周君成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有人来敲门,还以为是警察来查嫖的。 他穿好衣服起来,一打开门迎面一道黑影扑来。吓得他全身一个激灵把人推开。 当他正正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他赶紧把女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惊呼道:“你怎么来了?” 苏狸趴在他肩头,思念滋味如密密麻麻的虫爬在心上啃食,嗞啦嗞啦的疼,“想你了。” 周君成反手把门关上,把她抱进房间放倒在床上。 多说无益,不如将爱意化为行动,等一切天明时再说。 第106章 番外(五):丁香 光明晃晃的打在两个赤裸的身影上。 周君成醒了,正玩着苏狸的头发。他一圈一圈卷在手指上,然后再忽地一下松开。 反复几次,把苏狸给折腾醒了。 女人迷迷瞪瞪的看着他,手习惯性的伸去搂他的脖子,“宝贝儿呀。” 周君成听得耳朵一软,俯下身去吻她。他还想再来一次,只可惜昨夜动作太莽,弄疼了她,他便舍不得了。 “继续睡会,我今天陪你。” 苏狸实际没听到他说什么,耳边一阵嗡嗡声过去,她又闭上了眼安心睡了。 从大白天快睡到快夕阳落山,苏狸终于实实在在的醒了。 醒来了却没看到男人。 她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门唰的一下被推开。 周君成手上提着吃的,都是从大酒店打包回来的热菜。里面有苏狸喜欢吃得茄子豆腐,土豆焖鸡,小炒牛肉,爆炒虾仁……还买了份海带骨头汤。 “你去哪了?” “喏。” 周君成把手上的东西提了提,示意道:“买猪饲料去了。” 苏狸笑着起身要打他,结果脚刚落地就噗通摔到了地上。 “疼。”女人脸上露出苦涩。 周君成笑的眼睛微眯起来,“等我。” 他把东西放下,在俯身把苏狸整个抱起来。 苏狸没穿衣服,他趁这档功夫偷摸揩了两下油。苏狸捂着胸瞪他骂道流氓。 周君成故意凑到她耳边,滚烫的气息吹拂到她耳畔:“流氓一点好,这可是昨天你说的。” “少来。” 苏狸要咬他,忽然发现他肩膀上露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抓痕和牙印。 面露囧色,“这……” 周君成摸了摸她的头,低声笑,“你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真想我才跑过来。” “哪有,人家真的很想你。” 苏狸娇嗔的看他,捧着他脸主动送上自己的吻。 落日余晖沿窗帘溜进来,两人聊起孟青的儿子孟嘟嘟。 “大嫂现在还好吗?” 苏狸吃着他夹来的菜,说:“还好,但要调养定是要好好调的。” “……” “你都不知道,我看着那么虚弱的一个人,满身是血的推进急救室,吓得我心颤的慌,那些不好的念头我想都不敢想,生怕自己那啥了。” 周君成想起某个男人,笑了笑便说:“那我哥一定被吓坏了。” 苏狸睁大眼,“那何止是吓坏,直接吓哭了好吧。” “小孩呢?” “健康着呢,我给你看照片。”苏狸吃到一半腾出手,拿手机给周君成。 周君成接过去,按了按她手机上的指纹解锁,竟然意外的开了。 他挑了挑眉,看向苏狸的眼里划过一分笑意。 苏狸红着脸,坦白道:“有一次我趁你睡觉的时候设置的,万一哪天我出事了,手机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看到。” 设了他的指纹他挺感动的,但这理由怪晦气,周君成少有的骂了句:“神经病。” 苏狸冲他皱了皱鼻子。 孟嘟嘟刚出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脸上全是皱纹。红红的身子,鼻子和眼睛看得出来以后会是又高又靓的大帅哥。 “啧,说实话……这小孩像我。” 苏狸长长“切”了一声。 周君成觉得挺神奇的,刚出生的小孩竟然只有人一个巴掌那么大,像个豆腐,全身都是软黏黏的感觉。 苏狸:“你喜欢吗?” 周君成:“喜欢。” 苏狸看他表情,莫名的心动了。 在两人打算晚上一起去看海城的夜景前,苏狸如同饿虎扑食般扯着他大干了一场。 周君成要拿东西,苏狸直接抢了过去。 “这……” “你闭嘴。” 男人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她身上格外强悍的女人,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娇羞。 …… 海城的冬天风是轻飘飘的。 灯火阑珊的街头和炊烟袅袅的商铺一列沿街遍地,这里的人习惯过上夜晚的生活,自行车登轮从身旁骑过,烟酒店要一直开到凌晨两点才停业。 左侧是临了的海浪与海风,右侧是男人温暖的身畔。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学着年轻人压马路。 “老公,你看你旁边。” 苏狸兴奋的偷偷指向一边坐在红消防栓上的一对情侣,两人正激情四射的拥吻,旁若无人。 周君成搂她腰,两人贴在一起,“你也想试试?” “我不要,这种亲密事给别人看见,怪尴尬的。” “年轻嘛。” 总是有一腔难凉的热血。 “对啊,不知不觉我都老了。” 在苏狸的记忆中,她仿佛还停留在小时候,初高中上学时。可没想到本硕连读以为会很漫长的六年,竟也眨眨眼过去。奔三的年纪也马上要来了。 周君成:“怕什么。” 能和你变老,我觉得是一种幸运。 这句话他没说,他怕苏狸一下子傲娇劲起来了,蹬鼻子上眼。 路过一个纹身店,周君成往里面多瞟了两眼。 苏狸瞅见了,便问:“怎么,你想试试啊?” 周君成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以前年轻气盛的时候,就想着和一帮哥们疯啊野啊,什么都敢做的年纪,我唯独怕纹身。” 苏狸忪眼:“为什么?” “不知道,也不是怕疼,就是觉得这玩意印在皮肤上了洗不掉,一年两年甚至数十年都还在,就怪难受的。” 以前谈过的小女友让他表爱意去纹身,又蠢又假的招数,他直接拒绝甩了人家。 周君成细想了想:“主要是之前没遇到合适的人,没有那种冲动。” 一辈子黏身上,跑不掉的甜蜜枷锁。 苏狸勾了勾唇,“现在呢?” “现在有了。” 周君成低下头,凑在她发顶上吻了吻。 苏狸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两人找了个石墩的位置坐下来,这个地方刚好人少,既能赏月又能看海。 他们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风从前面吹来,把两人发丝吹得凌乱又互相纠缠。苏狸闭着眼,一瞬间许多画面走马观花似的出现在脑中,一睁眼,却只是天上一轮明月,和身旁一个男人。 心下涌起一个冲动,苏狸拉着周君成站起来,往回走。 昏黄的路灯伴着夜雾,照得女人背影格外温暖动人。 周君成乖乖地跟着她在后面走,时不时的护着她注意旁边车辆。 门被推开,老旧的播放器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 收拾东西的小哥忙着抬头,看向他们,“你好,想要纹什么?” “纹……” Su.&.Zhou. —— 为了你,我难免落了这世俗的圈套。 第107章 如果来生(1) “这树会死吗?” “这树花期还长呢,你也还长着呢。” 一阵风来,粉花瓣下成雪般零落在地上,时令立冬,哪哪都是一片荒凉,唯有这树樱花开的灿烂。 “这花春天才开,怎么赶着冬天来了。” 周延听了,轻轻笑了笑,从后抱住女人的腰,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只要你喜欢,它一年四季都得开。” 女人同样勾起唇,唤了他一声,“阿延。” “嗯?” “你今天去哪了?醒来没见你,害怕。”她拉住男人的手,倚靠着她,额头出了虚汗。 周延眼皮微敛,目光凝视她艳丽的脸庞,女人哪怕生了病,也难掩脸上的美艳之色。 “不怕,很多人都在守着你。” 林若芊娇嗔的哼了声,“那我的阿延会有很多个么。” 她打了打他,力道比以前小了许多。 “阿延只有一个。” 可你爱的,不止阿延一个。 男人闭上眼睛,把落寞藏进心底。 林若芊笑了笑,脸上浮现粉扑扑的精神气,不知是窗外的樱花映的,还是屋内亮堂的光映的,总之,她趴在周延怀里,像个小姑娘。 “阿延,我想出去。” “外面冷,风很大。” “可我想出去看看。” 周延不禁苦笑,想到书房里隐蔽角落藏着的一封情书,他的心便忍不住抽痛……看什么呢,你还想看什么呢? 林若芊察觉到他一丝异常,便问,“你今天情绪不太好。” 她给的是肯定句。 周延轻嗯了声,“有一点。” 林若芊伸出手,把手心覆在他脸上,抚摸他冷厉的下颌线,“怎么了?有员工惹你不开心了?别人找你麻烦了?” “……” “还是说,是我?”林若芊小心翼翼看着他。 看见她的眼神,周延笑了出来,“能有什么,你要是想出去,我带你。” “好。”林若芊眼角弯起。 周延为她挑了件红色的鹅绒围巾,搭上厚厚的羽绒服,脚套了两层袜子,靴子也是加绒保暖的。他一一为她穿上。 林若芊笑着打趣说,“在你面前,我就是个还学不会穿衣识路的婴儿。” “宠你,不好吗?” “你就该宠着我。” 女人傲娇的仰了仰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掀了掀,有几缕发丝调皮的跑到脸上,周延捻着指尖帮她挑到后面。 周延笑了笑,心却如刀割般摩擦着。 俯身帮她穿好鞋,两只脚看紧了不会塞进风了,他才站起来。 霎时,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迎面抬眼,是女人美的不可方物的一笑,她撅着嘴,横气的说:“喏,奖励你的。” 周延唇角挑了一挑,脸上是蓬勃锐气。 “走吧。” “好。” 她伸出手,两人十指相扣,走到那棵樱花树停下。 风刚好也一起停了。 雪不落了。 他们站在一地粉白色的花瓣上,相倚靠着仰望这棵大树。 苍天大树枝干纵横交错,夏季暗栗褐色的树皮,现在呈出白色丰绒。 林若芊灿烂的笑浮现在嘴角。 “阿延,我想爬上去。” 周延拉住她手扯进自己怀里,“爬?你身体吃得消么?” “我虽然生病了,但又不是死了,爬树这点小事,我小时候干得可多了。” 一句话说太长,话落时忍不住喘了喘。但林若芊因为想爬,所以强撑着隐忍。 风又一阵起来,花尽数落下,掉落在地上,明天后天,就会枯萎成一片干花。 女人就站在这片花雨中,她和这些漂亮的樱花一样,别无二致。 周延眸色微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阿延。”林若芊唤了唤正出神的他,“你在想什么?”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说:“我在想,若芊真美。” 他露出和从前一样,面对她变得呆头傻脑的样子,妥妥一枚愣头青。 林若芊红了脸,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阿延,我喜欢你。” 不知道怎么的,她最近总想对他说这些肉麻的话,明明他从前也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她这么说,但她就是矜持着,闭口不言。现在说了,他的反应倒没了那种惊喜的样子。 林若芊有点遗憾。 周延沉默了一会,拉起她的手,“你不是说想上去吗?” 女人开心的差点蹦起来,“可以吗?” “我背你上去。” 林若芊眨了眨眼睛,“背?” …… 周延还是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一段离地面只有两米的枝干,踩着梯架走两步就能上去的活,全都被他包揽了。 她摸他头发,“阿延,累吗?” “你这点小身板。”周延搂着她的腰,暗示了一下。 女人娇嗔的一声“讨厌”,把两人都逗笑了。 林若芊依偎在他肩头,闻着属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幸福的微笑着。暖暖的冬日阳光穿过叶缝落在她的脸上,恬静,安宁,周延看得痴了,忍不住轻落一吻在她唇上。 蜻蜓点水,饮鸩止渴。 忽地,林若芊提起家里的两个小家伙。 “君尧和君成呢?” 周延想起他们两个,便心生来气,“两人打了一架,就各自跑出去了。” “谁先动的手?”林若芊虽是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周延哼了声,“想娶你当老婆那个。” 林若芊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君成这家伙,嘴从小就讨人喜欢。” 周延纠正:“讨人嫌。” 林若芊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心里涌出无限不舍,“阿延,君成其实很乖的,你要对他温柔点,就像你对君尧那样。” 周延听着她放慢的语气,心脏忽地被人用手用力挤缩,压的他难以喘息,“我管不了他了,你来管。” “没办法了。” 尾音轻落,空气便如静止了般凝结。 周延脸绷起来,眼睛酸涩发胀,是风吹的,眼眶红起来。 “若芊,你想离开么?” 林若芊捧着他的手,慢慢道:“以前想。” 现在不走了。 为了你,舍不得走了。 周延往天上看,白茫茫一片,望不透这天际。 “若芊……”话停在这,男人喉管哽咽了一瞬。 林若芊看着他,盯着他唇瓣。 等他静静说出那几个字。 “我们离婚吧。” 第108章 如果来生(2) 樱花和着风势卷起,飞飞扬扬在半空滚了几下,风弱下来,花瓣无声落到地上。 马上春天了,樱花树的花期却快结束。 女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她出不了门,只能躺在床上,两个儿子刚从她房间里出来,脸上相继挂着泪痕。 站在外面的男人缓缓走来,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吩咐说:“快上学去吧,老师等急了。” “妈方才说了好多丧气话,听得我想骂人。” 周君成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周延,脸上眼睛里都是红红的,看样子气得不轻。 周延笑了声,“你妈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总是爱捉弄人。” “北城来的医生呢?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你们先走吧。这里我看着,没事的。”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男人打开门走进去。 女人听到声音,闻声看过去,“阿延。”她的脸上是一如既往娇艳的笑。 “君成和君尧上学去了?” “嗯,”他勾了勾唇角,“都乖着呢。” 林若芊从被子里伸出手,葱细的手悬在半空,男人伸过去同她十指交缠。 周延坐下来,坐到她的床头边上,帮她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又捻了捻被子的边缝,整个人沉默的异常。 林若芊打量他的神色,忽然笑了声,说:“怎么你也要哭,多大个人了。” 她抚摸他的脸颊,眉毛,和眼睛,“阿延长的凶,性子倒是温和。” “我是只对你温和。” 这样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女人不少精神气,没一会她的呼吸便喘起来,手无力的耷拉在被子上。 “累了,就休息会。” 男人捧起她的手,吻落在她的指关节上,顺势吻到手背。她的手温温热热的,捧着便不舍得放。 林若芊微笑着,看着晨光穿过帘缝,落在他半边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虚幻又不真实。 阿延,你为什么这么爱我。 “怎么了?”他抬起手,帮她抹掉眼角边一滴泪,“还哭了。” “阿延。” “嗯?” “我们结婚多久了?” “十八年了。” “如果有来生,你愿不愿意再给我很多很多的十八年。” 周延睫毛微颤,整个人害怕的哆嗦了一下。 气氛沉溺在一片窒息的温柔里。 “如果有来生,我会选择不遇见你。” 林若芊眨了眨眼睛:“呐,你不爱我了?” 周延苦笑了一下。 时光静静的从指缝里穿梭而过。 “你吻我吧。” 林若芊笑得美极了,像他第一次遇见她时那般鲜活。 “好。” 男人的影子斜过来。 女人搂住他脖子,虚弱的声音里,仍带有一丝调皮。 “这次,你要吻的久一点喔。” “……” “等我睡着了,才能梦到你。” . 一场大雨下了好久好久。 男人正在做梦。 隐蔽的建筑一角,灌木丛里躲着一个人。从密实的叶缝中望过去,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冠下,凉亭里,正闭眼睡着一个女生。 她的头发上,恰好落了只蝴蝶。艳红色的,羽翎正泛着淡淡的光泽。但她的容颜比蝴蝶更抢眼,娇艳欲滴,灵动可人。 他知道她是谁,准确来说,他们是朋友。 ……如果朋友的朋友也算的话。 女生睡得不老实,白色长裙露出纤白细腻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男人站起来,身子牵动到其他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生睫毛颤了颤,但仍闭着眼,看起来睡得深沉。 他走过去,走到她身旁停下。凑近看,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他肆无忌惮的打量她,殊不知女人已经悄悄勾起了唇角。 若芊。 他幻想着这么亲昵的喊她。 嘴巴却闭得严实。 他把她无意间撩起来的长裙扯了扯,盖住她的小腿,心里怄气的想着会不会已被过往的来人看过。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那么睡。 捏着她裙角的手刚放开,忽然一阵风扑来,女人突然坐起来,戏谑的盯着他看。 周延被吓得连连后退,却没注意装在后面的一根柱子上,这下砰的一声撞响,脑袋晕乎乎的了,脸色臊的血红,跟中暑了似的。 林若芊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虎头虎脑,茫然无措的样子,眼睛越发酸涩起来。 “那个、那个……”周延想要解释。 只见她拨动唇瓣,两个字轻轻从她嘴里吟出来,“阿延。” 周延傻了似的看着她,哑然,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你、你认识我?” “阿延。”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目光明晃晃的将他整个人纳入眼里,穿越经久的长河走到你身边。 一向嚣张跋扈的周延面露胆怯,“林同学。” 小小声的,哪有平日在一群兄弟伙里叱咤风云的气势。 夏日的阳光很炽热,热风穿过凉亭冷了下来。耳边有蝉鸣和蛙声,远处有人群的嘈杂声。没一个声音能掩盖胸口处的那抹乱序的跳动声。 他看着她伸出手,柔软带着温热的手心覆盖在他脸上,鼻息能浅浅嗅到她指尖传来的香气,“你的脸很烫。” 是吗? 是的,他现在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再不远离她,他或许能当场晕过去。 他把她的手推开,跳开离她半米的距离。 林若芊于他而言,是危险的花,高不可攀的枝芽,是只可仰望而莫及的星辰。 “你在干嘛呢。” 女人皱起眉,大有不满的看着他逃离的动作。 “你、你摸我脸……”他想问她什么意思。 没想到女人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深水炸弹。 “我不止摸你脸,我还想亲你,当你老婆。” “……” 隔着氤氲的光线和她对视。 周延被她大胆的话干沉默了。 他竟然端起腔调来,教育道:“林同学,我不是你养的鱼,请你不要随便说这些……” 话还没说完,那些字就被女人的吻给堵住了。 湿湿濡濡的触感剥夺了他全部理智。脑袋懵了一片,脸更是发烫到有一种麻麻的感觉。她的亲吻如此真实,胸膛贴近的柔软,呼吸,香味,还有她扑闪睫毛时酥痒的触感。 半晌,林若芊松开他的唇,手紧接着攀上他的肩,“阿延。”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心跳同步。 “等我,我来找你。” …… 雨停了。 窗台边坐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第109章 如果来生(3) “老爷子走了,哥要辛苦。”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 殡仪车刚把人送走,拿去火化。灵堂之上,站着两个落寞的身影。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同我说他要去找妈了,我还骂他神经病。” 周君成笑了一声,忽然便掉了眼泪。 “平日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就是摔一跤,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呢?” 周君尧视线看着前方,定定的出神:“老爷子想走了,拦不住的。” “……” “妈不在,他太孤独了。” 雨忽然下了起来,在屋檐的角起落成雨帘。 孟青抱着五岁的嘟嘟走进来,“君尧,下雨了。” “嗯,听到了。” 一只手忽然抓住周君成的手,“还有两天就是他六十岁寿诞,选在这个时候,或许是不想麻烦我们罢了。”妻子苏狸一身披麻白衣,帮他抹去眼角的眼泪。 “他倒是想得周全。” 周君尧仍不动,望着那一尊遗像上。鲜衣怒马,赤手方刀,辉煌一生了的男人,如今,甘落尘土。 “你们先回去,我还想在这站会。” “我陪大哥。” …… 冥漠之都,鸿蒙之境。 伥鬼凄凄,逝者永逝。 过了帘洞,踏过这淌水,往前走几里路,便是奈何桥。 一抹虚影跟着前方差役走着,乘上船,竹杖赶水,湖面掀起涟漪。到了关口,带刀差役停下,挡在虚影面前。 送一程,得陪上银子。 周延把口袋里的一半都给了他,这人似乎满意,看了看他,决定在送他一段路。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 说罢,幽影从他身上穿过。 周延看着前面一道拱形桥,还有无数人头从水中漂浮起来。还有无数碎小石头立在桥旁。 桥岸坐着一个老婆婆,手中正织着线。 动作很快,一团一团线的织成布,然后抛到下面的河里。 周延慢慢往那里走,速度比其他幽影慢了很多。他还有今世记忆,还有那残存的不舍,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毫无留恋的忘掉前尘。 所以,天黑了,他还在桥头。 织线人终于抬头,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喝了这杯酒,就过去吧。” “会忘的一干二净?” 织线人笑了一下,纯朴的傻话还真是听得少,“你看你有前辈子的记忆么?” “我有不想忘掉的人。” “是,走到这犹豫的人都这样。” 她织完了一布,丢到河里,立即被飘影捡走,以布作衣,离开了。 “他们转世投胎了?” “昂……六道轮回,是牛马是牲口是人不得而知。” 她停下动作一秒,抬眼看他,“有忘不掉之人或事,一般是好命之人,让我来看看。” 她闭上眼,过了会便说:“你想的人,还没走。” 男人沉默了一会,唇瓣微微喏喏,两个字若有似无的从他唇齿中溢出:“若芊?” 真奇怪,他以无凡夫肉体,却还有心跳似的疼痛。 “是她。” “你见过她?” “这里是亡魂必经之处。” “她……”他缓缓闭上嘴,不知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没走是什么意思呢,不该去找她的程项吗? 他迈出一步,踩上奈何桥的台阶。刚捧起那碗酒,便听后面传来声凄凄艾艾的声音,“阿延。” 拿着碗的手一抖,蓦地回首望,空无一人。 织衣人絮絮叨叨,“你不喝摔我的碗干什么?”碗碎裂在地上,忽然沉入地里,消失殆尽。 周延惊愕,“你、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昂,知道,她就站你身后。” 他迅速转身。 还是没人。 “你唬我?” 织衣人嗤笑了声,“我稀得唬你?” “……” 周延看着空气,他伸手挥了挥,陡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的声音带着陈旧的历史,沙哑低沉道:“她在这已经等你很久了,想最后再见你一面,魂气已经散了许多,无形无体了。” “你死的及时。还差一日,她便要魂飞魄散,转世不成了。” 等他? 等他做什么? 织衣人看他,瞅见他手上隐约出现的红线,笑了笑,“果然是有福之人。” “喝吧,喝吧,她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周延微忪,“她就在我旁边?” “是,趴在你背上笑着呢。” “……” “走过一世,你们还有两世姻缘。放心,放心。” 周延捧起那碗酒的同时,旁边一碗也跟着消失。 他勾了勾唇,将这碗酒一饮而尽。 “若芊。” “阿延。” …… 李衍看着女人笑靥如花的从门口走来,他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镊子,把死去的小白鼠放进冷储柜里。 脱下白褂衣的同时,旁边的人发出声音。 “李老师呀。” 女人拖着腮,看着他的冷若寒霜的一张脸,笑了笑。 “你又来做什么?” 李衍看着她,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不耐。 茹纤笑着道:“外面日头好大,想来找你吃饭。” “崔教授让你最近少往这来跑,一期的标本还没做完,你心倒是大,改明儿把你踢出项目组,我可不救你。” 李衍从实验室走出去,来到另一间房内,从冰箱拿出冷冻的饭菜,打开饭盒盖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茹纤则一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 空调正呼呼吹出冷气。微波炉在运行加热时发出轰轰的声音。 女人走到他面前,理着他穿着黑衬衫的衣领,纤纤细指撩着扣,结了又系上,红唇微挑,“李老师那么狠心?” “是,你不乖。”他低下头,搂住她的腰,低语的气流拂动着她额前的散发。 女人娇憨作态,低声凑到他耳边喊道:“哥哥。” “我妈叫你回家吃饭,说是隔壁家有个不错的女孩想介绍给你。” 男人挑衅,“好啊,认识认识。” 玩着他衬衣扣子的手一滞,眸光嚯地狭长冷厉起来,语气压迫,“你敢见试试。” 微波炉预定的时间加热好了,发出“叮——”的一声。 男人抱着她的腰,一转身,把她压在桌上。身体被迫朝后倾斜。 耳边是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你敢见,我为什么不能见?” “你说王奇?” 她看着他的唇,眼中欲色浓厚。 李衍看见,低声笑了笑。 这个小色鬼。 茹纤解释道:“他请客,我蹭了顿饭而已。” “吃饭吃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两人邻居二十来年,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上了同个初中,同个高中,同个大学,若是金童玉女可还好,只可惜是对欢喜冤家。 她摸上他的下巴,摩挲他粗粝的胡茬,怪舒服的感觉,“嗯,他送我回家的时候,红湾那里正在办活动,就一起去看了。” 李仞不屑,“切。” “哥哥,我想……” 她肆意摸着他,如点火似的蓄意勾引。 李仞冷漠一句,“想的美。” 茹纤委屈的埋在他胸口处,说:“叔叔阿姨最近催得好紧,看来是真想抱胖小孙了。” “嗯。”李仞摸她头发,揉了揉。 下一秒,女人大胆的话传来,“要不……我们努努力?” “什么?”李仞还怔忡的看着她。 茹纤笑了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来自亘古的古老誓言,她郑重道:“哥哥,我爱你。” “……” “我们结婚吧。”